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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绣华年（女尊）
　　作者：某饼

带着失去孩子的痛苦来到了异世界，身边一个个的人能否抚平她的伤？再次遇到前世的亲人、爱人、仇人后，她又该如何自处？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华瑾：我爱你爱到心底……爱到骨髓……
锦华：什么狗屁皇家！
锦瑢：臣妾愿以一命抵一命！
白缡：我今后还能唤你姐姐么？
锦琦：你究竟透过我在看着谁？
锦瑷：是我害死了母皇。
涵湘：求求你救救瑜儿！
梅儿：你这个刽子手！
周祺：瑾……我的妹妹……
付红雨：这还只是有一点喜欢而已么？
宋子凌：娘子这样看着子凌，子凌会害羞的。
岚：这条命本是陛下的。

女生子……某饼实在看不习惯男人生孩子了……

窃以为，女子是感性，母性的。失了这两样，就不是女子了……
女主正常人，并非万能，且容易冲动。
女王文，NP。 N＝9？喜欢纯情1对1的慎入。

上卷后半段性格严重偏执，毕竟两世都没了孩子。
下卷看淡人生，随意而为，外带玄幻。

本文只是披着宫廷外衣,无宫斗，无大阴谋
女主不是万能强大型的，只是借了个身份作威作福的小人物而已。想看呼风唤雨聪明绝顶型女主的慎入。有姐弟，兄妹情节，雷者慎入。 


　　新生

　　
　　
　　华瑾一觉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回想梦中情景，丈夫无情的拿枪射杀了她，也杀了她腹中的孩儿。
　　一滴泪顺着华瑾的眼角滑下，她抬手想抹去，忽又觉得浑身酸痛难忍。皱着眉头睁开眼，入眼的是玫红的床帐，上面有着一团团的刺绣，好似是花，看不太真切。绣工在她看来，却是有些粗糙的。
　　这是什么地方？她明明应该……应该……已经死了啊。
　　撑着床沿慢慢坐起，外边是个雕花木桌，上面零散着些吃食和酒瓶。如此“复古”的摆设让华瑾惊醒了，这明明就是电视里才可以看见的画面！但这房间给华瑾的印象只有两个字——艳俗。不像是寻常人家的房间，也不像是客房，倒像是……
　　突然留意到地上散落的衣服，显然不是一套。华瑾瞪大了眼睛，转头朝床内望去。只见一个男子赤着身子躺着。面色白净，长眼高鼻，眉正深锁着，却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个面貌。华瑾颤抖着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掩住了惊呼。低头望去，果然自己也不着寸缕，但这身子却也不是自己曾经用了二十八年的。
　　她想应该没有猜错，这里不是普通客栈客房，是……青楼。而自己岂不是就是那妓子了？
　　华瑾痛苦的蜷起身子，心里不住的想：老天，你这是怜我还是害我？让我死了一次，又让我来到这种地方，为何，为何如此不公啊。
　　想到将来的命运，华瑾不住的一阵颤抖，难道要在这种地方过一辈子？不！决不！老天你既然不帮我，我只能自己靠自己了！
　　华瑾微颤的爬下床去，小心着不惊动床上另外那人，捡起地上的一套衣服。那是件绯红色的女装，做工精致，两侧裁出胸线，中间收腰，宽下摆，有点类似唐装。衣服接口处缝的十分细密整齐，袖口的刺绣也异常精美。刚想穿上，心中却转了念头，拿起了另一套翠绿色衣衫，想是男装。好在这的衣服倒不难穿，着了衬衣，披上外衣，束上腰带，看着倒也合体的衣服，叹了口气。
　　环视了一圈房间，果然，窗边有个小梳妆台。华瑾看着那黄铜镜，苦笑了一下：罢了，总比没的好。缓缓移步过去，发现镜中人的五官于自己有八分相似——弯月似的眉毛，桃花眼，小而精致的鼻梁与菲薄的嘴唇，奇异的组合成了另外一种美：艳丽冷清且……高贵。不同的气质矛盾的组合在了一起。年纪应该二十不到，倒是越活越小了。华瑾再次苦笑着摇摇头，随手拿起台上的一支银白簪子，用自己所会的唯一一种盘发方式，把头发挽起。微微把窗打开一线，发现外面已是深夜。看看窗口离地面的距离，这里似乎是三楼，看来翻窗是不可能的。就算不把自己摔伤，难免也会惊动其他人罢。
　　望着床上尤熟睡的人，华瑾皱皱眉头，轻轻走到另外一边打开房门。门外有两个小奴，见她走了出来，张嘴正要叫唤。华瑾心上一惊，这下完了，自己怎么如此莽撞。心里正想着推脱的词，却发现那两人怪异的一道昏睡在了地上。
　　环视四周，没有发现任何人。这又是怎么回事？算了，不管那么多了，脱身要紧。于是急忙掩上房，却没有听见屋里一声轻呼：“瑾……”
　　看着空荡荡的走廊，闻着空气中依稀的暧昧与粉脂味，更确定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忍住反胃的不适感，却发现三楼似乎就只有三、四间房。看来自己还是个“头牌”？华瑾自嘲的笑了一下，想起刚刚镜中的容貌，倒也不枉。
　　底楼依旧是一片喧嚣。深夜，恐怕也只有此地是如此热闹的了。想自己这样光明正大的走下去倒是不成的。
　　于是向前走了几步，听到相邻的房间依稀传出的欢好声，华瑾的面色又白了几分。只想着得尽快想办法离开。
　　再走几步，到了另一间屋子边，却突然发现，转角的走道上正有两个小奴手里捧着东西走来。华瑾心想：糟糕！要是被他们看见，怎么解释？
　　看着身边的房门，里面出奇的安静。死马当活马医了。华瑾狠狠心，推了一下房门，发现没有上锁。于是转身迅速的进了门，反手把门关上。
　　华瑾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抬头却发现一个女子正奇怪的望着她。那女子身材修长，估计有一米八。二十四、五的年纪。穿着墨紫色衣服，一身气度却是不凡。这让华瑾想起了上世海报中的模特。她容长脸，两道英气的眉毛高挑着，眼睛这时候却眯着瞧着自己。见华瑾不说话，于是伸手抄起了桌上的一柄剑。
　　华瑾这时候才发现气氛不对。想着以前电视里看的，咬咬牙，跪在了地上。
　　华瑾拉着女子的衣角，颤声道：“姐姐！姐姐……你不是这楼里的人吧?”
　　“自然不是！”女子有点生气的回答，握剑的手紧了紧。
　　想着自己又猜对了，华瑾松了一口气。但是，一个女子为何会来青楼？难道，是来抓夫婿的？想罢，华瑾抽了抽嘴角。如此飙悍的女子？看来功夫不凡呢。却马上计上心头，装着可怜的说道：“姐姐，我求求你了，带我出了这火坑罢。我来世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
　　“……”女子疑惑的看着她，握剑的手倒是松开了些，皱起了眉头，似乎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华瑾看着有希望，再接再厉的说道：“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这句话……华瑾突然想到自己死前说的也是这句罢？悲从心来，瞬时泪流满面，哭的好不让人心疼。
　　那女子看着她，心想：倒是个苦命的人。这世上男子命薄如纸，但是自己要是这样带着他出去，怕是将来会有麻烦。罢了罢了，嘴角弯了弯，就当自己今天做回好人罢。
　　“别哭了……别哭了，”她倒是最见不得人哭，“我……替你赎身便是！”
　　惊喜的望着这个女子，华瑾终是含着泪笑了笑，心想，世上还是好人多啊。不过，这人如此便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是她另有所图，还是，她只是个烂好人？想着自己现在没什么可以给人图谋的，只满心希望她只是第二种人。
　　“那个，你叫什么？”女子递上一块手绢问道。
　　“华……华瑾。”接了手绢抹了下眼泪，本想说个假名，但想到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了，所以，华瑾还是把真名告知，“恩人呢？”
　　女子友善的笑了笑 “瑾儿么？在下付红雨。”语毕，却一下收了笑容，“外面多了很多脚步，似是朝这般而来。”
　　华瑾大惊，难道……难道是发现自己不见了？
　　红雨把华瑾的颤抖看在眼里，安慰道：“别怕了，就算不能光明正大的赎了你，偷偷带走倒也不是不成的。”
　　“有人吗？”不久就传来了拍门声，“开门！京督卫奉命查人！”
　　京督卫？付红雨生了一丝疑惑。那是朝廷要人才动用的起的，这孩子做了什么了?
　　手下却不慢，小声说了声：“冒犯了。”就把华瑾甩上了床。
　　华瑾一惊，这才发现床上还有一人。脸朝下趴着，看不出年纪性别。自己被甩上了床，那人依旧一动不动，想是早已昏睡过去了。
　　付红雨接着直接压在了华瑾身上，见她望着床上本来那人发愣，不住的一阵尴尬。用被子把里面那人掩了起来。想到外面的人就要进来了，于是从怀里摸出了面白色的一张软膜，往华瑾脸上一盖，沿着她的发线一圈一压。
　　华瑾只觉得脸上一凉，莫非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刚想到这，只见红雨把自己与她的腰带一抽，弄乱了自己的衣领又顺手要扒开她的，但是刚把她的衣领退到胸际，却停了手，瞪大眼睛瞧着她。
　　华瑾奇怪的往自己身上看去，没什么纹身，伤痕之类的东西，只露出两个半圆。想是这位姐姐第一次扒女人的衣服吧。偷笑了一下，心里暗道这位姐姐倒是可爱万分。
　　付红雨之前只当华瑾是个男孩儿，却没想到竟是……于是，一愣后微红了脸蛋，咬咬牙，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伏了下来。
　　啪——门被踢开了。接着，几个士兵状的人冲了进来。
　　出楼
　　
　　
　　付红雨把华瑾的衣服笼了笼，皱褶眉转过头去怒道：“没看见老娘忙着么！”
　　这厢，华瑾倒是被她的话惊到了。心里直念：飙悍啊，飙悍啊！
　　转眼，一个领头模样的人从士兵身后渡了出来，瞧了眼红雨，陪笑道：“原来是付老板。今天实在有些急促，改日再赔罪了。”
　　付红雨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岂敢，岂敢。”顺手两指一捏，把华瑾的脸转向李勤，“不过您瞧瞧，把我的小美人吓的不轻。”
　　华瑾惊恐的望着李勤，这到不必伪装。只是惊奇来人虽然长的有些“粗犷”却也分明是个女子。
　　那李勤扫了华瑾一眼，回道：“那付老板继续忙您的。”转身便要离去。
　　华瑾刚松了一口气，却发现那人刚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莫不是……发现什么了？
　　感觉付红雨抓着自己脸蛋的手也紧了几分。想来，她也是很紧张的吧？为了自己……唉，这份恩情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了。
　　李勤转回了房间，挑了挑眉问道：“付老板，这房间，好似不只你们两人？”原来是发现了床上还有一人。
　　付红雨这下倒是宽了心，一手伸进棉被，迅速点了床里那人几下，随后另一手把棉被往下一拉，露出少年的半个身子，搂到了身边。
　　那少年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睁开眼看见付红雨，习惯的送出个秋波，人也缠了上来直唤到：“付老板～”
　　李勤瞧见这情况，尴尬的抽了下嘴角。“付老板倒是好福气。”
　　“好说，好说。”那付红雨坦坦荡荡，笑的好不开心。
　　“走。”李勤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查其他房去了。
　　“付……”这边，可怜的少年刚发现之前房里竟然有那么多人，又被付红雨点了穴道，昏睡了过去。付红雨又从衣袖里掏出个小瓶，倒出了一粒药丸，塞在了少年嘴里。
　　经过这一遭，华瑾心中多了很多疑问，想了想当前情况，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接下来怎么办？”
　　付红雨起身，打量了下华瑾的衣服，“你穿这出去应该是不成的。”
　　华瑾低头看看那翠绿的衣服，的确招摇。
　　“有了。”红雨笑道。“何不……反着穿。”
　　“呃……”倒是个好办法。华瑾笑了笑，立刻照做，脱起了衣服。
　　“等等！”
　　华瑾疑惑的看向付红雨，这位小姐又怎么了？
　　“没……没什么。”付红雨尴尬的笑笑，转身走到窗边，把窗子打开一条细缝，查看外面的动静去了。
　　华瑾发现，这丝制衣服反了后，变成了墨绿墨绿的颜色。心里暗赞这红雨聪明。
　　“付老板？”华瑾见那付红雨一直望着窗外，便学着之前那位李大人的方式喊了一声。想自己刚刚沾亲带故的喊人家姐姐，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恼。
　　付红雨转过头来，道：“妹妹倒是不必如此见外，只是……你确是这竹香楼之人？”
　　借由刚刚的女官，还有眼前的这位女“客人”，华瑾发现，这个世界估计和自己想象的还是有很大区别的。难不成这古代也是男女平等的？平等到可以做官，上青楼？，这个身体过去的事情她是一概不知，眼前的这位倒是给人十分放心的感觉。咬着下唇，再次跪倒“求姐姐救我出这火坑。”
　　付红雨以前倒是听闻过青楼也有些女子，想来也是极苦的。于是急急搀扶起华瑾，“妹妹这是做什么，姐姐既然已经答应你了，必然会做的。”说罢，招手让华瑾过去。
　　华瑾走到红雨身边，望着她指的地方，那是对面街道转角处的一个茶摊。茶摊上塔着草蓬，下面似乎有几个桌椅。因为已经是晚上，早已收摊无人。
　　“我一会把你带到那处，你等我片刻，我再来接你。”
　　“嗯。”
　　华瑾刚刚答了一声。就觉付红雨搂着自己的腰：“走！”脚尖点地，掠了出去。
　　华瑾感觉自己飞了起来，害怕的反手抱紧付红雨。转头望向那楼，只见几个士兵，正在审察出楼的人。应该不是在查我吧？华瑾自我安慰。她却没有发现，在她掠出后，身后还跟出了两个黑影。
　　“妹妹？瑾……瑾妹妹？”
　　听到耳边的呼声，华瑾才回过神来，原来已经到了那茶摊。不好意思的松开环着付红雨的手，“哦……哦”的回了声。
　　“莫怕，我一会就来。”
　　说罢付红雨又飞了出去，华瑾追随着她的身影，只见她却是顺着半开的窗回到了她们之前所在的房间。
　　不一会，华瑾又她的声音再次从远处传来。
　　“竹爹爹我今日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哈哈。”
　　“付老板怕是看的不是老身罢？下次再来，再来啊……”
　　门口的士兵看着付红雨一人，也就放行了。毕竟这次，只是那位的懿旨，他们也不好强行把人都扣下。
　　但是这边，华瑾见到付红雨向着自己所在的反方向走去，一惊。难道，她就这样丢下自己了？想来刚刚带自己出来，已经很好了。毕竟非亲非故，不是么。但是心中还是一阵苦涩。晚风吹来，透骨的凉，华瑾用双手环住了自己。还是得靠自己么？
　　“想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让华瑾转过了身，吃惊的看着对方。
　　“你不是走了么？”
　　“我家在那边，平时都走那边的。总不能让他们起疑吧？我说过带你走的，你是怕我丢下你？”说完，皱起了眉。
　　“……是我多想了。谢谢你，姐姐。”华瑾有点不好意思。
　　付红雨叹了一口气，舒了眉。“只是我这样带你回家不方便，你能不能……”欲言又止。
　　“嗯？我都听姐姐的！”
　　“嗯。你能不能继续扮男装？”说完陪笑了一下，“我知道这样可能委屈你了……”
　　“男装?”华瑾瞧了瞧自己的衣服。且不说付红雨所谓的带男子回去方便，带女子反不方便的理论。自己这样子，像个男人么？
　　最后一句虽然是心里想的，却已经脱口而出。
　　“像……”付红雨尴尬的回答。
　　华瑾只觉天雷阵阵。究竟是付红雨的审美观异常，还是这个世界？
　　付府
　　
　　
　　跟着付红雨回家，开门的是个老管家。
　　“大小姐您回来了。”
　　“嗯。”付红雨对老者笑笑。
　　“这位是？”看见付红雨身后的华瑾，管家问道。
　　“这……这是我新买的小侍。安排个近我屋子的房间给他罢。”
　　“是，小姐。”老者侧身转向华瑾，“这位公子请跟我来。”转眼看见华瑾头上的银簪子，露出了一丝鄙夷，又多了一份疑惑。
　　看着付红雨，华瑾露显出了一丝担心。
　　红雨对着华瑾笑了笑“好好睡一觉，我明天再来看你。”
　　“嗯。”经历了这一晚，自己应该是相信她的吧。回了一个微笑，跟着管家走了。
　　付红雨看着她的背影，走姿直挺，倒丝毫不像是那楼里的人。一个人的动作，是潜移默化很难更改的。但是她的穿着倒是的确……今天的举动，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朝廷又在找何人？罢了罢了，付红雨摇了摇头。一切，明日再说吧。
　　华瑾跟着管家到了一个屋子，走了进去，里面没有什么摆设，只有几个简单家具。不过倒是难得的干净。
　　“公子好好歇息吧。”
　　“谢谢……”看着眼前五十开外的人，想称呼一声阿姨？阿婆？都觉得不妥。于是便干脆省了称呼。
　　管家体贴的替她关了房门。华瑾走到桌边，坐上圆凳，头埋在双臂中，趴在了桌上。
　　回想一个晚上的经过，却好似过去一年发生的事情那么多。自己的过去，实在是太平淡了么？想着天人永隔的丈夫，一阵恨意油然而生。想着自己还未出生的孩子，泪又湿了双眼。既然老天再给了我一次机会，这次，好好活吧。华瑾渐渐睡了过去……
　　次日，付红雨敲了敲华瑾的房门，却发现里面没有什么动静。奇怪的推门进去，发现华瑾正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莫不是就这样睡了一晚？付红雨心惊，这样可是要生病的。虽然现在刚刚初秋，但是晚上还是很凉的。
　　走近，发现她的侧脸满是泪痕。又是一阵心疼。何事让她如此伤心？手不由自主的伸了过去，想为她擦去眼角的泪。刚碰到她的脸，冰冷的触感让他手一抖，又拿了回来。
　　华瑾此时倒是醒了过来，睁开眼，看着付红雨。闪过一丝迷糊，随即又清醒了。
　　“姐姐，你来了？”坐直了身子，刚想站起来，却才发现双脚已经麻了，一个踉跄向前摔去。
　　“小心！”付红雨看着“投怀送抱”的华瑾，一阵好笑。
　　身后却又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小姐，他？！”
　　扶着华瑾坐到床边，招招手让身后的人过来。来人是一个十多岁的小童，圆脸，长的甚是讨喜。
　　“瑾儿，这是平儿。暂时先让他照顾你吧。”
　　华瑾点点头，说道：“姐姐，我有些话想问你。”
　　“嗯。”付红雨挥手让平儿先出去，而后问，“什么事？”
　　“姐姐，我也不瞒你。我其实……失忆了。”总不能说我是借尸还魂或者说是外星人吧，华瑾叹了一口气。
　　“失忆？”
　　“嗯，失忆后不知怎么的就被人绑了卖去了那里。”华瑾小小的撒了下谎，心想，姐姐你不会介意的吧？
　　“嗯……”看着付红雨同志同情的表情，华瑾觉得古人果然是好骗的。更肯定了付红雨是个好好先生。
　　“那请问现在是什么时代，我这又是在哪里？”
　　“现在是崇瑞十年，这里是我家在京里的一所宅子。”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锦国京城歧水。”
　　看来还是另外的时空，京城－汽水？华瑾又抽了抽嘴角。
　　“那……”想到昨夜所见的人，华瑾还是问了出来，“昨天那查房的是女官？怎么女子也能做官？”
　　“官员自然都是女子。”付红雨有些差异，“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敢情还是女尊男卑，怪不得这位付大老板昨天光明正大的在青楼。华瑾再次抽了嘴角。老天倒是给了个不错的环境。转念想到自己的身份，那岂不就是现代的鸭子？一阵苦恼。
　　“不记得也没什么，想是过去也不怎么好吧？付府还算宽裕，府里多你一双筷也无妨的。”
　　华瑾再次感叹自己遇到了好人。听人叫这位付小姐为付老板，那家里应该是经商的吧。想自己学的工商管理，又做了几年副总裁了。小忙应该还是帮的上的。“姐姐对我如此好，我自然会尽自己所能帮助姐姐的！”
　　付红雨安慰的笑了笑，想是不信这失忆的人还能干什么。
　　“姐姐你会功夫？”
　　“……幼时为了强身健体，学了些许。”
　　学了些许都能这样飞来飞去，华瑾一阵佩服。
　　“好了，妹妹好好休息。我得去铺头查看一下了。”
　　“我也要去！”华瑾自然不会放过这第一次的出门机会。
　　“今天外头似乎查人查的厉害，几个城门也重重关卡。不知是否……”言毕，担忧的望着华瑾。
　　“我一个小小……妓子不见了，应该不会有那么大动静吧？她们查找的应该另有其人。”
　　付红雨微皱了下眉，想她的话倒也没错。只是，万一……
　　“姐姐，我带个面纱出门，应该就无碍了吧？”
　　“……嗯。”没想到她倒是愿意戴这男孩儿的玩意儿。
　　华瑾不懂这里的风俗，倒是为可以好好看看这个新世界而开心。
　　“那我让平儿给你捎几套衣服，你准备下，一会用了早餐一起去吧。”
　　“好。”华瑾开心的应答。
　　上街
　　
　　
　　由着平儿为自己换了衣服，坐在梳妆台前看着一双小手灵巧的把自己的头发分了细细的分了几股又盘了上去。
　　“小姐啊，大小姐吩咐了，以后要叫你公子的。”
　　“嗯。我明白。”华瑾应了声，昨天不大明白为什么，现在却是明了了，想付红雨要是带个女子回家，岂不是让人觉得她是断袖？其实，华瑾却是想错了。
　　“不过啊，公子您长的还真是漂亮。比平儿所见的小公子们都漂亮呢！”说完，却发现这样称赞一个女子似乎不妥，于是尴尬的撇撇嘴。
　　看着平儿把一个翠玉簪子插在了盘好的发后，华瑾问道：“这簪子是？”
　　“哦，大小姐给您准备的。您原来那个是不能用的了。”
　　感谢红雨的细心，不过不能用又是为什么？
　　“为何？”如是问道。
　　平儿瞪大眼睛，“那式样的银簪是……是风尘中人才用得的。”
　　“……”华瑾红了脸，这时候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自己原来带着“我是XX”的标签行了一整晚上。原来这里的发簪都有讲究，怪不得昨天那管家看自己的目光带着鄙夷。
　　“这簪子也有那许多区别？”华瑾好奇的问道。
　　“自然。官宦人家多戴金钗，白玉簪，一般人家就戴铜簪、玉簪，穷苦人家，自是用木簪、骨簪、竹簪。普通式样的银簪也有人人戴，不过很少。特别是这种样式的。”平儿看了眼桌上簪头扁平，中间镂空的银簪子，接着道，“只有那风尘之人才戴，且必须得戴……”
　　华瑾点了点头，看了眼平儿，继续问道：“平儿你好像不戴簪子？”
　　“……奴是下人，自然不戴。”平儿低下头，分开自己的发髻，华瑾才发现里面有个短短的木棍状的东西，“喏，奴就这样把头发卡住。”再看着华瑾的簪子，显出一丝羡慕，“一般人家的夫君能戴两根簪子。侍人，能戴一根。”
　　原来侍人就是……小妾啊？华瑾想了想，没多说什么。
　　“那三根的，是那些诰命夫君才有的。宫里的王君，才有三根以上的簪子。”
　　“喔？”原来数量也有区别。
　　“后君啊，能有六根簪子呢！”
　　“……”华瑾想的是：六根……要是金步摇一样，岂不是很重？
　　一边聊天，一边由着平儿整理，时间过的很快……
　　“好了。”平儿开心的收工。
　　看着镜中的虽然复杂，却和平儿类似的发型，华瑾突然想到了什么，“平儿，你该不会是男孩子吧？”
　　“平儿自然是男孩儿。”
　　“……”苹果脸的可爱平儿是男孩……男孩……华瑾一边碎碎念，一边想：地洞你在哪里啊！想着刚刚由着他帮她换了衣服，小小的自尊又受到了打击。
　　跟着红雨走在街上，细细的打量路人。路上女子偏多，且这些女子明显都比较高大。付红雨跟她们比起来，倒也不显得鹤立鸡群了。再看看自己，华瑾感觉以前一辈子都没叹过那么多气，怪不得红雨说自己像男子。自己那一米六多点的个头，的确像偶尔擦肩而过的几个小公子了。加上昨天镜中看见的容貌，真真是雌雄难辩了。
　　一路跟着付红雨，发现她生意着实做的不小。绸缎庄，玉器店，都有涉及。付红雨一路查看生意，又拿了账本细细的看，直到日上中天，才领着华瑾进了个饭庄。
　　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付红雨问她有什么想吃的。
　　华瑾摇了摇头，自己完全不知道这里的菜色。而且……其实也没多大心情。
　　付红雨明了的笑了笑，报了一串华瑾以前未曾听过的菜名。
　　过了一会，看着上来的菜，却是跟以前吃的没多大区别。只是菜的叫法都不一样。
　　桌上有荤有素，有炒的，蒸的，红烧的，醋溜的各种摆了一大桌。想是付红雨以为她不好意思点，又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于是多点了些。
　　华瑾心中感激，又想到付红雨刚刚亲自一个一个店铺询查，便问：“姐姐难道每天这样逐个店铺询查？看姐姐家众多店铺，为何都亲力亲为？”
　　“其实只是半月查看一次，但是店铺不少，每天几个，也得小半月了。”喝了口茶，接着道，“还是因为不放心。特别是玉器宝珠。虽然掌柜都是老人了，但付家，却不如妹妹见到的这样风光。我二妹，却是个游手好闲的，但又不甘过世的母亲把当家交给我。所以常给我添乱。”
　　华瑾见她讲的隐讳，明白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于是把自己所知的管理方法结合着现在的情况提了几个。付红雨听着惊奇，不住点头，一会皱眉深思，一会又展颜欢笑。
　　“妹妹的想法倒是新奇。奖罚本是有的，却从没想到详细的按量奖罚。针对不同人的调查可能困难，毕竟很多人不识字，不能做那“问卷”。不过，上下监督倒是可以一试的。”
　　“嗯，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能否用到，还要看您大老板的意思了。”语毕，拿起茶杯做敬酒状，只见那华瑾挑高了眉，眼角弯弯如月，嘴角上扬，笑的如沐春风。
　　付红雨被华瑾的笑容晃了眼，瞪着她足有几秒。随即一抹红爬上了耳根。
　　华瑾看着付红雨的样子，心下好笑，这里的女子怎么也这般……纯良？脸上更欢了，“姐姐莫不是想到了哪家小公子了？”
　　“贫嘴。”随即一起笑了起来。
　　看着窗外的阳光，华瑾倒是难得真正开怀。要是日子都这样过下去，也还是不错的。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跳入眼帘。那人虽然戴着面纱，但是就算是化做灰，她也不会不认得的！那个拿枪杀了她的人，她爱了九年的人，她的……丈夫。
　　付红雨看到华瑾突然收了笑容，恨恨的盯着窗外的一个人，好似要用视线把那人钻出一个洞来。急道：“妹妹怎么了？莫非是想起什么来了？”
　　华瑾垂下眼帘，盖住了情绪。“姐姐知道那位公子是何人么？”
　　“他？”付红雨细细的看了下，“身后小奴穿的是瑶亲王家的衣服。莫非是瑶王的公子？”
　　“瑶亲王是谁？”华瑾抬眼。
　　“当今圣上并无姐妹，先皇却有姐妹众多，瑶亲王正是先帝的皇妹。瑶亲王虽与先帝并非一父同胞却与先帝亲厚。所以当初先帝只留下这一位姐妹。”
　　“只留下这一位姐妹……”华瑾喃喃道。看来其他的姐妹都……当今这位倒是好运，免了许多血腥。只不过，要是亲王公子，自己定是很难接近了。
　　“传闻瑶亲王膝下只有二子，这也是让先帝放心的地方吧。大公子已为左后，这位想是小公子罢？”
　　“左后？”华瑾眨眨眼，用筷子拨了下碗中的一根菜。
　　“圣上都有左右二后，在其不便时辅政。”红雨解释道。
　　“嗯？不便？”华瑾停了手中的动作，又望向付红雨。
　　“呃……”付红雨又有些尴尬，“比如，诞子。”
　　“嗯。”华瑾点点头。
　　“这左后君传闻手腕独到，与出自丞相家右后君联手可以说是……全揽朝政。”最后几个字，付红雨说的很小声。
　　“那……当今圣上？”难道都不管？
　　“当今啊……”付红雨苦笑的摇摇头。
　　华瑾明白了她的意思，上面那位估计是草包皇帝。
　　“难道妹妹你认得瑶亲王公子？可是想起了什么？”付红雨有丝担心的问着。
　　“不。”华瑾摇头，“我只是随便问问。”
　　“这样啊……”付红雨看着华瑾叹了一口气。
　　红霜
　　
　　
　　整天跟着付红雨询查店铺的日子过的到也自在。那些掌柜的见她们的大小姐身后多了个人，开始几次都不免好奇的多看几眼，看多了，也就习惯了，全把华瑾当跟班了。
　　把京城转悠一遍后，华瑾发现京城却也没想象中的大，从城西走到城东，估摸就一个半时辰，十多公里。北皇城，东官邸，西民居。又问起锦国有多大，红雨笑道有千多个京城。看来是极大的。
　　不过，太平的日子却是不长。那日询查完毕回了付府，没走几步跳出的人影把华瑾吓了一跳。
　　“大、姐！”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拦在了她们两人面前。她梳着蝴蝶髻，一身酒红长裙。长的跟红雨很像，但是细弯的眉毛没了红雨的英气，多了股邪气。
　　“红霜你怎么来了？”付红雨并不乐见这位妹妹。这妹妹是自己十岁时才出生的，母亲宝贝的如珠如玉，巴不得把最好的都捧给她，也养出了如此叼蛮的个性。
　　“怎么？妹妹回自己家还不成么？对了，爹爹跟我一起来了！”付红霜说完，看见红雨身后的华瑾，眼一下眯了起来。
　　这个动作倒是跟红雨极像。华瑾在心里想着。
　　“大、姐，你这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可人儿，也不告诉妹妹一声？”边说边向华瑾靠近，“啧啧，真是暴殄天物。”
　　华瑾只觉得这付红霜每每唤大姐，都有一半嘲笑一半咬牙切齿的味道。见她向自己靠近，不自主的躲到了红雨身后。
　　红雨向前一步，拦住了红霜：“红霜你舟车劳顿，先去歇息罢。”
　　红霜不甘的看了华瑾一眼，“哼”了一声，“妹妹我跟爹爹这次要长住了，又需劳烦大、姐了！”转身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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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多了两人。一人是之前见到的付红霜，看见华瑾进来，一双眼又不怀好意的眯了起来。另一人华瑾没见过，四十上下，身量不高，却是大家公子气派。应该就是红霜、红雨的爹爹了吧？他见了华瑾只是点点头，探究的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红雨，什么都没说。
　　从来没有在这吃过如此沉默的一顿饭。平时红雨都跟华瑾谈天说地，今天碍于另外两人，大家都默默的埋头啃饭。不时飘来的暧昧和探究眼光，让华瑾更是吃的无味。便早早的告退了。
　　接下来的几日，华瑾忍受着红霜每天的“固定骚扰”。心下恼，却不好向红雨说她妹妹的不是。能躲则躲吧……
　　直到有一天，红霜摇着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式样眼熟的银簪子，拦住了华瑾的去路。“我道是哪家的大少爷呢，原来只是个下三烂的东西！”
　　见华瑾握紧拳头，更是火上浇油：“瞧你装的这骨子清高样，奶奶只觉得恶心！不过呢，你要是肯陪奶奶几晚，奶奶便放过你如何？”
　　华瑾只觉得可笑，她一个女子如何陪她？接下来的对话却让她惊的合不拢嘴。
　　“你缠着我那大姐是没用的，她啊，是不会娶你的！没名没分的跟着她何苦呢？奶奶高兴了，给你个小爷当当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怎么知道姐姐不会……娶我？”虽然华瑾自己也知道不可能。
　　“喔？那我告诉你个秘密。”付红霜附耳道，“这次我跟爹爹回来啊，就是要让他嫁人的！”
　　见华瑾吃惊的样子，红霜得意的笑了笑，“他个男子抢了原属于我的当家那么久，也该还我了！好在我那朋友也不嫌弃他之前的抛头露面，看他持家还是有点本事的，所以愿意娶了他！”心疼的皱了皱眉继续道，“我给他五分之一家当做陪嫁，也不亏了他这几年的卖力！”
　　这明明就是勾结狐朋狗友，卖了自家兄长。华瑾想起红雨这几天的欲言又止，怒从心来，伸手甩了红霜一个耳光。
　　“你！反了！”红霜捂着脸，恨恨的瞪着华瑾，反手想还她一个耳光。
　　只觉得几粒飞石擦过，红霜刚举起的手顿时软了下来。
　　“你个狐狸精？使的什么妖术？”红霜怒道。
　　华瑾也觉奇怪，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冥冥之中有人在帮自己？那时候竹香楼门前的那两个小奴也是如此。
　　“够了！”过了一阵，付红雨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护在了华瑾身前，“红霜你别动她！”
　　“还真是怜香惜玉！可惜你嫁人后，这里的都是我的，包括他！”一手推开红雨，另一手推了下华瑾。“你别想让他当你的陪嫁！”
　　华瑾没想到红霜的力气如此大，被推着倒退了几步。
　　付红雨手上青筋暴起，走上两步，一个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估计是力道十足的，那付红霜嘴角留下一线血丝。
　　“现在的当家还是我！”付红雨皱眉道。
　　恨恨的瞪着两人，付红霜也不甘示弱。“我们走着瞧！”
　　等红霜走远后，付红雨转身幽幽的看了眼华瑾，低下头道：“对不起，瞒着你……”
　　华瑾感觉心里不是滋味，本来是非常羡慕红雨的，直把她当作这里女人的典范，却不知她原来是他。“你这些年真的辛苦了……”华瑾为红雨不值。
　　红雨摇了摇头，“你不会看不起我罢？”心里苦笑。
　　“怎么会！”华瑾急道，“你比那红霜好千倍万倍，只是……只是生错了时代。”
　　“我原也不想这样的。”红雨把前因后果诉说了出来，“当初母亲生下我后，一直没有再孕。所以从我五岁那年起，便把我当女孩儿养。我珠算倒是学的不错。直到我十岁，红霜诞生，母亲也没阻着我继续学习，一来妹妹还小，二来我也喜欢珠算，平时倒也能帮母亲点小忙。十六那年，我本是要嫁于一户人家的，但是母亲却在我出嫁前半月出了意外。于是我要求父亲退了这门亲事，我知道，我一旦出嫁，这个家定要毁了的。妹妹那时才六岁啊。如何撑起这个家。”
　　“于是你便用自己的幸福换来了这个家的现在？”华瑾咬牙，“可那红霜还不知好歹，如此算计于你！她那朋友，看中的也肯定只是你家那五分之一的家产！”
　　“我知道……但是爹爹他总是希望我有个归宿的。他日日劝我，我也不忍……”
　　华瑾看着他苦恼的样子，想到了当初他义无反顾的带她脱离那青楼，想到这些日子来他对她的好，两人是如此快乐。于是一咬牙，问道：“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入赘你家！”
　　付红雨没想到华瑾出的竟是这样的主意，自己的确对她很有好感。虽然她矮了些，娇柔了些……却很是可爱。她的笑让他如沐春风，她的一举一动，也早已刻入心中。
　　华瑾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嫌弃自己的身份。确，初来这里的身份让她尴尬万分，“我也只是说笑，呵呵……呵呵……我这样的人怕是更遭人嫌弃吧……呵呵……不清不白的……”
　　“不是！”红雨急忙打断她，“我又怎么会嫌你，我……我很高兴……”说完微红了脸。
　　华瑾见他如此，便上前环住了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胸口，直感觉一阵的安心。他是她到了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对她好的人。自己果真还是改不掉那雏鸟情结。
　　付红雨震了下，随即抱住了华瑾的肩膀。
　　一时微风带起点点菊香，秋日正好！
　　身世
　　
　　
　　当日晚上，付红雨带着华瑾来到付老夫君的院子。付老夫君见到他们牵着的手便是一阵吃惊。待到红雨说明了来意，更是惊的站了起来。
　　“华……姑娘，你家在何处，母亲贵职？”
　　“我……”
　　“爹爹，”付红雨握紧了华瑾的手，替她回答：“瑾儿她无父无母，一直在京城帮人做小工度日。”
　　“这样啊……”付老夫君深思了下，“那倒是个可怜的孩儿。”说罢对华瑾友好的笑了笑。
　　看来这个爹爹不难缠，华瑾高兴的想。
　　就在这时候，红霜闯了进来。“爹爹你别听她们胡说！这个华瑾，就是城南竹香楼的！装什么可怜？狐媚子一个！也不知道怎么把大哥骗到手的，差点连我也……”愤恨的看着华瑾，好像她是什么剧毒一般。
　　“竹香楼……”付老夫君一下白了脸。“这……这……雨儿，为父也不求家世显赫，只求你能嫁个清白人家。这竹香楼却是……万万不成的！”
　　华瑾听了，第一次如此痛恨穿来的身份。是啊，她如是那楼里的人，就是贱籍。想他付家虽不是什么达官贵人，但是贱籍的人也是万万不会要的。
　　对将来美好的构想一下破灭了，华瑾只觉得一阵难过，果然，老天你是要整我！看着付老夫君紧皱的眉头和付红霜厌恶的眼神。心底一阵冰冷。
　　“爹爹！过去不算什么的！瑾儿她是真的待孩儿很好，爹爹你相信我！”付红雨上前几步抓住了付老夫君的手解释道。
　　“雨儿，霜儿说的是真的话，那就是绝无可能的。不是爹爹顽泯不化，而是，你又岂是知道她为的不是别的什么？”说罢，深深的望着华瑾。
　　莫非是怀疑我贪图你家家产？华瑾听了只想笑，于是道：“哈……哈哈……我华瑾再无德无能，也不会要你付家一分一毫！倒是您的女儿，”愤愤的指着红霜，“她想卖了她的亲哥哥啊！你付家到了她手上，将会如何，您老也是知道的吧！你就不怕对不起付老当家的在天之灵?”
　　“你！住嘴！”付老夫君气的直咳嗽，“我付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个外人来管！”
　　付红雨见状，急忙扶着付老夫君坐下，一手轻轻的拍着老夫君的背。
　　“瑾儿……莫要再气爹爹了。”似埋怨的看了华瑾一眼，继续道：“这事……还是作罢……”
　　“你倒是孝子，”华瑾有点口不择言，“十年前你能退了婚事，如今自然也能！我华瑾自知配不上你家。付大少爷，您的恩情我这辈子怕是还不了了，来世华瑾自当衔草以报！”
　　“瑾儿，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红雨摇头。
　　华瑾看了他的样子，狠狠心，继续说道：“付大公子，其实您爹爹说的没错。我之前都是骗你的。你也不想想你自己几岁了？又抛头露面经营了付家那么多年，要我娶你，我又怎么会喜欢？还不是看中了你家的几分薄底，想分一杯羹而已。现在既然被老夫君揭穿了，我也不好厚脸留在这了，我们后会无期！”
　　说完，转身便向外跑去。
　　付红雨刚起身想追，却被付老夫君拉住，“孽子，如此女子你也想留在家？你要是追出去一步，我这就去见你的母亲！”
　　“我就说是个狐媚子嘛……”付红霜幸灾乐祸的说，“被揭穿面具留不下来了吧？活该！”
　　付红雨看着毅然拉住他的爹爹，和门口越来越远的身影，一阵心酸。他知道她说的都是假的，如此的一个女子呵，想是不想让他难做。忆起她明媚的笑容，心下一阵难过。她在京城无亲无故，又如何能生存下去？但是眼前，如果放着爹爹不管，可真是要再也见不到爹爹了。于是寻思着：瑾儿……我明日再去寻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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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瑾跑出付家大门，突然觉得气血翻腾，靠着街边，把晚上吃的全吐了出来。皱褶眉头随手用衣袖擦擦嘴角，沿着已然经熟悉的付府前的街道慢慢走着，这下倒好，自己又变的无家可归了。刚刚为什么要那么说呢？本来至少能在付府有个安身之地的……自嘲的笑笑。
　　曾经和红雨两人一起走过的道路，变的冷冷清清。原来一个人走是这样的感觉。这里是城西，有着很多一般或稍富裕的人家。城北是皇城，城东是一排排的官宅，城南相对前三者而言可以说是鱼龙混杂。现下自己的归处，大抵也只有城南了吧？
　　走着走着看着前面的饺子摊，华瑾垂下眼帘，依稀记得这里把饺子叫雨落。自己那时候假装埋怨：“这东西为什么不是红的？”“哪里有红的雨落？”付红雨不以为意的笑她。“红的啊，那就是红、雨、落了。把前面两个字加重了发音。“是不是啊，红、雨、姐？”说罢啃着饺子，直叫唤“姐姐很好吃呢！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再前面应该就是个糖葫芦摊了，每当自己路过总要怔怔的盯着，红雨总是无奈却不会拂了她的心意，乖乖的给她买上一串。其实自己并不是那么喜欢糖葫芦，只是喜欢看着他每次都细细的为她选了最大最红的那串。
　　过了糖葫芦摊，再走一刻，该是她们常去的饭庄了。现在正值夜晚，饭庄由一排排的红漆木板围了起来。华瑾走近，无力的靠着其中一块滑坐下来。
　　记忆纷纷涌来，这里的油爆虾是极好吃的。嗯……还有这里的炒面，滑而不腻，配上各式时蔬……还有还有……
　　“小公子，深夜怎只身一人在此处？”一个女声打断了华瑾的思绪。来人是个两个女子，看着是书生的斯文打扮。
　　华瑾皱眉抬起头，似在埋怨那两人为何打断她。
　　“好个病美人。”另一人看着华瑾的脸惊叹。
　　“小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如此深夜为何不回家？”先前的那个女子问道。
　　华瑾摇了摇头，“我没家……”
　　两个女子对望一眼，似是同情的说道：“要不小公子暂时到我们下榻之地暂住一晚如何？”
　　感受着一阵阵秋风，想自己也总不能这样露宿一晚。于是华瑾点点头，由着一位女子搀扶着站了起来。
　　“小公子请跟我们来。”
　　华瑾跟着她们茫然的走着，思绪又飞了出去。直到不小心撞到她们中的一人，才回过神来。这里已经靠近城南了，但是记忆中，前面似乎没有什么落脚的地方，只有……一个无甚香火的孤庙。那庙宇也不知何人所建，现已无人管理。这里的人怕惊动佛主，自然不会拆庙。只有偶尔几个香客的到来，才让人想起这原还是座庙。
　　庙？华瑾直觉的感到了不对劲，忙推辞道：“谢谢两位姐姐好意了，我还是不便打扰了。”
　　“小公子何来此言？”
　　“就是就是，跟我们来嘛。”
　　“我……”华瑾再想推脱，只见两人一人强搂上她的腰，另外一人伸手想掩她的嘴。
　　“小公子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两人退去了伪装，露出了一个华瑾十分熟悉的表情。对，就是那付红霜之前看她的神情。
　　“救……”刚喊了一个字，嘴就被掩住了。
　　华瑾又是一阵心凉。这两人发现她是女子后，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结束了自己？其实这样的话，也好。只是……红雨要是知道自己就这么走了，会不会有一丝的伤心呢？
　　刚为自己的将来担忧，却惊奇的发现身边两人已经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谁？给我出来！”冥冥之中，到底是何人？！
　　语毕，只见两个黑影落在了自己跟前齐齐下跪：“参见主子。”
　　华瑾一惊，果然有人。细辩声音是一男一女。
　　“主子？我？”华瑾皱眉指着自己。
　　“是，主子！”两人齐声回道。
　　“你们又是什么人？”华瑾奇怪道。
　　其中女声答道：“属下是主子的暗卫。”
　　“暗卫？”华瑾暗暗吃惊，真有这种人？之前还以为是小说编撰的，“那……你们之前为什么不现身。”
　　“主子并未传唤。”
　　“……”自己不知道还有这么两人，自然不会喊他们。华瑾扶扶额头，“那……你们一直跟着我？之前丢石子的也是你们？”
　　“是。”
　　“……你们知道我是谁？”似乎这么问有些奇怪，于是华瑾补充了一句，“我失忆了。”
　　其中的女声稍顿了一下继续答道：“主子乃当今圣上。”
　　“……”华瑾只想仰天长笑，老天，你这又是开的什么玩笑？要是一个月前，有人这么告诉自己，自己可能会很开心吧。皇帝，怎么也是人上人。但是如今，华瑾只感到疲惫万分。想起付红雨说的，她原来就是那被左右两后挟着朝政，自己当初以为的草包皇帝？华瑾久久的说不出话来，直到一炷香后才理清了点思绪。“你们……当真没骗我？”
　　“属下不敢。”依旧一丝不苟的声音。
　　华瑾皱眉道：“我……那时候是去那竹香楼玩的？”
　　“是。”
　　“你们为何之前不把我带回宫？由着我……”由着我把自己当做妓子，跟着红雨回家。华瑾没有把话说下去。
　　“属下等只负责主子安危。主子并未要求属下带您回宫。”
　　敢情是只听自己话，除非自己性命攸关。不过也是，如果暗卫还听别人的话，那皇帝的生死，岂不是也掌控在他人手里了？华瑾一阵苦笑。原来之前自己错的离谱，她只是去那“玩”的人。那跟付老夫君的一席自我诽谤又算什么？
　　“哈……哈哈……哈哈……”顿时五感交杂。
　　一阵寒意袭来，华瑾咬着唇，更觉得头痛难挡。眼见着就要向后摔倒。其中一人迅速闪身扶住了华瑾，或者，现在该改称锦华的人。
　　“带我回去吧。”华瑾疲惫的靠在那人身上，要逃的逃不掉，接了这个身子，自然也得接了这个身子的责任罢……皇帝，左后……瑶亲王家的大公子……二公子。想到了那人的面容，华瑾冷冷的勾了勾嘴角，或许，这个身份还真是不错呢！
　　“是。”两道声音依旧整齐划一，随即，三道身影向着皇城而去。
　　－－－－－－－－－－－－－－－－－－
　　皇城，锦绣殿
　　一人把她安放在了塌上，另一人唤醒了总管。
　　这厢，我们的锦华陛下已经沉沉睡去。宫里却忙了起来，为了这失踪了一个月的皇帝陛下。
　　皇城，锦绣殿东侧，凤翔殿，左后寝宫
　　“终于知道回来了。”一个儒雅的声音叹道。
　　皇城，锦绣殿西侧，凤舞殿，右后寝宫
　　“……麻烦又回来了。”说罢闷头便睡。
　　锦瑢
　　
　　
　　华瑾幽幽转醒，看不出外面的天色。只觉腹中一阵饥饿，但却不想起身，只是望着明黄的床帐发呆。上面绣着繁华的团凤与牡丹，想来花了绣人不少功夫，不过，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温馨。倒是怀念付家那月白的床帐，直让人心神安宁。
　　门外传来一串轻轻的脚步声，随后听到有人在说话。
　　“皇上醒了么？”一个男子缓缓的问。他的声音不高，给人细绵的感觉。
　　“回后君，未醒。”
　　“罢了，我去看看吧。”
　　华瑾迅速闭上眼睛。
　　只听到开门声，来人的脚步慢慢走向自己。
　　华瑾放缓了呼吸，可能还未想好如何面对将来的一切吧，只有先装睡了。
　　“陛下，陛下？”轻轻的呼唤声。
　　华瑾继续装睡。
　　一声叹息传了过来。
　　“雀儿，唤赵太医。”
　　“是，后君。”
　　感觉那人的视线一直望着自己，华瑾在被下的手，偷偷紧了紧。
　　不多久，又多了一个脚步声。
　　“莫要惊了皇上。”那儒雅的声音说道。
　　随后，华瑾感觉手腕被人扣住，想是在诊脉。
　　“如何？”
　　“回后君，皇上小产后的这一月间，似乎没有好好休养。脉像虚浮，又像是受了打击，更是气血不稳定，以至于昏睡了一日。不过想来，也该醒了。”
　　小产？……难怪之前自己总是无端的发冷，有时候又手脚不稳。本以为是不适应这个身体，没想到却是……这身体跟自己以前，倒是如此相像。撇开容貌不说，连孩子也都……
　　忍住不让泪涌出，心里发誓，要是让自己找到了杀了孩子的人，不管是以前那人，还是现在这人，绝不会让他好过！
　　“明白了。开了方子下去吧。”男声顿了顿，继续道，“雀儿，吩咐膳房熬点黑米粥……记得稠些。”
　　“是。”
　　“去吧。”
　　来来回回几个脚步声后，华瑾感觉有人拿着温热的手巾给她擦起了脸。耳后，脖颈都细细擦过。直擦到胸口，而后松了她的衣衫。莫非他还要擦下去？
　　嗯了一声后，华瑾假装翻身，把后背留给了那人。
　　那人倒是不羞不恼，见华瑾翻身，便开始擦起了后背。
　　华瑾一阵无语，看来她再不醒就要被人看光了。
　　罢了罢了……收拢自己的前襟，翻回身子对着那人睁开了眼。
　　只见来人二十五、六，身量颇高，虽没有付红雨那般高大，但也定比自己高了不少。肤色白皙，一双凤眼。人如其声，温文儒雅，容貌倒是有几分眼熟，华瑾一时记不起到底像何人。头上挽着简单的发髻，不过那六根白玉簪子倒是晃眼。
　　六根……？想到以前平儿跟自己说的，那只有皇后才能戴的数量。只是，这人是左后还是右后？
　　“陛下，您醒了？”男子扯出一个微笑。
　　看着那笑容，华瑾想起了他像何人。那嘴角，像极了她那丈夫。想着那瑶亲王的二公子也是如此模样，那这人，应该就是左后－瑶亲王的大公子了吧。
　　“皇后？”三分疑问，七分肯定。
　　示意要起身，那人放下手下巾绢，扶着她坐了起来，在她身后放了几个垫子。
　　“陛下您睡了一整天了。”男子的眼里满是担忧。
　　华瑾张嘴，本想直接说，她失忆了。但看着那人担心的样子，想这草包皇帝倒是好福气，只是不知道这担忧到底是真是假。外面传闻的两后全控朝政，想来也不是胡传的，如此的两后，又怎么会真心关心这个皇帝呢？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我不是你的陛下。”
　　眼前那人估计没想到华瑾会如此说。惊讶一闪而过，马上又恢复了原样，幽幽道：“您不是陛下又是何人呢？陛下莫非气臣妾遣派京督卫找您？臣妾这也是担忧陛下的身体，才自做主张的。还请陛下责罚。”
　　那日踢门的京都卫原来是你派的……我还当是搜查什么朝廷要犯呢。华瑾无奈的想。
　　“陛下，听岚大人说您……没了一阵的记忆。陛下也不用担忧，慢慢，总会想起来的。”
　　“岚大人？”
　　“是陛下的暗卫。”
　　看来这里的暗卫身份倒是很高，高到可以连皇后的话都不听。华瑾失笑。
　　“哦。”华瑾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样子，想刺他一刺，“说是失忆，你就不怕我是换了个魂儿？”
　　那人惊了惊，随后倒是笑开了，“陛下您说什么呢，我锦家是神族，又岂会是妖妖鬼鬼怪能控得了的。”帮她掩好被角，继续道，“况且刚刚瞧见您背后的凤翼依旧，那是假不了的。”
　　“陛下您以前喜怒无常，但却好像……”见华瑾没什么表情，于是继续说了下去，“好像缺了魂魄似的。如今性格要是变变，也不是坏事。”
　　华瑾只被两个词引了注意力：“神族？”那是什么东西？“凤翼？”又是什么玩意儿？
　　“我锦家太祖乃天人下凡，千年前得了天命，解救苍生，这才有了锦国。但是到了现在，神力已经消失怠尽，只留下那凤翼，证明我等是神的子孙。”
　　“凤翼究竟是什么？
　　那人抿了抿嘴，转过身去，除下了外衫。
　　他要干嘛？华瑾奇怪的看着他的动作。该不是？华瑾微红了脸。
　　只见左后半褪了里衫，露出了一边肩膀，上面有着一个火红的图腾，似是祥云，又好像一团羽毛的模样。
　　华瑾不由自主的伸手探了过去，感觉底下那人微微一震。华瑾没有收手，还是抚向了那图腾，有些微凸的手感，但与周围肌肤也融为一体，的确不是画上去的或者是刺青之类。
　　沿着图腾勾画了一圈，感觉那人的背脊更僵硬了，华瑾好笑的替他拉上了衣服。那人背对华瑾理好衣衫，才又转回身来，脸色不见了之前的苍白，倒是变的粉粉的。
　　见华瑾看着他笑，这回连耳朵也红了起来。
　　“这……这就是凤翼。”说话的声音比刚刚小了不少。
　　“知道了。辛苦皇后了。”华瑾暗自好笑。
　　“哪里……”那人的头又垂的更低了。
　　“咳。”华瑾清了清喉咙，“我背后也有这东西么？锦家的孩子都有？
　　“陛下自然也有凤翼，只不过这凤翼却不是人人都有的。祖上有令，有凤翼者不可流落民间，必为帝为君。臣妾的母亲并没有凤翼，不过据说上代有却少见的有三位皇姨有翼加身，于是，上代的争位倒是……”
　　血腥吧……华瑾在心中补全了他的话。看来那瑶亲王并不是民间说的跟先王亲厚，而是无翼，一个由胎记引发的血案么？……华瑾无奈的想道。
　　“臣妾本有一个妹妹的，只是那妹妹生来便有凤翼。陛下那时候已然登基。于是母亲亲自……送妹妹回了天上。”左后的神情有了一丝的悲伤。
　　“……”如此赶尽杀绝？想来眼前的这位要是女子，也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吧。
　　“有凤翼者，不回天上，皇宫便是唯一的归宿……”声音带出了无奈，那人叹了一口气，恢复了平静的语气继续解说，“不过陛下跟臣妾一样，是单凤翼。祖上原是双凤翼，但近几百年已无人再有双凤翼了，想是没了神力也是这个原因。”
　　华瑾想到：折了一个翅膀的鸟儿么？是神遗弃了你们，还是你们自己遗弃了自己？
　　“皇后你叫什么？”华瑾转了话题，想将来要在这里生活，总需要知道这边的情况。
　　“臣妾锦瑢。”
　　凤翼
　　
　　
　　华瑾慢慢了解到：锦瑢，二十五岁。入宫已经十年。自己九岁登基时，十五岁的他便为左后，开始辅政。这边并不崇尚男子无才便是德，反之，官家公子，个个从小读书，以为日后辅佐妻主做打算。右后名叫白缡，是丞相家的嫡子。是锦华十六岁及笈时才入宫的，现也入宫三年了。后宫两后下另设四侍君，若干侧侍君和子君。好在这个身体情债不多，现在除了两后外，只有一个关贤君和几个没什么名分的小君。自己没有姐妹，只有一位皇弟。先皇就是生育皇弟的时候，难产而亡的。先右后，也就是自己的生父，在先皇去后不久，也抑郁成疾，撒手而去了。先左后，在自己及笈后，已前往二仪山守陵，不再过问政事。
　　锦国，疆土广阔，东南临海。本来众多山地，但据说太祖动用神力，平土地、滋雨水，直到现在地形平坦，适合种植。整个国家富饶繁华，盛产各种作物。锦国的北面是颐国，为锦国的附属国，常年进贡，倒也相安无事。西靠成国，那里确是个不小的麻烦，边境战火不断，但多是小打小闹，还未出现过大战。
　　不知不觉，时间倒也过的很快。直到华瑾的肚子发出“咕噜”的抗议声。
　　锦瑢倒是先赔罪了，“臣妾惶恐。只顾着说话，忘了陛下尚未用膳。”急急传人端来膳食。
　　一碗黑米粥，里面加了莲子，红枣，桂圆。香气扑鼻。应该是之前他唤人做的吧。
　　锦瑢把碗双手奉到华瑾面前，华瑾没接。
　　借由之前的聊天，华瑾感觉对面那人倒不是想象中的那样争权之人。反之，细水常流，有如兄长一般。不觉的生出许多好感。于是乐得享受，只直直的望着他。
　　锦瑢明白了她的意思，把粥捧回，只盛了一勺，在自己嘴边轻轻吹了吹，再递到她嘴边。
　　华瑾看着他的动作，记忆却再次涌现。那时候每当生病，那个他也是这样为她吹凉了粥，再微笑的喂她喝下……
　　张嘴把粥吞下，华瑾没有尝出什么滋味，只盯着他的嘴角发呆。待第二勺喂来，却没有吞下，直挽了那人的肩膀，吻上他，渡了过去。
　　“要这样喂才对……”记忆中自己是那样说的。
　　等到回过神来，发现一张放大的面孔，正睁大眼睛瞧着自己。华瑾急忙把人松开，那左后先是呆愣不动，随后面孔却是腾的一下红了。一丝甜粥顺着他的嘴角滑下，说不出的绮丽。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晃神了……”见他没有反应，接着解释道，“真抱歉，我想到了一位故人，真的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对面人的脸色这时却是变了。
　　呃……自己说了什么？刚刚的话不就好像在说：我把你当另外一个人吻了，我不是要你……？！华瑾一阵头疼，自己有时候真是口不择言。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想了想，“我……”
　　“陛下无需跟臣妾解释什么。臣妾明白的。”锦瑢打断了她的话。说完面无表情的继续重复刚刚的动作：吹粥，喂粥……
　　你明白了什么？华瑾一阵无奈。算了，现在也说不清。只乖乖的一口一口把粥都喝了。
　　一碗粥下肚，浑身倒是暖和了不少。只是左后的声音却比刚刚冷了半度：
　　“陛下还请好好休息，臣妾明日再来探望陛下了。”
　　“等等……”华瑾想了想，终究不放心付红雨。已经过了一日了，也不知道自己走后，他会不会真的听了他爹爹的话去嫁人；或者，他会找自己回去么……“皇后能否帮我个忙？”
　　“陛下请说。”
　　“城西有个付家，经营绸缎、玉器的。我不在的这一月，受了她们的照顾。你且……帮我请了付家当家付红雨进宫做客几日。”想想那付红雨要是不在，家里又不知道会不会被那红霜闹的天翻地覆，于是补充道，“再帮我找个人，照看付家的生意。”
　　锦瑢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答：“臣妾知晓了。”
　　华瑾点点头，先这样罢。
　　“不过陛下……”锦瑢严肃的看着她。
　　“那事不好办么？”请个人进宫，应该……没有什么困难吧？
　　“与那事无关。”锦瑢继续道，“刚刚陛下与臣妾自称我也罢，但皇家礼仪不可失，以后还请陛下自称为‘孤’。臣妾告退。”
　　望着离去的背影，华瑾满不是滋味。这才是刚开始呢……孤？是提醒我这个孤魂野鬼么？还是注定我孤家寡人？
　　再次醒来，只见床外站了好些人。见她醒了，有人扶她坐起来。一个小童递上了小杯茶水状的东西，又奉上了一个空碗。华瑾想了想，喝了一口，像是盐水，于是漱漱口，吐在了碗里。又有人递上巾绢，为她擦洗。
　　被那么多人围着，华瑾感到了一丝的不自在。挥挥手，让他们都下去，只留了一个问话。
　　“现在几点了？”
　　“啊？”来人似乎没明白她的话，紧张的跪了下来。“……奴才该死。”
　　华瑾看着地下颤抖的身影，对天翻了个白眼。无奈的再次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那人这下终于明白了，回道，“回皇上话，辰时了。”
　　暗暗换算了一下，也就七、八点。
　　“左后呢？”那人今天怎么不在？
　　“回皇上话，左后君正在上朝。”
　　“……”他们上朝，自己倒在这里睡觉。不过现下却没了睡意，看看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还是那时候从付家穿来的。“帮我换套衣服。这套衣服……也别丢，好好洗了收起来。”
　　“是。”小童看着华瑾身上的那套男装，不知道这位陛下在想什么。这种衣服是他也看不上的，还要洗了好好收了？不过就算满肚子疑问，自己也不能过问，只帮她替换了衣衫。
　　华瑾看着拿来的衣服点点头，还好不是那种里三套外三套的。只见两个小童拿着明黄的衬裙－上面绣着双凤，一左一右从胸前围到了她的身后，然后在上下分别用两根稠带束紧。接着，为她披上了外衫。外衫是鹅黄的，质地轻柔，倒是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下摆处绣了些花样。
　　接着有人为她梳发。
　　“挽个最简单的。”华瑾淡淡的说道，她可没心思坐上一个时辰等人梳头。
　　“是。”
　　这人的手，比平儿巧了不少。三下两下便挽好了。
　　“请问陛下，今日用何种发钗？”
　　华瑾扫了一眼来人捧的东西，竟有上百根。金质的居多，偶尔也有几根羊脂白玉的。
　　“不用了。”抽抽嘴角，“我那根翠玉簪子呢？用那根。”
　　“……是。”
　　“对了，你们都是男是女？”
　　……一阵沉默。其中几人先跪了下来，“奴是男子。”都挽着单髻。“奴婢本是女子。”另外几人跪了下来，华瑾看看，倒是都是双髻。这样也好分辩。
　　不过，“本是”怎么解释？后来才知道，这里女子入宫必先闭宫。却是残酷的刑罚，拿热铁灼了子宫，再烫上下 体。痛死过去，或者事后感染而死的，不在少数……
　　锦瑜
　　
　　
　　整理完毕，尝了几块糕点。华瑾甩甩手让人别跟着，自己一路闲逛了出去。
　　这京城外面，自己倒是认识了。里面，还是第一次逛。
　　发现背后远远的还是有人跟着。想想算了，他们不碍着自己也就罢了。要是迷路了，总还有人能领着自己回去。
　　抬头望着自己住了两天的地方，朱墙金瓦。正中一块匾额，上书：锦绣殿。字体龙飞凤舞，像是要旋转出去似的。也不知是何人的手笔。
　　向左拐弯，是个不大的花园。里面种了很多不知名的植物。时值金秋，只有几丛金菊怒放着。
　　一路上不断有人宫奴向她行礼，华瑾也没理会他们，径直走了过去。
　　过了长廊，另外一座宫殿出现在了眼前。
　　“凤翔殿？”也不知道是谁的住所。正想着是否要进去，突然传来的呼声引起了华瑾的注意。
　　“小殿下，小殿下！您还未用膳呢。”
　　“小殿下您别跑！等等奴婢！”
　　……里面的是谁？难道是自己的那位皇弟？
　　走近几步，只见有人从里面开了门，一个小小的身影撞上了华瑾。随即摔倒在地上。
　　低头看看这个孩子……才三、四岁的样子。华瑾满脸黑线。自己的皇弟有十岁了，自然不会是这种模样，那这该不会是？！
　　“奴婢/奴参见陛下，陛下金安。”追着这孩子的几人，见孩子撞到的是她，急忙请安。
　　那孩子听身后人这么请安，急急抬起头，看见来人的脸。立即爬起身来，颤抖的唤道，“母……母皇贵安。”
　　想这锦华二十不到，于是华瑾昨天自然没想到问那左后自己是不是有孩子。此时只愣愣的看着这个迷你版的自己，脑袋一片混乱。
　　那孩子见华瑾不说话。以为她又要生气，忙说：“母皇莫要生气，瑜儿以后不敢了。瑜儿今后肯定乖乖吃饭。母皇……”说罢眼角含泪，像是要哭了。
　　“陛下，小殿下今天说是不太舒服，平日都是按时用膳的……”跪着的一人抬起头，帮那孩子解释道。
　　那人年纪不大，跟华瑾相近，面貌寻常，菱角脸，眼睛很大，鼻梁不高，嘴唇略厚，穿着宫侍的衣服，只是头上倒有一根簪子。见华瑾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立即收了声音，又伏了下去。
　　这人，倒是挺护着孩子的。
　　华瑾俯下身，抱起孩子。也不怕他身上的尘土弄藏新换的衣服。
　　“不哭不哭，乖宝宝。”华瑾心疼抹去了他眼角的泪，拍拍他的背。他，让她想到了另一个孩子。
　　锦瑜没想到以前向来从不答理他的母皇今天竟然抱起了他。直搂住她的脖子唤道：“瑜儿好想念母皇，母皇不要讨厌瑜儿。瑜儿会乖乖听母皇话的。”说罢，伏在她身上好一阵抽泣。惹的华瑾又是一阵心疼。
　　“乖瑜儿，母皇怎么会不要你呢。乖，别哭了，以后母皇天天来看你可好？”
　　“真的么？”孩子抬起头来，用含着泪花的眼睛望着她，好像在确定她说的是否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说罢，华瑾在他脸上“啵”了一口。这孩子倒是把她的母爱都激了出来。随后伸出小指，勾上锦瑜的，道：“我们来拉勾，说谎的变小狗。”
　　“……瑜儿不要母皇变小狗！”孩子急忙放开她的手指。
　　“傻孩子。”华瑾开心的笑了。随即抱着他，进了凤翔殿。
　　有人引她去了用膳处。华瑾坐了下来，让锦瑜坐在自己腿上：“瑜儿不舒服么，要不要请太医看看呢？”
　　锦瑜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要，不要。”
　　“陛下，小殿下想是昨晚没睡好，过小半个时辰就会好的。”
　　华瑾转头看看，又是刚刚那人。
　　“知道了。”说罢，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哄道，“瑜儿，吃两口如何？一会饿到了，母皇可要心疼了。”
　　“嗯。”瑾瑜乖乖了咬了一小口，在那细细的嚼着。
　　“真乖。”华瑾摸摸他的小脑袋，又偷偷捏了一下他的脸蛋。惹的小孩无声的用眼神抗议了一下。
　　“哈哈。”华瑾觉得自己真是平白捡到个宝，笑的好不开心。
　　喂了锦瑜两块糕点后，又拿了小杯豆浆，让他捧着慢慢喝了。这时，似乎外面传来了一串脚步声，紧跟着，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臣妾参见陛下，陛下贵安。”
　　抬头，果然是那左后锦瑢。他今日倒是穿着正装，想是刚刚下朝。华瑾只觉得他明黄的朝服上满是盘凤，直让人看的眼花。头上依旧左三根，右三根的，只不过，那白玉簪子换成了金凤钗。
　　“皇后为何来此处？”
　　“……”那锦瑢一阵无语，“此处乃是臣妾寝宫。”
　　“……”换成了华瑾无语。
　　“父后。”锦瑜弱弱的叫了一声。
　　这……这孩子该不会是他的吧。华瑾感觉乌云盖顶。
　　把锦瑜抱下了膝盖，尴尬的笑笑，“如此，便不打扰皇后了……”落荒而逃。
　　迷路
　　
　　
　　城西，付家。
　　付红雨带着一身疲惫回了家，昨日整整一天，他走遍了大街小巷，都没打听到华瑾的消息。只有两个女子在听了他的描述后，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却不肯多说。
　　想她独自一人，还不定会遭遇到什么。又是一阵皱眉头。家里的爹爹又开始劝说他嫁人，他不想答应，又不知道应该如何拒绝。
　　付红霜见他回了家，没好气的说，“真不知道你看上她哪点了？被迷成这样。瞧瞧，现在弄的还整夜不归，除了我那朋友啊，定是没人肯娶你了！”
　　红雨没有理答理她，朝着自己屋子走去。
　　“妹妹这也是为你好啊。你为付家忙了那么多年，妹妹瞧见你的辛苦，想帮你分担分担。可这现在，弄的妹妹好像是那穷凶极恶之人一样。”
　　就没看见你哪天好过。红雨在心里想着。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打开一看，是那李勤。
　　“李大人。”
　　“付老板。”那李勤笑笑，“今日，还请付老板跟在下走一趟了。”
　　付红雨直觉这事跟华瑾有关。她……难道真是朝廷通缉之人？想到这，面色一下惨白。
　　看着他的脸色，付红霜觉得不对劲，想：莫非跟那人有关？于是急急的问道：“李大人，究竟何事？”
　　“付二小姐。”李勤拱了拱手，“也不是什么大事，在下不便多说。”一抬手，身后又走出一人，倒是从未见过的，“这付府，先由这孙大人接管了。”
　　也不管付红霜在身后嚷着：“我就说她不是好东西，这下惹出麻烦了吧！付家将来要是完了，你就是那罪人！”带了付红雨便走。
　　凤舞殿后殿。
　　“福儿。”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听说那人失了记忆，我且试她一试！”说完，轻轻的拨了几下琵琶，传出一曲东风破。
　　华瑾急急的出了凤翔殿，找着刚刚来的路，向锦绣殿而去。
　　多个孩子她倒是很乐意，自己想要孩子想了很久了。只是，附带而来的孩子的爹，却让事情变复杂了。真不知应该如何面对他。
　　到了锦绣殿，想了想，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向前逛去。这边，倒是不同的风景。越往前，树越高，像是要冲上天去。
　　冷不防，又被人撞了一下。今天怎么总是被人撞……华瑾无奈。
　　那人被撞的退后几步，抬起头，歪着脑袋瞅她。看起来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圆圆的脸蛋，嘟着圆圆的嘴，小而圆的鼻梁上面是依旧圆滚滚的眼睛，眼珠倒是墨黑墨黑，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的，只让人觉得灵动万分。
　　华瑾看这小正太的衣着不像是宫侍，但头上却没插什么簪子。于是不确定的叫了一声：“皇弟？“
　　见那人的嘴角几乎不可察觉的抽了抽。看来不是－。－认错亲了。
　　难道是哪家大人的孩子？不过……官员能带孩子来这后宫么？
　　“……你是谁？”华瑾想，还是问问吧。
　　“姐姐，我迷路了……”那孩子倒是不怕生，向前几步，抓住华瑾的胳膊，垂下脑袋，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像在哭泣。
　　这又是唱的哪出戏……华瑾无奈。转头求助的看看离开自己很远却依旧跟着自己的一群宫侍，那些人这时候倒没一个机灵的，依旧留她一人。
　　“莫哭，姐姐带你回家……”只有如此了。
　　“谢谢姐姐！”来人抬头，给了华瑾一个明媚笑容。哪有半点哭的样子。
　　“……”华瑾叹气，“你住在哪个宫殿？”
　　“姐姐，我是丞相府的。今日跟着娘亲进宫，不想贪玩走失了……”细细的眉毛皱了起来。
　　“这样么？”
　　“嗯嗯。”孩子猛点头。
　　且信了他吧。“你母亲还在宫里么？”
　　“我不知道……”孩子又嘟起了嘴，“姐姐你就直接带我回城东的家吧！”见她不说话，直摇她的手臂，“好嘛好嘛……”
　　“……好吧。”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把前襟拢了拢，遮住衬裙上的那两只飞凤。穿这样出去应该没事吧？一会要是那左后来找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出宫走走也好。想那两个暗卫总是跟着的，应该没什么危险。
　　只不过……怎么出去啊？华瑾汗颜。
　　想是看出了她的苦恼，那孩子说道，“姐姐跟来我！”
　　“……你倒是熟悉这里……”
　　“呃……我经常来这找后君玩儿。”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皇宫怎么好像幼儿园似的。
　　“嗯，你叫什么？”
　　“白缡！”依旧附带大大一个笑脸。
　　－－－－－－－－－－－－－－－－－－－
　　跟着他走了没多久，果真到了一个宫门。只见白缡从袖口里拿出一个面纱带了起来。
　　“好人家的孩儿不能在大街抛头露面的！”
　　“……”小鬼头！华瑾苦笑。
　　这里的宫卫貌似不认识华瑾，见她两人走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要出宫。”华瑾淡淡的跟宫卫说道。
　　“出宫必须出示宫牌。”好个克尽职守的。
　　但华瑾哪来的什么宫牌，这可怎么办。
　　那时，只见白缡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块，在他们眼前晃晃。几个宫卫立刻摆出恭谨的模样，让出了路。
　　“你哪来的宫牌。”华瑾疑惑道。
　　白缡笑笑，“我经常来玩啊，自然跟后君哥哥讨了一块来。”
　　这东西能随便讨到么－。－
　　出了宫门，华瑾想到了刚刚忽略的一件事情：“你不是迷路了么？？？”
　　“……”
　　乌鸦飞过，傻瓜傻瓜的叫着……
　　“呵呵。”白缡吐吐舌头，“我只是想有人送我回去。路我认识，只是路上坏人很多，我怕……”
　　“嗯。”华瑾摸摸他的脑袋，发丝柔软，手感不错。“答应送你回去的。”
　　“嗯，谢谢姐姐！我们走吧。”
　　白缡
　　
　　
　　出了宫，那些路倒是华瑾熟悉的。看着白缡拉着她的手，去的方向显然不是东城的官邸区，而是城中的集市区。
　　“丞相府……好像不是在这边的吧？”华瑾用着肯定的语气问了一声。
　　“……姐姐知道了？”白缡又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我想在回家前出去逛逛，姐姐……可不可以陪陪我？娘娘爹爹以前都不许我出来逛呢。”说罢，眼中一片向往之情。
　　想是大家公子，出来一次不容易吧。不过……那时在饭庄倒是让她见到了瑶亲王家的二公子……
　　“姐姐？”白缡看她想的出神，摇了摇她的手臂。
　　“嗯，嗯。我们走吧。”华瑾颔首。
　　一路上景致跟几天前看到的没有丝毫不同，依旧繁华喧闹。只是――物是人非。
　　两顶轿子擦身而过，轿中的付红雨正掀着帘子望着外面。突然跃入眼帘的人让他的呼吸都缓了缓。“瑾儿……”他喃喃道。
　　华瑾感觉有人唤她，回头，只见两顶官轿向着城北而去。甩甩头，自己在这应该没什么认识的人吧，想是听错了。
　　付红雨呆坐在轿中，刚刚那人明明是她。虽然穿着他从没见她穿过的女装，勾勒出窈窕的体态，衬的她好似那天上的凤凰。她……没事便好。只是，挽着她手臂的又是谁？看那打扮却是大家公子模样。瑾儿……你可是找到你的家人了？如此……也好。
　　一声长叹。
　　§
　　一路上，白缡叽叽喳喳的，说着很多华瑾不知道事情，逗的她直乐。
　　“姐姐你知道么，那左后君啊最怕虫子。有一次，我看见他被一条毛毛虫吓的跳了起来！哈哈！”
　　“哦？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那毛毛虫就是我放的！”
　　“……”这孩子倒是胆大。
　　“还有还有，那雀儿，就是左后君的侍儿，有一次，他……”附在华瑾耳边窃窃私语。
　　“噗……”华瑾听了不禁掩嘴。
　　笑声淹没在人声之中，飘散开去，更为街道添了一丝喜气。
　　慢慢的，看着日上中天，白小朋友倒是饿了，道：“姐姐，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么？”
　　“嗯，好啊。”华瑾摸摸自己瘪瘪的肚子，早上就啃了几口糕点而已。
　　于是两人找了一家饭馆，就着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小姐，公子，请问要些什么？”小二只觉得来人好像金童玉女，于是双眼直勾勾的瞧着她们。
　　华瑾似是习惯了这种眼神，没什么表示。倒是白缡见了，表现出明显的不悦，狠狠的反瞪了小二一眼。
　　小二只觉得这位小公子人虽小，眼神却是极其严厉的。那一瞪，好像一盆冷水泼下，让她从头凉到了脚底。于是急忙收回眼光，定定地看着地上。
　　“随便来几个菜吧。”华瑾报了几个以前跟红雨常吃的。
　　“得令。”小二不敢再看他们，转身传菜去了。
　　白缡这才把眼神放回了华瑾身上，对着她甜甜一笑。直把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好像一只小狐狸。
　　白缡，白狸，白狐狸。华瑾偷偷在心底诽谤道。
　　菜很快上来了。华瑾见他挑着面纱，艰难地小口吃着，于是好心道：“拿下来吧，这样不方便。”
　　小人儿倒是坚持：“不行的！”看来家教甚严。
　　华瑾苦笑，随他去了。看着他的吃相，倒是难得的把饭吃的如此开心。
　　§
　　“哟，小公子吃的可高兴啊？陪姐姐玩玩，定让你更高兴的。”一个女声从背后传来。
　　又是这种戏码，华瑾翻了翻眼。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绯衣女子，带了好几个家丁朝她们走来。那女子的长相倒还秀美，只是所作所为让华瑾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女子见华瑾转头，笑的更欢，“敢情是两位小公子啊？”看看华瑾的衣着，疑惑的想了想，“小公子你莫非男扮女装？”
　　……去你的男扮女装！华瑾握拳。这样都会被人认错性别？还真是……悲哀。
　　“放肆！”那厢，白缡已经站了起来，眼神咄咄逼人。
　　“小公子个性不好嗯？将来可是没人会要的！”女子贼笑。
　　白缡伸手，“咚”的一下拍在桌上。力气不小。
　　“啧啧啧，小辣椒。跟姐姐几日，定让你变的温柔似水。哈哈。”
　　“哈——。”她身后的家丁听了，也齐笑了起来。
　　华瑾默默起身，把白缡护在了身后。
　　白缡看着华瑾的动作，又盯着她的背许久，眨了眨眼睛，一下环上她的腰，哭喊道：“姐姐救命，好可怕！”
　　“……”刚刚怎么没见你有丝毫怕的样子？华瑾嘴角抽搐。
　　来人疑惑的盯着站在前面的华瑾的胸部看了许久，终想确定这是真是假。伸手便袭了过去。
　　“喀嚓”一声，估计是骨折了。华瑾同情的看着那人捂着手腕脸色发青。再看看旁边的暗卫，也不知道是那个两个中的哪个，只想到：够厉害，够义气!
　　接下来，应该就是……
　　“给我上！”来人不负众望地喊道。家丁们纷纷向前。跟暗卫打了开去。
　　华瑾转头看着身侧露出的半个脑袋，白缡正开心而又聚精会神的看着众人打架。于是华瑾好笑的摸摸他的头发。
　　“都给我住手！”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人带着几个官差冲了进来。
　　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华瑾疑惑的投去了几个眼光。
　　“钱大人您来得正好！”刚才那女子立即伸出自己的手腕哭诉道，“你看看这几个刁民，把我弄成了这样……诶哟……疼死我了。”
　　“原来是郑家三小姐？”钱某人看看她红肿的手腕，皱了眉头。
　　“郑家是哪家？”华瑾小声的问。
　　只见白缡盯着那人看了看，道，“莫非是工部尚书郑可琴那厮？”
　　工部尚书？来头不小。不过……加了“的女儿”这几个字，倒变的什么也不是了。
　　“那这钱某又是谁？”
　　白缡摇摇头，表示不认识。看来也只是小官。
　　钱宜已经习惯了这郑小姐隔三差五弄出的乱子，再看看那一男一女两人无害的样子，便安慰道：“郑三小姐，她们看起来也不是故意的。要不，让她们给你赔个礼就算了罢？”
　　“休想！”两道声音同时发出。分别是那郑三小姐和……白缡。
　　郑家奶奶已经很难搞了，这人还来插一脚。钱宜直拂脑门，吼了一声：“那你们想怎么办！”
　　“拿下她！”
　　“拿下他！”
　　我说白缡啊，你的个性和这人还真像啊。华瑾摇头。
　　“啪嗒”白缡把一块金制的令牌状的东西甩到了地上。
　　钱宜看着那东西，瞪大了眼睛，急忙跪下身捡起，双手递还给白缡。“是，是。下官这就照办。”眼角又不小心见着了华瑾裙角上刺的图案，团凤！让他更是慌忙。尚书大人自然不能得罪，但是宫里的，显然更不能得罪了！
　　“钱大人你这是怎么了？”郑三小姐急急唤到，“你怎么跟我母亲交代！等等，你们别拉我啊！”声音渐渐远去。
　　“按律处置。”白缡的声音冷冷的。
　　看不出这孩子也有冰山底子啊。华瑾瞅着他装大人的样子暗暗好笑。
　　“是，是。下官告退。”说罢，火烧眉毛似的跑了。
　　§
　　“这是什么牌子？”坐回桌子，华瑾拿过白缡手里的东西看了看，只见上面刻着锦凤两个字，背面是个凤凰。
　　“这就好像陛下您的‘如孤亲临’一样。”白缡拿了回去，收在怀里。
　　“喔？陛下？怎么不叫姐姐了？”华瑾早猜到似的抬眉，这孩子知道她是皇帝还敢拉她出宫……
　　白缡扁了扁嘴。“臣妾失仪。”
　　“……”等等，臣妾？他又是谁的臣妾，“你……你……”华瑾没有你出下文。
　　“看来陛下真是失忆了。”白缡淡淡道，“臣妾凤舞殿右后白缡见过陛下。”
　　“你……不是才十来岁？”华瑾不能相信。
　　“……臣妾十六了！”白缡咬牙切齿道。
　　“算了……你别这么称呼了，让人寒颤的很……”华瑾望天。“还是叫我姐姐罢……”
　　“好啊，都听姐姐的！”白缡除去冷面具，扬起了笑容。
　　这就是传说中的变脸绝技？不过这样……似乎也不错。华瑾笑了笑。
　　“嗯，缡儿，你有带银子么？”吃完了饭，华瑾突然问道。
　　“没。”小人儿坦荡荡地看着她。
　　“我们怎么付饭钱？”
　　“……”
　　吃霸王餐是不好的，特别是一国的皇帝皇后……
　　最后，华瑾抬头道：“岚？”
　　一道黑影落下。
　　“你带银子了么？”
　　黑影更黑了……
　　“不管如何，交给你解决了！”拉起白缡，走出饭馆。
　　回头只看见某人把剑放在了掌柜的算盘上！
　　“……”掌柜无语，“客官，这餐本店请了，本店请了……”
　　如此解决？—。－
　　§
　　离开饭馆，华瑾想了想，倒是没直接回宫。
　　“姐姐你这是要去哪里？”本想她定是直接带他回去的。
　　“缡儿不是要回家么？姐姐送你回家看看啊。”华瑾笑笑。
　　“……”白缡愣了愣，“姐姐真好！”开心的挽了她的手臂。
　　丞相
　　
　　
　　城东，白丞相府。
　　不愧是丞相府，倒是大气。华瑾感叹道。只见门口两只石狮，虎虎生威。朱红大门，上面纵九横五，五九四十五个门钉，想来仅次于亲王府了。
　　白缡拍了拍门前的双环。马上有门房开门探头。等见了是白缡，立即开了正门迎接。
　　“大公子回来了！”门房传报着。丞相夫妇亲自来迎。
　　“娘娘，爹爹……”白缡扑进了一个男子的怀里，那人淡淡的笑着，容貌与他有七分相像。
　　“你这孩子，怎么跑回家了？”白丞相白梦铭开口。倒不见一丝责怪，只有溺爱。
　　他有个幸福的家庭，华瑾如是想着。
　　白丞相终于发现了远处还有另外一人，细细一看，立即跪了下去：“臣白梦铭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白家夫君也放开了白缡，福了身。白缡见了，跺跺脚，朝华瑾使了个眼色。
　　“白丞相不必多礼，快请起。”华瑾向前扶了两人起身，“今日我……孤只是陪缡儿回家看看，二老是缡儿的父母，自然也是孤的父母。”锦瑢的教导历历在目，华瑾硬是别扭的把字改了。
　　白夫君见这位陛下如此好说话，加上见到许久不见的宝贝儿子，笑道：“那还请陛下常跟缡儿回家玩啊。”白丞相，倒是把这位以前的喜怒无常记的清清楚楚，偷偷的拉了拉白夫君的衣角，摇摇头。
　　突然发现白缡头上空空荡荡，白梦铭皱了眉：“缡儿你怎么不带发簪！？”出嫁了的男儿竟然连个发簪都不带，成何体统。又跪了下去，“老臣有负皇恩，还请陛下恕罪。”
　　这……没什么关系吧？再说，估计这小子今天也没想到会回家的，本来他只是想拖了我出皇城看看而已的。华瑾想了想，替白缡说道，“丞相快请起，今日孤只是微服。”转了转头，让她看自己的发簪，只是个翠玉的，“难不成还要缡儿带六个发簪，满大街的招摇回家？”
　　“……想来也是。”白丞相失笑，“缡儿你陪陛下逛逛。”把儿子推了出去，继续道，“请问陛下是否在为臣府邸用膳？”
　　“嗯嗯！”白缡已经回答了。
　　“嗯……”他都这么说了……
　　“那为臣失陪了，一会会让人请陛下用膳的。”
　　“嗯，去吧。”华瑾点点头，由白缡拉着她到处介绍：
　　“这个池子里面有很多鲤鱼……”
　　华瑾看了看，果然红黄白蓝黑，一尾尾都比手掌还长，游来游去，刹是好看。
　　“不过这鱼一点也不好吃！”
　　……你又吃过了？
　　“这棵大树上啊，有很多鸟窝，不知为何，鸟儿都喜欢这棵树。”
　　华瑾抬头看看，郁郁葱葱的一棵梧桐树，不过，看不清上面是否有鸟窝。
　　“不过，我不喜欢这棵树！”白缡继续道，“小时候爬上去掏鸟窝，被娘娘抓了，一阵好打！”
　　……就知道是这样的。
　　“姐姐快来看！”白缡站在另一棵树边唤她，“这棵树，是我出生时候娘娘爹爹一起种的，跟我一样大了。”
　　华瑾笑着走到树边，抚着树干道：“倒是比你高了不少。”
　　“……”
　　可怜的脚丫好像被人踩了……华瑾无谓的笑笑。
　　白缡见她不恼，于是得寸进尺，正大光明的又踩了她一脚！
　　你小子……
　　华瑾看着跳到远处的人，追了过去。
　　只见白缡哈哈大笑，竟然爬上了一棵树去。
　　老天……他上辈子是猴子么？华瑾抬头看着坐在树干上的人。
　　“抓不到了吧！”那人得意洋洋的笑着。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照出斑斑花纹，一瞬间如美玉一般流光四射。直让人移不开眼。
　　白缡见华瑾定定的看着他，想是有其他人这么看他，他定是要瞪回去的。今天她这般望着他，倒是让他产生了一丝甜蜜的感觉。心下一动，就这么跳了下去……
　　“小心！”华瑾张开双臂想接他，没想到却被他带倒在地。
　　“姐姐……”白缡蹭了蹭她。环上她的腰，把头放在她的胸口。“自大婚后，姐姐都没来看过缡儿……”幽怨的语气……
　　华瑾只觉得心跳加速，被他一蹭更是觉得一阵发热。这里人的身体跟自己原来的不同么？为何这么容易……冲动？但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直念：未成年人保护法，未成年人保护法。罪过，罪过。
　　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再睁开时已经一阵清明：“缡儿你真重……”
　　“……”白缡抬头瞪了她一眼，随即不甘心的跳到了一边。满脸愤慨状。
　　“好了好了。”华瑾陪笑，看着渐渐低沉的太阳，道，“时间也不早了。”
　　果然，不久就见到两位小奴过来传膳。
　　跟白缡走在她们身后，看小人儿的脸色不好，无奈的上前挽了他的肩膀道：“不气了，我是开玩笑呢。缡儿轻的好像那天上的白云，都快让人抓不住了呢。”白缡这才脸色转晴。
　　看着摆了满满一大桌的菜，华瑾只想问：这丞相大人如何弄来这许多食材？
　　上坐后，尝了尝味道倒都不错。只是转眼看见白缡只吃素菜，丝毫不碰荤腥。想了想，夹了一块鸡放到了他的碗里，“只吃素，长不高的。”
　　“……”小人儿咬着唇，拿看敌人的眼光看着那块鸡。良久……还是夹了起来，小小的咬了一口。
　　华瑾微笑的看着他。
　　那边，丞相夫妇面面相觑。倒是惊奇儿子竟然会听话吃那他最讨厌的东西。不过真是对这位陛下生出几分好感。想来，传闻还是有误吧。
　　吃完饭，白夫君把白缡拉到一边，又是一阵叮嘱。华瑾看那白缡机械式的点头模样，扬了扬嘴角。
　　白丞相盯着华瑾，倒是放下的心中一块石头。缡儿，会是幸福的吧……当初她并不想把缡儿送进宫，她只有缡儿这一个孩子啊。只是那是先左后君的最后一道懿旨，自己只有照办。接下来的三年，她日日担心白缡会不习惯宫廷，虽说白缡这孩子是聪明的，文采也好的可以让她自豪的对人夸奖，只是，他的调皮她是知道的，也是她娇惯出来的。平日里上朝，见他高高在上，不拘言笑，心里满满的都是心疼。不过今日见陛下这般对他，自己也该知足了。陛下您如此善待缡儿，老臣即使肝脑涂地也必荣我大锦。白梦铭暗暗发誓。
　　－－－－－－－－－－－－－－－－－－－－－－
　　由丞相护送着回了宫，华瑾先送白缡回了凤舞殿，离开时，白缡把一样东西塞到了她的手里。等回到锦绣宫，华瑾一看不禁失笑――一个鸟蛋。他什么时候挖来的？
　　仰面躺在床上，一只手举着那蛋看了又看。只感觉圆圆的一粒，好像他圆圆的脑袋，圆圆的眼睛……想了想，起身下床，找了个檀香木盒，把里面的玉如意随手丢在的桌上。转而把那颗蛋小心的放了进去，又取下了头上的那根翠玉发簪，长发瞬时披散了下来。用衣袖擦拭了一下发簪，小心的一同放进了木盒。
　　“来人。孤要沐浴。”
　　“是，陛下。”
　　本想着估计会有人抗个大木桶过来，却没有想到宫侍领了她去了另一处。原来这锦绣殿后殿，便有一个玉砌的浴池。看着似乎有三米乘三米这样大，周边全为汉白玉环绕。一头有个凤头，源源不断的吐出热水，另一头是台阶，可以拾阶而下。整个浴池呈现由浅到深的坡度，最浅处，刚刚到小腿肚；最深处，水可漫过前胸。
　　让宫侍都下去后，华瑾闭着眼睛坐在浴池里。感觉疲劳渐渐疏散，四肢热腾腾的很是写意。今天陪着白缡闹了一整天，倒是真的累了。眼前浮现了他的笑容，真真切切。华瑾甩甩头，自己是怎么了，会对这么一个孩子上心，罪孽感油然而生。却没想到，白缡十六了，她这身子，也才十九……
　　想着想着，睡意袭来……意识渐渐模糊开去……
　　眼见就要滑下水池，一道黑影闪下，把她提了上来。接着横抱起她，任由池水把他打了个半湿。怀中的人倒是未醒，只迷迷糊糊的像小猫一般蹭蹭，嘴角尤带一丝微笑。走出后殿，拿了毛巾把她裹上，细细擦干她的发，轻轻放到床上。人影随即消失……
　　再见
　　
　　
　　华瑾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睁眼看见依旧明黄的床帘。半晌才想起，昨天自己好像在沐浴，然后？暗自庆幸，要是滑下水可就糗大了。却不知道，昨天自己早已经滑了下去……
　　依旧漱口，擦脸，看着今天面色分外红润的宫侍们，再低头看看自己。“啊——”的一声响彻了宫邸。衣服哪里去了！
　　自然是你洗澡的时候自己脱了——殿外树枝上的小鸟抱成一团，嘲笑道。
　　接下来的几天，乘着白天他们上朝，偷偷的跑去凤翔殿看亲亲宝贝瑜儿，顺手捏捏他的脸蛋。等他们下了朝，便转去凤舞殿跟小白缡一同玩耍，顺手摸摸他的头发。
　　华瑾只感觉又找回了学生时代的快乐，日子倒也过的舒心。
　　只是几日后一天，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想溜出凤翔殿，却被左后大人叫住了：
　　“陛下请留步。”
　　“……”华瑾刚跨出去的脚，不甘心的收了回来，扯扯嘴角，“皇后何事？”
　　锦瑢自然知道她每日早上都来这里找瑜儿，但是却又在他回来前转去凤舞殿。她……是在躲他么？
　　“陛下，付红雨已然入宫多日。只是，她一个女子留在后宫，诸多不便，还请陛下定夺。”
　　“……”华瑾知道红雨已经被接了进来，但是，她该如何面对他呢？瑾儿已经不存在了，用锦华的身份？貌似更是不妥。
　　“锦绣宫周围还有什么宫殿空着？”华瑾随口问道。
　　“邻近的还有锦鸾宫和锦麟宫。”左后答道。却不知道她又要干什么？
　　“让那付红雨住锦麟宫去吧。”华瑾默默的说。
　　“可是陛下，”锦瑢正色道，“锦麟宫乃是历代淑侍君的住所，您这样……”这样不好吧。
　　“就这么办吧。”沉下脸的华瑾倒是贵气逼人，“皇后不必多说，我自有打算。”
　　“陛下！”锦瑢道，“就算太后君不在了，臣妾也不会由着你乱了这后宫秩序。”
　　华瑾没想到这看起来温顺的左后竟会如此坚持。
　　“这后宫女子，倒也不是没有的……”锦瑢垂了垂眼帘。
　　等等……莫非把她当断袖了？
　　“只是这样堂而皇之的入住四侍君宫，却是不妥！”抬眼正视华瑾。
　　“他是男子……”想了想，华瑾只好坦白。
　　锦瑢定定的看了华瑾许久。
　　“……臣妾明白了。”不再咄咄逼人，“臣妾明日告了太庙后，自当为淑侍君奉上玉堞。”
　　“……我没说要嫁他啊。”看着锦瑢奇怪的神情，急忙改口，“我是说，娶他……”
　　“那陛下如此这般把人留在后宫又是为何？”
　　华瑾说不出话来，担心红霜欺负他？担心他爹爹逼他嫁人？还是……？
　　叹了一口气，“那……依皇后说的办了吧……”
　　“臣妾遵旨。”
　　华瑾默默的回到了锦绣殿，没了心思再去凤舞殿。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想着之前一个月零零碎碎的小事。付红雨倒是极好的人，只是，这样把他留在后宫，究竟是帮他还是害他呢？
　　自己甚至还没问过他的意愿，要是他不想留在这里呢？自己岂不是恩将仇报？
　　“姐姐！”
　　突然被人环上肩膀的华瑾一震。
　　“姐姐在想什么呢？今天怎么没来凤舞殿？”白缡撅着嘴问。
　　“缡儿，我且问你一个问题。”华瑾转身，看着白缡的眼睛，“你待在这后宫开心么？”
　　白缡的眼珠转了一圈道：“嗯……本来是不开心的。现在又开心了！”
　　“怎么一会开心一会不开心的？”
　　“本来啊……”白缡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都没人跟我玩儿，每天又要一大早起床去听那些老匹妇叨念。你知道么？她们芝麻绿豆的事情都能拿到朝堂上去争！自然不开心了！”
　　想来也是，华瑾安慰的拍拍他的脑袋。
　　“现在嘛……”白缡开心的笑了笑，“每天下朝都能看见姐姐，多开心啊！早上那些不开心事情，自然马上忘个光光！”
　　“是么？”华瑾略靠在白缡的身上。但是，还是先问问他的意见吧。于是起身，便要出去。
　　“姐姐你去哪儿？缡儿一起去！”白缡粘着她不放。
　　想想，这红雨要是真待在宫里，早晚都会见到白缡，便点了点头。只是……左后把他安排在了哪里？
　　“缡儿，你知道最近后宫有个叫付红雨的人，住在哪里么？”
　　“她啊……”白缡危险把眼睛眯成了一线，“怎么？姐姐是要找她？”
　　果然，这个孩子看起来爱玩，但也什么事情都知道。
　　“缡儿，”华瑾解释道，“我不在宫里的一个月，受到了他的照顾。他并非女子，但……人想必你也看过了。我看他身世坎坷，想留了他在宫里。只是不知道……他是否愿意。”
　　白缡撇嘴，“有什么不愿意的。他一个商家子，祖上并无功德，能入宫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更能得到陛下的关心。”幽怨的看看华瑾，“是我的话，开心都来不及呢！”
　　“呵呵。”华瑾笑笑，揉揉白缡的脑袋，“小狐狸这是吃醋了？”
　　“才没有！”白缡使劲的瞪她，直瞪的华瑾败下阵来。
　　“不过，每个人的想法倒是全然不同。还是去问问他吧……”
　　“嗯。”白缡点点头，“他住在靠近外城的一个偏殿里。姐姐跟我来。”
　　释怀
　　
　　
　　付红雨在宫里已经待了几日，每天有人按时送上膳食，需要什么，宫侍也都会提供。只是，要想走远却会有人拦住。自己活动的范围，只有这屋子和外面不大的一片院子。曾经尝试用轻功翻出墙去，但是马上会有人架了他，丢回屋子。自己的功夫在这些大内高手看来，只是三脚猫吧。想自己平日做人谨慎，又何时招惹了权贵了？自己不在家那么多日子，都不知家里怎样了。还有瑾儿……那日看到的是她吧？她过的如何了？她们这样关着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华瑾跟着白缡走了许久，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屋前。与其说是偏殿，不如说是小院更形象。墙已经是朱红的，但是明显有些剥落的痕迹。
　　叹了口气，任由白缡示威的挽着她的手臂，走了进去。
　　“奴婢参见皇上，后君。皇上金安，后君金安。”门口几个宫侍哗哗的下跪行礼。
　　白缡抬抬手，让她们都先退出院子。
　　终于来了么？付红雨听见动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草民付红雨参见皇上，后君。”
　　华瑾开门便见付红雨低头跪在地上。
　　“快起来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付红雨猛的抬头，却看见那人勉强扯着嘴角笑着。
　　“瑾儿……”这几日暗自呼了百遍、千遍的名字。
　　华瑾见他还跪着，想上前扶他，却被白缡拉住。
　　“付红雨，本殿且问你，你是否愿意入宫侍奉圣上？”
　　付红雨想过将来可能的再见，却从来没想到在这后宫相遇。脑海浮现的，全是那一个月快乐的日子，天天带着她查看店铺，本来枯燥的工作也变的愉快了许多。每日也带着她吃遍这京城的小吃，看着她的笑容，便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付红雨！”白缡见他只是望着华瑾出神，生气的跺脚，加重了语气，“本殿问你话呢！”
　　他这才回过神来。
　　“缡儿，别这样。”华瑾把白缡拉到了身后，而后轻轻的唤道，“红雨……哥哥。”
　　付红雨听后一震，最后却是笑了出来：“陛下您这是玩什么游戏呢……”
　　那后君就是那日他在街上看见的人吧，付红雨痛苦的想着。这陛下，再也不是他的瑾儿了，他的瑾儿……已经不在了。失忆什么的，都是她的玩笑么？
　　“红雨哥哥你先起来，你别吓瑾儿啊……”华瑾见他依旧一动不动的跪着，急道。
　　“陛下您放过草民罢。”她是金枝玉叶，自己却什么也不是，没功名，没家底，没容貌，就是年纪也是不符的。瑾儿……我只是你闲来无事的一个游戏么？一滴泪滑落下来。
　　“红雨姐姐你这是干什么！”一急，倒是喊起了以前的称呼。不管什么了，华瑾也跪下身去，“你喜欢跪，我便陪你跪！”反正也不是头一次跪你了！
　　“姐姐你快起来！”白缡急急拉着华瑾，“要是被人看见，可就……”皇家威严不容亵渎，能让皇帝跪的人，都已经上天了。
　　见华瑾不理他，便转头对付红雨说：“你这又是什么意思！陛下心心念念都是你，还好心事先来问你的意思，你就是这样对待陛下的么！她要是一个旨意，就算要你在这宫里当个宫奴也不容你不同意！陛下前阵子失了记忆，念你也是可怜人，你却如此回报陛下的恩德？”
　　失忆的事情是真的么？“瑾儿……我……”
　　“你是如此不愿在这里陪我么？”华瑾刹时心灰意冷，感觉做人如此失败，“你想如何便如何罢。即使是听你爹爹话，嫁了红霜那朋友，我也……成全你。恩德华瑾无以为报，以后无论任何事，只要华瑾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说完，由白缡扶起她。
　　“我会让她们放你出去的，家里你也不用担心。左后已经指派了人手过去帮忙了。付公子，请自便……”这里的空气好压抑，她得快些出去。
　　上一次，你没来追我也就罢了。这一次，你再放手的话，我们便是真正的……后会无期了。
　　腿好像灌了铅一样，不想走，也得走……华瑾无奈，直到……
　　“瑾儿别走！”那人终是抱住了她。
　　华瑾仰头，外面太阳真是刺眼，刺的人眼泪都要流下了。
　　白缡叹了一口气：两个别扭的孩子！
　　退了出去，帮她们关好房门。
　　姐姐你要是失去了他，想必将来心里永远抹不去他的痕迹了吧。我不会让你如此的！你要的，我都会给你。只是……我要的，你何时才会明白？白缡默默的向天祈祷。
　　当天，华瑾兴冲冲的找左后查看接下来一个月的天历。定了八月初十这个日子。又让他找礼部安排了相关事宜。
　　锦瑢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感觉一阵寞落……
　　话说那日，华瑾亲自把红雨先送回了家。
　　那红霜见了华瑾，见鬼一样“你……你……你……”的指着她。身后侍卫立即上前踢了红霜的后膝。“放肆，见到陛下还不下跪！”
　　“陛下？”红霜只感觉晕眩。
　　“是啊，我这个下三烂的狐狸精可不巧就是那皇帝呢。”华瑾无谓的耸肩。“红、霜、妹、妹。”
　　只见红霜冷汗淋淋的快趴到了地上，她骂皇帝是青楼的下贱胚子，是狐狸精，是……
　　红雨看着红霜的样子，摇了摇头。
　　进了里屋，那付老夫君竟是跪在地上。
　　“爹爹！”付红雨忙去搀扶。
　　“付老夫君您这又是干什么？”华瑾无奈。
　　“罪民那日竟赶了陛下出去，罪民该死。但……还请陛下善待雨儿……”说完，凄凄然而泪下。
　　这父亲，不管怎样，倒还是真心的疼爱红雨的。
　　“爹爹，瑾儿没有怪罪您什么。”华瑾道，“那日走，也是我自己走的……”
　　上前与红雨一起搀着老人。
　　“爹爹您请放心，瑾儿定不会亏待红雨。”
　　洞房
　　
　　
　　五日后，八月初十。宜婚嫁。
　　娶侍君，到没有很多繁复的礼节，不过纳采，向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六步，华瑾倒是一个没落下。想这嫁娶也是人生大事，自己倒是没什么，只是不想亏待了红雨。
　　不过自己现在的身份，去付府亲迎倒是不行了。于是华瑾只在锦麟宫门前等着他。
　　远远的看见一顶花轿由西门抬了进来，到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两个宫侍扶着付红雨走下花轿。华瑾好笑的看着他头上顶着一块红绸，想自己这辈子倒是有机会去掀人的盖头了。
　　华瑾本是无需穿红衣的，但还是坚持定制了一套新的喜服。
　　娶侍君没有三拜之礼，只是直接把人送入了宫殿。
　　皇帝的洞房，没人敢闹。
　　挥退了宫侍后，华瑾拉拉红雨的衣袖，示意他弯腰。只听华瑾口中念道：“一拜天地。”
　　扶他转身，继续弯下腰去：“二拜高堂。”
　　最后，拉着他面对自己：“夫妻对拜。”……
　　“礼成！”华瑾开心的掀了他的红盖，却见他满眼的泪水。
　　“哭什么呢，红雨哥哥那么大的人了也不害臊！”细心的帮他擦了眼泪。
　　“我……臣妾……”付红雨哽咽。
　　“行了行了，你千万别学左后一样叫自己臣妾，我可受不了。”说罢，假装要晕过去的样子。逗的红雨终于笑了出来。
　　拉着他来到桌前，“红雨哥哥你什么都没吃吧，快吃点东西，饿坏了吧？”
　　尝了一块莲子糕，觉得味道不错，顺手也塞了一块到付红雨的嘴里，“呜……这个好吃。”
　　拿了一块鹅脯，感觉今天煮的也不错，于是也塞进了红雨嘴里，“这个也不错！”
　　付红雨任由华瑾把各种东西塞到他嘴里，甜的，咸的，都有。虽然混在一起尝不不出什么味道，心里却高兴的好像吃了蜜。
　　填饱了肚子，华瑾见到了桌上的两杯酒。自己拿起了一杯，把另外一杯递给红雨。用自己的右手挽了他的右手，与他一同饮下……
　　这酒很甜，不辛，后劲却极大。华瑾只觉得一下子热了好几分。
　　“好热啊……”除去了自己的外衫。
　　“红雨哥哥你热不热。”说完，也帮他除去了外衫。
　　“嗯……怎么还是这么热……”用手扇扇，感觉没什么作用。于是不管红雨还在这，自己拉开了束绳，衬裙滑落了下来。露出饱满的胸口，纤细的腰肢感觉只有盈盈一握，一双玉腿更是笔直，修长。
　　付红雨呆呆的看着华瑾。
　　“红雨哥哥……”华瑾扑了过去，把他带上了床，“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呢。”
　　想是已经醉了。
　　“我好开心……好开心……”我也很开心，很开心。付红雨心里想着。
　　“那天啊，你不来追我。我好难过啊……”说罢便抽泣起来，“我一个人跑出去，还遇到两个女子想要强我……”
　　那两个女子？红雨想起了那天两个神色异常的人……
　　“还好……暗卫啊，把我接回了宫。”华瑾继续道，“这做皇帝啊，没什么好的！没什么好的！”
　　“瑾儿……”
　　“呜……不过也有好的地方！至少……能正大光明的娶你！”华瑾开始吃吃的笑了起来，“你不用跟着我受苦，不会被人看不起，多好，多好！”
　　为了他……红雨一阵感动。
　　“嗯……不说了……今天我结婚呢……”华瑾摇摇晃晃，“结婚？嗯……我好像以前也结过婚……是跟谁……结婚呢？”
　　付红雨自然以为她说的是跟两位后君的大婚。于是伸手抱住她，道：“瑾儿今天可别想别人了……”
　　“嗯，嗯！不想别人，瑾儿不想别人……”
　　“红雨哥哥……”华瑾俯身吻住了他的唇。灵巧的舌头探了过去，细细的描绘着着他的唇，又细细的描绘了他的牙。在他牙关分开之际，伸了进去，直与他的舌相互交缠。两只手也探入他的衣领，摸到两点突起，轻轻揉着。
　　“嗯……”红雨难耐的发出一个音节。
　　华瑾松开他的唇，嘴角带起了一根银丝。看着他，华瑾舔舔嘴角，再从他的眼睛吻到鼻梁，吻到嘴角，再吻到脖颈……
　　“瑾儿……”付红雨面色潮红的急促喊着。
　　华瑾微微撑起身子，除了他的腰带，终把他的内衫完全敞了开来。
　　接触到空气的冰冷唤回了付红雨的一丝理智，急忙想用手遮住身体。
　　“别遮……”华瑾笑着，“让我瞧瞧……多漂亮的身子……都是瑾儿的……”
　　红雨咬着嘴唇，送了手，闭了眼。任由她摆弄。
　　吻再次密密的落到的他的脖子上，慢慢向下直到肩膀，华瑾停了停。
　　“这是什么？嗯？什么东西？”华瑾轻轻搓着付红雨左肩上的一个红点，皱起了眉头“红红的……搓不掉……搓不掉……”
　　这自然搓不掉，红雨想到。
　　“啊！我明白了！”华瑾兴奋的一口咬了上去，“搓不掉，我就把它咬掉！”
　　“嘶……”付红雨倒吸了一口气，这小祖宗的牙还真利，“……瑾儿，……别管那东西了。”
　　“嗯……嗯……红雨哥哥说别管，瑾儿就不管了，不管了。”
　　吻，又落回了红雨的前胸，“哥哥的皮肤真好……”华瑾的双手也没停下，沿着红雨的腰线来回抚 摸，直到华瑾咬上了一颗红豆。手，爬上了另一颗红豆。一边吸着，舔着，咬着；一边揉着，搓着，刮着。
　　“瑾儿……不要了……不要了……”
　　“不要瑾儿了？”华瑾抬起头，想了想，却什么也没想明白，于是皱皱眉，“瑾儿不会放你走的！”
　　低头，更卖力的□起来。
　　“嗯……呜……呜……”身下的人发出似是低泣的声音。
　　“哥哥别哭……瑾儿心疼……嗯……瑾儿会让哥哥快活了的嗯……”说罢，人向后缩了缩，两手捧起密林中微微抬头的狮子，上下抚弄了起来。
　　“……嗯……”付红雨抬起手，一口咬上了自己的手背，才止住了脱口而出的呻吟。
　　华瑾看着渐渐变大的东西，终于把头凑了过去，含在了嘴里。舌尖在顶端的微凹处来回□，一手依旧上下游走，另一手托起了底下的双球轻轻搓着。
　　感觉有丝微腥的口感，华瑾张大嘴，把整根吞到了喉底。
　　“唔啊……”那人大口的喘起了气。
　　华瑾抬起头，往前坐了一点。左手把红雨侧向一边的脸扶正，右手扶了那物。在坐下去的一瞬间，吻上的他的唇。把他脱口而出的喊声吞了下去。
　　感觉他慢慢适应了自己的狭道，华瑾便上下摆动腰肢，吞吐了起来……
　　“瑾……瑾……瑾儿……啊……啊……”
　　“嗯……红……哥……嗯啊……”
　　登上云霄的那一刻，华瑾感觉红雨一下紧紧抓住她的腰，眉头深锁，似乎是痛苦万分的痛呼了一声“呃啊……”
　　慢慢的分开与他相接的身体，一股白浊混杂着血水流了下来……
　　血色让华瑾的神志清醒了，那是什么！？
　　这身体有过孩子，自然不可能还是处子。
　　细细一看，那血水却是从那物的顶端流出的……
　　伸手抚着红雨的脸，“红雨哥哥，红雨哥哥？你……流血了？”
　　似是过了很久，红雨才松开了眉，喏喏道，“无妨的……第一次……都是如此。”最后几个字，声音低如蚊吟，华瑾紧贴着他的脸，才听了出来。
　　想来这里男子身体的构造也略有不同，再看向他的左肩，那点红色正在慢慢消退……
　　华瑾吻上了那处，好像要去刻在心里一样。感觉底下那人又有了动静，她笑了笑，夜还正长……
　　沐浴
　　
　　
　　华瑾与红雨直闹到天色露出鱼肚白时才双双睡了过去。等到醒来，已经过了正午。
　　华瑾睁开眼，侧着身，看着旁边那人的睡颜。此时，他正仰天躺着。于是，手，顺着他一侧的眉滑下，剑眉舒展开来；抚上他的眼眶，细长而窄；反手，用手背细蹭着他的脸颊，颧骨略高，却毫不突兀；再移到他的唇上，来回轻抚。
　　“嗯……？”
　　似是感觉到什么，只见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张嘴，把华瑾的手指含在了嘴里。
　　华瑾一抬眉，想收回手，却被他轻轻咬住。
　　她笑了笑，身子凑了过去，微仰头，含上的他的耳垂。
　　“……嗯！”红雨张嘴一阵轻呼，自然放开了她的手指。
　　华瑾微笑，把头靠在的他的肩膀之上。一只手不安分的在他胸膛上游走着。
　　红雨感觉自己的呼吸又开始急促了起来，忙忙抓住了华瑾的手，“瑾儿……别闹我了……都已经大白天了。”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
　　“白天又如何……”华瑾无谓的抬了抬眉。
　　“你……都不上朝么？”付红雨试探的问道。
　　华瑾收回手，把头从他肩上移了下来，“从来不上。”
　　一是，这个身子原来的主人就不上朝；二是，自己总没有真实感，觉得这锦国的一切，跟她没有多大关系，有那两后主持大局，自己自然懒的再插手……
　　“瑾儿……你这样总归不好。你毕竟是这锦国的皇上。”
　　华瑾看了看他，两人已是如此的关系，倒也不想瞒着他什么。
　　“我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人。”幽幽的继续道，“说不定哪天就又消失不见了……”这才是自己真正害怕的事情吧。
　　“休要胡说！”付红雨急急侧身抱紧了她，“我知道你是那天上之人，但……你若哪天回了天上，我定追随你而去！”
　　“傻哥哥……”华瑾叹气，心底倒是一阵温暖。
　　至少在这里，有人是真正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也该知足了……
　　红雨轻轻的扳过华瑾的身子，手，膜拜似的抚上了她后肩上的凤翼图腾，随后，吻，落了上去。
　　“凤神会保佑你的……瑾儿……”
　　华瑾微颤了一下，“嗯。明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继续道，“明日我会上朝的。”
　　不为了别的，只为了这里有了她所爱的人。她……定会保护这里和……在这里的他。
　　起身唤了宫侍进来，红雨却因为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华瑾随了他去。皱眉挥退了想要把浴桶抗进来的几人。只由宫侍帮自己穿戴好后，留下红雨换洗的衣服，挥手让他们都下去了。想了想，又抓住一人，低声吩咐了什么。
　　“好了，没人了。”敢情他比她还害羞。
　　华瑾把他的衣服放到了床边，掀了他的被角，把他挖了出来。
　　“付大公子，孤来服侍您起床了。还不快给孤笑个……”
　　……这人，真是皇帝么？付红雨抽了抽嘴角。
　　“好了好了。”华瑾一边说话，一边手脚麻利的帮红雨穿起了衣服，“我带你沐浴去……嗯，这衣服随便穿下。”话毕，正好束紧了他的腰带。
　　华瑾经过昨天一夜，倒是没什么，却见那付红雨手脚发软。看来这里男女的体质，真的有些不同……于是吩咐人备了一顶软轿，扶着他上轿，往锦绣殿而去。
　　锦绣殿，后殿。
　　“这里不错吧。”华瑾像是个考了好成绩，向家长讨奖励的孩子。
　　“嗯，嗯。”付红雨没想到这殿里有个如此大的浴池，但是……“瑾儿，这是皇上专用的吧，我恐怕……”
　　“什么你的我的。”华瑾扯了下嘴角，“我的不都是你的。就算你想要住这锦绣殿，都无妨。”倒是最好他住在这里，好日日与她在一起。
　　“瑾儿……”红雨捂住了她的嘴，“这话怎么能乱说。”
　　“好，好，不说了。我们沐浴。”……鸳鸯浴。华瑾偷笑。
　　除去了自己的衣衫，又三下两下扒了他的，一起入了水去。
　　嗯……这水依旧这么让人舒服。
　　见红雨也舒适的眯起了眼睛，再看看他身上昨天自己弄的“杰作”，华瑾一阵心虚。胸口那些印子且先不说，左肩还有个深深的牙印。自己喝了酒，这么就那么“野兽派”呢……
　　昨天，想是累到他了吧。于是让他趴在了浴池边上，两手在他腰际轻轻推拿了起来。
　　这时，付红雨心中一阵感慨：那日，知道自己陷了进去，再也放不开了她了。所以想着，即使在这宫里再苦，即使她将来对自己不闻不问，但至少能知道她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自己也知足了……现在，见她丝毫没有皇帝架子，一心一意的如此这般对待他，真是此刻就算死了也甘愿了。
　　噔噔噔……一阵脚步声传来。哪个宫侍如此大胆？华瑾皱眉。
　　“姐……”姐……第二个姐字还没出口，白缡看见了池中的……两人，呆了。本想吓她一跳，却把自己吓了一跳。
　　“缡儿？你怎么进来了？”说着，把红雨往水里推了推，“你且先出去，有什么事晚点再说。还有……以后记得先通报一声。”
　　“姐姐，你不是说缡儿可以自由出入的么？姐姐说话不算话！”小人儿瞪着她。
　　“皇后，你当记得自己的身份！”华瑾正色道。
　　“……”
　　白缡颤着唇，看着依偎在水里的两人，满满的都是心痛。以后来……还要通报么？她终究是不愿意给他机会，要与他划清界限了么？那付红雨身上的印子，刺痛了他的眼……那声皇后，更是刺痛了他的心……
　　狠狠的咬上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他是丞相家的孩子，不能哭。他是堂堂右后，不能哭！
　　“臣妾失仪，请陛下恕罪。”姿态完美的福了身，滴落在地的水滴却是出卖的他的心情，“臣妾自当回殿深醒三日，臣妾……告退。”
　　知道她们昨天在一起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白缡力求姿态完美的正步转身出了后殿，刚到正殿，却再也忍不住了，呜呜的哭了起来。
　　华瑾看着白缡刚刚离开的样子，不心疼是骗人的……一声叹息从身侧传来，红雨两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瑾儿……右后君，是个好人。”
　　……我知道他是好人。
　　“那日，要不是他对我说的那席话，我们现在又怎么可能在一起？”
　　华瑾回想那天的情景，点了点头。
　　“你是……喜欢他的吧？”红雨的双手，由搭改为环。
　　“但也只是喜欢而已……”华瑾辩解。
　　“你和他在一起开心么？”
　　华瑾点头。他的人生，就好像是一本喜剧。把快乐带给了她。
　　“你觉得他聪慧漂亮么？”
　　点头。如此一个聪明伶俐的人儿。
　　“他伤心你会伤心么？他有难你会出手相助么？”
　　还是点头。
　　“你……喜欢抱着他么？”
　　想到那日在丞相府的树下，他掉落在自己怀里。想到饭馆里，他贴着她的背，假装害怕的抱着她的腰。想到他那摸起来柔顺万分的发……华瑾微微红了脸，嗯了一声。
　　“如果……从此再也见不到他，你愿意么？”
　　华瑾想了想，急忙摇头。
　　“呵呵……”红雨把她抱的更紧了，“这还只是有一点喜欢而已么？”
　　“可是……我配不上他。”华瑾说出了心里话。他是如此讨喜的一个小人儿，在他面前，感觉自己就好像是那风烛残年之人，伤痕累累。
　　“又在说胡话了……”付红雨拿下巴蹭蹭华瑾的肩膀，“瑾儿乃锦国最尊贵之人，但……瑾儿可曾嫌弃过我的家世，年龄，相貌么？”
　　“怎么会……嫌弃。”
　　“喜欢一个人，就是完全的包容他。又哪来的配的上配不上之说？”付红雨挪到了华瑾身前，正了神色的看着她道，“你……爱他，就别再伤害他了……”
　　“我……爱他……”疑问的开头，却是称述的结尾。
　　“去吧，右后君现在都不知道伤心成什么样了呢……”红雨拍了拍华瑾的肩膀，“去看看他去吧……”
　　“但是你？”如此把他留在这里不好吧。
　　“我没有关系。”红雨笑笑，“倒是后君，说不定会做什么傻事呢。”
　　听他这么说，华瑾倒是急了。那孩子，虽说平日里聪明，看事情也剔透。但遇到自己的事情，说不定就……
　　“嗯嗯。”华瑾在红雨脸上亲了一下，“我去看看他。红雨哥哥真是对不起你……我会让人送你回锦麟宫的。”
　　“快去吧……”
　　红雨看着华瑾匆匆离的身影走远，才皱了眉，一阵苦笑。自己怎么又充起了老好人呢，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罢了罢了……如此的陛下，他能得到她一丝的垂怜已是幸运了，又怎能独占……
　　“有人么？”红雨没了继续泡下去的心情。
　　转眼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拿着毛巾走了进来。
　　“平儿？”惊奇他怎么会在这里。
　　“大小姐好。”平儿笑了笑，继续道：“公子怕你不习惯这里的宫侍，特地找人带了我进宫，让我服侍你呢。”
　　“怎么还大小姐，公子的叫唤？”话是如此，付红雨却是极开心的。
　　“是是，我的侍君爹爹。”平儿揶揄道。
　　“就你贫嘴！”红雨感激华瑾是如此细心，小小的不习惯都看在眼里，想在心里。
　　捉弄
　　
　　
　　凤舞殿。
　　华瑾对着门外的宫侍做了一个静音的动作，一个人悄悄走了进去。
　　越是靠近寝宫，那人的声音越是清晰：“呜……死锦华，臭锦华！再也不要理你了！去你的皇后，明天就在你脑袋上插六个簪子让你当皇后去。呜……不对不对……你当皇后要是比我更漂亮怎么办，让人怎么活啊啊啊……”紧接着就是吸鼻子的声音，而后，好像扑腾被子的声音。
　　华瑾无力的朝天翻了白眼，看来她是白担心了。就他的个性，怎么也不会消极的去自残。不过这样指名道姓的骂，他倒不怕传到有心人的耳里？嗯，不过……打被子倒是比摔杯子摔花瓶的好，华瑾赞扬一下他的好习惯。
　　现在已经是日落时分，华瑾进去后发现里面还没有点灯。所以只隐约可以看见床上有一团人影。等到走近，才好笑的发现白缡把被子蒙在头上，脸朝床，背朝上，整个人蜷在里面。
　　哼哼，叫你骂我。华瑾起了逗弄他是心情。于是压好四个被角，随后整个人直接扑在了被子上面。
　　“谁？！”白缡想挣扎着出来，却发现被人压了个严实，“放开本殿！”
　　华瑾看着被子下面不断挣扎的人形，勾起了嘴角。她用衣袖掩住嘴，特地放细音调道：“白、公、子……”
　　因为华瑾变了音调，外加隔着衣袖和被子，白缡听不真切她的声音，只觉得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来人啊！有刺客！”白家小孩开始嚷嚷。
　　话说外面马上赶来了一群侍卫，但是没等她们没冲入内殿，就被两道黑影拦住了，黑影对她们摇摇头，侍卫们知趣的退下了。
　　“白公子莫要呼喊了，没用的。这大殿里里外外的人，都被在下点了穴道。没两个时辰是不会醒的！”
　　白缡心下又急又怕。倒是没听出华瑾话里的许多破绽。
　　“在下仰慕白公子许久，今日冒死潜了进来，能一偿夙愿，此生无憾了！”
　　“你想干什么！”白缡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又看不到外面的情况。黑暗，却是最能引出人内在的恐惧感。
　　“哼哼……”华瑾坏笑。
　　锦华这身体看起来娇弱，力气到也不小。华瑾跨坐在白缡腰上，抽了外衫的腰带，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白缡感到一丝光亮，刚想转头，却被华瑾用腰带蒙上了眼。
　　“放开我！放开我啊！”声音带了惊慌。
　　就不放。华瑾得意。你也知道害怕啊？
　　接着把被子朝下面掀了掀，华瑾一手抓了他的两只手，另一手抽了他的腰带。随即把他的双手包粽子一样捆了起来。再略微起身，把他翻了个身，重新坐下。
　　“你放了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放了我！”白缡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继续道，“我绝不追究你的所作所为，要钱，要权我都能给你！”
　　现在还有心思谈条件？华瑾暗赞他的冷静。
　　“你若不放开，一杯茶的功夫，定会有巡逻侍卫过来！你功夫再高，也逃不脱几百侍卫的围攻！况且一杯茶的功夫你做不了什么，何必白白送了性命！”
　　嗯……蜜糖加棒槌么？华瑾笑笑，要是普通人，还真可能心动了。不过，蜜糖对她没用，棒槌她也不怕。她只想看看，他的冷静能维持多久？
　　白缡听来人没有接话，于是继续道：“侍卫们不定现在已经赶来了！你就算带了我也逃不出去了！你……唔……”却是华瑾直接用唇把他喋喋不休的嘴封了。
　　“唔……唔唔……”白缡这下挣扎的更厉害了。
　　等华瑾放开他的唇，听到的便是一串怒骂：“淫贼你不得好死！我要抄你家，灭你九族，鞭你尸！”
　　华瑾抬眉，竟然还不怕还有精神骂？于是，再接再厉的开始啃起了他的脖子，只听骂声越来越小……
　　嗯……一不做二不休，华瑾“嘶啦”一声扯开了他的衣襟，露出半个白玉般的胸膛。手，抚了上去……
　　“淫贼，我定要挖了你的祖坟……”声音开始变的颤抖，带了哭腔。
　　等到华瑾吻上他的胸口，白缡终于停了骂，身子抖的像秋风中的落叶。华瑾抬手抚上蒙着他双眼的腰带，感觉一片湿热。
　　……这是，真的哭了？
　　华瑾翻身下床，见小人儿还是一动不动的躺着。她是不是玩的太过火了？
　　华瑾急忙搂着他坐起身，解开了绑着他双手的腰带。一个拳头已经飞了上来——
　　“唔……”华瑾捂着左眼，急忙喊道，“缡儿！”
　　白缡的第二个拳头停在了半空……转而收手，扯下蒙着自己双眼的带子。
　　光线虽然黯淡，但那人的确是华瑾。于是，伤心、愤怒、害怕、惊慌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哇的一声扑在她身上大哭了起来。
　　华瑾安慰的拍着他的背，道：“姐姐错了，姐姐不该吓你的。姐姐不好……”
　　哭声更响亮了……
　　“不哭了，不哭了，乖缡儿……”华瑾拿着哄锦瑜的口气哄起了白缡，“再哭就不漂亮了，我可不爱水泡眼的夫君。”
　　过了许久，白缡才止住了哭泣。想是哭累了，一抽一抽的趴在华瑾肩上吸着鼻子。
　　“缡儿。我之前在锦绣殿对你说了重话，我错了，我是来道歉的。”叹了一口气，“这下又把你弄哭了，我该死，我……”
　　白缡抬头，急急捂了华瑾的嘴，直摇头。
　　华瑾看着他红彤彤的眼睛，却是心疼万分。帮他理好衣衫道：“以后不会再吓你了，乖缡儿，你哭的姐姐好难过。”
　　“姐姐……以后还能唤你姐姐么……”白缡小声问。
　　华瑾急忙点头道：“当然当然，你要唤我锦华，唤我……淫贼都成。”
　　白缡听了羞红了脸，想来自己之前的话都被她听到了，也难怪她会这样捉弄自己了。但是，刚刚真的好怕……好怕失了清白，没脸再见她了。想她要是再亲下去，估计自己会直接咬舌的吧。
　　华瑾见他平了情绪，看了看天色，于是让宫侍传了晚膳，直接端来寝宫。
　　白缡看看那些吃食，却没胃口。华瑾一声叹息，亲自夹了菜，递到他嘴边。
　　看着华瑾殷切的眼神，白缡倒是乖乖张嘴吃了下去。再递，再吃；再递，再吃……直到吃的实在撑的慌了，才摇头不肯再吃。
　　华瑾笑笑，就着他刚刚吃剩的菜，用了晚膳。
　　“缡儿乖乖的，姐姐明天再来陪你。”华瑾摸摸他的脑袋，看着天色已晚，便想离开。
　　白缡抓住了她的衣服……
　　“乖缡儿，不早了，你且早点歇息。”
　　不放，外加用幽怨的眼神看她……
　　“缡儿……”
　　就不放，眼睛又有充水的迹象……
　　华瑾想想今天也欺负的他够惨，叹了口气坐了回去。
　　“好吧，今天我就留在这吧。”
　　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终于笑了。
　　华瑾合衣仰面躺在床上。身边的白缡搂着她的腰，脑袋埋在她的臂弯里，呼吸绵长，想是已经沉沉睡去。转头，看着那双圆滚滚的眼睛已经闭了起来，浓密细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出的一片阴影，好像娃娃一般……
　　“呃……”突然砸到华瑾腰上的重物让华瑾惊醒了。感觉着估计是他的腿。看来……他的睡相不怎么好……
　　等华瑾迷迷糊糊又要睡着时，身边的人一个翻身，又把手砸到了她身上。“呃……”
　　这怎么让人睡觉啊……
　　上朝
　　
　　
　　翌日清晨，有人小声唤了白缡起床。几乎没怎么睡着的华瑾自然也惊醒了。
　　白缡亲了她脸颊一下，道：“姐姐，我先去上朝了。你多睡一会。”
　　“上朝……？”华瑾想起了昨日答应红雨的，于是说：“我也去。”
　　“……”想是惊讶她竟然会去上朝，白缡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华瑾。
　　华瑾苦笑道：“怎么，我不能去？”
　　“不是不是……”白缡笑了起来，“姐姐想去，自然是最好的。”
　　使人从锦绣殿捧了华瑾的朝服来。华瑾一看那衣服，抽了嘴角。这次真正是里三层，外三层的……
　　先着了贴身的黄绸衬裙，在胸下束了；接着披了一件白纱衣，同样在胸下束好。再是一件墨色修身长裙，裁了胸线，收了腰，下摆略宽。紧跟着便是明黄的连衣正裙，上面绣了九凤，上衣不大，但下摆却层层迭迭，似百褶裙状向外扩去。腰上系了珊瑚绶带，然后披上窄袖的正红牡丹长衣，腰线以下分为四片，花瓣状垂在裙上。最后是宽袖与正裙同色的金线团凤外袍，袖长几可及膝，下摆更是拖曳在地。
　　发型是那凤髻，左右中分为三股，中间略多。先是把中间那股梳的极高，再是衬了手掌长的薄金片钿子，挽成了扇形，在扇尾处，坠上了一排珠玉。然后把左右两股分别辫了，在中间交叉，再拉到两侧挽成圆月状，用金镶玛瑙圆针卡住。余下的发在颈后盘了，插上了掐丝牡丹梳。最后在头顶正中插了点翠嵌珠金凤步摇。
　　华瑾微微晃了晃头，步摇串珠下的红玉坠角相互碰撞，琮瑢之声不断。
　　“姐姐这么打扮真好看。”白缡穿了对襟交绫袍，左右双凰。头上是六支牡丹金琉璃簪。
　　“缡儿也是。”说完抚了抚脖子，头上真重，会不会折了？
　　乾坤殿后殿
　　华瑾由宫侍抬着长袍下摆与白缡正准备入殿，一人迎面而来——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贵安。”
　　正是那左后锦瑢。
　　“早安。”华瑾笑笑。
　　锦瑢看着牵着手的两人，又瞧了瞧华瑾乌黑的眼圈，面无表情的说道：“还请陛下注意节制，凤体为重。”
　　白缡知道自己睡相不好，想是扰了她也没睡好，于是微红了脸。
　　华瑾看着周围人暧昧的眼神，再看看白缡的样子，看来这下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她明明什么都还没做过啊！仰天长啸。
　　乾坤殿正殿
　　华瑾悠悠然走到中间，看那座位长约两米，后背为镂空雕金，依旧是团凤牡丹样式。坐了上去，感觉稍硬，并不舒服。下首不远处分别是两个扶手靠背金椅，只见锦瑢和白缡在左右两边分别入座。
　　随着她们三人的步入，百官下拜道：“臣等参见后君，后君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整齐划一。
　　她们……是不是忘记了谁？“咳咳……”华瑾假装轻咳。
　　百官这才反应过来，“臣等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声音此起彼落，好不热闹。华瑾如此评价道。看来还真是久不上朝，久到了百官都忘了有她这个人了……
　　百官听着华瑾没喊平身，顿时个个冷汗淋淋。一个一个在心中呐喊：天知道这皇上今天怎么心血来潮也来凑热闹了……
　　华瑾叹了口气，还是喊了声：“平身。”
　　“谢万岁。”
　　嗯……这次整齐点了。
　　华瑾看看底下的众人，只有那白丞相白梦铭是自己认识的，她正站在中间靠左的第一位，于是华瑾抬头朝她友好的笑笑。白梦铭见了，朝她弯腰致意。
　　中间靠右第一位是个着紫色团凤官服的中年女子。四十上下，那眉眼……华瑾看了看锦瑢，两人如出一辙。瑶亲王锦易……么？
　　接下来的上奏，那些官员虽然是对着中间说话的，但眼神多是瞄向左右两边。
　　把我当透明摆设？华瑾如是想着。
　　不过第一天上朝，显然有些跟不上她们的节奏，很多事情听的云里雾里，完全摸不着头绪。凡是有问她意见的，她都用三仄一平回答——
　　“嗯……”
　　“嗯……”
　　“嗯……”
　　“嗯？”
　　然后重复以上。
　　因为昨日并未睡好，渐渐的华瑾感觉眼皮重了起来。用力眨了一下眼，看看左边，锦瑢危襟正坐的正听着底下那人的上奏；再看看右边，白缡板着脸看着下面，却好像突然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头对她笑了笑。
　　华瑾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白缡抿了嘴，眼珠转了一圈，屁颠屁颠的上了台阶走到他身旁。华瑾拉他坐下。他也没推辞，理理裙摆侧身坐了下来。
　　“诶……你每天就是这样上朝啊？”华瑾小声问。
　　“是啊是啊，很无趣吧。”白缡嘟嘴。
　　“我听不太明白她们在讲什么？”
　　“她们啊，十句里面有八句是空话，要抓主要的。”
　　“喔？这样啊。”
　　“还有一些事情，姐姐可能不了解。比如像刚刚那兵部侍郎说的夷洲，在锦国和成国交界，那边战火不少，所以他要求加设驿站。户部那厮最喜欢跟她唱反调，所以死活不肯拨银子。”白缡撇撇嘴，继续道：“其实那几个驿站加不加无所谓，但就算加了也花不了几个银子，她们就喜欢争而已。”
　　“嗯。”华瑾乖乖的听着小老师的讲解。
　　这时，底下说话那人结束了长篇大论，正等着她的批示。见华瑾自顾自的说话，没理会她，于是重新喊道：“请陛下明示！”
　　“啊？”华瑾正跟白缡说着话呢，哪有听这人刚刚讲了些了什么。想来身边的白缡也没听到，于是求助的看看左后。
　　锦瑢皱了眉头看着她们两个，随即道：“还请陛下拨银二百万两疏通桂萍运河。”
　　“喔……”华瑾刚想说好，白缡说话了。
　　“为何不加开桂浙运河？”
　　“桂萍历史久远，岂能荒废。”
　　“多条河道，自然更易漕运。”
　　“加开运河，所花巨甚。”
　　“运河利在百年。”
　　“……”
　　“……”
　　华瑾扶额，原来不只下面人喜欢争，这两位也喜欢争……
　　“还请陛下定夺。”一人拉着她的衣服，一人看着她的眼睛。
　　……等等，应该怎么说来着？对了！“明日再议。”嗯，先拖着。
　　接着又有人上奏说是秋天了，祭了神，是否考虑赦免部分犯人，等等。下面一群又闹开了，大多人都说是从来没这么赦免的理儿，只有几人同意开赦。
　　华瑾看了同意的几个人，其中一人倒是站在前排，便问道：“你是谁？”
　　那人回答：“臣工部尚书郑可琴。”
　　华瑾觉得这个名字耳熟，转眼看见白缡，想起了几日前饭馆的遭遇。于是笑着说了件事：“前几日孤出宫探查民情。奈何一人出言不逊笑孤为那男扮女装之人。郑大人以为此人该如何处置？”
　　郑可琴顿时冒了冷汗，只觉得三女这是没救了，竟然调戏到皇帝头上了。只得颤颤道：“此人藐视天威，当斩以效敬尤。”
　　华瑾哈哈一笑，道：“孤倒觉得这人可爱，且当她是夸孤漂亮了。”说完吩咐刑部赦免除死囚外的犯人。
　　“姐姐，你怎么就放过那郑家三女？”白缡不开心的说。
　　华瑾揉揉他的脑袋，道：“就算我不放，她个尚书也总有办法把人弄出来。与其跟她树敌，还不如让她诚心听话。经过这一次，想那郑家三女也不敢再闹事了。”
　　白缡点点头：“姐姐说的也是道理。”
　　第二日上朝，那郑可琴详列了疏通运河的方案细则，花费竟也减了五十万两。这是后话。
　　锦瑗
　　
　　
　　那日下了朝，华瑾带着白缡去锦绣殿换了便服。
　　“姐姐，过几日就是八月十五了。宫里开了宫宴，晚上会放烟火，可好看啦。”白缡着了一件绯红的锦袍，款款而来。
　　“到中秋了么……？”华瑾喃喃自语。中秋，月圆人团圆。忽又想到这个锦华还有个皇弟，便想去看看。
　　“缡儿，你知道我皇弟叫什么么？又是住在哪里？”
　　白缡想了想，又皱眉看了看她，道：“长皇子单字名瑗。现居雀虞宫。不过，他估计不会想见你。”
　　“哦？这是为什么？”华瑾奇怪道。
　　白缡看看她，她果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想她现在性情大变，估计也不会恼他，便实话实说：“以前的陛下，待他并不好。大抵是因为先皇是因他而难产而归天的，所以……”
　　华瑾点点头，倒是不难明白其中原因。估计这也是个可怜孩子，想着还是去看看他吧。
　　白缡有点欲言又止，这次倒没抢着跟她去，而是独自回了凤舞殿。于是，华瑾便唤了宫侍领了自己去那雀虞宫。
　　雀虞宫倒是比华瑾想象的大了不少。砖瓦不能说是簇新的，却也整整齐齐。不过整个宫殿冷冷清清，有丝阴沉的味道。
　　门口宫侍不多，华瑾等她们见了礼，也没让通报就径直走了进去。但听身后吱呀一声，想是宫侍帮她关了殿门。
　　内殿有股子淡淡的霉味，这让华瑾皱了眉。待走到里面，只见一人背着她坐在窗口，对着窗外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人的背影极是消瘦，衣服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一阵微风吹来，竟好像能把人吹走似的。
　　“咳……”华瑾轻咳了一声。
　　只见那人的背影颤了一下，迅速转过身来。
　　瓜子脸，眉毛淡淡，眼睛跟华瑾很像，是那桃花眼，但眼神空洞，小巧的鼻梁，唇薄而浅，皮肤更是苍白。看起来丝毫不像是个九、十岁的孩子，竟让人感觉比白缡更大。
　　见来人是华瑾，那双眼惊恐的瞪的老大，随即整个人像是从凳上摔下一样，俯身趴在地上微微抖着。
　　华瑾眨了眨眼，她有如此恐怖么？向前几步，唤了一声：“皇弟？”
　　但见那人的手抓在地上，像是要把地抓出个窟窿似的。
　　华瑾有点不忍，于是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想扶他起来。锦瑗却像刺猬一样，在地上爬着退了一丈。
　　华瑾皱眉，一字一顿的再次唤道：“皇、弟？！”
　　却不知道那锦瑗心突的一下急跳了起来：又是这种语气，每次她这样说话时，自己总没有好果子吃。上次是……再上次也是……且每次自己越是反抗，她越是得意。于是锦瑗咬了咬唇，慌忙道：“罪奴该死，罪奴忘了规矩。”说完，竟解起了自己的衣衫。
　　抽了腰带，棉袍滑落。里面什么都没穿。
　　……这是怎么回事？华瑾大惊。刚想别过眼去，却发现那身子上满是伤痕。新的、旧的，红红白白褐褐紫紫，直让人触目惊心！
　　华瑾走近细看，那些伤，多是用细而尖锐的东西划出来的，莫非是发簪？身上有些地方还坑坑洼洼，估摸着确是那发簪戳的。那些伤痕现在大多已经结了疤，但是有几处明显受了感染，还流着脓血。
　　华瑾想拉他起来，那人却向后缩着……
　　原来，这锦华竟是如此对待亲弟的么？白缡刚刚的反常，想是为了这个原因？这锦瑗也没好好处理伤口，不知是他不愿，还是原来的锦华不给？锦瑗，锦怨？……名字的发音都带着不祥。作孽……
　　华瑾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人，叹气，拿了衣服披在他身上。随即出去唤人说是要沐浴。
　　几个宫奴扛了浴桶进来，目不斜视，想是看惯了的。华瑾问宫侍要了伤药，然后挥挥手，人都退了下去。
　　华瑾走近锦瑗，干脆抱了他起来。他身子骨果然和料想的一样，很轻。到了浴桶边，想放他下去，没想到锦瑗竟然挣扎了起来，搂住她的脖子，不肯下水。
　　这又是怎么了？华瑾疑惑。
　　原来这锦瑗却是想起了以前，锦华每每都是把他的头强压在水里，直到他几乎挣扎不动，才放了他起来让他呼几口气；接着，再次按下水……
　　华瑾无奈的轻拍他的背，安慰道：“别怕，别怕。我只是帮你洗洗……”由着他挣扎，还是把他轻轻放下了水，然后拿毛巾仔细帮他擦着，小心的不碰到那还没结好的几处……
　　锦华你造的孽，也只有我来帮你偿了。华瑾苦笑。
　　把他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后，用毛巾围了他，放到了床上。然后拿了那据说可以去疤的伤药，敞了他身上的毛巾，先让他面朝下的卧着，用手指沾了点药，从后颈开始细细的擦了上去，感到手下的人依旧微微颤着。等擦到后肩的时候，发现他左后背竟然也有个凤翼，只是上面明显的有很多道划痕，更有抓痕，比起身上其他地方多许多。看来那锦华是极怨他的，想是见到凤翼，就想起了先皇。
　　他背后的伤痕，有些显然已经有几个年头了，摸上去有些凸手。再想想要是几年前的话，那锦华竟然对个五，六岁的孩子出手？华瑾不寒而栗。
　　涂到了腰际，再下面倒是几乎没什么伤痕了，多是集中在前胸和后背。于是华瑾把他反过身来，发现他虽然抖的厉害，却面色潮红，死死的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华瑾心下疑惑，但手上依旧没停，把药往他前胸擦去。
　　刚碰到他的胸口，只听一串呻吟嗯嗯啊啊终是破口而出，眼角瞧到他下身那物竟然已经微微抬头。
　　这情况，有些不对劲啊！像是……？
　　华瑾皱了眉，放下手中的药，快步走到殿门，抓了门外守着的其中一个宫侍问道：“长皇子之前吃了什么了？”
　　“回……回皇上的话，没吃什么啊。”那宫侍害怕的跪在了地上。
　　“那人怎么会那样？”华瑾把人拎进了殿内，指着锦瑗问道。
　　宫侍看了看，松了一口气，回道：“回皇上的话，长皇子自从三年服了您赐的昙绚。自是如此了。”难道这皇帝真的如大家这阵子传的，失了忆？宫侍想道。
　　“那昙绚是什么东西？！”华瑾怒问道。
　　“奴，奴不知。”天啊，果真喜怒无常。宫侍趴在地上颤着声音回答。
　　“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华瑾生气的把人推出了殿外，随后唤了一声，“岚。”
　　一道黑影闻声落下。
　　“你知道昙绚是什么么？”华瑾急急问道。
　　“回主子，昙绚是种极特别的药。能让人快速成长，且……对触感敏锐异常。通常是那些楼里之人服的，能提早待客。昙绚，取自‘昙花一现，烟花一绚’，服用之人，恐难过廿。”回话的是个清亮的男声。
　　有着美丽的名字，却又是如此歹毒的催化之药。华瑾握紧了拳头，再问道：“可有解？”
　　“无解。”
　　“……”
　　华瑾沉默了许久，终是说道：“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黑影一闪，自是不见了。
　　“昙花一现，烟花一绚……”华瑾默念，然后拿起了药，不去听他那嗯嗯啊啊之声，直到把他胸口的那些伤痕都一道一道仔细涂了。再看看他的左肩，那上面果真早没了那红点。心里怒骂那锦华竟如此禽兽不如。看着床上之人难耐的抓着床铺，华瑾叹了一声，拿丝绢包了那物，双手上下推抚，直到他啊的一声，身子弓起，释放了出来。再拿了干净毛巾帮他擦了下处，然后给他掩好被角。
　　二十……这孩子竟只能活到二十了么？华瑾垂目，看着他尤微皱着的眉，鼻子一酸。
　　出了雀虞宫，华瑾抬头深吸了一口气，再吩咐外面的宫侍小心照看他，才幽幽的回了锦绣殿。
　　晚上，华瑾依旧去了付红雨的锦麟宫。
　　红雨见她忧心忡忡的，便问她何事。华瑾道：“今日我去见了皇弟，他……活不过二十。只因我以前给他下的药……”
　　红雨大惊道：“瑾儿怎么可能做那等事？！”
　　“自然不是现在的我。”华瑾靠在了他的肩上继续道，“是以前的锦华。”
　　红雨皱眉，道：“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与其这样悔恨，还不如想想将来如何补偿……”
　　“嗯。”华瑾点点点，“但是，这是怎样的一个身子啊……这双手，到底沾了多少鲜血？”
　　“瑾儿……”红雨把华瑾的双手包在了自己的掌内，“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嗯。”自己就竭尽所能，让锦瑗能从此过的无忧吧。
　　华瑾又突然想到个事，于是问红雨道：“红雨哥哥，我怎么一个多月都没……葵水？会不会……有了？”
　　“葵水？”红雨不解。
　　“就是……”华瑾面上发烧的解释了一遍。
　　“那是什么东西？”红雨仍然不解。
　　呃……莫非这里的人没那东西？华瑾心里欢呼。
　　“那……我这几天日日跟你这样，会不会已经有娃娃了呀？”华瑾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好希望能再有个宝宝……
　　红雨苦笑道：“我又没服那朱果，你怕是想要有也难。”
　　“朱果是何物？”华瑾倒是从来没听说过。
　　红雨红了脸道：“若是想要孩子，需在行房前服了朱果。男子若是不服朱果，是极难让女子有孕的。因为女子小产伤身，所以锦国律法严定，擅自服用朱果者，仗责五十。这宫里，要是有人敢擅服，怕是要仗毙的了。”
　　华瑾心想：如此这般？莫非这里男子的精子很难存活，需药物来补？转念一想，又道：“红雨哥哥想不想要个孩子呢？”像我也像你的孩子……
　　红雨吃惊的看着华瑾，道：“瑾儿……”你竟是愿意给我生孩子。
　　“怎么，不想要么？”华瑾有些难过。
　　“不是不是！”红雨急忙解释，“我当然想要，好想要……”
　　“那好啊。”华瑾扬起了笑容，“过几日我让人给你送了果子来。”
　　“瑾儿……”红雨抱紧了华瑾，竟有点喜极而泣。
　　接下来的几天，华瑾慢慢了解到朝廷之上，分成了三派。一以左后锦瑢、瑶亲王锦易为首，外加礼部、工部；二以右后白缡、丞相白梦铭为首外加户部、吏部；三以镇国将军赵谦为首，外加兵部、刑部。
　　每天，几乎就是这三派之间闹来闹去，好在都相互制衡，华瑾倒也乐的看戏。
　　中秋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中秋宫宴。
　　华瑾坐在正中，两侧依旧是双后。再向下，一个是现在的淑侍君付红雨，另一人却是从来没看到过的。
　　只见那人鹅蛋脸，笼烟眉，双眼狭长如含春水，一个眼神过来，欲说还休。鼻梁细挺，唇角如菱。身上着着翠色铭袍，头插五根翡翠如意簪。
　　看架势，莫非是那个贤侍君？华瑾暗想。是个美人，可惜这模样却不是她喜欢的。
　　再下首，就是白丞相、瑶亲王、赵将军和六部的官员们了。
　　……那锦瑗果然没来么？华瑾想了想，吩咐了宫侍把菜都取了些，送去雀虞宫。
　　席间，自有歌舞助兴。只是华瑾看着一个个穿着绸衣扭来扭去的男子，好不适应。
　　白缡看了华瑾的神情倒是暗自高兴，不断给她送酒。华瑾自然乐得美人恩。碍于这里众人在场，且红雨也在身边，不然早把白缡抱腿上了。
　　几杯酒下肚后，华瑾遥想了那个时空的亲人，朋友。抬头再看看月亮，不知他们是否能看到同一轮圆月，突然有些悲从心来，借着酒性，喊道：“下面的人唱的好生无趣，听孤来给你们个！”
　　于是站起身来，拿筷子敲着金杯，缓缓唱来——
　　花在此时落，月在此时圆
　　人间天上，歌起舞飞旋
　　凤鸟还巢，更无狼烟
　　寂寞了美婵娟。
　　波涌万种缠绵，海底倒映天
　　不教浮云将月蔽，心想太平万万年。
　　我有霓裳风吹动，水起涟漪歌抚平
　　云藏潜龙，月隐寒宫
　　云须染彩，月洒光晕
　　彩云追月，云掩秋空
　　月沾凉意，云载清风
　　才现欢欣，又惹愁生
　　此忧谁解？谁是知音？
　　且饮此杯，共语升平
　　良辰易逝何如梦 。
　　（《彩云追月》刘周）
　　锦华的声线极是高亮，一曲唱罢，声音尤绕着殿堂久久没有散去。众人皆是呆呆的看着她，直到华瑾眼里含泪，身旁的锦瑢才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扶着她坐下。
　　华瑾掩饰的扶了扶额头，拿起酒杯道：“献丑了，大家随意，随意……”
　　下面这才传来了各种阿谀奉承之声，华瑾只当没听见，默默的摇着杯中的桂花酒，那酒色如金、晶莹剔透，浅尝一口只觉芬芳馥郁，沁人心脾……
　　待到宫宴进行到将要结束的时候，果然如白缡之前所说的，天上爆了几个烟花。花色自然没有现代的多，只有垂柳和小菊两种，不过映着没有污染的天空，倒也是极漂亮的。
　　宴毕，华瑾没去红雨的锦麟宫，而是吩咐了锦瑢一会把瑜儿送来，独自一人回了锦绣殿。
　　刚到殿内坐下，就听宫侍传报贤侍君求见。
　　他来干什么？华瑾纳闷。点头让他入内后，只见那人比先前多罩了件裘衣，提着个食盒，在华瑾面前盈盈福身道：“臣妾参见陛下，陛下贵安。”声音细软，如在轻喃。
　　“不必多礼。”华瑾道，“侍君所来何事？”她可没心情跟他叨唠家常。
　　但见那贤侍君把食盒打开，端出一碗莲子雪花银耳羹来，道：“席间见陛下多是饮酒，未曾食物，臣妾特煮了这羹，还请陛下赏面。”
　　华瑾抿了嘴，倒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于是点头端来吃了几口。口感倒是细滑，莲子是抽了心的，没有苦味，只留清香。
　　贤侍君见华瑾吃的开心，于是继续道：“陛下已是许久未来看望臣妾了，臣妾也只能借着这节日，才能见上陛下一面。”说罢眼角含怨。
　　华瑾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他顾盼生姿，好生可怜。
　　正在这时，一个宫侍通报道：“皇上，瑜王子到了。”
　　“哦？哦……”华瑾甩了甩头，把刚刚那感觉压下心去，才道：“贤侍君你先下去吧……”
　　“……陛下！”贤侍君急急道，“陛下就不容臣妾再小坐一会么？”
　　“……”
　　“母皇，瑜儿来了！”外面孩子的声音打断了华瑾的思绪，于是她正色道：“天色已晚，你跪安罢。”
　　说罢，传了锦瑜上来。看着那贤侍君似是不甘的离开了。
　　锦瑢并没有陪着锦瑜过来，只见一个宫侍抱着锦瑜入了进来。瞧那容貌，是第一次见到锦瑜时，帮这小孩儿说话的那位。
　　华瑾起身，想接过锦瑜，没想到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陛下您怎么了？”那宫侍把锦瑜放在了凳上，急忙向前扶住了她。
　　“哦……没什么。许是不小心。”华瑾扶额，突然一阵香气扑鼻而来……华瑾只觉得那人如此好闻。等回过神来，自己竟然紧紧的抱着那宫侍。宫侍脸上通红，想是羞的。
　　嗯……好红……华瑾亲了上去。
　　“陛下？陛下！”宫侍急呼。
　　“……”自己又做了什么？华瑾急忙放开那人，退了一步，又是一个踉跄。
　　“陛下小心！”那人急忙环住了华瑾。
　　唔……华瑾看着那宫侍近在咫尺的面容，觉得他睫毛如扇，眼珠漆黑，像是要把自己生生吸了进去一般。
　　那宫侍见华瑾样子不对，扶了他去了里屋，让她躺坐在了床上。
　　“陛下您还好吧？”那人用手搭了搭华瑾的额头。
　　华瑾只感觉那手柔似无骨，细白滑腻，在眼前晃来晃去，腹下一阵热涌。于是一把抓了那人搂到怀里，反身压在了床上。
　　“母皇？！”锦瑜见两人都入了里面，于是在外唤着。
　　嗯？好像谁在叫我么？华瑾迷糊的想着。
　　门外的几个宫侍看了情况，一人抱了锦瑜去了相邻的寝宫，其他几人为华瑾关上了殿门……
　　没了外声的打扰，华瑾最后的一丝理智也消失殆尽……
　　涵湘
　　
　　
　　“唔……你的皮肤真细……”华瑾像小猫一样在那人脸上蹭着，随后干脆伸了舌头，在他脸上舔了开去。
　　那人愣愣的任由华瑾一路舔到了耳后。
　　“好香呵……呵”华瑾拿鼻子蹭着他的耳垂，“身上是不是一样香呢。我来闻闻……”伸手便去扯他的衣带，可手一颤一颤的却怎么也解不开。
　　“嗯？这是什么带子？好讨厌……”华瑾气了，直接一左一右拉了他的衣襟两边，向外撕去。只听裂锦之声，“嗯……呵呵……原来这么解啊……”华瑾再撕，直到把人剥的精光。
　　“陛……陛下……”那人睁大了眼望着华瑾。
　　“美人儿瞪我干嘛……呵呵……我可不叫陛下，我叫瑾儿，瑾儿……”华瑾把脸蹭在了他的胸口，嗯……继续舔舔……
　　“锦……儿……”那人的声音，好像含了千种万种的情在了里面，直深入人的心脾。泪，从他的眼角滑了下来，落到被上，失了踪影……
　　“嗯……乖美人儿……”华瑾在他胸口舔噬着，一条腿插在了他两腿之间，来回磨蹭。
　　“唔嗯嗯……”底下的人喘了起来。
　　“美人儿……可叫的真好听……”华瑾听了，咬了他的红豆吸吮了起来。
　　“陛……下，嗯……嗯锦……锦儿……”那人想推开华瑾。却被华瑾抓了双手压在了头顶。
　　“唔……美人儿不乖呵……罚你……嗯……罚你”华瑾拿了零散的碎布，把他的双手扎在了床架之上。接着，强行把他双腿分开，抬起，压到了胸口拿布条分别捆了。然后舔湿了手指朝他的后
　　庭探去。先是细细的在那转了几圈，然后一根手指慢慢的探了进去。
　　“嘶……”一声倒吸气声。□感受到了异物的侵入，一阵收缩。
　　“……呵”华瑾把手指抽了一部分出来，随即又插了进去。来来回回好几下后，又加了第二根。
　　“不……陛下……不要……”那人惊慌的叫了起来，“锦儿……不要……！”
　　华瑾没理他的反抗，手指在里面转了半圈，细细的摸索起来。呵呵……找到了……那微微的突起。随即按了下去。
　　“啊……！！！”那人猛的一震，头向后仰起，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
　　华瑾笑了笑，两指在那处不断的摩擦了起来，时而轻刮，时而重压。
　　“啊啊啊……！！！”又是一阵尖叫，“啊……陛下……求您放了奴……啊……奴受不了了啊啊……！”
　　他的头左右甩着，好像要甩去那些感觉一样。
　　“呵呵呵……”华瑾另外一手抚上了他已经直直耸起的下身，指尖在顶上坏心的刮着。
　　“不要……不要了啊……！”那人带着哭腔讨饶，“奴不……不行了……啊啊……！”
　　华瑾看看已经开始渗出泪滴的那处，于是从他□抽出了手指，再随手拿了一块布条，在那物的下端用力扎了起来。
　　宫侍刚回过神的脸又变的痛苦万分。
　　“嗯……不要出来是么……呵……呵呵……”华瑾摇摇晃晃的笑道。腿有些发软，于是干脆趴在了他的身上。
　　看着他眼角似有泪花，于是伸了灵舌，帮他舔了。“美人儿不哭……不哭……”说完，颤颤的解了束着他手的带子，随即，整个人无力的躺在了一边，一手扶着额头。
　　“嗯……美人儿……我没力气了……该你来……伺候我了……嗯……”华瑾眯着眼，望着他。但见他解了捆腿的布条后，又想扯掉束着那物的。华瑾喊道：“不许扯！”
　　那人竟是乖乖住了手。
　　“呵呵……来……美……美人儿来帮我……宽衣……”华瑾痴痴笑着。
　　宫侍抬起尤微颤着的手，听话的解起了她的衣衫。
　　“对……嗯……好乖……”待身上衣物纷纷滑落，华瑾抬腿环上了他的腰道，“来。”接着便用湿滑的花蕾蹭着他的。
　　见他许久没动，华瑾干脆收紧了腿，一个微微抬身，迎了上去。
　　“嗯……”充实感让华瑾满意的喘出了声。不过——
　　“美……美人……你倒是动……动啊……我叫你动动啊……！”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后，开始慢慢的抬了腰，再沉腰。
　　“嗯嗯……”华瑾张臂环了他的后背道，“听话……”
　　速度开始慢慢加快，终是变成了最原始的律动。
　　“啊——”华瑾失神的一瞬间，也扯了他的束缚，两人一起直登云霄。
　　翌日清晨，华瑾睁开眼，用手臂撑着床沿，刚半抬起身，又一下摔在了床上。无力感阵阵袭来。
　　扑通的一声，倒是惊醒了另外一人。
　　“锦……儿？”那人喃喃道。
　　华瑾一下睁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陛……陛下。”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一瞬间，昨晚的记忆纷纷涌现。华瑾痛苦的扶了额头，究竟怎么回事？！
　　那人见她皱眉，急急起身跪坐在了床边唤道：“陛下您怎么了？”伸手便想去探华瑾的额头。
　　华瑾一挥手，把他的手甩到了一边。那人露出了极其受伤的表情。
　　“你身上涂了什么香？”华瑾看看一片狼藉的床铺厉声道，“就那么想上我的床？！”
　　那人咬着唇，没作声。
　　过了一阵，想是终于有了点力气，华瑾扶着床沿坐起身来，随手披了一件衣服。再细细看眼床上……凌乱却无血迹，于是更觉胸中一团怒气。她并非是有处子心结，现在却不知怎么的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就凭你这龌龊身子，也配靠近我？”华瑾的声音带着杀意。
　　那人听了华瑾的话，立刻红了眼眶……华瑾看着一阵心烦，直把他推下床去。
　　“来人啊！”华瑾喊道。
　　几个宫侍闻声立即入内。
　　“把他给我遣出宫去！”华瑾怒道。
　　“不要啊！陛下！”那人在地上重重的磕起了头，“求您不要啊！”待抬起头时，额上已是一片血红。
　　华瑾冷笑。“现在太晚了！”转头又对宫侍道：“叫侍卫进来！”
　　“不要！”那人无助的环住了□的身子，朝后缩着，弹指之间，泪涌如泉。
　　“……母皇！”一大清早，锦瑜终于摆脱了那堆宫侍，兴冲冲的冲进了华瑾的寝宫。看了眼前的情景却呆了。
　　不久，几个侍卫也入了殿。
　　华瑾转眼看看锦瑜，向他招招手让他过来后，把他抱在了怀里。
　　“母皇惩罚坏人呢。”冷眼看了眼侍卫继续道，“还不快点把人给我拉出去？！”
　　侍卫刚要出手，锦瑜却挣脱了华瑾的怀抱，扑到了那宫侍身上大哭道：“瑜儿的爹爹不是坏人，不是坏人啊！呜呜……”
　　“瑜……儿……”那宫侍抱紧了锦瑜，泣不成声。
　　华瑾抬手阻止了侍卫，问道：“爹爹？什么爹爹？”
　　“呜……母皇不要爹爹了……呜呜……母皇才是坏人呜……”小人儿哭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华瑾皱眉，把宫侍和侍卫都挥退了后，下了床，把锦瑜从那人身上扒了过来，抱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背道：“这是你的爹爹？你的亲爹爹？”
　　“爹爹……自然是瑜儿的亲爹爹……”锦瑜抓紧了华瑾的衣服，倔犟的望着她。
　　“你不是你父后的孩子么？”华瑾疑惑道。
　　锦瑜拿通红的眼睛瞪着华瑾继续道：“呜……父后是父后，爹爹是爹爹。”
　　华瑾终于听明白了，仔细看着跟自己有九分像的锦瑜，再抬眼看看那人。果然那一份是……
　　“但是……你爹爹给母皇下药！”华瑾咬牙，她最痛恨的就是这种背后暗算之人。
　　“……奴没有……奴不敢的……奴没有……”那人颤着毫无血色的唇，摇头辩解道。
　　“爹爹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绝对不会的！”锦瑜喊道，“母皇你不相信瑜儿么？呜……”眼泪又涌了出来。
　　华瑾见了，急忙安慰道：“乖，乖，不哭了不哭了。母皇相信瑜儿，相信瑜儿。”
　　转而又细细的想了昨晚的经过。难道是……莲、子、羹？！
　　华瑾握紧了双拳，她错怪了人了么？起身凑到那宫侍身边，嗅了嗅，还是那股淡香，但并不似昨晚那般勾魂了。果然……
　　华瑾瞪大眼，急忙放下锦瑜，扯了被子包了那人道：“你别哭啊，别哭啊……我错怪你了，别哭了啊……”
　　说罢，胡乱用手抹着他的泪，而后看到了他额上的血痕，急忙改用衣袖帮他擦着。
　　天啊，自己强了人家，又冤枉人家给她下药，还要把人赶出宫。华瑾一阵自责。要不是瑜儿赶来，后果不堪设想！
　　“陛……陛下……”那人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更白，眼神空洞，向后缩着，“奴……真的不干净了……”刚刚那么多女侍卫……他怎么不早点死了了事啊。
　　说罢，张嘴便想咬舌！
　　华瑾发现不对，直接把自己的手塞进了他嘴里。
　　“啊……”华瑾一声惨叫。血，从他的嘴角，顺着她的手臂流了下来。
　　一道黑影瞬时落下，一手点了那宫侍的穴道，一手拆了他的下颌骨。
　　听见门口有脚步要冲进来，华瑾急忙喝道：“都别进来！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低头看看手背上的一排牙印，颗颗深入肉中！转而看着那宫侍道：“你咬也咬了，就当出气了罢，别再想不开了啊。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我无耻，我该死，我不辨是非，我不分好歹！你要是真气……我……我去把那些侍卫的眼挖下来都成！”
　　然后怕他还是想不开，于是抱了瑜儿放到膝上威胁道：“你要是敢再寻死，我就让瑜儿给你陪葬！”
　　“呜哇……！”锦瑜听了，吓的大哭。
　　华瑾手忙脚乱的拍着小人儿的背道：“瑜儿不哭啊，不哭啊，母皇说着玩的，吓你爹爹而已啊，不哭啊。”
　　随后示意岚把那人的颌骨装好，松了他的穴道。
　　那人终是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一大一小，好不热闹！
　　华瑾后来才了解到，此人名唤涵湘。本是锦华的初侍。这里的男子虽然不服朱果，很难让女子受孕，但那锦华还是不幸“中奖”了。生育让锦华受了很大的苦，所以从此对他不闻不问，连带对那亲生的锦瑜也冷眼相对。他身份不高，并不能亲自养育孩子，只能忍痛交给左后抚养。但最后实在受不了见不到孩子的痛苦，于是干脆求了左后，舍了子君的身份，去凤翔殿当了个宫侍。
　　华瑾想想，自己四大侍君的位置还有两个空着，于是讨好道：“我说……湘儿啊……你喜欢自己带着瑜儿也成啊。我明天让皇后提了你当侍君，乖乖的别再气我了啊。”说完搂了他吻去了他脸上的泪，直看的锦瑜小脸红红，抓着华瑾也要亲亲。
　　经过这么一闹，已快到中午了。于是华瑾喂一大一小两人吃了午膳，把大人丢到池里洗了个干净，又把小人亲得满脸口水后，才哄着他们睡了午觉。待他们睡着后，才偷偷出了锦绣殿。
　　话说华瑾前脚刚踏出殿门，涵湘的眼已经睁开了。望着她的背影，和身边熟睡的瑜儿，涵湘的泪又流了下来。不知是难过还是开心。现在的情况是自己以前从来没想过的，能光明正大的抱着瑜儿一起睡觉，能让她亲手喂了自己吃饭。她……真的变了。
　　华瑾一边走着，一边想着。今天的早朝肯定来不及了，不过反正也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现下左后肯定已经下朝了，于是华瑾先去了凤翔殿，把情况跟锦瑢说了个明白，想着瑜儿是她第一个孩子，从小也吃了不少苦。于是让锦瑢给涵湘颁了玉堞为四侍君之首的贵侍君，并让人重新打扫了锦鸾宫。到了傍晚，估摸着他们都醒了，便把大小两人送入了锦鸾宫。当天更是陪着他们在锦鸾宫住了一宿，增加点“人气”。
　　往事
　　
　　
　　第二天，下了早朝后，华瑾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杀进了贤侍君的锦雎宫。她该好好谢谢他的“款待”了！
　　锦雎宫，东北有竹林环绕，西面与锦绣鸾宫只一墙之隔，南侧则是个小湖泊。华瑾只在心里暗想：如此一个清静的地方，竟养出了这样歹毒的一人，真是可惜了这好地方。
　　贤侍君见华瑾来了，有丝高兴，又有丝慌忙的急急行礼：“臣妾拜见陛下，陛下贵安。”
　　“呵呵，贤侍君眼里还有孤么？”华瑾开门见山，脸上扯出个假笑，眼神却冷如寒冰。
　　那贤侍君听了，扑通一下跪了下去道：“陛下……此话怎讲？臣妾……臣妾眼中当只有您。”
　　“哦？其实今天也没什么事。孤只是来谢谢你那天的雪花莲子羹的。”华瑾走近了贤侍君，一手抚上了他的脸，继续笑道，“瞧这皮肤好的，莫非也是喝莲子羹喝出来的？”
　　“陛下……”贤侍君脸色微红的望着华瑾。
　　华瑾看了他的样子，突然收了笑，举手便是一掌挥在了他的脸上。只见那贤侍君被打的侧坐在了地上，捂着脸颊，一脸的不可思议。华瑾生于现代，自然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情，也没什么女子不该跟男子动手的想法，只觉此人可恶，挨打也是应该。
　　你倒是还装？华瑾怒极，厉声道：“别以为孤不知道你在里面加了什么，你如何给孤个解释？！”
　　“臣妾……臣妾……”贤侍君白了脸，更是显出了脸上的五个手指印儿红的可怕。
　　其实，那贤侍君可说是可怜，那药名唤‘杨柳’，药性柔和的且不伤身，一般人家也常用些助兴。可那天好巧不巧，华瑾遣了他出去后，又遇着了涵湘。涵湘身上的味儿却和这药起了反应，把药效加了数倍，竟成了极烈的迷药。贤侍君以往平日里也给锦华用过点‘杨柳’，曾经的锦华倒也用的高兴，每每都是好好疼爱了他一番。所以这次，他见着华瑾好久不曾来看他，便也如往常一样，煮了羹，加了点‘杨柳’，送去给了华瑾。却没想到华瑾这次竟然气势汹汹的上门来问罪，他真是有口难辩了。
　　华瑾见他说不出话，更确定了那药是他所下，于是便道：“贤侍君莫非是后宫寂寞，少不了人？那一会孤使人让你也用些那东西，再让几个侍卫来好好伺候伺候你如何？”
　　“陛下，不要，不要！臣妾不敢了，陛下饶了臣妾这回吧。”说完慌忙的上前抱了华瑾的小腿，一阵哆嗦。
　　华瑾厌恶的看着他，道：“放手！今日你敢下迷药，改日你定敢下毒药！孤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
　　“臣妾怎敢毒杀陛下，臣妾心心念念都是陛下啊。臣妾……呜……”说罢，抽泣了起来。
　　华瑾皱眉，忽又想到了什么，抓了他的肩膀直道：“你说，前阵子孤小产是不是你下的药啊？！”
　　“不是……不是！”他急摇头，“纵是给臣妾一百个胆子，臣妾也不敢毒了皇子啊！”
　　“你说不是就不是了？”华瑾越想，越觉得可能，两手狠狠的掐在他的肩膀之上。
　　“不是臣妾啊！”贤侍君继续道，“那红花是左后君给陛下服的啊！”
　　“……！！！”华瑾大惊，伸手抬了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道，“你可是说真的？！”
　　贤侍君双眼含泪，道：“臣妾再不敢欺瞒陛下了。那事，宫里几乎都知道啊！”
　　……都知道么？华瑾心惊。那时候虽然听闻这个身子也刚刚小产过，然而一是觉得这本不是自己的身子，二是知道这后宫猫腻甚多，不想搅和进去，所以也没去追问到底为何小产。没想到竟然是……！
　　现下，华瑾只觉得那锦瑢的笑脸，跟上辈子那拿枪指着她的人的脸，同时在她眼前晃着，然后慢慢的重合在了一起。
　　“啊——”华瑾抱了脑袋，痛苦的蹲下了身，感觉有丝记忆，慢慢的清晰了起来——
　　“陛下，为了皇家尊严，您必不能产下此子！”一个模糊的人影说道。
　　“什么狗屁皇家！孤就是要生下这孩儿！”女声说道。
　　“陛下！那梅儿擅服朱果，已是大不敬！若陛下不肯服那红花，别怪臣妾狠心去平了那竹香楼！”
　　“你逼我！”
　　“臣妾自不敢逼迫陛下，但陛下若是不依，那梅儿定逃不了仗毙之刑！”
　　“你敢！”
　　“臣妾惶恐。陛下如若执意，臣妾就算冒犯了先帝，也定要去请了太左后君回来主持大局！”
　　“你……！你狠！”女声怒极，接着便是咕噜几声和摔碗的声音，“孤再也不回这宫里了！”甩袖扭头便走，没走几步，捂着下腹，倒了下去……
　　这……又是谁的记忆……华瑾颤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却发现，满手都是泪……“锦、瑢！”
　　贤侍君诧异的看着华瑾泪流满面，又感觉接下来的两字好像是从地狱之中传来似的……
　　“摆架凤翔殿！”华瑾站起了身，脸上再看不出有任何表情，要不是那残留的泪痕，之前的表情就好像全是幻觉一样。“给孤好好看着贤侍君！”华瑾扭头盯着贤侍君道：“孤改天再来找你算帐！”
　　“是，陛下。”
　　朱果
　　
　　
　　凤翔殿——
　　殿外秋高气爽，凉风席席，殿内却乌云盖顶，压抑的好像那暴雨之前。
　　“皇后！孤今日是来为那可怜的孩儿讨命来的！”华瑾沉着脸，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陛下，您想起来了么？”锦瑢脸上的血色顿时退了下去，她，终究是想起来了么？忆前些日子她的笑容，怕是以后再也见不着了吧……想来已经是老天可怜，让他能在她身边处了几日。
　　一切，都要结束了么？
　　“是！孤想起了皇后用那副恶心的嘴脸好、心、的请孤服了红花！”华瑾抬眼，眼里似有血丝。
　　“臣妾一切都为了这皇室，陛下又岂可诞下如此血统的孩儿。”
　　“不要再说了！你到底知错不知错？！”华瑾上前，抓了锦瑢的衣领。
　　“臣妾……没错！”锦瑢倔犟道，“臣妾纵是殡天，也定不会愧见先帝先后了！”
　　“你……！你到底知道什么啊！”华瑾喊道，“你知不知道失去一个孩子的痛苦？知不知道？当你第一次满怀欣喜的期待着一个生命的到来，想着这会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想着他到底会长的像自己，还是像他……想着他慢慢长大，会先喊妈妈还是爸爸……想着他几个月能学会走路……想着他会不会聪明伶俐……想着为他准备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会不会漂亮的像个天使……”
　　“可是……突然什么都没了！”华瑾笑了起来，“哈……哈……什么都没了……变成了一摊血水……什么都没了……”
　　“你不会明白的！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皇家算的了什么？皇家抵的了一条命么？神族又算什么？神族能把孩子还来么！”说完看着锦瑢，神情慢慢的变的疯狂了起来。
　　“你不懂没关系！孤今日便让你也尝尝失了孩子的滋味！既便是要下那十八层地狱，也定要拉了你一同下！”说罢，对外呼道，“来人，给孤拿朱果来！”
　　她想干什么？锦瑢看着她如厉鬼一般的神情，害怕的朝后退着。
　　“怎么？皇后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么？”华瑾拿了朱果看看，是个如葡萄般大小的鲜红果实，捏起来有点硬。她笑着走近锦瑢，用手指在他眼前比划了一下，道，“皇后不想看看这么大一个孩子，掉下地来没了声息是什么样子么？哈……哈哈……”
　　她疯了……！锦瑢此时的心中只有这一种想法。
　　“快，乖乖吞下去……”华瑾把朱果递到了他嘴边。
　　“不……不要……陛下您不要这样……”锦瑢死死的咬着牙，不肯张嘴。
　　华瑾看了，笑着呼了一声：“岚！”。黑影落下，捏了锦瑢的两颊，迫使他张开嘴，然后接了华瑾手上的朱果，放在了他嘴里，而后一推他的下颌，送了进去！
　　“呕……”锦瑢俯身干呕了起来，那朱果入口的腥味，让他一阵反胃。
　　华瑾看了他的样子，笑得更冷了。“脱了衣服给我趴床上去！”
　　锦瑢死死的瞪着她，一动没动。
　　“皇后是听不懂孤的话呢！要不要孤叫人来帮你脱！”说罢双手环在了胸前，“那些侍卫粗手粗脚的，怕是会弄疼皇后！”
　　锦瑢惨白了脸道：“陛下您不能这样对我……”
　　“哈？你当初喂了孤红花后，就该有这个觉悟了！孤那时没来找你算帐，不等于姑息你这样做！”说完便果真呼了侍卫进来。
　　“陛下不要！”锦瑢终是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衣带，“臣妾……照做便是！”
　　华瑾笑了笑，挥手退了侍卫。
　　等锦瑢解了外袍，想解上衫时，华瑾又制止了他道：“上面就不用脱了！反正也用不到！”
　　锦瑢听了，手一僵……双手握拳，指甲刺到了肉里也不自觉。
　　“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华瑾皱眉，“让你脱了裤子没听到吗！”
　　该逃的逃不掉，该还的也总得还……锦瑢垂了眼，伸手解了束带，手掌在洁白的亵衣上留下了四道血痕。
　　“自己躺上去！”华瑾指着床榻道。
　　锦瑢没有再反抗，只是步子迈的极小。可就算是把十步走成了二十步，那床也近在咫尺，像一个张着嘴的猛兽一般等着他。锦瑢闭了眼，仰面躺了了上去。
　　华瑾走近，把他及膝的上衫，掀到了他的腰上，随后拿了被子卷成一团道：“抬腰！”
　　锦瑢把腰稍稍的抬起了一点。
　　“抬高点！没听到么！”华瑾没好气的说道。
　　锦瑢双手把床单死死的抓成了两团，把腰再抬高了一写。华瑾看了看，把被子塞到了他的腰下。
　　“张腿！”华瑾看着锦瑢闻言只颤了一下却没动，于是继续冷笑道，“皇后的气势哪去了，皇后的仪姿哪去了！难道你母亲从小就教导你要违背孤么！”
　　竟然扯上了瑶亲王……锦瑢心里直发冷，她该不会迁怒到母亲父亲吧？牙直把唇瓣咬的惨白，终是分开了腿，把下身耻辱的展现在了华瑾眼前。
　　“哈……哈哈……”华瑾依旧没有放过他，直道，“皇后现在这样子，跟竹香楼的小倌儿也没什么两样！不……比他们更、下、贱！”
　　锦瑢努力不去听她在讲什么，可那些字依旧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刻在了他的心上。身上的伤，终能养好，心上的伤，却该如何医治？
　　华瑾坐在了床沿，手从他的膝盖直抚到大腿根部，来回揉捏着。
　　“唔……不要……”锦瑢终是落下泪来，放下尊严道，“臣妾错了，臣妾知错了！”
　　“不要？呵呵……皇后当初就没想过孤的不愿意？嗯？”华瑾继续笑着，“现在由不得你了！别再说什么祖制，皇威！你是孤的皇后，孤自然有权对你做任何事！”说罢，右手重重的抚上那物。
　　“唔……”锦瑢一阵吃痛，转而把头侧在一边，不再说话。
　　“把头转过来！”华瑾侧身，用左手托了他的后脑，强迫他低下头，继续道：“给孤睁开眼好好看着！”
　　锦瑢慢慢的睁了眼，眼神却没有焦距。华瑾心下冷笑，更是加快了右手的速度，时轻时重的抚弄。
　　锦瑢还是死死的咬着唇，竟是没发出一个声音。
　　“皇后……”华瑾看着他那处道，“皇后的身子还真是淫贱，嘴里说不要，这里却很想要吧？”
　　锦瑢依旧眼神空洞，紧咬下唇。
　　“好，好！孤倒是想看看皇后能坚持多久！”说罢，华瑾松了扶着他头的左手，三下两下解了自己的束带，掀起裙摆直接坐了上去。
　　“啊——”
　　“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干涸的甬道让华瑾皱起了眉，也让底下那人痛呼出声。好在几下以后，稍稍有了些湿意，华瑾便大力吞吐了起来……
　　没有前戏，没有怜惜，没有爱……的交合。锦瑢湿了眼，任由眼泪滑落下来。想着她醒来后，小心的抚着自己背后的凤翼；她神思恍惚的把自己当做他人吻了上来；她乖乖的喝着他喂的粥；她好奇的听他讲着锦国的事；她为难的让他请人进宫；……而后，她兴奋的抱着锦瑜；她无奈的牵着白缡的手；她高兴的问自己要了吉日去娶那淑侍君；她顽皮的跟白缡在朝堂之上窃窃私语；她伤心的在中秋宫宴唱着歌……直到，她痛苦的诉说失去孩子的难过；她冷笑着强要了自己……自己是何时开始对她上心的呢？不过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都结束了……
　　“嗯啊……”华瑾感到一股热流涌入了自己体内，闭眼坐着喘了几口气后，才缓缓起身。一股白浊混杂着血丝顺着华瑾的腿滑了下来。
　　“血……？！”华瑾见了不可思议的扯了锦瑢左肩的衣物，果然一点红点正渐渐淡去，好似那凋零的蔷薇。
　　他不是嫁了锦华十年了么？怎么还可能是？
　　华瑾从他身上跳了下来，胡乱的束了腰带，飞奔出殿……
　　逃避
　　
　　
　　华瑾奔过一道道的长廊，撞倒无数宫侍亦不自觉。周围的一草一木，都好像修罗一样张牙舞爪着，这究竟是人间还是地狱？直到她冲进了锦绣殿，大喊道：“滚！都给孤滚出去！”，才掩面背靠着门，默默的滑坐在了地上。
　　她的手抚上了腹部，这里真的已经有一个小生命了么？自己又该如何跟红雨解释，她答应先给他生一个孩子的，红雨会不会恼她？将来又如何去跟瑜儿说她要亲自杀了他的弟弟妹妹？白缡知道了会不会怕她，会不会躲她？涵湘的个性是极顺的，但他会不会躲在角落默默流泪？锦瑗又会不会开心的笑她这是报应？
　　看着屋内的摆设同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样，明黄，刺眼，沉重，有如枷锁一般……华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岚……”华瑾轻轻的呼道。
　　两道身影闻声落了下来。
　　华瑾看了眼她们，道：“你们为何有时一人，有时两人？”
　　女声恭谨的回道：“主子屋里有人，属下自然不好出现。”
　　“你们都叫岚？”
　　“是。”
　　华瑾点了点头，继续道：“那你们说说……我刚刚可是做错了？”
　　两人同声道：“主子没有错。”
　　“你们的主子是没有错，可是……”华瑾苦笑的指了下自己，“这人可是过分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无声胜有声，华瑾自是明白了她们的意思。
　　“罢了，帮我拿一套衣服来，普通些。再给我多弄点碎银来。”华瑾吩咐道。
　　“是。”
　　这里的女装不若男装那般好穿，华瑾努力扎着束带，却总把裙摆束的歪歪扭扭。她叹了一口气，自己竟是连衣服都穿不好么？想是到了外面，一无是处的她又该如何生存下去？
　　摇了摇头，华瑾伸直了双臂道：“岚，来帮帮我……”
　　自是有人再次落下，替她整理好了衣衫。
　　华瑾着实是想逃避了，她不知道肚子大起来后，该如何面对众人。也不知道那皇后会不会用什么手段强留她的孩子。再次抚向腹部，暗念：妈妈会陪你八个月，九个月，陪你看遍这锦绣山河，然后……妈妈会在那人面前亲自送你离去，不要怪妈妈狠心，不要怪妈妈……
　　让岚收好了银子后，华瑾拿了个金牌收在怀里，又随手取了几个镯子，在手上套了两个，又让岚收好其他的，想以后要是有需要，还能典当了。接着把头上的发簪全拔了，从木盒里小心的取出了当初红雨给她的翠玉簪子，插入了发髻。又拿出了那颗蛋，在手里摸索了几下后唤来了宫侍道：“你且把这东西送到右后手中，转告他说‘姐姐要出去一阵子，不要担心，姐姐办好了事自当回家……’”随后写了：勿念，当归。让人送去给了红雨。最后，亲手折了个纸鹤，遣人送去给了锦瑜。
　　做好了准备，华瑾唤来了岚，道：“我们走罢……”
　　“主子这是想去哪？”来人恭谨的问着。
　　华瑾想了想，道：“竹香楼。”
　　“是。”三道影子在空中一闪而过，直往竹香楼而去。
　　前世
　　
　　
　　周祺坐在窗边，看着外头徐徐落下的夕阳，心里暗叹：一天又这样过去了么。想想一个多月前的事，直觉得好笑。
　　那日他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玫红的床帐子里，摸摸太阳穴，并没有手枪留下的弹痕。随即就有人闯进来，逼问他晚上伺候的人去了哪里。什么晚上伺候的人？他莫名其妙的皱眉。来人便甩门离去了。接着几个小奴模样的人陆陆续续进来，梅公子，梅公子的叫着。帮他收拾了屋子，理了床铺，又拿着一套奇怪的古装给他穿了上去。
　　待人都离去后，他走到了铜镜旁，却吃惊的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人影。眉如远山不画而黛，眼如勾月不语而笑，鼻形直挺，唇红似朱，肤色白净如美玉。周祺皱眉暗道：“娘娘腔！”这男人怎么生的如此这般！
　　过了几日，他才慢慢了解道自己竟然穿成了个小倌儿，好在有个叫王小姐的包了他，所以这一个多月也算清静，只是，现在这样是老天对他的惩罚么？周祺低下头，只觉得往事如烟——
　　他从小生在一个单亲家庭，母亲的性格十分反复无常，有时候会狠狠打骂他，说他是个不该来的孩子；有时候又无限温柔的抱着他，华颜华颜的喊着。长大后，他才明白了事情的缘由。那个叫华颜的人，本是他生父，却在他出生前，为了钱与权，抛弃了他的母亲，改而娶了林氏财阀的独女，成就了现在占了市场半壁江山的华氏集团。
　　母亲终是在他二十岁那年，离开了他。去时，母亲抚着他的头，把一张支票递给了他道：“祺你也长大了，妈妈终于能放心走了。这是你父亲给妈妈的，妈妈一直没有动过。妈妈……爱……”他抱着渐渐冷去的母亲放声大哭，瞪着支票底下的华氏盖章，狠狠的把纸捏在了手里。华颜，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华瑾，华氏集团总裁独女。现年十九，就读于XX大学商学院。周祺盯着资料上的照片和下面详细的兴趣爱好介绍，冷笑了一下。就从你开始了！
　　“啊，对不起，撞到你了。”周祺不好意思的抓着脑袋。
　　“呵呵，没关系没关系。”华瑾抬头友善的笑了笑。
　　果然，如资料所说的，为人和善，心地善良。可这在周祺看来，满满的都是讽刺！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对不起，把你的咖啡也撞翻了……我……我再去帮你买一杯来！”
　　“呃……没关系不用了。”华瑾对着跑走的人喊道，“真的不用啦！”
　　人已经跑远了，华瑾摇头笑笑，这人真冒失。
　　没过多久，那人左手拿着一杯咖啡，右手捧了一堆糖和奶，尴尬的跑了回来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样的，就多拿了些……”
　　华瑾看着那足足有十多包的糖奶，笑出了声：“那也不用拿那么多呀。你当我是糖罐子么？”
　　“呵呵……”男孩迎着阳光，笑道：“那个……同学……你叫什么？”
　　“我是华瑾。”华瑾尝了一口咖啡，笑道。
　　“哦……哦……我叫周祺……”
　　命运的齿轮缓缓的转动了起来……
　　没有女人能抵挡鲜花蜡烛的浪漫与满满的关心爱护之情。他终是在六年后，凭着自己出色的成绩，得到了那华颜的认可，把戒指套上了她左手的无名指。华瑾的美好善良也曾经深深的打动过他，但他只要一想到死去的母亲，便强迫自己忘了她的好。再经过三年，他已经深入了华氏内部，明天，华氏的股票将会跌停！而且会持续半月的跌停！接着被收购！他的计划完美无缺，明天开始，将是华氏的末日！
　　“祺，你开完会了么？回来的真早。”华瑾在家笑着朝他招手，“今天我去了一次医院，然后医生告诉我……我们有孩子了！两个月了！”
　　“孩子……？！”周祺失神，他向来做好工作，怎么她竟然怀上了……这不该有的孩子？
　　“看你的样子。”华瑾幸福的笑着，“这三年我一直未曾怀上，如今……我好开心！明年的夏天，我们就能一同抱着宝宝了！”
　　“……”
　　“嗯？祺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华瑾奇怪的看着他。
　　“喔……我很高兴……”周祺最终还是掏出了怀里的枪。
　　“祺！你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华瑾惊恐的缩在了沙发里，“你……你别吓我，那是玩具枪是么？我现在不能受惊吓的……你快收起来！”
　　“瑾，我没有吓你……”周祺扣下保险，把枪抵上了华瑾的胸口道，“这是真的……这些年我对不起你，你要怪，就去怪你的父亲吧……是他害死了我的母亲。瑾，我的……妹妹……”
　　“这不是真的！祺你不要这样，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啊！”华瑾痛哭着，她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话，只知道如果他扣下扳机，她和孩子绝活不下去。
　　“瑾……带着孩子一同上天去吧……我会在地狱为你们祷告的……瑾，如果你不是那人的女儿就好了……瑾……”
　　消音枪并未发出很大的声响，华瑾只是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扶着下腹，用含着泪的眼无声的控诉着他。血，在她的衣衫上绽放出一朵鲜红的牡丹……
　　周祺伸手，闭上了华瑾的双眼。华颜，你没了事业，没了女儿，也早已没了儿子！你终将一无所有！我不会杀了你的，我会让你用你的余生来祭奠我的母亲！
　　“瑾……我对不起你……我……”周祺把华瑾平放在了沙发上，抚摸着她尤带体温的脸颊，吻上了她的唇，同时也把枪指在了自己头上，“我这就来陪你了……”
　　泪，湿了周祺的脸。这是她的泪，还是他的泪？“我……爱……你……”
　　“砰——”
　　一切归与宁静……
　　“梅公子！王小姐来了！你快去准备准备！”一个小童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周祺收起了回忆，道：“我知道了……”
　　华瑾刚刚跨进竹香楼，老鸨就迎了出来。
　　“诶哟我的姑奶奶，你好些天没来了，可把我们的梅儿想的茶饭不思。”
　　华瑾看了看他，退了个镯子丢在了他手里，道：“带路！”
　　“诶，是，是！”竹爹爹看着镂金的镯子笑的眼都没了，这王小姐倒也奇怪，把梅儿赎了却不带走，每次来还给不少赏，真正是个贵人啊，“王小姐你这边请！”
　　华瑾上了楼，开了门，只见那梅儿只坐在凳子上，拿着茶独自喝着。华瑾笑笑，也不恼，道：“华爹爹你先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
　　“是，我的小姐！”老鸨替她关上了门。
　　“梅儿……？”华瑾看了看他，记忆却再次涌现了出来——
　　只道小产过后没几日，那锦华却拿了毒药，到了竹香楼，同这梅儿一阵疯狂后，双双把药服了下去……那锦华，竟是如此迷恋这个梅儿……
　　可惜，那锦华变成了自己。这梅儿却还好好的坐在这里……
　　看着他，华瑾的心一阵痛楚。究竟是自己在痛，还是这身体原本的主人在痛？自己又是如何得知那些记忆的呢？
　　周祺抬起了脸，想好好看看这传说中的王小姐，可眼前的人，却让他惊的直把杯子掉到了桌上……
　　“瑾……？！”这人的面貌竟然有八分像华瑾！
　　华瑾闭眼抚了抚胸口，却忽视了他一闪而过的惊讶。
　　呵呵，那锦华竟然把真名告诉了梅儿么？华瑾笑了笑，随即摸出怀里的金牌，递给了他，道：“接下来我有一阵子不会来看你了……你且收好这东西，要是有人敢来抓你，你就把这直接丢到他脸上！”
　　华瑾此次来到，主要是怕那锦瑢一怒之下，抓了无辜的梅儿。想这令牌，应该能暂时保他周全吧……
　　“瑾……我……”
　　“呵呵……”华瑾摸摸他的脑袋道，“梅儿莫怕，他们定不敢把你如何的……再过阵子，我当……带你回家……”
　　看着梅儿，华瑾不由的生出一股情绪，那种情绪她曾经体会过九年，那种情绪，叫做……爱。华瑾苦笑，这身体的情绪竟然传染给了她。
　　“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等等！别走……”周祺不由自主了拉住了她。
　　华瑾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想了想，道：“也好……”于是随便吃了些桌上的餐点，合衣躺到了床上。嗯……在这休息一夜也好。
　　周祺心下暗道糟糕，自己竟然忘了这是个什么地方了，这人虽然张的极像华瑾，可一言一行却完全是另外一种作风。尤其是她身上的那股贵气，是和善的华瑾从来没有过的。可刚刚自己竟然留了人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华瑾看着梅儿笑了笑，道：“梅儿你坐那么远做什么，莫非是恼我一个多月不来看你？呵呵……”
　　周祺慢慢走到了床边，微皱眉头的看着华瑾。只见华瑾一个伸手，便把他拉倒在了怀里。
　　这女人力气好大！周祺吃惊。其实却没有发现是自己现在根本身轻如羽。
　　华瑾环着这梅儿，把头往他怀里埋了埋。微笑的闭上了眼，只觉得好似把所有的包裹都丢了，什么都不用去想了……
　　……她就这样睡着了？周祺看着搂着自己腰的人，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稍微侧身，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瑾……我来到了这里……你……又在何方？
　　柳城
　　
　　
　　第二日清晨，周祺睁开眼，揉着发麻的手臂，发现那女子早已不见了，一切都好像梦一样。是华瑾在梦中来看望自己了么？待走到桌边，一个金色的东西正折射着阳光。细细看了下，发现是她昨日留下的那块令牌。只见令牌一面是栩栩如生的一对凤凰，雕的活灵活现，转过去，只有四个字：如孤亲临。
　　她竟然是……？！周祺不可思议的笑了，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时空啊。如此像她的那人，竟然还是个天子？还有昨天她的一席话又是什么意思？莫非自己还要卷进后宫的纠纷？呵呵……周祺握着金令，终是仔细的收好了……这东西，说不定还能救自己一命……
　　早朝，白缡看着空荡荡的上坐和对面锦瑢苍白的脸色，又记起昨天华瑾遣人送来的那只蛋……本以为她会随手丢到角落，没想到她竟然好好的收了保存到了现在……但她却又离开了，这次，她又要离宫多久？那锦瑢究竟又干了什么？
　　那天，本来百官发现皇上没来上朝，刚刚松了口气，抬头，却发现上面两位一位紧皱眉头脸色苍白，另一位寒着脸，满脸怒气。姑奶奶啊……我们好命苦啊……
　　这厢，华瑾让岚穿了普通衣服，都扮成女子，只见两人都二十上下，其中的女子英姿倜傥，五官分明，眉梢上翘，眼厉如鹰。反看另一位男子玉树临风，虽因为常年带着面罩，有些肤色过白，不过长眉深眼高鼻薄唇，倒是衬出了不凡气质。
　　华瑾自己换了男装，带了人皮面具，再覆上面纱，躲在两人身后，扮了个小侍，三人正大光明的出了京城……
　　其实华瑾本想让岚自己带自己“飞”出去的，不过岚却告诉她，城墙过高且今日重兵防守，关卡重重，怕是上面想阻了她出城。她们自己一人出去倒是无妨，只是带了华瑾，恐她被流箭伤了。于是，华瑾便准备了刚刚的那些，出城时，真有人掀了她的面纱细细查看，她只装作害怕的躲在两岚的身后，那些人看她身材虽像，但模样不像，样子更分明是个男子，便轻松的放行了……
　　出了城门，华瑾想着快要秋末了，还是不要去北地的严寒之处了，三人便潇洒的一路南下……
　　租了一辆马车，华瑾去了假面，换回了女装。由着车夫在外赶车，自己与岚一同坐在了车里。掀起了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华瑾默念道：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主子……”
　　“哦……啊……”华瑾想到的刚刚自己念的，尴尬的笑笑。手抚着肚子道：“你们看看，说好要开开心心的，我这又是怎么了……嗯，宝宝乖，妈妈带你去江南玩……”
　　随即又道：“诶，你们两个都叫岚，我喊你们，你们能知道我喊的是谁？不如这样吧……”华瑾手指其中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女子道：“你叫大岚。”又指着男子道：“你叫小岚。”
　　两岚只觉得黑线下落……大岚？小岚？……不过——
　　“谢主子赐名。”
　　“呵呵……你们喜欢就好。”华瑾扯出一个笑脸。
　　我们不喜欢！两人心里暗想，却不敢说出口。
　　“嗯，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江南玩么？”华瑾放下窗帘，对她们笑笑。
　　“属下不知。”
　　华瑾念起了宋朝王琪的忆江南：
　　“江南岸，云树半晴阴。帆去帆来天亦老，潮生潮落日还沈。南北别离心。
　　兴废事，千古一沾襟。山下孤烟渔市晓，柳边疏雨酒家深。行客莫登临。
　　江南草，如种复如描。深映落花莺舌乱，绿迷南浦客魂消。日日斗青袍。
　　风欲转，柔态不胜娇。远翠天涯经夜雨，冷痕沙上带昏潮。谁梦与兰苕。
　　江南水，江路转平沙。雨霁高烟收素练，风晴细浪吐寒花。迢递送星槎。
　　名利客，飘泊未还家。西塞山前渔唱远，洞庭波上雁行斜。征棹宿天涯。
　　江南燕，轻扬绣帘风。二月池塘新社过，六朝宫殿旧巢空。颉颃恣西东。
　　王谢宅，曾入绮堂中。烟径掠花飞远远，晓窗惊梦语匆匆。偏占杏园红。
　　江南月，清夜满西楼。云落开时冰吐鉴，浪花深处玉沈钩。圆缺几时休。
　　星汉迥，风露入新秋。丹桂不知摇落恨，素娥应信别离愁。天上共悠悠。
　　江南酒，何处味偏浓。醉卧春风深巷里，晓寻香旆小桥东。竹叶满金锺。
　　檀板醉，人面粉生红。青杏黄梅朱阁上，鲥鱼苦笋玉盘中。酩酊任愁攻。
　　江南雪，轻素剪云端。琼树忽惊春意早，梅花偏觉晓香寒。冷影褫清欢。
　　蟾玉迥，清夜好重看。谢女联诗衾翠幕，子猷乘兴泛平澜。空惜舞英残。
　　江南雨，风送满长川。碧瓦烟昏沈柳岸，红绡香润入梅天。飘洒正潇然。
　　朝与暮，长在楚峰前。寒夜愁敧金带枕，暮江深闭木兰船。烟浪远相连。
　　江南竹，清润绝纤埃。深径欲留双凤宿，□偏映小桃开。风月影徘徊。
　　寒玉瘦，霜霰信相催。粉泪空流妆点在，羊车曾傍翠枝来。龙笛莫轻裁。”
　　“哦，这是一个叫王琪的人写的，”华瑾补充道，“如此这般，我能不去看看么？”
　　前世的华瑾，出国工干不少，却从未去过那鱼米之乡，乘着这次机会，去看看，圆了自己一个心愿也是好的。想八，九个月后回宫，依着现在的医疗水平，指不定就是一尸两命……自嘲的笑笑，且不去想这些吧，开心的过了这段日子也好。
　　一路倒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锦国，着实让两后治理的不错。半个月后，三人来到了南边的一个大城，名唤柳城。
　　进了城，华瑾发现这里的繁华丝毫不逊于京城，且四季如春。时值秋末，这儿却依旧杨柳飘飘，不负柳城之名。
　　选了家看起来不错的饭馆，华瑾带着两岚入了进去。
　　“客官，请问是要雅间还是大堂？”立即有小儿殷勤的探问。
　　“大堂，大堂好！”华瑾笑着，自己已经足足看了那两人半个月了，继续去雅间大眼瞪小眼么？
　　“得叻。”小儿把她们引到了一个中间靠门的位置，拿抹布在桌上随意的抹了几下。华瑾点了几个时蔬和鱼，小二便传菜去了。
　　忽然，一个人影掠过了华瑾这桌，华瑾抬头看看，心下暗赞：好个风流人物！只见那女子二十多岁，身穿宝蓝长裘，腰系吉祥如意扣，身材玲珑凹凸有致，面若芙蓉眼带春风，头插步摇云髻高梳。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般的人物。
　　“雅间。”女子还没等小二问，便自说自的往楼上而去。
　　嗯……声音清亮如黄莺。华瑾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一会，华瑾的点的菜便端了上来。小岚摸了银针，在所有的菜上一一试过，只是动作飞快，若不是有心，只能看见他的衣袖在桌上一拂而已。
　　这一幕，却让刚刚上楼的女子的侍卫见着了，对那女子道：“少主，楼下那三人怕是不简单。”
　　女子点点头，示意她少安毋躁，道：“别多惹事。”
　　“是。”侍卫恭谨的退到了一边。
　　那女子看了看楼下正笑的风轻云淡的华瑾，举起了一杯酒。
　　话说这时候，华瑾被旁桌人的对话引去了注意——
　　“我听我姑妈的表妹的堂姐说，京里这阵子可是人心惶惶！”
　　“哦？发生什么事情了？”
　　“还不是那位……心血来潮上了几天朝后，又不见了人影。两后君的脸色据说可以冻死人了！弄的各位大人整天提心吊胆的去上朝，就怕出气出到自己头上。”
　　“那位还真是好福气，自己整天不务正业睡大觉，让夫君出头，真丢了我们女子的脸……”
　　“嘘……小声点……”
　　“怕什么，天高皇帝远的。”
　　华瑾夹了一块鱼，放入口中。嗯，入口即化，极是鲜美。再看看身边两人，正严肃的看着刚刚说话的人，显然也听到了那些对话。华瑾笑了笑，推了推她们道：“看什么呢，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主子，那两人……”大岚望着华瑾。
　　华瑾想，如果自己稍微露出一丝不满，估计那人出了饭馆就没命了。于是耸肩一笑：“我可什么都没听见。”
　　“……是。”
　　华瑾又去听另一桌的对话，只听她们道县令家又添了一位千金，宋家堡要绣球招亲，程老板又买了一座酒楼……
　　华瑾笑笑，这才是人生……
　　绣球
　　
　　
　　饭后，华瑾带着两岚，在城里逛了许久，不觉已是点灯时分。于是找了一家客栈权当落脚之地。
　　“一间上房。”华瑾道。
　　“……一间？”掌柜诧异的看着这两女一男。不过其中一位女子却有如男子一般。莫非是男扮女装，跟着娘子出来玩的？不过三人要一间也实在是……
　　华瑾却是心想，就算要了三间，那两位也定不会离开自己身边的，何苦去花那笔冤枉钱？再说，她们整天跟在自己身边，能看的全被她们看光光了，自己自然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于是，华瑾迎着掌柜惊异的眼神，坦坦荡荡的上楼去了。到了房间，华瑾上床休息，两岚自然飞身不见了。也不知道她们是睡哪里的？华瑾好奇。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华瑾带着两岚徐徐下楼，却在拐角处又见到了那位宝蓝衣装的女子。华瑾友好的对她笑笑。女子也回了华瑾一个不冷不热的笑容。
　　两人一同下楼，华瑾近看那女子鼻梁极高，眼珠浅褐。于是好奇的问道：“姐姐长的好像不似此国之人。”
　　那人稍顿了脚步，道：“在下从颐国而来，久闻柳城乃江南之最，特来一游。”
　　“诶，好巧。我也是第一次来这玩的。”说罢，华瑾挽了小岚的胳膊说：“这是我家夫婿。”又挽了大岚的胳膊说：“这是家姐。”
　　有跟在身后的家姐么？女子也不揭穿她，只是笑笑。
　　“哦，我叫华瑾。姐姐尊姓大名？”
　　“在下秋敏仪。”
　　“秋姐姐，我们一同上街逛逛如何？”
　　“可。”
　　华瑾一路跟两岚笑闹着，一会拿了珠花往大岚头上比划，一会又拿了玉簪子要往小岚头上插。看见她们躲躲闪闪的样子，华瑾眨眨眼，硬是买了下了，看着大岚别着珠花尴尬的脸，和小岚戴着发簪羞红的脸，笑的好不开心。
　　“姐姐怎么不买些回家，送给你的夫君呢？”
　　“不瞒妹妹说，我尚未娶得正夫，家中只有几房小侍，无需挂记。”秋敏仪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华瑾却在心里想，那几房小侍真可怜。
　　一路走着，忽见眼前有一楼高耸，楼下围了众人。华瑾好奇的拉了敏仪挤了过去。却见楼上大书“宋家堡”几个字样。这是干什么的？华瑾奇怪。
　　忽又见一个人影缓缓走到了楼边，蒙着面纱，看不清脸。只见他手里举起了一个皮球大小的红色东西，往空中一抛，划出一道弧线。
　　宋家堡……哦……华瑾想起来昨天饭馆里有人说的，说是什么绣球招亲？这人难道抛的就是那绣球？
　　绣球急速下落，却是……正好掉到了秋敏仪的怀里！
　　华瑾呆呆的看着她，刚想说“恭喜”，却见那秋敏仪已经面无表情，把球迅速的塞到了华瑾怀里！
　　……呃。华瑾一下没反应过来，却见周围的人哄的一下都往她这边来了，想是要抢她手里的绣球。
　　华瑾惊的大叫：“岚……岚！”
　　小岚一下抱了华瑾的腰，起身掠到了相邻的另外一楼之上。
　　众人看着高高在上的华瑾，自知没什么希望了，便缓缓的都散了开去……
　　呼……好险。华瑾松了口气，刚刚那些人可像是猛虎一般，吓死她了。
　　“恭喜小姐取得绣球。”另一楼之上，有一个宏亮的女声说道。
　　“呃……”华瑾看看怀里的绣球，刚刚怎么忘记丢掉了……不过，现在应该还来得及吧，于是急急的把绣球又抛回了那楼。只见那蒙面男子起身接了绣球，脚尖点了下檐角，竟直直的落到了华瑾面前。
　　小岚心里也暗惊，这人的功夫，绝不在自己之下。当世比他功夫高的，不出十人，但他与师姐联手，基本可以谓是无懈可击。
　　“小姐竟是嫌弃子凌么？”面前的男子幽幽道。
　　其实这绣球招亲本是个幌子，只是宋子凌见这女子由着一人抱着上了屋顶，心下生了好奇之心。这世界上还没什么他看不透的事情，只是，这女子又是何人？
　　“……宋公子。”华瑾反手抱了小岚的腰道，“我已经有夫婿了，难道宋公子愿意进门做小？”
　　子凌除了面纱，只见他不过十七、八的年纪，肤色似蜜，眉细而上扬，眼神深邃，鼻梁微微下勾，唇形稍翘，倒也算是个美人儿。
　　“子凌自是不愿做小，还请小姐休了此人！”说罢，手指直指小岚。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华瑾暗自翻了个白眼看了看楼下，发现秋敏仪已然不见了踪影。心下直道：好姐姐，你倒神出鬼没的害我不浅！于是没了顾忌，对着楼下喊了一声：“大岚。”女子闻言，同样落到了华瑾身边。
　　这人身边的两人好俊的功夫。宋子凌暗道，如是一人，他当应付得来，此下两人，恐怕……于是转眼换了一技，道：“小姐此下若是不愿，子凌从此再无脸面在这柳城立足。人人都知子凌被人所弃，子凌……”说罢跄跄然好似要哭。
　　华瑾本想叫了大岚，直接离去的。现在看他这样，却生了恻隐之心。要是真害得此人从此无法在人前做人可就罪过了。于是道：“我是不可能休了我夫君的，公子还是死心吧。不过若是有什么办法，可以不让公子名誉受损，华某倒是愿意一试。”
　　“这倒也行。”子凌道，“还请小姐随子凌去一次县令那，同大人说明此事。县令大人当为子凌重设绣台。”
　　华瑾点点头，去就去罢。没想到却是中了宋子凌的下怀。自古，锦国的绣球招亲没有不娶的道理，这球如人生，只抛一次，即使是不幸抛到了路边的小狗，也得抱回家侍奉起来。更何况是人呼……
　　宋子凌本是使了家丁在下候着的，这招亲也全是为了堵宋家那几个长辈的口。不过没想到却冒出这么个有趣的人来。这柳城何时来了这么个人物他却不知道？子凌心下好奇，看来情报网还是有所疏漏。
　　宋家
　　
　　
　　话说她们四人到了县府衙门，县令见那宋府公子不拜也就罢了，毕竟宋家堡在整个柳城，甚至是整个江南都影响重大，不是他开罪得起的。再看看另外三人，眉头便皱了起来，这又是谁？于是道：“堂下何人，见了本官为何不拜。”
　　华瑾暗道，我见了皇后都不用拜，凭什么拜你。于是斜眼扫了县令一下，没有做声。
　　“来人啊……”县令呼道。刹时，几个衙役围了上来。
　　两岚见势，便要拔剑。华瑾阻了她们，她可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小声的说：“你们有什么证明的东西，唬唬她也好。”
　　小岚点头，从怀里摸出块黑铁令，上书一字：“岚”。
　　县令急忙挥退了衙役，走近弯腰拱手道：“不知岚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惶恐。”
　　华瑾见了，心想：唔……这令牌看起来黑黑的，倒也好用。
　　宋子凌在那边却是大惊，竟然是岚卫。可岚卫为何会来此地。莫非这人是……想罢，细细的观察起了华瑾。
　　这边，小岚却依旧一声不吭，县令见了满头是汗，道：“岚大人，所来何事？”
　　“……”
　　“岚大人？”县令擦擦汗问道。
　　“……”
　　噗哧一下，却是华瑾笑了。她心想，平日里自己都难得套出她们几句话，你个县令，她们自然不理你了。于是挽了小岚的胳膊道：“县令大人啊，我随夫君来这柳城玩，不想却遇到了绣球招亲。这不，我不巧接了绣球，可我夫君的为人大人也是知道的，他岂能容我再娶小。这不，我怕损了宋公子的名誉，特来向大人讨个说法。”
　　“喔喔……原来是岚夫人。下官失敬。”县令转而讨好的看像华瑾，道：“不过，岚大人成亲了？”这岚卫自古都是不成亲的啊。
　　“哦，县令大人，在下姓华，所以自然是华夫人，然后这是华夫君，莫要叫错了。”看着县令尴尬的眼神和小岚羞愤的脸，华瑾极力忍住笑，认真道：“还有，谁说岚不能成亲了，小岚你说是么？”
　　“……是。”
　　“这不，陛□谅我们新婚燕尔，放了小岚几天假，让他跟我一块出来逛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县令点头。
　　“所以这绣球招亲的事情……”华瑾看了眼县令继续道，“还请县令大人主持个公道，做罢了吧。另择良日为宋公子重开绣台便可。”
　　“此事万万不可啊。”县令急道，“绣球招亲乃我锦国的习俗，就算抛着了路边的乞儿，这也得成亲啊！”
　　“这算什么话！”华瑾急道，“那就算抛着个猫猫狗狗也得成亲？”
　　“正是如此。”县令俯身道。
　　华瑾听了，厉声道：“那我还就是不娶了！你耐我如何！”一个月的皇帝也没白做，华瑾勾勾嘴角，看着县令惊的跪下了身去。
　　“岚夫人……不，不……华夫人万万不可啊。就算宫里那位来了，也得娶啊。您已经接了绣球，此时，宋公子已然是您的夫婿了……”天啊，这两位姑奶奶怎么闹到她这儿来了，她还想在这柳城当几年太平县令呢……
　　华瑾心想，好啊，被这姓宋的小子算计了。他明明不是让自己来为他作证的，而是让县令来证婚的！
　　此时，那宋子凌还好死不死的，幽怨的看了她一眼，道：“娘子……”
　　华瑾只觉得雷声轰轰，走为上计。于是对两岚使了个眼色，三人便不见了踪影……
　　宋子凌看着她落荒而逃，暗自笑笑，且不论她是何人了，此番举动倒是着实好笑。
　　路上，华瑾埋怨两岚道：“你们知道这习俗么？怎么也不阻了我去。别告诉我这跟性命无关你们就不管我了。我这是羊入虎口了啊，羊入虎口……还有那秋姐姐怎么这般没义气，竟然直接把球塞给我，交友不慎啊……”
　　小岚听了，微微勾起嘴角，却被师姐一瞪，急忙收了笑。跟她在一起久了，竟然渐渐被她传染了乐观，记起了这不需要的表情……
　　继续闲逛了几圈后，华瑾回到了客栈，却在门口被人拦住了。声音却是耳熟，华瑾想了想，原来是那时候台上嘹亮的女声。她三十多岁，想必是宋家堡的管家。
　　“少奶奶，我家公子有请。”
　　少……奶奶……华瑾抽了下嘴角，不过，这宋子凌竟然这么快就找出她的客栈，还派人守着，想必还是有些手段的。
　　“你认错人了。”华瑾装糊涂。
　　“子凌岂会认错娘子。”只见那宋子凌又戴起了面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我说宋公子，哪有逼着人娶亲的。”华瑾无奈道，“我夫君就在这边，你让我如何再娶一个回家？”
　　“夫君？”子凌笑了笑，道，“岚大人恐怕不是您的夫君吧？”
　　华瑾暗惊，却不动声色，道：“我肚里都有孩儿了，他又岂会不是我夫君。”
　　宋子凌闻言皱了皱眉，两指一闪便搭上了华瑾的脉。快得连岚都来不及阻止。
　　“果然是……喜脉……”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深思了良久，忽然又松了眉，道：“那子凌岂不是可以做爹爹了！”
　　……这人怎么这般不知廉耻？华瑾无语。
　　“娘子，还请您随为夫回家吧……”半推半就的架了华瑾便往宋家堡而去。两岚只好急忙起身跟住。
　　宋家堡可谓是江南的土皇帝，现任堡主——华瑾看了看宋子凌，他回了个无害的笑容给她——正是上任堡主的独子，宋子凌是也。他现年一十有七，从小名从高师，自是武义不凡。更难得的是把这偌大的宋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只听他说道：“娘子莫要这样望着为夫，为夫会害羞的。”说罢，真的掩面做害羞状。
　　华瑾手里的葡萄扑腾一下掉下了地，直滚到他的脚边。这人还真是厚颜……
　　宋子凌见了，手一挥，葡萄竟浮到了半空之中，“砰”的一下变成了雾气，只留满室清香。
　　华瑾心道：还真是出神入化的功夫。于是便招了小岚坐在身边，又依偎了上去。哼！气死你气死你！看的到吃不到！
　　果然，他的神色稍稍变了。不过，随即又幽怨的望着华瑾。
　　他的性子，到有丝像白缡。也不知道白缡在京里过的好不好？华瑾叹了口气，怎么也怨不起来了。
　　宋子凌看着华瑾叹气，于是便收了笑闹。使人引了她们三人去好好休息。
　　“子凌你晚上莫要偷窥喔。”华瑾朝他眨眨眼。只留宋子凌一人在那哭笑不得。
　　管家看在眼里，却喜在心里：这两人真是一对活宝，此人真是生来压他家公子的。
　　晚上回房后，宋子凌唤来一人吩咐道：去查查宫里那人的动静。来人应声，退了。随后，他细细的研了墨，在纸上写下了一个“锦”字……
　　锦琦
　　
　　
　　翌日，由宋子凌带领着，华瑾倒是体会到了柳城别样的风景。华瑾暗笑：果然有个“导游”还是不错的。白日里去了柳湖，荡舟湖上，赏了那微风拂柳，波光粼粼的景致。中午在船坊用了餐，看着那刚钓上来的鱼，鱼鳞折射着日光，亮的好像珍珠，华瑾笑的眼都没了。
　　下午再去了戏楼，华瑾见着竟然是个女子在上面扮着花旦，只见她吐气入兰，小指微翘，回眸一笑百魅生。心想：这才是女人嘛……于是竟然不管众人的惊异和阻拦，铮铮铮的跑上了戏台，用手指挑起了女子的脸，唱到：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闲静犹似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柳。
　　眼前分明外来客，心底却似旧时友。”
　　惊的那唱戏的女子只呆愣的望着华瑾，见她衣着鲜丽，又不好赶了她下台。台下的人倒是瞬时热闹了起来，叫好之声不断。华瑾听了，哈哈一笑，轻咳了一声，又挽了女子的腰唱起了天仙配：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绿水青山带笑颜
　　从今再不受那奴役苦
　　夫妻双双把家还
　　你耕田来我织布
　　我挑水来你浇园
　　寒窑虽破能避风雨
　　夫妻恩爱苦也甜
　　你我好比鸳鸯鸟
　　比翼双飞在人间”
　　唱完，还拉着她的手，做了个指向天边的动作。
　　“好！小姐唱的好啊！”
　　“再来个！”
　　华瑾抱拳，对台下的人做了一鞠道：“谢谢大家捧场，在下要是再是唱下去，台上的妹妹可要丢了吃饭的饭碗咯。再说，我家夫君要吃醋啦。”说完，对台上的女子抛了个媚眼，施施然的下了台，转眼看看宋子凌五感交集的脸，又看看小岚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别提有多高兴了。
　　“哈哈……”众人大笑。
　　华瑾回了座位，看着子凌道：“怎么了？宋公子竟是看不惯华某的风流样了么？华某家中还有一十八房夫侍，好心劝你早早做罢，省得将来把心伤。”
　　宋子凌立即收了刚刚的表情，故做娇柔道：“娘亲好才情，子凌仰慕都来不及，怎会厌恶？子凌从小受爹爹教导，将来定将兄恭弟亲。子凌也不奢望做个正夫君，且闻夫不如侍，只要娘亲善待子凌，子凌此生无憾。”
　　你无憾，我有憾。华瑾心里暗道，且看你能把宋家治理成这样，要真把你带回宫，指不定还闹个天翻地覆。白缡虽然顽皮，却懂事听话，你这宋子凌，看起来就不是个好对付的！到时候我的红雨哥哥和宝贝瑜儿，定被你欺负的不成样……
　　于是华瑾笑笑道：“宋公子倒是好胸襟。”
　　“那是……”那人用袖掩面又做害羞状。
　　华瑾见了，抽了下嘴角……
　　宋子凌饮了一口茶，道：“对了，听闻明日香山上有各家公子们诗词会，不知岚哥哥是否一同去看看？”
　　小岚听了，自是继续沉默。华瑾心想：你倒是岚哥哥的叫的亲热，我们的事还没结了呢。且你知道岚从小只识武义，又哪会去弄那些琴棋书画，这分明不是辱人么。可不去的话，岂不是落了人把柄，让他欺侮了去？
　　“小岚自然会去，”华瑾敲敲桌子道，“不过我也去！”
　　“娘子……这恐怕不好吧？”宋子凌道，“公子们的诗会，你一个女子又岂能……”
　　“哦？”华瑾微微低头，顺眉抿嘴一笑，可谓倾国倾城，“谁又能看出我是个女子？”
　　宋子凌见了，心里直道：妖孽。
　　次日，华瑾轻描秀眉，略添胭脂，梳了个单髻，插上那翠玉簪子，束了胸，着了一身翡翠烟纱长袍，腰里系了根白玉带子，看的宋子凌直叹：真真比自个儿都漂亮。
　　那小岚依旧一身黑衣，腰系宝剑，不过衬的他面白如玉，倒也是器宇不凡。
　　宋子凌垂了下眼，心想：宫里的情况虽然还没查探到，不过另外一位女子确是岚卫，能让两位岚卫跟着的……你虽长的漂亮，不过估计也是空有皮囊。我倒想看看这传说中日日不上早朝的草包皇帝，一会如何应对。
　　华瑾在那边却是在想：诗词我从小也背了不少，有我在，你休想让我家小岚丢脸。
　　这香山虽然叫山，却是不高。一路蜿蜒曲折，鸟语花香。上了山顶，只见四周植满鲜花，争相怒放。这柳城当真四季如春。
　　山顶的平台上搭了桌椅，早有一些小公子坐在了那。有些比华瑾后来的，上了山也都除了面纱，个个人比花娇。
　　华瑾饮着菊花茶，笑看个个如花美人。宋子凌却道她当真风流，心下有了一丝不屑。
　　等人都到齐了，各位小公子倒是都认得宋子凌，个个宋哥哥，宋弟弟的喊着。接着便有人问道：“宋哥哥不是绣球招亲了么，怎么不在家陪着娘子？”
　　宋子凌只好笑笑转移话题，介绍道：这是京城来的岚公子和华……公子。最后两字似乎是咬牙而出。
　　华瑾听了，眼里闪过一丝精明。想：我可从来没告诉过你我是从京里来的。随即笑了笑，道：“各位公子好，在下听闻这香山虽美，却比不上一物。今日见了各位兄弟，才恍然大悟，觉此话不假。”
　　“这位哥哥好会说话。”小公子们自是被华瑾说的心花怒放。
　　忽有一声从远处而来，道：“香自幽山临，欲搬图无功。秋回人不归，独留山中醉。”
　　众人皆望了过去，只觉是个陌生人影。华瑾心却突的一跳，这不是瑶亲王的二公子，左后锦瑢的弟弟——锦琦？
　　此时看他，华瑾早已没了初见他的那股恨意。不知是时间冲淡了回忆，还是孩子让她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他也只是恰巧长的像那个他而已吧……不过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追随着他，好似在看另外一人。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牵动了华瑾的心。
　　锦琦觉得有一道视线牢牢的盯着自己，转头望去，却瞪大了眼。此人长的好像宫里的皇姐姐！可他毕竟有好几年没见着她了，上次还是在她的及笈礼上远远的一瞥。记忆中，那人不拘言笑，面色阴沉却贵气逼人。锦琦再仔细看看华瑾，笑语晏晏，举手投足无一不像男子般柔美，虽也气度不凡，却平易近人。于是只道是自己看错了，两人只是有些相像而已。
　　“敢问公子贵姓，从何处来？”有小公子上前问道。
　　“免贵姓周，从北边而来，听闻此地有一诗会，特来凑个热闹，不知可否？”周却是锦琦的父姓。
　　问话的小公子忙道：“自然欢迎。还请周公子随意。”
　　锦琦……周琦……周祺……哈……哈……华瑾失笑出声，心道：老天爷你弄出个如此相像的人来，竟连名字都如此相似。难道知我前世痛苦，遣人来补偿我的么？
　　诗会
　　
　　
　　宋子凌看着华瑾的神情，又看了看新来的那位，心下自然又是一阵计较。
　　谈笑间，便有人捧出了一盆开的正艳的复色牡丹来让众人做诗评价。只听那宋子凌道：“今日何不让新来的几位做个示范？”
　　华瑾暗道：好个宋子凌，连想的时间都不给么？
　　这边，锦琦倒是不推辞，想了想后，念道：“邀勒东风不早开，众芳飘后上楼台。数苞仙艳火中出，一片异香天上来。”
　　众人的赞美之声不断，宋子凌笑了笑，道：“岚公子也来一首如何？”
　　小岚依旧默立在华瑾身旁，没有动声，可眉底却隐约有了一股杀气。
　　宋子凌只当没看见，继续道：“莫不是岚公子作不出？莫要丢了华公子的脸……”
　　小岚听那宋子凌竟然扯上了华瑾，手里的剑已是脱鞘而出，直指上他！辱他无妨，可休要辱他主子！
　　周围的几个小公子，见状都惊的退了好几步，生怕刀剑不长眼，伤了自己可就冤枉了。
　　华瑾急忙握了小岚的手，让他放下剑，随后望着宋子凌道：“只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宋公子也想风流一回么？”
　　宋子凌暗自运功，感觉那另一岚也在不远。于是眼角稍动，唇形不改，依旧笑道：“子凌唐突了。既然岚公子不作倒也无妨，本是游乐而已。只是不知华公子是否赏面？”
　　“那是自然。”华瑾扯了嘴角，微笑道，“牡丹花品冠群芳，况是期间更有王。四色变而成百色，百般颜色百般香。”
　　念罢，向前走去，摘了那朵牡丹，对小岚使了个眼色，把牡丹抛向了空中！岚应风而起，接了牡丹，落回华瑾身边，把花插在她的鬓间。
　　华瑾笑望着小岚，继续道：“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椅栏杆。”
　　“华公子好诗情！岚公子好功夫！”众公子看的忘了害怕，围上来称赞道。
　　华瑾笑道：“过奖，过奖。”转眼看看锦琦，也笑望着她，于是华瑾笑的更是灿烂。牡丹映面，更显国色天香。
　　宋子凌在一边沉了脸，暗自握拳。心想：传闻果然是不可信的。这人莫非扮猪吃老虎？看来还得从长计议。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粉衫的公子冲了出来，伸手便想推华瑾，却被岚一把抓了手。
　　只听那公子道：“你凭什么摘了我的罗汉红！”说罢，挣扎了几下，看挣不开双手，便抬脚踢向华瑾！
　　这公子本是才情极好的，平日里也得了赞扬沾沾自喜。今日自然早做了准备，带了牡丹而来，没想到被华瑾抢了风光，牡丹更是被她折了。怒气瞬间便爆发了……
　　华瑾没料到他被抓了手，还能踢人。一下被蹬的退了两步。小岚见了，急忙把那公子甩到了地上，反手扶了华瑾。大岚也瞬间现身，抓了那人压在了地上。
　　华瑾捂着腹部，他这一踢倒是踢了她的下腹。乌云瞬间笼上了华瑾的脸，虽说这个孩子早晚要离开她的，但并不是现在！
　　只见华瑾取了那带枝的牡丹夹在手里，想也不想了一掌挥上了那人的脸。那稍粗的枝干，顿时在小公子细腻的脸颊上划出几道血痕。
　　“你……你竟然打我！”粉衫公子尖叫着捂着脸。
　　“放肆！打你怎么了！”华瑾感觉着肚子倒是不痛，想是那人力道不大，没踢着要害，于是放下一颗心，继续道，“要是我的……有什么事，定让你全家血洗香山悔不当初！”
　　惊讶的看着向来和善的华瑾变的气势汹汹，宋子凌想到：看来，那孩子是她的底线，以后可得注意些。
　　“……你竟然威胁我！让我娘把你抓大牢去！”那公子愤恨道。
　　“莫非你是那县令的儿子？”华瑾冷冷的笑了笑，道：“你且回去告诉你娘，岚公子记得她了！”
　　“……”
　　“好了好了，”宋子凌上来打圆场道，“都歇歇吧，好好的诗词会，何必弄的跟斗武场似的。”
　　华瑾抬头，示意大岚放了那人。随即由小岚扶着，朝山下而去。宋子凌摇摇头，向各位公子一一告退后，也跟上了华瑾。锦琦微微一笑，没想到还能看上这般的好戏。接下来估计也没什么了，于是一起随着一行人下山了。
　　华瑾转眼看看宋子凌，似笑不笑的道：“这香山着实热闹，这柳城的公子也个个泼辣。”语意直指宋子凌。
　　宋子凌心里一阵苦笑，想他何时被人说过泼辣？！面上确不显现出来，只道：“娘子这般，真正伤了子凌的心了。”
　　“你的心是红是黑我还不知道呢。”华瑾继续道，“要不挖出来给我看看？”
　　“咳……”却是另一边有人在假装咳嗽。
　　华瑾顺着声音望去，是那锦琦。
　　锦琦见她望着他，便道：“不知华小姐竟是女子，也来凑这男孩儿的花会？”
　　华瑾见了他，不由的露出一丝甜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
　　锦琦听了，也笑了。
　　华瑾随即问道：“公子怎么独自一人来这江南之地？家中父母倒也放心？”
　　“不瞒小姐说，我明年即将嫁去那颐国，所以求着娘亲让我再来看看这江南烟雨。怕是今后再也见不着了……”说罢，眼底满是悲怆。
　　华瑾心惊：颐国？莫非是和亲？她只有一幼弟，且……自然不能出嫁。其他的皇亲只剩下瑶亲王了，大公子下嫁于他，二公子年纪适当，也只有他能当此大任了。可看着曾经心爱的人的脸露出此种表情，华瑾感觉心都楸在了一起。
　　“公子你莫要难过，不定还有回转余地呢？”华瑾道。
　　锦琦摇了摇头，道：“我兄长一切以大事为重，此事再无圆转。”
　　华瑾心里暗叹：锦瑢啊锦瑢，你何苦为了锦家做到如此呢？虽说有国才有家，但有家才是国啊。希望这个孩子能给你一个好好的教训！手随即又扶上了腹部。
　　几人一路下山，却在山脚撞上了秋敏仪。华瑾第一个跳了出来道：“好姐姐，你可把我害苦了！怎么就把绣球塞我手里了呢！”
　　秋敏仪见是华瑾，又看她身后跟着三个俊秀男子，扯着嘴角道：“妹妹现在尽享其人之福，不也快哉？”
　　华瑾听了，推出宋子凌道：“她才是第一个接到你的绣球的！”
　　宋子凌与秋敏仪的目光在空中一交，两人都暗自打量了一下对方。
　　秋敏仪没有做声，宋子凌先道：“娘亲这又是嫌弃子凌了么，竟要子凌改嫁……”
　　华瑾无奈道：“你……什么时候嫁我了……”
　　“娘子拿着绣球的那刻起，子凌便嫁了……”
　　“……”一阵无语。
　　“这位公子倒是面善，也是妹妹的夫君？”秋敏仪望着锦琦道。
　　“不是。”
　　“不是！”
　　华瑾和锦琦同声答道。说罢，两人都显的有点不好意思。
　　“喔？”秋敏仪有兴趣的看着锦琦继续道，“不知公子下榻何地，在下可否送公子一程？”
　　锦琦看着她的样子，正色道：“我已许人家，明年即将远嫁颐国，小姐不必费心了。”
　　“颐国？明年？”秋敏仪想了想，又望着锦琦道，“在下唐突，可否有幸得知公子姓名？”
　　锦琦微皱了下眉，道：“周琦有礼了。”
　　周琦？……秋敏仪听了竟显出个笑容，道：“那周公子我们后会有期。”
　　华瑾看着她们眉来眼去，心里却不是滋味，瞧着锦琦和其他女子在一起，她总有种丈夫红杏出墙的感觉。于是拉着宋子凌没好气的道：“回家！”
　　锦琦看见华瑾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游湖
　　
　　
　　回到宋家堡，华瑾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不是滋味。于是整了整衣衫，直接去找了宋子凌。
　　直接进了他的书房，只见宋子凌快手的把一些东西往旁边的书下一压。华瑾也没在意，直接问道：“你可否查出那周公子住在何处？”
　　宋子凌听了，委屈道：“娘亲来竟是来问其他公子的行踪的，子凌好不伤心。何况，子凌又不是通天眼，怎能知道他住哪里？”
　　华瑾向前几步，把手撑在书桌上，道：“别给我装了。你有多少斤两，我们心知肚明。”
　　“娘子从未抱过子凌，又怎知子凌多重？”宋子凌硬生生的把话转了个意思。
　　“你……”华瑾气极。
　　“呵呵……”宋子凌从座后走了出来，到了华瑾身侧，搂了她的腰道，“要不，娘子你抱抱看？”
　　华瑾转头，不想，唇却擦过了他的脸颊。只见宋子凌一下瞪大了眼，飞也似的弹出了好远，捂着脸，耳根发红。
　　好小子，原来都是装的？华瑾这下明白了，故做奸笑的走过去道：“既然子凌如此请求，华某也只好依了你了。”说罢，伸手假装就要扑过去。
　　宋子凌见状，急忙闪开。华瑾上前几步，却一不留神，踩到了裙摆，竟真要跌落下去。宋子凌见了，想着她腹中还有孩儿，于是连忙又闪了回去，带着她一侧身，不想这下却真的被她压在了椅子上，感受到华瑾的呼吸吹到了他的脸上，又不敢推她，只能满脸通红的瞪着华瑾。
　　华瑾先是一惊，好在他护着她到了一侧。现下见着他害羞，心里却乐开了。平日只觉自己是羊入虎口，原来这谁是羊还不一定呢！
　　于是华瑾凑近他，咬了一口他的鼻尖。直到见着这宋子凌的脸上都可以煮鸡蛋了。才扶着扶手，起身哈哈大笑。
　　宋子凌自觉被戏弄的，别过脸，不去看华瑾。
　　华瑾忙上前安慰道：“好了好了，快帮我查查那周琦公子住哪儿的？你真不告诉我，我可让小岚去查了，到时候别怪我把柳城弄的天翻地覆喔？”
　　宋子凌抿嘴，微微的点了下头道：“明日给你答复。”
　　“嗯，乖啊。”华瑾摸摸他的头，留下他一个人脸上发烧的呆坐在那里，回屋去了。
　　等华瑾走远后，宋子凌才从书下拿了东西慢慢展开，却是一副女子的画像。他抚了扶画像，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浮上了脸。
　　“这样……也挺好……”宋子凌自言自语道，“总有法子让你娶了我去……”
　　微风拂起画像一角，只见上面提了两个字：锦华。
　　第二天一大早，华瑾问宋子凌要了锦琦住的客栈的地址后，便兴冲冲的去了。锦琦见着华瑾来了，总觉得自己对她有一股亲切感，于是笑脸相迎，只是看见华瑾身后跟着的宋子凌，脸色有丝尴尬。华瑾也尴尬的笑笑，早上这宋子凌说，若不让他跟着，他便不告诉她周公子的住处，华瑾只好应了。想着就当他是个导游外加免费金卡好了。
　　华瑾惦记着前几日湖上的风景，又记得那鱼好吃异常。便作主三人再去游湖。
　　宋子凌依旧包了一个船坊，华瑾看着他一点也不心疼的拿着银票，暗道这宋家却有实力。
　　三人坐在外舱，锦琦正舒眉望着远处，阳光在他的身上打出了一圈光晕。
　　华瑾看着他渐渐失神，第一此遇见“他”，他也是迎着阳光……华瑾嘴唇略动，呼出了一个字来：“祺……”
　　锦琦闻言转头，望着华瑾。见华瑾还是痴痴的望着他这边，锦琦心里却没恼，只是脸色微红。
　　宋子凌见了，心下发酸。忙推了推华瑾道：“娘子你想什么呢……”
　　华瑾被他一推，回过了神，立即垂下了眼，手不由自主的抚上了腹部。锦琦看华瑾经常抚着肚子，便问道：“华小姐莫非已有身孕？恭喜你了。”
　　华瑾抬了抬眼，嘴上扯了个笑，笑意却没到眼底。
　　锦琦听宋子凌经常娘子娘子喊的好不亲热，于是对他笑道：“这莫非是华夫君的孩子？”
　　宋子凌默默的摇了摇头，心里却暗叹：要是我的就好了……
　　锦琦尴尬一笑，只当是那时候见着的岚公子的，却没想到华瑾肚里的是他的亲侄儿。
　　接下来的几日，她们到处游玩。华瑾心想：要是时间永远停住又该多好……
　　留人
　　
　　
　　过了两月有余，锦琦到宋家堡探望华瑾并告辞说要回去。华瑾急忙留他，道：“你不是说明年才出嫁么？为什么那么早便要回去？”
　　“我要回去做了出嫁的准备，学习那边的礼仪、用词，还要学……”锦琦低下了头，搓着衣角。
　　“我不想你走！”华瑾拉住了他的手。
　　锦琦慌忙挣了开去。她的手掌很柔软，很温暖，可这却不是属于他的……这两个月来的相处，看着她时而快乐，时而忧郁，自己也不觉的跟着她喜怒哀乐。要是早些遇到她，他们或许还可以……
　　甩甩头，不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他是去和亲的，是要嫁去当颐国的太女正君的。现在颐国和锦国边境战火不断，他生为锦家的人，自当为这个国家尽一份力。
　　“我必须得走了……”锦琦无奈道，“再不回去，我的兄长恐怕要派人来抓我来了。”
　　“他敢！”华瑾皱眉。
　　锦琦笑笑，道：“我兄长原是个极好的人。从小，他就一直照顾我，嘘寒问暖的。他原本也是个极温柔的人，我从来没见过比他更好的人了。不过……自从他嫁了人后，就变的有些不一样了。他变的步步为营，一切为大局着想。他的日子其实过的很累，很累。他嫁人时也才十五，却要承担起整个家。他所嫁之人待他也并不好，他慢慢的少了笑容，多了叹息……”
　　“……”
　　“这次的事，也是我愿意的。我很高兴想着能为他分担一些，哪怕只有小小的一点。”
　　锦琦比自己小那么多，却是那么懂事，为了国家着想。华瑾反想想自己，又干了些什么？华瑾只觉得鼻子发酸，上前搂住了锦琦……
　　锦琦这次却没有推开她。想由着自己任性最后一次吧。看着她肩膀耸动，却好像是哭了？锦琦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莫要这样了，我嫁人是好事，应该高兴……”说罢，自己的泪落了下来。
　　华瑾已经分不清他是锦琦还是周祺了，只是一想到他要远嫁他国，就伤心的不能自已。
　　“祺……琦……我不会让你走的……”华瑾喃喃道。接着便退了一步，两手握着他的肩，道：
　　“你喜欢我么？愿意留在我身边么？”
　　“我……”锦琦望了她许久，只觉得她的目光，经常是透过自己在看其他人。现下，她又是这种表情……“我是谁？”
　　“……周祺……”华瑾喃喃道。
　　“周琦是谁？”锦琦继续问道。
　　“我的丈夫……”
　　“……”
　　“……”
　　锦琦退后了几步，泪流的更凶了，果然她是……
　　华瑾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捂了嘴。看了锦琦的样子，又忙解释道：“琦儿，我不是那个意思……”
　　“华小姐多虑了……”锦琦用手拭了下眼角道，“我的命运早已决定。这样也好……也好……”
　　“琦儿！我绝对不会让你嫁的！”华瑾重重的抓了他的手臂道：“我明日便修书给锦瑢！他欠我一条命，不敢不听我的！”
　　“你……你如何得知我兄长的姓名的？你？！”锦琦惊讶的不能所以，初见她时的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锦琦呼道：“你难道真是……皇姐姐？！不……这不可能……！”
　　“琦儿……”华瑾又环上了他的肩。
　　“华瑾……锦华……哈哈……我怎么这么笨！”锦琦大喊道，“放开我！你放开我！”
　　“琦儿，我知道你不想嫁去颐国的！留着这里不好么！”
　　“锦华！”锦琦怒道，“这十年来你是如何对待我的哥哥的！别以为人人的眼都瞎了！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其实你喜欢不是我！你明明就是在看别人！我不是你闲来无聊的玩物！”
　　究竟是为了他的哥哥，讨厌她多一些；还是为了她看的不是他，才如此厌恶她？锦琦已经不知道了，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她。回京也好，嫁去颐国也好！
　　“琦儿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华瑾安慰他道。
　　锦琦却不领情，看着挣不脱她，便伸手去推她的下腹！
　　“啊——”华瑾疼的松了手，捂着腹部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小岚立即现身，扶了华瑾。锦琦看着华瑾面色发白，惊的转头便跑。
　　“拦住他！”华瑾大喊。
　　门外的大岚挡住了锦琦的去路，带着他来到华瑾面前。
　　“呵呵……锦琦……你说我对你哥哥不好，可你又知道你哥哥做了什么？他说我的孩子血统不正，逼着我打掉了孩子！那也是一条命啊……一条命啊！现在我腹中的就是他的孩子，要是真被你一下推死了也好！就算你没有伤到他，我也绝对不会让这个孩子来到世上！”
　　“你……！”锦琦从来没想到过这个孩子竟是自己的侄儿，但又听华瑾说绝不会生下这个孩子，只觉得她……“你这个疯子！”
　　“哈哈……！我是疯了！但这又是谁逼的！”华瑾厉声道，“一个两个都要杀了我的孩子！为什么这样啊！”
　　说罢，扶着腰，站直了身子继续道：“我现在只是让他尝尝报应而已……难道只有他能杀我的孩子，我却不能杀了他的孩子么！”
　　华瑾走近了锦琦，抚着他的脸，放轻了声音道：“祺……我多么的爱你……爱到心底……爱到骨髓……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要杀了我呢……还要杀了我们的孩子……”
　　“嗯……”华瑾重重的眨了下眼，继续道，“喔……你是琦儿……琦儿，你为什么要走呢？你真的那么恨我么？恨的要杀了我的孩子？”
　　“我不会让你走的……琦儿……祺……你们谁都别想离开……”华瑾闭着眼道，“大岚，你出去关好门。小岚，你给我抓住锦琦。”
　　“是。”
　　“你想干什么！”锦琦害怕的想往后退，却被小岚抓了双手，牢牢的扣在身后。
　　华瑾看了看他乱踢的双腿，对小岚道：“你把他的腿也固定了……”
　　“是。”小岚在锦琦的膝盖后点了两下，锦琦顿时觉得小腿重如千斤，抬都抬不起来了……
　　“琦儿……不要怪我……我真的不想放你走……”华瑾走近了他，解起了他的衣衫……
　　“你想干什么！不要啊！”锦琦惊恐的大叫。
　　华瑾叹了一口气，道：“小岚，拆了他的下颌。”她怕锦琦也会咬舌。
　　“是。”小岚一抬手，锦琦就只能发出模糊的话音了。
　　“琦儿你别怕……没什么的……”
　　华瑾舔了下锦琦因合不拢嘴而留下的唾液，随后解了他的外衫后，一手便伸入了他的亵裤，抚了起来。
　　“啊啊（不要）……啊……”锦琦的胸口上下起伏，已哭成了个泪人。
　　“一下就不会痛了……别哭……”华瑾伸入了第二只手。
　　“唔……呜呜……”
　　这时，小岚看着她们的眼里也有了不忍，不知是同情锦琦，还怜悯华瑾……
　　华瑾感觉手中的东西略有涨大，便跪坐在了地上，把他的裤稍往下扯了点，舔了下那物。
　　“嗯嗯……啊……”红晕爬上了锦琦的脸，可泪却也同样怎么都止不住。
　　华瑾含上了整个，一前一后的开始了吞吐。直到——
　　“啊——！”锦琦惨叫出声，身体不断的哆嗦着。
　　华瑾退了出来，伸了手掌，把东西吐在了手里。看了眼混杂着的血丝，华瑾终是闭上眼去，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帮锦琦整理好了衣服，让岚点了他的穴，放在了床上。
　　华瑾坐在床边，轻轻的抚着锦琦的脸，道：“这样你就不能嫁人了，就不会离开我了……琦……对不起……如果你离开的话，我会崩溃的……”
　　锦琦惨白着脸，只是愤恨的瞪着华瑾。
　　华瑾的泪，滴到了锦琦的脸上，与他的泪合在了一起……
　　“琦……祺……我分不清谁是谁……但是，我真的……离不开你。”说罢，倚在了他的身上。
　　门外，宋子凌早已听到了动静，赶了过来。直待到屋中一切平静后，他才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带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
　　安抚
　　
　　
　　隔天，锦琦便开始不吃不喝。华瑾端着粥，叹道：“我知道你怨我如此对你。可我昨日已修书给锦瑢和瑶王了，大不了我认个干弟弟去和亲也就成了。他颐国爱和不和。昨个是我过分了，我道歉。不过以后你能留在这锦国，天天陪着你哥哥还不好么？去了颐国，还不定被那的人怎么欺负呢？两国要是再开战，第一个遭殃的也必定是你。这让我怎么舍得？
　　你说我透过你看别人，我也认了。我爱他，我也喜欢你，你还道怎样？莫非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瞧瞧才明白我的心意？锦瑢的事我已经告诉你了。以往是我对不住他，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逼我杀了我的孩儿。”
　　说罢，华瑾把碗递给了锦琦，锦琦扭头不接。于是华瑾继续道：“那东西我就放桌子上了，你饿了就吃了吧。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的为人你大致也清楚的，希望你别逼我拿你的家人来威胁你。你当记得你叫——锦、琦。”
　　待华瑾离开后，锦琦才抱着膝哭了出来。他原是喜欢她的，喜欢她那种风轻云淡的和善，和深情的看着自己的目光，这让他心底里都是甜蜜。可当知道这深情为的是另外一人时，他觉得整个天都要塌了……
　　他对宫里的皇姐姐本是没有好感的，甚至是讨厌的。因为每次见面时，她的冷漠和哥哥若有若无的叹息。可现在，这两个人成了一人，他已经无法思考怎么办了。他不想去跟哥哥抢夫人，他还想为锦国出一份力。但，她连机会都不给他，直接夺了他的清白……
　　她走前的最后一句话，明明就是告诉他，他还姓锦。如果他没了活下去的勇气，那母亲，父亲，哥哥，将会为他的行为而付出代价……
　　锦琦颤着肩膀，感受着房里满是她的气息，任由泪无声的滴落……
　　华瑾坐在宋家堡的一个小池塘边，看着池中的洁白的睡莲，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池水。
　　宋子凌走到了她的身后，轻唤一声：“娘子……”
　　华瑾想扯个笑脸，可嘴角怎么也弯不起来。
　　宋子凌蹲到华瑾身边，道：“娘子，他不喜欢你。但……但……子凌喜欢你啊！”
　　华瑾直望着莲花，没有说话。
　　宋子凌又是心酸，又是妒忌，又是愤怒的说道：“他有什么好的！武不会武，琴棋书画我也绝不会比他差，要说样貌，也只是像一个人而已！”
　　华瑾转头，皱眉看着子凌。竟是连他也早已看出自己是透着锦琦在看……
　　宋子凌不甘的抓住了华瑾的膝盖。
　　华瑾叹了口气，把手放在他的头顶揉了揉，又转眼望着莲花道：“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
　　“他为何值得你如此这般伤神！值得你如此强留了他下来！他锦琦的血统或许是高贵，可我也不比他差！”
　　“你……”华瑾大惊，他什么都知道了么？“你知道我是谁？”
　　宋子凌垂眼，点了点头。
　　“你何时得知的？华瑾挑起他的脸，直视着他道，“看着我！”
　　宋子凌的视线和华瑾对了一下，又急忙转到了一边，道：“……从看到你的岚卫后，我就开始怀疑了。一个多月前，宫里也传来的消息，说你确不在宫……”
　　“宋公子倒是好大本事，宫里的事都查探的出。”华瑾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毕竟得知自家都在别人的监视下，那她还有什么隐私可言。
　　看着她的样子，宋子凌显出了一丝惊慌，道：“娘子莫生气！宋家若不能准确得知京城里的动态，又怎能在江南立足。”
　　华瑾勾出一个冷笑，道：“你口口声声的喊着娘子，可真把我当娘子了？如果你果真能探查各处的情报，那也必定能得知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了，我又是如何对待那些宫人的了。你就不怕么？”
　　“子凌相信自己的眼睛！娘子虽然和情报上的完全不一样，但是子凌……就是喜欢这样的娘子！”宋子凌无畏了直视着她。
　　“呵呵……”华瑾收了笑，眼底涌上了一股悲哀，道，“要是琦儿也能这样想就好了……”
　　“娘子！”宋子凌觉得心好痛，“你想的都是他！你就如此讨厌子凌么？”
　　华瑾摇摇头，“傻瓜，我怎么会讨厌你。我只是……说不上喜欢。”
　　“我有什么不好的，你说啊。我改，我全改！”
　　“我又有什么好的呢？我也改……”华瑾无奈。
　　“你……”宋子凌气极，一跃而起，不见了踪影。
　　华瑾见了，垂了眼，把双手放在了膝上，又把头枕了上去……
　　过了两日，有小童回报说，锦琦已经把东西吃了。华瑾听了，稍松了一口气，便起身前去探望。
　　开了门，只见那锦琦虽脸色泛白，却危襟正坐，头上竟还插上了三根细螺玳簪。
　　他见着华瑾来了，跪下身去，恭谨的说道：“臣妾恭迎陛下。”
　　华瑾关了门，反手抓着门框道：“琦儿，你这又是何必？”
　　“臣妾离不开陛下了，陛下不高兴么？”锦琦垂着双目，看不出表情，道，“还请陛下放过妾身的兄长与父母。”
　　“我又何时说过要对她们怎么样了？”华瑾走向前，想扶起锦琦。
　　锦琦见了，却害怕的朝后一躲。
　　华瑾抚着肚子，现在孩子已经有三个多月了，已稍稍有些突起了，想着自己也使不上力，于是唤了一声：“小岚……”
　　锦琦见着岚闪了出来，顿时惊恐的瞪大了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掉落了下来，大喊道：“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前几天的一幕一幕他还记忆犹新，那华瑾就是让岚胁持着他，当着他的面，把他……
　　屈辱，厌恶，羞愤，最后只化成了一阵颤抖……
　　“琦儿你别怕，我只是让他拉你来……”说罢，华瑾把一张凳子移到了自己的身边，对着岚颔了下首。
　　小岚会意，把锦琦一把提到了凳子上，又隐去了身影。
　　华瑾拍着锦琦的背安慰道：“姐姐那玉树临风，才情卓越的琦儿哪去了？怎生变了那么爱哭了？莫要怕了，除非你同意，我再也不会动你了。”
　　说完，拿手绢给他细细的擦了泪，道：“再哭眼睛就要红了，就会变成小兔子的。小兔子最爱吃萝卜的，琦儿你也喜欢啃萝卜么？”
　　“不要吃萝卜……”锦琦小声道。
　　华瑾环上了他的肩膀，道：“嗯，我们吃米饭，不吃萝卜……”
　　遇袭
　　
　　
　　看着锦琦的情绪稍微好些了，华瑾便想带着他上街去散散心。宋子凌看着她们俩的样子，挥挥手，不愿跟去。华瑾倒是乐得自由，欣然而去。
　　柳城的道路依旧平整而宽阔，路旁各种店家热闹非凡。忽然，华瑾眼尖的发现一人，于是拉着锦琦过去，道：“秋姐姐！这柳城真小！”
　　秋敏仪没料到还能遇见华瑾，惊道：“妹妹还在这么？”转念一想，又道：“喔，你娶了宋家公子，留在这也是应当。”
　　华瑾笑道：“姐姐这是什么话，你不也还在这么？”
　　秋敏仪道：“我已经回家过一次了，前几日才刚刚又到。”
　　“那倒是巧。”华瑾展颜。
　　秋敏仪点点头，转眼却看到了一旁的锦琦，只见他低眉顺目，没了初见时的那股灵气。视线往上，又见他竟然头插三根发簪。锦国的发簪秋敏仪是明白的，凡事未出嫁的男子，最多只戴一根，这三根的，显然是已经出嫁，且在诰命夫君之上之人才可佩戴的。
　　三根，其实也是宫里侍君的最低品级。锦琦不知华瑾会给自己怎样的称号，所以就按着最低的戴了三根。
　　“周公子，你这是？”秋敏仪深深了皱了眉，道：“你不是要嫁去颐国的么？怎么现在？”
　　“我……”锦琦低下了头，别过眼去没有说下去。
　　秋敏仪倒是看出了他眼底的一抹伤心。
　　这时，华瑾侧身拦在了锦琦前面道：“秋姐姐，琦儿他不嫁去颐国了。他嫁给我了，嗯！”她不喜欢秋敏仪看着锦琦的眼光。
　　“这嫁娶怎能儿戏，说不嫁就不嫁了？！”秋敏仪的语气难得的带了怒气。重新想想锦琦刚刚的样子，哪点有新嫁之人的喜悦？莫非……“妹妹莫不是用什么手段强留了周公子！”
　　“这个……”华瑾咬咬唇，尴尬的笑了下。
　　“你无耻！”秋敏仪目光一沉，紧接着人形一闪，竟伸出一掌袭向锦琦！想道是：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华瑾见了，想也没想的一个转身挡在了锦琦身前，一掌瞬时打在了华瑾背后。
　　华瑾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背后更是锥心的疼，一口血噗的一下吐了出来，直溅到锦琦的脸上。
　　两岚看着华瑾转身护在锦琦身前时急忙现身，可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秋敏仪看着华瑾的护卫现身，转身便走。大岚追了上去，可她的两个护卫也不是好应付的，最终只由得她们扬长而去。
　　等大岚回到刚刚的地方，只见锦琦满脸是血的呆坐在那。想必小岚已经带着华瑾先回宋家堡了。大岚也没管锦琦，直接自己回了宋家。
　　路上，华瑾已经痛晕了过去，鲜血依旧顺着她的嘴角不断的流着。小岚感觉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一样的难过，满满的都是自责……他怎么就那么慢，怎么就没想到华瑾会护在锦琦身前？
　　到了宋家，宋子凌看着闭着眼满口是血躺在小岚怀里一动不动的华瑾一阵心惊，自己才离开她一个时辰，就……自己那时候究竟在闹什么别扭啊！
　　他搭了她的脉，发现她竟是被人震了心脉……于是急忙唤人去请大夫。
　　转眼看了小岚，宋子凌骂道：“你怎么连你主子都护不好！你锦国的岚卫都是吃白饭的么！”
　　小岚咬牙，没有出声。只急急的把华瑾送入房中，小心的放在床上。又退到一边，焦虑的看着她。
　　他跟师姐的确早看到秋敏仪一掌向着锦琦的方向拍去，但绝没想到主子竟然去挡了那掌。岚卫只负责皇帝一人的安危，其他人的生死，他们自然不管……
　　不久，宋子凌便带着满头大汗的大夫赶来了。大夫诊了脉后，道：“这位小姐被人损了心肺，好在伤的并不重，配几付药服了便可。”
　　宋子凌稍稍放下了些心，又问道：“那她腹中的孩儿？”
　　“公子放心，孩儿安然无恙。”
　　“那就好……”要是这孩子出了事，指不定她会怎么发狂呢。到时候别说柳城不保，他宋家堡也逃不脱干系。
　　过了半个时辰，当锦琦赶回宋家时，只见华瑾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他伸手想去擦拭华瑾嘴角还残留的血痕，却被宋子凌直接一把抓了手，带到了屋外。
　　宋子凌早已向岚问了事情的经过，此时见了锦琦，胸中的怒火便腾的一下升了起来，道：“锦公子你真是个祸害！现在人都这样了，你开心了？”
　　锦琦虽然之前恼华瑾，可见她挡在了自己身前，现在又昏迷不醒，心中早没了怨恨，只剩下担心。“不是这样的。我……你让我去看看她！”
　　“你不是讨厌她吗？现在又假惺惺的装什么！”宋子凌拦着他不让他进。
　　“我……宋子凌你凭什么拦着我！”锦琦急道。
　　“哼！”宋子凌不屑道，“现在别给我摆什么世子的架子！我不怕！或者你是用侍君的身份跟我说话？”
　　锦琦气极，道：“你别欺人太甚！”
　　“过分的人是你！前几天要死要活的做甚！”宋子凌也不是个好说话的。
　　“我去看看姐姐还不行么！”
　　“那是我家娘子，不用你管！”
　　“……！”
　　“……！！”
　　锦琦说不过他，只气的扭头回了前几日住的房间。
　　时间一转眼到了第二日，华瑾竟然还没醒来的迹象，这下可急坏了众人。宋子凌也没空再拦着锦琦了，只用手绢细心的擦拭着华瑾的脸。
　　锦琦进来看着这样的华瑾，想起曾经诗会上的她是多么的神采飞扬，现在却……于是忍不住低泣了起来。
　　“哭什么哭，人还没死呢。要哭出去哭！”宋子凌小声的说道，语气却是严厉万分。
　　锦琦好不容易止了哭泣，只得可怜巴巴的望着华瑾。心想：姐姐你醒来吧，琦儿不怨你了，琦儿也不再惹你心烦了。
　　人，每次都要等到失去时，才会懂得珍惜么？
　　两岚看着华瑾情况不妙，便发了书信回京……
　　十几日过去了，已是到了新年。
　　宋家堡却是一片愁云笼罩，完全没有喜庆的气氛。这些天来，大夫诊脉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理应早醒的人，却依旧沉睡。
　　平日也没法让华瑾自己用餐，宋子凌只有扳了她的下巴，把米糊一小勺一小勺慢慢的喂入她的口中，再用手巾细细擦去渗出嘴角的，如此循环。每日擦身的工作宋子凌不好做，本遣了小奴来的，却被锦琦抢去了毛巾。锦琦这些天来是完全想通了，她喜欢的是自己也好，是另一人也罢，只要她能起来叫他一声琦儿，他便什么都不要了。
　　年后，白缡带着一众太医亲自来到了宋家堡。众人见礼后，他冷眼看了看宋子凌，又瞥了一眼锦琦，道：“你们兄弟俩就没一个安生的！”
　　随后进了屋，看了华瑾的情况，颤声道：“姐姐，姐姐……”见她果真没有动静，于是挥手让太医首来诊脉。太医首诊了良久，跪倒在地道：“陛下身体一切安好，腹中胎儿也无异状，此番不醒，恐多为心结所致。”
　　“胎儿？”白缡这才注意到华瑾已经微微鼓起的肚子。于是看了看四周的人，问道：“谁的孩子？！”
　　锦琦俯身跪在了地上，道：“左后君……”
　　白缡听了哈哈大笑道：“只当你们不安生，想不到手段也都是极好的！”
　　锦琦低着头，不敢回话。
　　白缡继续道：“我想着左后君前阵子怎么日日脸色不好，想必陛下也是被他气出宫去的！现在可好，她跟你出去了一回便昏睡不醒，瑶亲王家的公子真是个个好样的！”
　　“不是的，我……”锦琦想解释却被白缡打断了。
　　“有让你说话么！你既然跟着陛下了，就休要怪本殿苛刻于你！”
　　白缡皱眉继续道：“年前退了跟颐国的和亲就为了你这么个人，真真不值得！想必今年的边境又不得太平了！”
　　锦琦咬紧了牙关，再不敢说话。
　　白缡的视线又望向了宋子凌，道：“听闻宋公子几月前绣球招亲，把陛下给招来了。就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故意两字，咬的极重。
　　宋子凌坦然道：“那自是天意。”
　　白缡看着他淡定的样子，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嘴角。
　　朝中的事，已都交右左后处理。白缡自是安心在这多待几天。这些天，他日日试探宋子凌，可宋子凌的态度不冷不热，看不出恭谨，也不能说他不敬，倒让白缡苦恼了一阵子。圆圆的眼睛眯成了一线也想不明白这宋子凌到底在干些什么。不过看他对华瑾的样子，倒也真心。
　　日子再过了半月有余。一天，宋子凌依旧给华瑾喂着流食，突然，华瑾呛出了声。随即，眼睛缓缓的睁开了——
　　她皱着眉，好久才适应了光线。随后抬眼看了眼宋子凌，又看了看周围。用着一种宋子凌从没听过的冷漠语气说道：“这是何地！”
　　宋子凌手中的碗，啪的一下掉到了地上。
　　锦华
　　
　　
　　“岚！”她呼道。
　　两道身影即刻现身。
　　“这是什么地方！”
　　“回主子话，这是柳城的宋家堡。”岚恭谨的回道。
　　“孤什么时候来了这种鬼地方了！”
　　“……”
　　“姐姐……你终于醒啦！”却是白缡冲了进来。
　　她皱了眉，打量了一下白缡，道：“右后？你怎也在此地！”
　　白缡的脚步顿时停住了。这语气，虽然已有几月不闻，却是他极熟悉的……
　　“还有……你刚刚叫孤为何？右后怎生如此失了仪态！”
　　白缡立即反应了过来，垂下眼，福身道：“臣妾参见陛下，陛下贵安。”
　　华瑾哼了一声，别过眼又看见了跟在白缡身后的锦琦，道：“这里好生热闹，竟连瑶亲王二世子都在！”
　　“二世子……”锦琦轻轻的重复了一句。白缡见了，忙拉了下他的衣服打了个眼色。
　　锦琦一愣后，也福了身，颤声道：“臣妾参见陛下，陛下贵安。”
　　华瑾听了却在那厢皱了眉，道：“孤何时娶你为君了？二世子说话好生奇怪！”
　　“……”她的确没正式的迎娶他，她只是……但，他从没想过她会不娶他。
　　“怎么都奇奇怪怪的！这地方也奇怪的很！”华瑾转眼看着宋子凌道，“你又是何人！”
　　宋子凌喃喃道：“娘子……”
　　“哈哈！”华瑾大笑，道：“疯子还真不少！竟有人唤孤为娘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绣球招亲，你忘了么？”宋子凌不可思议的问道。
　　“什么绣球？！孤连自己怎么来这鬼地方都不知道！”转眼又细细看了下宋子凌，挑眉道：“不过小模样长的倒是讨喜，孤不介意带了你回宫去。”
　　她不是华瑾，绝不是华瑾！宋子凌在心里想道。不过，现在的她却和曾经情报上的如此相像。究竟是怎么回事！
　　华瑾看着他们都不说话，便想起身。可一动，就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孤的孩子不是……什么时候又怀了那么大个孩子了！”华瑾怒道，“谁的！”
　　“回陛下，是左后君的。已近四个月了。”白缡答道。
　　“左后？”华瑾的眼神顿时变得五感交集。道，“孤从没碰过他！你们说的这是什么混话！”
　　宋子凌想了想，问道：“陛下莫非是没了记忆？陛下可知道现在是何时了？”
　　“现在？不是崇瑞十年七月么？”华瑾疑惑。
　　“……”
　　白缡答道：“禀陛下，现在已是崇瑞十一年一月了。”
　　“什么！”华瑾——不，现在已经是原来的锦华了——大惊，“这半年，孤都干了些什么！”
　　娶了淑侍君，封了贵侍君，还天天上朝跟我玩儿……白缡在心里想道，这半年原只是大家的一场梦么？要是这梦不会醒又该多好。
　　锦华抬眼看着众人，只见大家都低头不语。于是她的手搭在床沿，一下一下的敲着。咚咚咚的声音好像鼓点一样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怎么都不说话了？”锦华哼笑一声看了下宋子凌，只见他没了刚刚的热情，只是默不做声的望着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再看看白缡，正恭谨的站着，姿态无懈可击。转眼望向锦琦，那孩子虽也低着头，可双手不断的绞着下摆。
　　锦华一勾唇，道：“二世子你过来！”
　　锦琦闻言，只好走了过去。待走到锦华身边，却被她一勾手，带到了怀里。
　　只听锦华道：“二世子倒与左后不同，温温顺顺的。刚刚听你自称臣妾，难道孤迷糊的这半年里，已经娶了你了？”
　　锦琦咬唇，摇了摇头。
　　“那你这是何来的自信！”锦华挑起他的下颌，看着他的脸。突然，心底竟莫名生出了一股柔情，好似那春风拂过万物般。
　　锦华暗道奇怪，手掌却不由自主的抚上了他了脸，唤道：“祺……”
　　锦琦听了，一下瞪大了眼，半是欣喜半是难过的唤道：“姐姐！你想起来了么？”反手便抱紧了锦华。
　　锦华却回了神，皱眉把他推了开去，道：“孤倒是从来不知二世子喜好投怀送抱！你瑶王府公子的矜持哪去了！”
　　忽然灵光一动，也不管有外人在场，直接扯了锦琦的衣领。“嘶”的一声后，只见锦琦香肩外露，上面雪白一片，毫无瑕疵。
　　“哈哈……”锦华冷笑道，“原来二世子早已委身与孤，怪不得如此自得！你个未出嫁的男儿竟然如此放荡，有趣，有趣！”
　　锦琦在那边捂着肩膀颤着，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原来她真的什么都忘记了……
　　锦华见了，更是高兴的说道：“要是孤不娶了你去，那左后的脸色必定好看万分，哈哈！如此正好！如此大好！孤倒一直想瞧瞧左后求孤的样子！”
　　锦琦的泪终是落了下来，滴到了锦华的手上。
　　锦华一惊，只觉得那泪好像烛火般滚烫，心下也是一触。有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好像隐约浮现了出来。他在船上望着远处的样子，他在山上笑看群芳的样子……
　　一阵阵的钝痛袭了上来，锦华捂着脑袋，喘着气，良久才平息下来。只见她抬起头，目含血丝的厉声喊道：“滚！都滚出去！”
　　白缡忙上前，取了外衣披在锦琦身上，拉了他出去。宋子凌回首望了眼锦华，也跟着出去了……
　　到了屋外，三人面面相觑。白缡首先说话了：“这已是半年前的陛下了。可她，似乎还记得一些锦琦的事。”
　　锦琦只是默默的垂泪。
　　宋子凌抱肘道：“她的性格怎会如此大变？莫非真有神鬼之说？”
　　“休得乱说！”白缡厉声道，“陛下乃真凤之身，岂是魑魅魍魉可近的。”
　　宋子凌无畏笑笑，道：“魑魅魍魉也比现在的好！”
　　“……”其实自己何尝不也是这样想的呢？白缡再看着锦琦的样子，倒是觉得他甚是可怜，便安慰他说：“你先回屋休息吧，待我们再观察一阵。”
　　接下来的几日，锦华完全恢复了她喜怒无常的本性。稍有不如意开口就骂，踢打下人亦不在话下。每当她见到那三人，就会经常头脑发涨，好似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似的。所以这怒气就全然出在了下人身上。
　　宋子凌坐在书房细细想着这几天的情况，忽然一阵风吹过，桌上的蜡烛“啪”的一声熄了。他并没有再去点那蜡烛，只有月光透过木窗，隐约照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把‘她’的住处透给秋敏仪，松了堡里的守卫。”
　　不知从哪冒出的黑衣人隐在书桌的阴影之下，恭谨的接了话：“是。”
　　行刺
　　
　　
　　不过三日，果真有两个人影在日落后潜入了堡中，直朝锦华的屋子而去。宋子凌弯了弯眼角，遣人告诉锦琦说是锦华要见他。自己穿着夜行衣，蒙了面，迎了出去。
　　那两人的功夫不弱，可宋子凌对付起来却绰绰有余。百招过后，想着锦琦应该到了，他便假装不敌，倒在了树下。
　　那两人见了，对视一眼，也不恋战，继续朝着锦华的屋子掠去。
　　宋子凌在他们身后睁开了眼，微微一笑，隐了气息，跟了过去。
　　那时屋内，锦华正奇怪的看着锦琦道：“深更半夜的，二世子又是唱的哪出戏？莫非良宵难耐，想与孤共度？”
　　锦琦也是一惊，不是她传唤的么？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却破了屋檐，从屋顶直落下来，剑锋直指锦华。
　　两岚自是立即现身，眼看那两个刺客不过几招就要不敌，宋子凌已经赶到。他引了大岚袭了过去，视线却牢牢锁住锦琦和锦华。那两人见有人帮忙便不疑有他，一人以身为盾，直接阻了小岚的动作，另一人顺势挽剑直袭锦华的左胸心脏所在。
　　小岚一掌把阻着自己的人拍开了十步外，接着刀剑直插刺客左背。
　　血，顺着小岚的剑流了下来，终是阻了刺客继续向前的趋势。
　　血，同时也顺着刺客的剑流了下来……
　　锦华不可思议的看着胸前的一片血迹，颤着手摸了上去。粘粘的，热热的，尤带着一股铁锈味……
　　再看看那柄穿胸而出的剑，与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影。
　　锦琦正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搭在她肩上，笑望着她……
　　“啊——”她惨叫出声，那前阵子断断续续的画面终是连贯了起来……
　　“琦儿！琦儿！”看着锦琦渐渐灰白的脸色，华瑾抓着他的肩膀大呼：“琦儿你怎么了，琦儿！”
　　宋子凌拉下了面纱，不与大岚再战。只急忙上前拉开了华瑾，道：“你放开他！他没事！再被你这样摇下去，没事也要有事！”
　　“宋……公子？”华瑾含泪望着他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以后再跟你解释！”宋子凌没去看她，而是向外喊道，“快让大夫进来！”
　　随即一咬牙，抽出了插在锦琦右肩上的剑。不管喷的他满面都是的血，直接把他面朝下的放在了床榻上。
　　两岚心下会意，隐了出去。
　　大夫拿着早已准备好的伤药与纱布，帮锦琦包扎了起来……
　　华瑾跌坐在了椅上，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现在她的头脑很混乱，两股记忆不断交杂着。她到底是华瑾还是锦华？后背又突然生出了一股热意，好似有什么东西正破着她的血肉而出，被火烙了一样的疼。
　　“啊——”华瑾再次惨叫出身，倒向一侧晕了过去，却恰好被刚刚赶到的白缡搂在了胸前。
　　宋子凌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白缡心惊的摸了摸她胸前的血迹，然后松了一口气的发现这并不是她的血。再环视四周，两个黑衣人倒在血泊之中，锦琦也俯趴在床上缠满纱布。
　　“宋子凌这是怎么回事！”白缡喊道。
　　宋子凌抬眉道：“我只是试试用最快最简单的办法让她想起所有的事来。”
　　“你就不怕真的伤到了她！”白缡怒视着他。
　　“有我在，没人伤的到她。”说罢，走了过去，从白缡手里接了华瑾，横抱在胸前，小心的把她放在了外屋的塌上。
　　过了一个多时辰华瑾才幽幽转醒，浑身的骨头好像散了架又重新装起来般的感觉。她慢慢的睁开眼，迷糊的望了望四周，只见白缡和宋子凌正惊恐的瞪着她。
　　……惊恐？
　　华瑾用力眨了下眼，再看去时，发现他们的表情已经回复了正常。嗯……刚刚的应该是错觉。
　　白缡和宋子凌对视一眼，想互相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虽然现在的华瑾看起来一切正常，可就在她睁眼的那瞬间，眼珠却如七彩琉璃般流光四射，丝毫不像是一个人的眼睛。
　　华瑾坐起身，淡淡的扫了一眼两人，道：“锦琦如何？”
　　白缡答道：“并无大碍，休养大半月即可痊愈。”
　　华瑾点点头，转眼死死的盯着宋子凌却不说话。
　　宋子凌被她看的心底发毛，良久才试探的喊道：“娘……子？”
　　华瑾摆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道：“宋家堡的守卫可真是严紧。”
　　宋子凌也不掩饰，直接道：“人是我放进来的，岚卫也是我阻了的。”
　　“喔？”华瑾抬眉。
　　“我想着刺激你一下，或许你就能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华瑾笑道：“那孤岂不是要感谢宋公子伤了孤的侍君？”
　　宋子凌垂目，道：“不敢。”
　　华瑾收了笑，道：“你敢的很！你对锦琦不满已久，你算准了秋敏仪不是善罢甘休的人，你算准了锦琦定会为孤挡剑，你也算准了相似的情况，会让孤忆起什么。借由这次机会，一箭双雕。锦琦轻则负伤，重则撒手人寰。你满意了？”
　　宋子凌的眼珠转了半圈，道：“既然娘子都明白了，子凌也不必多说什么了。”
　　“别以为锦国习俗如此，孤不得不娶了你去。既可娶你，也可休你！娘子两字，以后休要再提！”华瑾拍塌道。
　　宋子凌抬了眼，吃惊的望着华瑾，道：“你竟如此不念旧情！”
　　华瑾别过眼去，默默的说道：“本就无情，如何去念？”
　　“好……好……”宋子凌握紧双拳，朝后退着，道：“算我看走眼了！这几个月的相处，我以为我明白你了。却没想到你真如传闻一样的冷血无情！锦华，你日后莫要后悔！”说完，甩门出了屋子。
　　白缡见状，小心翼翼的呼道：“陛下？”
　　华瑾苦笑的抬起头，把他搂到了怀里，道：“缡儿，我刚刚是唬他呢。我什么都想起来了。不但是这半年，还有之前的十九年……”
　　原来这锦华只是她的前身，也是她接下来几世，悲痛的根源……自杀是罪，所以后世，世世被杀以来赎罪……
　　“嗯……”白缡在她的怀里蹭了蹭。
　　“但我有了两个过去，我不知道哪个过去才是真实的。一个过去告诉我，要提防所有人，驾驭所有人，不管他是好是坏。另外一个过去却告诉我，要善待所有人，除了极各别的……”华瑾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继续说道：“但我愿意如宋子凌所说的，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愿意忘记母皇的教导，我愿意相信你们会永远忠诚于我。直到……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人，再次背叛于我。”
　　还有一些话，华瑾却没有告诉任何人。从记忆中，她得知了瑶亲王早就秘密集结边远军队。只要她一旦诞下锦瑢的女儿，她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以前的锦华爱慕锦瑢，却把爱表现成了一种冷漠。她怕别人看出她的想法，她怕瑶亲王把这当作她的软肋。于是她流连花丛，却被梅儿那似他的清高吸引了。直到……他逼她喝了那药，她再生无可恋。直到……耳边传来一个遥远的声音：“若想变果，必先改因。凤凰盘涅，浴火重生。”
　　“姐姐……”白缡闷闷的道，“那宋公子呢？”
　　华瑾回过神，叹了一口气，道：“宋子凌很聪明，比你还聪明。但是他却远不如你明白事理。他为了一个结果，完全不顾别人的死活。这样的人，我又岂能放心他和你们在一起？今天只是一个锦琦，明天又会是谁？”
　　“嗯。”白缡乖巧的应了声。
　　“还有……”华瑾摸摸白缡的脑袋，道：“之前的三年，我想着别人，冷淡了你，我很抱歉。”
　　“……”
　　感到胸前传来了一股湿意，华瑾继续道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我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等锦琦的伤好点了，我们便回宫吧……”
　　“嗯……”
　　“不过……”华瑾捧起白缡的脸，温柔的吻去了他的泪，道，“既然出来了，不带着缡儿好好玩一下，又怎能甘心回去？”
　　“……嗯！”
　　看着白缡尤带泪痕的笑脸，华瑾也微微一笑。
　　小镇
　　
　　
　　一个月后，锦琦的伤势已然痊愈，华瑾便携着白缡与他，离开了宋家。去时，华瑾努力不去看宋子凌挽留的目光。他对她的情义，她是明白的。而她对他，多少也有一些好感。可是宫里已经够乱的了，她此次回去是生是死也是未知，能少拖累一个人就少拖累一个罢……
　　三月，已充满了春天的气息。虽然出了柳城一路北上，可树梢点点的初芽，还是让华瑾看到了希望。整个队伍并不庞大，只有华瑾，白缡，锦琦，若干御医和几个侍卫。当初白缡急着来柳城，并没多带侍卫。走时，又谢绝的柳城县令指派的人手。华瑾想着走前几天，白缡遣人传了那县令过来，交代离开的事项。县令看着白缡，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娃娃似的人竟然是以冷面闻名的右后。再看到一边的华瑾亲昵的拉着白缡的手，更是惊的说不出话。毕竟这普天之下，敢光明正大的拉着右后手的女子，只有一位。
　　队伍按照华瑾的指示，“蜿蜒”前进。定要把半个月的路程，走出一个月来。
　　过了两三日，到了一个小镇，镇里的居民看她们一队人鲜衣怒马，自然不敢怠慢。华瑾倒是喜欢村民的朴实，特别是看见小孩子，总会招了过来，分点糕饼蜜饯去。白缡见着她高兴，心里自然也愉快万分。只有锦琦却依旧坐在一边，没说什么话。
　　他养伤的一个月来，华瑾倒是日日去看望他，只是眼里不再有那许多的痴迷。他不敢去问华瑾到底还喜不喜欢自己，喜欢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本就是多余的。至少她不再像一个月前的那几天，对自己冷嘲热讽，还带了自己走，也就足够了。
　　华瑾分完了东西，回头望着白缡笑笑。白缡把眼弯成了月牙儿。再看看一边的锦琦，华瑾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他这些天总是淡淡的，淡到好像随时要消失似的。把他当作另一个人的替身，的确是残酷的，他气她也是应该的，所有只有随他去了。
　　晚上，华瑾宿到了镇长家里。她并没有向镇长表明身份，只道自己是个小官，正要上京复命。镇长十多岁的女儿，见着白缡和锦琦的样子，愣了半宿。想她从没出过这个小镇，哪见过如此风华的人物。白缡见了，眯着眼睛，眼看又要发作。华瑾好笑的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少安毋躁。又去拍了下那女孩的头，道：“小姐可要努力读书，等到考上了功名，更好看的夫君都娶的到！”羞的那女子立刻收了视线，白缡气乎乎的瞪了华瑾一眼。哼，竟然说“更好看的夫君”……
　　镇长的家并不大，只是个有着四个套间的小院。屋子是青砖砌的，顶上的茅草倒是铺的密密实实。见着华瑾来了，她便把主间和客间都让了出来。自己跟夫君跑去跟女儿挤了一间。另一间平日都堆了杂物，一时之间自然腾不出。
　　华瑾见着几个侍卫沿途辛苦，之前的几天她们在马车里休息，侍卫都轮流守夜，没怎么休息过。于是吩咐她们去客间打个通铺，好好休息一夜。自己带着两人去了主间。华瑾看看床铺，罩子倒像是新铺的，被子也是刚晒的，有着一股阳光的味儿。坐了上去，稍稍有些硬，不过也还凑合。白缡和锦琦过去，帮她宽了外衣，华瑾便躺了上去。转眼看看两人，却依旧站着没什么动静。
　　华瑾笑笑，道：“你们怎么不上来？”
　　只见白缡有些嫌弃的看着那床被，锦琦只是低头看着地下。
　　华瑾轻唤一声：“缡儿？琦儿？”
　　静————
　　“咳，”华瑾抬眉，眼珠转了一圈，道：“没听到孤的话么！”
　　白缡立即收了目光，锦琦也抬了头，两人具是面色稍白的迅速除了外衫，爬了上来。白缡看了下锦琦，转身越过华瑾到了床榻的里侧，躺了下去。锦琦也没多话，也乖乖的在外侧躺了下来。
　　“呵呵……”华瑾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个人，心想：不吓吓他们，果然是不听自己话的。
　　转眼看看锦琦，虽然闭着眼，可睫毛却微微颤着。华瑾心里暗叹了一口气，侧了个身，转而面向里侧。
　　白缡偷偷瞄了一下华瑾的神情，看她面色如常，便放了心依偎了上来。华瑾柔柔的看着他，道：“缡儿睡觉可要小心些，莫像上次那样踢了我的肚子……”
　　白缡微红了脸，果然那次是踢到她了，怪不得她第二天早上上朝时带着两个黑眼圈儿。
　　华瑾见他样子可爱，忍不住在他脸蛋上轻吻了两下。白缡眨眨眼，把脑袋埋在了她怀里。
　　华瑾笑笑，吻了吻他的头顶，手在他背后轻抚着。
　　可过了不多久，华瑾便感到有一物开始顶着她的下腹。心里暗惊：怎么这般碰不得……
　　伸手把他的脑袋拉了出来，果见他面色桃红，垂眼不敢看她。
　　可现在锦琦就在身边，怎么办……华瑾伤了脑袋。
　　最后终是叹了一口气，似是惩罚的在他脸上捏了一下。随后吻上他的唇的同时，一手也伸了下去，帮他做起了“手工”。
　　嗯……看他人小小的，却还有料。
　　没多久，白缡只发出个“唔……”的音节，其余的声音都被华瑾吞了下去。华瑾拍拍他明显升温的脸，把另外一手伸到了他的面前。白缡只看了一眼，又把头埋了下去。华瑾好笑的挑了他的脸，伸了舌把自己的手舔了个干净。
　　她竟然……
　　白缡羞的无地自容，只求地上能有个洞能给他钻下去。
　　此时，锦琦在外侧死死的交握着双手，屋里寂静异常，那两人衣物悉悉窣窣的摩擦声，和白缡略喘的呼吸声，无一不清晰的传入他的耳内。一夜无眠……
　　早晨，第一屡阳光照到屋内时，华瑾便醒了过来。看了看左边，白缡正抱着自己的腿，缩成一团。难到是怕自己踢到她？华瑾摇摇头笑了笑。在看看右边，锦琦竟然睁着眼望着面无表情的望着床帘。看着他眼下明显的青痕，华瑾心想：他不会是这么望了一夜吧？难道，昨天还是惊到了他？
　　华瑾抿了抿嘴，伸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感觉手下的人明显一震，随即又放柔了身子。
　　“琦儿……”华瑾道。
　　锦琦闭了眼，把脸侧向外边。
　　唉……华瑾叹了一口气。
　　用过早餐，一行人继续起程出发。白缡粘华瑾粘的更紧了，还不时的拿了蜜饯喂到她的嘴里。
　　锦琦却在那边暗暗自责，今天早上，怎么又给她脸色看了呢。心里告诉了自己几千遍不要在意，不要在意。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情绪呢？也不知她会不会恼了干脆不理自己了，那可怎么办……
　　华瑾嚼着蜜饯，看看低着头缩在马车一角的锦琦，连蜜饯是什么味儿都没尝出来。
　　白缡看了看华瑾，又望了望锦琦，道：“姐姐，刚刚的肉干好吃么？”
　　“嗯？好吃。”
　　白缡撇嘴，道：“……我明明给你吃的是话梅！”
　　“呃……是话梅，是话梅。好吃，好吃。”华瑾陪笑。
　　白缡赌气的把一碟东西都放到的华瑾手里，转身去看外面的风景。
　　华瑾看看手里的杏脯，满脸黑线。急忙拿了一块，塞到了白缡嘴里，道：“夫君大人吃杏脯，吃杏脯。”
　　白缡嚼了嚼嘴里的东西，脸色稍霁，道：“原来姐姐知道这东西叫杏脯？”转眼看见锦琦正看着他，于是挑衅的一笑。
　　锦琦见了在心里暗暗羡慕，如果自己也能如白缡这般，无拘无束的跟华瑾说话该有多好。
　　又过了几日，华瑾见锦琦日日缩在一角，也不说话，终于忍不住了。她咽了口口水，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琦……锦琦，以前是我不对，强留了你。你回了京城，便回瑶王府去罢……”
　　锦琦惊讶的抬头看着她许久，根本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脸上终是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笑的眼泪都流了下来，道：“呵……呵呵，陛下是厌了么？那现在放了我下马，让我自生自灭罢，也好过回京受人耻笑的好。”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华瑾急道，“你对我不理不睬，想是极讨厌我的。与其这样，道不如……放了你回去。”
　　锦琦望着她道：“我哪里敢讨厌陛下！”
　　“你这样不是讨厌又是怎样？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讨厌我也是应该的……”华瑾喃喃道。
　　白缡在一旁眯了眼，想：还真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两个傻瓜！
　　见她们要是再说下去，锦琦估计就要跳下马车了。哼了一下后，急忙上前打岔。虽说他并不乐意跟别人分享华瑾，但他明白，一旦他起了旁心，他便会是下一个宋子凌。
　　“好了好了别说了，听我问几句话。”白缡道。
　　两人停了争论，望着他。
　　白缡看着华瑾道：“姐姐你喜欢他么？”
　　“……喜欢。”毫不犹豫。
　　白缡又望着锦琦道：“那你喜欢她么？”
　　锦琦点了点头。看的华瑾瞪大了眼。
　　白缡扯扯嘴角，道：“这不就结了，有什么好争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华瑾抱在怀里亲了下脸颊，道：“我的缡儿真聪明！”随即又放了他，把锦琦扯到怀里，同样亲了下脸颊，道：“你一直说讨厌我讨厌我，我又怎知你喜欢我呢。我上次说了再不动你，自然不敢动你了。我的好琦儿，想死我了。”说完又啵啵的亲了好几下，还顺便在他的脸上蹭了一下。
　　白缡翻了个白眼，暗道：大傻瓜！
　　锦琦却在那红了眼眶，原来她还是喜欢自己的，真好，真好……
　　接下来的几日，虽说锦琦还是淡淡的，但华瑾却没了顾忌，一路调笑不断。本以为他气她，厌她，华瑾自然不敢跟他说话。这下明白了，哪有再放过他的道理。
　　看着现下窗外的景色，周围树木丛丛。于是华瑾痞痞地道：“小琦儿快亲下为妻，为妻给你烤野味吃！”
　　锦琦这几天跟华瑾处的久了，渐渐的也不怎么再怕她了，又见她平日跟白缡玩的没大没小的，于是只是对华瑾笑笑，并不答理她。
　　华瑾见锦琦不理她，便假装伤心的靠在白缡身上，道：“小琦儿好没良心，不理人家。那小缡儿来亲一下如何？”
　　白缡眼珠一转，道：“那你闭上眼。”
　　华瑾扯了个笑脸，立马闭了眼。
　　白缡凑近她，在她脸上咬了一口！
　　“呃……”华瑾睁开眼，捂着自己的脸蛋，看着已经闪到了一边哈哈大笑的白缡，道：“好啊！竟敢咬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便要去捉他。
　　白缡抬眉，顺势喊道：“救命啊！强抢民夫啦！”
　　华瑾听了，也不示弱，大笑道：“小夫君就乖乖从了我吧，从此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哈哈！”
　　两人大呼小叫的声音传了老远，侍卫已是见怪不怪，依旧行路。
　　锦琦见了，也捂着嘴偷偷在笑。就在这时，一阵大喝把众人吓了一跳——
　　“停车！”
　　华瑾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莫非遇到了传说中的山贼？
　　赵薰
　　
　　
　　华瑾想着自己有几个护卫，还有大小两岚，便壮了胆子，让白缡和锦琦乖乖待在车子里，唤侍卫停了车，自己掀了车帘慢慢下了车去。
　　可看到的景象却让华瑾哭笑不得。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腰里系了一块熊皮，背上背着弓和箭筒，一手拿着一把短刀，另一手提着个兔子。脸长的有些平淡无奇，直眉大眼，颧骨略高，鼻梁笔直，唇形如贝。
　　这是……怎么回事？
　　华瑾想了想，抱拳道：“敢问姐姐何事阻了在下的马车？”
　　那女子见了华瑾下车先是一惊，暗道：好个漂亮的公子！再看看华瑾明显的肚子和身上略微凌乱的女装，目光一沉，心想：真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于是怒道：“小姐既已有身孕，还请放了车中的小夫君吧！也算为孩子积个德。”
　　呃……莫非刚刚自己跟白缡的打闹被她误解了……华瑾黑线。
　　于是解释道：“在下只是跟自己的夫君开个玩笑而已，姐姐你多虑了……”
　　女子明显不相信华瑾的话，横了短刀便想上去救人，可刚刚没走几步就被几个侍卫用长枪架了起来。她倒是不惊，只见短刀咔嚓几下，便削了一圈的长枪，没了矛头的枪自然没了威力，她随即单脚点地平举双手，做了个仙鹤展翼般的招式，腾起身来，袭向华瑾。两岚立即现身，一人一手的扣了她的两手，直把她拧倒在地。她手一麻，刀和兔子同时落地。小兔子没人拎着耳朵，自然一蹦一跳的逃命去了……
　　华瑾看着那兔子笑了笑，转眼又发现那女子两手与前胸被岚按着紧贴地面，却努力抬起头怒视着她。
　　华瑾无奈道：“在下并无恶意，适才确是与自家夫君嬉戏而已。”
　　女子“呸”了一声，道：“你休要骗我！何家男儿会自损名节，喊出如此的话来！”
　　“哗”的一下，却是白缡掀了帘子下了车来。他冷冷的看了那女子一眼，道：“你是在说本殿不要脸面了？”
　　这声音确是刚刚大喊救命的那个……女子愣愣的看着白缡，倒是没留意他的自称，只是许久说不出话来。
　　华瑾拍拍白缡的背，安慰道：“你先上车。”
　　随即又对女子苦笑道：“姐姐这是看见了吧，我可没骗你。”挥挥手让两岚放了她。
　　女子爬起身来，捡起刀子收在腰间的刀鞘里，又拍拍自己衣服，对着车子喊道：“世上竟有如此男子！世风日下！”
　　眼见着白缡又要下车跟她理论，华瑾忙朝他打了个眼色，转了话题道：“在下华瑾，敢问姐姐如何称呼？”
　　“赵薰。”
　　华瑾点点头，道“姐姐可是宿在附近？天色不早，不知可否去姐姐家中打扰一宿？”
　　女子看了看华瑾，倒是对她没了敌意，点头道：“自然可以，妹妹还请跟我来。”
　　一队人又行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到了一户人家。华瑾本以为赵薰是个猎户，住的自然会是个简易小屋，没想到入眼的却是一幢大院。只见她上前拍了拍门，自有人从里开了门，道：“小姐您回来啦。”她点点头，道：“还带了几个客人。”
　　华瑾由侍卫搀扶着下了车，接着，白缡跟锦琦也下了车来。白缡没好气的白了赵薰一眼，扭头便挽了华瑾的胳膊。锦琦微微一笑，跟在了华瑾和白缡的身后。
　　赵薰倒是惊讶车里竟然还有一位男子。只见他样貌可人，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风范，头上还插了三根簪子。可这样的人，竟只是跟在华瑾和白缡的身后。再看看白缡，像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衣着简单，头上更是未带一根发簪。心里暗道奇怪，这三人究竟是何种身份，何种关系？其实她却不知，白缡平时最讨厌那些琐碎首饰，叮叮当当的。除了上朝，平时能不戴肯定不戴。以前的锦华懒的管他，现在的华瑾又由了他去，他自然乐得轻松。
　　赵薰先引了她们去了饭厅，沿途，华瑾发现这幢大院堪比别馆，里面全为红砖青瓦建筑，错落有致。她们过了花园穿过客厅，便到了饭厅。
　　饭厅门前便是两根红漆大柱，右书：恭迎四面八方宾客。左书：喜交五湖四海朋友。上面一块牌匾，写着：南北居。
　　华瑾赞道：“好字。”
　　赵薰笑笑，道：“这是家姐的手笔。”
　　“喔？”华瑾随着她迈入厅内，继续问道，“赵姐姐的家姐是？”
　　赵薰道：“家姐在京里任职，这里也只是她的一所别院，平时不住。我是个喜好打猎的，便常来这里小住，顺便练练身手。”
　　白缡听了她的话，细细的打量了她几下，随即附在华瑾耳边，道：“赵谦。”
　　华瑾抬眉，原来她是那镇国将军赵谦的妹妹。
　　赵薰从小习武，自是把白缡的话听在了耳里。心里暗惊：自己只是说家姐在京城做事，这人竟然一下能道出家姐的姓名！
　　这……不是普通的孩子！
　　华瑾见她诧异的看着白缡，知她已经听到了白缡的话。于是也就抱拳大方的说道：“不知姐姐竟是赵将军的妹妹，失敬。”
　　赵薰尴尬一笑，道：“我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凡事都是沾了家姐的光。”
　　华瑾道：“适才看姐姐的身手不错，为何不随了赵将军去军中磨炼磨炼？”
　　赵薰立刻露出个不屑的神情，道：“这皇帝日日不上朝的，我才不要听两个男人的话，去出生入死呢！”
　　华瑾听了倒是不恼，可白缡立即跳了出来，指着她的鼻子道：“你看不起男人啊！”
　　赵薰斜眼看了下白缡，不去理会他。
　　“好你个赵谦教出的妹妹，本……唔……”却是华瑾捂了他的嘴。
　　华瑾对赵薰笑笑，道：“我家夫君人小脾气大，还请姐姐多担待点。”
　　赵薰笑道：“好说，好说。”说罢，又瞥了一眼白缡，道：“小鬼。”
　　“唔……！”白缡还想回嘴，华瑾却依旧捂着他的嘴，随即又瞪了他一眼。小人才委屈的收了声。
　　赵薰性格坦率，加之之前疾恶如仇的态度，倒是深得华瑾的欢心。也为她的日后铺就了一条康庄大道。
　　回京
　　
　　
　　赵薰唤管家准备晚餐，不多时，便见一道一道的菜陆续上了桌来。华瑾暗叹这里厨房的效率，再看着菜满满的布了一桌，便拍拍手，让大小岚一同坐了用饭。
　　赵薰再见那两人，自是有点尴尬，只对华瑾道：“妹妹的护卫倒是好功夫。”
　　华瑾呵呵一笑。
　　转眼再次看见锦琦头上三根明晃晃的簪子，赵薰道：“这位也是妹妹的夫君？”
　　华瑾点点头，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只见她盯着锦琦的发簪直看，心里暗道不好。
　　果然，赵薰说道：“看来妹妹倒也是个大官。夫君都有品级了。”
　　华瑾故做尴尬的回道：“还不是沾了母亲的光，不然我这年纪怎能坐到如此位置……”
　　赵薰理解的点了点头。又见华瑾身边的白缡依旧没好气的看着她，想着他连发簪都没戴，便故意气他一气，道：“不知这位可是妹妹的小侍，果然没正夫君这般识大体。”
　　竟然说他是个侍人，白缡气的直想跳脚。碍于刚刚华瑾已经瞪了他一眼，只好忍气吞声的捏紧了筷子。
　　华瑾连忙夹了他喜欢的芹菜放到他的碗里，道：“乖缡儿多吃点。”也没再逼着他吃肉了。
　　白缡把芹菜放到嘴里，咔嚓咔嚓的嚼着。同时冷眼盯着赵薰，好似在嚼他的骨头一般。
　　赵薰被他看的一颤，心道：这目光真能冻死人了，不知他哪来的如此气势。
　　锦琦倒是暗暗同情赵薰，惹了白缡这个小魔头，将来可有的苦吃了。想这白缡只几句就能震的自己回不了嘴，亲王府的世子况且如此，何况一个将军的妹妹了……
　　饭间，华瑾又向赵薰细细询问了对颐国边境的看法。
　　赵薰道：“两国常年小战，其实双方都得不了好处，但谁也不肯让一步。本来和亲倒是个办法，只是据说年前又推了。这皇帝跟两殿后君不知在搞些什么！”
　　听了她的话，华瑾笑道：“皇帝爱美人，舍不得了嘛。”
　　锦琦拿筷的手一震，盯着碗里的米饭发呆。白缡则狠狠的瞪了华瑾一眼。
　　赵薰来了兴致，道：“华妹如何得知的？那位也不怕左后君吃醋？哈哈！”
　　华瑾扫了一眼白缡，道：“左后倒是不会，要说吃醋啊，还是那右后。”
　　“喔？据说那右后君，冷的跟冰山似的。也会做这种事？”赵薰好奇。
　　华瑾耸肩，道：“怎么不会。哈哈……呃……”却是桌下的脚被白缡踩了。
　　赵薰见华瑾吃痛的表情，问道：“华妹怎么了？”
　　“呃……没事，被冰山砸了而已。”华瑾尴尬一笑。
　　“……冰山砸了？”赵薰似懂非懂的皱了眉。
　　“无碍，无碍。”华瑾又把话题转回了颐国，道，“赵姐姐觉得，退了亲后，颐国会如何？”
　　赵薰叹道：“怕是真要大战了……”
　　“那再选一人去和亲不成么？”华瑾看着赵薰。
　　赵薰摇了摇头，道：“颐国也不是傻子，随便封个王子送去她们又怎么会愿意。可怜那二世子，虽嫁娶不由他，可一旦开战，这罪人之名他可要担上咯。”
　　锦琦手中的筷子，啪的一下掉到了桌上。华瑾拿起筷子，又塞到了他手里，望着赵薰道：
　　“此话差矣，自古和亲也只是缓和之计，并非长久。苦的都是那些和亲的人儿，如何能让一人担上整个国家？且这次何尝又不是一个好机会？我锦国地大物博，厚积薄发，就不信不能打的她颐国臣服于我！”言罢，双眼又隐约露出那七彩光芒，看的赵薰一愣。
　　华瑾眨眨眼，继续道：“赵姐姐你说是吧？”
　　“是……是。华妹看似文弱，却真是好气魄！”赵薰赞道，“我敬你一杯！”
　　华瑾笑着举了酒杯，道：“就不知要是果真大战来临，赵姐姐是否愿意为我锦国出一份力？”
　　赵薰之前听了她的话，心中早已起了一股激情，道：“我赵薰自然愿意！只是……我向来无拘无束，连家姐都叹我不做正事。真要那时啊，怕是我想出力都没人愿意给我机会。哈哈……”
　　“哈哈……”华瑾笑望着赵薰，抿了一口酒。
　　用完了饭，华瑾道：“我三人用一间房便可。”春末的夜晚还是很凉的，这些天她已经习惯了搂着两个小暖炉睡觉了。
　　赵薰听了，看看华瑾的肚子，又对她眨了眨眼，道：“华妹可会搞错孩子的爹爹是哪个？”
　　华瑾无奈的摇头笑了笑，道：“赵姐姐想到哪去了！”
　　“哈哈。”赵薰大笑，道：“那华妹晚安了，好好休息。”
　　“晚安。”
　　进了房间，三人合衣躺在床上。白缡想起了赵薰刚刚的话，于是把身子缩到了被下，把耳朵附在华瑾的腹部，听了听婴儿的动静。一会，又钻了出来，道：“姐姐，这真是左后的孩子？”
　　“嗯。”华瑾道，“我亲自喂他吃的朱果。”
　　“……为什么！”白缡一直以为是锦瑢自己吃的朱果，华瑾才被他气出宫的。没想到竟是……
　　华瑾幽幽道：“因为我想让他尝尝失去孩儿的痛楚……可是……”可是如今两股记忆交杂在一起，她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自己到时候下的了手么？
　　“……”白缡没有说话，华瑾只感觉他紧紧的拉着她的衣袖。
　　“呵呵……我是不是很可怕……”华瑾自嘲的一笑，转眼看看锦琦，泪正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下来……
　　第二日，赵薰骑马亲自把华瑾送出了这片树林。华瑾这才发现，已经离京城不远了。
　　华瑾抱拳告别道：“昨日多谢赵姐姐的款待，日后还请姐姐来华某家做客。”
　　赵薰道：“一定，一定！”
　　言毕，华瑾一行人便上了马车，继续赶路。才行了没几步，白缡终于忍不住了，掀开车帘对着尤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的赵薰喊道：“本殿记得你了！记得提醒赵谦别出什么小差子，不然……唔……”却是被华瑾拉回了车里。
　　这回，赵薰清清楚楚的听明白了白缡的自称，“本……殿……？！”回想自己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打了个寒战。怪不得他的眼光那么寒人，怪不得位戴着三根簪子的还跟在他身后默不作声，怪不得……
　　“爹啊……女儿完啦……”林子里只留下一串回音。
　　双翼
　　
　　
　　再行了不过两日的路，华瑾已经看到了京城歧水的城墙。城墙为青褐色，高约四、五层楼。上面三步一岗，五步一梢。士兵皆着深红色衣装，手提长矛。
　　终于……又要回去了么……华瑾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转眼看着锦琦正担忧的望着她，她拍了拍他的肩，心里稍感安慰：这一行还是有收获的，毕竟带了那么大一个人回来了……
　　到了城门口，白缡把车帘掀了个小角，手里拿着锦凤令对外面晃了晃，守城的官员见了，立即放行，躬身迎接，并同时传信给了宫里。
　　待马车一路行到皇城的东华门，只见宫门已是大开。华瑾由宫侍搀扶着下了马车，一个人影已经扑到了她的怀里。
　　“母皇！”锦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道：“呜呜……瑜儿好想您……瑜儿以为母皇不要瑜儿了，呜呜……”
　　“乖瑜儿，你是母皇的心头肉，怎么会不要你。乖，不哭了。”华瑾想抱他起来，可发现自己连蹲下都有些困难了。转眼看看涵湘，他正望着锦瑜和她掉眼泪。想必自己不在的日子，锦瑜没少折腾他。于是对他歉意的一笑。
　　看看涵湘身边，正是付红雨。华瑾轻唤一声：“红雨哥哥，瑾儿回来了……”
　　付红雨听了，皱眉别过眼去，眼眶却是微微红了。
　　再往旁边看去，却发现锦瑗竟然隐在一众宫侍之中，偷偷的瞧着她。发现华瑾看向了他所在的地方，立刻转身逃回了自己的寝宫。
　　华瑾心下一笑，半年不见，他倒是会出来走走了。忆起自己曾经对他做过的，又是一阵自责。
　　转眼看向了另一边，华瑾睁大了眼睛，惊道：“梅儿？！你怎会在此地？”
　　周祺在那边却已是呆了。第一次看见她，就觉得她跟华瑾有八分像。如今看她大着肚子，身后还跟着一个跟曾经的自己异常相像的人。心里不断苦笑：老天，你就是这样惩罚我么？让我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别人在一起，生下他孩子？哈哈……
　　“是臣妾接他进宫的。”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华瑾咬了下唇，终是转眼看向了声音的所在，自己刚刚一直想忽视不去看的人——锦瑢。
　　他瘦了很多，脸色更见苍白，一双凤眼布满血丝正盯着华瑾的肚子。
　　“你没对他怎么样吧！”华瑾问道。
　　锦瑢心里一阵心寒，道：“臣妾不敢。”
　　华瑾点点头，语气平淡的问道：“皇后最近可好？”
　　“托陛下洪福，臣妾一切安好。”锦琦的话同样听不出什么情绪。
　　接下来，便是一阵沉默……
　　“哥……”却是锦琦扑到了锦瑢的怀里。
　　“琦儿……”锦瑢拍拍他的背，推开他，道：“到了宫里，就要遵守侍君的礼节，万万不可再如此莽撞了。”
　　“哥你不要这样！”锦琦见锦瑢如此，于是转头对华瑾道：“皇姐姐你原谅哥哥吧，他做了什么都是为了这个锦家，为了这个皇室啊，他也不是愿意如此的，他……”
　　“够了，别说了！”锦瑢厉声道。
　　“哥……”锦琦掩了面，落下泪来。
　　华瑾不忍，刚想要去安慰锦琦。一个好奇的声音却从身下传了上来：“母皇的肚子怎么这么大？是怀了瑜儿的弟弟妹妹了么？”
　　华瑾捏了拳，道：“这不是瑜儿的弟妹，只是一个孽缘。”
　　“孽……缘？那是什么？”锦瑜抬头望着华瑾。
　　华瑾摸摸他的小脑袋，道：“等瑜儿长大就明白了。”说罢，示意涵湘带了他先回宫。
　　涵湘会意，走上前抱了锦瑜道：“母皇要休息了，瑜儿先跟爹爹回宫去。明天再来看母皇可好？”
　　锦瑜不舍的看了看华瑾，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待锦瑜走远了，华瑾才把锦琦扯到了自己怀里，狠心道：“他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为他说情！”
　　言罢，不去看锦瑢摇摇欲坠的身影，拉着锦琦的手，径自朝着锦绣殿而去。
　　白缡看了眼众人，又对锦瑢深深的皱了下眉。留下一句：“自作自受。”也跟着华瑾去了。
　　到了殿内，华瑾松了锦琦的手，独自一人坐到了椅子上发呆。不一会，白缡也入了进来，站在华瑾身后，环了她的肩，道：“姐姐……”
　　华瑾扯了扯嘴角，拍拍他的手。转头看了眼站在一边的锦琦，对白缡说道：“封德侍君，住到锦蝠宫吧。”
　　白缡点头道：“缡儿知道了。”
　　看着锦琦不好受，华瑾自己也不好受。于是对他说道：“今日你去右后的凤翔殿住一宿吧，就说是我让住那的。明日让人打扫了锦蝠宫你再过去好了。我跟他先去沐浴。”
　　说罢由白缡搀着，去了后殿。
　　看着水气氤氲的浴池，华瑾忆起这池子原叫清池。水是直接吸收了地热而变温的，且有治疗疲劳的奇效。由着宫侍帮自己宽了衣带，并扶着自己下了浴池。华瑾挥手让他们都退了。随后趴在池沿望着白缡道：“记得缡儿上次来这，还被我骂了回去……”
　　白缡噘嘴道：“上次你搂着淑侍君在这儿，看的我心都要碎了。”
　　“呵呵，别想那些了。”华瑾招招手，道：“缡儿你也下来泡泡？”
　　白缡看着热气腾腾的池水，点头道：“你先转过身去。”
　　华瑾失笑，道：“大婚的时候都看过亲过了，还羞什么。”不过还是依言转了个身。
　　白缡迅速的除了衣服，拿了块毛巾，下了水去。
　　华瑾听到水声，才转回头去。只见白缡拿着毛巾道：“我……我给你擦背。”
　　“嗯。”华瑾笑笑，又闭眼趴在了池边。
　　感觉毛巾落到背上，却再没了动静。华瑾心下奇怪，转头看向白缡，只见他瞪大了双眼，定定的看着她。
　　“缡儿？怎么了？”华瑾奇怪道。
　　“……”
　　“缡儿？”华瑾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白缡这才收了视线，抓着华瑾的胳膊，道：“双翼……双凤翼！”
　　他清楚的记得三年多前，她背后只有一个凤翼图腾。最近一个月，虽与她日日同塌，但都是合衣而睡，所以并没有看到她的后背。她平时沐浴也不喜人打扰，多是直接传了岚卫帮忙。今日一见，却大吃一惊。从未听说过有人会由单翼变成双翼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华瑾听了也是一惊，把手背到身后摸了摸自己的两肩下方，果然都有些微突的手感。这……莫非跟她恢复记忆有关？转念又想到，自己最近也没多出什么“特异功能”，于是宽了心，捏捏白缡的脸蛋，道：“单翼也好，双翼也罢。你永远是我的缡儿，我也永远是你的姐姐，不是么？”
　　白缡望着华瑾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
　　落水
　　
　　
　　第二日华瑾便和白缡一同上了早朝，大臣们看着归来的右后和半年多不见挺着个大肚子的华瑾，个个欲言又止。华瑾依旧把白缡拉到身边一同坐在了正位。转眼看看默不做声的锦瑢，又看了看下首的瑶亲王，心下一阵计较。以前的锦华虽然日日不上朝，却对朝中的动静了如指掌。华瑾理了理记忆，眼神扫过几个大臣，勾了勾嘴角。
　　对于朝臣们的上奏，华瑾依旧“嗯，嗯？”的敷衍过去，心中却已是一片清明。凭着记忆，她很明白那些人说的是什么，又是哪一派的。比起半年多前听的云里雾里的，有着天壤之别。
　　快结束时，华瑾留了赵谦，道：“孤听闻赵爱卿之妹赵薰文才武略，望赵爱卿有空多提点一下，让她去军中先磨炼磨炼。”
　　赵谦心想：这听闻又是哪听来的？自己妹妹不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么？又不敢多问，只能应了。
　　华瑾挥手，于是退朝。
　　§
　　出了乾坤殿，华瑾刚走了几步，身后一声“陛下”让她回了头。
　　只见锦瑢福着身，道：“多谢陛下昨日让琦儿与臣妾团聚一日。”
　　华瑾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不是为了你。只是不忍看他伤心。”
　　“……臣妾明白。”锦瑢语涩。
　　华瑾见了他的样子，又平白的生出一股怒气，道：“你既然舍不得他，怎又忍心让他远嫁颐国！有你这样当哥哥的么！”
　　“臣妾首先是皇后，然后才是哥哥。”
　　“你……好！”华瑾点点头，挥袖离开。
　　“臣妾恭送陛下……”
　　§
　　白缡扶着华瑾慢慢地回锦绣殿去。当路过锦麟宫时，华瑾停了脚步。她垂目想了想，而后对白缡微微一笑，道：“缡儿先回殿吧，我去看个人。”
　　白缡看了眼旁边的锦麟宫，点点头，独自一人先回了凤舞殿。
　　华瑾没让人通报，自己扶着腰，进了锦麟宫，却跟迎面而来的一个人影差点撞上了。那人微皱着眉，抬起了头，当发现是华瑾时，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华瑾抬眉，笑道：“平儿怎么还这般冒失？快快起来罢。”
　　平儿听了，抬头望了华瑾一眼，随即咬着唇起身扶着华瑾坐到了外间的长椅上。
　　“奴去唤公子来。”
　　华瑾看了眼他的脸色，道：“等等。”
　　平儿略有不安的望着她。
　　华瑾倚在茶几上，勾了勾嘴角，道：“平儿这是不高兴见我来？”
　　他摇了摇头。
　　“那是有人欺负你了？”
　　他抬眼看了下华瑾，又垂下眼去。
　　华瑾勾勾手指，道：“过来些。”
　　待平儿走近，她伸出双手，一边一个捏上了他的苹果脸，道：“有事就说，天大的事都有我呢。”
　　平儿盯着华瑾瞧了许久，终是红了眼眶，道：“陛下不在的这些日子，贤侍君经常来这儿。见了奴就说奴不懂礼数，要替我家公子教训教训奴。公子护着奴，他便说公子不知好歹。还……还说……”
　　“嗯？还说什么？”华瑾拍拍他的脸蛋。
　　“还说陛下只是图个新鲜，这宫里哪个不是比公子年轻漂亮身世好的。陛下……很快就会忘了我家公子的。”说罢，垂下泪来。
　　华瑾叹了口气，掏出手绢放在他手里，道：“莫要听他胡说。他才是不知礼数的那个，以前的帐我还没跟他算清呢。”
　　抬头看看平儿，还是默默落泪，并没有去擦。于是华瑾道：“瞧你哭的跟小花猫似的，快擦了。”
　　平儿捧着手绢摇摇头，道：“会弄脏陛下的手绢。”
　　华瑾笑着拿起手绢，亲自帮他抹抹眼角，道：“手绢自是拿来用的。要是能换平儿的一笑，那真是太值得了。”
　　“陛下……”
　　“陛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平儿听了声音，捏着手绢低下了头。
　　华瑾转身看了看另一个声音的来源，却是付红雨从内殿走了出来。
　　华瑾温和的笑道：“怎么连红雨哥哥也这般跟我生疏了？再这样唤，我可要生气咯。”
　　“瑾儿……”付红雨轻唤一声，转眼看了看平儿的样子，两道眉稍稍拢了拢。
　　华瑾见了，道：“平儿你先下去吧。”
　　平儿点了点头，捏着手绢道：“奴告退。”
　　付红雨看着平儿的背影却没有去看华瑾。
　　华瑾敲敲茶几，故做伤心地说道：“他的背影比我还好看么？看来为妻的魅力不再了。”
　　付红雨这才转过头来，望着华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华瑾拍拍身边的椅子，道：“红雨哥哥过来坐。”
　　付红雨点头，坐了过去。华瑾抓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腹部。他明显的一震，想伸回去，却被华瑾牢牢拉住。
　　“你怨我了……”华瑾望着他道。
　　“我……”付红雨低下了头。
　　华瑾抚着他的手背，道：“是我不好，只留了一句话就走了大半年的。那时候我不知道如何跟你解释孩子的事情。不过我跟你保证，这次我如果还有命活着，必先给你生个属于你的孩子。”
　　付红雨听了，惊慌的抬起头，道：“什么叫……还有命活着？瑾儿，我不求什么的，只求你能好好活着！”
　　华瑾掩饰的一笑，道：“我吓你呢。呵呵。我福大命大，想死还没那么容易呢。”
　　“嗯。”随即付红雨望了她良久，才幽幽地道：“我……好想你。”
　　“嗯。我也想你。”华瑾抚上他的脸颊，回了一个真挚的笑容。
　　§
　　与付红雨一同用了午膳，华瑾便回了锦绣殿。她坐在书桌前想了想，让人传了白缡过来。
　　“姐姐你找我啊。”白缡开心的走到她的身边，蹲下身来，仰头像个小动物似的看着她。
　　“嗯。”华瑾捏捏他的头顶的发髻，道：“撤了贤侍君的玉堞，逐出宫去。”
　　“这……”白缡犹豫道，“姐姐撤了他的玉堞也就罢了，逐出宫去的话，他怕是无家可归了。”
　　华瑾笑道：“那与我何干？”
　　白缡看着她的笑脸，突然生出了一股寒意，随即点了点头，道：“缡儿明白了。”
　　“嗯，乖缡儿。”华瑾揉了揉他的脑袋。
　　§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惊呼：“启禀陛下，不好了！”
　　华瑾放开白缡，皱眉道：“何事如此惊慌？进来！”
　　“禀陛下。”宫侍跪在殿门前喊道，“贵侍君与瑜皇子落水了！”
　　“什么！”华瑾撑着桌子一下站了起来，“快带我去瞧瞧！”
　　宫侍把华瑾引到了距锦鸾宫不远的一个池边，华瑾远远的便看见几个御医围着地上躺着的两人。
　　等走近，只见锦瑜和涵湘躺在地上脸色苍白，而御医们正在诊脉。
　　华瑾皱眉喝道：“你们只会诊脉么！都给孤让开！”
　　言罢，快步上前在锦瑜身边单腿跪地蹲了下来，抱起他，松了他的衣领，俯面放在膝上，用力的拍打他的背部。直到——
　　“咳……”锦瑜吐出两口水来，随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华瑾抚抚胸口，把锦瑜交给了御医，又挪到了涵湘身边，抽了他的腰带，又拉开他的衣领。
　　“陛下……”有人在一旁惊呼。
　　“看什么看！”华瑾喝道，“贵侍君要是没命了，你们掉的不只是眼珠而是脑袋！”
　　听的几位御医立即俯身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岚！”华瑾喊道，“把他翻过身去。把他一手放在头下，另一手放过头。”
　　“是。”小岚应声出现，把涵湘摆放成了面朝下的姿势。
　　华瑾嘶的一下扯开了自己衣裙的下摆，分开双腿跪在了涵湘腿侧，两手放在他背部中央，俯下身子，用力向前一下一下的推了起来。持续了几十下后，涵湘依旧没有动静，华瑾望着他的侧脸，只见更是灰白。
　　华瑾跌坐在了他的一侧，喘着气，道：“岚，再把他翻成仰面。”
　　“是。”
　　华瑾捂了捂开始隐隐作痛的腹部，咬紧牙关，一手托住涵湘的颏部使他的头向后仰气，另外一手置与他的额上，捏紧了他的鼻子，随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着他的口送了进去。见他胸口稍有抬起，才放开他的口鼻，心里默数到五，继续送气……
　　直到感受到底下之人的胸口开始自己慢慢的起伏，华瑾才抬起面色苍白满是冷汗的脸，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倒了下去……
　　好……痛……
　　华瑾隐约中只感觉是落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孩子
　　
　　
　　待睁开眼，华瑾望着那明黄的团凤床帐呆了几秒，直到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喊道：“姐姐，你醒啦！”
　　华瑾轻轻抚了下自己的腹部，自觉没什么异状，才转眼，看着白缡问道：“瑜儿和涵湘如了？”
　　“他们都没事了！姐姐，你可吓死我们了！”白缡说着便坐到了床边。
　　华瑾示意要起身，白缡便扶着她略微坐起一点。
　　华瑾把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上，道：“我没事，要真动了胎气，也可以省得我自己动手了……”
　　“……姐姐！”白缡皱眉。
　　“呵呵……我还真怕到时候我会……”华瑾抬头看着白缡，眼角却扫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锦瑢，顿了下，才继续道“下不了手……”
　　锦瑢闻言，脸上的血色瞬时退了个干净。
　　华瑾勾了嘴角，望着他道：“皇后怎么有空过来了？孤可以没传你。”
　　“臣妾……担心陛下凤体。”锦瑢喃喃道。
　　“你担心的不是孤，而是你的孩子吧？”华瑾挑眉。
　　“……”锦瑢没有说话。
　　华瑾拍拍白缡的手，道：“缡儿你先出去。”
　　白缡担忧的望了眼华瑾，点点头。转眼又皱眉看着锦瑢，擦身离开。
　　待白缡出了房间并帮她们掩好房门，华瑾才拍拍床头，道：“皇后过来坐。”
　　锦瑢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了过去。
　　华瑾掀了被子，露出已经高高突起的肚子，道：“皇后要摸摸看么？你、的、孩、子。”
　　锦瑢试探的看了华瑾几眼，见她无甚表情，才慢慢的把手放到了她的腹部。
　　这就是……他的孩子么？
　　突然，感觉到手下好像被踢了一下般，惊的锦瑢一下收回了手。
　　华瑾看着他的样子，扯扯嘴角，道：“又踢我了，真是个好动的孩子。或许她知道时日不多，想把一辈子的活力都用完？”
　　锦瑢听了，咬紧牙关，道：“陛下，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求您不要牵扯到孩子……她是无辜的。”
　　“喔？”华瑾笑道，“你也知道孩子是无辜的？那孤前一个孩子不也同样是无辜的？”抚了下肚子又道：“或者皇后认为，自己的孩子比别人的孩子更无辜一些？”
　　“陛下，只要您能放过她，臣妾……臣妾什么都愿意做。”锦瑢垂目。
　　华瑾压下一闪而过心痛，托起他的脸，道：“那不知皇后还能为孤做些什么？”说罢，手探入他的衣领，贴着他的后背游走着……
　　锦瑢咬上了自己的唇，默默地忍受着。下唇被牙磕的雪白，却更衬出上唇的娇艳欲滴。
　　华瑾望着他的表情，却是一阵心悸，一股电流顺着她的手传了过来，直达她的四肢八骸。惊的她急忙收回了手，掩饰的在身后偷偷握紧了拳，极力压制下了突然升起的欲望。锦华的思想竟能如此影响她，她是这样的喜欢他么？喜欢到那时宁愿自我了断，也不想伤了他？
　　自嘲地苦笑了几声后，华瑾转转眼，道：“要不皇后好好伺候伺候孤，孤一高兴，让这孩子多活一阵子也有可能。”她嘴上在笑，眼神却深邃万分，想看到他的心底似的。她不想让他发现，她是喜欢他的。不然的话，之前她所做的又算是什么？一场闹剧么？惟独对他，她不愿放下身段去道歉……
　　“陛下非要如此羞辱臣妾么？”锦瑢心寒。
　　华瑾收了笑，正色道：“皇后觉得这是羞辱么？孤这次可没逼你。不过要是一会皇后走了，孤一个不高兴，立即饮了红花也是可能的。”
　　说完，双手环胸，拭目以待的看着锦瑢，心却一下一下地越跳越快。
　　锦瑢看着她的样子，垂下双目，默默的解开了自己的衣带。衣衫一件一件的掉落到了地上，他的心也一同落了下去，跌的粉碎……
　　华瑾欣赏的看着他的躯体，第一次时自己心中只有怒气，根本没有好好留意过。这次细细看来，只见他肩膀约两头半宽，手臂有些纤细的感觉，身上很瘦，可以看出隐约的肋骨，在腰间收下，腹部平坦。大腿只比小腿略微粗一些，同样给人纤细的感觉。脚掌不大，脚趾浑圆，修剪的很整齐。
　　锦瑢看着华瑾上下扫视的目光，心中很是难堪。华瑾却在那边说道：“皇后还真瘦。转过身去让孤瞧瞧？”
　　锦瑢呆立了很久，才默默转过身去。
　　他的脊骨有些略微突出，隐约可以看出脊椎，左肩上的凤翼依旧红的耀眼。流畅的腰线下是微翘的臀部，两腿并未并拢，留了一道引人遐想的缝隙。
　　“唔……”华瑾感觉有什么东西冲了上来，连忙捂住了鼻子。随后清了一下喉咙，道：“皇后可别着凉了，上来罢。”
　　锦瑢的神情有些呆滞，像个牵线木偶一般，只是按着华瑾的话去做。
　　他撑着床沿爬了上来，分开双腿跨坐在华瑾腿上。
　　“宽衣。”华瑾伸了双臂道。
　　锦瑢巍巍地伸了手去，却被华瑾拂开了。她望了一眼他，伸手抚上他的唇，道：“用这个。”
　　锦瑢扫了她一眼，依言低下头去，咬了她系带的一角，随即又抬起头来，扯了开去。随即又咬了她的衣襟，拉向两边。
　　华瑾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身体渐渐热了起来。
　　待扯开最后一件衬裙，锦瑢定定的看着华瑾的肚子，双手支在她的两侧，慢慢低下头去，把耳附在了她的腹部。
　　扑通……扑通……
　　真的……有一个新生命在动……爹爹无论如何都会保住你的，锦瑢在心中暗暗发誓。
　　泪顺着他的眼角滴落了下来……
　　华瑾感道了一股温润的东西流到了腹部，心中一抽，双手紧紧的握起了拳，道：“起来！孤不是让皇后来听胎动的吧？”
　　锦瑢抬起头，用尤待泪痕的脸怒视着她。
　　华瑾压下那一阵难过，做了个深呼吸，道：“皇后这脸色是摆给谁看呢！不愿意做就出去！”
　　锦瑢收了表情，顺从地自她的肩上一路吻了下去。
　　华瑾闭上眼，只觉得他吻过的地方又渐渐热了起来，好像一路点燃了的小火苗。直到他吻到了幽处，激的自己一颤。
　　喉间隐约有些细细的呻吟要脱口而出，一道声响却让华瑾把声音咽了下去——
　　“呕……”
　　华瑾蓦地睁开眼，只见锦瑢捂着嘴干呕着。
　　“呵呵……”华瑾冷笑，“皇后觉得很恶心么？”心里却是更痛，我真让你如此厌恶了么？
　　锦瑢又呕了几下，才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继续凑下身去，舔噬了几下后把舌伸了进去……
　　“嗯……”华瑾倒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的感觉都集中到了那一点，一股热流瞬时涌了出来。
　　“够了！”想着他刚刚的样子，华瑾喘着气皱眉推开了他的头。
　　锦瑢抬起头，用手背抹了一下唇角，并没有去看她，而是把手又伸向自己的下身，重重地套 弄起来。
　　许久……依旧没用动静……
　　华瑾看了一眼，叹气坐直了身子，环了他的腰肢，略微仰头，把他的唇含在嘴里细细舔噬。上唇依旧柔软，下唇有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倔犟的孩子，把唇又咬破了么？
　　但是……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她自我催眠。随即双手顺着他的腰线，抚到他的下身……
　　感受到微凉的指尖的挑弄，□不自觉地慢慢抬起头来。
　　看着锦瑢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华瑾撤了手，又靠着床栏，躺坐了下去。
　　锦瑢深深地望了一眼她，随后小心翼翼的托着她的腰肢，把她往下挪了一点。华瑾侧过身去，他又把她一腿架了起来，双手轻柔的抚在她的腹部，从背后入了进去。
　　“……唔。”华瑾闭了眼，直到脑中一片空白。
　　§
　　待知觉恢复，华瑾喘了几口气，翻了身，仰面躺在了床上。转头看着他失神的脸，单手抚上他剧烈起伏前胸，唤了一声：“瑢……”
　　话刚刚出口，华瑾一皱眉，又强迫自己恢复了冷淡的语调，道：“看来皇后还真是什么都会，确比竹香楼的小倌儿们强些。”
　　锦瑢刚有血色的脸又恢复了苍白。她刚刚的似有似无的温柔，果然是他的错觉么？他努力平息了一下呼吸，道：“只求陛下能留下这孩子。”
　　华瑾望着床顶不去看他的神情，道：“皇后的确表现的不错，不过孤刚刚只说让她多活个几日，从未说过她能一直活下去……”
　　“你……”锦瑢抓紧了她的肩膀，三分愤怒七分难过的看着她。
　　华瑾把他推到了一边，五味交杂的看了他一眼，随即闭目养神。
　　锦瑢在一边紧紧的环住了自己，指关节握的惨白。
　　走水
　　
　　
　　第二日上朝，华瑾没有心思去听那些人在讲些什么。只双手搭在腹上，不时的向锦瑢投去几个目光。突然感觉有一道视线牢牢的盯着自己，华瑾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只见瑶亲王正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的肚子。华瑾冷哼一声，抬手止了殿下正在上奏之人。
　　“孤想起一件事来，之前忘了说了。”华瑾望向众人，道，“想必爱卿们都知道，孤已有近八个月的身子了，可昨日听有人传说这孩子是左后的。其实不然。”华瑾抚了下腹部，“这孩子的爹爹只是个伶人。众爱卿可是听明白了？”
　　殿下众人的脸色顿时开起了染坊，有几人已经跪了下去，喊道：“陛下慎言……”
　　华瑾冷道：“爱卿是说孤撒谎？”
　　“臣不敢……”那位季大人已经俯在了地上。
　　华瑾看了看锦瑢握紧扶手的双手，再看了眼瑶亲王愤怒的眼神，嘴角一弯。
　　鹿死谁手还未知……
　　§
　　下朝后，华瑾再次被锦瑢拦住了去路。
　　“皇后又是何事？”华瑾无谓地问道。
　　“敢问陛下，今日朝上所言是为何意？”锦瑢的声音好像从肺中发出似的，压抑的几不成声。
　　“喔？那个啊。”华瑾抬眉道，“孤昨日想了想，这孩子应该不是你的。所以呢……还请皇后亲自准备了汤药，好早日帮孤去了这血统不正的孩子。”
　　说罢，出了乾坤殿。这殿内果然依旧压抑……
　　华瑾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动摇不定了，再这样下去，定是下不了手的。可这孩子一旦生下来，对自己，对锦国都可能是一个灾难的开始。她不想在与颐国大战即发之际，再让瑶亲王雪上加霜带来内乱。况且，看着这个孩子，华瑾怕自己将来会满是自责。所以，允许她再恣意妄为一次吧。锦瑢，对不起了……
　　仰头看看依旧蔚蓝的天空，她闭起双眼，希望用自然的气息，使自己平和下来。
　　“陛下！启禀陛下，不好了！”一个宫侍急急忙忙的冲了过来。
　　“又是何事！”华瑾睁开眼，皱眉道。
　　“雀虞宫走水了！”宫侍趴在地上不住地颤着。
　　“什么！”华瑾大惊，雀虞宫不正是长皇子锦瑗的住所么？
　　“速速带路！”华瑾喊道，突然又想了想，停下了刚迈开的脚步，抚了下自己的肚子，道：“岚！”
　　“属下在。”两道人影即刻闪现。
　　华瑾看了下来人，虽然她们都蒙着面，可她现在很清楚的能分清谁是谁。
　　上前环住小岚的脖子，华瑾道：“速度带我过去。”
　　“是。”小岚托起她的腰，脚尖点地，人影一闪便已不见。
　　§
　　雀虞宫门外满是提着水桶的宫侍不断的来来往往着。华瑾皱眉看着火光冲天的宫殿，心想：昨日是涵湘和瑜儿，今日又是锦瑗，这就不是一个巧可以说的清的了。要让我查出是谁……一抹冷笑爬上了她的嘴角。
　　随手抓了一个宫侍，华瑾问道：“长皇子呢？”
　　“回……回陛下。”宫侍看清来人明黄的衣衫后，匍匐在地道，“长皇子……长皇子还在里面……”
　　“还在里面？那你在外面干什么！”华瑾愤恨地踢了那宫侍一脚，惯性使得她向后倒去，好在小岚早有防备，立刻闪到她的身后扶住了她。
　　“回陛下，有侍卫进去了，可火势过大，进去的侍卫都没再出来……奴……奴进去也是送死……”最后几个字说的很小声。
　　“没用的东西！”华瑾心急如焚。
　　小岚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紧，道：“如若主子下令，属下可以一试。”
　　大岚不满的眼光立即投了过来，似是在提醒他注意本分。小岚转眼不去瞧大岚，只直视着华瑾。
　　两眼对视，华瑾道了一声：“好！我相信你的能力。”
　　说罢，对着地上的宫侍喝道：“把外衣脱下来，浸了水给我。”
　　宫侍听了，立即照做。
　　华瑾接过湿透的衣服，披在了小岚身上，道：“小心点，去把……”
　　“是！”一道柔光从他的眼里一闪而逝，只一转眼，人已经掠了出去。
　　锦瑗……不要有事！小岚……你也千万不要有事！华瑾默默地祈祷着。
　　§
　　火焰的噼啪声、叫喊声、扑水声混杂着传入华瑾的耳内，只一盏茶的时间还不到，却好似一季那么漫长……
　　为什么还不出来……为什么还不出来啊……华瑾有些面色发白，终是捂着下腹跪坐在了地上。
　　“陛下！”立即有宫侍围了上来想要搀扶她。
　　“滚开！”华瑾挥开宫侍的手，道：“都给我扑火去，要是里面的人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一个别想活！”
　　心一下一下地越跳越急。火焰的热气，让她想到了柳城的骄阳，一样灼热。他冷眼拿着宝剑时刚毅的脸；任她帮他戴上发簪时羞红的脸；把牡丹插在她的鬓角时温情的脸；见到她受伤时自责的脸……
　　十年来如影随形的陪伴，他已是她的一部分了。
　　小岚……我错了么？不该让你进去的……明明已经有人告诉我，冲进去的侍卫再没出来过……可是，锦瑗他……华瑾掩面。
　　通红的火舌舔噬着整个雀虞宫，黑烟直冲云霄。
　　“咳咳……”越来越重的烟雾使得华瑾禁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大岚看着华瑾的样子，单腿跪地，道：“主子，请暂时远离此地。”
　　华瑾摇摇头，只抓了她的肩膀，问道：“他不会有事吧？”
　　大岚皱眉道：“他自请救人，已是违规矩。就算平安归来，也定需重罚。”
　　“这人是孤让他救的！你听到没！”原来这就是岚卫的规矩，只要护了不是自己的人，就是犯规。华瑾咬牙，继续道：“况且……他能不能平安出来还未知……”
　　“陛下！”大岚正色道，“如果他救人的同时，有人袭击陛下，而属下一人护不周全，这又当是何人的过错？”
　　“够了！”华瑾打断她的话，道：“孤不想把话说第二遍！你休要动他便是！”
　　“是。”大岚低下了头。
　　小岚
　　
　　
　　终于，在华瑾就要绝望之时，一团黑影落到了她的身边。
　　“属下……不负主子所托……”熟悉的声音让华瑾惊喜的抬起了头，待看到面前脸色漆黑，衣衫也被烧的凌落不堪的人时，手抚上了他的脸。
　　“岚……”华瑾哽咽。有时候不到生死抉择，真的很难发现一片心意……
　　小岚把锦瑗放在了地上，对华瑾展开了一个笑容，随即身子如落叶般向一侧倒了下去……
　　“岚！”华瑾惊呼。
　　“主子！他无碍。”大岚出声。
　　看着地上的两人，华瑾深吸了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随即对宫侍说道：“把两人带回锦绣殿，传御医来。”
　　“是，陛下。”自有人接令，去传了御医。
　　§
　　华瑾坐在床边，望着依旧昏迷不醒，一脸痛苦的锦瑗叹了一口气。他比小岚伤的更重呢……伸手抚了下他的眉头，却见他皱得更紧了。
　　“岚如何了？”华瑾问向门外候着的一个御医。
　　“回陛下话，岚大人只是吸入过多烟灰，手臂有轻量灼伤，并无大碍。”来人恭谨地回道。
　　“嗯。”华瑾点头，道，“带我去看看。”
　　§
　　“岚？”华瑾轻轻地唤着塌上之人。
　　似是对这声呼唤极其敏感，小岚一下睁开了眼，望向了声音的来源。
　　“主子？”刚想起身，却是一阵晕眩，随即又倒了下去。
　　“你好好躺着。”华瑾道，“今天要不是你，我真要无脸去见归天的母皇了……谢谢你。”
　　“这是属下应该的。”小岚注视着华瑾的双眼。
　　“呵呵。”华瑾从他的眼中读到了一丝情意，随即笑了笑，用指尖抹去他脸上的黑痕。果然如御医所言，多是烟薰的，并无烫伤。随即手又向下探去，想去查看他身上的伤势。
　　小岚见了，却是立即环了自己的肩，缩下被去，急道：“属下并无大碍，多谢主子关心。”
　　他的举动却引起了华瑾的疑心，莫非……有烧伤了而不肯诊治？
　　看着他的样子，华瑾故作生气道：“把手放下！”
　　“……”他的脸色顿时白了许多。
　　看来真的瞒着什么？华瑾更确定了心中的猜想，想着他本是自己的暗卫，也不顾忌什么，直接扯了他的上衣。
　　入眼的是一片洁白的胸膛，上面并无灼伤，只凌乱交错着已经有些年头的旧疤。
　　华瑾心疼地抚了上去，问道：“以前训练时候得的？”
　　小岚不敢看她的眼，只胡乱点着头，想把身子侧过去。
　　没有烧伤，只有些旧伤，他想瞒着什么？华瑾依旧疑惑，见他转了身去，眉头一皱，又把他扳了过来。
　　小岚不敢使力，只由着华瑾将他轻松地又摆成了面朝上的样子。双眼却是紧紧地闭了起来……
　　“你……”华瑾的手抚到了他的肩上。
　　终于发现了么……小岚紧紧地握紧了拳头，身体颤了起来……
　　华瑾清楚的了解他想掩饰什么了：他的左肩完好无损，完好的连那点璎红都没有……
　　“小……岚……”
　　塌上的人闻言又是一震，慌忙拉起了自己的衣衫，道：“属下失态，还请主子责罚。”心里却不住的在苦笑：我只是一个岚卫，她根本不在乎我的身体如何，只要我能护她便可以了。自己这又是在慌什么？
　　华瑾摇摇头，道：“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么？”
　　“……”她连自己心底的伤疤都要揭开么？
　　华瑾看着他心痛的表情，却是更痛，道：“你不想说就别说了……我不该问的。”
　　“回主子话，”小岚暗自运气，恢复了平淡的语调，道，“这只是岚卫众多课程的一种，专为男子而设。为了应对将来可能遇到的情况，我们必须抛弃羞耻心，学会如何应对女子。期间会有专门的师父调教，每次五人，直到能在最入情时，依旧能杀掉她们为止。”是自己奢望了，本就是如此不洁的身子，竟然还想……
　　他语气平淡，但眼底的伤痛却如旋涡一般好像要把人吸进去似的。华瑾不忍的别开了眼。
　　连看都不想看了么？……岚感觉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支离破碎，比起他以前所受的任何训练都要痛上百倍。
　　“岚！”华瑾想了许久又转过了身，两手分别撑在他的肩膀上方，俯视着他，道：“记得在柳城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属下愚钝，不记得了。”
　　“我那时候说啊……”华瑾改由单手撑着，另一手抚上了他的脸继续道，“岚卫也是能成亲的，你就是我夫君……不记得了么？在县衙，你还点头了呢。”
　　“主……子！”岚颤声道，“有主子这句话，属下万死不辞！”她明白他的心意么？这便……足够了。似乎有什么东西渗过他的眼角，划过了脸颊，温和而湿润。
　　“谁让你去死了？傻瓜。我的夫君要是死了，我会伤心的。明白了么？”华瑾温柔地笑着，随即俯下身去，吻上了他的唇。
　　唔……有些干，不过异常的青涩……
　　“主子不要……”小岚侧了脸去，又不敢推开华瑾。含泪道，“属下……不干净……”
　　叹了口气，华瑾吻去了他的泪痕，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况且你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我有什么权利去嫌弃？不过……你刚刚竟然拒绝我，我要罚你！”
　　“……属下受罚。”
　　“呵呵，不要那么严肃。”华瑾笑道，“罚你一辈子都不离开我，可好？”
　　“……好。”泪水终是受不了控制，纷纷滑落了下来……
　　§
　　安抚好了小岚，让他多休息一阵。华瑾担心着锦瑗，于是又快步回了正殿。
　　“长皇子如何了？”华瑾望着床上的人问道。
　　“回陛下话，殿下依旧未醒。”一个宫侍回了话。
　　“嗯。”华瑾坐到床沿，道，“拿套干净的里衣来，再打几盆擦身的水来。”
　　“是，陛下。”
　　待宫侍捧了水来，华瑾先是拿巾帕帮锦瑗擦了擦脸，发现他的脸侧竟然蹭破了一块皮，华瑾叹了口气，小心地按着。些许的刺痛使他的眉头皱的更紧。
　　“瑗儿……？”
　　锦瑗依旧没有睁开眼。
　　华瑾掀开被，解了他的衣带。好在他身上并无灼伤，不然衣物要是粘着血肉，她可真要难办了。
　　细细的把巾帕沾了水，又绞干。华瑾驾轻就熟地帮他擦起身来。那时尚未结好的伤疤，全已经结了茧脱落了，只留下些许淡红的痕迹。十几岁的自己，在朝政的压力下无处发泄，对母皇的死更是心生怨念。于是锦瑗就成了无辜的受害者。想着曾经毫不犹豫的把发簪刺向他，华瑾的手又是一抖。
　　拿了一块新的巾帕，重新沾了水，华瑾又擦了下去。直到擦净他的全身，华瑾才接了一块毛巾，细细吸干他身上残留的水气。
　　“嗯……”锦瑗的呼吸突然变的急促，脸也呈现了不正常的红晕。
　　又来了么……华瑾皱眉，挥退了宫侍。
　　这昙绚怎会让人如此敏感……虽然当初使这药是因为对触觉敏感，自然也对痛觉敏感。看着他痛不欲生的表情，那时的锦华满是兴奋……
　　“瑗儿……瑗儿……醒醒？”华瑾轻轻拍着他的脸。
　　“……嗯？”迷迷糊糊的锦瑗只觉得浑身发热，脸不由自主地蹭向了一边冰冷的手掌。
　　“锦瑗！”华瑾抬高了声音。
　　只见他睁开朦胧的眼望着华瑾，满是迷离。
　　这昙绚就没有解么！？华瑾怨道。
　　“有解……只需用汝血喂之，七日一碗。七七四十九日即可解百毒……”
　　脑海中传来的声音让华瑾一惊，这正是华瑾与锦华两命相换时，念着“若想变果，必先改因。凤凰盘涅，浴火重生。”的那道声音。
　　“真的么？”华瑾呼道。可那道声音再无响起。
　　应该不会错的，直觉让华瑾坚信那人的话。七七四十九天么？能赶在这孩子出生前……华瑾咬牙，要是到时候自己真的一命呜呼，能救得了锦瑗也是好的。
　　于是她帮锦瑗盖好被子，唤道：“拿干净的碗来，外加一把匕首，一个烛台。”
　　不多时，已有宫侍捧了东西进来。
　　华瑾点了烛台，拿着匕首在上面烤了烤。随即把碗放在抬起的左手手臂下方，道：“拿好。”
　　“是。”宫侍接了东西，可看到华瑾接下来的举动时，惊呼了出来，“陛下不要！”
　　“不想人头落地就拿稳了！”华瑾皱眉。
　　宫侍的手颤的更厉害了。
　　“又不是砍你，你抖什么！”华瑾没好气的说道。
　　一个黑影闪下，接了宫侍手上的碗，使了个眼色让他下去。随即跪在华瑾身边，道：“主子，我来。”
　　“小岚？”华瑾惊呼，“你怎么不好好休息？”
　　“属下已无大碍。”岚朝着华瑾温和地笑着，可见到她手中的匕首，却立即收了笑。“主子是想取血？”
　　华瑾点头道：“只有我的血能救他了。”
　　“可昙绚之毒自古无解。”
　　“有解的……我的血能解……”华瑾幽幽道，“你莫要阻了我，我不想做弑亲之人……”
　　“……是。”小岚低下头去，却把碗稳稳地捧在手里。
　　华瑾拍拍他的肩，咬牙在手臂上划开了一个口子……
　　血，一滴一滴地渗了出来，好似带着她曾经的罪孽，慢慢流逝，直到满满地填满了整个碗。
　　“好了……”失血让华瑾感到有些头晕，人影晃了一下。
　　小岚一手捧着碗，一手立即扶住了华瑾。
　　华瑾对他微微一笑，道：“我没事，帮我把这喂给他喝了。”
　　“是。”小岚帮华瑾包扎好，扶着她坐到了床沿，让她倚在一侧的床柱上。随即扶着锦瑗让他坐起，抬高他的下颌，手指紧捏两侧，慢慢地灌了下去。
　　“……咳……咳咳……”锦瑗用手捂着满口的血腥，咳了出来。眼神却渐渐恢复了清明。当看清眼前的两人时，忙撑起身子，跪在床上呼道：“贱……贱奴见过陛下，岚大人……”
　　华瑾刚刚有了一丝笑意的脸又冷了下去，揉着自己的眉间道：“锦国的长皇子又怎会为奴。以后不要这么自称了。”
　　“是……是。”小人儿只是俯在床上不敢抬头。
　　华瑾撑起身子，对小岚道：“你先去休息，我没事了。瞧你脸色又白了许多，再这样下去我又要心疼了……”
　　“是。”一丝不苟地回答。
　　华瑾叹气，拉过他的身子，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道：“去睡会吧，听话。”
　　“嗯。”小岚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血色，随即离开了。
　　§
　　“瑗儿。”华瑾唤道。
　　“贱……瑗儿在。”
　　“嗯……会自己穿么？”华瑾捧了那套之前让人拿来的里衣。
　　“瑗儿会。”锦瑗急忙双手接了衣服，穿了起来。刚刚穿了上衣，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华瑾的神情。见她表情平静，才把裤子也套了上去。
　　“陛下……瑗儿穿好了。”小人儿又跪在了床上。
　　华瑾感到一丝疲倦，于是蹬了鞋，也半躺在了床上。
　　“陛下……要宽衣么？”锦瑗朝床内缩了点，害怕地问道。
　　想着外袍有些累赘，于是华瑾点点头。
　　感觉一双灵活的小手再身上弄了几下，又扶着她稍稍抬了下肩，外衣已经落地。
　　看着锦瑗的手又向自己探来，华瑾抢先一步抓了他的双手，道：“这样就可以了。”
　　“是，陛下。”声音颤抖依旧。
　　华瑾拉了他一同躺下，道：“不用那么怕我。以前是我不好，今后我会尽量补偿你的。”
　　“……”锦瑗的眼里闪着不信。
　　华瑾扯扯嘴角，道：“你也不用喊我陛下，唤我皇姐即可。”
　　“……”锦瑗没有作声，只是喉结稍动。
　　“来，叫叫看？”华瑾温柔的抚着他的后脑。
　　“皇……姐……”他试探着小声唤道。
　　“嗯。瑗儿，皇姐以前对不住你。对不起……”华瑾抱紧了他，心里一阵悲苦。母皇，也请您原谅我罢……
　　“皇姐……皇姐……”多少次在心中呼唤，却始终没敢喊出的称谓……锦瑗的双眼浮出了一股水气，这是否是梦？或者又是她心血来潮的一场游戏？
　　解毒
　　
　　
　　睡了个午觉，果然精神好多了。华瑾揉揉眼睛，发现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有些黑了。转眼看看锦瑗，只见他正睁大眼盯着自己，只是见到自己的目光转了过去，立即又闭上了眼，颤着睫毛开始装睡。
　　……这伪装也太假了吧？
　　华瑾失笑，突然想起他喝了一碗自己的血，不知是否稍有好转？于是双手探进了锦瑗的衣襟，在他胸前游走着。
　　“……啊”支离破碎的呻吟声又从他的喉间泻了出来。
　　华瑾急忙收手，果然一碗才是开始么？摸摸自己缠着纱布的地方，还隐约作痛。可想到他曾经受的，自己这伤只是小巫见大巫了。
　　于是拍拍锦瑗的脸蛋，道：“别睡了，起来用晚膳吧。”
　　锦瑗平整了自己的呼吸后，先是睁开一只眼，瞧了瞧她，见她满面笑意，才把另外一只眼也睁了开来。
　　华瑾帮他整了整衣衫，对外唤道：“传膳。”
　　“是，陛下。”门外有人应了声。
　　饭间，华瑾发现锦瑗有个跟白缡类似的毛病，只吃素。可他的情况比白缡更严重。白缡只是讨厌吃荤腥，而锦瑗见到华瑾放到他碗里的肉，勉强的尝了一口后，直接别过头干呕了起来。
　　华瑾拍着他的背，道：“不想吃就别吃了，嗯？”
　　锦瑗好不容易停了反胃，泪眼婆娑地看着华瑾道：“对不起……贱奴不是故意的……请您责罚……”
　　“之前跟你说的又忘了么？”华瑾叹气，道，“记得你叫瑗儿，贱奴两字，休得再提。”
　　“……瑗儿错了，瑗儿知错了。”
　　“你没错。”华瑾摇摇头，“错的是我。我以前大错特错。”
　　“皇姐……”锦瑗低下头抽泣起来。
　　华瑾把他拉到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道：“皇姐以后再也不会逼你做不喜欢的事情。你要是有什么委屈了，都可以跟皇姐说。放心，我如有食言，不得好死。”
　　“皇姐！”锦瑗颤声道，“瑗儿信您，信您！”
　　“嗯，乖。”华瑾的心里终于稍感宽慰。
　　用过了晚膳，锦瑗便想回宫。
　　华瑾道：“雀虞宫都烧没了，你回哪里去？”想了想，又正色问道：“你可看见有什么可疑之人放火？”
　　锦瑗摇头，道：“上午瑗儿坐在房里，忽见门外有亮光，开了门却见外面全都烧了起来……随后被烟呛着便失去了知觉。”说完，又颤了一下。
　　华瑾安抚地拍拍他的背，道：“怎么也没宫侍伺候着？难道他们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不是的皇姐，”锦瑗抓着华瑾衣衫的下摆，道，“瑗儿不喜房中有人……瑗儿怕……”
　　想是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给他带来了不少的阴影，于是华瑾环了他的身子，道：“莫怕，莫怕。以后都有皇姐在了。”心下却想道：这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何人竟如此歹毒？昨天的落水，针对的又是涵湘还是瑜儿？那背后之人是想毁她后宫，还是想断她锦家血脉？！
　　§
　　翌日，华瑾面色如常的上了早朝。只是扫向众臣的目光又冷了几分。锦瑢与白缡皆面有忧色地望着她。华瑾回了个安心的笑容给白缡，又对锦瑢扯了扯嘴角，不再去看他们。
　　下朝后，华瑾留了一句：“四十九日后，还请皇后备好汤药。”没有看锦瑢的表情，便离开了。
　　回了锦绣殿，只见锦瑗着单衣匐在地上，道：“瑗儿恭迎皇姐。
　　华瑾一阵皱眉，道：“起来吧，地上凉。躺回床上去。”
　　锦瑗闻言，立即爬上床躺了下去。乖巧听话得让又华瑾感到一阵心疼。
　　通常这个年纪的孩子，不都正是叛逆期么。这几年的生活，真的硬生生的磨去了他所有的棱角。稍触即惊，稍怒便怕。对华瑾的话更是言听计从，温顺的只像个娃娃，没有生气一碰便碎的娃娃。
　　但是，这也并不是一朝一夕能挽回的事情，虽然华瑾让他改了称谓，可这也是她的自我安慰而已，华瑾能感觉到，他依旧很怕她，深深地怕她。
　　“吃了早点了么？”华瑾坐在床沿问道。
　　锦瑗摇了摇头。
　　“长皇子醒了都不知道服侍他用早膳的么！”华瑾横眉看着身边的一排宫侍。
　　其中一个大宫侍跪下身，道：“禀陛下，长皇子不肯用膳，让人撤了东西。”
　　“瑗儿？”华瑾有点担心的想要去探他的额头，却见他把身子往被下缩了些。
　　“我没有怪你，只是担心你。”华瑾努力做出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道，“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嗯。”锦瑗双手拉着被角，点了点头。
　　接了宫侍呈上的翡翠粥，华瑾让锦瑗坐起了身，亲自盛了一勺想要去喂他，可刚刚一侧身，下腹又是一阵抽痛。
　　这两天，可能真的动了胎气了。加之昨日又放了一碗血，接下来还要这样放六次……华瑾紧了眉头。
　　“……皇姐？”锦瑗看着她的样子，露出了些许疑惑。
　　华瑾把粥放在他的手上，道：“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吧。”随即又自顾自的倚在床侧，道：“传御医。”
　　§
　　“微臣参见陛下。”来了两人跪在下首。
　　华瑾头也没抬，只伸了手去，道：“诊诊。”
　　“是，陛下。”两只略粗糙的手指搭了上来。
　　“如何？”
　　“禀陛下，您气血不畅，又……似有失血之迹。郁结在胸，胎儿有不稳的迹象……不过喝了药剂定当无事。还请陛下暂时免于政务，放宽身心……节制房事。”
　　“孤明白了。”华瑾点头道，“给孤几盒治外伤的金疮药，最好是去不了疤的那种。”手上的疤能提醒自己曾经的过错，华瑾不想就这样抹去。
　　“是，陛下。”御医叩首，随即抬眼似是同情又是怜悯地看了锦瑗一眼，又低下头去。
　　锦瑗的事，在御医中可谓是人人皆知。那时候锦华虽然伤他，但也没想要他的命，每每看他受不住了，定唤了御医诊治。久而久之，关于他的事自在御医中传开了。宫中的伤药，每年都有一大半是用在他的身上。
　　似是感受到了一道目光，又听华瑾问御医要伤药。锦瑗好不容易放下点的心又一下楸了起来。脸色也刷的一下白了。
　　华瑾背对着他，并没有发现异常。只在拿了伤药后，让宫侍都退了下去，才转头看他。
　　那碗粥他明显没喝几口，华瑾接过浅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便一饮而尽把碗放在了床头。
　　她竟然吃他剩下的东西……锦瑗瞪大了眼睛，可在看到她手中的药时，瞳孔又是一阵收缩。
　　“瑗儿？”华瑾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一转眼又抖成这样了？
　　“陛下……皇姐……瑗儿错了……不要罚瑗儿了……瑗儿受不住了……”锦瑗颤着双唇。
　　顺着他的目光，华瑾看到了手中的伤药才恍然大悟。于是她皱眉正声道：“我说过的话必不会食言，你不必如此害怕！我就那么可恶么！”
　　她并不是气锦瑗，而是怒自己不争。
　　“这药是给我自己用的。你就别胡思乱想的了。”说罢，华瑾撩起衣袖，露出左手手臂，扯了上面的纱布，道，“你帮我擦药？”随时把伤药递给了锦瑗。
　　又是误解了么？锦瑗低着头打开了药盒，乖乖的沾了一些，轻轻地抹在了华瑾的手臂上，心想：好深的划痕，莫非有人行刺于她？
　　华瑾默默地看着手臂，没有再说话。
　　§
　　时间一晃又过了七日，期间华瑾减少了上朝的次数，锦瑢自是没说什么，只是每次见她都会盯着她的肚子瞧许久。白缡倒是隔三差五会来锦绣殿看看，不过碍于锦瑗在，也没多说什么，只让华瑾快快养好了身子再一起玩。
　　华瑾在外间，拿着匕首在之前的伤口下两指处又割开了一个口子，岚依旧捧着碗接着。
　　“呵呵。”华瑾没去看自己淌着血的手臂，只拿右手轻轻的抚在小岚的眉间，想是要把他的眉头抚开。“小岚最近的表情倒是越来越生动了。”
　　岚张嘴动了动唇，终是什么都没说。他是见惯血腥的，只是她的血却让他有点失神。
　　“有哭有笑那才是个人啊。”华瑾叹道。
　　满了一碗后，知道锦瑗定喝不下去的，于是依旧让小岚捏着他的鼻子，灌了进去。
　　望着锦瑗后怕的脸，华瑾递上了一碗糖水，道：“这东西能治你身上的毒，虽然味道腥了点，不过你且忍忍罢。”
　　§
　　转眼到四十九日，期间华瑾让人查了前阵子涵湘，锦瑜，锦瑗的事情，可惜一直无果。只查出当时有几个宫侍模样的人推了涵湘与锦瑜，随后一闪便逝。雀虞宫失火那天也有人说见着几个宫侍进了里面再没出来。
　　不过嫌疑的人不外乎几个，其中最可以的当属瑶亲王。如果没了锦瑜，锦瑗，然后……如果自己也死了的话，锦家的血脉也只剩下瑶亲王与她的两个儿子，还有自己可能诞下的孩子。孩子是最好控制的，锦瑢锦琦也不可能当真反了他们的母亲，如此以来，瑶亲王便可全全掌控了这整个国家。华瑾揉了揉眉头。
　　朝臣们担忧地看着近来越来越少上朝的华瑾。只见她身着下摆宽松的锈金锦袍，面色略白，两颊有些凹陷，下巴尖锐，眼神却有越来越冷冽的趋势。大大的肚子挺在瘦弱的身躯上更见突兀。
　　在差不多散朝的时候，华瑾突然说了一句：“明日孤与两后要拜祭祖宗，各位爱卿就不用上朝了，都在家休息一日吧。”
　　明日……锦瑢握紧了拳。一个半月前她的话果然当真么？让他在四十九日后准备了汤药……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以为她是随口说的一个日子。明日……指关节咔咔作响。
　　明日她要做什么？白缡盯着华瑾，眼皮突然一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白缡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右眼。
　　§
　　退朝后，华瑾吩咐白缡不要多想，好好回去休息。又深深地望了锦瑢一眼，道：“希望皇后明日别让孤失望。”
　　独自一人回了锦绣殿，锦瑗依旧候在内室。
　　“瑗儿恭迎皇姐。”他福了下。
　　这一个多月来，虽然无法在他的措辞上改善多少，不过锦瑗已经不会动不动就趴在地上了。尤其偶尔还会翘个嘴角弯下眉眼，对此华瑾还是甚感欣慰的。
　　问他平日都干些什么，锦瑗只道是看书。华瑾闲来无聊时拿了他看过的书翻翻，发现许多地方都写了注批，注批的内容倒是经常让她眼前一亮，然后回头细细地审视这个被自己无视埋没了许久的皇弟。
　　晚间，华瑾依旧到了外间，捋起衣袖，看着臂上整整齐齐的六道疤痕，笑了笑。
　　“主子，不如这次让属下来吧。”小岚道。
　　华瑾摇摇头，抚着一道道伤疤，道：“我自己作的孽，自当亲手来解。如今只差最后一次了，只希望锦瑗能从此平平安安摆脱毒害。”
　　拿起匕首，刚想割下。华瑾又止了手。只见她去了隔间的书房，从一个密格里拿出个锦轴，打开重新看了下。只见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一段话，又在最后盖上了金印。慎重地交给了小岚道：“此为遗诏。明日孤若有不测，即传位于长皇子锦瑗。你且收好。”
　　“属下遵旨。”小岚恭谨地跪地双手接了卷轴，捧在头顶。
　　“起来吧。”华瑾笑道，“如若明日过后没了我这个人，你可好好好活着帮我照顾好锦瑗，他胆小，但心地还是好的。近来看来，学问也是不错的。白缡大大咧咧的，我倒不怕他出什么事情，估计最多到我的坟前多踩几下罢了。锦瑢还是识大体的，有他在，朝政也垮不了，且我坚信他对锦国的忠诚。锦琦有他照顾我也放心。涵湘有瑜儿，应该能撑住。红雨我对不住他，还没实现我所承诺过的话。梅儿……如果他愿意，就放他离开罢……”
　　“主子……”岚把东西塞在怀里，环住了华瑾，道，“您能不能别说这些，属下听了难受。”
　　“呵呵，交代清楚了。明日我才敢放心去喝药呀。”华瑾笑着把双手从他臂下穿了过去，抱着他的背，继续道，“你喊了我十年的主子了，我也听腻味了。今天换个称呼，喊我声别的来听听？”
　　“……华。”岚的手臂收的更紧了。
　　“嗯……我的小岚。”华瑾闭上了眼，“你是我最信任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
　　拿起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华瑾深吸了一口气，在臂上划下了最后一刀。
　　血色有如灵蛇一般盘旋在苍白而纤细的手腕上，似乎绘成了一个美丽的图案，随后滴落……
　　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宫殿中尤显刺耳。锦瑗在里屋的床上，把脸掩在被中默默垂泪。近来每七日，华瑾便让岚强灌他一碗血。今日他偷偷出了内殿，才听到了他与岚的对话。那竟是她的血……她说明日过后她可能会……她还要传位于自己……
　　“皇姐……”锦瑗死死地抓着被子，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华瑾进了寝宫便见到锦瑗扑在床上的样子。于是问道：“瑗儿？怎么了？”
　　锦瑗把脸在被面上蹭了蹭，才抬起头来。
　　“眼睛怎么那么红，有谁欺负你了么？”华瑾担心。
　　“瑗儿只是想皇姐了……”锦瑗喃喃道。
　　“呵呵……不是才刚刚一起用的晚膳么？”华瑾脸上扬起了笑容，这孩子竟然会说想自己了。
　　“好了，不哭了。”华瑾摸摸他的脑袋，继续道，“岚，把东西喂他喝了。”
　　“……不要。”
　　今天竟然公然反抗了？华瑾失笑。不过还是正事要紧，所以重新吩咐道：“喂他喝了。”
　　“皇姐！瑗儿……瑗儿自己喝。”锦瑗坚持道。
　　“喔？”华瑾看着他的表情，道，“今天的瑗儿倒是很勇敢，那你就自己喝了吧。到时候别嫌腥。”
　　“嗯。”锦瑗捧了碗，细细的小口喝了起来……
　　这是血的味道么……这是皇姐的味道么……这是亲情的味道么……这是血缘羁绊的味道么……
　　华瑾见着他的样子有点奇怪，哪有人捧着个碗好似品茗般地喝血的？于是待他喝完了，皱眉抓着他的肩问道：“瑗儿，你没事吧？”
　　锦瑗轻轻地摇了摇头，拉了她的左手，把她的衣袖捋了上去，手指抚过六道旧痕和一处尤用纱布缠着的地方。
　　“瑗儿？”华瑾吃惊的看着他的举动。
　　“皇姐，瑗儿不怨你了。真的不怨你了……”锦瑗把脸贴在了她了手臂上。
　　“瑗儿，你都……发现了？”华瑾的手颤了下。
　　锦瑗点头，道：“皇姐对不起，是我害死了母皇，如今还害得你这样……”
　　“傻孩子。”华瑾摇头道，“母皇一定很高兴能生下你这么个可爱的孩子。再说，我也没怎样呀。”
　　“皇姐……我……噗……”
　　一口黑血从锦瑗嘴里喷了出来，随即人便倒在了床上。
　　“瑗儿？瑗儿！别吓我啊！”华瑾惊叫，“传御医！”
　　§
　　“如何！”华瑾紧紧抓着锦瑗的一只手。
　　“敢问陛下，长皇子曾服过何种药物？”御医问道。
　　“……昙绚。”华瑾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恭喜陛下，长皇子现已吐出毒血，昙绚之毒全解。”御医叩首道。
　　“真的？”华瑾脸上的乌云终于散去，松了紧握的手，连声道，“这样便好，这样便好……”
　　“微臣斗胆，昙绚乃无解之毒。陛下可否告知如何解之？也是为天下苍生谋福。”基于对医术上的钻研，御医小心谨慎地问道。
　　华瑾此时心情甚好，也没计较他问什么，于是直接指着桌上的碗，道：“我的血。”
　　“呃……”看来这解药天下也只有长皇子用得起了……
　　§
　　翌日清晨，华瑾早早的便醒了。出了殿门，看着六月明媚的阳光，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好久，都没感觉如此轻松过了……有时候，果然事到临头，反而不惊不怕了。更何况……想到锦瑗的病，华瑾又是一笑。
　　回头仔细地看着住了十多年，却从未好好留意过的锦绣殿。朱墙，金瓦，墙有三、四人高，顶上檐角高翘，在边缘刻了许多飞禽走兽，栩栩如生，工艺巧夺天工。出自太祖皇帝之手的“锦绣殿”三字可谓是凤舞龙腾。宫殿四周种植着各色鲜花，巧妙地布置使之看上去并不觉凌乱，反添大气，当衬的上“锦绣”二字。
　　一味的往前走果真不是什么好事情呵……偶尔的回首，真的可以发现许多自己曾经未曾注意道的美丽。
　　今天，就让所有的事情有个了断罢。
　　“宣左后，右后，贵、德、淑三侍君，梅侧侍。”华瑾回了锦绣殿，坐在大堂正中道。
　　“遵旨。”
　　归天
　　
　　
　　看着表情各异的众人，尤其锦瑢当真提着一个食盒，让一众御医在门外候着，华瑾笑了笑。
　　见了她的笑容，白缡首先偎了上来，道：“姐姐，好久没见你这样笑了。”
　　“是么？”敢情这阵子自己都笑的冰冷冰冷的。华瑾摸摸他的脑袋，想着今后可能再也摸不到了……
　　“今日叫大家一起来，是想当众问个事。”华瑾转向锦瑢，正色问道，“皇后，当日你杀我孩儿，可否知错？”
　　“臣妾……”锦瑢提着食盒的手抖了抖，犹豫了许久，终于闭上眼，道，“臣妾没错。”
　　这锦氏皇家的礼制，如果由他率先打破，何以去服天下大众。虽然他明知如果诚心认错，华瑾可能还会留下现在的孩子，如今他这一答，可谓是绝了她们两人之间的退路了。
　　“好，答的好。”华瑾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盛怒，只是平淡的看着他。“既然如此，皇后，还请奉上打胎之药。”
　　“但臣妾愿以一命换一命。陛下恨我，可以杀了我。还请留下这个孩子……”锦瑢再次恳求道。
　　华瑾轻笑一声：“我要你的命干什么呢，我只要这个孩子的命。”
　　“姐姐，不要啊！”白缡抓着华瑾的手，死命摇着。
　　华瑾轻轻地从他的怀里抽出了手臂，对他摇了摇头，道：“缡儿也长大了，当知何事你是阻的了，何事你又是阻不了的了。”
　　“瑾儿……”付红雨出了声，“我愿意把这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你就当成全了之前答应过我的话，留下这个孩子好不好？”
　　“这不是你的孩子。”华瑾淡淡的笑了笑，“如若这辈子无法实现我的诺言，那下辈子我一定还来找你。”
　　“陛下，”涵湘跪在了地上，道，“瑜儿总说希望有个弟妹，陛下您不是最疼瑜儿的么，您忍心让他失望么？”说罢抹起了眼泪。
　　“涵湘，我从未好好待你过。瑜儿将来还靠你照顾了。”
　　“陛下……！”
　　“不要说了。”华瑾叹气。
　　锦琦看了看华瑾又看了下锦瑢，把头别了过去。
　　华瑾望着众人，最后把视线转到了梅儿身上，道：“当日我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儿，我愧为母亲。今日，我且把这孩子送去给我们的孩儿当个伴……”
　　说罢，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一行泪垂下……
　　“瑾，你是瑾吧？”梅儿听了瞪大眼冲到了她的面前，死死的抓着她的双臂。
　　他以前一直没有问出口，因为见到她的几次，她的神情丝毫不像是曾经华瑾，可是今天她垂泪的样子，只让他想到了最后见到她的时候。
　　华瑾先是皱眉，然后蓦的睁大了眼。
　　梅儿，记忆中的梅儿只唤她为王小姐，就算两人相识许久，久到她愿意生下他的孩子，他却依旧只唤她为王小姐。现在的他竟然叫她瑾，唯一会这么叫的，只有……
　　“……祺？”华瑾颤抖的唇间终于发出了一个音节。
　　“瑾，真的是你！”抓着她手臂的手依旧牢牢扣紧。
　　“你……”华瑾似乎又是想到什么似的，一把挣了开来。随即在他脸上狠狠地甩了一个耳光。“你给我滚！”
　　“瑾，我那时候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你什么都没错，我却丧心病狂地杀了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我不要听！”华瑾捂着双耳摇头。
　　“听我说下去！”周祺拉下了她的双手，道，“可是你想过为什么吗？你的父亲华颜当初为了金钱权利，抛弃了我的母亲，改而娶了你的母亲！对，我就是你的哥哥，你同父的亲哥哥！我那时已经准备好了全部，你死后第二日，华氏就会整个垮了！而你，也绝对不会允许被生下这个乱了常纲的孩子！我只有送你走了，那才是对你最好的。因为我知道你绝对无法面对毁了的华氏，还有逼你打掉孩子的父亲，还有……最可怕的舆论！”
　　“你没有权利决定我和孩子的生死！”华瑾推开他。
　　“那是我错了，我承认！我不该处心积虑地接近你，更没想到你最后竟然怀了孩子……”周祺心痛道，“但是我最没想到的是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哈哈……哈哈……”华瑾一边颤一边大笑着。
　　周祺看了，上去一步，一手抓了她的肩，另外一手啪地一下甩到了她的脸上。
　　小岚跟其他人一样，听她们的对话听的呆了，没能阻止到他。
　　华瑾捂着左颊，嘴角流下一丝血痕。
　　“你现在这样简直是疯了！为了一个已经失去的孩子，想用自己另外一个孩子去陪葬？你才是真正的刽子手，杀人狂！”周祺怒喝道，“别用什么伤心难过当借口，那只是你弑杀的一个借口！你到底想用这个孩子报复谁？报复的是这孩子的父亲还是你、自、己？”
　　“我想做什么你管不着！”华瑾狠狠地看着他。
　　“现在别给我摆皇帝架子！我不吃这套！”周祺强力压下怒气，道，“这里所有人都怕你敬你，但是不包括我！前世我错了我承认，你怎么怨我都成，你死了我也立即给你陪葬来了。但是这世呢，这位左后君真的错了么？还是你丝毫不关心你的锦家和整个锦国？如此的你又有什么权利来报复！你才是最冷血无情的那个！”
　　“好！就算错不在他。可是你又知道什么！锦易已经集结了大军，只要我生下的是个女孩，不，就算是男孩估计她也不会在意了！只要我生下她，锦易就会马上逼宫！现在这种时刻，我能与她大战么？折损的全是我大锦的兵力啊！颐国即将来犯，到时候我又如何抵挡！”华瑾喝道。
　　“那全是你软弱的借口！你自己保护不了这个孩子，就不要她了？你不配当母亲！口口声声的还把错推在别人身上，可耻！”周祺同样不甘示弱。
　　这厢，锦瑢已经完全退去了所有的表情。锦易……即是他的母亲瑶亲王。当初母亲亲自杀了妹妹的时候，的确跟他说过，要他牢牢的记住这份心痛，永远也不要忘记。没想到，如今她竟要……
　　“不要说了。”锦瑢默默走到华瑾面前，双膝跪地，从食盒里捧出一碗汤药，道，“如若陛下相信臣妾，给臣妾一个机会，臣妾定当说服母亲退兵。如若陛下不信臣妾，或者依旧恨着臣妾，那……”
　　说吧，把汤药奉在了头顶，面如死灰。
　　“呵呵，别傻了。我相信你对锦国的忠诚，但是锦易不会听你的话的。或者你以死相逼？又或者你亲自乘她不备暗杀她？”
　　锦瑢听了她的话，呼吸一滞，头又垂下了几分。
　　“我不想让你当一个弑母之人，我不想让你的手沾了血腥。你怎么那么傻，我如此对你，你还对锦国愚忠？”华瑾的双手抚上了他捧着碗的双手，想把他冰冷的手捂热似的。“其实，我不恨你了。”
　　锦瑢的手一颤。华瑾的手顺着他的手背滑到他的指尖，端走了那碗药。
　　“我一直没说出口，我以前这样对你，对不起。其实……”我已经爱上你了。
　　那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只将碗中药物一饮而尽！
　　此时的锦绣殿静的只剩下了众人的呼吸声。
　　“华瑾你为什么这么做！”周祺第一个吼了出来，“你给我吐出来！”
　　“祺，我不管你是谁，我是真心的爱着你……和孩子。”华瑾颤颤的伸出双手想要碰触他，眼前的世界却越来越模糊。
　　“陛下！”锦瑢第一次失了仪态，当众环着华瑾，把脸贴在她的腿上叫了起来，“你真忍心这样……你真忍心用孩子去换锦国的和平？我一样可以去阻了她的啊！”
　　华瑾的唇勾出了一丝笑意，摇了摇头。
　　“陛下……”锦瑢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脸上渐渐湿润了起来，鼻尖充斥了一股血腥味。急忙放开她，只见她的裙摆已经渐渐变成了暗红色。
　　“御医！御医！”
　　殿门立即被打开了，一早就候着的御医鱼贯而入。
　　华瑾被放置到了里殿的床上，御医首上前诊了脉，神色却越来越严峻。
　　“怎么样？”锦瑢问道。
　　“……陛下 体内血气横冲，像是强行把红花的药性给解了！”
　　“什么……”
　　“皇姐估计已是百毒不侵的体质了。”锦瑗从旁间走了出来，可看到床上面无血色的人时，还是一颤，“我喝了她的血，把昙绚之毒都解了。”
　　“那她现在怎么还会这样！”周祺急道。
　　“这是……陛下，要生了！”御医首道，“现在她血气不稳，刚刚又激动过度。所以还请各位主子先出了屋子，臣等好为陛下接生。”
　　“我不走！”白缡第一个喊道。
　　“为了陛下的凤体，还请主子们先在外屋候着。”御医首皱眉道。
　　其实华瑾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胎儿未足月，且胎位不正，她能明显的摸出胎儿的头现在还是朝着上面的……
　　锦瑢深深地望了华瑾一眼，率先走了出去。其他的人，被小岚一手一个撵了出去。随即小岚便守在了门口。
　　他没有权利去阻止华瑾喝药，他只能像现在这样守着，希望她能平安。小岚默默祈祷。
　　待关了门，御医们才开始正式忙碌了起来。
　　“让陛下含着参片，掐人中。”
　　“唔……”华瑾在一阵刺痛中惊醒了。只感觉下腹好像被车碾过一样的痛。
　　“禀陛下，羊水已经破了，宫口也开了，但是……胎位不正。”
　　“啊——”华瑾已经听不太清楚她在说什么了，只是捂着肚子冷汗直下，“我……我不是服了……打胎……药了？”
　　“红花之毒已被陛下中和，陛下现已是百毒不侵的……”
　　中和？百毒不侵？隐约抓到几个字，华瑾想笑却笑不出。怪不得那时候有人让她喂血给锦瑗，难道是双翼带来的？
　　“啊啊啊——”再次的剧痛让华瑾停止了思考，只是双手死命的绞住了床垫。
　　老天都不让这个孩子死么？周祺的话其实没错的，自己总是把锦瑢当借口去逃避。是她软弱的借口……自己最后说什么恨锦瑢，爱锦瑢都是假的，其实都是自己的私心……
　　“保……孩子……”华瑾的声音弱的几不可闻。
　　“陛下您说什么？”御医首不敢相信地问道。
　　华瑾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孤、说、保、孩、子！”
　　声音大到门外的众人都可以听到。
　　“陛下，皇子还能再有。请保重凤体。”御医首急道。
　　“这是……圣旨……皇子不保……你们全部……陪葬……若保……了……皇子……全部……免罪……”说完，又有昏厥过去的迹象。
　　“……微臣，遵旨。”太医首闭眼。十年前，先皇难产的样子好似还历历在目……这皇家的母女，竟也如此相像……对外人如此狠毒，最后的最后对自己的孩子却甘愿以命来换。
　　“让陛下咬住软木。你们两个按住她的手脚。”御医首快速的撕开了华瑾衣群的下摆，分开她的双腿，随即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剪刀，在会 阴处毫不犹豫地剪下。
　　“唔——！”突如其来的撕痛又让华瑾弓起了身子。
　　“按紧了！”说罢，御医首的手从华瑾下身伸了进去……
　　“唔啊啊啊——！！！”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身体已经不像是她自己的了。只觉得一块一块骨头好似全部打碎了一般。又好像身在绞肉机中一样。
　　门外的众人更是个个面色发白。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只感觉快要窒息一样的痛苦。
　　已经矫过来了……御医首托着孩子的手开始依旧坚定。“陛下，用力！就是现在！陛下！”
　　华瑾双目圆睁，后背又是一股发热。原本已经完全无力的身体奇迹般的又产生了一股力道。
　　“啊啊啊啊啊——”
　　随着最后一声惨叫，一团血红的东西随着御医首的右手一起出了体外。
　　御医首倒提起孩子，在他背上一拍——
　　“哇……哇……”
　　孩子的哭泣声终于给这个宫殿带来了一丝空气。华瑾无力的看了孩子一眼，念了两个字“锦绣”，随即闭上了眼……血开始流了出来……
　　“下针！”听了御医首的话，另外一位御医立即把一根根的金针插入华瑾的穴道。
　　可是，情况丝毫不见好转。
　　“陛下，陛下！”御医首的双手终于颤抖了起来，整个床铺已经变的血红，血依旧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下涌了出来。
　　还是……血崩了……
　　§
　　半个时辰后，御医首触着华瑾慢慢虚弱直至停止的脉搏，终于松了手，替她拔下了金针，掩好了被子，却在看见她手臂上一道一道明显时日不久的刀痕后，又是一颤。
　　她抱着孩子打开了房门，随即把孩子交给左后后，跪倒在地道：“陛下赐名皇女锦绣。老臣无能，陛下……归天……”
　　好似感应了她的话一样，孩子的哭声更是嘹亮。
　　门外的众人全部跪倒在了地上，涵湘与锦琦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小岚的眼变的通红，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后，才从怀里掏出锦轴。
　　他答应了她要好好照顾他们的……
　　“现宣读陛下遗诏……”可不争气的泪还是流了下来。
　　“孤自幼失母，凉德藐躬。幸左后瑢贤良淑德，右后缡聪慧敏思。孤死，封帝后。孤弟瑗先皇之子，岐嶷颖慧，持服十日即皇帝位。特命岚卫为辅臣。望卿等宽怀，孤在天慰之。崇瑞十一年六月。”
　　“臣弟锦瑗……接旨。”锦瑗颤抖着匐在了地上，肩膀颤抖不停。
　　锦瑢只抱着皇女，见她皱皱的脸通红通红的，还在哭个不停。自己的泪也不断的涌出。
　　“我不信！姐姐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白缡红着眼眶爬起身来，冲了进去。待颤抖的手指放到她的鼻下，久不见她呼吸，才抱着她痛哭了起来。
　　周祺一步一步地退着。心道：你好狠心，我才刚刚认了你，你又撒手人寰。随即跑出了锦绣殿。只留一室悲哀……
　　§
　　崇瑞十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锦华帝殡天。
　　崇瑞十一年六月二十六日 锦华尸身不翼而飞，皇家始宣称锦华帝重病疗养。
　　崇瑞十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瑶亲王锦易率四十万大军围攻京城歧水。
　　崇瑞十一年六月三十日 瑶亲王失踪，大军退去。
　　崇瑞十一年七月四日 锦瑗帝即位 未改年号，依旧沿用崇瑞。尊两殿后君为帝后。同日封皇女锦绣为太女。
　　凤凰
　　
　　
　　“这人怎么还不醒……都躺了三日了。”云雾之中，一个低沉的男声叹道。随即伸手隔空对躺在冰床上的人一挥。原本惨白的脸重新泛出了红润，身上的伤口一一愈合，消失。
　　“凰，你又帮她整好了。这不，才三天就心疼了，你也太惯她了，应该让她吃点苦，留点疤，不然她总不长教训！”清亮的女声回道。
　　“你怎么这么狠心，她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声音明显带了一股怒气。
　　“……你看着我生的，你说是不是我亲生的。啊？”
　　男声听了叹道：“好在她这次终于平安产下孩子，也破了轮回的劫数了。唉……我真没料到她那回竟去自杀，断了自己的命盘。因果报应，接下来的每世都逃不过被杀的结局。”
　　“是啊，她这性子不知道像谁呢。”
　　“不就像你么？”
　　“……好了好了，消了她的记忆让她重新轮回罢。”女声讨好道。
　　“嗯。”
　　云雾渐渐散去，只见一位男子身着彩衣，低着头，面容看不太真切。他伸出手刚想抚上床上之人的额头，谁知那人突然睁开了眼。眼光流转，七色盘绕，又如祥云缭绕，如梦似幻。正是华瑾。
　　“锦儿？”站着的两人同时惊呼。
　　华瑾只吃惊地瞪了他们一眼，随即飞似地蹦下床，跑了几步到了一片云雾处直接跳了下去！有人在下面等着她，她的直觉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啊，凤。她又跳回去了！”男子惊慌地拉住了女子的衣袖道。
　　“……算了随她吧。”女子无奈地摇头，“命劫已破，儿孙自有儿孙福，她想干嘛就干嘛吧。”
　　“可是……这样我就看不到她小时候的样子了。”男子眼眶微红，“我最喜欢她一、两岁时短手短脚的傻样了……每次重新轮回转世我都能多看一次。”
　　“……她是不是你亲生的啊？”这次换女子问道。
　　男子微微皱眉疑惑地反问：“这话我好像刚刚问过你？”
　　“好了好了，别管她了。走，去看我们的孙女去！”女子搂了男子的腰，走向深处的一面水镜……
　　“啊，我怎么没想到。”男子恢复了愉悦，笑道。
　　只见两个着五彩霞帔的身影踏着云彩相拥而去……
　　§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华瑾敢肯定那日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就是她的生父母。要说为什么，因为一个五成像她，另外一个也五成像她。而且……五官竟都比她更精致，就好似人家常说的嫡仙吧。且那份熟悉亲切安心的感觉到现在依旧环绕着自己。
　　“两个老不羞的……”华瑾心有不甘地念了一句。像是感应了她的话一般，晴空之下突然划过一道闪电，轰隆一声把她吓了一跳。
　　华瑾朝天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摸着自己光洁的手臂，唉地叹了一口气。怎么想留点疤都那么难呢？再摸摸身材也完全恢复了少女一般的紧致。这爹貌似把她修复到了十六岁的样子了？
　　话说几天前刚回这的时候，华瑾扑通一下竟摔到了城南的破庙里，直把她摔的呲牙咧嘴。随后出去拉了个人问现在什么时候。那人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瞥了她一眼，道：崇瑞十四年七月二十四日。这眼神要是她做皇帝那会瞧见了，准拉出去砍了。不过她发现自己现在的心情难得出奇的平静。
　　崇瑞十四年，原来已经过去了三年。
　　也想过马上回宫里去，可自己要是就这样冲进皇宫，准被当成妖魔鬼怪吧？华瑾打了个冷颤。虽然，好想他们……也不知道宝贝瑜儿跟小锦绣怎么样了……
　　当初只记得最后入眼的是一团红红小小的东西。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唤出锦绣两字后，便再也睁不开眼，说不出话来了。朦胧之中，只感觉好像有人在她身上扎针，而她却不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只在听到御医首宣布了自己归去，小岚又拿出遗诏念了一通后，意识才完全散了开去……
　　第二次的死亡并不像第一次那么痛苦，许是伴随着新生命到来的缘故罢？
　　华瑾笑笑，带了荷包，欣然出门。今天还是继续去茶楼听听人家闲聊吧。
　　要说这钱是哪里来的？话说华瑾那日跌到地上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丝衣。她自觉应该值点钱，便去了当铺，想换点铜板也好暂时买吃食果腹。只见当铺伙计迎了老板出来，那老板看着她的衣服眼都直了，说是什么天蚕流金丝衣，开口便出了五千两。华瑾先是一惊，没想到这衣服这么值钱，转眼心下一计立即装成不屑的样子，转身便走。老板自是拉住她，一番讨价还价，最后用五万两白银收去了。
　　五万两，华瑾脸上装着不愿意勉强换了。心里直道这老板是个冤大头，想她当初修个运河也只须百万两，一件衣服却能当五万两。殊不知天上之物，万金难求。
　　悠闲地坐在靠边的一个位置，华瑾拿着杯盖，一下一下看似随意地刮着茶沫，耳朵却竖了起来。
　　首先听的是邻近一桌的小声说话。
　　“唉现在这天下真是乌烟瘴气，三个男人坐朝堂上，算个什么？”
　　“诶，二花，你还要命不要。”
　　“哼……”
　　“其实现在也挺好的，国泰民安。我家老头子还天天叨念着那位又开了个不要钱的学堂，他都想去教书了呢。”
　　“你倒是向着那位。”
　　“是啊是啊，据说那位还漂亮的很，还有好多大人们想把女儿送进宫呢！”
　　华瑾的手一顿，泼了几滴茶水出来。
　　“诶诶，这什么世道啊。竟然要把女儿嫁人，就不怕断子绝孙哟……”
　　“嘘……像你儿子那样，自然没人倒贴。那位可不同，人家天皇贵胄的。”
　　“管他什么地位的，要是真娶了几位女子，那还不乱的常纲？”
　　“还没呢，据说都拒了，只有一位好像入了他的眼，整日跑宫里去……”
　　华瑾皱了眉，握杯的手紧了许多，转而相通似地呼了一口气，去听另外一桌子……
　　“跟颐国已经打的两年多了，怎么还打个不停啊！”
　　“打就打呗，咱们又没输。”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也没赢啊。这仗要打到何年何月？”
　　“唉……几年前不是说要和亲么，怎么又打起来了？”
　　“唉……当初太上皇也不知到底怎么想的……”
　　华瑾撇嘴，却在听到太上皇几个字后傻了眼。自己不是死了么？可又哪来的太上皇？如果宫里真有太上皇，现在的她又算什么？
　　细细地再听下去，可接下来众人的谈话却转到了怎么能把鸡养肥点，谁家生了女儿，谁家又要娶夫君等琐碎之事。
　　华瑾只默默地听着，直到日落才出了茶楼，漫无目地的走在街上。她不太想立即回客栈那狭小的房间，白日里听到的话一下一下刺着她的心，一团乱麻。
　　耳边突然听到一片嘈杂之声后，华瑾抬了头。只见眼前一片花红酒绿，脂香扑鼻，正是竹香楼。
　　华瑾略一沉眼，便跨步进了去。
　　“这不是……王小姐嘛！”竹爹爹依旧是老样子，只是华瑾觉得他脸上的粉涂的更多了。“您都几年没来啦。”
　　华瑾笑笑，从荷包里摸出了一大锭银子放在他手上。
　　“哟，王小姐还是那么客气。”竹爹爹顿时笑的没了眼。“前些年您家夫君派人把梅儿接走了，奴家还以为您再也不会来了呢！”
　　“新来的梅儿有空么？我找他。”华瑾淡道。
　　梅儿，兰儿，菊儿只是这竹香楼三大花魁的通称。一个没了，必有另外一人补上。
　　“今晚梅儿倒是真没人，王小姐请。”他把华瑾迎上了楼。
　　依旧是熟悉的楼梯，熟悉的走道，熟悉的房门。
　　“还是这儿。”老鸨开了门，对里面的人说道：“这是王小姐，梅儿你好生伺候着！”
　　声音高扬，带着一丝威胁。
　　华瑾挑眉，道：“辛苦竹爹爹了，有事我再叫你。”
　　“好叻，您慢慢聊。奴家先告退了。”竹爹爹带着笑脸亲自关了门。
　　华瑾环顾四周，依旧熟悉的房间摆设使得记忆又一闪一闪地跳了出来。
　　梅儿看着这新来的王小姐竟然生的有如男子般美艳，先是一惊。随后见她进来后只看四周，却完全无视自己，不由的又僵了脸。听着竹爹爹的语气，这人是个贵客，还是个不能得罪的。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王小姐？”梅儿捧了一杯茶奉上。
　　华瑾只盯着桌子发呆。
　　“王小姐？”声音抬高了半度。
　　华瑾开始盯着铜镜发大。
　　“……王小姐？”声音再高了一度。
　　华瑾的眼似乎扫过的他的面颊，只是毫不停留，道：“放下吧。”
　　梅儿把茶放在了桌上，转身到了琴台，道：“不知梅儿可否为王小姐抚一曲？”
　　他倒是从来不主动给人抚曲，虽然他的曲子要价极高，但是他也明白那些听曲的，十个有九个在看他的人，还有一个眼神乱转不知在想什么龌龊的事。
　　“随意。”华瑾道。
　　梅儿一勾唇角，悠扬的琴声顿时倾泻了出来。那琴音初听之下，似觉轻佻，幽幽转转勾人心魄。细细去听，却觉一股清流潜伏于下，有如塞外的天空般清澈明亮，把空气中的粉脂味都打散开去。待潜心听来，那玉珠之声竟隐隐带着一道暗流直入云霄，欲与天争高。
　　曲罢，华瑾不动声色，只拿了茶盏，浅饮一口。
　　“王小姐，这曲……如何？”梅儿第一次忐忑不安地期待她人的回答。
　　“我没听。”似是想到这样说有些不妥，华瑾又加了一句，“没听懂。”
　　“……”梅儿的眼神顿时淡了下去。以前那些人就算没听懂，也会胡乱夸奖几句，还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人……
　　华瑾转身，细细打量起他的容貌。
　　十五、六的模样。柳眉，勾眼，俏鼻，樱唇，雪肤。果真是个当家花魁的脸。
　　梅儿见她望着自己，只垂了眼，没什么表情。
　　华瑾终是叹了一口气，道：“你已身在此处，心再高，气再傲也是没用的。徒加了别人的征服欲而已。”
　　“……”那声没听懂果然是她胡诌的。梅儿的眼一下亮了起来，倔犟地盯着华瑾。
　　华瑾的目光与他对上，两人对视了许久，直到梅花首先别过眼去，心道：她的眼神竟有如七彩旋涡，让他直直跌落下去，险些失神……
　　华瑾在那边却笑开了，依旧风轻云淡却更添神韵，衬得房中之物顿时都失了颜色。
　　梅儿只呆愣地看着，直到华瑾收了笑，严肃地问道：“我若给你个机会，你从此无需再看人脸色做事，也无需夜夜枕人臂下，你可愿意为我效命？”
　　曲由心生，华瑾自是明白了他的心境，再见他眼里的希望与憧憬，这让她心生一计。
　　梅儿听了，思量着华瑾定不是普通人。这是他阅人过千的结论。不过无论她是谁，只要从此无需再做这皮肉买卖，他自是千百个愿意。
　　“梅儿定当听从小姐吩咐！”他起身离坐，走上前去，跪在华瑾脚边。
　　“好！”华瑾道，“我不会让你做伤天害理之事，不过你得发誓永远效忠于我。”
　　“梅儿发誓，定当永远效忠于王小姐！”
　　“华瑾……我叫华瑾。”
　　梅儿一愣，立即反应了过来，道：“梅儿发誓，定当永远效忠于华小姐，如有违誓，天打雷劈！”
　　“好孩子。”华瑾笑着扶了他起来，“等我把这楼买了，今后便由你来当这里的爹爹。当然你不用再做这等买卖，我只要你帮我……”接下来的几个字华瑾附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了下去。
　　梅儿先是一惊，随后立即收了表情，道：“梅儿知道了。”
　　华瑾拍了下他的肩，“我去找竹爹爹谈买卖去。”说罢，便出了房门。
　　梅儿看着她的背影，一阵失神。
　　§
　　那竹爹爹听了华瑾的话，开始是怎么都不肯卖了这楼的，毕竟这每日来往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可看到华瑾开出的巨额买断价后，开始有了一丝心动。这些钱，足够自己富足地过完下辈子了……
　　华瑾瞧着有戏，于是开出了更诱惑的条件，道是可以帮他脱了贱籍。听的竹爹爹双眼发绿。疑惑的问她怎么办得道。华瑾只说那时候他家夫君接上一个梅儿走的时候带的官兵你是见到的吧？她肯定锦瑢那时候定是派了一堆人去请了他进宫的。
　　竹爹爹这才心服地交了这个楼的房契地契，还有楼里所有人的卖身契。华瑾也当晚就去了钱庄，给足了他银票。并道，籍贯这事情不是几天办的到的，但是一年后定当办妥。竹爹爹又是一阵千恩万谢，随即在城郊买了所院子，安度余年。
　　当晚华瑾便把所有人的卖身契全交给了梅儿，并当面撕毁了他的那张。
　　“小姐就不怕我……反悔？”梅儿惊道。
　　华瑾笑笑，无谓道：“我既能撕了你的，也能再帮你造一张出来。且我相信你！”
　　梅儿听了先是一愣，随后竟然湿了眼眶，道：“小姐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梅儿此生定当报答小姐。”
　　他的话让华瑾突然生了玩笑之心，问道：“以身相许么？”
　　梅儿咬了唇，想了许久才正色道：“梅儿愿意……”
　　华瑾哈哈一笑，竟直接躺在了床上！
　　梅儿羞涩地走了过去，想为她宽衣，华瑾却阻了他道：“跟你开玩笑呢。夜深了，你休息去罢。我喜欢这房间，以后我就住这儿了，你去竹爹爹以前的房间住。”
　　“梅儿知道了，小姐晚安。”说罢，他低头走了出去。
　　华瑾这才收了笑，又细细地打量起了房中的摆设……
　　§
　　第二日一早，待客人都散了。梅儿便召集了众人，宣称竹爹爹把楼转给了他。众人虽然疑惑，但是看到他手里的卖身契，也只好遵从。只是从此梅公子便成了梅爹爹……
　　接下来的日子，梅儿恩威并施，逐个击破，开始让那些公子们去探听情报。华瑾笑着看他拿来的一份又一份报告，心想：果真没有看错人。
　　竹香楼的收益不少，渐渐的，华瑾的余钱多了起来，于是她又用类似的办法盘了一间酒楼，并说服掌柜的继续当家，只要帮她探听点东西即可……
　　红雨
　　
　　
　　时间一转而逝，已是年底。华瑾的情报网也渐渐成熟了起来，扩散到了周边许多的城市。
　　晚上，华瑾趴在矮塌上，让梅儿帮她锤着背。柔软的手一下一下敲在背上，引得华瑾一阵酥麻，四肢都松散了不少。
　　“小姐您整天见不到人，每次回来又弄的那么累，真不知道您在干什么。”梅儿娇嗔。
　　“听说我们的梅爹爹才忙呢，昨日又有两人为你争风吃醋，差点在楼里打了起来。”华瑾转了话题。
　　“才没呢！”梅儿换了个委屈的表情，道：“我最讨厌那种人了，全是肮脏想法！”
　　说罢，还小心地看了看华瑾的神色，生怕她厌恶他似的。华瑾见了只是笑笑。
　　“小姐，您整日不是外出就是来这儿，您怎么都不回家的？”梅儿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回家……”华瑾的神情一下淡了许多，“我回不去……”
　　回去当妖怪吓人么？且两个月前有一日，她实在思念两个孩子，便冲去了宫门口，说要进去。侍卫自然拦了她，问她讨腰牌。她哪来的那东西，所以就直接说自己是太上皇。西华门的宫卫门看着华瑾不过十五、六的样子，都笑开了，道如果她是太上皇，那自己就是太祖皇帝了。随即赶了她离开……从那时起她便开始赌气了，心想：反正有她没她国家一样运转，她就是个多余的。不回去就不回去，谁稀罕。宫外的日子她也过得挺滋润，不愁吃穿，还不用烦心琐事。
　　梅儿见她没落的神色，忙道：“对不起小姐，我不是有意提你的伤心处的。梅儿该死。”
　　华瑾扯了嘴角，摸摸他的脑袋。
　　§
　　“梅爹爹，付老板来了！”门外突然有人敲了门。
　　华瑾听了笑道：“你继续去忙你的，我们晚些再聊。”
　　“嗯。”梅儿点头，出去迎客去了。
　　待他出门，华瑾才想起刚刚外面人的话。付老板？好生耳熟？付老板……付老板……付红雨？
　　怎么可能……虽然这么想，但是华瑾还是悄悄地出了房门，俯视楼下大门口刚进来的人。
　　那眉眼，那身姿，华瑾的眼顿时瞪大了，虽然三年多没见，他更显成熟，但，绝对是他！
　　华瑾急忙退回房间，掩好了房门。
　　随后只听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接着梅儿在隔壁门前说道：“付老板好好开心玩啊！”又是一声关门声，华瑾才开了房门，直接把梅儿拎了进来。
　　“好好开心玩……！？”华瑾有些咬牙切齿。想付红雨一个侍君跑青楼来干嘛！莫非真来嫖 妓？
　　“小姐你怎么了？”梅儿疑惑，刚刚还是好好的人，怎么自己才走一会就变这样了。当然他不会会自作多情的认为华瑾是吃他的醋。因为曾经他故意当着她的面对着客人投怀送抱，她也丝毫没有在意过……
　　“那付老板经常来么？”华瑾问道。
　　“也不是，一月差不多就来个一次吧。”
　　“每次都见什么人？”
　　“她每次都去兰儿的房间待一、两个时辰，就会走。”
　　“是么？”华瑾依旧疑惑。一，两个时辰也能做很多事情了……双手慢慢握起了拳。
　　“有没有办法不让他再来？”
　　“小姐……”梅儿无奈地苦笑，“我们开门做生意的，怎么能拒了客呢。”
　　也是。刚刚是自己糊涂了，华瑾皱眉。之前没见到他们时，虽也想念，但只在心底默默地。这一见面，全部的思念便涌了出来。可想到他付红雨竟然还来青楼，且当初她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床上还有个人呢……之前见他对她全是真情，她也顶喜欢他，便没再想再提那件事情。现在……自己不在几年，他难道真的出墙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华瑾快速走到一边的墙壁边。挪了一个花瓶，又拿走了上面的几本书籍。
　　“小姐你要干什么？”梅儿唤道。
　　华瑾做了个食指掩住嘴角的动作，小声道：“听壁角！”
　　听壁角……梅儿嘴角抽搐，这真是在他的小姐么？“您要知道什么，我明日问了兰儿便知道了。”
　　“我等不及！”
　　“……”
　　§
　　所有的青楼，大多有这样的设置，只是隐蔽的经常让人发现不了。那时候竹爹爹把楼给她的时候，自然交代了所有的暗孔位置。用动作提醒梅儿不要说话，华瑾便一耳贴在了墙上，一眼透过小孔，望了过去……
　　那兰儿正笑语盈盈地帮付红雨斟茶。付红雨的脸色却是不好，眉头微蹙。
　　华瑾心道：哼哼，你要敢对他笑，看我怎么治你……
　　随后兰儿便帮付红雨捏起了肩，他倒是没有拒绝。
　　红雨哥哥你竟然让他碰你……华瑾拿了一块手绢咬在嘴里……
　　紧接着兰儿故意扭了下腰，跌了下去。付红雨自然眼明手快地接了他抱住。
　　华瑾一惊，一拳捶在了墙上……
　　“咚！”地一声，惊了这边的梅儿，也惊了那边的兰儿与付红雨。
　　付红雨一个皱眉，立即松开了兰儿，提了剑出了房门。随即，华瑾这边的房门便被踢开了……
　　华瑾立即反应过来，转身背对着房门，拉了梅儿，把头掩在他的胸前。
　　“梅爹爹？”付红雨语气不善。待扫视到一侧一个尤透着光的小孔时，脸色更是不好。
　　“付老板……”梅儿一下也愣了，只感觉华瑾紧紧地抱着他，心扑通扑通跳的很快。
　　“想不到梅爹爹有这等嗜好？”付红雨明显的不悦起来，随即眼光一转，见到了背对着他，把头掩在梅儿怀里的人影时，细看了一下后顿时瞪大了眼。
　　这人影……他熟悉的很……虽然相处只有短短一年，但是她的身影早就牢牢地刻在自己心里了。
　　“瑾……儿……？！”付红雨不敢相信地一步一步走近……
　　华瑾的身形一颤……她的心现在很乱，虽然思念着他，可真见面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不能随便打个招呼道：你好啊，三年不见，我又活了。且他为何来青楼的事，她还没问清楚……感觉身后渐渐靠近的人影，华瑾想到的只有一个办法——逃。
　　也不管这里是几楼，她直接放开了梅儿，跑到窗口跳了下去！
　　本准备摔个四脚朝天的，没想到却是身体竟如羽毛般地轻轻落地。这是这么回事？华瑾心下一动，试着闭眼放松身体轻轻一跃，再睁已经身在五十米外的一个屋顶！自己，何时学会的如此功夫？
　　“瑾儿！”付红雨运功追了上来。刚刚她跳窗的一瞬间，他已经看到了她的侧脸，在梦中想了无数遍的脸……
　　华瑾一撇嘴，又是几个跃身，便消失了踪影。
　　付红雨直追到了南门口才停下，蹲在地上喘气。那人，明明就是华瑾！可是……她如何来的功夫？她还活着么？那日她尸身不翼而飞，他就知道其中必有文章！可她为什么不来见他们？三年了，她难道已经完全忘了他了么？再皱眉，却是泪水湿了脸颊。
　　§
　　华瑾经过这个变故，自然不敢贸然马上回竹香楼。果然，第二日，竹香楼便被官兵包围了。
　　好在梅儿也是见过风浪的，在付红雨的逼问下丝毫没有吐露华瑾的情况。只道是个朋友，经常来这坐坐，那日她也是好奇才去偷看隔壁的。
　　付红雨把梅儿上下扫视了一遍，说了句奇怪的话：“她倒是从来不会嫌弃人家的出生，梅公子看起来也是有情有义的，你加油吧，到时候我们说不定还能做兄弟。”
　　随后，便撤了官兵。留下梅儿一个人在那发呆。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兄弟？他竟是个男子？随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梅儿的脸一红。可转念想想，这就意味着，这付老板竟然是她的夫君！还是个能调动官兵的！梅儿的脸又是一白。
　　付红雨回宫后并没有把华瑾的情况告诉两位帝后和当今圣上。只说自己昨天出宫遇到些麻烦事，所以动用了一下官兵。他想着，只要瑾儿你还活着便好……你想在外面玩，我就陪你玩，你不认我也没关系，只要还能看见你就好。
　　话说华瑾那日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跃的那么高那么远后，随后的几日，便乘着晚上，又试验着跃了几回，确定了那时候的确不是一个激灵，超越体能跃出去，而是自己的确可以。只是跳跃时背后似乎就会隐隐发热，估计着难道是凤翼的作用？不过那高度，估计连小岚都比不上！华瑾自得地笑笑，随后又收了表情。小岚，这几年你还好么？
　　她在城外小住了几天，估摸着风头该过去了，便回了京城。乘着夜色跃到竹香楼附近，仔细查看了一下发现没有可疑的人，便直接对准自己房间的窗口跳了进去。
　　“谁？”梅儿听到动静，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待看到来人的脸，顿时一阵羞愧，站到了一边。“……小姐？”
　　“梅儿你怎么在我房中？”华瑾疑惑的问道。再见到他的脸色，想到他趴在床上的样子，华瑾坏笑道：“梅儿这是想小姐我了？”
　　“……”这人的性格怎么那么多变？梅儿想起最初见面时她那丰姿卓绝的样子，真怀疑自己是看错眼了，才会……不过，此时对她的调笑，他却生不出一丝的厌恶。她在他的心中还是不一样的。
　　“好了，别难堪了。我开玩笑呢。”华瑾收了笑，关心地问道：“那付红雨没有把这里怎样吧？也没对你做什么吧？”
　　“小姐的夫君自然不会把小姐的产业怎样，也不会把梅儿怎样……”
　　“……夫君？你怎么知道？你告诉他什么了？”华瑾急道。
　　看她这样子，就是明显承认了。梅儿抿了抿嘴，“梅儿自是没有透露小姐的的一丝情况，小姐还不信梅儿的忠心么？”
　　华瑾在他的话里听到一股怒气，尴尬道：“自然是信你的……”
　　随后，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华瑾便欣然地在竹香楼又住了下来。
　　“好了梅儿，我要休息了，你先出去吧。”华瑾打了个哈欠。
　　“小姐……”梅儿没有退出去，反而近了华瑾几步。“梅儿今晚留在这里可以么？”后面那句话声音小的可以。
　　华瑾眨眨眼，没有说话。
　　“……小姐，您一走那么多天，还是这么跳出去的。梅儿这阵子夜不能寐，全在担心着您。”梅儿的声音带着委屈。想他何时被人拒绝过……
　　“好吧。”华瑾终于妥协。想着已近年底，这北方的天气着实凉的很。有人暖床还是不错的。
　　“不过你半夜可别偷袭我喔！”她补充了一句。
　　“……”梅儿无语。
　　两人搂着相互取暖，倒是一夜好眠。
　　锦绣
　　
　　
　　隔日早上，华瑾突然问梅儿道：“你知道小女孩，三岁多的那种，喜欢什么吗？”
　　她不太确定这里的女孩子喜欢什么东西，只记得当初瑜儿只喜欢她抱抱，还喜欢绒绒软软的东西。
　　“三岁的女孩儿？”梅儿想了想道，“可能喜欢那些小鼓，皮球，小木车之类的吧？”
　　“哦哦。是么？”华瑾带着一丝笑出了门。晚上再回到楼里时，只见她手里捧着一堆玩具。
　　“小姐您这是要干嘛？”梅儿疑惑。
　　“呵呵，我去看看我宝贝女儿去，想她了。”华瑾幸福地笑着。想着凭借她现在跳跃的功夫和对皇宫的熟悉，见见锦绣肯定不是问题。之前她苦于进不了皇宫，这下可好了。
　　“您家小小姐……都三岁了？”梅儿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幽幽道：“可是您看起来跟梅儿差不多岁数呀。”
　　“我现在十五、六的样子是假像而已。其实已经二十多了。”华瑾笑道。只怨她爹怎么把她越修越幼齿了。
　　凰爹爹在天上打了个喷嚏，心里埋怨的想着昨天怎么不把她直接变成一岁的样子呢，失算了……
　　“好了，梅儿你去帮忙接待着吧。记得帮我留意那些……”说罢，华瑾把几个玩具塞在了怀里，乘着夜色跃了出去。
　　§
　　宫里，自然一切照旧。几百年没变的东西了，在华瑾离开的三年多中，自然变出什么花样。
　　华瑾猜测着锦绣可能在的地方，于是先是跃去了东宫殿，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难道在锦瑢那？华瑾又是几跃，到了凤翔殿的位置。捉摸着寝宫的大概地方，趴在屋檐上做了一回梁上君子。
　　她拔开了几片屋檐，果见一个小孩独自一人坐在地上拿珍珠当弹珠玩着。
　　这锦瑢怎么能拿珍珠这样给她玩，会带坏孩子的！华瑾心里埋怨，却身体先动，看着没人，从窗口跳了进去。
　　感觉有人进来，小女孩一下转了头，皱眉警惕地望着华瑾。
　　是个漂亮的孩子，粉嘟嘟的脸蛋，一对凤眼很像锦瑢，其余的地方倒像她这个娘。华瑾痴痴地看着孩子眼眶却有些湿润了。
　　“你是谁？”锦绣显然不认识这个陌生人，可这人的气息却让她感觉熟悉又温馨，好像很早很早以前，她们就是在一起的……所以她并没有喊救命。
　　“锦绣别怕啊，我是好人。我是……天使！”华瑾揉揉眼睛讨好道。
　　“天使是什么？”锦绣歪了小脑袋，随即又吐出几个字来：“怪阿姨！”
　　华瑾顿时石化了。
　　“那个……其实我是你爹的姘头！”华瑾胡乱说道。反正也差不了多少。
　　“我爹？”小孩瞪眼。爹爹自他两岁起就不让她再叫他爹爹了，这女子说话真是奇怪。
　　“你父后啊。”华瑾也瞪眼。
　　大眼瞪小眼，最终锦绣败落了下来，没好气地白了华瑾一眼。
　　“诶，小锦绣竟然会白眼，好可爱。”华瑾上前抱紧了她。
　　不就是白个眼嘛？锦绣被她抱着继续翻着眼。不过，这怀抱好温暖……锦绣在华瑾的脖子上蹭了下。
　　“我的锦绣宝贝……”感受着女儿的体温，华瑾的肩膀开始颤了起来，锦绣自然知道她在哭，因为她父后也经常这样抱着她一颤一颤的。为什么大人都喜欢抱着她哭？真奇怪。
　　华瑾好久才止了哭泣，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从怀里摸出了几个玩具，放在锦绣手里。
　　“这是什么？”锦绣指着一个圆滚滚有凹槽的东西问道。
　　“喔，这东西这样玩，”华瑾拿了根绳子，套在凹槽里，再一左一右的拉动绳子，那木球就在绳子中间左右滚动。
　　锦绣看着新奇，也拿来玩。开始几下，木球总是掉地上，多试了几次，便可以随意控制了。
　　“小锦绣真聪明。”华瑾立即夸奖道。
　　“那是。”小人似乎不知道谦虚为何物。对着华瑾一个挑眉，华瑾见了笑着亲昵地摸摸她的脑袋。
　　锦绣虽然不喜欢有爪子在自己头上乱蹭，不过也没挣开，想着这人带给她那么多好玩的东西，就算了罢。
　　“锦绣，你房里怎么没人？”突然想到什么，华瑾问道。
　　“爹爹看了我就伤心，所以没跟我住一个房间。那些宫侍又烦人，被我赶出去了！”
　　“你爹爹，他还好吧？”华瑾小心地问道。
　　“不好。”锦绣老实回答。
　　“是么……”华瑾的声音轻了许多。再看看天色不早，估计马上会有人来伺候她睡觉的，便打算离开。走前，她想到了什么似的抓了锦绣道：“乖锦绣，叫我一声娘。我明日还给你带好玩的！”
　　娘？那是什么东西？锦绣疑惑。不过想到还有好玩的，便欣然叫道：“娘！”可是奇怪了，一叫，那人又开始哭了。这女子不是不该哭的么，爹爹说的。
　　“乖锦绣，娘明天再来看你。好好睡觉。”华瑾抱着她亲了下额头，便爬了窗子闪了出去。
　　§
　　第二日，锦瑢来看锦绣时，立即眼尖地发现她把玩着几个从没见过的小玩意。
　　“绣儿，这些是什么？”拿了一个到手里细细的看，只见做工并不精致，许多边角都没磨细，显然是宫外的东西。锦瑢皱了眉头。
　　“一个从没见过的怪阿姨给我的。”锦绣笑道。
　　“从没见过的怪阿姨？”锦瑢大惊。这皇宫竟然让人自由出入了？要是那人直接抱走锦绣怎么办！
　　想到这里，锦瑢立即蹲下身看着锦绣，害怕地盘问道：“那人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说……”锦绣想了想，道：“她说她是天使，她还说她是父后您的姘头！”
　　锦瑢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天使是什么他没听明白，但是后一个他还是知道的。是谁竟然如此毁他名誉！竟然还是用这样低俗的词。
　　“她真那样说？”
　　“嗯，她说她今天还来呢。”不明所以的锦绣继续笑着。
　　“今天还来。好胆量！”锦瑢的眼里闪过一丝怒气，随即摸摸锦绣的脸道，“绣儿自己先玩。父后还有政务要忙。”
　　“哦。”锦绣撇嘴，“对了父后，她还让我喊她娘，娘是什么？”
　　锦瑢刚刚迈开的脚步一下停了下来，良久才转过身道：“她……让你喊什么……？”
　　“娘。”锦绣重复。
　　“她……长的什么样子……？”锦瑢重新蹲下了身，两手搭在锦绣肩上。
　　锦绣想了想，道；“眼睛一闪一闪的，跟这珠子一样！”
　　“其他地方呢？”
　　锦绣苦思冥想了很久，找不到形容的词，最后恍然大悟似的指着自己道：“长的像绣儿！”
　　锦瑢听见一下抱住了锦绣，抱得很紧很紧。
　　锦绣被勒的挣扎了起来。“父后，疼！”
　　锦瑢听了她的声音，慌忙松开了手，揉道：“不疼不疼，父后不好。”说罢眼眶微红落下泪来。
　　锦绣见着锦瑢又哭了，于是噘嘴道：“那个怪阿姨昨日也搂着绣儿哭呢！”
　　“什么怪阿姨！那是你娘！”锦瑢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瞪了锦绣一眼。
　　锦绣被他的样子吓的不敢作声。
　　锦瑢叹了一口气，摸摸她的脑袋，柔声问道：“那她昨日有没有问起宫里的其他爹爹呀？”
　　“喔。”锦绣晃晃脑袋，“不记得了。”
　　“是么。”
　　“不过她好像问起父后您好不好。”
　　锦瑢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光亮。“绣儿怎么答的？”
　　“不好。”
　　“那她怎么说的？”
　　“她什么都没说。”
　　“……是么。”锦瑢的眼又黯淡了下去。
　　瑜儿
　　
　　
　　“小锦绣，娘又来看你来啦！”华瑾兴高采烈地摇着手里的一排竹片，进了房间就嚷嚷。因为就她昨天的经历看来，没什么人会进来。
　　锦绣从床帐里探出一个头，弱弱的叫道：“娘……”
　　“嗯！好乖！”华瑾欣喜地直接坐在了地上，拍拍自己的腿，道，“小锦绣过来坐。娘给你当马骑！”
　　锦绣眼前一亮，屁颠屁颠地爬了过去。坐在华瑾腿上。不过随后又想到什么似的，转头看了床上一眼。
　　华瑾顺着她的眼光望去，只见床帐完全放下，拉的密密实实。转念一想，心道不好，莫非中埋伏了？便把锦绣放在地上拔腿便跑！
　　“娘！”锦绣着急的喊道。
　　“娘改天再来啊！乖！”说罢，华瑾便跃了出去。
　　锦瑢心想着没想到她发现的那么早，却不知是锦绣人小不会掩饰。于是掀开床帐，走了出来。
　　“父后……”锦绣有点委屈地唤道。
　　“嗯。”锦瑢把她抱起身来，道，“那的确是你娘亲。不过绣儿你别跟其他人说好么。”
　　她的声音和透过床帘隐约捕捉到的身形，足够锦瑢确定那一定是她。毕竟他可是听了十多年，看了十多年的，伴着她慢慢长大的……
　　“嗯。”锦绣乖乖的点了下头。
　　§
　　是谁躲在锦绣的房间里？华瑾一路疑惑着。突然又想到昨天拿玩具给锦绣玩，却没让她藏起来，华瑾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就这么笨，看她玩的开心什么都忘记了。不过这样一来，以后就不能再去看锦绣了。想着想着心里又是一阵的不好受，把昨天好不容易得来的喜悦全冲散了。
　　难道就这样回去了么……华瑾站在东宫殿顶上忧郁地看着周围的建筑，随即眼神亮了亮，人形一闪，改道锦鸾宫！不能看小锦绣，还能去看看宝贝瑜儿呢！
　　华瑾依旧趴在屋檐上偷看了一会，然后乘着侍卫交替的时候一下跳了进去。
　　进了屋子，只见锦瑜正仰面躺在床上睡着。细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原本圆圆的脸蛋已经长开了许多，不再肉嘟嘟的，下巴也由半月变成了尖尖小小的一个。
　　他的呼吸略有急促，也不知睡了多久。
　　华瑾颠着脚尖来到床头，两手一边一个拉住他的双颊，往两旁稍稍一扯……
　　诶，肉肉不多了，捏起来没那么舒服了。
　　锦瑜刚睡下不久，就发现有人潜了进来。他不动神色地继续装睡，直到来人竟然捏了他的脸颊——
　　一双桃花眼瞬时睁了开来。
　　华瑾见他睁了眼，也呆滞地瞪大了眼。
　　两双一摸一样的眼睛互视着，直到锦瑜“啊！”的一声叫了起来。华瑾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殿下？！”门外立即有人询问道。
　　华瑾朝锦瑜使了个眼色，锦瑜点点头。华瑾才放开了手。
　　“无事，你们退下吧。”
　　唔……说话都中规中矩的了，不再是只会喊抱抱的了。华瑾略有失望，果然小孩还是两三岁的最可爱。
　　“母皇？您……还活着？瑜儿不是做梦吧？”锦瑜哽咽着一下扑倒了华瑾。
　　嗯……还好熊抱还没忘记。华瑾开心的抱住了他坐在床上。
　　“乖瑜儿，你母皇有对神仙爹娘，想死都没死成。对了，宝贝这几年有没有想我啊？”闻着他身上依旧残留的淡淡奶香，华瑾揉了揉她的头发。
　　“想……母皇又丢下瑜儿一个人了……”
　　“宝贝瑜儿，母皇怎么会丢下你。”华瑾捧起他的脸，在左右双颊各亲了一下。
　　“可是……母皇消失了那么多年……”说罢又抽泣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华瑾心疼的抹去他的泪珠，“是母皇不好，不该丢下宝贝的。再亲亲。”
　　一一吻干他的泪水。
　　§
　　涵湘听到宫侍的报告，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一个女子背对着他，亲着他的儿子。而他的儿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
　　华瑾听到推门声，想也不想的立即捂住脸打算跳窗逃了。而锦瑜看了来人一眼，双手一抱一边拖住了华瑾，一边急道：“爹爹，关门。”
　　涵湘一愣后迅速关了门，隔断了外面的视线。
　　“瑜儿……她是谁？她对你怎样了？她……”华瑾讪讪的转头，成功的止住了涵湘的话。
　　“呵呵……涵湘……”华瑾尴尬一笑，“其实你们在做梦而已……别当真，别当真……”
　　“陛下！”涵湘冲了过来，和锦瑜一起抱住了华瑾。
　　看着挂在身上的两个树袋熊，华瑾嘴角抽搐。
　　接下来——
　　“呜……陛下……”
　　“呜……母皇……”
　　果然，又一起哭了起来。这两人怎么就那么爱哭呢？还喜欢一起哭。
　　“乖瑜儿，乖湘儿，都不哭啊。乖啊。”华瑾哄道。结果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让他们停了下来。华瑾只有苦笑。
　　涵湘不好意思地用手绢拭着眼角道：“陛下这些年都去哪了呢？怎么都不回宫？”
　　“回宫啊……”华瑾拖长了声音，“我不是死了么，怎么回宫，当妖怪？”
　　“陛下又胡说了。”涵湘嗔道，“那日陛下圣体不见，所以臣妾们才抱着希望，对外谎称陛下重病疗养。这不就等您回来嘛。”
　　“……是这样么？”华瑾惊道，“我还以为宫里有个太上皇，那我回来还不被你们乱棍打死？”
　　“陛下您尽说胡话，什么死不死的，真不吉利。”涵湘微皱了眉头。
　　“我死过一次的人了。不怕了。”华瑾笑道。
　　转眼看看瑜儿，华瑾又问道：“乖瑜儿这几年有没有听爹爹的话啊？还是给爹爹找麻烦了？”
　　“瑜儿他很乖。”
　　看涵湘依旧那么护着他，华瑾满意的点了点头。有涵湘在，她还真的很放心。
　　“乖就奖励个！”华瑾拉着锦瑜，在他颊上又是一吻。
　　锦瑜甜甜一笑，脸上泛红。
　　“陛下，瑜儿都快要七岁了，您怎么还这么搂搂亲亲的。”涵湘搓着衣角道。
　　“我家瑜儿脸蛋嫩，亲起来舒服。”华瑾摊手笑笑。“瑜儿要不要母皇亲亲啊？”
　　“要！”
　　“嗯，真乖，再亲个！”又是一个香吻。
　　“陛下！”涵湘有些无奈。
　　锦瑜眼珠一转，道：“爹爹是吃醋了！”
　　“这样啊……”华瑾假装伤脑筋的样子，随后环了涵湘同样奉上香吻一个，不过吻在了唇上。
　　锦瑜见了她们的样子，偷偷爬下了床，出了房间，小心关好门。随即对着外面的宫侍道：“今天你们都站远些，该听什么不该听什么都仔细了。”
　　“是，殿下。”宫侍们闻言都朝外又想外走开了十多步。
　　锦瑜朝着自己的房间笑笑，想：今天我把房间借给你们了。爹爹你可别叫我失望啊。随即去了涵湘的房间，睡了过去。嗯，刚刚母皇打搅了他的睡眠，现在好困……
　　这厢华瑾放开了涵湘后发现锦瑜已经不见了，莫不是更衣去了？华瑾笑笑。
　　“好了，以后我还会来看你们的，今天我先走了。”华瑾估摸着都要亥时了，于是便想离开。
　　“陛下别走。”涵湘环住了华瑾的腰，眼看又要洪水泛滥。
　　华瑾心里一颤，想他要是再哭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怎么办……
　　“好吧，我不走。”华瑾安慰地拍拍他的背，“不过天亮前得走，不然出不了宫被当刺客就麻烦了。”
　　“嗯。”涵湘在华瑾的胸前蹭蹭。
　　华瑾被他蹭的一阵燥热，他不是瑜儿锦绣，怎么蹭华瑾只觉得可爱。他是一个大人了……
　　“我说涵湘，你别蹭了。咱们好好睡觉啊？”
　　“陛下……这是不喜欢涵湘了么？”涵湘把头埋在她的胸口，随即双腿盘上了她的腰，整个人坐在了她的身上。
　　华瑾低头看他，他抬起了泪眼朦胧的双眼。
　　好几个月没吃肉了啊，华瑾的脑神经“啪”的一下断了，直接转身把人压在了床上。
　　于是小白兔开心的被吃了。
　　于是大灰狼成功的被引诱了。
　　……
　　梅簪
　　
　　
　　许是认床的关系，华瑾没睡两个时辰便醒了。看着快要亮起来的天色，她迅速的穿起了外衣。
　　“嗯？陛下？”涵湘被她的动作惊醒了。
　　“天快亮了，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华瑾拉过他的手亲吻了一下。“还有，先别告诉别人我的事情，我在宫外还有事要办。”
　　“臣妾明白了。”涵湘的脸泛着淡淡的红晕。
　　“嗯……果然还是偷情的感觉好啊。”华瑾瞧着他的样子摸摸下巴。
　　“陛下您又胡说什么呢！”一个眼刀投了过来，华瑾笑着跃了出去。
　　§
　　待回到竹香楼，华瑾回房推了门便看见梅儿趴在桌边，桌上还有个小碟子，装着几块糕饼。拿了一块尝尝，是自己最喜欢的桂花糕。
　　华瑾叹了一口气，脱了外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小姐您回来了？”梅儿睁开双眼，看看外面的晨光又闻到了华瑾身上隐约的一股味道，微微皱了下眉。
　　那种味道他很熟悉，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自己又有什么权利说她呢？
　　“梅儿知道您喜欢吃这糕饼，所以做了些。小姐您尝尝，早点休息。梅儿先走了。”说罢，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容，出了房间。
　　怎么突然有种偷情被夫君抓到的感觉呢？华瑾自嘲的摇了摇头，躺回床上补眠去了……
　　§
　　“喂，听说贵侍君那昨夜有人待了一夜呢，还有人听到……那个。”一个年幼的宫侍道。
　　“话不能乱说啊，小心掉脑袋。”另外一个稍年长的道。
　　“是真的啊。你说咱们宫里哪来的女人啊，莫不是什么侍卫？”
　　“……”
　　宫里的话自然一传十，十传百。马上锦瑢和白缡便听到了消息。
　　白缡只是依旧冷着个脸，道：“都吃饱没事干了，又胡说八道。”没去管。
　　锦瑢稍微想了想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可一想华瑾心里又是一阵阵不好受。于是吩咐道：“锦鸾宫宫侍菲薄贵侍，全部仗责二十，再有下次，直接杖毙！”
　　随即便有人领了懿旨，责罚去了。一时间锦鸾宫里哀叫连连。涵湘在房里听的心惊，锦瑜倒是坐在一侧安慰他道：“父后是明白事理的，他这样做是给下人看的。爹爹你别担心了。”
　　“嗯……”涵湘的手依旧不断的楸着帕子。
　　§
　　没多久，便有人传了涵湘去凤翔殿。
　　涵湘忐忑不安的进了门，什么都还没说，锦瑢便开口到：“是陛下？”
　　“……”涵湘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又摇了摇头。
　　“不用瞒，我都知道了。”锦瑢指着下首的椅子道，“贵侍你坐。”
　　“谢后君。”涵湘只坐了半个，目光低垂望着锦瑢的肩下。
　　“陛下……这几年都好？”锦瑢交握着手望着涵湘。
　　“嗯。看陛下的样子还是精神的。只是陛下说宫外还有些事情，办完了才回宫。”
　　锦瑢点头，表情有些无奈。“跟她说，大家都等着她，能回来就回来，别这样整天鬼鬼祟祟的让宫侍都看了笑话。”
　　“是，后君。”涵湘叹了一口气，心想：之前答应她不告诉你们的。这下要是这么说了，她会不会怪我？
　　“她要再去你那，好好伺候着。”
　　“……是。”涵湘的头垂的更低了，做错了事一般，耳后生出一抹红。
　　“好了，你去罢。”锦瑢别开眼。
　　涵湘站起身，福了一下，出了殿门。
　　锦瑢看他离开，虚脱般的闭了眼靠在了椅背上。
　　§
　　华瑾补眠醒来，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摸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她还是决定去梅儿那蹭饭吃。
　　梅儿自是不会拒绝，还特地去厨房亲自给她加做了几道菜。
　　华瑾吃着好吃的菜肴，心情慢慢舒畅了起来。想着梅儿早上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便把昨日的事跟他说了。
　　“昨天我先到了女儿那，发现她房里有人，于是便转道看儿子去了。”
　　“您还有小公子？”梅儿奇道。
　　“是啊，一儿一女，成双成对。”华瑾扬起一个幸福的笑。
　　梅儿听了一阵羡慕。
　　“可惜，要走的时候被那小子抓住了，于是……被他爹发现了，没逃掉。”华瑾望天。
　　梅儿噗哧一笑，道：“您怎么回个家都像偷儿似的。这么听来您家夫君都好像很凶悍一样。”
　　“他们啊。”华瑾转眼想了想，又扬起了笑容，“有的很调皮，有的很可爱，有的很专制，有的还很死心眼。总之，个个都不是好应对的。”
　　“听您这么说，您家夫君不少？”梅儿的声音低了下去。
　　“嗯，不少。”华瑾这才注意到梅儿已经低下了头，尴尬道：“其实也不多，就几个。”
　　梅儿没有再说话，只是小口扒了几下饭。
　　自从付红雨来后，他便利用着情报的便利，让人打探了华瑾的身世。他看着华瑾是个官家小姐的样，尤其是她吩咐让他做的那些事，一般人绝不会沾手。可后来得知的便是这京城没有华姓官员。只有边远些的一个乡城，有个华姓的县令。现在听她所说，她家定在京城之内。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华瑾也只是个假名。想到这，梅儿又是一阵伤心。她竟然连真名都不肯相告。
　　随后换个方式，使人根据行踪查，发现华瑾只是今年七月出现在京城的，遇到他之前都住在不远的吉祥客栈。再之前就完全查不出她的行踪，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小姐，华瑾……不是您的真名么？”梅儿终是问了出来。
　　华瑾的手一滞，收了笑。道：“为何这样问？”
　　“我……”梅儿咬唇。
　　华瑾看着他的样子，明白了几分。“你派人查我了？”
　　梅儿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华瑾目光顿时转冷，厉声道：“我信的过你才交代你做事。可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别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当记得你是干什么的！”
　　“小姐……”梅儿被她的目光刺得浑身发颤，要不是坐在凳子上，定会跪下地去。她可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还扯着自己过去的伤疤撒盐。想罢，鼻尖便开始发酸。
　　华瑾放下筷子，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着，华瑾叹了一口气。其实梅儿想查他，也是情有可原的，是谁都会好奇身边人的情况的。毕竟她莫名其妙地买下了竹香楼，又交代他查探事情。不过她不告诉他实情，只是不想引来多余的麻烦而已。刚刚离开的那会，看他的样子，想必是极难过的吧？看得自己竟然有了一丝不舍。她从来没许过他什么，他却尽心尽力地帮着自己。
　　摇摇头，又是一声长叹。
　　随意地买了几个看起来有趣的小玩具后，华瑾走进了一家玉器店，看着上面的付家招牌浅浅一笑。
　　“掌柜的，你们这有什么梅型的簪子么？男子用的。”
　　“小姐是送相好还是自己用啊？”那掌柜看着华瑾的样子调笑道。
　　华瑾倒是没恼，直接细细地挑起了她捡出的几个，可惜没一个入眼的。
　　“你们这就这些了？没更好的了么？”
　　掌柜笑笑，道：“更好的当然还有，只是没摆出来。那价格嘛……”
　　“先拿出来看看。”华瑾勾唇。
　　掌柜点头，随后让一个小厮看着店，自己去了内间。不多久便捧了两个盒子出来。
　　打开其中一个，是一支白玉簪。没有过多装饰，只在簪尾雕了两朵白梅。
　　华瑾眨眨眼，开了另外一个盒子。只见一支琉璃簪躺在白绢上。簪身暗褐呈些许弧度，而簪尾却是朱红，还压成了梅状。
　　华瑾拿在了手里把玩。这琉璃其实也就是玻璃，只是现在的年代，冶炼技术只掌握在少数的皇族手里，绝不外传。所以比一般玉器更珍贵。而这簪子奇就奇在是双色的，宛若一枝真正的红梅。
　　“这支我要了。”华瑾望着掌柜道。
　　“哦？”掌柜笑笑，“小姐就不问个价格？”
　　“在下不巧认识当家的孙大人，想必掌柜不会坑自己人。”华瑾扬眉。
　　掌柜倒是一惊，因为外面只知这是付家的铺子，除了几个大掌柜，没人知道是孙大人在背后管着。
　　她细细地打量了华瑾一番后，报出一个价格：“八十两银子。”
　　“公道。”华瑾直接付了银票，把东西塞在了怀里。
　　§
　　回到竹香楼，果见梅儿依旧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华瑾上前，右手搭上了他的左肩。梅儿一震，抬起头来。见来人是华瑾，慌忙拿衣袖抹去泪水。
　　“之前我不该凶你的，也不该拿你的身份迫你。我道歉。”华瑾道，“不过我将这里交给你便是信任你，你不也该给我相应的信任么？须知我绝不会做出害你的事来。”
　　他忙点头。“梅儿知错了，还请小姐原谅则个。”
　　华瑾笑着拍了拍他的头，随后抽了他头上的薄银簪子，又去梳妆台上拿了把木梳，为他顺起了发。
　　“小姐您这是？”梅儿惊得止了泪。
　　华瑾没有作声，只是把他的头发简单地盘在了脑后，随即掏出刚刚买的梅花簪，插了上去，道：“去照照看好看么？”
　　梅儿照着镜子眼前一亮，手不由自主地摸了上去。入手冰凉细腻，果是琉璃簪。
　　“多谢小姐，可是……”他低了头，“梅儿风尘之人，不配得这种簪子。且官府规定，必须戴银簪。”
　　说罢，便想把簪子取下还给华瑾，可一想到刚刚是她为他绾好的发，便犹豫了起来。
　　华瑾故作委屈道：“难道梅儿不喜欢？”
　　“当然不是！”
　　“那不就成了。这是我送你的，你且戴着。以后也别再去戴那些劳什子的银簪了。楼里要是有谁看不过眼的，直接送了他出去！官府，我想他们也没空来管你。”就算管了又能耐我如何。华瑾在心里补充道。
　　“这……”梅儿依旧犹豫。
　　华瑾抬眉：“别这这那那的了。你再这样，我直接把这簪子折了！”
　　“别！”梅儿心疼地捂住了发簪，“这簪子怕是比梅儿都贵呢！”
　　华瑾听了笑道：“傻梅儿，没有什么东西是能比你更贵的。”
　　梅儿听了眼眶又是一红。他自幼家中贫苦，娘亲生了妹妹后，苦于无法抚养两个孩子，便把他卖给了牙贩子。牙贩子口口声声应承他娘亲说会将他转给大户人家做个小童，可转眼却把他卖到了竹香楼。他清楚地记得，只卖了一两半银子。自己竟然比不上那铜钱大的一块银子。从此，他便明白了像他这种人有多么低微，高兴了人家似乎把你当块宝，不高兴了便是连条狗都比不上。可如今却有人说世上没有东西能比他更贵，真真把他当作了一个人来看……他的一颗心终是全部交给了华瑾。
　　故人
　　
　　
　　晚间，华瑾倒是没急着去宫里。锦绣那暂时是不能去的了，而锦瑜这又有涵湘在，要是去了，说不定涵湘又会缠着不让她离开。她昨天闹了那么大的动静，也不知会不会有人等她自投罗网呢。早上看了梅儿的表情，她倒是真真正正生出了一股心疼。于是便在大堂的角落占了个桌子，独自一人剥着瓜子儿，又不时向盘旋在众人之中的梅儿投去几个关切的目光。
　　“我说，梅爹爹。这柳儿总逊你几分，这几个月奶奶看的着吃不着，天天都念着你，不如你来陪了奶奶吧，奶奶出双倍！”一个流里流气的女声道。
　　“奴家现在不好留人的，这是规矩，您也知道的。”梅儿婉转拒绝着。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还不都是梅爹爹你的银子。难道你连银子都不挣了？”女子说罢，一双手便松了怀里的柳儿，直往梅儿腰上探去。梅儿退了几步，那人便站起身来，直接扑了过去。
　　这等事情本是常见，只是梅儿想着华瑾还在一旁看着，一心急，不小心磕到了旁边的凳子，被那人抱了个正着。
　　周围几桌的见了，有的见怪不怪依旧跟自己身边的人儿调笑着。有的却叫起好来，还拍桌大笑。
　　华瑾远远地在另外一头见了，嘴里的瓜子连壳都忘了吐了，整个儿咽了下去。又见那女子丝毫没有收手的样子，双手摸向梅儿的臀部，嘴噘得老高往他的脸上亲了过去。
　　华瑾只觉得头脑发热，一股无名的火轰的一下升了起来。她直接从空中跃了过去，落在梅儿身边，对那人喝道：“放开他！”
　　女子疑惑地转头，却在看到华瑾时一下把眼瞪的滚圆。
　　华瑾见了她的面容也是一惊，原来是付红雨的妹妹付红霜。但见她依旧搂着梅儿，于是华瑾怒道：“聋了？叫你放开没听见么！”
　　红霜急忙松了手，唤道：“嫂……嫂子……”心下却疑惑万分，皇家不是宣称她重病疗养去了么，怎么竟在这竹香楼？
　　华瑾一把梅儿搂到自己身边，冷哼了一声，“谁允许你这么叫了？你不怕丢人，我还怕丢人！”
　　“是，是。陛……”
　　“住口！”华瑾及时止住了她，“你给我跪下磕头赔不是！”
　　付红霜急忙朝着华瑾连叩三下。
　　华瑾皱眉，甩头道：“叩他。”
　　让她给华瑾磕头，红霜自觉也是应该，可让她当众给梅儿磕头，她将来还怎么混？于是红霜不服气道：“他……他不就是个青楼的下贱东西嘛，又不是没睡过！当初夜夜春宵时还不是千依百顺的翘着屁股求欢，现在仗着自己做了爹爹便开始装清高了。妹妹只是念旧情给他捧场而已，他却如此不知好歹！再说您家里要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人，何必为了这么个不知多少人碰过肮脏的东西生了气非让妹妹丢了面子赔不是呢？”
　　梅儿听了，脸色瞬间变的惨白，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一时间想死了心都有了。
　　华瑾气得浑身发抖，转身一脚蹬在了付红霜的背上，迫着她低下头去，冷笑着反问：“有让你回话吗？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碰了我的人，现在让你赔个不是都不愿意，还出口侮蔑。眼里还有我么？以前的帐我都记着，凭你这些话，死十次都不足为过！”
　　付红霜一惊，没想到她竟然跟梅儿好上了。刚刚自己图一时的口舌之快羞辱了梅儿，岂不是等于当众打了华瑾一巴掌？冷汗瞬时顺着额头滴了下来，跪地叩首连连道：“红霜错了，红霜该死！梅爹爹对不住！”
　　“真是无法无天了！以后要是在勾栏之地再被我看到，定打断你的腿！现在给我滚回去好生照顾爹爹！”华瑾看着她不争气的样子喝道。
　　“是。红霜醒得了。”说罢，付红霜飞也似地跑了出去，生怕华瑾反悔一样。心里却在暗骂：叫我别去，自己却待在那！
　　周围的人看好戏结束，便都自顾自的继续饮酒戏美人。华瑾对新进的竹儿使了个眼神，拉着梅儿去了楼上。
　　§
　　屋里的油灯缓缓燃着，却暖不了周围的气氛。华瑾坐在凳上，望着梅儿道：“她那混帐话你可别往心里去。”自己训训骂骂都心疼了，现在还让个外人如此折辱他……
　　梅儿低着头，道：“付小姐说的也是实话。”
　　华瑾叹了一口气，把手覆在他牢牢相握的双拳上。“那也是以前的事了。需知人是要往前看的，而不是往后看的。所以我从不过问你的过去。”
　　“嗯……”
　　泪水直直地滴落下来，湿了华瑾的手。华瑾摇了摇头，拍拍他的背。
　　“别难过了，你今后还别再下去就得了。那竹儿我查过不错，人也是机灵的。以后让他担待着便可。”
　　梅儿抬起尤带泪痕的脸宛然一笑。“只要小姐不嫌弃梅儿便成。这事交给竹儿总不如交给梅儿放心吧？梅儿以后会更小心的，不会再让旁人碰了自己让小姐丢脸的。”
　　华瑾两根好看的眉蹙在了一起。“我护着你又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是舍不得你难过而已。以前我对你没上心，自然不管你怎么应付。但今天真要把我气死，要不是看在红雨就她一个妹妹的份上，她早不知死了几回了！”
　　梅儿只当华瑾是说气话，不知她刚刚真是生了杀人之心。不过听她这么说，心里倒是着实安慰了，原来她对自己并不是全然无情的。于是小声说道：“小姐莫要生气了。以后梅儿会小心的。”
　　华瑾点点头，看他满脸泪痕又想到刚刚那红霜还轻薄了他的，便道：“你去擦个脸罢。”
　　梅儿嗯了一声，唤小奴打了盆水来，擦了脸。洗净铅华后的他，失了美艳，却余纯净。
　　华瑾抬眉，暗暗赞叹了一番。这倒是几个月来，她第一次见他没上胭脂粉底的素颜。于是道：“梅儿还是这样素净好看，以后就别涂那些东西了。胡粉对身体不好，那股味儿我也闻着不利索。
　　梅儿自然颔首，心道：你喜欢怎样我便怎样。
　　摇曳的灯光在他脸侧打出一片柔和的光晕，华瑾倒是越看越喜欢，拉他过来坐在自己腿上，就着他的脸颊一吻，道：“消毒！”
　　“……消毒？”梅儿一呆，忘了难过只羞红了脸，机械式地重复了一下。
　　看着他的样子可爱，华瑾便衔了他的唇，细细地描绘了起来。待吻的他喘息连连，舌尖便挑了他的牙关，长驱直入，来了个法式深吻。
　　“唔……”梅儿第一次被人这么吻着，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随即无力地贴在了华瑾身上。
　　待华瑾放开他时，他急忙拿双手遮了腰下的地方。华瑾眼尖，已看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推开他起了身。
　　梅儿以为华瑾嫌他放荡又不干净，又想让他走，于是脸色暗了下去。
　　但见华瑾坐到床侧，招手道：“过来罢，我可抱不动你。”
　　梅儿听了一愣，眼神亮了亮。本想着自己对她来说只是个收集情报的工具，不过能在她手下做事，他也心甘了。她这般的人物又怎么会看上自己？如今她真愿意接受自己？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华瑾身边坐了下来。
　　华瑾一手搂着他的脖子，继续了刚刚的深吻，另一手扯了他的腰带，直接探进去握上了那团火热。梅儿被调教过的身子自然敏感万分，特别是几个月没经过情事，所以没多久便低吟了几声泻了出来。
　　华瑾抬眉笑道：“这么几下就受不住了？待会怎么伺候我？”说完重新抚弄了起来。
　　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梅儿尴尬地推开了华瑾，道：“小姐……等等……”
　　华瑾疑惑地看着他，只见他在床下一拉，一个暗格便显了出来。梅儿从中拿了个铜制圆环，解了自己的衣衫，便想套在身下。
　　华瑾忙止住了他，道：“我可没说不让你出来。这本就是两个人的事，看着你难受我也不会开心。”
　　示意他为她宽衣后，华瑾倒是被抽屉里另外一些东西引了过去。她拿起了一个弧形的玉器，那东西比巴掌小些，中间镂空，像个小酒杯的样子。只是镂空的顶端并不平滑，似是一粒粒的样子。华瑾突然想到了现代打桌球用来磨杆的巧壳粉，于是便猜到了用途。
　　翻身跪坐在梅儿腿上，华瑾拿着玉器往他身下一套。梅儿被冰的一颤，然后随着华瑾的转手，便啊的一下叫了起来。
　　“……小姐……别转了啊……别转啊啊……”梅儿扭曲着身子断断续续道。
　　华瑾笑笑没停手，俯下身去亲吻着他的脖颈。梅儿大口的喘着气，想躲却躲不开。直到他再也受不住的开始乱蹬着脚，华瑾才把手中的东西丢到了一边，扶着他换成自己慢慢坐了下去。
　　冰火两重天般的忽冷忽热让梅儿立即尖叫出声，直感觉像要死去一样。
　　华瑾瞧着他的样子先是慢慢吞吐了几下，随后便加快了速度，直至一股热意涌到了身体深处，随即一股电流顺着脊椎传了上来震得她浑身无力，才倒吸了一口气趴了下去……
　　§
　　“您这身子，真看不出已经生了两个孩儿呢。”梅儿搂着华瑾的腰，靠在她身上道。
　　“呵呵。”华瑾想着自己连妊娠纹都没的小腹，只有干笑掩饰过去。她爹真把她彻底修复了……
　　梅儿听着她笑，也是一笑，刚刚自己真是体验了无比的快乐，原来跟心上人一起确是不一样的。
　　于是坏心的把左脚伸到了她两腿之中，微微一抬，轻轻磨蹭了起来。
　　“嗯……梅儿！”
　　华瑾想瞪他，可完全没了气势，失了严厉。瞧在梅儿眼里，只像是送了个秋波。于是自顾自的继续蹭啊蹭，唇也在她的胸前轻轻啄了起来，直激的华瑾一个翻身又压了下去……
　　§
　　翌日，梅儿帮华瑾穿戴完毕便坐到妆台上绾了发，又小心地拿着那支梅花簪子别了上去。华瑾走到他的身后俯身把头搁在他肩上正色道：“以前我只当你是下属，由着你管着这楼也没觉什么不妥，如今却是不成的了，我不想你再抛头露面。你曾经跟谁有过瓜葛我都不计较，但从今以后如果再有人碰了你，我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绪，到时候怕是要得罪了所有的客人，反而不好。”
　　梅儿听了，点头道：“一切都听小姐的。可这样一来，梅儿可真要没什么事可做了。光是听他们的报告，也用不了一个时辰。还是希望能帮上您什么忙。”
　　华瑾想了想，转身从桌子的暗格中拿出了一块手掌大小的圆形铜牌，上面刻着一个简体的“华”字。又拿出了一份书简。
　　“城南的如意酒楼和邻街的客来茶楼也是我的，你若愿意，每日可拿着这块牌子帮我巡视这两家店。这份册子里是我其他的产业的名单，朱笔写的会向酒楼报告，墨笔写的会向茶楼报告。你只需顺着名单仔细听她们有没有说漏哪个便可。”
　　梅儿接了令牌，手指顺着华字走了一遍，好奇的问道：“这刻的是什么？”
　　“是华字，”华瑾想了想，补充道，“是我发明的华字。”
　　梅儿听了一笑，又接了书简打开看了一遍，却越看越惊。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十个名字，多是酒楼茶楼青楼。基本每城都有少则一，二个，多则三，四个。几乎覆盖了三分之一的锦国。
　　“这……全是小姐的么？”梅儿心惊，又想到华瑾要他打探的东西，于是一下抓了她的手急道：“小姐，您该不是……想要谋反吧？！”
　　谋反两字他说的又快又轻，华瑾先是一震，随即又笑了起来。
　　“如今我把东西都交给你了，也不瞒着你什么了。这锦国本就是我的，我犯不着谋逆什么。”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梅儿疑惑道。
　　“华瑾的确是我的名字，不过我还有个名字叫锦华。”
　　“锦华？”梅儿觉得这名字好似听过，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华瑾见了笑道：“就是你们所谓的太上皇。”
　　“……这怎么可能？！”先帝，锦华帝……梅儿懵了。“小姐您别跟梅儿开这种玩笑，不好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红雨是淑侍，你派人查查付家便可清楚。前几日我进宫是去看锦绣跟瑜儿的，我的两个孩子，也是太女和长皇子。那日不巧被贵侍发现了，便……回来晚了。”
　　怕他不信似的，华瑾松了衣领，把头发撩到了胸前，转身露出后肩，道：“这便是皇家的凤翼。想冒也冒不了的。”
　　梅儿昨夜只觉得她肩后有些凹凸不平，没多想什么。今天细细一看，果然如团羽般的两个红色图腾。
　　华瑾转过身来，见他的眼神有些呆滞。于是叹气道：“我果然还是不该告诉你的。本来想着我们如此关系了，说说也无妨。”
　　梅儿回了神，跪在了地上道：“贱民以往不知陛下身份，多有冒犯。还请陛下赎罪。”
　　“你这又是干什么？”华瑾皱眉拉了他起来，“我只是不想瞒着你什么而已，又不是要用身份压着你。你还是梅儿，我还是你的小姐。”
　　梅儿依旧垂首，道：“贱民身份卑微，不配随侍陛下左右。”
　　“又来什么配不配的。你们怎么都喜欢说这些。我觉得可以便可以，为何妄自菲薄？你要是再这样说话我可真要生气了！我昨日把簪子都送你了，你还道如何？这簪子的意思我自是知道的，你收了簪子便是我的人了。如今再说配不配是不是晚了点？”
　　“陛下……”梅儿垂了泪，本来当她只是随意买了个簪子，没想到她真没看轻他，还许了他名分。
　　华瑾摇头道：“我不爱听。”
　　“……小姐。”梅儿咬了咬唇。
　　“这才乖。”华瑾恢复了笑容，把他搂在了怀里。“我原是不想跟你有过多的瓜葛的，谁知你一盘糕点，一桌菜肴，一个眼神，一份笑颜，渐渐把我的心都融了……”
　　梅儿反手抱住了她。“您何尝又不是这样把梅儿的心给融了呢……”
　　§
　　用了早餐后，华瑾没有以前那样独自出门，反是拉着梅儿一道出去。梅儿跟着华瑾走了一个街道后便开始新奇地四处张望。
　　“你不是从小在这长大的吗？怎么像从没见过这京城似的？”华瑾奇道。
　　梅儿摇了摇头。“我家乡不在这京城，小时候被人卖去了竹香楼，那时的爹爹看我长的不错，便日日让我学那些琴棋书画。怎么可能出楼？稍大点后有了些名气，我也倦了，最多只是坐在窗口望望外面，只觉得自己出楼便会污了这京城的路……”
　　华瑾搂了他的腰，道：“从此没人能再看轻你，除非你看轻你自己。不过你当知道，我是不会去喜欢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人的。”
　　“梅儿记住了。”
　　华瑾先是带着梅儿去了如意酒楼和客来茶楼，跟掌柜的交代了一番后，亲自关照道：“今后都由我夫君代我来收东西，你们莫要怠慢了。”掌柜们见着蒙了面纱的梅儿只觉他貌似竹香楼的爹爹，可又不敢点出，只有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华瑾便去了奴隶市场挑选了几个功夫好的，吩咐以后要是梅儿上街定要随身跟着，如果有人企图不轨，往死里打便可。想着竹香楼的生意，便又挑了几个样貌好，看着机灵的签了卖身契。其中有个十二、三岁的样子最是水灵，人也透着一股聪敏，可眼神种有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味道，华瑾怕将来不好控制便想舍了。梅儿倒是生了怜悯，想他的模样也是红颜薄命，便央着华瑾买了给他当个贴身小奴。华瑾应了。
　　晚上回了竹香楼，刚进去便有一个小奴捧了一个盒子出来，说是有人给华瑾的。
　　华瑾疑惑的打开一看，随即垂着眼抚摸了一下，才关了盒子塞在了怀里。梅儿站在华瑾身边，只看到盒里是一支翠玉簪子。
　　晚饭时，华瑾有些神不守舍，一手总往怀里探着。
　　梅儿叹了一口气，问道：“莫非是哪位君上送来的？”
　　华瑾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梅儿听了安慰华瑾道：“您要真是思念着就去看看吧，他们也那么久没见您了，都是可怜人。”
　　“我才不想他呢，”华瑾赌气地敲着桌子，“我不在他就跑青楼，真不把我当回事了！”
　　梅儿立即明白了她说的是谁，于是解释道：“那日过后我问过兰儿了，他说那位每次来只是静坐而已，还真没什么事。”
　　“当真？”
　　“自然是真的。您也真是的，两个男儿家能发生什么事呢？亏他还是您夫君。”
　　华瑾听了心想：怎么不能发生什么事情呢？现代的耽美她可没少看过。不过听了梅儿的话倒是真的安心了不少。于是再次摸摸怀中的盒子，道：“那……我去看看他……”
　　“去吧。”梅儿低声一笑。
　　华瑾抓了梅儿在他颊上一吻，道：“我的梅儿可真体贴。”说罢，放下没吃了几口的饭，从箱子里翻出个人皮面具，又掏出一粒药，随后自窗口跃了出去。
　　两人没想到的是，这一别竟是数月。
　　入狱
　　
　　
　　华瑾几个翻身进了皇城，顺手戴好了面具，又服了那能让声音嘶哑的药丸，向着付红雨的锦麒宫而去。心想：我且先用别人的样子试你一试。可在路过御花园时，两个人影引起了华瑾的注意。她转念一想，便侧身上了树。
　　其中一人是身着明黄夹缎裘袍的锦瑗，几年不见，他身量又拔高了许多，眉眼之间再无旧时的那股儒弱，清亮的眼神凭添了几分英气。另外一个女子却是华瑾从未见过的。只见她二十不到的样子，比锦瑗略高半头，身材纤细玲珑。容长脸，面目白净，眉目如画，鼻梁稍勾，唇薄而上翘。莫非这就是外面传闻入了锦瑗眼的那位？华瑾皱眉心里暗道：小白脸。
　　“思贤可还习惯翰林院的工作？”首先开口的是锦瑗。
　　齐思贤答道：“谢陛下关心，一切皆好。包大人对微臣细心督导，微臣甚是感激。”
　　锦瑗点了点头，却心事重重的样子。
　　齐思贤暗自瞧了一下锦瑗的脸色，问道：“陛下为何愁眉不展？又遇着什么烦心事了？”
　　“都和你说了，私下不必唤我陛下。”锦瑗略舒了眉头，“能然让我愁心还不是颐国战事。都打了快三年了，我国折损了不少兵力，国库支出更是年年加巨。她们虽也不见得了什么好处，可丝毫没有收兵的打算。”
　　“这样么……”齐思贤沉了眼，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嗯，这些事弄得我最近没一夜睡的好。”说罢锦瑗挽了她的手臂，靠了上去道：“这夜风还真冷。”
　　齐思贤自是解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锦瑗身上，随后环住了他的肩，微微一笑低下头去，似是要吻锦瑗。
　　锦瑗一惊，刚想推开她，却有人比他先行一步，从头上拔了个簪子抵在了齐思贤脖子上。
　　“你再动一下试试看！”来人正是华瑾。她刚刚在树上听他们这般亲密的说话已经暗暗心烦，再看这人竟搂了锦瑗要亲将上去，顿时火冒三丈闪了出来。
　　“你是何人？竟敢夜闯皇宫！”齐思贤丝毫不危惧脖子上的发簪，转头喝道。
　　锦瑗先是被熟悉的身影震住了，待看向来人的脸时，却是一阵失望。
　　“你管我是什么人，小心我让你血溅当场！”华瑾冷冷地回了她的话。
　　锦瑗听了一惊，随即喊道：“大胆贼人！孤命你放了她！”
　　华瑾不可思议地看着锦瑗，见他竟然如此维护这人，心中又是一阵难过。抵在齐思贤脖子上的簪子便深入了几分，直到一缕血丝顺着她的脖子滑了下来……
　　此时，周围的宫卫听到动静，已经牢牢围住了她们三人。
　　锦瑗盯着齐思贤的脖子看了看，接着威胁道：“放开她我便饶你不死！”
　　华瑾怒极反笑，失了冷静。“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你喜欢她？那我偏要她死！”
　　“你敢！”锦瑗的眼里闪出了焦急。“岚！”
　　两个身影落了下来。
　　锦瑗使了个眼色，大岚立即劈手夺了华瑾手里的簪子，小岚却呆立在一边，仔细地看着华瑾的身形。
　　华瑾见着小岚已是一愣，冷不防便被人夺了簪子。没了可以威胁的人质，华瑾心道不妙，可此时此刻她宁愿从来不认识锦瑗，于是起身便掠了出去。
　　“抓住她！”锦瑗向宫卫喝道，“生死不论！”
　　顿时，几十支弓箭瞄准了华瑾齐齐射出！
　　主子不可能有这般功夫，声音容貌也不同……小岚看着华瑾跃起便叹了一口气，与大岚一起隐了起来。
　　华瑾动作虽快，可从未试过被人从背后放箭，她侧身躲过了几支，刚一松气，冷不防左腿便被射中，小腿一阵痉挛，接着直接从空中摔下，头磕了一下树干，晕了过去。
　　“押入天牢！”锦瑗看着树下的人面部表情地说道。
　　“是，陛下。”几个侍卫拖着华瑾便往天牢而去。
　　“等等！”锦瑗心中突然莫名一动，于是走了过去。“你们把她的左袖撩起给我看看。”
　　宫卫闻言直接扯了华瑾的衣袖，入眼是一片洁白无暇的手臂。锦瑗别了眼，道：“带下去罢。”
　　§
　　华瑾幽幽转转睁开眼，只觉得自己趴在一片稻草之上，转眼四周只见三面为青砖石墙，另外一面是腿粗的木栏。
　　这是……哪里？
　　她稍一挣扎想坐起身来，腿上便是一阵刺骨的疼。华瑾倒吸了一口气，改用双手撑着勉强转了个身，靠在了一侧的石墙上。
　　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已让她冷汗淋淋，再望着小腿肚上的箭，华瑾握起了双拳，之前的一幕一幕又浮现在了眼前。
　　“来人啊！”华瑾喊道。
　　一个狱卒闻声走了过来，瞥了一眼华瑾，道：“干嘛？”
　　“我要疗伤，传御医来！”
　　“哈哈！”狱卒笑了起来，“疗伤，还传御医？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被关到了这，我劝你还是死心罢！”
　　“这是哪里？”华瑾皱眉。
　　“天牢！你这辈子有幸能来住住也是福分。”
　　“放肆！”华瑾喝道，“孤乃当今太上皇锦华，你速去告诉锦瑗，他定会放了我出去！”
　　“我说你这小丫头疯了是不是敢直呼陛下大名？还有，就你也想冒充圣上？也不照照镜子！”
　　华瑾听了一下揭开了脸上的面具，道：“你看我像不像？”
　　狱卒哪里见过天颜，只见华瑾的真面貌秀美婉约有如大家公子般，于是调笑道：“原来还是个小公子？可惜你生得再怎么漂亮，我都不能放了你出去。”
　　“我是女人！”华瑾喝道，“凤翼你总知道吧？”
　　“什么风衣云衣的！老娘看你长的人模人样的，说话却疯疯癫癫。陛下亲自下令关了你进来的，你让我去找陛下放人？你活得不耐烦了，我还想活命呢！”狱卒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华瑾愤怒地把身下的稻草抓成了一团，看着左腿的箭，于是一咬牙，握着箭柄直接拔了出来！
　　“啊——”一声凌厉的惨叫让整个牢房都震了震。远去的狱卒脚步一停，又冷哼了一声继续回到自己的位置。
　　“来人啊！”
　　狱卒听着华瑾的喊声，没去理她。
　　“来人啊！”
　　喊声渐渐弱了下去，狱卒依旧没有动作，直到——
　　“狱卒大姐，行行好，过来一次，我有话跟你说。”
　　这还差不多，狱卒一笑，走了过去。
　　“还有何事？”狱卒用鼻孔看着华瑾。
　　华瑾从怀里摸出一个盒子，道：“帮我把这交给淑侍君可以么？只要你交到了，我保证有你的好处。”
　　狱卒接了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支普通的翠玉簪子。宫里主子的发簪哪个不比这个好？于是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帮我一次好么？谢谢你了！就当我求你了！”
　　“好了好了。”狱卒不耐烦地把盒子拿在手里道，“我知道了。”
　　“记得一定要帮我带到。”华瑾千叮万嘱。
　　“知道了！你烦不烦啊。还有什么事？没事我可走了。”
　　“还有！”华瑾急道，“能不给给我点伤药？”说罢指了指自己的小腿。
　　狱卒皱眉看着她血红一片的裙边，心想，要是真出事了她也麻烦，于是道了一声等着便去了药柜。随手把盒子放在柜子的一格后，便从里面翻出了一小瓶止血药，关了药柜，把东西丢给了华瑾。
　　“谢谢大姐啊！”华瑾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从里衣撕了一些干净的布条，把药敷在了腿上，随后用碎布扎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华瑾只感觉从头到脚的疲倦，倚着稻草便沉沉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已是两日后。华瑾只觉得喉咙干渴难当。望向四周，只有靠近牢门的地方有个盛着水的小碗，还有个盘子装了两个馒头。
　　她用双手交替撑着地，慢慢挪了过去。待近了一看，只见碗底绿色一片。忍住一股反胃的感觉，华瑾闭眼喝了下去。
　　口中苦，心中涩……
　　再摸摸一旁的馒头，已经干的像个块石头了，这让华瑾后悔为什么刚刚把水都喝了，现在连泡下馒头都不成。想起她前世今生从来都是锦衣玉食如何受过这种苦，跄跄然差点落下泪来，可还是咬牙一小口一小口用唾液润软了慢慢咽下。
　　吃完后，华瑾拆开腿上的布查看了一下伤口，只见一部分竟然起了脓水。她拿了衣袖塞在嘴里不让自己喊出声，随即两手对着伤口用力一按，直到脓水全部挤出，只余血水，才又重新撕了点干净的布条包了起来。
　　好不容易做完这一切，饥饿夹杂着疲倦又袭了过来……
　　§
　　这样反反复复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的几次后，华瑾腿上的伤势终于有了好转，不再起脓，出血，可当她尝试站起时，却发现完全使不上力。莫非是伤了经脉？华瑾苦笑。
　　随后，她学会了珍惜每次的一小碗水和两个馒头。早上一半，晚上一半。早上不吃的话一天都难过，晚上不吃又睡不着。好在这天牢还算干净，没有什么老鼠跟她抢食物。偶尔的几只虫子爬过她也能当作视而不见了，有时候还捉了拿在手里苦中作乐一番。“现在我可是和你们一样了，随便一个狱卒就能把我踩死……”
　　再过了几日，华瑾疑惑着付红雨怎么还不来，于是又唤了狱卒过来。这次的来人却是个生面孔。
　　“狱卒大姐，之前的那位大姐呢？”华瑾问道。
　　“哦，你说老余啊。她娘过世了，便请了一个月的假，刚走。”
　　“那她有没有帮我把东西交到？”
　　“什么东西？”
　　“一个盒子，我让她帮我交给淑侍君的。”华瑾皱眉。
　　“哈？”狱卒笑了起来，“你开玩笑吧，我们这种人怎么可能见到后宫的侍君。”
　　“……”
　　狱卒走后，华瑾浑浑沌沌地躺在了稻草席上，透过石墙顶端仅有的一个两手大小的小窗看着天空。难道，她的后半辈子就要在自家的天牢里度过了？真是荒唐至极……可笑……太可笑了……
　　§
　　三个月后，新年已过，又到了一年春末夏初的时刻。华瑾现在她的样子，估计连她自己都认不出了。只见她头发蓬散地纠结在了一起；脸上的油腻吸了灰，原本洁白的肤色已变成黑黄；里衣当时已被她全部撕了布条包扎伤口，余下的外衣经过三个月也变的污浊不堪，恶臭薰天；她的身子本就细小，加上日日的清水馒头，更是瘦得皮包骨头。
　　好在锦瑗终于想起了她这一号人，派了个刑官来审。
　　“告诉锦瑗我要见他！”华瑾盯着刑官的眼，还没等她开口便先声夺人。声音沙哑异常，好似钝器磨着树皮一般。
　　“大胆狂徒！陛下怎是你能见的！”说罢，刑官示意几个侍卫把华瑾按倒在地，打了二十仗。
　　华瑾已经无力抵抗，只乖乖地被人撵到地上，随即刑仗毫不犹豫地重重落下。她闷哼了几声，感觉臀部先是火辣辣地疼，接着慢慢湿热，一股血腥味散了开来。华瑾死死地咬住了牙。
　　“老实交代你是何人？当日夜闯皇宫受何人指使？”
　　“告诉……锦瑗我要见他！”华瑾依旧是那句话。
　　“再打！”又是二十仗落了下来。
　　“如何？肯说了么？”刑官低头看着地上倔犟的人。
　　华瑾勾了嘴唇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手往身后一背，把衣服撕了开来。
　　“你且……看……看……我背……”话没说完，便径自晕了过去。
　　刑官厌恶地捂着鼻子，指使两个侍卫把她的头发放到一侧，却在看到她肩后的微突时放开了手，
　　从桌上拿了一杯茶倒在了华瑾黝黑的肩上，随后用手一抹。
　　这是什么？肩上红红的一片图腾……莫非是传说中的凤翼？！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刑官退了几步，这世上有凤翼的只有四人，当今圣上，左后，太女，和……太上皇……
　　前面三人都安好无恙的在宫里，余下那人……不可能，绝不可能！刑官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明显出气不多的人时，她一个狠心，用碎布掩住她肩头，道：“此人出言不逊，给我继续打！”
　　她如若不是那位，打死了其实也无妨，陛下最多治她个小罪。可要真是那位，她已经把她伤成了这样，陛下怪罪下来她全家都难逃一死。所以她将计就计，想着干脆直接直接仗毙了，然后跟陛下报告说那人抵死不说最后受不了死了便好。
　　两个侍卫拿着棍子正想敲下去，却见华瑾背后突然闪过一道红光，把她整个人罩了起来。木棍打在红光上就有如棉絮一般的无力。
　　狱卒，侍卫，刑官呆愣地看着眼前的情景，说不出话来，直到一道高亮的声音让众人回了神。
　　“审得如何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侍卫忙丢了棍子跪在了地上，刑官一惊，也颤着跪了下去。
　　锦瑗不知今天怎么了，上朝都心神不宁。本来这天牢之地他是不该来，可突然三个月前的那人的样子又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眼前，让他有种所不出的奇怪感觉，不由自主便来到了这里。
　　转眼看看地上的人，正面朝地的趴在地上，臀部一片血肉模糊，一条腿还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尤其奇怪的便是，她身上罩着一片红光！
　　“这是怎么回事！”锦瑗惊道，“这是什么光！”
　　“回陛下话，”侍卫说话了，“这光奇怪的很，属下拿棍子都打不下去！”
　　锦瑗听了皱眉道：“人都这样了还打？孤是让你审人不是让你打死人了事的！”
　　刑官听了，只趴在地上不断磕头。
　　锦瑗踱了过去，蹲下身，伸手想碰触红光。
　　“陛下不可！”众人惊叫。
　　锦瑗没有收手，径自探了过去。奇怪的是，那红光一碰到他的手，便一下消退殆尽。
　　锦瑗疑惑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那人。
　　她的头发一半粘在脸上，一半被撩到了身侧。侧脸黑糊糊一片分辩不出容貌，背后的衣服已经撕裂，露出同样黑漆漆的背部。她肩上有块地方似是被水淋过，吸着碎布隐约透出凹凸不平的形状……
　　锦瑗心中突然闪过什么，快得他抓不住。只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很奇怪。于是他伸手想探向华瑾肩上。
　　“陛下不可！”刑官的呼喊让锦瑗的手一震。“此人污浊不堪，且是女子。陛下万万不可污了圣体。”
　　锦瑗垂眼想了想，收回手站起身来。“那今日先别审了，找个人给她看看。”
　　刑官低头跪在地上松了一口气，脸上扬起了笑容。心道：只要您走了，要她死还不是易如反掌？
　　锦瑗转头看了华瑾一眼，随后向外走去。
　　出狱
　　
　　
　　“瑗……儿……”一声沙哑的低喃轻轻从身后传了过来，软如棉絮，却重如千斤般地敲在了锦瑗心上。
　　锦瑗战栗着转回身去。
　　世上只有一个人这样唤过他，世上也只有一个人敢这样唤他，虽然那个人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无数记忆涌现了出来——
　　“锦国的长皇子又怎会为奴。”
　　“不用喊我陛下，唤我皇姐即可。”
　　“记得你叫瑗儿。”
　　“母皇一定很高兴能生下你这么个可爱的孩子。”
　　“皇姐以后再也不会逼你做不喜欢的事情。你要是有什么委屈了，都可以跟皇姐说。”
　　“莫怕，莫怕。以后都有皇姐在了。”
　　“我自己作的孽，自当亲手来解。如今只差最后一次了，只希望瑗儿能从此平平安安摆脱昙绚之毒。”
　　……
　　“皇……姐？”这两个字好像抽干了锦瑗浑身的力气。他跌跌撞撞地冲到华瑾身边跪坐在地上，伸手揭开了她肩上的碎布，眼前看到的一切却让他止了呼吸！
　　凤翼！
　　果然是凤翼！
　　和他背上一摸一样的凤翼！
　　锦瑗颤着唇，小心地抚去华瑾脸上的发丝，丝毫不在乎那些污泥把他的手弄漆黑，随后拿衣袖细细擦起她的脸，眼眶越来越湿，一滴滴的泪不断地滑下落在了华瑾脸上。泪水慢慢冲去了她脸上的污浊，最后只留蜡黄一片的脸色。
　　“呀啊啊啊——！！！”锦瑗抱着华瑾惨叫出声。
　　“皇姐！皇姐！你不要吓瑗儿啊！御医！御医在哪！御医在哪啊！”锦瑗发疯似地大声喊着。
　　侍卫忙跑去请了御医，而那位刑官已经瘫软在了地上……
　　§
　　“如何了？”锦瑗坐在床头眼里满是血丝。
　　御医恭谨地回道：“回陛下话，圣上洪福齐天，熬过了昨夜，已无生命危险。四十杖本不致命，只因圣上凤体极是虚弱，因此才承受不了。只需此后卧床一月多加调养便可。只是这腿上的伤……”
　　“她的腿怎么了？”锦瑗抬头看着御医。随即心中一抽，那天百箭齐发，华瑾中箭落地的情景又浮现在了眼前。
　　“圣上腿上的箭伤伤了经脉没有及时接上，伤口更是疏于处理多次裂开，将来可能……行动不便。”
　　锦瑗闭上眼，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听到关门声，锦瑗才睁开满是泪水的眼趴到床上痛哭起来。
　　我为什么那么傻那时候没认出你？我为什么要让人放箭伤你？我为什么把你丢在天牢三月不理不问？我为什么还让一个如此恶毒的人去审你？皇姐……对不起……对不起……
　　§
　　华瑾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一片熟悉的明黄。嗅嗅周围的空气是淡淡的薰香味，身下是柔软的被褥。这让她觉得这几个月好像是一场梦一般，一场可怕的噩梦。
　　她慢慢用手臂撑起想翻个身，臀间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她倒吸了一口气重新趴了下去。
　　原来……真被人拧地上打了……
　　两棍相互交叠着重重落下，一下一下的地敲破皮肉原来就是这种滋味……
　　那些被仗毙的也挺可怜……
　　或许还是砍头痛快些……
　　华瑾摇摇头，甩去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转眼却看见一个人趴在床沿，正慢慢地抬起头。
　　锦瑗的迷糊的眼神与华瑾对上，瞬时变得清明。惊喜、担忧、疑惑、自责混杂在其中，最后只变成一片深情。
　　“皇姐……”
　　华瑾唇形微动，想出声却发现喉咙干的好似火烧。锦瑗见了，急忙起身想去桌上取一杯水。奈何许是趴得太久了，也可能是刚醒来的缘故，他没走两步便脚一软面朝地的摔在了地上。
　　华瑾眉毛微微一跳，只见锦瑗又迅速爬起身来，没去拍衣服，只是拿手掌在身上蹭蹭，在桌上取了个茶盏，又拿从壶里倒了茶，捧到华瑾嘴边。
　　“皇姐……这茶是凉的可以么？”他吩咐了宫侍不准进来，自然不敢有人来换茶。
　　华瑾瞥了一眼他摔得发青的额头，在看看他手里的那杯茶。心想自己喝了三个月的苦水，还整天得把那碗水当宝贝似的慢慢喝，这凉茶又算的了什么。本打算从此不认他的，可刚刚见他的一跤摔到地上时，心中的怒火也好似一下摔掉了。于是只低头就着杯子抿了一口慢慢咽下，一股茉莉的香味顿时在口中酝开，似是比任何琼浆玉液都好喝，一路顺到了心肺。
　　锦瑗见她很快喝完了一杯，忙跑到门口吩咐了一通，没多久一碗薄粥便端了上来。
　　华瑾也是真饿了，就着他喂来的一小勺一少都喝了。
　　“皇姐……”锦瑗小心地试探着，想引华瑾说些什么。可华瑾一声不吭，只喝完了整碗粥，便闭眼直接又睡了过去。
　　锦瑗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虽然心里依旧难受，但是至少她醒了，吃东西了，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
　　他拿着碗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小心地掩上房门，换上了一副无甚表情的脸对宫侍道：“里面的人给孤仔细照顾了，有什么动静立即报告。”随后传了当日的一个狱卒到书房。
　　“天牢里，每天吃什么？”
　　狱卒颤抖着趴着，答道：“回陛下话，一碗水两个馒头。”
　　“没了？”
　　“没了。”
　　“孤今后三月每日便吃那些。”锦瑗看了一眼身边的近侍问道，“听明白了？”
　　宫侍们立即跪地道：“请陛下保重玉体。”
　　锦瑗面无表情的指了其中一个，道：“砍了。”
　　等侍卫把人拖了下去，随即他重新问道：“之前的话听明白了？”
　　“……是，陛下。”
　　锦瑗把目光转到了地上之人。“把郗刑官去的那日的情况仔细说一遍。”
　　狱卒详细地描述了一番，锦瑗面不改色，手上的青筋却慢慢爆起。
　　“当日狱卒全部仗毙。行杖之人车裂。郗狄大不敬，凌迟诛九族。”
　　“陛……”那狱卒刚想呼喊便被人堵了嘴拖了下去。
　　锦瑗无力地双手撑在桌上捂着额际。“皇姐……”
　　苦计
　　
　　
　　隔了几日，华瑾的精神好了些，不知是否是锦瑗封锁消息的缘故，除了锦瑗每日都粘在她身边外，宫里竟没一人来看她。
　　“皇姐……”
　　“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你皇姐早就死了！”华瑾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了里侧。
　　“瑗儿错了……”随即便是咚的一声似是重物落地，紧接着啪啪的刮掌之声不断传来。
　　华瑾死死地抓住床褥，本想着再也不要理他了，奈何他竟然使了苦肉计，这一掌一掌比抽在自己身上还疼。终于在听到十声后华瑾忍不住转回头去道：“够了！”
　　锦瑗收回了刚刚举起了右手，改而扑住了华瑾道：“皇姐您应瑗儿一声好不好？这样瑗儿才知道这不是梦……您打我骂我都成！……划我扎我也行！”
　　说罢，真拔了发簪塞在华瑾手里，作势就要解起衣衫。
　　“住手！”华瑾急忙止住他，“你当我还是如此残暴之人么！”
　　“皇姐您这是应了瑗儿了？”锦瑗改而抓住了华瑾的手臂。
　　华瑾看着他的样子终是唉了一声，对着床头一努嘴道，“坐。”
　　锦瑗小心地爬了上来，跪坐在床沿。
　　华瑾见他的双颊已是肿红一片，又叹了一口气。“下手怎么还是这么不知轻重？你这脸明日如何去见朝臣？”
　　“瑗儿错了。”
　　“你开口就是认错，让我想骂都骂不了。”
　　“……瑗儿不该。”
　　“那日其实是我不好，带着个面具又吃了哑声药，你认不出我也是自然。拿箭射个刺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皇姐……”
　　“好了。”华瑾心疼地看着他的脸。“还疼不疼？”
　　锦瑗急忙摇头道：“不疼。”
　　“那再打十掌。”华瑾挑眉。
　　“好。”锦瑗说罢想也不想的抬手又往自己脸上挥去。
　　“等等！”华瑾急忙拉住他的手，这一动又扯到了伤处，面容顿时扭曲了起来。
　　“皇姐！”
　　华瑾喘了几口，气不打一处来。“你都做了三年多皇帝了，怎么还这么言听计从。我让你撞死的话，你是不是现在就当场撞在床柱上？”
　　锦瑗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是。”
　　“……”华瑾扶着脑门，没好气地瞅了他几眼。“我真不知道当初的决定是错是对了。”
　　“皇姐放心。”锦瑗突然来了精神，两眼不由自主地闪出一道光芒。“左后派系自锦易失踪后彻底瓦解，多归顺于另外两派。白梦铭一心向国，多次试探绝无二心。赵谦近来连年征战久不在京，但臣弟已安了不少人在他身边，只要结束了颐国之战，绝不难除去。”
　　华瑾望着他眼中的亮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颐国那边，臣弟也找到了突破之处，如若无误，大战定能在两年内结束！到时，臣弟必将把一个更强盛繁华的锦国奉还给皇姐，绝不辜负皇姐的期望！”
　　“你倒是比我更适合当皇帝。”华不动声色地转了目光，微微一笑。
　　“皇姐此话差矣。”锦瑗看着她笑，也开心了起来。“帝王之计重在用人，皇姐能使得两殿后君与白丞相义无反顾地一心向国，还有谁能比皇姐更成功的呢？臣弟本不喜政，只因皇姐希望，臣弟定当竭尽所能，荣我大锦。”
　　华瑾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好奇道：“你都是做皇帝的人了，怎么还瑗儿、臣弟这样自称？”
　　锦瑗目光如炬地直视着华瑾道：“于家，我永远是您的瑗儿。于国，我永远是您的臣弟。”
　　华瑾垂眼想了想，随即三个月前的那幕又浮现了出来。“那日搂着你的人是谁！”
　　锦瑗先是一惊，随后喃喃道：“她叫齐思贤，是兵部尚书齐天的长女。现任翰林院侍读学士。”
　　“小小年纪竟然入了翰林内制，她倒是好本事。”
　　言毕，华瑾仔细盯着锦瑗的表情，只见他的眉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华瑾心中冷哼一声。
　　“我不许你再见她。”
　　锦瑗听了急道：“这不可能！”
　　“你要她还是要我？”华瑾咄咄逼人。
　　“您和她怎么能比？”锦瑗别过眼去。
　　“对，我只是个过气的太上皇，她说不定将来还能成了皇后。”
　　“皇姐您这是什么话！我跟她决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好！你现在是皇帝了，我管不了了。你想嫁就嫁吧！我的眼可没瞎，那天你可是主动挽了她的手，我的手你还没挽过呢！两人一副花前月下，郎情妾意的模样，给谁看呢！我就是妒忌她了！要不然我怎么会冒冒失失的拿簪子抵了她的脖子，最后挨了你一箭不说，还被关了三个月，生生受了四十个板子，那刑官摆明就是把我往死里打。现在让你别见她，你又是不愿意的模样。倒真不如那时候死了干净，省得看了生气！”
　　一口气把闷在胸中许久的话都说了出来，华瑾只觉得轻松了很多，随即气呼呼地望着锦瑗。
　　“妒忌她？”锦瑗恍然大悟明白了华瑾这是怎么了，不由的心情大好。
　　转眼看见华瑾脸色不霁，锦瑗急忙收了笑，换了个委屈的表情看着她。“瑗儿只是做戏而已……”随后他趴在华瑾耳边小声道了缘由。
　　华瑾的眼越睁越大，可眉依旧深锁。“就算这样也不行。她看你眼神太恶心！”
　　她不就是普通眼光么，锦瑗在心里暗笑，脸上却换了撒娇的表情。“……这可是最简单的法子了，瑗儿可是做了一年多的准备才走到这一步的，难道皇姐真想让瑗儿前功尽弃么？”
　　华瑾点头叹气道：“你这笑面虎，当初我怎么就把你当成了小绵羊呢？”
　　“只要皇姐喜欢，瑗儿永远当您的小绵羊。”锦瑗呵呵一笑。
　　“看你现在这样子我真有点寒碜，当初我那样对你，真怕你将来把我卖了，我还替你数钱。”
　　锦瑗收了笑，摇头道：“瑗儿真的不怨皇姐了。当初御医首说您产前已经气血殆尽，不然就算血崩还有一些希望的。您为着给瑗儿解毒把命都偿了，瑗儿又如何能再怪您一丝一毫呢。瑗儿的命是您给的，今生今世也只属于您。”
　　“……傻孩子。”
　　“傻点能逗皇姐开心就好。”
　　“……”
　　华瑾看着他的样子，心道：可怜兮兮的锦瑗也一去不复返了。时间真的能改变许多东西。不过看着他如今的样子，她倒是真心为他高兴。
　　“对了，我在这住了几天了，怎么只见你？”
　　“皇姐是不想看到瑗儿么？”锦瑗的脸好像调色盘一般说变就变，委屈的表情又浮现了出来。
　　“没呢，我只是奇怪没见到两个帝后跟侍君他们，你封了消息？”
　　“嗯。”
　　“也好。”华瑾笑笑，“宫外的日子也不错。”
　　锦瑗一听，板了脸，“皇姐你要走？”
　　“没呢，”华瑾指指自己的臀，道，“我现在想走也走不了。”
　　“还……疼的厉害么？锦绣小心地问道。
　　“不怎么疼了，跟那三个月比起来，现在还真是天堂了。”
　　锦瑗没听明白天堂是什么，不过自她的话便推算出了大概意思。
　　“皇姐您受苦了。”
　　这几日，锦瑗自己喝着清水过着馒头已是难受万分，殊不知他用的馒头至少是软的，水也是清的，比起华瑾那时候的浊水硬馒头已经好了不少。
　　华瑾摇头笑道：“其实吃点苦也是挺好的，我现在才明白了生命的可贵……好了好了不说了，这几日我躺得腰酸，你帮我揉揉？”
　　“嗯！”锦瑗朝后跪了些，轻轻地帮华瑾拿捏起来。
　　华瑾闭上眼，不去想任何事，只觉得活着真好。
　　锦瑗看着华瑾渐渐睡了过去，收了手抚上自己的脸，嘴角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解释
　　
　　
　　待醒来，华瑾只感觉臀部清凉一片，似是有谁在轻轻拿膏药抹着。微微侧过头去，只见锦瑗一手拿着药盒，一手小心地揉着，双唇紧抿，眼神专注。
　　似是注意到了华瑾的目光，锦瑗转过头道：“皇姐您醒了？”
　　“嗯。”华瑾眨了眨眼，“这种事让宫人做便可。”
　　锦瑗不依地望着她，道：“他们粗手粗脚的，怕会弄疼您。”
　　“那……我的药都是你上的？”华瑾抬眉。
　　锦瑗点了点头，想到华瑾当初离宫前最后一次见他，也是细细地帮他涂了药，于是脸上泛出一丝柔情。
　　华瑾扬起了一个笑容。“能让当今皇帝天天帮我上药，我这顿打道也值得。”
　　“皇姐您又取笑瑗儿了。”
　　锦瑗故做尴尬地转了眼，继续帮她涂抹起来。直到一阵喧哗声传了进来。
　　“瑗儿，谁在外面吵呢？”
　　锦瑗细细听了一下，道：“大概是淑侍，来了好几回了。但最近您在这，所有人要来都被我阻了。”
　　锦瑗不肯见付红雨还有个原因。付红雨两月前便见过他，道是丢了个人。他当场嘲笑道：侍君丢了人找孤干嘛？付红雨言辞谨慎，道是她进了宫就不见了。她……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她是指华瑾。他派人查过宫里的人员，没多任何可疑之人。他也怀疑过三个多月前的那个“刺客”，不过那人的样貌声音皆是不同，身形虽然有些似她，可却是十五、六的样子，哪有人越长越小的？最主要的是，他确定过她的手臂上毫无疤痕，那七道伤深可见骨，虽说随着时间会渐渐淡去些，不过绝对不可能不留丝毫瑕疵！一想到华瑾，他心中就是一阵阵的疼，这付红雨又支支吾吾不肯详细多说什么，极不信任他的样子。现在想来，估计他以为自己坐了皇位，华瑾便是的威胁，怕他若有二心，直接杀了华瑾也是可能的。于是他一气之下便让人把他禁足了一个多月，从此没再见他。
　　“红雨？”华瑾疑惑地微皱眉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似地张大了嘴。“让他进来，让他进来！”
　　天呐，三个多月前红雨让人送簪子给她，而她当天就被关了起来。想必是他等不及了，又去竹香楼探问，梅儿只知道自己来了宫里，三个多月没音讯了，真要把他们急坏了。
　　锦瑗看了华瑾一眼，点了点头，帮她掩好被子，对外喊道：“宣。”
　　随即有人为付红雨开了殿门，引他入了内殿，又合上了门。
　　付红雨只在门口跪了下来，道“臣妾惊扰陛下，罪该万死。实则……”
　　“红雨哥哥你是来问我的消息的吧？我没事，你起来说话。”华瑾从窗帐里探出了一个脑袋。
　　“……瑾儿？”付红雨一骨碌地爬了起来，冲到床前，见到华瑾俯趴在床上虚弱的样子一惊，随即转眼看见锦瑗脸上交错的指印又是一惊。
　　锦瑗怕他误会了华瑾，垂眼道：“别多心，我自个儿打的。”
　　华瑾也是一笑，道：“我摔了一跤，跌到了屁股。没事，躺几天就好了。”
　　“你消失了三个多月了，怎么都没个消息。你……真是要急死我了！”付红雨说罢抓紧的华瑾的肩。华瑾被他一晃，下身又抽痛起来，整张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锦瑗急忙挥开付红雨道：“放开！皇姐伤着呢！”
　　付红雨这才察觉到华瑾真的伤的不轻，道了一句得罪，便掀开了她的被子。
　　华瑾想抓被子却来不及了，于是索性扭头看看身后，只见腰下腿上紫红一片，有些地方结了茧，把周围的皮肤绷成了惨白，还有些地方依旧没有愈合，淡淡地泛着血丝。
　　付红雨双唇微颤，默默地帮华瑾盖好了被子，眼里却泛了水气。
　　华瑾忙安慰道：“没事的，看着吓人而已，不疼的……”
　　“是我打的。”锦瑗打断了华瑾的话。
　　付红雨听了，转眼怒视锦瑗，随即又把华瑾护在身后一副母鸡护仔的样子。锦瑗只不动声色淡淡地回视他。
　　“真的没事。”华瑾抓抓脑袋，“你看他现在脸都这样了，我以前也没少欺负他。我们俩闲来就喜欢相互打打虐虐，增进感情。没事的，不用担心……”
　　华瑾说完，见付红雨还是眉头深锁，于是便转了话题，道：“红雨哥哥啊，梅儿如何了，我三个月没出现，他还好么？”
　　果然，付红雨转回了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怎么都不知道多关心一下自己？放心，你的梅儿好好的。”
　　“喔，是么。”华瑾讪讪地笑了起来，“一会你记得帮我通知一下，我怕他担心。对了，可别告诉他我伤了啊。”
　　“知道了……”付红雨摇了摇头。“谁让你那日见了我就跑，这下被陛下抓了吧？”说完，又警惕地瞧了一眼锦瑗。
　　锦瑗回了他一个你是白痴的眼神，道：“不用这么防着，孤想让一个人消失的话，哪有道理给你再见着。”
　　“那日……”华瑾蹙眉，随即气道，“瑗儿你先出去。”
　　锦瑗看了她们一眼，道：“皇姐好好修养，瑗儿告退。”便退了出去。
　　“臣妾恭送陛下。”红雨福了下身。
　　华瑾生气地白了付红雨一眼：“你倒是对他必恭必敬，可你有没有把我放眼里！”
　　付红雨莫名其妙，于是问道：“瑾儿你这是何意？”
　　“别喊我瑾儿！喊的我跟那些兰儿，菊儿，竹儿都没个分别！”
　　付红雨顿时明白了她在气什么，苦笑道：“莫非你怀疑我跟他们又染？那怎么可能。我们同是男子，又能做出什么？”
　　“男子也能做啊！谁知道你干了些什么！”华瑾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随即突然感觉说错话了，忐忑不安地看了看付红雨。
　　果然付红雨的脸一下变得青白，随即跪下地去，道：“臣妾对陛下之心可昭日月。陛下既不信臣妾，臣妾只求一死。”
　　“红雨哥哥我说错话了，你起来……”
　　付红雨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好了好了！我问过兰儿了，你们没什么。我知道的。”华瑾急道。
　　“陛下竟然询问兰儿，果真如此不信臣妾么。还是陛下眼里，臣妾出生低微，本就是不守夫德之人？”说罢，眼里闪过一丝伤心。
　　“你怎么又拿你的身世说话？我什么时候在乎过了。”华瑾也怒了，“再说我初见你的时候，你床上不还有个人么，你让我怎么想？”
　　回忆起那时候的情况，付红雨皱眉道：“那自是有缘故的。之前的那个兰儿收了敌家的好处，想抓我的把柄。那日我跟人谈完生意，兰儿又来伺候，我不好一直推脱惹他怀疑，于是便喂了他迷药，装作欢好一场而已。没想到你……陛下闯了进来。接下来的您也都知道了……”
　　“真是那样？”华瑾眨眨眼。
　　“千真万确。陛下莫非一直心存疑问而从未问过臣妾？那为何还娶了臣妾？”付红雨疑惑。
　　“……我是真的喜欢你，哪会在乎过去……这不，回来见你还去竹香楼，便把我气着了。”
　　“您……”付红雨鼻尖泛红。
　　“不过你为何还去哪里？”华瑾继续问道。
　　“臣妾思念陛下，陛下三年未见，臣妾便每月去那第一次见着您的地方坐坐而已，是真的！”说罢，泪水真的涌了出来。
　　“红雨哥哥不哭啊，”华瑾看了急道，“我……误会你了，对不起。我真该那时候被打死就不会惹你伤心了。”
　　“陛下怎么乱说话……”付红雨依旧垂目低泣。
　　“唉，莫叫陛下了。我早不做皇帝了。叫瑾儿，别气了可好？”说罢，华瑾自己扯着自己的脸扮了个鬼脸道，“红雨哥哥看看我，瑾儿给你笑个，你也给瑾儿笑个？”
　　付红雨抬头望了华瑾一眼，终于破涕为笑，道：“你啊……我有时真不知道你脑里都在想些什么……”
　　“都在想你呗。”华瑾讨好道。
　　“贫嘴！”
　　“你就喜欢贫嘴的。”
　　“……”
　　“呵呵。”
　　§
　　次日上朝，众臣们看着锦瑗红肿的脸不敢支声。只有一人大胆的说了一句：“臣今日惊见陛下圣颜违和，不知何人辱我国威，还请陛下严惩。”
　　锦瑗敲敲扶手，淡淡道：“大不敬，斩了。”语毕，立即有宫卫上去拖了那人离开。
　　“陛下息怒。”几个大臣立即跪了下来。
　　锦瑗毫无表情扫了她们一眼。“哪几个幸灾乐祸的孤心里清楚的很。不想落了一样的下场就小心仔细了！”
　　“……陛下圣明。”那些刚刚跪下的瞬时都隐到了人群中。
　　锦瑗眉眼稍动，心道：锦易你真是好本事，消失了那么多年还有人自成一派不愿归顺，不过也无妨，不能为我所用，一个个砍了便是。
　　锦瑢一眼扫过锦瑗的脸，若有所思的交握了双手。
　　白缡转头冷眼看了一下锦瑗，圆圆的眼中闪出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随即眯成了一线。
　　重见
　　
　　
　　果然下朝后，两人都以探望的名义跟着锦瑗来到了锦绣殿。锦瑗本是拒了，可两人搬了帝后的名号，于是只能放了他们入内。
　　“瑗儿你回来了？”华瑾听到脚步声便唤道。
　　门外的脚步声一停后，顿时急促了起来。白缡首先冲了进去，打开了寝宫的门。
　　华瑾目瞪口呆的看着出现竟然是白缡而不是锦瑗，于是干脆一拉被子把脑袋缩了进去权当自己是只乌龟。
　　“……姐……姐！”白缡的声音带着哭腔，随即一下扑到了华瑾身上，没想到却扑到了她的伤处。
　　“啊——”华瑾的闷叫把白缡惊得弹了起来退到了一边。
　　“……姐姐？”
　　华瑾一下掀了被子，后怕地喊道：“你别过来！”
　　白缡听了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一时间豆大的泪水不断地滴落下来。
　　锦瑗随即赶到，看了房中的情况抿了抿嘴：“右后压着皇姐的伤处了。”
　　“姐姐你真还活着？”白缡眼里泛起了惊喜，随即又被担心取代了。“姐姐你怎么伤着了？”
　　“活着活着呢，不是鬼。伤我自己伤到的，没事。”华瑾叹了一口气，随即转眼却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影。
　　锦瑢……
　　华瑾的心跳顿时快了起来，只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心酸的味道。于是急忙转回头来不去看他。
　　“陛下。”锦瑢轻轻地唤道。
　　华瑾把脸埋了很久，才抬起头来，扯了个僵硬的笑容，道：“皇后好。”
　　锦瑢的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却什么都没说。“臣妾告退，愿陛下早日康复。”转身只留给了华瑾一个背影。
　　华瑾一抓被子，刚想让他别走，却被白缡一连串的问题打断了。
　　“姐姐你这几年都去哪里了？谁救的你？现在怎么又在这了？怎么受伤了？还疼不疼？你怎么还瘦了？回来怎么不看缡儿？”
　　华瑾收回了追随着锦瑢的眼神，朝着白缡笑了笑，一一解释起来……
　　§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热闹了起来。白缡自是恢复了以前的习惯，每天下朝便往锦绣殿跑。锦瑢没再来过，只是每日使人抱了锦绣来。锦瑗见一大一小整天占着华瑾心里有点酸酸的，特别是对白缡那张冰冻脸竟然变得如此生动感到好奇。于是干脆也抛了平时那面无表情的样子，跟他们一起闹了起来。
　　“娘，你喜欢绣儿还是喜欢右后爹爹？”锦绣抱着华瑾的手臂摇着。
　　白缡瞪了一眼锦绣心想：锦瑢你竟然派个小孩来跟我抢，算你狠。
　　“都喜欢都喜欢。”华瑾笑道。
　　“不行不行，娘你只能选一个！不过绣儿最乖了，所以娘肯定喜欢绣儿对不对？”小人儿爬到床的里侧，拿脑袋蹭华瑾。
　　华瑾被她蹭得痒痒的，笑道：“嗯嗯，娘最喜欢锦绣宝贝了。”
　　锦绣继续蹭了蹭华瑾，随即抬头反瞪了白缡一眼。
　　白缡冷笑着对锦绣道：“哼哼，将来我跟你娘再生个比你可爱的，到时候她就不喜欢你了！”
　　锦绣听了，顿时委屈地哭了起来。“娘会不喜欢绣儿么？呜呜……”
　　“缡儿你也真是的，跟小孩争什么呢。”华瑾对白缡投去了一个埋怨的眼光，随即心疼地托起锦绣的脸想安慰她，却发现她脸上毫无泪痕。
　　“……”
　　华瑾转头再看看白缡，白缡冷冷一笑，好像再说：笨！被自己女儿骗了吧！
　　华瑾无奈的把脸埋了下去，心里直叹：原来这两人都是人精，把自己当猴耍了，呜呼哀哉。
　　到了晚间，锦绣便被人抱了回去。可白缡依旧赖着不肯走，誓死要跟华瑾睡一块。锦瑗收了笑，道：“后君想三人睡一块？”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白缡眯眼瞧着锦瑗，浑身散发出了一股冰气。“陛下您还是早日嫁人吧！”
　　锦瑗毫不示弱，以不变应万变，板了个扑克脸，道：“皇姐不舍得，孤这辈子就是皇姐的人了。”
　　“她是陛下的亲姐，陛下嫁不了她！”
　　“孤万人之上，还需要在乎什么名分？”
　　“那您始终都要名不正，言不顺了！”白缡冷冷的笑着。
　　“可惜以右后您的地位，注定永远及不上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了。”锦瑗只是看着他，无甚表情。
　　“口是心非！”
　　“表里不一。”
　　最后华瑾对那两个制造着黑色气氛的物体忍无可忍，喝道：“都给我出去！”才睡了个好觉。
　　§
　　日子久了，宫侍们自然都知道锦绣殿多了个人。是个女人，还是个能陛下赶出来寝宫并让他挨了巴掌的女人。锦瑗对外并没有说华瑾是谁，只让他们称小姐便是。于是宫侍伺候的时候更是小心翼翼，不敢抬头。只是偶尔看到她的脸，那些在宫中待了多年的宫侍总是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而那些新来的都悄悄红了脸。
　　华瑾对那些老宫侍们见鬼的表情有些反感，于是便让锦瑗全换了新人。随着伤慢慢好了起来，华瑾的心情自然也愉快了许多，对人更是随和，一个人的时候见着那些小宫侍便调笑几番，直到看到他们都羞红了脸才做罢。
　　一般来说，能到锦绣殿伺候的都是些机灵的，面对华瑾的胡闹也随了她去。可今天来人中恰巧有个木纳的，华瑾依旧“弟弟你长的真是如花似玉呀！”地调笑着，那人却气愤地回道：“还请小姐放尊重！”
　　华瑾一下来了兴致，单手撑起了身子，勾了勾手指道：“过来！”
　　宫侍警惕地望着华瑾却没过去。
　　“宫里就是这么教你们伺候主子的么！要不要喊大宫侍过来？”华瑾威胁道。
　　那人听了一惊，只有走近了床边。
　　“弯腰。”
　　来人闻言把腰弯了下来。
　　华瑾呵呵一笑，伸手在他的脸上蹭了一把，道：“不仅看着如花似玉，摸起来更是温软如玉。”
　　宫侍的脸顿时变了色，羞愤难当，抬手向华瑾挥去。
　　华瑾心想不好，玩笑开大了。于是闭了眼准备承受一掌，没想到等了许久还没动静。
　　她悄悄地重新睁开了眼，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抓住了宫侍的手，随即把他甩到了一边，打了眼色让人拖了他下去。
　　“……小……岚！”华瑾喃喃道。
　　“主子。”
　　“小岚！”华瑾一下忘了自己是趴着的，伸了双手便想扑过去。
　　岚立即上前扶了华瑾的上身，让她慢慢躺了回去。
　　华瑾望着他好似苍老了十岁的样子用手慢慢地抚着，“小岚，我好想你。但是我把你给了锦瑗，不知怎么开口再要回来……这些年，苦了你了……”
　　岚摇了摇头，道：“自从主子被陛下从天牢带回的那日起，陛下便吩咐属下照顾主子了。就算陛下不吩咐，属下的主子今生今世也只有您一人。”
　　“那你还不知道现身看看我！别告诉我，我没喊你，你见我没危险你就打算一辈子不现身了！”华瑾改抚为捏，狠狠地掐了他一下。
　　“属下那日没阻了宫卫放箭，让他们伤了主子。更让主子在天牢吃了三个月的苦，被杖了四十下，属下无颜再见主子……”
　　华瑾叹了一口气道：“那又不是你的错，是我带着个面具又磕了药，怕是我爹娘都认不出我来了，更何况是你们呢？但小岚你不来见我就是你的不对了，害我苦思冥想了很久还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罢搂着小岚的脖子把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一口吻了上去。
　　“张嘴。”华瑾模模糊糊地道。
　　小岚立即松了牙关，予取予求。
　　华瑾温柔一笑，细细舔噬起思念了许久的人儿……
　　§
　　锦瑗下朝便得知了今天锦绣殿的动静，于是遣人把今天闹事的宫侍带了过来。
　　“抬起头给孤瞧瞧。”
　　宫侍依言抬起了头。
　　锦瑗哼笑一声，走上前去一手抓了他的下巴，一手在他脸上抚过。宫侍想躲，下巴却被他牢牢扣住，抓的生疼。
　　“还当是什么天姿国色，不过而而。皮肤倒是着实细嫩。”说罢，锦瑗眼神一狠，反手一掌抽了过去，把他打的倒退几步跌坐在了地上。
　　“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东西？她碰你一下又如何，就算当场要了你也容不得你反抗半分！”锦瑗转眼瞧见宫侍隐忍的神色，继续道，“瞧瞧你这可怜的样子，还真惹人怜爱。”
　　宫侍连忙四肢贴地，低微地匍匐在了地上。
　　锦瑗唤了侍卫进来，道：“这人就送给你们了，记得物尽其用，给孤好好疼爱他一番。事后砍了双手，喂狗！”
　　“是，陛下。”侍卫们瞥了小宫侍一眼，随即拖了他出去。
　　宫侍茫然地抬起头，最后入眼的便是锦瑗那张自始至终毫无表情的脸庞。
　　激将
　　
　　
　　再过了十多日，华瑾终于能够下床走动了，可左腿如御医所说的，落了旧疾，走起路来总有些跛。众人看了都心有不忍，特别是锦瑗，更是自责不已。
　　华瑾倒是乐观，厚颜笑道：“跛了无妨，你们不嫌弃我就成！”
　　说罢，华瑾单脚一蹬，顿时跃过众人落在了寝宫的另一侧，笑道：“看，大不了我今后不用走的，用跳的。”
　　众人见华瑾果真一点不担心，才都稍微松了点眉。
　　华瑾自从能自己走动了，便耐不住性子，硬是向锦瑗要了个翰林院的编修的位，带着面具走马上任去了。
　　翰林院众人对这位突然多出来的编修虽然心存疑惑，可又听说她是皇上直接提点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用异样的眼神不断打量华瑾。
　　“华编修，近日我等拟修高祖圣训。”一个穿着紫袍的官员说罢便把一叠书卷放在了华瑾面前。
　　华瑾瞥了她一眼，道：“我不会修。”
　　包盛从未见过如此属下，顿时脸涨成了猪肝色，道：“不会你还留在这干什么！”
　　华瑾抬眉，低低一笑。
　　“你别以为自己是陛下送来的便可以……”
　　“包掌院，华编修刚来可能不甚熟悉事务，属下毛遂自荐，愿为华编修解答一番。”齐思贤打断了她的话。
　　包盛看了齐思贤一眼，点头道：“有劳齐侍读了。”
　　这包盛对两人的态度真是一个天一个地，不过华瑾懒得跟她计较，因为目标已经上钩了。
　　“齐侍读。”华瑾扬起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笑容。
　　齐思贤一惊，这人虽其貌不扬，但举止却颇为大气。于是回道：“华编修。”随即便一步一步细细为华瑾讲解了起来。
　　华瑾心不在焉，只从头到脚打量起了她。五官近看的确玲珑，身材凹凸有致，美满丰韵。她的父亲便是当今颐王胞弟的长子么？锦瑗想通过她探到颐国内部，但华瑾一想到那天的情景便不痛快起来。
　　“华编修这部分明白了么？”齐思贤讲完了一段抬头望着华瑾。
　　华瑾哪里听她说了什么，只转眼看看众人都在埋头书写，她们的位置又在角落离众人有一段距离便直接勾了齐思贤的脖子附耳道：“陛下这阵子有没有见你？”
　　“华编修你这是什么话？”齐思贤双目圆瞪。
　　“人话。”华瑾笑道，“你是陛下送进来的，我也是陛下送进来的。我以为你明白。”
　　“你……”齐思贤的脸色顿时变的十分难堪。其实她也是有点真才实学的，可要坐上侍读学士的位置仍是尚早，正要说是锦瑗提拔的，也不为过。
　　“你别多心，我只是想看看陛下多久会厌一个人。”
　　“陛下不是那种人！”齐思贤怒道。
　　华瑾一抬眉，心想：你还倒是真对他动了感情？可惜，他绝对不会是你的！于是脸上笑得更欢。
　　“齐侍读又了解陛下多少？”
　　“我认识陛下一年多，自认了解不深。不知华编修又认识陛下几何？”
　　“喔？我可是从小便认识陛下的，近来除了陛下上朝，更是十二个时辰的陪着他。不知是否够久？”
　　“十二个时辰……你！”齐思贤抓住了华瑾的胳膊。
　　华瑾略一摔手，挣脱了出去道：“今日我只是来看看齐侍读的，将来我们要是做了姐妹也早晚要见的。”
　　齐思贤哪受过这般侮辱，立即甩袖出了书阁。
　　华瑾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随即端了一杯茶，小饮几口便告退回了锦绣殿。
　　§
　　到了殿前，华瑾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找个一个宫侍问道：“陛下下朝回来了？”
　　“是的，小姐。”小宫侍垂眼看了下华瑾的腰牌，连忙低着头答道。
　　华瑾双指托起他的下颌，直视着他的双眼道：“齐思贤大人有没有来？”
　　“回……回小姐话，齐大人正在内殿书房。”
　　“喔，这样么。”华瑾扬起个得意的笑，看的那宫侍羞红着脸慌忙转过眼去。
　　华瑾拍拍小宫侍的头，笑容不减，直接走了进去。
　　“陛下近来果真与那华编修同食同寝？”
　　“她受了伤，我照顾她而已。思贤你别想多了。”
　　“不是微臣想多，陛下的行事又岂是微臣可以干涉的。只是男女有别，还请陛下留心大防。”
　　“思贤，要说男女大防，那我们这样又算什么。”
　　“瑗……”
　　华瑾眨了下眼，听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吱呀”一声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齐思贤听了开门声一愣，随即马上放开锦瑗站到了一边。锦瑗见是华瑾来了，微一皱眉，心叹：皇姐啊，你究竟想干什么？嫌我麻烦不够多么。
　　华瑾旁若无人的倒了一杯茶，随即一跛一跛地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道：“你们继续啊。”
　　齐思贤怒视着华瑾道：“华编修，陛下在此你竟然不经传报直接进入，该当何罪！”
　　“啧啧，被人撞破好事恼了？再说，”华瑾饮了一口茶，抬头道，“陛下都还没发话呢，你瞎嚷嚷什么？”
　　“好了，华编修腿脚不便，是我允许她随意进入的。”锦瑗打了个圆场，随即在齐思贤身后对华瑾打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出去。
　　华瑾翘起了一只脚，置若罔闻。
　　“华编修你这是大不敬！”齐思贤道。
　　“那齐大人近了陛下身不也是大不敬？”华瑾反问。
　　“这不同的！”齐思贤握拳。
　　“有何不同？”华瑾抬眉，随即望着锦瑗道，“今日微臣只是来向陛下讨个说法。陛下贵为天下至尊，当为天下人的榜样。祖上也不是没有男子为帝的，依礼，您只能迎娶一位皇后，不知陛下是选微臣呢，还是选齐大人？”
　　“这……”锦瑗没想到华瑾没跟他商量便提出这种问题，一下懵了。
　　华瑾在一旁笑了笑，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于是火上浇油道：“微臣的腿可是为着陛下瘸了，还差点失了性命。陛下说过会照顾微臣一辈子的。”
　　“华编修你竟然用此事威胁陛下，好不知羞！且以你的身份，又如何配得起如此地位！”
　　“喔？那我至少有东西可以威胁，不知齐大人又为陛下做过什么呢？再说，齐大人又怎知我只是一个小小编修？”华瑾说罢腰背挺直，下颌微颔，浑身上下散发出了一股尊贵之气。
　　“……”齐思贤惊的说不出话来，眼前之人竟然让他产生的膜拜的冲动。
　　“我替你说说你的功绩吧，花前月下，赏歌吟诗。可选皇后又不是选才女，那些于国，于陛下又有何实质意义？除非齐大人能做出什么惊人举动让陛下刮目相看？”
　　听到这，锦瑗终于明白了华瑾想干什么了。于是走到齐思贤身边道：“思贤，我相信你定能有所作为的！”
　　齐思贤沉浸在锦瑗深情的目光中不能自拔，随即深吸了一口气，道：“臣闻陛下近来被颐国所扰，臣愿解陛下烦忧，还请陛下拭目以待。”
　　“好！”锦瑗笑了笑。
　　“啪啪啪。”华瑾在一边鼓掌道，“华某等着齐大人做出些事业功绩来瞧瞧。”
　　齐思贤瞥了华瑾一眼，随即对锦瑗抱拳道：“臣告退。”
　　“去吧。”锦瑗点了点头。
　　§
　　待齐思贤离了锦绣殿，锦瑗走到华瑾身边，顺势坐在了她膝上，双手环着她的脖子道：“还是皇姐聪明。”
　　“我只是将计就计。”华瑾笑道，“如果不激她一激，估计你豆腐被她吃光都不一定得到她的许诺。”
　　“吃豆腐？”锦瑗疑惑的歪了脑袋。
　　华瑾坏笑着搂了他的腰，在他唇上轻轻一点。“豆腐，好嫩。”
　　锦瑗耳根稍红，随即假装怒道：“竟敢吃孤的豆腐，就不怕再进天牢？”
　　“微臣好怕呀。”华瑾大笑着回道，随即双手在锦瑗的腰际上游走了一圈，突然收了笑。
　　“……皇姐怎么了？”
　　“其实……”华瑾咳了咳道，“我想说，瑗儿你胖了。”
　　“……！！！”
　　探望
　　
　　
　　“对了瑗儿，这回我跟你说正事。”华瑾正色，“在天牢的时候我把一支簪子交给了个狱卒，不过那狱卒似是没照着我说的把簪子传红雨，现在我想拿回那簪子。”
　　“皇姐是想让她传讯救人？”
　　“嗯，那时候是那么想的。不过是我天真了，她一个狱卒如何有本事进到后宫。唉……不说了，你帮我查查那人，簪子我怎么都得拿回来。”
　　“那个狱卒，”锦瑗想了想道，“怕是不好办了……”
　　“为什么？”华瑾疑惑。
　　“那日天牢中人，都……斩了。”锦瑗说完小心地看了一下华瑾的脸色。
　　“都杀了？”华瑾大惊，“你还真一点都不留情面！”
　　锦瑗立即垂眼哽咽道：“瑗儿想着她们伤了皇姐，一怒之下就……瑗儿以后不会了。”
　　华瑾听了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背道：“罢了罢了，别哭，我也没怪你。不过拿了我簪子的人，那阵子据说休假不在，估计命大没被你砍着。想着现在也应该回来了。你传了她来问问可好？”
　　“嗯。”
　　§
　　没多久，那狱卒便被带了上来。锦瑗望着这个漏网之鱼，抬起尤带泪痕的双眼，一道寒光一闪既逝。
　　“小……小人余三参见陛下。”她低着头，跪倒在地。
　　华瑾见了果然是她，于是问道：“余三？你可还记得我？当时我让你交给淑侍君的簪子你放哪去了？！”
　　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余三悄悄侧头瞧了华瑾一眼，不瞧还好，这一瞧她顿时双眼瞪得老大，直起背来，一只手边颤边指着华瑾。“你……你……”
　　锦瑗看了侍卫一眼，侍卫立即喝道：“大胆！”随即向前把余三的双手反扣在身后，又一脚踩着她的后颈迫她低下头去。
　　“别你你你的，”华瑾摇了摇头，“我那时候告诉你我是谁你偏不信。算了，我也不跟你一般计较，你把簪子还我就是。”
　　“簪子？啊，簪子……”余三的声音越来越小，“簪子……小人忘了放哪了……”
　　“忘了？！”华瑾瞬时抬高了音调，“你是猪脑啊！怎么不把你名字都忘了！”
　　锦瑗看着华瑾生气的样子，低声对身边的近侍小声说了几句，近侍走到余三身边传了话。
　　余三瞬间脸色发白抖了起来，极力回想着几个月前的事。“容小人再想想，再想想那天都干什么了……我……啊！对了！药柜！那天我去取药，估计是放药柜附近了！”
　　“那还不快去取来？”华瑾挥了挥手。
　　“小人这就去，这就去！”狱卒逃命似的跑了出去。想到刚刚宫侍传来的话又是一阵哆嗦。
　　他说：“既然忘了那便是连猪脑都不如了，不若挖出来煮了送与你高堂夫小尝尝？”
　　§
　　华瑾拿着失而复得的翠玉簪子摸了又摸，随即招了锦瑗过来双手捏了下他的双颊。
　　“皇姐？”锦瑗疑惑地看着她。
　　“别以为我没留意，最近我一不看你，你就没了表情，眼光深邃的跟什么似的。小孩子应该多笑笑的，知道么？”
　　“知道了皇姐。”锦瑗立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呀。”华瑾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总觉得他的表情变幻莫测，“对了，刚刚的那狱卒其实还算尽忠职守，你就别为难她了。”
　　“嗯。皇姐。”……你说晚了，她出了这门就身首分家了。后面半句，锦瑗自然没有说出口。
　　“对了，我明日出宫去看一下梅儿，四个月没见他了，也不知道我交待的事情他办的如何了。”
　　“梅儿？”锦瑗的眼里闪过一丝怪异，“皇姐路上小心，记得收好腰牌。”
　　“嗯嗯。”
　　§
　　华瑾一回到竹香楼，梅儿见着她跛着的脚眼眶便红了，连忙扶着她回到房里坐好。
　　华瑾摸摸一尘不染的桌面，笑道：“四个月了，这里还和我走的时候一摸一样。”
　　梅儿边抹眼泪边道：“小姐您入宫后便没了消息，真真急死梅儿了。探子没法打听宫里的情况，还好前几日淑侍君传了消息给我。还有小姐您的腿是怎么了？”
　　“我的腿没事，你看，不还能走路么。我入宫的时候不小心摔到了而已，所以耽搁了好几个月，让你担心了。”华瑾用指腹抹去他的泪水。
　　梅儿摇了摇头。“还说没事，都……这般了。”
　　“真没事，别难过了。”华瑾苦笑，“其实能走路已是万幸了，都是我自找的，怨不得人。”
　　“宫里不是有好多御医么？怎么也治不好小姐。”
　　因为我伤了的时候没人帮我治……华瑾在心底叹了一声。于是转了话题道：“有她们的情报了么？”
　　梅儿收了泪，正色道：“消息到了江南便断了。那边是宋家的地盘，我们探不过去。”
　　“喔？”华瑾垂眼想了想，“名册拿给我看看。”
　　梅儿回房取了东西递给华瑾。华瑾看着后面新添的一排店名笑道：“终于盖上半个国家了，不过宋家堡……的确是个问题。”
　　“嗯，宋家在江南一带立足已有百年，产业遍布整个锦国，在南下一带，宋家就好像皇帝一样……梅儿失言。”
　　“无妨，你继续说。”华瑾笑笑。
　　梅儿尴尬地点头继续：“宋家不光做自国买卖，私下与成国也有众多交易。但再具体的就难以查探了。”
　　“嗯，查到这些也不容易了。不过照你刚刚那么说，那人估计是在江南一带了。”
　　“是的。”
　　“江南……”华瑾心里突然冒出个问题，“那……宋子凌有没有成亲？”三年多了，不知他如何了。
　　“成亲了。”梅儿有点奇怪华瑾为什么问这个。
　　“……是么。”华瑾垂了眼，看不出什么情绪。“你继续帮我管着北面这块，江南一带暂时不要延伸过去。”
　　“梅儿知道了。”
　　“辛苦你了。”华瑾抬起头，弯了弯嘴角，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块锥形金牌递给梅儿道，“这是侧侍令，不知小梅儿是否愿意真嫁给我这个没权没势的太上皇？”
　　“小姐……”梅儿哽咽地双膝跪地上接过令牌，“谢陛下。”
　　“乖了乖了。”华瑾扶起他，让他坐到一边，随后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方形的盒子。
　　梅儿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四支一套的镏金镶玉簪。“小姐……这是？”
　　“这个啊……”华瑾扯扯嘴角，“我昨日跟皇后要牌子，皇后非要我带给你的。”
　　想起自己昨天借着这事，壮着胆子去见锦瑢。跟他说明来意后，他只是默默地传人拿了令牌给她，又取了一套簪子嘱咐她带给梅儿。期间没有多说一句话，只在最后加了一句：“恭喜陛下。”弄的她好不尴尬。
　　华瑾回了神，继续道：“按宫里的规矩，侧侍是戴四簪的，不过你不用在意，留着当个纪念便好。我知道你一定不会习惯宫里的生活，再说，我还指望着你给我在宫外办事呢，所以你不必跟我回宫。拿着这令牌，想进宫便可以进来看看，随你自由。”
　　“梅儿醒得。”
　　“还有一件事，我擅自给你改了名叫锦玫，你不会怪我吧。”
　　“为何改名？”梅儿奇怪道。
　　“因为入玉牒，没个姓的总不好，我便擅自给你加了锦姓。锦家男儿，名必从玉。玫，意为美玉珍珠。从玉，又与梅字同音。我想着不错，就用这了。
　　“玉牒……梅儿此等身份怎可……”她竟让他入了皇家玉牒！
　　“你莫要声张就是，我重新给你编了个身份。”不过锦瑢估计也知道，只是自己利用了他对她的一丝内疚，所以他这次没有追根到底，由了她去了……
　　“还有我都没能给你一个婚礼，以后一定补上。”华瑾环住了他。
　　“小姐……”梅儿只感五味交杂。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梅儿急忙挣脱了华瑾的怀抱，坐到一边道：“柔儿么，进来吧。”
　　“柔儿？”华瑾好奇地看向门外，只见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捧了茶走了进来。“这是谁？”
　　“呵呵，小姐您忘了么，那天您跟我去人贩子那买的，我要了当贴身小奴的。”
　　“喔，是他。”华瑾随即又想到那天他让人琢磨不透的眼神，便双眼如炬地盯着他看。
　　柔儿惊见华瑾赤 裸裸的目光，害怕地把茶放在桌上后便躲到了梅儿身后。随即看到桌上的那套簪子后一惊，飞快的扫了华瑾一眼又垂了眼。
　　梅儿看着华瑾的样子笑道：“小姐你别这样瞪人，这不，把梅儿的人都吓到了！”
　　华瑾收回目光眨了下眼，“梅儿你的人不就是我的人？”心里却想着：柔儿啊柔儿，你脑筋的确转的快，不过掩饰功夫的确不过关啊。
　　“小姐！”梅儿听她这么说，以为华瑾看上了柔儿，顿时不好受起来。
　　“好了好了乖梅儿，我不是那个意思。”华瑾拉了他的手拍了拍。“柔儿你先下去吧。”
　　“是，小姐，公子。”柔儿又看了簪子几眼，随即关门退了出去。
　　华瑾听着脚步远去，道：“梅儿你小心点这个人，他的心思不单纯。”
　　“梅儿知道了。不过他服侍的倒还贴心。”
　　“这人我看着也聪明，只是怕是把心思用到了歪处。”
　　“好了小姐。”梅儿笑道，“您难得来一次，我们就别说他了。您再跟梅儿说说宫里的事吧，梅儿听着新鲜。”
　　“好啊。”华瑾回了一个笑容慢慢捡了几个事说了起来。直到晚上用了饭才告别了梅儿回了宫。
　　故事
　　
　　
　　接下来的日子，华瑾为了免于齐思贤怀疑，于是每天走马观花似的去翰林院走一遭。也不做什么事，就一个人坐在一边翻翻书。翰林众人渐渐习惯了华瑾无所事事的样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随她去了。齐思贤每每都是冷眼瞧着华瑾，华瑾见了，也多是回她个意味深长的笑。
　　一个月多月后，齐思贤再次来到了锦绣殿。拜见了锦瑗后，她对一旁的华瑾皱了皱眉。“父亲已经说服颐帝和解，从此既往不咎，并保陛下执政之年，两国修好。他的条件只有一个，陛下立微臣为后。”
　　和解？立后？华瑾与锦瑗没想到事情竟然向着出乎意料的方向转变了。立后本是她们为着激齐思贤随口说说的，没想到她竟然信以为真还作为条件提了出来。
　　“可以！”
　　“不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锦瑗看了眼华瑾，重复道：“可以。只要能给锦国带来一平和繁华。”
　　“……”华瑾的双拳牢牢握起，指甲掐到了掌心。虽然她知道，锦瑗只会和齐思贤做名义上的夫妻，可是……
　　齐思贤看着华瑾难看的脸色笑了笑。“可微臣还有一个条件。杀了她！”手指直指华瑾。
　　听了她的话，华瑾与锦瑗皆是一惊。
　　“思贤你说什么？”锦瑢古怪地笑出了声。
　　“……微臣说，请陛下杀了她！”
　　“杀了她？”锦瑗脸上不置可否，却让人看的毛骨悚然。“呵呵。齐思贤你好大的口气！你可真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微臣清楚的知道自己所说，陛下今日不杀她，日后微臣也绝对不会放过她！”齐思贤一狠心，把话说绝了。她想着锦瑗也是识大体的，绝不会为了一个人不顾两国交好的机遇。可惜她没有料到这个人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一个人。
　　“好一个日后绝对不会放过她。”锦瑗起身走到华瑾身边，坐到了她怀里，双手抚到她的后颈，用指甲挑起面具的一角，随即慢慢向上扯了开去。
　　“瑗儿？！”华瑾吃惊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冒出个不好的预感，他这是怎么了？
　　齐思贤看着华瑾的本来面目，惊的说不出话来。她竟然长的如此柔媚，那双眼也出奇的眼熟。
　　锦瑗的嘴角勾出一个绝美的弧度，好似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迎着夜色慢慢绽放，预知了黑暗与死亡的不归之路。“思贤你犯了一个大错。如果你只有一个条件，我为着这个国家定会与你结为夫妻，虽然只是名义上。但是现在你又加了一个条件，那我们就合作无望了。”
　　“为何！”齐思贤定定地看着她俩。
　　“你可知我为何为着这个国家劳心劳力？因为这是我的国家？错了，因为这是她的国家。”锦瑗抚着华瑾的脸庞，痴痴地望着她，“没有了她，这个国家是死是活又与我何干。如今你却让我杀了她，你说可笑不可笑？”
　　“她……究竟是谁？”齐思贤颤了起来，她从未见过锦瑗如此疯狂的表情。
　　“她啊……她是我唯一的姐姐，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的爱人。”锦瑗搂着华瑾的脖子，吻上了她的唇。
　　齐思贤惊得倒退了几步，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心里一阵撕痛。“你之前全是骗我的？你们……龌龊！”
　　锦瑗转头怒视着她，“这世上诋毁过她的人都不已经存在了。来人，把她押入天牢！”
　　齐思贤挣扎了起来，“锦瑗！你迟早会遭报应的！竟然喜欢自己的亲姐！哈哈！我咒你不得好死！永生永世也得不到所爱！所有人都会离你而去！”
　　华瑾感觉锦瑗身体一僵，他随即站了起来，对门外的宫卫喝道：“拿下！凌迟处死，立即执行。”
　　“住手！不能杀！”华瑾惊道。他竟要凌迟一个人。
　　“拉下去！你们还等什么！”锦瑗大喝。
　　“给我等等！”华瑾也站起身来，抓着锦瑗的肩，“让她们住手！她只是喜欢你而容不得别人而已，你怎么能这样杀了她！你如何向朝臣交代！你这一年多的心血又算什么！你到底还听不听我的话？”
　　“……停手。”华瑾最后的一句话让锦瑗回过了神，他刚刚竟被齐思贤激的在她面前失了分寸。
　　齐思贤看着她们，突然对华瑾露出了一丝笑意：“难道您就是锦华帝？哈哈，跟这样一个整天杀人满手是血的人待在一起，您就不觉得脏，不会做噩梦么？”
　　华瑾皱眉放开锦瑗，走近齐思贤。“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满手是血？给我说清楚。”
　　“听闻圣上重病休养，难道您丝毫不知道京里的动静，不知道他做过些什么吗？”齐思贤笑得更开心了。
　　“休得胡说！”锦瑗心慌地喝道，随即对侍卫打了个眼色。
　　“继续说下去！”华瑾直视着齐思贤。
　　“哈哈，圣上您果真不知？其实您随便找个宫人问问就清楚了，他到底杀了……唔……”齐思贤说了一半背后便被人拍了一掌，直直的倒了下去。
　　“齐思贤！”华瑾蹲下身一探，发现她已经没了鼻息。“这是怎么回事？！”
　　那伤人的侍卫一语不发，面不改色地自断心脉，随即也倒了下去。
　　“好个忠心耿耿的侍卫！”华瑾气得战栗起来，“全给我滚出去！”
　　众人都望着锦瑗请示。
　　“下去吧……”锦瑗淡道。
　　待人都退下后，华瑾转头望向锦瑗。“你今天都把话给我说清楚了，当着我的面灭口，你好本事！”
　　“皇姐，瑗儿没有……”锦瑗倒退了几步跌坐在身后椅子上。
　　“没有？没有你的指示，那侍卫会随便杀人？还有……”华瑾突然想到了锦绣殿更换宫侍的频率的确高。再想到前阵子的那个小宫侍，貌似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他。“锦瑗，前些日那个企图打我的小宫侍你怎么处理了？”
　　“瑗儿不知……”锦瑗矢口否认。
　　“喔，不知？那好，宫里那么多人，我就不信找不出一个知道的。不过如果我查出你对我撒谎的话，那我永远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或者你想杀光宫侍堵住他们的嘴？”华瑾双手抱肘，淡淡地望着锦瑗。
　　“皇姐，您不要逼瑗儿……”
　　“我没有逼你，”华瑾向前几步，双手撑在了椅子的扶手上，“如果你真想封口的话，是不是要连我都杀了？”
　　“皇姐，瑗儿绝对不会对您起二心的。皇姐您不要用这种目光看瑗儿……”锦瑗的眼中霎时涌上了太多的心酸、害怕、无助与彷徨。
　　“我只想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究竟这几年杀了多少人？瞒着我你很开心是么？你是不是整天在背后嘲笑我？现在人人都知道你冷血无情，就我一个还把你当作当初的可怜孩子。这样玩我你乐意了？”
　　“皇姐，瑗儿不想瞒您，可是瑗儿怕告诉您后，您就会不要瑗儿了……”
　　“那就是果真如此了？你说，那个宫侍你怎么处置的？“华瑾怒视着他。
　　“……砍手。”锦瑗避开了她的目光。
　　华瑾伸手捏着他的脸迫他对上自己的目光，“就只有砍手？那他还活着？带来给我看看？”他刚刚竟然对着齐思贤喊出凌迟，她不信他就如此放过宫侍。
　　“……”
　　“无语了？那是死了？怎么死的？说！”
　　“我……我让侍卫们照顾了他一夜……”
　　“照顾……”华瑾自然知道他的意思，顿时怒火中烧，他竟然如此对待一个孩子。于是抬手就想往他脸上抽去，可接触到他那带着心慌却没有一丝悔恨的目光时，心中顿时冰冷一片。
　　“锦瑗，你让我很心寒！”华瑾恨恨地收了手，转身便走。
　　“皇姐！您别走！”锦瑗扑倒在地死死地抱住华瑾的双腿。“您打我骂我都行，您别走！”
　　“我不会再相信你那装出来的可怜！你给我滚！”华瑾怒喝。
　　“皇姐！您听瑗儿讲个故事，瑗儿讲完后，绝不再拦你！”锦瑗毫不松手。
　　“我叫你滚你听见没！我不要听你的鬼故事！”
　　“皇姐！这就当是瑗儿最后的请求了！”锦瑗倔犟地抬头望着华瑾。
　　“说！”华瑾扭过头去。
　　“……从前有个男孩，出生的时候便没了娘。好在他家富裕，不多他一张口。所以他八岁前过的都还是正常人的日子，每天有师傅来教导琴棋书画。他从小聪慧，学什么都很快，师傅们对他赞不绝口，夸他是个奇才。直到有一天，一切全变了。
　　那天，来了个十几岁的女孩，她喝退了侍人，拔了发簪便往男孩身上扎去。男孩痛的求饶，女孩却愈加兴奋，撕了他的衣服重重地用发簪在他身上划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随后更是玩弄起了他。可惜男孩太小，根本没有反应。于是当天女孩离开后，便派人送了一颗药，逼着男孩吃下。
　　从那天开始，男孩夜夜不能入眠，一到晚上，身体就像被两匹马一前一后拉扯着这般的生疼。每天早上，男孩都能发现镜中的自己的不同，他的身体以一月一年的速度疯长着。
　　男孩从此不敢再见任何人，自然也包括自己的师傅们。他每天都会做一个同样的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身长八尺满身是血的怪物。于是他舍弃了弹琴，作画这些华美而又纯净的东西，从此只一心看书来麻痹自己。
　　半年后，身体的过度成长终于停止了。男孩刚刚为每夜不必受那些痛苦而庆幸时，噩梦重新开始。女孩这时已经大腹便便，她像上次一样挥退了宫侍，手上却多了一根特别的铁针。她先是极其温柔地吻着男孩，男孩吃了药，身体根本禁不起抚弄。女孩乘着男孩失神的一刻，用铁针狠狠地刺在他的下身。男孩觉得好痛好痛，像是一刀插进胸口一般。身上的那点殷红也随着身下的血水慢慢流逝。女孩走后，他哭的很伤心，直把眼泪都哭干，把心都哭死了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女孩隔三差五便来一次，她让男孩记得他自己只是一个害死母亲低贱放荡的下奴。她每次换着不同的方式折磨他，鞭打他，用水淹他，又或者让他当着侍人的面舔地上的食物随后狠狠地要他。她每次都会在男孩背后的图腾上划上一个痕迹，她说，他不配拥有这个和她一样的印记。
　　男孩渐渐明白了，她是怕跟母亲一样生孩子丢了性命才如此折磨于他，把痛苦与害怕都加注在了他的身上。她第一次来时，便是被诊断出有了身孕。可是，他又为何要承受她带来的一切痛苦？
　　男孩怕她，但是更恨她！从书中，男孩知道了只有身份地位权势才能让他摆脱如此处境，男孩期待着有朝一日能把她踩在脚底！
　　没过几个月，她临盆生了一个小公子。从此她不再常来男孩这，不过每月两三次的折磨还是少不了。
　　她说，生孩子好痛，不知道母亲死的时候是不是一样痛，所以，他也得尝尝这些痛。她每次都会侵犯他，又在他失神的瞬间拿东西狠狠地刺他胸口。因为药效带来的敏感身子让男孩每每痛不欲生，一针扎下，就好像百针连发一般的疼。
　　不过她来得少了，男孩也多了时间准备一切。直到两年多后的一次，她一个多月没来，男孩也费尽心思终于得到了一颗他一直想要的朱果。
　　那是他在一本草药杂谈上看到的，服了昙绚的人如果再服朱果，就会产生一种致命的毒，与之交合之人十二时辰后便会毙命。不过效用也只有一次！
　　那天，她又来了，跟往常一样关了房门走近他。男孩听出她的脚步声，立即服了朱果，转头便开始害怕起来。真能如书上所说的让她毙命么？明天以后世上就会再没她这个人了么？她的孩子没有家传的印记，如果她去了，家主的位置就是自己的了！
　　男孩惊恐又激动地颤着，可这次女孩的举动却有些奇怪，开口便唤他弟弟。女孩之前从未这么叫过他，因为她根本不当他是一个人！随即，他发现女孩看他的目光不再是冷淡与痛恨，而是带着怜悯与悲伤。她亲手给他沐浴，又为他的伤口细细上了药。不过朱果既然已经服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男孩放任自己呻吟出来，如果是以前，女孩一定会立即要了他，可这次却是奇怪，女孩找了侍人问他这是为何，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最后竟用一块丝绢帮他释放出来，又帮他掩好被角头也不回的走了。
　　男孩伤心地躺在床上，机会转眼即逝，他没有杀死她！不过她刚刚所作所为，让男孩感觉她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一个让能他感到自己还是一个人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女孩经常使人带东西给男孩，也再也没来折磨过他。不过没过多久，女孩便离家了，直到大半年后才重新回来。男孩躲在侍人身后偷偷地看着她，没想到她发现后竟然回了他一个温柔有如阳光一般的笑容，男孩落荒而逃，他知道刚刚自己的心跳都差点停了，可他从来不知道她竟能笑的如此温馨，因为她从来只会对他冷笑。
　　她依旧没有再来打扰他，男孩却陷入了自责。她细细替他上药的样子与她的笑容不断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竟让自己差点放弃了报仇的想法。不过他不断警告自己，她夺了他的身子，夺了他的尊严，更是夺了他的未来！这种恨除非她死了才能消去！
　　终于机会又来了，那人他听闻她的夫君与孩子落水便心生一计。隔日，他依旧赶了下人出去，然后在离开自己睡屋最远的地方点了火。他一个人回到房间静静坐着，根据他的计算，火烧到他那至少需要一刻，他有足够的时间等人救出他。
　　火势越来越大，外面一片喧哗却依旧没人进来。男孩被火呛得意识开始模糊起来，那时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今后怕是再也看不见她的笑了……
　　等男孩醒来的时候，他看见的便是明黄的床帐。他知道他成功了，她果然救了他出来，只要能在她身边，一切便好办了！
　　男孩依旧装着儒弱的样子，如愿地留在了她的身边。可她的举动却越来越怪，她给了他应得的尊重，她让他明白了亲情。她允许他唤她姐姐，她告诉他，她感谢母亲生下了他，他也是一个受到祝福的孩子。
　　男孩的心莫名地慢慢温暖了起来，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爱，所以他自是珍惜这一片温情，不管是真是假，哪怕只是梦一场。不过，三年来的仇恨却无时无刻地缠绕着他，压迫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爱有多深，恨也有多深。
　　期间，她还经常让男孩喝一大碗满是血腥味的东西，说是可以解毒。昙绚之毒自古无药可医，男孩翻遍医书得出的便是这个结论。一想到自己身上的毒，男孩最终还是狠下心给她下了毒。这还得感谢她从不限制他的行动，与门外那片七彩花海，男孩从中找到了他要的花。
　　他知道她最近很宠他，他给她吃什么，她都毫不皱眉的一一吃下。于是他照着医书上所说的，每日在她的花茶中加入了黄白杜鹃，那毒来势并不凶猛，却能慢慢把人耗尽。
　　随后，她一天一天虚弱了下去。照理说，男孩该高兴，他下的毒生效了，她活不过半年了，可一想到她会死去，他的心里却痛苦异常。
　　直到一个半月后的一天晚上，男孩听到了她跟侍卫的对话。原来她的虚弱不是中毒，而是割腕取血引起的。那每次一碗一碗的竟然都是她的血！她竟然还留书说，如果自己死了便把位置传给男孩。
　　男孩顿时手足无措，他的所作所为无一不为的是让她早死好夺了她的位，而如今，她却不顾自己怀孕八月的身体，为着给他解毒，自取其血！她甚至没有把家主位置留给腹中的孩儿，而是给了他。
　　她手上一道一道的伤痕刺伤了男孩的眼，她这样对他，又让他如何去怨。男孩心想，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了吧，今后他不会再去害她，他会用他所学尽力辅佐她，只希望她眼里还有他。
　　可惜，上天没有给他机会。第二天，男孩的毒解了，而她却永远地离开了……
　　男孩心碎欲裂，这才知道了世上最大的痛苦并不是她以前加注在他身上的，而是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好在，她是身体如古书记载的，没过两日便不见了。男孩怀着希望暗暗祈祷，只要她再回来，哪怕她像以前一样日日欺凌自己，他也再不会怨他。他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永远护她周全，因为，他不想和她再分开……
　　老天似是听到了男孩的祈祷，把她送还了过来。于是男孩以性命发誓，不会再容人伤了她一丝一毫。神来杀神，佛来弑佛！哪怕所有人都会唾弃他，哪怕他死后永世不得翻身，他也不会允许任何对她不利的人活在世上。
　　可是他不敢告诉女孩这三年多来他经历的孤独、害怕、彷徨，他根本不知道何谓仁慈，何谓博爱，他只觉得死人最可靠，每死一个人，他心中的空缺好像就能填满一些，因为有人能比他先下地狱了。不过老天没有放过他，他怕女孩厌恶她，可最后她终于还是知道了……”
　　锦瑗泪流满面地抬起了头，“皇姐你说这样残忍而卑鄙的一个人，还会不会得到原谅？”
　　“锦瑗……”华瑾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你竟然……”
　　锦瑗反手抱紧华瑾，把头埋在了她怀里。“那些话埋在我心里很久了，掐的我透不过气来，因为这世上最该杀的便是我自己。皇姐，一切如您所见，同情，怜惜这些东西我完全无法理解，这辈子也永远不会理解。但如果您真的厌恶这样的我了，就请直接杀了我，别让我知道好么？我什么都没了，只有您了。我不怕死，只怕您用跟她们一样的眼光看我，就像刚刚一样。只让我感觉生不如死。”
　　“瑗儿……”华瑾第一次感觉他好像是个玻璃娃娃，外表冰冷坚硬，却一碰即碎。“你刚刚想杀她是因为她对我起了杀心？”
　　锦瑗露出了一抹凄苦的笑容：“这个理由足够他死一万次了。”
　　“你不告诉我是因为怕我从此讨厌你？”华瑾悲伤地望着他。
　　锦瑗对上她的眼，平静道：“皇姐讨厌的东西不该活在世上……”
　　华瑾看着锦瑗如此认真的表情只觉得悲从心来，随即蹲下身紧紧地抱住了他。
　　“皇姐，瑗儿不怕死，但瑗儿不想离开您。只求您不要抛下我，求您了！”
　　“瑗儿，你杀气太重了！我只道过去伤你很深，没想到竟让你变成了如此冷血嗜杀之人……要我留下可以，但是你要学会宽容，学会理解，我会慢慢教你，但是期间你再滥杀一人，你今生来世都别想再见到我！”
　　“瑗儿都听皇姐的，都听皇姐的！”锦瑗哽咽。
　　“嗯，这也是我亏欠你的。”华瑾吻去了他的泪，“我只当对你好便可以弥补过去，却忘了教你如何去爱人……”
　　“瑗儿一定会好好学……”锦瑗把头靠在了她肩上。
　　“嗯……”华瑾闭上了眼，感受着两颗心一起慢慢跳动。
　　保姆
　　
　　
　　华瑾望着窗外点点新绿，心情沉重异常。“如今你杀了齐思贤，恐怕我们与颐国的矛盾又要加剧了。”
　　“嗯。”锦瑗点了点头，“为今之计只有向成国求援了，两国共同出击！”
　　“成国？也只好这样了……”
　　半月后，成国同意出兵，条件只有一个：和亲。
　　“和亲？又是和亲！”华瑾抓狂，“难道成国想把皇女嫁来给你当皇后？”
　　锦瑗摇了摇头，道：“成国要嫁皇子过来。”
　　“皇子？让你娶？”
　　“当然不是。”锦瑗失笑，“是嫁给贵为太上皇的皇姐您。”
　　“……当真？不是对外宣称我重病么，成国竟然要嫁皇子给这种说不定哪天就进棺材的人？”华瑾奇道。
　　“皇姐又说胡话了。真不吉利。”锦瑗皱眉，“臣弟也不知成国打的什么主意，不过皇姐，您可愿意再娶一个？”
　　“娶就娶。”华瑾无谓，“多张口，多个摆设而已。不过跟成国说好，就算她们是嫁皇子，也别指望拿到太后的位，只要她们无所谓皇子嫁来做小，和就和吧。”
　　“臣弟明白了。”锦瑗点了点头。
　　§
　　既然应承了和亲，华瑾也不好再浑浑沌沌地躲在锦绣殿了，便正式昭示了身份，让人打扫了西宫准备搬过去。
　　“皇姐，您不要搬过去。要搬的话，瑗儿搬。”锦瑗认真道。
　　“哪有皇帝住西宫，太上皇住锦绣殿的……”华瑾揉揉他的脑袋。
　　“那我们一起住这。”锦瑗干脆抱了华瑾的腰，把头贴在她的胸口。
　　华瑾挪开他不安分的脑袋道：“你就不怕人家说闲话？几位侍君按理都不该住四宫的，你都没让他们搬。之前我没表明身份也就罢了，现在还多个住锦绣殿的太上皇？”
　　“没人敢说。”锦瑗的表情一沉，“他们都还要命。”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快把你的杀气给我收了。”华瑾捏捏他的脸蛋。“本来宫里都是自己人也就算了，现在让那成国的皇子见了不是看我们锦国的笑话么？”
　　“只要他敢笑……”我定让他生不如死。
　　“好了好了，那有外人的时候我还待西宫，平时就住这如何？”
　　“嗯。”锦瑗闻言眼神一媚，倚在华瑾身上，拉了她的手探入自己的衣内。
　　入手滚烫的肌肤让华瑾一震，连忙收回手道：“瑗儿你这是干什么。”
　　锦瑗立马红了眼眶道：“近来瑗儿多与皇姐住一块，可皇姐从没疼过瑗儿。皇姐可是嫌弃瑗儿身上的疤痕？”
　　华瑾看着他的样子生出一股内疚。“……自然不是。”
　　锦瑗低着头在华瑾看不见的角度勾出了一抹笑，随即睁着水气朦胧的眼抬头望着华瑾道：“皇姐定是嫌弃瑗儿了。”
　　“我没有。”华瑾心疼地搂着他，细细吻起了他脸色的泪花。
　　锦瑗顺势解了华瑾的系带，双手探了进去轻轻抚了起来。
　　“……嗯。”华瑾低吟一声，眼神顿时深了许多。
　　“皇……姐……”锦瑗拖长了音节，在华瑾耳边轻喃，随后又伸出舌头在她耳后一卷。
　　华瑾顿时浑身发热，不由地吻上了他的脖颈……
　　§
　　“姐姐！”一声大喊打断了两人的动作。
　　华瑾急忙放开锦瑗，拢起了自己的衣衫。转眼看见白缡正站在门口眯着眼望着她和锦瑗。
　　“右后都不知通报的么？”锦瑗收了表情，双手抱胸。
　　“姐姐早就允了我随时可以来锦绣殿，陛下难道想让姐姐食言？或者陛下认为，姐姐都该听你的？”白缡摆了个相同的姿势，只是脸上寒气更甚。
　　“哼。”锦瑗一甩袖，转过头去。
　　“还请陛下别耽了国事，御书房还有一堆折子等着您批示呢。”白缡说罢，拉了华瑾便走。
　　锦瑗望着两人的背影，心道：我们走着瞧！
　　§
　　到了凤舞殿，白缡直接拉了华瑾去了寝宫。
　　“缡儿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华瑾奇怪地问道。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白缡把她按坐在床上道，“你天天跟他住锦绣殿也就罢了，平时还不来看看我。今天我去看你，却撞见你……”
　　被撞见了华瑾也有些尴尬，于是只有笑笑。
　　白缡见华瑾笑了，心中更是不甘。一狠心便把她推倒在了床上俯身亲了下去。
　　华瑾急忙推开他。“缡儿别这样，现在还是白天。”
　　“姐姐还记得现在是白天？你跟他倒是忘我。”白缡干脆骑在她身上，重新吻了下去。
　　“缡儿……”华瑾之前刚刚压下的欲火又慢慢燃了起来，于是嘴角微扬，解起了他的衣衫。
　　待白缡抬起头来，身上已是一凉。他连忙环了前胸，脸上发烧地缩到了一边。
　　“缡儿你现在才这样是不是太晚了。”华瑾好笑地拉过他，反身压下，在他身上印下一个一个痕迹。
　　吻随即一路慢慢向下，直到华瑾含住了那一团火热。
　　“唔……姐姐……不要……”白缡弓身抓着华瑾的肩想要推开她。
　　华瑾一手抓了他捣乱的双手压到一侧，另一手在他腿根不断游走，嘴上却加快了速度。
　　“啊……”白缡身体一僵，低喘一声。随即胸膛不断地起伏。
　　华瑾抿着嘴抬起头来，向前挪了一些随即扳正了他的头吻了下去。
　　白缡只觉得华瑾把一些略腥的液体渡了过来，他一不留意，猛咳了几下便咽了下去。
　　华瑾立即笑了起来。“上次都是我尝了，今次让你也尝尝……”
　　“……”白缡明白了那是什么，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缡儿不喜欢？那为我找瑗儿去……”华瑾装作起身要走。
　　“你敢！”白缡反身压在了华瑾身上，褪了她的衣衫。
　　“那为妻等着夫君的表现了。”华瑾抬眉一笑。
　　白缡学着她的样一路细细吻了下来，直到腹部，终是没有再下去，随即抬起头苦了一张脸道：“我不会……”
　　“……”华瑾先是一愣，随即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我……我以前没好好学。大婚的时候也都闭着眼。”白缡看着华瑾大笑的样子，生气地撅起了嘴。随即愤恨地砸了她几下。“坏姐姐！你就知道欺负人！”
　　“好了，别砸了。”华瑾连忙抓了他的手，笑道，“我来教你。”
　　说罢，她坐起身来，双手勾住自己的脚弯慢慢打开。“缡儿，过来。”
　　白缡红着脸向前挪了一些。
　　“再过来点。”
　　白缡又挪了一点。
　　华瑾叹了一口气，干脆自己往前一挪，双腿勾了他的腰往自己这边一带。“进来。”
　　“……进来哪里？”白缡低了头不敢看她。
　　“这里。”华瑾抬腰扶了他慢慢进入。
　　突如其来的紧致感觉让白缡又呼了出来。“不要进去了，会疼的！不要了！”
　　哪有现在刹车的道理？华瑾搂着他的背借力往前一支，便吞下了整个。
　　“唔……”白缡死命地抓着床下。
　　“缡儿，放松，不是第一次不会疼的。慢慢出去再进来。”
　　“……嗯。”白缡感受着果然不若记忆中那般生疼，便小幅度地慢慢抽动了起来。
　　孺子可教也。华瑾笑着躺了下去，还是这样不需要自己动省力！小白狐狸努力耕耘吧！
　　§
　　待两人整理好衣衫出来时，就见锦瑗坐在门口的矮塌上喝着茶。
　　锦瑗抬头看了她俩一眼，道：“完事了？”
　　“……”
　　“你……你怎么跑凤舞殿来了！还偷听！”白缡面红耳赤地喝道。
　　“笑话，这皇宫有哪里孤是不能去的？”锦瑗板脸看着白缡，“再说，孤可比右后有品多了，至少绝不会打断别人的好事！还有，孤可不想听，但右后您刚刚喊的怕是殿外都听得见了！”
　　“你……你！！！”
　　“好了，人孤带走了。锦绣殿的宫侍宫卫孤也吩咐过了，以后你别想再闯的进来！”锦瑗挽了华瑾便往走去，没走几步，突然回头对白缡道：“才坚持了一盏茶的功夫，看来右后有欠火候。”
　　“……锦瑗你别欺人太甚！”白缡跳脚。
　　“如此还想跟我抢人，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锦瑗说罢扭头就走。
　　§
　　回了锦绣殿，锦瑗微一挥手，宫侍们看了看他的脸色瞬时风一般退了个干净。
　　华瑾望着眼前的大床嘴角抽搐，道了句：“我累了。”便想跟着宫侍一起出去。
　　锦瑗立即拖住她道：“瑗儿不会让皇姐累到的……”
　　“那我能不能喊非礼？！”华瑾抬眉。
　　“……皇姐！”
　　又是那委屈可怜的表情，华瑾抚额。明知道他可能是假装的，可自己貌似对此毫无抵抗。
　　“好吧好吧。”华瑾叹了一口气，妥协地褪了衣服，躺床上挺尸。
　　好在锦瑗倒不害羞，亲吻揉抚面面俱到，果真不需要华瑾出手，于是她便闭着眼享受起来。可好事不长，到了紧要关头，某人突然不动了。
　　“……瑗儿？”华瑾睁开迷糊的眼，“不继续了？”
　　“皇姐，接下来不该是您在上面么？”锦瑗诚恳地说道。
　　“……你不是说不会让我累到的么？”难道他说的不累到跟自己想的完全是两回事？
　　锦瑗指指自己身下，“瑗儿都准备好了，无需皇姐操劳了。”说罢，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平躺了下去，双手还牢牢地抓住了床单。
　　华瑾唯有长叹一口，认命的翻身上去。可刚一碰触到那，他脸上的血色顿时褪了个干净，身体也僵硬起来。
　　“瑗儿，怎么了？”华瑾奇怪的看着他的样子，“莫非……你在害怕？”
　　“……还好。”锦瑗小声的应了下。
　　“傻孩子，怕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华瑾翻回了外侧，拉了被子给他盖好，而后搂着他轻轻地拍着背。
　　“瑗儿也想服侍您的……跟他们一样。”锦瑗把头埋了下去，小声饮泣了起来。
　　“别哭，今日可是你强我，不是我强你。该我哭才对。”华瑾刮刮他的鼻子，“是不是想到以前了？”
　　“嗯。”
　　华瑾抚过他背后一道道的凹痕，“对不起。”
　　“不是的，皇姐。瑗儿想您开心的，对不起皇姐，瑗儿好没用。”锦瑗急急解释。
　　“我家瑗儿那么聪明，又替我担了重任，怎么能说自己没用呢。”华瑾浅浅一笑，随即低下头细细的吻着他胸前的痕迹。
　　“皇姐？”锦瑗木然地看着她。
　　“你服侍不了我，我服侍你便是了。”华瑾略抬起头，深情地望着他。
　　锦瑗定定地看着她，眼睛却越瞪越大。
　　“又怎么了？”华瑾疑惑。
　　“……皇姐，您的眼睛很是奇怪。”锦瑗不知道如何形容才好。
　　“喔？我的眼睛不是和你长的一样么？”
　　“不是的，您的眼里刚刚好像有虹光……”
　　“那定是你的错觉。”华瑾眨眨眼，“话说，情人眼里出美人，小瑗儿你那是迷上我了。”
　　锦瑗并没有像华瑾想象中的不好意思，而是点头认真道：“皇姐是世上长的最美的。”
　　被人这么夸，华瑾反而害羞了起来，于是埋头继续刚刚的活计，随着一路往下，锦瑗的身子果然又僵了。
　　华瑾挪了回来，平视着他。“不会难受的，相信皇姐好么？”
　　“嗯。”锦瑗顺服地靠在她的身上。
　　“乖。”华瑾翻身慢慢地压了下去。
　　锦瑗一声不吭，双手却死死地扣入她的肩背。华瑾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气。
　　“乖瑗儿，放松些。这不是没事了么，你别抓得那么紧……”华瑾想呼痛又怕吓着他，只能咬牙忍着。
　　锦瑗感受着身下紧致的包围，慢慢松了手。
　　“乖，别抓了。”华瑾想着待会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指甲给剪了。随即慢慢地动了起来。
　　“嗯……皇姐，您……别动！”锦瑗的两只爪子又抓了上去。
　　“啊——！”别怀疑，这是华瑾终于痛呼出声，她敢肯定，现在背后一定是一道又一道的抓痕，不知道被抓出血了没……于是只有靠运动分散注意力。
　　“……慢些，慢些！！！”小祖宗又发话了。
　　华瑾只觉得苦不堪言，背上被抓的生疼，下腹又是一团火烧着似的，可依旧照着他说的放慢了速度。唉，谁让她上辈子欠他的呢……
　　“嗯……皇姐……还是快些好……”
　　“……”你当开车呢？一会快一会慢的……华瑾心里如是诽谤，却还是身体力行的照做。直到某人一扬头，一股热意冲入了体内。
　　“嗯……舒坦了？”华瑾抬起身子让他退了出来。
　　锦瑗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随即环住了她。
　　“嘶……”华瑾的脸顿时皱成了一团，挣脱了他的双手侧身躺了下去。
　　“皇姐您怎么了？”
　　“没事没事。”华瑾撑出了个笑脸，“在下服侍的可还周到？”
　　“……”锦瑗终于如她所愿的红了脸。
　　“乖瑗儿，你看，一点都不可怕不是么。”华瑾轻轻吻着他的脸颊，“不过以后也不要勉强自己好么？只要你开心了，皇姐便开心了。”
　　“嗯。”锦瑗只感觉整颗心都是暖暖的。
　　“我的傻瑗儿……”
　　宫宴
　　
　　
　　过了几日，华瑾想乘着成国皇子还没来前，大家再聚聚，便以赏花为名开了个宫宴，叫上了各殿各宫的大小夫君都一起来。
　　到了下午，华瑾便亲自出宫接了梅儿进来。梅儿第一次入宫显然又是紧张又是好奇。一路上紧紧地抓着华瑾的手臂，同时又不断东张西望。
　　“这左边分别是锦蝠宫，锦麟宫。右边便是锦鸾宫，锦雎宫。统称四大宫，是四侍的住所。”华瑾讲解道。
　　“好大。”梅儿惊叹。
　　“左前是凤舞殿，右前是凤翔殿，是两后的地方。不过从这我们看不见。”
　　“嗯嗯。”
　　“正前。”华瑾指着那朱墙金瓦百花环绕的建筑，“这便是锦绣殿。”
　　说罢，她搂着梅儿，单脚点地跃到了锦绣殿的屋顶之上。
　　梅儿没想到华瑾竟然带着他飞了起来，惊的急忙闭上了眼。
　　待站稳后，华瑾道：“睁开眼看看？”
　　梅儿先是把眼睁开了一条缝，随即一下瞪得老大。只见脚下金瓦片片折射着阳光耀眼异常，周围的花朵更衬得这儿五光十色，似是人间仙境。远处是两个相似的金顶，想必就是凤翔凤舞殿了吧。
　　“好看么？”华瑾笑道。
　　“真漂亮。”梅儿也笑了起来。
　　“呵呵。”华瑾又是一跳，两人便落回了地上。
　　梅儿刚放回了心，抬头便看见殿门前站了一个身穿金袍头带羽冠之人。面貌精致，神情淡淡。一双桃花眼正半睁着望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梅儿定定地看着锦瑗，心道：他的眼睛跟小姐好像，不知又是小姐的何人。不过看样子却是个不好亲近的。
　　“瑗儿你在等我？”华瑾挽着梅儿一起向前。
　　锦瑗一眼扫过华瑾搭在他腰上的手，道：“瑗儿好奇皇姐亲自迎进宫的人长什么样。”
　　她的皇弟，岂不是当今皇帝？梅儿连忙跪下身道：“梅儿参见陛下。”
　　锦瑗看着他没有出声。
　　华瑾连忙扶了人起来道：“不用见那么大礼，福下身就成了。”
　　“嗯。”梅儿小声应了下。只觉得眼前只人面无表情，心思也藏得很深，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怪异感觉。
　　“好了梅儿，你先进去休息会，待会跟他一起来便是。我去给小岚挑个衣服。”说罢，华瑾拍手招了岚出来，两人一起一闪不见了。
　　锦瑗带着梅儿在正殿坐下，又细细地打量起了他。
　　梅儿只低头饮了几口茶，假装没有留意他那一道道的探究的视线。
　　“你不用这么怕，孤许诺了皇姐，不会乱砍人了。”
　　梅儿的手一震，随即掩饰般的把杯盏慢慢放在了桌上。
　　“不过你也别玩什么小花样，跟宫里朝里那几只狐狸比起来，你还嫩的很。”
　　梅儿心里一惊，跪倒在了地上。
　　“起来坐罢，皇姐见了又要怪罪了。”锦瑗说罢回了内殿的书房。
　　“谢陛下。”梅儿起身坐回了椅子，环视着空荡荡的大堂心有余悸。心道：这人果然可怕，心思一点都猜不透。刚说着让人别怕，却马上来个下马威。宫里的人果然不一般，今天过后还是赶紧出宫罢。
　　这厢，华瑾带着小岚来到了锦麟宫，嚷嚷道：“红雨哥哥，你这有什么衣服可以给小岚穿么？”
　　“主子，我不用。”小岚连忙拉的华瑾。
　　“说了叫齐所有人的，怎么能少了你。”华瑾拍拍他的手。
　　这时，付红雨穿着一身绛紫色正服走了出来，显然已经穿戴完毕。“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来要衣服的。”
　　华瑾立即拍马道：“呵呵，红雨哥哥穿的真好看。那个……我忘了给小岚做衣服了，想着你们身量差的不多，这不，麻烦你来了。”
　　“你啊。”付红雨笑着摇了摇头，“左后君也跟我们一般高，你怎么不去找他？”
　　“唉，我的好哥哥，你明知道我连跟他多说一句话都不敢，怎么还让我去找他？”华瑾委屈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说一句话都不敢，当初不知是谁要了人家的孩子，还去威胁人家。”
　　“我这不是后悔了么，可他每次还是必恭必敬的样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
　　“好了好了，一会宴上你可要借着机会多跟他聊聊。”说罢，付红雨唤人拿来了两套衣服。“这两套都是新做的夏装，我还没穿过，岚大人选一套罢。”
　　“我就知道红雨哥哥最好了。”华瑾上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随即指着一套青色的道：“这套好，小岚你穿这套。”
　　“是，主子。”小岚拿着衣服一闪就不见了，不到一炷香又闪了出来，速度快的惊人。
　　华瑾看着小岚的样子暗暗称赞，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于是挽着两人赴宴去了。
　　到了御花园中临时搭建的园桌，华瑾环视一周，只见众人都已经到了。
　　一个，二个，三个……八个。华瑾在心中数了一遍，随即皱眉道：“周祺呢？我是说另外个梅儿。”她的确回宫后从没去看过他，因为她心中总有个疙瘩。
　　知情的众人听了华瑾的问话，垂眼的垂眼，抹泪的抹泪，皱眉的皱眉，只有锦琦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别过头去。
　　“他人呢？怎么了？”华瑾心中生出了一股不安。
　　“还请陛下节哀。”锦瑢的声音依旧温润，此时却带着一股怜悯。
　　“你什么意思？”
　　“先梅侧侍于陛下诞皇女的那日，便悬梁了。”
　　华瑾听了激动的大喊：“悬梁？那救下来了是不是？宫里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没发现！”
　　锦瑢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臣妾去晚了……”
　　“没救下……死……了……？！”华瑾只觉心里一下被撕开个口子，疼的不能自已，浑身都颤了起来。
　　“这不可能……不可能……”她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我还没狠狠的骂他，还没好好的报复他，他怎么可以去死……不可以的，不可以的！你们把他葬哪了？挖出来！给我挖出来！！！”
　　“陛下！人死不能复生，请您让他好好安息罢。”锦瑢大声言道。
　　“他不会死的，他答应永远跟我在一起的……你们都在骗我是不是……”华瑾面色惨白，泪水随即涌了出来，往事一一浮现在了眼前。
　　“对不起，把你的咖啡也撞翻了……我……我再去帮你买一杯来！”
　　“我叫周祺。”
　　“这满院的玫瑰也及不上你一个笑颜。”
　　“我周祺请你华瑾做我的妻子，我生命中的伴侣和我唯一的爱人。我将珍惜我们的友谊，爱你，不论是现在，将来，还是永远。我会信任你，尊敬你，我将和你一起欢笑，一起哭泣。我会忠诚的爱着你，无论未来是好的还是坏的，是艰难的还是安乐的，我都会陪你一起度过。无论准备迎接什么样的生活，我都会一直守护在这里。就像我伸出手让你紧握住一样，我会将我的生命交付于你。”
　　“瑾……带着孩子一同上天去吧……我会在地狱为你们祷告的……”
　　“瑾，我爱你……”
　　……
　　“祺——！！！”华瑾脑海中变的一片空白，随即撕心裂肺的痛呼声顿时扬起了满院尘土，一时间周围的花朵都禁不起摧残一般被狂风卷起，各色花瓣围绕在了华瑾身边像个蚕蛹一样把她包围了起来。
　　“陛下！冷静点！陛下！”众人皆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只见那些花瓣飞速旋转着，好似利刃一般牢牢地护着她，不留一丝空隙。
　　小岚试探着运功靠了过去，可还没等他碰触到，一道红光便把他打的倒退几步，一口鲜血噗的一下吐了出来……

　　宫宴＋小番外

　　
　　
　　“瑾！别闹了，我还没死！”一声大喝在众人身后响了起来。锦琦随即沉脸地走到华瑾的身边，双手直接探了过去。
　　“德侍君住手！”众人惊呼。刚刚岚卫的样子他们不是没看见，小岚一身好武艺都被反击成这样，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锦琦？
　　可华瑾听到他的话却突然回神般的猛一抬头，随即周围的花瓣失去重力一样纷纷飘落下来，五彩的色泽更是映衬出她脸色的苍白可怕。锦琦的双手穿过花雨把华瑾抱了个满怀，众人皆惊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你……刚刚说什么……”华瑾双眼中依旧七彩流转，双唇却不断颤抖着，她退了一步牢牢地盯着锦琦。
　　“我说我是周祺，我还没死。”锦琦直视着她。
　　“没死……没死……祺……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华瑾的神情有些恍惚，双手随即抚上他的脸颊细细划过他的眉梢、唇角，可没过多久，她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一掌把眼前之人推了开去。“不对！你不是他，你是锦琦！”
　　“我是周祺也是锦琦。你不明白么？”
　　“你不是！”华瑾的眼神又浮现出无限的悲伤，“你不是他，不是他。他已经……死了……他说他会把生命交付于我，他做到了……”
　　“瑾，你冷静听我说。你是华瑾也是锦华，我周祺也是锦琦。你有什么不明白的，我以为你是最明白的！”锦琦抓住了她的肩。
　　华瑾定定的看了他好久才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于是不可思议的问道：“莫非……你……也有两个记忆？”
　　“……没错。”锦琦点了点头。
　　“那你可还记得我们是何时结婚的？！”
　　“二零零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公元历法，多久没听到的说法。“……所以你真的是他？……哈……哈哈哈……没死？哈哈……”华瑾的泪再次垂下，可嘴角却带上了一抹似乎是欢娱又是痛苦的笑，随即眼中的光芒渐渐退去，人也一下瘫软了下来。
　　“所以你想报仇的话，就来吧，我等着。”锦琦接住了她，把她搂在了怀里。
　　“祺……”华瑾靠在他身上痛哭起来，“你为什么不死个干净，还要回来自讨苦吃！这次我不会放过你了！”
　　“周祺已经随着你去了，现在这里的只是你的锦琦了……”锦琦柔了神情，温柔的拍着她的背脊。
　　“所有以后不许再自杀了，你的命是我的，只有我能拿走！”
　　“嗯，我明白的。”锦琦把头靠在了她的肩上，“你想怎么报复我都成，不过别像今天这般伤了旁人了。”
　　“伤了旁人？”华瑾疑惑的抬头望着四周，只见小岚面色惨白，嘴角还留着一丝血迹，像是受了极大的内伤。
　　感受到华瑾的目光，小岚立即低头道：“主子，属下无妨。是属下冒失了。”
　　华瑾心中顿时又泛出了一股心酸。“对不住，都是我没用……”
　　她的声音比蚊子还轻，只被紧贴着她的锦琦和耳力极好的小岚捕捉了。锦琦只把她抱的更紧，而小岚的脸上瞬时带出了一片柔情。
　　§
　　这时，天上有两人正看着水镜。
　　男声有丝愤恨的说道：“都怪你当初投个魂都会投错地方，还好这次总算魂归原位了。”
　　女声讪讪道：“那时她身边就一个刚死的，我顺手就带过去了嘛。”
　　“有你这么顺手的么！差点害了他！”
　　“好了好了我错了，儿子吃苦我也心疼，莫气了嗯？来亲个。”
　　“唔……”
　　§
　　过了许久，华瑾才止了泪，扯了扯嘴角道：“开宴吧。”
　　“请陛下稍等。”锦瑢道。
　　“皇后何事？”
　　“陛下刚刚所说的两个记忆是何意思？他究竟是谁？”锦瑢只知道自己的弟弟竟然说他自己是那死去的梅侧侍，这是怎么回事？！
　　“哥哥。”锦琦对锦瑢笑了笑，“我是锦琦也是周祺，我有着两个人的记忆。那日我悬梁后再次醒来，便是如此了。”
　　“我不明白……”锦瑢皱起了眉。
　　“皇后，周祺和我一样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我既是锦华也是华瑾。我们一人两魂。”
　　听了她的话，众人却都想着不同的事——
　　难怪她那时候性情大变，白缡恍然大悟。
　　不管你有几魂，你都是我的瑾儿。付红雨笑了笑。
　　陛下还是现在的陛下好，涵湘擦干了泪。
　　原来如此，你是华瑾……锦瑗嘴角一扬。
　　小姐最初就没拿假名骗我，她竟然如此信任于我……梅儿幸福的一笑。
　　我只知道你是我唯一的主子，小岚直视着华瑾。
　　只有锦瑢的思绪好像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
　　“对了，怎么不见我的两个宝贝？”华瑾不管众人精彩的表情，疑惑地问道。
　　锦瑢稍微平复了些心绪，才回了话：“禀陛下，您只唤了各殿各宫的侍君，臣妾便没把皇子皇女带来。”
　　梅儿却开始好奇地打量起了锦瑢：这便是送我簪子的那位么？只感觉他的雍容大气是自己怎么都学不会的，果真是帝后风范。
　　“我想着你们定会带来的，就没多说。一家人聚聚怎么能没我的宝贝。”华瑾撇嘴，“好了，现在去把她们带来吧。”
　　“是，陛下。”
　　不多久，两个娃娃便被抱了过来。
　　“瑜儿宝贝，锦绣宝贝。”华瑾一手一个把她们抱坐在自己腿上。
　　“母皇。”
　　“娘！”
　　两个娃娃在华瑾的双颊上一边一个亲了下。
　　“好乖！”华瑾也回吻了她们。
　　锦绣呵呵一笑，随即抬眼便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锦瑜。她还是第一次那么近地看他，以前都只是远远的看过他两眼而已。只见他的样子跟华瑾像极了，却好像整个的缩小了一圈。锦绣顿时对他极有好感，于是向前一蹭，抱着锦瑜也亲了一下。
　　“啵”的一声却把众人都惊呆了。
　　本来两个小孩亲亲闹闹也不是什么大事，可锦绣不偏不倚的正好亲在了锦瑜唇上！锦瑜先是一惊，随即整个脸都红了起来。
　　“……”华瑾只觉脸上布满了黑线，一下说不出话来，随即马上把锦绣拉了开去。
　　“娘，瑜哥哥真好亲，绣儿喜欢！”锦绣不明所以地笑道，随即干脆扑到了锦瑜怀里。锦瑜这下倒是没躲，愣愣地由着锦绣环着他。
　　“小锦绣，他是你哥哥，不能这么亲的。”华瑾试图教育锦绣。
　　“可娘跟皇帝爹爹不也这样么？”锦绣歪了脑袋。
　　“咳，我们不一样的。”
　　锦绣听了鼓起了嘴。“父后告诉绣儿的，娘是皇帝爹爹的姐姐。且上次绣儿看见娘也这样亲皇帝爹爹的！难道姐姐可以亲弟弟，妹妹就不能亲哥哥了么？”
　　“……”众人都投来了原来如此的目光，华瑾尴尬地低下了头。
　　“皇姐，绣儿人小，还不明白事情。您也不要担心，等她长大了自会明白。”锦瑗替华瑾解说起来。
　　“希望如此……”华瑾一阵无奈。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抬头看向众人，只见锦瑢对涵湘投去个歉意的微笑，涵湘回了他个尴尬的苦笑。锦瑗倒是对着自己，唇角一勾。
　　好吧，说不定只是小孩子之间的胡闹，自己又是瞎烦恼什么。就算以后真的如此了，也是上天的旨意。说实话要把瑜儿嫁出去的话，她真是一万个不舍得，锦绣还小，她倒是能把她教成个爱护夫君的……华瑾这么想想倒也宽心了，却不知后事变化莫测……
　　§§§§§§§§§§
　　小番外——十年后的两人
　　华瑾左手搂着涵湘，右手挽着锦瑜闲步在御花园中，突然一侧的花丛微动，华瑾唇角一翘，手腕一翻，花丛顿时被削去了一层，一个人影也随之跳了出来。
　　锦绣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好险，差点被削到发髻。
　　“小丫头不好好念书，躲这里干嘛？”华瑾好笑地看着她。
　　锦绣朝着涵湘献媚一笑，喊了声：“涵爹爹。”随即反眼瞪了华瑾一眼，道：“娘，你放开我夫君！”
　　华瑾顿时眼露凶光，一个爆栗敲了上去。“有这么叫哥哥的么！什么夫君不夫君的，八字还没一撇呢！”
　　“娘你不是默许了嘛。再说绣儿这辈子谁都不要，只要他。”锦绣委屈地揉着脑袋跳到了一边。
　　“怎么，你娘反悔了不行么！”华瑾吼道。“你给我过来！”
　　“过来给你打么？我才没那么笨呢！”锦绣在远处扮着鬼脸。
　　“我还就怕你过来呢！”华瑾哼笑一声，随即拉了锦瑜在他颊上一亲。
　　“嗷！你竟然动我男人！我跟你拼了！”锦绣顿时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一根根毛发都竖了起来扑向华瑾。
　　“这是我儿子，不是你男人！”华瑾顺势抓住了她，抬手又想砸她个爆栗，却被锦瑜拉住了手。华瑾转眼瞪着锦瑜道：“怎么，这么就心疼了，不要你母皇了？真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
　　“母皇！”锦瑜软软地唤了一声。“您不是刚说八字还没一撇嘛，儿子不嫁人了，今生就陪着母皇了。”
　　“呐，又来威胁我。”华瑾鼓起了双颊，“你们一个两个都拿我当枪使是吧？”
　　“哪会呢。”锦绣倚了上来，“娘最疼瑜哥哥了，他嫁谁您都不放心是吧，交给绣儿最好了！”
　　“谁说的？”华瑾扬眉一笑，“我觉得赵薰将军人就不错，我看好她！”
　　一说到赵薰，锦瑜的眼神闪了闪，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不过锦绣自然抓到了这一幕，眼珠飞转。“就她那高壮的样子，瑜哥哥哪禁得起她的折腾？”
　　“小丫头你脑子里想什么呢！”华瑾这下是真怒了，手里泛出红光就要袭上锦绣。
　　“母皇不要！”锦瑜急忙抱住了华瑾。
　　华瑾长叹一声，收了劲道。“瑜儿你也快十七了，的确该嫁人了。你要真喜欢哪个就跟母皇说，母皇绝不会阻了你的。”
　　“我……”锦瑜欲言又止。
　　华瑾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回去好好想想吧，想好了跟我说嗯？”
　　“儿子知道了。”锦瑜点了点头。
　　“瑜哥哥你不要嫁别人！”锦绣又扑了上来，“瑜哥哥你答应绣儿一直陪着绣儿的！瑜哥哥你要是嫁了别人，将来我定不给那人好日子过！”
　　“锦绣！”华瑾扯开了她，“你当我死了是吧，连儿子儿媳都护不住了？”
　　“娘，绣儿不是这个意思嘛。”锦绣委屈地看了锦瑜一眼，随即跑回了东宫。
　　华瑾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转眼看见深思的锦瑜又叹了一口气。
　　赵薰当年立了大功，但她至今尚未成亲。她的性子也是华瑾喜欢的，想必把锦瑜交她也是放心的。但是锦绣这小丫头也不是好说话的主，从小就对锦瑜霸道的很。罢了罢了，华瑾甩了甩头。儿辈的事情就让她们自己去烦恼吧。
　　书阁
　　
　　
　　席间，华瑾感觉好久没有那么开心过了，看着一个个夫君和两个可爱孩子，满心都是喜悦之情。成国皇子？华瑾一撇嘴，心道：嫁给我算你倒霉，锦瑗锦瑢白缡就够我头疼的了，我可没兴趣再找新麻烦。
　　那日过后，华瑾开始对自己新的功夫起了兴趣。她兴致勃勃地来到锦绣殿外，对着一朵盛开的月季一推手掌，可惜，花儿纹丝未动。华瑾回忆着那时的感觉，双手一转再次袭了过去，然而，月季依旧傲然迎着阳光展现出它最美的姿态。如此好几下后，华瑾不得不放弃，垂头丧气地回了殿内。可就在她转身离开后，那一片的花儿都微颤了起来的，一阵徐风吹过，片片花瓣顿时离了花萼满天飞舞……
　　“小岚。”华瑾坐在房中问道，“我上次那是什么功夫，怎么把那么多花给卷了，害得周围一朵都不留，好好的赏花宴变成了赏叶宴。”
　　小岚想了想，道：“属下也是第一次看着这种情况，那时候属下想近您身都近不得，那些花瓣似是以极高的速度绕着，想是纵然万箭齐发也难穿透。”
　　“嗯，我那时头脑一片空白，只感觉揪心的疼。待清醒过来时就被他抱住了……你那时是被花瓣打着了么？”华瑾抚上了他的胸口，“无意中伤了你真抱歉。”
　　“属下无碍的。”小岚把手掌覆在了她的柔荑之上，“属下那时心急，便想运功破了那些绕在您身边的东西，可没想到还没碰着，便被红光打退了回来，掌力没收好，真气便反弹了。而那光并不像任何武功内力，软绵绵的打在身上却又霸道十足。”
　　“红光？听锦瑗说，那日我在牢里也有红光护着，莫非是潜意识的一种自我保护？”华瑾沉思了许久，收回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看了又看。“那时候听说太祖皇帝开山辟海，我都当是传说。难道双翼真有如此能耐？我到底是不是个人？”
　　岚笑了笑，道：“锦氏皇家自古便是神族，且除了主子外，只有太祖皇帝与圣祖皇帝有过双翼。主子您不用担心，您是人更是神。”
　　“可惜现在我只知道自己百毒不侵，能比常人蹦得高些，还能莫名其妙聚了好多花瓣。可这些都没个实用的。”华瑾皱了皱眉，“对了小岚，你知道祖先有留下什么关于凤翼的书籍么？”
　　“这属下就不知了，不过陛下博览众书，说不定他知道。”
　　“瑗儿么？”华瑾微微一笑，“那我去问问。”
　　§
　　锦瑗下朝后，就见华瑾已经在乾坤殿门口等着了。
　　“皇姐您怎么来了？”他的脸色顿时柔和了起来。
　　“姐姐你是来看我的吧！”白缡从锦瑗身后跳了出来，挽上了华瑾。
　　“陛下贵安。”锦瑢福身的样子依旧一丝不苟，完美的让人挑不出任何瑕疵。可就是这样，却让华瑾如刺在喉，卡的难受。
　　华瑾收回目光，转头拍拍白缡的脑袋，而后笑着对锦瑗道：“我是想来问问，你可知道祖上有留下关于双凤翼的记载么？”
　　锦瑗想了想，“内书阁估计有。”
　　“那我们去瞧瞧？”华瑾来了兴趣。
　　“姐姐，我也一起去！”白缡喊道。
　　“好，一起去。”华瑾笑着转头望向锦瑢，“皇后……一起去么？”
　　锦瑢再次福了下身，“臣妾那还有一堆新上的折子，容臣妾先告退了。”
　　“……那好，你去吧。辛苦了……”华瑾有些寂寥的垂了眼。
　　白缡看了他一眼，心道：不识好歹。随即拉着华瑾的手臂摇了摇，“姐姐我们走吧。”
　　“嗯。”
　　随即一行三人向内书阁而去。
　　内书阁，位于锦绣殿北侧，高两楼，存放了历代皇室传书秘记。整个建筑由砖石构成，内部皆由层层石墙分开，且有备份。为的是一旦着火，书籍不至全部烧毁。平时有专人防守与打扫，为防泄密，打扫之人都去了双目，一代代由前人带领着熟悉地形加以整理。这里的书籍也是除了皇帝与两殿后君外，任何人其他人都不可参阅的。
　　两位守门侍卫见到锦瑗与白缡身上的明黄朝服自然放了他们进去，却在看到一身便装的华瑾时，拦了她的去路。
　　华瑾默默的看来他们一眼，问道：“我不可以进去？”
　　侍卫们单膝跪地，“恕属下冒犯，此处只有陛下与后君能够进入。”
　　锦瑗脸上淡淡，眼神却是一暗，“没眼力的家伙。来人，拖下去。”
　　“等等！”华瑾一个手势阻了他，“怎么，拖下去后是不是又想乘我不留意砍了？小孩子家的有话好好说，那么凶狠做啥？我可不想你回忆往事，全是一堆尸首。”
　　锦瑗立即换上可怜的表情道：“瑗儿错了。”
　　白缡瞥了他一眼，“切”了一声。
　　两个侍卫顿时面面相觑，不明白华瑾到底是何人。
　　华瑾对锦瑗摇了摇头，转身对侍卫道：“不知先祖是否设下太上皇不能入内的规矩？”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太上皇？侍卫们顿时一起跪倒在地道：“属下该死，冒犯了圣上。”
　　“罢了罢了。”华瑾无谓的耸了下肩自嘲道，“我知道我长的没个皇帝样。”这后面半句是对锦瑗和白缡说的，顿时逗的两人皆是一笑。
　　随即侍卫开了锁，请了三人进去。
　　内书阁的一楼倒是普通，三人分开每人一部分的细细查看，只见陈列的多是历代皇帝的手记与曾经辉煌过的各个家族的档案，包括一些秘闻，可其中都未提到凤翼。随即一行人到了二楼，这里却是别有一番天地，整个天顶由一块巨大的半透光琉璃覆盖着，上面还浇铸着一对金染凤凰。正午的阳光照射下来，顿时映得凤凰齐舞满室辉煌。
　　“姐姐，这里可真漂亮。”白缡好奇的看着天顶。
　　“嗯，真不知道那么大块的琉璃怎么弄出来的。”华瑾也环顾四周，突然正中悬挂着的一副真人大小画像让她惊呼了起来。“这是谁？”
　　锦瑗走近看了看旁边的题字，道：“这便是太祖皇帝与帝后。”
　　“太祖皇帝与帝后？”华瑾睁大了眼，这两人明明就是那天她在云雾之中见到之人！想着锦瑗和白缡那日都是亲眼看着她死去的，于是继续道，“说来你们怕是不信，那天就是她们救了我。而且那时她们给我的感觉很亲切很温馨，就好像是我的生生父母一般。”
　　“臣弟信。”锦瑗边说着边打开了一个画卷。因为年代久远，画卷已经严重泛黄，但是画中的人物还是可以一眼就让人看出与华瑾的模样一般无二。
　　“这又是谁？”华瑾吃惊地看着画卷。
　　锦瑗抚着画卷上的人道：“圣祖皇帝，太祖皇帝与帝后的嫡女，也是传说中第二位有着双翼的皇帝。”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华瑾盯着画像久久不能言语，突然那日那女子的一句话跳了出来：“消了她的记忆让她重新轮回罢。”
　　莫非，这人便是自己曾经的前世？华瑾无奈的干笑几声。
　　“姐姐！这画下面还有很多像字一样的东西！”白缡指着画像下方道。
　　华瑾细细地看了下，果真有几段话，不过并不是现在所用的字，而是她不认识的。
　　“瑗儿你认识这字么？”
　　锦瑗看了一下，道：“这是锦体，皇家用的。虽然近代都不怎么用了，不过皇姐您看不懂么？”
　　华瑾尴尬一笑，回忆起往事，的确有太傅教过，不过自己从来都是摆了个皇帝架子逃之夭夭。“我那时候嫌烦，没学。瑗儿你会看？”
　　锦瑗摇了摇头，“臣弟自八岁起再未学习，也看不大懂。”
　　“嗯……”想到他曾经的经历，华瑾的声音顿时低了下去，“可这画卷不好拿给太傅们看，都不知这下面到底写了什么。”
　　“臣弟倒知道一人，给他看看无妨。”锦瑗眨眨眼。
　　“谁？”华瑾好奇。
　　“左后锦瑢。”
　　“……”
　　瑢瑢
　　
　　
　　三人在把二楼翻了一通后，发现其余的也只是历代各种画像，于是华瑾便揣着圣祖皇帝的那幅出了书阁。
　　用了午膳，华瑾便带着画像去了凤翔殿。到了殿前，华瑾想了想还是让人传报了一声，不久，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了出来。
　　“娘！”
　　“乖锦绣！”华瑾开心的抱起了她，“宝贝你又重了。”
　　“嗯！绣儿要快点长大！”锦绣扬起了脑袋。
　　“喔？为什么？”华瑾当然没抱着希望让她说出类似长大了能帮娘分忧这样的话，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华瑾哭笑不得。
　　“长大了就能跟瑜哥哥在一起了！”
　　“……”黑线，华瑾仿佛看见一根跟的黑线垂了下来。
　　“绣儿！怎么又说这种话！”锦瑢随即走了出来福了下，“臣妾恭迎陛下。”
　　华瑾看着他的样子，又是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有些心慌，有些欣喜，有些感慨，还有些心酸。说了句：“小孩子随口说说的你也别较真。”便抱着锦绣进了内殿。
　　锦瑢扶华瑾坐下后，想着她腿脚不方便，于是道：“陛下是来看绣儿的？您要是想她，倒是不必亲临，唤人传了她去便是了。”
　　但这话就华瑾听来却是“你想见女儿就派人来领，不劳您尊驾。”她顿时觉得一股气闷闷的堵在胸口，“怎么，皇后不欢迎我？”
　　“臣妾不敢。”锦瑢不明白她怎么一下又生气了。
　　看着他低眉顺目的样子，华瑾没由来的一阵心烦，接下来的话便脱口而出。“你有什么不敢的！当初你的确立了功，使得锦易退了兵，可她现在还好好活着也是事实！”
　　锦瑢不知她如何得知母亲的情况，但却神色未变，只是直挺挺的跪了下来。“臣妾着实无法手刃亲母，还请陛下责罚。”
　　华瑾看了暗暗自责，明明是想好好跟他聊聊的，怎么又扯了其他事？于是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娘你欺负父后！”锦绣在华瑾怀里挣扎了起来，她只知道，宫人犯错了才要跪了讨罚，可爹爹没做错什么呀。
　　锦瑢看了锦绣一眼，道了声：“臣妾管教不严。”随即拍手让宫侍抱走了锦绣。
　　锦绣却抱着华瑾不脖子不肯放手。“父后，绣儿要待在这，父后！爹爹！”
　　最后那声爹爹让锦瑢一震，但还是淡淡对宫侍道：“抱下去。”
　　华瑾轻轻搬开颈后的小手，又在锦绣脸上亲了亲，“宝贝乖，娘跟你爹爹有话说，你先下去玩。娘不会再欺负你爹爹的，乖。”
　　“真的？”
　　“自然是真的，娘怎么会骗我的锦绣宝贝？”华瑾又亲了亲她，锦绣这才乖乖的跟着宫侍去了侧殿。
　　待人都离开后，华瑾指了指身边的椅子。“你先起来说话。”
　　“谢陛下。”锦瑢依旧不卑不亢，挺直了背坐在椅子上，似是坐在朝堂上一般。
　　华瑾长叹了一口，道：“我今日不是来跟你说锦易的事的。可你总是三言两语，甚至一个动作就能把我弄的心烦意乱。”
　　“……臣妾惶恐。”他的头终于略低了一点。
　　华瑾展开了手中的画卷，道：“你帮我看看，这下面写的什么？”
　　锦瑢看看画中的人，再看看华瑾，一下呆了。
　　“这是圣祖皇帝，可能也是……我的过去。”华瑾解释道。
　　锦瑢回了神，细细的念起了画下的字来：“凤凰于飞，间有双翼。峻岳夷海，开天辟地。玄女降世，无往不利。六相圆融，万物归一。”
　　“真有开山辟海无所不能的本事？”华瑾眨了眨眼，“不过……到底怎么用？”
　　锦瑢收了画轴交还给她，“陛下莫急，顺其自然，必会水到渠成。”
　　“希望如此。”华瑾把画卷放在桌上，抬头看看锦瑢，只见他的眉淡淡舒展着，一对凤目说不出的旖旎，眼珠深褐似两块琥珀一般透着柔光，华瑾一不自觉便被他的目光吸了进去，顿时心神恍惚，几不能呼吸。本来想好的话一句都说不下去了，只定定地望着他。
　　似是看的时间久了，锦瑢终于唤道：“陛下？”
　　“喔，皇后。”华瑾转开目光，可又觉得视线不知道往哪里放好。
　　“陛下在想何事？”
　　“没想什么，你挺好看的……”说完，华瑾才惊觉不妥，随后好似心思被人看破般，一阵尴尬。
　　“……”锦瑢听了，面上竟难得的飞上了一抹淡红。
　　“那个……皇后。”既然说穿了，华瑾干脆咬咬牙厚了脸皮继续说下去，“你我夫妻十多年，我想着总叫皇后不太好。我……叫你名字可好？”
　　“陛下随意。”锦瑢躲开了她的目光。
　　“瑢哥哥？”华瑾试探道。
　　锦瑢明显的一愣，过了良久才道：“还请陛下唤臣妾为皇后罢。”
　　“这可不行，你刚刚都答应我了，瑢。”最后一个字，华瑾的音调明显升了一段。
　　“是，陛下。”锦瑢干脆低了头，只看着脚背。
　　看着他比自己更尴尬的样子，华瑾心中一松，随即脸上添了一抹笑意。再看看两个座位至少隔开了两米远，顿时心生不满，站起身来，走到锦瑢面前。
　　“……？”锦瑢看着一个黑影覆上的他的脚面，随即抬起头来。
　　华瑾眉梢一抬，假装一个不稳朝他倒去，锦瑢自然立刻伸手接了她，于是华瑾搂着他的脖子顺势坐在了他膝上。
　　锦瑢一惊，便想站起身来。华瑾急道：“你别动，我脚疼！”
　　果然，她这么一说，锦瑢立即止了动作，只小心地环了她，又怜惜地望着她的小腿。
　　“瑢哥哥，我那时候腿上被箭射了那么大个窟窿，可疼了！”华瑾夸张的比划着。“还没人给我治，我只能每天用布随便扎着，化了好多脓。每次挤啊，就好像重新被人在伤口上扎了一刀一样。”
　　锦瑢听了，眼中果然泛出了水气。“陛下怎么不好好珍惜自己的身子。”
　　“以后我会小心的。”华瑾眨了眨眼，“不过现在腿又抽了，你帮我揉揉？”
　　“臣妾先去唤御医。”
　　“我不要御医，我要你揉。”华瑾耍赖。
　　“……嗯。”锦瑢终于妥协，随即唤了宫人，扶着华瑾坐到内殿的矮榻上。
　　华瑾立即摇了摇头不肯坐下，手指直指他的寝宫道：“这矮榻太硬，硌人。去那。”
　　锦瑢看了她一眼，对宫侍点了点头。宫侍小心的把华瑾扶坐在床上才退了下去。
　　锦瑢蹲下身除了她的鞋，整齐地摆在床前的踏脚上。随即小心地抬了她的双腿放到床上，又拿了些软垫给她靠着。
　　待把她的裙摆掀到膝上时，锦瑢的眉皱到了一起。原本洁白无暇的小腿肚上多了一块铜钱大小的褐白色的伤痕。他小心的抚了上去，轻轻按下。“疼么？”
　　“疼！”其实早不疼了，华瑾在心中暗笑，脸上却做出痛苦万分的样子。拖锦瑗的福，她现在把装可怜学了个十足。
　　锦瑢急忙收了手，随后侧坐在床侧，把她的左腿抬放在了自己膝上，随后轻轻的在疤痕两侧揉着。
　　华瑾看着他低头认真的样子，生了戏弄的心情，于是清清喉咙，随即一串呻吟便泻了出来。
　　锦瑢手一震，整个脸都烧了起来。
　　“瑢哥哥，怎么不揉了？腿还抽着呢。”华瑾装作无辜地问道。
　　锦瑢收拾了一下心情，重新揉捏了起来。华瑾眼珠一转，又低吟了起来。
　　锦瑢只能装作没听见似的低着头，双眼直视华瑾的小腿。
　　华瑾见他的样子可爱，脸上便扯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可就在这时，锦瑢忽然眼光一转，看向华瑾。
　　华瑾的笑顿时僵持在了脸上，锦瑢的眉却蹙了起来。“陛下觉得戏弄臣妾很好玩么？”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陛下以往折辱臣妾也就罢了，如今还来戏弄臣妾。臣妾真心为着陛下的伤担忧，陛下却如此这般！”说罢，他的眼眶红了起来。
　　华瑾急忙收回了腿坐起身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逗逗你而已。”
　　“臣妾不是陛下的玩物！”
　　“不是，当然不是。你是我的瑢哥哥。”华瑾安慰道。
　　“陛下莫要这般唤臣妾了，臣妾担当不起。”锦瑢转过头去。
　　华瑾向前蹭了点，顺手抱住锦瑢的腰。“我不想气你的，但是以前你我都有错，不过过去的就过去了，从今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么？你也别气我了，我也不气你了。”
　　“臣妾欠陛下一条性命，臣妾怎么都还不清了。”
　　“唉，那事就算了。我都不计较了，你还计较什么。”华瑾把他的头扳了过来，“我以前那般残忍的对你，真的很对不起。”
　　在听到“对不起”三个字后，锦瑢的泪止不住地滑了下来。
　　“别哭了，是我太狠心，丝毫没有顾忌你的立场和处境。”华瑾细细地抹去他的泪珠，“你做皇后也不容易，这些年我浑浑沌沌的过日子，要是没你撑着，这国家早不知变什么样了。”
　　“其实……臣妾也有错。为人父母后才知道，失了孩子，真的很痛心。”
　　华瑾趁热打铁道：“嗯，我们都有错。那相互抵消了好不好。从此我也不怪你，你也不怪我，可好？”
　　锦瑢摇了摇头，“发生过的事情是再也无法磨灭的。”
　　“无法磨灭却可以选择慢慢淡忘。不过有些事情是可以慢慢忘记的，有些事情是不能忘记的。”华瑾脸上泛起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随即她把头贴在锦瑢的胸口，“我喜欢你，从很早很早以前，我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便喜欢上了你。
　　你能进宫做我的皇后，我很高兴，很高兴。可是你从来没对我真心的笑过，你总是忙碌在朝廷政事上，没好好的看过我一眼。
　　其实如果你肯跟我好好的说说话，谈谈心，我们当初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你总是恪守礼仪，所以我才会跟你对着干。以至于后来抛下整个国家不管，流连风月。
　　我喜欢以前那梅儿是因为他的性子像你一样冷冷清清，于是我想，如果能生个跟你一样性子的孩子也好。
　　不过你却毁了我的希望，我心灰意冷，便跟梅儿双双服了毒。那时候的我很傻，看着对人不好，却怎么也狠不下心去伤你。直到我身体里又多了个魂。
　　那个魂儿也刚刚没了孩子又被自己的夫君所杀，所以得知了情况后，就把你恨到了心底，把死去的痛与没了孩子的苦一起发泄在了你身上。
　　这些年你受苦了，真的很抱歉。
　　过去你对我做的事情我已经渐渐淡忘了，唯有这段感情我此生都无法忘却。
　　我也不求你能喜欢上我，只希望你从此别再对我不冷不热了好么？我不是你的陛下，不是你的君主，我只是你的妻。”
　　锦瑢的胸口随着她的话轻轻的颤动起来，一滴滚烫的泪水滑落到了华瑾脸上。华瑾拉下他的头，闭眼吻了上去，他整个人却顿时僵硬了起来。
　　华瑾放开了他，“那时我喝药前的话只说了一半，我说‘我以前这样对你，对不起。’这后半句我本想着估计永远也没机会说出来了，不过上天既然重新给了我一次机会，我今天便说给你听可好？我说‘其实……我已经爱上你了。’不管是过去的锦华，还是后来的华瑾都是这么想的。锦华恋的是你的清冷，华瑾喜的是你的坚强。不过不知你会不会原谅我，然后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喜欢我呢？”
　　锦瑢想了许久才道：“陛下，对不起……喜欢两字，臣妾怕是……”
　　“喔，没关系。呵呵，不用道歉。”华瑾转过头去，随即立即下床穿起了鞋子。她此时只觉得鼻尖一阵阵的发酸，她掏心掏肺的把话都说了，可他却告诉她，他不会喜欢她。
　　锦瑢从身后环住了她。“臣妾不会有一点点喜欢上您。”
　　“呵呵，我知道的，你不用重复。你先放开我，我改日再跟你聊……”华瑾努力挣脱着，她不想让他看见她哭，她得赶快逃离这个地方。
　　锦瑢却没有放手的迹象，“因为臣妾的心很久以前已经碎了，一颗残破的心又如何去喜欢人？”
　　华瑾听了，顿时失了力气，“那是我为了可笑的报复，毫不怜惜的丢在地上然后亲自一点一点碾碎的，我记得的。”
　　“不过，陛下能把它合好么？”
　　“……”华瑾回过头时已是满面泪水，“你给我这个机会？不就是拼颗心么？一座山我都拼的起来。”
　　“陛下您又夸大其词了。”锦瑢的笑中带了宠溺。
　　“没呢，”华瑾的嘴角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映的她脸上点点泪花更是惹人怜惜，“画卷上不是说我是九天玄女么，以后我一定拼座山给你看。”
　　“嗯，臣妾相信陛下。”
　　“相信我不恨你了？”
　　“相信。”
　　“相信我喜欢你？”
　　“……相信。”
　　“那好。”华瑾伸手把他头上的六根簪子一根一根拔了下来，待拨到最后一根时，满头的青丝便如瀑布一般垂了下来，泛出黑亮的光泽。

　　瑢瑢

　　
　　
　　“陛下您这是？”锦瑢顿时不知所措。
　　“你整天戴着个皇后的面具累么？”华瑾用手指顺着他的头发，“偶尔也休息休息，当个普通人好么？”
　　“嗯。”
　　华瑾用衣袖擦去了自己的泪，又抹去了他的。随后跪坐到他的身后，驾轻就熟的把他的头发挽成了一个小髻，别上一根簪子固定了。
　　“小岚，帮我弄套普通的男装来。”华瑾对着空中喊道。没多久，一套衣服便落在了床沿。
　　华瑾笑道：“瑢哥哥你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
　　“……臣妾自己换。”锦瑢不明天她想干什么，不过还是转过身去换起了衣服。华瑾盯着他的身影，脸上满是温柔。
　　“嗯，这样看起来稍微正常些了。”华瑾又递了一块面纱过去。
　　锦瑢接了面纱戴了起来，随后问道：“陛下这是？”
　　“我带你出宫走走。”华瑾帮他把一缕发别到耳后，“你十几年没出宫，一定很无聊吧。”
　　“陛下不可，后君怎能擅自出宫。”锦瑢大惊。
　　“怎么叫擅自呢，你是跟着我出去而已。”华瑾挽着他的手臂道，“就当陪我出去了好不好？”
　　“陛下这……”
　　“别唧唧歪歪的了，我们走！”华瑾说完便把他拖出的凤翔殿，随后在宫侍们惊异的目光中，单脚点地，几跃便出了皇宫。
　　锦瑢惊魂未定的反手抱住了华瑾。
　　“瑢哥哥我们出来了。”见他还没有放手的意向，华瑾笑道，“瑢哥哥你别抱着我了，大家都看着呢。”
　　锦瑢这才回了神，看看脚下踏踏实实的地面，再看看周围路人的眼光，立即缩了手站在了华瑾身后。
　　华瑾踮起脚尖在他耳边道：“出宫了别再叫我陛下了，被人听见了不好。来，叫声夫人我听听。”
　　“……夫……人。”
　　锦瑢的声音小的可以，不过华瑾还是开心的听见了。“嗯，我的夫君大人！”
　　随即，锦瑢由着华瑾拉着慢慢的走着，还不时好奇的看看路边的摊位。不过第一个到的地方却让他的脸色顿时黑了起来。
　　“竹、香、楼。”锦瑢一字一字的读着上面的额匾，京城其他地方他或许不知道，不过这三个字他倒是如雷贯耳。
　　“诶，你别误会啊。”华瑾解释道，“我只是去拿点银子，一会没银子怎么行。”
　　“陛下您到这种地方拿银子？”锦瑢的眉头越皱越深。
　　华瑾急忙捂了他的嘴，小声道：“跟你说了别叫陛下了。这楼是我开的，我去拿点银子有什么不对么？”
　　“这楼是您开的？！”锦瑢的声音又拔高了许多。
　　华瑾连忙把他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我的姑爷啊，您小声点好不。我又不是为着楼里的小公子才买下的，我有其他用途呢。”
　　“探情报？”锦瑢的面色终于缓和了些。
　　“你怎么知道？”华瑾奇道。
　　“听闻最近京城和周围三十二省多了个叫风华的组织，专门买卖情报，而这竹香楼便是一个接点。朝臣中已经有人报了想要封了这。”
　　华瑾听了一阵冷汗，“你帮我护着点啊，自家的买卖，花了我好多心血的。再说我挣了银子还不是给国家用，我也不会出卖什么国家情报，你说是吧。”
　　锦瑢叹了一口气，道：“真不明白您好好的皇帝不当，出来弄这些干什么。”
　　“呵呵，好玩嘛。”华瑾装傻，“好了，我去去就来，你在这里等我？”
　　“臣妾跟您一块去。”他倒是好奇这里是谁管着。
　　“夫君大人就不怕葬了您的脚？”华瑾揶揄。
　　“我的手早就葬了，也不在乎脚也葬了。”朝廷之上，又有几个人能是干净的？
　　华瑾听了他的话倒是生了一股心疼。“瑢哥哥你十几年来为我挡风遮雨，锦华这番谢过了。”说罢弯腰一鞠。
　　锦瑢连忙扶了她站好。“您这是要折杀臣妾了。”
　　华瑾呵呵一笑，随即带着他走了进去。
　　因为还是白天，大堂里面稀稀落落没什么人，不过一股子的粉脂味道还是让锦瑢掩了鼻。华瑾给了他一个抱歉的眼神，随即带着他上了楼。
　　“小姐，您怎么来了？”梅儿惊喜的看着华瑾，随即看到她身后的人时又是一惊，连忙把她们请进了屋子。
　　“梅儿见过后君。”梅儿对着锦瑢一福。他对宫里其他几位印象不深，不过对那位陛下和这位皇后倒是记忆犹新。
　　锦瑢除了面纱道：“陛下您怎么能让侧侍住在这种地方！”
　　“什么这种地方，就我看来，这里可比皇宫好多了。”华瑾撇嘴。
　　“陛下！”
　　“好了好了，我今天出来不是跟你吵架的。”华瑾安慰了他几下，随即道，“梅儿你给我些碎银和铜钱。我买东西用。”
　　梅儿点点头，在抽屉里拿了个荷包装的鼓鼓囊囊的给了华瑾。
　　华瑾拍拍他的头，道了声辛苦了，便带着锦瑢离开了。走时她们与柔儿插身而过，锦瑢看了柔儿一眼，随即戴上面纱和华瑾一起出了门。
　　柔儿只感觉锦瑢的目光虽然柔和，可却像穿过了他的皮肉，直接看到了他的心底一般。他后怕的来到梅儿的房里问道：“公子，刚刚跟着小姐那位大公子是谁？”
　　梅儿笑道：“那可是小姐的正夫君，我也没想到他一位大家公子竟然肯踏进这种地方。”
　　“小姐的正夫君啊。”柔儿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那可真是了不得的人物呢。”
　　“可不是么。”梅儿看了看柔儿的表情，嘴角一弯。
　　§
　　华瑾带着锦瑢从街头逛到了街尾，沿途买了许多零嘴塞给锦瑢，可锦瑢怎么都不肯边走边吃，于是华瑾只好找了一家茶铺坐了下来。
　　华瑾拿着串糖葫芦咬了半颗递给锦瑢道：“你也吃。”
　　锦瑢对着糖葫芦看了半晌，才低着头就着她的手把另外半颗咬到了嘴里。
　　看的华瑾直感觉他像个大型宠物犬，于是连道：“好乖好乖。”
　　锦瑢活那么大哪被人夸过乖，就连锦绣他都没夸过乖，于是瞬时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华瑾这时候直想上去毛手毛脚一番，奈何公共场所，还是作罢。
　　锦瑢随手拿起茶盏浅饮一口，眉毛一抬夸道：“这边的茶虽然不是嫩叶，不过倒是贵在新鲜，色泽匀度皆是不错。
　　华瑾也喝了一口，随后道：“我这粗人，喝着都没差。”
　　“哈哈！这位小姐倒是跟在下一样。在下听闻这里的茶好，可一杯灌下去，没尝出什么区别！”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旁桌转过头来，待看到华瑾的面貌时，却没了声音。
　　“这不是……赵姐姐嘛！”华瑾笑道。
　　“呵……呵呵。”赵薰只有干笑。心里却暗骂：见鬼了！竟然在这里撞见这个冤家！待看到华瑾身边的人时，心里再次骂道：真见鬼了！左后君竟然也在！不过这下，她倒是更确定了华瑾的身份，毕竟，能把“随手”带着两殿后君的非那位莫数了。
　　“赵大人。”锦瑢淡淡道。
　　“殿下……”赵薰的脸上勉强扯出个笑来。
　　“喔？几年不见，赵姐姐也成大人了？”华瑾歪头看着她。
　　“赵大人已是三品参将了。”锦瑢替她回道。
　　“不错不错，”华瑾笑道，“赵姐姐你继续努力啊，说不定令姐将来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赵薰尴尬道：“还不是当初您把我往火坑里推，本来我小日子过的好好的。”
　　“唉，话可不能怎么说啊。为国抛头颅、撒热血才是我们大锦女儿该做的，不是么？”华瑾对着她眨了眨眼。
　　“是，是。您说的都有道理。”可她每次上朝见到白缡小魔头的目光便会感觉全身结冰了一样，从头凉到了脚底。好在她属于外官，最多一年半载才上朝一次。不然真要被活活冻死了。
　　“赵大人何时回京的？怎么也没个消息？”锦瑢直视着她。
　　“喔，微臣昨日刚到。还没来得及进宫……”便被你们撞到了！本想着过几天逍遥日子的。
　　华瑾掩嘴一笑，“好啦，我就当没看见你。你说是吧，瑢哥哥？”
　　锦瑢被华瑾当着外人面叫瑢哥哥弄的一阵窘迫，只好胡乱点了下头。
　　“对了，赵姐姐。三年多前你答应来我家坐坐的，如何，明天有空不？”华瑾又转向了赵薰。
　　“这……您家太大，赵某怕会迷路。”进宫被白魔头整么？我可没那么傻。
　　“我可是请你来啊。放心，我不会让我那‘小侍’知道的。”华瑾调皮的单眼眨了下。
　　“如此，赵某恭谨不如从命了。”赵薰只有认栽。
　　华瑾想了想，又掏个令牌给她。“你明日拿着这牌子来就可以了。”
　　“那，今日陛下如何回宫？”这可是御用的腰牌啊。
　　“放心放心。”华瑾拍拍她的肩，“夜闯皇宫的事情我没少做过。”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赵薰扶额，锦瑢嘘叹，华瑾笑的满面春风。
　　§
　　晚间，华瑾果然是用跳的把锦瑢送回了凤翔殿。这次锦瑢倒是没那么怕了，可宫侍见到突然闪出来的两个人影还是吓了一跳。
　　“瑢哥哥我回锦绣殿了啊。”
　　“臣妾恭送陛下。”
　　“瑢哥哥我真的回锦绣殿了啊。”
　　“……臣妾恭送陛下。”
　　“瑢哥哥我真的真的回锦绣殿了啊。”
　　“……陛下您想留在这还请直说。”
　　“诶，那是你让我留的啊。”华瑾送了个大大的笑容，随即冲了进去。“小锦绣！娘今天陪你玩通宵！”
　　“孩子晚上要睡觉！”锦瑢拉住了她。
　　“那你陪我玩通宵？”
　　“……”为什么有误入陷阱的感觉？
　　瑢瑢
　　
　　
　　华瑾朝前蹭一点，锦瑢便往后缩一些。华瑾再蹭，他再缩。直到撞到床角退无可退。
　　华瑾欺上身去，道：“你不必这样怕我。之前弄疼了你，这回不会了。”
　　可前两次的记忆着实糟糕透顶，锦瑢只缩在床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相信我好么？不会难受的。”
　　“臣妾……相信陛下。”锦瑢话是这么说，可眼神依旧警惕万分。
　　华瑾叹了一口气，“你真要不愿意，我也不逼你。我走便是。”
　　“臣妾……没有不愿意。”锦瑢见华瑾真跳下了床套起鞋子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焦虑。
　　“你说了愿意一会就没的反悔了。”华瑾转头看他。
　　锦瑢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点了点头。
　　华瑾嘴角一勾，蹬了两只鞋子又爬上床来。锦瑢见了，不由自主的再次缩到了一边。
　　“别怕，我会让你很快乐的。”华瑾含着他的唇，慢慢的把他的衣衫一一褪下，又像对待至宝一般的小心翼翼扶了他平躺在了床上。
　　烛光摇曳，映得他白玉般的肌肤透出点点珠光。纤细的颈项，单薄的肩膀，流畅的腰线，修长的双腿，引人遐想翩翩。
　　锦瑢身无寸缕，只羞愧的把头扭到了一边。华瑾退了自己的衣衫后拉下床帐跪坐在了他的身上。
　　“放轻松点，别怕。”华瑾抚着手下僵硬的躯体道，“我会慢慢告诉你我有多么爱你。”
　　随即她俯身把他的耳垂含在嘴里轻轻咬着。锦瑢倒吸了一口气，身体蹦得更紧。
　　“把以前的都忘记，我们重新开始……”华瑾像催眠一般在他耳边不断重复着，热气呼入他的耳内，引得他又是向里侧一躲。
　　华瑾轻轻一笑，就着他的样子吻上了他的侧颈，两手在他胸口游走起来，手下如缎的肌肤牢牢的吸着她的手掌。
　　锦瑢浑身战栗了一下，随即放软了身子，待宰羔羊的似的。
　　华瑾在他胸前的红豆上又吸又咬，另一个也没放过，用指甲打着圈慢慢划着。
　　“嘶……陛下……”锦瑢连忙伸出双手推着她。
　　“还叫陛下？”华瑾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挥开他的手，加重了力度舔噬了起来，感觉口中之物慢慢变硬，坚 挺。
　　“陛下……别……！”锦瑢泛起了一阵怪异的酥麻感，于是干脆把手背塞在了自己嘴里。
　　“快放开！”待华瑾发现后急忙把他的手抽了出来，上面已是一排牙印。“我有让你咬自己么？！”
　　锦瑢不知是羞愧还是被华瑾训斥的缘故，眼里浮现了一层水气。
　　“……我这不是心疼你嘛。你可别再咬了，再咬我就把你捆起来！”
　　锦瑢闻言有些害怕的点了点头，依旧把双手平放在了两侧。
　　“乖点。”华瑾在他胸前又啃了一阵后，把他翻了个身，顺着脊椎一路慢慢的吻了下去。待吻到股沟时，华瑾托起他的臀让他跪趴了下去，随即又按下他的肩。双手从腰侧伸到他的身前，握住了微微抬头的火热，牙齿却在他身后轻轻嘶咬着。快感夹杂着些微的疼痛让锦瑢又绷紧了身子，背部高高弓起想要往前缩些。
　　华瑾却牢牢地控制住了他，压下他的腰，手上的速度不断加快。
　　“别了……求陛下……放过臣妾……啊啊……”锦瑢一开口，一串的呻吟便涌了出来。
　　“我这不是罚你……”华瑾紧紧的贴上的他的后背，胸前的柔软在他背后来回磨蹭着，手上却没有放开的打算。
　　“唔……”锦瑢把头埋入双臂，身后之人的十指在他身下或轻或重的挑逗着，一阵阵如电击般的感觉侵袭而来，随即便是一阵冲动。
　　感受着他背上一僵，华瑾手快的堵住了他的前端。“瑢，你喜欢我么？”
　　“……”极至的快感顿时变成了不能宣泄的痛楚。
　　“说你喜欢我，我就放你出来。”华瑾细细的舔着他的耳根。
　　“……陛……下，放……臣妾……”锦瑢开始讨饶。
　　“说，喜欢。”华瑾一遍遍勾勒着他圆润的耳垂，“喜欢。”
　　“……喜欢。”锦瑢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只能重复起她的话。
　　虽然知道这是自己逼他说的，可听到这两个字时，华瑾还是不由的雀跃起来。“只要你喜欢我，我又怎么舍得你吃苦呢。”
　　她的右手慢慢的移开，左手顺势继续套 弄了几下，一股灼热的液体便喷射到了她的手上。锦瑢顿时手脚一软，趴到了下去直喘气。
　　华瑾笑着把他翻成仰面，手掌在他失神的眼前慢慢展开。“瑢哥哥，你对我的喜欢有那么多……”
　　锦瑢只见一团白浊沾的她满手都是，脸色马上不好了起来。“陛下是想提醒臣妾，臣妾有多么放荡不堪么？”
　　“你想到哪里去了？”华瑾只觉一不留意忘了他的性子，又做了令他误会的事，只能讨好起来，“你那样都是被我逼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多想什么，想着我便足够了。”
　　“陛下！”
　　华瑾见他依旧纠缠于刚刚的问题，于是往后一退，低头一口含住他微微疲软的火热。
　　“……唔！”锦瑢惊呼一声，不再言语。
　　华瑾的舌尖慢慢的自下往上轻轻勾勒，不时还在顶端细描几下，只待他慢慢涨大，才用唇来回刮弄了起来。
　　“瑢，不要妄自菲薄知道么？你那不是不堪，而是为我展现的美丽，只有我一个人看见的美丽。”华瑾说完，又低头一口吞到了底。喉咙被堵的有些难受，可耳边锦瑢的止不住的低呼却让她心底抹蜜。
　　“瑢，想要么？”华瑾坐起身来，改用花穴慢慢蹭着他。
　　锦瑢只闭着眼，两根好看的眉毛皱在了一起，脸色已是潮红一片。
　　“睁开眼看着我，”华瑾一手扳过他的脸，另一手扶着他顶住自己。“想进来么？”
　　锦瑢睁开湿漉漉的眼，带着一丝幽怨望着她，下唇牢牢的扣在贝齿之中，看的华瑾心头一热。
　　“嗯，不管你想不想，我都想要你。”华瑾说罢慢慢地把他吞了下去，“嗯……我好想要你。”
　　锦瑢的脖颈顿时向后扬起，整个人又弓了起来。
　　“瑢，你好热……”华瑾笑了笑，随后双手撑在他的腰侧，律动了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锦瑢全身的肌肤都泛起了淡淡的红，可牙关依然紧闭，只有喉间偶尔传出几个颤音。
　　“嗯……乖，别死咬着牙。”华瑾的手在他的唇上来回抚着，直到他的双唇终于受不了刺激微微张了开来，声音也随之泻了出来。
　　“真好听，”华瑾柔柔的看着身下之人，“你现在的样子真漂亮……”
　　锦瑢却好像失了意思般，只双手扶着她的腰想要停止这排山倒海而来的怪异感觉。
　　“啊啊——！！！”随着一声不可抑止尖叫，他全身瘫软下去，四肢不断抽搐，胸口剧烈起伏。
　　华瑾闭眼感受着一股热意由小腹慢慢的扩散到四肢八骸，随即抬起身放了他出来，一丝白浊顺着她的腿蜿蜒而下，无限淫靡。“你舒服了我可还没爽快呢。”
　　她转手用食指指腹在顶端的凹槽上来回刮着，另一手顺势慢慢掳了起来，直到他重新抬头便借着重力急不可待的坐了下去。
　　这一下的贯串让华瑾有一种被填满的充足。随即她扶着他稍微向前，顺着一点不断摩擦起来。
　　锦瑢刚刚释放过的身子异常敏感，华瑾的耸动让他有种触电般的感觉，浑身用不上力来，只好呼救道：“陛下……臣妾……受不住了啊……求陛下……啊……不要……动了……不要了！”
　　华瑾哪里还听的进他的话，那些声音在她听来只是些美丽的伴奏一样。“我不会再放过你了，我很久以前就想把你压在身下好好爱你……”
　　她不断的上下起伏，直到眼前一片白光，下身抑止不住的剧烈收缩，夹的他直接又泄了出来，如至云霄的感觉让两人同时低吟起来。
　　华瑾无力的倒在锦瑢身上喘息许久才道：“刚刚，没弄疼你吧？”
　　锦瑢摇了摇头。
　　“那，还舒服么？”
　　“……”
　　“呵呵，”华瑾也不逼着他回话，“我们会像现在一样一直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好么？”
　　“嗯。”锦瑢伸手把她牢牢地环在了胸口。
　　华瑾勾出个满足的微笑，随即侧开身子倒在一旁沉沉睡去……
　　梦里，她在大雪中行走着，可身上始终温暖依旧，一旦风雪吹来，便有一面无形的墙替她挡了开去，她伸手却碰触不到那堵墙。随即一个人从背后环住了她，她转过头去，却见那人放开了她，背向着走向远处。她想追上去却发现双腿丝毫动弹不了，想出声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她绝望的向他挥舞着双臂，那人却像感应到了一般转过了头。那一瞬间，顿时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锦……瑢……”华瑾的唇角慢慢翘了起来……
　　锦瑢端详着她的面容，随即五官愈加柔和，在她额头印上一吻。“好梦。”
　　瑢瑢
　　
　　
　　次日清晨，便有宫侍来唤锦瑢上朝。锦瑢看了看紧紧环着自己的双手，微笑着轻轻挪开。没想到却惊了华瑾。
　　“嗯……早上了么？”华瑾迷迷糊糊地把眼睁开了一条缝。
　　“是的陛下，臣妾要去上朝了。”锦瑢努力拨着华瑾的手，可华瑾却越抱越紧，“陛下您再休息一会，臣妾真的要起身了。”
　　“嗯？你起身要去哪里？”华瑾的依旧没有清醒过来，“再陪我一会。”
　　“陛下，臣妾……唔……”锦瑢刚说半句便被华瑾堵了嘴，随即她的双腿也缠了上来。
　　床帐外等待的宫侍看着床内的隐约相叠的人影都羞红了脸。
　　“啊……”一阵强力的刺激使得华瑾终于清醒了过来，她平缓了呼吸，掀开床帐的一角，发现外面站着一排宫侍后，又急忙放下了床帐。
　　“我睡迷糊了，对不住。”华瑾小声的在锦瑢耳边说着，“你还起的了身么？”
　　“臣妾可以。”锦瑢勉强撑起了身子，可刚刚坐好，一阵酸痛便让他弓起了腰。
　　华瑾急忙小心的扶着他慢慢揉着，“是我不好。可见着你我总止不住……”
　　“侍奉陛下是臣妾该做的。”
　　这话听在华瑾耳里显然是另外一个意思。“你是觉得该做才让我做的么？别告诉我你只是想履行皇后的义务！”
　　“这有何不对么？”锦瑢不明白她在气些什么。
　　“这当然不对！”华瑾顿时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我要不是你的陛下，你就不会让我碰你，是吧？”
　　“那是自然。”
　　显然，她们两个想的是完全不同的意思。华瑾想着，他果然只拘泥于她是“陛下”，才愿意让她为所欲为的。而锦瑢想的是，他怎么会让不是陛下的其他人碰他？
　　“不跟你说了！”华瑾这下真恼了，掀了床帐便直接下地。自有宫侍立即捧着衣饰帮她穿戴起来。
　　锦瑢见她下了床，也挣扎着想要起来。可一探身，腰下又是一阵酸楚，手随即一软，整个人又跌了下去。
　　华瑾听着床上咚的一声，顿时皱了眉。不顾只穿了一半的衣服，直接掀了床帐扶他躺好，又替他盖好被子。“都这样了还想起来？还不好好躺着休息一天。”
　　“臣妾得去上朝……”锦瑢哀怨道。
　　华瑾之前气恼的心情被他这么一看瞬时消散了开去，只留下一片的自责。“好了好了，都是我昨晚不好，要了那么多次。我以为你愿意的，没想到又强了你。你好好休息，今日就别上朝了好不好？”
　　锦瑢摇了摇头。“臣妾十四年来从未耽误过早朝。”
　　“但你这样去不是给朝臣看笑话么？”
　　“……”锦瑢没有说话，眼眶却红了起来。
　　华瑾叹了一口气，“我替你上朝去便是了。回来把听到的都告诉你可好？”
　　“陛下如何可以代臣妾上朝？”
　　“本人自有妙计。”华瑾顽皮地眨了下眼，“放心，我不会毁了你的形象的。你乖乖休息就是。”
　　说罢，华瑾示意宫侍拿着锦瑢的朝服给她穿上，又让他们给他梳了个男儿的发型。穿戴完后，华瑾看着松松垮垮搭在身上的衣服撇了下嘴，不过依旧提着衣摆往乾坤殿而去。
　　§
　　“杏儿。”锦瑢等华瑾离开后呼了近侍，“我刚刚又说错什么话惹陛下生气了？”
　　杏儿笑了笑着扶着锦瑢躺好。“怕是陛下以为您不愿意伺候她，才恼的。”
　　“我哪里说过不愿意伺候她。”
　　杏儿顿时头疼起来，只觉得锦瑢凡事都处理的果断干脆，事事有凭有据，遵循古法，让人抓不到把柄。可他与那位的事情又怎能这样处理。“陛下问您，是否因为您是皇后才愿意伺候她的，您应了啊。”
　　“我身为皇后伺候她的确应该。”
　　“主子啊，”杏儿顿时明白的华瑾刚刚心情，“您那话的意思就是，您要没了这身份的拘束就不会让她碰您一下。陛下自然恼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陛下真生气了？那可怎么办？她会不会又要躲我了？”
　　杏儿安慰着情商近零的锦瑢道：“主子莫要担心。陛下心疼着您呢，不让您上朝还说替您上朝。以前的陛下不是最讨厌上朝的么？她这么做不都为着您。”
　　“真这样？”
　　“千真万确，比珍珠还真。”杏儿猛点头，“不是杏儿说您，您刚刚说的话连杏儿都替您捏把汗，主子您平时就是这样对陛下说话的么？”
　　“嗯，都这样说呢。古制不是如此么？”锦瑢自觉没有失言。
　　“好主子诶，您就不能柔着点儿？对待陛下不能全依着礼法，那行不通。陛下虽是真凤转世，那也还是个人。您偶尔示弱一下，凡事多通融才是正法啊。”
　　锦瑢想了想，道：“可按礼不该那样。”
　　“主子，陛下现在喜欢着您，由着您去。可您要是再惹恼了她，来个几年不见的，别怪杏儿没提醒您。”
　　“那岂不是要去讨好她？”锦瑢皱眉。
　　“这后宫的哪位不是时时刻刻只为着讨好她的？就连当今陛下也想尽法子讨她欢心。就您一位，只会按着礼法做事。”
　　“我果真让她觉得冥顽不化么？”
　　“其实依着主子的心思，只要顺着她些，还有什么事是解不开的呢？”
　　锦瑢点了点头，“那我试试看吧……不过她要是违了古制，我该阻还是会阻的！”
　　“……”杏儿顿时哭笑不得，不过想着说不定陛下就是喜欢主子这性子呢？于是又笑开了。
　　§
　　话说华瑾冲进乾坤殿，白缡和锦瑗早到了。锦瑗刚想训斥锦瑢为何迟到，害的众人等着，可当看见来者的脸时，顿时说不出话来。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白缡好奇的拉拉她身上的衣服。
　　“诶，别乱动，一会又要松了。”华瑾急忙拍开他的爪子。
　　锦瑗轻咳了一声，“皇姐，您这是？”
　　华瑾回了个笑颜给他，“上朝，当然是上朝。不然我干嘛穿这样。”
　　“您这样如何上朝？您要真想上朝，臣弟随时让位给您。”
　　“不是呢，我是替锦瑢上朝。他说他十四年没缺过，今个缺让我弄的……唉，不说了。”华瑾说罢示意宫人抬着个半透明的屏风过来，“一会我就坐屏风后面，有话你们都帮我挡了便是，要有人问起，就说我病着，不方便说话，样子也病泱泱的，不好见人就是。”
　　“臣弟知道了……”
　　“那我们上朝去罢，朝臣都等着呢。”华瑾裂嘴一笑。
　　朝间，朝臣们便发现右后的冰山脸有了融化的迹象，还不时看看左后的屏风，好似偷笑一样。眼花，一定是眼花。众臣都揉了揉眼睛。
　　随后，朝臣又发现皇帝陛下的脸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毫无表情，而是不时的望着左下首，顺便嘴角抽搐几下。眼花，一定还是眼花。众臣又都揉了揉眼睛。
　　而此时的华瑾，正拿着支小毫，飞快的在书卷上记着东西，还不时的弯腰沾下放在地上的墨……
　　下朝后，华瑾捶捶自己的背，拿着长长的书卷凉着，孩子气的不时往上吹吹气。
　　“皇姐您这究竟是要干什么？”锦瑗着实不明白她为何记了那么多东西，还用着一种自己看不懂的字体。
　　“我答应人家的事情一定要做到，这不，怕自己健忘，所以干脆都记了下来。”华瑾扭头一笑，“朝臣没发现换人了吧？”
　　“……应该没。”
　　“那就好。”华瑾开心的点点头，随即看着差不多干了，便卷了起来。“我先去凤翔殿了，你们辛苦了！”
　　留下锦瑗与白缡相对无语。
　　许久，白缡才看着华瑾远去的背影道：“看来，姐姐真心喜欢的是那人才是。”
　　“可不是，为了他的孩子还丢了性命。”锦瑗的眼里闪过一丝阴沉。
　　“我们争来争去，还比不上那人无趣的一句话。”白缡心中很是吃味。
　　“不过，谁输谁赢还不一定。”锦瑗说罢，垂目回了锦绣殿。
　　白缡一噘嘴，也无奈了回了凤舞殿。
　　瑢瑢
　　
　　
　　“身子好些了么？吃过东西了么？”华瑾一到凤翔殿便急急的去冲去了寝宫。却见锦瑢已经起身，靠坐在窗边翻着奏折。
　　锦瑢见她来了，便想起身行礼。华瑾急忙道：“别动，你好好坐着。”
　　“臣妾没那么娇贵。”锦瑢还是毕恭毕敬的福了下身。
　　“你为什么不好好躺着呢，朝我都替你去上了。昨日我可没少折腾你……”
　　“臣妾无妨。”锦瑢微微一笑。
　　“你无妨，我看着心疼。”华瑾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你也坐。”
　　“谢陛下。”锦瑢依言坐下，可背脊直挺。
　　华瑾挽着他的腰轻轻揉着，“你先好好靠会，这里没外人，坐那么直给谁看呢。”
　　给您看。当然锦瑢没说出来。
　　过了许久，华瑾看着他还是直挺挺的坐着，只有命令道：“躺床上去！”
　　“……”锦瑢只是一震，并没有说什么，合衣躺了上去。
　　可当华瑾走近时，他还是开口了：“还请陛下珍惜身子，臣妾可以用别的法子伺候您。”
　　“想什么呢。”华瑾拉了点被子盖在他的身上，“我只想你好好休息。”
　　说罢，展开了早上写的那卷东西。
　　“你就这么躺着听便可，我读给你听今日早朝那堆人都说了些什么。”
　　锦瑢本以为华瑾只是敷衍他而不得不去的，没想到她竟然一丝不苟的把内容一五一十记录了下来。
　　“先是户部上奏说……再然后还是没得出结论，锦瑗便说明日再议。接着便下朝了。”华瑾叽里咕噜的一说说了一刻，只听的锦瑢目瞪口呆。
　　“陛下竟能记下所有对话？”
　　“学过些速记而已。”华瑾笑笑，“其实也漏了好些话的，毕竟这笔不好用，还得不时的磨几下墨。”
　　锦瑢见华瑾读完便把书卷丢在一边，于是问了句：“臣妾多谢陛下，不知这卷书卷可否赐于臣妾。”
　　“你要？那你拿去。”华瑾从床角捡了书卷递给锦瑢，“不过你要这干什么？”
　　锦瑢只是一笑，仔细的把书卷卷了起来。“陛下花了一个多时辰写的，自当好好保存。”而后他眼角扫到书卷上的字，又皱眉仔细了看了下，才问道：“陛下您写的这是什么？”
　　“这是简化体，虽然没现在的文字那般丰满漂亮，但是胜在书写方便。”
　　“这是陛下自创的么？”锦瑢来了兴趣。
　　“我哪有这般聪明，这是另外个魂儿带给我的记忆。”华瑾笑着抚了下书卷上的字。
　　“看着果真简洁，想必极易书写。”
　　“不只是容易书写，最主要的是容易学习。要想普通百姓都会写字，这倒是个值得推崇的办法。不过传统毕竟是传统，这字我写了自己看看便成。”
　　“嗯。”锦瑢点着头，对华瑾温和一笑。
　　“瑢哥哥你还是笑着好看。”华瑾不由自主的抚上了他的脸。
　　锦瑢脸上微红，转了话题：“陛下，今早臣妾失言了。”
　　华瑾扯扯嘴角，“十几年了，我还不了解你么。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没事，我不气了。”
　　“不是的陛下，臣妾并不是为着个身份才愿意伺候您的。”锦瑢解释道，“昨夜，臣妾很开心……”
　　“真开心？”华瑾的眼亮了起来。
　　“嗯。”锦瑢点了点头。
　　“我可以理解为你愿意要我，不是我拿身份压着你？”
　　“嗯。”锦瑢又点了点头。
　　“我就是变成了路边的乞丐你也愿意是不是？”华瑾的嘴又咧开了一些。
　　“陛下怎会变成路边的乞儿？不过臣妾嫁于陛下便是陛下的人，无论陛下如何，臣妾定当会侍奉左右。”
　　“我的好瑢瑢。”华瑾开心的扑了上去，“你这话虽然还是古板，但是我爱听。再说一次你是我的人。”
　　“……”锦瑢被她这么一说倒不好意思起来，只脸上发烧的望着她。
　　“好嘛，不说就不说。你刚刚说的我都记着了。”华瑾在他唇上一啄，“你好好再歇会。”
　　“陛下在此，臣妾怎可一直躺着？”锦瑢挣扎着想起身。
　　华瑾急忙按倒他，“你好好躺着，我看着你便开心了。”
　　“陛下……当真喜欢臣妾？”锦瑢总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华瑾从前对他表现出的不是冷漠便是恨。
　　“你还不信么，我从第一眼看见你便喜欢你了。只是……我一直不好意思跟你说，怕你笑话我。不过现在想想，你想笑便笑呗，我顾虑那么多干什么。白白错过了那么多年，又惹的两人之间误会重重。”华瑾转眼又笑了起来，“昨晚我不是告诉你我有多爱你了么……”
　　“陛下……”锦瑢此时只想埋头做个鸵鸟。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只想你知道我喜欢你便可以了。我绝不会再伤害你，你有事也可以跟我说，好么？”
　　“嗯。”
　　§
　　“启禀陛下，赵大人求见。”门外突然有人传报。
　　“赵大人？”华瑾顿时疑惑起来。
　　“赵薰赵大人，”锦瑢提醒道，“您昨日不是传她进宫的么？”
　　“喔，她啊。”华瑾一拍脑门，“那瑢哥哥你好好休息，我去见见她。记得奏折明日再看，要不然我全拿给锦瑗看去。”
　　“臣妾知道了。”锦瑢温和一笑。
　　“好好睡会，要是我回来看见你没睡着，那你明日也别想起床了！”
　　“……”
　　“嘿嘿！”华瑾春光满面的出了凤翔殿。
　　§
　　“臣赵薰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华瑾出殿便见着赵薰穿着官服跪倒在地。“赵卿平身。”
　　“谢陛下。”赵薰抬起头来，可看到华瑾穿的衣服，顿时想笑又不敢笑出声，脸色一下憋的极为难看。
　　华瑾直接挥手道：“想笑就笑，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笑话我的。我要真想降罪给你，丢个莫须有就得了，还要找什么理由么。”
　　“哈哈，陛下还是那么风趣。”赵薰坦然的大笑出声。
　　“敢笑话我的没几个，”华瑾拍拍她的肩，“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敢拦我马车，敢骂白狐狸！”
　　“过去的，陛下您怎么还记着呢。”赵薰顿时有些尴尬了起来。
　　“不记着将来怎么抓你们的把柄呢？”华瑾嘴角一勾。
　　“……”
　　“开玩笑的。别当真。”华瑾又恢复了爽朗的样子，“你说这身衣服好看不？”
　　“这不是后君的朝服么……”赵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是啊，不过我不舍得脱。总觉得有股淡淡的味儿，闻着很舒心。”华瑾拿衣袖半掩着脸，妩媚一笑。
　　赵薰看着她的样子，突然心跳加快，脸上竟然红了起来。“要不是微臣曾见过您怀着孩子，不然真要把您当男子了。”
　　“我可以当作夸奖么。”华瑾笑的更欢，顺便附送秋波一个。看的赵薰又是一愣。
　　“赵姐姐你脸皮可真薄。”华瑾痞痞的举手托起她的下巴，赵薰惊的连退几步。
　　“我又不会吃了你，你退什么？”华瑾向前几步重新靠了上去。
　　赵薰的脸色顿时不好了起来，“陛下，微臣……”
　　“噗，好了，不逗你了。”华瑾收了笑看看周围的宫人，“要不他们真要把我当断袖了。”
　　赵薰也只有摇头苦笑，想到自己竟然有被女子调戏的一天就一阵无语。
　　“走，去花园逛逛？”华瑾提了衣摆便走，赵薰老实的跟在了她身后。
　　§
　　她们刚走近，便听见一人在大声唤着：“瑜儿你快下来！让宫人去拿便好！瑜儿听话！”
　　华瑾一看，只见锦瑜爬在一座假山上，似要去拿卡在半山腰的一只纸鸢。
　　“我家瑜儿倒是好本领，可以爬那么高。”华瑾拍掌笑道。
　　“陛下？！”涵湘回头见到华瑾急道，“您夸他做什么，快让他下来啊！跌到怎么办！”
　　“我锦家孩儿又怎能怕跌倒。”华瑾依旧笑着，“瑜儿，牢牢抓住你手下的，想要什么，便要靠你的双手去拿回来！”
　　“是，母皇！”锦瑜回头给的华瑾一个微笑，继续向上爬着。
　　“陛下！”涵湘却是急的哭了起来。
　　华瑾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别担心，下面的泥土软的很，这山又不高，跌下来也没事。你看，他不是爬的好好的么？”
　　“有您这样当母亲的么？”涵湘依旧抽泣。
　　“过多的呵护并不是对他好。”华瑾的切身经历告诉了她这一切，“有时候受点伤，才能让人成长。看，他不是拿到了么？”
　　只见锦瑜拿着纸鸢朝她们挥着，阳光在他身上打下一圈又一圈的光晕。
　　“乖瑜儿，做的好！”华瑾笑望着他，“不过快点下来把，你把你爹爹急哭了。”
　　“爹爹？”锦瑜这才留意到涵湘果然泪眼婆娑，心下一惊，一手没抓稳便直直的跌了下来！
　　“瑜儿！”华瑾和涵湘同时大喊。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人影飞了过去把锦瑜接在了怀里，正是赵薰。
　　锦瑜惊恐未定的抓着赵薰的脖子，赵薰侧头看了眼他，却一下又目瞪口呆，这孩子还真像跟华瑾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瑜儿，你吓死爹爹了！”涵湘挣开华瑾扑了过去。
　　赵薰急忙把锦瑜放了下来，交还给他。
　　“这不是没事么。”华瑾走近摸了摸锦瑜的脑袋，“瑜儿来谢谢赵姨。”
　　“瑜儿谢过赵姨。”锦瑜对赵薰福了下身，随即展颜一笑。
　　“不敢当，不敢当。”赵薰抱拳还礼，“微臣这是应该的。”
　　“臣妾也谢过赵大人。”涵湘对着赵薰也是一福。
　　“下官受不起，君上多礼了。”赵薰急忙又抱拳还礼。
　　华瑾见着她们的样子，笑道：“好了，都别客气了。”
　　“母皇，您不怪瑜儿？”锦瑜这才有点怕怕的看着华瑾。
　　“不怪呢。”华瑾蹲下身捏捏他的脸蛋，“不过母皇刚刚告诉你要什么都要靠自己去拿，但是你还得记住另外两件更重要的。一是，有时候别人的手比你自己的更好用。二是，真的得不到时一定要学会放弃。知道了么？”
　　“瑜儿明白了。”锦瑜认真的点了点头。
　　“陛下您都教他些什么呢？”涵湘总觉得华瑾的话怪怪的。
　　赵薰听了，却是深深的望了华瑾一眼，又转眼看了下锦瑜。
　　随即涵湘带着锦瑜回了宫，华瑾又拖着赵薰胡乱逛了一会，介绍了各处的景致让赵薰大开眼界，又留了她用了晚膳才放她出宫。
　　§
　　晚上，华瑾依旧去了凤翔殿。只见锦瑢果真还乖乖躺着才放了心。
　　“陛下，您穿了一整天臣妾的朝服？”锦瑢有丝无奈的看着她的穿着。
　　“怎么，怕我把你的朝服弄脏了？”华瑾嘟嘴。
　　“自然不是，只是陛下穿着臣妾的朝服给人看见了始终不好。”
　　“你不是又想说什么礼节了罢？我不听。”华瑾干脆捂了耳朵。
　　“陛下怎么像个孩子似的。”锦瑢笑了笑，“快换下吧。”
　　“换了就闻不着你的味道了。”
　　锦瑢这才明白了她为什么穿着，心下不住的一热。“臣妾不就在这么？陛下闻着个衣服又有什么好的？”
　　“这也是。”华瑾爽快的褪了外衣钻进了被窝，“我不对你做什么，你让我搂着便好。”
　　“陛下您要想对臣妾做什么都无妨。”锦瑢反手环住了她。
　　华瑾唇边浮现了个极其温柔的笑，“你累了我更不好受。”随即甜甜的睡了过去。
　　锦瑢看着她的睡颜，抬头在她额上一吻。“好梦，我的陛下。”
　　华瑾的嘴角弯了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和亲
　　
　　
　　光阴似箭，一转眼已到了八月。
　　崇瑞十五年八月，成国晔苒长皇子入京。锦华帝至城门亲迎，赐封号贤，为侍君。为敬成国，依后礼大婚，举国同庆。
　　是夜，华瑾累的只想要倒下，随即喝退了一众宫人，毫无形象的趴在桌上大吃特吃，完全不管坐在床上蒙着头盖的新郎，却没留意新郎早已发现她的举动，正在暗自偷笑。
　　华瑾抚了抚终于填满些的肚子，才看到了那一身火红的新郎官。她拿起桌上的一根镶金白玉秤杆，慢慢走了过去。可刚把秤杆伸到那人的头盖下，她想了想，还是收了回来。
　　“晔苒皇子？”华瑾试探的喊了一声，“你舟车疲顿，早些休息吧。”
　　“陛下竟是连臣妾的盖头都不愿意掀么？”耳边传来的声音让华瑾感觉非常耳熟。
　　“不是这个意思，”华瑾解释道，“实为在下身体欠佳，如此这般，等战事平息后，皇子若遇良人，也好再嫁……”
　　那人听了，身形一震，“为何三番两次要我再嫁！娘子你果真如此嫌弃子凌么？”
　　“……子凌？宋子凌？”华瑾这才听出是他的声音，随即秤杆一挑把盖头掀了开去。
　　随着红绸飘落，宋子凌微笑着抬起了头。“我说过，总有法子让你娶了我的。”
　　“……”
　　“如何？这下我们祖也祭了，侍君印我也收了，盖头你也挑了，还想赖帐么？”
　　“……你，你怎么在这里？那皇子呢？”华瑾惊道。
　　“娘子你还不明白么，我就是晔苒啊。”宋子凌拉了华瑾一起坐下。
　　“你不是江南宋家的当家么？怎么变成国皇子了?”
　　“我的确是这任宋家当家，但我从来没说过我是锦国人。”宋子凌眨眨眼，“宋家是父亲的娘家，父亲过世后便由我全权掌管着。而我母亲便是成帝。所以我是宋子凌，也是成晔苒。”
　　“我不知你如何说服成帝让你嫁来这的，不过，不管你是谁，我都做好准备闲置你一辈子的。”华瑾挣了他的手，站起身来。
　　“娘子！”宋子凌牢牢的抱住了她的腰，“你知不知道当初听闻你难产而亡我有多伤心！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待我呢！四年了，你知道这四年我过的都是怎样的日子么？好在你又出现了，你可知我又费了多大的劲才嫁了过来么！”
　　“你倒是依旧清楚宫里的一举一动嗯？”华瑾托起他的脸。
　　宋子凌直视着她，眼里闪出一道光芒。“没错，我不光知道锦国的一切，成国的一切更在我的掌握之中。只要你真心待我，我便把成国当作嫁妆。你看如何？”
　　“晔苒皇子好大口气！”
　　“是否夸大，你我拭目以待！其实攻下锦国，让你变成我一人的也不是不可能。宋家在江南占了多重的分量你心里清楚，到时候左右夹击，锦国能挺多久？但那样，你会一辈子恨我的吧。”宋子凌自嘲的笑了笑，“谁让我这辈子注定毁在你手里呢？真不知道遇着你是幸还是不幸。”
　　“皇子这是承认自己有谋逆之心了？就不怕我端了宋家？”
　　“你动的了，早动了！”
　　“很好……”华瑾冷冷一笑，“不过皇子这般威胁我，实在不是明智的作法，试问天下又有几人喜欢被威胁呢！”
　　“可要是不这样做，你怕是会把我丢一辈子冷宫罢……”
　　这句话的确说出了华瑾心里所想，她长叹了一口，“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为何喜欢我这样一个人？我自己都找不出自己有哪里好。”
　　“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喜欢你。”宋子凌把头靠在她的身上，“我问了自己很多遍也得不出结论。可是当你离开时，我的胸口真的好痛！饭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你的一颦一笑总在我脑海徘徊，怎么都忘不掉。”
　　你对你的各个夫君都很好，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分我一部分的好呢？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我对他们好，是因为我离不开他们，他们也离不开我。而你，何必把自己局限于这小小的锦国后宫，放弃你的天下？没有我的话你可以活的更好，不是么？”华瑾明白自己为何没办法喜欢上他，因为她怕。他是她唯一无法掌控的。宋子凌并不是她以前所遇到的任何类型，白缡锦瑗一样有心机，但是他们清楚的明白她的底线，可他显然不怕触及她的底线，他恣意妄为，只为得到他所要的一切！
　　宋子凌听了直摇头，“没有你，我差点失了活下去的勇气……”
　　“你怎么也是个傻孩子呢？”华瑾揉了揉他的头发，心里却突然想道：或许，他也不是那么难控制的……“我只能试着尽量对你好些，这样可以么？”
　　“嗯嗯！”
　　“那今天先乖乖的睡觉好么？”
　　“娘子不陪着子凌么？”宋子凌好像被抛弃的小动物一般看着她。
　　“……那就这样睡吧。”华瑾替他除了繁重的发饰，又拔了自己头上叮叮当当的一堆，与他一同合衣躺了下去。
　　华瑾今天是真乏了，刚躺下去没多久便沉沉睡去。宋子凌却觉得只这样在她身边便是满心的欢喜，这几年来一切的辛苦都万分值得。随即挽着她的手臂幸福的入梦……
　　§
　　早晨，华瑾睡的迷迷糊糊时便被人摇醒了。
　　“娘子，该起身了！”
　　华瑾睁眼，看见外面的天色才刚蒙蒙亮，“再睡会，那么早起做什么？”
　　“娘子，你忘了么，我得去给皇上与后君敬茶。你得陪我去。”
　　“他们不是还在早朝么？再睡会，再让我睡会啊……”华瑾把被子蒙在了头上。
　　宋子凌哗的一下掀了她的被子，华瑾被空气一冻，这才清醒过来。
　　“你依后礼娶的我，今日自然没有早朝。别睡了！一会要是迟到，天知道那三个会怎么刁难对我。你快给我起来！”
　　“……好吧好吧。不过你怎么把他们说的那么坏？什么刁难不刁难。”华瑾边皱眉边揉了揉眼睛。
　　“娘子你倒是袒护他们，不过宫里的事我自小见惯了。表明和和气气，背地里不知有多少根针等着呢。他们要是没个手腕，能安然坐到今天？不过就你这性子，能把他们训的服服帖帖，子凌倒是佩服。”
　　华瑾眉头皱的更深，“别把我锦国的后宫说的跟你成国的一样。还有，我这性子怎么了。你给我记着，别给我再来暗的那套，我不用不等于我不明白，这二十多年也不是白活的。怎么对他们我自己心里有数，但你要敢陷害他们，我决不会袖手旁观的！”
　　“娘子今日倒是说了句大实话。”宋子凌哼笑一声，“你显然就是把子凌当外人。”
　　华瑾移开了眼，想道：果然，自己心底还是对他提防的。说话不自觉就会偏袒过去。这样下去，可真要闹的天翻地覆了。于是只有婉转道：“好了，莫气了。你总得给我时间适应吧。突然间多出个人，我也不习惯。昨日说好会努力对你好些的，我不会食言。”
　　宋子凌的面色这才好了些，随即宫侍进来为她们梳妆完毕，两人才携手出了锦雎宫，去了锦绣殿。
　　入了殿，果然锦瑗、锦瑢和白缡早已等待多时。三人先向华瑾行了礼，引她坐在了上座，随后宋子凌又向这三人行了礼。
　　“皇姐今日起的好早，昨日可有睡好？”锦瑗明显的无视唯一站着的宋子凌。
　　“睡的还好，不过昨天的仪式实在繁复，现在还有些倦意。”华瑾对锦瑗笑笑。
　　“皇姐累了就多歇会，我们等等无妨的。”锦瑗转眼望着宋子凌，“晔苒皇子就不懂怎么伺候人么？陛下这般疲倦就不知让她多歇会么？”
　　果然开场就挑我毛病，按时来了说我不会照顾人，来晚了，肯定又要怪我不知规矩。宋子凌心底嗤笑一番，随即低眉顺目道：“臣妾初来乍到多有不妥，还请后君多加教导。”
　　他的话里只有后君，没有陛下，显然，也没把锦瑗放眼里。
　　“晔苒皇子漏说了一个人了吧？”锦瑗笑意不再，却也看不出丝毫动怒的样子。
　　宋子凌见了心里暗暗估量：这人自控力不错，不是个好对付的，今后得小心再小心。脸上却温和的笑开了：“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在国您是陛下，朝臣必会听您的。可在家，您只是臣妾的妻弟，臣妾纵是称一声内弟也不为过。家中自有后君掌管，臣妾也自会听从后君吩咐。”
　　“孤作为国君，又不知是否能管教你呢？”锦瑗直直的看着他。
　　宋子凌笑意不减，“国君管教臣子自然应该，可出嫁从妻，不知陛下是否把圣上也当作臣子了呢？”
　　“大胆！”锦瑗拍案。
　　“臣妾失言。”宋子凌低下了头，可脸上却毫无恭谨之意。
　　“好了，都别闹了。”华瑾只感觉空气里满是硝烟，“瑗儿你坐下，贤侍你敬茶吧。”
　　瑗儿？宋子凌心中又是一笑。这两人关系果然不一般，暗报上说华瑾与他日日同住锦绣殿看来也是事实。如今两后与四侍依旧占着凤殿与四宫，而没有按照常理移居太侍宫，看来确是他默许的。这锦国后宫倒比想象中的更有趣了。
　　宋子凌先是敬给了锦瑗，好在这次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饮了一口。
　　他随即为锦瑢上茶，锦瑢温润的对他一笑，嘱咐了几句后便浅尝一口。
　　最后是白缡，白缡刚见他的面貌便是一惊，碍于之前锦瑗在说话不好插嘴，这回等他捧了茶来便问开了：“晔苒皇子好生面熟，不知是否曾经见过？”
　　宋子凌也不掩饰，“后君曾来江南宋家探访娘子与臣妾，自然见过。”
　　“宋子凌，果真是你！”
　　“臣妾从未说过那不是臣妾，只是臣妾与娘子有缘，终还成了夫妻。”
　　白缡感觉似是有股气郁结在心，伸手夺了茶便一口饮尽。
　　“皇姐与他本就认识？”锦瑗听出了点倪端。
　　“算是吧……”华瑾点头。
　　“可否说与臣弟听听？”
　　“……四年前，他抛绣球。然后有人把绣球塞我手里，所以就认识了……”
　　“陛下接了绣球竟然未把人带回？”却是锦瑢发话了，“您纵是陛下也不可违了锦国传统。”
　　“……现在不是一样。”华瑾讪讪道，“那时候我怀着个孩子，哪还有心思管他？”
　　说到孩子，锦瑢倒是无话了，只有转头向宋子凌道：“贤侍这四年来辛苦了。”
　　“多谢后君，臣妾还好。”这左后的性子倒是一看便透，宋子凌微微一笑。
　　于是一场茶话会“愉快”的结束了。
　　出兵
　　
　　
　　再过几日，锦国与颐国边境战事再次告急，华瑾便来到了几日没去的锦雎宫。
　　“娘子终于又想起子凌的？”宋子凌正惬意的半躺在矮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册翻阅着，身边还站着两个宫侍打扮的人。但细看这两人样子，虽然掩饰的很好，却完全不似普通宫人那般弱气，浑身上下都有高人一等的气度。
　　华瑾看了看他们忍不住道：“宋子凌你别太过分了，这里是锦国皇宫，不是你家的后花园。随便弄人进宫最好知会一声。”
　　宋子凌斜斜的看了她一眼，“子凌嫁了娘子，子凌的自是娘子的，娘子的也是子凌的，不是么？这是娘子的皇宫，自然也是子凌的皇宫。再者，让娘子见着了便是子凌不想瞒，真正的暗线又岂是会随意让人发现的？”
　　华瑾气结，“先不说那了，我今日来是有正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成国几时出兵？”
　　宋子凌把书册放在了一边，似是盯着书名看了许久才抬头问道：“打赢颐国，娘子就会开心是么？”
　　“那是。”华瑾点头。
　　“那好，三日后我便发兵北上。”宋子凌的神情显出一丝没落，“不过这两日可要娘子好好陪陪子凌的，不然子凌一不高兴，就会忘了出兵了……”
　　“三日后么？那好！”华瑾沉浸在兴奋之中，没有留意宋子凌的神情。
　　接下来的两天，华瑾努力扮演一个好妻子，自是从早到晚陪着他在宫里转转，又去京城逛逛，而宋子凌似也忘记了一切，挽着华瑾的手，满脸幸福。就外人看来，完全是一副恩爱的模样。可她们心中到底想着什么却没人知晓……
　　第三日晚上，华瑾与他依旧合衣躺着。
　　“娘子，子凌也想要个孩子。”宋子凌一反常态的靠了上来。
　　华瑾没想到他竟会提这个要求，于是敷衍道：“那日我生了锦绣，御医便告诫我不可再生，不然恐有生命危险。”
　　“是这样么？”宋子凌显然很失望，“不过孩子自然比不上娘子要紧。”
　　“嗯。”华瑾朝他笑笑。
　　“娘子，我们还未圆房呢。”宋子凌的手探入了她的衣领。
　　华瑾急忙把他的手拎了出来，“今日逛了一天京城，很累了，改日好么？”
　　“子凌怕改日没机会了呢，子凌想要娘子……”宋子凌手腕一转，挣脱了华瑾的掌控，又探了过去。
　　“我今天真累了，你再闹，我住别处去了！”华瑾说罢便坐起了身。
　　“娘子别走！”宋子凌急忙拉她躺下，“子凌不闹你了。”
　　华瑾看着他眼底一片受伤的样子，泛出了淡淡的心疼。于是捧着他的脸在他额头吻了一下，道：“好好休息，我们来日方长。”
　　宋子凌被她一亲，耳根发红，于是像昨日一样倚着她闭了眼，直到听到身边的呼吸渐渐变的绵长，才小心的挪开一些，细细的看起了她的样子，似是想把一切都刻入脑海一般。
　　她的眉毛依旧弯弯，明亮的眼睛此时正闭着，没了往日看他时总带着的一丝警惕，可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吧？宋子凌笑了笑。她长长的睫毛此时正微微颤着，如蝴蝶扑翼般。鼻梁精巧细致，双唇微张，透出粉红的色泽。
　　唔……真漂亮。宋子凌情不自禁的伸手想要碰触，却又怕惊醒了她，只能握拳收了回来。想想又不甘心，于是两指一翻，点了她的睡穴，随即对着她的唇轻轻一吻。
　　娘子……娘子……你要是喜欢我该有多好……
　　§
　　华瑾醒来已近正午，摸摸身边空无一人。她起身下床，随即宫侍便陆续进来服侍她梳洗。
　　“贤侍呢？”华瑾问向站在一旁的大宫侍。
　　“回陛下话，贤侍君一早便出宫了。”大宫侍恭谨地回道，随即又把桌上的一封信递给华瑾，“这是贤侍君留给陛下的。”
　　出宫了？华瑾一惊。随即拿了书信读了起来——
　　娘子，展信佳。
　　见到这封信时，子凌应该已在北征的路上了。子凌应承了三日后出兵，不会食言。子凌便是成国主帅，而我国的五十万军早前已在三国边境集结，估摸不出十日便可整合开战。看到这里，不知娘子是否会为子凌担心呢？不过应该不会吧。子凌还是很清楚自己在娘子心中的位置的。娘子能陪子凌三日，子凌已是万分感激了。子凌不会辜负娘子的希望，定当全力迎战，还请娘子放心，每日能想子凌一回便好了。
　　最喜欢娘子的子凌留
　　……
　　他写的轻松，华瑾的心情却沉重了起来。战争毕竟不是儿戏，难怪他昨日如此要求，而自己却还是推脱了。虽然自己一直说不上喜欢他，可现在心底泛起的又是什么感觉？
　　华瑾退了宫侍，只把那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
　　§
　　“陛下，您有心事？”锦瑢看着华瑾黯淡的表情问道。
　　“嗯，你说，晔苒皇子为人如何？”
　　“臣妾只见过他一面，不敢妄论。不过就他敢驳了陛下的话，让臣妾觉得他自信，聪慧，有胆识，但做事有些不顾后果。而他等了陛下四年，又让臣妾觉得他是当真喜欢着陛下的。”
　　“是么？那你觉得我待他如何？”华瑾继续问道。
　　“陛下那日看他的眼神很淡，又好像很防备一样。”锦瑢想了想道。
　　华瑾一惊，“很防备？我的神情那么明显？”
　　锦瑢点了点头。
　　“四年前他害得锦琦挨了一剑，虽说是为着我，但我却从此落了心病。”华瑾叹了口气，“不过既然你都看的出我的想法，他又岂会看不出？那他为何还不顾安危的亲征为我打仗？”
　　“因为他喜欢陛下，想为陛下出一份力罢？”
　　“可我给不了他要的。”华瑾的脑中顿时一片混乱。
　　锦瑢淡淡一笑，“臣妾又何曾想过从陛下这得到任何东西。”
　　华瑾只顾着想事，没细想他话中的含义。
　　“不行，我再找个人问问去。”说罢离开了凤翔殿。
　　锦瑢目送着她离开，而后摇了摇头。
　　§
　　“周祺，你给我出来！”华瑾冲去锦蝠宫大声嚷嚷着。
　　“唷，哪阵风把老婆大人吹来了？”锦琦闻声走了出来。
　　华瑾顿时皱眉，“你这说话的样子真怪。
　　“咳，你喜欢这样的？”锦琦福了下身。“臣妾恭迎陛下。”
　　“……这样更奇怪！”华瑾翻了个白眼。
　　“好嘛，瑾你找我干嘛？来报仇的？五马分尸还是千刀万剐？”
　　“你还真一点不怕？”华瑾奇道，“你欠我两条命！”
　　“我知道你恨我。”锦琦收了笑，“不过我知道你舍不得杀掉你的琦儿的，要真这样哥哥也不会放过你的。”
　　“倒是学会威胁了嗯？”
　　“不是，我只是就事论事。”锦琦垂目继续道，“瑾，我真的知错了，你如何才能原谅我？”
　　“下辈子吧！”华瑾恨恨道。
　　“我们这样不已经是下辈子了么？别气了好不好，气坏了身子我心疼。”锦琦上前搂住华瑾贴着自己，“老天已经狠狠的罚我了。上辈子就你一人的时候我没有好好珍惜，这辈子我得跟那么多人分享你，你以为我活的很开心么？”
　　“祺……”华瑾的心中莫名的软了一块。
　　“但是我会好好的活着等你来报仇，好么？”
　　华瑾叹了一口气，拉着他在一旁坐下。“我今日是来问问你对宋子凌的看法的。”
　　“宋子凌？我没兴趣谈你的男人。”锦琦扭过头去。
　　“不是的。”华瑾唇角微动，把前因后果都一一道出，“你跟我是差不多时候认识他的，他曾经还为着我的记忆伤了你，你觉得他如何？”
　　“他傻的很！”锦琦哼笑一声。
　　“……怎么说话呢？”华瑾皱眉。
　　“他坐拥江南，就是控制了半个锦国，然而他还有整个成国支撑，要是我，直接二话不说把这京城攻占下来，到时候有全国的百姓和你大小夫君做人质，你敢不听他的话么？然而他并没有这样做，还为你出生入死去打仗，不是傻的还是怎的？”
　　“……”
　　“他能这般对你，你还提防这提防那的，又是何必？想他在战场上还心神不宁么？你斗的过他么？斗不过。你凭的是什么？凭的只是他喜欢你。”
　　“我……”
　　“你这个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你做到了。但你还记得你处的是如何一个国家么？你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残忍么？而他，只是个爱错人的可怜傻瓜。如此一个人，你让我说什么好？”
　　华瑾听了他的话，沉思了许久。“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锦琦瞥了她一眼，突然怪叫了起来。“诶哟，我怎么为情敌说好话了。”
　　听他这么一说，华瑾倒是笑出了声来。
　　锦琦看她的笑了，于是一侧身抱住了她。“如何，为你解忧有什么奖励没？”
　　“……我从来不知道你原来这么不正经。”
　　“可不是么，当初为了接近你，我可是处心积虑的装好人。你喜欢的，不喜欢的，都记在这。”锦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华瑾慢慢的收了笑，真诚的看着他，“我代父亲道歉。”
　　“……”锦琦沉默了良久才道，“瑾，你变了。”
　　“喔？人总会变的。”
　　“可你变的让我惭愧起来。你怎样对我，我都不会后悔曾经的所作所为。可你这句道歉……这句道歉让我无地自容。该道歉的没有来，却是最不该道歉你说了这句。”
　　“父债子偿，没什么的。”华瑾反来安慰起了他，“不过你怎么也变的婆婆妈妈的了？我记忆中的老公可不是这样的。”
　　“瑾……”锦琦的手收的更紧。
　　“祺……”华瑾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恩怨就此全部了结罢……”
　　“嗯，好。”锦琦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随即发出了一种淡淡的光芒。他收回双手在胸前交替，随后手腕一翻，打了几个结印的手势，“为此，我送你个礼物吧。”
　　“嗯？”华瑾惊奇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左手最后叠在右手之上，而后紧紧贴上她的前额。
　　瞬间，似是有什么混杂的记忆一一浮现在眼前，幻灯片似的一幕一幕播放着，随即她身后的图腾像火烧一般的疼。“祺，放开我，好难受……祺……啊！！！”华瑾一声尖叫后整个人向前倒去，锦琦快手的接住了她。
　　“你对主子做了什么！”
　　锦琦斜眼一看，只见岚的剑锋直指他的侧颈。他一个微笑，两指夹着剑身移了开去。“我会对自己的妹妹做什么？岚大人多虑了。”
　　“妹妹？”岚不明所以。
　　锦琦扶着华瑾躺好，又拿手绢拭去了她额头的冷汗，“待她醒了你就会明白的。”
　　小岚只得隐身上去，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们，提防锦琦再出手。
　　不出半个时辰，华瑾低哼了一声便张开了眼，现在的感觉她很熟悉，就好像那次在宋家找回记忆的回。
　　锦琦看着她眼中的虹光微微一笑，“感觉如何，小锦儿。”
　　华瑾闻声转头，待看到锦琦的面容时，之前混杂的记忆逐渐衔接了起来。“你是……琪哥哥！……琪哥哥！”
　　“记起我来了？小傻瓜。”锦琦宠溺的抚着她的发。原来他传输过去的正是她们第一世的记忆。
　　“你，怎么能传我记忆？这是怎么回事？”
　　“这我也不清楚，只是俯上这个身体时，竟然带着之前所有的回忆。锦琦的，周祺的，还有……锦琪的。有了第一世的记忆，我当然明白怎么用了，好歹我也是个祭祀不是么。”
　　“琪哥哥，真的是你？”
　　“自然是我。”锦琪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之前怕你放不下恩怨，会滥用力量。如今你已经完全长大了，你的宽容胸怀，让我很是放心。如何，这下会用了么？”
　　“……大概明白了。”华瑾回忆着往昔，拇指于中指一掐，随后翻手便是一道红光，远处的实木桌子咔嚓一声一断为二。
　　“不错。”锦琪笑着点了点头。
　　华瑾凑上前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随即双手手掌相合，逆向旋转了半圈后慢慢分开。她低喝一声，瞬间一个红球便把两人包了起来。
　　“倒是都记起来了，”锦琪揉了揉她的脑袋，“不过你那世也只学会了一半，另外那最宝贵的一半却完全没有通晓，之所有不能像母皇那样也是因为如此。不过你现在的性子倒是比以前好多了，另一半，努力罢。”
　　“嗯。锦儿会的。”华瑾撤了红光，倚在了他的怀里。
　　扣人
　　
　　
　　“按时用饭，注意身体，多保重。”华瑾终于捎去了第一封信，虽然只有短短一句。可几天后收到的回信却让她哭笑不得。
　　整整六页都诉说了他的思念之情，最后一张是一整页的“我想你”。华瑾抚着手下的字迹，泛起了一个微笑。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等你回来，我不会再防着你，我会真心的待你好。
　　慢慢的，华瑾送去的信越来越长，可宋子凌的回信却越来越短，最后只变成了“想你”两个字。华瑾看着那匆匆的笔迹，说不担忧那是假的。可好在捷报时时传来，颐国在九个月后送来了停战协议，因为两国的联军已经连下了二十来座城池，直逼皇都了。
　　“皇姐，您看是否休战？”锦瑗奉上了草拟的协议。
　　华瑾看了一遍后点头道：“颐国这次倒是让步许多，不但割城十座，更是愿意奉上往后的一半的国库收入。朝臣怎么说？”
　　“主和的居多。”
　　“也好，毕竟越北越是难打，粮草也难跟上。就停战罢。”况且，也是时候让子凌回来了，华瑾心道。
　　§
　　为表诚意，颐王亲自出面签署。而锦国方面则由宋子凌出面。基于对颐王的尊重，签署地点定为颐国皇宫。
　　是时，宋子凌带着五千军士进了皇都，待到皇宫时候，留下众人在城门候着，只挑了十人作为使节入了进去。
　　颐国皇宫皆由黑砖所砌，上盖金瓦。庄重，威严。却不若成国那般婉约，也不若锦国那般华美。
　　宋子凌入了接待的大厅，只见一人高坐着，旁边候着几个个大臣，倒是再无他人。整个大厅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北国异香，让他不自觉的掩了掩鼻。
　　“久仰大名。不知孤该称您为成皇子还是贤侍君呢？”一个五十上下的中年女子坐在正座笑道。她发色微褐，眉目间全是颐国特有的深邃，肌肤似雪，身材依旧窈窕，只是脖颈上的一道道细纹与手背的褶皱出卖了她的年龄。
　　“参见颐王。”宋子凌以军礼做个了辑，“颐王唤在下为成将军便可。”
　　“成皇子率军的机智勇猛倒是让孤王佩服。”颐王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笑着，“只是不知皇子为何喜欢替他人做嫁衣？如此拼命的为锦帝打天下又是何苦？”
　　宋子凌只是浅浅一笑：“颐王此话差矣。在下嫁与锦帝，便是锦国人了，何来替他人做嫁衣的说法。”
　　“锦帝如此不识好歹，一国皇子下嫁与她，她只许了个侍君之位。要不是看在你成国的兵力，怕是她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这话倒是戳到了宋子凌的痛处，要是九个月前有人跟他说这话，他怕是真会控制不住自己。好在华瑾这几月来基本每日都会送来书信，倒是让他安心不少。“此事在下明白的，但在下甘愿如此！”
　　颐王依旧不肯放弃，“成皇子果真如此自甘堕落么？颐国可许你皇后之位，不知成皇子是否有意？”
　　“那倒是先谢过陛下了。”宋子凌嘴角一勾。
　　“好说。”
　　“可在下今日来是按照我国陛下的旨意，签署停战协议的。如果颐王您不想看着国家毁于一旦，还是不要多说废话了！”
　　颐王听了顿时变色，“你！”
　　宋子凌冷冷的瞧了她一眼，随即把文书丢了过去，“签不签由你！我本想着直接打下这座皇都的，奈何我家陛下心善，不想打了。不过你不签倒是最好，到时候做了亡国之君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成晔苒你好大胆子！”颐王气的直哆嗦。
　　“我对战败者从不客气！”宋子凌挑眉望着她，“皇后算什么，你要是把皇位让我，我还考虑考虑！”
　　“你这个……”
　　“母皇，您何必跟他争呢。”一个女子带着两个宫侍进了殿，随后一挥手，宫侍便摆起了酒，“大家坐下好好谈。”
　　宋子凌带着随从在一侧事先摆放好的桌椅上落了坐，随即看了那女子几眼，道：“果真是你。当初为了点小事打伤我家陛下，这般睚眦必报的个性在这世上除了秋殿下，不做二人想了。”
　　颐秋，既是曾经的秋敏仪，听了倒是不怒反笑，“夺夫之仇算的上是小事么？不过过去的也就算了，今日成皇子是来讲和的罢，大家别伤了和气才是。来，这是我颐国特有的梅酿，成皇子尝尝？”
　　宋子凌拿起酒杯晃了晃，“梅酿是好，不过宋某酒量不好，怕喝多了坏事。”
　　“成皇子您这是怕本殿毒了你么？”颐秋拿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另外几个大臣见了，也嘲笑似的小饮几口，只有颐王正在气头上，没动杯子。
　　宋子凌倒是不为她们所动，只是安坐在侧道：“颐王您看的如何了，同意便盖印罢，我好早日回国。”思及停战后便能见到华瑾，还有她寄的一封封书信，宋子凌心中倒是一甜。
　　除去被攻下的二十三座城池外附加十城和每年交出一半的国库收入，颐王心中不只是悲痛。奈何不签的话，可能真会如宋子凌所说的，彻底亡了国，而这协议也是自己当初送上的条件，万没有讨价的余地。她长叹了一口，接了金印按了上去……
　　“很好。”宋子凌站起身来走到颐王座前便想收了卷轴。
　　“成皇子等等，”颐秋上前止了他，“锦国真能保证再不犯我？”
　　“那是自然，我家陛下从来言而有信。不过要是你颐国再犯边境，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成皇子倒是对锦帝信任有加。”颐秋笑了笑。
　　宋子凌冷笑一声，劈手过去便想拿回卷轴。颐秋却跟他玩起了擒拿，好似不愿给他拿到一样。
　　“秋儿，你这是做什么？孤都盖印了，让了他取了快走罢！”颐王说完便感觉手脚发软，她疑惑的抚了下额头。
　　“再等等，母皇。”颐秋勾起了个邪气的笑。
　　“你到底想干什么，再这样别怪我伤了你！”宋子凌狠狠的瞪着她。
　　“成皇子何必动怒，本殿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开什么玩笑！签都签了，莫非你还想反悔不成？反悔倒是无妨，不过……”话未说完，宋子凌突感一阵头晕，他眉头紧蹙，人向前微微一倾。
　　正是此时！颐秋眼中精光一闪，随后右手握在宋子凌的手上拔出他的佩剑，随即剑锋向前猛一用力，直直插入在座之人的心脏！
　　“不要啊！”颐秋假意惊叫。
　　颐王不可思议的望着末入胸口的剑，嘴唇颤动却说不出话来。
　　颐秋握着宋子凌的手再向前一寸，脸上笑着，口中却是惊呼，“母皇您怎么了！成皇子你怎可伤人！”
　　“秋……”颐王抬起的手终是无力的垂了下去。
　　颐秋立即把宋子凌的手反扣到身后，“来人啊！拿下刺客！”她似是悲愤实是得意的看向众臣。颐国众臣很有默契的惊喊起来，而宋子凌带来的几个随从顿时呆滞了，因为从她们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确拿剑刺了颐王，此时扎在颐王胸口上的，也确是他的佩剑。
　　侍卫很快冲了进来把十人的使团围了起来。
　　颐秋抓了其中四个饮过酒的，把停战卷轴丢了过去，“回去好好的告诉锦帝，你们所看到的一切，让她给本国一个交代！成皇子罪不可恕，人就暂时由本国扣下了！”
　　待送了那四人出皇城后，余下了几人便被拖了下去。
　　“你究竟……做了什么……手脚……”宋子凌死死的抓住颐秋的衣领问道，他现在已是浑身无力，一松手便会直接摔下地去。
　　颐秋扣了他的下颌，又塞了两粒药逼他咽了下去。随后附耳小声道：“薰香里加了点东西，不过解药就在酒里，可惜宋公子不愿喝而已。也是，依宋公子的个性，怎么会用本殿给的东西呢，呵呵……”
　　“你又给我……吃了……什么……”宋子凌不甘的问道。
　　“没什么，本殿知道宋公子武功好，不过现在要委屈你在颐国待上一阵子了，不化了你的功，本殿怎么放心呢？本殿会亲自好好款待你的。”颐秋言罢，把他丢给了侍卫道，“好好看着。”
决心 


　　五日后颐秋登基为颐王，此后两日，锦国接到颐国国书，满朝震惊。
　　
　　“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刺杀颐王对他没好处！”华瑾急的团团转。
　　
　　“皇姐，冷静点。”锦瑗安慰道，“明显是个阴谋，可颐秋做的甚是完美，贤侍的确拿剑刺了颐王，颐王却也因此丧命。更何况停战书已经签了，现在是我们落人把柄了！”
　　
　　“颐秋！她为何要如此做！”
　　
　　锦瑢想了想道：“怕是贤侍举兵攻了二十三个城池，她咽不下这口气罢。据闻，她与先颐王的关系也并不怎么好，如此便是一举两得，她上了位，还能扣了贤侍为质。”的
　　
　　“那现在军情如何？”华瑾问道。
　　
　　“成国剩余四十万大军依旧在颐国皇都外驻扎，可贤侍被扣，军队失了主帅，几不能动弹。我国六十万大军已在回国途中……”
　　
　　“回国……人被扣了，她们回什么国！”
　　
　　“陛下！”锦瑢劝诫道，“两国已签署协议，于情于礼不该再围着她国皇都了。再者，是颐国扣了贤侍，成国也无法责难我国。”
　　
　　“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宋子凌？就当没事发生过一样嗯？”华瑾上前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领。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按理我是该放弃他，然后为着拿下了城池再开个庆功宴是吧？”华瑾的眼眶红了起来，“可现在最大的功臣被人扣了，颐国定是恨极了他，让我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啊……子凌为我做了那么多，难到现在让我把他当个弃子一般丢了？”
　　
　　“姐姐，弃子的做法虽然残忍，但这是对我国最好的……为着一个人再次开战，实为不妥啊。况且成国大军已然不敢动弹，此战凶多吉少。”白缡在一边道。
　　
　　“发国书询问如何肯放人吧……”华瑾疲惫的坐到了一边，把头埋在了手掌之中。
　　
　　不到十日，颐国方面回了信。
　　
　　“归还一半城池，十年不战协议。她们好大口气！”华瑾气的把书卷摔在了地上。
　　
　　“不过就此看来，贤侍还是安全的。颐国既然想那他来换取利益，就不会伤了他……”锦瑢道。
　　
　　“希望如此，可城池算什么，我真想拿了去换他……”
　　
　　“陛下不可！”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还不至于把国家当儿戏。”华瑾无力的趴在了桌上，“且先跟她们耗着罢……”
　　§
　　
　　颐国皇宫密室，约有十多平米大小。并不若普通牢狱那般简陋，相反，四角都安置着夜明珠，照的满室生辉，加上地上铺着的厚厚绒毯，实为奢华。但四周漆黑的石壁却让人感觉一阵阵的阴冷。
　　
　　“你说你家陛下会来救你么？”颐秋站在宋子凌面前，扣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
　　
　　宋子凌此时正跪坐在地，双手被锁在身后，他冷冷的看了颐秋颐一眼，嗤笑了一声：“不可能。我之前于她还有些利用价值，现在她得了她想要的了，还会管我的死活么？她不会傻到为了我重新开战的。”对……她不会像我一样傻……
　　
　　“话可不能说满。”颐秋笑了笑，“不管你有没有用，她的男人被扣了始终不光彩，面子她总还要吧？”
　　
　　“随你！”宋子凌扭过头去，“不过你到底想把我关这里关到几时？”
　　
　　“这是对你好，要放了你出去，外面有多少人想拆你骨，食你肉？宋公子杀了颐国数十万将士，这笔仇，大家都记着呢。待在这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多好？”
　　
　　宋子凌听了不再言语。
　　
　　颐秋冷笑一声放了他的下巴，转而抚向他的侧脸，随即轻轻的捏起了他的耳垂，“不过总等着也不是办法。孤是否该割下这漂亮耳朵送去给锦帝呢？不然她定是以为孤耐性好的能一直候着她……”
　　
　　“别碰我！”宋子凌闪向了一侧，“要杀就杀，你这个下药弑母的小人！”
　　
　　颐秋听了，毫不客气的一掌甩在了他的脸上，“宋公子说话还是那么不客气！不过你可看清现在的情况了么？！”
　　
　　“看清了，你就是个贱人！”宋子凌怒骂。
　　
　　“好！好！让我们来看看谁更贱！”颐秋哗的一下扯了他的外衣，“倒时候你可别讨饶！”
　　
　　宋子凌挣扎了起来，但药力却让他浑身无力，“……你想做什么！住手！”
　　
　　“当真以为自己能率领大军了不起了嗯？今日孤到想看看宋大将军臣服的样子！她的男人，尝起来不知是什么味呢！”
　　
　　“住手！不要！”随着他最后一声惊呼，整件衣服已经完全敞开，隐约露出蜜色肌肤。
　　
　　颐秋惊奇的看着他左肩上的红点，随即一手拆了他的下颌。“哈哈……这是……她竟然还没碰过你？很好，大好！她夺了我的，我也夺她一个！”
　　
　　宋子凌的眼中顿时充满了仇恨与绝望，想骂却再也骂不出口。
　　
　　颐秋一手抚上他的眼，一手探上他的身子。“多漂亮的眼睛，再恨多一点看看？成皇子，你若肯改嫁，颐国后位留你如何？若是不愿，一会没了清白身子，她还会要你么？哪个与你有利，你心里自然明白。你只要点个头，孤今日便不动你，你待如何？”
　　
　　宋之凌微微颤了起来，却依旧倔犟的瞪着她。
　　
　　“不愿？那休怪孤不懂怜香惜玉了！”颐秋把他按倒在地，压了上去……
　　
　　不多时，一声凄凌的叫声响彻密室。
　　
　　“成皇子倒是真让人意犹未尽。”颐秋扳过他的脸吻了过去，“考虑的如何了？”
　　
　　而此时宋子凌的眼中已是空洞万分，他木然的望着顶上黑漆漆的石顶，久久不语。
　　
　　“你慢慢考虑！”颐秋把衣衫尽数收走，“一日不考虑清楚，便一日不用着衫！孤不会再派宫侍喂你了，此后你就乖乖自己趴地上舔吧！要是不肯用，就别怪孤派侍卫来灌你！”
　　
　　她随即拿着沾血的那块撕了下来，“不知锦帝看了做何感想？呵呵……”
　　
　　宋子凌只由着指甲掐入手心，眼里却干的流不出泪……
　　§
　　
　　几日后，华瑾在锦绣殿跟锦瑗谈话时收到了东西。她拿着颐秋送去的混杂了血浊的碎布跌坐在了榻上。“子凌……”
　　
　　锦瑗看了也是一惊，“皇姐，这……这不怪你的。”
　　
　　“不怪我怪谁！哪国会派个侍君打仗！现在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我为何如此没用……我早该想到的不是么……”华瑾痛苦的抱头低吼。
　　
　　“皇姐，别这样，”锦瑗自身后抱住了她，“事已至此，就……算了罢。”
　　
　　“算了？由着那个禽兽折磨他？他是我明媒正娶的夫君啊！我不能这样，对，不能这样！”华瑾突然抬起了头，“我要去救他出来！不是以国家的名义，而是以他妻子的身份！”
　　
　　“皇姐……您要丢下我们么？”
　　
　　“瑗儿，”华瑾转身抚了抚他的头发，“国家有你们在，我很放心。可我实在亏欠他太多了，如果不去救他，我这辈子会良心不安的。”
　　
　　“皇姐，您只身一人又如何去营救。皇姐，瑗儿求您别去……”
　　
　　“瑗儿，相信皇姐好么？皇姐会平安回来的，带着贤侍一起。你若有心便拨我些侍卫，要是不愿，我就独自去了。你知道的，你拦不住我的。”
　　
　　“皇姐……”锦瑗的眼神渐渐变暗。
　　
　　“还有，你别想打晕我捆住我。”华瑾向着左手边一挥掌，“不想我恨你一辈子的话就给我放行！”
　　
　　锦瑗看着四分五裂的茶几终于点了点头。 
　　§
　　第二日清晨，华瑾便骑着快马，率领二十人的小队出了京城。时值五月，沿途皆是一片春意盎然，而华瑾却无心观赏。
　　
　　“多少日才能到达？”
　　
　　“按着现在的速度，不出七日。”小岚在一侧骑着匹黑马与华瑾同速。
　　
　　华瑾望了望他布满薄汗的脸庞，“岚，这次是我任性了，你可会怪我？”
　　
　　“属下定会保主子周全！”
　　
　　“呵呵……”华瑾转眼抬头望了望天，“子凌你可要等我……”
无题 


　　颐秋靠在墙边垂眼看着倦曲在地上的人，又看看一旁丝毫没有动过的粥食，“晔苒你不记得前两日孤说的话了么？还是以为孤不会那样对你？”
　　
　　宋子凌只把头埋在胸口，一片死寂。
　　
　　“你吃还是不吃！”
　　
　　颐秋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可宋子凌已然心灰意冷，依旧一动不动。
　　
　　“别这样好不好，”颐秋叹了一口气，拿了一碗粥，又扶着他坐起，“吃一点嗯？孤喂你。”
　　
　　宋子凌看了一眼粥，顺从的喝了一口，随即抬眼看了下颐秋，她正微微笑着。
　　
　　看你能笑多久……宋子凌的嘴角勾出个弧度，噗的一口把东西全数喷在了她脸上！
　　
　　随着啪的一声，他木然的被抽倒在了地上。颐秋恨恨的拿衣袖抹了抹脸，喝道：“不识好歹的东西！”
　　
　　她在石门上敲了敲，随即两个健壮的侍卫走了进来。“灌他！”
　　
　　宋子凌看着两个陌生的女子，双手在身后颤着，眼里却极力掩饰着却意。
　　
　　两个侍卫的眼光不怀好意在宋子凌身上游走了一圈，随即一人强迫的架起他，捏住他的鼻，另一人一手拿碗，一手撬开他的嘴把粥倒了进去。
　　
　　就这样灌了两碗后，宋子凌狼狈的趴在地上咳着，他虽然极力憋气，可呼吸的本能还是让他咽下了大半的食物。
　　
　　“晔苒你这模样可真让孤心疼。”颐秋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去，帮他抹去嘴角的残迹，“其实又是何苦呢，只要顺从些，孤便给你至高无上的地位，这两个狗奴才也交给你处置，你想挖了她们的眼，砍了她们的手都行。”
　　
　　两个侍卫闻言脸色白了白，立即别开眼去。
　　
　　宋子凌倒是无畏的看着颐秋吐出了八个字：“人面兽心，猪狗不如！”
　　
　　颐秋闻言，眼底浮现了一股杀气。她独自一人出了密室，不多久手里捏了粒药丸走了进来塞进了宋子凌的口中。接着回头对侍卫喝道：“你们过来！给孤好好看清楚谁才是猪狗不如的那个！”
　　
　　宋子凌被迫下药后不久，便感觉全身热了起来。他全力想抑止那种感觉，却力不从心。
　　
　　“顶好的春情，晔苒你就不要挣扎了。”颐秋一把扯开自己的外衫丢在一侧，随即扳开他的腿压在两侧，“还没碰就这样了，皇子你还真是下贱。你们说是不是？”
　　
　　两个侍卫的脸上如调色盘般的好看，一人眼露不忍，另一人倒看的兴致勃勃。
　　
　　“孤问你们话呢！”
　　
　　“是，是。”侍卫喏喏道。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宋子凌虽然闭着眼极力不去想任何事，可依旧可以感受到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屈辱感如刀割一样折磨着他，偏偏身体又热的无处可以发泄，连带头脑也慢慢混乱了起来。 
　　
　　“晔苒，求孤上你。”颐秋缓缓道。
　　
　　宋子凌扭过头去。
　　
　　“看你还能嘴硬多久……”颐秋两指搭上他的下身，轻轻刮弄了起来。“求孤！不然，你想让侍卫上嗯？”
　　
　　“……”
　　
　　颐秋迫使他转回头来，“听话，孤不会让别人碰你的。否则，休怪孤不念旧情了！求孤！”
　　
　　过了许久，宋子凌还是没有说话。
　　
　　“很好！成皇子好的很。”颐秋站起身来，随即对两个侍卫道，“让成皇子爽快一下！”
　　
　　“不……”宋子凌蓦然睁眼，看着走近的两人疯狂的摇着头，想逃却完全动弹不了。
　　
　　颐秋满意的伸手止了两个人的动作，“最后一次机会。皇子若是不肯，孤倒是不介意每日换人来照顾，今日两个，明日四个，后日八个……我颐国数千近卫，可都十分仰慕皇子。皇子意下如何？”
　　
　　压抑的气氛在四人之间盘旋着，直到一人终于开口。
　　
　　“……求你。”宋子凌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密室里却让人听的清晰万分。
　　
　　“求孤何事？”颐秋俯视着他。
　　
　　“……上……我。”
　　
　　“你们听见了没，听见没？既然皇子如此放下身段求孤，那孤也不好辜负皇子的美意不是么？”颐秋大笑起来，随即毫不怜惜的压上了他……的
　　
　　不能哭，绝不能向她们示弱！宋子凌的瞳孔慢慢放大了起来，心中的涩意更浓，下身依旧火热，身上却冷的发颤。娘子……你为什么丢下子凌一个人在这里……娘子……子凌好恨，好恨……
　　§
　　
　　沿途一路的城池都归了锦国，华瑾畅通无阻的在第六日晚上到了颐国京都外。她没有急于进去，而是联系了驻扎在十里外的成国军。
　　
　　华瑾亮了个腰牌道：“我等乃是锦国使节，还请副帅一见！”
　　
　　守卫拿了她的腰牌进去，不多时又捧了交还给她，随即带了她进去。华瑾让人安排了二十人的小队，只一人入了帅帐。
　　
　　入眼的是个身材小巧的女子，五官平平。这倒是让华瑾大吃一惊，因为印象中，将领多是高大的。不过待看见她眼中睿智的光芒时，华瑾想着还是没找错人。
　　
　　“陛下所来何事？”邓笛开门见山问道。
　　
　　她既然挑明了问，华瑾也不浪费时间。“为了我的夫君，你们的主帅！”
　　
　　邓笛望了她许久，似是想确定她的诚意，“殿下被困皇城，末将无能为力。不知陛下有何高招？”
　　
　　“没有高招。”
　　
　　这话倒是令邓笛出乎意料，“……陛下只身前来营救殿下，末将深怀感激。可陛下别以为您到了，殿下就能被安然送出来！”
　　
　　“我知道，要是可以，我真想用自己换了他出来。可惜，要是我被俘了，锦国怕是会不惜割地换我出来。”华瑾冷静的看着她。
　　
　　“陛下明白就好。”邓笛点了点头。
　　
　　“所以，就算不成，我也不会留了自己给她们当把柄的。”华瑾眼中显出了决决，“我今天来，只是想跟副帅商量个事。”
　　
　　“何事？”
　　
　　“若是我成功救出他，副帅可否率军攻入皇城？”的
　　
　　邓笛闻言一笑，“……陛下倒是想的周全，用我成国之手，既不会毁了自己名声，又不损你国兵力。”
　　
　　“副帅看的通透，我也不多解释什么了。”华瑾眼带厉色的望着她，“可他不光是我夫君，也是你的主子罢！”
　　
　　“主帅如何是末将的主子！”邓笛神色未动，眼帘却是一跳。
　　
　　华瑾平缓了眼神，嘴角上扬笑意却没到眼底，“如若不是，副帅不回国却驻扎在此近一月所谓何事？”
　　
　　邓笛抿嘴，别过眼去。
　　
　　“你主子在皇城受尽屈辱，难道你能无动于衷？！为今我是赌上自己性命前来的，若是事败，你也知道我会是何种下场。我能为自己的夫君做到如此，副帅就不能为自己的主子做些事么！犬马尚知报主，副帅又当如何？”的
　　
　　邓笛被华瑾的话激的心潮澎湃，“好吧！末将应承陛下，只要陛下救得主帅，末将立即发兵攻城！”
　　
　　“好！”华瑾伸出右手高高举起，邓笛见了倒是终于露出了微笑，她随即同样举起右手。啪的一声，击掌为誓！
　　
　　“可否再问副帅要一物？”华瑾这才收了咄咄逼人的语气。
　　
　　“何物？”
　　
　　“皇城简图。”华瑾笑道，“副帅再此多日，不会连个简图都没探到吧？”
　　
　　邓笛也是一笑，在暗格里抽出了一份图纸。“甚是简陋，不知可用否？”
　　
　　华瑾拿来一看，稍敢无语。这不是普通的简陋，整个图只画出大大小小十来个方块，旁边写了宫殿名。不过对她来说倒也是足够了，于是感激的点了点头。
　　
　　“不瞒陛下，末将曾多次派人查探，可依旧无法得出主帅的具体被困位置，陛下还请小心行事。”
　　
　　“为了他，我会的。”华瑾柔柔笑道。
　　
　　“末将在此先谢过陛下。”邓笛俯身一鞠，“那今日还请陛下在此休息罢？明日便可进城。”
　　
　　华瑾也不推辞，点头道：“多谢。”
　　§
　　
　　第二日早晨，华瑾告别了邓笛，与小岚还有二十侍卫乔装了一番，分批入了城。她们在不同的客栈分别住了下来，并约好于丑时在皇宫北门汇合。
　　
　　“小岚……”华瑾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你陪我躺一会。”
　　
　　岚依言闪了下来，默默的躺在了她的身侧。
　　
　　华瑾牢牢的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的他的胸口，手指却在不断颤着。“我要是救不出他怎么办？他会不会已经恨死我了？”
　　
　　岚闭上了眼，轻轻在她背后拍着，“主子尽力了，他不会怪主子的。”
　　
　　“……嗯。”华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耳边扑嗵扑嗵的心跳声使她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再抬起头来时，眼里已经没了脆弱，“一起躺一会罢，晚上，会很辛苦。”
　　
　　“嗯。”岚收了手，以护卫的姿势把她揽在了怀里。
见面 


　　丑时，众人在北宫门集合。华瑾清点了人数后道：“依计划行事。”
　　
　　众人点头，蒙上面依次跃入了皇宫。
　　
　　华瑾招了岚下来，替他拉好面罩，“小岚你在暗处隐着，除非情况特殊，不要出手。你是我最后的希望。”
　　
　　“属下明白。”
　　
　　华瑾搂着他的脖子，垫起脚尖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随即身形入燕飞入了皇宫。
　　
　　岚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立即跟了上去……
　　§
　　
　　华瑾确定了颐王正殿的位置后，躲在暗处细细观察了起来。
　　
　　按照计划，接下来应该是——
　　
　　一阵烟雾从左侧五百米开外传了过来夹杂着淡淡的火光。“来人啊，絮烟宫走水！”整个皇宫顿时喧闹了起来，已然安睡的宫人都被惊醒，陆续赶去灭火。华瑾嘴角一勾。
　　
　　“啊——！”又是一阵尖叫从右侧传来，“抓刺客！有刺客！”
　　
　　很好，很热闹，华瑾点了点头。她乘着混乱挟持了一个宫侍，又扒下他的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整了整发，已经俨然是个小宫侍的模样了。
　　
　　颐王正殿的门依旧紧闭，周围的侍卫却加了不少，华瑾耐心的等着。不多久，果见殿门打开，几个宫侍走了出来。华瑾跟着一队人去汲水，待他们捧着东西回殿时，她自暗处闪身，用红光劈晕了最后一人丢在角落，随即接了他捧着的手巾，低头默默跟上了队伍。
　　
　　平安的入了正殿后，果见一人正坐在床前一边等待梳洗，一边问着话，“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又是走水又是贵君遇刺！”
　　
　　华瑾听了她的声音一震，稍一抬头朝那边望了一眼，又吃惊的低下了头。秋敏仪！原来她就是颐秋！那日受了她一掌华瑾还记忆犹新，也得知了她的功夫是极好的，不过这下倒是麻烦了。两个暗卫华瑾对付起来已经十分吃力，再加上她一个……只有一博了！
　　
　　华瑾低头环视四周，颐秋坐在床头，左侧跪着个侍卫模样的人正在汇报情况，右侧站着个大宫侍，接着便是她们一队六人的小宫侍，此外颐秋的暗卫不知隐在哪里。唯一的机会也只有她奉上手巾的那刻了。
　　
　　几个宫侍依次上前为她上茶漱口净脸，终于轮到华瑾时，她小心的低头躬身走上前去。可刚走两步便被喝住了。
　　
　　“跛了脚的宫侍怎么还来这伺候？”颐秋望向大宫侍。
　　
　　华瑾心中大惊，平日走路已经习惯，而锦瑗忌讳着这件事，连带宫人也胆胆战战，平日绝不会跟她提起，让她都快忘记自己这该死的脚了！
　　
　　大宫侍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低着头的华瑾，长长的发梢垂在她的侧脸，看不清模样。“抬起头来！”
　　
　　没办法了……华瑾深吸一口气，带着最明媚的笑容抬起了头。
　　
　　众人一下被她的容貌惊呆了，颐秋更是吃惊的无法自已。时间顿时像停止了一般。
　　
　　短短一秒的停歇已经给了华瑾绝好的机会，她身形一闪，扑到颐秋身后，一手扣住她的脖子，另外一手抓了她的双臂扣在了身后。
　　
　　“都别动！”华瑾话音刚落，两柄剑也架上了她的脖子。
　　
　　华瑾转眼看看两个暗卫，手指一捻带出一道红线在颐秋脖子上轻轻一划，鲜红的血丝立即渗了出来。“秋姐姐？让她们收了剑！不然我死你也别想活，两败俱伤谁都不想的罢？”
　　
　　颐秋脖颈稍动，便又是一阵疼痛，“锦帝大驾光临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孤好设宴款待。如今像个贼似的夜闯颐宫，真是丢尽你锦国脸面！”
　　
　　“要说丢脸，颐王设计扣我侍君，辱我侍君。所谓小人行径不外乎如此了！”
　　
　　“大家亲眼所见，先帝丧于贤侍君之手，孤还未向锦帝讨回公道！”
　　
　　“公道自在人心！颐秋，今日你若肯放了他与我同走，我就当没发生过任何事！你若不肯，大不了鱼死网破！我锦国一皇二后端坐朝堂，没了我无妨！可你小妹刚被你除去吧？太女也只得两岁，你死了的话，从此版图上可就再没你颐国两字了！”
　　
　　“哼，说的好听。放了他走，没了人质，城外的四十万成军要是攻城又当如何？”颐秋垂眼看了看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不过五年不见，锦帝倒是长了功夫嗯？不再是只会傻傻的替男人挡剑了，却是变的更为滑稽可笑，为着个男人充当刺客，连命都不要了！如今伤了你于孤也无益处，孤可以放你出宫，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至于成皇子，锦帝又何必耿耿于怀？不就是个失节的男人！再说，他现在都未必想见你！”
　　
　　华瑾闻言手指一收，颐秋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而架在华瑾脖子上的剑也深入了几分，在她的细白的脖颈上留下两道血痕。“叫你的暗卫注意点！她们的剑快，我的手更快！”
　　
　　“咳咳……”颐秋猛咳了几声，“你们收了剑。”
　　
　　华瑾看着脖子上的威胁不再，才稍微放开了些紧扣的右手。
　　
　　颐秋缓了口气，侧头瞪了华瑾一眼道：“走！不过一会看了可别后悔！”
　　
　　华瑾哼笑一声，心道：我只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两人出了寝宫，穿过正堂，到了另外一侧。颐秋对门口惊呆的宫侍喝道：“开门！”
　　
　　随即进入的便是个不起眼的小房间，里面只有靠着墙壁摆放着几个书架，再无他物。
　　
　　“最里边的书架，上数第一排第三本书，上数第二排第七本书，同时抽出。锦帝怕是不好动手吧？要不孤来？”
　　
　　“让宫侍来！”华瑾依旧紧扣她的双手。
　　
　　“哼。”颐秋冷笑一声，唤了个宫侍吩咐了一遍。宫侍依言抽出了书，整个书架便向内翻出了一人宽的通道。
　　
　　华瑾架着她走了进去，本以为会是个阴暗的密室，没想到却亮若白日。不过空荡无物，只除却左边的角落放着几个桶，右边的角落缩着一个人影。
　　
　　宋子凌被声响惊醒了，他幽幽的抬起头，似是迷糊的望了望门口，首先入眼的颐秋，让他惨淡的脸色更白了几分，接着看见的人影却让他的眼蓦然睁大了几分，随即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种奇特的笑。“娘子，子凌终于梦见你了……”
　　
　　华瑾只见他容貌憔悴，唇上裂开一道道血口，肿红的双颊残留着指痕。双手被反锁在身后，胸前片片紫青痕迹依旧没有褪去，腰间一片青黑，下身满是干却的污浊。她突然回想起在柳城的时候，他曾是个被自己碰了下鼻尖就红着脸蹦的老远的孩子。而今……她的眼睛开始发热，“子凌，这不是梦，你受苦了……我这就带你回家。”
　　
　　“回家？不是梦？”宋子凌笑意不再，眉渐渐皱了起来，随即低头看了下自己，低呼一声转过身去倚着墙角缩的更紧，“不要看我！”
　　
　　“子凌，我接你一起走！”华瑾的声音充满了悲切。
　　
　　“晚了，太晚了。你要是早先能来看我，我又该会多开心……”宋子凌垂下头，“如今，你让我如何走……”
　　
　　“不晚！你好好的活着便是足够了！我不会在意那些事的，真的！”
　　
　　“是，你不在意。之前求你都不肯要，如今……呵呵……哈哈哈哈……”
　　
　　“子凌！你连娘子的话都不听了么！”
　　
　　“……娘子，你忘了我罢。我宁愿留在你心中的是曾经的自己。求求你。今日得见你一面，子凌满足了。”
　　
　　“呵呵，”却是颐秋笑了，“如何？他不肯跟你回去吧？成皇子如此人物，失了身，怎肯厚颜跟你回宫呢？”
　　
　　“你住嘴！”华瑾大喝，“宋子凌你给我听好了，你若不走也成。今日我便替了你杀了这畜生！也好过你日后继续受苦。大不了我们三人一块死这！”的
　　
　　“锦华你……”颐秋的声音消失在华瑾紧扣的手掌之中。
　　
　　“别！我不想你死！”宋子凌站起身想扑向了华瑾，却脚步一软直接向前倒了下去。
　　
　　“子凌！”华瑾条件反射的松了一只手想去接他。
　　
　　正在这时，颐秋脖子往后一仰，双手没了束缚便翻身一跳，出了华瑾的掌控。
　　
　　“你们慢慢续情！”她冷笑一声飞身出了密室，一拍掌，石门便立即合了起来。华瑾想追却也来不及了。
　　
　　“石门只能从外部打开……害了你对不起……”宋子凌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华瑾抱了他坐下，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身上，随即帮他系起了衣带，他却挣扎着想躲开。
　　
　　华瑾故做轻松道：“别在意，我被十多个人碰过还没伤心呢……”
　　
　　“……”宋子凌倒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风马牛不相及话。
　　
　　“所以你比我干净多了，哭哭啼啼做什么？以前的气魄都哪里去了？你不是想当皇帝么？当了皇帝多娶几个皇妃还不是一样？”
　　
　　“娘子……”宋子凌的声音开始发颤。
　　
　　“当被狗咬了就是。她就只头发情的狗！”华瑾一边安慰他，一边在他身后打了个手印。三指粗的铁链应声而断。随即，她捧着他的手臂轻轻按摩了起来，“被锁了那么久，手都麻了吧？不疼不疼，娘子帮你揉揉。”
　　
　　“娘……子……”面对华瑾第一次对他显露出的温柔，他默默的把头埋在了她的肩上，泪终于决堤。
　　
　　“子凌乖，娘子在呢。娘子不会再不理你了。”
　　
　　“娘子……”
　　
　　“娘子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娘子。”他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华瑾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湿意，改而拍起了他的背，“不哭不哭，娘子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娘子……”宋子凌干脆嚎啕大哭了起来，想是把这十几年未曾流过的泪全部流尽一般，也把这些天来受到的委屈发泄了出来。他从来不是个爱哭的人，可以说，自七、八岁懂事了开始，他未曾流过一滴泪，哭只是软弱的体现，而他并不需要软弱，因为他知道一旦示弱，敌人便会把他击的片甲不留，因而多大的痛苦他都能咬牙挺过来，也不得不挺过来。哪怕是练功再苦，母亲待他再冷漠，父亲撒手人寰留下莫大一个乌烟瘴气的宋家给他打理，华瑾毫不在意的离他而去……可现在一触到她温暖的体温，泪却是再也止不住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娘子会照顾你的，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华瑾吻了吻他的发，“虽然许不了你什么，但决不会再把你一个人丢在危险中了。”的
　　
　　“娘子……娘子……”
　　
　　“嗯嗯。”华瑾耐心的顺着他的背，“算了，你想哭就尽情哭罢，出去就没机会哭了。”
　　
　　“呜……”
　　§
　　
　　“哭够了？”华瑾细心的替他抹去泪痕，又心疼的瞧了眼他红红的眼睛。
　　
　　宋子凌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没多久便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道：“我功力被她化了，使不上一点力气。这石壁也不是寻常人能震开的，如今怎么办？”
　　
　　“无妨无妨，”华瑾笑了笑，“子凌还没见识过我的功力罢？”
　　
　　“……？”
　　
　　“这点厚的石壁算了什么，山我都能穿透。”华瑾说罢扶着宋子凌站了起来，而后双手交替在胸前，五指慢慢打开，手臂也展了开来。黑色渐渐从她的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七色虹光。一个红色光球自她手中慢慢出现，逐渐变大。
　　
　　“子凌你站到我身后，小心些。”
　　
　　“嗯。”宋子凌依言站到了她的背后，却第一次发现有人倚靠的感觉是如此的好。
　　
　　正在这时，石壁的门却再次打开了……
序曲 


　　“主子！”岚惊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小岚？！”华瑾急忙撤了手，红光随即滋的一声消失在空气中。
　　
　　“主子，外边几个侍卫都放倒了，走罢！”
　　
　　“嗯。”华瑾点了点头，扶着宋子凌，三人一同走了出去。
　　§
　　
　　“就知道暗卫不会丢下你，这次可谓是一网打尽了。”颐秋笑着站在人后，身前是上百弓箭手正举着箭对准她们三人。
　　
　　“喔？你这是想送我上西天呢，还是留着我威胁锦国？”华瑾同样笑着，只是抓着宋子凌的手明显紧了许多。
　　
　　宋子凌抿着唇看了她一眼。
　　
　　“自然是后者。不过你的暗卫是不能留了！”颐秋说罢一挥手，两个暗卫便向小岚袭去。
　　
　　小岚武功虽好，可以一敌二显然力不从心，没挡几招便显败势。
　　
　　华瑾看了心急，连忙扶着宋子凌站在一侧，随即张开一道屏障护住小岚。“有我在，你休想动他！”
　　
　　暗卫措不及防，被红障弹的倒退数步。
　　
　　颐秋眼神一厉，乘着华瑾分心，腾身而起拿着匕首扣住宋子凌的脖颈，随后又拖着他倒退到人群中。“锦华，你是要他呢，还是要你的暗卫？”
　　
　　“……”华瑾没料到一分心，宋子凌竟然又被她劫持了过去。
　　
　　“你这功夫倒是厉害，不过，终究护不得两人！想全身而退更是做梦！”颐秋笑了笑，匕首向下，一下挑开了宋子凌的衣带，“孤许你着衫了么？真不乖，一转眼又忘了规矩了嗯？”
　　
　　宋子凌的脸上顿时白如纸色，之前日日夜夜的记忆也重新被唤醒了，“不……不要……”不要在她面前……
　　
　　“再叫的大声点，让你家陛下好好听听。你没告诉她你是怎么扭着身子求人上你的嗯？”颐秋笑的更欢了，随即在他腰际用力一捏，“还真舍不得你这个尤物，这身子怎么看怎么漂亮……”
　　
　　“颐秋！你放开他！”华瑾双目泛红。
　　
　　“嗯？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喔。”颐秋在宋子凌耳后慢慢舔着，随即抬头挑衅道，“锦华你看不下去了？过来呀。不过你一过来，你家岚卫可就要性命不保咯。”的
　　
　　像是要印证她的话一样，两个颐国暗卫持站在一侧剑虎视耽耽，百多弓箭手也持弓对准了岚。
　　
　　“颐秋……你会后悔的……”
　　
　　“是，后悔那日为何不带了锦琦回国！后悔没有一掌劈死你！”颐秋一手依旧持着匕首，一手却直接覆上宋子凌的胸口揉捏了起来，“锦华你又何必为着如此一个残破至此的人拼命呢？孤倒是有个皇弟，不过十二，性子温软，拿他换这人如何？失了的城池就送你了，今日更会放你出宫。你看如何？”
　　
　　“休想！”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颐秋狠狠的拿匕首抵着宋子凌的胸口，“今日，他们两人必定得死一个！”
　　
　　宋子凌听了她的话，看了看匕首，又抬眼深情的望着华瑾，嘴角慢慢勾勒出一个笑容，一如华瑾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么灿烂。
　　
　　华瑾见着他的笑容先是一愣，随即心感不妙，喝道：“子凌你不要做傻事！”可已经来不及了……
　　
　　宋子凌用着最后一点力气扣住颐秋的手，同时借着全身的重力向前倒去。颐秋并没料到他会如此，因为之前再残酷的对他，他也从未寻短。此时撤手却也来不及了，锋利的刀身已经没入了他的胸口，鲜血随即喷洒了出来，整个人更如断线木偶般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不……不！！！”华瑾尖叫起来，一片血色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神志也随即变的模糊……
　　
　　血，是谁的血如此火热，烫了她的心肺。
　　
　　血，是谁的血如此鲜艳，红了整个世界。
　　
　　华瑾木然的撤了屏障，一步一步走近。侍卫们没有颐秋的旨意不敢放箭，偶尔几个对着她或者小岚出招的，皆被华瑾一挥掌，连箭带人变成了一个血团。
　　
　　她疯了……她不是人……侍卫们开始害怕了起来。
　　
　　“子凌，跟娘子回家。别躺地上，地上冷。”华瑾向着他伸出了双手。
　　
　　“锦华，你失心疯了么！”颐秋拔剑架上了华瑾的脖子。
　　
　　华瑾抬眼看了看颐秋，七色光芒一一闪过，随即疑惑的问道：“秋姐姐？你怎么在此地？喔，对了，是你绑了我的子凌的……”
　　
　　“你别动！再动真砍了！”颐秋被她的眼神惊的心底打颤。
　　
　　“用剑砍么？”华瑾右手泛红，随即一把抓住了剑身，只听滋滋几声，随着一缕烟雾，剑的中段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折了呢，呵呵……”华瑾泛起了一个笑，却使颐秋不寒而栗。
　　
　　颐国暗卫看了眼情况，放弃了小岚这边，拔剑向齐齐向华瑾袭去。
　　
　　华瑾只移到颐秋面前，并未回头，好似不知有人攻击一样。只待两剑对准她的腰腹插入时，人形一飘便不见了。暗卫刚想收势，背后却被人一拍，剑锋直接没入了颐秋下腹。
　　
　　“嗯，借刀杀人，我也会呢。秋姐姐，感觉如何？”
　　
　　暗卫回过神来转身再次袭向华瑾，却双双被红丝吊了起来，甩到远处相互碰撞后变成了两块肉泥。
　　
　　“子凌，回家了。”华瑾掩好他的衣服，打横抱起他，“你睁开眼瞧瞧，娘子给你看场表演。”
　　
　　宋子凌想睁眼却已经睁不开，想说话也吐不出一个音节，只感觉意识好像要飘离一般。
　　
　　“子凌你睁眼，睁开眼……”华瑾轻轻哄着他。
　　
　　“主子！您清醒点！贤侍君需要尽快医治！”小岚在一边喊道。
　　
　　“你胡说！”华瑾狠狠的瞪了过去，“等他看了表演一高兴，就会醒的！现在你有多远走多远！”
　　
　　华瑾说罢，靠近颐秋，轻轻的把宋子凌放回地上，随即拆了颐秋的肩骨，她顿时冷汗不断，双手无力的垂在了身边，整个人也跪坐到了地上。华瑾微微一笑，双手飞速交替，幻出一道道彩光，最终变成了一个红球罩住了她们三人。岚看了看光球，了然的一个跃身没了踪影。
　　
　　“秋姐姐，你也一起看，呵呵……”华瑾维持着双手与肩平行的姿势，罩在她们身边的红球却越来越大，直到开始碰触到周围的侍卫。
　　
　　一声比一声响亮的惨叫顿时响起，被红光碰触到的人无一例外的被弹开数仗震成了一团血肉，而被红光碰触到的梁柱皆是几震幻成了粉末。
　　
　　“锦华，你住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颐秋不可抑止的大喊起来。这里已经不再是皇宫，而是人间的炼狱！
　　
　　华瑾不为所动，依旧维持姿势，迫使红光迅速扩散开去。“子凌还不肯睁眼看看，他不说停，我就不会停。”
　　
　　颐秋俯下身去，贴在宋子凌的侧颈听了听，随即道：“锦华！他快没心跳了！你再这样下去，他可真要死了！”不过就算现在有人医治，怕也已经来不及了……那刀虽然没有刺到心脏，但依照他现在的体质来说，却足够致命。
　　
　　华瑾并没有看她们，可眼底的神情却越来越疯狂，“那就一起死，一起死罢……”
　　
　　言毕，她的神志彻底失去，只留下毁灭的意愿。
　　
　　转眼间，红光已经穿透了正殿，更向外扩散开去，所到之处无一例外的被摧毁一尽。
　　
　　远处一声声的惨叫使得颐秋的脸色更白，饶是她，也想捂起耳朵躲离这里。再看看四周，数百步外已空无一物，徒留血红的土地……的
　　
　　“住手！锦华你住手啊！你住手吧！求求你住手啊！你是想毁掉整个大陆吗！”
　　
　　华瑾转身，神情却完全变了一个人。她带着凛然不可侵的神态俯视着颐秋，开口道：“天地分久必合，重归混沌，是为万物归一。吾降九天，为此而生。”接着又望向天，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颐秋不可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见华瑾虚空浮起了寸许，背后的衣衫裂了开来，随即两道血水喷洒在半空，渐渐形成了一对翅膀，确切的说，正是凤凰展翼一般形状的血翼。
　　
　　“千年了，人世依旧污浊。母神为始而生，吾为终而至。罢了，就此了结罢……”
　　
　　华瑾话未说完，便感觉一双手扯住了她的裙摆，她低头一看，只见宋子凌伸出一只手颤抖着抓着她的衣服，她皱了皱眉，恍若无物的重新抬起头道：“六相始圆融……”的
　　
　　“……娘……子。”虚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华瑾原可一掌让他闭嘴的，心底却有什么牵着似的让她下不了手，她继续道：“万物终归一……”
　　
　　“跟子凌……”
　　
　　“天地回混沌……”华瑾感觉着有什么从眼中慢慢溢出，热热的，湿湿的……
　　
　　“回……家……”宋子凌送开手掌，无力的垂到了地上……
　　
　　“原无……原无……”华瑾捂住了心口，最后一句怎么都念不出口。
　　
　　“主子……求您不要继续了……”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华瑾抬眼，只见一人站在红光的边缘，满目悲切。
　　
　　他是谁，为何如此悲伤的看着我……
　　
　　眼看着红光即将袭到他，华瑾的心再次楸痛起来。
　　
　　“主子，岚今日能死在您手上，也甘心了……”小岚慢慢的闭上了眼，撤下了全身的力气。
终曲 


　　“岚？岚——！！”华瑾不由自主的双手握拳迅速交叉收了力。整片半圆形红光顿时如烟火般在空中爆裂，幻化成点点微红星光打着旋悠悠落地而后消失不见。
　　
　　想是许久没有动静，小岚蓦的睁开眼，只见华瑾双手环胸，整个人剧烈的颤抖着。“主子！”他惊呼一声，立即飞身过来扶住她。
　　
　　“岚……这里是怎么回事……”扑鼻而来的血腥味让华瑾干呕起来。
　　
　　“主子，没事了，没事了。”岚紧紧的抱着她的腰，却不敢碰触她的后背。
　　
　　华瑾低下头去，只见颐秋目光呆滞的瘫倒在了一边，再看看脚下，宋子凌胸插匕首，面色泛青的蜷着。
　　
　　“子凌……子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华瑾抓起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脚已然开始变冷。
　　
　　“主子，侍君需要医治，事不宜迟！”岚催道。
　　
　　“对，御医，我们回宫！”
　　
　　“回宫？”小岚刚问出声，便觉华瑾一手抱起宋子凌，一手提起他，随即整个人腾空飞了起来。这次是真正意义的飞，而不是跃……岚惊奇的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随即三人朝着一个方向急速滑翔了过去。
　　
　　不到半刻，华瑾便落在了锦国皇宫的御医院内，她放下小岚，打横抱起宋子凌，随即大声喊道：“御医，出来救人，快点出来救人！”
　　
　　众御医听了喊声皆胡乱套了衣衫出了院子，待看到浑身是血背后还张着一对翅膀的华瑾时，都呆愣的说不出话来。
　　
　　“陛下……您……”御医首首先回了神问道。
　　
　　“我没事！你帮子凌看看啊，他要不行了……他……”
　　
　　众人这才看到了胸口插着匕首的宋子凌。
　　
　　御医首急忙引华瑾入了内室，让她放下宋子凌。其他御医也渐渐回了神开始了诊治，只是大多头冒冷汗，不时的回头瞄下华瑾。
　　
　　华瑾见了蹙眉喝道：“看什么看！给我用心点！”
　　
　　想是她之前的杀气还未褪尽，外加胸前沾染的一大团血迹与背后那妖异万分的血翼，不少人顿时吓的面色泛白手脚打颤。
　　
　　华瑾不舍的看了眼榻上之人，咬咬牙转身出了内室。她知道，如果自己杵在那，估计那群人没一个能安心治疗……
　　
　　她颓然的站在了那一方院落之中，低着头，任由风把发吹散开来，慢慢的融入夜色。
　　
　　子凌……你千万不要有事……
　　
　　华瑾这么大的动静没多久便引来了其他人。可饶是胆大如白缡看了华瑾的样子也不敢靠近，只颤着问道：“姐姐，你背后这是什么……”
　　
　　华瑾似是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接着习惯的伸手往背后一摸，却在半空中碰到了什么东西，硬如骨，却温热而又粘稠。她收回手，翻掌一看，只见满手鲜血。她瞪大眼转头的往背后看去，却见一对巨大的血翼张扬在身后。“……这是……什么？”
　　
　　“主子，属下那时只见您背后喷洒出了许多血，随后便成了这样子了。”岚候在一边回道。
　　
　　“让开，让我看看！”锦琦挤了进来，待看到华瑾背后时却同众人一样吃惊不已，“锦儿，你这是将力量全部释放了！怎么会这样！不过，我们怎么都还活着……”
　　
　　“琪哥哥，我这是怎么了……”华瑾显然被背后的东西吓的不轻。
　　
　　“没事了，没事了……你回了神志便好……”锦琦有些后怕的颤了下，“你出生时带着的便是这双血翼，而不只是图腾。我偷听到母皇对父后说，这是灭世之翼。所以她当初封了你大半的力量，迫使你收回血翼并压制在凤翼图腾中。没想到……竟然被你解开了。”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过一辈子？”
　　
　　“应该还能收回的……锦儿你别怕……”锦琦安慰着她。
　　
　　正在这时，御医首走了出来向华瑾俯身道：“禀陛下，贤侍君醒了，但……情况不妙……”
　　
　　“子凌……”华瑾刹时头脑一片空白，只身冲入了屋内。
　　
　　宋子凌虚弱的躺在床上，胸口的匕首已被拔去，取而代之的是染血的纱布，他面色依旧青白，眼却张了开来。
　　
　　“陛下，老臣无能，贤侍君怕是回光返照了……”御医首在华瑾耳边轻道，随即退到了一边。
　　
　　宋子凌慢慢的转了圈眼珠，把目光落在了华瑾身上，随即伸出了手，“娘子……”
　　
　　华瑾立即坐到榻边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蹭着。“子凌，我们回来了，娘子带你回来了……”
　　
　　“嗯……”宋子凌露出一个微笑，眼眶却湿润了起来，“终于能回家了……”
　　
　　“子凌乖，好好养伤。日后娘子能天天陪着你了，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出去了。”泪水顺着华瑾的脸颊滴了下来，“再也不会了……”
　　
　　“嗯，娘子不能骗子凌，要说话算话。”
　　
　　“子凌这般不信娘子么？你娘子虽然愚顿了点，可好歹也知道一诺千金。”
　　
　　宋子凌的眼角弯了弯，随即想到了什么突然收了笑，“娘子你不会嫌弃子凌吧？子凌那时候都是被逼的，子凌讨厌颐王……”
　　
　　“娘子知道，知道的。所以娘子以后会好好疼你，补偿你。”
　　
　　“嗯。”宋子凌嘴角一弯，闭上了眼，“那娘子亲亲子凌好么？娘子从未好好亲过子凌。”
　　
　　华瑾努力撑出一个笑容，轻柔的捧起他的脸对着他的唇小心的吻了上去。她没有深入，只是虔诚的贴着他的唇，感受着他剩余的温存。
　　
　　宋子凌慢慢的睁开了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傻傻的笑了笑，脸上浮现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华瑾放开了他，泪水却止不住的滴落在他的脸上。
　　
　　“娘子比子凌还爱哭呢。”宋子凌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眉梢，掠过她的眼角向外轻轻带走了残留的泪花，随即眼光落在了华瑾的背后，“娘子身后这是什么，真漂亮。”
　　
　　“这是翅膀，以后能带着子凌在天上飞。”
　　
　　“那真神奇……”宋子凌的声音开始轻了下去，“子凌刚刚做了好长一个梦，梦见我们还在柳城，娘子你高高的站在屋檐上，一抬手把绣球抛了回来。那样子真的漂亮极了，所以，子凌想也没想就出来见你了。那时候，真感觉世上只有我们两人了。娘子能接到绣球，子凌又是何其幸运。哪怕娘子不喜欢子凌，子凌只要看着你就满心欢喜。可娘子你把子凌抛在江南了，不愿带子凌回家……子凌等了大半年，等到的却是你的死讯……”
　　
　　“那时候是娘子不好，子凌别伤心了，娘子再不会抛下你一个人了。”
　　
　　“嗯，呵呵。”宋子凌微微仰头蹭了蹭华瑾，“娘子……我们还未圆房……”
　　
　　“你想什么呢，身子都这样了。”华瑾红着眼瞪了他一眼，“等你好了，娘子就跟你圆房，做个三天三夜，你倒时候小心累的下不了床！”的
　　
　　“呵呵……子凌怕……没机会了……”他伸出双手环住了华瑾的腰。
　　
　　“怎么会，你还那么年轻。娘子到时候还给你生个孩子玩，你说好么？”
　　
　　“娘子……不是说……不能生……”
　　
　　“那是骗你的……其实再生几个都没问题。只要你好起来，你要多少，娘子就替你生多少……”
　　
　　“娘子坏……骗子凌……子凌从不……骗……娘子。”宋子凌收紧了双手，“娘子，抱抱子凌，子凌……看不清你了……”
　　
　　“子凌……娘子就在你面前……”华瑾扑上床紧紧的抱住了他。
　　
　　“娘子……”宋子凌目无焦距的望着床顶，“子凌下辈子……还要做娘子的夫君……娘子，会娶子凌么……”
　　
　　“会，一定会！子凌要等着娘子，不许嫁给别人！不然就算是抢，娘子也要把你抢回来！”
　　
　　“呵呵……真的么……”
　　
　　“真的!”
　　
　　“娘子……子凌真的……喜欢你……”宋子凌的双手滑落在了床沿，眼帘慢慢合了起来，一滴泪顺着眼角轻轻滑落……
　　
　　“娘子也喜欢子凌，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子凌你别睡，子凌你醒醒……子凌……子凌……！！！”
　　
　　华瑾用力摇着他，可回复她的只有渐渐冷去的躯体。
　　
　　“子凌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再跟娘子说说话啊！你怎么能不理娘子了……子凌……”
　　
　　“陛下请节哀……”众人忧伤的望着华瑾却碍于她背后血红的凤翼不敢靠近。
　　
　　“你们都给我闭嘴！”华瑾回头瞪了一眼，随即横抱着宋子凌走出了屋子，“子凌……娘子带你去天上看看……”
　　
　　众人默默的给华瑾让了一条路，她出了屋子便拍拍翅膀飞上了天空，此时的天色已经渐渐泛亮，朝阳把天际晕染成一片橙红。
　　
　　“子凌，冷不冷？”华瑾搂紧了他，低头慢慢的磨蹭着他的脸庞，“你看你，脸蛋都冻青了呢，或者是吓到了？不要怕呵，你第一次到那么高的地方吧？看，皇宫其实也就那么小块，小的用手就可以挡住呢……”
　　
　　“子凌，你再跟娘子说说话好么？就算吵架也可以，你生气的时候很可爱呢……”
　　
　　一阵风刮过，华瑾紧了紧手，任由泪水被吹散到空中。
　　
　　“子凌，天空好看么？娘子知道你一定不喜欢被困在地下的，所以，就让你融在空中好么？每天每天，娘子都能呼吸到你……”华瑾用手弯托着他，随即双掌相合，渐渐的带出一团红光……
　　
　　别了，我的子凌……
　　
　　我许了你下辈子，定会去寻你……
　　
　　不会再让你吃苦，不会再让你伤心……
　　
　　我必将不离不弃……
结局 


　　眼看红光就要笼上宋子凌，一声低喝自华瑾脑中传来：“痴儿！你想害他魂飞魄散元神具灭么！”
　　
　　“……母，母亲……”华瑾略一回神急忙消去了手中的力量，“母亲您能救他的是不是？求您救救他！求求您！”
　　
　　回答华瑾的是一声叹息。
　　
　　“母亲……娘，锦儿求求您了……哪怕用自己的寿命去换，锦儿也愿意！”
　　
　　“你这又是何苦呢。”过了许久，凤才继续说道，“你既然寻回了所有力量，能使天地重归混沌，又如何不能救人？你且静心，回想之前在颐宫的情形。若能想起，便就成了。切记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颐国皇宫……华瑾在她如咒般的叮嘱下陷入了回忆。她记得自己挟持着颐秋进入密室，颐秋挣脱了她，接着小岚到来，她们一同出去，再然后……子凌倒向了匕首。血从他胸口喷洒出来……血……漫天的血……把世界都染成了艳红……
　　
　　华瑾的目光渐渐失去了神采，瞳孔变的通红，一抹诡异的微笑浮现在她的嘴角。
　　
　　此时，水镜旁两个人正在争吵不休。
　　
　　凰死死的抓住凤的手臂，眉头皱成一团，“你疯了么！锦儿刚刚找回神志，你却让她重忆过去，逼她陷入癫狂。这样下去她会毁了下界的！”的
　　
　　凤冷静的看着他，“毁灭的种子在她身上埋藏了千年，现在终于发芽了……颐宫的那段事，她迟早会回忆起来。与其让芽苞在暗处滋长，不如让她在我的掌控之下记起。只是若她再控制不住，那只有舍了她了……”
　　
　　“凤！她是你嫡亲女儿啊！你怎能如此狠心！”凰的手不住的颤抖，眼中满是水雾。
　　
　　凤转过头去，把手臂挣脱了出来，“就因为是我女儿，我才会费尽心思压制她的力量。若是别人，早就毁了元神了事。她若如此轻易便会癫狂，将来不知哪时便会重新发作的！我们怎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她？但我是绝不会让她毁了下界的！我一手创下的世界……”
　　
　　悠远的对话在空中传递着，华瑾却陷入了她的世界。那里一片漆黑，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告诉她人性的卑劣。“还记得你所有的轮回么？你是怎样死的？除去第一世被父母完善的保护着，第二世便被假惺惺的姐妹毒害，第三世被忘恩负义的属下放箭射中心肺，第四世被小人出卖身陷敌营凌虐至死，第五世……最后一世更被夫君逼的喝了毒药郁郁而终！你真的甘心么？甘心么……？人类为了生存尔虞我诈，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如此一个肮脏的世界，还值得存在么？毁了吧，重现混沌吧……”
　　
　　“毁了……毁了……”华瑾木然的重复着。
　　
　　“对，毁了……”
　　
　　“六相始圆融，万物终归一……”
　　
　　“扑嗵。”
　　
　　华瑾皱眉继续，“天地……”
　　
　　“扑嗵。”
　　
　　扑嗵？这究竟是什么声音？好似离她很近很近，像是谁的……心跳？思及此，她的心猛的一跳，莫名的涌起一阵酸痛。
　　
　　暗处了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莫要犹豫，完成你的使命，回归神位罢……”
　　
　　可随着她的话，扑嗵扑嗵的心跳的声音越来越明显，华瑾颤着唇，却怎么也念不下去了。
　　
　　“你又在犹豫什么！如此污浊的世界，留下何用！”
　　
　　华瑾甩了甩头，想甩去那个扑嗵声，却意外的使得很多记忆重新涌了回来。
　　
　　“锦绣……瑜儿……祺……瑢……瑗儿……缡儿……红雨……涵湘……小岚……梅儿……还有……还有……子凌！！！”两道清泪垂下，华瑾大喊起来，“不，我不能！他们还活着！我怎能毁去他们的世界！就算我死也绝不会这样做的！”
　　
　　声音没有再说话，黑暗却开始慢慢消退……
　　
　　待她再次睁开眼时，入眼的便是一片蔚蓝，太阳已然完全升起，在天际斜斜的散发着柔光。
　　
　　原来自己又失了意识么……华瑾眨眨眼，突然想起了刚刚听到的心跳声，急忙低头附在宋子凌的心口细细听着。可许久后，她失望的发现他依旧毫无动静……
　　
　　不是他么？那是什么？难道……
　　
　　华瑾不可思议的托起宋子凌，转而望了望自己平坦的小腹。
　　
　　是你唤回了我的神志么，孩子？
　　
　　罢了，罢了……华瑾搂紧了手中的人……
　　
　　“锦儿，你做的很好。”清亮的女声再次从她脑海中传来，这次却是带着欣慰的语气，“你愿意以命去换世界。如此，为娘也就放心了……”
　　
　　“告诉我，怎么救他！”
　　
　　“呵呵，别着急。”凤悠哉游哉的回道。
　　
　　“你自然不急，但是我急！”华瑾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这下，女声立即变成了委屈的语气，“凰，她凶我！”
　　
　　“……”
　　
　　“你也真是的，只知道为难孩子！”却是凰的声音传了过来，“锦儿，光由心生。你用杀意，生的自然是红光。你用爱意，生的便是白光了。可后者却是极难控制的，哪怕有一丝杂念，颜色即会变的不纯。除却你和琪儿的魂，我们不好插手凡事，是否能救得，全看造化了……”
　　
　　“白光……”华瑾喃喃了几声后诚心的感激，“谢谢爹爹，锦儿明白了。”
　　
　　“加油吧孩子，这个世界就交给你了……”两道声音渐渐淡去……
　　
　　华瑾做了个深呼吸，慢慢的闭了眼，感受着阳光温暖的笼罩着自己，和风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在耳边留下几声低吟。偶有几只小鸟，从脚下扑腾而过，夹带着几声欢快的细语渐渐远去。心，随之也静下了许多。
　　
　　爱意么？她低下头凝视着怀里的人，心里的柔情满的似能溢出。
　　
　　子凌……
　　
　　子凌……
　　
　　我喜欢你，却不知道是否足够爱你。
　　
　　看造化罢。
　　
　　华瑾重新把他托在了手弯之处，随即双掌相合，渐渐的带出一团明亮。
　　
　　光，自她掌中向外迅速扩散了开去，笼住了怀中人。
　　
　　光，和煦有如白日，纯粹又如初生……
　　
　　青白自他颊上褪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红润。唇上的血口一一愈合，变的丰满柔和起来。体温随之慢慢恢复，心也再次开始了搏动。
　　
　　华瑾望着他露出了最真的笑容。
　　
　　他细长的睫毛颤了颤，随即慢慢的打开……
　　
　　“娘子，子凌这是在天国么？”
　　
　　回答他的是华瑾微微的颔首。
　　
　　神界再好，又怎堪比这锦绣华年。有你们的世界，便是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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