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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满西楼(穿越）》
 作者：雾霜飞雪 
 
 
    书籍介绍:
    她——慕容凉澜，中医世家，精通医术，却穿越异世，成就一代江湖。
他——北堂爵，一教之主，武功盖世，却背负深仇，期待执手逍遥。
他——李蒗涯，君子意气，温和谦逊，却错投师门，只得兄妹相称。
所谓江湖，恩怨仇杀、儿女情长；
所谓红尘，纠纠缠缠、分分和和；
到最后繁华竞逐，到底谁能仗剑天下，一骑逍遥？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楔子 失踪的三小姐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一派春日丽景。唯独平日人声鼎沸的凌霄山庄此刻愁云笼罩，下人一个个蹑手蹑脚，生怕一不小心成了庄主盛怒下的亡魂。
    “什么？还没找到？！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还未靠近那凌霄山庄庄主的书房，就听一声怒吼从紧闭的房门内传出。
    只见一精壮男子单膝跪地，表情肃穆，似乎并未因刚刚的斥责而露出惊恐之色，但额角渗出的冷汗实实在在地透露了他此刻的不安。犹豫再三，他似是提起十二分的勇气，道：“庄主，三小姐跌落无悔崖已有半月，怕是……”
    “住口！”黑影下一高大的中年男子愤然用掌风击碎身前的书桌，原本就不怒自威的脸因愤怒而扭曲。“澜儿不会有事，不会！赤影，继续找，给我继续找！”
    赤影望着平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失庄主风范的木傲龙微微一叹，领命退了出去，并小心地替他带上了门。
    【话说这凌霄山庄三小姐木菀澜出事已是半月前之事。那日菀澜与她二姐晚霞，也就是其同父异母的凌霄山庄二小姐结伴出游，不曾想路经无悔崖却遭强盗打劫，慌乱中失足跌下山崖至今生死未卜。
    江湖传言：凌霄山庄现任庄主木傲龙二十二岁便接管山庄，当年以一身龙翔诀笑傲江湖，能与之抗衡的寥寥无几。木傲龙乃木家独子，故老庄主在木傲龙接手凌霄山庄前便令其迎娶无极堡主之女沈芸，木傲龙与沈芸也算相识，见老爷子如此开心也就草草答应，将沈芸娶进了门。但他哪里晓得接管山庄后竟让他遇到了有武林第一美女之称的白玉，两人志趣相投，很快坠入情网。但白玉是何人，就算再喜欢，她又怎可能嫁与他人做妾。在木傲龙与沈芸的二女儿木晚霞出生不久，白玉便人间消失，从此不知所踪，令多少江湖豪杰叹息不已。然而，一年后凌霄山庄却突然有了位三小姐，而且并非沈夫人所生。据说木傲龙对她宠爱有加，令人不禁怀疑这三小姐是否白玉之女。但一晃十年过去，江湖上众说纷纭，真相却始终是一个谜。】





    正文 第一章 重生的慕容凉澜
     

    这边厢，武林中人闻之变色的鬼谷内，一鹤发老头正盯着躺在床上的小娃沉思，嘴里还念念有词：“没道理呀，都大半个月了，这死又不死，醒又醒不过来，没道理呀。”各位看官无需怀疑，这自言自语的小老头便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圣手鬼谷子。传言此人医术超群，精于用毒，但性情古怪，难以捉摸。他长年居住在鬼谷之内，更在谷内布下五行八卦阵，几十年下来，不知多少人因好奇或求医而命丧于此。
    “用了那么多名贵药材，要是你不醒我不就亏大了！”老鬼（鬼谷子的另一称呼）愤愤地说。他眉头紧锁，又开始小声嘀咕：“想我鬼谷子也算一代名医，要是医不好这么个小娃不是让江湖中人耻笑？不行，说什么也得医好她。”
    这边还说着，只见老鬼从怀里掏出一包银针，看都不看便拿起一根往昏迷的人儿头顶扎去……
    “唔……”只觉得头顶传来一阵刺痛，慕容凉澜不情愿地睁开了眼。嗯？眼前这老头是谁？头发乱糟糟，衣服乱糟糟，还有那表情，笑得好奸。转转脖子，喔，蛮不错的竹屋嘛，亮堂堂的。
    见凉澜醒来，老鬼那叫一个兴奋，但又不好表现地太明显（到底是老人家，还是要面子的），只是任由凉澜把自己和整个屋子打量一番。他很好奇，明明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娃，怎么从眼神看这么老道，一句话不自觉地就冒了出来：“小娃娃，看什么呢？”
    小娃娃？凉澜微微一愣，再怎么看自己也不能用这个词称呼吧。虽说对方是老人，但对一个奔二的女人来说“小娃娃”这个词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凉澜微笑着，开口道：“我说老爷……呃？”凉澜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变了，变得细细的，有点像，像个娃娃！凉澜被自己的想法一惊，匆忙低下头。不看还好，这一看反倒让她如受惊的小兔般全身一震。现在是什么情况，返老还童？还是古装，她又不是天山童姥。
    老鬼看着眼前的小娃娃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更是变换莫测，不由得觉得好笑，一张脸还能有这么多变化。
    “呃……那个……您是谁，我怎么在这的？”凉澜明明记得自己参加完爷爷的葬礼，正在回家的公车上。怎么一转眼却躺在这么个竹屋里？眼前的鹤发老人又是怎么回事？最要紧的是自己原来的身体呢？！
    老鬼没想到这小娃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反倒问起自己来，脸上露出几分愠色，奸笑换成了一脸的严肃。“小鬼，这应该是我问的吧。这可是我老鬼的地界，你又是怎么进来的？”想他老鬼研究五行之术几十年，他就不相信凭这么个小鬼能破解。话虽这么说，但她出现在药池却又是事实，其中的奥妙他一定要弄清楚，不然何苦大老远把她弄回来，留着自生自灭不就得了。
    小鬼、老鬼？呵呵，这老头还蛮好玩的嘛变脸功夫一流。“我说老鬼，你……”
    “你叫我什么？”老鬼两眼一瞪，扑过来抓住凉澜使劲一摇。凉澜哪里知道“老鬼”这个称号这么有杀伤力，顿时满脑星星眨呀眨的。不过这一摇倒是替她摇出了不少之前的记忆。
    『镜头回到主人公乘坐的那辆公车』
    “澜，别难过，爷爷走了还有我们，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萧讯担心地望着凉澜。他们从小一快儿长大，他同她一起看着她的父母在车祸中去世，她的姥姥因病离开，直到最后连那慈眉善目的爷爷也……他怕她受不了，每每看到她悲伤的神情，萧讯便会发自内心地想要冲过去保护她，告诉她，她并不是一个人，他会永远留在她身边。
    凉澜转过头冲萧讯笑笑，眼里充满自信而非悲伤，她轻轻地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看着窗外，缓缓地说：“讯，不用再替我担心了，爷爷说过他要走，他把西楼交给我，很安心地走了，他说他看到姥姥、爸爸和妈妈都在看着我呢。以后他们会这样继续守护我的，我不是一个人，不是。”
    萧讯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儿。从什么时候起她收起了眼泪，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不需要自己的安慰，从什么时候起他已不再是她心灵的依靠。现在的她感觉离自己好远、好远，到底哪里出了错，明明一直就在身边，为什么，为什么他觉得很快就会失去她。是错觉吗？但如此强烈的又是什么感觉。
    “嘭——”一声巨响，山壁上的巨石轰然而下，直直地砸中了凉澜乘的公车，车尾因为惯性向崖边甩去。感觉身体一轻，尖叫、哭喊，还有萧讯的嘶吼都随着急速下降的身体变得模糊，意识似乎正从大脑抽离，一点点、一点点，直到……
    “丫头、丫头！你那是什么态度！神游到哪儿去了！”凉澜回过神，见老鬼正气急败坏地用鼻子哼哼。
    “呃，对不起，我刚刚在回忆自己是怎么来的。”就某方面来说，凉澜还是很诚实的。
    老鬼听她这么说心头那把无名火总算小了些，清清嗓子问道：“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要听实话？”
    “废话！当然要听实话！”
    “那实话就是——我也不知道啊。”
    “你！”老鬼刚平息些许的怒火再次窜上了脑门。臭丫头，我鬼谷子也敢耍，不要命了，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后悔到肠子都变青！
    “老鬼，”闻声，正沉浸在幻想中的人身体一僵，那些歹毒的“酷刑”随之不复存在。“我没骗你，”凉澜缓缓地开口，“我可能把别人的身体抢了，要不就是返老还童。”说着还把额前的几缕长发轻轻拨到耳后。
    “返老还童？你莫要戏耍老夫，就算老夫二十年没出过谷，也断不会相信你这小儿的胡言乱语！”老鬼气得不轻，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觉得这丫头有趣得紧，对她接下来的胡编乱造充满期待。
    看着老鬼闪着星星的眼睛，凉澜已经感觉到他的内心活动了。这老头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镜子在哪？”不理会老鬼期待的眼神，凉澜自顾自地翻身下床，开始她的寻镜之旅。
    这小丫头和我还有几分相似嘛，老鬼暗自感叹。看来往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正文 第二章 拜师 老鬼的小算盘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也有半个月了吧，凉澜趴在窗台边呆呆地想着。从老鬼那里得知，这个世界被称为“逐”，由东西南北四方“流”以及位于中心的“本”组成。“流”相当于我们定义上的国家，而“本”则起到协调各国的作用，它依附四方“流”而生，同时制约着“流”。她现在身处“东流”与“北流”交界的鬼谷内，因为是交界地带，本来来往的人就很少，再加上鬼谷的臭名昭著，这儿还真不是一般的清静。
    凉澜原本以为是穿越时出了错自己才变小，但当她看到镜子里的那张脸时彻底了解了一件事：自己穿越了，不是整个，而是硬生生占了一个前途一片光明的漂亮孩子的身体。内疚是有的，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就算她不出现那孩子也活不成吧，毕竟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没错，凉澜醒来后几天老鬼日日缠着她，说是不把她如何进谷搞清楚就不罢休，无奈，凉澜只好动用一下受损严重的脑细胞替那个呱呱叫的老头子分析一下。“一个问题解决了，总会有更多的问题出现。”不管这句话是谁说的，凉澜只觉得他真是一位伟人。
    “澜丫头，考虑好了吗？拜我为师可是好处多多的！”这不，问题又来了。要问老鬼怎么会有意收凉澜为徒，这还要回溯到两天前……
    『两天前鬼谷药房内』
    “丫头，你做什么？”
    “配药。”
    “你会配药？你懂医术？”老鬼的星星眼又一次逼近。
    “嗯，我家世代开医馆的。”凉澜懒得理他，抱着药材立马撤。毕竟是眼下的衣食父母，惹不起，那躲总可以了吧。但天总是不遂人愿，老鬼的好奇心一被吊起那可是一发不可收拾。
    “此方甚奇，我怎么从未见过？”鬼谷子——标准的好奇宝宝。
    “家传的。”其实这只是普通的方子，但老鬼既然不相信自己是穿来的，那又何必多费唇舌呢？凉澜也是懒人一族的。
    那天以后，老鬼就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她现在伤还未好，这伤一好她还不撒腿就跑。不行，好不容易来个有趣的，怎么能就这么放走了。还有那家传秘方，说什么也要搞到手。
    一夜的苦思冥想后，一个“宏伟”的计划便应运而生。
    『镜头拉回』
    “我没兴趣，再说你不是说你从不收徒，那我有什么令你这么热衷的？”凉澜已大致猜到了老鬼的目的，她就是想看看这老头有话说不出的样子。（凉澜有时也挺会折磨人的嘛）
    “呃……”老鬼尴尬地笑笑，心想总不能开口就说自己看上了人家的家传秘方吧。（老人家脸皮薄）
    “想要我的秘方？”
    老鬼没想到凉澜先开了口，但这是事实，也就脸不红心不跳得承认了。
    凉澜看着老鬼现在这样，不禁想起自己过世的爷爷，突然感觉这老头还蛮亲切的。“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也得教我点什么，咱俩扯平。不过不拜师，我们同级。”亲切归亲切，该算的还是要算清的，这是凉澜的为人准则。
    “没得商量？”老鬼听到可以知晓秘方当然高兴，但不拜师，还同级，总觉得是自己比较亏。
    “要不要随你。”凉澜丢下一句话便起身离开，但还未走出三步背后就传来了一阵万般无奈的声音,“好啦，好啦！同级就同级，有什么大不了的。”老鬼说完还不忘狠狠地瞪上凉澜一眼，心里默念：小鬼一个，看我往后如何罚你。跟我学，你还要受地起罚。
    -----------------------小澜成长的分割线----------------------
    【北流边境的山林地带峡谷众多，地势险要复杂，其中以与东流接壤的东仙谷一带为最。曾经传言此处终年云雾缭绕，谷内更是四季如春，珍禽众多，犹如仙境，是各路高人得道成仙的蓬莱胜地。但自二十年前起，进入东仙谷之人却大多有去无回，而侥幸留下性命的也变得痴痴傻傻，只是一天到晚叫着“鬼，鬼——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自此，“东仙谷”之名渐渐被世人遗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鬼谷”。】
    “澜丫头，今日的是否完成了？”老鬼一脸奸笑地朝凉澜这边踱步，心中又不免暗暗想到：这丫头的确聪明，我教的医术、用毒之法她一学就会，还懂得举一反三，这两年来已将我的本事学了大半，反观自己，那传家秘方怕是连五成都没学到吧。
    凉澜回过头，便见老鬼若有所思地朝自己走来，口中似乎还念念有词。好笑的摇了摇头，站起身回答道：“嗯，半个时辰前才完成。”说着还不忘微微地皱了下眉。
    “完成了呀——什么，你说你完成了？还是半个时辰前就完成了？！”莫不是骗人的吧，这量可不是轻易完得成的。为了杀杀凉澜的“气焰”，老鬼昨晚可谓“一夜无眠”，好不容易才拟出这一份称心满意的教程。
    “今天的有一点麻烦，多花了点时间。”凉澜不紧不慢地吐出足以令老鬼气撅过去的十四个字。
    果不其然，只见老鬼苍白的、布满皱纹的脸瞬间憋得通红，他愤愤地一哼便提起一口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像玩得太过火了。”凉澜喜静，但她并不排斥偶尔小小地戏弄一下身边的人，这也算是一种调剂生活的方式。掐指算算，与老鬼在谷中相处也有两年多了，凉澜对他的怪脾气算是摸得清楚，看起来凶神恶煞，但事实上问题并不严重，放着不管过两天也就好了。只是有一点凉澜至今没弄明白，当初她喊他“老鬼”时，他的反应不寻常，似是生气，但眼里又透着期盼、欣喜，就算两年下来，他对“老鬼”这个词似乎还有些无法介怀。凉澜从来都不是多事的人，老鬼不说她也懒得问，毕竟，再大条的人也会有不想与他人分享的小秘密。
    倒是自己现在的身体，小小年纪已经出落得如此水灵，再过两年还不成了一代祸害。红颜祸水的名她可背不起，顶着张惹事的脸，要想在这四国鼎立的世界里活得自由自立，看来得早点弄些什么绝技防防身。





    正文 第三章 药池的神秘少年
     

    谷外秋风习习，而鬼谷内却依旧燕莺低鸣。不知不觉间，凉澜已踱到了雾气弥漫的药池边上。
    说起来若不是这一泓深不见底的池水，凉澜小小的身体怕是早就摔得不成人形了吧。因此，她对药池还是充满敬意的，更何况据老鬼说这药池还具有解毒疗伤的神效。
    两年多来，凉澜除了呆在自己的澜居，最常跑的便是鬼谷的药池。
    话说这药池周围的景色与鬼谷别处迥然不同。若把鬼谷比作一妖艳的舞姬，那药池便是位出尘的白莲女，没有过多的修饰，却独显一份清丽与可人。凉澜很喜欢这种淡淡的感觉——令人忽视不了却又能轻易融入其中。
    正陶醉在眼前的美景之中，凉澜忽然望见池对面的空地上似有一黑影若隐若现。她眉头微皱，迟疑片刻，终是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待凉澜来到对岸，那黑影却早已不知所踪。四下望了望，未有任何收获。泱泱地叹了口气，只得转身离去。
    就在凉澜转身刹那，却清楚地听见不远处的树丛中传出细微的声响。她停下往回的脚步，拍拍胸脯，回身小心地向那片异样的树丛靠近。
    只觉眼前黑影闪过，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便架上了她细小的脖子。
    “别叫，否则……”
    “否则就让我身首异处？”从背后少年不均匀的呼吸中凉澜断定他此时身受重伤，刚才一连串的动作怕已用尽了他剩余的所有气力。
    “你受伤了吧，”明显感觉架在脖子上的匕首微微一颤，这另她对自己的猜测更加确信。看来没必要再跟他多费唇舌了。凉澜指尖轻弹，一道银光划过，少年应声倒地。
    （各位看官不要误会，凉澜此时还为习得任何功夫，而这看似六脉神剑的招数只是她闲来无事琢磨出的“防身绝技”之一。那道银光便是由她随身携带的毒针发出。此针用谷中一名为狼牙的植物制成，入肤及化，能令中针者在数秒内陷入昏迷。）
    摸摸被匕首划伤的脖子，凉澜蹲下身开始打量昏死在地的黑衣少年。
    眼前的少年衣衫凌乱，全身上下布满深浅不一的刀伤，似乎刚经过一场夺命厮杀。黑发并未束起，散乱地遮住了他的面容。
    凉澜伸手，轻轻撩起少年额前的长发，只是一眼，却令她再也移不开眼眸。十五六岁的脸孔上染着血迹，希白的皮肤并未因点点血红失去光彩，反倒在黄昏的赤晕中散发着嗜人的魅惑。如果凉澜现在的身体有将来倾国倾城的资本，那眼前的少年定是花妖再世，魅乱人间。
    『澜居内』
    “这小子是谁？把他弄回来作什么？”老鬼显然对凉澜擅自将外人带进谷十分不满。
    “我发现他时他已经在药池那儿了，我无非是将他换了个地方摆着而已。”凉澜不紧不慢地回答，手里不停地摆弄着一桌的药材。
    “换个地方？那有必要用我那么珍贵的药材替他疗伤？！”老鬼气急败坏地吼道。
    “火气别那么大嘛，这样容易老耶。”和老鬼相处久了，凉澜也耳濡目染到了些坏习惯——变着法地刺激人。
    “丫头，你存心跟老夫过不去是不是？不肯拜师也就罢了，如今还把这种不相干的人弄回自己屋里，到底是个女孩家，难道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听出老鬼言语间透露出的关心，凉澜停下手中的活，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用舒缓的调子答道：“行医者以济世救人为职，我只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再说，鬼谷里就你我二人，这名声不要也罢。”
    老鬼闻言刚想发作，瞧瞧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却又似有所悟，转过头暧昧地冲她眨眨眼，故意大声地自语：“我就说嘛，平日闯谷求我救治者甚多，也不见丫头如此热心，原来是看上这小子眉清目秀，春心大动呀。”
    凉澜好笑地看着面前假意自言自语的老头。春心大动？亏他想得出来。自己还没对着个“小鬼”发春的兴趣，虽说对方是个漂亮得不象话的“小鬼”。
    望了眼在药池出现的神秘少年，凉澜却突然有了一种将与他纠缠一生的错觉。
    【到底是谁束缚了谁，又是谁救赎了谁？
    滚滚红尘，前路——无人知晓；
    究竟是谁浸染了谁，又是谁洁净了谁？
    漫漫江湖，回首——一骑绝尘。】





    正文 第四章 北堂爵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734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尸体、断臂杂乱地散落四周。疼痛早已被麻木代替，思考仿佛停止，身体只剩下本能地闪躲。手中的“银牙”舞动叫嚣，在月光下闪烁着嗜血的鲜红。
    意识正从大脑抽离，一点点，一点点……肉体已经失去知觉，再多的血痕也不过是无聊的讽刺。
    终于，掌风袭来，只觉口中泛出一阵血腥，身体便如蝴蝶般飞起，然后极速下落，渐渐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倒下前那刻，一张清丽绝尘的笑脸深深地印入脑海之中。
    或许，就这样睡去也没什么不好。北堂爵七年来第一次满足地阖上了疲惫的双目。
    “丫头，你这药管用吗？他真的不会突然就醒来？”黑暗中，北堂爵忽觉不远处传来一老人将信将疑的说话声。
    “放心，我加了双倍的料，就是成年的狮子怕也抵挡不了。”身边响起另一舒缓、恬静的调子。下意识里，北堂爵感觉到自己对这声音是如此熟悉与渴望。此刻他只想睁开眼，只想再看看那见过一眼便在脑中深深扎根的人儿。然而，任凭他怎么努力，身体就像不受控制般一动不动，连眼皮也犹如负担千斤，无论如何都睁不开半分。
    “澜丫头，他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你看着办吧，我只说要救他，其余的你决定就是了。”凉澜本身就是一懒人，对于当初鬼使神差地救下神秘少年她已是悔不当初，眼下这种伤脑筋的事当然能推则推。
    澜？她的名字吗？北堂爵暗暗想到。
    “那就将他直接丢出谷去，反正药效一过他自会醒来。老夫可不想让外人将谷里景色看个遍。”嘴上这么说，但老鬼心里可没想得如此单纯。
    早些时候就见丫头看这小子的眼神不一般，要是让他醒过来两人眉来目去地对上了眼，那自己的准徒弟还不被他拐跑了。老鬼虽曾放出话说此生绝不收徒，但像凉澜这样的苗子可不是走到哪里都能遇到的。将近三年相处下来，老鬼对此毫不怀疑。
    不得不说，越是与澜丫头相处，就越觉得她不似表面般淡然，像一望无际的大海，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海底暗潮汹涌。但也正是这份道不明的共性使老鬼倍感亲切，不知不觉间已把凉澜当作自己的弟子般疼爱。
    对于老鬼的提议，凉澜无奈地耸耸肩，抓起桌上多余的药膏便向门外走去。
    “记得丢远点，别让他又转回来了。”抛下最后一句话，白色的倩影就消失在了竹门口。
    看了看仍旧昏迷的少年，老鬼轻点双足，径直向那抹净白追去。
    屋内又变得静悄悄的，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可闻。
    澜，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一刻，北堂爵许下了一个牵动一生的誓言。
    『三日后北流荒废的官道上』
    清晨，晶莹的露珠懒懒地躺在道旁绿叶之上，享受着第一缕晨光带来的和煦与温暖。
    远处尘土飞扬，只见两匹高头大马急驰而来。棕色马上坐一黄衣少女，眉目清秀，隐约透出一股灵气。沙质衣衫随风飞舞，更添灵动与飘逸。而身旁黑马上的玄装男子神情肃穆，俊朗的面庞显出焦急的神色。
    “夜，都快一个月了，我们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说不定爵已经……”
    “爵不会死的，他还有大仇未报怎么会死！”玄装男子打断黄衣少女，激动地说。
    自爵在剿灭陆堡一战中失踪，无夜和司徒月已寻了他大半月。但爵至今音讯全无，令月也不得不猜测他可能……
    深深地望了眼前方的男子，月清秀的脸孔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对于夜来说，兄弟永远重于一切，如果失踪的是自己，他会如此紧张吗？月暗自想着。
    夜并未注意到月的异样，而是被远处道旁的另一身影吸引。
    温和的晨光照在靠于树庄的人影之上，绝世的面容红润平静，仿佛陷入美梦之中。夜愣愣地凝视着少年，世间万物好像瞬间失色，如同第一眼见他。注定，今生伴他左右——无怨无悔。





    正文 第五章、番外 月色苍茫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992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上一个人躺在房顶上欣赏夜色。不同于沐浴在阳光下的感觉，被黑夜包围，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宁静与空旷。
    所有的东西都掩藏在夜的冥迷之中，我看不清他们，同样的，他们也看不清我，夜——遮掩了我伤痕累累的心。
    一日，光磊来到沉浸在夜色之中的我身边坐下。
    爵，你真的如此喜欢夜吗？他说。
    是啊，我想我这辈子最喜欢的恐怕只有夜了。我什么都没有。
    爵，以后我就叫夜吧。
    为什么？
    如果你认为夜是唯一能保护你的，那我便是夜。
    不需要。你并不欠北堂家什么，我爹救的是你爹，不是你。你爹已经用他的命还了我爹的恩情，你，没必要陪我背负这种血海深仇。
    我说过，不管你走到哪里，不管你作出什么决定，我会永远呆在你身边。我是夜，你这辈子永远也离不开的夜。
    我无法拒绝光磊，或者现在应该叫他夜。那年他七岁，我三岁，爹说，儿啊，这是爹兄弟的孩子光磊，他父亲为了保护爹去世了，从今以后，光磊就是你哥哥了。自那日起，不管我走到哪里，夜总会跟着、护着。他说，我会保护你的，永远。
    那时我以为他只是孩童戏言，却不曾想他真的做到了。
    记得那年冬天的雪下得特别猛，洋洋洒洒积了满地。我好生高兴，穿着新裘衣，蹬着新长靴，漫山漫野地奔跑。跑累了，我便拉着夜的手要他教我堆雪人，雪人越来越高，天色也越来越晚。
    他说，爵，我们该回家了，大伯和大娘该担心了。
    不要，我要把雪人堆完。我耍赖地说。
    好吧，但我们一堆完就要会去。
    嗯。
    当我们回到宁园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徒留一抹血红的残阳照得大地发出诡异的赤红。
    行至宁园大门口，等待我们的不是爹娘焦急的身影，而是满眼的尸骸、鲜血。
    我还能听见园里传出的厮打声、叫嚷声，我不顾一切冲了过去，可，夜拉住了我。
    放手，我要进去，我要进去！我胡乱地挥舞双臂，企图摆脱他的束缚。
    你这是去送死！倘若大伯都对付不了他们，那你进去又顶什么用！
    不要，我要进去，我……只觉后颈一痛，黑暗——我瞬间陷入。
    再次睁开眼，我看见的只有夜。
    光磊，我爹呢，我娘呢？他们怎么了？
    夜低头，脸上是我没有见过的伤痛。
    推开他，我一路向宁园奔去。
    血，到处都是已经干涸泛黑的血迹。爹倒在娘身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剑。我颤抖着来到他们身前，扶起爹和娘。我认得，这是陆堡范叔叔的佩剑，此刻，它正穿透爹的前胸，一动不动地被爹握住。范姚，是你害了我爹娘！
    那年我八岁，夜十二岁。
    埋葬了宁园的人，我们投靠了曾和父亲有往来的天蜀教教主唐青。
    不管你走到哪里，不管你作出什么决定，我会永远呆在你身边。夜这样对我说。
    但我知道，我注定孤独，即使他改名叫夜，属于我的夜也绝不是他。我的夜能够遮掩我所有的丑陋，所有的创伤。我把自己关在其中，烦乱的心便能安宁，悔恨的心就能得到救赎。
    我以为我不会有情，直到遇见她。
    那是在我加入天蜀教八年之后，我终于有能力和机会替全家报仇。陆堡灭了，范姚却得以逃脱。被打下山崖的那一刻，我好恨，真的好恨。
    只是没想到我竟大难不死，跌进了一个水潭。被湖水冲到岸上，我见到了她。面对生命威胁，她从容淡定，不显一丝慌张。她的美不在乎外表，而是那份隐约间透出的坚强、自尊。当她用银针暗袭我时我明明还有力气躲开，但事实是我没有。
    安然地闭上眼，等待死神的降临。或许，死在她手里也是一种幸福。
    【烽烟起，寻爱似浪淘沙
    遇见她如春水映梨花
    挥剑断天涯，相思轻放下
    梦中我，痴痴牵挂
    顾不顾将相王侯
    管不管万世千秋
    求只求爱化解
    这万丈红尘纷乱永无休
    爱更爱天长地久
    要更要似水温柔
    谁在乎谁主春秋
    一生有爱，何惧风飞沙】（天下节选）





    正文 第六章 夜雨楼的杀手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636

    【传言鬼谷共有三处入口，名曰“鬼谷三门”。此三门各有玄妙，武林中人称其为“生”“死”“劫”。“生”乃一羊肠小径，两旁奇花异草遍布，看似是进谷最为便宜的一条路径，实则内有乾坤，并非表面所见。“劫”是老鬼多年研究奇门异术的结晶，二十五年来未逢敌手。“死”取鬼谷外死魂林头一字。顾名思义，此林凶险无比，除终年被浓雾笼罩外，林中布满毒虫毒草，一种名为幻夜的菊花还会在未开花的日子释放异香，令闻到之人丧失意识，产生各种奇怪的幻觉，最终气竭而亡。别说是普通百姓，哪怕是武林高手也不敢轻易踏足此地。】
    『鬼谷药池边』
    白衣女子静立雾霭之中，腰似柳枝，肤如凝脂，一头乌黑长发未加过多饰坠，随意地披散肩头，令人不禁想起洛神赋上所言“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如此佳人，就是月宫嫦娥见了怕也自愧不如。
    而这白衣翩翩的女子便是我们许久未见的慕容凉澜。
    如今距凉澜初到异世已过去五年，每日除了传授老鬼“家传秘方”，便是摆弄些谷里的毒虫毒草。早在一年前，老鬼就感叹青出于蓝，甩甩手，任她自游发展了。如此一来凉澜空闲的时间越发增多，泡在药池的日子也与一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正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之中，不远处的死魂林却传出似有似无的打斗声。
    凉澜并非多事之人，只是死魂林是什么地方，竟有人如此大胆，敢从死门闯来，说不好奇那就是骗人。轻轻地将有些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掏出凝露丸（老鬼炼制专门用于进出死魂林的丹药）服下，便小心地向林子靠近。
    循声而去，只见两条身影在枝头穿梭，一黑一蓝，正打的热火朝天。空气中盈满了鲜血的气味，腥得泛出了苦涩。这令看惯了病患的凉澜也感到微微的恶心。她强迫自己抬起头，在角落里暗暗地观察眼前的两人。
    持剑那人身穿黑色长衫，长发随意地用发带扎起，浑身上下散发出狂野的气息。而对决时灵巧的步子足见其功力之深厚。
    蓝衣手执双刀，头发高高束起，身材较黑衣略显瘦弱，却多了一份书生气。但他出手狠辣，几十招下来也并未落得下风。
    凉澜呆呆地望着战得正酣的二人，忽觉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向自己袭来。回过头去，却见寒光一闪，一把利剑正向自己飞来。
    说时迟那时快，未等看清来人面目，先前朝她飞来的剑已被劈成两半，剑尖深深地插入满是血迹的泥土里。持剑的红衣女子双目空洞，毫不迟疑地挥起断剑继续向挡在凉澜身前的鹤发老人攻来。老人轻点双足，抓起跪坐在地的凉澜腾空一跃，轻易地躲过了女子的奋力一击。
    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凉澜侧过头在老人耳边小声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幻夜香的效果？”老鬼曾告诉凉澜，死魂谷内毒草遍布，而幻夜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它的香味可以迷惑神智，令人做出意想不到的事。
    “澜丫头，方才差点一命呜呼呦！”老鬼将凉澜放在临近的一棵大树之上，自己也不紧不慢地在她身边坐下，高深莫测地盯着惊魂未定的凉澜笑笑。
    凉澜这才发现自己因刚才一役已是冷汗直冒，心跳不已。再看看老鬼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不由懊恼地撅了撅嘴。
    “丫头，原来你也有惊慌的时候嘛！”老鬼伸手拍拍凉澜的脑袋，纵身一跃，又跳下了树。
    已经多久没有人像这样轻拍自己的头了？凉澜还记得小时候爷爷总喜欢宠溺地拍拍她的头，微笑着原谅她任何的错误。爸妈过世后，她把自己锁在漆黑的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流泪，呆呆的，只听着房间里摆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感受着爸妈留下的最后一点点气息。两天后房门被强行打开，昏迷的凉澜被急救车送进了医院。爷爷心疼地望着失去笑脸的孙女，伸出手想要拍拍那毫无生气的小脑袋。然而，凉澜轻轻地闪开了，三天后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爷爷，从今以后我不再是小孩了。”很平静的语气，却如此遥远，如此陌生。此后的十年爷爷再也没有拍过凉澜的脑袋，每每伸出手却又只是悬在半空，愣然，然后悄悄地收回。
    “丫头！你还要发呆到何时？都下来了还一声不吭的。”老鬼假装生气地嚷嚷到。
    凉澜在吼声中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老鬼带到树下，刚才那杀气腾腾的三人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这都是你干的？”凉澜显然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鬼见她一脸的不可置信，得意地挺了挺胸，道：“怎样？见识到我老鬼的厉害了吧。要不要拜我为师？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虽说五年过去，老鬼对凉澜不肯拜师一事还是耿耿于怀，如今有了这么个绝好的机会又怎肯轻易放过。
    “你杀了他们？！”不理会老鬼的话，凉澜激动地叫道。
    对凉澜的态度，老鬼不满意地皱皱眉，但眼下收徒才是要紧事，做了师傅要怎样不都是他说了算。深吸一口气，老鬼耐心地向凉澜解释：“老夫才没兴趣杀他们，只是把他们打晕罢了。”
    闻言，凉澜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幻夜能诱发出每个人内心最渴望实现的东西，由方才的情形看此三人平日杀戮不少呢。”一改往日的痞子相，老鬼难得若有所思地说道。而在看清黑衣男子划破的袖口时，他更是陷入了沉思。
    凉澜见老鬼似有心事，便自顾自缓缓靠近离自己最近的红衣女子，蹲下身，细细查看起她的情况。只见她皮肤白皙，柳眉杏嘴，大概十六七岁模样。虽稍显清瘦却不失风韵，也算得上是一位丽人。待凉澜再往女子身上瞧去，不禁微微一惊，红色的衣衫上染着大片的血迹。从她身上的伤口不难看出，这些血迹并非今日才留下，怕是早在两天前他们就已经中了幻夜香吧。出于大夫的职业精神，凉澜冲老鬼挥了挥手，道：“我们把他们带回去吧，再不快点治疗血就流干了。”
    老鬼冷冷地扫了眼躺在地上的三人，甩了甩袖子便转身离去，最后只丢下一句话：“夜雨楼之人——不救。”





    正文 第七章 老鬼的秘密（上）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286

    【北流内帮派众多，可真正能在武林中留得一席之地的却屈指可数。话虽如此，在“逐”的土地上却从未有人敢小瞧北流武林，原因无他，只因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宫、二教、三楼”中，北流就独占冥教、天蜀教以及专门培养杀手的夜雨楼。其他一宫、二楼则是东流的未央楼，西流的问殇楼和南流的无极宫。
    无极宫在江湖上极为隐秘，亦正亦邪，至今鲜有人知晓其历代宫主的真面目，而那镇宫之宝无极心法更是令江湖中人望而生畏，断不敢对无极宫稍有冒犯。然数年前无极宫在江湖上却突然没了消息，就像是凭空消失，不知所踪。
    冥教原本也称不上什么厉害的角色，但自从由上任教主熊铁山接手，它就像脱胎换骨般重新出现在武林之中。不仅一改以往邪教作风，到处锄强扶弱，赢得不少赞誉，其教中门人的武艺更是精进，令人不得不佩服。
    天蜀教以行事果敢狠辣著称，有仇必报，虽算不上邪教，却也无法被列入正派行列。但这对历来我行我素的天蜀门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大问题。
    未央楼独立东流桃源岛之上，虽声望极高却甚少干预江湖中事。未央楼楼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心静为天下正。
    问殇楼与未央楼也算得上同枝，只因七十年前问殇楼主不满未央楼长老将其流放的的决定才逃至西流开创问殇楼，誓要让问殇楼取代未央楼，成为武林第一楼。
    最后说到夜雨楼，凡夜雨楼的杀手身上必有青蝎刺青，而每个夜杀都是从小培养，百里挑一。江湖中流传着这样一段歌谣，将夜雨楼形容地极为贴切：夜雨夜雨暗夜暴雨杀手为雨血染苍冥。甚至曾有人说只有夜雨楼不想杀的人，而没有它杀不了的人。】
    一转眼，这已经是凉澜将林中三人救回的第三日了。当日老鬼放下话后她迟疑过，但毕竟是三条人命，就算是杀手也有生存下去的权利吧。于是一时心软就把他们弄了回来。可谁会料到老鬼对夜雨楼这般痛恨，自从凉澜开始救治夜杀，他就再未踏进澜居半步。
    “我救你们到底值不值得？老鬼真的生气了耶，我该不该把你们丢回去，然后让你们听天由命呢？”凉澜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子喃喃道，“夜杀怎么会跑到鬼谷来？难道有人让你们杀老鬼？”嘴上这么说，但凉澜脑中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夜雨是什么组织，要杀老鬼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从死魂林进鬼谷。那眼前的人又有什么目的呢？想到这里，凉澜也不愿再深究下去，江湖上的事也只是穿来后的几年听老鬼“讲大书”时多少了解到的，江湖几十年的恩恩怨怨又怎么会是她道得明，理得清的呢。再看一眼床上的男子，凉澜便转身退出了房间。
    『深夜鬼谷子房内』
    昏黄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桌前的那抹身影在烛光的照耀下透出一种莫名的悲伤。
    涯，夜雨楼的人闯进来了，他们还真的从死魂林闯进来了。是你的命令吗？如果是，又何必让我苦等二十五年。而你呢，你又在哪里？我等着，一直等着死在你的手下。
    烛光下，桌前的人一头银发，懒散地披洒在肩上，跳动的火光照耀出的是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孔。只是此刻这张美丽的脸上布满了伤痛，布满了深深的后悔与不甘。
    『翌日澜居』
    御风醒来，只觉得浑身上下传来阵阵刺痛，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清简的竹屋之内。勉强支起伤痕累累的身子四下张望，除了桌椅这样的简单摆设，屋内再无过多修饰，显然，屋子的主人是个洒脱随性之人。
    这是哪儿，鬼谷内吗？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记得和飞花、踏雪一同进到死魂林里，难道在林子里被野兽袭击？可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御风眉头紧皱，明明是遵从楼主遗命从死魂林进谷寻访鬼谷子，现如今却连下床的力气也使不出，接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习武之人听觉特别敏锐，发现有人靠近，御风刚刚松弛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吱嘎——”竹门打开，一道纯白的身影缓缓移进屋里。见御风醒来，凉澜轻笑着走近，“你总算是醒了。”
    声音柔和细腻，仿佛春风拂面，望着眼前少女琥珀色的眸子，御风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沸腾，久久无法平复。
    看那夜杀愣然的神情，凉澜轻移步子，靠近些许，提高嗓门问道：“你没事吧？”
    “仙女？”毫无意识的，御风脱口而出。
    “仙女”一愣，随即嫣然一笑，“凉澜，慕容凉澜，我的名字。”
    御风的脸微微泛红，犹豫片刻还是问道：“这儿是鬼谷？我的两个伙伴呢？”
    “你是夜杀。”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凉澜依旧平静地继续自己的问话，“和另外两个躺在院里爬不起来的人到鬼谷是为了什么？”短短一句话，既回答了御风的话，也道出了自己的疑问。
    闻言，御风急忙收起方才痴迷的神情。他很清楚，眼前这像仙子般的女子定不是简单的人物。十几年的杀手生涯更令他了解，越是漂亮的女子就越危险。对自己一时的意乱情迷，御风满是懊恼。
    “你手臂上的刺青很漂亮，夜雨楼楼主还蛮有品味的嘛。”凉澜暗示他自己是如何知道三人身份的。
    御风抬起头，看她的眼神越发的不可置信。虽然夜雨楼有在每个夜杀身上刺青的传统，但这并不是一般的人能知道的，换言之，白衣女子定与夜雨楼有些渊源。
    “你认识鬼谷子。”不是疑问，而是确信的口气。





    正文 第八章 老鬼的秘密（下）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065

    “哦？何以见得？”凉澜勾起碎发，轻轻地将其拨到耳后。
    “夜雨楼楼规森严，刺青一事绝不外传，你既非本楼门人又怎会单凭我手上的刺青便认定我们出自夜雨楼？除非你与鬼谷子相识，而且是相当的熟悉。”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御风气定神闲地分析。
    除非与老鬼相识？难道老鬼是夜雨楼的人？那他为什么对三人，不，应该是夜雨楼如此憎恨？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呢？凉澜暗自想到。
    “你们入谷是为了找鬼谷子？”虽然满腹疑惑，但凉澜还是打算采用迂回战术。
    觉得凉澜并无恶意，御风轻点下颚，道：“我等正是奉了楼主之命请鬼谷子回夜雨楼。”
    回？看来老鬼真是出自夜雨楼。听眼前男子讲到老鬼时那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老鬼在夜雨楼的地位应该不低，那他为什么不愿救治入谷的三人呢？
    正在凉澜百思不得其解时，一阵狂风从身边刮过，抬头，只见面前出现一银发男子。此人背对凉澜而立，长发过腰，简单地用古葛木在脑后绾起发髻。微风拂过，银丝飘飘，独显一份妖冶、华贵。
    “段天涯为什么没来？你们算什么东西！”银发男子抓起御风的衣领，厉声质问道。
    御风显然还未从眼前男子的华丽登场中回过神，呆滞数秒，不可置信地问：“你就是鬼谷子？楼主的师弟段无崖？”御风曾在楼主的书房内见过一张刻意小心保存的画像，当时就惊为天人。据楼主说，画上之人便是他的师弟段无崖。身前的男子虽与画像不同，是一头银发，但绝世之容无可替代。此人便是鬼谷子——段无崖，御风百分之百地确定。
    老鬼是夜雨楼楼主的师弟？眼前的银发男子是老鬼？就连凉澜也被吓了一跳。
    “我在问你断天涯在哪里？要取我的性命，除非他自己来，否则我谁都不给！”老鬼——应该叫段无崖狠狠地瞪着浑身是伤的御风，咬牙切齿地说道。
    “楼主已经去世了，我这次便是奉楼主遗命前来请您出谷接任楼主之职的。”伤口被段无崖粗暴的动作扯裂，御风露出痛苦的表情。
    凉澜看不下去，上前扒开老鬼的毒爪，然后扶御风坐定。对这一连串的动作，御风打从心底感到一阵暖意，感激地朝她笑笑。
    “涯死了？”老鬼全身一僵，倒退几步跌坐在身后的竹椅上。
    “怎么会……涯不会死，不会，不会！你在骗我，是他让你骗我的对不对？他想用他的死骗我出谷是不是？！”老鬼右手的瓷杯被他生生地捏碎，鲜血从指尖淌出。
    “这都是真的，我身上还有楼主过世前写的信，他让我亲手交给你！”御风也提高了嗓门，冲老鬼喊道。边说边从剑鞘的暗层里摸出一封书信。
    老鬼一把抢过，展开——
    『老鬼：
    有多久没这么称呼你了？叫你老鬼你还会生气吧。你呀，就是小孩子脾气。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我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三年前我的寒毒又复发了，那时我就知道自己的生命快走到尽头了。当年师傅为了压制我体内的寒毒耗尽毕生功力，你也开始不分昼夜地钻研医术，誓要将我的寒毒彻底清除。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你认真做事的样子。
    渐渐的，我发现自己总在不禁意间注视着你，想要一直看着你的笑容，甚至想要把你占为己有。我怕了，退缩了，我故意疏远你并整日与蓝晴呆在一起。我以为这样就能重新面对你，但我错了，我比原来更加迷恋你的笑容。不止一次的，我在深夜偷偷潜进你的院子，只为了看一眼你的睡颜。你正在嘲笑我，是吗？
    知道吗，那日看到你和髯儿亲密的样子我有多心痛。但也就是那天，我决定放你自由，答应了与蓝晴的婚事。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毒害蓝晴。对你，我没办法下手，更见不得任何人伤害你一根头发。如果呆在鬼谷是你的选择，那我不会阻拦，只要你依旧开心地笑着，我便满足了，我便心中欢喜。
    要报仇的话我在死魂林恭候大驾，你是这么说的吧？但我从未想过要报仇呀。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留恋，试问，我又怎么可能用剑指向你？
    心里藏了三十年的秘密终于说出来了。对你来说，我的这份感情是荒诞可笑的吧，但让我自私一次吧，最后的一次。就算离开，我也希望你能知道，我——断天涯，曾深深地爱着你，至今无悔。
    师兄涯绝笔』
    涯，你好笨，好笨……我们都是傻瓜，天下无敌的大傻瓜！攥着泛黄的书信，无崖被泪水浸染的脸庞此时看不出是喜还是悲。
    【只为你，一夜白头；
    只为你，尽掩芳华。
    茫茫人海，遍寻你绝代身姿；
    滚滚红尘，不及你笑语倾城。
    杯酒一樽，华舞楼阁，
    犹忆——天涯相随。】





    正文 第九章、番外 段无崖的往事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721

    我原名周秋荣，是奉南周家周树康的独子。家中世代经商，在当地也算是有钱人家，吃喝不愁，生活平静安康。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我二舅窥伺周家财产已久，终于在我五岁那年寻得机会，伙同山贼杀了进来，将我周家六十余口残杀殆尽，金银珠宝更是洗劫一空。
    当日奶娘见一大群人手执钢刀，杀气腾腾地冲进府里，便让我藏身院内枯井之中。不一会哭喊声、叫嚷声、利刃割破衣裳的嘶嘶声便从井外不断传来。“二弟，是你？！为什么，为什么？”娘斥责的喊声把我从先前的恐惧中拉回。二舅？是他带人来的？恨——幼小的我第一次感受到打从脚底传来的愤怒。
    已经不记得我是怎么爬出枯井的，但那日出井后看到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到处都是鲜血，树身、池边、原本暗灰的灶台上……来到母亲跟前，平日美丽慈祥的周家女主此刻满身血迹，苍白的脸上没了盈盈的浅笑，瞪大的双眼写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是呀，谁会想到自己的亲弟弟竟为了夫家的财产连自家人都不放过。
    报仇——这是我当时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进入夜雨楼，拜入幻夜门下，我有了新的名字——段无崖。无崖，是啊，从今往后，我便再无回头之崖。我并不后悔，只要能将那个男人的头颅割下替我周家上下六十三口人报仇，即便是出卖灵魂又如何！我开始不分昼夜地练武，只求早一天报得灭门之仇。十三岁，我以史上最小的年纪进了暗杀队伍，我知道，盼了整整八年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手攥长鞭，冷冷地看着横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男子。他万万也没想到吧，往日不起眼的小侄竟会是最终送他归西的“冥殿修罗”。
    本以为杀了他我就可以解脱，但那个噩梦，那个一家人死于非命的噩梦却仍旧日日纠缠着我。“为什么要活在过去？你应该为自己而活，不是吗？”那日，段天涯扳着我的肩膀说，“你不是为复仇而生的！”为自己而活？我抬起头，眼神迷离。过去的八年，我活着只是为了报仇，自己——我心里早就没那个词了。
    就这样，我在夜雨楼继续着杀戮，仿佛只有沐浴在鲜血之中才能让我暂时忘记内心的伤痛。直到那天，涯奋不顾身地替我挡下雪山老妖的浴寒掌。
    “为什么？”涯倒在我怀里，寒毒的入侵令他面目苍白。“为什么要替我挡下那掌？！”我震惊了，抱着涯激动地问道。
    “因为我不想你受伤。”涯虚弱的声音响起，“你没事，太好……”未等把话讲完他便晕死过去。涯——不离不弃陪伴我十年的兄弟，我不要再失去他，不要！
    回到夜雨楼，师傅幻夜倾尽毕生功力终于换回涯的性命，也是从那天起，我开始钻研医术、毒技。涯的命我不会给任何人，我向天发誓。
    涯的身子渐渐好转，寒毒的事我俩默契地心照不宣，我每日忙于研读医书，他则更勤奋地磨练武艺。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单把他当作兄弟，一种不知名的情感在我内心生根、滋长。
    直到他开始疏远我，却牵着蓝晴的手漫步江边，一时间，羡慕、嫉妒阵阵涌上心头，我终于明白，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爱情。是什么时候爱上的呢？也许是他为我挡下浴寒掌的时候，也许是他要我做回自己的时候，也许早在第一眼见他的时候。对世人来说这是多么可笑，一个男人却爱上了另一个男人，断袖之癖。我迷茫过，但情感代替了理智，涯是我的，即使被天下人耻笑，我也在所不惜。
    就在我决定向涯吐露心机的那天，一个“噩耗”传来——涯将在半月后与蓝晴成婚。闻言，我瘫坐在房前，任飘泊的大雨打在我单薄的身上。夜是凉的，而我的心此时已是结上了冰霜，打不散，化不开。第二天夜里，我偷偷潜进蓝晴房内下了无色无味的七日醉。七日醉——顾名思义，中毒者七日内与往常并无二致，直到第八日才会突然经脉尽断而亡。中此毒者三日内若无解药，即便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这种毒是我自创，知道的除了我自己就只有涯。他会恨我吧，但那又如何，他是我的，蓝晴不配，她不配。
    七日后，蓝晴果然突然暴毙，楼里没有人知道她的死因，除了我和涯。
    “是你做的。”不是疑问，而是责备。
    我冷笑，“是啊，那女人是我杀的。你现在就可以为你的未婚妻报仇。杀我呀，我不会躲一下，就算是还你一条命！”能死在他的手下我也知足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蓝晴也是你的师妹不是吗？”涯满脸的痛苦。她死了你就如此伤心？如果换作我呢，你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吗？我不禁想到。
    见我未开口，他眉头紧锁，放开了抓住我的双手，幽幽地说：“你走吧，别再回来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面对你。”
    他说地很慢，慢到在我心口深深地划上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忍住泪，我转过身留下最后一句话：“今天不杀我，他日就没这么容易了。如果还想替那女人报仇，就到东仙谷来，我在死魂林恭候大驾。”气运丹田，纵身一跃，我没有再回头。就这样，我错过了他无声的叹息，还有滑落两颊的晶莹泪珠。东仙谷内，我一夜白头。自东仙谷跟名鬼谷，我便易容成一老者，尽掩芳华，江湖人称圣手鬼谷子。
    错过了，我们注定无缘。等了二十五年，盼了二十五年，最终听到的竟是你去世的消息，最后知道的却是你与我一样的相思、相忆。这样的结局我无力承受。叫我再回夜雨楼？我办不到，真的，涯。那里有太多我俩的记忆，有太多属于你的气息。回到那里我定会窒息，回到那里，我用什么还蓝晴对你的一片深情。涯，原谅我，求你原谅我的任性。你说我人小鬼大，叫我老鬼，我拗不过你。现在也让我放肆一回吧，我想和你在一起，无论何处，永远……永远……
    【狼牙月
    伊人憔悴
    我举杯
    饮尽了风雪
    是谁打翻前世柜
    惹尘埃是非
    缘字诀
    几番轮回
    你锁眉
    哭红颜唤不回
    纵然青史已经成灰
    我爱不灭
    繁华如三千东流水
    我只取一瓢爱了解
    只恋你化身的蝶
    你发如雪
    凄美了离别
    我焚香感动了谁
    邀明月
    让回忆皎洁
    爱在月光下完美
    你发如雪
    纷飞了眼泪
    我等待苍老了谁
    红尘醉
    微醺的岁月
    我用无悔
    刻永世爱你的碑】（发如雪)





    正文 第十章 风云起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205

    【要说最近几年江湖上发生的大事，首推三年前夜雨楼凭空消失之事。没有人清楚三大楼之一，拥有世上最厉害杀手的夜雨楼何以一夜之间没了踪影，顿时谣言四起。有人说夜雨楼的杀手自相残杀，人死楼空；也有人说夜雨楼易了主，此人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夜雨楼也就此衰败；更有甚者猜测不知哪里冒出个厉害角色将夜雨楼一夜铲平。谣言归谣言，事实究竟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除此之外，另一件让人啧啧称奇的大事就是在夜雨楼消失一年后，江湖上突现一名为“西楼”的帮派，实力之雄厚令人叹为观止。此楼楼主极为神秘，传言至今未有人得见其真面目。西楼平地崛起，楼主以下四位阁主亦是功不可没。听风阁阁主御风用剑，轻功甚是了得，传闻他日行千里，风过无痕。其掌管的听风阁负责西楼的守卫工作，想从他眼皮底下闯楼，简直是自取其辱。怜花阁阁主飞花善用双刀，看似文弱书生实则深藏不露，手段甚是狠辣。怜花阁下属分堂遍布整个逐，以青楼、赌坊作为掩饰，专门负责收集情报。迎雪阁阁主踏雪喜着红衣，一把青凰剑从不离身，败在她手下的英雄好汉不胜枚举。作为四阁阁主中唯一的女性，踏雪掌管所有西楼内务，情报的买卖亦由她进行，典型的管家婆（其他三人背地里如此唤她）。摘星阁阁主随心虽不会武功却精于奇门遁甲，身边的墨、白二护法终日随其左右，寸步不离。谁要想加害随心，怕是比对付其他三位阁主更困难。但据说他生性淡泊，不喜繁杂，终日呆在西楼里不问世事，江湖上真正见过他的寥寥无几。】
    『鬼谷药池旁』
    “楼主，楼中兄弟都盼着你出谷相聚，三年了，也是时候现身了吧。”透过茂密的树丛，只见一黑衣男子挺身而力，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他面对正望着池水出神的少女说道。
    少女仍旧盯着平静的池面，缓缓问道：“御风，你说老鬼他现在怎么样了？”
    “无崖前辈一定还在云游四海，他说过他会带着段楼主的骨灰完成他们未完成的心愿的。”
    “真的吗？如果他能找到真正的幸福，那我也可以安心了。来到这里，他是我第一个亲人。”少女转过身对御风微微一笑，抬起左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拨到耳后。
    正如各位看官所见，这位西楼楼主正是我们的主角慕容凉澜。要问她怎么成了楼主，又是怎么建了名动江湖的西楼，那还要从三年前鬼谷子得知断天涯死讯说起。
    御风等人伤势渐愈，一日，老鬼将凉澜焕入房内，硬是把自己几十年的内力传给了她。他对她说：“现在我把功力给了你，就算不情愿，你也非认我作师傅了。还是我赢了，不是吗？”
    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凉澜不再反驳，舒展眉头答道：“是啊，你赢了，最终还是你赢了。”
    回到厅里，御风一行人听老鬼之命已等候多时，老鬼端坐上位，面容肃穆地对凉澜道：“今天，由夜雨楼几个小儿作证，我段无崖以夜雨楼第十三任楼主的身份将夜雨楼交予我徒慕容凉澜，自今日起，慕容凉澜便是夜雨楼第十四任楼主。”
    凉澜的反对在老鬼的坚持下无疾而终，老鬼趁他们不备，带上断天涯的骨灰一去无踪。御风他们本就是奉命行事，断天涯对他们有恩，如今楼主之职既交凉澜手中，他们自当竭力效忠。
    同年，凉澜习得老鬼的秋水落霞鞭法，夜雨楼跟名为西楼，不再接暗杀任务，楼内杀手全部自由选择去留。一年间，西楼在凉澜以及楼中众人的努力经营下渐渐成型，其势比起当年夜雨楼有过之而无不及。留下的门人对凉澜深感佩服，誓将永远追随其左右，绝无二心。
    然而凉澜借口武艺未精，在鬼谷一待便是三年，纵使御风、踏雪、飞花轮番入谷劝说也动摇不了她半分。由此，我们就看到了开始的那一幕。
    “楼主，近日我们落英镇上的分堂遭人袭击，有证据表明这是天蜀教所为。但属下认为此事多有蹊跷，望楼主出谷主持大局。”御风正色请求。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挑起我们西楼与天蜀教的争端？”
    “属下不敢妄下论断。”
    “三年一次的武林大会日子近了吧？”凉澜不紧不慢地问道。
    虽不明所以，御风仍据实回答：“此次武林大会将于一个月后在浮萍山庄举行，楼主也在被邀之列。”
    “这次的武林大会你让飞花前去，省得他一天到晚就知道泡在脂粉堆里。”凉澜颇为讽刺地说。上次飞花胆肥了连她都敢调戏，这回不好好耍耍他对不起自己。
    “楼主你不去？”御风急忙问。
    凉澜神秘地笑笑，背过身去，“这么有趣的事我当然要参加，只不过我目前还不想在人前暴露楼主的身份罢了。”交代完安排，凉澜轻点双足，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我效力的楼主都是这样的甩手掌柜呢？御风无奈地叹口气，也朝着出口闪身离去。
    【仗剑江湖，风云，我自逍遥。
    山高水长，风霜，一身凄凉。
    天涯海角，风月，随缘命定。
    多少年来，桃花依旧，流水依旧，琴殇依旧，江湖依旧。
    注定为红尘所扰，何不潇潇洒洒，过得半世逍遥。
    来生难料，风云骤起，只愿今世，江湖笑傲。】





    正文 第十一章 巧遇李蒗涯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656

    北流边境小镇的街道上，一白衣少年手执纸扇，风度翩翩地打量着道旁的有趣玩也儿。只是这少年面戴银质面具，遮去大半张脸孔，令人无法瞧见他的真面目。
    既然答应要前去参加武林大会，凉澜自然不会爽约，这不，她已经换好行头朝目的地出发。只不过都已经出来了，没理由不好好游历一番吧。
    看天色不早，凉澜决定先找一家客栈投宿，明早再继续上路。巧的是抬头一看，前方不远处就有一家“云来客栈”。感叹运气不错，凉澜迈开脚步便向客栈走去。
    刚踏进客栈大门，貌似小二的人物就兴冲冲地来到跟前，讨好地问：“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呀？”
    凉澜挑了挑眉，心想：电视剧也不全是胡诌的嘛。摆摆手示意住店，便跟着小二上楼休息。
    边境小镇的夜格外地安静，仿佛平静的湖面，即使是小小的一片落叶也会影响它的明透。三更的锣打响，已是夜深人静之时。朦胧中，却忽然听得屋外传来打斗声。对于懒人一族来说，将自己好端端的春梦打断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起身穿好衣衫，戴上面具，凉澜便要去瞧瞧到底是谁扰了她的美梦。
    还没等她打开房门，只听“嘭”的一声，这门自个儿就应声倒下，光荣就义了。幸亏凉澜走慢一步，要不她眼下就只有被压在门下嗷嗷乱叫的分了。
    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凉澜不胜恼怒地看着把她房间大门踢翻的“夜猫子”。只见交手的是两名男子，着青衫的年纪略轻，头发用翠绿玉冠束起，脸上棱角分明，着实算得上是一位英俊少侠；青衫少侠的对手身着灰色长挂，黑巾蒙面，两眼闪烁着奸险的凶光。蒙面男子显然不是青衫的对手，十几个回合下来已显了略势。明白自己技不如人，他也不恋战，一个跟头翻到凉澜身后，剑就架上了凉澜的脖子。
    本来凭凉澜的身手要从挟持中脱困简直是轻而易举，但她暂时还不想自己动手，毕竟，打架是件累人的事。
    “李蒗涯，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就不客气。”
    “我与他并不相识，你拿他要挟我又有何用？”李蒗涯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露出焦急之色。拜托，这种时候你应该对我越不屑越好吧，凉澜哭笑不得地暗暗想到。
    “江湖上谁不知沧浪派一剑无血李蒗涯宅心仁厚，你能眼看着我将这小子送上西天？”背后传来的尖利声线让凉澜感觉鸡皮疙瘩一阵一阵的。卑鄙小人，听声音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蒗涯犹豫了，师傅半年前托付重任要他下山寻找冥王心经，如今好不容易寻得，却遇上此蒙面男子掳人要挟，师命、人命，自己应当如何抉择？
    “怎么？李大侠好像很难选择的样子嘛。那就只有我来替你做决定了。”说完，凉澜的脖子上便被划出一道血痕。
    “慢着！”李蒗涯惊呼，见蒙面人没再动手，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好，我给你。”只见他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本册子，不甘心地向眼前男子递去。然而，没等蒙面人接过册子，凉澜指尖轻弹，那该死的，敢割伤她脖子的不是东西的东西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这招各位一定不陌生吧，这就是当年凉澜撂倒北堂爵的秘密招数。现在它也有了自己的名字——狼牙醉）
    李蒗涯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先是一惊，随后狐疑地盯着凉澜，满脸的质疑。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这是正当防卫。”凉澜没有理睬李蒗涯，而是自顾自地在蒙面人身前蹲下，想要揭去他脸上的黑巾。然而一道身影划过，还没等凉澜两人反应过来，蒙面人就被一武功极高者救走。
    『云来客栈大堂』
    “兄台方才那招甚奇，不知那人怎会这么快便倒下了？”
    李蒗涯生性喜好结交朋友，虽不清楚凉澜的底细，但感觉此人一身淡然，并不像是奸诈小人，当即决定与之相交。而凉澜经李蒗涯和蒙面男子这么一闹，睡意全无，见天也微亮了，就下楼找了张桌子坐下叫上了早餐。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用了点麻药，让他好好睡一觉罢了。”
    自知多问无意，李蒗涯也识相地不再提及蒙面人一事，双手抱拳，自报姓名：“在下沧浪派李蒗涯，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慕容——慕容珏。”
    “原来是慕容兄，今日能识得慕容兄也算是缘分了。”不知为何，李蒗涯就是对眼前初次见面的慕容珏很有好感，仿佛冥冥之中注定了他与她的一生牵绊。
    “慕容兄，此次只身是要去往何处？如今世道险恶，你一人怕是难以应付的。”李蒗涯见凉澜只身一人上路不免担心地问道。刚才的暗器虽厉害，但李蒗涯看出她未使内力，全凭指间之力将银针送出，要是遇上高手，这种伎俩是完全没有用处的。
    凉澜看出李蒗涯的担忧，他以为她不会武功吧。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道：“李兄难道要护送小弟前往？”
    “这有何不可。”李蒗涯不假思索地回答。显然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凉澜见李蒗涯如此爽快，觉得他与同自己一起长大的邻家大哥萧讯有几分相似，不由得感到亲切，也不知那次事故有没有伤到讯，她不免想到。凉澜虽来到异世已俞八年，但有些事还是她无法忘怀的，萧讯这个从小一直照顾她的大哥哥便是其中之一。望着李蒗涯，凉澜好像看见了萧讯的影子，不想对他隐瞒，笑了笑就道出自己的打算，“那就不瞒李兄了，小弟要去仓平镇的浮萍山庄凑凑热闹。”
    李蒗涯双眼一亮，欣喜立刻爬上脸颊，“我与慕容贤弟同路，正好结伴而行，也不寂寞。不知慕容贤弟意下如何？”李蒗涯虽交友甚广，但从未有人能令他如此上心，而打从心里生出的喜悦也大大地超出了他的预料。
    “也好，不过李兄也不要一口一个慕容贤弟了，我喊你大哥，你叫我小弟也就是了。”面对萧讯这个大哥，凉澜从来说不出一个“不”字，如今这份难得的亲情就被寄托到了李蒗涯的身上。
    “好，今日我李蒗涯就多了个兄弟！”
    【是相识太晚吗？还是命中注定？
    我与你只能擦肩而过，兄妹相称。
    不愿放手，却终抵不过上天的戏弄。
    如果这是你要的幸福，那我还你自由，
    飞吧，去寻你的江湖。】





    正文 第十二章 暗涌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667

    夜静得泛出恐怖的气息，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光点更增添了一份令人窒息的妖媚。猫头鹰拍打着翅膀飞过，惊起一地的蛇虫鼠蚁。
    “滴答——滴答——”水滴落入池中的声音。顺着这让人烦乱不堪的声响寻去，夜似乎更深了。道旁的树影在风中摇曳，狰狞地挥动着瘦骨嶙峋的臂弯；蝙蝠倒挂枝头，一对金色的眼睛因黑夜越发显得鬼魅可怕。
    “滴答——滴答——”水滴的声音更清楚响亮了。穿过一道石门，暗红的光晕闪烁跳动，好似血染的瑰丽，生命渐渐流逝的最后一点挣扎。
    “本尊有说过要你去夺李蒗涯手中的冥王心经吗？”
    血池边，一红衣男子负手而立，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他的面目。不远处跪着另一个灰衫男子，此时正瑟瑟发抖，一手还紧紧按住左胸。
    “尊主……”心口传来阵阵剧痛，范离微颤，小心翼翼地开口，“近来江湖上有传言说冥王心经内藏有旷世神功，属下以为……”
    “你的意思是本尊的无极神功还不及你道听途说的什么冥王心经？”未待范离说完，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被称为尊主的男人转过身，一张骇人的鬼脸猛地印入眼帘。只见夜叉面具攀在他整张脸上，唯一露出的双眼射出嗜人的光芒，就如同他说话的声音一样寒彻骨髓。冷若冰霜——眼前男子把这个词诠释地淋漓尽致。千年寒冰——化不开，砸不碎，孤独长伴。
    范离听出鬼面男话语中的不屑与嘲讽不由全身一震，心口的抽痛更甚。强忍噬心蛊的折磨，他怯生生地答道：“禀尊主，世上当然没有什么武功能和您的无极神功相提并论，只不过……”心口又是一阵绞痛，“属下担心，武林中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得到冥王心经内藏的武学会对尊主不利。”嘴上虽这么说，但范离丹凤吊梢眼里透出的算计足以说明事实并非如此。
    鬼面男冷笑两声。他早就知道跪在脚下的人存有异心，只是碍于体内的噬心蛊毒才不得不听命于自己。但这又有什么关系，留下他还有用处，小小麻雀又岂能与雄鹰争空。
    “这么说来你还挺为本尊着想的嘛。念你一片忠心，这次就饶你一命。倘若再发生这样自作主张的事，本尊可不会手软。”声音依旧冰冷，依旧犹如鬼魅。鬼面男掌风一带，一粒红色药丸便顺势落入范离口中。
    感觉心口绞痛消褪，范离拧在一起的眉头也稍稍舒展。只是他双拳紧握，像是要将什么捏得粉碎。起身告退，便阴沉着脸消失在黑暗中。
    石门再次关闭，“滴答——滴答——”鲜红的液体仍旧源源不断地滴入血池之中。俯下身看着一池的腥红，鬼面男伸出食指轻轻划过池面，任由浑浊的液体沾染上自己的指尖。
    易千秋，不单是你，我要你们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我会让你们尝尝我的痛，不，一定要比我承受的痛苦一千倍、一万倍。你们想要一统武林？简直是痴人说梦。我要你们后悔当初对我所作的一切，我要你们感受到最深刻的恐惧。
    “哈哈～哈哈哈～～”令人心颤的笑声回荡在石室之中。
    沉醉在美梦中的人啊，有谁想到一张阴谋的巨网正在黑暗下编织、壮大；追求名利和财富的人啊，又有谁意识到浮华不过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江湖本就是一个大染缸，跳了进来便再难脱身。真正能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又有几人？易千秋在武林中也算得上是一代宗师，却仍逃不过为名利所诱的牢笼。冥王心经一出，江湖上注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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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厢，凉澜与李蒗涯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便行至无量山下的葛家村。说起葛家村就不得不提当地的特产古葛木，想当初老鬼头上的簪子就是用古葛木制成。此木生有异香，有驱虫醒神的功效。既然途经葛家村，凉澜自然要买些留作纪念。这不，她已经拖着李蒗涯进了一家古葛木专卖店。
    有生意上门，老板笑逐颜开地迎上来，热情地向凉澜介绍起店里的好东西。忽然，凉澜被摆在角落里的一根流云簪吸引。
    “老板，这簪子怎么卖？”她拿起流云簪向老板问道。
    “呃，这位公子，那支簪子是别人定做的，要不您再看看这边有没有中意的？”老板指着身边的一排木簪为难地对凉澜答道。
    “老板，我要的簪子做好了吗？”只听得门口传来银铃般的响声，一黄衫少女随即翩然登场。这少女有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鼻子略挺，皮肤算不上希白却别有一番风味，神采飞扬，令人过目难忘。
    “哦，公子，这就是那位买主，不如您……”未等老板说完，黄衫少女就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凉澜这边奔来，兴冲冲地喊道：“怎么是你？大师兄！”
    凉澜顺着少女炙热的视线看去，正对上了李蒗涯吃了一惊却又马上恢复微笑的表情。少女上前一把拉住李蒗涯的手臂，撒娇地说：“大师兄，半年未见，可想柔儿了？”
    李蒗涯尴尬地朝凉澜看了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莫名的心虚，扒开陈柔儿的爪子干咳几声，“小弟，这是为兄的小师妹陈柔儿。柔儿，这位是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慕容珏。”
    陈柔儿这才意识到凉澜的存在，回过头对她上下打量一番，无所谓地道了声：“你好。”
    凉澜好笑地看着陈柔儿对待两人天差地别的态度。她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奥妙。凉澜没有丝毫介意，反倒觉得有趣得很。
    李蒗涯此时却没那么坦然，他见见凉澜迟迟没有反应以为成柔儿的态度使她不快，连忙上前解释：“小弟，柔儿一向如此，她并无恶意。”
    “大哥不必担心，我没有关系，只是你这小师妹还不是一般的喜欢你嘛～”凉澜故意拖长尾音，冲李蒗涯眨眨眼。
    “小弟，我们只是师兄妹！”一向温文尔雅的李蒗涯略带愠色地说。
    闻言，陈柔儿可不高兴了，冷下一张脸闪到李蒗涯身前，“大师兄，四师兄也来了，我们就住在满福客栈。”
    “既然如此，小弟，咱们先去满福客栈与我四师弟会合可好？”没有理会陈柔儿的不满，李蒗涯直接越过她来到凉澜身前。
    此刻凉澜只觉阵阵阴风袭来，看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某位恋爱中少女的眼中钉了。大哥呀，你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嘛，凉澜不禁暗暗想到。





    正文 第十三章 无量山分堂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346

    『满福客栈大堂』
    “慕容兄，不知你师出何门？”说话的是李蒗涯的四师弟张玉林。此人看上去并不出众，但却总给人一种扮猪吃老虎的错觉。
    先前相互的介绍中，凉澜得知陈柔儿和张玉林也是奉了沧浪派掌门易千秋之命出外办事，眼见武林大会将至便打算前去浮萍山庄与师傅相会。
    凉澜眉眼含笑，抱拳回答：“在下只是无名小卒罢了，家师之名何足挂齿。”这一路上她和李蒗涯虽有说有笑，但一直对自己的身份只字不提，还刻意掩藏了会武功的事。不是她信不过李蒗涯，只是觉得时机未到罢了，毕竟他们也只是萍水相逢。李蒗涯也不强求，他相信她总有一天会向自己说明一切的。
    张玉林却不罢休，拐了个弯又问道：“慕容兄此次前去浮萍山庄可有请帖？”
    这姓张的看起来不好唬弄，但凉澜又岂是个简单的角色，她举起酒杯在眼前晃晃，毫不示弱地“反击”，“请帖倒是没有，可大哥说他会带我进去的。大哥你说是吧？”把烫手山芋往李蒗涯处一甩，凉澜便自顾自地品起酒来。
    李蒗涯宠溺地看了看凉澜，毫不迟疑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陈柔儿见状，心里更不是滋味，“啪”的拍了下桌子便起身走出客栈。张玉林立马追了上去，临走时还不忘愤愤地瞪了凉澜一眼。
    看来又是一段纷繁复杂的关系。凉澜本就不是多事的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她自然也懒得去管，只要不牵扯到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要怎么样是他们的自由。
    李蒗涯可就没凉澜那么安心了，他隐隐感到随后的路程不会像先前那般顺利、安生。
    眼看着天渐渐黑下来，却迟迟未见陈柔儿和张玉林回客栈，李蒗涯不免露出担忧的神色，时不时地向门外张望。
    “大哥，再这样下去你就要变成鸵鸟了。”凉澜原本就不喜欢陈柔儿和张玉林二人，自然犯不着替他俩担心，倒是眼前大哥焦急的神色让她不得不关心。
    “小弟啊，四师弟他们去了那么久，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到底是大师兄，责任感真强，凉澜无奈地感叹。她自己平日里可是做惯了甩手掌柜，西楼里的大小事务能推则推，美其名曰：锻炼队伍的应变能力。幸好底下的四位阁主精明能干，楼里众人更是独立干练，三年下来将西楼经营地有声有色。只不过凉澜的小算盘也只有御风四人清楚，大多数的门人眼下还因凉澜的“放手”能让他们有一展所长的机会而感激涕淋呢。“果然是狡猾的女人。”飞花曾毫不避讳地直言。
    “大哥，张兄和柔儿姑娘都是会武功的人，而且应该不差吧。在这小村子能有多少人是他们的对手？冷静一点，他们也许只是随便逛逛，一时间乐不思蜀罢了。”陈柔儿难说，但凉澜可不认为张玉林是个好对付的角儿，况且瞧他刚才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的样子，陈柔儿在他心里分量可不小，既然追去了，那必定会护她周全。
    李蒗涯可就想得不那么简单了，再三犹豫，他还是操起桌上的“觉天”剑准备出去寻他的师弟、师妹。凉澜刚想上前阻止，只听一声“大师兄～～”，一团鹅黄便直直地撞进了李蒗涯的怀里。
    李蒗涯微微一愣，而后立马拉开与陈柔儿的距离。凉澜这才看到陈柔儿此时已是泪流满面。难道那张狐狸欺负她了？没道理呀。但他们没一起回来又是事实。凉澜有些困惑了。
    “柔儿，你这是怎么了？玉林师弟呢？”很显然，李蒗涯也不明所以。
    “四师兄……四师兄他……”还没说几个字，陈柔儿又泣不成声了。女人呀，你到底要不要说了。凉澜不禁心里嘀咕。
    李蒗涯看来已经习惯了她的表达方式，虽心里着急却仍耐心地询问，“师弟，师弟怎么了？”
    “刚才我被一伙西楼落羽堂的人调戏，然后我……我就教训了他们一顿，结果他们不甘心，叫上他们堂主又折了回来，还……还把四师兄抓走了。”
    西楼的人调戏陈柔儿？凉澜虽鲜少管楼里的事，但她知道四阁阁主向来管教严厉，再怎么样她西楼的人也不可能擅自去招惹这女人。对于楼里的弟兄，凉澜还是百分百信任的。
    “你说什么？西楼的人调戏你？”西楼在江湖上虽然不能称为名门正派，可李蒗涯也从未听说他们做过这等小人行径。
    陈柔儿的目光略有闪躲，李蒗涯一心想着自己的师弟没有察觉，凉澜确是看得真切。看来这件事并非全都如陈柔儿所言。
    “大师兄，你要救救四师兄呀，他都是为了我才被抓的。”此时陈柔儿愧疚的表情又的确不像是装的。
    “好，我们这就前去问问清楚。”没有迟疑，李蒗涯转身便走。行至门口又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抱歉地对凉澜说：“小弟，这说到底是我们沧浪派的门人的事，要不你就留在客栈，我去去就来。”小弟没什么武功，还是让他留在这里比较安全。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凉澜本来就没打算同他们一起去，李蒗涯现在这么说也正和她意。
    转身踏出客栈，李蒗涯还不忘再看了凉澜一眼才安心离去。
    见李蒗涯和陈柔儿走远了，凉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提起真气，施展云游步法就朝落羽堂飞去。陈柔儿的一面之词不可尽信，她要先去弄清楚这件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何况牵扯到自己的西楼，凉澜就算再不负责也没办法放任不管。想来这落羽堂堂主施泽自己还从未见过，就连无量山下的小村子有自家的分堂她也是到了这儿才知晓。看来以往的确太不关心楼里的事了，凉澜突然有了一点愧疚之感。





    正文 第十四章 真相（上）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423

    凉澜的轻功虽不及老鬼，但如今也能与御风不相上下，很轻易地便在李蒗涯二人之前潜入了落羽堂。
    落羽堂内亭台楼阁、清池碧波相印成趣，奇花异草遍布，其中以落羽为最，故名其曰“落羽堂”。落羽这种花在逐的土地上并不多见，它因“其态醉薇，其姿翩跹，犹若纷纷之落羽”而得名，是一种极难种植的花卉。而这无量山堂主施泽竟能将其养育得如此妖娆，想必花费了不少心力。凉澜这样的懒人当然是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女人跑得到快，可苦了我们要把这么个累赘弄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听到不远处传来说话声，凉澜赶紧闪身躲到假山之后，竖起耳朵探听来人的对话。
    “就是，也就我们堂主好心。换作是我，把那小子随便路上一丢不就结了，哪里还会把他带回来救治！”一人愤愤地说。
    此时凉澜才看清过来的是两个年轻门人，想必是这两年新招的吧。听他们口中所言，莫非带回来的是张玉林？但张玉林怎么会任凭他们把自己带走？陈柔儿又是如何跑回来的？一串大大小小的问号在凉澜的脑袋里徘徊。
    “有简单的办法就绝不去实践麻烦的”，这是凉澜的准则。现在又送上门的简单法子，她又何必辛苦自己的脑细胞？想罢，一个窜身便落到两个小弟子身后，朝着他俩肩头就是一点。
    “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点了你们的穴道，不想让你们瞎嚷嚷。”幽幽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让两个未经历过大场面的少年顿时听得寒毛直竖，只感觉背脊凉飕飕的。
    凉澜也不让二人看到自己的面目，仍旧贴着其中一人的耳朵小声说：“我把你的穴道解开，然后问你一个问题，但你可别突然大叫，吓到了我，我可不敢保证会有什么后果。”语调是令人酥醉的柔和，但任谁都能感觉到其中的不可违抗。
    “啪”穴道解开，凉澜到也不急，缓缓地问：“你们堂主现在在哪？”
    身前的人没想到凉澜有此一问，不答，似乎很是挣扎。
    “我不会加害你们堂主的，”看出他的顾虑，凉澜也难得解释道，“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罢了。”
    不敢回头，少年僵硬着身子小心地告知：“堂主此时应该在昙轩休息。”
    得到想要的答案，凉澜毫不迟疑，从腰间摸出两枚狼牙醉便向眼前两人颈后刺去。探到了施泽所在，她也不多做停留，轻点双足就去寻昙轩所在。但落羽堂的占地面积显然大大出乎凉澜所料，转了好一会儿也没寻得什么昙轩。早知道就让那小子先指了路再睡，凉澜此时不免有些懊悔。
    正当凉澜在落羽堂里转得晕头转向之时，李蒗涯和陈柔儿也来到了落羽堂大门前。陈柔儿仗着有李蒗涯同行，提起脚步就要闯进去。可李蒗涯久经江湖，基本的礼节还是不会忘的，没有多说，一把就拉住了冒冒失失的陈柔儿。
    “大师兄你干嘛？四师兄一定是被他们挟持了，我们还不冲进去把四师兄救出来？！”
    “柔儿，就算要救人，那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硬闯进去，你说是不是？再说玉林师弟也不一定就在这儿。”来的路上听柔儿说他们发生争执的地方是悦来酒家，玉林为了保护她才失手被擒。但沧浪派与西楼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向来进水不犯河水，落羽堂的人没理由因一些小口角就和沧浪派结怨。冷静下来后，李蒗涯也觉出了多少不对劲。
    这也没怎么的，陈柔儿的眼里又是一片雾茫茫，“大师兄，你不相信柔儿说的话。”
    李蒗涯什么都好，就是一见女人流泪便没了法子，一下子就乱了阵脚。“柔儿，我又没说不进去，只是该有的礼数是少不得的。”
    陈柔儿闻言，眼里的水气立马没了踪影，这要是让凉澜瞧见了还不大呼冤枉，这儿明明还有比她更狡猾的女人。
    见陈柔儿收敛了泪水，李蒗涯总算能放下她前去请门口的护院通报一声。他打算当面跟这位堂主聊聊，单凭陈柔儿的话断定一切并不是明智之举。对自己小师妹的个性，李蒗涯还是很清楚的。
    他们师兄妹二人在门外上演这出好戏的同时，凉澜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是找到了传说中的昙轩。说是“轩”，可凉澜觉得这里倒更像是被湖水环绕的凉亭，清幽、淡雅，与鬼谷的药池有几分相似。轻点浮于湖面之上的荷叶，凉澜好似妖莲出世，无声无息地便落在亭中专心看书之人身后。
    “阁下光临我落羽堂不知有何赐教？”那人也不恼怒，放下书，转身微笑着对凉澜说道。
    只见此人柳眉舒展，明眸如珠，气质温婉似玉，神情泰然若水。看清眼前男子的容貌，凉澜第一反应就是，“随心？！”
    随心浅笑，朝凉澜微微俯身，“属下摘星阁阁主随心参见楼主。”言语不卑不亢，宛若温玉沁人心脾。“随心已在落羽堂等候楼主多时。”方才有人来报两个兄弟被藏身假山之后昏迷不醒，随心便料到楼主慕容凉澜大驾光临，为了将她引来，他可是废了不少心思。
    “你早料到我会来？”凉澜迷人的眼睛透出危险的光芒。
    随心却不为所动，依旧说得云淡风轻：“那日你把御风打法回来他便将你要只身前往浮萍山庄的事告知我们，踏雪可是担心得不得了，但她眼下有重要的事走不开，飞花又不知所踪，最后也就只有我出来找你了。”
    “你发现我和沧浪派的李蒗涯同行，所以才和施泽串通，设计绑了张玉林？你知道我肯定会来。”别看随心一副好欺负的样子，他要动起歪脑筋那可是比谁都厉害，要不怎么混到了阁主之位。平日里，就算是放荡不羁的飞花也对他敬而远之，要知道，越是温和的人爆发起来就越强悍。
    随心只笑不答，整整衣袍，高深莫测地看着凉澜，然后吐出了最为劲爆的一句话：“根本不必串通，我便是落羽堂堂主施泽。”





    正文 第十五章 真相（下）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617

    “你说什么？”很明显，凉澜还没消化随心的话。
    随心笑得更欢，“我说我就是施泽。”
    “你不觉得自己很多此一举吗？”已经是摘星阁阁主了，还有必要窝在小小的葛家村充什么堂主吗？
    “小澜，”随心和飞花生性不拘小节，在私底下不称凉澜楼主而是小澜，“你有所不知，落羽在西楼总坛是种不出来的。它喜阴，只能长在较湿润的环境里，而无量山这一代就是最理想的。”反正楼里也没多少人见过他，他在这儿也乐得自在，省得御风一天到晚管这管那，就连试验点新发明都不行。（如果有人因为试验把半个楼都给炸了，那御风这么做也不算过分吧。）
    “先不谈这个，你不觉得把张玉林抓来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吗？我可不认为你是这么欠考虑的人。”凉澜也不和他多兜圈子，上前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本来我并没想用沧浪派的人逼你现身，但送上门的诱饵哪有不用的道理。”随心回过身，在凉澜对面坐定。
    “此话怎讲？”
    “那日我和一众兄弟在悦来酒家用餐，哪晓得一个黄衣女子突然进来，几个门人只不过多看了她两眼，她不由分说得就向其中一人下了狠手，其他人当然不会坐视不管，当即就与她缠斗起来。就在这时，张玉林便跟了进来。他见那女子被众人围攻略显不济，立刻跃入战局替她挡下飞来的一刀。”
    “这个时候你就开始计划这一出了？”以凉澜对随心的了解，他绝对在当时就想好要利用陈柔儿了。
    “知我者莫若小澜你呀。反正事端是沧浪派的人挑起的，抓了他们的人也不算过分，再说我把张玉林带回来不但没虐待他反倒是替他治了身上的伤，沧浪派又有什么立场责怪我们呢？”
    凉澜此刻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宁得罪小人也绝不去得罪眼前说得万分陶醉的随心。
    “那你引我来又是为了什么？”实在受不了随心的自恋样，凉澜赶紧打断他。
    “我要和你一起去浮萍山庄。”随心回过神，将自己的计划道出，“这次的武林大会好像不简单，近来江湖传闻冥王心经现世，里头有无上的武功心法，据我所知就连易千秋这老狐狸都对它有兴趣。”
    “的确是，李蒗涯半年前就奉命下山寻找冥王心经，如今那本书就在他身上。”凉澜回忆了一下，想起当日救走蒙面男的人不由得全身一紧，那人身上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甚至比她当年在死魂林闻到的还要刺鼻、苦涩。
    “所以我也要去凑凑热闹，”随心的话拉回了凉澜的回想，“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会是怎样的呢？我倒是很期待啊。”至今没有人能够看透随心，他的温婉柔润、他的云淡风轻、他的诡计多端、他的冷冽霸气，无不使人感觉神秘莫测，想要远远逃离却总在不经意间被他牢牢吸引，无法自拔。
    “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去？反正飞花也要去，和他一起不是更安全吗？”凉澜不解地问道。
    “因为你比他有趣。”短短的六个字，却让人无法抗拒。魅惑的声音——神赐予他的终极武器。
    “好吧，好吧。但你要用什么理由和李蒗涯他们同行？”四堂主中，让凉澜最没办法的就是随心。他不会武功，意味着武力解决可能性“零”；他心思细腻，意味着智力解决可能性“近乎零”。最好的办法就是：按他说的照做。
    “这个嘛，我早有打算……”
    『落羽堂大门外』
    李蒗涯和陈柔儿在门外等待多时，却迟迟不见通报的人回来传话，不免心中气愤。李蒗涯还能维持气度，可陈柔儿哪里受得了，跺跺脚，眼看就要往大门上踹。
    “柔儿，你这是做什么？！”李蒗涯赶忙拉住陈柔儿。
    “大师兄，那人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他们西楼明摆着看不起我们沧浪派，你忍得了我可忍不了。咱们还是直接冲进去把四师兄救出来不就结了，量他们也奈何不了大师兄你。”说这话时，陈柔儿眼里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柔儿，西楼能在短短两三年里便在江湖站稳脚跟可不是凭着运气，它的实力不容小觑呀。”李蒗涯是明白人，不管西楼楼主是谁，他定是个人物，否则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让西楼顶替夜雨楼成为三楼之一。与西楼结怨，这怎么看也不是个聪明的选择。
    “可是大师兄……”没等陈柔儿开口，落羽堂大门打开，一小老头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将他俩迎进门内。“堂主要老生传话，方才让李少侠在门外等候多时实在抱歉，还请李少侠先到会客厅稍作休息，堂主马上就来。”
    乍看之下这老头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但从他的呼吸吐纳李蒗涯已觉察到此人内力甚深，不由感叹西楼的确藏龙卧虎。
    “哼，不就是一个堂主，还摆什么臭架子。”待老头离开，陈柔儿不满地哼哼。
    “是呀，只不过是一个堂主，还要两位亲自前来拜访，在下实在有愧呀。”温和的嗓音从内堂传来，随心如春风拂过杨柳岸般飘然登场。
    李蒗涯急忙起身解释：“施堂主别见怪，柔儿只是……”
    “李少侠不必多言，我并没有责怪令师妹的意思。如果我是个斤斤计较的人，那她可就没有会去找你的机会了。”随心虽然平日里温润淡然，但他骨子里的霸气让人不敢小看，就是因为这份气质，墨白二将才心甘情愿伴他左右，随他驱使。
    “柔儿说施堂主把我玉林师弟带走了，不知可有此事？”李蒗涯客气地问道。
    随心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确如陈姑娘所言，张少侠就在我这儿。不过我也是看陈姑娘丢下张少侠跑了，怕他身上有伤独自留在外面不安全，这才将他带回堂里医治，还望李少侠不要见怪。”
    李蒗涯闻言，转过头质疑地看着陈柔儿。陈柔儿脸颊一红，慌忙替自己解释：“是四师兄让我先走的，他说他会脱身来找我，可我等了好久也不见他回来，到悦来酒家一看，人都已经走光了。”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不敢抬一下。
    “那真是有劳施堂主了。”李蒗涯不再理会陈柔儿，而是抱拳答谢随心。“不知可否让我见见我师弟？”
    “那是自然，请随我来。”说着便引李蒗涯和陈柔儿前往张玉林处。





    正文 第十六章 出发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644

    『落羽堂客房内』
    李蒗涯踏进房内，却着实因里面出现的人暗自一惊，一句话脱口而出：“小弟，你怎么在这儿？”陈柔儿也万分惊讶，两眼瞪得滚圆。虽说慕容珏是男的，但大师兄对他也太过殷勤，现在又出现在这儿，真不知他是什么来头，她心里很是不快。
    “大哥你来啦，随……施泽知道我来了葛家村就把我请来叙叙旧，顺便给张兄疗伤。”凉澜撒起谎来倒是脸不红气不喘。
    李蒗涯此时满脸问号，自己刚认的兄弟怎么跟西楼的人还有瓜葛。看看凉澜又回头瞅瞅随心，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呀？
    随心抿嘴笑着，越过李蒗涯径直来到凉澜跟前。“我和珏早就认识，只不过他不知道我是落羽堂堂主罢了。今天在路上看到珏，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后来差人过去，没想到还真是他。”随心边说边把手搭在凉澜肩上。这一动作在某人看来可是极度的刺眼。
    “哦，小弟，原来你和施堂主还是旧识，那在客栈里怎么不说啊？”李蒗涯略带责问的口气。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现在很不爽，但具体是为了什么，李蒗涯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一听到珏和施泽早就认识，心里就感觉闷闷的，再看到那只搭在珏肩上的爪子，他更是恨不得冲上去一把拍飞它。
    “我和珏认识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还一直以为我是哪里的落魄书生呢。”不给凉澜开口的机会，随心先一步答道，脸上依旧挂着招牌笑容。
    真是有够会扯的，凉澜不置可否地笑笑，继续保持沉默，让随心有充分发挥的空间。（谁让我们慕容楼主体恤属下呢）
    陈柔儿对于自己被晾在一旁十分不满，拉拉李蒗涯的衣袖提醒到，“大师兄，我们是来看四师兄的不是吗？”
    李蒗涯这才反应过来，带上陈柔儿向床边走去，经过凉澜身边时还刻意撞一下随心，让他的手从她肩上卸下。随心倒不在意，只是一双绣眼闪烁出算计的金光。看来某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惹下了个大麻烦。
    来到床前，只见张玉林双眼紧闭、面色苍白，一副即将驾鹤西去的模样。“我玉林师弟怎么会变成这样？”李蒗涯转身，没好气地向随心问道。
    这回开口的却并非随心，而是一直保持缄默的凉澜。“大哥不必担心，张兄受的刀伤正好在大动脉上所以才流血过多，我已经给他止了血，还用了点麻醉药，这样他可以更好地休息，相信耐心调养个半个月他就能痊愈了。”
    “李少侠，珏可是神医，他说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的。”随心补充道到。
    “哪有人自封神医的。”陈柔儿小声嘀咕。可这又怎么逃得过凉澜和随心的耳朵。
    “陈姑娘可否听过圣手神医鬼谷子？”随心单手托腮，懒洋洋地问。
    “当然，据说他医术超群，只是为人古怪，鲜少出谷，见过他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那如果在下告诉你珏是鬼谷子的入室弟子，陈姑娘还会说珏配不上神医之名吗？”随心笑得越发鬼祟。
    “这怎么可能？据我所知鬼谷子曾对外宣称此生绝不收徒，你现在说他是鬼谷子的弟子，不觉得太牵强了吗？”陈柔儿一手指着凉澜，满脸的“你说谎”三个字。
    “施泽，这种事没必要到处宣传吧。老鬼得罪的人不少，我可不想因为他惹得一身的麻烦。”凉澜没想到随心会把这件事抖出来，责怪地朝他皱皱眉。
    随心却当作没看到，继续对陈柔儿说道：“事事总有万一，你能撇下自家师兄逃跑，那鬼谷子怎么就不能收徒呢？”
    陈柔儿一时语塞，楞是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原来小弟你是神医的弟子，怪不得那银针那般厉害。”李蒗涯见陈柔儿被压得死死的，不得不出面打个圆场。不过他早就觉察到凉澜不简单，只是没想到她会是大名鼎鼎的鬼谷子的高徒。
    “李少侠准备何时启程继续前往浮萍山庄？”随心突然开口，“令师弟伤势不轻，怕是还要修养个大半个月所以没办法前去了，但眼看武林大会时日将近，李少侠要尽早动身才是。”
    李蒗涯看了看床上的张玉林，思量片刻，回头为难地对随心说：“施堂主，不知可否代为照顾在下的师弟，蒗涯感激不尽。”
    随心同样回一不好办的眼神，幽幽地答道：“张少侠留下是没问题，只是在下也要前往武林大会，恐怕……”顿了一下，随心又开口：“不如让令师妹留下照顾张少侠，这样你我都不必操心，不知李少侠意下如何？”
    陈柔儿听了，拽住李蒗涯的衣角撒娇地说：“大师兄，柔儿要和你一起去嘛。反正四师兄没醒，又不会乱跑。”
    “柔儿，玉林师弟是因为你受伤的，你有责任照顾他！”李蒗涯难得对陈柔儿厉声喝道。
    陈柔儿虽满脸的不情愿，但自知理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不忘狠狠地瞪凉澜一眼，似乎是说：你要是敢对我大师兄怎样，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凉澜无辜地眨眨眼，无奈呀……
    “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吧。”随心见陈柔儿默认了，马上计划起行程。
    “我们？”李蒗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呀，李少侠要去浮萍山庄，在下也去浮萍山庄，既然同路我们何不一起前去？再说珏和我俩都是朋友，难道要他抛下一个跟另一个走？”知道李蒗涯放不下凉澜，随心故意说道。
    “那……好吧。”李蒗涯其实很不想与随心同行，只是如果提出分开前往，凉澜会不会愿意跟着自己还不确定，要是她选了随心，那岂不是得不偿失。思来想去，李蒗涯还是决定带上个碍眼的家伙。可惜此时李蒗涯还不知道，如果要凉澜选的话，她选的一定是他，要知道在狗和狐狸中，一般的人都会选择狗，因为它们够实在，比起狡猾的狐狸不知好上几十倍。
    第二日晨光微亮，凉澜一行人便告别葛家村，向着仓平镇出发。
    【春雨煎茶
    茶香——微凉
    冬雪煮酒
    酒香——醉人
    品一茗春茶
    享一杯冬酒
    红尘何惧
    江湖何惧
    世间
    我最逍遥。】





    正文 第十七章 初遇赵雪伊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389

    青山绿水，茂林修竹；残霞浸染天际，夕阳映射瞑红。这本该是多么美妙的画面，但李蒗涯此时可没那心情去欣赏，随心的加入彻底打乱了他和凉澜的相处方式，五天下来，他还没找到和凉澜好好说话的机会，准确地说，凉澜走到哪，随心就跟到哪，摆明了跟李蒗涯过不去。（哎~谁让他惹了这颗煞星呢）
    看着眼前相谈甚欢的两人，李蒗涯打从心眼里感到不痛快。
    “大哥，想什么呢？你的鱼糊了。”凉澜见李蒗涯神游太虚，好心地提醒。
    “呃？”李蒗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走神，连手里的鱼烤焦了都未察觉。丢掉黑漆漆的焦鱼，他颇为尴尬地笑笑。
    “李少侠想什么这般出神？不知可否说来听听？”随心自是知道李蒗涯发呆的原因，只是几日下来戏弄他也成了习惯，既然墨、白不在，那就只有牺牲一下李蒗涯了。随心不会武功，原本墨、白是时刻陪在他身旁寸步不离的，可李蒗涯功夫不弱，凉澜更是称得上高手中的高手，有他二人保驾护航，天底下还有几人动得了随心？墨、白见随心跟着凉澜上路也就不再坚持，终于还了他“自由身”。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罢了，没什么好讲的。”尽管不喜欢随心，李蒗涯还是维持了温文尔雅的君子姿态。“不过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赶到最近的城镇而不是再这儿烤鱼？天马上就要黑了。”其实李蒗涯到不担心露宿，他只是怕凉澜不习惯，看她细皮嫩肉的应该没吃过什么苦。
    “对哦，施泽，快收拾了，我们上路。”凉澜很是配合地使唤起随心。
    “这烤鱼可是你提出来的，难道你想吃白食？”随心两眼一眯，寒意便如排山倒海般一阵阵向凉澜袭来。别人对楼主都是毕恭毕敬的，也就他和飞花敢对凉澜这般无礼。
    “我来收拾吧。”李蒗涯挺身而出，“小弟，要不你先去湖边洗洗，我和施堂主留下收拾。”绝对不给随心后脚跟上的机会。
    “那我去去就回。”能偷懒当然好，凉澜迫不及待地逃跑。
    “还是个小孩样。”李蒗涯一直看着凉澜的身影消失在密林，脸部刚毅的线条渐渐柔和，一个暖心的微笑在他眼角绽放。
    “真正了解她的人不会这么说。”一阵秋风刮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正好掩盖了随心紧接着的话。
    摆脱了收拾残骸的艰巨任务，凉澜很是愉悦地穿过林子来到了不远处的湖泽边。“救命……救命呀……”隐约间，一声声惨叫透过不远处的竹林钻进凉澜脆弱的耳朵里。凉澜自认为并不是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的女侠，更不是普度众生的下凡观音，所以她决定——无视之。“救命……救命……”声嘶力竭的呼喊声越来越近，直到一抹蓝色的倩影由翠竹间闪出。那是着水蓝裙衫的少女，她体态轻盈，恬静的水蓝与她正好相合相容。秀发黑亮，在秋风的吹拂下显出几分妖娆，只是此时一头的青丝略显杂乱，想是因为逃窜才搞得这般落魄的吧。
    那少女见有人立于湖边，直直地就向其冲去。凉澜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是被她撞了个满怀。
    “公子救我，那伙小贼……”未等少女把话讲完，一群凶神恶煞的大汉便从竹林冲了出来，将凉澜二人团团围住。
    “小娘子，我还道你找了个什么厉害角色，原来是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小白脸。哈哈……哈哈哈……”带头的刀疤男放声大笑，引得周围的小喽啰也嗨嗨嗨地□起来。
    “山贼？强盗？真是让人失望。”凉澜好不容易摆脱少女的拉扯，整整衣角，轻摇额首道。
    “臭小子，吾乃霸山的山大王王天雄，识相的立马给我滚蛋，要不我让你尝尝分筋错骨的滋味。”刀疤男一脸鄙视地朝凉澜叫嚣。
    “公子……”少女怕凉澜真的就此一走了之，也顾不得礼数，上前一把扯住凉澜的衣角。
    看了眼今日饱受摧残的衣衫，凉澜微微皱眉，看来不把这事解决，自己这件衣服就要提早退休了。
    凉澜侧身，面具下的脸孔露出诡异的神色。笑——笑得张扬，笑——笑得猖狂，笑——笑得令人胆颤，笑——笑得闲雨落花。山贼一个个相继倒下，惊恐地瞪大了眼，他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更可怕的是甚至连凉澜是何时出手的都未觉出。
    扫了眼倒在地上中狼牙醉昏迷的大汉们，凉澜撇开蓝衣少女，自顾自走到河边继续方才被他们打断的事。
    少女不可置信地盯着凉澜，武林高手她见过不少，像眼前的少年这样能轻易制服霸山王的人在江湖上屈指可数，年纪轻轻就有这般造诣，果然是不同凡响。
    “你不过来洗洗？脸上有脏东西。”受不了背后炙热的目光，凉澜干脆唤少女到湖边来整整仪容。
    少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狼狈和刚才的一时失态，白嫩的小脸霎时绯红。轻移脚步，踱到距凉澜十丈远的岸边用湖水清洗被弄脏的脸蛋。洗去满脸的灰烬，一张亦真亦幻的俊俏脸孔印如眼帘。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真可谓：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亏得凉澜这身子也是天下难觅的绝色，日日见得，否则她还真要怀疑自己是在白日做梦了。
    凉澜这厢正发着呆，蓝衣少女已翩然而至。“小女子浮萍山庄赵雪伊，方才得公子出手相救，实在感激不尽。”嘴角微翘，“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好一个乱世佳人。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螓首蛾眉，巧笑倩兮
    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
    温泉水滑洗凝脂
    双眸剪秋水，十指拨春葱
    渐消酒色朱颜浅，欲语离情翠黛低】（韦庄菩萨蛮）





    正文 第十八章 新的烦恼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050

    【浮萍山庄位于东流南边的仓平镇上，庄主赵烨成乃武林传奇赵云飞的后人，凭着这层关系再加上他的侠道义举，浮萍山庄在江湖上也算是美名远播。赵烨成年近四十未得一子，直到四十大寿那日才喜得一女，取名赵雪伊。赵烨成中年得女，对雪伊疼爱有加，真可谓含在嘴里怕化了，攥在手里怕碎了，宝贝得不得了。据说这赵雪伊生得那叫一个水灵，恐怕除了当年的武林第一美女白玉，天下再没有谁能与她相提并论。但昔人已经作古，赵雪伊顺利成章接下第一的称号。多少江湖豪杰不惜翻越千山万水，只为一睹她的绝世姿容。此次武林大会选在浮萍山庄举行，除了赵烨成为人正派外，最大的原因就是赵雪伊已到试婚年纪，武林大会便是她挑选佳夫的绝好机会，“抱得美人归”——显然不少人来参加武林大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珏，真不简单呀，才离开那么一会儿就拐了个大美人回来。”刚清理完，随心便瞟见凉澜心情不太舒畅地向这边挪过来，身后还跟了位容貌俊俏的姑娘。
    凉澜本不想带回赵雪伊，但荒山野岭的，把她一个柔弱女子独自留下也太过残忍，很难得的，凉澜发扬了一回雷锋精神。“施泽，她是赵烨成的女儿。”
    “浮萍山庄赵庄主之女？”李蒗涯凑近问道。
    “小女子赵雪伊。”雪伊轻声回答，一双丹凤眼还时不时朝凉澜望望。“雪伊本在回庄的路上，却不想遭遇霸山山贼围堵，幸得慕容公子相救才得以全身而退。”
    “赵姑娘是去了何处，以至今日出现在这距仓平镇数百里的郊外？”李蒗涯觉得此事蹊跷，继续询问。
    “这……”赵雪伊面露难色，迟疑片刻，还是决定据实相告。“既然二位是慕容公子的朋友，那雪伊也不好隐瞒，其实我是逃婚才来到这儿的。”
    “逃婚！”李蒗涯和随心难得异口同声地惊叹。
    收敛吃惊的神情，李蒗涯不解地说：“难道赵姑娘已有婚约？但在下从未听说过这等事呀？”赵雪伊也算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她要是定了婚还不第二天就街知巷闻了。
    “订婚到没有，只是我爹打算在这次武林大会中为我挑选夫婿，并当着天下豪杰的面宣布喜讯。可……可我爹喜欢的又不一定是我喜欢的，我不希望自己的终生大事如此草率决定。但我爹这次是铁了心要这么做，无论我怎样劝说都无济于事，所以……”
    “所以你就想到逃婚？”随心没有显出半点同情，话语间反倒略带嘲讽，这引来了李蒗涯不满的一个白眼。随心不去理会，继续说道：“你可曾想过，要是你走后你父亲仍旧挑了贤婿并昭告天下，到时你怎么办？下半生就躲躲藏藏地过？比起出逃，还不如留在庄里。”
    “按你说的赵姑娘不是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李蒗涯越发讨厌眼前波澜不惊的一张笑脸。
    “留下可以争取主动，而逃避到头来只能被动接受。”沉默许久的凉澜开口解释随心的意思。
    “慕容公子这话是何意？”赵雪伊不解。
    “留在山庄，就算你父亲坚持当着武林中人的面宣布婚讯，只要你到时出面表态，相信这门婚事成不了。”凉澜缓缓地解释。
    李蒗涯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赵雪伊豁然开朗，含情脉脉地对凉澜报之一笑。而一旁的随心则高深莫测地看着这一切，嘴角邪魅地勾起。
    “雪伊，如果你决定回庄，不如与我们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对于赵雪伊敢于逃婚的胆量凉澜很是佩服。要知道逐的世界类似宋朝，女子没什么说话的地位。虽说江湖儿女不计小节，但赵雪伊再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要做到这一份上还是很不容易的。
    雪伊？听凉澜如此亲切地称呼自己，赵雪伊心里那叫一个欢喜，立马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么雪伊，我来介绍一下。”凉澜走到李蒗涯身边，“这位是沧浪派的李蒗涯，我认的大哥。”抬起手指向随心，“那是西楼落羽堂堂主施泽。”
    赵雪伊欠身，“李少侠、施堂主，雪伊这厢有礼了。”动作轻柔舒缓，醉人心脾。凉澜见了，也止不住会心一笑。
    八年——弹指一挥间。从初到异世的迷茫到现在的坦然，从与老鬼斗嘴吵闹到把他看做自己异世的亲人。这一幕幕仿佛犹在眼前，却又早已望而不及。孩童般的笑脸从父母车祸后就不再属于自己，西楼是他们的心血与汗水，同爷爷一起把西楼坚持下去是她的责任。掉下山崖的那刻，她甚至有一点点幸喜，死了就不用再背负这份重任了吧，死了就可以与家人团聚了吧。但天不遂人愿，凉澜穿越时空有了新的身体、新的生活。
    应该就此忘记前尘往事吧，但慕容凉澜依旧是慕容凉澜，她可以笑得云淡风轻，却掩饰不了内心的波澜澎湃；她可以装作懒散不羁，却终是再次背负起一个“西楼”。赵雪伊的简单、纯洁让她自惭形秽，但如此的洁白却深深吸引着她。这是天空的白，是丁香的白，是多少年前自己也曾有过的——纯白。





    正文 第十九章 凌霄山庄少庄主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928

    初秋的风温热而略带沧桑的气息，清冷却不失柔软的触感。北流擎天山山崖之巅兀然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山庄，镶金的匾额上赫然写着“凌霄山庄”四个大字，那字苍劲有力、入木三分，不难看出题字者必是内家高手。
    秋日的晨光微露，将凌霄山庄照耀得越发夯实、沉稳。山庄朱红色的大门足有十多尺高，配上威严的虎头门闩，独显一份孤高傲气。就像两侧卧着的石狮，天生的霸气不容侵犯。
    沿着山庄的华石小径入内，庄里的景物绝对配得上“擎天一庄傲视江湖”的美誉。暂且不说庄主木傲龙的居室，就是庄里杂役的院子也被造得大气怡人，完全看不出那是下人的住处。要问这凌霄山庄为何这般豪气，那可不单是祖上积德，更有历代庄主的毕生心血倾注其中，当然这也包括了现任庄主木傲龙。只是自八年前他的三女儿木婉澜失足跌落山崖，木傲龙便甚少在江湖露面，有什么重要的事也大多交予长子木狄出面处理。好在木狄年轻有为，如今已在江湖上立住脚跟，足以独当一面。
    此次武林大会，木狄自然遵照父亲的吩咐前去参加，只是母亲沈芸临行前的叮嘱让他颇为介意。飞驰在通往浮萍山庄的山道上，木狄不禁回忆起出行前母亲与他的谈话。
    『三日前沈夫人房内』
    “狄儿，此次代你父亲前去参加武林大会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言行。你还年轻，切不可意气用事。”沈夫人柔声告诫。
    这沈芸虽已年逾四十，但风韵尤存，举手投足间都散发出高贵、庄严。
    “孩儿谨记母亲所言，定不会失了咱凌霄山庄的威名。”
    “如此甚好，只是为娘还要你答应一件事。”
    “请母亲明示。”沈夫人呢很少对木狄提出什么要求，正因如此，凡是沈夫人吩咐之事，木狄从来都是尽最大可能去完成的。
    “此次前去浮萍山庄，我要你将赵烨成的独女赵雪伊娶到手。”言语间透露出不容反抗的威严。
    “娘，这是为何？”木狄虽是孝子，但要他啥费心思地娶一个从未蒙面的女子，他还是没办法一口答应。
    “如今凌霄山庄虽还保有表面的风光，但你我心里都清楚，自从你父亲不再插手江湖中事，武林中人便越来越小瞧我庄。不是你不努力，只是这江湖上只有强者才有生存的权利。倘若能趁此机会与浮萍山庄结亲，那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沈芸也是出身武林世家，可她娘家在一年前遭仇家血洗，如今沈氏一家只留下她孤身一人。可气的是，整整一年，就算动用了凌霄山庄的全部眼线也没能查出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而他杀人的手段之残忍，手法之精准更令人不寒而栗。想要替家人报仇，单一个凌霄山庄是远远不够的。
    木狄无言反驳，就这么带着沈夫人交代的重任上了路。
    天色渐暗，想是快要下雨了吧。回过神的木狄用力一夹马肚飞速朝前方的村落奔去。
    而此时，凉澜一行人总算是在日落前赶到了最近的村子。据赵雪伊所言，穿越这个村子后再翻过一座小山就是仓平镇了。既然时间宽裕，凉澜他们决定在这个村子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再继续上路。
    客栈外，瓢泼的大雨倾盆而下，行人纷纷奔走躲避，沿街的小摊也一下子没了踪影。
    “这雨还真是说下就下。”李蒗涯坐于桌前，看着门外仓惶逃窜的行人喃喃自语道。
    “这就是天有不测风云吧。”随心咽下嘴里的菜，带着几分神秘地附和。
    一路上受够了随心的戏弄，李蒗涯也不多言，又低头兀自用餐。气氛降到冰点。赵雪伊左右看看，赶忙出来打圆场：“可不是，幸亏我们早一步进客栈，要不就成落汤鸡了。”
    静——静——还是静，“雪伊，你不用在意，没事的，只管自己吃饭就是了，他们两个过会就没事了。”凉澜终于看不下去，好心地建议。
    “好……好吧。”雪伊也不再自讨没趣，低头识相地管自己吃饭。
    “轰隆隆——”一记雷鸣，门外的景色被一身影遮挡。
    “客官里边请！”见又有生意上门，店小二点头哈腰地迎上前。“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呀？”
    “替我开间上房，”男子在凉澜他们不远处的桌前坐下，“还有，再来几样小菜，一壶烧酒。”男子摘下斗笠，轻拍身上的雨水。
    打从他走进客栈，凉澜的一双眼睛就不自觉地在他身上瞟，不知道为什么，对他，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剑眉如梭，明目浩然，不同于李蒗涯的雅致之感，他身上有一种震慑人的魄力，很熟悉，却又不像是凉澜自己所熟悉的。





    正文 第二十章 命运的轮盘开启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195

    木狄自打踏进客栈就觉有一道目光紧紧跟随自己，待桌前坐定便开始寻找视线的源头。侧过身，他与她四目相接。
    不同于以往看到过的眼神，面具下琥珀色的眸子透出的是迷茫，是质询，是一种深不可测的霸气。木狄自认继承了父亲木傲龙的一身豪气，但眼前此人单是一个眼神就足以震慑住他，不仅是他散发出来的气息，更是那眼神所表达的变幻莫测的意蕴。摸不透的东西总是神秘而令人恐惧的。
    感觉到凉澜的异样，李蒗涯很自然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呦，这不是凌霄山庄的木兄嘛。”李蒗涯满脸惊喜，起身便要迎上去。乖乖，终于来了个能帮他对付随心那厮的厉害角色。
    木狄硬生生地被李蒗涯的一声唤拉回现实，微楞，抱拳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李兄呀，好久不见。”
    “木兄客气了。想必木兄此次前来也是参加武林大会吧？”李蒗涯明知故问。
    “正是，在下奉家父之命代为参加这次武林大会。”木狄很是疑惑，李蒗涯怎么会和这些人在一起？怎么说呢，他们都——都太不正常了。戴面具的自是不简单，那一脸微笑的俊秀男子看似无害，但狐狸般的眼睛总让人觉得心底发毛。比起他俩，正好奇地用天真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少女倒显得正常许多，只是她天仙般的脸蛋再怎么说都不是常人能有的。不知那浮萍山庄大小姐与她相比，谁会更胜一筹呢？想起浮萍山庄的赵雪伊，木狄很不甘心地叹了口气。
    “木少侠有心事？”随心眯了眯眼。要知道木狄叹得虽轻，却绝对逃不过随心的一对追风耳。
    “小事罢了，不容兄台费心。”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接近此人为妙。言罢，转身对李蒗涯说：“李兄，那我不打扰四位的雅兴，先上楼休息了。”
    “等等！”李蒗涯刚想叫住木狄，却被另一道声音抢先一步。“既然相逢就是缘分，木少侠不想与我们也交个朋友？”原本依凉澜的性子，要她主动与人攀谈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但这次她的确破例了，只为了脑中那不知名的声音。
    “大哥……大哥……澜儿想你，大哥……”一女子的声音一遍遍在凉澜脑中回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口中的大哥又是谁？凉澜来到异世八年，像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次遇上。没错，自从木狄出现，她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看来问题还是出在这木狄身上，无论如何，她都要把这件事弄清楚。
    “不要误会，只是在下赶了一整天的路有些困乏罢了，还望兄台见谅。”
    “是在下疏忽了，那我们长话短说。我复姓慕容，单名一个珏字。这位是西楼落羽堂堂主施泽，至于这位小姐……”凉澜介绍到赵雪伊时停住了，她不知道该不该公开她的身份。
    “小女子浮萍山庄赵雪伊。”雪伊见凉澜为难，大方得道明自己的来历。反正到了庄里见了面迟早会被发现，与其到时尴尬，还不如现在就讲明白。雪伊也不是完全无脑的。
    这下轮到木狄吃惊了，堂堂浮萍山庄大小姐不好端端地呆在自家庄里，跑到外面来做什么？还混在男人堆里。听闻赵雪伊文静温柔，优雅恬淡，是不可多得的大家闺秀。可眼前的女子文静中却略带俏皮，优雅中却略显稚气，除了那张天下无双的俏脸，木狄实在很难把她和赵雪伊联系起来，虽说她说她就是。
    被木狄狐疑的眼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赵雪伊下意识里往凉澜身后挪了挪，这一动作恰巧被闲在一边看好戏的随心瞧见，挑眉一笑，阴谋的味道又在他那张狐狸脸上扩散开来。
    “浮萍山庄距此不远了，木兄不如与我们一同上路，也省的路上寂寞，不知木兄意下如何？”要是让御风看见凉澜这么客气地向人发出邀请，怕是要惊得连下巴都掉下来了吧。但凉澜本就是装模作样的高手，她当御风他们是自己人，所以平日里才比较随性，可现在情况特殊，这门绝技再不拿出来用用更待何时？
    虽然不太情愿，但木狄也很清楚这厮不是好对付的角色，与其惹怒他树一劲敌，还不如先顺了他的意。再者浮萍山庄将近，量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如此想来，木狄也不再推辞，约定明早同凉澜一行人一起上路。
    夜——很深
    月——被浮云所遮
    漫天的星辰——悄悄地躲藏了笑脸
    徒留——雨水滴答
    “大哥，大哥！你看，是杏花耶！好多杏花！”
    “澜儿，别跑那么快，小心摔跤！”
    “啊，小兔子，等等我！”
    “哎呦！”
    “澜儿，你怎么了？叫你别跑那么快的，就是不听。回去爹又该怪我私自带你出来了。”
    “大哥，有澜儿在，爹不会罚你的，爹最疼澜儿了。”
    “你这小家伙，就仗着爹宠你。刚才的话可别对娘和二妹说，记住了？”
    “为什么？爹本来就疼我呀？”
    “别问那么多，你记住就是了。”
    窗外的雨下了整晚，凉澜的梦中也不断浮现出两个孩童的身影与对话。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却隐隐感觉他们与她有着什么莫大的联系。
    此时的凉澜还不知道，命运的轮盘已经悄然开启。





    正文 第二十一章 莲花胎记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252

    初秋的雨就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早醒来，街道上虽还留有昨夜暴雨的痕迹，但摆摊做生意的小贩早就做好准备，满心欢喜地迎接过往的旅人了。
    凉澜被那个奇怪的梦闹得没了好眠，本来就不怎么高涨的情绪越发的跌到了谷底。怏怏地穿戴好一切，便没精打采地下楼与随心他们会和。
    “小弟，今天怎么起得这般早？”
    早？木狄看了看窗外高高挂起的太阳，不禁要猜想凉澜平日都是什么时辰起床的。
    “哦，昨晚做梦没睡好，今天反倒起得早些。”虽然凉澜的脸被面具遮住，但单从声音也可看出，她此时的状态的确不怎么样。
    随心倒是没什么，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梦能让堂堂西楼楼主露出这般虚弱的样子。对于凉澜的恢复力，他还是绝对有信心的。
    李蒗涯和赵雪伊可就没那么放心了。一路上凉澜情绪波动一直很小，甚至可以说是基本没有，现在她的异样表现着实让人不安。
    “小弟，你不舒服的话，要不我们明天再赶路。反正离浮萍山庄也不远了，要去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李蒗涯建议。
    “是呀，慕容公子，我们明天再上路也不迟。”赵雪伊附和道。
    凉澜没有回答，而是行至随心身边：“施泽，你说，我要不要明天再出发？”
    “你心里早有决定了不是吗？何必多此一举再来问我。倘若你选择明日上路，我想我就该怀疑你是哪来的冒牌货了。”
    四阁阁主中，随心与凉澜接触最少。但要论到对凉澜的了解程度，恐怕就是踏雪都不得不承认世上没人及得上随心。至于原因，可能是臭味相投……应该叫志同道合，也有可能托了随心天生洞察力敏锐的福，无论如何，他们两人早已到了不用言语就能互相交流的境界。这是一种纯粹精神上的同步，无关乎身份，无关乎男女。又或者，随心本身就是近乎神的存在吧。
    既然当事人已经作出决定，那旁人也不便多言，一行人按原计划动身上路。
    “慕容公子你快看，那有一片花田！”赵雪伊指着远处山头的一片桃红，雀跃不已。
    “赵姑娘离家之时不曾途经此地？”随心悠闲地挥着马鞭，在一旁用极为慵懒的嗓音问道。
    提及逃婚的事，赵雪伊还是不住地身子一紧，略带羞愧地说：“那日我是趁夜出走的，根本没注意。”
    “出走？”木狄的耳朵还不是一般的好使，明明看他已经走得老远，听到“出走”二字便立马回身问道。
    赵雪伊面色泛红，方才的欢喜仿佛瞬间消失。她忘了现在身边多了个木狄，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才出来的。
    “木兄别误会。赵姑娘只是一时口误，她是出庄游玩迷了路才离开仓平镇来到荒郊野外的。那日我们三人恰巧遇见赵姑娘，得知她不识归途，这才带上她一同前去浮萍山庄的。”李蒗涯很君子地出面替赵雪伊解释。
    木狄见赵雪伊神色慌张，李蒗涯又如此着急地替她掩饰，料定事情绝非他们所言。但这与他无关不是吗？木狄心中这样对自己说。又看了赵雪伊一眼，便调转马头继续带头前行。
    此时的凉澜正为昨夜的梦而心神不宁，她总觉得，木狄的出现会改变些什么，可究竟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这种莫名的不安让她心慌，拉缰绳的手不觉一紧。身下的马儿吃痛地嘶吼一声，前蹄高高提起，硬是把凉澜从背上摔了下来。没有做任何保护动作，凉澜便与黄沙地来了个亲密接触。丝质的衣衫被磨出了大口子，鲜血沿着沾满沙土的上臂往下淌，那场面煞是壮观。
    李蒗涯第一个翻身跃下马背，一个箭步冲上前安抚受惊的马匹，以防它乱蹬又伤到凉澜。赵雪伊随后奔到凉澜跟前，可她一见那如注的鲜血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要不是紧随其后的木狄眼疾手快，恐怕我们的赵小姐就是今日第二个挂彩的了。
    “珏，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今天实在是有点怪。”就连随心都开始担心，这样的凉澜实在是太反常了。
    “我没……”凉澜的话刚到嘴边，又不得不咽了回去，因为有人正用力攥着她受伤的手并一脸震惊。
    “快放手！你没看到他很痛吗！？”李蒗涯安抚完马儿，一转身便瞧见木狄死死抓着凉澜受伤的手臂，而凉澜此时正一脸的痛苦。
    闻声，木狄马上松开了手，抱歉地看了看凉澜。疼痛稍有缓解，凉澜也不觉地舒了口气。
    “小弟，你怎么样了？”李蒗涯紧张得不行，就连他自己也很诧异，看凉澜受伤，他竟有心痛的感觉。
    “大哥，我没事。”凉澜拍拍李蒗涯的肩安慰到。她并没在意身旁一道道担心的目光，而是自顾自用水清洗了伤口，再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往伤处轻轻喷撒。奇的是，原本血流不止的伤口吸收了粉末后竟停止了出血，伤口还在，却已经不影响一般的活动了。
    “好厉害的药粉！”李蒗涯由衷地赞叹。
    随心也恢复了往日的笑脸，好像刚才紧张的表情从未出现在他脸上。
    木狄此时的心情甚是复杂。方才他无意间看到凉澜磨破的右臂上有一莲花印记，而这印记又太像他失踪三妹身上独有的，更巧的是，他们的莲花胎记都生在同一个地方——右臂。可三妹木婉澜生性胆小，决不可能有眼前之人的这般气势和眼神。慕容珏，你到底是谁？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开幕的序曲（上）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833

    往年的仓平镇，最冷清的时节莫过于秋季。仓平盛产雷萤，这是一种只在春夏季节出现的昆虫，它的毒汁可用于炼药，是上等的药材辅料，大批的捕萤人都会选在春季或夏季前来，故这两个时节的仓平镇往往是人气最旺的。
    而今年，入秋的仓平镇却依旧热闹非凡，酒楼饭馆里，多了不少江湖人士，他们的目的都只有一个——浮萍山庄的武林大会。
    “听说了没？浮萍山庄的赵烨成准备趁着武林大会择婿。”
    “择婿？那不就是给那武林第一美女赵雪伊找相公？”
    “是呀，也不知道谁有这么好运能娶到赵大小姐。”
    “你就别想了，人家要选也轮不上你呀。”
    “这倒是，据说二教、三楼都会前来参加，再加上沧浪派、刀霸门、凌霄山庄、乐山派、瀚宇堡这些大有来头的，像我们这种小门小派的弟子怕是连头发丝的机会都没有。”
    听着临桌几个人的高谈阔论，赵雪伊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到马上就要回庄面对父亲，心里更是忐忑不安，抬手又整了整面上的轻纱。
    “赵姑娘，自从进了镇子戴上面纱，你的手就没闲过，再这么继续下去，你的面纱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不用问，会豪不避讳道出别人窘态的也只有随心那厮。
    “施堂主！”李蒗涯责怪地瞪了他一眼。
    “各位，”赵雪伊突然站起身，“雪伊承蒙四位的一路照顾，现在仓平镇已到，也不便多做打扰，我想我应该回去了。”言罢，还不忘看看凉澜的反应。
    “也好，你和我们一起去也不太合适，不过路上小心。”虽然和赵雪伊不熟，但凉澜还是挺喜欢她的，那种天真的傻气是凉澜所没有的，看到她，总能让人心情愉悦。
    感觉凉澜还是关心自己的，赵雪伊喜滋滋地道了个别，神清气爽地朝浮萍山庄前进。
    “让她一个人回去好吗？”果然，李蒗涯是四人中最会怜香惜玉的。“要是半路上遇到上次的情况怎么办？”
    就像没有听见，木狄兀自操起佩剑，起身准备离开。
    “木兄要去何处？”
    “随便逛逛。”抛下最后一句话，人便消失在大门口。
    “这下你不用担心了。”随心端起酒杯，嘴角上扬，又摆出了一副狐媚的懒散姿态。
    凉澜向木狄追去的方向看了眼，若有所思。
    李蒗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两人高深莫测的样子，也只得强压下心中的疑问，继续享受他的午餐。
    『浮萍山庄内』
    “烛，还没找到小姐吗？”赵烨成现在可不是一般的生气，自己的宝贝女儿竟然学人家离家出走，更可怕的是居然连一个护卫也没带，他不敢想象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不会武功又没有可信赖之人，整整七天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
    “回禀庄主，属下已经找遍仓平镇的附近乡里，但一直未有大小姐的消息。”烛满是自责。
    “再去找，无论如何也要把雪儿平安带回来！”
    “庄主，庄主！小姐……小姐她……”一管家模样的老人家气喘嘘嘘地跑来。
    “徐管家，你慢点说，雪儿，雪儿她怎么了？”
    “小姐她……她……”
    “爹！”
    赵烨成寻声而去，只见自己的宝贝女儿正如翩跹的飞蝶向这边飘然而来。
    “爹，雪儿回来了。”甜甜地叫声爹，就不相信他还舍得追究她私自出走的事。
    又来这一套。赵烨成可是很了解自己的女儿，每次犯了错就冲他撒娇，也怪他心软，一见她可怜巴巴的表情，那气就自个儿跑了，哪还有功夫罚她。但这次她实在是太不懂事了，不好好教训教训，以后嫁人了还不让人家瞧笑话。打定主意，赵大庄主清清嗓子，摆出一脸的严肃。
    “这些天上哪儿去了？”
    “雪儿……雪儿是……”今天的爹有点奇怪呀，平日里见自己这副模样出现还不得老泪纵横，立马端茶递水伺候着。赵雪伊十足的诧异。
    “说，到底去哪儿了？！”赵烨成提高了嗓门。
    “我……”赵烨成从来不曾如此大嗓门吼过雪伊，此时的雪伊只觉得甚是委屈，眼泪哗的就决堤了。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开幕的序曲（下）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786

    “雪儿，我的乖女儿……你……你别哭呀……”看见宝贝满脸梨花带雨，赵烨成好不容易积蓄起来气势立马瘪了下去。
    “爹你欺负人！”一声声的控诉可把他闹得不知所错了。
    “是爹不好，那你好好说，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坏人？”要是有人敢打他女儿的注意，他赵烨成绝饶不了他。
    “那天我和你吵架，就……就跑出了镇子，结果就迷路了。后来……后来……”
    “后来怎么了？”做老爸的着急地问。
    “后来我遇上了一伙山贼。”赵雪伊很老实地招了。
    “山贼！”此时，赵烨成周围充满了火药味。
    “幸亏有一位公子救了我。”
    还好，火药没有机会被点起来。
    “那你没伤着吧？”赵烨成的眼里满盈盈的全写着担心。
    “没，他们很照顾我。”雪伊也收敛了眼泪，一下一下地擤着鼻子。
    “他们？”
    “就是救我的公子和他的朋友。”
    “那救你的是什么人啊？”堂堂浮萍山庄庄主对女儿讲话怎么有点像……像在哄骗小孩？
    “他说他叫慕容珏，跟他在一起的一个叫李蒗涯，还有一个好像是西楼的堂主，叫……叫施泽。哦，后来我们还碰到了凌霄山庄的木狄。”
    慕容珏？江湖上有这么个号人物吗？难道只是无名小卒？但跟着的不是还有沧浪派的李蒗涯、凌霄山庄的木狄，再加上西楼堂主吗？这样的人又怎会简单。别看赵烨成一介武夫，想起问题来到是头头是道。
    “爹，雪儿累了。”
    “呃？哦，出去这么久是该累了。那先回房休息好吗？”一脸的慈父样。
    “嗯。”
    “烛，好生看好小姐。”待赵雪伊走远，赵烨成对身后的烛命令道。
    “属下定不会辜负庄主所托。”烛额首，抱拳领命。
    慕容珏，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见自己女儿情窦初开的样子，赵烨成已看出雪伊对慕容珏有好感，只是有没有资格娶他女儿，那还得仔细观察观察。不过他要是知道慕容珏其实是女儿身，不知做何感想呢？凉澜呀，你又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呐。
    『武林大会第一日』
    今日的浮萍山庄人声鼎沸，各路豪杰群聚于此参加赵庄主操办的欢迎宴。这欢迎宴明为替各路英雄接风洗尘，实则是互探口风，猜测今年的武林第一花落谁家。
    说起武林第一，逐的武林大会每三年一次，旨在选出一位武功最强者授予武林第一的美称。这个称呼最强者居之，但并非每年的武林第一都是真正的“第一”。原因无他，武林第一只在自愿上场比试的人中产生，而一些真正的高手根本不屑于此。所以说这所谓的第一，中间还是有不少不确定性的。
    此时凉澜、李蒗涯、木狄和随心四人正坐在次席，身边还有其他门派有些名气的弟子。李蒗涯昨日就与师傅易千秋会和并交出了冥王心经，顺利完成任务.他心情大好，当下就要拉着凉澜出去喝酒庆祝，无奈，随心与木狄坚决反对，这事只好作罢。凉澜本就不喜欢喝酒，对此也乐见其成。
    位于主席的大多是各派教主、掌门以及楼主。当然，这也包括了李蒗涯的师傅——沧浪派掌门易千秋。唯一例外的恐怕就是失踪好一段时间的西楼怜花阁阁主飞花，他代表了西楼，理所应当地位居主席。
    “木少庄主，看来赵烨成根本没把你们凌霄山庄放在眼里呀，你代表了凌霄山庄，居然只是屈居次席。”一个讨厌的声音在木狄身边响起。
    “他是刀霸门的大弟子曾一彪，有铁头狮之称。”随心在凉澜耳边小声介绍。
    乍一看，这曾一彪的确膘肥体壮，一头蓬乱的中长发像极了狮子的鬃毛，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中气十足。
    “席上的都是长辈，我一个晚辈自然没资格与他们同居主席。”木狄没有动怒，而是冷静地回击。
    “是吗？那西楼的飞花又是作何解释呢？他既不是一派之主，更不能说是武林前辈，他坐得，木少庄主怎就坐不得？”看来，曾一彪就是要木狄当众出丑。





    正文 第二十四章 随心的诡计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136

    木狄虽答应沈夫人决不意气用事，但遭人如此挑衅，他又怎能熟视无睹？就在曾一彪还沉浸在羞辱凌霄山庄少庄主的自我陶醉中之时，木狄掌间运力，不着痕迹地将手中的酒杯以内力带向了他的脑门。只听“嘭”的一声，铁头狮应声倒下，满脸鲜血，额头上还插着破碎的青瓷渣。
    “一彪！”刀霸门主孙笑海见爱徒遭人暗算，急忙从主席跃身而下。“谁，是谁？！”
    “师傅，是木狄，一定是木狄！”曾一彪受当头重击竟还能恶人先告状。
    “呦，铁头狮不愧是铁头狮，都伤成那样了还有力气说话。”随心眯着眼，阴阳怪气的讽刺到。
    “你是什么东西？是你伤了一彪！”孙笑海气急败坏地质问随心。
    又要玩什么花样？凉澜心里对随心即将耍的“诡计”充满期待。所以飞花才会感叹：物以类聚。
    “晚辈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有这等功夫？孙门主高抬在下了。”虽然说得没半点诚意，但随心不会武功倒是事实。
    “一介书生？臭小子，你说笑了吧。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我等又是在干什么？浮萍山庄武林大会！你说你不会武功？这不是开了天大的玩笑吗！”孙笑海站起身，一个箭步就要上前教训“口无遮拦”的随心。
    “唔……”
    孙笑海还未近了随心的身，只见他猛地一闪，随即倒地抱头痛苦地呻吟起来。
    在场的人大多所谓武林高手甚至连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都未看清，只知道霸道门主平白无故就倒地不起，似是中了什么了不起的暗器。但真正的高手当然不会这么认为，就像赵烨成，方才的一幕他可是看了个真切。
    不要怀疑，制服孙大门主的的确是我们完全不会武功的摘星阁阁主随心。凉澜为了看好戏没有出手，李蒗涯因“个人恩怨”不可能出手，木狄恢复的理智不允许他出手，更何况随心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出手相助。
    “如果赵某没看错，这位就是西楼的摘星阁随心阁主吧。能使出梨花暴的也只有随心阁主不是吗？”赵烨成来到凉澜所在次席，扶起孙笑海并道出他所中的是何暗器。
    相信主席上所坐的易千秋等人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随心起身，毫不遮掩地表明身份：“没想到我的梨花暴这么有名，连大名鼎鼎的浮萍山庄赵庄主都听说过。本以为我甚少出门，不会有什么人知道，看来，我还是太低估自己了嘛。”和平日一样笑容，和往常一样的语调，波澜不惊，轻缓却足以慑人。这就是随心的气质，随心的魄力。
    “那么阁下是承认自己就是西楼摘星阁阁主咯？”
    易千秋这个老狐狸又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主意了，但对手是随心，最后鹿死谁手还是个未知数吧。
    李蒗涯此时心情复杂：施泽是西楼摘星阁阁主，小弟与他相识，那小弟是不是早就知道施泽就是随心？不对，在葛家村碰面前小弟根本不知道随心是西楼的人，那他又怎么可能知道随心是一阁之主。如此说来，小弟不是一直被随心这小子欺骗？你是施泽也好，随心也罢，我决不会让小弟受到伤害！
    “好个西楼，竟敢来害老子！”孙笑海扭曲的脸孔发出怒不可遏的火焰。
    “孙门主，火气不要太大嘛。在下早就表明不识半点武功，要不是你咄咄相逼，我又怎会使出梨花暴呢？”
    “你……”
    “孙门主、随心阁主，二位都别动怒。就算是卖我赵某人一个面子，只要随心阁主交出梨花暴的解药，大家就不要再计较了。”
    飞花仍旧安然地品着手中的陈年女儿红，目光对上随心，颇有深意地一笑。
    “真是不巧，这梨花暴的解药我身上没有，我们楼主那里到还有可能留了些。”
    该死，没想到又被随心算计到。凉澜打从心底里后悔当初救下倒在路边昏迷不醒的随心，还这般没大脑地把他推上了阁主之位，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今日西楼楼主故意不亲自出现而是派飞花、随心二位阁主前来，难道就是为了像这样除去刀霸门这一江湖劲敌？”
    说易千秋是老狐狸还真没冤枉他，像这样火上浇油，巴不得两派相争搞得双方名誉扫地的行为难道不像奸诈的狐狸？要是随心、飞花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在场的武林人士必定不会罢休，西楼也极有可能被划入邪教范畴，人人得而诛之。
    随心此番做出如此冒险之事并非一时冲动，他没有理由因为区区木狄就陷西楼于四面楚歌的地步，之所以惹怒孙笑海，他唯一的目的就是逼凉澜现身，正式公开楼主身份。趁此次武林大会让凉澜真正承认自己的楼主身份，这是四阁阁主
    达成的共识。接手西楼以来，凉澜虽然一直有关注西楼和楼中门人的情况，但不只随心，就是御风也看出她并没有真正地把自己当作西楼的楼主。对她而言，西楼只是老鬼留下的责任而已。有时候，他们甚至觉得凉澜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她身上时时刻刻散发着飘忽不定的虚无感，他们想要自私一次，绑住凉澜，用整个西楼绑住那朵飘渺的云，让她变得真实，似雨滴般触手可及。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西楼楼主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662

    飞花终于品完了美酒，绕过易千秋，来到随心身旁站定。
    “易掌门此言差矣，谁说我们楼主没有前来？”
    “难道贵楼主已经在这大堂之内？”易千秋半信半疑。
    江湖上人所共知的是：西楼楼主甚少在外露面，就连他的真实姓名也不曾对外公布更不必说是功夫，而西楼的大小事务一向由四位阁主处理。传言西楼楼主天生绝色，厌烦世人骚扰才避世隐居，更因此得一幻君的封号。虽说江湖上对此嗤之以鼻的大有人在，但西楼的实力神秘莫测却是事实，就算再怎么不痛快，也没人笨到公然与西楼楼主为敌。既然是避世隐居，今天又突然说西楼楼主就在自己身边，任谁都会质疑一番吧，虽然江湖传言不可尽信。
    “当然。”
    “他来了最好，我倒要看看他……”孙笑海话说到一半，梨花暴带来的疼痛让他满头虚汗，面色煞白，捂着肚子再吐不出半句话来。
    李蒗涯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转过头，左手边却早已没了凉澜的身影。
    “梨花暴的解药，快吃了。”
    只见孙笑海的身前忽然多了一道身影，黑发白衫，倜傥风流，唯独脸被一银质面具遮去大半。无需解释，此人正是西楼楼主慕容凉澜。
    从她的身手，还有手中握有梨花暴解药这两点，在场众人已猜到她便是两年间崛起的昆山之主——神秘、强悍的西楼楼主，传说中的幻君。
    看着眼前的面具少年，又回想起赵雪伊的话，赵烨成不免上下打量他一番。刚刚他使的一招移行换影颇具火候，就算是苦练几十年的一些所谓武林前辈怕也不及他的六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的武功修为实属不易，更何况还身兼西楼楼主之职，前途不可限量。对这个“准女婿”赵庄主甚是满意。
    “孙门主，大约两个时辰后你的毒便能清除干净，我希望今天的事不会影响到刀霸门和我们西楼的友好往来。”说是请求，但凉澜言语间透露出了无可置疑的凛冽霸气。
    孙笑海怎么肯就此作罢，只不过他清楚西楼并不好惹，与其现在就和他们翻脸还不如先卖个人情，也好在众多江湖豪杰的面前留下宽容大度的印象。
    “既然楼主开口，孙某自然不会追究，只是楼主应该抽时好好管教一下属下了。”
    “这点不劳孙门主费心，在下自有分寸。”
    李蒗涯愣愣地盯着凉澜，他无法相信自己如此信任的小弟竟然一直在欺骗自己。
    “慕容珏，为什么？！”李蒗涯激动地站起身冲凉澜喊道。
    是啊，自己伤害了他。凉澜明白。
    “大哥，无论我是谁，李蒗涯永远是慕容珏的大哥，这点不会变。”
    “是吗？我高攀不起。慕容楼主！”言罢，李蒗涯操起“觉天”夺门而出。
    “我高攀不起，慕容楼主！”每一个字都深深地敲打着凉澜的心。她把李蒗涯当作萧讯一样的大哥哥，她敬他，她爱他，就如一个妹妹对哥哥的敬爱。现世，凉澜失去了所有关心她的亲人，就连萧讯也不知是否能在车祸中幸存；来到逐，老鬼的亲情只剩下回忆，而如今这份难得的兄妹之情也要因为自己的欺骗烟消云散。痛不是也能被习惯吗？那为什么自己依旧感觉得到心中的刺痛？依旧无法习惯分离的感伤？
    “楼主！”见凉澜一声不吭向外走去，随心和飞花异口同声地唤道。
    “不必担心，我只不过想一个人静一静，至于你们两个今天的擅自行动，等我回来自会处理。”前半句说与随心和飞花，后半句则是打发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奸险小人。
    李蒗涯与凉澜的离开让堂内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碍于西楼两大阁主犹在，也不好背后议论什么。很快，浮萍山庄武林大会的气氛又一次出现。只是表面所见有时并非事物本身，谁晓得一张张的笑脸下藏着的是怎样的表情，又有谁晓得巨大的阴谋正在渐渐逼近。





    正文 第二十六章 重逢（上）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808

    『仓平镇郊外』
    跟了老鬼五年，凉澜不仅学到了用毒之技，还连带学了他心情不好就爬树的坏习惯。这不，她已经躺在树顶沐浴阳光了。
    闭起眼睛，听觉就会特别敏锐，凉澜就是这类人。不会有错，远处有马匹飞驰的声音，而且声音渐近，她可以百分百保证。
    不出所料，一黑一白两匹骏马载着主人朝凉澜所在方向驰来。黑马上所坐之人器宇轩昂，给人强势之感。而白马上的年轻男子面孔较为阴柔，有一种妖魅附身的气息，但他眉宇间透露出的寒意与英气却足以令人毛骨悚然，断不会自以为是地认为他是个好惹的对象。
    凉澜盯着越来越近的二人，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骑白马之人，可在大脑里苦苦搜索一番后，她实在是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北堂爵，受死吧！”
    待凉澜回过神，树下两人已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包围。
    “你们想干什么？”黑马男子问道。
    “天蜀教欺我西楼，今日我等就是来替众兄弟报仇的！北堂爵、吴夜，你们别想去参加武林大会了！”
    西楼的人？不可能。没有我的指示御风绝对不会轻举妄动，下面的人也不敢背着我们搞小动作。这么看来，这群人的出现一定有问题。凉澜观察着树下的动静，心里暗自揣测。
    “就凭你们？想杀我还不够资格。”白马男子，或者应该叫北堂爵冷冷地扫了眼将自己团团围住的一行人，周身散发出凉澜从未感受过的强烈杀气。
    虽然凉澜并不是什么济世的大善人，但她对尸体、鲜血还是极其厌恶的。要是让那传说中冷血无情的天蜀教教主北堂爵动手，这些黑衣人必定死无全尸，如此说来，还是凉澜亲自出手比较合适。掏出腰间的狼牙醉，凉澜手腕一甩，树下黑衣人一伙立马昏死倒下，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
    北堂爵没有丝毫的意外，抬头，正对凉澜所藏身的大树之上。“看了那么久，差不多该出来了吧。”
    “北堂教主难道不应该先感谢我出手相助吗？”早就知道北堂爵打从一开始就察觉到自己，凉澜之所以躲在树上不下来，无非是想弄清楚底下的究竟是些什么人。既然已经忍不住出手，那也不必再继续呆在树上喂蚊子。她轻轻一跃，单足点地站稳。
    “你是谁？”吴夜抢先问道。他必须确定，对方到底是敌是友，单从刚才凉澜使暗器的手法吴夜就可以断定她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听闻吴夜左使对武林之事了若指掌，难道猜不出我是谁？”
    “想知道你是谁又何必猜？”
    北堂爵可没那么好的耐心在这儿陪凉澜猜谜，想要知道对方的身份，揭下面具不就一清二楚了。不给凉澜反应的机会，北堂爵用力一踩马镫，随后腾身而起，直直地朝凉澜攻来。
    但他明显小看了我们的楼主大人，凉澜嘴角上翘，施一游龙步法，轻松地闪过了方才的突然一击。
    “堂堂天蜀教教主出手也不先打声招呼，有失礼数吧。”
    “十招之内我一定摘下你的面具。”北堂爵也来了兴致。
    “好，我就看看天蜀教教主到底有多强。如果你做得到，就算左使猜不出我是谁，我也会告知你们我的身份。”看着北堂爵自信的眼神，凉澜不自觉得深陷其中。
    北堂爵毫不客气，一上来就亮出兵器“银牙”。这是一把长约三寸的银刀，刀锋锐利，刀鞘简练精致，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宝刀。
    凉澜这边使的是老鬼曾用过的长鞭“雪叹”，鞭身全白，在阳光下还闪烁着珍珠般的光亮。就算是外行也不难看出这长鞭做得极其优良。
    吴夜立于一边，只觉眼前刀光鞭影交织，一黑一白两条身影上下翻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透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感。这便是所谓高手之间的对决。
    “第九招，还剩最后一招了。”
    “不劳你费心提醒。”
    北堂爵避开凉澜一鞭，闪到旁侧，左手边却露出了一个空挡。看准机会，凉澜回身就朝北堂爵的漏洞攻去。没想到北堂爵只是虚晃一招，故意露出破绽好让凉澜中计。踮足、侧身、揭面具，一气呵成，下一刻，本该在凉澜脸上的面具已经到了北堂爵的手中。





    正文 第二十七章 重逢（下）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674

    面具被揭下的那刻，一张清丽绝尘的脸蛋跃然而出。清冷之中带有不着痕迹的妖娆，柔美之中透着发自内里的刚毅，无可否认，这是一张比爵更“祸国殃民”的绝世之颜。吴夜也不得不发自内心地感叹。
    见面前的两个男人都露出怪异的表情，凉澜抬手轻缓地将打斗中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微抬下颚道：“吴左使可猜出在下是谁了？”
    天底下容貌能更胜爵，武功也不落下风的，吴夜此时只能想到一个人。“难道你就是……”
    “澜？”北堂爵眼中充满惊喜与意外，他不会认错，这就是自己思念了整整五个春秋的女孩。那个不畏死亡，从容自信的仙子。
    “你……我们认识？”
    “还记得这把匕首吗？”北堂爵从靴中拔出一把镶有五色宝石的金色匕首。
    看到匕首，凉澜五年前的记忆也随之恢复，这不正是当年药池边的神秘少年挟持自己所用的匕首吗？再次仔细打量北堂爵，较之五年前的妖异艳丽，现在的他多了一份成熟，一份刚猛之气，已经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丽男子。
    “怎么，五年不见就认不出我了？”北堂爵在笑，那是自从宁园被毁夜就不曾再见过的笑容，那么满足，那么无瑕。
    凉澜没想到北堂爵一眼就能认出自己，更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本名的。要知道慕容凉澜这个名字就连西楼弟兄都知之甚少，她一向是以慕容珏自称的。
    “你怎么会……”
    “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北堂爵慢慢走近凉澜，伸手抬起她的下颚。“因为我们注定会重逢的。”
    凉澜眉头微皱，挥手打掉北堂爵不规矩的手。
    “北堂爵！你有病呀！”
    “爵，叫我爵。”怎么看北堂爵现在都有一点……都有一点痞子样。
    “恶心死了。快说，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除非你叫我爵，或是说出自己的全名，否则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哦~~”北堂爵还故意拖长了尾音。
    夜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满面春风的小子就是自己认识近十八年的爵。他什么时候也有了那种笑容，那种眼神，如此愉悦，如此温暖，如此张扬。
    “哼！我现在也不是那么好奇了。”说完，凉澜转身就走。真的很奇怪，面对北堂爵，她竟可以放下包裹自己的外壳，如此坦白地表现真实的自己。她因为这样的自觉感到惶恐，她要逃离，马上、立刻。
    “西楼楼主幻君！”
    凉澜停住脚步。
    “你就是江湖人称幻君的西楼楼主吧。”夜盯着凉澜的背影，万分确信地说道。
    “哦？既然如此——澜，你也是前去浮萍山庄吧。我们何不一同前往呢？”
    一边的夜实在无法忍受爵突然的转性，现在看来，冷冷的爵也挺不错的。
    “别叫我澜！我和你很熟吗？”
    “有什么关系，澜——”北堂爵又像小狗一样粘了上去。这一幕要是被他的属下看到了，八成要怀疑自家的教主是不是鬼上身了。江湖上谁人不知，天蜀教教主北堂爵冷心冷面，出手毫不留情，得罪了他就好比踢了阎王爷的招牌，唯一要做的就是洗干净脖子等着被大卸八块。
    “慕容凉澜，慕容凉澜，我叫慕容凉澜！这下你满意了？不——许——再——叫——我——澜——”凉澜自己也没料到会如此轻易地就对他透露了真实姓名。只是讨厌他叫自己“澜”罢了，凉澜这样解释。
    “原来是凉儿呀。”北堂爵可没有那么好打发，盼了五年的人好不容易出现，他又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白了北堂爵一眼，凉澜决定不再同他浪费时间。提气起身，施展云游步法绝尘而去。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望着凉澜离去的背影，北堂爵的目光中充满了刚才没有的强势，他不会再放手了——带来光明的女神。





    正文 第二十八章、番外 师傅 小弟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837

    我是一个孤儿，当年，是师傅路过并救下了被遗弃在路边仍在襁褓中的我。师傅说那时我身上没有任何东西，唯一的身份线索就是怀里的一块羊脂白玉。玉上刻着“李蒗涯”三个字，也许是我父母给我起的名字吧。因此，师傅唤我蒗涯。
    我师傅是沧浪派掌门易千秋，自打记事起，我便跟随他习字练武。师傅膝下无子，他便把我看做亲生儿子般教导。虽然他对我比其他师兄弟更为严厉，要求更为苛刻，但我明白“爱之深责之切”的道理，我想，师傅会这么做完全是出于他对我的深切期望。我敬重师傅，如同子女对父亲一般。
    沧浪派以入门先后排位，我入门最早，所以成了一众兄弟的大师兄。身为兄长，自然不论什么事都要做好师弟妹们的榜样。师傅曾对我说：“你是沧浪派的大弟子，你代表了整个沧浪派。无论处事还是为人，你都必须做到最好。记住，只要你还是沧浪弟子的一天就不能丢了沧浪的脸！”
    我记住了，也的确做到了。自十六岁初出江湖至今，我没有给师傅丢过一次脸。即使是和辽山七怪缠斗三天三夜，遍体鳞伤，血流不止；即使是同苍门双煞苦战四个日夜，身受重伤，剧毒攻心。
    “我不能倒下，不能辜负师傅的期望”在我的长剑划过对手喉颈之前，在我感觉自己快要倒下之前，我如此对自己说。一次次的生死决斗令我在江湖扬名，一剑无血李蒗涯成了备受武林豪杰敬重的人物。
    但我要的并不是这种虚名，在我眼里，再多的赞美也抵不上师傅一个赞许的眼神。可不论我怎么做师傅却总是无法露出满意的笑容。到底要怎样才能得到师傅的肯定呢？我曾为此苦恼心烦。
    半年前，师傅命我下山寻找冥王心经。我知道师傅十分重视这本经书，虽然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但为了那个从来都不属于我的眼神，我发誓一定要替师傅找到经书，否则绝不再回沧浪。
    皇天不负苦心人，经过半年的寻访，我终于找到了师傅口中的冥王心经，踏上了返回沧浪的路途。但我不曾想到，一次偶然的相遇竟会演变成一场宿命的纠缠。
    我对他的兴趣是因那神奇的暗器而起，然而，随后他表现出的云淡风轻的神态却深深吸引了我，迫使我无法自制地追随，不可言喻地深陷。我讨厌看到施泽和他熟识的样子，不满他对赵雪伊的照顾。站在他的身边应该是我，只能是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有了这样的想法。
    他是我的小弟，他应该由我来照顾，由我来疼爱——我这样和自己解释。
    终于到了仓平镇，我将好不容易寻得的冥王心经交予师傅。第一次，他的眼神中透出了些许的满意，摸着手里的经书，给了我生平第一次的赞许：“蒗儿，干得好。”
    听到这声盼了二十三年的话语，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好像二十三年的努力都在这一刻有了回报。
    我想与人分享这份快乐，此刻，珏——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的全是他的身影。“今天高兴，陪大哥喝几杯怎么样？”拍着珏的肩，我头一次感觉到幸福的芬芳。
    虽然由于施泽和木狄的反对，我最终没能和珏畅饮一番，但他还留在我身边，他依旧是我珍贵的小弟，是我甘愿敞开心扉面对的人儿。
    珏是鬼谷子的高徒，除此之外，我对他一无所知。他不说，我也不追问。他是我小弟，这就足够了——原先，我天真地认为。直到武林大会群雄宴我才知道，这样想的自己是多么可笑。
    我看着他使出移行换影，看着他亮出西楼楼主的身份。原来他根本就会武功，而且是当世高手；原来施泽根本就不叫施泽，他是西楼摘星阁主随心；原来我们之间根本没有过信任，谎言、欺骗——从一开始便是如此。
    “我高攀不起。慕容楼主！”
    明明知道这种话只会磨灭我与珏的最后一点点牵连，但我真的不像自己想象的宽容大度。因为他的欺骗，我怒火中烧；因为他的隐瞒，我甚至失掉了往日的冷静。抛下最后一句话，我便不顾众人质询的目光夺门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受到如此的欺骗我却仍旧想要原谅他？为什么冲出大门的那刻我便开始后悔弃他而去？李蒗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生命不再只有师傅，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慕容珏已成了你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握着手中的羊脂玉，任秋风划过脸庞，温柔、冷冽。原来，你已经在我心中刻下了如此深重的一画。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倒计时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986

    傍晚的云霞称不上艳丽却独有自己的一番风味。夕阳西下，染红一片苍穹；雁字回时，留得一声惊鸣。斜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使其悠散的伏在地上，懒懒的，静静的。
    “你这么跟着我到底烦不烦呀！”凉澜本以为已经摆脱身后的跟屁虫，没想到稍不留神又被他追上了。
    “凉儿，不是我要跟着你，只是你我正好同路罢了。”北堂爵不以为然，他要的东西怎么可能逃得掉。
    对这北堂爵，凉澜甚是无奈。他就像狗皮膏药，一粘上连甩都甩不掉。
    “你真的是天蜀教教主北堂爵？”凉澜开始怀疑先前的那群黑衣人弄错了，眼前的北堂爵和传闻中的也相差太大了吧。
    “你不信？”北堂爵贴到凉澜跟前，极为暧昧地问。
    后退两步，和“膏药”保持两米距离，凉澜才开口道：“据说天蜀教主面冷心更冷，是不折不扣的冰山，甚至有传言说他从来不笑。而你……你看看自己的样子，有哪点像的？”
    “江湖传言本就是以讹传讹，又怎可尽信。”夜在旁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了句话。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随便你相不相信，我是不是天蜀教主也无关紧要，你只要记得我是五年前被你所救的男孩便是。”此刻，北堂爵眼中只有凉澜，自五年前起他的心里也只容得下慕容凉澜。
    看着北堂爵认真的眼神，凉澜感觉自己又要迷失在他幽深的眼眸中。在他面前，坚强的自己、霸道的自己、冷静的自己、漠然的自己仿佛荡然无存，她可以轻易地卸下伪装，沉浸在他的那片宁静、温柔之中。
    “怎么，我的眼睛那么好看吗？”
    北堂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吐出的气息拂过面颊，凉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一时失神。
    “才……才不是呢。”凉澜感觉脸上微微发烫，要是没有面具的遮掩，恐怕此刻呈现在北堂爵面前的便是一张羞得通红的脸蛋了。
    “慕容楼主、爵，要是你们继续这般纠缠不清，我们今晚怕是要露宿荒野了。”夜的担心可不是多余的，凉澜为了摆脱北堂爵故意绕了远路，如今两人又在此你一言我一语地“长篇大论”，这样下去，别说今晚到不了浮萍山庄，就算是再多给他们两天都不一定赶得上武林大会。
    “那也不错嘛。反正我不喜欢那种假心心的宴会。”一反刚才的轻浮，北堂爵露出了漠视与不屑。
    “莫非你就是因为不想参加欢迎宴才故意这么晚到的？”凉澜觉出了点端倪。
    北堂爵的嘴角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露出一副和随心有得一拼的表情。“佛曰：不可说。”
    凉澜才不管他愿不愿意参加欢迎宴，今晚她要是不回去，日后还不被飞花和随心念叨死。与其听他们碎烦，还不如看北堂爵不爽的表情来得令人畅快。抢过北堂爵的马，翻身而上，凉澜便扬长而去。
    “想要回马就快追上来！”
    “爵……”没等夜反应过来，自己的马缰便被北堂爵一把夺过。
    “夜，我先走一步！”撇下夜，北堂爵尾随凉澜而去。
    望着消失在尽头的身影，夜心里万分矛盾。他一直期盼爵能打破封闭自己的牢笼，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回复曾经的笑容、曾经的快乐。如今，爵的笑脸回来了，但他的改变却不是因为自己——那个不离不弃，十八年来一直陪伴他的兄长。突然间，夜好妒忌凉澜。只是五年前的惊鸿一瞥，凉澜却在爵的心中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刮不掉、磨不平，甚至超越了他俩十八年的兄弟情谊。他抛下了他而去追寻另一个她。
    『浮萍山庄』
    “小澜怎么还没回来。”飞花见凉澜一去多时，不免心中担忧。
    随心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平淡地回答：“这种事她自有分寸，你我不必担心。”
    “随心，你总是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到底什么事才能令你认真对待呢？我还真是好奇。”要说西楼里最不对盘的两个人，非随心和飞花莫属。
    “飞花阁主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随心自问做什么事可都是绝对认真的。”
    飞花轻笑。“是吗？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你能轻而易举地看透他人的心思，就是小澜也不例外。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究竟是人还是……”
    “飞花，你知道小澜为何什么事都先拿你开刀吗？”随心笑得那个诡异。
    虽然不喜欢随心，但他与凉澜最默契是事实。飞花也不得不承认论天底下最能揣测凉澜想法的人非随心莫属。他倒要听听，凉澜每次都与他为难的原因。
    “因为啊——你自己去问不是更好？”





    正文 第三十章 冷面阎罗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917

    本来是诚心请教的，但随心那厮老毛病又犯了，简直是拿人当猴耍嘛。两年来，飞花可是深受其荼毒。都说飞花不务正业，终日流连烟花之地，可又有 几人知道，这其中的原因起码有五成是源于随心。
    和凉澜一样，西楼内随心最常捉弄的对象便是我们可怜的怜花阁阁主飞花。别看飞花人称玉面桃花，在江湖上叱咤风云好不威风，到了“弱不禁风”的随心手中也只有乖乖认栽的份。谁让花大阁主就是拿美人没法子呢？随心的妖魅可说是人尽皆知的。
    “你……”即便明知结果是怎样的，飞花还是想垂死挣扎一番。只是在他“啪”的拍案而起的同时，整个大堂骤然间鸦雀无声，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对准了朱赤 的红木大门。
    飞花顺着堂内众人呈现呆滞状的目光看去，只见凉澜首先阴沉着脸步入门内，而她身后则跟着一美得不可方物的男子。除了凉澜的男装扮相，此人恐怕是飞花所见男子之中最为美艳的一个，哪怕是随心也及不上他六成。
    “北堂教主您终于来了！”赵烨成皮笑肉不笑的迎上前去。
    北堂爵此时可没了面对凉澜是的温柔可亲，一张俊脸冷到了冰点，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能被他散发出的寒气冻结。只是一眼，赵烨成已经感觉到了一阵彻骨的凉意。凉澜这才觉得身边的“膏药”有点像传闻中的冷面阎罗了。
    北堂爵的漠视令赵烨成颇为尴尬，只得转而与凉澜寒暄一番，随即便引北堂爵和凉澜去到主席落座。
    “哼！冷面阎罗原来就长得这副娘相。还真是让人大失所望呀。”待众人回过神，只听得北面角落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嘲讽声，“不知这天蜀教主和西楼幻君比起来，到底谁更娘相呢？”那人仍旧不知死活地讥笑着，熟不知下一秒他就只有横着出去的份了。
    北堂爵双指夹起一根竹筷，指尖运力，对准北面角落就是一射。只听“啊”的一声，那不要命的多嘴之人已经昏死在地，左胸上还插着北堂爵方才打出的青竹筷子。
    “北堂爵你欺人太甚！”看衣着，说话的与刚才中了一筷那人师出同门。如果飞花没记错，他们身上所着的应该是问殇楼独有的青紫长衫。
    “楚明，不得无礼！”主席之上，一鹤发长者起身制止道。只见他布满皱纹的脸苍白消瘦，一对眼珠向外突起，鼻梁高挺，却使整张脸看起来更为诡异。“为师看得清清楚楚，方才的确是楚静先出言不逊，北堂教主才出手教训于他。就算北堂教主不动手，我也定会好好教训教训他，省得他到处丢人现眼。”
    师傅任义开口，楚明不好再多言，只得不甘心地强压心中怒火。看自家弟弟被人欺负，有哪个做哥哥的不心疼。
    “好了，好了，还是先让人带楚少侠进内堂疗伤吧，老夫看他伤得不轻呀。”还是赵庄主出来打圆场。
    “北堂教主这……”任义故作为难状，假惺惺地用眼神征求北堂爵的意见。
    “这是你问殇楼的事，与我无关。”北堂爵依旧冷若冰霜，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一个人真的可以有这么大差别吗？凉澜不禁暗暗想到。现在的北堂爵和缠着自己“凉儿，凉儿”叫的“膏药”简直判若两人。凉澜自认变脸功夫已经练得有些火候，没想到还真是山外有山，这北堂爵的功夫比起她来更胜一筹。莫非他本来就是双重人格？
    “既然北堂教主不计较，楚明，带楚静去后堂医治吧。”说得那个大义凌然。要论假仁假义，任义这老家伙和易千秋还真是有得一拼。
    楚家兄弟离席，宴会又恢复了先前的喧闹、嘈杂。
    “随心，原来这世上还有比你美艳的男子呀。”飞花靠近随心耳边，故意压低嗓音说道。
    “世事无常，这有什么奇怪的？”不理会飞花的调笑，随心扬眉浅笑，不着痕迹地在飞花的杯沿抹上了“美人笑”。我们可怜的飞花还不知道，今晚注定无眠。
    “不过小澜怎么会和北堂爵一起回来？他们认识？”从凉澜进来开始，这个问题就一直困扰着飞花。
    “对此，我不会比你知道更多。”难得，凉澜的心思随心也有摸不透的时候，飞花此时可是大大地暗爽了一把。
    “不过，”随心顿顿，高深莫测地接下去说，“以后我们恐怕要时常遇见这位北堂教主了。”
    夜总能掩藏最深的罪恶，
    但天明终会到来；
    当第一缕阳光撒向大地，
    我们知道，
    一切的罪恶会随着升腾的露珠——烟消云散。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乘龙快婿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804

    浮萍山庄虽立于乞灵山上，但庄内不乏小桥流水、奇石怪岩。那景致堪比江南水乡——苏杭林园。
    黄昏的橙红光晕渐渐消失在两崖之间，远处的天空尽头好像能看到月儿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神态。而与此刻瑰丽景致交相呼应的则是望月亭中端坐抚琴的蓝衣女子。
    她柳眉如带，明眸含情，殷桃小嘴润红如珠，令人止不住想要上前一亲芳泽。如此沉鱼落雁之貌，除却武林第一美女赵雪伊还有几人？
    幽幽的琴声透出些许不安，但也暗含浓浓的相思情愫。阳春白雪曲高和寡，而赵雪伊的美妙琴声却能引得遍池锦鲤应和跳跃。
    “雪儿的琴技是越来越有长进了。”赵烨成迈着有力的步子，笑逐颜开地称赞女儿。
    赵雪伊见父亲归来，急忙起身相迎。“爹，宴会结束了？”
    “是啊。雪儿，你那慕容公子不简单呀。”早就看穿了女儿的心事，赵烨成故意提起慕容珏。
    “爹你见过他了？”赵雪伊一听父亲谈及慕容珏，立马来了精神。
    “是呀，他对你说过自己的身份没有？”
    赵雪伊略有泄气，绞着衣角闷闷地说：“这他一直都没和我说过，好像他并不想让我知道。”
    闻言，赵烨成心中暗道：难道是神女有情襄王无意？可看样子雪儿是当真看上了慕容珏，就是不知道那小子对雪儿是怎么想的。
    “爹？”见赵烨成似乎正在沉思，赵雪伊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晃。
    “呃？怎么了？”赵烨成回过神。
    “爹你刚才说慕容公子不简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哦——这呀——其实你那慕容公子就是神秘的西楼楼主幻君。”赵烨成轻描淡写地便甩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爹，你不是在戏耍女儿吧？”西楼楼主，这是何等厉害的角色，就算赵雪伊再怎么孤陋寡闻，西楼幻君的大名还是早有耳闻。
    “爹没事干嘛骗你？怜花阁阁主飞花当面承认还会有假？”料到女儿会有这种表情，赵烨成连飞花都搬出来了。
    慕容珏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西楼楼主幻君？赵雪伊实在不敢相信。在她映像中，幻君应该是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男子，他用短短两年时间便使西楼顶替原先的杀手盟夜雨楼跻身三大楼，必定手段非凡、计谋深远。反观慕容珏，虽称不上儒雅，却绝对君子；虽看似冷清，却在她最需要帮助时伸出了援手。如此的慕容珏，再怎么看也不会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雪儿，如果你看上的是慕容珏，那为父必定不会反对。只要你开口，等武林大会结束，我这作爹的一定替你去同慕容珏说亲。”
    “爹……”赵雪伊娇羞地以帕掩面，分明在说：我就是喜欢慕容公子。
    “哈哈哈——我们雪儿也会害羞了。”
    “爹你取笑雪儿。”赵雪伊转过身，不去打理自己的老爹。片刻，她又好像想起了什么，眉头微皱地回转身来。“爹，慕容公子既是西楼楼主，我们浮萍山庄又怎入得了他的眼。”赵雪伊满脸的担忧。
    “雪儿，你认为他是这般肤浅的人吗？如果当真如此，我还不屑将你嫁与他呢。更何况，再怎么说你也是武林第一美女，天底下有多少人巴望着娶你，我们还稀罕一个慕容珏吗？”
    “爹，慕容公子是好人。”还没嫁出去，赵雪伊就开始替准夫君说话了。
    “看来你喜欢他是喜欢得紧呢！”赵烨成看着女儿绯红的脸蛋，不禁感叹女大不中留。
    “明日就是武林大会，我倒要看看幻君到底有多厉害。假如只是浪得虚名，那你不嫁他也罢。”赵烨成存心试试女儿的心意。
    “雪儿非他不嫁！”一反方才的扭捏，赵雪伊没有丝毫迟疑地说道。如果要她嫁给他人，那她必定反抗到底。
    女儿果然是大了，只希望慕容珏今后好好善待她。赵烨成一心想着女儿出嫁会不会受委屈，完全没考虑到凉澜要是拒绝婚事又该如何。一关系到自家的儿女，任谁都会变得短识少虑。
    此刻的凉澜正在院中晃悠，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单方面地被认定为浮萍山庄赵烨成的乘龙快婿。这样的大乌龙不知到时如何收场……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月下谈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984

    入秋，夜的寒气更重。然而，此时浮萍山庄内飘散着的金桂芬芳却最为淡雅、幽远。宴会的喧闹已经过去，当一切再次沉寂下来的时候，心灵的宁静终于降临。
    躺在房顶独自沐浴皎洁的月光——这是北堂爵十几年来养成的习惯。被黑夜包围，他感到的不是恐慌、无助，反倒是别人没有的畅快、安详。只是今夜，他的内心不似以往平静，五年了，她终于再次出现在自己身边。多少个明月夜，他对月祈祷，只希望再见见那个自信无畏的她；那个给了他又一次生命，救赎他灵魂的她。此刻，他真心地感谢上苍，五年前和她相遇是缘，今日的重逢便是分，“缘分”二字，可遇而不可求。
    “谁？”
    除了北堂爵，这夜深人静之时竟还有另外爬墙翻屋的夜猫子。
    “早知道你在这儿我就换个房顶爬了。”凉澜嘴上这么说，脚下的步子却未停下，径直来到北堂爵身边。
    “原来是凉儿啊。”透过微凉的月光，北堂爵眼前出现的是一幅仙子下凡图。凉澜除去了脸上的银质面具，此刻的她没有了慕容珏的霸气，显得如此高洁、恬淡。爵醉了，沉醉在这夜色之中。因为她，他失掉了神智；因为她，他遗落了心。
    “这么晚还不休息，莫非凉儿是想我了？”
    北堂爵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怪胎，试问哪个正常的人会有他这样极端的两种性格。这是凉澜一天下来得出的结论。瞧瞧此刻躺在自己身边享受月光浴的男子，宴会上的寒意尽除之后，他身上所散发的淡淡温和之气是凉澜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其实刚才发现屋顶上之人是北堂爵的一瞬她曾想要逃离，但围绕在他身边的宁静、安详之感却令她移不开脚步。或许，一起赏月也是件不错的事。
    “你喜欢赏月？”方才北堂爵陶醉的表情凉澜是尽收眼底。
    “我只是喜欢夜而已。”不似傍晚死缠烂打的“膏药”，也不像宴会上的冷面阎罗，这时的北堂爵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合上双眼，凉澜开始享受这份久违的平静。
    “我很喜欢月亮，不过，这并不包括中秋的圆月。”依旧合着双眼，凉澜吐出的气息轻柔、舒缓。
    “中秋？”
    逐并没有中秋这个节日，在这里，象征团圆的是冬天残雪出现的日子。残雪是逐特有的一种自然现象。每年冬季，天上便会显现出一道浅橙色的光带，这光带横穿苍穹，好似一条锦带，联系着分隔两地的亲人、友人、爱人。
    “中秋是我家乡的节日，他代表了团圆。”现世的事凉澜从未对任何人提过，这其中也包括了老鬼和随心。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北堂爵，算起来，他们才见了不过两面，勉强称得上相识罢了，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凉澜自身也十分意外。
    “好想去看看。”
    “什么？”
    “你的家乡。”北堂爵冲凉澜暖心地一笑，“能生出像你这般美丽人儿的地方必定是个人间仙境，我真想亲眼瞧瞧。”转过脸，他的眼里满满的全都是凉澜的倩影。
    “你呢？像你这样的妖孽，怕也只有仙林妖界般的地方长得出来。”凉澜半开玩笑地说道。
    “宁园的确是个仙境般的地方。”北堂爵脸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忧伤。“只可惜——宁园早就不在了。”
    北堂爵的悲伤表现得并不明显，可凉澜就是能深切地感受到。曾几何时，她也有过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神伤。
    是命运将两个被上天愚弄的孩子指引，他们在冥冥之中相遇，在冥冥之中再次重逢。踏着命运的转盘，他们又将上演几出巧合、几出注定，几出跌宕起伏的纠缠？
    “不是你做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什么？”
    “都说暗袭我西楼分坛的是天蜀教，可我认为这件事与你无关。”
    “凭什么这么肯定？我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呀。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不会是你，一定。”凉澜万分肯定，“有那种眼神的人不会这么做。我们是同一种人。”
    “哦？那你说我们是哪种人？”被别人看穿本应该恼怒的，但对象换作凉澜，北堂爵此刻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你见过蜗牛吧，背着沉重的壳，明明那么艰难，却仍旧负着。因为他们太柔弱，没有了壳便会呈现出最脆弱的自己。害怕被伤害，害怕显露自己的懦弱，所以就用假面具武装自己，我们就是这种人。”
    北堂爵没有再开口，凉澜亦是。月下，有人的心正慢慢敞开。有时候，需要宽恕的不是他人，而是紧闭在牢笼里的自己。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武林大会（上）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314

    晨光微露，浮萍山庄又呈现出一片喧闹的景象。期待已久的武林大会终于要正式开始了。经过一夜休整，今日便是众人各展所长，争夺“武林第一”美誉的第一天。
    凉澜习惯晚起，待她来到比武场，各门各派早已坐定，只等赵庄主鸣锣开战。比武场正中是一方形高台，无论你坐在哪个角落，都能将场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这便是赵烨成引以为傲的“观擂台”。想当初为了造这“观擂台”，他可是找了天底下最好的建房师傅。如今付出总算是有了收获，众人进了比武场，无不称赞“观擂台”造得巧夺天工。
    终于在众人之中寻得随心和飞花，凉澜也不着急，仍旧缓缓地踱到二人跟前。（要知道对于没睡醒的人来说，走出的每一步都是一个挑战。）盘腿坐下，她此时还有些睡意朦胧。
    对面的北堂爵自凉澜入场，一双眼睛就没离过她的身。看她现在迷迷糊糊的样子，他也不自觉地会心一笑。
    “飞花，脸色不怎么好呀，难道昨晚又去寻花问柳了？”随心不怀好意地问道。
    凉澜一听，再转过头瞧瞧一脸困乏的飞花，“纵欲过度可不是什么好事呀。要不要我给你配服药提提神？”即使隔着面具，飞花也能感觉到凉澜此时的嘲讽。
    “什么寻花问柳，什么纵欲过度！我昨晚浑身发痒，一宿都没合眼。肯定是这浮萍山庄的房间不干净，尽是些会咬人的小虫子。”飞花愤愤道。
    闻言，凉澜贴近随心小声问道：“是你搞的鬼吧。‘美人笑’？”
    随心但笑不答，但从他笑眯眯的眼神里，凉澜已经知道自己所猜不错。可怜的飞花呀，不知道昨日又是怎么得罪了随心这厮，竟然连“美人笑”都用上了，没有个三四天，他身上的痒痒病恐怕是好不了了。
    “各位英雄，各路豪杰。”赵烨成立于“观擂台”之上，开始发表开幕发言。“今日鄙庄有幸举办三年一次的武林大会，承蒙众位不弃，千里迢迢赶来参加，老夫深表感谢。此次武林大会同往年一样，意在切磋各派武功，大家互相学习提高。当然我们还是会选出新一届的‘天下第一’，只是刀剑无眼，各位千万要适可而止，不要伤了和气才是。另外小女已到适婚年纪，老夫有意在各位豪杰之中挑选一位作为小女的夫婿。老夫自知小女蒲柳之姿，还望各位不要见笑。”
    一听赵庄主招婿，底下立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武林第一美女呀，不论是谁娶了都给自家长脸。
    赵烨成在台上高谈阔论，凉澜压根没听进去半句。她来这儿一不争什么“天下第一”，二不娶什么“武林第一”，只是闲得发慌凑凑热闹罢了，赵烨成讲了什么又与她何干？拿起桌上的桃花酥送进嘴里，她便开始观察此次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各派人物。
    左手边青紫衣衫的不用问，正是昨日与北堂爵杠上的问殇楼门人。任义看似认真地听着赵庄主的发言，实则若有所思，一对突出的眼珠不时地四下转转，似乎正在盘算着什么。楚家两兄弟并不在他身后，看来，北堂爵昨天的确下手不轻呀。
    未央楼和问殇楼是几十年的死对头，自然不能分到一起，西楼顺理成章地成了两者的分割线。未央楼来的人不多，除了楼主季如风，其余门人一律身着沙质靛青衣衫，给人以飘渺的与世无争之感。至于桃源岛主季如风，传言他乃当世武学奇才，十七岁便尽得老岛主真传，接管了三大楼之首的未央楼。未央楼能位列三楼之首，除去其历史最为悠久外，每届楼主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也是其中最为重要的原因。未央楼独立东流桃源岛之上，除了宿敌问殇楼，从不曾与他派结怨，岛上的人可说是过着和尚、道士般的清修生活。也许正是因此，季如风浑身散发的雅致之感没有随心那种若隐若现的狡黠，他的清，净得彻底；他的静，雅得醉人。再配上与随心不相上下的温婉脸庞，这季如风也是个勾人心魂的主。
    好不容易把目光从季如风身上移开，凉澜一眼便瞧见了昨日被木狄的酒杯正中脑门的刀霸门曾一彪。他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铁头狮的威风荡然无存。这到让凉澜颇感快意。只是孙笑海绝不会如此轻易罢休，想来随心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不小的麻烦。
    凉澜没有猜错的话，刀霸门旁边的应该就是冥教教主熊铁山和他的四大护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说实在的对这种起名法凉澜还真是不敢恭维，实在是太老套了。不过据说熊铁山善于用人，教中一名为范离的谋士更是为冥教在短短数年间的发展壮大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只是熊铁山此行似乎只带了四大护法，从昨天开始凉澜就没见他身边还有别人。莫非他是把范离留在冥教总坛了？当然，将心腹留下，这也是以防万一的上上之策。凉澜自己不也没把御风带来嘛。
    “听说瀚宇堡的二公子严俊武功好生厉害，不知是不是真的。”
    “应该不假吧，不是说上个月他单枪匹马干掉了域闑山的福霞二鬼吗？和他比起来，他大哥严厉就算不上什么了。”
    左手边问殇楼有人在小声议论，凉澜的功夫可不是白练的，即使对方故意压低了声音，她还是将他们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瀚宇堡的严俊？凉澜的兴趣被吊了起来。他果真如两人所言能干掉福霞二鬼的话，那的确是到了一定境界，她倒要看看这严俊到底长得什么样。
    “飞花，瀚宇堡的严俊是哪个？”
    “严俊？”飞花放下酒杯，环视一圈，最终在西面的位置找到了凉澜询问的对象。“呶，那个穿白底青花长衫的便是。”
    凉澜顺着飞花所指望去，却在下一刻惊得瞪大了双眼。
    “讯——”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武林大会（中）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718

    怎么可能？除了一身古装，那个分明就是萧讯。同样古铜色的皮肤，同样阳光的笑脸，同样温暖的眼神。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八年后同样的一张脸重新出现，那是原本打算深深掩埋的过往，是记忆最深处的留恋。
    “他……他就是严俊？”凉澜真的无法相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竟有人与自己的萧讯大哥长得如此相像。
    “小澜，你……认识他？”飞花发现凉澜的眼神不对劲，试探地问。
    “怎么可能？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凉澜没有回答，而是小声自语道。
    飞花听得一头雾水，转而求助于身旁的随心。只见随心眼神怪异，也正盯着严俊目不转睛。这二人到底是怎么了？飞花不解。
    片刻后随心似有所悟，了然地换上了平日的一脸神秘微笑。
    “天底下长得相像的人固然少见，但辨认一个人靠的不单是脸，还有灵魂，不是吗？”
    在随心面前，凉澜就好似透明的，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第一个看穿她想法的人，两年来，一直如此。
    灵魂吗？面对一张与萧讯别无二致的脸，她真的能做到用灵魂去分别吗？凉澜无法保证，要做到这谈何容易。
    “只要你想就一定能够做得到。”随心像是有读心术，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默契。
    “随心你知道吗，我时常后悔当初一时心软救下你还把你留在身边，但有时候，我又会觉得有你在真的很好，你是一面很好的镜子。”
    随心不语，脸上却绽放出一个少见的灿烂笑容。
    看着两人的互动，飞花不得不再次感叹：能与凉澜如此契合的，放眼天下怕也只有随心了吧。可他又怎会想到若干年后，当他知道随心真正的身份后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真相总会带来许多惊讶和不可置信，不是吗？
    “飞花，瀚宇堡主严威不是还有个大儿子严厉吗？他没来？”凉澜终于恢复了往常的镇定恬淡。
    “啊？”飞花反倒没凉澜回神得快，“哦——据说严威的长子严厉自幼体弱多病，不适合习武，只能终日吟诗作画度日。是故严威很少带严厉出席这种江湖场合，每次和他一起前来的都是二公子严俊。”
    “是吗。”凉澜还是止不住又深深地望了严俊一眼。
    “比起瀚宇堡，更应多加注意的应该是乐山派。近来乐山派在江湖上的动作很大，先是大举招募新弟子，后又传出掌门孔文竹已经得到冥王心经的消息。”飞花虽说是终日游历在外，却也并非擅离职守。
    “你说孔文竹手上也有冥王心经？”凉澜听出了中间的不对劲。当日，她明明亲眼见过李蒗涯手中的冥王心经，现在，那部经书应该已经到了易千秋手里，怎么会又冒出个孔文竹？他有冥王心经之事到底是真是假？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随心轻摇纸扇，丝毫没有紧张之感。
    凉澜这边正为冥王心经的事伤神，而那边厢，北堂爵却因为凉澜方才看严俊不寻常的眼神大为恼火。
    “好，那此次的比武正式开始！”随着赵庄主洪亮的一声，新一届的天下第一之争终于拉开帷幕。
    最先上场的总是些不入流的小人物，半日下来，台上的人已经换了十来波，算起来，真正的好戏也差不多该登场了。
    “在下问殇楼楚明，请赐教。”不知何时，这楚明丢下弟弟跑到擂台上去了。
    “无需多言，动手吧。”对方是乐山派的弟子阮未。
    言罢，阮未率先动手，一记苍鹰扑兔便朝楚明攻来。楚明点地闪身，腾空而起，反手擒住阮未，手掌运力，便向阮未腹部攻去。阮未施一壁虎离身，巧妙地躲过了楚明的一击。然楚明这一招内有乾坤，前手让阮未躲过，后手立刻跟上，一掌正中阮未前胸。阮未连退几步，好不容易定下身子，终是坚持不住口吐鲜血。
    这一场楚明胜。
    “问殇楼果然名不虚传。在下瀚宇堡严俊，请兄台赐教。”手执“墨竹”剑，严俊以轻功翩然登场。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武林大会（下）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858

    见严俊上场，凉澜下意识地回过神，一反方才莫不关心的姿态，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场上上下翻飞的二人。殊不知，此刻正有另一对怒火熊熊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严俊的确有两把刷子，几十招下来已将楚明压得死死的，丝毫没有反击的余地。他出手快、狠、准，招招向着对方要害，这一点倒是与飞花极为相似。
    他果然不是讯，讯绝对不会将别人逼到这种地步。凉澜暗自想到。认清严俊并非萧讯本该松了口气才对，可凉澜却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失落。讯——终究是见不到了吧。
    正在凉澜分神之时，严俊挑剑而起，直逼楚明眉心。楚明急速退至台边，借台柱之力反身由严俊臂下穿过，算是躲过了致命的一击。严俊见对方逃脱，收剑展身向后，借回转的力道再次挥剑上前。楚明还未站稳，哪里受得了严俊的连番进攻，侧身不及，左臂被“墨竹”剑划下一条深长的口子。强忍剧痛，他起剑挡下严俊的反手一击，脚下施一莲华步法，巧妙地闪过这一番猛烈的攻势。
    “这严俊和你有几分相似嘛。”任秋风吹乱了发丝，随心举杯朝飞花轻晃。
    随心这一说飞花可急了，“哪里像啦！我可没他这么不厚道，说好点到为止，你看看，他简直是把人往死里逼嘛。”说完还故意哼哼两声。
    凉澜转头，随心又是高深莫测地一笑。
    “放心，我知道他只是瀚宇堡二少严俊。”随心了解凉澜，凉澜亦是。她又怎么会看不出他是借飞花之口提醒自己不要青红不分。
    “啪——”楚明坚持了几十回合，终是抵挡不住严俊的凌厉攻势，被一掌打下了擂台。
    根本没有给人喘息的机会，只见一道黑影紧接着跃身而上，轻点双足在严俊身前站定。出乎众人意料，向严俊发出挑战的竟是天蜀教主——冷面阎罗北堂爵。以他的实力，大可等到最后再出手。现在就上场到底是何用意？众人对此猜测纷纷。
    “嗯？这北堂爵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现在上去不是浪费体力吗？难道说他和瀚宇堡有仇？”飞花就是爱管闲事。
    “恐怕得罪他的并非严俊自己。”随心一脸的诡异，吊足了飞花的胃口。可要不这么做，那他就不是随心了。
    凉澜显然也没听懂随心的半句话，但她现在可没飞花那闲工夫缠着随心要答案，眼下最能吸引她目光的便是台上两人的比斗。
    北堂爵的“银牙”果然是一把好刀，“墨竹”与它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叫嚣的“银牙”在北堂爵手中起舞，每一招、每一式都如此精准，没有丝毫破绽。严俊这下可陷入了苦战，单是躲避北堂爵的攻击便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他再不能像先前对付楚明般游刃有余了。刀剑相交，严俊被“银牙”的劲力震得老远，单腿跪地，一口鲜血由嘴角淌出。然而，北堂爵并未就此收手，而是举刀径直朝严俊砍去。
    眼看着“银牙”劈头而下，严俊惊得一时无法动弹，如同任人宰割的鱼肉。千钧一发之际，一条白影挡在了严俊身前，为他拦下北堂爵的奋力一击。
    “你到底在干什么？！”此人正是凉澜，她看出北堂爵无意收手，便早一步赶到制止了他的动作。“不是要点到为止的吗？！”
    “为什么要救他？”北堂爵答非所问。
    “为什么？你差一点杀了他！”鲜少动怒的凉澜也异常地大动肝火。
    “那又如何。我北堂爵向来杀人不眨眼，我早就对你说过不是吗？”北堂爵眼中流露出了凉澜看不懂的神伤，“还是说，我要杀他，你心疼了？”
    凉澜一时无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愤怒究竟出自何处，但她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因为严俊。
    “你简直不可理喻！”面对北堂爵，她总是无法很好得控制自己的情绪。
    “是呀，我当然没有瀚宇堡二少来得温文有礼。”任谁都感觉得到，北堂爵周身的温度又下降了不少。
    “好了，好了，北堂教主、慕容楼主。二位也别再争了，我看严俊少侠现在并未有太大损伤，瀚宇堡严堡主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大家各退一步，这擂台赛还要继续不是？”赵庄主见气氛越来越僵，不得不出面做个和事老。
    凉澜白了北堂爵一眼，头也不会地就要转身离去。然北堂爵快她一步，伸手一把抓住她的左臂，“看来我们得好好谈谈了。”提气腾身，北堂爵硬是扯着凉澜飞出了比武场朝浮萍山庄后崖而去。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智斗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540

    众人均被北堂爵这一动作惊得目瞪口呆，半响都未回过神来。等他们意识到幻君被冷面阎罗带走这一事实，北堂爵早就拽着凉澜飞得不见了踪影。
    此时的飞花万分懊恼，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暗自责备自己护主不力。转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飞身落到吴夜跟前。
    “说！北堂爵把我们楼主带到哪里去了？！”一改往日的嬉笑面孔，飞花的脸上露出了愤怒的危险色彩。
    “不知道。”不愧是自小跟在北堂爵身边得力助手，夜的回答干脆利落，清冷而不带任何情绪。
    “你……”
    “花阁主！”易千秋猛地拉住暴走的飞花，身后的李蒗涯仍旧沉默，眉宇间却透着隐隐的担忧。即使知道被欺骗，他还是放不下吧。
    “易掌门不必拦着我，胆敢伤害楼主的，我飞花绝不放过！”
    “诶～花阁主，北堂教主带走贵楼主到底是何用意还不清楚，你这样贸然行动恐怕……”易千秋又在盘算着什么诡计了。
    “那易掌门以为北堂教主带走我楼楼主是为何呢？”随心摇着纸扇，终于慢吞吞地踱到了吴夜一行人之前。
    “老夫可不敢妄下论断，只是听闻前些日子贵楼与天蜀教好像有些摩擦，不知……”
    “这点易掌门多虑了，那只是江湖谣传罢了。”随心不像飞花冲动，他很明白要是被易千秋这老狐狸牵着鼻子走，那下场必定惨不忍睹。
    “飞花，如果楼主打定主意不去，那任谁也逼迫不了她。再说，北堂教主也没有恶意。”
    “可老夫看北堂爵方才可是满脸怒气呀。”易千秋果然唯恐天下不乱。
    “易掌门只要管好你的沧浪派便是，西楼之事我等自会处理。”随心也不是好对付的角色，眉宇间隐约透出的肃杀之气使得易千秋哑然失语。随心虽然平时看似无害，但他认真起来可不是能随随便便打发的，要是得罪了他，下场可能比触怒北堂爵还要凄惨。
    易千秋不是愚钝之人，随心的厉害他当然察觉得出，虽然不甘心，但今日也只能作罢。看来，要挑起天蜀教与西楼的矛盾并非相像中的容易。尤其是这随心，早晚成为心腹大患。
    “我们真的不管了？”随心的决定向来不错，只是任由北堂爵带走凉澜真的没关系吗？飞花还是不免担心。
    “这是他们二人的事，我们何必插手？”有时候，随心就像是通晓一切的神。
    “赵庄主，抱歉打断了比武。我楼楼主和天蜀教主只是有些私事需要解决，各位不必介怀。”随心抱拳，示意赵烨成比武可以继续。
    『浮萍山庄后崖』
    浮萍山庄坐落在仓平镇南乞灵山之上。乞灵山可谓仓平的宝地，传说只要上到乞灵山顶诚心祈求，任何愿望都能达成。只是传说归传说，是真是假就因人而异了。
    凉澜被北堂爵拽得生疼，好不容易双脚落地，她便迫不及待地挣开了他的束缚。见凉澜如此讨厌自己，北堂爵此刻内心是大浪翻滚。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真的这般讨厌我？”北堂爵的眼神那般无助，就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我……”一时间，凉澜不知该说些什么。“我只是不喜欢别人胡乱杀人罢了。”面对这样的眼神，她最终还是只得缴械投降了。
    北堂爵的脸上燃起了一点希望，但很快又被冰冷幽怨代替。“严俊和你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他在意的是这件事，凉澜着实愣了片刻。
    “我和他根本不认识。”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双双坠崖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073

    “骗人。”这时的北堂爵活脱脱一没长大的小屁孩。
    好笑地看着眼前所谓的冷面阎罗，凉澜再一次无语。
    “你看他的神情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北堂爵不弄清这事恐怕绝不会罢休，谁让凉澜当着人家的面“深情款款”地瞧其他男人呢。
    “我……”刚想开口，凉澜忽觉有人藏身不远处的密林之中，似乎正探听二人的对话。眼神示意北堂爵，北堂爵眨眨眼，表示自己也察觉到了异样。
    “其实我……”小心地靠近林子，凉澜猛地抽出腰间的“雪叹”向身侧挥去。
    “哗——啪——”面前的一排大树应声倒下。失去了遮掩，先前藏身暗处之人立刻暴露在阳光之下。
    只见他鬼面掩颜，周身散发出寒得彻骨的恐怖气息。就算距离十步之遥，凉澜仍能清晰地闻到自他身上传来的阵阵血腥。此人正是当日救走抢夺李蒗涯冥王心经之人的神秘高手。对于他的出现，凉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是谁？”强忍腹中的翻腾，凉澜厉声质问。
    鬼面没有回答，而是径直朝凉澜攻来，出手之快令人惊叹。凉澜避闪不及，险些被他掌风所伤，幸得北堂爵舍命相护，冲上前来替她挡下了这劲道十足的一掌。然而，北堂爵也未曾料想到此人内力如此浑厚，虽然早已运功抵抗，但仍旧无法完全消解他的掌力。连退数十步，一口浊血终是抑制不住喷涌而出。
    鬼面却并未因此罢手，他双掌运气，似要给北堂爵致命一击。凉澜见状，急忙扬起“雪叹”，在空中划出一道蜿蜒的弧线打断了鬼面随后的动作。与此同时，北堂爵稍作调息，稳住了混乱的内息。
    这鬼面着实厉害，虽说凉澜体内有老鬼三十多年的内力，但与他比拼起来还是极为费力。每次眼看着长鞭即将近身，鬼面总能轻易地闪过，要不就是以掌风将其带偏，每一招每一式都使得游刃有余。如此缠斗下去并非良策，鬼面的功夫在二人之上，眼下还是想想怎样脱逃比较实在。
    凉澜假意攻击鬼面下盘，待其向左侧一闪马上收鞭由右路跃至北堂爵身边。
    “你怎么样了？”对于北堂爵的舍命相救，凉澜的确是既意外又感激，她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也会有为了自己如此拼命的人存在。
    “死不了，凉儿好端端的我又怎么舍得死？”
    这个北堂爵，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凉澜扶起他，还真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冷面阎罗和幻君。今天我就拿你们二人来试功！”看来，这鬼面打定注意要凉澜他们有去无回。
    “我还能抵挡一会儿，你先走。”未待凉澜听清，北堂爵已经箭步上前与鬼面交上了手。“快走！”先前的一掌给北堂爵造成了不小的创伤，此时与鬼面拼斗，他明显地看起来力不从心，然而，他却执意要凉澜先走，由自己拖住鬼面。
    开什么玩笑！凉澜虽然不是什么豪杰大侠，但她岂能在这种时候只顾自己逃命而丢下同伴？
    “北堂爵，你也太小看我了！”挥舞长鞭，凉澜飞身跃入鬼面和北堂爵之间。
    “我让你先走！你没听见吗？！”
    “你让我走我就走啊，要走一起走！”果然，一碰上姓北堂的，凉澜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鬼面一声冷笑，“今天一个也别想走！”阴森的面具下，贪婪的双眼正散发着嗜血的鲜红。他扬起右臂，以内力带动掌劲，周围的空气开始围绕着他旋转，陡然形成了一急速的气流，自下而上，卷起一地飞石。
    这样的情景凉澜只在电视上瞧见过，今天亲眼目睹反而不感相信自己的眼睛。北堂爵也算是行走江湖多年，可如此怪异的功夫今日却是头一次见到。这种骇人的压迫感使二人有了前所未有的胆战。凉澜感觉手背一暖，北堂爵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略微颤抖的左臂，安心——手背传来的温度令她恢复了平静。
    看鬼面的架势，这功夫定是需要一定时间的积蓄，趁他还未完全准备好功其要害定能事半功倍。北堂爵和凉澜互相点头示意，在极短的时间里达成了共识。北堂爵首先飞身而起，朝鬼面面门攻去，手中的“银牙”在日光下闪出一道银白。凉澜紧随其后，以一燕子回转攻向鬼面双足，“雪叹”犹如灵巧的白蛇，划出一道弯曲的弧度便张开毒牙笔直而去。
    鬼面未有丝毫闪动，嘴角却噙着一抹冷冷的嘲讽。
    本以为二人合力必定一击便中，只是没想到那卷起的风沙实则是鬼面的金钟罩，即便“银牙”、“雪叹”是兵器中的上上之品，仍旧奈何不了这该死的屏障分毫。
    鬼面双眼寒光一闪，右手将气流聚合，推至掌心以内力击出，不偏不倚，正是对着凉澜二人。
    如此巨大的气流，要是被打中了必定一命呜呼，可身后已无退路，有的只是望不到底的万丈深渊。北堂爵与凉澜对望一眼，毫不迟疑地朝断崖跃身而下。





    正文 第三十八章 责备与懊悔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614

    『浮萍山庄西厢房』
    武林大会第一天算是有惊无险地平安结束，月儿悄悄地爬上山坡，在众星的追捧下盈盈地露出脸庞。除却天蜀教主北堂爵与西楼楼主慕容珏，所有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人士都回到了各自的厢房养精蓄锐，好对付明日又一轮“生死搏杀”。但西厢房的几位可就没那么“高瞻远瞩”了，三更的锣敲响，竟还有两间房的烛火摇曳生辉。
    “随心，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我怎么说了？”随心满脸的不在意，手里还把玩着前些日子从御风那弄来的白玉扳指。
    “为什么要替北堂爵开脱？我看他根本不怀好意。都这么晚了，小澜还没回来，你难道不担心吗？”飞花有些上火了。
    随心浅笑 ，“既然不同意我说的，你当时为什么不反对呢？”
    “我以为你的判断向来不错，只是这次……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信不过小澜？”
    “什么意思？”
    “我也说过，以小澜的武功，就算无法克制北堂爵，要从他手中逃脱还是绰绰有余的。但她非但没有，反倒和他一同离去，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飞花最讨厌随心的一点便是喜欢卖关子，摇摇头，示意他接着往下讲。
    “是信任。”
    “信任？”飞花仍旧不明白。
    “小澜信得过北堂爵才会跟他走，既然她自己做出了选择，我们又何必去怀疑。”无论什么时候，随心总是最了解凉澜的。他对她的了解甚至超越了她自己。
    “开什么玩笑。他们才见过几次面？他们明明是昨天才相识的，算上今天也不过才见了两面。对一个才见过两面的人绝对信任？这还是我们深思熟虑的楼主吗？”别说飞花不信，换了御风、踏雪也绝对不会相信凉澜是如此轻率之人。
    随心放下白玉扳指，意味深长地对飞花说：“有时候，许多事是不能光看表面的。”
    “不管怎样，小澜到现在还没回来是事实，她被北堂爵挟持而去也是事实，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如果需要我担心，那她就不是慕容凉澜了。”每一个字，随心都说得斩钉截铁。
    “你……你一直都是这样，什么事都是事不关己。本来我以为你平日和小澜最为投契，现在至少会为她担心。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你根本没有感情，你简直不是人！”飞花一气之下竟说出这番话。可说出的话收不回，况且他还在气头上。重重一甩袖，飞花便起身离开了随心房间。
    目送飞花走远，随心行至窗边仰望夜空中惨淡的一轮弯月，眉宇间似乎有着淡淡的哀愁。
    “时间不多了，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吧。”谁会想到，随心也会有如此迷茫、不安的神情。
    正在随心凝视月空之时，不远处一闪着冥火的小家伙正悄悄地靠近。
    夜依旧很静，好像每一片落叶的消逝都能透过窗缝传到耳里。李蒗涯也是深夜无眠，任烛光闪烁，残月洒下一地斑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整个傍晚的，珏被北堂爵带走了，他无法制止，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此时是多么厌恶这样的自己。虚假、懦弱，永远活在师傅的阴影之下，这就是李蒗涯。多么可笑呀，江湖上人尽皆知的大侠？连自己的想法都不敢说出，连自己的小弟都无法保护，这样的人有何资格称为大侠？
    珏还没回来，已经快六个时辰了吧。李蒗涯看着窗外的月色，再次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这是一个关乎命运的游戏，一旦开始便不能停下。卷入其中的人，只有走完最后一步才有资格抽身离去。然而，前面等待着的究竟为何没有人清楚。或许，当游戏结束，回首过往，我们才发现，一切都是如此简单。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大难不死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672

    乞灵山下奇峰怪石遍布，跳下去必定尸骨无存，而凉澜和北堂爵都是聪明人，明知如此又怎会这般糊涂？其中缘由，还要从二人被鬼面逼得走投无路说起。
    当时凉澜二人可谓退无可退，眼看着被逼至崖边。然而就在此时，凉澜发现靠近断崖的一棵古木枝藤错综延展，恰恰有一根藤蔓一直长到崖壁之下。或许今日这根藤蔓便是二人的救命稻草。
    拉拉北堂爵的衣袖，示意他看身侧的那根藤蔓，北堂爵立刻明白了凉澜所指。紧紧抓住凉澜左臂，便向着断崖纵身一跃。待鬼面的视线不及之时，他伸手拉住崖壁上的藤蔓，连同凉澜一起，停止了急速的下落。
    鬼面万万没有料想到二人还有这么一招，见北堂爵和慕容珏跳下崖去，以为他们必死无疑。虽略微失望，却也自得于自己的旷世神功。连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冷面阎罗和幻君都不是他的对手，那今后还有谁奈何得了他？背叛过他的、伤害过他的，要不了多久，他必当十倍百倍地奉还。
    感觉鬼面已经离开，凉澜二人深提一口气，重新回到山巅之上。
    北堂爵内伤颇重，险些站不稳脚步。身子略略倾斜，正好看到了紧随其后跃上山崖的凉澜。因为方才的飞身而下的关系，原本遮住凉澜面庞的银质面具已经不见了踪影，此时呈现在北堂爵面前的是他日日怀想的那张惊世之颜。
    “你没事吧？”见北堂爵神情怪异，凉澜以为是掌伤所致，不免心中愧疚。
    “凉儿为什么要戴面具呢？”北堂爵痴痴地自语。
    又来了，他怎么到这时候还这副德性。“北堂爵，你……”
    “都说了叫我爵。”
    “不要，难听死了。”其实凉澜是觉得称他爵显得太亲密了，再怎么说两人也才见了三次。
    “好吧，如果是你，叫我小爵爵我也可以忍受。”北堂爵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小爵爵？亏他想得出。要是别人听到幻君跟在冷面阎罗身后一口一个“小爵爵”还不捂着肚子笑到内伤？
    “算了，爵就爵吧，看在你替我当下那掌的份上。”言语间满是无可奈何。
    见凉澜答应，北堂爵就像是吃到糖果的小屁孩，脸上洋溢出异常幸福的光彩。他刚想直起身子，却因胸前传来的阵阵剧痛不得不再次弯下了腰。
    凉澜见状，连忙上前抓起他的手开始号脉。
    “你是白痴吗？！”心肺受重创，气血逆流——真不敢相信，竟然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胡乱运气的。作为大夫，凉澜被眼前这个完全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家伙气得不行。“你以为自己是超人吗？”
    看着凉澜焦急苛责的样子，北堂爵此时却在暗自庆幸方才的不管不顾。若非如此，他又怎么知道凉澜原来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嘛。
    “笑？你还笑！不快点治疗你就危险了你知道吗？！”见北堂爵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凉澜就是没来由得觉得生气。
    将手搭在凉澜的肩上，北堂爵露出暖暖的一笑，“我没事，你不是神医吗？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
    狡猾的男人，被他这么一说，凉澜还有什么好反驳。
    “我们先到镇子上去吧。”北堂爵借凉澜的肩站起身来，“我不能拖着这样的身子回去，况且你的面具掉了，就这么出现在他们面前也不大好吧。”
    北堂爵说得没错，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眼下直接回浮萍山庄都不是一个聪明的决定。据凉澜推测，北堂爵的伤虽严重，但坚持到山下还是不成问题的。天色已晚，他们必须即刻动身了。
    “那我们这就走吧。”凉澜边搀扶北堂爵起身，边从腰间掏出青花瓷瓶，“先服下清新凝神丸，它可以暂时压住你体内乱窜的真气。你放心，这点小伤还难不倒我，过了今晚你的伤便能恢复三成，明天我们就能回浮萍山庄了。”
    夕阳下，树影萧瑟，远去的身影却为这孤单清冷的季节添上了一抹微暖的嫣红。





    正文 第四十章 红颜知己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846

    入夜的仓平镇没有了白天的喧闹，取而代之的是朴实的宁静祥和。路边虽然不乏摆夜摊的小贩，但柔和的月光洒下，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
    此时的凉澜和北堂爵已经找到一件客栈住下，开始为明天的出场作准备。
    “我还是觉得穿成这样很不自在？”凉澜摆弄着衣角，眉头皱得老紧。
    二人下山后，北堂爵借口他们的衣服经先前一役多处划损，执意要先去衣料店买件新衣裳。凉澜想想也是，穿这一身回去的确有碍观瞻。于是乎，她就在不知不觉中跳进了北堂爵设下的“陷阱”。
    『一个时辰前』
    “二位公子想要什么样式的衣服？”
    “一件就和我身上的差不多，另外我还要一件女装，和他身的。”北堂爵指指身边的凉澜。
    “这……”店老板不解，一个大老爷们要穿女装不成？虽说眼前的少年确实漂亮。
    “北堂爵，你又想干什么？”没等老板发话，凉澜抢先接话。
    “你的面具掉了不是？”
    “那又如何？大不了我就这么回去。”
    “你应该知道自己这张脸出现的效果吧？”北堂爵耐心地解释，“如果你就这么回去，势必引来许多是非。你这些日子一直戴着面具也是这个原因吧。”
    凉澜是个讨厌麻烦的人，而贵为西楼楼主，要是在江湖上以真面目示人必定招来不少麻烦。为了避免这种事，凉澜才选择以面具遮掩容貌，至于北堂爵所说的原因，当然也是其中之一。可这和她穿不穿女装又有什么关系？
    “明天慕容珏还不能回去。”北堂爵继续说道。
    “什么？”
    让老板先按说的前去操办，北堂爵端起茶杯轻酌一口，“明天要和我一同回去的是我的红颜知己水蓝。”
    “什么红颜知已？什么水蓝？”一听到“红颜知己”几个字，凉澜莫名地觉得火大，什么时候冷面阎罗也干起了金屋藏娇的勾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呃？”凉澜稍楞片刻，随即恍然大悟。北堂爵是要自己以女装扮作所谓的水蓝，以此掩饰她西楼楼主的身份。慕容珏的身形参加武林大会的人都见过，如果此番再以男装出现，必定轻易被人识破，那往后的清静日子不是完全没戏了？
    见凉澜平复了情绪，北堂爵嘴角勾起一道邪笑，“想通了？”
    “但假如我用水蓝的身份和你回去，那慕容珏又怎么办？难道他就凭空消失了？要知道西楼楼主出现在众人面前本来就是件稀罕事，如今突然失踪，还是因为你的关系，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那就要看你的了。”
    ……
    『镜头回到客栈房内』
    “我已经放出了藏掖萤，它会通知随心我们的计划。”凉澜一边替北堂爵处理身上的伤痕，一边告知他，自己已经按先前合计好的办妥。
    “你说你见过那个鬼面，他还救走了抢夺冥王心经的人？”
    “嗯。只是我不明白，以他的武功要夺取李蒗涯手里的经书可说是毫不费力，既然他的目标不是经书，那他的出现必定与夺经书之人有关。依我看来，他是不想让我们发现那人的真正身份，要不然他也不会等到我上前去揭夺书人面巾时才出手制止。”
    “不单是这个神秘的鬼面人在浮萍山庄出现令人生疑，最近江湖上好像还有人特意挑起你我两派的争端。”北堂爵顿顿，“记得昨天的那批黑衣人吗？你走后我在他们身上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透露他们身份的物件，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全都服食了九转断肠丹。”
    “九转断肠丹？”凉澜尽得老鬼真传，对这九转断肠丹当然再熟悉不过。此丹药药性剧烈，中毒者在十二个时辰内并无异样，但到毒发时便会肠穿肚烂而死，死状惨不忍睹。没想到现在还有人用如此残忍的方法让人替自己卖命。
    “今年的武林大会似乎不会平静了。”凉澜隐隐感到狂风巨浪将至。
    握住凉澜的手，北堂爵轻柔地在她耳边细语：“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这是他对凉澜许下的誓言，亦是对自己定下的承诺。
    乞灵山上，那团冥火终于飘至随心掌中。眉间的担忧消去，随心的脸上又是一片了然。





    正文 第四十一章 道歉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969

    又是一个旭日和风的早晨，继昨天的精彩角逐之后，又一轮激烈的比拼即将开始。
    “听说北堂爵和慕容珏昨天晚上都是一宿未归，你说他们是不是两败俱伤了呀？”
    “有可能。那今年天蜀教和西楼不就自动退出了争夺？如此一来我们的机会不也增大了？”
    “怎么可能，别忘了，还有未央楼、冥教这些厉害角色呢。武林第一还指不定是谁的。”
    随心一路走来，到处都可听见小声的议论，大体上都是猜测凉澜和北堂爵私斗，最后两败俱伤的。可随心心里清楚，事情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随心阁主。”赵烨成半道上叫住了准备前去比武场的随心，“慕容楼主昨晚一夜未归，不知……”
    “赵庄主请放心，楼主昨晚已经传消息给我，说是楼里出了点紧急状况，他昨天连夜赶回去了。”
    “那便好，只是不知贵楼主在武林大会结束前还赶不赶得回来？”为了女儿的婚事，赵烨成不得不多多关心一下慕容珏的动向。
    “赵庄主好像很关心我们楼主呀。”随心笑得那个奸诈。
    “呃？老夫只是想慕容楼主鲜少露面，今次应该让江湖豪杰好好认识认识才是。”赵烨成颇为尴尬地笑笑。
    “这次恐怕不能让赵庄主如愿了，楼里的事一时半会还解决不了，所以楼主嘱咐我们武林大会一结束就马上回去。”
    随心这么一说赵烨成可觉得不好办了，本来想在武林大会上宣布赵雪伊订婚喜讯的，这下可如何是好。
    “赵庄主，莫非您有什么事要找我们楼主商量？”
    “其实……”
    “庄主——庄主——”一庄丁打扮之人冲着赵烨成急匆匆地小跑而来，气喘吁吁，明显已经寻他有段时间了。
    “庄主，时候差不多了，您应该去比武场就席了。”
    “哦，那么随心阁主……”赵烨成本想让随心联系凉澜，但话还未出口便被这小庄丁打断，哎～只能怪自己选得不是时候。
    “赵庄主不必介意，您先去便是。”随心收起扇子，点头做道别状。
    “你不和老夫一同前去？”
    “在下还要等等飞花，赵庄主您先行一步，我们随后便至。”
    “那老夫在比武场恭候大驾。”
    轻点下颚，赵烨成便迈着大步向擂台赶去。
    “小澜来过消息了？”身后的角落里闪出一道青灰色的身影。不用问，飞花已在这儿呆了好一会儿，本来是想为昨夜的失言道歉，没想到却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是啊，昨晚某人拂袖而去后藏掖萤就来了。”语气冰冷。随心那厮可是颇为记仇的呀。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自己知道了却不告诉我！”关于此行的目的——飞花在听说凉澜的消息后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我又不是人，我和你没共同语言。”随心转身，故作生气样。
    “啊？”飞花这才记起自己这么早守在这儿就是想为昨天的事想随心道歉的。“随心，那个……昨晚我说得太过分了，请你原谅！”紧接着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其实随心并未真正生气，只是飞花的小孩子脾气实在有趣，不好好逗逗他有点对不起自己。说来奇怪，飞花在江湖上有着玉面桃花的称号，哪个不知道他时常进出烟柳之地，再怎么说也不会是这样一个孩子气的人物。只是事实有时是令人心寒的，飞花恰恰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孩子。在外的轻浮、阴险是身为阁主的义务，然而，在熟识之人面前他便原形毕露了。
    “我不原谅又怎样？”
    “我……那我把我留着准备回去吃的仓平麻膏分你一半总行了吧。”飞花的语气中透着微微的不舍得。品尝美食，此乃人生一大乐事呀，为了道歉，飞花今天也算是下了血本。
    “呵——”随心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你……”飞花靠近随心，试图看清他此时的表情。
    “你耍我！”见随心笑得嘴角抽搐，飞花很是不爽。
    “走吧，比武要开始了。”收敛了笑容，随心决定暂时放过飞花。
    “不去了，你老是戏弄我！”
    “哦？难道你不想见见小澜？”随心神秘地说道。
    “小澜？你是说小澜会来？可是刚才……”
    “别问这么多，我边走边同你讲明。”留下仍在呆滞状态的飞花，随心轻巧地踱步离去。
    “喂——喂——随心，你等等我呀～～”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水蓝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071

    赵烨成匆匆赶到比武场内，发现今日场内的气氛格外高涨。
    “各位，各位！”他提起嗓门，登高一呼。待众人安静下来，这才进入主题。“想必众位等候多时，那么我也不多说废话，我们这就开始……”
    “赵庄主，”没等赵烨成把话说完，易千秋那老狐狸的声音便由北面响起，“北堂教主和慕容楼主迟迟未归，你是否知道二人的行踪呀？”
    此话一出，立即激起千层浪。底下的议论声再次炸开了锅。
    “就是，今天连天蜀教左使和西楼的两位阁主都没来，到底怎么了呀……”
    “我今天一早就看见吴夜鬼鬼祟祟地出去了，昨日北堂爵和慕容珏必定发生了什么。我猜呀……”
    赵烨成见场内一片混乱，不由得对易千秋极为恼怒。堂堂武林前辈竟还如此喜欢拨弄是非！
    “众位听我说，”百般无奈下，赵烨成只好说出早上从随心那打听到的消息，但考虑到公开场合可能不适合谈及西楼内务，他决定含糊地解释一下。“据随心阁主说，慕容楼主是因楼中事务提早回去的，这和北堂教主没有关系！”
    “真的假的，那北堂爵怎么也没来？难道说天蜀教也有棘手的事需要连夜赶回去处理？”不知是谁在底下发言。
    “这……”吴夜不知所踪，赵烨成也搞不懂北堂爵到底有什么打算。
    “不用猜了，我在这儿。”只听场外传来一浑厚的嗓音，随后两条身影便自西北角翩然而至。
    “北堂爵！”人群中爆出一声惊呼。
    这时众人才看清，来的正是失踪一整夜的天蜀教主北堂爵。他一身黑衣，袖口镶缀着金印线条，比起昨日的装束更显俊美、华贵。只是他身边跟着的并非左使吴夜，而是一白衣飘飘的年轻女子。她纱巾蒙面，隐约透出朦胧之美。
    正在这时，随心和飞花两人也姗姗来迟。
    “那就是小澜？”飞花小声地贴近随心耳根。一路上随心已经把凉澜的计划告诉了飞花，他自然猜想到北堂爵身边的女子便是凉澜。此番她以女装同北堂爵回来，一来是为了避免自己的真面目以西楼楼主的身份曝光；二来，北堂爵现在重伤未愈，需要有人替他掩饰，况且呆在他身边，要治伤也方便些；三来，从最近的情况看，天蜀教和西楼都被有心人给盯上了，隐瞒身份前来武林大会对查探这幕后黑手也有帮助。
    “除了她，还有谁能并肩站在冷面阎罗身边。”随心望着如仙子降临般的凉澜，嘴角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飞花显然没听明白随心轻声念叨的，摆摆头，难得不再深究。
    “北堂教主好大的架子，要我们等候多时呀。”严威可不是怕事的软脚虾，觉得不合理的他当然要说。
    北堂爵斜视严威一眼，冷冽的气息又在空气中扩散。
    “爵！”凉澜用眼神示意北堂爵：有伤在身，切不可轻举妄动。
    只是这一动作在别人眼里可了变味。江湖之中谁人不知，北堂爵从不近女色，而他今天却一反常态，不仅身边跟来了一年轻女子，还因她的一句话降了怒气，这简直是足以轰动整个江湖的大新闻呀。
    赵烨成急忙上前，免得事情又发展地不可收拾。“北堂教主你来了就好，我们还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呢！”
    “没事。”面对外人，北堂爵又变得惜字如金。
    “这位是？”赵烨成提出了在场之人都极为感兴趣的问题。
    “水蓝。”看都不看赵烨成一眼，北堂爵拉着凉澜就要前去自己的席位。凉儿是他的，才不让你们看哩！
    “爵～”凉澜口气中略带不满，挣开他的手，她转身对赵烨成说道：“赵庄主别介意，爵只是不喜欢说话罢了。他没有恶意的。”（凉澜还真会睁眼说瞎话）
    这下众人心中的疑团更胜，竟然有女人敢逆北堂爵的意？不仅如此，北堂爵还丝毫未怒。要知道，据说北堂爵出手从不论男女，惹到他的一概不会放过。可见，这名为水蓝女子有多讨他的欢心。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令冷面阎罗如此听话呢？”一怪声怪气的嗓音从乐山派内传来。凉澜感觉眼前一暗，抬头，正对上了一对猥琐的眼睛。
    “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货色。”言罢，来人抬手就要揭下凉澜的面纱。北堂爵本想出手制止，但凉澜先一步闪身而过，让那人扑了个空。
    “这位仁兄，你娘难道没教过你对待女人要温柔吗？像刚才那样可不行呀。”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容，凉澜举起右手，本来空空的手中眼下多出了一根腰带。
    乐山派的那位看看凉澜手中的腰带，又瞧瞧自己腰间，一张不怎么样的瘦脸顿时涨得绯红。
    就在他伸手抓取凉澜面纱的那刻，腰间的腰带已经被凉澜不着痕迹地抽离，现在，他就只能“夹着尾巴”逃跑了。谁让他有眼不识泰山呢？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假面之舞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868

    “孔掌门看来要好好管教一下弟子了。”飞花可见不得凉澜受气，瞪着孔文竹，语气着实不怎么样。
    孔文竹不愧为一派之主，脸上丝毫没有恼怒的表情，反倒起身对北堂爵抱拳道：“北堂教主、水姑娘，方才在下的小徒多有得罪，还望二位见谅。”
    看样子这孔文竹的确不简单呀。“孔掌门言重了，只是以后收徒的时候还是要擦干净眼睛才是。否则败坏了您乐山派的名声可就得不偿失了。”凉澜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何时。
    果然，孔文竹的脸色微沉，似是强压心中的怒火。本来让魏源去揭白衣女子的面纱是为了迫使北堂爵出手，他好借此看看北堂爵到底有没有受伤，哪里晓得这女子武功也不弱，这下不仅没探到北堂爵的情况，反倒大大地出了次丑。
    “好了，我看是时候开始比武了吧。”此时出来打圆场的竟是随心。
    凉澜望了眼随心，知道以现在的情况惹恼孔文竹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北堂爵的伤绝不能暴露。是以，她也不再多言。
    “是啊，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我们这就开赛！”赵烨成立马接上，宣布第二天的比武正式开始。
    凉澜坐在北堂爵身边，却感到对面一直有一道探究的目光盯着自己，可举目远眺后并未有任何收获。奇怪，难道是幻觉？
    武林大会进行地正酣，乞灵山下的树林内却一片死寂。
    透过茂密的枝干，隐约可见一长发男子负手而立。他一身红衣，腰间记一金丝银边镶玉腰带，华丽却令人深感寒意。
    “属下参见尊主。”忽然，一黑衣女子从天而降。她面容姣好，只是看不出半点感情。
    “鸾，查的怎么样了？”这是来自地狱的声音。
    “禀尊主，属下已查明，孔文竹的确拿到了那本冥王心经，而李蒗涯也把他找到的那本交给了易千秋。”
    “很好，任义呢？他怎么样了？”冷——寒得刺骨。
    “回尊主，我们已经放出消息给任义，相信他不久之后便会有所行动。只是……”
    “只是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据隐藏在冥教的暗探回报，范离最近似乎有些不大对头。”
    “哦？”
    “他趁熊铁山带着四大护法前来浮萍山庄的机会在冥教内大力招揽自己的势力，好像有所图谋，属下担心他怀有异心。”鸾仍旧单腿跪地，毕恭毕敬地回答。
    红衣尊主转过身，背对阳光，在鸾眼里，他的身影是如此巍峨。
    “范离的心思我早就了解，他从来没有真正甘心效命于我。”
    “那尊主怎么……”
    “我还用得着他。鸾，我的决定还轮不到你来怀疑！”一声怒斥散发着令人胆颤的鬼魅。
    “属下不该质疑尊主。”鸾微颤，赶紧低头认错。
    红衣尊主蹲下身，一手抬起鸾的下颚，一手抚上她略显苍白的面颊。“鸾，你也这么怕我吗？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以为你和他们会有不同，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鸾的脸上露出慌乱的神情，躲闪着，不敢对上他嗜血的双眼。
    “罢了，”尊主松手，“我不在乎。”重新站起身，他又一次迎风而立。
    “武林大会进行得还顺利吗？”
    鸾回过神，调整好紧张的情绪，“一切如常，只是北堂爵和慕容珏并没有死。”
    “什么！”红衣尊主回头，一张鬼面借着稀疏的光线跃然眼前。
    “是的，属下来之前刚刚去过比武场，亲眼看见北堂爵出现。不过慕容珏到没有一同前去，说是连夜赶回去处理西楼内务了。”鸾顿顿，似又想起了什么，“还有，北堂爵出现时身边多出一个白衣女子，看情形，她好像也会武功。”
    “白衣女子？”鬼面若有所思。
    “要属下去查查那女子的底细吗？”
    “不必，先把我交代的事办妥再说。这件是我会安排其他人去查的。”
    “是。那属下先行告退。”鸾拱手。
    鬼面袖手一挥，鸾便消失在了摇曳的树影之间。
    “北堂爵、慕容珏，你们还有两下子嘛。”清冷的秋风吹拂着他长扬的发丝，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宁静。只是身在江湖，哪里才有真正的安宁？





    正文 第四十四章 萧声悠扬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954

    今天的比武较之昨日要精彩不少。原因很简单，逐的武林大会共分四天举行，第一天是俗称的预赛：各路江湖人士可随意上台挑战，已成名的将之视为热身，还没成名的就必须靠这天的表现赢得后面的参赛资格；第二天的比武规则和头一天类似，只是这天有资格上台挑战的都是经昨日一战后划入名单内的人，公认的高手即便不参加第一天的预赛也能直接进入名单，而那些后起之秀则必须在预赛中得到肯定方可获得资格；第三天是“武林第一”的正式争夺，有意并有资格参加的必须在比赛前报名，比武四人一组，每组获胜者进入最后一天的比拼；至于第四天，不用多言，便是三年一度决出“武林第一”的日子。
    凉澜看着擂台上五花八门的功夫，不禁想起金庸老先生的武侠作品。蛤蟆功、伤心断肠剑……原来确有其事呀。只不过她眼前的所谓蛤蟆功实在是不咋地，恐怕连给欧阳锋提鞋都不配。哎……现实总是残酷的。
    “凉儿？”
    “嗯？”
    北堂爵微笑着开口：“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
    “啊？不好意思，我想起了些往事。”现世之事应该是称为往事的吧。
    “说起来，你到底派吴夜去干什么了呀？”
    “你应该知道吧，有一种飞虫对九转断肠丹特别敏感。”
    “你是说酒汇蝇？”凉澜豁然开朗，“你是让吴夜去找酒汇蝇，然后用它们探得派人假扮我西楼门人的幕后黑手。”
    “九转断肠丹一天便会毒发，下毒之人必定随身携带才能算准时间派人对我们下手，只要他身上还留着九转断肠丹的气息，我们就不怕找不到他。”
    “我倒要看看这挑拨离间的人到底是谁。”凉澜愤愤地说。怕也只有对着北堂爵，她才会有如此不设防的表情。
    宠溺地塞给凉澜一块麻膏，北堂爵便又专注地看起了擂台上的比武。
    凉澜没有自觉，边上的人可当真是被北堂爵方才的那个微笑大大地震惊了一番。且不说冷面阎罗从未在外人面前露出过“笑”这个表情，单是他妖魅的天颜加上诱人的一笑就足以放倒一片。看看，连未央楼的几个侍女都看得两眼发直了。待凉澜发现，她不得不再一次感叹：不愧是妖孽转世呀……
    落日的红霞浮现山崖之间，又一天的比武结束，今天除了刀霸门主孙笑海有上场练练外，其余夺名热门均未在人前显出自家功夫，显然，他们是为明日的比武积蓄力量。再说，要是今天受伤，对明天的一战可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随心，小澜跟北堂爵走了耶！”
    “嗯。”
    “就他们两个耶！”
    “嗯。”
    “你除了‘嗯’就没别的词儿了？”
    “嗯。”
    回西厢房的小径上，一白一青两条身影并肩走着。
    “随心！”飞花实在是受不了了，扳过随心的身子，一脸“你在说嗯我就灭了你”的表情。
    “嗯？”也不知随心是不是故意和飞花过不去。
    “我说小澜和北堂爵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就不担心？”飞花此时可是担心得不得了。那北堂爵对小澜的态度本来就不一般，这下有机会了，还不蹬鼻子上脸？
    “你哪只眼睛看见他们共处一室了？”轻摇纸扇，随心满脸的轻松。
    “我……”飞花一时语塞。他的确没看见二人要住在同一个房间。“可是刚才回来的路上你也听到了不是，有人看见他们一起回北院了。”
    “拜托，我和你也是一起回西院，难道我和你是住一个房的？”在随心看来，飞花绝对有严重的恋姐情结。虽说飞花比凉澜年纪大些（身体），可按心智来说，凉澜毫无疑问是他的大姐姐。害怕别人抢了自己的姐姐——飞花此时就是这种症状。
    “放心吧，我们应该相信小澜。”拍拍飞花的肩，随心依旧浅笑转身，不急不躁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飞花向北望望，最后还是跟上随心，他信任凉澜，两年来一直如此。
    还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已被众人传得沸沸扬扬，凉澜和北堂爵走在北院的花园石径之上，丝毫没有感到什么不安。
    忽然，凉澜隐约听见远处的湖心亭中传来悠扬的萧声，如仙似梦，就像徜徉在云雾缭绕的蓬莱仙境。
    凉澜此时也顾不上身边的北堂爵，一心只想着能奏出如此美妙萧曲的究竟是何方神圣。随即抛下北堂爵，寻声而去。
    “凉儿！”北堂爵见凉澜快步离开，赶忙随后跟上。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华莲如风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761

    凉澜来到亭前，箫声却戛然而止。缓步前移，小心地掀开亭子一边的华莲香帐，眼前出现的是一紫衣男子。他长发及腰，以温玉为饰，简单而华贵，清新而典雅。这不正是未央楼主季如风是也。
    季如风见凉澜和北堂爵突然闯进也不意外，反而温和地笑着开口：“水姑娘、北堂教主，二位也有此雅兴到这湖中游览？”
    北堂爵不语，凉澜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方才小女子听到这湖心亭内传出沁人心脾的笛声，一时好奇，便过来瞧瞧。没想到是季楼主在此奏萧，多有打扰，还望见谅。”
    “在下的笛声能被水姑娘赞赏是在下的荣幸，又怎会说是水姑娘打扰了在下呢？”
    “季楼主说笑了。”
    北堂爵见二人有说有笑，心中妒火滋生，“凉儿，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吧。”
    “呃？”凉澜转头见北堂爵脸色不怎么好。难道他伤势有变？回过身，略有失望地对季如风道：“季楼主，今日多谢你的箫声，我们告辞了。”
    “水姑娘何时有空，季某定为姑娘再奏一曲。”
    “多谢季楼主美意，改日蓝儿定要好好欣赏一曲。”
    北堂爵忍无可忍，抓起凉澜的手便消失在湖街尽头。
    “主上，您从来不特意奏萧给谁听的，那女人有什么特别的吗？”季如风身边出现一身着靛青衣衫的花样少女，丰满而不显笨拙，发间插一粉色梅花银簪。
    “寻梅，你不觉得她很有趣吗？”
    “有趣？我可没看出来。不就是北堂爵的女人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寻梅不以为然地答道。
    “你不会是妒忌吧？”季如风不无调侃地说道。
    “妒忌？她有什么好让我妒忌的？”
    “因为北堂爵是美男呀。能被美男捧在手心里，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寻梅双颊泛红，慌忙解释：“主上，在寻梅眼里，您才是世上最最风流倜傥的男子呢。那北堂爵算什么，不就长得俊一点，身手好一点。”
    “我说寻梅呀，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贬我呀？”
    “好了好了，寻梅没念过什么书，不会说话。但江湖上不是有一句话这么说的嘛：华莲如风，风似莲华。说的不就是主上吗？这应该算是夸奖吧。”寻梅一脸的讨好。
    季如风浅笑，“你呀……要是你有问菊一半的沉稳就好了。”
    “我才不要，要是我也和问菊姐姐一样，那主上还不闷死了。”寻梅眨眨眼，俏皮地说道。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问菊姐姐一天到晚这个不准那个不许的，要是我也变成那样，那主上你的生活还有什么趣味。不就变成走到哪里都有人管着，连吃根糖葫芦都要啰嗦个半天。”
    “我看不喜欢问菊跟着的是你吧，还糖葫芦呢。”季如风无奈地摇摇头。
    “主上，你可别想瞒我，这次出行故意不带上问菊姐姐，你还不是怕她一路上对着你碎碎念啊。”寻梅不服气了。
    谈及此事，季如风神情一暗，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大大咧咧的寻梅未有丝毫察觉。
    “我不带上问菊是因为楼中事务需要有人处理，而她是最好的人选。”
    “主上你偏心。”寻梅撅起嘴，“什么事都是问菊姐姐比我好，你都不夸夸我比问菊姐姐好的地方。”
    “哦？那你说说你哪点比问菊强？”
    “那可多了，我比她会玩、会吃、会搞笑。”寻梅得意地扬扬眉。
    季如风无语，这寻梅不愧为桃源岛的活宝，真不知这次带上她是对还是错。
    “诶，主上，你还没告诉我那水蓝到底哪里有趣了呀？”瞎扯了半天，寻梅终于回到了正题。
    “你不觉得她的身形很像一个人？”
    “像谁呀？”
    季如风但笑不语，转身朝东院离去。
    寻梅猜不透他的心思，心中暗叹：要是问菊姐姐有来就好了，主上不说，问她不就得了。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夜探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971

    “放手！”凉澜右手被北堂爵抓得生疼，奋力一甩，这才摆脱了挟制。
    “你干什么呀？”本以为北堂爵是因为伤势恶化才急着离开，可看他健步如飞的样子，凉澜开始后悔这么早和季如风道别了。要知道在现世，凉澜最喜欢的乐器便是萧，无奈每个人都有短处，而她的短处便是萧，古筝对她来说不在话下，只是这萧天生和她反冲，无论凉澜怎么苦练就是没有半点长进。方才听季如风演奏，她那个羡慕呀。要不是担心北堂爵，她一定会要季如风再吹一首。
    北堂爵哪里晓得凉澜心中所想，单是看她和季如风相谈甚欢就令他浑身上下不舒坦。“你和他就这么有话说？”
    “他会吹箫耶。”
    “那又如何？”北堂爵的确是不明白。
    “那是萧耶。”
    “是呀。”北堂爵更不明白了，萧又怎样了？
    “我最喜欢萧了。”
    他终于听明白了，眉头舒展，嘴角勾起一道弧度，“说到萧，我也会呀。”
    “哎？”凉澜看着他，似乎不怎么相信。“你真的会？那吹得怎么样？”
    “至少不比季如风差。”
    季如风刚才那曲已令凉澜惊为天人，要是比他还好，那不就……
    凉澜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忽的，一条黑影闪到跟前。
    “夜，办得怎么样了？”北堂爵恢复了往日的一脸严肃。
    “你要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夜伸出右手，展开，几只黑乎乎的小虫子正趴在他的手心里酣睡。
    “酒汇蝇。”凉澜瞄了一眼，立马认出它们便是能嗅出九转断肠丹的异虫——酒汇蝇。
    吴夜看了看凉澜，转头用疑惑的眼神询问北堂爵。爵的身边从不带女人，那她又是谁？
    “你见过的，慕容珏。”一句话——言简意赅。
    吴夜再次从头到脚审视了凉澜一番，眉头越皱越紧，“女人？”
    “那你以为呢？”凉澜略带戏弄地说。
    吴夜第一次见慕容珏虽觉他长得美得出奇，可也没想过她会是女儿身。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有她那种坚毅和霸气，她少了份女子的娇揉造作，多了份男儿的强势傲骨。对这样的女人，夜不得不发自内心地佩服。
    “慕容楼主果然巾帼不让须眉。”吴夜诚心称赞。
    “多谢吴左使谬赞了，不过往后还请称呼我为水姑娘，眼下我还需要隐瞒身份。”凉澜微笑着嘱咐。
    “请放心，水姑娘。”
    “既然酒汇蝇到手，那我们今晚就行动。”北堂爵发话。
    入夜，月光被浓密的云层遮掩，连往日淘气活泼的小星星都掩起了笑脸。静——这是夜空子时唯一的表情。
    浮萍山庄西院的房顶上，两条黑色的身影正急速奔跑着。
    “爵，你没必要来的，你的伤……”
    “不碍事。”
    “本来让夜和我一起来不就好了？”
    “他必须留下为我们作掩护。”嘴上这么说，其实北堂爵是不想让其他男人接近凉澜，就算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也一样。
    “可是……”凉澜还想劝北堂爵回去，可酒汇蝇却在前方停住了。只见它们触角探探，扭动身子钻进了屋瓦之下。
    找到了！凉澜二人互相看看，随即放慢了脚步。掀开其中一片瓦，两人探头向下望去。
    看得出，这是一间门派掌门居住的房间。因为赵烨成分配房间时特地留出了几间相对安静典雅的客房放入紫檀香鼎，以此来区分主次，而这间房间的圆桌上恰恰有一紫檀香鼎。等了许久，只听“及——噶——”一声，房门打开，幕后黑手终于要出现了。凉澜和北堂爵屏息凝神，只等那人行至桌前。
    可天不遂人愿，繁杂的脚步声渐近，显然有一大队人马往这边过来。再不离开铁定会被发现，凉澜也顾不得北堂爵是否反对，拉起他便翻身而下。
    “在那里！追！”
    不好，还是晚了一步。本以为可以全身而退，如今怕是要费一番功夫了。追来的都是浮萍山庄的武师，一个个手持弓箭，像是要将凉澜二人一网打尽。
    “对准了，放箭！”一声令下，箭如瓢泼春雨般朝凉澜和北堂爵射来。
    “小心！”北堂爵一个侧身，硬是替凉澜挡下一箭。
    此时的凉澜也没办法顾及什么江湖道义了，双手一挥，迷实粉瞬间弥漫开来。借着武师被粉尘呛得睁不开眼之时，凉澜飞快地带上北堂爵从西院消失。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失窃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023

    幸亏那箭射歪，并未伤及北堂爵要害，几个腾身，二人已经回到北院厢房。
    “爵，你怎么了？”见北堂爵上衣腹部划开一条口子，鲜血从中不停地流淌而出，夜一个箭步上前问道。
    “别问那么多，先进去再说。”凉澜搀着北堂爵，示意夜打开房门。
    “到底怎么了？”待二人坐定，夜带上房门，又一次焦急地问道。
    凉澜一边褪去北堂爵的上衣，一边从腰间摸出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我们刚才跟着酒汇蝇，差一点就能看见带有九转断肠丹之人，只是不知庄里的武师为何突然出现，打断了我们。”
    “那爵的伤？”
    “他们都是赵烨成专门训练出来的武师，箭术高超，爵就是为了救我才……”凉澜看了眼北堂爵，露出愧疚之色。第二次了，他因为自己受伤。
    “这没什么，只可惜功亏一篑。”为凉澜挡箭，北堂爵心甘情愿，只是最后关头冒出一群人坏了他原本的计划令他颇为恼火。
    “关于这个你倒不必担心，”凉澜操起一瓶药粉就往北堂爵伤口上撒，“我已经在刚才我们呆过的房顶上撒了青灰粉，到时我们只要寻着那痕迹便能确定今晚那件房住着的究竟是谁。”上完药粉，凉澜从夜手中接过绷带，细心地替北堂爵包扎起来。
    “吴左使，请你到门外守着。他们知道有人中箭，血迹又出现在这附近，必会怀疑。要是有人要强行闯入，请你务必拦住。爵现在的情况要是被他们发现就太危险了。”
    凉澜是个聪明人，冷静下来想想，庄里武师的突然出现，针对的必定不是他二人。否则他们自北院而至西院，路上就算被人看见追来，那也应该是由北面出现，而方才那队武师是由东面赶到，明显是被其他的黑衣人引到西院的。怪只怪他们两人今天的运气不佳，正好做了别人的替罪羔羊。眼下要是让人看到爵的伤，那他们就真是百口莫辩了。
    北堂爵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一个眼神，示意夜照凉澜所说去做。
    此时，浮萍山庄可谓全体总动员，正地毯式地搜索闯进庄里盗取暗夜明珠的小贼。这暗夜明珠是赵家的传家之宝，如今失窃，赵烨成自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禀庄主，”烛单腿跪地，抱拳，“据报在北院发现血迹，疑是偷盗暗夜明珠之人所留。”
    “传令下去，清议队随我去北院搜查！”
    “属下领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行至北院，一路上惊动了不少夜来无眠的“无聊”之人。易千秋、孙笑海、任义、李蒗涯、木狄……一个个听说暗夜明珠被盗，都兴致大好地随赵烨成一同前来一探究竟。
    “禀庄主，血迹到了北堂教主门前就断掉了。”
    赵烨成眉头紧锁，心里盘算到底要不要到北堂爵房里搜一搜。
    “赵庄主，看来我们有必要到北堂教主房内瞧瞧呀。”发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老狐狸易千秋。
    “这……”
    “赵庄主，无需多想，他北堂爵要是不答应那必定心中有鬼。”任义哪会忘了那日北堂爵让他在众人面前丢脸之事，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他定要北堂爵难堪。
    李蒗涯虽不赞成，可师傅易千秋都已发话，这里又怎轮得到他发表意见。
    木狄默不做声，早就听闻北堂爵心狠手辣，他倒想看看，冷面阎罗发威是什么样子。
    “好，那就这么办吧。”作出决定，赵烨成带着众人来到北堂爵房前。
    “赵庄主请留步，教主已经睡下，有什么事还请明日再同教主商议。”夜伸出左手做送客状，冷冷地说道。
    “敝庄今夜遭逢盗贼，那贼子中了一箭便逃至北院，而血迹到了贵庄主房前便断了，是故……”
    “赵庄主是怀疑我们庄主偷了你们庄里的东西？”不愧是夜，气势逼人呀。
    “哪里的话，只是老夫怕那小贼趁北堂教主熟睡之时躲进他房间就不好了。”
    “这点不劳赵庄主费心，这种小事教主他自会处理。”
    “赵庄主，何须跟他废话，直接冲进去便是！”任义挥拳而上，直逼夜的面门。
    当然，吴夜也非轻易可以撂倒的人，闪过任义的奔狼拳，拔剑抵抗。几个回合下来，任义竟也未占得多少便宜，每次眼看着就要得手，却总能被夜在最后关头躲过。孙笑海见状，大喝一声，也加入了战局。
    夜本来对付任义一人就已颇费气力，如今又多了个孙笑海，一个闪身，北堂爵的大门便暴露在众人身前。
    易千秋得意地一笑，率先破门而入。但还未走进里屋，他便猛地刹住了脚步。后面跟上之人心中生疑，朝里屋望去，顿时僵地不能动弹。





    正文 第四十八章 不平静之夜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146

    雕花重蚁香木床上，一条七彩锦被正包裹着一男一女两人。男的□上身，胸脯袒露锦被之外，此时满目寒霜，似是处于盛怒之中；女的蜷曲着身子，小脸深埋在男子怀中，黑发柔顺地披散，无不令人心猿意马。再怎么看都是易千秋的贸然闯入坏了房内男子的好事。
    这男的不用问，当然是传说中不近女色的天蜀教教主北堂爵，而那女子嘛，便是我们最会装模作样的西楼楼主慕容凉澜。方才两人听到屋外赵烨成带着众人前来，想到他们绝不会轻易离开，凉澜当机立断，抓起北堂爵就往床上一丢。北堂爵还未反应过来，凉澜就除了外衣钻进被里。趁夜拼死阻拦的片刻，他二人已经达成共识，并摆好姿势等着看门外众人冲进来后呆滞无语的表情。
    而且很显然，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易千秋瞪大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赵烨成满脸通红，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床上二人；李蒗涯后退几步，尴尬地低下头；木狄看着女子的侧脸，似有所思。
    门外缠斗的三人听屋里没了声响，默契地一同停下跃入房内。
    任义皱眉，好像对眼前的景象很不满意；孙笑海张大了嘴，下巴都差点掉下来；夜行至房内，也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半句话。
    “赵庄主看够了没？”北堂爵扫视众人，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嗜人的冷冽。
    “我们……”打断别人云雨之事，赵烨成此时也是尴尬万分。怪只怪自己听了易千秋和任义的挑唆，没征得主人同意便擅自闯了进来。
    “出去！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北堂爵下达了“逐客令”。
    赵烨成本想退出房去，然任义还未看北堂爵出丑，又怎肯就此离去。他上前几步，毫不避讳地直视床上二人，“中箭小贼的血迹到了你房前就消失了，难道北堂教主不觉得此事多有蹊跷？”
    “爵～”凉澜往北堂爵怀里缩了缩，故作害羞扭捏状。“让他们走啦。”声音酥得醉人，任义那突出的眼珠子更是盯着她不经意间露出的香肩连眨都不舍得眨一下。
    看见任义那老脸色迷迷地对着凉澜，北堂爵这火气就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现在行动不便，他早就将姓任的老匹夫大卸八块了。
    “出去！”连站在最远处的李蒗涯都感到了一阵阵寒意。
    任义心中一惊，脚下却未后退半步，要知道，他好歹也是三大楼之一的问殇楼的楼主，大场面还是见过的。只是北堂爵的气势果然不容小觑，单是一个眼神就已震慑住他，可见，那冷面阎罗的名号也不是混假的。
    凉澜见北堂爵动怒，怕他不小心露出马脚，伸手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臂弯。巧的是这一幕正好被赵烨成瞧见，以为这名为水蓝的女子是因自己的贸然闯入而羞得不敢见人，心中不免愧疚，皱皱眉，上前拉过呆滞状的任义。
    “北堂教主，今晚是老夫欠考虑了，明日定当当面赔罪。”
    “赵庄主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任义还是不甘心。
    “任楼主，今日之事乃我浮萍山庄内务，不劳你多费心了。”赵烨成还在为刚才听了他和易千秋之言冒冒失失硬闯人家屋子的事耿耿于怀。
    闻言，任义也不好多说什么。本来暗夜明珠被盗就不关他的事，如今赵庄主都不说什么，他自然也没立场多言，只是大好的可以挫挫北堂爵锐气机会就这么溜走了，他实在是懊恼。
    赵烨成转身抱拳对北堂爵道：“北堂教主，那老夫就不打扰了。”
    “不送。”北堂爵仍旧冷若冰霜。
    今夜果然是过得一波三折，有趣得紧呀。
    『次日  西院内』
    “听说了没？昨天晚上浮萍山庄遭小偷了。”
    “不会吧，武林大会之际来这儿偷东西？真有胆呀。抓到了没？”
    “就是没有呀。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高手，来无影去无踪的。”
    “这么厉害呀。”
    “而且呀……”
    “什么？说大声点。”
    “我说，昨晚赵庄主带着沧浪派易千秋、问殇楼任义这些大人物追踪盗贼，结果追到了天蜀教北堂爵的房前。”
    “北堂爵？那后来呢？”
    “说出来你还不信呢。”
    “说来听听嘛。”
    “据我认识的一个武师说，他们进去后看见……”
    “看见什么？你别吊我胃口嘛。”
    “北堂爵屋里有一个女人！两个人还被子裹着躺在床上。”
    “不会吧！你的消息准吗？这北堂爵不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当年羽裳阁的头牌飘仙投怀送抱他都没要，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他也把持不住呀？”
    “还能有谁，当然就是昨日和他一同回来名叫水蓝的女子。”
    “就是那个蒙面的白衣女子呀。真想看看她的庐山真面目，想必美得跟天仙似的，如若不然，北堂爵又怎么会看上她呢。”
    “我想也是。”





    正文 第四十九章 自寻烦恼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264

    两个家丁你一言我一语消失在木廊尽头。殊不知西院花亭内，有人将二人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而这闲来无事一大清早便来外边游荡的正是西楼的两位阁主——随心、飞花是也。
    “北堂爵，我要杀了他！”飞花拍案而起，当下就要冲到北院去找北堂爵兴师问罪。
    “等等！”随心一把拉住飞花，“什么都没弄清楚，你这么风风火火地去算什么？”
    “你没听到吗？北堂爵那小子竟然……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你，小澜也不会……”转瞬，飞花把矛头指向了随心。
    随心摇头，略有愠色地说：“单凭那两人的几句话能说明什么？你也不动脑筋想想，以小澜的武功，北堂爵就算用强又能把她怎么样？再说，小澜的医术、毒技均师承圣手鬼谷子，天底下还有几人能与她抗衡？”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澜嘴上不说，可心肠软得很，欠别人的也必定十倍偿还，从来不拖欠半分。这次北堂爵怎么说也是为她挡下一掌才的受伤，他的要求小澜还不……都怪你！”飞花实在不敢想象昨晚之事。
    “你以为小澜有这么傻？”随心提起蕹花茶壶，给自己和飞花各倒了一杯“凤逐残雪”。
    “谁知道呢，她做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不是吗？”要不然，御风也不会天天抱怨自己跟了个甩手掌柜了。
    “可她什么时候让我们操心了？”嗅了嗅茶香，随心凝神静品。
    “话虽这么说，可万事都有意外，难保这次不是！”飞花依旧坚持己见。
    随心摇摇头，刚想说话，却听得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似乎正向他俩靠近。转身，正对上了赵雪伊翩然而至的身影。
    “施堂主……哦，应该称呼你为随心阁主才是。”
    “赵姑娘客气了，叫我随心便是。”放下茶杯，随心微微点头致意。
    “这位想必就是莲花阁飞花阁主吧。”赵雪伊眉眼含笑，对飞花作进了一揖。
    “客气了。”飞花此时为凉澜的事心神不宁，绝世美女在前也丝毫不为所动。
    “赵姑娘的闺房应该在东院之中吧，怎么这么有兴致一大清早便来西院赏花呀？”随心眯了眯眼，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弧度。
    赵雪伊脸颊微红，小声地说道：“我只是睡不着到处逛逛罢了。”
    “哦？”随心嘴角的弧度更胜。
    “实在是没想到能遇到两位阁主，”赵雪伊顿顿，稍有迟疑，“那个，不知慕容公子还……还会不会来我浮萍山庄做客呀？”
    昨日赵烨成从随心处得知慕容珏已经回去，而心中又清楚女儿非君不嫁，待当日比武结束，他便奔至掌上明珠赵雪伊跟前讲明了现在的情况。赵雪伊可谓失望万分，本以为武林大会一结束便能与如意郎君相知相守，却不曾想慕容珏会提早离去。如此一来，何时才能同他吐露心计呢？
    “这个就不是我们作属下的能知晓的了。”随心故作为难状。
    赵雪伊眉头微皱，轻叹口气，“是小女子疏忽了，慕容公子的想法又岂是旁人猜得透的。”
    飞花实在忍无可忍，一想到凉澜他便坐如针毡。起身，提气就要向北面奔去。
    “飞花！”随心喝住一脸怒意的飞花。“你这是要去哪儿？！”一股不可抗拒的霸气从随心体内倾泻而出。
    赵雪伊着实一惊，飞花也被随心这一喝弄得咯噔一下。
    “我……我还是不放心。”
    “既然你执意要去，那我和你一道前去。”怕飞花莽莽撞撞的，没搞清前因后果就胡乱动手，随心也只得要求一同前去看看。
    “二位阁主这是？”赵雪伊感觉他们谈论的问题好像颇为严重，一时好奇便问出了口。
    “此事与赵姑娘无关。”此刻，飞花一颗心全系在凉澜身上，哪还有功夫对付他人。就算是武林第一美女又如何，心情不佳，再漂亮的女人在飞花眼里也不过是青草一棵，毫无吸引力。想要听他好言好语，那就麻烦等到他心情转好再说。
    从小到大，赵雪伊何曾被别人如此厉声呵斥过。哪个见了她不是千依百顺，生怕她磕着、碰着、不满意。只要她想的赵烨成都会给她弄来，都不用她说第二遍。可现在，飞花竟然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立刻，赵雪伊的明眸染霜，贝齿紧咬下唇，一副委屈媳妇相，俨然，飞花已经成了虐待儿媳的恶婆婆。
    飞花哪里晓得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会有这么大效果，懊恼之余却发现随心正在一旁端着茶杯看好戏。“自己搞定”——这是飞花从随心眼神中读出的信息。
    飞花虽称不上君子，可即便是花花公子也不应该让女人哭得梨花带雨，更何况赵雪伊还是这样一位绝色佳人。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确太过冒失，飞花桃花眼一眯，贴近赵雪伊柔声解释：“在下是因心中烦乱才会对赵姑娘语气偏重，还望赵姑娘海涵。”言罢，飞花伸手抚上赵雪伊脸颊，为她拂去星星点点的泪花。
    赵雪伊一愣，小脸瞬间涨得绯红，几乎是跳着离开飞花的掌控。
    “是小女子失礼了……随心阁主、飞花阁主，告辞……”话都没说完，赵雪伊便飞一般冲离了二人的视线。
    “很有趣的人，是吧。”随心小酌一口杯中清茶，又开始神秘莫测地微笑。





    正文 第五十章 暗夜明珠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137

    “别废话了，你不是要和我一起去找北堂爵那小子吗？”飞花转身，方才的温柔转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耐烦。
    “有时候我还真怀疑看上你的女人是不是瞎了。”随心感叹着，有些不情愿地起身随飞花向北院走去。
    『乞灵山密林』
    “到手了？”鬼面仍旧一身红衣，言语间没有丝毫温度。只是，微露的晨光使那摸暗红更显诡异，树蔓藤枝摇曳，似乎，所有的声音都在他面前停止。他是最黑暗的存在，是浑身沾满鲜血的镰刀死神。
    “是的，尊主。这便是您要的暗夜明珠。”鸾恭敬地送上一颗晶莹剔透的手掌般大小的深蓝色珠子。
    正如它的名字，暗夜明珠是以东流丽江边上会在夜间发出幽幽蓝光的天然蓝水玉石制成。但和一般的蓝水玉不同，暗夜明珠通体莹透，没有半点杂质，珠内的纹理更是堪称一绝。翔龙吐珠——这被逐的百姓视为财富、权贵的象征。
    谈及暗夜明珠就不得不说一说浮萍山庄第三代庄主赵一止。传说当年浮萍山庄在江湖上并没有什么名气，而这赵一止接管山庄不到一年便人间蒸发不知踪影。直到六年后，他带着暗夜明珠再次出现。六年，不知赵一止得了什么奇遇，他不单是带回了千年难得一见的宝珠，就连武功也大有长进，半年内连错当时的武林四大高手。顿时，浮萍山庄在江湖上声名鹊起，赵一止更是到达了人生的顶峰。
    令人不解的是，一年后，赵一止再次消失。离开之前，他将暗夜明珠封存于浮萍山庄藏龙阁内，并嘱咐后人切不可取出它，亦不能入阁近观。是故，暗夜明珠虽为浮萍山庄震庄之宝，见过它的人却寥寥无几。就是赵烨成也只在接手山庄时见过一次，其后，暗夜明珠便一直沉睡在暗无天日的藏龙阁里。直到昨晚，鸾的潜入才使它有机会再次大放异彩。
    “暗夜明珠果然名不虚传。”把玩着手中的蓝水玉，鬼面暗自一叹。
    “尊主，属下有一事不解。”
    “讲。”
    “这暗夜明珠中到底有什么奥妙，尊主你非要得到它不可呢？”
    鬼面瞟了鸾一眼，继续凝视手中的暗夜明珠。“这个你以后自然会知道。”
    鸾略显失望，但尊主不说，她便没理由再问下去。“那属下告退了。”
    “去吧，记得时刻注意任义那边的动向，他拿到冥王心经立即想本尊回报。”
    “属下一定不负尊主所托。”鸾起身，转瞬便消失在茫茫的林海之间。
    “看来你今天的心情很好呀。”鬼面身后传来一苍哑的女声。
    “什么时候开始你也有偷听的癖好了？”鬼面转过身，调侃地说道。
    “我来可不是找你吵架的。”淡红色的晨光下缓缓步来的是一身着灰衣的妇人。她身材曼妙，看起来并不像嗓音那般苍老。灰巾掩面，整张脸只有一双明目暴露在外。如此明丽的眼眸也绝不会是年逾花甲的老妇所有。
    “木傲龙的事你准备怎么办？”灰衣妇人眼神凛冽，透出与鬼面不相上下的寒意。
    “既然我答应你就一定会办到。”
    “是吗？除灭了无极堡，你答应我的事一件都没办，要我相信你？哼！”妇人狠瞪鬼面一眼，嘲讽地冷哼。
    “既然我能灭了无极堡，那凌霄山庄我又怎么会放在眼里。”鬼面好像对妇人的怀疑很是不满。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难道你不想看看猎物垂死挣扎的表情？”
    妇人双眼一眯，似乎略有迟疑。
    “那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我要让沈芸那个臭婆娘体会一下最深切的恐怖。你认为呢？”鬼面注视着蒙面妇人，周身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沈芸……”妇人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的怒火似乎久久无法平息。“就是那个贱人害得我十八年来无法见人，就算将她千刀万剐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所以我们是一条战线上的人，伤害过我们的人，我们要千倍、百倍地偿还！”鬼面阴狠地说道。
    “没错，我的伤、瑕儿的痛、你的恨，我们要一并讨回！我们要让曾经将我们打入地狱的人尝尝什么才是来自阎殿的惩罚！”妇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说到“瑕儿”时，她的眼里更是露出不曾显露的伤感。就连一边的鬼面对这个瑕儿似乎也有着特殊的感情，听到“瑕儿”两个字时，他的身子明显一震。
    瑕儿，我会让那些人全部不得好死！蒙面妇人和鬼面一同暗自发誓。
    【恩怨、阴谋，
    剪不断理还乱；
    亲人、爱侣，
    各纷飞徒心伤。
    十八年，
    如白驹过隙；
    十八年，
    如坐观沧海。
    记忆可以淡忘，
    而恨，
    久久铭刻。】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后知后觉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889

    随心、飞花二人来到北院，正赶上吴夜跨出房门准备前去北堂爵房里探望。
    “你给我站住！”飞花大喝一声，一跃便来到吴夜跟前。
    “花阁主有何指教？”吴夜说得不温不火。
    “指教？哪里敢当！你们到底把我们楼主怎么了？！”开门见山，点明来意。
    “既然是你们的楼主，那怎么会来问我？”因为昨晚北堂爵受伤，吴夜的心情也是出奇的不佳。
    “什么？我不问你问谁？要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我绝对不会放过北堂爵的！”
    “一大早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北堂爵的房门打开，一抹白色的身影由内而出。
    “随心，连你也陪飞花胡闹。”此时的凉澜稍显不快，要不是他们在外面嚷嚷，她怎么会这么早便和周公告别。
    “这可就冤枉我了，”随心一脸的委屈，“要不是我，飞花可能半个时辰前就在此叫嚷喧哗了。”言下之意便是：你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拖着飞花，他早就来打扰你的清梦了。
    “小澜～”飞花见凉澜出现，冲上前便想来个熊抱。
    凉澜轻巧地闪身，这使得飞花险些撞上廊上的扶柱。
    “都说了多少遍了，男女授受不清。”凉澜无奈地重申。飞花永远是这样，看到她就毛手毛脚的。
    “人家担心你嘛～”真是热脸贴上了冷屁股。
    犹豫片刻，飞花还是决定一问：“昨晚你……你和北堂爵？”
    “没事呀。”凉澜到没在意，整整衣衫，行至吴夜跟前。“比武开始时众人都会前去比武场，那时就要麻烦你了。”
    “这点水姑娘大可放心。”
    “小澜，有什么事跟我说不就好了，干嘛要拜托他呀！”对比凉澜对待二人的态度，飞花更加郁闷了。
    “论轻功你不及吴左使。”凉澜十分客观地分析。
    飞花心有不甘，但凉澜所说的是事实，他也无从反驳。可凉澜显然是瞒着自己什么，想到这一点，飞花便打从心底感到不快。
    “那你到底要他去干嘛呀？”
    “昨晚的事你们听说了吧。”
    随心、飞花齐齐点头。
    “我和北堂爵昨夜去查带有九转断肠丹之人了。”
    随心满目了然，飞花则觉出了点眉目。
    “可惜在最后时刻浮萍山庄的武师出现了。”
    随心拿出纸扇轻摇，飞花听得聚精会神。
    “我们被误认为是盗取暗夜明珠的夜贼，成了武师的箭靶子。”
    “后来呢？”飞花心急地问道。随心依旧满面春风，嘴角微翘。
    “后来北堂爵替我挡了一箭受伤了。”
    “那你呢？”飞花紧接着问。
    “我？我没事。只是赵烨成随后就找来了。”
    赵烨成？飞花又想起了先前两个家丁的对话。看来事情的确不是这么简单。
    “所以你才想出那么一招让他们没胆子再细查。”明明是问句，从随心的口中说出却成了不折不扣的陈述句。
    凉澜看了随心一眼，微微一笑，“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随心，你早就知道了？！”飞花瞪着随心，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收起扇子，随心笑着回答：“本来我并不确定，但刚刚听小澜说了那些，我自然就确信了。”
    “你……”飞花实在是想不出该用什么来形容随心的恶劣了。
    “那你在北堂爵房里呆了一夜？”随心似乎略有不满。
    “那也没办法呀，他的伤……”凉澜不经意间又向北堂爵房里望望。
    “你自己把握好分寸便是。”虽是说给凉澜听的，随心的一双眼睛却瞟了瞟一边的飞花。
    飞花也会意，决定不再多说什么。
    “好了，你们先去吧。被别人看到你们在这儿毕竟不大好。”要是让人觉出水蓝和西楼有什么瓜葛，自己身份被曝光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而眼下暴露身份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那我们走了，你自己小心。”飞花转身要走，还不忘回头嘱咐道。
    凉澜会心一笑，摆摆手示意他们放心。吴夜看在眼里，没有温度的眼神里闪出些许光晕。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夸父对提猴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013

    “咦？怎么今年这么多高手都没有报名参加呀？”
    “是啊，未央楼的季如风也就算了，他本来就不喜争斗，怎么连天蜀教的北堂爵和西楼幻君也没参加呀。那今年的比武还有什么看头呀，还不就是上一届的翻版。”
    “那不一定，原先的夜雨楼主断天涯已死，上届第一天伤老人不知所踪，这武林第一还不是要重新推选。更何况，凌霄山庄的木狄近年来在江湖上名声不小，他也是有实力的。”
    ……
    比武分组对抗表前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这届武林第一究竟会花落谁家。总的来说，冥教教主熊铁山最被看好，其次便是沧浪派掌门易千秋、瀚宇堡堡主严威、问殇楼楼主任义、刀霸门门主孙笑海、乐山派掌门孔文竹和凌霄山庄少庄主木狄。
    “众位。今天是武林大会的第三天，也是我们选出有资格参加明日决赛四人的十分重要的一天。经过两天的比试，我们很高兴地看到，又有一批后生晚辈青出于蓝。今日，让我们翘首企盼最后杀出重围的四个位高手吧！”
    赵烨成在台上一番慷慨陈词，底下的人则是欢呼呐喊。这还真像奥运会开幕，凉澜不禁想到。
    今天的擂台较之前两天要大些，它被十字分割成四块，四组参赛者同时进行比武。
    第一场开始，最吸引众人眼球的便是擂台东北角孙笑海和孔文竹的比拼。二人上届没机会面对面交锋，这次总算可以好好切磋一番。
    孙笑海以一套夸父逐日腿法名动江湖。此腿法不重行而重意，一招一式随心而发，没有固定套路却变幻莫测威力不小。
    孔文竹的成名绝技是乐山派的提猴拳。提猴拳以快著称，要求出手迅速、精准，绝不给对手留下反扑的余地。孔文竹的提猴拳已经练到极为纯熟的地步，只是以快对快，他不一定占得到多大便宜，要知道孙笑海的夸父逐日腿法不仅快，而且力道也不小。
    正如众人所料，几十回合下来，二人仍旧不分高下。
    “你觉得谁赢的机会比较大？”凉澜微微侧身，贴近北堂爵问道。
    “就目前的情形看，孙笑海比较有优势。”北堂爵客观地分析。
    “你的意思是孙笑海会赢？”
    “那还不一定，只是他的机会比较大。”
    “我到认为胜的会是孔文竹。”挑挑眉，凉澜轻抚面纱。
    “何以见得？”
    “柴狗是斗不过狡猾的狐狸的。”凉澜意味深长地一笑。
    北堂爵听罢，再看看擂台上的二人，也会意地轻点下颚。
    “随心，你说孙笑海和孔文竹谁会赢？”
    “孔文竹。”放下茶杯，随心又拿起纸扇轻摇。
    “看吧，关于武功你就不如我了吧。”飞花一脸兴奋，心想随心终于有吃瘪的一天了。“你看，孙笑海步步紧逼，明显占了上风，这场的胜者必定是他。”
    随心笑笑，也不多做解释，依然自顾自品茗香茶。
    “主上，他们的武功也不怎么样嘛，要是你也参加，三下两下就能把他们摆平。”寻梅满脸的不服气。她也劝过季如风参赛，只是季如风铁了心就是不去，这让她颇为不甘。
    “哦？你很懂？”季如风清楚寻梅那半桶水的功夫，她要是能看出个所以然来才叫奇怪了。“那你说说他们两个谁会赢？”
    “这……”寻梅往后退退，赶忙向身后的其他门人救助。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那个一脸凶相的孙……孙……”
    “孙笑海。”
    “对，就是孙笑海。”孙了半天，还是季如风帮她说出了全名。
    “但我到觉得胜出的会是孔文竹。”
    擂台上，孔文竹被孙笑海逼得节节后退，眼看着就要跌下台去。只是没想到他翻身以左手手掌支地，而右手则在孙笑海分神一刹射出银针，正中其左肩骨三寸处。
    孙笑海只觉肩肋处传来一阵刺痛，两手随即不听使唤，两腿更是酥软地无法站立，愣是直直地跪倒在地。
    “你使诈！”
    “孙门主，在下只是用了本门的三寸丁而已。武林大会并没有说明不能使用暗器，在下使的这招不算犯规吧。”
    孙笑海本就是一个粗人，遇上孔文竹这中小人也只有暗自愤恨的份了。
    “怎么样，我说赢的会是孙笑海吧。”随心此时笑得那个欢。一旁的飞花懊恼不已：什么刀霸门主呀，这点小伎俩都躲不过。害我又被随心嘲笑，哼！
    寻梅这会儿满脸的佩服。不愧是主上，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怪不得问菊姐姐这么喜欢主上。





    正文 第五十三章 翔云与觉天的对决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060

    第一场结束除孙笑海这个大热门意外落马外，其余入围的均是意料之中的人物。
    一刻钟后，第二场开始。
    相较于第一场孔文竹和孙笑海的比拼，第二场明显少了许多悬念。还算有些看头的就是木狄和李蒗涯两个后生晚辈的对决。
    当今江湖后起之秀中，木狄和李蒗涯二人算得上是其中的顶尖人物。至于北堂爵、季如风和凉澜，他们虽年纪不大，但已贵为一派之首，“后起之秀”这个词当然不能拿来形容他们。
    木狄和李蒗涯都用剑，一人舍弃父亲名动江湖的龙翔诀而自创飞鱼剑法，另一人则因用剑手法精准，杀人而剑不沾血被誉为一剑无血。此二人的对决到颇有一争少年武林用剑第一的势头。
    “你希望赢的是李蒗涯吧。”北堂爵已经听凉澜提过她和李蒗涯的事，也知道凉澜把这个大哥看得很重。不过既然已经说了是兄妹之间的感情，那他自然不会多计较。只是李蒗涯要赢木狄可不是间容易的事。
    “当然。不过我也知道，大哥心肠太软，他在这个台上走不远。”凉澜从来都不是被感情左右理性思考的人。
    北堂爵赞赏地看了凉澜一眼，回神，继续观赏擂台上的比武。
    “你和那个李蒗涯有过接触，你觉得他怎么样？”那边厢，飞花总算是恢复了精神开始向随心打听李蒗涯的情况。
    “你是指哪方面？”
    “当然武功方面。不过上次拍拍桌子就走，也太不给小澜面子了，我不喜欢他。”
    “我怎么会清楚，我又不会武功。”随心现在到开始装傻了。
    “切～你没武功就已经这样了，要是让你学会了，那天下还有谁制得了你。”这话飞花可是发自肺腑。
    “原来你这么看得起我呀。”
    废话，别人不一定，但对飞花来说绝对是这样没错。要是再被不小心下一次美人笑，他身上那层皮恐怕就要提前报废了。
    随心这边说得欢，擂台上的比斗也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向李蒗涯那边看去，木狄刚挡下他的飞来一剑，一个侧身反守为攻，“翔云”直逼李蒗涯前胸。幸亏李蒗涯身手敏捷，一个大跨步从旁闪过。木狄见李蒗涯闪开，收剑提气，再次对着李蒗涯横扫而去。李蒗涯的“觉天”寒光一闪，死死架住“翔云”，这一连串的攻击才算停了下来。
    “还不错嘛。”季如风放下手中的酒杯，总算稍显认真了。
    “主上，那你说这次又是谁赢？木狄还是李蒗涯？”看来，寻梅是猜出了趣味。
    “那你猜是谁？”
    “我猜呀……我猜……”寻梅突然停了下来，“不对呀，是我先问你的，你得先告诉我！”
    季如风低头一笑，说：“这两个人各有所长，不好猜呀。不过，我还是认为胜的会是凌霄山庄少庄主木狄。”
    “啊，他会赢呀。可是那个李蒗涯长得比较俊耶。”看得出，寻梅感到十分可惜。
    季如风无奈，怎么会有寻梅这样不懂得女孩子的矜持为何物的少女呢。要是问菊在，又该在旁边碎碎念了吧。想起问菊，季如风的眼神又是一暗。
    “哇～”伴随全场的喊声，只见一条褐色身影在擂台上空画下一道完美的弧线，随后直直地落到了场外。
    凉澜全身一震，那被打落擂台的正是她大哥李蒗涯。
    北堂爵伸手握住凉澜的玉葱，紧紧的，让她能够迅速冷静下来。凉澜将眉间的秀发拨至耳后，转头对北堂爵嫣然一笑，她在告诉他她没关系。
    北堂爵却未松手，他知道，她此刻仍旧不安。
    “主上，你又猜对了耶！”寻梅这时候早就忘记美色的诱惑了，有这么才貌双全的主子，还有谁入得了她的眼。
    季如风没有理会寻梅，而是朝北堂爵所在处望去。浅褐色的眼眸里映出的是一点朦胧的纯白。
    此时，另一双眼睛也盯着北堂爵身边的凉澜。“小澜没关系吧，她脸色好像不太好。”飞花很是担心。
    随心又给自己沏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回答：“放心吧，有人会照顾她的。”
    “你说谁？北堂爵？”飞花差点嗖的站起来。
    “有问题吗？”
    “我不要，一看那小子就不怀好意，要是让他把小澜拐跑了，踏雪非找我算账不可。”飞花一想起踏雪可能出现的表情，全身就寒毛直立。在西楼里，飞花的地位还不是一般的低呀……
    武林大会进行地正酣，而这时，吴夜也开始施展自己当世无双的轻功，游走于浮萍山庄的大小屋檐之上。一炷香的时间眼看就要过去，可他依旧没有什么收获，正在疑惑凉澜的青灰粉是不是撒得太少之际，吴夜惊喜的发现前方的屋梁上似乎沾到些许粉末，正在阳光下闪着微暗的荧光。





    正文 第五十四章 两败俱伤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421

    夜顺着粉末痕迹攀檐而下，小心地推门进入标有青灰粉记号的厢房之内。
    这个房间没有过多的点缀，一切保持了赵烨成原先的布置，唯一能够证明房间里的确有人暂住的要算是客桌上一杯喝了一半的绿茶。
    扫视一圈，夜发现房里除了床头上还有几件外衣，其他的东西一概未留。可见，厢房的主人必定十分多疑而且城府极深。如此一来，他今天似乎要空手而回了。 可将床头的几件衣服审视一番后，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恢复房间的原始布置，他轻点双足，瞬间便消失在翠绿的纺松之间。
    『浮萍山庄比武场』
    第三场比武结束，易千秋毫无悬念地拿下决赛的名额，除他以外，其他两名入围决赛的分别是耍手段胜过孙笑海的孔文竹和将李蒗涯拉下马的木狄。
    接下来的最后一场比拼将决定最后一个决赛席位花落谁家。在这场比武中呼声最高的莫过于问殇楼主任义和冥教教主熊铁山。可以说，第四场出线的必定是二人之一。所以，两人的对决也被看做是最后席位的争夺战。
    任义执掌问殇楼多年，但如今的问殇楼虽仍与未央楼、西楼并称三大楼，可问殇楼在江湖的地位逐年衰退却是不争的事实，这逼得任义必须在此次武林大会上有所作为，借此提升问殇楼的名声。如此一来，代替未央楼位列三楼之首才不会变成痴人说梦，他才有可能在有生之年完成先人的重托，不负问殇楼主一职。
    熊铁山虽是所谓的魔教教主，但冥教自从由他带领，不但一改原先随意杀戮的邪教做法，而且日益步上正轨。如今，冥教教众在江湖上行走，虽称不上人人称颂，但也绝对不会被人排挤、小觑。本来这应该是一件好事，可冥教内部却在熊铁山实行自己的一套教规时出现了分歧，保守派认为这样的做法背离了冥教的教旨；而先革派倒是力挺熊铁山，认为这么做才是为冥教寻求新的出路。这几年熊铁山虽然在协调两派争斗方面费尽心里，可教内的派别争斗仍旧不断，他急需这个武林第一来安定教内浮散的气氛，借此压制保守派那帮长老嚣张的气焰。
    两人都有非赢不可的理由，但名额只剩一个，要想继续走下去，那就必须打倒对方，踏着失败者的脊背跃上更高峰。
    “主上，这两个人都好严肃哦。而且都这么久了，他们动都不动一下唉。”寻梅看着台上剑拔弩张的二人，皱眉说道。
    “高手之间的对决，先露出破绽的一方便是输家。”季如风擦拭着手中的玉箫，一字一字缓缓道来。
    “什么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有什么好看的，没意思。”寻梅怏怏地哼了声。
    季如风轻笑一声，摇摇头，无奈万分。活宝不愧为活宝呀。
    正当台下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任义终于忍不住率先出手。他后腿一蹬，如离弦之箭朝熊铁山疾飞而去。熊铁山到不闪避，双掌运气，硬是以掌力接下任义的一招白鹭争鸣。
    没想到熊铁山会如此接招，任义此刻又不可轻易收力闪身，论内力，他显然不是熊铁山的对手。片刻，一阵血腥涌上喉间，任义运足全力，才算是摆脱了熊铁山的掌势。但强劲的内力反噬也使得他连退数步，一口鲜血险些喷涌而出。
    毫无疑问，熊铁山走的是一险招。如果任义的内功修为再高些，那方才的一招白鹭争鸣便足以令他肝胆俱裂，沦为废人一个。幸亏任义内力不及他，否则如此硬来是讨不了任何好处的。何况，即便他刚才接下了任义的一招，强大的冲击力也使他受创不小。虽然强压下了体内翻腾的内息，可要是任义再来一击，熊铁山必定重伤退场。
    二人又恢复了原先的僵持局面，台下众人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了哪个精彩画面。
    “两败俱伤呀。”飞花有些幸灾乐祸地小声嘀咕。
    “你好像很开心？”随心摇着扇子，双眼一眯。
    飞花顿时感到身侧阴风阵阵，随心那诡异的气压又悄然出现了。“哪有，我怎么会开心呢。”飞花赶紧撇清，生怕一不留神就成了随心的活体实验品。
    “可我看你刚才还一脸奸笑的呀，难道是我看错了？”这次，随心连嘴角都微微上翘。
    “当然是你看错了，我哪有奸笑？你看，我不要太正经了哟。”
    “是吗？”
    “当然。”异常地坚定。
    随心不再言语，转而注视擂台。“我倒是希望他们真的能两败俱伤，那样，我们日后也许就可以少掉很多麻烦了。”一改往日的波澜不惊，此时的随心严肃得令人感到莫名的不安，仿佛，最深沉的忧虑正在他脑中展开，慢慢延伸、扩展，最后汇聚成让人望而生畏的恐惧。
    就算是飞花也鲜少看到随心露出这副模样。有事要发生了吧，飞花暗暗想到。
    此时，看台的另一边，北堂爵身边多出一个墨兰的身影，仔细一看，那人不正是左使吴夜。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据我观察，那间房住的应该是易千秋。”
    “何以见得？”
    “房里没有多余的摆设，一切都保持了房间原有的布局。而且，房里除了衣裤没有留下任何别的东西。可见，住这间房的人必定十分多疑。在所有门派掌门中，会做到这种程度的屈指可数。况且，我还在他的衣服上发现了这个。”
    北堂爵接过夜递来的一尾绿色植物，审视一番后心中顿时了然。
    “这就是沧浪特有的无尾草吧。”凉澜看了看，确信地说。
    “水姑娘说的没错，沧浪派一直以无尾草作驱虫之用。所以，无尾草只可能出现在沧浪派之人的身上。”
    “去查查，易千秋最近有什么异样。”北堂爵话音刚落，吴夜便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意外的来客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949

    “还打不打呀，都这么久了。”
    “就是，快打呀！”
    “不打就下去！”
    ……
    熊铁山和任义在擂台上互不动手已经有半柱香之久，烈日炎炎，底下的看客也忍不住心急地催促二人赶快开始。
    任义被内劲所伤，现在就是小小移动一个步子都颇为艰难，更别提给熊铁山致命一击。而熊铁山那边，虽然他内力深厚，可先前实打实的一掌也对他造成了无法轻易恢复的创伤。眼下，不是两人不想动，而是身体的状况不允许他们有所行动。
    “哎呀呀，老夫来晚了！”只听一声玩世不恭的开场白，比武台上方突然出现了一条灰黑的身影。
    “哦哟，这是怎么了？今年比的是定力吗？两个人一动不动的。”来人是一灰发老者，他笑脸盈盈，一蹦一跳地来回穿梭于任义和熊铁山两人之间。还不时摸摸胡子、挠挠头皮，一脸的兴奋。
    “呦，这不是天伤前辈吗？”赵烨成立马奔至台前，恭敬地一拱手。
    一听传说中武功出神入化已逾百岁的天伤老人大驾光临，众人很识相地停止喧哗，死死地盯着台上“没规矩”的老头。
    “赵庄主呀，你还是那么客气。”天伤老人看来不太满意赵烨成的态度。他两眼一瞟，正对上了凉澜和北堂爵的坐席。
    众人还没看清这老头的动作，他早已闪身移步来到了凉澜身前。
    “丫头，你也在呀。好久不见，想老头了没？”歪着头，天伤老人出乎意料地和凉澜说起话来。
    “我认识你吗？”撇过头，凉澜很不给面子地回答。
    “澜澜，小澜澜，你不认识我了？一年前，偷吃你的叫花鸡的老头呀，不记得了？”天伤老人满脸的受伤，指着自己的鼻子拼命讲道。
    “不认识。”凉澜到很是坚决。
    一旁的北堂爵听着二人有些好笑的对话，不免猜测凉澜是怎么认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伤老人的，又为何执意否认两人相识的事。
    “小澜澜，不要那么小气嘛，不就是上次走的时候拿走了一瓶蜂花丸嘛，我也就是看那东西有趣才会拿的嘛。”老头满脸的讨好，佝着腰，哪里有半点武林第一的风采。
    众人看着天伤老人的举动，又见凉澜对他爱理不理，心下忍不住揣测这名为水蓝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不仅将冷面阎罗训得服服帖帖，就连传说中的天伤老人都对她点头哈腰的。
    “你还有脸提蜂花丸。要知道那可是我花了整整两年才制成的！”凉澜一想起老头不问自取的小偷行径就大为不快，更何况他偷的还是她研制两年，仅仅制得一瓶的蜂花丸。
    “小澜澜不要生气了，我把蜂花丸带在身上，这就还你还不成吗？”天伤老人从破破烂烂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蓝花瓷瓶，战战兢兢地交予凉澜手中。
    接过老头递来的瓷瓶，打开一看，乖乖，本来满满的一整瓶蜂花丸现在竟然只剩下了区区五粒！
    “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凉澜阴沉着脸，显然，老头要是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她一定会好好“款待”一下精力过分旺盛的他。
    “这……这个……”天伤老人低着头，不时用眼角瞧瞧凉澜的脸色。此时，他活脱脱一做错事害怕被妈妈训斥的顽皮孩童。
    “有什么就快说！”凉澜果然气得不轻，连语气也不知不觉加重了。
    天伤老人的事谁敢插嘴，全场缄默，只待老头的解释。
    “那个，有一段时间我不小心进了一片荒漠，没有食物，没有水，我又找不到出口。当时身上只有那瓶蜂花丸，所以……”
    “所以你就把蜂花丸当作食物吃了？！”凉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解百毒，又有提升功力作用的蜂花丸就这么进了老头的胃，而且原因竟然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虽然在荒漠里的确很不容易，可凉澜一时还是无法接受蜂花丸被这么糟蹋的事实。闭眼，她拼命压制心中的怒火。
    “那个……小澜澜……”天伤老人不安地看看凉澜。心想：这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提一壶老酒，
    唱一首高歌。
    笑看风雨，
    淡谈硝烟；
    管它江湖风雨几何多，
    管它武林硝烟何时休。
    念只念，
    朱门酒肉，
    忆只忆，
    百年逍遥。】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木晚霞的执着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595

    『擎天山凌霄山庄』
    凌霄山庄庄园向来以气势恢宏著称，庄内亭台楼阁无不透着富贵华丽。然而，沿着西面小径而上，热闹的气氛被清冷代替，道旁长满参差的杂草，就连雀鸟、蝴蝶都不屑光顾此处。
    扒开高耸过人的秸秆，展现在面前的是满目的苍凉。灰黑的墙瓦、灰黑的匾额，无疑，这是一间废弃已久的院落。
    不远处，一高大的身影缓缓踱步而来，行至院前，抬头，正对上布满蜘蛛网的大门匾额。上面模糊地印着“在水一方”四个大字。
    拂去门闩上的尘土，他推开残旧的大门，迈入其中。
    院内小桥溪水错杂，犹如东流南戈的水乡之地，在看遍凌霄山庄的刚猛之风后，“在水一方”给人一种陶冶心脾的清凉之感。
    穿过一片栀子林，越过一池莲花潭，在通体雪白的玉狮指引下，“惜玉阁”跃然眼前。这是一座竹制小屋，并不华贵却有着清丽的可人的气息。据传，“惜玉阁”是当年木傲龙为白玉而建，为了白玉，他甚至曾打算抛弃自己的结发妻子沈芸。然而，一切都因为白玉的突然失踪而成了迷，沈芸依旧是凌霄山庄的当家主母，而木傲龙也不再进出“惜玉阁”，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自此，“在水一方”也好，“惜玉阁”也罢，两者一并成了凌霄山庄的禁地，十九年来没有任何人再进入其中。
    推开被雨水冲刷地面目全非的“惜玉阁”大门，十九年来，他第一次重新跨进屋内。这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一如白玉离开那天。桌上仍旧摆着盛甜汤的瓷碗，墙上依然挂着伊人的画像，只是景物依旧，人事全非。
    “玉儿，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不辞而别？”握着案上的陶制泥人，木傲龙的面颊上划过一道晶莹。经历了那么多，他早已不复当年的神勇，皱纹攀上了他的额头，白发浸染了他的双鬓；愁苦耗尽了他的心力，思念尽断了他的肝肠。他是一个失败的男人，失败的父亲。
    “对不起，玉儿……对不起，澜儿……”
    夕阳的残光照进屋内，阴影下，高大的身躯蜷缩在墙角，他的背影是如此凄凉；他的气息是如此哀伤。白玉，如果你还活着，你真的忍心看见木傲龙这般糟蹋自己吗？如果你还活着，你会再次回到他的身边吗？
    月儿悄悄扬起额头，“惜玉阁”里，孤单的他仰望着清冷的它，久久……久久……
    “娘——娘——”一阵娇媚的喊声从凌霄山庄花园传出，随之而来的是一抹轻柔的粉红。
    “说过多少次了，女孩子家，要注意仪表，别老是这么毛毛躁躁的。”静心亭中正专注于刺绣的妇人直起身子，看着眼前的粉红，脸上流露出不满的神情。
    “娘～女儿出去这么久，这不是想娘了嘛。换了别人，我才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呢。”粉衣少女撅起嘴表示委屈。
    能在凌霄山庄出入自由，又如此随性而为的，除了二小姐木晚霞恐怕没有第二个人了。至于她口中的娘自然就是凌霄山庄当家主母沈芸。和母亲的沉稳内敛不同，木晚霞自小便娇生惯养，一副大小姐脾气，虽生得芙蓉之姿位列武林六大美女之一，可她那善妒、易怒的个性却使众多英雄豪杰望而却步，十九岁的适婚年纪仍旧待字闺中。
    “晚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婚事了吧。”放下手中的针线，沈夫人语重心长地劝说。
    “我不要！”木晚霞毫不领情，一口回绝。
    “前些日子非和门的少主前来提亲，他人品不错，家世也过得去，武艺嘛，也算是年轻一辈里高手。不如……”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早就说过了，除非那人及得上天蜀教的冷面阎罗北堂爵，否则我说什么都不嫁！”木晚霞喊道。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沈夫人见女儿不听劝，气得提高了嗓门。“你也不想想人家北堂爵是谁，先不谈他的天蜀教亦正亦邪，单是不近女色这一点就注定你没希望了！”
    “娘，你怎么可以这么肯定他不会改变！我不管，自从两年前见了他一面，我就再也忘不掉他了，我能够感受到，他冰冷的外表下有一颗任何人也比不上的火热的心。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会让他爱上我的！”木晚霞的眼里满是自信。
    沈夫人叹口气，平复一下情绪继续规劝：“晚儿，娘这也是为你好。那北堂爵杀人不眨眼，就算你嫁给他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娘，你这是偏见嘛。只要他爱上我，那他又怎么会伤害我？你根本不懂啦！”木晚霞撇过头，干脆不再理会沈夫人。
    “那你到底喜欢他什么？”沈夫人试探地问。
    一直以来，不管木晚霞要什么总有人替她办到，沈夫人对她的宠爱更是令她越来越肆无忌惮，认为只要自己喜欢的就一定能得到手。只是北堂爵不是物品，他绝不会轻易将自己交到这么一个恃宠而骄的娇小姐手上，如果木晚霞真的把心思动到他头上，不用半月，凌霄山庄八成会被写入历史，从此在江湖上消失。
    “我……我就是喜欢他那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架势，那种冰冷的眼神，那种……反正，反正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嘛。”木晚霞的脸颊微微泛红，双手不自觉地抓住衣角。
    “你也说了，你们只不过见过一面，而且那天我也在场，你根本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的过去吗？你何苦因为这么一个可能连你是谁都不记得的人荒废自己的青春呢？你以为一个女人还有几个这样的两年可以等！”沈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
    “娘，你以为我不了解他吗？告诉你，这两年来，只要是有关他的消息我全部都会留意。只要是关系到他的，我绝不会知道得比你少！除了北堂爵，我木晚霞谁都不嫁！”甩下毅然的宣言，木晚霞转头，快步离开花园，径直朝晚霞阁奔去。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为什么？不是你的终究不会是你的，再强求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沈芸低垂眼帘，一股深深的忧愁爬上眉间。这看似是说给女儿听的话却轻得只有她自己听得到，或许，这本来就是她一生的领悟吧。
    月高高挂起，银白的光辉洒满大地，深夜无眠的人呀，它也分担了你们的愁。





    正文 第五十七章 灵蛇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178

    武林大会因天伤老人的突然出现掀起了一阵小小的□，但也正是因为他对凉澜的态度，神秘的蒙面女子水蓝立即跃升为眼下最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至于任义和熊铁山，他们最后还是没能分出胜负，二人双双重伤退场。这个现捡的便宜自然落到了上届第一天伤老人的头上，他将作为第四场的代表参加明日的终极决赛。
    “你还跟着我干嘛呀，我都说不计较了。”此时凉澜满脸的无奈，也不知道这老头是怎么想的，她都不计较了，他还死死跟着她做什么。眼看着房间就要到了，身边的北堂爵脸也越拉越长，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再不把老头打发走，他们还不上演第三次世界大战了。
    “小澜澜，你一定是还在生气，原谅我嘛，好不好，拜托啦。”天伤老头“苦苦哀求”到，还极为不识相地用脏手抓住了凉澜的衣袖。
    北堂爵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就连凉澜都感觉到了他浓重的杀气。只是天伤老头好像毫无察觉，依旧牢牢地抓着凉澜的衣袖不放。
    “好了，好了！”凉澜赶忙甩开老头的手，挡在北堂爵与他之间，“那你说我怎么样才算是原谅你的表现呢？”
    “这个呀……”只见老头费力地伸手在上衣里摸索着什么，用力一拽，一条隐隐闪着黑珍珠光泽的拇指般粗细的小蛇便被他扯了出来。
    “呐，这个给你。”
    “你的意思是我只要收下这个你就不再缠着我了？”
    “嗯。”老头很肯定地回答。
    再看一眼老头手中黑漆漆的小蛇，凉澜的眉头不经意地皱起，双手迟迟不愿伸过去。
    “你不觉得这么小的一条蛇炖起蛇羹来太少了吗？”从老头身上出现的东西，凉澜能想到的唯一的用途就是吃。
    “谁说要拿它炖蛇羹了！”老头赶忙将小蛇往怀里一揣，“这可是条百年难得一见的灵蛇！”
    “灵蛇？”凉澜和北堂爵异口同声。
    “你们不懂了吧，”温柔地摸摸灵蛇的小脑袋，老头颇为骄傲地说，“还记得我说过我曾在沙漠中迷路吧，我去的就是在那个人称“一去无回，金色鬼城”的翼遐沙漠。”
    “据说那个沙漠终日艳阳高照，温度高得吓人，除了鬼蔓草，没有任何植物能在那里生存。你怎么会跑到那里去呀？”不单是凉澜，就连北堂爵也颇为吃惊。这天伤老人是不是嫌命太长，想要早点归西呀。
    “我是好奇嘛。”挠挠头，老头干笑两声，“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我进去翼遐沙漠，我也就不会那么好运发现这传说中的灵蛇了。”
    “你是说灵蛇在翼遐沙漠？”
    “对呀，告诉你们……”老头故作神秘地招招手，示意二人靠近些许。“那天呀，我本来都快被太阳烤焦了，然后我突然感觉脚踝上有凉凉的感觉，拉起裤腿一看，原来是这个小家伙缠在我腿上了。”
    “灵蛇会主动找上你？”凉澜有些将信将疑。要知道，据古书记载，灵蛇是独居的动物，一般来说它绝不会主动接近人类，更别提缠着谁不放了。
    “原本我也不相信，但它的确是灵蛇没错。只有灵蛇才能在翼遐沙漠那种地方生活不是吗。而且，你们看，它头上有七星图文。”老鬼小心地托起灵蛇的脑袋，把它伸到凉澜和北堂爵面前。
    “的确是七星。”凉澜与北堂爵对望一眼，确认老头所言非虚。
    “对嘛，我说它是灵蛇了吧。”老土又露出一脸的得意。
    “那你知不知道它究竟为什么会主动找你呢？”
    “这个呀……嗯……”收起方才满脸自豪的神色，老头稍显尴尬。“据我观察，它好像……好像……”
    “有什么就快说呀。”受不了老头一句话吞吞吐吐的，凉澜的脸又沉了下来。
    “好啦，它好像是看上了你的梦回香。”
    “你身上怎么会有梦回香的？”看来老头真的要倒霉了。
    “就是那天嘛，我本来想拿了蜂花丸就算了，可是你也知道，那个梦回香真的很好用耶，做的梦都是美梦，所以，所以我就顺便……”
    “顺便连梦回香也拿走了。”此时从凉澜嗓子里发出的而是异常诡异的声线。
    咽咽口水，点点头，老头抓起灵蛇挡在身前，生怕凉澜发起狂来把他直接丢到药炉里炼了。
    凉澜这时候真是后悔，当初看他老人家可怜还天天煮东西给他吃，让他在鬼谷一呆就是一个月，没想到自己是引狼入室，招来这么个骗吃骗喝外加偷药的大活宝。他算什么一代宗师、武林前辈嘛，简直就是活到一百岁的大乌龟！
    “小澜澜，是我错了，我把灵蛇给你，你也不吃亏嘛。”
    “你当我是傻瓜吗？”凉澜不带任何色彩地问道。由此，老头已经感觉到凉澜是真的要发怒了。
    “怎么可能！”他赶忙解释。
    “灵蛇是认主人的你知道吧。除非前任死去，否则它绝不会再认新的主人。”
    老头点点头表示了解。
    “它愿意跟着你就表示它已经承认你是它的主人了不是吗？”





    正文 第五十八章 蛇主之印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1992

    “对哦——不对啦！”天伤老头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小澜澜，你听我说啦，它跟着我是没错，但它认的是梦回香而不是我。”
    “什么意思？”凉澜的情绪稍有缓和。
    “这个……用说的很难啦，直接表演给你们看。”说着，老头掏出怀里的梦回香，把它交到北堂爵手里。
    “现在我要放手了，你们可以看看灵蛇是继续呆在我这里还是去那小子那边。”
    只见灵蛇探探脑袋，由他手上滑落，吐着细长的信子径直朝北堂爵而去。
    “看吧，我就说它是喜欢梦回香嘛。”天伤老头又开始手舞足蹈了。
    灵蛇眼看就要攀上北堂爵执有梦回香的手，但它好像突然感到了什么，调转蛇头，反而离开北堂爵往回游走。
    天伤老头停下动作，屏息静气，就怕灵蛇真的认他做主人，回到他怀里。果真如此的话，澜丫头还不火山爆发，以后再也不煮好吃的给他了。对天伤老人来说，吃是人生第一大事，“无酒不欢，无食不乐”便是天伤老人长寿的秘诀了。（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灵蛇晃动着黑色的小脑袋，泛着金色寒光的眼睛渐渐将目光扫到了凉澜身上。扭动细长的身子，它缓缓向凉澜靠近。
    老头死死地盯着灵蛇，满脸问号。
    北堂爵则慢慢贴近凉澜，以防灵蛇对她不利。
    感觉到杀气，灵蛇直起身子，将头摆向北堂爵，示威地吐吐黑紫色的信子。
    灵蛇是汇集天地灵气孕育的能感受人类情感的一种动物，它细小的体型并不表示它柔弱、不堪一击，相反，它的强大足以让几十个大汉瞬间倒下。它和其它的蛇不同，并不需要用毒牙攻击敌人，只要感觉到危险，它全身都会散发出毒液。并且，这种毒液会在空气去中挥发，成为致命的毒气，闻者必死。
    见灵蛇动怒，凉澜也没多想，两步便跨至它的身前，挡开它和北堂爵的视线。
    忽然，灵蛇跃起，对着凉澜的手腕狠狠地咬下一口。
    “凉儿！”（“小澜澜！”）北堂爵和天伤老人一惊，两人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凉澜。
    看着怀里昏迷的人儿，北堂爵提起“银牙”就要向灵蛇砍去。
    “等等！”天伤老人关键时候以内力击偏了北堂爵的“银牙”。
    “你做什么？！”此时的北堂爵又露出了冷面阎罗的风采，没有凉澜，他就是来自地狱的修罗。
    “小子，小澜澜没事的。”
    “你明明看见那条蛇咬了凉儿，它有多毒你应该清楚，你觉得自己这么说有根据吗？！”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天伤老人掏掏耳朵，将灵蛇挡在身后，“灵蛇真的要攻击人还用得着用咬的吗？”
    北堂爵一愣。是呀，如果真的要治凉澜于死地，它也就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直接用皮肤上的毒气不就结了？难道它这么做别有用意？毕竟它和一般的蛇不同，它是有智慧的灵物。
    “想明白了没？”天伤老人眯缝着眼，显得老谋深算。
    “你的意思是灵蛇不是要对凉儿不利？”北堂爵还是有所疑问。
    “孺子可教也。”天伤老人摸着花白的胡须，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
    “那凉儿现在昏迷不醒又如何解释？”
    “灵蛇认主人也必须经过一道过程的。”
    “过程？”
    “没错，灵蛇会自己选择主人，而只要是它选定的人，身上必会出现‘七星连环’。”
    “这点《异事录》上早有记载不是吗？”
    天伤老人摇摇头，“小子，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
    “此话怎讲？”
    “你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身上都会有七星连环吗？”
    “不是生来就有吗？”北堂爵曾听说七星连环是灵蛇选定主人的标志，那么，被选之人必定生来就与众不同，且身负七星。
    “小子，你这可是大错特错了。”天伤老人终于有了一点武林泰山北斗的架势。“其实，这七星连环是灵蛇在蛇主身上烙下的印记。”
    北堂爵顿悟，“你的意思是……”
    “没错，方才灵蛇就是在给小澜澜烙下蛇主之印。”天伤老人言罢，示意北堂爵看看凉澜的左臂伤口。
    北堂爵掀起凉澜的衣袖一看，原本深深的牙印被形似北斗七星的图纹代替，此时正散发着诡异的赤红。
    “怎么样？现在相信了吧。”看看北堂爵略显惊异的表情，天伤老人屡屡胡须，似乎颇为满意。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易主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051

    “你终于醒了。”
    凉澜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云雾缭绕当中。那苍老的声音似乎很近，又好像很远，虚无缥缈。
    “我在哪里？你是什么人？”
    “哈哈哈——你不用紧张，慕容凉澜。”
    “你认识我？”站起身，凉澜开始四下张望。
    “不用找了，你是看不到我的。”那声音又一次响起。
    “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灭的上一代主人。”
    “灭？”
    “哦，忘了你不知道。灭是我的灵蛇。”
    “你是蛇主？”凉澜总算听出了些苗头。
    “我曾经是。”
    “什么意思？‘蛇主’不是只有去世才会易主的吗，难道别的事也会让灵蛇另觅他主？”
    “不会。”回答得很坚决。
    “那你说你是上一代蛇主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只是游魂？”凉澜的口气里透着嘲讽。
    “没错，我就是魂魄，和你一样。”
    凉澜没想到此人连她并非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这件事都知道，一改先前的轻浮，她也难得认真起来。
    “现在，我越来越好奇你究竟是谁了？”
    “我早就说了，我是灭的上一代主人。”苍老的声音仍旧不急不躁。
    “那好，灭的旧主，我的事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还有，如果你是魂魄，那这里又是哪里？不会已经是十八层地狱了吧。”凉澜半开玩笑地说。
    “哈哈……很好，不愧是灭选中的人，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丝毫没有受我的影响。”
    “你在试探我。”
    “我只是确定一下灭的新主人到底值不值得托付。”
    “新主人？你的意思是灵蛇，也就是你所说的灭选我作为新的蛇主？”凉澜有些不敢相信。
    “的确，当初我也不明白灭为什么会选上你这么个异世的灵魂。不过现在我了解了。”那声音顿顿，“因为你够特别，够有胆识。”
    凉澜轻笑，“阁下抬举了，说到底，我不过是不小心来到逐的偷渡客罢了。或许有一天，我又会突然去到另一个世界也说不定。”一直以来，凉澜都存在着这样的顾虑，既然自己可以来到逐，那么，说不定哪一天她又会灵魂出窍去到别的时空，如此一来，她在哪里，做过些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要轻易否定自己的存在，更不要轻视自己的价值，既然来了，你就注定要完成些什么，不是吗？”
    “先不谈这个，你还没回答我，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事的？”不想再深究这种伤脑筋的问题，凉澜岔开话题，反正时间能够决定一切。
    “这里是时空的交界处，至于你的事，当然是灵蛇告诉我的。”
    “时空交界？那我能不能……”
    “不可能。”凉澜急切的闻讯被硬生生地打断，“我知道你是想说从这里能不能会到你原来的世界、原来的身体。不过，这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凉澜有些恼火。
    “算算看，你到逐有近十年了吧？”
    凉澜不做声，表示默认。
    “十年，就算你的身体没被火化也早已成了白骨了吧。”
    “可是我现在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呢？她不是有可能代替我活在那个世界的吗？”凉澜眼里闪着最后一点希望的光芒。
    “她的阳寿只有十岁，她的灵魂早就在摔下悬崖的那刻堕入了轮回。”
    凉澜显出些许失望，转念一想，她又抬头问道：“你也不过是一缕魂魄，那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
    “别忘了，我好歹是曾经的蛇主。灵蛇在找到下一任蛇主之前都会和原先蛇主的魂魄保持联系，从它那里，我可以知道任何人间和虚幻界的事。”
    “你不觉得这是侵犯别人的隐私吗？”凉澜嘴角勾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随你怎么说，我今天用最后的灵力将你召唤来，只是要完成蛇主接任的仪式罢了。”听得出，那声音里有着淡淡的不舍。
    “既然放不下，为什么还要这样消耗灵力，如果不进行接任仪式，你应该还可以和灵蛇保持联系吧。”凉澜推测。
    “即使不这么做，我的灵力也会慢慢消散。最终，我还是会变成普通的魂魄，而且，没有找到下一任蛇主的灭也难逃一死。”
    “灭会和你一起重新轮回？”关于这个说法，凉澜还是头一次听到。
    “不，我是轮回，而它则会永远消失。所以，请你接受灭，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





    正文 第六十章 龙凤羹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166

    “凉儿为什么还没醒？”北堂爵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儿，心中万分焦急，双眼死死地瞪着灵蛇，似乎凉澜要是再不醒来，他就把它拿去做成蛇羹。
    “别急嘛，再等等，再等等。”过了这么久也不见凉澜醒来，天伤老人也有些不安了。但灵蛇是他带来的，现在死也不能露出慌乱的神色，要不，北堂爵还指不定把他怎么样呢。
    突然，灵蛇好像感觉到什么，猛地直起身子，黑紫的信子一伸一伸，金色的双眼闪出奇异的光泽。它试图靠近凉澜，却被北堂爵挡住，一人一蛇僵持不下。
    “你们在干什么？”熟悉的声音传来，北堂爵回头，惊喜地发现凉澜已经醒来，并略显疲惫地望着自己。
    “小澜澜，你终于醒了！”天伤老人见凉澜醒过来，也不管北堂爵就在一边，扑上去就是一个熊抱。可惜的是，北堂爵绝对不会给别的男人接近凉澜的机会，即使天伤老人已经百岁高龄。他一个侧身，挡在凉澜床前，让天伤老人实实在在地将自己抱了一回。
    “嗯？怎么硬邦邦的？”老头嘴里叨唠着。他睁开眼一看，“怎么是你！”说着，老头连忙松手，还狠狠地抖了几下，“好恶心，好恶心！”
    “能抱到这样的美人，你应该高兴才是呀。”慢慢恢复了精神，凉澜也开起了玩笑。
    “凉儿。”（“小澜澜。”）被这么说，好像两人都不太愿意。
    “爵，你本来就是美人呀，我可是很喜欢你（的脸）的呀。”凉澜自己并不知道，这一刻，她说出了一句多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更不幸的是，我们的爵已经沉醉其中，心花怒放了。
    趁爵失神之际，灵蛇一个腾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凉澜左臂之上。晃动着扁扁的小脑袋，它好像正在和凉澜交流着什么。
    “小澜澜？”天伤老头凑过来，好奇地看看。“你还懂蛇语呀？”
    “不懂呀。”
    “那你怎么好像在听它说话呀，刚刚还点头了呢，别以为我没看见。”老头说得好像凉澜故意骗他一般。
    “我的确是不懂，只不过它说的我能明白。”
    “什么意思呀。”老头撅起嘴，似乎在埋怨凉澜不教他这么有趣的蛇语。
    “它是灵蛇。”
    “嗯。”老头表示知晓。
    “而我是新的蛇主。”
    “那又怎么……你说什么？你是蛇主了？”老头反应过来，“嗖”的一下跳到了两米开外。
    凉澜摆摆头，“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跳那么远干什么呀？”
    “你不会用灵蛇打击报复我吧。”没想到堂堂天伤老人竟如此惧怕这小小的灵蛇。难道这一路过来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令他毕生难忘的事？
    “你好像很怕我的灭呀。”挑挑眉，凉澜明知故问。其实灵蛇刚才就把天伤老人害怕的原因告诉了她，现在她这么问，不过是想报一下老头的不问自取罢了。
    “灭？你在叫那条蛇吗？”老头小心地问道。
    北堂爵终于缓过神，也注意到凉澜手上的那条小黑蛇。
    “它以前叫灭，但这个名字好像不太适合我呀。”望着灵蛇，凉澜长叹一口气。
    “不喜欢的话就改个名字吧。”北堂爵建议。
    “你说呢？”凉澜开始征求灵蛇的意见。
    灵蛇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同意了，它同意了！”天伤老头好像比凉澜还要兴奋。
    “要不就叫它小灵灵。”不得不说，天伤老人的文化层次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原先一个“小澜澜”，现在又想添一个“小灵灵”。
    灵蛇显然非常不满意，转过身子，朝老头吐吐信子。这下，天伤老头又被吓得退后了好几步。
    这到让北堂爵开始好奇了，这灵蛇究竟是做了什么能令天伤老人如此惧怕。
    凉澜见他满脸疑惑，轻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弯腰附到她的身边。“其实呀，那老头最怕的东西就是老鼠，蛇要吃老鼠，更会抓，所以那天……”
    一番耳语之后，北堂爵露出了然的神情，看得一边的天伤老人背后寒风阵阵的。自己的一世英名呀，就断送在这条蛇身上了。本想早点送出去就不用每天看着蛇吞鼠的“精彩画面”，但从现在的情形来看，这好像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呀。
    “叫你翼怎么样？飞翔代表希望，万物重生的喜悦，正好排在毁灭之后。”摸摸灵蛇的脑袋，凉澜笑着说。
    先是歪下头，似乎略微考虑一番，灵蛇最终伏下身子，表示接受这个新名字。
    “那么翼，从今往后就多关照咯。”凉澜笑眯眯地说，“不过……如果不听话，我就把你做成龙凤羹给老头填肚子。”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小翼翼呀，找了这么个主人，你以后可就只有自求多福了。天伤老人看凉澜掐着灵蛇一脸怪笑，心中默默感叹。不过，要是真的有龙凤羹吃好像也不错嘛。
    翼呀，以后你要小心的可不只凉澜一人了，那怪怪的老头好像也不怀好意哟！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困惑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420

    这是艳阳高照的一天，亦是众人期待已久的一天。天和四十三年秋，新一届的武林第一即将在仓平镇诞生。
    “你这老骨头还行不行啊？”凉澜心情不错，一路走来还不忘和天伤老头打趣。
    “小澜澜，你敢看不起老夫？”在凉澜面前天伤老人完全没了传言中的神秘，曾经的武林第一哪里还有半点威严。但说到底，这也是天伤老人自己造成的，谁让他嘴馋人家做的佳肴呢？俗话说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天伤老人是既吃又拿，哪还有不矮人一截的可能呢？
    “不是我看不起你，只是翼对你不放心呀。”凉澜笑着掀起衣袖，指指缠在她手臂上灵蛇。
    “哼，早知道就不把你带回来了。现在倒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天伤老人懊悔地嚷嚷。
    “天伤前辈，昨晚休息地可好呀？”赵烨成远远走来，身后还跟着许久未见的赵雪伊，她一身浅蓝，如同初次见面的清新自然。
    “有劳赵庄主费心了，还算不错吧。（如果没有灵蛇的话）”天伤老人很客套地答道。
    “如此便好。北堂教主、水姑娘，没想到二位和天伤前辈相识呀。”实际上，赵烨成是想知道他们的关系到底怎样，但直接问又稍显突兀，所以他决定一点点挖掘。
    “赵庄主也不是认识天伤老人吗？”北堂爵面无表情地反问。
    “呃……”赵烨成一时接不上话语。
    幸好天伤老人突然发话，替他解了眼前的尴尬，“哎，那就是你女儿，武林第一美女赵雪伊吧。”
    赵烨成听了颇为自豪，“正是小女。”
    “不过，这第一美女好像也不怎么样嘛。”天伤老人屡屡胡子，摇摇头。“小澜澜，你可比她漂亮。”转头，老头一脸天真地和凉澜说道。
    “别胡说，我怎么比得上赵小姐呢。”凉澜狠狠地瞪他一眼，赶忙否认。这老头还真会给她找事，本来蒙面就是为了低调不被注意，自从他出现，一切的发展全都与她预先的想法背道而驰。在这样下去，她的身份被曝光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天伤老头被凉澜一瞪，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揉揉衣角似乎很不甘心。
    “水姐姐，我这几天一直听别人说起你，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一直遮着脸呀？”赵雪伊果然单纯。想到什么立马就问出了口。
    “雪伊，不得无礼。”赵烨成生怕如此唐突会惹怒北堂爵，更何况前天晚上自己突然的闯入令大家都颇为尴尬，现在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好。
    “爹……”
    “赵庄主，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行一步了。”不给赵雪伊说话的机会，北堂爵牵起凉澜的手便转身离开。
    “哎？小澜澜，你们走那么快干什么呀。等等我！”天伤老人紧随其后，很快便消失在木廊的尽头。
    “爹，为什么不让我问呀，你不想知道？”
    “女儿啊，这问也要看时机呀。像你刚才那样问，很容易惹祸上身的知道吗？”赵烨成了解女儿的天真，她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更不知道什么是人心险恶，她白得就像一张未着墨的画纸，干净却经不起丝毫的沾染。或许，他是太宠爱她了，否则，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懂人情世故。
    “好啦，爹，女儿记住了。爹，慕容公子有消息了吗？”谈及慕容珏，赵雪伊的脸上显出格外艳丽的色彩。
    今天是武林大会最后一天，也是赵烨成宣布女儿到底嫁与何人的日子。天下豪杰都翘首以盼，期待最后赵雪伊花落何主。赵烨成明白女儿的心意，也早早拍胸脯保证她一定会成为西楼楼主夫人。可问题就是，现在慕容珏人不再浮萍山庄，飞鸽传书又没有回信，要是擅自单方面宣布婚事，事后慕容珏推脱不接受，那宝贝不就名声扫地了。
    “这……”
    “怎么，还是没有回信吗？”赵雪伊十分失望。
    “别着急，仓平镇和昆山相距甚远，怕是还在路上呢。”赵烨成连忙安慰到。
    “爹，你说是不是慕容公子不喜欢我呀？”赵雪伊耷拉着头，一脸的没落。
    “不会的，雪儿，放心，爹不会让你失望的。”赵烨成决绝地说。
    此时，凉澜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冰凉。奇怪，难道有人在背后议论她？凉澜摆摆头，轻笑自己的大惊小怪。
    “晚辈凌霄山庄木狄，见过天伤前辈。”凉澜还在发呆，木狄忽然出现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原来是木少庄主呀，不知令尊近来可好，我可好是好久没见过他了。”没想到，老头和木傲龙还是旧识。
    “多谢前辈关心，家父身体无恙。”木狄拱手答道。
    不知道为什么，凉澜每次见到木狄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客栈那次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身体里好像有一种力量要喷涌而出，她无法忽视，更无法抑制。这种感觉令她心慌，令她不敢直视木狄的双眼。
    “让他想开点，别老钻牛角尖。”天伤老人摸摸胡须，好心地建议。似乎，他知道不少木傲龙的往事。
    木狄微楞，拱手道：“前辈的话晚辈一定转达。”
    “好，那你是和老夫一同前去比武场？”
    “天伤前辈您先去便是，晚辈还要准备点东西。”木狄婉拒。
    “那好，今天好好表现！”老头拍拍木狄的肩膀以示鼓励。挥挥手，示意凉澜和北堂爵跟自己先走。
    “小心点，尽力而为就好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经过木狄身边，凉澜竟然不自觉地担心起他，一句话脱口而出。
    木狄望着凉澜离去的背影，眼中闪烁着的是一种常人难以读懂的迷惑、哀愁。





    正文 第六十二章、番外 前尘往事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669

    我姓木名狄，是凌霄山庄的少庄主。我的父亲是曾在江湖上煊赫一时的狂侠木傲龙，母亲是原先无极堡堡主的掌上明珠沈芸。
    听老一辈人说，他们二人的婚事被武林中人称为天作之合，我的出生更为这个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欢愉。然而好景不长，在我三岁那年，武林第一美女白玉出现了。那段日子，父亲好像格外开心，我甚至觉得他和白玉在一起的时候露出的笑容比和母亲在一起时更加灿烂。虽然那时我才三岁，但我记得清清楚楚，母亲因为白玉的关系和父亲发生了从未有过的激烈争执。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那样的母亲是我从未见过的，那样的父亲亦是我未曾感知的。
    不久，父亲便和白玉一同离开了，他甚至没有留下只字片语。母亲是坚强的女子，然而，那些日子里，我却能看见她躲在自己房间里暗自垂泪。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抛下母亲、抛下我，难道只是因为白玉？三岁的我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父亲离开了，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年后，就在我渐渐淡忘了木傲龙这个父亲时，他回来了，带着白玉，还有白玉那从未在人前露面的妹妹白瑕。他的突然归来令所有人惊喜，唯独母亲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意外。看见白玉，她没有伤心流泪，亦没有大吵大闹。相反，她替白家姐妹准备了房间，甚至精心地为她们安排饮食。
    有一天，父亲抱着我，高兴地说：“狄儿啊，你马上就有另一个娘了。”
    “狄儿不要，狄儿有一个娘就够了。”
    “狄儿乖，白姑姑不好吗？以后有她做你的另一个娘亲狄儿会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可是娘对狄儿本来就很好呀，狄儿不需要新的娘。”
    “狄儿，无论如何白姑姑都将会是你娘亲，以后要懂得礼貌，好好听她的话知道吗？”
    我已经不记得当年是怎么回答父亲的了，我只记得，白玉最后还是没成为我的小娘，她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如同她的到来。父亲发了疯得到处找她，可是两个月下来毫无收获。此时，庄里传出娘又有喜的消息，爹这才赶回庄里来看望。也因为娘身怀六甲，爹这次没有匆匆离去，而是一直呆在娘的身边直到我二妹木晚霞出生。
    我天真地以为这会是一个结束，以为父亲能够忘记白玉重新融入这个家。但事实证明我错了，娘生下晚霞没多久，爹又一次孤身而去。他说他一定会找到白玉。
    他这一走又是一年，而他回来时带回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我的三妹木婉澜。那年我五岁，拉着娘的手，我看见父亲抱着一个用夹袄包裹着的“圆球”走进庄里。他小心地捧着，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把手里的宝贝弄坏似的。娘牵我的手紧了紧，我能感觉到，她正强忍着极大的怒气。
    三天后，爹不顾娘的反对，毅然对外宣布澜儿是他的三女儿，凌霄山庄的三小姐。娘很生气，她不许我去别院看我们的小妹。可我真的很好奇，于是一日，我趁娘不注意偷偷溜进了别院。
    这是一座幽静的院子，和爹娘住的腾龙雅阁不同，这里看起来特别清丽、灵动。我都不知道，原来凌霄山庄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我蹑手蹑脚地越过院中的浮石小径来到一扇雕花木门之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便是小妹的房间。推门，我小心地走了进去。
    房里有着淡淡的奶香，混合着窗前的薄荷气息给人以纯净清新之感。我慢慢地来到小妹床前，眼前的她小小的、粉粉的，让人觉得打心眼里欢喜。她小眼睛紧紧地闭着，薄薄的嘴唇还不时地抿抿，似乎正在做着美梦。粉嫩的脸颊红扑扑的，好像鲜嫩多汁的水蜜桃。忽然，她小手一挥，翻过身来。就是这一挥也让我看到了她手臂上的一道莲花印记。
    时光飞逝，转眼我已经十一岁了。凌霄山庄之内，澜儿虽名为三小姐却一直得不到应有的待遇。娘不喜欢她，这情有可原，但就是娘这个庄主夫人对澜儿的不屑使得一些替娘抱不平的下人也对澜儿冷言冷语的。爹自然斥责过其中一些人，但封住了众人的口却封不住他们的心。澜儿在凌霄山庄里仍旧不能和二妹晚霞得到同等对待。因此，父亲很宠爱澜儿，而我则是格外心疼她。
    她不知道自己并非娘亲生，有时候，她还会跑来问我，“大哥，为什么娘都不理澜儿？澜儿不乖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本来就不是她的错。抱着她，我轻轻地告诉她：“澜儿很乖，娘没有不理澜儿，娘是太累了。如果澜儿寂寞了，大哥给你讲故事好吗？”
    “嗯，澜儿乖，澜儿不去吵娘。”
    面对这样一张天真的脸蛋，我真的想倾尽一生去守护。不论这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渐渐的善意的谎言已经无法掩埋真相，随着澜儿的长大和懂事，她明白，娘是真的不喜欢她。每每看到娘亲切地和二妹玩耍，她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地，一言不发。
    “澜儿，你在看什么？”曾经我这么问过。
    “我真的是娘的亲生骨肉吗？”她双眼直视前方，漠然地问道。
    我无话可说，因为我知道一切，我不能继续欺骗她了。
    “谢谢你，大哥。谢谢你一直照顾我。”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她和我说话，也是最后一次看见她稚嫩而绝世的容颜。
    她坠崖了，几天后，我得知的是一个如此震惊的消息。二妹被庄里的武师送了回来，而澜儿却再也无法跨进这个家门。他们说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山贼，澜儿意外失足落下了深不见底的无悔崖。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里的，听到澜儿坠崖的噩耗，我唯一能感觉到就是灵魂被生生抽离的痛苦。她是一个多么懂事的孩子，是一个多么惹人怜爱的孩子，上天这么对她实在不公！我答应带她去看襄湖的荷花、昆山的香樟……我还没有实现自己对她的承诺，她就这么走了，甚至来不及和我说一声再见。
    爹崩溃了，他把自己关在练功房，每日只是看着白玉的画像发呆。凌霄山庄失去了往日的光彩，金色的门匾下是一片灰色的沉寂。
    娘说：凌霄山庄就全靠你了。自此，我的生活只剩下了练武。
    然而，前去武林大会的路上我遇到了西楼楼主——一个同样有着莲花胎记的人，这让我封闭已久的心又出现波澜。浮萍山庄之内，水蓝的侧影与澜儿是如此神似，这更令我疑虑重重。娘临行前的吩咐我自然记得，只是现在，我只想知道，澜儿，你是否还在人世？





    正文 第六十三章 迷雾重重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239

    “我说，你是不是应该坐到那边去。”凉澜指指擂台边上的四个座位。
    “有什么关系，小澜澜，你不要那么较真嘛。”天伤老人此时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坐在凉澜身边品尝仓平特产麻膏。
    “爵，你不觉得有人很碍眼吗？”凉澜转头，向北堂爵寻求援助。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北堂爵看做自己人了。
    “我没看到。”因为先前凉澜表现了对木狄不大寻常的关心，北堂爵这时正在吃味当中呢。
    “真是个怪人。”在凉澜看来，北堂爵就是个阴晴不定的小鬼。虽然她的身体是比他小，但从精神层面来说，她绝对比他年长地多。她在现世好歹也活了快二十个年头，加上来到逐的近十年，算起来，她已经是奔三的人了。
    “你认识木狄。”北堂爵没有用疑问的口气。
    “来得时候见过，但不熟。”凉澜是事实就是地回答。
    “但你好像很关心他。”这个气氛怎么好像曾经出现过。
    “我不知道，或许吧。”这个问题恰恰也是凉澜百思不得其解的，她从未想过要去和木狄有任何瓜葛，然而，有些感觉却会自己偷偷地跑出来，每每都令她不知所措。
    “那和上次的严俊比呢？”北堂爵的记性不错，到这时候还能想起有严俊这号人物出现过。对他来说，一路上的对手颇多呀。
    “那个严俊我根本就不认识。”凉澜皱皱眉，她实在是难以理解，北堂爵这么在意她关心谁是为了什么。对她来说，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小子吃醋咯。”还是天伤老人看得透，一眼就瞧出北堂爵的心思。在这方面，他可比某女有天赋多了。
    “说什么呢！吃你的麻膏去。”凉澜甩手就朝老头丢去一大块麻膏。
    “吃就吃。”天伤老人抓起麻膏，哼哼着背过身去。
    “严俊长得很像小时候和我很要好的大哥。”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但凉澜还是决定和北堂爵解释一下，“而木狄，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么在意他，好像真正在意他的并不是我的灵魂，而是我的身体。”
    “什么意思？”见凉澜愿意把感觉说出来，北堂爵此时也听得格外认真。
    “我也说不清，只知道每次看到他，我的脑海里就会出现一些模糊的片段，里面有我不认识的人、不明白的事。”
    北堂爵担心地看着一脸困惑的凉澜，双手不自觉地伸过去托起她戴着面纱的脸蛋。“没事的，有我在。”
    望着北堂爵幽深的眼眸，凉澜感觉自己不可自拔地深陷其中，久久无法回神。他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满身是伤倒在药池边的俊美少年了，现在的他高大强悍，眼神中透露出的是无比的坚毅与刚强，即便有一张柔美的脸孔，他那无与伦比的眼神足以震慑任何一个人。
    “小澜澜，小澜澜！”
    听见天伤老人的叫声，凉澜这才回过神来，有一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发烫。
    “你发什么呆呢？”老头凑过来，嘴里塞满了黑黑的麻膏。
    “没……没什么。”勾起额前的碎发，凉澜略有闪躲地回答。
    “众位英雄豪杰……”这时，擂台上，赵烨成开始了决赛日的发言，“今天是三年一届的武林大会的最后一天，也是我们决出新一届武林第一的日子。希望今天决赛的四位能够……”
    “没想到最后的决赛竟然会是这四个人。”飞花趴在餐几上，闷闷地说道。
    “你觉得意外吗？这个结果倒和我猜的差不多。”随心轻摇纸扇，说得一脸轻松。
    “你就吹吧，结果都出来了，你想怎么说不行。”飞花就是不服气，凭什么随心能料事如神，不仅小澜把他看做个宝，就连踏雪也对他礼遇有加。再看看自己，只有被压榨的份，想想就觉得不公平。
    “你好像对我有意见啊。”随心双眼一眯，收起扇子。
    “我哪敢。”最近老是吃瘪，飞花的心情的确不怎么样。
    “如果我哪天突然消失了，你是不是会比较舒心呢？”随心一脸调笑，但言语中却透着不易察觉的无奈。
    “忽然消失？别开玩笑了。我看就算我归西了，你还指不定在哪儿逍遥呢。”飞花很肯定地断言。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此时，随心那万年不变的笑脸上竟然显出一丝惆怅。
    “哟，什么时候开始你也会玩深沉了。”飞花打趣地说道。一直以来随心都是那样云淡风轻，即便是小命抓在人家手上也不曾皱一下眉头。实在很难想象，这样的随心也会为什么事烦恼。
    “你能玩消沉，我就不能玩深沉？”“啪”的展开纸扇，随心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这种突然的变化使飞花不禁要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木狄你之前见过，他对战孔文竹有几分胜算？”懒得跟随心瞎扯，飞花转而聊起了今天的比试。
    “孔文竹太奸诈，木狄赢的机会不大。”随心据实以答。“不过，我倒很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魄力。”
    “还真少见，你也会有在意的人。”
    “没办法，他和一个人有着不浅的关系呀。”随心抬首，看看台上准备与孔文竹一决高下的凌霄山庄现任少庄主。





    正文 第六十四章 阴招又现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270

    “请孔掌门多多指教。”木狄双手抱拳，客气地说道。
    “果然后生可畏啊。”孔文竹假意寒暄一番，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起身攻向木狄。
    好在木狄早有防范，侧身一闪，躲过了孔文竹的意外一击。
    “那个姓孔的也太不要脸了吧！”寻梅愤愤不平。“主上，他又来阴的。”
    “别大叫大嚷的，这里不是桃源岛。”季如风告诫道。这寻梅就是空有一肚子的正气，说话总是不注意场合，也因为这样，他很少把寻梅带出岛。这次要不是她死缠烂打的，他也不会带上这么个惹事精。
    “主上，寻梅是实话实说嘛。”撅起小嘴，寻梅满脸的委屈。
    “你性子太直，早晚要吃亏的。”季如风摇摇头，肯定地说道。
    “怕什么，不是还有主上吗？有你在，有谁敢为难我。”仗着季如风这个楼主，寻梅的尾巴是翘到天上去了。
    季如风叹口气，果然还是不该把这个活宝带来的，现在倒好，自己给自己找罪受。未央楼的门人各个稳重，唯独寻梅个性耿直、心里藏不下事，常常有什么就脱口而出。或许在桃源岛那个与世无争的地方这是个好脾气，然而，江湖纷乱、人心难测，她的心直口快恰恰是一大禁忌。
    “这小子蛮不错的嘛。”大口地嚼着嘴里的桃肉，天伤老人还不忘点评一下后生晚辈的不俗表现。
    “就怕孔文竹又有什么下三滥的招数。”在见识过孔文竹的卑鄙之后，凉澜不得不担心木狄会因为他那些所谓“不犯规”的招数吃亏。
    “众目睽睽之下，孔文竹不会做得太过分的。再怎么说他也是一派掌门，做过了会招来江湖中人唾弃的。”天伤老人终于咽下了嘴里的桃肉，拍拍肚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希望如此。”凉澜还是免不了担心。
    台上，木狄正被孔文竹的一套提猴拳压得死死的，丝毫没有反击的余地。这个时候就让人不免想到一句话：姜还是老的辣。木狄的飞鱼剑法固然厉害，但和孔文竹的提猴拳相比，显然还稍欠火候。
    “俊儿，你怎么看？”擂台边上，瀚宇堡严威、严俊父子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上二人。
    “木狄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手，但孔文竹的动作灵活，这对他来说是很不利的。同样以快、巧为特点，孔文竹比他老练。”严俊客观地分析。
    “嗯，不错。俊儿，能看出这些，想必你的武艺也能有长足的进步了。”看得出，严威对这个儿子颇为满意。
    只是严俊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喜色，相反，一抹淡淡的忧伤浮现在他本该阳光的脸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许，瀚宇堡内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诸多秘密吧。
    “哇——”随着场下的一阵惊呼，木狄竟然出乎意料地以一记鱼翔浅海给了孔文竹颇深的一剑。孔文竹一心想要速战速决，却是着实小看了木家长子的厉害。
    木狄乘胜追击，挥剑而上，眼看孔文竹露出了前胸的空挡，似乎此次必输无疑。然而，好不容易闯进最后一天的比拼，孔文竹又怎肯轻易放弃。就在翔云落下的一瞬，他长袖一甩，顿时漫天粉尘飘散。
    木狄连忙闭气，飞身向后避开孔文竹的暗算。但就算他反应再快，也万万抵不上随风而起的迷实散。刚一提气，他便腹中剧痛坐倒在地。
    “孔掌门，你未免也太不光明正大了吧！”擂台下，不少江湖人士看不过去，齐声质问。
    见木狄痛苦万分，赵烨成赶忙跃至擂台之上。“木少侠，你怎么样了？”
    “我……”没等木狄开口，疼痛使他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孔掌门，你用了什么？”赵烨成略带责备地问道。
    孔文竹按住先前被木狄划伤的左臂，故作为难状，“赵庄主、各位江湖豪杰，你们也看到了，我是出于自卫才用上了涛灵散，要不是木少侠逼得太凶，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按他说的，他暗箭伤人，用毒用得还有理了。
    “孔掌门，你方才说你用的是什么？！”突然，场下的季如风一脸肃穆地起身问道。
    孔文竹没想到季如风会插手此事，稍稍迟疑，“是涛灵散。”
    “你怎么可以用涛灵散！”季如风一改众人印象中的温婉，语气中带上了些许火药味。“据我所知，涛灵散是贵派新研制的毒药，至今还没有制出解药。”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擂台下的一片吵嚷。
    “孔掌门，季楼主所言可是真的？”赵烨成厉声问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真如及如风所说，那作为武林大会举办人的他也是难逃责任的。
    “这……”孔文竹眼神躲闪，久久挤不出半个字。
    “难道这都是真的？！”赵烨成简直不敢相信，堂堂乐山派掌门竟然如此龌龊！“在武林大会的擂台上，你怎么可以……”
    “赵庄主，我已经说过，要不是木少侠紧紧相逼，我也不会情急之下撒出保命用的涛灵散。”孔文竹仍旧坚持己见，不得不说他的老脸还不是一般的厚。
    “噗——”就在众人为孔文竹的小人行径大为恼火之时，木狄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木少侠！”赵烨成赶紧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神中焦急万分。
    “别乱动，我先看看。”闻声看去，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似天仙般飘然落于擂台之上。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崭露头角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362

    “水姑娘，你这是？”赵烨成见凉澜飞身上台，不解地问道。
    “先别问这么多，救人要紧。”凉澜行至木狄身边蹲下，细细地查看起他中毒的情况。
    “水姑娘……”
    “赵庄主，你就别多言了。要是小澜澜都救不了这小子，那他是铁定见阎王了。”天伤老人也屁颠屁颠地跑到凉澜身边，好奇地左看右瞧的。
    无疑，天伤老人的话引起了台下的不小反响。水蓝的身份本身就是一个谜，她不仅是冷面阎罗的“红颜知己”，更是天伤老人的“忘年之交”。如今，依天伤老人所言，她似乎还是解毒高手。如此的背景使人想要一睹她的天颜心情更为急切了。
    不远处的李蒗涯听了天伤老人的话，不由得想起小弟慕容珏。小弟是鬼谷子的高徒，要是他还在此，那木狄必定能够得救吧。
    “那个水蓝究竟是何方神圣？照那老头说的，好像没有她解不了的毒似的。”寻梅鼓起腮帮子，小声地嘀咕。对于季如风承诺为水蓝再奏一曲的事，寻梅一直耿耿于怀。连问菊都不曾享受过的待遇，凭什么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女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现在她又这般哗众取宠，真叫人生气。
    “寻梅，对于任何人都不该妄下断论的。”看出寻梅对水蓝的敌意，季如风婉转地告诫。
    “主上，那女人一看就是狐狸精。要不，北堂爵也不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嘴上这么说，但寻梅对北堂爵和水蓝的事倒是没什么意见，她真正在意的是季如风对水蓝的格外关注。跟在季如风身边多年，寻梅虽不善看人，但也多少了解主子的个性。季如风生性淡泊，可以说，还不曾有什么事能令他去刻意挖掘的。然而，水蓝的出现打破了这个程式，季如风破天荒地动用了未央楼的暗影，为的只是查明水蓝的真正身份。
    寻梅实在是不解，这水蓝究竟有什么魔力，值得主上如此上心。要是问菊姐姐知道了，又该暗自神伤了吧。
    “如果我的猜测不假，那她绝对有这个资本得到北堂爵的敬佩。”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季如风淡淡一笑。
    “敬佩？主上，你是不是用词不当啊？”
    季如风不语，任秋风吹拂面颊，扬起乌黑的长发，此刻，他绝不负“华莲如风”的美誉。
    搞不懂主子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寻梅也只好乖乖闭嘴，静候事态的发展。
    “他怎么样了？”不知什么时候，北堂爵也来到了擂台之上。
    “情况不大好，不过应该还有救。”拿出随身的金针，凉澜将木狄身上几个大穴一一封住。“赵庄主，我想我需要安静的环境，请你找人把木少侠抬到他自己的房里，我要为他逼毒。”
    “好，我立刻吩咐下去。”赵烨成转身，不多时，木狄便被浮萍山庄的庄丁从擂台上抬下。
    由于这意外的发生，原本的比武被迫中断。孔文竹使的招数极为不堪，再没有任何资格竞争武林第一的名号。现在，争夺武林第一的人选只剩下了老狐狸易千秋和传奇人物天伤老人。
    在众人的一致要求下，最后的对决退后一天举行。而乐山派则因孔文竹的卑鄙行径难以再继续留在浮萍山庄，最后只得灰溜溜地“漏夜而逃”，回他们的乐山去了。
    『入夜  木狄房外』
    “这么久了，到底怎么样了。”赵烨成焦急地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
    “赵庄主，你再这么走下去我都要晕了。”天伤老人揉揉脑袋，抱怨地嚷嚷。
    而另一边，北堂爵面无表情，作闭目养神状；李蒗涯则绞着手指，一脸担忧。
    “老头，别没事瞎嚷嚷，会吵到病人的。”木狄的房门打开，凉澜一脸倦色地由内走了出来。
    “凉儿，你还好吧。”出乎意料的，北堂爵快人一步率先跃至凉澜跟前。见凉澜脸色发白，他心中满是不舍。
    凉澜微微抬头，嫣然一笑。“我没事，只是多消耗了点精力，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的。”
    “那木少侠可好？”赵烨成凑过来急切地问道。李蒗涯紧随其后，显然对此也颇为关心。想想也是，虽然交情不深，但木狄再怎么说都算是他的朋友。
    “涛灵散的毒我从未见过，所以到底有没有除尽还需要观察几天再做定论。”
    “是吗，那木少侠清醒了吗？”赵烨成紧接着问。
    “他的情况还不稳定，今晚我会留下，要是明天之前还不醒，那我就要另想法子了。”据凉澜推断，涛灵散是用几十种毒草配制而成的，它的毒性变化莫测，不是能够轻易除尽的。
    “孔掌门在哪里？我想直接问问他这迷实散的成分。”
    “水姑娘，不瞒你说，孔文竹已经带着门人先行离开了。”赵烨成有些惭愧地说。
    “你怎么能让他走！”凉澜着实惊讶，她万万没想到赵烨成会放孔文竹离开。
    “小澜澜，小澜澜……”天伤老人赶忙上前，“其实这也不能怪赵庄主的。孔文竹那厮就是狡猾，趁我们来这儿的时候偷偷跑了。”
    凉澜蹙眉，这下她的工作量不是又要增大了？谁来可怜可怜她呀。
    “凉儿，别太勉强自己了。”果然还是北堂爵最为凉澜着想。
    “我还有事没有搞清楚，所以木狄眼下还不能死。”贴近北堂爵，凉澜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近处看到水蓝，李蒗涯忽然觉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颇为熟悉，但想了许久，他也记不起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有这样一对明眸的女子。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浅水浮萍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561

    夜又给苍天蒙上了一层惨淡的灰黑，浮云敝月，星光扑闪。摇曳的竹影下是摸不到边的沉寂。
    山间小径总是错综复杂，寻着一条逡巡而上，发现的往往是不曾料想的风景。就像眼前，谁会想到这荒山野岭之上竟还有一间如此别致的竹林小阁。
    “没想到孔文竹这般沉不住气。”竹制小屋里传来的略带苍老的女声给人似曾相识之感。
    顺着窗缝看去，简易的方桌旁正坐着一男一女。说话的正是那一身麻衣的女人，她长巾掩面，目光锐利，不用多言，她便是那日和鬼面一同在林子里出现的中年妇人。再看她对面的男子，屋内烛火虽暗，但他脸上的面具依然清晰可见。这便是好似鬼魅的红衣尊主。
    “你觉得孔文竹会把自己往风口浪尖上推？”鬼面的言语间带着嘲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蒙面妇人冷冷地问道。
    “你认为全天下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解涛灵散之毒？”
    “恐怕只有当年的圣手鬼谷子有此回天之术。”妇人忖度一番，最后幽幽地说道。“但那与孔文竹这么做又有什么关系？”
    鬼面盯着桌上跳动的烛火，用低沉的嗓音答道：“孔文竹即已得到冥王心经必定迫不及待地开始修炼，只不过……”
    “你给他的是假货。”妇人望着面前的鬼面，平静地叙述。
    “虽然不是原版，但那的确是冥王心经副本。”鬼面漫不经心地说。
    妇人好像没想到他会将副本拿出了，眉间划过一丝不解。“你就不怕他练就神功，你却最终功亏一篑？”
    “他没那个能耐。”鬼面万分肯定。
    “你倒是自信满满嘛。”妇人轻笑，对身前的鬼面没有丝毫的惧怕。
    “当然，光是从他想利用木狄引出鬼谷子这点便能看出。”鬼面起身行至窗前。“江湖上谁人不知，木傲龙早就不问世事，选木狄下手是最稳妥，最不易招来灭门之祸的。”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孔文竹对木狄用毒不是出于自保而是早有打算？还有，难道为了引出鬼谷子，他竟然要用整个乐山派做赌注？”望着背对自己的鬼面，妇人挑衅地问。
    “如果他照着冥王心经上所写练功，那现在必是已经毒气攻心，如果没有鬼谷子出手，他怕是活不过下一个月圆了。”
    “怎么可能？你不是说给他的是真的副本吗？”妇人有些沉不住气了，起身，来到鬼面身后。
    “是真的又怎样，少了两样东西，他永远都不可能练成那旷世神功。”鬼面的眼中又闪过一丝嗜人的血色。
    蒙面妇人微微一颤，但很快便稳住双腿。“那两样东西是指……”
    “知道太多事的人是不长命的。”鬼面的语气冰冷。
    “你在威胁我吗？”蒙面妇人也毫不示弱，冷冽的双眸寒光一闪。
    “放心，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是合作关系。况且为了瑕儿我也不会动你。”换言之，他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秦殇歌！”妇人满腔怒意由衷而生。“你还敢在我面前提瑕儿，要不是你，她又怎么会……”
    不待蒙面妇人把话说完，鬼面，又或者该称呼他为秦殇歌便一个转身用两指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不要忘了，当初是谁把瑕儿带走的？如果不是你，瑕儿现在还好好的！”赤红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愤恨。
    “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瑕儿又怎么会……愿意和我走。”妇人被掐地满脸通红，艰难地说道。
    伤痛爬上秦殇歌的双眼，使劲的手也慢慢松开。
    “如果你放下自己的执着，就不会有那样的悲剧。”虽然蒙着面，但妇人脸上的忧愁仍然由眉间缓缓溢出。“如果你肯相信她她又怎么会沦落到那样的下场！”
    秦殇歌没有再做声，惨淡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此刻，他没有了往日的逼人气势，没有了嗜血的眼眸；环绕在他四周的是久久驱不散的愁，一生都抛不开的悔。
    或许，真的没有哪个人是天生嗜血的，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月儿仍旧高高地挂着，它看尽人世沧桑，阅尽悲欢离合。但留下伤痛的终究不会是它，痛——留在每一个月下过客的心中。
    『浮萍山庄  木狄房内』
    凉澜端坐在木狄床前仔细地观察着他的情况，作为大夫，她是绝对尽责的。赵烨成等人都已经被她赶回自己房里，就连北堂爵也被她以回房等夜的消息为由打发出去，现在，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昏迷不醒的木狄和满面愁容的凉澜。
    “能试的办法我全都是了，能不能醒就看你的造化了。”支着头，凉澜闷闷地自语。
    “你和我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总是无法忽视你的存在？”看着木狄俊朗的面孔，凉澜打心底里觉得疑惑。既然那个女孩已经轮回，那自己做的梦又是怎么一会事？要是那个时候向灵蛇旧主问问清楚就好了。嗯？灵蛇？对了。
    凉澜这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有个不可多得的宝贝呢。挽起衣袖，她唤醒了睡梦中的翼。
    翼摆动着黑黑的小脑袋，似乎对凉澜打断它的美梦存有不满。
    “好了，我有重要的事问你，清醒点听到没。”凉澜才不管它睡没睡，既然认自己作主人，那该效力的时候就得鞠躬精粹死而后已。
    对于那个龙凤汤的比喻翼还是心有余悸的，吐吐信子，表示洗耳恭听。
    “你知道我现在的身体原来的主人是谁吗？”
    翼点点头，颇为自豪。
    “那你说，她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身份？”要是让别人看见一位蒙面女子半夜里和一条蛇相谈甚欢，不知他们会做何感想。这场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吧。
    “嘶嘶～”翼用只有凉澜听得懂的蛇语讲述着。
    ……
    “啪——”凉澜的手一松，一个价值不菲的瓷碗便立刻落地开花。
    天哪，她是凌霄山庄的三小姐，木狄的三妹？！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啼笑皆非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700

    浮萍山庄位于乞灵山半山腰，时值秋日，这里虽没有山顶的严寒却也着实透着凉意。天蒙蒙亮，第一缕阳光才穿透天际，早起的鸟儿却已经在枝头跳跃、歌唱了。
    凉澜仍旧呆在木狄床边，只是折腾了一整夜，又费神想了半天关于木家的事，她也已经疲惫不堪，眼下正伏在床沿找她的周公聊天呢。再看看床上昏迷不醒的木家大少，原本中毒略显黒紫的唇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颜色，苍白的脸颊也显出了些许光彩。再细看，那浓密的睫毛好像微微一颤，眼皮下的珠子似乎溜溜地转了转。片刻，紧闭的双眼的确有了大动静，虽看上去有些艰难，但他那黑亮的眼珠子终是重见光明，正瞅着天，哦，应该是绣缎子的床顶打量。忽觉身边多出一片洁白，木狄侧过头，正对上了凉澜放大的秀脸。
    觉出了不对劲，木狄慌忙起身，可这一动作恰恰牵动了将头枕在他右臂上安然入睡的美人。凉澜睡意朦胧地直起身子，睁眼，再揉揉，细看，再揉揉……重复了好多遍，她终于兴奋地大叫：“你醒啦！”
    “呃……水姑娘，你这是……”大白天的一个姑娘家怎么会在自己房里？北堂爵呢？他不会从哪里冲进来话都不说就把自己大卸八块了吧。木狄对北堂爵还是有些畏惧的，他的气势单凭那晚夜闯厢房就可见一斑，如若真的惹上他，那可不是件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事。
    “你感觉好点了吗？”知道木狄其实是自己的“大哥”，凉澜言语间也不经意地多了些关怀。
    “嗯？”这么一问，木狄才记起昨天被孔文竹暗算一事。深吸几口气，感觉那种蚀骨疼痛已除。看来那毒是解了吧，只是谁又那么大本事，竟连乐山派最近才研制出，并引以为傲的涛灵散都能轻松化解？木狄心下升起了个大大的问号。“敢问水姑娘，替在下解毒的到底是哪位高人？还有……”木狄有些扭捏地说，“你怎么会在我房里？”
    “哎……”凉澜先装模作样地狠狠叹一口气，随即起身，故作神秘地说道：“哪里称得上高人，不过是江湖郎中罢了。”
    “就连百医门的萧老前辈无发解的毒都解了，怎能说是一般的江湖郎中？”木狄微愠，人家再怎么说也救了他一命，见别人这么诋毁恩人，他自然要出面维护一番。
    “没想到木少侠对这涛灵散了解地还蛮多的嘛。”凉澜侧身，狡黠地笑笑。
    “家母对这用毒也稍有研究，日前听她提起过。”对着水蓝，木狄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她的身上怎么好像有三妹的影子？木狄着实为这个想法一惊，低头，暗酌自己是不是忆妹成痴，瞅着个年纪相仿的便没来由地胡乱猜想。
    凉澜也不管他在那儿沉思什么，自顾自继续说话，“不过这涛灵散也确实难解，昨天我可是花费了不少心力。”
    “有劳水姑娘了。”木狄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没多想，直接回了一句。
    “那木少侠准备怎么答谢救命恩人？”歪着头，凉澜直勾勾地盯着眼神涣散的木狄。
    “嗯？”一声救命恩人把木狄唤了回来，他瞧瞧凉澜，又回头想想她刚才的话，顿时清醒过来。“在下的毒是水姑娘解的？”
    “这可不是，要不我怎么会在木少侠屋里？要知道为了救你，我可是放弃了好好补眠的机会呀。”言罢，凉澜还万分可惜地摇摇头。
    “木狄多谢水姑娘救命之恩。”只见木狄掀开被子，直起身子就准备下床。
    “你这是干嘛？”凉澜本来就只是想逗逗这个所谓的大哥，没想到他还当真了，这不是要下跪谢恩吧？那她可受不起。再说，民主国家飘出去的魂，对这些动不动就跪啊、磕啊的可没什么兴趣。扶住木狄前倾的身子，凉澜大大地喘了口气。“既然学医，那救人就是本分，我说报答那是在跟木少侠闹着玩呢，你别放在心上了。”
    “那怎么使得……”毒刚解，身子还虚，木狄刚说一半便又往前倒了倒。凉澜自己也是累了一夜，现在哪里还有体力支持这么个“庞然大物”，“嘭”的一声便做了木狄那厮的人肉垫子。
    “凉儿你怎么了——”还没功夫爬起来，那可怜的房门便被我们的北堂大教主一脚踹开，而这尴尬姿势也正好直直地呈现在门口那一排呆若木鸡的男人眼前。
    “你们在干什么？！”北堂爵眼里放出危险的光芒，木狄突然觉得自己前途堪忧啊。
    “我快被压扁了……”凉澜倒是脸不红心不跳，推开身上的木狄，好半天才坐起身来。
    “你究竟对凉儿做了什么？！”北堂爵可舍不得对凉澜怎么样，拔刀抵上木狄的脖子，他气势汹汹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快把刀收起来。”凉澜见状，连忙上前按下北堂爵手中的“银牙”。“刚才是意外，我本来想扶住木少侠的，没想到自己这么没用，竟然脚一软没站稳，倒把木少侠拉倒了。这事怪我，没他什么事。”对北堂爵一阵挤眉弄眼，北堂那厮终于收起刀，乖乖的找了个位子坐下。但经过木狄身边时，他还是不忘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在李蒗涯的搀扶下木狄总算回到自家床上，赵烨成和天伤老人随后步入房内，也找了个位子坐下。
    “水姑娘，木少侠的毒没有大碍了吧？”赵烨成试探地问，看样子，他对凉澜能治好木狄还是心存疑虑的。
    “从表面看应该是没什么关系了，但涛灵散药效奇特，会不会有什么变数我还不能断定，这要过几日才能有结果。”
    “那就要劳烦水姑娘费心了。”赵烨成得知木狄暂时无碍，也就稍稍宽心。依如今的情况来看，至少有水蓝在，保住木狄的小命是没什么问题了，那他这失责的罪名也可减轻不少。
    凉澜是个不喜欢唯唯作作的人，但到了人家的地盘，入乡随俗还是少不了的，起码的客套更是缺不得的。“哪里的话，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我就说，哪有我们小澜澜解不了的毒。你说是不，小澜澜？”天伤老头一脸讨好地贴到凉澜跟前。
    习惯了老头的这副德行，凉澜也没理睬他，而是直接起身对众人说：“既然木少侠已醒，那小女子也不便多留，这就回去梳洗梳洗，等着欣赏今日的对决。”俯身，她便示意北堂爵和自己一道回去。
    北堂爵仍然有些愤懑，瞪了木狄一眼，这才跟上凉澜快步离去。
    此时的木狄大感不妙，怎么一不小心就惹上了最难缠的人呢？正想和李蒗涯“抱怨”两句，却见后者望着水蓝离去的方向出神，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





    正文 第六十八章 逃避与追寻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364

    “昨晚夜探得什么消息了吗？”一路上二人都没有言语，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凉澜首先开口。
    出人意料的是北堂爵并没有回答，而是猛地拉过凉澜圈在自己怀里，紧紧的，不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
    “爵，你这是……”勉强抬头，凉澜用她那琥珀色的眸子疑惑地看着北堂爵削尖的下颚。
    “凉儿，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把我支开好吗？”此时的北堂爵是那么无助、那么惹人爱怜。
    “爵……”
    没有给凉澜说话的机会，他搂得更紧，“五年已经够了，我不要再让你离开了。”这一刻，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坚毅。五年，他已经错过了五年，他不会再让另一个五年白白流逝。
    不明白北堂爵这突然的宣言是为了什么，凉澜扭动身子，想要逃出他的禁锢。“爵，你这样我很难受，喘不过气了。”
    闻言，北堂爵立马慌张地松开手，担忧的神情在他脸上一览无余。“对不起，凉儿你没事吧。我只是……”
    “没关系，你也是担心我出事才这样的嘛。”拍拍北堂爵的肩膀，凉澜故作潇洒地转身。两颊一定是泛红了吧，但她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什么，虽然上届蛇主说她回去的机会微乎其微，可她仍旧对和这里的人有过深交往心存芥蒂。当人有情就会不舍，离去的人是幸福的，被留下的才真正悲哀，她看着太多的人离她而去，所以，她不想再为此神伤，再为此苦痛。如果无情能令她得到救赎，那她就远远地逃开吧，情使人醉使人痴，无情者，四海皆空。
    “凉儿……”没料到凉澜会有此番表现，北堂爵满肚子的话又咽了回去。凉儿，你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走吧，今天我们还有看看老头的表演呢。”换上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笑脸，凉澜催促北堂爵快快跟上。
    凉儿，不管你隐瞒了什么，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告诉我的，我会等，一直等到你摆脱了心中的束缚。看着凉澜远去的身影，北堂爵的眼角露出自信、宠溺的笑意。
    『西院』
    “你说小澜是不是对木狄太过关心了？”一大清早，飞花就来到随心的房间来回踱步。
    “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个，那请你从我房间出去，然后把门关好。”随心伸手作送客状。他本来还想睡个安稳觉，没想到又被飞花给搅了，心中不免气愤。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在担心咱们的小澜啊。”停止了来回晃悠，飞花冲着随心叫起来。
    “这种事问本人不是更快，真想不通为什么你每次都来找我。”揉揉太阳穴，随心异常苦恼地说。
    飞花找了张凳子坐下，神情严肃，“小澜很少对别人流露真实情感，就算我问了她也不会告诉我。但你一向是她肚里的蛔虫，她的想法你都不用想就能知道，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问你都是解答这个问题的最好人选。”说完，飞花还不忘点点头，对这番分析自我佩服一番。
    夺过飞花正欲倒茶解渴的杯子，随心很不给面子地说：“小澜是小澜，我是我，我永远都不可能百分百知道她心中所想，就算以前猜对了，那也只是运气罢了，根本不值一提。”说着便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没留给飞花半滴。
    “这会儿倒谦虚了，你就不觉得奇怪？小澜可很少多管闲事的，除非那木狄有什么特殊的，否则她断不会在武林大会这么大的场合里显露医术，给自己找麻烦的。”其实飞花也是很了解凉澜的，只是他无法像随心那样完全猜透罢了。
    “没想到你考虑得还挺周全的嘛。”随心的语气里没有调侃，他是真的对飞花能这么冷静地分析感到意外。
    “再周全也不及你，快说说，你怎么看？”既然关系到小澜，那稍稍妥协一点也是未尝不可的。飞花没有像往常一样哇哇叫个不停，而是很认真地等待随心的想法。
    “孔文竹是一派掌门，他为什么会在武林群雄面前使出这下三滥的招数自贬其名呢？”随心又拿起另一个杯子，为飞花也倒了杯茶。
    “他本就是个奸险小人。”言罢，飞花还厌恶地翻了翻眼。
    “即便他艰险狡猾，但他此前也从未将哪件事做得这般明显。”将自己的茶杯斟满，随心狡黠地笑笑。
    “难道他另有所图？可这和小澜救木狄又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晃动茶杯，随心不急不躁地继续说道：“凌霄山庄是不好惹，但木傲龙久未在江湖露面，向木狄下手虽会引来江湖骂名，可只要木傲龙没有首先追究，那其他人也不会跳出来做这只出头鸟。赵烨成主办这次武林大会，木狄在他眼皮子底下中毒他也难辞其咎，是故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寻访名医，甚至圣手鬼谷子。”说这番说时，随心特意加重了“圣手鬼谷子”这五个字。
    飞花蹙眉，正欲举起的茶杯轻轻放下。“你是说孔文竹这么做就是为了引出段前辈？”
    随心轻抿一口香茶却未言语。
    “那小澜这次不是自投罗网？”飞花有些急躁了。
    “不是自投罗网，而是请君入瓮。”嘴角勾起一道邪笑，随心缓缓地阐述。
    “请君入瓮？”
    “放心吧，小澜会照顾好自己的。”随心每次都是这样，话说一半便没了下文，这令飞花颇为郁闷。
    “你确定这件事小澜一个人能应付得了？”飞花还是不愿让凉澜冒险。
    “一个人？”随心轻笑，“他绝对不会让她孤身范险的。”
    院中的桂香仍在飘散，而这个不平静的秋注定在迷雾的笼罩中渐凉。大雁南飞，期盼犹存；仗剑江湖，芳菲醉人。





    正文 第六十九章 石化的灵蛇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796

    与前几日的艳阳高照不同，今天乌云密布，大有狂风暴雨将至的痕迹，不过这也正合了决赛的气氛。此次的武林大会总是意外不断，这倒让人对最后的比拼有了些许期待，本来就实力来看，天伤老人是稳操胜券的。
    木狄的身子还虚，仍旧呆在房里，虽然不大情愿但赵雪伊还是听从父亲的话留在后院照料这个病号。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做这种事，赵烨成的想法无非是两个。其一：木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遭人暗算，他再怎么样也有部分责任，让赵雪伊负责照顾木狄，既显示了他这个武林大会举办人的歉意，也可封住多事人的口，免得凌霄山庄和浮萍山庄出现什么不愉快；其二：他早就说过武林大会结束后将当着武林群雄的面宣布女儿的婚事，而现如今慕容珏还是没有任何回音，这事看来并不好办，让赵雪伊留在后院也可稍作拖延，或许见不到她，关于婚讯的事就不会有什么人记起。当然，第二个原因显然有些自欺欺人，武林第一美女大婚，这样的事会有谁不感兴趣呢？
    “小澜澜，那个，小翼翼呢？”都快要上场了，天伤老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仍旧死死粘在凉澜身边。
    “你不是很怕翼的吗？怎么，现在又开始想它了？”虽然这么问，但光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老头绝不是因为挂念灵蛇才提起它的，瞧他笑得一脸谄媚，看来有什么事有求于灵蛇。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想……”老头抬眼瞅瞅凉澜，见她心情似乎还不错，咽咽口水继续说下去，“待会比武的时候让我带着小翼翼怎么样？”
    凉澜皱皱眉，问：“你要翼干什么？”一边的北堂爵也放下酒杯，转头看向天伤老人。
    老头搔搔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对易千秋不放心，这人太奸诈，我还想多活两年呢，所以……”
    “没想到鼎鼎大名的天伤老人也有胆怯的时候啊。”凉澜打趣地说。不过她心里也清楚，易千秋老奸巨猾，有些准备总是没错的。早上北堂爵说夜已探得消息，此前挑唆天蜀教和西楼关系的很有可能就是姓易的老狐狸，他这种一石二鸟的做法还真是阴毒。而且，他似乎还联系上了另一批势力，如果此次离间天蜀教和西楼的计谋得逞，他一定会将毒手伸向问殇楼、未央楼这些大派。等各门派打得两败俱伤时，他正好坐收渔翁之利，在加上冥王心经，易千秋称霸武林的野心呼之欲出。
    “老头我能这么长命百岁还不是因为万事小心，从不硬碰硬？这次要不是赵烨成千求万请的，我才不想和易千秋比武哩，保不准他会不会像孔文竹一样出些下三滥的招数。”天伤老人说着，还不屑地撇撇头。
    “他说得也有道理。”这次，北堂爵竟然和天伤老头一个阵线，这倒是让凉澜颇为意外。不过北堂爵也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假如易千秋赢了对大家都没好处，如此算来，当然是站在老头一边比较好，至少，这样可以稍稍遏制易千秋的野心。
    凉澜朝北堂爵无奈地笑笑，幽幽地说：“也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掀起衣袖，只见她左手臂上的灵蛇被一个泛着光泽的紫黑镯子代替。
    “怎么会这样？！”天生老人惊呼，连北堂爵见了都颇为震惊。
    “昨晚我向它了解了些事，但它因为灵力消耗过多石化了。”
    “石化？怎么会这样？！”老头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不是对灵蛇的事了解得很多的吗？”凉澜眯着眼，语气中不无调侃。和随心待得久了，这点小动作都学得九份像了。
    “人无完人，我有点不知道的很奇怪吗？”老头没好气地说道，本想白凉澜一眼却正好被北堂爵宽阔的身躯挡住。
    “好，我也不和你瞎扯了。”凉澜摆摆头，恢复了严肃的神情。“灵蛇要感知过往需要消耗很大的灵力，灵力消耗过大它就会陷入沉睡，也就是我说的石化。”
    “也就是说你昨晚让灵蛇感知过过往？”这次发问的是北堂爵。凉儿果然有事瞒着我，但是她感知过往是为了什么呢？难道跟木狄有关？
    “呃？”凉澜楞了一下，转头，面对北堂爵，“嗯，我想到一些一直不解的事，所以就让翼帮了个忙。”不是凉澜想要隐瞒北堂爵什么，这么多天下来，她早已能断定北堂爵绝不会加害于她，只是此处人多眼杂，再加上天伤老人的咋呼性子，实在是不适合将这件事全数抖露出来。
    看见凉澜的眼神，北堂爵也会意，重新端坐便不再过问了。
    一旁的天伤老人自打听到灵蛇石化不能动就躲在角落里暗自神伤了，要是翼知道这老头还会为它担心，真不知道它会作何感想。或许，它可以考虑以后都不在他面前表演吞鼠秀了。
    “放心，有我在，他就算是真的用毒也不用担心的。”凉澜拍拍老头的肩，毫无同情心地安慰。回报她的自然是一记幽怨的眼神。
    又塞下一块麻膏，老头纵身一跃便去到擂台之上。
    “今天便是武林大会的最后一日，天伤老人和沧浪派易掌门将在我浮萍山庄一决高下，争夺武林第一的美誉！”熟悉的调子、熟悉的开场白，说实在的，赵烨成这个举办人做得还是挺不错的，如果没有接二连三的意外的话。
    “主上，听说这天伤老人武功高深莫测，到底是不是真的啊？”寻梅歪着头，又要开始没完没了了。
    季如风揉揉最近被寻梅骚扰地有些接近罢工的脑袋，心下盘算着以后出门绝对不要再带上这个活宝了。“到底是不是真的等你自己看了不就有结果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那是天伤老人的武功高还是主上您的武功高啊？”寻梅的好奇心可不允许她半途而废。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天伤老人是名动江湖数十年的前辈，他的武艺自当在我之上。”不是季如风谦虚，只是天伤老人实在是江湖上出了名的谜一样的人物，他的武功造诣究竟有多高，至今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比喻。
    “可是主上，您也是天才一样的人物啊，怎么可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季如风看着高谈阔论的寻梅，心下发誓以后就算是她跪下哀求都不要再把她带在身边了。也是，有谁受得了这这样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呢。
    这边，季如风正忍受着耳朵和大脑的双重摧残，而台上的比拼即将拉开帷幕。
    “今日能和天上前辈切磋，易某真是三生有幸啊。”
    “这有什么好有幸的，快开始，我还要回去睡个回笼觉呢。”懒懒地打个哈欠，天伤老人完全不给易千秋面子地回答。
    易老狐狸倒也不恼，微微拱手这才提手进攻。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君子、豪侠了。只是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精光泄露了他的奸险，而这一瞬间的光芒正好落入凉澜眼中。





    正文 第七十章 风波又起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508

    易千秋以掌为先，猛地朝天伤老人面门拍去，然那天伤老人又岂会仗着自己近百年的深厚内力硬碰硬，他巧妙地翻身而起，跃至易千秋身后。易老狐狸能闯入决赛靠的当然不是运气和计谋，他地实力也是显而易见的。只见他立刻收住掌势，后仰并接下天伤老人出其不意地一击。
    如此精彩地对决引得场下众人各个屏息敛气，连眼皮都舍不得眨一下。然而，凉澜却隐隐担忧，易千秋那一闪而过地算计眼神她绝不会看错，那么，他究竟有何打算，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台上二人打得难解难分，可易千秋显然有些吃力，而天伤老人倒像嬉戏般游刃有余。明眼人一看便知，要是天伤老人有心，那不出三招，易千秋必定败下阵来。
    “那老头在搞什么？”飞花两眼珠子紧紧盯着擂台上翻飞的身影，口中忍不住念叨出一句。
    随心放下举至嘴边地茶杯，轻缓地说：“都说天伤老人率性而为，如今看来也并非尽是如此。”
    “你又看出什么了？”飞花越来越好奇，随心这厮到底是打哪儿冒出来地异类，能够轻易看透人心，这简直堪称非人。
    不理会飞花看怪物的眼神，随心只是笑笑，而后淡淡回答：“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这都是什么啊。”每次到最关键的地方都文绉绉的，要知道飞花地软肋便在此，随心果然事谙熟“玩弄”人心之道。
    飞花愁眉苦脸地趴在桌角，视线又回到了擂台之上。
    此时易千秋已经节节败退，不出意外，今届地武林第一又会被天伤老人收入囊中。只见老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至易千秋跟前翻手一掌，正中其前胸。易千秋连退十数步，直至台边才稳住身子，但一口鲜血还是由口中涌出，尽染衣襟。
    “天伤老人果然名不虚传，易某今日受教了。”易千秋拱手。这下不单是凉澜疑惑不解，就是北堂爵也意外不已。易千秋竟然这么轻易就认输，这反而更加令人生疑。
    季如风自动屏蔽掉寻梅的大呼小叫，似乎陷入沉思。任义眉头微皱，神色肃穆。随心却依旧摇扇正坐，丝毫看不出他脑中所想为何。
    “易千秋究竟在盘算什么，如果他的目标不是武林第一那又会是什么？”将前额散乱地秀发拨至耳后，凉澜轻声自语。
    “此时静观其变便是最好地应对办法。”握住凉澜的手，北堂爵在她耳边低语。
    本来凉澜是很排斥这种亲昵举动的，飞花也经常对她勾肩搭背，换来地都是白眼和拳脚，奇怪的是，北堂爵的接近却并不令她厌烦相反这种近距离地接触带给她一种心安地感觉。多少年了，即便是像大哥哥一样地讯也没有这种神奇的魔力。想到这里，凉澜有些诧异，甩甩头，她决定不再深究这样难懂地问题。
    “最后地结果终于出来了。”赵烨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擂台之上，他的左右手边分别站着易千秋和天伤老人。“易掌门和天伤前辈的武艺果然出神入化，令我们大开眼界。同时，如在座各位所见，天伤前辈技高一筹，乃当之无愧的武林第一。”
    “好！”……台下叫好声一片，看来天伤老人地夺魁是众望所归。就连任义而后熊铁山也没有任何异议。
    “赵庄主，那令千金的婚事到底做何决定啊！”一片欢呼声中不知何人突兀地叫道。
    这一声嚷立刻引得附和声如潮水般袭来，赵烨成听了，那老脸是一阵红一阵青。
    “众位……众位请静一静……静一静听老夫说……”过了好一会儿，议论声才渐渐小了下去。“老夫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将小女许配给……”
    “不好啦——不好啦，庄主……”赵烨成话未说完，一个管家样的人便跌跌撞撞地冲进比武场内。“庄主，不好啦，小姐她被人掳走了！”
    “什么？马管家你说清楚，雪儿她怎么了？”赵烨成上前扶住跑得气喘吁吁的马总管，紧张的问道。在场众人也将目光集中在两人身上，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庄主，方才在庄里闯入一蒙面人，他用声东击西之法调开护卫，把小姐掳走了！”
    “有人胆敢光天化日之下到我浮萍山庄在抢人！”赵烨成手掌一挥，擂台边的石柱拦腰而断，引得吸气声一片。“来人有什么特征，武师是否已经追去？”此时赵烨成的言语间透出不可置疑的威严。不愧为一庄之主，慌而不乱。
    “禀庄主，老奴已经命人追踪，至于那人的特征……”马管家显出些许迟疑。
    “讲!”即使相距甚远，凉澜也感觉到了赵烨成身上散发的阵阵怒意。赵雪伊果然是他的软肋，为了这个女儿，他怕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是，那人身手极快，老奴只看到黑影一闪而过，然后小姐就……”说话间，那马管家还瞟了瞟面无表情的北堂爵。
    虽然只是一眼，却足以让在场众人看个真切，这自然也包括了赵烨成。“身手极快……”他轻声复念，一双利眼转而对上北堂。
    “武林中人谁人不晓，天蜀教左使吴夜轻功了得，难懂……”好事之徒果然不少，这不，已经有人开口了。
    “敢问北堂教主，这两日怎未见贵教吴左使？他眼下人在何处？”赵烨成上前几步，随后问道。
    “我派他去执行些教务，至于他的行踪不劳赵庄主费心。”北堂爵根本不在乎四面八方投来的审视的目光，回答仍旧冰冷不带任何温度。
    “北堂教主，老夫只是想确认吴左使和小女被挟一事没有关系。”
    “这是事实，何须赵庄主确认？”
    见赵烨成的怒火愈烧愈旺，凉澜不得不适时出面阻止。以北堂爵现在的状况，实在不适合与他人发生冲突。
    “爵，别这样。”向北堂爵眨眨眼，她便起身面向赵烨成。“赵庄主，爵的性子直白，讲话不免有些冲，还望您见谅。至于令千金被掳的事确实并非吴左使所为，因为他现在应该和西楼迎雪阁阁主在前往贵庄的路上。”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前尘莫忆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652

    凉澜此言一出，立马引得场内一片哗然。天蜀教和西楼不是前些日子才传出不和的传闻么，怎么现在两派的核心人物又凑到一起去了？
    “这位姑娘你可别信口开河，在下从未听说天蜀教和西楼平日里有什么往来。”又是方才挑唆滋事之人的声音。
    “自己孤陋寡闻就别在外招摇。”随心起身，眯着眼放声说道。一边的飞花也随后起身，开始在人群中寻视说话之人。“前些日子本楼和天蜀教有些误会，这次我迎雪阁阁主与吴左使正是为了解决此事才碰面的。”用犀利的眸子环视一周，随心身上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赵烨成身子不由地一震，缓过神才向北堂爵抱拳：“老夫方才一时心急才乱了方寸，还请北堂教主切勿放在心上。”
    北堂爵瞟了赵烨成一眼，又看看凉澜，这才冷冷地说：“我还没必要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空气里弥漫着僵硬、冷冽的味道，赵雪伊的被掳使原本即将在欢快气氛下结束的武林大会陷入了新一轮的沉寂。在天伤老人的同意下，浮萍山庄没有举办例行地加冕仪式，各派人士陆续下山，并承诺协助赵烨成查询赵雪伊的去向。凉澜和北堂爵以木狄还未康复为由留在庄里，而天伤老人也因凉澜的关系厚着脸皮赖在别院，而且仓平镇的麻糕似乎深得其意，令他更铁了心多留些日子。
    “木少侠，来人地身手你一点都没看到？”凉澜一边拔去木狄身上的银针一边问道。她善于针灸逼毒，对付涛灵散除用去一颗蜂花丸外便是以此法将余毒逼出。
    “那人是趁赵姑娘出门的时候动手的，当时除了一道黑影，我什么都没看清，看样子，他绝对是当世无双地绝顶高手。”木狄摸摸下巴，客观地分析。
    “真有这么厉害的人？那我倒要找机会和他切磋切磋。”天伤老人在一边故作正经地说。可眼底的笑意透露了他找乐子的真实目的。
    “爵，当今武林能有如此轻功的除了夜你知道的还有谁？”示意天伤老人禁声，凉澜扭头向北堂爵询问。
    “要说轻功的话，能和夜相提并论的恐怕只有十五岁便名动江湖的千步莫追林莫忆。”北堂爵简单地回答。
    “听说那林莫忆可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呢。”天伤老人又在一旁兴奋地补充。这很自然地换来了北堂爵的一记白眼。
    “林莫忆？”十五岁便能习得绝妙轻功，那此人也称得上练武奇才了。不知道他和楚留香比谁更风流倜傥些呢？即便来到逐近九年了，凉澜还是会时不时地把这里的人事和现世对比，这也许便是一种缅怀。
    “可自从十年前无极宫在江湖上突然消失，身为无极宫一员的林莫忆也一同失踪，至今都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打断凉澜的神游，北堂爵又说道。
    “但除了林莫忆。世上还有谁有这个能耐做到来无影去无踪？”身上的银针终于被除尽，木狄也加入了讨论的行列。
    “坐在这里猜是毫无用处的。爵，等木少侠的毒除尽，我们便即刻下山如何？”
    对凉澜宠溺地一笑，北堂爵点头道：“凉儿这么想那就这么办吧。”
    果然是妖孽，凉澜暗自想到。北堂爵靠了那张绝世之颜即使是平日里冷若寒霜也足够吸引人了，现在的一笑简直称得上倾城倾国。床上的木狄第一次见到北堂爵露出笑颜，那份惊艳甚至超越了他初见赵雪伊。见“美人”一笑，刚到嘴边的话愣是自个儿回到肚里去了。
    这边的商议仍在进行，西院中有人已经耐不住性子在那儿吵吵嚷嚷地要解释。
    “这都是什么时候决定的啊，你又知道对不对？”
    “是呀，那又如何？”
    “不是说踏雪还有重要的事要处理吗？怎么能让她去和吴夜碰面啊。还有，每次有决定都不告诉我，你这什么意思嘛！”
    随心关上被飞花撞开的房门，悠闲地晃回桌前。“第一，踏雪已经把事处理好，现在她是四阁主中唯一有空的；第二，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小澜事先特意叮嘱先不要对你提起。还有什么问题吗？”抿一口茶，随心惬意地眯缝着眼。
    “小澜她凭什么只告诉你却不让我知道啊！”飞花听随心那么说，心里一阵不快。
    “如果提前告诉你你会同意让踏雪参与这样事？”
    “当然不会，要去也是我去。吴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踏雪吃亏怎么办？”自打上次暗夜明珠被盗之事后飞花就对北堂爵和吴夜没了好感。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这么说有错吗？再说了，我呆在这儿也没事做，反正有你在，让我去不是更好？”
    “易千秋老谋深算，如果他真的想一石二鸟坐收渔翁之利那吴夜和你一同消失必会引起他的怀疑，从而有所防备，想要探清事实不是难上加难？”
    “那小澜今天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件事不是等于功亏一篑？”
    “小澜从不走没把握的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随心展颜一笑。
    『仓平镇郊外密林』
    傍晚慵懒的阳光穿过层层枝叶散到花草丛生的土地上。野兔在林间穿梭跳跃，枝头的鸟儿在左顾右盼，一切都如此生动平和。忽然，一道黑影闪过，惊起一地鸟雀。几个腾身，他直直地落在一棵大树之下。仔细一看，土地肩上似乎还伏着一浅蓝的人儿。将那抹浅篮放下，他抬手在其肩处一点便立刻后退两步。
    “你是什么人？干嘛把我带来这里。”赵雪伊穴道刚解就忍不住娇声问道。
    “我是什么人和你无关，我的任务只是把赵雪伊带走交给一个人，而你恰恰是我要的人。”黑衣人蒙着面，但从声音可以听出，他应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交给谁？”赵雪伊心里害怕得紧，但这里荒无人烟的，什么都只能靠自己，于是壮着胆子问道。
    黑衣人的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缓缓贴近赵雪伊。赵雪依见他靠近忙往后退，可惜她身后便是几人宽的大树，没退几步背便贴上了粗糙的树皮。
    “你想做什么？你要是对我无理……那我……那我爹不会放过你的！”赵雪伊缩了缩身子，越说越小声。
    看着身前兔子一般缩成一团的人儿，黑衣人止住前倾的身子，随后纵声大笑。“放心，你还入不了我的眼。”





    正文 第七十二章 翠忆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635

    本该是一片静谧地凌霄山庄因为一只信鸽的到来变得人心惶惶。木傲龙这些年都不管事，庄里的大小事物全全交予夫人沈芸一手打理，她一个妇道人家只得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大儿子木狄身上。此番木狄代父出席武林大会，沈夫人本打算趁机和浮萍山庄结成亲家，好以此恢复凌霄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然而好消息没有盼到，噩耗却从天而降——木狄中毒生命垂危。
    虽然赵烨成在信中只是草草描述涛灵散的危险，但沈芸自小喜欢研究毒物，这乐山派新制得的毒药自然在她的认知范围之内。她研究此毒五月有余终究未制得其解药，要是真如赵烨成信中所言，那木狄绝对是凶多吉少。中年丧子，这叫沈夫人情何以堪。庄丁们各个蹑手蹑脚，誓不做那倒霉的炮灰。正因为此也就有了庄里现在的诡异气氛。
    “娘——娘——”尖利的女声在后院响起，定睛一看，一抹粉红正向房里奔来。“娘，听说大哥出事了，到底怎么了？”推开门，木晚霞气喘吁吁地问道。
    沈夫人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把一片纸条交给女儿。
    “娘，这涛灵散有解药吗？还是……”木晚霞见沈夫人脸色不佳，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叫已经找到能人解狄儿的毒，连百毒门的萧逸峰都都没有办法解这种毒，还有谁能救得了我的狄儿！”沈夫人怒火中烧，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典雅。
    木晚霞也是一惊，身子不由得往后一缩。“说不定世上真有人能解大哥的毒也说不定啊。”她安慰地说道。
    “除了圣手鬼谷子，恐怕再没有人有此能耐了。”沈夫人木然地垂下肩，言语间满是伤痛。
    “娘，既然你自己也说那个鬼谷子能解大哥的毒，说不定赵庄主请到的名医正是此人，如此一来大哥不就没事了？”
    “你知道鬼谷子是什么人吗？”沈夫人抬头，目光却未对上木晚霞。“他并不是救死扶伤的神医，而是性格怪异的毒仙。”
    “毒仙？”
    “他会救人，但他杀的人远远多于救的人。传说他性情怪异，阴晴不定，他这一刻可以让你活，下一刻就可以让你死。在他眼里，人命只不过是玩物。”
    木晚霞听了，脸色微微发白，但还是紧接着问道：“他都救过谁？”
    “据我所知，他刚出现在鬼谷时救过不少人，但随后慕名前去的大多被拒之门外，进到鬼谷里的也都是有去无回。他放言再也不救闯入谷中之人，有生之年更不会收徒，再进鬼谷者——死。由那以后，再也没有一个人得到他的救治，硬闯鬼谷者全部只有死路一条。”
    “娘，那照你这么说大哥岂不是没救了？”
    沈夫人没有言语只是挥挥手示意木晚霞出去。
    “娘……”
    “我乏了，你也回去休息吧。”背过身，沈夫人转而向内室走去。
    木晚霞望了母亲的背影一眼，轻声退出并带上房门。
    待木晚霞离开，沈夫人才从柜中摸出一蓝花瓷瓶，她攥着这个小瓶子，眉宇间满是悔意。“报应……都是报应……这都是我造的孽啊……”泪水滑过面颊，然而，覆水再难收。
    木晚霞从母亲房里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沈夫人从未如此忽视过她的存在。是故，今天被赶出房的经历令她颇为不快。
    “小翠，你说大哥他是不是真的没救了啊？”扭过头，木晚霞漫不经心地问身边的丫头。
    “少庄主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小翠弓着腰回答。
    “是嘛，其实让他中次毒也没什么不好的，谁叫他一天到晚心里只有那个野种妹妹反而对我这个正牌小妹不闻不问。”说完，她还冷哼一声。
    “少庄主还是关心小姐您的，那次您生病他不就立刻回庄来探望您了吗。”小翠诺诺的说。
    斜眼瞟了瞟小翠，木晚霞讥讽地说：“别人养的丫鬟都是一心向着主子的，我的丫头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小翠闻言，碰得跪倒在地，两肩还不住地瑟瑟发抖，“小姐，小翠多嘴了，请小姐开恩。”
    看着跪倒在地的丫鬟，木晚霞得意地笑笑，抬腿就是一脚。她是练过武的，这一脚下去便把小翠踢得老远，直直地飞进玫瑰花丛。小翠蜷缩着身子，全身上下满是落入花丛时划伤的痕迹。
    “怎么，这么一脚就能让你趴在那里装死了？”看得出，木晚霞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对待小翠了。她把小翠当作泄愤的物件，而非一个有尊严的人。
    “小翠不敢……”勉强支起身子，小翠虚弱地回答。
    “既然没事，那还不过来给我锤锤腿，我今天可是累的很。”翘起腿，木晚霞冷冷地注视着遍体鳞伤的小翠。
    “是，小翠这就过去。”小翠蹒跚地来到木晚霞身前跪下，噙着眼泪为她敲腿。
    “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是什么意思？！”木晚霞提腿又是一脚，“以前大哥还会关照关照你，现在大哥不在，哦，应该是以后都不会在了，你就别指望还有谁会来救你！”说完她还不甘心地扬起手在小翠的脸上狠狠一拍。
    捂着被打得火红的脸颊，豆大的泪水从小翠眼中溢出。少庄主，你快回来，小翠好想你，好想……
    “快起来去给我收拾衣服。”拽起瘫软在地的小翠，木晚霞毫无罪恶感地继续吩咐。“这个给你，记得涂上。要是让娘知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出来的，你应该知道后果。”放下话，她一个转身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捡起地上的外伤药，小翠熟练地抹干净脸上的泪花。她是被遗弃的孩子，幸得凌霄山庄庄主木傲龙的收养才能活到今天。庄里的人都对她很好，尤其是大少爷木狄和曾经的三小姐木婉澜。原本她以为自己是幸福的，但从三小姐坠崖，她被调到木晚霞处做丫头起，一切都变了。大少爷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不再和她有说有笑，而且，二小姐木晚霞将她看着眼中钉，隔三差五地打骂、虐待。虽然木狄有时会出面阻止，老妇人也曾叮嘱过不可私自动刑。但对于被宠上天的木晚霞来说，这根本不足为惧。她的生活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没有任何希望与生机。
    三小姐，如果你在天有灵，为什么不帮帮小翠？一抹单薄的背影在秋风中飘摇，此刻她并不知道，她心中的希望之光即将再次点燃。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擎天做客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951

    通往北流的枢纽小镇土屋村一直是各地商旅进行物品集换的中转地，故土屋素有北之商街的称号。这里的街道上各种小玩意儿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攒动的人群中，两男一女一老的组合格外引人瞩目。那女子纱巾蒙面身材曼妙有一种不似凡人的仙气；女子左手边的男子身材高挑，着一身青紫劲装，显得威武而不失亲和；在她右手边的男子有一张绝美的面孔，然而冷冽刚毅的表情使他看起来并不柔弱，反倒更为俊逸强悍；跟在最后的褐发老头正左手捧一碗莲子羹，右手执一根糖葫芦，吃得不亦乐乎。
    “小澜澜，你看这一路走来这些人一直盯着我们做什么啊？”嘴里还含着一颗滚圆的山楂，天伤老人兴致勃勃地蹦到凉澜跟前。
    “当然是因为你有够奇怪。”凉澜淡淡地看了天伤老人一眼，无所谓地回答。当然，她心里清楚，真正吸引人们目光的不是这没有半点长辈样的老头，而是身边这两个男人。北堂爵的妖魅不用都说，木狄的长相虽然不及北堂爵，但他也称得上是青年才俊，武功了得、家世不错、相貌英俊，不论从哪点来看，他也有足够的资本吸引女人，特别是少女的关注。
    本来凉澜是不打算带上木狄的，但他坚持要请凉澜到凌霄山庄做回客，以报救命之恩。拗不过他的强硬态度，又考虑到木狄本是她血缘上的哥哥，凉澜最终决定回西楼前顺路先去凌霄山庄瞧瞧。介于眼下对外的身份，北堂爵十分理所应当地与她同行。而天伤老人是铁了心跟着她骗吃骗喝，揣上几包麻糕便随着三人上路了。随心和飞花仍留在浮萍山庄，一来是等踏雪、吴夜二人；二来可以随时探听赵雪伊的消息。凉澜和北堂爵都觉得赵雪伊的被掳可能关系到水蓝替木狄解毒一事，对此，他们不得不早做打算。
    “木少侠，凌霄山庄快到了吧？”凉澜将头转向左侧，轻声问道。
    木狄笑着回答：“再过半日就可到擎天山了。”木狄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显得格外愉悦。
    “木少侠，你好像很开心。”最初以慕容珏的身份和木狄相识时，他的感觉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原本凉澜还纳闷，李蒗涯怎么会和他成为朋友。而这几天的相处让她发现，其实这个哥哥也是个很亲切的人，虽及不上李蒗涯的纤细，但他为人大气，很有做兄长的资质。
    “不瞒你说，你的感觉很像我早年过世的三妹，和你一起回庄就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言及此，木狄眼底的哀伤一闪而过。
    听木狄这么说，凉澜突然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虽然附身到谁身上不是她能左右的，但她终究是顶替了他的三妹才有了新的身体、新的生命。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哇，那是什么？”幸亏天伤老人发现新大陆地一叫，两人双双回过神来。
    只见不远处的街道中间站满了围观的人群，不时有吵嚷声由里面传来。
    “小澜澜，咱们去看看如何？”回头问了问凉澜，天伤老人便迫不及待地往人群内挤去。凉澜无奈地摇摇头，随后跟上。
    有北堂爵和木狄在，凉澜很轻易地便被二人护送到最前边并占据了一个良好的“观赏点”，北堂爵与木狄站在她身后，但因围观的人颇多，他二人跻身其中一时间也变得不那么显眼了。原来人群中间的是一粉衣少女和另一高龄老妇，那老妇佝偻着身子，正不住地向少女哈腰，脸上充满惊恐。而那少女侧着身，冷冷地看着战战兢兢的老妇，眼中满是不屑。向身边的围观者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那老妇不小心撞到了粉衣少女，打翻了她手上看似价值不菲的玉盒。
    “哼，你以为说几句对不住就完了？告诉你，这可是我花了几十白买来给我爹贺寿的，你用什么赔？！”粉衣少女眉毛一扬，伸手便将老妇递上的十几文铜钱回到地上。这一举动引来责骂声一片，然而那少女不为所动，反倒是朝凉澜这边转身，扬起袖中藏有的九节鞭对着人群挥来。
    凉澜正想接下飞来的铁鞭，可一道身影快她一步，提前止住了叫嚣的“长蛇”。
    “木晚霞，你在干什么？！”木狄手握铁鞭，恼怒地呵斥先前的少女。原来那木晚霞气不过沈夫人的冷淡，偷偷地溜下山来了。
    “大哥，怎么是你？”木晚霞显然没料到两天前还传言命不久矣的大哥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活像见鬼。“你不是中毒了吗？”
    木狄松手，冷哼一声，不理会木晚霞惊异的神情，径自走到老妇身前并将一地的铜钱捡起交到她手中。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自然是做我该做的事。”看都不看木晚霞一眼，木狄在老妇耳边轻语几句便让那老妇人那好钱离去了。
    “哥，她撞碎了我的玉盒！”木晚霞见木狄将老妇人放走，嗔怒地叫道。
    “只不过是一个玉盒，凌霄山庄不至于连这点银子也舍不得吧。”凉澜生平最看不起的便是仗势欺人、得理不饶人的鼠辈，今天瞧见木晚霞的作为，她立马对其心生厌恶。再加上方才那鞭险些甩到她，逮到机会她自然要好好讥讽木晚霞一番。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木晚霞听出凉澜语气里的嘲讽，寻声而去，本想狠狠回击，但还未等她看清凉澜身在何处，双眼却被另一道身影紧紧吸引。“北堂爵？”
    北堂爵先是一愣，随即由上至下扫视木晚霞一番，最后转头对凉澜说：“不认识。”对于北堂爵的表现凉澜甚是满意，懂得“同仇敌忾”，够哥们。
    原本在自家门前遇到梦中情人是一件令人甚为欣喜的事，然而，北堂爵的态度让木晚霞瞬间由天堂跌入了地狱。此时她不得不注意到一身白衣的凉澜，看北堂爵这么急于在眼前的女人面前和自己划清界限，她顿时妒火中烧，恨不得将凉澜千刀万剐。
    木狄瞧见木晚霞对凉澜的不善，上前几步，将二人隔开。“二妹，这是替我解了涛灵散之毒的水蓝水姑娘。那位是天蜀教教主北堂爵，还有……”木狄在人群中寻了几遍，却终是未见天伤老人的身影。“还有就是他二人接受我的邀请会前来凌霄山庄小住几日。”
    “真的？”一听北堂爵要到自己家小住，木晚霞立刻眉开眼笑，但想到那白衣女子也要随行，她又感到十分不快。
    凉澜见木晚霞时喜时怒的表情，对她心中所想也猜到几分。北堂爵虽长得一副好皮囊，但那万年冰冷的气压却足以吓走对他抱有幻想的少女，没想到这木晚霞连他这尊大佛都敢碰，不得不感叹她的胆识过人。只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意，她要是继续执着也只会惹祸上身罢了。
    似乎觉察出木晚霞看自己的眼神比一般，北堂爵一把揽过凉澜细巧的腰肢，将自己的所有权交代得清清楚楚。
    凉澜本想反抗，但当她的目光对上北堂爵深邃的眼眸时，她妥协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没办法狠下心看他受伤的神情。似乎他的疼便是她的痛，越想甩开偏偏粘连地越紧，寸步不离。
    “走吧，我们要趁天黑之前赶到庄里。”木狄清清嗓子带头往擎天山走去。
    夕阳西下，围观的人群做鸟兽散，两男两女在黄昏的光晕下快步前行，渐渐消失在远处的云雾之间。





    正文 第七十四章 谈何放手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733

    “夫人，大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回来了！”夜幕降至，凌霄山庄内响起了异常欢快的叫喊声。
    沈夫人此时正在房中暗自神伤，但一听家仆在外叫嚷着大儿子回庄，便急忙奔了出，她害怕这只是自己思子心切产生的幻觉，她要亲眼看到木狄站在身前才能相信涛灵散并没有夺去他的生命。
    “夫人，大少爷回来了！”见沈夫人向自己这边奔来，老管家抹着眼泪上前搀扶。
    “狄儿，狄儿在哪儿？”顾不得此时已经气喘吁吁的老管家，沈夫人急切地问道。
    “少爷就在大厅里，二小姐也在。”
    “好，钱伯，我们这就过去。”听了老管家的话，沈夫人喜形于色，快步往前厅走去。
    “狄儿！”沈夫人刚进前厅便将目光投向了先前生死未卜的长子，看他现在神采奕奕地站在自己面前，沈夫人不由得眼眶一热，激动地落下热泪。
    木狄见母亲满脸泪痕，急忙上前，“娘，孩儿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双手捧着儿子俊逸不凡的脸，沈夫人由衷地笑着。这些年光顾着训练木狄成为凌霄山庄的接班人，她竟忘了好好关怀这个内敛的孩子，经过这次她才发现，自己对他亏欠地实在太多。
    不曾想到平日里对自己要求甚严的母亲会露出这般神情，木狄心头一热，笨拙地伸手为母亲拂去泪花。
    看沈夫人一脸宝贝地注视着木狄，又想起自己被赶出房间的一幕，木晚霞很是不快。平时她和这个大哥就没什么交流，如果不是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们恐怕连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她怨他心里只有那个死了近九年的妹妹，恨他竟然为了一个狐狸精的野种与她相见陌路。但沈夫人宠着她，对木狄却终是厉声厉色，这种态度上的反差令她心中平衡不少。然而，今日见沈夫人捧着木狄的脸泪流满面她就知道这个大哥在母亲心中地位不低，甚至还可能在她之上。木晚霞是何等自傲之人，想到这里，她眼底划过一丝隐隐的恨意。
    巧的是，这一闪而过的眼神正好落入凉澜眼中。虽然不知道木晚霞此时所想，但她也猜到这女人绝对不是在想什么好事。凉澜对木晚霞有一种无法名状的厌恶，即便是下流卑鄙的孔文竹都不曾令她有过如此深刻的鄙夷之感，她似乎早就与那木二小姐相识，并结下解不开的梁子。难道这种感觉是木婉澜的？想起初见木狄时生出的异样之感，凉澜觉得这个可能性着实不小。
    摆头看看身边的北堂爵，她却发现他正专注地盯着自己，并且眼神热烈，好像对她看向的的动作颇为欣喜。尴尬地扭过头，凉澜暗自庆幸此时蒙有面纱，否则她现在滚烫的面颊定会引来厅里他人的注意。该死的北堂爵，没事生得这么妖艳做什么，害她这个从来不发花痴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霞儿也回来了。”平缓了情绪，沈夫人这才看到一边的木晚霞，随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声。“狄儿，这两位是……”将目光移到北堂爵和凉澜身上，她轻声地问。北堂爵她自然认得，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这次前去武林大会没娶到第一美人却招来了这么尊大佛，思及木晚霞对北堂爵的执着，沈夫人大感不妙。再看看那一身白衣的女子，体态婀娜，眉眼生辉，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个媚主。把这女子带回家来，难道自家爱子看上她了？沈夫人不由地眉头一紧。
    木狄站在沈夫人身侧，自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自顾自走到凉澜二人身前便开始介绍。“娘，这位是天蜀教的北堂教主；至于这位，她便是为孩儿解毒的水蓝水姑娘。”
    “你会解涛灵散的毒？！”沈夫人难以相信，自己费尽心思也解不了的毒竟然被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孩给解了。
    “只是碰巧罢了。”凉澜淡淡地回了句。她不喜欢这位沈夫人，自然不必给她好脸色看，只是为何如此排斥这第一次见面的妇人，凉澜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又是木婉澜的记忆在作怪吧。
    凉澜的回答令沈夫人颇为尴尬，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木狄见状，忙上前说道：“水姑娘和北堂教主赶了一整天的路也该累了，娘，还是先让客人休息，有什么事稍后再问吧。”
    “看看我，见到狄儿没事一时激动，竟忘了二位奔波劳累，必定想先休息休息。”有台阶下，沈夫人也识趣地不在多问，招招手，让下人领北堂爵和凉澜到后院厢房歇息。
    北堂爵至始至终没有一句言语，听沈夫人这么说，便头也不回地牵起凉澜跟着庄仆向后院走去。见北堂爵这么在意那姓水的女子，木晚霞眼底的恨意更是幽深。
    “狄儿，那水姑娘是你的救命恩人，到庄里小住倒没什么，但北堂爵可是天蜀教教主，那怎么能把他请来？”沈夫人略带责备地说。
    “娘，您有所不知，那水姑娘是北堂爵的心上人，我请水姑娘来山庄，他自然会跟来。”
    “你说什么？！”这下，沈夫人和木晚霞异口同声地叫道。沈夫人吃惊的是传说中不近女色的冷面阎罗也会又心仪之人，而木晚霞则是不相信自己想了整整两年的人竟被别人捷足先登。
    “哥，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北堂爵喜欢水蓝，他亲口说的？”木晚霞抢先一步，在沈夫人之前问道。
    “额……这个……”暗夜明珠被盗那晚的事木狄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想起北堂爵当时的眼神他至今都不寒而栗，要说北堂爵不在乎水蓝那绝对是骗人的。可要是将这件事就这么说出来又似乎不太妥当，毕竟水姑娘还未嫁于北堂爵，他把那晚的事告诉他人不就坏了她的名声？思前想后，木狄还是决定先不把那晚所见和盘托出。“这几天我可是感受颇深，绝对不会错的。”
    “哼，大哥，你也有过这种经历？如果没有，你又是从何断定北堂爵不是一时兴起？”木晚霞就是不相信自己的如意郎君已经心有所属。
    “霞儿，既然北堂爵已经有了水姑娘，那你……”
    “我不会放弃的。”沈夫人本想劝女儿回头，然而木晚霞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早早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木狄听了母女两的对话，心中也猜到几分。没想到这蛮横的妹妹竟会看上冷冰冰的天蜀教教主，看来她注定要失望了。且不论北堂爵身边有水蓝这样一位奇女子，就算没有水蓝的出现，单看他对木晚霞视而不见的态度就知道这事准没戏。现在也只有木晚霞一人还执迷不悟，以为凭了自己姣好的面容便能将北堂爵轻易收入囊中。
    “这又是何苦。”沈夫人颓然地坐在椅上，看着女儿气冲冲地步入内室。她已经错过一回，她真的不希望儿女也步上自己的后尘。可木晚霞的固执令她心寒，报应，一切都是报应啊。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教训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818

    “你想在这儿呆多久？”身边的男人虽走得快，却时不时放慢些脚步让自己跟上，这令凉澜对他的细心颇感意外。只顾寻思他倒是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个性恰恰没把这一刻的问话听进耳里。
    凉澜正走着，手臂一紧，抬头看看，原来是北堂爵见她神情恍惚又对自己的问询置若罔闻面露不快了。
    “不好意思，刚刚有点走神，你说什么来着？”她讨好地笑笑，手在不知不觉间抽离北堂爵的束缚。
    意外的是，北堂爵这次竟未动怒，只是有些无奈地叹口气，径自跟上领路的庄仆向厢房走去。我又招惹他了？凉澜歪着头，心想北堂爵今天还真是怪异。要是换了往日，被她这么无视他还不气得跳脚了。怪，说不出的怪。
    凉澜和北堂爵的房间被安排在留客园，他们一人住东一人居西，要想串串门、唠唠侃还得翻过一桥、一洞、一长廊，总结过后就一个字——远。不知是真如庄丁所言男女有别还是木晚霞从中作梗，反正他二人要想深夜无眠一起看个星星是没可能了。谁会大半夜不睡觉翻越丛山峻岭解闷的？说出来谁信。可是凌霄山庄的众位显然是小看了我们北堂教主的毅力与决心，这不，他已经坐在凉澜房里喝上小酒了。
    “大半夜的，你这是闲着没事做来打扰我的美梦啊。”凉澜略带倦意，言语间却少了一份责备，更多的是随意和放松。
    “凉儿，我这还不是怕你换了地方睡不着，特地来陪陪你。”北堂爵摆出一副痞子相，倒和当初揭下凉澜面具时如出一辙。
    凉澜没显出惊讶，而是行至北堂爵身边，就着他的大腿便坐下，这姿势别提有多暧昧。将双手环上北堂爵的脖子，她还颇为亲昵的与他耳语一番。北堂爵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极为配合地伸手搂住怀里的人儿。
    “你还真是着急，今晚不行。”推开北堂爵，凉澜笑盈盈地起身立到一边。“很晚了，我可不想明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人前。”
    “既然凉儿这么说了，那我也只有等等了。”依旧是那副痞子相，然而他的眼底却透着自信的光芒。起身，迈着大步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房顶上的不速之客见北堂爵离开，便嗖的飞身而去，不多时也在黑夜的掩护下隐去身影。
    房里，凉澜冷哼一声，重新坐到桌前将北堂爵交予的纸卷展开。其实从北堂爵进到她房里二人就已经觉察到房顶上有人，只是此人能在凌霄山庄来去自如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与其和他发生正面冲突不如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水蓝的身份只要是参加了武林大会的必定知晓，她和北堂爵的事也早以成了好事之人茶余饭后的消遣话题。既然如此，那何不好好利用利用这层假关系呢？
    凉澜自是把方才的一幕当作锻炼演技，一笑置之；而北堂爵也因趁机吃了把豆腐将傍晚的不快置之脑后，甚至暗暗感谢今晚的梁上君子替他创造了这么个绝妙的机会。当然，这点凉澜并不知道，若干年后她或许会为今日的事大动肝火，然而，将来的事又有谁说得准，过好当下才是真。
    天微微亮，对于凉澜这个以猫为楷模的懒人来说，现在正是和周公交流感情的最好时辰。同时，天底下敢于挑战的人往往存在，而且非常凑巧，他将要挑战的人便是睡梦中的慕容楼主。
    凌霄山庄的人一向早起，本来叫醒凉澜的活是由下人负责，但出于对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木狄今日决定亲自前去。如果北堂爵一早知道木狄会独自一人在这个时候敲响凉澜的房门，不知会称赞他勇气可嘉还是暗地里掬上一把同情的热泪，反正，这绝对是木狄这辈子做过的最坏的决定。
    饭厅里静得可怕，然而，时不时传出的几声闷笑却与这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哎呦，狄儿，你的脸是怎么了？！”沈夫人刚迈入饭厅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动弹不得。只见桌前围坐着北堂爵、木晚霞和木狄三人，北堂爵一如既往地冷若冰霜，但绷紧的脸颊上有着些许笑意；木晚霞极力克制着，可涨得通红的脸明显地显示了她想笑又不敢笑的尴尬；再看看木狄，原本的俊俏模样现在是完全没了踪影，一块青一块紫的样子颇为搞笑，他阴沉着脸，看来心情的确不咋地。
    “没什么。”木狄竟然学起北堂爵，回答得极为严肃、冷淡。
    沈夫人见到儿子这副模样，哪会相信没事发生，快步走到木狄跟前就扳下脸问：“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娘，这还不是大哥的救命恩人水姑娘的杰作。”木晚霞说完还朝北堂爵望望。那么野蛮的女人你也要？眼神中有挑衅、有不甘。北堂爵依旧视而不见，只是周身的温度又下降不少。
    “水姑娘？她不像是蛮不讲理的人啊。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让人家姑娘生气的事了？”话虽这么说，但沈夫人也相信自己的儿子品行端正，绝不会做些不应该的举动，可这满脸的伤总得有个说法不是，有谁会平白无故地打人呢？
    木狄显然有些委屈，他扬起伤痕累累的脸说道：“孩儿今天早上去水姑娘的房间叫她起床用早餐，我敲了好长时间门也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怕水姑娘有什么万一，我也就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撞门进去了。哪知道刚到她的床前就吃了这一顿拳头。”说完，木狄还因疼痛皱了下眉。
    “你敢这么一大清早就去叫醒她就该抱有必死的决心。”北堂爵瞟了木狄一眼，略带戏谑地讲道。“她最讨厌别人打扰她的美梦。”
    “就因为这个就把大哥打成这样好像有点过分了吧。”见北堂爵如此维护凉澜，木晚霞就是不舒坦。这般野蛮的女子竟能得到他的垂青。
    “是吗？那真是罪过了。”厅外响起慵懒的女声，片刻，一身月牙白的凉澜便来到众人跟前。没有理会木晚霞怨恨的目光，她径自来到木狄身前，抬起他的脸细细大量一番。
    “你也太不知廉耻了！”木晚霞见凉澜目中无人的样子更是气愤，按耐不住心底的怒火拍案而起。
    “霞儿。”沈夫人示意木晚霞注意仪表，凉澜却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摆在桌上。“木少侠，今天早上对不住了，我那时候迷迷糊糊的。这是消肿止痛的万消膏，抹了它保管你明天就可以恢复往日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凉澜向来是小女子能屈能伸，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道个歉献个殷勤也不为过。
    “水姑娘言重了，木某也不该不问清楚就打扰了姑娘的休息。”大户人家的少爷就是不一样，教养好。只是同一对爹娘养的，这女儿和儿子的查究怎么就这么大呢？想到这里，凉澜不得不感叹基因的神奇。
    “从昨天起就没见过木老庄主，不知他人在何处？”再怎么说那木傲龙也还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老爹，凉澜没理由不好奇。
    只是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人气的大厅顿时一片阴霾，她好像问了个了不得的问题。





    正文 第七十六章 父女相见（上）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513

    沈夫人面露难色，还是木狄在旁回答道：“家父身体抱恙，实在无法前来与二位相见，还望水姑娘海涵。”
    对木傲龙的事凉澜还是略有耳闻的，既然人家不想透露，那她自然不好追问，“木少侠严重了，当然是令尊的身体要紧。”
    之后的早餐就在异常安静的气氛下结束，虽平平静静却也当真是食之无味。应了木狄的邀请，凉澜和北堂爵便随他出庄游览擎天山的壮丽景致去了。当然，木晚霞又怎肯错失良机，借着主人家的名号硬是跟着三人一同上路。北堂爵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凉澜却因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兴趣昂然，如今看来，随心对她的影响果然不只是一点点。
    “爵，你看，那片花海很美对不对？”不要误会，现在和北堂爵说话的绝对不是咱们的凉澜，瞧那一脸痴迷的样子，除了木二小姐就没别人了。
    “我和你不熟。”冷冷地回了句，北堂爵快步离开木晚霞，转而回到凉澜身边。该死的，这女人也太呱噪了，还是凉儿好。
    木晚霞脸色一沉，转瞬又换上一副狐媚的笑脸。“哎呦，爵，我的脚扭伤了。”
    前面三人齐齐回头，一人质疑，一人冰冷，一人兴致勃勃。没错，就是兴致勃勃，凉澜正愁没机会下手，成不想她竟然自动送上门来。本来凉澜并不是个喜欢惹是生非的人，可木晚霞的行事作风实在令人生厌，既然木家人没有好好管教这二小姐，那做“妹妹”的自然要担下这“不讨好”的差事。
    “木小姐伤到了？不如让我看看？再怎么说我也算是半个大夫，总比爵在行吧。”了解凉澜的人都清楚，当她表现地过分热心时被关心者必定下场凄惨。可惜的是，这件事从没有人告诉过在场的另外三人。
    “这……”
    “不要客气了，我看看。”
    之后便是某女响彻山崖的尖叫以及某男目瞪口呆的石化表情。就连北堂爵似乎也领悟到了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子的含义。木晚霞从装伤到真伤，无奈之下只能由木狄将其送回山庄。凉澜表示兴致未尽，北堂爵自然当仁不让留下继续相伴。
    见木家兄妹走远，凉澜这才恢复往日波澜不惊的神情。
    “知道昨晚那人是谁了吗？”
    “你是故意支走他们的。”北堂爵眼中似有笑意。
    “有些事在庄里谈并不方便。”凉澜回头，秀丽的眼眸透出自信的神采。
    “那人的身手不错，不过不足为惧。”
    “你们交手了？”
    “没有，只是我追去就看到了他和几人缠打在一起的画面。”
    “看得出是什么来路吗？”
    “那几个后来出现的应该是乐山派的人，而在房顶上的那个似乎刻意隐瞒自己的武功路数。”
    凉澜眉头微蹙，“如果夜的飞鸽传书全部属实，那昨晚之人会不会是易千秋派来的？可是他没理由现在出手，否则他在武林大会上的举动不就毫无意义。”
    “无论躲在暗处的是谁，他在策划些什么，只要我们还是他的目标之一，那就不愁他不会再来找我们不是吗？”抚平凉澜眉间的隆起，北堂爵细细分析。
    凉澜释然地笑笑，点头表示赞同。“想去瞧瞧木傲龙到底得了什么病吗？”她抬眼，对上北堂爵深邃的眼眸。
    “凉儿很感兴趣？”
    点头。
    “那就去吧。或许这能解开不少秘密。”朝凉澜神秘地一笑，北堂爵率先提气往凌霄山庄飞去。凉澜先是一愣，随后也紧紧跟上。她不清楚北堂爵究竟知道了什么，但她能在他身上感到心安，这便足够。
    凌霄山庄的戒备森严，可对于凉澜和北堂爵来说，要无声无息地潜入其中还是不在话下的。问题只是这木傲龙究竟藏在什么地方。人人都知凌霄山庄气势恢宏，要从这座庞大的建筑物里找到一个存心避开凡尘琐事的人谈何容易。
    两条身影在院落之间穿梭，若隐若现煞是厉害。在快要将整个山庄大致浏览一遍的时候，一片无人看守的荒凉处所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没想到凌霄山庄里竟还有如此荒凉的地方。”凉澜首先着地，不无感慨地说。
    “入禁地者死？哼——”北堂爵看了一眼芦苇丛前的石碑，不屑地轻哼。“既然这么说，那我更要去看看这所谓的禁地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凉澜会意地点点头，随着北堂爵扒开高耸的秸秆沿小径而去。此时已是正午，深秋的阳光虽不炙热却依旧暖人，但看着眼前破败的砖瓦，量谁也不会有秋高气爽的感觉。
    “在水一方？倒是个好名字。可惜了。”凉澜摇摇头。灰蒙蒙的牌匾上布满了蜘蛛网，残破的围墙更使人心情灰暗。如此典雅的名字摆在这儿的确是糟蹋了。
    “门环上没有尘土，最近这里有人来过。”仔细观察一番后，北堂爵确信地说道。
    “既然是禁地，那进来的人……难道是木傲龙？”凉澜将双眼瞟向北堂爵，马上得到一个英雄所见略同的眼神。不知不觉，凉澜似乎越来越信任和依靠北堂爵了，只是这样的改变对她而言不知是好是坏，或许，时间会解释一切。
    推开院门，眼前的景象令二人一惊，没想到这在水一方是别有洞天。瞧瞧这秀气的小桥流水，那精致的雕栏楼阁，有谁会将如此美景与门外的杂草丛生联系到一起呢？
    “和山庄的大气磅礴不同，这里似乎透着南方的秀气灵动。”北堂爵给出了极为中肯的评价。
    “那里是……”凉澜看到远处水榭之上有一竹制小阁，典雅而不是庄严；质朴而不失华贵，隐隐地透着一份坚毅、一份固执。
    通往水榭的竹廊扶手上坐立着神态各异的玉狮，它们引导着来到这里的人前往竹屋。看得出，建造此地的人必定花了不少心血，否则，那小屋也不会散发着浓浓的眷恋。
    “谁在外面！”未待凉澜和北堂爵走近小阁，一声大喝止住了二人前行的脚步。





    正文 第七十七章 父女相见（下）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607

    凉澜和北堂爵对望一眼，并不作答。听声音那小阁里的应该是个中年男子，能在这种距离使用传声大法就表示他的内力浑厚，如果没猜错，那他极有可能便是凌霄山庄现任庄主木傲龙。
    “擅闯禁地者死！难道你们不知道？”
    “晚辈只是一时好奇罢了，没想到此处便是木庄主闭关之处，怪不得不让任何人闯入，是我二人疏忽了。”凉澜微微欠身，说得不卑不亢。
    忽然，一道身影由小阁飞出，直直地落到凉澜身前。“你们是什么人？”来的是一青衫的中年人，他面容憔悴却仍旧不失霸气，两鬓的白发有些扎眼却又显得并不突兀，与他眉宇间的忧愁倒是相得益彰。不用问，此人正是庄主木傲龙。
    “小女子水蓝，这位是……”
    “北堂爵。”将凉澜护到身后，北堂爵冷冷地回答。
    “我可不记得凌霄山庄和天蜀教有什么往来。”扫了北堂爵一眼，木傲龙极具气势地说道。
    “啪啪啪——”
    “不愧为名震江湖的木庄主，百闻不如一见。”凉澜拍着手，眼中没有丝毫怯懦。
    “我说过我就是木傲龙了吗？”
    “能随意出入禁地，又身怀绝技，试问，整个凌霄山庄内除了木庄主还有谁符合这两点？”
    “你这女娃娃倒是聪明，但聪明的人通常不长命。”木傲龙的话听起来像是威胁，可他眼中却隐隐流露出的赞赏之色。
    凉澜见此，上前一步与北堂爵并排而立，继续说道：“或许吧，但死得明明白白总比一辈子浑浑噩噩要好，木庄主您说呢？”
    木傲龙一时间没有言语，眉头微蹙倒像是对凉澜的话颇有感触。片刻，他的语气稍有缓和，却仍旧霸气十足，“你们好像还没回答我，天蜀教主大驾光临到底有何指教。”
    “别搞错了，是你的儿子请我们来的。”北堂爵没好气地回答。要不是为了凉儿，他才不会到这儿来忍受木晚霞的纠缠。
    “狄儿请你们来的？”木傲龙显然对北堂爵的话怀有疑义。
    “如果木庄主不信，大可自己前去求证。今日多有打扰，我们还是先行离开了。”没等木傲龙有所反应，凉澜和北堂爵二人便双双点足跃起，朝院门方向而去。“无论从前发生过什么，家人永远是家人。”
    望着离去的两条身影，木傲龙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动亦不言，久久才转身向水榭竹屋走去。
    『南流无望崖顶』
    秋风瑟瑟，枫叶飘飘，无望崖一直以高、险、奇为人们所称道。然而，自从两年前传言无望崖有鬼魅出没，这里便成了人迹罕至之处，据说上到崖顶的无一幸免。
    无望崖一带长满了类似灌木科的植物，低矮却密集；加上这里终年云雾缭绕，很容易使人产生亦真亦幻的错觉。正如现在，那浓浓的雾霭中就好像立着两个人影。走近一些，甚至有一种两人正在对话的感觉。等等，那皮肤干瘪、一脸奸险的分明就是沧浪派掌门易千秋。
    “易掌门既已得到冥王心经，那练成神功一统江湖便是指日可待了。”旁边那人的脸被枫树挡住，只能闻其声却无法得识其面。但此人的声音甚为熟悉，似乎曾经听见过。
    “范谋士这是在取笑老夫吗？据我所知，孔文竹也得到了冥王心经。”
    “那又如何，他练功不得其法，弄得内息紊乱只能借木狄引出鬼谷子。这样的人还会是你我的对手？”
    “你我？”易千秋冷冷地反问。
    “当然。易掌门不会得到冥王心经就过河拆桥吧。要知道没有了冥教的支持，即使你的武功再高也敌不过江湖群雄的围剿。”那人的眼里闪出一道寒光。
    “范兄弟何必当真，老夫这也只是开开玩笑罢了。”易千秋皮笑肉不笑地话锋一转，“以后还有很多事要仰仗范兄弟呢。”
    “易掌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互利互助不是吗？”
    “哈哈哈，是，范兄弟所言极是。”虚伪的客套对易千秋而言实在是家常便饭，可谓信手拈来。
    “你这次被天伤老人所伤，是为修炼冥王心经而掩人耳目吧。”
    易千秋面目一僵，但很快便笑脸相迎。“范兄弟果然聪明，只是有了孔文竹这个前车之鉴，老夫倒要好好考虑是否要如此心急了。”
    “在下倒是盼望易掌门早日练就神功。”
    无望崖的雾气越来越浓，似乎预示着越发婆娑迷离的局面。阴谋、恩怨正在慢慢铺展，当一切走到尽头时，我们会看到圆的起点——真相。
    『凌霄山庄』
    “北堂教主、水姑娘，你们上哪儿去了？我方才差人去找你们，可一直找不到，我还担心你们遭遇什么不测呢。”沈夫人一脸焦急，由木狄搀扶着上前牵过凉澜的手。
    不知为什么，凉澜对于这样的接触有些反感，抽出手，淡淡地回道：“让沈夫人担心了，我和爵只是贪恋擎天山的美景一时乐不思蜀，这才回来晚了。”
    凉澜的举动使沈夫人有些尴尬，怏怏地收手，脸上却仍旧挂着庄主夫人的典雅微笑。
    突然，外头传来嘈杂声，一高大、彪悍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爹……”木狄不可置信地望着来人，眼圈中竟泛着点点泪光。沈夫人身子微颤，一行热泪划过面颊，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敢上前，她怕这又是一个梦，一碰即碎的梦。
    凉澜好像对木傲龙的到来没有多少意外，她轻轻额首算是打了招呼。
    木傲龙行至沈氏母子面前，轻叹一口气，问道：“狄儿，这两位客人是？”
    “哦，爹，这是前些日子救过孩儿的水蓝水姑娘，旁边那位是……”木狄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北堂爵的身份。父亲为人正派，向来不屑结交像天蜀教这类的教派中人，要是将北堂爵的身份表明，不知父亲会做出什么事来。虽说自己也不怎么喜欢北堂爵，但水姑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连累到她就不好了。
    看出木狄的顾虑，凉澜上前一步，“这位是天蜀教主北堂爵。”反正已经见过，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十年梦回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552

    没想到水蓝会抢先回答，木狄和沈夫人心下一惊。然而，令人称奇的是，木傲龙竟然对此不发一言，反倒是转身对凉澜说了声谢谢。其他人会以为木傲龙是在为木狄一事道谢，但凉澜心里清楚，他谢的并非此事。
    “今日有幸得见木庄主，晚辈有些事想请教，不知方便不方便？”是时候了解一下木家的事了，想起昨晚的梦，凉澜隐隐感觉木傲龙和白玉的事并不像江湖传言那么简单。
    『镜头切入凉澜昨晚的梦境』
    古色古香的木门被一双小巧白皙的玉手推开，眼前是一片宁静、淡雅的院景。顺着浮石小径前行，穿过眼花缭乱的庭院、楼阁，低头，绣花小鞋终于在一扇显得庄重、严肃的雕花木门前停下。
    刚想叩响房门，房里传出的说话声让抬起的小手一滞。“为什么？就因为那丫头是白玉的女儿？！”
    “不是！”
    “什么不是。当年白玉走了，你也跟着消失，回来后却带回来这么个身份不明的女孩。外头都说那是你和白玉的私生女，你为什么不否认？这就是事实不是吗？！”
    “我没必要解释。我说过，不管澜儿的母亲是谁，她是我的女儿，一辈子都是。”
    “她是你的女儿，那霞儿呢？她就不是你的女儿？！”
    “沈芸，这一点应该我来问你不是吗？你给过澜儿一点点爱、一点点作为长辈的关怀吗？霞儿有你和整个凌霄山庄，可澜儿只剩下我了！”
    “你……你会后悔的！”门被兀得撞开，隔着廊边的柱子，眼前掩面而出的是一身着华服的少妇。她小跑着离开，不曾注意到角落里的视线。随后，高大挺拔的身影也步出房门，他的眉头紧锁，似乎正被满满的悲伤侵袭。看了看夕阳西下的火红云霞，转身往另一侧离开。
    视线由柱后转到柱前，渐渐移到雕花木门跟前。小手再次伸出。举起，又放下，重复了好多遍，终是小心地推开了未被锁上的书房大门。
    这是一间不怎么通亮的房间，桌上整齐地堆放着文房四宝，四周的白色墙壁上悬挂着不少名人的画作。白皙的小手轻轻地抚过柜上的陶罐瓷碗，却听得“卡塔”一声，柜子的其中一层竟然藏有暗隔。取出暗隔里的一个小盒，吹掉上面厚厚的灰尘，小手微颤地将其打开。盒子里没有什么值钱的金银珠宝，里面唯一的物件便是一封泛黄的信。展开这封藏在暗隔的信，隽秀的颜体字映入眼帘。
    木傲龙：
    我知道这些日子你一直在寻我，但我无法再与你相见了。往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吧。从今以后没有白玉，只有满腹仇恨的女人。不要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会相信。我也不需要你再做什么，我自己的事将由我自己解决。
    这个女婴是我胞妹的孩子，我希望你能抚养她成人，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一般。不要让别人欺负她，不要斥责她。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一定会恨你，一辈子恨你。
    不要再继续找我了，你找不到的。回去吧，将这个女婴抚养成人便是我最后的请求。
    白玉
    待凉澜早晨清醒过来已是满身大汗。在凌霄山庄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她决定直接找木傲龙一探究竟。也正是因此才有了上午的一幕。
    “木庄主不答应？”见木傲龙久久没有回应，凉澜又问道。
    “既然如此，那好，水姑娘就随木某到书房谈吧。”做一个请的姿势，木傲龙率先离开大厅。凉澜紧随其后，北堂爵自是相伴而行。三人出了大厅，徒留一室的错愕与惊叹。
    “庄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就是，那可是天蜀教的教主耶。”
    ……
    “好吧，水姑娘，你究竟想问什么？”刚进门，木傲龙便开门见山。
    “木庄主真是爽快。”和北堂爵一前一后坐下，凉澜便问道：“江湖传闻贵庄的三小姐木婉澜是您和当年的武林第一美女白玉所生，不知这是否属实？”
    木傲龙神色一变，淡淡地开口：“这是鄙庄的家事，好像和姑娘无关吧。木某念你救过小儿性命才答应回答你的问题，但这种事我没必要告诉你。再说小女已经过世多年，你旧事重提也是对她的不敬。”
    “如果我告诉你木婉澜还没有死呢？”凉澜依旧笑着，可笑意却未达眼底。身边的北堂爵并不言语，心里却早已有了个大概。能成为一教之主，他也绝非等闲之辈。
    木傲龙眼里划过一丝光芒，但很快便暗淡下去。“你休要戏耍木某，那无悔崖深不见底，澜儿又怎么可能还活着？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倘若我能证明木婉澜还活着，你是不是就能答应将当年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凉澜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如今江湖上的纷乱与木傲龙和白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许，这正是解开所有谜底的关键。
    “你要如何证明？”木傲龙的眼里燃起了些许希望。
    “只要木庄主答应我的条件，我自然有办法证明。”挑挑眉，凉澜悠悠地喝下一杯绿茶。
    “好，我答应你。”
    “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午时乱石林见。”放下话，凉澜和北堂爵便一前一后离开木傲龙的书房。殊不知一条黑影趁他们开门之际隐入了树荫之中。
    『乐山派地牢』
    “把她抓来有用？”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
    “有没有用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办事罢了。”紧接着是一年轻男子的说话声。
    “奉命？你主人的命？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手下。”那中年男子很是气愤，但明显中气不足，似乎有伤在身。
    “我只是被派来协助你罢了，我根本不受你约束。”年轻男子用鼻子冷哼一声。
    “你的主人到底安的什么心，他给我的冥王心经是假的对不对？否则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放心，冥王心经绝对没有假，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修炼不得法。主人早就说过，时机没有成熟，你就算是练了也是白练。”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密谋要挟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599

    “那我现在怎么办？用赵雪伊要挟那个水蓝？她们非亲非故，怎么可能成功。再说，我要的是鬼谷子，只有他才能治我的伤不是吗？”
    “主人说过，这次抓来赵雪伊要要挟的人是赵烨成，他和鬼谷子有些交情，由他出面必定事半功倍。”
    “那你是要我来做这件事咯？”中年人咬牙切齿地说。
    年轻人不为所动，仍然淡淡回应：“孔掌门足智多谋，这么点小事用不着我来教你怎么办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
    孔文竹一掌拍碎面前的石桌，气得浑身颤抖。不过是那人身边的一条狗，竟然这般神气，总有一天他要让那人跪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
    今夜的月儿格外明亮，琉璃瓦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漆红的梁柱泛着雅致的暗褐色，长廊上的彩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有一种奇妙的美感。忽的，一道黑影从屋顶飞过，为这番景致平添了些许诡异。然而，更令人费解的是，在那条黑影之后似乎还有另外两道难以察觉的身影。
    黑影在擎天山巅落下，直直地站定。“两位跟着在下不累吗？为何不出来见上一面？”秋风呼呼地吹着，却不见任何人出现。
    “难道二位是藏头露尾的鼠辈不成？”
    “说到鼠辈，阁下未必比我们好多少吧。”随着一声清丽的女声，一白一黑两条身影翩然而下。没错，次二人正是凉澜和北堂爵。他们早就察觉近来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们，今夜他们决定反客为主，看看那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黑影见两人神态自若，竟也不慌不忙，反倒直直地朝二人走来。借着月光，来人的脸越来越清楚，细细看去，他竟给凉澜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究竟是谁？一直尾随我们到凌霄山庄不会只是为了看热闹吧。”面纱下，凉澜嘴角勾起一道完美的弧度。北堂爵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寒冰似的气息有一次弥漫开来。
    “我本来就是闲人一个，到处看看热闹并不为过吧。”那人痞痞地一笑，可眸子里却没有透露出任何的轻浮。
    “你是瀚宇堡的人。”虽然不确定，但凉澜还是单刀直入地问。
    那人的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先前的神态。“何以见得？”
    凉澜将他的每一个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似乎成竹在胸，继续说道：“你是严家大少爷严正。”
    那人双眼一眯，似乎对凉澜的猜测感到难以置信。北堂爵也没想到凉澜会这么说，平静的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波澜。
    “水姑娘果然蕙质兰心，怪不得连冷面阎罗都折服在你的魅力之下。”那人轻笑着，言语间却已承认了凉澜的猜测。“不过你是从何而知呢？在下可不记得曾和水姑娘见过面。”
    “你和严俊长得很像。”
    严正明显一愣，“就这样？”
    “嗯。”凉澜点头。一旁的北堂爵却黑下一张脸。又是严俊，阴魂不散的家伙。“不过你的感觉和他完全不同。”
    “哦？哪里不同了？”严正饶有兴趣地问道。
    凉澜挑眉，“你是不是应该先说明这几天跟着我们的原因。还有，传言严家大少体弱多病，可你怎么就成了梁上君子？”因为他的关系，那晚凉澜可是被北堂爵吃了不少豆腐。
    “传言不可尽信。”严正竟打起了“太极”。
    “无论如何隐瞒，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于世的。”这句话是凉澜对严正的提醒亦是她自己对自己的提醒。她不是木婉澜，不是西楼楼主，她只是来自异世的一缕亡魂。
    “但有些时候，难得糊涂才是快乐的根本。”严正笑得一脸平静，和严俊比起来，他显得自在许多，逍遥许多。当一个人背负太多东西时，自在、逍遥只不过南柯一梦；当一个人计较太多时，潇洒、不羁永远是水中明月。
    严正的话似乎触动了凉澜，甚至是北堂爵，他们一人活在责任之中，一人活在仇恨之下。对他们而言，难得糊涂是如此可望而不可即。
    “你是在逃避。”出乎意料的，北堂爵竟然如此说道。“逃避瀚宇堡下任堡主应负的责任，把一切都推给严俊。”北堂爵的眼里有了些许不屑。
    严正也没有反驳，耸耸肩，任北堂爵呵斥。“夜深了，在下也不多做停留，二位也回去吧，不然让凌霄山庄的人发现了就不好了。”一个腾身，严正便消失在树影之中。
    “你没必要这么说，激将法对他不管用的。”凉澜抬眼，正对上北堂爵深邃的双眸。
    “他和夜很像。”吐出短短的五个字，北堂爵便陷入了沉默。
    很像吗？也许吧。无私的付出、默默的支持。只不过夜得到了信任，而他，注定活在误解之中。难得糊涂？他怕是在一辈子假装糊涂吧。
    凉风依旧瑟瑟，浮云敝月，秋色连波。翻滚的沙石洗净了路途的足迹，留下的只有若隐若现的斑斑条纹。
    『浮萍山庄』
    “什么？！竟然敢用雪儿来要挟我！”赵烨成怒火中烧，内力一运，手上的纸条便瞬间化为灰烬。
    “庄主，我们真的要去找鬼谷子？”烛立在赵烨成身边，不安地问。武林中人人皆知，圣手鬼谷子脾气古怪，多年前便立誓不在医人，也断不出谷。如今有人挟持小姐要挟庄主，不知安的什么心。
    “这封信是谁给你的？”赵烨成恨恨地问。
    “禀庄主，送信来的是一个小乞丐。应该是有人让他交到庄里来的。”烛据实以报。
    “去查清楚，这封信究竟来自哪里，要快知道吗。”赵烨成难掩内心的翻腾。
    “属下领命。”只见烛一眨眼便离开书房，跃出了山庄。
    不管是谁，只要是伤害我雪儿的人，我定要他千倍万倍地偿还。赵烨成握紧双手，似是要将那人千刀万剐。他是和鬼谷子相识，但他自认还没有那个能耐请得动圣手，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决定自己解决这件事。
    很可惜的是，随心一行四人在一天前离开了浮萍山庄。要是他们知道赵雪伊被掳是为了请出鬼谷子，想必老鬼的清闲日子也就到头了吧。毕竟，凉澜还是挺喜欢赵雪伊的。





    正文 第八十章 石林摊牌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794

    “为什么你对木家的事如此上心？”太阳高高地挂着，但北堂爵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暖意。
    “这与你无关。”凉澜任秋风吹拂着面颊，淡淡地回答。
    北堂爵的眉间划过一丝哀愁。你还是不愿将我当作自己的依靠。心里这样想，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他一直等着，等着凉儿真正敞开心扉接纳他的一天。“要我陪你去吗？”沉默了半响，北堂爵静静地在凉澜身边坐下。
    凉澜转头看看北堂爵，眼睑下垂，“我还是希望自己解决这件事。”
    几声鸟叫后，只听得秋风吹过落叶的声响，却不闻亭子里二人有何言语。
    “等我确定了这件事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伸出纤细的玉手，凉澜轻轻握住北堂爵冰冷、粗糙的手掌。她信得过北堂爵，但木婉澜的事和他无关，她不希望他再因为自己受伤，她欠他的已经太多。
    北堂爵原本昏暗的眸子一亮，脸部的线条也渐渐柔和。凉儿还是在乎他的，他的等待没有白费。“那么凉儿，你自己小心。”温和地一笑，北堂爵潇洒地转身离去。要是他的属下见到了教主此时的表情，恐怕只有托着下巴、瞪大眼睛的份了。
    轻叹一口气，凉澜亦步出凉亭，向约定地点而去。
    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乱石林中的两条身影在此时显得格外突兀。
    “水姑娘，现在你可以说说你要怎么证明澜儿还活着了。”木傲龙挺直了腰板，然而眼中若隐若现的恍惚却泄露了他的期许和不安。
    “木庄主很心急啊。”凉澜不紧不慢地说道，左手还轻抚上脸上的面纱。
    “水姑娘，你不要拐弯抹角，木某说过，只要你证明澜儿还在人世，我必将当年的事一字不漏讲与你听。只是倘若你没办法证明，那就请和北堂教主立即离开凌霄山庄，这里不再欢迎二位。”
    凉澜微微一笑，左手一带，面纱悄然落下。
    看着眼前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木傲龙顿时惊得无法动弹。白玉？白瑕？天哪，这张脸和那两姐妹竟然如此相像！
    “你……你怎么会……你是……”
    “怎么，做爹的连自己女儿都认不出来了？”看着原本一脸严肃的木傲龙一副震惊的模样，凉澜突然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与温暖。
    “你是澜儿？”木傲龙不敢相信，八年前葬身崖底的女儿竟然站在自己面前，她已经出落得如此美丽，和她娘不相上下，确切的说，她比她娘还多了一份坚毅、自信，更使人过目难忘。木傲龙差一点便要上前，可转念一想，只凭一张脸实在不能说明什么。
    知道木傲龙为人谨慎，凉澜并不恼怒，反倒露出钦佩之色。将手伸进衣袖，她缓缓地掏出一块质地温润的玉佩。“我想这足以证明我的身份。”
    接过玉佩，木傲龙仔仔细细地将其端详了一番。没错，这是玉儿的，她将它送给他，他便将它戴到了澜儿的身上。十年，这块玉佩从未从澜儿身上摘下。
    “澜儿……”木傲龙正欲上前抱抱久别重逢的女儿，但凉澜巧妙地一闪，避开了木傲龙的怀抱。
    “澜儿……”
    “木庄主现在可以讲讲当年的事了吧。”她不是木婉澜，即使木婉澜的感情时常影响着她，但她终究不属于这里。
    “澜儿，为什么？”没想到凉澜会避开自己，木傲龙的眼里写满了伤痛。
    “早在八年前木婉澜就已经死了，现在我只想了解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凉澜有一种感觉，木家的事和当今武林的纷乱脱不了干系，冲着这一点，她也要搞清楚所有事情的始末。毕竟，她背负着一个西楼。
    木傲龙苍老的面颊堆满了不解，他不明白，他的澜儿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她对自己会变得如此冷淡。真的要将一切都告示她吗？这不会太残忍吗？
    “木庄主不用有所顾虑，其实大致的我已经猜到，今天只是向你求证罢了。”看到木傲龙为难，凉澜也不好受，木婉澜的情感时刻影响着自己，越是想要摆脱就缠绕地越紧。“我并不是你的女儿，甚至不是白玉的女儿。”声音淡淡的，却异常地确信。
    木傲龙再次惊愕了，澜儿怎么会知道，她究竟还知道了什么？
    “难道木庄主还不想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是吗？”扫了木傲龙一眼，凉澜浑身散发出不可抗拒的威严。
    木傲龙也被凉澜的气势一震，她已经不是八年前黏着大哥的小女孩了，她长大了，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微微一叹，木傲龙眼神游离远处却找不到焦点。
    “当年我年少气盛，白玉聪慧狡黠，我二人可以说是日久生情。可那时我已经娶了沈芸，还有了狄儿，玉儿怎会甘心做妾，她毅然地离我而去。我放不下她，所以我抛下妻儿到处寻找她的踪迹。
    皇天不负苦心人，一年后，我终于找到了她，还见到了她那从未在人前露面的胞妹白瑕。在白瑕的帮助下，她终于肯跟我回庄了，要知道当时我有多么高兴。她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带上她那体弱多病的妹妹。如此简单的要求我自然是一口答应。
    回到山庄，本以为沈芸会与我大大争执一番，然而，她竟然轻易的接纳了玉儿，还热心地替她准备房间。我以为一切都好了，至此我的生活将变得多么美好。但事实证明，这只是我的一相情愿。没多久，玉儿又一次离开了，没有任何预兆，甚至不留只字片语。我想去寻她，但沈芸此时却有了身孕，我不得不留下。待霞儿出生，我便立刻亲自出庄寻找玉儿的下落。又是一年，我没有找到玉儿，却见到了你。”
    “是白玉把我托付给你的。”看来，梦里的事都是真的。
    木傲龙的脸上又显出些许惊讶，但很快便平复下去。“是啊，我没有见到玉儿，只收到了一封她托人交给我的信。你是她妹妹白瑕的女儿，她要我像对待自己女儿般照顾你。”
    “那后来你还有见过白玉或者白瑕吗？”
    木傲龙摇摇头，不再言语。
    “谢谢。”凉澜留下最后短短两个字便飞身离去。她知道木傲龙的失望与哀伤，可她不是木婉澜，他要的亲情她给不了，更没有资格给。除了“谢谢”她没有任何可说。现在白玉便是解开一切谜底的关键，然而，她已经失踪八年了，要找到她谈何容易。
    就在凉澜被思绪缠绕时，她忽然觉察到身后好像有人跟踪。从他轻盈的身法来看，此人绝不是昨晚出现过的严正。这样的高手还真是不好对付的。停下身来，凉澜竖起耳朵观察着周围的状况。
    “藏头露尾的非好汉所为吧，不知阁下跟着小女子有何指教？”





    正文 第八十一章 风逐澜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723

    “不愧是水姑娘，这么快便发现在下了。”听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凉澜有一种此曾相识之感。抬头，一道墨绿色的身影悄然落下。
    “季楼主，想不到你也有如此偷偷摸摸的时候。”凉澜稍有惊讶，传言季如风不问世事，常年居住在桃源岛之上，可以说是看淡人事。而他眼下的作为实在是有悖于江湖之说。但凉澜也知道江湖传言虚的多，实的少，事实往往与传言背道而驰。只是她对季如风的印象不错，她实在无法将他与鼠窃狗偷之辈相提并论。
    “水姑娘不要误会，在下只是欠姑娘一首曲子，所以才会寻至此处。”其实季如风自己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如此在意眼前的女子。如果最开始的关注是因为她与西楼楼主神似，想要一探究竟。那在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后还故意甩掉寻梅尾随她到了凌霄山庄又是为了什么？他做事一向随性而为，这一次也只是遵循了心里的想法罢了。无意间得知她便是木傲龙失踪八年的三女儿，这也令他颇为惊讶。
    “果真如此的话季楼主不觉得跟踪一个弱质女子实在是有些不妥吗？”眯起眼，凉澜口气不善地说。
    见凉澜似乎动怒了，季如风轻笑，从腰间抽出箫便放至口边。凉澜正欲说些什么，但悠扬的箫声止住了她的话语。
    一曲过后，林间的稀疏叶片仍然悠悠地摇曳着，但原本的火药味已经完全没了踪影。季如风满意地看着凉澜陶醉的小脸，虽然隔着面纱，但那朦胧的美感更使人欲罢不能。
    猛地从箫声中挣脱，见季如风正愣愣地盯着自己，凉澜顿时涨得满脸通红。别误会，这绝对不是害羞，而是因为自己的立场不坚定而愤恨。
    “看来在下的曲子很和水姑娘的胃口。”轻笑着，季如风露出足以电倒一大片的迷人神情。当然，凉澜才不会被他这一笑给蒙过去。
    “曲子也听了，现在季楼主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跟着小女子了吧。”
    “哦？那你现在是以水蓝的名义问呢，还是以慕容珏的名义问？”收起翠绿的箫，季如风仍旧面不改色，他要看看，眼前的女子到底如何应对。
    他是怎么知道的？凉澜心下一惊，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犹疑。身份被揭穿是早晚的事，季如风是个聪明人，他会觉察到也不是件奇怪的事。既然事已至此，那再隐瞒也只是徒劳罢了。“季楼主以为呢？”
    “这么说水姑娘是承认自己便是西楼楼主慕容珏咯？”知道水蓝并不简单，她眼下如此简单便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反倒让季如风感到诧异。
    “水蓝只是化名罢了，就算慕容珏也并非我的本名。”凉澜这说的可是实话。她能感觉到季如风并没有恶意，把这些告诉他相信他也不会到处乱说。
    “那在下该称呼你为木小姐是吗？”
    “不管你刚才听到了什么，我还是那句话，木婉澜早在八年前就已经死了。”凉澜眼神坚定，她不会做别人的替身，只要她的魂魄还在，那她就绝不可能以木婉澜的身份活下去。虽然对木家有愧，但她就是她，她不会活在另一个人的记忆中。
    季如风越来越搞不懂眼前的女人了，她明明就是木家三小姐，那又为何如此排斥这个身份，难道和她并非木傲龙亲生有关？
    “时候不早了，如果季楼主没有什么要事，那我就要回去了，爵该等得心急了。”不等季如风反应，凉澜便一个转身朝凌霄山庄方向离去。
    听到凉澜说起北堂爵，季如风感到一阵不快，虽是稍纵即逝，但那种怪异的感觉却令他的眉头一皱。什么时候自己也会有这种感觉了？自从师傅去世，早就没有任何事能激荡起他心中的涟漪了。快步跟上凉澜，他决定好好理清自己莫名的情绪。
    “水姑娘可是要回凌霄山庄？正好在下也要去那里拜访，不妨一同前去。”
    “随便。”
    又是一阵秋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这个秋天似乎特别难以平静。
    “爵，这是我们这儿最好的柚子，你尝尝。”不顾北堂爵杀人的眼神，木晚霞不怕死地黏着他，就怕人家看不出自己的心思。
    “木小姐的脚这么快就好了啊。”凉澜刚进门便看到院子里粘在一起的两人，一股气猛地便涌至心头。她没有发现，自己此时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木晚霞身子一僵，她可没有忘记昨天的事。可今天她就是来示威的，怎么能就这么半途而废。“承蒙水姑娘关心，这点小伤没什么的。”说完，她还不忘挑衅地看看凉澜。
    凉澜刚想反击，不曾想身后却已经有人替她完成了这一工作。“传言木家二小姐生得娇俏可人，只是一张小嘴太过灵巧，至今待字闺中，看来传闻不虚啊。”季如风踏着轻巧的步子进到院里，瞟了木晚霞一眼，还特意加重了“灵巧”二字。讽刺的意图不言而喻。
    木晚霞一见凉澜身后的季如风，顿时愣在原地没了反应。天哪，世上还有和北堂爵长得不相上下的男子。只是他身上少了北堂爵的阴冷，多了份与世无争的淡然。木晚霞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季如风，生怕一眨眼这如仙的美男就不翼而飞了。
    北堂爵倒是没注意木晚霞现在的样子，打从凉澜到来，他的眼睛就没有从她身上离开片刻。瞧她现在的脸色，不会是吃醋了吧。这样的想法让北堂爵心里一阵愉悦。不过季如风怎么会跟在凉儿身边？思及此，他又感到一丝郁闷。
    “木小姐，再看下去你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凉澜冷冷一笑。刚才还依在爵的身边，现在看到季如风又一副花痴状，看来这木二小姐也不是什么痴心烈女。
    被凉澜这么一说，木晚霞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回过神，连忙小心地瞅瞅身边的北堂爵。但北堂爵根本就没理睬她，而是径直来到凉澜跟前将她一把搂如怀中。同时还不忘向季如风挑衅地看看，正大光明地展示凉澜的所有权。“怎么这么久，我好担心啊。”那声音柔得让旁人听得都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谁会想到堂堂冷面阎罗也会有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一天。
    凉澜倒也见怪不怪，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就来气。“是嘛，我还以为你有美人相伴不亦乐乎呢。”
    “是呀，我现在的确十分享受。”北堂爵的手又是一紧，邪笑着在凉澜耳边轻声说道。
    “放手。”一片潮红涌上面颊，凉澜略带慌张地挣脱他的怀抱。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讨厌他的小动作，这些日子来，这样的接触反而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对于这样的觉悟，凉澜有些惊慌，她总是有意地和这里的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不属于这儿，即使八年过去，她依旧无法摆脱现世的种种。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棋运掌中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810

    看到凉澜变幻莫测的表情，北堂爵知道自己还不能操之过急，摆过头，清冷的眸子对上了一脸淡然的季如风。“季楼主怎么有兴致到凌霄山庄来？”
    “闲来无事，特来看看木少侠的伤恢复得如何。”季如风礼貌地拱手，风度翩翩地答道。
    “你认识我大哥？”木晚霞走上前来，一双凤眼不停地在季如风和北堂爵身上瞟着，似乎要将两人比出个上下来。
    季如风不动声色，仍旧平静地回答：“在下有幸与木少侠见过几面，说来还谈不上认识吧。”
    “那你是？”这么出色的男人，木晚霞当然要搞清楚他的来历。虽然发誓非北堂爵这样的男子不嫁，但这个男人好像和北堂爵不相上下，再看看他温和的样子，想必不会像北堂爵那么不解风情。
    “在下季如风。”
    “未央楼主季如风？”这次说话的并不是木晚霞，而是自前厅出来的凌霄山庄女主人沈芸。
    “正是在下，想必您便是沈夫人了吧。”季如风嘴角一钩，一个完美的弧度便在他面上绽开。“华莲如风”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他就是未央楼楼主，木晚霞双眼一亮。天涯何处无芳草，果然不假。北堂爵着实不错，但瞧他眼里只有水蓝那个女人的样子，要得到他的心绝对不是一件易事，再看看季如风，没准他才是自己最好的目标。
    “季楼主光临鄙庄有何贵干？”沈夫人正色问道。最近是怎么了，大人物一个接一个到来，不知是福是祸。
    “在下只是路过，顺道前来探望木少侠罢了。”
    听到这话，凉澜不由地佩服季如风。没想到他看起来挺正直的，说起谎来竟然这么顺溜。明明是跟踪自己来的，还搞得好像真的和木狄情深义重一般。
    “有劳季楼主费心了，小儿并无大碍。季楼主请进吧，路途遥远，想必累了吧。”做一请的手势，沈夫人便将季如风引进内厅。
    这边凉澜总算是查出了点破碎的消息，而随心那边，事情也有了意料外的发展。
    招韵客栈二楼的包厢里，三男一女正围坐在桌前讨论着什么。
    “易千秋和冥教的范离有联络？”一男子神情肃穆，令人望而生畏。
    “我刚收到消息，他们在无望崖碰面过。就在前两天。”端坐在对面的女子到没有丝毫影响，只是机械地回答。
    女子身边的男子皱皱眉，喃喃地说：“这两个人怎么会聚到一起？”
    “有用的时候就互相利用，不过如此。”最后的男子从座位上站起，摇着扇子来到窗前。他眯缝着眼，轻笑着注视着楼下过往的人群。
    “拜托，你怎么老是这副没事人的样子，看了真叫人生气。”不用说，在发牢骚的正是飞花小弟，而先前提到的便是吴夜、踏雪和随心。
    “本来就没我什么事，难道不是吗？”
    “你好歹也是西楼的摘星阁阁主，这怎么能不干你事？”飞花没好气地说。
    “在这里猜测他们的关系还不如直接去问不是吗？”啪得合上扇子，随心又回到位上坐下。
    “这是什么馊主意。”飞花布满地白了他一眼。踏雪却沉思片刻，认真地问道：“你有什么计划？”以她对随心的了解，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绝不会提出意见。夜这几天和随心相处下来也大致摸清了他的性子，表面上看起来无害，但真要动起手来，他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这个嘛，就要好好利用一下李蒗涯这颗棋子了。”随心神秘地一笑，眸子又一次飘向窗外柔和的阳光。
    “阿嚏——”
    “大师兄，你怎么了？是受凉了吗？”陈柔儿一脸的担忧，鹅黄的身影一下子便闪到李蒗涯跟前。
    “没事，只是打个喷嚏罢了。练武之人哪有那么娇弱。”说完，李蒗涯又操起觉天翩然舞动起来。
    自从武林大会结束回来，大师兄就变得怪怪的，对她都没有以前那么亲切了。如果是为了四师兄的事，人家四师兄都不怪她，他有必要那么在意吗。倘若不是这个原因，那又是什么呢？突然，一张脸从陈柔儿脑中闪过，凭她女人的直觉，这件事一定和上次那个姓慕容的有关。
    “大师兄，我看你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因为那位慕容公子啊？”陈柔儿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想到便说，这或许是她比较可爱的一点。
    李蒗涯身形一顿，随后干脆收起剑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连他自己也很不能理解，明明是慕容珏隐瞒他在先，为什么他就是放不下他。每每想到他最后欲言又止的神情，他便开始后悔自己的一走了之。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人都走了，或许再无法回到起点了吧。
    见李蒗涯这副样子，陈柔儿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八九分。不就是一个会点医术的小白脸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是不是那慕容珏得罪大师兄了？柔儿替你出气去。”说着，陈柔儿就要往外冲。
    “柔儿！”李蒗涯一声喝，惊得陈柔儿立即停住了脚步。“和小弟无关，是我自己不好。”幽幽地说着，李蒗涯脸上竟浮现出难得的落寞。
    “怎么会不关他事，瞧你刚才听到他名字时的样子，分明就是他让你变成这样的！”陈柔儿气鼓鼓地说。
    是他吗？李蒗涯自嘲地笑笑。现在的自己太奇怪了不是吗？为了一个男人竟然如此心痛，他欺骗了他，他却对他念念不忘。
    “大师兄，慕容珏是个男人啊！”虽然他的却生得漂亮，连陈柔儿都自叹不如，但男人就是男人，大师兄不该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搞得如此憔悴。
    李蒗涯心头一震。连柔儿都看出自己对小弟的不同了吗？还是说他真的……
    “大师兄，有你的信。”一辈分较低的弟子匆匆地跑到后山，将一封信交到李蒗涯手上。信上没有署名，就连收件人都没有注明。
    “这信是谁送来的？”
    “一个小孩，说是有人让他送来交给大师兄你的。”
    李蒗涯微微皱眉，三两下便将信取出。信上的字迹很熟悉，在看信的开头——大哥。这是小弟写的！意识到这个，李蒗涯连忙展开信细细地看起来。
    一旁的陈柔儿踮着脚想要看看是谁寄来的信，可李蒗涯有意不让她看到信的内容，故意来回踱步。
    他让自己留意师傅最近的动态，还说师傅正在谋划什么阴谋，让他自己小心。李蒗涯不敢怀疑师傅，但小弟说的他又感觉所言非虚，突然间他有些左右为难了。
    “大师兄，这信是谁写的啊？”
    “没什么，你不认识。”用内力将信化作纸灰，李蒗涯头也不回地朝沧浪派而去。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分道扬镳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985

    “滴答——滴答——”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池壁上攀附的石雕巨蛇缓缓流下，一滴一滴落入血池之中。红衣尊主负手而立，戴着面具的脸上，那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扫过跪在身前的男子。
    “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没有任何感情，那口气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众人皆知的事实。
    范离强忍着胸口的绞痛，身子微颤，“属下不知尊主所指为何。”嗜心蛊的解药还没有拿到手，现在还不是和他摊牌的时候。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正在做什么？”秦殇歌的眼里满是嘲讽。本来不想管这件事，可他最近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竟然想要和易千秋联手，这简直是自寻死路。要不是看在他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今天便是他的死期。
    难道他都知道了？不可能，自己的计划如此保密，除了自己，没有人知晓全部，他绝不可能知道。想到这里，范离长舒一口气。
    当然，他任何的小动作都逃不过秦殇歌的眼睛，包括这次。猜对了是吧，他果然有什么惊天的行动。但那又如何，想要对付自己，他还差得远。
    “请尊主明示。”范离捂着胸口，镇定地说。
    “易千秋都自身难保了，你还指望他帮你？”秦殇歌的脸上挂着冷笑，可惜，那鬼面使人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
    范离一惊。他果然对自己不放心，是安插了眼线在自己身边吧。思及此，范离的眼睛透出诡异的光芒。“属下找易千秋也是为了替尊主分忧。”
    哼，说得真是好听，如果没有嗜心蛊的束缚，你会这么乖乖地听我指挥？秦殇歌的眼中又划过一丝冷意。“哦？那你倒说说看那怎么为本尊分忧了？”
    “禀尊主，属下知道易千秋得到冥王心经，但并未立刻修炼，恐怕是因为孔文竹的事有所顾忌，所以才以冥教军师的身份“提点提点”他。”范离低着头，令人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那老狐狸会这么听话？”那些人里就数易千秋最狡猾，要想骗他上当谈何容易。倘若他真的答应了，那一定是有了十分的把握。
    “属下只是尽力了，至于他到底会怎么做，属下也无从知晓。”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心口的绞痛发作间隔越来越短，这让范离不得不抓紧脚步实施自己的计划。
    秦殇歌当然知道范离近来动作越来越大的原因，以往的丹药已经压不住嗜心蛊的毒性了，要想活命，他必须尽快得到解药，而那解药便是自己的血。如果不扳倒自己，他怎么可能得到解药；更何况自己手里的武功秘籍是他垂涎已久的，一举两得的事多半人都会冒险一试。只不过他明显找错了对象，把注意打到自己头上来，他注定会一无所获。
    秦殇歌袖手一挥，红色的丹药便落入范离手中，“不要再让我发现你和易千秋有什么联系，否则，下次见到本尊便是你身首异处的日子。”他说得很轻，可这一句话却透着不可违背的威严，他是这里的王，是人人望而却步的鬼王。
    “属下明白。”走出石洞，范离狠狠地回望一眼。当初是你救了我没错，但你只是将我当作复仇的工具。我会叫你后悔的，总有一天你的一切都将是属于我的。
    秋风仍旧瑟瑟地吹着，树影斑驳，枝杈摇曳。一切始于静谧，终于静谧。蝙蝠金黄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嗜人的光芒，冷冷地看着身下嗖得窜进洞里的野鼠。
    “滴答——滴答——”
    ……
    “水姑娘你们真的这么快便要走了？”太阳高高挂起，凌霄山庄大厅里坐满了脸色各异的人。
    “叨扰多日，也该告辞了。”凉澜礼貌性地回答。她想要的答案已经有了，那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昨晚随心来消息说了自己的计划，她还是对利用李蒗涯感到有些不妥，决定亲自去看看。北堂爵自然是厌倦了木晚霞的纠缠，听说凉澜打算走了，那可是举双手同意。
    “既然如此，那在下也该告辞了。”季如风淡淡地说，眼睛却向坐在对面的凉澜轻轻一瞟。
    “季楼主怎么也这么急着走啊？”木晚霞柔柔地说。北堂爵走了，要是连季如风也离开，那她岂不是一无所获。女人果然是一种虚荣心极强的动物。
    “在下本就是顺道来看看，木少侠好了没。既然见到木兄无碍，那在下自当回未央楼处理自家的事务了。”季如风三言两语便封住了木晚霞的嘴，让她没有了任何继续挽留的理由。
    其实季如风真的是男人之中的极品了，长得玉树临风、武功超群、机智过人，而且为人温和，这简直是做丈夫的不二人选。但凉澜对他却只是欣赏，不是因为北堂爵，而是单纯地不敢更与他有更深一步的接触。他淡然的表面下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霸气，这给凉澜一种无形的压力，比起这，她还是比较喜欢北堂爵人前的冷、人后的邪。
    “澜……水姑娘，你……”木傲龙眼神复杂，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那是澜儿，却又早以不是原本的澜儿。他想知道这八年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和北堂爵扯上了关系。然而，昨天凉澜的那番话让他无法开口。她是要彻底断绝与木家的关系了，他的澜儿再也不会回来了。
    “木庄主，我知道你还有很多问题想要知道答案。可是，我现在还无法向你解释。不过，倘若有一天凌霄山庄有难，我还是会鼎力相助的。”就当是还木婉澜一个人情吧。她给了自己重生，那她就护她一个凌霄山庄。
    木晚霞不屑地看了凉澜一眼，好像在说你凭什么相助，最后还不是要靠北堂爵。
    但木傲龙知道，她有这个能力，不凭别的，就凭那慑人的气魄、自信的眼神。她不是池中物，她有翱翔天际的能力。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只要她过得好，那便是对自己，对玉儿最好的交代。
    告别凌霄山庄，凉澜一行三人下了擎天山，朝各自的方向前进。季如风本也想继续跟着凉澜，但未央楼的确是出了点状况急需他回去料理，作为一楼之主，有些时候也是身不由己。在凉澜的坚持下，北堂爵只得独自回天蜀教。因为据二人分析，天蜀教里有内奸的可能性很大，否则武林大会那次假冒西楼的人也不会算得这么准正好半路拦下北堂爵。他回去可以好好查查这件事究竟是何人所为。而凉澜则依照自己的计划前往南流，看看随心那边进行地如何。
    南流的帮派不多，但也不算少，大大小小好几十号。在南流的土地上，最令人称道的要数这里的商人。有句俗话说：“东流仙岛、南流商土、西流邪地、北流武林。”这便是四方流的特点。南流的商业极其发达，这在凉澜初次踏上这片土地时便感觉到了。先不说那极具特色的建筑，就连路边的小摊小贩都透着商人的睿智，将自家摊点装扮地十分吸引眼球。
    蒙着面纱，身穿飘逸的沙质长裙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凉澜就好像一位初入人间的仙子，浑身透着飘忽的清爽味道。这样的美人孤身一人走在大街上，自然招来不少艳羡的目光，其中当然不乏一些色迷迷的鼠目。
    “小娘子，怎么一个人？要不要爷陪陪你？”一张流里流气的脸在凉澜眼前放大。
    “如果你先整了容，没准我还会考虑。”瞧瞧那脸，看了就让人恶心，要是让他跟着，那自己不是连饭都不用吃了。





    正文 第八十四章 财使司徒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888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少爷可是这沧闲镇霍家的大少爷。”那流里流气的男人，脖子一伸，自恋地说道。身后的家奴还仗着主子的势力笑得那个淫贱。
    “霍家？”
    “怎么样，知道本少爷的厉害了吧。”
    凉澜上下大量他一番，然后挑眉说道：“没听说过。”
    “你……”这霍大少被凉澜气得不轻，眼看着便要招呼手下将凉澜绑了。然而，一个人的出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霍少爷今天的火气不小啊。”来人丝带束发，步履轻盈，一张脸阴柔中又带有朝气，不失为一翩翩俊公子。
    那霍家大少见了来人，先前的气势明显收敛了几分，竟然颇为恭敬地和他打起招呼。“原来是司徒老板，今个儿怎么有闲情逛街啊？”
    “也没什么，只是来接一位贵客罢了。”
    “能劳动司徒老板大驾的必定是个大人物吧。”司徒是沧闲镇首屈一指的富商，大到青楼、赌坊，小到酒楼、饭庄，没有他不经营的。可以说，司徒掌管了半个沧闲镇。更可怕的是，他的产业不仅限于这儿，整个南流都有他的店面。倘若霍家是暴发户级别的，那司徒便是真正的百万富翁了。能让他亲自前来迎接的一定非富即贵，得趁这个机会好好巴结一下。只是这么一小会儿，霍大少就开始筹划着做大自家生意了，不愧为沧闲镇第二大家的少东家。
    “可以这么说吧。”司徒跳过霍少爷，两眼对上了被人围起的凉澜。
    “不知霍某是否有幸见见那位大人物呢？”贪婪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司徒，虽说无奸不商，但他那露骨的表情的确不是人人都受得了的。
    “哦，霍少爷想见她？”司徒迷人地一笑，引得周围的少女一阵低语。“可你们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嗯？”霍少明显没有反应过来，呆呆一愣，“我们见过了？什么时候？”没道理啊，这两天我不是去醉红楼就是去倚醉阁，难道那位大人物也好这口？那不是天助我也。
    “是呀，我的贵客正被你的手下围在那里。”司徒袖手一挥，正好对上了不远处的凉澜。
    “你说的人就是她？”霍少不可置信地盯着司徒，又转身瞧瞧凉澜。不会吧，这么个小姑娘竟然能劳动司徒的大驾？还是说她是哪个大家族的千金？这下，霍少有了一种悔不当初的感觉。怎么好惹不惹，偏偏惹上了这样的人物。
    “霍少爷还想请我吃饭吗？”凉澜微微一笑，但霍少却感到了背脊一凉。
    “姑娘哪里的话，有司徒老板在，又怎么轮得到在下。”现在他唯一的想法便是快点离开这个不知是何背景的女子。
    凉澜原本也不是多事之人，既然他主动示弱，那她也没必要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既然如此，司徒，我们可以走了吗？”
    “恭候多时。”司徒抱拳，对凉澜颇为恭敬。霍少则是如获大赦，立马带着家奴灰溜溜地离开。
    凉澜和司徒刚刚离开，留言便长了腿般在沧闲镇流传开来。
    我们镇来大人物了，司徒老板亲自去迎接的呢。
    听说那大人物是司徒老板的未婚妻，两个人很快便要成亲了。
    司徒老板的未婚妻美若天仙，司徒老板为了娶到他可是费了不小的力气。
    霍少得罪了司徒老板，看来霍家马上就要完蛋了。
    ……
    “司徒，看来你还是个话题人物呢。”
    “楼主您是在笑话属下吗？”此时的司徒老板哪还有半分昨日的气势，俨然一个受委屈的小媳妇。只是那双精明的眼睛让人不得不承认无论何时他总是雄霸商界的司徒亮。
    “好了，不开你玩笑了，随心来的时候有经过这里吧。”放下手里的茶杯，凉澜恢复了以往的神色。
    “随心阁主前些日子刚来过，不过只是留宿一夜便匆匆离开了。随行的还有飞花和踏雪两位阁主，另外便是一面目清冷的男人，好像叫夜。”司徒亮据实以答。他不是西楼的阁主，亦不是分堂堂主，但他在西楼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是西楼开支的来源，为西楼打理整个逐的生意。其实司徒亮原本只是夜雨楼的一个底层杀手，是凉澜接手夜雨楼后发现了他的经商才华才对他破格提拔，可以说，凉澜对他有着不小的恩惠。是故，司徒亮一直以来都对凉澜言听计从，他不属于任何一阁，他只听命于凉澜本人。
    随心已经开始了吧，既然如此，那再阻止也是枉然。凉澜叹了口气，抬眼对上司徒亮。“司徒，看来我已经来晚了，反正现在也不着急，不如带我到处看看怎样？”好久没有视察西楼的产业了，她这做楼主的也太不负责了。随心那边肯定已经出手了，那自己也不方便突然出现阻止，那就趁这段时间好好看看一直放手给司徒经营的产业吧。
    “楼主发话，属下当然不敢怠慢。”司徒笑着起身，带着凉澜往司徒府正门而去。
    “这是布坊，我们买年都会将一部分做工精良的布匹送到宫中，供皇上和嫔妃挑选。”西乐坊里，司徒亮正和凉澜汇报着自己名下产业的经营状况。
    “哎——”突然，凉澜深深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司徒亮不解，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我这个楼主还真是不称职，你做得很辛苦吧。”现在才知道体恤下属啊，早干什么去了。
    “没有的事，楼主对司徒的提拔司徒怎会忘记，我是乐在其中。”司徒亮连忙否认。他就是见不得凉澜为难、烦心，这几年如此用心经营，为的便是她能少伤点神，能过得开开心心。他知道凭自己的武功说要保护她简直是自不量力，那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减轻她的负担，让她能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
    “谢谢你，但不要再为了我委屈自己了。”凉澜知道司徒是为了自己才如此拼命，她不愿意欠他太多，因为，欠的东西总有一天是要还的。他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了，他不应该只为了她而活。
    司徒亮皱眉，她是在嫌弃他吗，是他有哪里没有做好？“楼主，可是属下有什么地方处理地不够周到了？”
    “没有，我只是不想……”
    “司徒老板，今天还带令夫人来了啊。”凉澜还未说完，另一道声音却打断了她的话。
    “马兄，这位是水姑娘，并不是内人，马兄别道听途说啊。”司徒亮见到笑嘻嘻走来的男子，只是礼貌地作答，看得出，他并不欢迎来的这位“马兄”。
    “是嘛，我还以为司徒老板真如外头所言要娶妻了，原来只是传言啊。”马井然展开扇子，故作潇洒地扇扇。
    “司徒娶不娶亲和马公子有什么关系吗？”都是拿扇子，凉澜突然觉得随心比眼前这家伙顺眼多了，至少，他拿着扇子不会有碍观瞻。
    “当然，司徒贤弟可是要娶舍妹为妻的呀。”





    正文 第八十五章 非吾产业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779

    听了马井然的话，凉澜疑惑地朝司徒亮看看，这小子什么时候定亲了？
    “马兄说笑了，我可不记得曾和令妹有过婚约。”听得出，司徒有些恼火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凉澜开始好奇了，这一个说要嫁一个又说不娶，看来其中还有不少内幕呢。
    司徒亮刚要开口，马井然却抢先一步，“水姑娘有所不知，一月前乃家父的寿辰，故邀请了司徒兄前来参加。没想到……”马井然故意瞟了司徒一眼，颇有挑衅的意味。
    凉澜制止了正欲解释的司徒，转而示意马井然继续。她当然不会听信姓马的一面之词，只是她想看看他到底打算说些什么。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他怕是将她当作司徒的恋人了。想要替妹妹出头？那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了。
    “这件事说起来也有些丢人，更是关乎舍妹的名节。那日司徒兄喝醉了，然后就……”
    “我根本就没有碰她。”这回，司徒亮是咬牙切齿地说。
    原来又是这种把戏，想要用责任这种东西套住司徒。说司徒不胜酒力？要是连司徒都醉倒了，那宴会上的人还有哪个能直着出来？对于司徒千杯不醉的名号，凉澜也是佩服地五体投地。
    “司徒兄，你怎么可以如此不负责任？”
    “马公子是吧。”凉澜走上前来，摆手示意司徒稍安勿躁。“你的意思是司徒对令妹做了什么不应该的事，而且还是在酒醉的情况下？”
    “水姑娘，即便是喝醉了，但该承担的责任还是必须承担的不是？”马井然倒是说得头头是道。要是司徒做了他马家的女婿，那马家在逐的地位必定会有一个质的飞跃，到时候别说是静夜梁家，就是当今圣上都要对他们礼让三分。想到这一层，马井然把司徒招为妹夫的决心更胜。
    “那是自然，只是小女子很好奇，当日司徒怎么就喝醉了呢？据我所知，他可不是轻易就醉的人啊。”扫了马井然一眼，凉澜分明看见了他眼中的算计。
    “这在下就不知了，或许是兴致所至吧。”
    “既然如此，司徒，我们去看看马小姐如何？”转身，凉澜对司徒亮狡黠地一笑。“不知马公子意下如何？”
    马井然虽然觉得让凉澜同行有些不妥，但能把司徒带回马家，那才方便他下一步计划的进行。看着吧，我一定会让妹妹抱得如意郎君的。
    就这样，各怀心事的三人向马府进军。
    一下马车，凉澜便被眼前的架势一震。这真的是商人家庭的府邸吗，也太宏伟了吧。没错，就是宏伟。瞧瞧那浮石巨龙，腾云而上、气势震天；再看看门前的镀金雄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怎一个大气了得。抬头，镶玉金字门匾上赫然写着“马府”两个大字。本以为凌霄山庄就够奢侈了，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败家——这便是凉澜对马家人的评价。
    “水姑娘，我们马府还入得了你的眼吧。”凉澜的震惊马井然看得清清楚楚，现在是明知故问。
    “马家果然大手笔。”嘴上这么说，凉澜心里却只是冷笑。想要她知难而退？笑话。再怎么说司徒也是自己的得力部下，要是他自愿也就算了，可现在明显是有人故意逼迫，那她又怎么会这么客气将司徒拱手相让。
    “司徒兄、水姑娘，里面请。”
    穿过一大片湖池假山，马井然终于将二人带到了内堂。“去，把小姐请出来，就说司徒老板来了。”
    下人听了，低头哈腰地就向后院跑去。时刻待命啊，真不简单。看来他们真是势在必得了。凉澜暗暗想到。
    不多时，一道身影便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内堂。只见她一头青丝用玉簪竖起，只留下几缕垂在肩头；莲步巧移，顾盼生辉。还真是个美人，凉澜不禁称赞。
    “哥、司徒老板。”这马小姐见了司徒顿时满面通红，害羞地低下头。正是这样，她并没有注意到司徒亮身边的凉澜。
    “马小姐果然是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没有调侃，凉澜这次是由衷地感叹。只不过她大概没有注意到，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当面称赞另一女子美貌的画面有多么地诡异。幸好她此时戴着面纱，否则，马小姐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她说这话到底是何居心。
    “你是？”马婷雅此时才看到了一身仙气的凉澜，虽然纱巾蒙面，但凭了女人的第六感，她可以感觉到这女子必定美得惊世骇俗。
    “这对马小姐来说并不重要，我今天只是来看个热闹。”清丽的声音缓缓溢出，连马婷雅听得都快醉了。疑惑地看看大哥，她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妹啊，这是水姑娘，听说是司徒兄的贵客。”说得很明白了，只是客人而已。这司徒夫人小妹是坐定了，无论是谁都不能破坏。
    “水姑娘。”马婷雅微微欠身，那动作柔而不软，温而不燥，把握地恰当好处。看得出，马婷雅绝对是标准的名门淑女。她的名字和她简直是配合地天衣无缝。
    “恕我冒昧，马小姐和司徒在令尊大寿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死死盯着马婷雅，凉澜想从她眼中搜索到蛛丝马迹。
    一听凉澜提起父亲大寿那天的事，马婷雅除了羞愧就没有别的。当日她感到倦了，便回房休息，哪知道一觉醒来，自己身边竟然多了个司徒亮，更可怕的是，此时两人衣裳凌乱，还相拥而眠。这样的丑事叫她怎么说得出口。家里已经封锁了一切消息，可她看到司徒还是没办法保持平静。她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但孤男寡女就这么过了一夜，任谁知道了都会说她是个没有节操的女子。
    “马小姐，难道你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马婷雅的眼神中，凉澜很快读到了某种信息。她也只是马家的一颗棋子，一颗用来拴住司徒的棋子。
    “我……”
    “水姑娘不觉得自己问得太多了吗？”马井然插口，打断了凉澜对马婷雅的追问。“司徒兄到现在还没有说过一句呢，不知司徒兄打算怎样解决此事？”
    “我是不会娶令妹的。”司徒难得板下脸，毫不迟疑地给出了答案。
    “司徒兄认为这样妥当吗？倘若此事传出去，受影响的不止是舍妹，想必你也会遭世人唾弃。”商人信誉第一，要是这件事在逐传开，那对司徒来说是重重一击。
    “那又如何？”司徒亮略带嘲讽地问道。
    “司徒兄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家的生意？”马井然也有些慌了。没道理啊，他怎么还怎么镇定，难道他真的不怕这件事宣扬出去？
    “自家的生意？马兄好像搞错了，我从未说过我经营的产业是姓司徒的。”这下，司徒是狠狠地反将了马家一军。





    正文 第八十六章 愧疚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908

    “司徒贤侄的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不知何时，马家老爷马万财挺着肥硕的身子步入内堂。
    “我从来不开玩笑的。”司徒勾起唇角。老匹夫，这下你的如意算盘打不响了吧。
    “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充其量也只是个管家罢了。”这下马万财和马井然都傻眼了，自己算计那么久，难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司徒兄，有哪家请得起你这尊大佛啊，你就别在我们面前谦虚了。”马井然还不死心，好不容易快要到手的大鱼怎么能就这么变成小虾米了。
    “看来得把我的上级请来你们才会相信了。”微笑着，司徒将目光聚焦到凉澜身上。
    “司徒，原来你也有惹麻烦的时候。”轻笑着，凉澜用打趣的口吻对司徒亮说道。
    “小子，你不会是想逃避责任才编造了这种谎言吧。”看着司徒和凉澜“眉来眼去”，马万财拍案而起，横眉怒叱。
    “我会把掌事的请来，相信过两天她便能到了，届时我一定会请马老爷和马公子过府一叙。”站起身，司徒头也不回地和凉澜走出马家。
    “爹，你说那司徒亮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马老爷书房里，一老一少正为刚才的事烦心。
    “这……看样子好像不是假的，但天底下有谁会有这么大的家业？”马万财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
    “爹，这次利用您的大寿在酒里下药让司徒昏迷，趁机让他以为自己和小妹有了什么本就是招险棋，要是真如司徒所说，那我们接下来应该如何？”其实马井然还是心疼妹妹的，但为了做大马家，再大的牺牲都是有价值的。
    马万财双眼一眯，肥胖的身子随即压到了可怜的凳子上。“派人盯着他，要是真有什么幕后掌事，那我们的目标便是那个人。”
    门内的两人正在精心策划着，殊不知门外恰好有一人听见了全部。
    『司徒府』
    “楼主，请恕司徒自作主张。”
    “这没什么，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凉澜摆摆手，毫不在意司徒将他不是真正老板的事说出来。“那你认为谁最适合来扮演这个幕后老板的角色？”
    “楼主不是早就心中有数了吗？”司徒亮没有回答，而是将问题又丢回给凉澜。他知道，既然她没有责怪自己，那她一定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司徒，你是拜随心为师了吧。”
    司徒亮不解地皱眉，凉澜却只笑不语。“传令给随心，让他马上赶来，不得有误。”易千秋的事她还是自己出手比较放心，说到底，她还是不忍心再利用李蒗涯这个大哥了。
    今夜的风格外温和，然而，在那徐徐微风的吹拂中，有多少波澜正在愈演愈烈……
    “爷，外头有人送了封信来。”大清早，福叔便大步流星地揣着封信找到了司徒亮。
    “谁送来的？”
    “不清楚，说是爷看了便明白了。”
    接过信，司徒微微皱眉，“福叔，你下去吧。”展开信纸，里面的内容令司徒眉间皱得更深。好个马万财，那果然是个陷阱，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利用，你还真是“伟大”。我倒要看看等随心出现你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小姐，你都不用别人护送吗？”小翠怯生生地问道。这位水小姐是好人，当日要不是她发现自己满身是伤地被二小姐关在暗房，那她早就死在凌霄山庄里了。后来小姐还把她送到外面治伤，并且收留了她。她总觉得眼前的水小姐和三小姐很像，让她不自觉地靠近。
    “没关系的，我这样比较自在。”昨晚让司徒传令将随心招来，凉澜便收拾好行囊，连夜与小翠会合，往沧浪行进。好不容易支开随心，她当然不能留在那里等他来碎碎念，还是趁早开溜为妙。况且，李蒗涯的事让她不得不立即动身。小翠是她从暗室里就出来的，当时她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要是没有蜂花丸，恐怕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了。听说她是木婉澜的替身侍女，怪不得木晚霞要这么折磨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
    “小翠，你还想回去吗？”扭过头，凉澜突然问道。
    “小姐不要小翠了吗？”顿时，小翠的双眼蒙上了一层雾气，眼看着就要阴转大雨了。
    “不是，我哪会不要你。只是我想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如果你舍不得那里，我还是会把你送回去的。”她是个忠心的孩子，凉澜看得出来。否则，木晚霞也不会这般虐待她了。
    “小姐，小翠有一事相求。”说着，小翠便嘭得跪倒在地。
    “你这是干什么？”
    “小翠知道小姐有能耐。一直以来，小翠都觉得三小姐没有死，凌霄山庄里没有小翠放不下的，除了三小姐。小翠冒昧，请小姐帮忙查查三小姐究竟还在不在人事。”
    “你们为什么都怎么执着呢？有时候死了并不是一件坏事。”摇摇头，凉澜苦涩地说。
    “小姐，求你了。”话还没说完，小翠便开始向凉澜磕头。
    “好了，好了。”凉澜扶住小翠的身子，“我答应你。可是现在不是时候，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木婉澜究竟是死是活。”
    “多谢小姐。”
    “起来吧，我们还要赶路呢。”伸手将小翠裤腿处的尘土拍掉，凉澜温和地说道。对不起，小翠，是我占用了你主子的身体，对不起。
    两个纤弱的身影在树荫中渐渐消失，她们经过的道路上却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细碎声响。由远及近，随着两人的离开又逐渐远去。
    『瀚宇堡』
    “哥，你回来了。”
    “听说你这次的表现不错，爹对此大为赞赏。”严正微笑着，没有丝毫的嫉妒。
    “哥，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明明比我更有资格！我不需要你的施舍。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不是！”严俊几乎是用吼的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话。
    “我没有施舍，我说过，我无心接手瀚宇堡。”严正说得如此平静。
    “染儿喜欢的本来就是你，是我不甘心，是我逼得她……”
    “俊，事情都过去了，染儿不会怪你的，你永远都是她的好哥哥。”将手搭在严俊身上，严正安慰地说。
    染儿是和他们兄弟一起长大的，她乖巧伶俐，严俊不知不觉便喜欢上了这个小妹妹。然而，染儿喜欢的却是他的大哥严正，虽然严正只是把染儿当作妹妹，但这令严俊痛苦万分。为了得到染儿，他做出了后悔一生的事。他逼她，假如她不嫁给他的话，他便与严正兄弟相残。她是善良的，她最后选择了永远的离开——死来解决这没有结果的痛苦。严正对严俊心中有愧，如果没有他，染儿会选择俊的吧；如果没有他，俊会得到想要的幸福。所以，他开始假装无心家业，他开始假装不得武功要领，如果俊能幸福，即便是要将自己所有的都将给他又有何妨。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意料之中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926

    透着女儿家淡淡脂粉气味的房间了，轻纱陇幔，光线柔和，那朦胧的意境多一分则太虚，少一分则过实，配上上好的檀香木雕栏床铺，这无疑是一间经过精心装扮的厢房。
    “小姐，他们把我们抓来到底为了什么啊？”小翠立在一边，不解地看着坐在桌前一脸平静的凉澜。瞧那悠然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刚被人迷晕掳来的。小翠只记得两人正在林子里赶路，突然闻到一阵香味后便不省人事了。等她醒来就看到小姐和她一样被关在这间房子里了。
    “不管他是为了什么，既然在这里好吃好喝，又有这么漂亮的房间可以住，那我们留在这里又何妨？”抿了口茶，凉澜慢条斯理地回答。她已经猜到抓她的人是谁了，其实那时她根本就没有被迷晕，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这种送上门的机会自己又怎么可能错过。李蒗涯的事应该还不会那么快，如果这边解决地好，时间上还是来得及的。
    “水姑娘果然不简单。”门从外打开，一道光线射进房内，照的小翠有些睁不开眼。
    “孔掌门过奖了，小女子担当不起。”起身，凉澜笑眯眯地看着眼前戴着斗笠的人。
    那人身子一震，但也随即脱下了顶上的斗笠。“水姑娘怎么知道是孔某请你来的？”
    “感觉。”
    “哦？是这样？”孔文竹自顾自坐下，脸上透露出猜忌的神色。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有什么话还请孔掌门直说吧。”重新坐下，凉澜正色说道。
    “不瞒水姑娘，最近孔某练功有些走火入魔，别的大夫又治不好，听闻水姑娘医术超群，是故请姑娘来替孔某诊断诊断。”赵烨成那边还没有消息，自己身上的毒又好像越来越压制不住了，既然这水蓝可以替木狄解了涛灵散的毒，那自己身上的奇毒对她来说是否也不在话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孔文竹最后还是决定将凉澜掳来为自己驱毒。
    “什么医术超群，小女子可不敢当，上次为木少侠医治也只是碰巧罢了。”抚着脸上的面纱，凉澜似笑非笑的回了孔文竹一句。听了凉澜的话，孔文竹心中甚是恼怒，刚想开口却被凉澜打断，“不过，小女子倒是可以试一试。当然，如果孔掌门愿意的话。”
    “既是孔某将水姑娘请来的，怎会有不愿意的道理。”压下怒气，孔文竹微笑着回答，然而，任谁都看得出，那笑意未达眼底。
    “既然如此，请孔掌门将手伸出来。”看来这门功夫不好练啊，要不是他适可而止，恐怕就要见阎王去了，怪不得叫什么冥王心经。不过看他中毒的样子应该是在练的时候少了关键的一步所至，这么说来，他手上的冥王心经不是真的，或者并不完全。那易千秋那本呢？会和孔文竹手上这本一样吗？凉澜一边号着脉，一边眉头微蹙。
    “怎么，很严重？”看她的样子，孔文竹也有些心慌了，他可不想就这么去了。冥王心经好不容易拿到手，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孔掌门所中之毒甚是罕见，不知是练了什么功夫导致走火如某甚至中毒啊？”
    “这……”
    “孔掌门，隐瞒这些对你的毒一点都没有好处。”
    “不瞒水姑娘，孔某前些日子偶然得到了冥王心经，一时好奇，所以……”
    “原来如此，不知孔掌门是否愿意将经书给我看看，我想这毒的解法还是要从经书里找。解铃还须系铃人，不是吗？”凉澜这次来的目的就是冥王心经，她要知道这本经书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说道冥王心经，孔文竹就为难了。水蓝是北堂爵的人，她要是看了冥王心经，指不定这经书的绝世武学便会落入北堂爵之手；可自己现在的情况又无法再拖，如果没办法控制毒性的蔓延，那他必定活不过下月初十。
    “孔掌门似乎很为难啊。”早就知道孔文竹的心机颇重，想要他这么容易便交出冥王心经谈何容易。别说自己在人前和北堂爵有那种关系，就算是个从未出入武林的人也别想轻易地从他手上拿到冥王心经。不过人只要有欲望便会为之付出代价，现在他最想要的便是解了身上的毒，投其所好便是最好的方法。
    “放心，我不会把冥王心经带离这里半步，你可以找人日夜守着，我没有意见。”凉澜又下了一剂猛药。
    也是，这么两个女人也惹不出多大的事，不管她能不能把我的毒解了，只要让她再也出不了这里的大门，我又有什么担心的。阴冷地一笑，孔文竹立马答应了凉澜的要求。
    “小姐，你不怕他到最后杀人灭口？”待孔文竹离开，小翠小声地对凉澜问道。
    “小翠为什么会觉得孔文竹一定会杀了我们呢？”凉澜笑笑，她没想到小翠也看出了孔文竹眼中的杀意。是在那种环境下待得久了吧，否则如此弱小的孩子怎么会变得这么敏感。
    “那本什么冥王心经好像很重要，他似乎并不想给你看。而且，他的眼神好可怕。”那是死亡的信号，二小姐曾经这么看着她，然后，她便被关进了暗房，差一点死在里面。
    起身抱住小翠颤抖的身体，凉澜拍着她的背说道：“没事的，都过去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相信我，我有能力保护你。”
    『沧闲镇司徒府』
    “马老板、马大少，二位终于来了。”司徒笑眯眯地来到大门前，“热情”地欢迎马家这一老一少的光临。
    “司徒老板客气了，听说那位来了，今天老夫与犬子前来叨扰，就是想见见那位‘大人物’。”马万财笑着客套了一番，两只眼珠子却早就飘到了院落之内。
    “那是自然，当家的也等候多时了。”司徒亮抱拳，此时笑得更欢。不得不说，他和随心还真是越来越像了。
    将马老爷和马少引进厅内，随心早以端坐主座纸扇轻摇了。“这两位便是马老爷和马公子？”随心抬眼，看向司徒。此时，他还真是有做领导的架势，怪不得凉澜会力推他做了摘星阁主。
    “是。”司徒恭敬地回答，随后转身，“马老板、马公子，这位便是我真正的老板施泽。”
    马万财脸上关着怀疑，虽然随心身上有着一股说不出的霸气，但单凭这一点便判定他就是司徒那庞大产业的拥有者，似乎有些草率。
    “马老板好像不相信啊。”站起身，随心慢悠悠地晃到马万财身边。
    “施老板这么年轻便有了那么庞大的家产，这的确令老夫有些惊讶。”
    眉毛一挑，随心平静地回答：“这还不是家里给的，接手这些本来就是无奈啊。”说着，还故作幽怨地瞟了马井然一眼。虽说都是男子，和随心本就长得柔美，这一瞟立马让马井然心怦怦地跳。
    别说随心瞎扯，被凉澜硬招来是事实，要不是这“家里人”那么“豪爽”，自己现在还在沧浪逍遥呢，谁有功夫来帮司徒那小子处理感情问题。
    “所以施公子才让司徒兄照看家业？”马井然自作聪明地问道。美人的影响真是厉害，连平日里如此精明的马公子都开始把胳膊肘往外拐了。





    正文 第八十八章 云雾散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635

    随心眯起眼，阴谋的味道又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当然，被“美色”所迷的马家公子是绝不会察觉到。
    “正是。马公子真是在下的知己啊。”听这声音，司徒都觉得浑身鸡皮疙瘩竖起来了，但马井然却没有丝毫影响，反而乐得剌开了嘴；连马万财都一改方才的神色，眼里满是爱慕。
    没错，就是爱慕。司徒原先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可揉揉眼再仔细瞧瞧，那分明就是爱慕的眼神嘛。
    “这里有一份协议，在下希望马老板能签下。”随心仍旧眯着眼，笑盈盈地递上一份纸卷。奇怪的是，马万财竟然看都没看便在纸卷上签下了大名，其间两眼还一直盯着随心的眸子不放。
    “多谢马老板，今天我过得很愉快。”随心收起纸卷，走近马家父子。“但你们根本就没有见过我，司徒和马婷雅也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你们从未来过这里。”
    只见马家父子愣愣地转身，直接向着大门走去。“福叔，送客。”随心摆摆手，微笑着做回椅子。
    “你很好奇？”
    司徒点点头。他的确不明白，怎么平日里精明傲慢的马家父子今天见了随心就变得言听计从了，就算随心长得再漂亮，他们也不可能如此痴迷啊。
    “小澜没有和你说过？”端起桌上的茶杯，随心轻抿一口。见司徒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又补充道：“我会催眠术。”
    “那是什么？”
    “用自己的意识操控别人，这可是一种很有趣的技艺。”展开纸扇，随心又自在地摇起来。
    怪不得楼主说有随心在，处理这件事根本不在话下。倘若他能轻易操控所有人的意志，那还有什么事难得到他？司徒被自己的想法一惊，再看看一脸淡然的随心，他开始担心凉澜的处境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我操控的，而且，我绝对不会伤害小澜。”一反原先的轻软，随心此时的语气充满霸气，令人无法对它产生怀疑。
    “如果你也关心小澜，那就好好管好自己分内的事，别给她添麻烦。做到这样就足够了。”随心来到司徒身边，微笑着，却寒意十足地说道。
    等司徒回过神，随心已经步出大厅。看着那远去的身影，司徒忽然觉得他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四阁阁主，外界均以为风、花、雪是西楼的主心骨，随心只不过是须有其名，但现在看来，或许他才是四人中最有能力的一个。
    『三天后沧闲镇酒楼』
    “听说了没，马家的家产全都到司徒名下了。”
    “当然听说了，那马家父子还吵着要上公堂，可字句都签了，难道还有假的说？”
    “这司徒老板还真是厉害，连马家都被他扳倒了，那以后南流不就只剩下静夜梁家能与之抗衡了。”
    “就是，可怜那马家小姐了，长得跟天仙似的，竟然沦落到这般地步。”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听说早就有人将马小姐从府里接出来了，现在她大概是跟着情郎四海游历去了。”
    “真有此事？”
    “这我可还是听马府的下人说的，还能有假啊。不过马家父子就没这么好了，产业全没了，只有灰溜溜地被赶出府邸。”
    “这还不是他们平日里，造孽太多，报应！”
    “就是，这是老天长眼了。想他马家平日里有多么蛮横，有这一天是早晚的事。”
    “是啊，是啊……”
    ……
    “马姑娘，这次的事……”
    “司徒老板，你不用多言了，这是婷雅早就预料到的。我父亲和大哥做出那种事，应该得到一些报应的。若非如此，我也不会遣人传信给你告知事实真相了。”马婷雅淡淡地说道，眼里一片坦诚。当日在门外听见父亲和大哥密谋，她也无法接受，更不知道怎样面对。整整一晚，她想通了很多。与其让他们一错再错，还不如由自己来结束这一切。正因为马婷雅的高风亮节，司徒亮才在晨间收到的那封匿名信。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虽然她不曾说过，但司徒亮已经知道当日送信之人便是这位马家大小姐。对于马婷雅的大义，司徒有的只能是佩服，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弱女子竟能将世事看得如此透彻。不由得，他对她无法忽视。
    “我会去找我母亲，她在我十岁时便离开了，我希望能找到她，和她团圆。”眼里是淡淡的哀伤，但那份自信却深深驻进了司徒心里。
    “那我派人和你一起前去吧。”掩饰不住担心的神色，司徒亮抬手便要招来身边的护卫。
    “不必，多谢司徒老板了，婷雅自己可以的。再说，你已经给了我这些路费了。有采儿陪着，我不会有事的。”马婷雅摆手拒绝。
    “可你一个女儿家，要是……”司徒没想到，除了凉澜，他竟然还会对另一个女人如此关心。可他心中是甜的，少了面对凉澜的紧张，在马婷雅面前，他感到不曾有过的轻松。
    “不会有事的，请相信我。”马婷雅微微笑着转身，没有了以往的羞怯，她脸上是满满的灿烂。“司徒老板，后会有期。希望我们还会再见。”
    望着远去的身影，司徒的嘴角渐渐勾起一道弧度。有时候该放手的就要放手，舍弃一些，然后才能获得那些更适合自己的。扬起马鞭，尘烟四起，策马而去，原来有些事情已经在不经意间改变。恩并不是爱，当爱情真正来临时，所有的错觉都会消失，留下的只有源于最心底的召唤。
    一切有始也有终，当心懂得敞开，那么你的双眼将看到更广阔的天空。浮云不会一直遮着艳阳，水中月、镜中花只是虚像，摒除心中的杂念，展现在面前的将是最最平静无波的天鹅湖。
    【七色云彩漫天开
    夕照余辉踏浪来
    情怀依旧景物改
    人在天涯心何在
    有缘自然他乡遇
    情到深处无怨尤
    人事沧桑却何求
    终老一世随性修
    成败到头且自由
    眷恋往事已烟云
    属意何处但任恁 】  （非原创）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冬风破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248

    方桌前，本应轻松的用餐气氛此时却被一层压抑的氛围替代，下人们离开桌子几丈远，生怕一不小心便得罪了眼前的三人。
    “还是没有消息？”攥着酒杯，随心眼里充满了王者的霸气。
    “我已经派出怜花阁的影卫，可是仍然没有消息。”飞花看着桌上的饭菜，就是没有任何食欲。小澜失踪了，原本她留下了标记，要找到她是轻而易举的，但这次沿着记号而去，那庄院已经人去楼空，根本就没有她的影子。
    这几日江湖上最大的传闻要数乐山派的消失，据说孔文竹掳劫了赵烨成的宝贝女儿，这才招来灭门之祸。可赵烨成对这件事矢口否认，虽然赵雪伊被孔文竹掳走是事实，但他并未派任何人去剿灭乐山派，对于女儿的归来，他也是惊多于喜。只是江湖上谁人不知赵烨成视女如命，要是孔文竹真的劫持了赵雪伊，那以赵烨成的实力和性子来看，将乐山派夷为平地的可能性还是不小的。总之，众说纷纭，却没有人真正介入此事。一来，孔文竹在武林大会后名声已经一落千丈；二来，这赵烨成的实力不容小觑，要是贸然得罪了他，那后果没一点底子可是万万承受不起的。
    “你们冷静点，楼主不会这么容易出事的。”踏雪心里也很着急，可眼前的两个大男人明显已经没了起码的耐心，要是这个时候自己也乱了方寸，那才是一大危机。
    “踏雪，你说小澜原先是被谁抓走的？”飞花捧着脑袋，毫无往日的风流样。
    “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孔文竹。”没等踏雪说话，随心率先作答。
    “你的意思是……”踏雪反应过来，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你们打什么哑谜？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踏雪摆过身，“孔文竹需要有人为他解毒而抓了赵雪伊，希望借此利用赵烨成找出鬼谷子，但明显他等不了那么久了，所以楼主便成了他的目标。”
    飞花点点头，示意踏雪继续说下去。
    “当时楼主应该是故意被掳，借此打探冥王心经的秘密。不过……”踏雪顿顿，将视线转向随心。
    随心会意，借着解释，“不过中间事态有变，乐山派被灭，小澜可能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了。”
    “这一定不是赵烨成干的。”飞花肯定地说。
    “何以见得？”随心的眼中有了些许赞同。
    “赵烨成是宝贝他的女儿，但就是因为这样，他不会让赵雪伊身处危险之中。要灭了乐山派，他不会用这种方法。不能百分之百地确保赵雪伊安全的做法，他宁可不试。”再说，将乐山派的门人一个不留全部铲除，还烧尽了乐山派的老巢，也太过残忍，赵烨成怎么说都是名门正派的楷模，绝不会将事做得那么绝。
    “难道是易千秋？为了孔文竹手上的经书所以……”
    “不可能。”踏雪还未说完，随心便将她的想法否定了。“易千秋不会这么大胆，乐山派再怎么说都是一个大派，要是被人发现他自己也不会好过。何况他已经有了冥王心经，没必要再冒险从孔文竹那里得到。”
    “这样一来不是毫无头绪？”飞花懊恼地趴在桌上，他真是恨透了那个躲在暗处的神秘人。
    “好了，先不要想这么多，等影有新消息再说吧。如果楼主撑不到我们前去，那她就不是我们的楼主了。”踏雪强迫自己相信凉澜，相信她可以面对目前的危机。
    随心看了踏雪一眼，叹口气，终于拿起桌上的碗筷。
    秋风瑟瑟地吹着，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待树上最后一片叶子落下，冬天也即将来临。穿过深深的小道，一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格外引人注目。她双眼紧闭，懒散地靠在贵妃椅上，看上去倒是十分惬意。
    “水姑娘看来适应地很好啊。”院门被人对开，一个看上去四十出头的男人迈着步子走进来。
    凉澜睁开眼看看来人，没有起身，仍旧躺在贵妃椅上。“范谋士这里好吃好住的，小女子自然适应得很好。”那日她本可以拿到冥王心经便带着小翠一走了之，无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经书没有到手，反倒看范离这个小人表演了一场“免费”的好戏。乐山派就这么从武林上消失了，恐怕至今还没有人知道此事是眼前这位范谋士所为吧。
    “水蓝很好奇，范谋士既不杀我又不放我，难道想就这么养我一辈子？”凉澜冲范离微微一笑，眼中充满了挑衅。
    范离也不恼怒，在凉澜身边的青石凳上坐下，缓缓开口：“我知道水姑娘聪明伶俐，也会些功夫，为了不让你乱跑，我也只有用些软筋散了。放心，这软筋散没有副作用，只是让你感觉全身无力罢了。”
    “这么说范谋士还是手下留情了？”范离不知道，凉澜在鬼谷几乎每日泡药池的水，一般的毒药对她来说根本毫无用处。不过要不是因为这软筋散，凉澜倒是不会落到他手里，短暂的麻痹令她没办法抵抗浩浩荡荡一大群人的围堵。现在药性早以过了，凉澜陪他演完这出，只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心。
    “我本不想伤害你，可惜，你是北堂爵的女人。”说道这里，范离又是阴险地一笑。
    “你这话什么意思？”隐隐的，凉澜感觉这范离对北堂爵有很深的恨意，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安了。
    “你果然和在意北堂爵。”范离的眼里充满了嘲讽，“你想知道你在北堂爵心目中究竟占有什么地位吗？”
    “关于这点，我心里很清楚。”凉澜冷冷地回答，她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
    “那可不行，我会让他证明给你看的。”依旧笑着，然而此时，凉澜却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慌。
    “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着急，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猖狂地大笑着，范离重重地关上了庭院的大门。北堂爵，很快，很快我们又会见面了。
    凉澜从贵妃椅上起身，眉头紧蹙，他和北堂爵到底有什么恩怨。他想要报复吗？果真如此的话自己在他手上，那爵不就危险了！凉澜抑制不住得全身微颤，连她自己都不曾注意，不知不觉间，北堂爵已经在她心中有了不可替代的地位。
    『天蜀教总坛』
    “夜，教主他……”司徒月不解地看着吴夜。自从收到那封信，教主便眉头紧锁，好像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范姚回来了。”
    短短五个字却各个掷地有声。
    “你是说陆堡的范姚？他没有死？”月甚是吃惊，当年陆堡一战北堂爵差一点一命呜呼，而范姚则没了踪影，现在他突然出现，必定是为了报那时的灭庄之仇。
    “我不清楚，但那封信的确是署名范姚。”
    “以教主现在的实力，要对付范姚也不用这么费神吧。”月清楚北堂爵的实力，他从未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更别说是一个败军之将。
    “你不明白，范姚手上有爵最致命的弱点。”竟然用慕容凉澜做饵，他果然狡猾。
    “弱点？教主还有什么弱点？难道是……”自打自己认识北堂爵，他便没有常人的表情，常人的喜怒，对他而言，所有的存在都是渺小的，他的心中只有恨。知道那次回来，他有时会一个人发呆，那时的他是最安详的，亦是最不设防的。
    “是，他找到她了。”夜闭上眼，显得那么孤单。
    月多么想上前把他拥在怀里，但她知道他的眼里从来都没有她，对他而言，那个所谓的弟弟永远是生命里的第一。
    “范姚用她来威胁教主。”月已经猜到，除了她，没有人能令北堂爵苦恼。
    “她很强，很精明。”没来由的，夜忽然说道。
    一道黑色的身影由两人身后出现，跳跃的烛火照耀了他的脸颊，是他——北堂爵。





    正文 第九十章 险象环生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649

    “但她也同样脆弱。”北堂爵知道，夜的话无非是让他不要被凉儿扰乱心智，做出不明智的事来。但凉儿是他心中最深处的温暖，他了解她不为人知的脆弱，即便拥有江湖上不可动摇的地位，可她内心的孤独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因为相似，所以相知。
    “教主，那范老贼突然出现，还以那……那位姑娘为饵，看来是早有准备。你切不可冒险啊。”月作为天蜀教右使，有她应尽的责任。虽然理解北堂爵的心情，但天蜀教不能一日无主，北堂爵绝对不能有什么意外。
    “是啊，他一定是埋伏好了就等你自投罗网。”夜更是心急，他没办法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再次徘徊在生死边缘。
    “那又如何，难道你要我对此不闻不问？”北堂爵忽然眼神一暗，周身的杀气陡增。要他放弃凉儿，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教主……”
    “不要说了，”北堂爵拂袖转身，“即使是龙潭虎穴，我也一定要去。”
    跳动的烛火仍是忽明忽暗，然而，有些事却在一点一点慢慢改变。
    “小翠，我们必须出去。”凉澜想了整晚，要北堂爵平安无事，首先便得确保自己是安全的。没有人质在手，范离不一定能对他造成威胁。
    “小姐，咱们要怎么出去啊。外头守满了人，而且我还不会武功。”说到这里，小翠开始责怪自己拖后腿了。“要不小姐你自己走吧，别管小翠了。”
    凉澜摇摇头，“你觉得我会吗？”
    “可是小姐……”
    “如果你相信我，那么我们有五成的机会从这里出去。”此时，她的眼里充满了自信，让人无法抗拒。
    入夜，两个女人的行动也开始了。
    “开开门——开开门——”
    “吵吵嚷嚷的干什么啊？！”门外的看守气冲冲地打开大门，懊恼地看着一脸焦急的小翠。
    “我家小姐……小姐她突然心口痛，不知道怎么了。快找大夫来看看吧！”
    “这……”看守为难地互相看看，这屋子里的人范谋士千叮万嘱不能出现什么意外，现在这情况……
    “你去通知范谋士，这里我们看着。”一个老大状的看守挥挥手，将另一个瘦巴巴的看守派了过去。
    “现在可以了吧？”他随后不耐烦地瞅瞅小翠。真不知道范谋士是怎么想的，竟然让这么多人来看守两个柔弱的女人，这不是小瞧了他们白虎堂的人嘛。
    古有明训：骄兵必败。
    小翠趁几人心不在焉，悄悄打开了手中的香囊。顿时，一股淡淡的香味弥漫开来，几个大汗瞬间倒地。
    “小姐。”小翠回头，凉澜早以来到她的身后。
    “快动身吧，等范离来了就麻烦了。”拉起小翠，凉澜沿着小路快步离开。本来以她的轻功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并不算太难，但她无法丢下小翠，也正因此，对她而言，轻功在此时毫无用武之地。
    “哈哈哈——”两人正在拼命逃离的时候，一阵熟悉的笑声突兀地自头顶传来。“没想到你的行动这么快，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凉澜将小翠护在身后，等待着暗处的人现身。范离果然不简单，看来他早就预料到自己的行动了。“虽说在范谋士这里好吃好住，但不免闷得慌，小女子觉得是时候离开了。”
    “你以为我这里是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的嘛？”伴随着范离阴冷的声音，他狰狞的面目也跃然眼前。
    “啊——”小翠一见那面目全非的可怕模样，立刻失声尖叫。
    凉澜忍住胃里的翻腾，要不是那声音，她绝对不会以为眼前的人便是昨天见过的冥教范谋士。“你的脸……”
    “怎么，没想到吧，我竟然是这副鬼样子。”范离丑陋的面孔上泛出寒得刺骨的愤恨。“这都是拜北堂爵所赐，要不是他，我根本不用寄人篱下，做这个区区的谋士。”
    “你想找北堂爵报仇。”凉澜嘴上应付着眼前的男人，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怎样才能带着小翠安全离开。
    “那还用说，我会让他尝尝我这些年所受的苦，我要让他千倍、万倍地偿还！”
    这个男人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凉澜知道，面对一头发了狂的野兽，用一般的理智是毫无用处的。为了两人能顺利脱险，她只有速战速决。只见她右手寒光一闪，几支狼牙醉便直直地朝范离飞去。没想到的是，范离竟然一个闪身，轻巧地躲过了这意外的一击。
    “我可是以暗器出名，你这点雕虫小技能耐我何？”
    虽然躲过了突然的一击，但范离的动作也泄露了他的功夫底子。凉澜可以肯定，他不是自己的对手。既然如此，那她也不必多言，挥手直接攻向范离面门。范离显然没想到凉澜会主动出手，险些被她扫到喉颈，只得仓皇后退。然而，这一退却正好使小翠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一道阴险的光芒在他脸上浮现，一起一落，他已经逼近了立在树下被眼前景象惊得一动不动的小翠。
    看出了范离的意图，凉澜急忙回转，赶在他之前落到小翠身前。但范离却意不在此，他的一连串动作只是为了让凉澜分神，然后抓住机会给予重重一击。随后的一幕也证明了他的狡猾，凉澜一心保护小翠，竟没有注意范离射来的暗器，一根银针硬生生扎入了她的肩头。
    凉澜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肩头的刺痛告诉她，这银针上嵌有剧毒，就连她的体质都无法抵抗。
    “小姐……”
    “哈哈哈——中了我的锥心钉，还没有一个能不跪地求饶的。”范离猖狂地大笑，好像现在便已经看到了跪倒在地的凉澜。
    凉澜却毫不在意范离的话，而是伏在小翠耳边低语。说时迟那时快，她猛地站起，催动所有的内力带上小翠往不远处的大河奔去。范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下，暗骂一声后连忙追赶上去。但当他赶到河边，凉澜和小翠已经双双跳入河中没了踪影，留下的只有急速流动的汹涌波涛。
    夜静得可怕，此时，河水的哗哗声显得如此突兀。
    “小姐……小……”被河水冲刷着，小翠根本无法对凉澜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肩头的刺痛在冰冷的河水浸泡下渐渐没有那么明显了，她开始麻木，清醒的神智正在慢慢流失。让小翠活下去——这是凉澜唯一想到的。不远处的岸边有一块凸出的巨石，就是那里了。用仅存的意志分析完，凉澜便托着小翠向那巨石游去。小翠已经冻得手脚僵硬，无奈之下，凉澜只有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拖到巨石之上，然而，这些动作也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身体渐渐放松，任河水将她往下游冲去。
    “小姐！”待小翠恢复意识，凉澜早以被河水冲的老远，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忍住喷涌而出的泪水，小翠知道，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必须坚强。为了小姐，为了她最后的嘱托，自己必须真正坚强起来。支起僵硬的身体，她在瑟瑟寒风中，朝着预定的目的地走去。
    『半月后  东流万州城』
    “听说没有，那如梦苑又有新人了。”
    “是吗？什么时候的事啊？”
    “还没露面呢，但听人说那女子长得倾国倾城，比以前的任何一个花魁都要美艳。”
    “如梦苑的女人水准向来都很高，要登上花魁的宝座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你别不信，没准人家过两天就成了最红的花魁，到时候你想见还不一定见得着呢。”
    “我就不信了，再美能及得上溪葶？”
    “比不比得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要问这几天万州城里最热门的话题，那毫无疑问，绝对是著名青楼如梦苑的新人青莲。传言她美若天仙，才貌双全，乃如梦苑新一代花魁的不二人选。那风头可是直逼如梦苑现任花魁溪葶，大有后浪推前浪之势。
    传言总是真的少，假的多，要知道真相，那还是要到如梦苑里实地考察一番。
    “呦——青莲宝贝啊，你怎么还在这儿啊，今晚红姨可是等着你的精彩表演哦。”一满脸脂粉的妇人摆着臀部走过来，手绢一挥，一股呛人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凉亭里，一女子凝视湖面，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那红姨的话。
    “我说青莲啊……”
    “红姨，我答应的事我自然会做好，其它的请你不要多问。”淡淡的语气，淡淡的气息，再加上那无与伦比的面容，任谁也无法抗拒她的诱惑。
    红姨愣了愣，竟也满足地一笑，“那红姨便不多问了。只是天凉了，外头风大，可别冻着了。”
    “多谢红姨关心。”





    正文 第九十一章 一计未成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331

    凉澜怕是从未想过，自己大难不死，竟然沦落妓院。那日把小翠推上巨石，她便神智不清，只得任由河水将她往下游冲去。身上的毒因为妄动真气已经蔓延全身，那种噬心的疼痛令她彻底昏迷。
    待她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她不得不承认，是这青楼的老鸨救了自己。不过要是没有这副皮囊，她现在早就去见阎王了吧。每每想到这里，凉澜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范离的毒果然厉害，即便她有着比一般人强得多的抗药性，但这锥心钉上嵌有的毒还是让她的真气无法凝聚，简单来说，她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施展内力。半个月的调养使她的身体恢复不少，但内力仍然没有复原的迹象。红姨将她看作一块肥肉，隔三差五的便来催促她接客。本来可以用伤还未康复为由推脱，但日子一天天过去，这外伤也已经基本痊愈了，想要继续用这个借口拖延眼看是没有可能了。凉澜可不是自找苦吃的人，要是再不从，那青楼逼良为娼的手法多得是，随便哪一种都不是好玩的。为今之计也只有先答应下来，走一步算一步。
    “这不是青莲妹妹吗，今个儿怎么这么有兴致。”醉人的声音伴着窈窕的身姿而来，看那巧移莲步的女子，分明就是万州城人气最高的花魁溪葶。
    凉澜不喜欢眼前的女子，不是出于妒忌，而是一种直觉，这个女子还是敬而远之的好。“没什么，只是无聊所以随便逛逛。”
    “今晚便是妹妹的大日子，做姐姐的一定让熟识的爷好好关照妹妹。”溪葶柳眉微挑，看不出是真情还是假意。
    凉澜并不歧视青楼女子，只是溪葶骨子里散发着依仗男人的攀附性，这让抱有男女平等观念的凉澜无法苟同。女人也应该活得自我、活得坚强，为了男人而勾心斗角，这是她最最无法容忍的。
    “关于这就不用你费心了，我从来不会讨好别人。”说完，凉澜起身准备离开。“哦，还有。不用担心我会跟你争什么，你的那些东西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初冬的夜晚总是略显清冷的，然而，如梦苑的门庭若市却为这清冷的时节增添了火热的色彩。
    “各位爷，今晚是我们如梦苑青莲姑娘头一次登场，待会她便会上台表演，要是哪位爷对我们青莲有兴趣，大可叫价，不论是谁，青莲的初夜价高者得。”红姨在台上眉飞色舞地说着，光看这阵仗，她眼前就已经开始有金子不断地闪光了。
    凉澜在后台静静地坐着，对传入耳里的下流词汇，她根本懒得搭理。要她就这么把自己卖了，简直是开玩笑。对于原本属于木婉澜的面容，凉澜是充满信心的，也正是因此，她有了放手一搏的筹码。
    正如红姨所料，凉澜的出场震惊了台下的所有人，即便不唱不跳，这样的美人光摆着都养眼。看着底下一道道恶心的眼神，凉澜的嘴角扬起一道毫无感情的弧度。无知的动物，自大的动物，当然也就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动物。
    “我今天根本没有准备什么节目。”语气淡淡的，可诱人的声线足以使台下的男人沉醉其中。不过“没有准备节目”是什么意思？等反应过来，有些人开始交头接耳了。
    “这不打紧，像青莲姑娘这般貌美的女子，表不表演又有什么关系！”有人很给面子地喊道。紧接着便是如潮水般的附和声。
    一边的溪葶绞着衣角，恨恨地看着那些原本为自己疯狂的男人。这个青莲不可不除！她的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嫉妒的火焰。
    凉澜轻轻扫了角落一眼，她知道溪葶在那里，要知道接下来的戏少了她可不好演。只要成功得激怒一个女人，然后利用一群没大脑的男人，意外、混乱，这便是离开最好的时机。
    “各位是不是很想与青莲共度一夜？”她笑着，眼里却透着深深的厌恶。“不过，除却方才红姨说的，青莲还要附加一个要求。”她是慕容凉澜，根本不是什么青莲，就算有人办到了她所说的，要和那人共度春宵的也不会是她，而是……
    “快说，我今天一定要抱得美人归！”台下已经有人跃跃欲试，摩拳擦掌了。
    “镇魂。”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整个如梦苑瞬间一片静寂。
    “有谁能将镇魂拿来让我瞧瞧，青莲便是你的。”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谁不知道镇魂当今皇家的至宝，想要拿到镇魂，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是，这根本就是在耍我们！”
    红姨见状，连忙跑上台去，“各位爷——各位爷——青莲是在和大家开玩笑呢，她要那东西做什么用啊。”说完，她还不忘看看凉澜，示意她不可再多嘴。
    但凉澜要是这么容易放弃便不会担下西楼，让它在短短三年成为江湖上的传奇。“红姨，我没有开玩笑。”
    “你……”红姨正要发作，却被凉澜的气势一震，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青莲如果只是用银子就可以买到的，岂不是有失众位的期待。”凉澜挑眉，现在的神态像极了随心。然而，那眼神又是极尽挑逗，让台下的男人纷纷闭上了嘴。
    此时，溪葶的双眼已经可以喷出火来。该死的男人，喜新厌旧。她的手里攥着台边的绳索，脸上划过一丝阴冷的笑容。
    “是不是只要能将镇魂交到姑娘手上，你就实现自己所说的话？”楼上贵宾间里突然传来一清爽的嗓音，和台下嘈杂的声音一比，这简直是天籁。
    凉澜抬头，只见二楼靠左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色金底镶边衣裳的男人，他浑身散发贵气，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风。此时那男子面带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粘人的家伙——这是凉澜对他的第一感觉。要是被他缠上，想要摆脱可能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感觉这人身上有一些和季如风相似的地方，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她就是有这种奇妙的感觉。
    “青莲姑娘，你的回答。”依旧是霸气十足的声音。
    凉澜再怎么说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即便他的气势再强，她也不会惧怕半分。“公子好像很有信心。”没有正面回答，她不想惹上这个难缠的家伙。本来今天的这出戏可以完美收场的，没想到突然冒出这么个搅局的，只怕先前的计划有变了。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悬灯突然下坠，朝着凉澜直直落下。唯一的光源消失，如梦苑立即被黑暗笼罩。一楼的看客纷纷散开，生怕被掉落的吊灯碎片割伤，场面顿时乱成了一团。这就是凉澜要的效果，在混乱中逃脱。可惜，万事总是有意外的。只感觉腰间一紧，她便凌空而起，避开了掉落的悬灯。
    等火烛再次点燃，眼前的景象就是白衣男子抱着凉澜，一个笑意盈盈，另一个一脸错愕。
    “你……你怎么……”凉澜现在简直有掐死身后男人的冲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就这么被他搅了。再看看那笑脸，眼下比任何表情都要碍眼。
    “怎么，吓呆了？”暖暖的气息在而后吹拂，让凉澜浑身汗毛直竖。奇怪，北堂爵明明也做过同样的事，为什么那时她感到的是一种深深的心安，而非此时的抗拒。
    “放手！”
    “你在责怪我坏了你的计划吧。”嘴上这么说，他的手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架势。
    他是故意的。凉澜更坚定了他是块膏药的想法。“你到底想干什么？”现在不是和他发生正面冲突的时候，按下心中的怒火，凉澜咬牙切齿地问。
    “我想要的是你。”邪魅地一笑，男人的气息将她包围得更紧。
    “放手！”
    终于，男人放开了禁锢她的手，凉澜赶忙逃离他的包围圈，跳得远远的，好像刚才身边的是瘟疫一般。
    然而，那白衣男子到不介意，反倒勾起一道诡异的微笑。“那么青莲姑娘，你就好好在这儿等着吧，我们很快便能共度美妙的一晚了。”众人还没有回过神，他便招呼身后的手下大步离开如梦苑。
    凉澜立在原地，她知道，自己的确又招惹了一个新的大麻烦。





    正文 第九十二章 皇帏内秘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459

    凉澜被困在如梦苑无法脱身，而这江湖上却又起了一阵大风浪。
    据说天蜀教教主突然大病，卧床不起，教务暂交左右二使掌管。然而传言是真是假无从探知，北堂爵本来就很少在人前露面，如今各大门派也不敢贸然对天蜀教动手，大多处在观望状态。
    与此同时，冥教发生内乱，教主熊铁山和第一谋士范离翻脸，范离带上自己培植的势力外逃，暂时不知所踪；而熊铁山自此便没有在江湖露面，人们纷纷猜测是范离趁其不备，令他受到重创，不得不闭关养伤。
    当然，这些只是好事者茶余饭后议论的话题，事实究竟如何，我们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随着两大教的教主先后出现状况，武林中正弥漫开一种人人自危的气氛。想来，这就像流感一般，让人异常地不安。
    除此之外，沧浪派内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大事。传闻易千秋最得意的大弟子李蒗涯突然被他废去一身武艺并逐出师门。易千秋为人一向谨慎，此番作为完全背离了他的处世准则，这不得不令人好奇，李蒗涯究竟如何得罪了昔日的恩师，让易千秋一点都不念师徒之情，竟然这般绝情，废武逐人，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这江湖纷纷扰扰，一日身陷其中便一日不得安宁。想要置身事外，惟有“死”一字尔。武功全失又如何，江湖依旧，琴觞依旧，那么哪里才是清净之处。
    『如梦苑』
    望着湖中游动的金鱼，凉澜竟莫名地感到心慌。按理说现在的她应该吃得香、睡得安，可直觉告诉他，平静的表象下往往暗藏波涛。
    那日坏了她计划的男子虽然可恨，倒也当真留下了五百两黄金，说是半月内必定兑现诺言，与红姨讲明其间任何人都不得碰自己，否则后果自负。红姨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出手如此豪爽的爷自然不是小小的如梦苑得罪得起的，托他的福，凉澜总算是不用天天遭受红姨的精神攻击，小日子也算过得清净。可这清净的代价却是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交流，如同笼中鸟，看似华丽实则空洞无实。
    “哎……”没来由的，凉澜忽然微微一叹。不知道爵怎么样了，小翠到底有没有及时把自己的话带到。她是在乎他的吧，否则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会第一个考虑他的安危？自嘲地笑笑，凉澜撅起一捧池水，继而任其重新滴入池中。镜中月、水中花，本来就是幻影罢了，又何苦弥足深陷，到不得不放手时又难舍难分。
    “呦，这不是青莲妹妹嘛。”
    闻声，凉澜马上收起方才的神色，转而一脸的平淡。“溪葶，是你啊。有什么事吗？”她从来不相信眼前的女人真是与她巧遇而已。
    溪葶神情一滞，但很快又对上一副笑脸，“瞧妹妹说的是什么话啊，今个儿姐姐还不是闲着没事随处逛逛，这才到了你这儿叨扰嘛。”
    从如梦苑东逛到如梦苑西，这还真不是一般的闲。
    “那你继续，我就不奉陪了。今天风大，你也别逛得太久了。”有这女人在，怕是再好的风景都会失了颜色。
    溪葶见凉澜提步欲走，忙上前止住。“青莲妹妹啊，怎么说走就走，姐姐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恭喜？”
    “是啊，听说前些日子的那位公子今个儿晚上就来，到时候妹妹不就可以离开如梦苑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吗。”说着，溪葶还掩面笑笑，可是，对于此时的凉澜来说，她的笑容是多么地刺眼。“不过，”溪葶又补充到，“他要是拿不出镇魂，妹妹当真让这么个翩翩公子飞了？”看似随意的问题，但当凉澜注意到她急切的眼神时便明白了她的想法。
    “我说到做到，倘若他拿不出镇魂，我自然不会与他离开。”镇魂再怎么说都是皇室至宝，哪里是想看便看得到的。即便是富可敌国，想要拿到镇魂又谈何容易。溪葶必是觉得那男子虽然仪表堂堂，却终究不可能拿出镇魂，到时凉澜要是坚持己见，那她溪葶便有了攀上大靠山的可能；相反，要是凉澜反悔不和那人计较，那如梦苑的花魁还是她，只不过要她眼睁睁看着一条肥鱼落入他人之口，她心中还是有所不甘。更何况这样一来青莲的名头更胜，自己怕是更加无法与之匹敌。现下凉澜开口说出这番话的确让她松了一口气。
    “妹妹确定？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溪葶故作可惜状，看她的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怜惜之情。
    “同样的话我不会说第二遍。”闪过溪葶，凉澜径自往自己的小阁楼走去。她从来不会依靠任何人，这是她在父母离世后便养成的习惯。前路再奸险又如何，咬咬牙，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
    不知不觉，树上的黄叶已经渐渐落尽，只有树干孤单地在初冬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偶尔还有一两片叶子从枝头飘落，然而，这却只是徒增一份凄楚罢了。
    “主子，您有必要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威武不解，一向英明的主子怎么就在这件事上这么糊涂。要是镇魂发生什么事，那对他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袁卫卿扫了威武一眼，威武明白自己越界，自觉地闭上了嘴。
    “本王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对了，晋王那边怎么样了？”袁卫卿也不多作解释，深沉的目光又转到了雷霆身上。
    雷霆拱手答道：“回主子，晋王终日沉迷烟花之地，已于前日被贤妃禁足晋王府。”
    “果然是扶不起的阿斗。”袁卫卿冷笑一声，面上绽开一抹自得的神色。要不是自己的母妃身份低下，只是一个皇帝一时兴起宠幸宫女，凭他自己的能力，将来这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可恨的是皇家一向以血脉论优劣，即便那大皇子袁卫祯生性荒淫，即便作为二皇子的他文武兼具，只要一说到自己的母妃，他便矮了袁卫祯一大截，注定的，只要有他袁卫祯一日，他这所谓的静王只有永远安静的份了。不过袁卫祯如今的作为，可以说是正得他意，比起一个昏庸的帝王，一个身份不怎么出众的帝王就变得比较好接受了不是吗？
    入夜，如梦苑灯红酒绿好不热闹，作为万州城最豪华的青楼，它使逐各地的人士慕名而来，不单是开开眼界，更重要的是寻访最上层的风尘女子。袁卫卿知道自己在找的是什么，而这如梦苑便是最容易找到他理想人物的最佳地方。
    “哎呦，魏公子啊，您总算是来了，奴家可是盼了您好久啊。”红姨一见大金主来临，马上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去，可惜袁卫卿身边的威武、雷霆可不是吃素的，三两下便把那老鸨隔得老远。红姨当然会看脸色，笑容不改，只是假意伤心地说：“魏公子真是的，心里只有咱们青莲姑娘，别的姑娘可要心伤喽。”
    “妈妈既然知道我今天是来找青莲姑娘，那还不引路，莫非还要我亲自挨门地找？”袁卫卿戏谑地一笑，身上却散发出冷冽的气息。
    红姨心下一慌，连忙赔笑，“魏公子，奴家不是和你开玩笑嘛。我这就带您去青莲姑娘房里。”
    袁卫卿依旧笑着，但那表情却令前面的红姨甚为不安。开这如梦苑也好几十年了，这样内敛不知喜怒的主倒还是头一次碰上。不好生伺候着就怕她一手经营起来的如梦苑一夜间便化为灰烬了。
    “青莲啊，魏公子来了，你好好伺候着啊。”红姨弯着腰退出房间，还非常识趣地替二人掩上房门。当然，就算她不做，立在门口的两尊门神也会将这件事做得妥妥当当。
    “你还真是守信。”凉澜并没有刻意迎合袁卫卿，只是淡淡地陈述了事实。
    “你好像并不高兴。”袁卫卿盯着她，邪笑着说道。
    “有什么可高兴的吗？”凉澜早就看出眼前男子的不凡，加上他腰间象征身份的翠玉，她不难猜出他乃皇室成员。
    现今皇帝有二子，老大晋王袁卫祯，老二静王袁卫卿。据说大皇子袁卫祯好女色，时常流连花丛，毫无治国资质，而二皇子文韬武略无一不通，只是为人冷淡，手段残忍，但就一名国君而言倒是正合适，无奈大皇子乃一品贤妃所出，朝中后台颇厚，而二皇子只是宫女之子，相比之下那晋王在王位争夺中便胜出须臾。
    这所为的魏公子虽然来到青楼，却未见任何过分的举动，由此，凉澜也不难知晓他便是那静王袁卫卿。
    “你不是很想看看镇魂吗？我今日可是将它带来了。”袁卫卿从怀中掏出一盒子，将其摆在了桌上。
    凉澜面上未露声色，心中却暗暗一喜，她的内力终于有机会恢复了。





    正文 第九十三章 交易算计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111

    “魏公子是从何处拿到镇魂的呢？众所周知，这可是皇家的至宝啊。”凉澜并没有怀疑袁卫卿带来的镇魂是假的，但是，对于他如何得到镇魂，她还是十分好奇的。
    “关于这一点，青莲姑娘就不必知晓了。总之，希望你遵守自己说过的话。”袁卫卿说得平淡，却透出一股不可抗拒的气势。
    然而凉澜是什么人，要是就这么被吓退了，她又怎么可能笑得如此坦然。
    “好，但我还有一个请求。”
    “讲。”
    “今晚将镇魂留在我这里，而且，请你马上离开。”
    袁卫卿目光一沉，直至露出阴冷的神情。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这么说？”他兀然一笑，却令人有一种被掖住咽喉的窒息之感。
    凉澜莞尔，不退反进，在袁卫卿身前两步处站定。“我自然有资格。”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怯懦，“你要的东西，我可以助你得到。”
    袁卫卿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转瞬便又恢复了那毫无意义的笑容。“好狂妄的口气，你倒是讲讲，我要的是什么？”
    “大丈夫志在天下。”
    此刻，袁卫卿的笑容凝固，他不曾料想，一个青楼女子竟也能如此不简单。
    “静王爷对青莲的回答可否满意？”凉澜又上前一步，双眼直逼袁卫卿。对于有欲望的人，诱人的交易总是无法抗拒的。
    “你凭什么？”没有问凉澜是如何知道自己身份的，袁卫卿反倒略带欣赏地将凉澜重新大量了一番。
    “王爷原本就想把青莲当作一颗打击大皇子的棋子不是吗？”凉澜说得随意，语气中却带有淡淡的埋怨，但配上那醉人的声线，这又成了另一种致命的诱惑。
    “你看得倒是透彻，可惜，越是聪明的人就越是容易一命呜呼。”看似威胁，然而，这话自袁卫卿口中溢出却别有一番深意。他原本的确打算买下青莲，用她去迷惑袁卫祯，令其弥足深陷，继而将那所谓的储君玩弄于鼓掌之中。不过，现在这个游戏好像越发有趣了。
    “王爷高抬了，青莲自认并非聪明之人，只是直觉强些罢了。而且，”凉澜转而在袁卫卿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杯，“我从来不会做被人的棋子。”言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青莲姑娘何以认为自己有选择的权力？”袁卫卿嘲讽地一笑。
    凉澜不以为然，仍旧笑意盈盈，“相信静王爷是颇有远见之人，大皇子乃平庸之辈，即便你不动手，他早晚也会因为自己的荒唐作为而不得善终。成大事者何必急于一时。”
    “急？对，本王的确很着急，所以你必须成为本王的棋子。”袁卫卿是充满野心的狼，他狂妄，他自傲，他拥有居上位者的一切特质。
    可惜，王者，以德治国，以德服众，他还缺少了这最最重要的一点。
    “王爷是聪明人，蛇打七寸，擒贼擒王，想要得到天下，你最先要做的不是拉下大皇子，而是拉拢朝中权贵，夯实自己的后台。”
    袁卫卿眼中金光一闪，脸上笑意更浓。“那你说说，你有什么能力助我得这天下？”
    “只要王爷将镇魂留下一夜，相信王爷定不会后悔。”没有明确说明，然而，自信的神情足以证明此言非虚。
    “好，本王就依你。不过，你应该知道倘若你无法做到，即使你逃到天涯海角本王也不会放过你。”
    “那是自然。”
    『问殇楼』
    “师傅，淮被发现了，接下来怎么办？”楚静弓着身，脸上的表情在阴影下不甚明了。
    “没用的东西！”任义想起此事便怒火攻心，瞬间便把手中的玉杯捏个粉碎。“眼看就要成功了，竟然功亏一篑。这季如风还真不是好对付的。”
    “师傅，弟子觉得联合其它势力一同对付未央楼才是上策。”楚静的眼里闪着金光，让人瞧着颇为寒颤。
    “其它势力？这本是我们两派内部之事，有谁会趟这趟浑水。”任义摇摇头，倒是显得颇为无奈。
    “师傅难道不觉得如今是拉拢冥教的最佳时机？”楚静眼里透露出了不寻常的热切，而毫无怀疑的是，这一切都落入了任义的眼中。
    “何以见得？”任义眯眼，嘴角撤出一条难看的弧度。
    “师傅可听说了？那冥教内部闹内乱，教主熊铁山和第一谋士范离决裂，此时正是冥教最虚弱的时候，只要我们开出诱人的价码，相信冥教是不会拒绝的。”
    “你似乎很希望我们和冥教联手。”
    楚静一愣，马上摆手否认：“弟子也只是依据形式分析罢了。”
    “是吗？那你还真是费心了。”任义声音低沉，听不出到底有无深意。
    “替师傅分忧是弟子的分内之事。”
    “很好，你且退下，这件事为师还须再想想。”
    楚静退出门外，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长廊之中。
    任义轻哼一声，挥手，一黑影自内室而出。
    “惑，淮的事你知道了吧。”
    “属下已经知晓。”
    “那好，他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任义冷冷地命令。
    惑的身子似乎微微一震，但只是一逝即过，快得连任义都未曾注意。“属下明白。”
    “还有，”惑刚想起身，任义又将他叫住，“事情办完后去查查楚静最近的动静，有任何异状都要立刻向我回报。”
    “是。”惑一个腾身便消失在任义书房，就连气息也好像不曾出现。
    任义背过身去，消瘦的身子却似深扎泥土的竹节，坚定、挺立，原本有些骇人的眸子在阴影中不再那么突兀，反倒多了份沧桑的美感。
    他已经感到了危险的临近，一种深沉的气息正在酝酿，阴冷地足以使人窒息。与以往不同，他没有自信安然度过，甚至，连问殇楼是否能求得生机也不得而知。暗中正有人操纵着什么，近来江湖的纷乱都证明了他已经开始行动。
    前些日子那期盼已久的冥王心经终于到了自己手里，然而，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扩张，搅得人彷徨无措。有些东西来得太容易反倒引人怀疑，孔文竹的事可以说是前车之鉴。易千秋对此又有什么看法？他是否也和自己有了相同的想法？但那怎么可能，他已经死了，早在十几年钱便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不会是他，不会……
    楚明刚完成早练，抹着满头的大汗朝后院而去，哪知行至一半，却见弟弟正鬼鬼祟祟地穿过侧门往后山行去。小弟怎么这副模样？没有多想，他便紧紧尾随楚静来到了后山的思过崖。
    这思过崖本是楼主惩戒门人所用，平时甚少有人来此，每每提及思过崖，各师兄师弟可都是皱着眉头，一脸哀怨。如今小弟偷偷来此，究竟意欲为何？
    只见楚静从怀里掏出一只手掌大小的翠鸟，两手一展，那鸟儿便扑腾着翅膀渐飞渐远。
    “小弟，你在做什么？”楚明由岩石后探出身子，一脸惊讶地盯着楚静。
    楚静哪里想到会有人出现，身子一颤，机械地回过头来。见到楚明的脸，他显然送了一口气。
    “哥，是你啊。”楚静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正文 第九十四章 信守诺言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316

    “你看到了不是吗？只是放生罢了。”楚静的眼神闪烁，看来事情远非他说的那般轻松。
    “区区放生需要如此鬼鬼祟祟，还一定要来到这人迹罕至的思过崖？”楚明不笨，自然明了楚静并未将实情相告。
    楚静的神色有些复杂，刚想开口却又止住了言语。
    “我们是兄弟，有什么是不能对我讲的？”将双手搭在楚静肩上，楚明皱眉问道。
    “可是……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幸福。”楚静忽然一反常态，异常深沉地说道。
    “什么叫不知道比较幸福，你到底隐瞒了什么？听着，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不管你面对的事有多么危险，请让我和你一起分担。”楚明的目光坚定，不容楚静有丝毫的反对。
    楚静没有作声。山顶的冬风呼呼地刮着，割得人脸颊生疼。许久，他终于开口：“哥，如果我背叛了问殇楼，背叛了师傅，你会怎么办？”
    楚明一愣，“小弟，你……”
    “哥，问殇楼气数已尽，即便是师傅也无法挽回。”
    “你在说什么蠢话？！”楚明有些气恼，他害怕楚静真的背叛问殇楼，倘若果真如此，那他该如何抉择。是亲情还是友情，是家义还是道义？
    “哥，”楚静拜托了楚明的束缚，急忙后退两步，“师傅他已经被那些责任冲昏了头，这几年问殇楼越来越无力，想要和未央楼一较高下，那简直是痴人说梦。呆在问殇楼根本没有出头之日！”
    “可他是我们的师傅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此时，楚明几乎是用吼的。
    “那又怎样？”楚静轻哼一声，“人往高处走，谁能给我更多，那我便为谁效命。”
    “你疯了！”
    “我没有。我从没有像现在那么清醒过。”楚静见楚明走近，又向后退了一步。“哥，你也别如此固执，和我一同为范离做事不是更好？”
    “范离？冥教的叛徒范离？！”楚明不敢相信，自己的弟弟竟然和那种叛教的小人在一起。“你怎么会和他凑在一起？”
    “哥，你一定以为他是背叛者，是小人吧。但是，你知道吗？他的实力是我见过最强的，他不是从冥教叛逃，而是离开限制他的牢笼，展开雄鹰的翅膀。”楚静激动地说着，眼里还散发出崇敬的光彩。
    “楚静！”楚明再也无法忍受他的歇斯底里，一把拉过他的手作势要往问殇楼而去。“走，回去跟师傅请罪，把那些该死的东西从你脑袋里统统拔了！”
    “我不要！”楚静挣开哥哥的手，脸孔因为过分激动而扭曲。
    “你根本不明白，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注定一生碌碌无为，我不要像你这样，不要！”
    楚静忽然出掌，朝楚明胸前拍去，楚明哪里料到自己的弟弟会为了反驳自己动起手来，一个晃神便被楚静的一掌震得老远。鲜血“噗”的溢出，涩涩的，还带着无尽的心痛、愁苦。
    楚静也没想到自己会下如此重手，颤抖着，脸上有愧疚的神色。“对不起。”丢下最后一句话，楚静飞快地消失在了远处山头的小径。
    风不停地刮着，久久不定，久久不息。冬天真的来临了，他带来了彻骨的寒冷，更带来了冻心的苍凉。
    『如梦苑』
    “说，她去哪里了？！”袁卫卿寒着脸，浑身散发出暴虐的气息。那个该死的女人，她竟然消失了。昨晚自己虽然离开了，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留下了雷霆看守房间，没想到她还是轻而易举地消失了，雷霆甚至没有察觉到一星半点。
    她没有拿走镇魂，但这也让他更为不解。难道她真的只是想要看看？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何况，她竟然骗了自己，普天之下还没有谁能在欺骗了自己后安然无恙的。他要找到她，他要她后悔小视了他。
    如梦苑里此时已经没有半个客人，连那群莺莺燕燕都识相地躲进房里，窗都不敢开条缝。而可怜的红姨被威武提起，正吓得瑟瑟发抖。
    “奴家真的不知啊，魏公子，您行行好，放过奴家吧。”红姨噙着泪，那粉拍得太多的脸颊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知道？这么大个人就在你眼皮底下不见了，你会不知道？！”手掌一个起落，袁卫卿身前的桌子已经变得支离破碎。
    “青莲那丫头只是我在河边所救，说到底她也不能算是这如梦苑的姑娘。”有用时捧在手里，没用时弃之千里，做老鸨做到红姨这份上，还真可谓前无古人了。
    “既然如此，那要这如梦苑也没有用处了吧。来人，将这里给我铲平了！”一声令下，如梦苑的大门被一大群身穿锦服的侍卫撞开，吓得红姨脸色煞白。
    “魏公子，你……”未待红姨说完，一男子旁若无人地飞入如梦苑内，乐呵呵地看着里面鸡飞狗跳的画面。
    袁卫卿眼神一瞟，雷霆立刻向那人掠去。
    “袁公子，你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那人嘻嘻一笑，轻松地躲过了雷霆的一击。点足、腾身，不偏不倚落在袁卫卿身边。
    威武连忙放下手里的老鸨，挺身护在袁卫卿身前。
    “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来捎个口信罢了。”嘴角的弧度不变，来人分明是久未露面的怜花阁阁主飞花。只不过袁卫卿并非江湖中人，对飞花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今咱们的飞花就这么立在他身前，他也只当是碍眼的旁观者而已。
    “有话快讲。”袁卫卿心情不佳，语言自然不善。
    “袁公子还真是性急，某人还说你耐得住性子呢。看来是她看错了。”飞花调侃地说道。
    袁卫卿眼中幽光一闪，厉声质问：“是她让你来的？”旁人不知他口中的她所指何人，飞花却甚为了解，点点头，神情自得。
    “她在哪里？”
    “知道又如何？”
    “胆敢欺骗我的都要付出代价。”袁卫卿阴狠地说道。
    飞花倒不介意，摇晃着脑袋问道：“她怎么欺你了？”
    “食言而肥，不告而别，这都不是？”袁卫卿讽刺地答道。他是自大的人，他的心里容不下一丝欺骗与轻视。
    “不告而别或许是事实，但这食言而肥的罪名怕是袁公子你自个儿加上的吧。”
    “是吗，那你倒说说她准备怎样实现自己的承诺。”突然，袁卫卿发现自己其实还是希望她没有欺骗他的。这想法有些好笑，却着实让他一惊。
    “倘若她想要赖掉，那我今日又何必到这里来看这出戏？”飞花笑着直视袁卫卿，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她有何打算？”袁卫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定定神，沉声问道。
    “这你不必担心，至多三日，朝中将会有如你所愿的变化。”飞花话算是带到，自然不多做停留，转身翩然离去。
    袁卫卿没有阻拦，得知她并无欺骗自己，他心里竟然升起一丝欣慰。是在尔虞我诈的氛围里生活太久了吧，失了信任，也失了在世为人的一星点柔情。但那又能如何，他注定孤独，注定毕生为权利而攀爬。无奈地苦笑，他——是王者，注定的王者，注定的孤高无情。
    凉澜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将他的心思尽数写出。自嘲、无奈、彷徨、坚定。或许，他有过选择的权利，然而，如今的他早已无法回头。不能爬上最高处，那便只有跌落无底深渊。二者选一，任谁都不会选择后者。
    不过凉澜会助他一臂之力，主要还是为那镇魂。没有他的“慷慨解囊”，凉澜想要恢复内力可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再者，他本身的确具有王者风范，让他继承大统，总比把江山交给袁卫祯那个色狼要好得多。
    如此想来，凉澜也就心安不少，点足跃起，跟上飞花的脚步朝远处掠去。将来的事无从得知，活得无愧当下便足矣。





    正文 第九十五章 从头再来（上）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188

    寒梅待放，这本该是一道何等清幽、淡雅的画面，然而，屋内散发出的阴沉气氛却给这份美好蒙上了暗灰的色彩。
    “哼哼，都说你太自信了。”蒙面妇人坐在桌前，眼角有弱隐若无嘲讽。
    “你在幸灾乐祸。”秦殇歌抬眼，对于妇人的讽刺毫不在意。范离的叛变是迟早的事，如今冥教元气大伤，那他自然也就没有利用的价值。可笑的是，他还以为自己偷到的解药是真的。叛变？他果然是愚蠢至极。思及此，秦殇歌挑眉一笑。
    妇人没料到他会是这副模样，敛起原先的神情，问道：“范离的事你一点都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反问一句，秦殇歌自顾自在另一边坐下。
    “范离叛变，那你岂不是少了冥教这个有力支持？”
    “你以为范离真的是为我所用？他在冥教这几年不断地培植自己的势力，很早以前冥教就是外强中干了。”
    妇人起身，不解地问：“那你还放任他如此妄为这么多年？”
    秦殇歌眼神一亮，“他辛苦培育的东西马上就会变成我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从中阻挠？”
    “此言何意？”
    “这点你不用担心，既然答应你，我一定会把那件事做好。”秦殇歌的声音里透露出些许不屑。
    “你最好不要让我等得太久。”妇人一怒，甩下最后一句话便拂袖而去。
    秦殇歌并未理会离去的人，对月而坐，他的眼里竟出现了罕见的温存。快了，快了。一切都快结束了。瑕儿，原谅我，这是我必须完成的使命。
    寒风呼啦啦地吹着，一阵一阵，入人皮肉，沁人心骨。快下雪了吧。不知今年的雪又是怎的模样。
    『北流巫山』
    偏僻的小镇街道上，淅淅沥沥的行人匆匆而过，天阴沉沉的，好像就快下雨了。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个单薄的身影正蜷缩着，似乎还有些瑟瑟发抖。
    忽然，一道人影落在他的跟前，静静的，许久也未有动静。
    “师兄……”陈柔儿含着泪，想要伸手却木然而止。
    “你认错人了。”地上的人摇晃着站起身，蹒跚着想要离开。
    “师兄，”陈柔儿拉住欲倒下的身子，泪终是滴落下来。“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姑娘你认错人了。”将臂上的手甩开，他稳了稳身子，作势便要逃开。
    “不会的，我怎么可能将你错认？”泪模糊了她的双眼，她不敢相信，原本意气风发的师兄会落得这般田地。“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陈柔儿扯开嗓子喊道。
    雨开始倾盆而下，大到她和他的脸上，也刺入她的心里。“为什么要忤逆师傅，为什么……”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男人低垂着头，脸上的表情因为杂乱的头发遮掩而不甚清楚。雨滴拍打着他的面颊，更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师……”
    “大师兄已经死了。”陈柔儿刚想开口，身后却传来另一熟悉的声音。
    “四师兄？”
    张玉林上前几步，立到陈柔儿身边。“大师兄已经死了，他，不是我们心中的大师兄。”指着佝偻身躯的男人，他生硬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他明明就是大师兄，是我们的大师兄啊！”陈柔儿激动地说，根本没有注意到张玉林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沧浪派已经没有李蒗涯这个人，大师兄死了，从他离开沧浪大门的那刻便死了。”攥着拳头，张玉林紧紧地注视着那个在雨中显得落魄不堪的身影。
    “是啊，我怎么回是你们的师兄，我什么都不是，都不是。”仰头凄凉地大笑，他承认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体无完肤。原来一切都只是梦，当梦醒了，残酷的现实才会排山倒海地袭来。
    “师兄！”见男人远去，陈柔儿想要追上前去，然而，手臂却被身后的大手紧紧攥住。
    “让他走吧，越远越好。”
    “你到底想干什么？告诉你，就算大师兄变成现在这样，我也不会喜欢你半分！”陈柔儿气恼地大喊，她早就知道张玉林的心意，可是她不能回应，因为，她的心里容不下第二个爱。
    张玉林苦笑。他早就知道自己在她心中毫无分量，可是，他总是无法放手，他的心也已经被她填满。
    “师傅下了追杀令，如果他不离开，那便只有死路一条。”强压住心里的失落，他平静地讲述了事实。
    “师傅他……”
    雨越下越大，渐渐模糊了眼前的景物，更模糊了往事种种。
    托着沉重的步伐，李蒗涯艰难地走着。他不敢和陈柔儿相认，因为他现在的模样已经不配她喊他一声大师兄。被废去一身武功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的一无是处。半月下来，竟落到了这般地步。多么可笑啊，李蒗涯；多么可笑啊，你这个愚昧无知的蠢蛋！
    “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头顶的雨似乎瞬间消失了，一个声音从前方冒出。
    李蒗涯抬起双眼，竟有些惊讶。“怎么是你？”
    随心微微叹息，“你落到今日的模样，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与你何干？”同情我吗？不需要，我不需要。李蒗涯戚然地在嘴角扯出一道算不上笑的弧度，看着令人更为心寒。
    “这不是同情。”好像看穿了李蒗涯内心想法一般，随心淡淡地说道。“那封信是我写的。”
    “呵呵，呵呵……”李蒗涯突然笑了，似乎如释重负、豁然开朗。“我就知道不会是他，我知道的。”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早就猜想到李蒗涯的回答，随心没有丝毫诧异。
    “以后？我还有以后？”似是自语，李蒗涯狼狈的身子在雨中显得异常萧条。
    “为何没有？”
    “那你说我该当如何？”
    “珏不会让你这个样子的。”随心了解凉澜，就算没有言语，他也知道她心中所想。李蒗涯对她而言是特别的，她不会允许他孤身漂泊在外，任人□。
    “但我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我。”垂下头，李蒗涯的眼神空洞。
    “那就先和我回去，等你觉得自己可以见他时，我再带你去和他见面可好？”哄小孩的口气，对此时的李蒗涯却十分奏效。只见他点点头，不再言语。
    大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傍晚的云霞露出眼眉，被大雨冲刷后的空气倒是更为清新了。
    推开竹制院门，随心领着李蒗涯缓缓步入院中。
    “这里的环境你可满意？”
    李蒗涯笑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在那里都是一样的。”
    “你住得惯就好。”随心也不多说，径自往屋内走去。“对了，我还有个人给你介绍介绍。”
    李蒗涯皱眉，“这里还住有别人？”
    “你方才不是说哪里都是一样的吗？”随心眯着眼，似笑非笑。
    “呃……没错。”
    “那就来看看里面这位吧。”随心上前，轻轻叩响房门。“是我。”
    “进来吧。”房里传出的是一醉人的女声，李蒗涯不由一惊。
    “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进来？”随心往后看了看，轻声催促。
    “哦，来了。”按捺住心里的疑虑，李蒗涯紧跟随心步入房内。





    正文 第九十六章 从头再来（下）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421

    从外边看这间竹屋相貌平平，毫不起眼，无非是寻常人家的屋舍罢了。但当你进到里边，就决计不会这么认为了。
    和外观的朴实不同，屋里的摆设更接近简朴的奢华。无论是桌子还是椅柜，无一不是用上等的木材制成，但摆在那里又该死地和谐，让人挑不出一星半点的毛病。房里没有彰显主人性格的字画、丹青，一切简单、有序，令人深感舒心。
    正在李蒗涯四处张望之时，一抹淡雅的浅紫身影缓缓自内室而出。那是一位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她巧笑嫣然，眉目生情。一颦一笑都透露出仙人的气息。
    “你的动作还不是一般的慢啊。”美人在随心身前站定，有些埋怨地说道。
    “谁让他这么难找呢？我可是辛苦了不少时间呢。”随心依旧笑着，眼里却有无法言喻的宠溺。
    “那还真是该好好犒劳犒劳你了。”美人笑笑，绕过随心来到李蒗涯跟前。
    李蒗涯下意识地往后一退，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落魄，在如此的人儿面前，他竟有些自惭形秽了。
    美人眉头微蹙，转身对着随心无奈地一笑。
    随心会意，行至两人只间。“这位是李蒗涯，楼主的朋友，这位是慕容凉澜，楼主的妹妹。”
    “妹妹？”李蒗涯抬头，盯着凉澜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凉澜局促地瞟开眼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姑娘请不要误会，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是啊，任谁听到这样的事都会惊讶吧，江湖上只说幻君有多么多么厉害，多么多么俊美，还从未有传闻说他还有个如此貌美的妹妹。无论于谁，这都是一个特大号消息。
    “小弟……哦，就是你们楼主从来就没提过那个……”知道这样问很冒昧，但李蒗涯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的。”凉澜笑着，语气柔而温和，好像春天的清泉，沁人心脾。
    “今后小澜会照顾你的，你就先在这儿好好修养，等哪天想通了我便来接你。”随心掏出扇子，边摇晃着，边迈出房间。趁李蒗涯不注意，他还对凉澜眨眨眼，而后抿嘴不语，悠然地朝竹林尽头离去。
    “呃……慕容姑娘……”毕竟是孤男寡女，李蒗涯有些为难地开口。
    “李大哥，”凉澜打断李蒗涯的话，笑盈盈地说道，“不必如此见外。你是珏的大哥，那自然也是我的大哥，叫我小澜便是了。”
    “可是……”
    “莫不是李大哥瞧不起小妹吧。”
    李蒗涯闻言，急忙摆手否认：“这是哪里的话，只是……”
    “既然李大哥不嫌弃，那就喊我小澜。”凉澜嘟起嘴，倒显出了平日不见的顽皮状。
    李蒗涯眉头微皱，似是犹豫不定，看了凉澜一眼，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这好像还是有些无奈的味道嘛。
    凉澜看在眼里，却也不去戳破，只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那过程又何足挂齿？这不是卑鄙，而是为人懂得变通。
    两个人在深山老林的生活称不上惬意，却也别有“韵味”。李蒗涯如往常一样鸡鸣而起，月落而息；至于凉澜，也习惯性地日中起身，夜深归床。本来说是让凉澜照顾李蒗涯，但日子久了，反倒是李蒗涯做起了凉澜的保姆，又是做饭又是打扫屋子，标准的新好男人。
    凉澜骨子里是开化的现代人，对于男女有别这种思想根本没放在眼里，在她的影响下，李蒗涯也不再一天到晚碎碎念，只是有些无可奈何地任由她不定时地闯进自己的房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些东西。但他也隐隐感到，有凉澜在，似乎自己的心平静不少，连夜里扰人的噩梦也甚少光临。或许，因为她和她哥哥有相似的气息吧，李蒗涯如此理解。
    见李蒗涯的脸上开始出现笑容，那悲伤也渐渐淡去，凉澜甚是欣慰。这让她知道，她这大半月的努力没有白费，她的大哥终究不是懦弱胆怯之人。跌倒了再爬起来，男子汉就当如此。
    “大哥。”李蒗涯正捧着书细细品味，眼前却忽然冒出一抹浅紫的身影。他放下手中的书，嘴角上扬。
    “冒冒失失的，今天又要做什么了？”不知不觉间，李蒗涯当真与凉澜亲近起来，或许是因为她身上慕容珏的影子，又或许……
    凉澜定住脚步，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前去，而是面容肃穆地站在李蒗涯身前几步之远，好像有什么重大事件需要宣布。
    “到底怎么了？”李蒗涯也慌了，他不曾见过这样的凉澜，那种眼神好像武林大会上搅起一池波涛的西楼楼主幻君，那个曾经称自己为大哥的男子，那个自己久久无法忘怀的男子。
    “我想现在是时候告诉你一件事了。”凉澜淡淡地说着，并未理会李蒗涯不安的神情。“你知道我究竟是谁吗？”
    “小澜，你想说什么？”李蒗涯站起身，他想要上前，却被凉澜用眼神拦住。
    “我知道你讨厌欺骗，所以，这次我选择首先坦白。”凉澜直直地看着李蒗涯，目光深沉，却带有丝丝愧疚。“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慕容珏，有的只有慕容凉澜，西楼楼主慕容凉澜。”一字一句，深深地敲进李蒗涯的大脑，让他一时间忘了言语。
    “我从来没想过欺骗，但事实是，我一次又一次骗了你，虽然都是无意的，却实实在在地对你造成了伤害。”说到这里，凉澜满脸苦涩，她从来不会欠别人什么，可是对眼前的男人，她已经亏欠太多。
    “小澜，你在说什么？你是小弟？你……”李蒗涯欲言又止，面对自己朝思暮想却原来近在咫尺的人，他胆怯了，他竟然胆怯了。他不要她看见自己的懦弱，他不要她知晓他的落魄！
    “大哥，是我害你落得这般田地的，都是我。”当日随心以慕容珏的名义寄给李蒗涯的书信上其实只有短短十三个字，冥王心经不可练，否则气绝身亡。”随心笃定李蒗涯会前去盗出冥王心经一探究竟，他更笃定易千秋不会让任何人得手，但只要沧浪派出现一瞬间的混乱，他们便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沧浪获取想要的东西。只是随心没有想到，那易千秋竟如此狠毒，连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也能痛下毒手。东西确实到手了，但却赔上了李蒗涯的一身武艺，更赔上了他的一身骄傲。凉澜心里是满满的痛，满满的愧疚。
    “这又与你何干，慕容楼主。”李蒗涯分不清自己是恼怒自己还是恼怒眼前的女子，只是声音不似往常，冷，彻骨的冷。
    “大哥，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你永远是我的大哥，这点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往后依旧是……”
    “不要再说了！”李蒗涯大喝一声，止住了凉澜话语，“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你从我身上又能得到什么？你还在假惺惺地说些什么？！”闭上眼，不再看凉澜受伤的眼神。她的痛便是他的痛，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心已经为她跳跃，为她起舞，所以他不想拖累她，不想。即使是用这种最伤人的方法，他也不得不逃开她，远远的，远远的。
    “大哥，你不是如此懦弱的人！”凉澜抓住李蒗涯的双手，大声喊道。
    “你根本不了解我，我就是懦弱，就是一个跌倒后爬不起来的懦夫！”
    “啪——”一声脆响，李蒗涯的左脸颊上赫然出现了火红的五指印。
    “李蒗涯你给我听着，我不管你说什么，你是我大哥，我不许你再颓废下去！”顿了顿，凉澜稍稍平复心情，“从头来过不好吗？你的人生，你和我的相遇。”
    “可以吗？”李蒗涯的眼神迷离。他不是已经走得太远了吗？他还有机会从头来过吗？小澜，我们真的可以从头来过，你只是你，我只是我，没有派别，没有兄妹吗？
    凉澜重重地点头，“可以，只要你愿意，可以的。”
    李蒗涯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上前，轻柔地将凉澜揽入怀里，下颚抵着那一头乌黑的秀发，贪婪地吸取迷人的芬芳。
    凉澜本想挣脱，但李蒗涯微微颤抖的身子让她迟疑了。他需要一个依靠吧，那么，借出肩头又有何妨。
    ……
    然而，有些事注定在迈出第一步的那刻便没有回转的余地，纵使从头来过，心伤却是久久萦绕的不变旋律。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右相寇仲亦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978

    高堂之上，袁帝正襟危坐，他虽不再年轻，却依旧神采奕奕，骨子里透出王者的气息。此时，他正扫视着座下的臣子，冷冷地看着他们针锋相对的场面。
    “好了！”一声大喝，大殿之内立刻鸦雀无声。
    “朕还没有归西，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幽幽的几个字，却着实令人心下一颤。大臣们一个个屏息敛气，大气都不敢再喘一下。
    “立太子之事关系重大，岂是你们三言两语便能决定的？”
    “启禀皇上，立太子一事已经拖延多年，不可再犹豫不决啦。”一山羊胡的老臣貌似忠心地上前一拜，说得一脸诚恳。只是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个不是滑得跟泥鳅似的，那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又有几人说得清道得明。
    “钟爱卿真是忠心耿耿啊。”袁帝眯着眼，有些嘲讽地说道。
    本来立太子一事因为袁帝的坚持早以在大臣之间心照不宣地成为禁忌，无人会在朝堂之上公然提及，然而，右相寇仲亦突然由中立倒向二皇子袁卫卿一边却使形势有了重大的改变。这太子一位的争夺趋于明朗，本来有些一边倒的方阵此时倒有些摇摆不定的感觉。
    怪不得这群老头开始眼巴巴地逼自己立太子，还不就是探探他的心意好做最后的决定。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谁不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
    袁帝没有再言语，底下的大臣亦低头沉默，一时间，整个大殿连喘气声都丝丝可闻。
    “那对于这件事，寇爱卿有什么想法？”寇仲亦虽不是罪魁祸首，但挑起这次的风浪也有他的一份，甚至是“功不可没”的一份，那么，由他来解决也是应该的。
    寇仲亦从群臣中正身走出，面容肃穆，却未见一丝慌张。很难想像，一个年轻人竟然能在三年里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吏爬到右相的地位，不得不说，他真的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当初袁帝破格提拔他也遭到重重阻力，然而，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袁帝的选择是正确的。短短一年有余，他已经完成了许多大臣认为五年也难以做到的事，他使四流的货币统一、商业交流更为顺畅，甚至，整编了原有的军队，令各大将领对他无不佩服。
    “回禀皇上，微臣觉得立太子一事不必操之过急。太子乃一国储君，亦是国之表率，一言一行均代表了逐，切不可轻率而定。”
    此言一出，底下立刻议论纷纷。寇仲亦明显是话中有话，说到一国表率，那大皇子袁卫祯自是不及二皇子袁卫卿的一根小脚趾头，照他这么说，静王袁卫卿不是胜券在握了。
    袁帝自然听出寇仲亦的意思，“那爱卿的意思是朕的老二比较适合咯？”
    “微臣未曾这么说，倘若皇上要这么认为臣也无可奈何。不过，臣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寇仲亦微微鞠躬，说得不卑不亢。
    “哈哈哈——不愧是寇爱卿，当真是能言善辩啊。”
    “皇上赞谬了。”
    袁帝笑着挥挥手，“今天就到这里吧，寇爱卿留下，其他人就退下吧。关于立太子一事，朕自会好好思量。”
    “臣等告退。”
    ……
    “寇爱卿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御书房内，袁帝一改大殿上的威严，脸上竟带了些温和的味道。身边的寇仲亦仍旧朝服打扮，身上的儒生气质却让人一览无余。
    “微臣在大殿之上不是已经讲明了吗？”
    “你对二皇子有信心？”
    “微臣说过，能决定这件事的只有皇上，微臣是对皇上有信心。”好一个寇仲亦，三言两语又把烫手的山芋丢回给了袁帝。
    “但你在朝堂之上的那番话分明就是站在二皇儿那边不是吗？”袁帝岂是好糊弄的人，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才不会善罢甘休。
    “微臣并不是因为有了二皇子才说了那番话，恰恰相反，应该是二皇子正好符合我的要求罢了。”面对眼前的王者，寇仲亦从来不会因为伴君如伴虎就违心而言，他的真便是他踏上右相之位最重要的因素。千古明君，哪一个身边没有忠直的谏臣。李世民有魏征，而对袁帝而言，寇仲亦便是他的一面明镜。
    “这么说来，寇爱卿还是希望朕立二皇儿为太子？”
    寇仲亦沉默片刻，抬头：“微臣愚见，二皇子虽为太子的不二人选，但他仍有无法胜任一国之君的缺点，现在便将太子一位定下，对他，对国家都不是一件好事。”
    “哦？那朕的二皇子缺的又是什么？”袁帝轻笑着，似乎是明知故问。
    “皇上心里有数，又何必微臣点明？”
    “既然你也知道他尚有不足，那又为何要突然表明立场？”
    终于开始发牢骚了。寇仲亦无奈地耸耸肩，心里暗暗想到。
    “皇上应该知道如今朝中支持大皇子的占了大多数，形势可以说是一边倒。如此一来，必定使二皇子心急而做出什么不当的作为，更使他在将来的路上阻碍多多。与其牵累到旁人，不如让他们站在同一个起跑点上公平竞争来得好些不是吗？”
    “寇爱卿既然这么认为，那为何不早些这么做？”
    “本来微臣准备晚些才这么做的，只是有些事发生地太突然，微臣也只得将行动提前了。”
    “突然发生的事？还有什么能让爱卿打乱自己原有计划的啊？”袁帝还从未见过寇仲亦在什么事上退让，不按自己计划进行过，如今从他嘴里得知此事，自然好奇得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和惧怕、敬畏的东西，微臣也不例外。”
    “有时候朕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这点皇上又何必在意，只要微臣是忠于逐的不就好了？”
    袁帝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是啊，只要你能令逐富强，朕又何必计较这么多。”
    “皇上英明。”
    『静王府』
    “王爷，那寇仲亦到底是不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啊，我怎么觉得他……”
    “查到她的身份了吗？”袁卫卿打断威武的话，不温不火地问道。
    “嗯……属下无能，目前还……”
    “好了，不用再说了，继续查，本王不相信会查不到！”袁卫卿一拍桌子，惊得大块头的威武浑身一震。
    “属下明白。”只是一瞬，威武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袁卫卿支着头，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迷惘。他不知道她究竟是谁，有谁能有她这样的势力？她确实说到做到，三天后，寇仲亦这位刚正不阿的右相便公开倒向自己这边，令众人大跌眼镜。而她却像人间蒸发般让他找不到踪迹，他甚至要怀疑遇到她是否是自己的黄粱一梦了。可是威武、雷霆也见到她了不是吗？她确实存在不是吗？
    袁卫卿烦恼地揉揉太阳穴，他不曾对什么人这么上心，现在这样还真是反常，自嘲地笑笑，却未注意到身后出现的人影。
    那人影手中寒光一闪，眼看便要朝袁卫卿脑门上砍去。





    正文 第九十八章 受托偷袭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283

    寒光越来越近，与袁卫卿的后颈只有毫厘之差。突然，他身形一闪，擦着刀刃跳到一丈开外，眼里是满溢的寒意。
    黑影似乎对袁卫卿敏捷的身手颇为诧异，但只是一瞬，他又操起手中的长剑飞身而上。起剑、翻身、刺入一气呵成，看得出，他也算是是用剑高手，可惜出手显出稍许犹疑，并没有压倒性的气势。
    明显，黑影低估了静王的实力。只见袁卫卿从床边抽出一把银质软剑，反手架开劈来的长剑，稍稍提气，将身前的人振开后反守为攻，其间毫无间隙，简直是高手中的高手。
    袁卫卿见来人被自己攻得节节败退，冷笑一声，攻势更胜，似乎要将那刺客生吞活剥了。
    然而，形势却在此时出现了惊天的变化。刺客的剑锋一转，较之先前有着天壤之别，他的攻势凌厉、密不透风，一招一式形神合一，如入天人之境。纵观江湖，能有如此身手的人屈指可数。
    袁卫卿惊讶之余，连忙用剑防身，只不过此时的他显然不是来人的对手，几招下来，他身上已经隐约可见数道血痕。只是那人似乎无心取他性命，好几次明明有机会令他一招毙命却都给他留下逃生机会。袁卫卿也看出黑衣人没有杀气，可他如此咄咄相逼又意欲为何？
    正在袁卫卿有些体力不支时，那人终于停止了进攻，收剑站定。
    “你究竟是谁？”袁卫卿也顾不得喘息，马上道出自己的疑问。这么久了门外的守卫都没有动静，很显然，那些没用的东西已经别眼前的人摆平了。如此说来，他真不是一般的人物。
    “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那蒙面黑衣人说得平淡，还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雪白的纱巾擦拭染上血迹的长剑。那专注的神情好像袁卫卿根本就不在眼前。
    “剑仙？”袁卫卿小声自语，但这两个字却直直地进入了黑衣人的耳朵。
    黑衣人轻笑，抬眼对上袁卫卿。“没想到养尊处优的王爷对江湖中事也了解颇多。”他顿顿，又接着说道：“不过也是，像王爷这样的身手，想必是师从高人吧。”
    “剑仙前辈谬赞了，在您面前，本王的功夫算得了什么。”剑仙本是江湖上的一代传奇，然而，他在两年前却突然不知所踪，有传闻说他遭人暗算已经仙逝；也有人说他参透了另一套剑法，闭门修炼去了。总之各种传闻不一，剑仙却是的的确确消失了两年，未曾露面半次。这次突然在静王府出现，又对自己刀剑相向，实在是难以猜测其中缘由。袁卫卿脑中转过数百种可能，却又被他一一否定。
    “王爷不用再费劲猜测了，小老儿只是欠了别人一个人情，这次来还了而已。”剑仙也不隐瞒，说得倒是轻巧。
    “前辈是说有人请您来刺杀本王？”袁卫卿刚问出口就觉得这种说法根本无法不成立，哪有人要杀人还处处留情的。
    “恰恰相反。”剑仙终于擦干净了他那从不离身的宝剑，将被血污了的纱巾重新揣进口袋，找了张还算完好的凳子坐下。
    “前辈的意思本王不太明白，可否请前辈讲明？”袁卫卿也在一边坐下，颇为恭敬地问道。
    见堂堂静王在自己面前谦恭如此，剑仙也心情大好，开口回答：“把我找来的人知道近段日子王爷府上定不会安生，她怕王爷的护卫无法真正护你周全，故请我来试试王爷府上人的身手。现在看来她已经无需担心了，王爷完全有自保的能力。”
    “前辈这么说本王倒是好奇了，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请得动您呢？”袁卫卿早就听说，这剑仙性格孤傲，从来不把别人看在眼里，要让他答应什么事那简直比登天还难。他说欠了那人一个人情，看来那必定是一个大人情了。如果不是大人情，他也不会闯入王府做这么荒唐的事吧。不过能送剑仙一个大人情，此人也是十分地不简单的。
    “这点小老儿就不便相告了，她可是有言在先，绝对不能告诉你的。”剑仙笑笑，眨眼功夫便消失在窗口，不留一丝尘土。
    袁卫卿起身，眉头的川字拧得更紧。
    难道是她？倘若真是如此，那她究竟是谁？一个青楼女子又怎么可能与这些厉害人物熟识？连威武和雷霆都无法查到她的身份，这又说明了什么？
    夜空中，弯弯的弦月一点一点藏身云层之后。她狡黠地笑，看着被黑暗笼罩的大地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
    『西楼总坛』
    “风阁主，有位赵小姐在楼外求见楼主。”
    御风转过身，稍想了想问道：“哪位赵小姐？”
    “是赵雪伊赵小姐。”门人恭敬地回答。但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已经说明了赵雪伊的魅力。也是，武林第一美女有谁见了不惊叹一把的。
    赵雪伊的事御风也听说过，只是没想到她竟会跑到西楼来找楼主，看来，楼主这下有得烦了。一想起凉澜也有被搞得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御风突然觉得神清气爽，连早上刚在随心那里受的气都不算什么了。
    “请赵小姐进来在大厅稍候。”甩下一句话，他立马乐呵呵地向凉澜报告这最新消息去了。被留下的小门人看平日里甚为严肃的风阁主竟然飞似的向楼主的房间奔去，惊得两颗眼珠子瞪得老大。看来这赵小姐是位重要的客人，一定要好好招待着，心里这么想着，他也不敢怠慢，马上便朝大门火速而去。
    此时的凉澜刚从周公处回来，趴在桌前看着白菜泡饭发呆。说到白菜泡饭，倒不是西楼的经济有问题，只是凉澜的胃刁得很，半个月内每天吃的早餐都得不同，这不，伙房里的婶婶们实在想不出什么东西“孝敬”这位楼主大人，只好把最最平民的东西也搬上餐桌了。
    “楼主，属下御风。”门外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这才让凉澜稍稍清醒。
    “进来吧。”自从把李蒗涯带回西楼，她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可是他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的，她有义务照顾他。而且灵蛇总算是从石化中恢复了，如此一来，李蒗涯被废去的武功便有机会复原，她也多少可以安慰一些。刚才想着如何不让李蒗涯发现灵蛇又可以将他的武功恢复，一时之间竟然神游太虚，还真是可笑得很。
    “什么事？一个人在那里傻笑。”御风一进门便看到凉澜一边摇头一边傻笑，这样子还真是不敢恭维。
    “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发呆发得太久了。你来有什么事吗？”
    “赵雪伊来了，正在大厅等你呢。”御风也不啰嗦，一句话讲明来意。
    “你说什么？”凉澜抬起头，有些不相信地说道，“她怎么会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来，没搞错吧？”
    “有没有搞错你亲自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百般无奈下，凉澜只得和自己的早餐“挥泪告别”，换上慕容珏的行头到大厅去“一探佳人”。
    “让赵姑娘就等，在下好生惭愧啊。”一见门，凉澜便看到了身着水蓝色长裙的赵雪伊，她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原本明净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似乎马上就有大雨倾盆而下。“呃……赵姑娘……”
    凉澜的话还未说完，赵雪伊便如离弦之箭般直直地冲到她身前，一下子便栽到她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凉澜对于美女投怀送抱倒是并不排斥只是怀里的人哭得也未免太凄惨了吧，难道有人虐待她了？
    “雪伊，好了，不哭。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拍拍赵雪伊的肩膀，凉澜有些心疼地问道。她很喜欢天真的雪伊，也一直把雪伊当作自己的妹妹，如今妹妹千里迢迢跑到自己这里来，还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这怎么不让她担心呢。
    “慕容公子……我……我是……”
    “不急，慢慢说。”
    “我好想你啊……哇……”好不容易把话说完，赵雪伊又自顾自哭起来。
    凉澜听了这话倒有些哭笑不得了，感情是喜极而泣啊，看来自己是白担心一场了。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又见木狄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290

    “好啦，我也想你啊。这不是看到了吗？还哭什么啊。”楼里的门人在一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楼主又有这么宠溺一个人的时候，美女走到哪里都占便宜啊。
    “嗯。”赵雪伊乖巧得点点头。这时才猛然发现自己正窝在凉澜的怀里，顿时满脸通红，羞得推开凉澜走到一边。
    凉澜自然不会介意，只是笑笑便把赵雪伊按在身边的椅子上，自己则在另一把椅子上懒散地坐下，挥挥手，示意旁边的人可以退下。御风虽然好奇，但碍于凉澜下命，也只好怏怏地退出大厅，反手将们带上。
    “好了，人都离开了，你可以说这次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了吧。”凉澜一早便看出赵雪伊欲言又止，所以故意将门人遣开，如此一来她总可以畅所欲言了吧。
    “慕容公子……”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你直说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能力所及，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本来爹不让我来的，可是我……我……”
    “说吧，没关系。”凉澜见赵雪伊吞吞吐吐的，以为是什么大事发生，安慰着让她继续。
    赵雪伊咬咬嘴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我喜欢你，自从你救了我，我就喜欢上你了。本来在武林大会的时候就像告诉你了，可是你突然不告而别。爹说他派人捎信过来，让我在庄里耐心等着，可我等了好久都不见你来山庄，所以……所以我……”
    “等等，你说什么？”凉澜明显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喜欢，什么派人捎信？这都是什么和什么？怎么没有人告诉她浮萍山庄有人捎信？
    “慕容公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赵雪伊怯生生地问道，就怕得到肯定的答案。
    凉澜这是才了解了问题的严重性。她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诱拐了一个无知少女。天呐，怎么会这样！
    “嗯……雪伊，那个……”凉澜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了，此时她才知道什么是进退两难。
    “叩叩叩——”，就在两人都说不出话时，门外突如其来的响声正好打破了这个僵局。“禀楼主，门外凌霄山庄少庄主木狄求见。”
    听到传话，凉澜如获大赦，赶紧命人把木狄请进来。殊不知这一连串的动作却被赵雪伊看成拒绝她的表现，当下羞愧、失望袭向心头，没等凉澜开口便推门而出。等咱们的楼主大人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
    “你不追？”门外走进一个纤瘦、高挑的男子，他眉眼含笑，手中还摇着一把不合时宜的纸扇。
    “我追去又能说什么？难道告诉她她喜欢的其实是一个女人？”凉澜摊摊手，无奈地说道。面对随心，她从来不会伪装什么，她对他有一种无法名状的信任，但这种信任和北堂爵的又有太多的不同。
    “为什么不可以呢？难道你想要她误会一辈子？”随心摇摇头，神态却依旧平和。
    凉澜没有回答，许久才开口，“派人跟着她，保护好，别出岔子。”
    随心对凉澜的了解是常人难以理解的，他已经知道现在多说无益，转身，只是领命并静静地退出大厅。
    随心前脚刚走，木狄后脚便迈入厅内。
    “不知木少侠大老远来到我西楼有何指教？”此时，凉澜已经端坐椅上，神态自若地向木狄问发问。她看得出木狄这个大哥神色焦急，但她现在的身份是西楼楼主慕容珏，即便心里担心也不能有任何表现。
    有时候她真的讨厌这种多面的生活，可第一步已经迈出，她只有继续坚持走下去。除非她能够放下西楼，否则，她恐怕一辈子都要在这种无尽的角色扮演中度过。
    御风、踏雪、飞花不止一次劝她公开身份，但身份公开就意味着失去所有的自由。西楼有一个慕容珏就够了，她想给慕容凉澜留下一点点空间，一点点不受外界打扰，完全自我的空间。
    “木某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来找慕容楼主的，如有叨扰还请见谅。”木狄拱手，“当日武林大会上救了木某一命的水蓝水姑娘慕容楼主还记得吧。”
    “这与在下又有什么关系？”
    “实不相瞒，家父病重至今没有大夫可以医治。木某前些日子想起水姑娘的超凡医术，这才下山来找寻水姑娘替家父诊治。”
    木傲龙病重？半月前还生龙活虎的人怎么说病重就病重了？莫不是引自己回去的计谋吧。凉澜垂着头，让木狄看不清她的神色。
    “要找水姑娘也该去天蜀教吧，木少侠似乎找错人了。”
    “慕容楼主，在下已经去过天蜀教了，但天蜀教的人说北堂爵闭关不见客。而他的左使司徒月让在下到西楼来向慕容楼主问问，她说慕容楼主可能知晓水姑娘的下落。”木狄拧着眉头，那焦急的神态绝不是假造。
    难道木傲龙真的病了？凉澜有些犹豫，毕竟，他是养育木婉澜十年的父亲，倘若他真有个什么，而她见死不救，那她岂不是愧对这具身体的主人，做了忘恩负义之徒？
    “慕容楼主，倘若你知道水姑娘的下落，请务必告知在下。家父的并拖不得了。”木狄上前一步，竟要在凉澜面前跪下。
    还好凉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你这是做什么？你可以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跪我又算什么？！”这是她大哥，就算没有血缘，光凭木婉澜小时候和她慕容凉澜的所见，这大哥可以说是天底下最最疼惜木婉澜的人。她受不起他的一跪，受不起，更不想受。“好，我会把你的话带到，但她愿不愿意去就不得而知了。”
    木狄一听，马上喜上眉梢，搭着凉澜的肩连声道谢。
    将木狄安置好已经日近午时，凉澜疲惫地窝在贵妃椅上，倦懒地像一只波斯猫。先是李蒗涯，再是赵雪伊，现在又多了个木狄，她真是一刻都没法停歇。现在，她真是开始怀念北堂爵温暖的怀抱了。
    小翠不负使命将话带到了，这也使范离，又或者叫范姚的诡计没有得逞，北堂爵还趁机给了他重重一击，将他的其中一个巢穴连根拔起。可范离不愧是老江湖，一片混乱中他再一次躲过众人的眼球，逃出围捕。连凉澜都不得不佩服他的韧性和毅力了。只是这次被他逃脱，要想再找到一个如此好的机会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北堂爵根本没有像外界传言一样因暗算身受重伤，他最近的闭门不出只是为了引出教里的内奸。内患一日不除，天蜀教乃至整个江湖都不会有安生的一天。
    凉澜闭着眼，但渐进的脚步声却使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大哥，你怎么来了？”她笑着起身，示意李蒗涯进到屋里来。“天凉了，得多加些衣服才是。”
    李蒗涯听了心中一暖，伸手想要抚摸凉澜乌黑的秀发。然而，凉澜下意识地闪开了，这让他伸出的手一顿，随后只得苦笑着收回。
    “大哥先坐，给你倒杯茶暖暖胃吧。”凉澜连忙转过身去，抓起桌上刚沏的茶倒了两小杯。
    “大哥，你想恢复武功吗？”思前想后，凉澜还是决定先问问李蒗涯自己的意见。
    李蒗涯脸上的悲痛一闪而过，但凉澜还是看到了。那稍纵即逝的表情，那深不见底的沉痛。“想不想有什么分别吗？不要为我操心了，我没事的。”
    “大哥，”这次凉澜主动握住了李蒗涯的手，他需要力量，面对自己内心的力量，“只要你希望，我可以帮你达成。”
    李蒗涯的嘴角扯出一条不怎么自然的弧度，“澜儿，我知道你担心我。我没事，真的没事。不要为我做一些没必要的事，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李蒗涯说得很平静，可凉澜就是感觉里面有说不出的酸楚。他还是想要恢复武功的吧。那毕竟是他十几年辛苦修炼得来的，和自己的“继承发扬”不同，他的每一点功夫都是汗水、血痕换来的，他没有理由不眷恋、不伤感。
    当下，凉澜做出了一个日后追悔莫及的决定。





    正文 第一百章 自作主张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094

    “楼主——楼主——”
    深夜里，嘈杂的叫门声将浅眠的凉澜从床上惊起。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懒懒的声音由房内传出。
    “有何事啊？半夜里吵吵闹闹的。”凉澜一向讨厌别人打扰自己的睡眠，这是整个西楼人所共知的，现在竟有人在此时叫门，楼中一定发生了她必须出面的大事。
    “回禀楼主，赵姑娘……赵姑娘她……”
    “赵雪伊怎么了？别吞吞吐吐的。”
    虽然隔着房门，那被派来传消息的门人也听得出楼主此时的不耐烦，想起以前冒冒失失打扰了楼主好眠的蠢才，他顿时冷汗直冒。
    “据跟着赵姑娘的兄弟说，赵姑娘进了魑魅林。”咬着牙，他总算是把话带到了，但心里仍是七上八下的。虽然楼主平日里不怎么出现，而且也很平和，可是他身上就是有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势。要是真的惹他生气了，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正想着，他忽觉身后一阵阴风，那凉劲是打从脚底渗了上来。
    “还愣着？”转身，只见一道月白的声音已经站在自己身后，有些好笑地歪头问道。
    “楼……楼主？”这门人哪里想到，才分神那么一刹，自个儿的楼主大人就已经穿戴好杵在身后，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什么了。如此快的身手，真不愧为西楼楼主。这刚进西楼没几日的小门人满脸钦佩，就差掏出纸笔向凉澜要签名了。
    “回神。”凉澜见他一脸痴迷的样子，只得无奈地摆摆手将他的神唤回。
    “不是让你们跟着她吗？怎么不制止她进魑魅林？”魑魅林是西楼的禁地，除了凉澜和四位阁主，其他人一律不得入内。其实，那魑魅林到不似名头那么恐怖，它原本也只是一片荒草地罢了，要问它如今为何名为魑魅，那还得归功于咱们的慕容楼主。凉澜当初闲着无聊便从鬼谷移植了些毒草到西楼后山，想着长得出就当美化环境，长不出也没什么损失。没想到那些毒草倒是颇有些“奋斗精神”，风吹雨打的竟也长得有模有样。两年下来，原本的荒地成了毒草的天下，“魑魅林”也由此得名。
    可是到了不同的环境，毒草也出现了变异，许多在鬼谷的普通货色到了西楼这山头上，毒性不减反增，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为了楼内众人的安全，也为了不让毒性剧烈的草药流出外头引起动荡，凉澜果断地封闭了魑魅林，将其列为西楼绝对的禁地。
    “回楼主，属下等人的确想现身劝阻，但……”
    “有人阻止？”
    “是的。”可怜的小门人满脸冷汗地回答。
    “谁？”凉澜的面具在月光下散发出银色的光晕，较之白天，那淡淡的光圈显得更为诡异。
    “是摘星阁阁主。”
    凉澜的身子一震。随心？他又在搞什么东西？看来，是时候找他聊聊了。心下有了决定，凉澜也顾不上身边倒霉的传话门人，径自往摘星阁大步而去。
    “呦，这么晚了是什么风把咱们的楼主大人刮到这儿来了。”凉澜一进摘星阁大院，石凳前悠哉游哉品茶的随心便嬉笑着问道。
    “别给我装傻，你放赵雪伊进魑魅林到底是为什么？”凉澜此时可没有那心情陪随心这厮闲话家常，身子还没坐下便朝随心道出来因。
    随心倒不介意凉澜的直白，放下紫砂茶杯，轻启朱唇：“既然小澜你自己不想处理，那我这属下自然要替你解决眼下的麻烦。”
    “解决麻烦？你这又是唱的哪出？”见随心又打算往嘴里送茶，凉澜一把将其拍掉，威胁地瞪着眼。可惜她正戴着面具，如此幽暗的月光下，就算再怎么凶神恶煞随心也看不到一星半点。
    “倘若一天到晚被赵雪伊的事缠着，你还有什么精力处理其它的事？只有让喜欢慕容珏的赵雪伊从世界上消失，你才能得到解放。”随心依旧笑得风轻云淡，甚至从他的眼里也看不到一点点的情绪。
    “你怎么可能这么做？！”他要赵雪伊消失？他故意让赵雪伊进到魑魅林然后意外中毒而亡？怎么可能，她认识的随心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你是在开玩笑吧。”稍稍镇定了情绪，凉澜将鬓前散乱的发丝轻轻拨至耳后。
    “我没有开玩笑。”随心举杯，闭眼探鼻深深地吸气，淡雅的茶香使他展眉一笑。“木狄也进去了呢。”睁开眼，他抬头对上凉澜不解的双眸。
    “木狄？”一个赵雪伊就够了，怎么连木狄也不好好呆在房里，反倒是跑去那魑魅林添乱。看着随心气定神闲的样子，凉澜好不容易压下的怒气渐渐探头。
    “英雄救美，多有意思的戏。你会喜欢的。”不等凉澜开口，随心适时地插上一句。月光恬静，此时的随心更是妖娆。
    “难道你……”
    “放心，他们身上都有我命人暗地里放的幽香，出不了大事的。况且，飞花还跟着他们呢。”
    凉澜闻言，轻笑着摇摇头。“你啊，有时连我都没办法看清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想到飞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暗中跟踪，凉澜不禁莞尔。也只有随心才会这么驱使堂堂怜花阁阁主吧。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是谁，不是吗？”给凉澜递上一杯热腾腾的清茶，随心便起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冬天的夜冻得人瑟瑟发抖，然而，手中的茶水却确确实实透着无法言喻的温暖。
    折腾了一晚，凉澜不仅没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反倒是早早醒来，难得地来练武场晃悠。她自己倒没觉得什么不妥，只是苦了一干勤奋的门人，被她看得站立不安的。幸亏踏雪出现，凉澜这才把没有什么焦距的眼神从一群大男人身上移开。
    “楼主，你怎么这副样子。”踏雪一看凉澜迟钝的动作，马上意识到她仍然处在“梦游”状态，不禁笑着抬手在她眼前狠狠晃荡几下。
    “嗯……嗯？踏雪？你怎么……”本想说踏雪怎么到自己屋里来了，可环视一周，凉澜这才惊觉自己是跑到人家地头上来了。“不好意思，看来是昨天太累了。”
    对于昨晚的事踏雪也略有耳闻，随心也真是太没分寸了，竟然私自做出这种事。“楼主，随心他……”
    “没关系，此事他已经和我解释过了，虽然有些冒险，但我也同意他的想法。”
    “楼主……”踏雪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风尘仆仆的飞花打断。
    “累死人了，随心这小子，以后我再也不干这种苦差事了，还有小……”没待他抱怨完，眼前出现的两人愣是让他把将要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小澜？你怎么这么早？”
    “怎么？看到我很奇怪？”凉澜自是知道飞花接下来要抱怨的对象就是自己，随心能喝动飞花，铁定是用了自己的名号。想来，飞花这一晚也遭了不少罪，那鸡窝一样的发型便可见一斑。
    “的确挺奇怪的。”飞花故作深沉地摸摸下巴，潜台词就是“还真没见你这么早起过”。
    “他们怎么样了？”虽然飞花的样子很搞笑，可该关心的凉澜还是不会忘记的。
    “回来了，不过木狄那小子也去了半条命。”飞花毫不在意地说道。
    “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就是英雄救美的老把戏。”飞花不屑地撇撇头，看起来十分的不服气。“竟然会蠢到用嘴去吸毒汁，真是没的说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无怨无悔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386

    原来昨晚赵雪伊独自离开，正好被闲来无事的木狄看到，担心她出事，他便暗中跟随其后，双双到了魑魅林中。
    赵雪伊浑浑噩噩地在林中游荡，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身处险境，倒是木狄觉察到不对劲，只可惜那时已经晚了一步，一条花斑毒蛇从草丛中蹿出，狠狠地咬上了赵雪伊的雪白柔荑。赵雪伊吓得花容失色，飞花也考虑着要不要现身相救，不过木狄占尽地理优势，快了飞花一步，飞身落到赵雪伊身前抓起她的玉臂便把唇附上，狠狠地吮吸。
    看到这里，连飞花都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他不曾想到平日里严肃地不像样的凌霄山庄少主竟也能做出这种冲动的事。然而，他还没感叹完，只听“砰”的一声，赵雪伊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便由不远处幽幽地传来。飞花这时候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出身下的情景是怎样，叹口气，只得从树上翩然而下。
    木狄那时蛇毒侵体，早以失去知觉，而赵雪伊则梨花带雨地哭泣着，手足无措。可怜我们飞花堂堂西楼阁主，无奈之下也只有做了次搬运工，辛苦一晚上终于把两个人弄出了魑魅林。
    刚踏进后楼，他便开始大吐苦水，这也就有了凉澜他们方才看到的一幕。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对于木狄，凉澜还是放心不下，毕竟，那是“她”的大哥。
    “小澜，你怎么都不关心关心我，我可是辛苦了一个晚上耶。”飞花不满地撅起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旁人见这架势倒是可能被飞花忽悠，只可惜，凉澜从来不吃这套。丢给他一个眼球，转身便朝客房走去。魑魅林的毒草毒性极强，能在其中生存的毒物自然不会逊色，即使携带了幽香，直接从口中摄入的毒素还是无法化解的，如此看来，木狄现在是非常危险的。
    轻轻推开木狄的房门，一道浅蓝的身影便落入眼底。赵雪伊？她……眼前的一幕让凉澜静静地立于门口不忍破坏，更不忍打扰。只见木狄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嘴唇泛着异样的灰黑，赵雪伊则趴在木狄床前，单薄的背影显得如此伤感，如此凄美。
    “雪伊……”凉澜轻唤一声，缓缓来到赵雪伊身后。
    听到凉澜的声音，赵雪伊身子微颤，许久才转过头来。她原本清丽的眸子已经哭得血红，甚至微微肿胀，失去了该有的神采。
    “慕容公子。”她开口，声音却是抑制不住的哽咽。“木少侠他……”
    “没关系的，放心吧。你也累了一晚，回去休息吧。”拍拍赵雪伊的肩，她略带疼惜地说道。
    “我不累，木少侠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我要守着他。”赵雪伊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如此柔弱却又坚强的女子，凉澜打从心底喜欢。
    “雪伊，我答应你，木狄会没事的。乖，回去休息，相信木狄醒来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扳过赵雪伊的身子，凉澜微笑着注视她。虽然面具使雪伊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她眼中的自信令雪伊的身子渐渐放松，眼里的不安也消退下去。
    “真的会没事吗？”赵雪伊还是不确定地问。
    “你不相信我？”
    “我……”怯生生地看看凉澜，片刻，她还是乖乖地点了头，踉跄着起身。只是临走前，她的视线又回到木狄身上，深深的，带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愫。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此时躺在床上的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住进了心中，不似对慕容珏的迷恋，那是一种淡淡的依恋，淡淡的渴望。如细水，却唯此长流。
    北流的冬天较之他处显得格外鲜明，不是因为满地的积雪，也不是因为南去的大雁；而是那份深沉的苍凉，那份延绵不尽的幽幽荒芜。当枝头的绿叶泛黄，翻转着翩翩而下，那淡淡的苦涩漫开，直至心底，渐深渐深；抬起久久没有凝视他物的眸子，骤然发现，原来，绿意早以离去，剩下的只有褐黄的苍白，无声、无息。
    看着眼前的一切，秦殇歌双拳紧握，周身散发出冷冽的气息。
    “尊主，寇仲亦此番这么做，我们要不要……”鸾恭敬地站在秦殇歌身后，气息有一丝不定。
    秦殇歌仍旧戴着鬼面，令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他倒向袁卫卿那边对我们来说也并不一定是一件坏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那尊主，范离他又该如何处置？”
    “他？哼哼……”秦殇歌冷冷地笑笑，“你以为他还可以逍遥多久？”
    鸾不解地抬头，却正好对上秦殇歌阴冷的目光。微微一滞，赶紧低下头。“是属下多言了。”
    “本尊听说问殇楼的楚静投靠了范离，可有此事？”
    “回尊主，据属下查探，确有其事。不过楚静离开问殇楼后就无法觅得行踪，属下以为，他应该已经和范离汇合了。”
    “哦？”秦殇歌不以为然地轻哼，“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范离怎么会将其留在身边。”范离的为人他最清楚，当初救下他，看中的正是他那为了利益可以不顾一切的阴狠。试问，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顾念情谊而对没有价值的人心慈手软。恐怕眼下的楚静已经是一缕亡魂了。
    “罢了，你还是继续去看着袁帝的动静。倘若他有异动，立刻回来禀报。”
    “属下领命。”鸾俯身，恭敬地退下。这一切尊主已经计划了十几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为了当年的恩情，为了这十几年的照顾，无论他现在所做的事有多么疯狂，她都会陪他到最后。即使他心里根本没有留下自己的身影，即使他眼里再也容不下另一个女人。
    痴傻吗？癫狂吗？当心沦陷，再多的言语又算得了什么？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怀着不能道明的情愫，她默默地付出，默默地守候，无怨、无悔。即使这是注定的悲剧，她绝无不甘；即使这是无法希冀的绝望，她亦甘之如饴。
    “鸾是鸟之王者，她高贵、自尊。从今以后，你就叫鸾。不要再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你要好好活着，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人知道后悔，后悔对你做过的一切。”
    她的名字是他给的，如今的她只为他而活。堕落吗？那就让她跟着他一同堕落吧。十八层地狱算什么？只要有他，即便是十九层、二十层，甚至是百层、千层，她又有何惧？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寒风瑟瑟，又怎敌烈烈心火。浴火重生，她的涅槃却是又一次毁灭的开始。可是，她的心不再空洞，她的眼不再迷惘。因为有他，她有了克服一切的力量；因为有他，她如飞蛾扑火一般，为了瞬间的灿烂不弃不悔。
    『天蜀教』
    “夜，有动静了？”密室内，北堂爵盘着腿，双目紧闭。从他的气息看来，似乎有伤在身。
    “平远分舵的堂主崔鹤很有嫌疑。”夜看着面色苍白的北堂爵，眼里的疼惜与无奈一览无余。只有他和司徒月知道，爵根本就不是故布疑阵引蛇上钩。当天围剿范姚，虽然早有准备，但那范姚奸诈狡猾，竟然不惜牺牲自己的手下也要置爵于死地。他在那些毫不知情的部下身上洒下挥浬粉——一种只要接触就会入体的剧毒。爵是当世高手没错，但谁能抵挡如此的攻势？他虽端了范姚的老窝，却也身中其毒。要不是这样，范姚那老贼也不可能如此轻易逃脱。
    “真的不用告诉她吗？她知道的话起码……”夜试探着开口。
    “不要。”没有丝毫迟疑，北堂爵断然拒绝。“不要告诉她，她会担心。”
    “可她能清除你体内的挥浬粉！”夜激动地说。她的医术他见过，他相信她绝对有这个能力。
    “那又如何，现在我不是也很好？毒也慢慢逼出来了不是吗？”北堂爵的脸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脸色较之方才又白了几分。
    “爵！”夜觉出了不对劲，慌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北堂爵。“你这样会耗费过多真气的。”
    淡淡一笑，北堂爵轻轻推开夜的搀扶。“没关系，马上就好了，再过半天就行了。”
    “可是……”
    “相信我，夜。”北堂爵正色，“相信我可以保护自己，保护身边我在乎的人，相信我。”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心殇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002

    经过一夜暴雨的洗礼，湿滑的浮石小径倒映着隐隐的斑驳，树上仅剩的几片枯叶也耗尽了最后的气力，颓废地落到泥土之上，静静地，好像不曾挂上枝头。阳光柔柔的，借着微弱的冬风洒进雕木床帏。坚毅的脸庞上渐渐显出红润，不多时，那紧闭的双眸开始微微颤动。
    桌前，白衣女子裹着一身裘皮，没有妖异只有无可言喻的淡雅高贵。美目轻抬，正好对上床上男子缓缓睁开的眼睛。
    被眼前的光晕晃了眼，木揉揉眼，吃力地支起身子。
    “我们见面的方式还真是统一啊。”未待他缓过神，耳边便响起柔和的女声。这声音此曾相识，悠远、宁静。
    “水姑娘？”看清眼前的女子，木狄先是一愣，而后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你的毒清得差不多了，再过两日便能完全恢复。”凉澜淡淡地陈述着，脸上的面纱使木狄看不清她的神情。
    “水姑娘——”见凉澜起身要走，木狄连忙叫道，“不知家父的病……”
    “我既然现身，那木少侠还需多问吗？”凉澜眼神柔和，止住将行的脚步回答。木狄昏迷了两天，这其间她已经吩咐好一切，明日他们便可启程前往凌霄山庄。不过，在此之前，她还要最后办妥一件事。
    “木少侠好好歇息吧，我们明日便出发。”轻轻地合上门，那抹纯白便消失在褐黄的雕木大门前。
    木狄安心地躺下，爹有救了，他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安稳地落地。
    “吱嘎——”木门再次被推开，一道单薄的身影轻手轻脚地迈进屋内。淡淡的光线下，她的脸上有着分明的惊喜。
    “木少侠，你终于醒了。”赵雪伊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木狄床前。“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要不要我……”
    “赵姑娘。”木狄好笑地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小女子，脸上的表情又柔了几分。“在下没事，烦劳赵姑娘操心了。”
    木狄的神情虽然柔和，声音却依旧冷淡，这让赵雪伊鼻子一酸，两行清泪便止不住地涌出，沿着面颊滚落。
    “赵姑娘你……”木狄哪里想到赵雪伊会突然流泪，当下慌张不已。“怎么了？你怎么了？”木狄本来就不善于对付女人，如今赵雪伊在身前哭得梨花带雨，一种不可名状的心疼浮上心头。
    “我……我担心了你整整两天，吃不好、睡不好，满脑子只希望你快点醒来……可是……可是你根本就在怪我害你中毒，你讨厌我是不是？是不是……呜呜……”
    她以为自己讨厌她？木狄低叹一声，摇摇头。
    这一连串的动作却被赵雪伊理解为默认，一股更大的委屈席卷而来。“你怎么可以这样？干嘛讨厌我……”
    “赵姑娘，”木狄伸手抬起赵雪伊的下颚，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我没有不喜欢你，我没有讨厌你。倘若我真的如此，那我又何必冒险为你吸毒？”
    “可是……”赵雪伊好像还是不信，用一对大大的，水汪汪的眸子盯着木狄孟瞧，似乎想从中找出些许破绽。
    赵雪伊的丽颜在眼前放大，木狄倒抽口气，却深陷在那清澈的眸子里不能自拔。从第一眼见到她，他便被她明亮的眼眸吸引，不知为何想要追随，想要守护。即便只是远远地跟在她身后，他也已经满足。
    “你怎么了，脸好红啊，是不是又有哪里不舒服……唔……”未待她说完，赵雪伊只觉唇上一凉，嘴就被人紧紧堵住，口中滑入一种湿滑，有点苦涩却温暖、轻柔。一时间她竟忘记反抗，完全沉浸在舌与舌的纠缠当中。
    “嗯……”赵雪伊轻吟，却也唤回了木狄飘远的神智。他慌忙推开怀里瘫软的赵雪伊，眼里是化不开的歉疚。
    赵雪伊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红晕，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为什么没有狠狠地推开木狄？她应该生气的不是吗？可对于木狄刚刚做的，她没有半点恼怒，反倒是满心的欢喜。她怎么会这样？她喜欢的不是慕容公子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底下头，不敢面对木狄。
    “对不起，我……”木狄欲言又止，他有些心慌了。赵雪伊怎么没有反应？她不是应该甩他一个巴掌，然后愤然离去吗？“雪伊……”无法克制自己，木狄情不自禁地唤道。
    赵雪伊慌张地推开木狄伸过来的手，急急地跳开两步。她的笑脸涨得老红，却更添了一份娇媚。
    木狄的手悬在半空，眼里是抹不开的受伤。
    “你没事就好，我……我先走了。”话还未说完，赵雪伊海蓝色的身影便风一般离去，原本明媚的阳光却开玩笑似的躲进云层，久久不愿探出头来。
    木狄颓然倒下。认清了自己的心又如何，她逃开了，在他真正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的时候。可笑，多么可笑啊。攥着身下的床单，木狄紧紧闭上双目。痛——原来如此简单。
    这边厢木狄与赵雪伊不欢而散，而西楼另一边，凉澜正在完成离开前最后的事。
    “大哥，我带来些小点心，你尝尝。”端着一碟精致的糕点，凉澜一身女装出现在李蒗涯面前。
    雪白的裘皮在冬日温暖的光线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乌发配上小巧的银质珠钗显得典雅、端庄；寒冷的天气使得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
    李蒗涯看得痴了，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放不开她，离不了她。如若哪天她离他而去，那他定会发狂，定会毁了世间一切。
    “大哥，你怎么了？”凉澜在李蒗涯身边坐下，笑盈盈地递上手中的糕点。“想什么这么入神？”
    “还不是小澜你太美了，叫大哥看得目不转睛了。”
    “大哥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话了？该不会是飞花教坏的吧。”
    拿起一块芙蓉糕放进嘴里，李蒗涯笑得满脸阳光，“或许吧，那小澜是喜欢大哥现在这样还是原来的呢？”
    “自然是现在。”毫不思索，凉澜立刻给了答案。原来的李蒗涯肩上的单子太沉，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现在的李蒗涯终于可以放下负担，放下责任，轻轻松松地活下去。这样的李蒗涯才是真正的李蒗涯，才是她最真实的大哥。
    “为什么？”
    “你觉得是现在的自己比较开心还是以前的？”
    “这……现在的我感觉很幸福。”有她在身边，他便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既然如此，那大哥还要问什么？”凉澜继续笑着，从头到尾却没有动过一块糕点。
    李蒗涯刚想说话，一股倦意却涌上脑际。眼皮沉得再也支不起，那抹纯白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被无尽的黑暗取代。
    “睡吧，只要一下子就好。等你醒来就可以恢复武功了。你还是那个威武的李少侠，人人崇敬的李少侠。”挽起衣袖，灵蛇泛着珍珠光泽的身体滑过凉澜的玉臂，缓缓攀到李蒗涯颈上。它回过头又瞧瞧凉澜，似乎在问“真的要这么做？”凉澜点点头。这是她欠他的，她必须偿还。灵蛇摆摆头，终是整个攀到了李蒗涯的脖颈。
    大哥，你的心思我又怎会不知。但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只有这些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为有暗香来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2908

    凌霄山庄里，诡异的气氛正在蔓延，上至管事下至小厮，无不提着心做以往再平凡不过的活。
    “该死的你瞎了吗？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木晚霞一身桃红题花长裙，如女王般呵斥着跪在身前瑟瑟发抖的家奴。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他匍匐在地，拼命地磕着头。自从少庄主把那位水姑娘请来山庄，小姐就像疯了般打骂下人。虽然以前的她也很张狂，但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他这几天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惹了这位小姐会被折磨得体无完肤。好不容易熬过三天，他最终还是撞到了枪口上。
    “木小姐今天好大的火气啊，要不要我给你配几副清热去火的凉茶？这么大的火气看来要多加点料才是。”凉澜眼角眯起，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反而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胆颤。
    木晚霞攥紧拳头，咬牙走到凉澜身边，“你不要太嚣张了。”恨恨地说完，她眼里闪着凶光拂袖而去。
    如果说以前的木晚霞对凉澜有的只有嫉妒，那么现在，她恨她，真的恨她，从那晚偷听了父亲和母亲的对话后……
    “澜儿回来了。”木傲龙平静地讲述，似乎是在讨论天气般简单。
    房里的妇人身子一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澜儿回来了。”木傲龙又重复一遍。
    “这不可能。她明明……”
    “明明被木晚霞推下了悬崖？”木傲龙不带任何感情地问道。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亏欠了沈芸太多太多，他无法再苛责她什么。但澜儿是她对玉儿的承诺，他已经失信一次了，他不能再错一次。
    “你在说什么？！”沈芸有一丝慌张，捧在手里的茶险些晃出。“霞儿怎么可能，我们的女儿怎么可能会……”
    “我们的女儿？”木傲龙打断沈芸的话，拍着桌子站起身，“你还想要骗我多少年！”
    “老爷……”
    “晚霞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她只是你为了拴住我的一颗棋！”木傲龙怒吼。
    “傲龙你……”
    “不要告诉我不是。那时候你根本就没有身孕，晚霞是你表妹的孩子！”
    “你怎么会知道？怎么可能？！”沈芸惨白着脸颊，手中的杯子已经落到地上，碎片溅起划破了她有些苍老而且颤抖的手。
    “晚霞是你表妹和外头男人的私生女，她已经全部告诉我了，十年前就告诉我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傲龙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沈芸上前拽着木傲龙的衣角哀求着。她已经在忏悔了，这些年她都活在自责之中，没有一刻快活过。当年是她的错，是她的自私害了傲龙、害了晚霞、更害了自己。
    “八年前我没有追究，是看在我对你的亏欠。现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澜儿，她是我木傲龙的女儿。以前是，现在是，将来还是。至于晚霞，只要她能够安安分分，我不会为难她，就当是还欠你的债。”
    还债？多么可笑，原来她根本就不是凌霄山庄的二小姐，她只是一个私生女，一个被世人唾弃的私生女。木晚霞伏在门边，眼泪模糊了她的双眸。她一直对于木傲龙的冷淡耿耿于怀，她以为那是因为木婉澜的存在所至，所以她将木婉澜推下悬崖。她天真地以为凌霄山庄的小姐只有她了，木傲龙就会注意到她，她就能得到渴望的父爱。然而，她错了，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木傲龙根本就不会多看她一眼，她的执着算什么，她的自尊算什么！
    木傲龙和沈芸的交谈还在继续，木晚霞越听只感觉身上的气力越是被那些话抽离。木婉澜，不，现在应该叫水蓝，她凭什么能得到这么多关爱，凭什么，凭什么？！她恨她，恨她，恨她！
    自那天之后，她开始烦躁不安，她开始无端地打骂下人。她知道木狄下山是去找水蓝后，她无法容忍，再也无法容忍了。木婉澜，上次是你运气好，这次，你没有机会再回来了，再也没有！
    凉澜看着渐渐远去的木晚霞，一丝不安划过心头。这种表情好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是因为木婉澜的记忆吗？那……
    “澜……水姑娘，好巧啊。”沈夫人一脸愁容，见到凉澜后有一瞬间的恍惚。当然，这逃不过凉澜的眼睛。
    “沈夫人也这么有闲情到花园来逛逛？”
    “老爷身子没起色，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凉澜看得出来，这沈夫人是真的关心木傲龙，可惜，木傲龙的心里只容得下白玉，半分也没有给她留下。如果只是亲人，那她和他会是幸福的吧。然而，她要的是爱，一种木傲龙倾其一生也无法给予的感情。
    “夫人不用担心，木庄主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接下来只要好好调养应该就没事了。”凉澜本以为木傲龙的病只是把自己引来的幌子，不过给他诊断后，她可以断定，他中毒了，一种看似不剧烈，却绝对致命的毒。这种毒通过粉粒传播，无色无味，吸入一点不会危及生命，但在体内积累后却祸害无穷。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毒，会在凌霄山庄出现还真是意料之外。
    “水姑娘，不知老爷的病是因何而起？”沈夫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问出口。
    “这……没什么，只是太操劳，不必担心。”现在凉澜还不想公开木傲龙的“病因”，如果没猜错，这件事关系到了一个沈夫人极其关心的人。
    “果真如此？可是老爷他……”
    “夫人，水蓝有些乏了，就不打扰夫人的雅兴。恕水蓝失陪。”微微点头，凉澜转身离开。
    沈芸本想叫住凉澜，但抬起的手却又在半空落下。望着那远去的身影，木然地摇摇头。
    凉澜慢悠悠地在后院闲逛，突然，她被梅花树下的一道孤寂吸去了目光。
    “木少侠一人在此闷闷不乐的作甚？”在木狄身边坐下，凉澜开始欣赏头顶的满枝腊梅。此情此景，倒是让她不禁想起王维的千古名句，“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正想着，竟不知不觉念了出来。
    “水姑娘好文采啊。”木狄由衷地感叹。
    “哪里，只是想起早年看过的诗词情不自禁吟了出来罢了。”本来就是别人的诗，凉澜可不想落一个剽窃的名号。
    “那还真是一位了不起的诗人。”木狄笑笑，眉间却有褪不去的神伤。
    “木少侠可是为赵雪伊赵姑娘伤神？”用手接下一片飘落的梅花花瓣，凉澜静静地问道。
    木狄先是一惊，随后慌忙否认。
    凉澜像是没有听到，自顾自讲道：“知道吗，有时候感情就像这飞雪季节的梅花，你以为那只是入掌即化的雪花，但其实，那是暗香浮动的腊梅。顾忌太多反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走近一点，也许你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未待木狄反应过来，凉澜意味深长地一笑，起身消失在瑟瑟冬风之中。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情深已成毒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071

    “ 念昨天，良辰美景仿佛在眼前。
    彩蝶儿舞，兰花儿鲜，芳心动，欲藏掩。
    岂料算，红尘辗转有情却无缘。
    叹素心如雪，柔情万般，理不清难断。
    暗暗地等，默默地念，
    怎奈这咫尺天边。
    痴痴的我，和远远的你，
    因何注定这几回相遇，欲绝总无计。
    万水千山，但求常相伴，虽无缘亦无憾。
    只当前世一回眸，便定此苦和甘。
    问情为何物，叹缘字谁清楚。
    海棠香销，落雁邱处，才懂此爱深刻已成毒。
    ……”
    泛着冥白的雪地里，女子一身素衣，手抚古筝，低低转转吟唱着凄婉的歌曲。远处被雪覆盖的松树下，男子靠着树干，眼里是化不开的悲愁。
    “木庄主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的呢？”一曲唱罢，素衣女子微微转头，在冬日里泛着苹果红的脸颊被清透的面纱遮盖，却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温婉。
    木傲龙愣了愣，还是从树后现身。
    “澜儿……”
    “木庄主，你我好像没有那么熟识吧。”凉澜没有看木傲龙的眼，只是抚摸着眼前的古筝，若有所思。
    “澜……水姑娘，你方才唱的不知是何曲？甚是好听啊。”木傲龙眼神一暗，苦笑着不再上前。
    “就某方面而言，你很伟大。”轻轻地调弄着琴弦，凉澜淡淡地说道。虽然一生有两个女人，但木傲龙的痴心是大多数男人都无法与之相比的。于沈芸，他只有责任；而对白玉，他有的是褪不去的深情。“问情为何物，叹缘字谁清楚。海棠香销，落雁邱处，才懂此爱深刻已成毒。”于他而言，这份爱便是如此吧。
    “什么？”木傲龙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脱口问道。
    “木庄主的病也差不多痊愈了，水蓝也是时候离开了。”没有重复方才的话，凉澜缓缓抬眼对上木傲龙又苍老不少的眼眉。
    “不能留下吗？”木傲龙此时就像一个年迈的父亲，祈求自己离家的孩子归来。
    “自从当年跌下崖底，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木婉澜这个人了。”现在有的只是慕容凉澜，不是吗？
    静——异常的静，似乎每一阵风过树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咯嗒——”突兀的一声打乱了平静的暗流。
    “爹，原来您在这儿啊。”来人穿着桃红的长裙，似冬日的彩蝶翩然而至。只是这美丽的一幕却被她眼里隐隐的煞气消磨殆尽。没错，来人正是凌霄山庄二小姐木晚霞。
    “呦，这不是水姑娘嘛，真是有闲情逸致啊。”
    凉澜扫了木晚霞一眼，不可置否地撇过头。对这个“姐姐”，她打从心底里厌恶。
    难得的，对于凉澜的冷淡，木晚霞竟然没有发怒，而是径直来到木傲龙身前，“爹，再过两日便是您的四十五大寿，请帖已经发出去了，庄里也要开始准备了吧？”
    “请帖？我什么时候要你们发过请帖了？”一改方才的温柔，面对木晚霞，木傲龙的声音有的只是疏离。
    “是霞儿自作主张了，但请帖已经发出，也没有收回的道理吧。”
    “那好吧，你看着办就是了。”木傲龙摆摆手，不想再多说。他没有看到，木晚霞眼中的凶狠一闪而过。
    “对了，水姑娘。”她也不急着离开，反倒转身对上凉澜的侧脸，“家父四十五大寿，你是家父的救命恩人，这寿辰你务必要参加啊。”
    听了木晚霞的话凉澜不免有些诧异。她不是很讨厌自己的吗？这次让自己留下参加木傲龙的寿辰又是打了什么鬼主意？
    “我还有事，恐怕……”
    “莫不是水姑娘瞧不起我们凌霄山庄吧。”未待凉澜说完，木晚霞脱口而出。
    “霞儿，不得无礼！”木傲龙大喝一声，眼却瞟向了石桌前的凉澜。“水姑娘，倘若……”他欲言又止，一句话梗在喉头久久未出。
    他是想要自己再多留些日子吧。凉澜暗自叹了口气，起身，“好吧，但是大寿一过我必须离开。”木婉澜，我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木傲龙眼中真真切切地写着欣喜，他的澜儿心中还是有他的，还是有这个家的！没有去看木傲龙微颤的嘴唇，凉澜悠悠地抱起古筝，与木晚霞擦肩而过。在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木晚霞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木傲龙的大寿一晃眼便到了，虽说眼下的凌霄山庄已经不复当年的雄威，但说句不好听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能收到木家的请帖，还是一件颇为光荣的事。揣着请帖，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士在同一天齐集擎天山之上。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江湖上顶顶出名的几位却未出现，来的尽是些不红不紫的平平人物。
    “这木庄主多年未在江湖露面，听说是在庄里钻研武功绝学呢。”
    “不是吧，我听说他是为情所困，躲在庄里想那武林第一美女白玉。”
    “木傲龙为情所困？不会吧。”
    “啧啧啧，这你就不懂了吧。听说那白玉美得不得了，还弄得木傲龙抛妻弃子，跟着她离开了整整一年呢！”
    ……
    不得不说，男人也是很八卦的，比起女人，有时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其间，江湖中人更是个中翘楚。凉澜窝在树上，静静地听着底下人的议论，嘴角是若隐若现的嘲笑。留言传了一百遍也就成了真的，这句话果然不假。瞧瞧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真是八卦得可以。
    好不容易等到人全部走完，凉澜兴致缺缺地从树上下来，迈着小步往自己小院的方向归去。
    “水小姐，水小姐——”凉澜没走出几步，一声急呼由背后传来。
    凉澜眉头微皱，缓缓转过身来。“东子，这般急匆匆的做什么？”
    东子灰溜溜的眼睛不安地转转，微喘地答道：“水小姐，庄主……庄主又有些不对劲了。”
    木傲龙又出事了？凉澜盯着东子，把他瞧得一阵脸红，连忙低下头不再抬起。
    “庄主怎么了？”凉澜没有移开视线，她的注视使东子的脑袋挂得更低。
    “庄主他……他……”东子神色慌张，虽然低着头，但他的紧张一点不漏地落入凉澜的眼里。这种神态绝对不是美色当前的慌乱，而是做贼心虚的心慌张。
    “庄主现在在哪里？”凉澜不动声色，盯着东子的眸子不曾移开。既然这么希望她去一趟，那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她倒要看看，那人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在……在后书房。”
    凉澜对着东子笑笑，没有再多言语，只是径直往他所指之处走去。
    见凉澜走远，东子长长地舒了口气。抬起袖子往额头一抹，竟是满手的冷汗。想起方才犀利的目光，他又颤颤地一抖。收收衣领，赶紧向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雪仍然在空中翻飞，轻盈地落到地上，积起厚厚的洁白。梅花本是淡淡的粉红，在这篇雪地里竟显得异常妖艳，甚至，有一种令人恍惚的鲜红。她噙着笑，却是如此疏离、如此残忍……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梅花落尽再难忆（上）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388

    凉澜一向不喜欢嘈杂的人流，今日的凌霄山庄过于热闹，这让她不得不特意挑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前去后书房。对于东子所言的木傲龙身体不适的说法她将信将疑。自己的医术她清楚得很，即便算不上华佗在世也足以治好木傲龙身上的毒。显然，木傲龙再次毒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么，这次所谓的不适又是什么呢？再者，东子不是木傲龙身边的人，就算要传话也断不会找上他，这其中实在是有太多的不正常。
    当然，凉澜也可以不去后书房趟这趟浑水，只是她心中已经有些猜测，而且她从来不是选择逃避的人，故，要知道事实究竟为何，后书房这遭是铁定得走了。
    转过平日里鲜少有人经过的墙角，后书房的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这是一间陈旧的房子，虽然格局大气，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之感。据说它已经有许久未用了。听下人闲聊时提起，这屋子似乎在木婉澜失踪后便不曾开启。或许，对于木傲龙而言，里面有着不少有关木婉澜的记忆吧。
    凉澜稍稍迟疑，终是迈开步子靠近书房。有些褪色的重蚁木大门上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那土已经泛黑，每一粒都在诉说着它们所受的岁月洗礼。靠近门缝的地方尘土明显薄些，看得出，是有人推门而入后的效果。只是淡淡的掌印较之木傲龙的大手有些过分小巧了，这让凉澜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浅浅一笑，凉澜不去理会鬓角散落的碎发，伸手推开了身前的书房大门。
    屋里同想象中一样昏黑，没有冬日暖阳的照射，一阵阵的阴气由脚底传来，冻得凉澜微微发颤。没有带上房门，她径直来到里屋的纱帐之前。因为放下纱帐的关系，床上有的人影模模糊糊，让人看不清轮廓。
    “木庄主，你有什么不适？”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近。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凉澜并未停下脚步，仍旧缓缓地向床边移动。
    “木庄主，你听得到吗？”
    帐内还是没有半点动静，似乎床上躺的只是个不会行动的木偶。
    凉澜在床前站定，眼里的嘲讽一闪而逝。
    “木庄主，水蓝得罪了。”她弯腰上前，轻轻掀开纱帐。
    就在纱帐一角被提起的瞬间，一道银光划过，素白的身影骤然倒地，扬起一地尘土。
    帐内，床上的人掀开被子，露出与褐灰的屋子极不相称的碎花上衣。纱帐由内揭开，眼前赫然出现木晚霞那冷笑着的脸。她起身来到凉澜身边，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终究会死在我手里。当年你就该死，让你活到现在已经便宜你了。”每一句话，她都说得咬牙切齿，“木婉澜？哼——你算什么东西？是木傲龙的女儿又如何？！我根本就不稀罕！不稀罕！”说着，她还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身上狠踹一脚。
    蹲下身，她捏起眼前女子的下巴，“武林第一美女的女儿？因为这样就可以得到别人没有的东西？！”木晚霞眼里似要喷出火来，瞪着凉澜一眨不眨。
    “你根本不配！”她有些歇斯底里地怒吼，“我才是凌霄山庄的大小姐，我才是木傲龙的女儿，野种，你才是野种！”
    她的眼中满是凶光，像饥饿的豺狼遇到了理想中的大餐。摸出身上的匕首，“嘶——”的一声将锐利的刀身拔出。
    “呵呵，九年未见，我倒要看看你究竟长得有多标志了。把北堂爵也迷得神魂颠倒，不愧是骨子里都透着骚味。”木晚霞嗤笑，抬手将凉澜的面纱接下。
    瞬间，她呆在原地，竟无法回神。这就是她的面目吗？怪不得，怪不得……“你果然没有叫我失望，不过……”她举起匕首，用冰冷的刀刃贴上凉澜苍白的面颊。“倘若在你脸上留下点纪念，不知北堂爵还会不会如此疼惜你呢？”同样是笑，此刻，木晚霞脸上却有令人胆颤的阴狠。
    匕首马上就要划上细腻的皮肤，然而，只听“噔”的一声，木晚霞的手停在半空，却久久没有动作。
    地上的人已经立于桌前，手里是刚刚被接下的面纱。
    “木小姐，想要见我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派人传个话不就是了。”捡起掉落地上的匕首，凉澜翻动手腕，刀刃的银光在微微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更为骇人。
    “木小姐怎么不说话？”凉澜瞟了半蹲在那里的人，装作恍然大悟状，“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呢。”拿起桌上的杯子，运气一送，正好打在木晚霞肩头。
    木晚霞吃痛地皱眉，随后高声喝道：“贱人！”她声音洪亮，但半蹲的姿势未变。凉澜方才那下只解了她的哑穴，至于身上，还不是时候。
    “呦，木小姐年纪轻轻怎么火气总是这么大呢。”看着她滑稽的样子，凉澜觉得心里一阵舒畅。一定是受了随心的影响，否则她怎么会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凉澜下意识地摇摇头。显然，她忘记了，眼前的人是自己异常讨厌的。
    “你竟然没事，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木晚霞瞪着凉澜，眼底的火焰一闪一闪。
    凉澜也不恼，只是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在木晚霞身前蹲下。“木小姐大概忘了，水蓝再怎么说也在用毒方面小有造诣，青芒针对我来说还算不了什么。”说着，她还笑盈盈地从怀里掏出一根细得几乎看不清模样的银针。
    “你根本就没有中针？！”木晚霞脸上写满了诧异。青芒针不似一般的毒针，它以快、准、狠闻名。它的针身特别细小，只有用一种专门的器具才能射出，而那器具的一大特点便是快。能躲过如此迅速的青芒针，武学造诣可想而知。“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恐怕木小姐比我还要清楚吧。”端详着手中的匕首，凉澜悠闲地回答。从木晚霞方才的自言自语不难听出，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一种身份，那么，她也没必要继续隐瞒。“或者说，我应该称呼你为二姐？”
    “你想怎么样？！”木晚霞气胀了脸，连说出的话都带着微微的颤音。
    “我从来都不想怎么样。”凉澜把匕首的刀鞘没入刀刃当中，缓缓起身，“你如此煞费苦心地把我留下，就是为了今天这出？”
    木晚霞没有吭声，但从她的眼神里，凉澜已经读到了答案。
    “木婉澜九年前就已经死了。如果她的记忆没有错，就在你放手的那刻，木婉澜就已经死了。”凉澜平静地叙述着，声音没有半点波澜。
    死了？真的死了？凉澜的话又将木晚霞的记忆带到了九年前尘土飞扬的那个午后。
    ……
    “哎呦，怎么了，你们怎么驾的车？！”
    “二小姐，前面有山贼拦路抢劫。”老管家将头探进马车里，额头上有若隐若现的汗珠。
    “山贼？”身穿粉色衣裙的女孩皱着眉，眼里却透着一丝不屑。“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抢到凌霄山庄头上来了。”
    “二姐……”角落里，一抹瘦小的身影轻唤一声，脸上带着惶恐不安。
    “叫什么，不过是几个山贼罢了。”粉衣女孩不耐烦地挥挥手，吓得那抹瘦小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保护小姐！”车外有人大喝，马车却突然被外物劈开，将车内的两个小人暴露在外。
    凶狠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老管家已经倒在血泊中看不清面目，这时，那粉衣女孩才感到了惊慌。出人意料的，那抹瘦小突然有了气力，猛地拽起呆滞的女孩跳下只剩底板的马车，险险地躲过山贼手里的大刀。粉衣女孩回过神，这才跟着身边的小女孩往崖边逃去。
    “哈哈哈，看你们还往哪里逃！”山贼挥舞着手里的大刀，嘴角露出恶心的奸笑。
    两个女孩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眼见着那山贼步步逼近。就在进退两难之时，救兵赶到，山贼总算是被解决了。瘦小的身影舒了口气，却没想到脚底一滑，身子朝崖下而去。粉衣女孩见状，忙侧身拉住小女孩的一只手，暂缓了她下坠的势头。可是，一道说不清的思绪在她脑中划过，没有多想，她竟然松开了紧握的手。只是一瞬，那单薄瘦小的身影就如同飘扬的鹅毛，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梅花落尽再难忆（下）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345

    “所以，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水蓝，和木家没有任何关系。”
    木晚霞从回忆中抽神，眼里的戾气竟平复下去。
    “为什么？”
    “嗯？”
    “我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和木傲龙相认，不回到凌霄山庄来？”这一刻，木晚霞眼底有凉澜读不懂的东西浮动。
    “你不是一直不希望我回来吗？”凉澜歪着头，似笑非笑地回答。
    “因为……我？”木晚霞突然有些迷茫，是啊，她一直不希望再见到她，她是自己得不到父爱的罪魁祸首，是她，是她啊！为什么，为什么想起她当年掉落悬崖前的那抹微笑，自己却忍不住自责，忍不住后悔放开了手。
    “当然不是因为你，”凉澜立刻否认了她的自言自语，“我很自私，所以我不想再给自己添上负担。”
    “负担？！”听了凉澜的话，木晚霞的情绪又开始波动，“凌霄山庄是你的负担吗？！木傲龙是你的负担吗？！你得到了所有我渴望的东西，现在你却说那只是你的负担？那我这些年的痛苦算什么？我究竟算什么？！”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一滴，一滴，落到地上，渐渐淡去。
    凉澜轻叹口气，“人总是不知惜福，其实，幸福往往就在我们身边。”言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书房，只留下一抹在昏暗中颤抖的模糊身影。
    经过门前的梅花树，凉澜稍稍驻足，苦笑着，看满树梅花绽放。再过半个时辰穴道便会自行解开，届时，自己也已经离开凌霄山庄了吧。木婉澜，我这样做是你期望的吗？
    悄悄地来到前厅，大寿好像已经开始了。木傲龙站在最靠中间的圆桌前，手举酒杯，其他人也是站起身来，举酒致意。沈夫人坐在木傲龙身边，脸上带着喜色，目光一直锁着身旁的男人，热切、深情。
    凉澜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如此平和的景象却使她有一种不可名状的不安。是自己多疑了？还是……
    时间在渐渐流逝，寿宴上的众人酒兴正酣。
    突然，几道黑影闪现，原先的欢腾场面瞬间被血腥取代。黑衣人所过之处无
    一幸免，如此精准的手法，只有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才能做到。毫无疑问，黑衣人的目标是木傲龙。他们解决了挡路的，便径直向木傲龙冲去，动作之快，连凉澜也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你们是何人？！”木傲龙大喝一声，顺势解决了一个近身的黑衣杀手。
    其他黑衣人完全不受影响，只是机械地扫清障碍，朝着木傲龙猛攻过去。有些怕事的所谓武林豪杰已经夹着尾巴逃跑了，剩下的和木家父子全力抵抗，却终究显得力不从心。
    木狄护着沈芸，出手颇为吃力，好几次都险些被杀手的软剑划伤。木傲龙一人对付两名杀手，虽然使对方无法近身，却也显得十分吃力。如此下去，落败是早晚的事。
    凉澜眼见木家父子被团团围住，一个翻身，最终还是从暗处闪现。双足一点，只是一个起落便来到战场中心。
    “澜儿，你在这里做什么！快些离开！”木傲龙大吼，连忙来到凉澜身边。
    凉澜没有回答，亦没有退去的意思。冷冷地扫了身前的黑衣人一眼，抽出“雪叹”扬手挥去。只听得“啪”的一声，那黑衣杀手便飞出几丈开外，没有了半点动静。不只木傲龙露出惊诧的神情，就连近旁的几名杀手也微微一愣。有谁料到，如此娇弱的女子竟有这等功夫。
    “管好你自己，我不用你操心。”凉澜手握珍珠白的长鞭，如鬼魅般穿梭在黑衣人之间，只是一刻钟，原本嚣张的“黑衣军团”阵脚打乱，已顾不得此次前来的目标，只得专心应付凉澜凌厉的攻势。
    “啊——”
    凉澜被不远处的尖叫分神，却给黑衣人留下了反扑的机会。他手背翻转，顺势挑开“雪叹”，足下一点，手里的长剑向凉澜心脏刺来。好在凉澜有所准备，身形一侧，贴着剑尖闪到一边。黑衣人也不恋战，收回剑势跃至大厅侧门。
    “不许动，否则她就没命了！”一手掐上被同伴挟持女子的喉咙，黑衣人眯着眼威胁道。
    瞧见那碎花上衣，凉澜眉头微蹙，游动的“雪叹”颓然垂下，显得极为不甘。
    “别……别动手！”沈芸不顾木狄的阻拦，慌张地上前，“别伤害我女儿，不要！”
    “哼哼，要想她活命，就拿木傲龙的命来换！”黑衣人压低嗓音，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木傲龙瞪着仅剩的三名杀手，厉声问道。
    “少废话，想要你女儿的命就自行了断，省得我们出手。”说着，黑衣人手上一紧，木晚霞痛苦的面颊上泛出诡异的绯红。
    “住手！住手！”沈夫人踉跄地又往前几步，最后还是凉澜将她拦下。
    “沈夫人切勿冲动。”
    “你懂什么？她是我女儿，她是我女儿啊！”沈芸此时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庄重、高贵，俨然一个一心保护子女的母亲。和她的激动相比，木傲龙显得过于镇定，过于内敛。回想起方才自己冲进杀手堆时木傲龙的慌张，凉澜突然有一种错觉，仿佛她才是他的亲生女儿，而木晚霞不过是和他不相干的外人。
    “傲龙，救救霞儿，救救霞儿！”沈夫人满脸泪水，颤抖的身子无助地跌坐在地。“求你了……”
    “娘……”木狄连忙上前扶起沈芸，不安地回望身后的木傲龙。
    凉澜隐隐看到，木傲龙眼底有一丝决绝，他闭上眼深吸口气，“不就是要木某的命吗，我给你们便是！”
    短短的几个字，却深深地撞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沈夫人眼里有凄怆、有不可置信，更多的是感激、愧疚；木晚霞瞪大了眼，雾气弥漫，一时间竟模糊了双眼。
    “爹……您……”木狄刚想开口，却被木傲龙打断。“澜儿，最后叫我一声可以吗？”苍老的眼神中，凉澜读出了恳求。
    最后一声？最后一声“爹”吗？现在的她有什么资格喊他“爹”，他是木婉澜的父亲，不是她的，不是她慕容凉澜。
    木傲龙凄然地扯开嘴角，眼里的落寞一份不差地传递给了凉澜。“是我强求了吧。”摆摆头，径直走向黑衣人的方向。
    “爹！”两种声音混合在一起，突兀，却如此和谐；似乎有些生疏，却又理所应当。
    木狄转过头，对上凉澜的眸子。刚才她喊了什么？爹？她喊自己的父亲为爹？难道……难道……
    “澜儿，是你吗？你是澜儿？！”
    凉澜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脱口而出，那就好像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一般。木婉澜，是木婉澜的缘故吗？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可以影响自己的判断；从什么时候起，她渐渐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倾注；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灵魂在自己体内觉醒！
    “我……我不是……我……”凉澜慌了，她不敢看木狄的眼睛，她害怕身体里的木婉澜真正重新占据这副躯体。
    “不要！”耳边传来一声尖叫，凉澜回神，眼前却是一片血红。木晚霞倒在血泊里，白底碎花上衣被鲜血浸染，一大片一大片，好像冬日雪地里绽开的红花，妖艳、明丽，却如此刺眼、深沉。
    挥动“雪叹”，三条黑色的声音重重地倒下，盖在雪地上，是如此肮脏。
    “霞儿，霞儿……”沈夫人疯了似的冲到木晚霞身边，哭喊着，不断地抹掉木晚霞脖子上涌出的鲜血。“霞儿，你怎么这么傻，怎么会这么傻啊……”
    此时的木晚霞眼神空洞，嘴角却噙着从未见过的微笑。或许，这才是她发自内心的微笑，美丽、纯洁。倒下的那刻，凉澜听到了，听到了她最后的，微弱的言语，“你们终于会永远记得我了……”
    残破的座椅，遍地的尸骸；呼啸的北风，飞扬的大雪。
    地上的鲜血被洁白的飘雪覆盖，只露出点点红星，好似落尽的腊梅，遍地，遍地……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物是人非事难休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276

    街角一家不起眼的酒楼里人头攒动，和外头的寒风瑟瑟不同，这陈旧的小楼里边倒是热闹非凡。
    “话说那日下着漫天大雪，风呼呼地吹……”一楼饭厅中央，花白胡子的老头手执折扇，正说得眉飞色舞。
    “那素衣女子手执长鞭，只是几下，原本杀气腾腾的黑衣人便倒下一大片，才几个回合，还没到木傲龙和一干武林豪杰出手，女子就已经把那些不知死活的杀手打得落花流水，夹着尾巴逃跑。你们猜猜，这女子是谁？”老头挑挑眉，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说出来你们不信，她就是木家失踪多年的三小姐木婉澜。”
    “哎？听说那木家三小姐可是木傲龙和当年的武林第一美女白玉所生，她到底长得如何啊？”未待老头讲完，底下已经有人按捺不住高声叫嚷。
    “年轻人不要这么急嘛，听老夫慢慢道来。”老头展开扇子，坐在木凳上悠闲地摇晃起头来。“那日黑衣人灰溜溜地离开，木家上下可谓一片欢腾，不为别的，就为了那失踪多年突然出现的三小姐木婉澜。要说那木婉澜，她可是继承了母亲白玉的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
    二楼包厢里，两条人影立于窗前，有些模糊，却可以清楚地分辨出那是一男一女。
    “我凭什么帮你？”男人深沉的嗓音响起，听不出是喜是怒。
    “你想过河拆桥？”女人的声音有一丝恼怒，其中还掺杂着些许迫切。
    男人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骇人的鬼面。“过河拆桥？我们之前就说好了，我替你扫平无极堡和凌霄山庄，你助我练成无极神功。这件事根本就不在你我的协议之中，那又谈何过河拆桥？”
    “秦殇歌，她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女人欲言又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的什么？”秦殇歌转过身，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身前遮住大半张脸的妇人。
    “你到底帮不帮？”女人别过脸，不去看那双慑人的眼。
    “给我一个理由。”在桌前坐下，秦殇歌不紧不慢地说道。
    “秦殇歌你……”
    “给我一个冒险把她从凌霄山庄带来见你的理由。”秦殇歌说得坚决，不容半点质疑。
    女人的拳头紧握，混乱的气息透露着她此刻的犹豫不决。
    “我想见见自己的女儿也不行？！”
    “你的女儿？”秦殇歌眼角微皱，面具下似乎是嘲讽的笑。“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我可是清楚得很，你根本就不可能有子女，喝下绝育汤的女人绝对不会怀上孩子！”
    女人一个踉跄，而后睁大饱经风霜的眸子望向秦殇歌，眼里写着哀愁，还有深深的迷惑不解。
    “我是怎么知道的？”秦殇歌冷哼一声，幽幽地继续：“别忘了，白玉，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同门，即便师傅有意隐瞒，你以为这世界有不透风的墙吗？”
    当年白玉是无极宫宫主最为疼爱的弟子，原本以她的实力，下任宫主非她莫属。然而，世事无常，也许是老天的捉弄，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因为一次偶然，他们相遇了，就像许多烂熟的情节一样，他们一见钟情，竟发誓无论前路有多艰难都要一起走下去。为了那个男人，她傻到放弃宫主之位；为了那个男人，她辜负师傅的一片苦心，毅然喝下断子绝孙的汤药，被废去一身武艺，狼狈不堪。多么傻的女人，结果她得到了什么？可笑，滑稽！她离开便离开吧，但她却带走了自己一生的至宝，那唯一能令自己露出真情的女子。
    白玉拼命稳住险些瘫软的身子，两肩却不可抑止地微颤。
    “当年要不是执意和木傲龙离开，你也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
    “不要说了！”白玉修长的指甲嵌入掌心，暗红的血沿着掌纹缓缓流下。
    无极宫在江湖上一直以神秘著称，它的一切都是迷，嫌少有人知道，无极宫有这样一条宫规：宫中弟子决不能与宫外人相恋，否则此生永不能生育，废去武功，逐出师门。
    就是为了木傲龙，为了那个男人，她心甘情愿喝下了绝育汤，心甘情愿废去一身武艺，心甘情愿背弃师门。可是她得到了什么？究竟得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颜面，抹不去的一身伤痛！
    “你自己堕落不要紧，但你拐走瑕儿，是你把瑕儿从我身边带走的！”秦殇歌的双眼泛出嗜血的鲜红，一反方才的冷淡，露出火爆的本性。
    “没有！我没有！”白玉扯着嗓子大喊，“秦殇歌，你不要推卸责任！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瑕儿是因为你才离开的，是你，是你害了她！”
    “啪——”
    完全没有前兆，秦殇歌一掌挥向白玉半掩的面颊。褐灰的面纱落下，暴露在空气里的竟然是一张无比可怕、狰狞的面孔。除去双目四周，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脓疮遍布、疤痕攀爬。这哪里是曾经的武林第一美女，这简直就是午夜的鬼魅，让人不敢直视，不敢靠近。
    白玉的嘴角渗出点点腥血，配上那触目惊心的面孔，显得更为诡异。
    “生气了？”白玉抹掉嘴角的血渍，冷笑着直起身来，“被说中要害恼羞成怒？！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搞清楚吗？瑕儿会跟我离开都是因为你，是你让她对你死心的！”
    “白玉你说够了没！”秦殇歌眼底泛着杀意，右手已经早一步攀上了白玉纤细的脖子。
    “呵呵呵，你也是可悲的男人，可悲，哈哈……可悲……”白玉没有一丝恐惧，相反，她大胆地和眼前的鬼面对视，甚至可以从她的神情读到满满的蔑视、怜悯。
    “白玉，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秦殇歌手头的力道加大，那看不清色泽的脸孔好像开始痛苦地扭曲，然而，深沉的眸子却异常坚定。
    “杀吧……你本来就是魔鬼，不择手段的魔鬼！”
    “哼！”秦殇歌松手，顺势将白玉甩得老远，重重地撞上了冰冷的墙角。
    “木婉澜和你究竟有什么联系？”强压下内心的愤怒，秦殇歌在桌前坐下。跳动的烛火映照在他莹黑的面具上，原本的死物此时却透出诡异的鲜活气息。
    “这和你没有关系。”重新围上面纱，白玉伏着墙艰难地站起身来。
    “你不是想让我将她带出来吗？”
    “你会吗？”白玉向秦殇歌冷眼一扫，眼底的嘲讽仍未褪去。
    “回答我，我自然做到。”不知是何原因，他总觉得那木婉澜和瑕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原因很简单，白玉对她的事太过重视，甚至不惜和自己决裂，这不是她平日做事的风格。除非关系到瑕儿，否则，她绝对不会如此冲动。
    “我答应过一个人，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秘密，永远的秘密。我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瑕儿？”秦殇歌抑制不住地站起身，一个箭步迈至白玉跟前。
    “你很想知道？”
    “当然！”
    白玉双眼一眯，“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你……”秦殇歌再次扬起右手，白玉却自行将脸凑近，“还想打吗？你打啊，打啊！”
    扬起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你不说，我一样有办法查到。”
    放开白玉，秦殇歌恨恨地摔门而出，一身的鲜红瞬间消失在攒动的人群之中。白玉瘫坐在地上，泪顺着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沾湿了面纱，模糊了眼眸。
    瑕儿，我该怎么办，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我答应过你不助他习得无极神功，可我食言了，你会怪我吧，但请你原谅我，只有这样我才有能力报仇，我才有能力为你我报仇！至于那个秘密，我会一直埋在心里，即便是死，我也不会向他透露半个字！原谅我，瑕儿，求你原谅我！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种因得果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108

    外头，木家三小姐失而复得的消息热热闹闹地流传着；而凌霄山庄之内却未见半点喜气，相反，从那悬挂的白纸灯笼不难看出，偌大的山庄正沉浸在一片凄然之中。
    擎天山的后崖有一块特殊的地界，那里埋葬着自凌霄山庄建立以来所有的木家后人，如今，这篇墓地又添了一座新坟，灰白的石碑上刻着一排苍劲有力的大字。
    “吾儿晚霞之墓——父木傲龙”
    坟头还有些没有烧尽的纸灰，大风一过，洋洋洒洒地飘起，没入晶莹的雪地里，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石碑前跪坐着一抹单薄的身影，满目白雪中，那抹孤单的身影显得尤为突兀。然而，她周遭的气氛又与眼前的景象那么贴合，淡淡的忧伤、淡淡的凄凉。
    雪越下越大，在她身上蒙上一层薄薄的霜白，走近来看，这画面更添生离死别的沉痛。恍惚中，一道素白似乎正在慢慢靠近，可随风而舞的雪花成了天然的幕帘，让人无法看清来人的脸孔。
    “回去吧，外头太冷。”平淡的声线里没有透出任何情绪。
    ……
    静——只有呼呼的北风吹在耳边，而身前的人丝毫没有动作。
    凉澜暗自叹气，摇摇头蹲下身来。“你究竟要在这里待到何时？”
    沈芸抬起泪痕交错的脸颊，盯着凉澜却未说出半句话。
    “她也不希望你这样吧。”凉澜伸手，想要扶起跪坐在地的沈芸。怎料沈芸一个侧身，躲过了凉澜伸出的手。有些尴尬地将手收回，凉澜干脆和她一同坐下。“人死不能复生，你又何必如此。”
    “是我欠她的，是我毁了她。”沈芸自从木晚霞丧命杀手剑下就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她已经在坟前呆了两天两夜，任谁劝都纹丝不动，即使是木狄也没能叫她离开坟头。凉澜到底是个有感情的常人，看到这样的情景也不免担心。都两天了，沈芸的身体怎么吃得消。是故，她冒着大雪来到后山，希望把这忆女成痴的母亲带回自己儿子的身边。
    “她是自愿的不是吗？她是为了自己敬爱的父亲才牺牲自己的。”凉澜知道木晚霞有多么渴望父爱，她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归根到底只是因为木傲龙的冷淡。她想要得到父亲和大哥的重视和关爱，她也是可怜的人，可怜到用自己的死来换取他们脑中永远的记忆。
    “不，不是！”沈芸突然放声大喊，“是我的自私把她带入这场注定失败的赌局，是我的自私毁了她的一生！”
    看着接近嘶吼的沈芸，凉澜忽然觉得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简单。木傲龙和白玉，沈芸和木傲龙，木晚霞和沈芸，似乎一切的一切都蒙着一层薄薄的，却久久未有人戳破的沙纸，每每窥探这一切，她看到的都只是朦胧不清的冰山一角。
    “身为木家人，这也许就是她的命。”凉澜静静地诉说，可脑中已经百转千折。
    “你什么都不明白，这不是她应该面对的，不是，不是！”
    “笑话，她才是木家正派的大小姐不是吗？难道她不应该为木家出一份力？”凉澜口气冷淡地嘲讽。
    她要将秘密从沈芸口中激出来，就在今天，全部！这件事或许和她无关，但木婉澜有权知道真相。现在她已经不能回避，木婉澜从来就没有消失，她和她一同存在着，九年来，这具躯体同时容纳了两个灵魂！凉澜一直没有注意到这点，只因为木婉澜太过隐忍，太过弱小，面对所谓的家人，真实的身世，她选择了逃避，隐藏在慕容凉澜的光环下，收起自己的羽翼，默默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然而，木婉澜还是低估了自己对木家人的心，从木狄出现到木傲龙遇刺，她内心的躁动一点不差地传递给了凉澜，这也让凉澜真正感觉到了她的存在。
    原来不是自己变了，而是，心被分成两半，一半属于自己，另一半却属于木婉澜。九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心，亦然。破裂的心渐渐融为一体，就连凉澜也分不清胸口的跳动是她的，还是她的。
    或许，她们早已合二为一，在木傲龙现身的那刻，在木狄出现的一瞬，又或者，在凉澜投入这具躯体的弹指一挥间。命运——如此复杂，却又，这般简单。本来是两条永远没有机会相交的平行线，却因为命运的玩笑相遇、相绕，愈缠愈紧，愈缠愈牢。
    “她根本就没有义务为木家付出什么！”沈芸激动地抓住凉澜的双臂，布满血丝的双眼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凉澜没有尝试挣脱，她与木婉澜不同，她的表面永远坚强、独立，面对未知，她不会逃避，如同面对亲人无情的离开，她选择封闭自己，用责任麻痹崩溃的神经，用冷淡武装脆弱的内心。“她没有，难道我有？”
    凉澜感到沈芸紧握的手微微一松，眉眼间的诧异一闪而过。“你……知道了什么？”
    “一些我本就该知道的事。木婉澜不是你的女儿，甚至……”凉澜顿了顿，“甚至不是木家的儿女。”
    “你说……什么？”沈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身前的少女是自己一辈子的痛，她是木傲龙背叛的证据，是白玉活生生的影子。可她刚才说了什么？她不是木傲龙和白玉的孩子，那么……那么……
    “所以，木家根本和我没有半点关系。相反，木晚霞是你的女儿不是吗？作为木家后人，什么是她的责任她应该很清楚才是。”
    “她才不是木家后人！”此话一出，凉澜明显一愣，沈芸也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不已。“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凉澜双眼一眯，“木晚霞不是木傲龙的子女？”这样一来事情就好解释多了，为什么木傲龙对木晚霞如此冷淡，为什么与她这个“外人”相比，木晚霞在木傲龙心中的分量似乎轻得不像样。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傲龙回头，我只是想让他回到我身边。”沈芸的身子不停地战抖，眼里没有了方才的狠劲，只留下凌乱的癫狂。突然，她站起身，双手抱头，痛苦的自言自语，“是白玉逼我的，是她逼我的……”
    凉澜静静地看着坟前发狂的沈芸，作为大夫，她已经知道，沈芸的精神有着很大的问题，现在的她就像失心疯病人，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心病好像是压抑过久而至，这样的病一般是间歇性地发作，却往往会伴随病人一生，心魔不除，病便永远无法痊愈。
    听着她胡乱的自语，凉澜忽然为她感到一阵凄凉，女人为什么要活得如此卑微？她的爱太痴、太狂，痴狂地令心中的唯一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终，连背影也不为她留下半分。
    驻进心里的那个人是再也拔不掉了吧，于木傲龙，于沈芸，都是如此。这份纠缠的感情打从一开始便注定以悲剧终结。沈芸错了，错在下毒毁了白玉的容貌，错在将原本毫无关系的木晚霞带入这个没有尽头的危险游戏；木傲龙错了，错在内心的摇摆不定，错在太多的抱歉和愧疚。
    也许，在感情这条道路上本就没有谁对谁错，但是，嫉妒、仇恨却在种种纠缠中愈演愈烈，灼伤了别人，更烧毁了自己。凤以自己的涅槃换取一生挚爱凰的重生，即便他们再也无法相见，她亦不悔不怨，那是真挚的爱，是崇高的爱，是超越一切的奉献的爱。而沈芸的爱太过畸形，太过决绝，这注定了她的毁灭，他的离去，她的仇恨。
    雪仍然在下着，然而，凉澜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净、透彻。再看一眼雪地里苍茫、空洞的眸子，她转身，不带一丝留恋。二十年前，她便为了得不到的所谓爱情选择了一条没有光明的道路，现在，不管有多少后果，只能有她一人承担。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番外、镜花水月（上）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358

    我生在武林世家——大名鼎鼎的无极堡。作为无极堡堡主唯一的女儿，我自小便是家里人的心头宝，我要什么，父亲就给什么。
    第一次见到他是我六岁那年，那天好像还是我的生辰吧。
    春日的阳光暖暖的，温和而不灼人，我坐在秋千上，迎着风，感觉这份悠闲的愉悦。随着秋千越荡越高，我开始“咯咯”地大笑，此时，我如同落入凡间的仙子，清新、灵动。
    很好玩吗？
    身后传来稚嫩的童声，如早晨和煦的阳光，是我喜欢的柔和。我想转身回答，却忘了自己正在摇摆的秋千之上，身子一倾，竟往后倒了下去。感到身体的下坠，我紧闭双目，小手攥着衣角，愣愣地只知道等待疼痛的到来。然而，想象中的触觉并没有被牵动，相反，我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淡淡的奶香流入鼻腔，恐惧瞬间被满满的心安替代。
    你没事吧？
    把小脑袋从他胸前抬起，一张稚嫩而略带担忧的脸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不一般的光彩。“呵呵”我傻笑着，竟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他抬起一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小脑袋还可爱地往右一摆。
    你不会是吓傻了吧？
    听了这话，我瞬间清醒，鼓起腮帮子将他狠狠地推开。傻了？从没人敢这么说我的。
    突然被我推开，他显然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了，满眼的迷茫。片刻后，他似乎明白过来，瞪大双眼，装作恶狠狠地丢给我一记分量颇重的白眼。
    我自然不甘示弱，仗着比他大出一倍的眼睛同样回敬他一颗超大号的“棉花球”。
    后来长辈们讲到那天的情景，开玩笑地戏称那是我俩在眉目传情，回想起来，还真是幼稚得可以。
    第二次见面已经是三年以后的事了，我九岁，他十三岁，小小年纪，他已经开始跟随父亲闯荡江湖。
    三年不见，他脸上的稚气全褪，棱角分明的面颊更添一份英气，不过，眉宇间的明媚朝气依旧。心，有一瞬间的沉沦。
    哼，还是老样子。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我违心地嘲讽道。
    小丫头，你也没比那时候好多少。哦，不对，是越来越丑了～
    他挑挑眉，故意将“丑”字拖长了音。我红着脸，腮帮子不自觉地鼓起，想反驳却发现那时胖乎乎的我的确不能用漂亮来形容。
    小丫头没话说了吧。
    他笑得有些痞，我却并未真正讨厌他。反而，他在我脑中的印象越发深了，深到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长辈们笑着打趣：还是年轻好啊，打打闹闹的才有意思嘛。
    我沉默不语，他亦埋头用餐，一顿饭下来竟没有再多说一句。我时不时地抬头向他落座的方位看看，可惜，他一次都没有回应。头一次，我感到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落。
    匆匆地见了一面，我们的生活又回到了原点。他回他的凌霄山庄“作威作福”，我呆在我的无极堡“安然度日”，仿佛，行走在路上的旅人，擦肩而过，不再有任何交集。
    可我知道，作为世代交好的两家后人，我们的相遇不是偶然，再见，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决定，在下次见到他之前，彻底地改变自己，不让他再有机会喊我“丑丫头”。那时我天真地以为，自己的冲动是为了争一时之气。直到若干年后我才了解，这是一种被称为“爱”的感情。
    我虽年幼，但言出必行。堡里的人都惊讶于我的转变，只有母亲笑盈盈地看着我努力，眼里是熟悉的了然。
    我们的芸儿也长大了呢。
    母亲搂着我，轻轻地抚摸我柔顺的秀发。
    芸儿早就长大了，娘怎么现在才说呢？
    我赌气地撅起嘴，心却不受控制地碰碰跳个不停。
    是，我们的芸儿早就长大了。
    母亲仍旧含着笑，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欣慰。
    那年，我十二岁，他十六岁，我和他，又有整整三年没有见面。三年，我看似对他毫不在乎，暗地里却关注着他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如此解释一直以来的作为。对他，我仍旧停留在“报仇”的思想中。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过去，我迎来了自己十三岁的生日。
    和那个遇见他的早晨一样，我坐在后院的秋千上，嘴里哼着小曲，快乐地就像一只飞舞的蝴蝶。天很蓝，真的很蓝，放开抓住秋千绳的手，我尽情地感受春风拂面的温柔。
    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身后响起煞风景的“噪音”，害得我一个重心不稳，倒头栽下秋千。一道人影飞过，差点与地面亲密接触的我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果然，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扬起嘴角，明亮的眸子映出我粉红的面颊。
    你……你放手。
    我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他接下我的那一刻涌上了脑门。
    小野猫也会害羞了？
    他盯着我，手却丝毫没有松开。
    你没听到吗？放开我！
    受不了他的注视，我慌乱地撇开双眼，无力地用手抵着他的胸膛，借此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后来的事我记不清了，只是我们之间的芥蒂好像突然化解，幼时针锋相对的两人竟成了分享心情的好友。
    如此也不错呢。我看着他依旧阳光的笑脸，心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幸福。
    他是木家的骄傲，十五六岁的年纪便在江湖上小有名气，这不是一般的人能轻易做到的。越是了解他，我就越觉得自己对他的喜爱多了一分。日子久了，这种佩服好像慢慢发酵，最后竟成了再也割舍不下的“爱”。
    二十二岁，他以木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少主身份接任庄主；十八岁，我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忽然意识到，我十八年的人生中，除了他和家人，竟然再没有其他男子进入。我仿佛是深锁院中的娇花，无风无雨，却少了该有的活力。然而，我又有些庆幸，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会与他相遇，与他相知。
    木沈两家的交情颇厚，我和他又勉强算是青梅竹马，婚事来得突然，却又理所应当。他接任庄主一年之后，我嫁入凌霄山庄，成了名副其实的木夫人。
    我们彼此熟悉，日子过得不算热情却也别有滋味。他早已没有了当初的调皮、顽劣，作为一庄之主，他的朝气被威严代替。浑然天成的霸气笼罩全身，在我们之间拉开了一条长长的线，他在那边，我在这边，我想跨越，却发现我与他的距离越来越大，大到拼命伸手也摸不到他的衣角半分。
    本以为我们会这样不温不火地共度余生，可白玉的出现彻底打破了我最后的梦。孩子气的笑脸又回到了他严肃的脸上，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几年前，只是，主角不再是我，而是大名鼎鼎的武林第一美白玉。
    是的，我恨她。我恨她绝无仅有的容貌，我恨她夺走的本属于我的笑容，我恨，我恨她！
    好在，她最终还是离开了，离开了他身边。她说她是个高傲的女子，和别人分享，她万万做不到。我有些庆幸，庆幸她的自尊、她的骄傲，因为，我的相公又可以回到我的身边了。只是，我没有料到，他会如此重视她。为了寻她，他抛下我和狄儿，抛下凌霄山庄，毅然离去。
    一年，整整一年，我不曾见他半面。我理所当然地成了武林中人的笑柄，沈木两家同情的对象。可我不能改变什么，我终究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他回来了，可他也带来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人——白玉。这次，他甚至将她的胞妹白瑕也一并带来凌霄山庄。我很想冲上去问：你究竟至我于何地？！可我还是忍住了，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冲动的小女孩。我笑了，是的，我竟然笑了，对着他，对着他“爱”的女人。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番外、镜花水月（下）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045

    你真的想通了？
    他小心地问。我看得出，对我，他还是有一份愧疚。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身，主动将白家姐妹引进山庄。既然改变不了，那为什么不试着去接受？他终是割舍不下对白玉的这份情，我又何不大度一些，顺了他的意，也让他的心里给我留下一点点的位置。
    此后，我对白玉也算是尽心尽力，在凌霄山庄她俨然就是另一个女主人。为他人作嫁衣裳，天底下又有几人能做到像我这般？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玉和他的婚事也越来越近，我突然有些为自己不甘了，明明是自己的相公，为什么我却如此卑微，为什么他眼里再没有我的身影？
    狄儿很懂事，知道我心里不舒坦，便时常呆在我身边哄我，逗我开心。每每看到他那稚嫩的小脸，我就不禁想起儿时的傲龙，只是，任凭我再怎么努力也回不到从前了。
    娘，为什么爹让我管白姐姐叫娘？她不是我娘，你才是啊。
    狄儿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一闪一闪地注视着我，而我，哪里还有精力回答他，只觉一阵天昏地暗，眼前画面一黑，意识瞬间消失殆尽。
    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床边是沉沉睡去的狄儿，泪挂在他细嫩的脸颊上，刺得我心生疼。然而，我还是期待着他的到来，我天真地以为，至少，他的心里还有我的位置。但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多么地苍白无力。又是一天过去，他只派人送来了些补品,却一直没有亲自出现。我自嘲地笑了，原来在他心里，连最后一点点希望都不愿给我。我——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木傲龙，既然你如此待我，我又何必处处忍让。我要报复，报复你的薄情，报复你，叫你后悔一生！
    这些日子我对白玉的好是全庄人都看在眼里的，煲汤给她，自然没有任何人怀疑。恨蒙蔽了我的双眼，这一天，我犯下了追悔莫及的错误。给白玉的参汤里，我撒下一整包沈家秘传的“花非花”。
    如我所料，白玉和白瑕突然失踪，甚至不留下只字片语。试问，如此心高气傲的她怎会在容貌全毁后留在傲龙身边，她宁愿远走他乡也不会在他记忆留下一星半点的污渍。突然，我觉得自己好可恶，每日，自责如影随形，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而他，又开始盘算抛下我们母子去寻他的“真爱”。我恼了，当真恼了。比起白玉，我果真如此不堪吗？比起白玉，我果真无法得到他一丝一毫的垂爱吗？我不甘心，不甘心！
    这时，我表妹竟然有喜了。肚里孩子的父亲是那个始乱终弃的男人，她哭着求我帮忙，我应下了，因为对我而言，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我谎称怀孕，逼得他不得不留在我身边，八个多月，因为父亲的责任，他再没有提起离开凌霄山庄的事。那时的我痛并快乐着。我日日忍受着良心的骄傲，但当我看到他温柔地抚摸我的肚子，我却是幸福的。我多么希望时间就停在那一秒，不要再匆匆而逝。即便我知道，他的心并不在我身上。
    晚霞还是到来了，他没有抱她、没有哄哄她，只是草草地吩咐几句，转身便带着贴身护卫找他朝思暮想的丽人去了。
    那一刻，泪再也止不住，顺着面颊划过颈间，淌到胸口。温热变成冰凉，苦楚汇聚成化不开的结，愈是想要解开，结便缠得愈紧。我放声大笑，不顾身边的婢女和下人；看着他们慌乱地叫喊着什么，我竟然无比地满足。大脑一片混乱，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刺痛——搅得我烦乱不堪。我挥舞双手，企图把眼前的一幕幕剥下，可它们闪避着，就是不肯离去。
    走开，走开！我大声地嚎叫。跌跌撞撞地冲出房，想借灼眼的阳光逃避黑暗痛苦的回忆。
    夫人，夫人……一声声的呼唤在我听来是多么地讽刺。他，究竟有没有爱过我这个“夫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日后，我终于恢复了神智。为我诊病的大夫说，心中郁结不除，此病甚难痊愈，只有保持顺畅的心绪方能缓解疯癫的情况。
    顺畅？与我而言，这个词是何其遥远。在他抛弃我后，在我犯下如此大错之后，我还有什么资格奢求心境的通明？
    我真的想要放手了，放他自由，也放我自己自由。或许，这本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不在的日子，我全身心地投入到管理凌霄山庄和照顾狄儿、霞儿当中。我以为，日子久了，感情便也淡了，我就可以忘记他，忘记先前地一切，重新做坚强的沈芸、骄傲的沈芸。
    在我尽心的打理下，凌霄山庄虽然没有以往的风风火火却也算是平平静静，再没起过什么大风大浪。癫病似乎好了不少，这大概和我开始每日诵经念佛有关吧。对白玉，我始终有愧。
    春去秋来，我的生活平淡而安然，有狄儿和霞儿陪在身边，我知足了。可老天就是不愿放过我，他回来了，身边没有白玉，却多了一个漂亮的孩子。他说：从今天起，他便是凌霄山庄的三小姐，我木傲龙的女儿！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度过头几天的，脑中反反复复只有那两个字——女儿。原来我还是不能释怀，原来我还是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悲哀地发现，时间并没有将感情冲淡，它只是小心地拉了一帘帷帐，然后在我眼前呈现出虚假的画面。当这帘帷帐被无情地扯开，我只能被动地接受，甚至没有丝毫躲避的可能。
    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他可以说是宠上了天；反观他对霞儿的态度，那简直是千差万别。虽然下人都为我鸣不平，但他才是一庄之主，不平又能怎样？有时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否则三个子女，他怎会偏偏对霞儿不闻不问。然而，我终究不敢前去确定，我整日提心吊胆，终日惶惶不安，面对霞儿，我有一种悔不当初的挫败感。
    她原本不应来到这个纷乱的世间，是我的自私将她带入了这个泥沼。我给不了她父爱，所以我想弥补，用满满的母爱充斥她幼小的心灵。我以为事事顺着她便是对她好，处处依着她便是爱的表现。可我忘记了，放纵只能是迷人的罂粟，进入了，便是朝着无间地狱步步迈进。
    十年，很长；十年，也很短。儿女们慢慢长大，我和他都褪去了少年轻狂。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们会一直相敬如宾地过下去吧。可这世上没有如果，发生了便注定无法改变。
    整整一年的搜寻没有结果，他的精力也消耗殆尽。将自己关进密室，他过上清冷的生活，从此割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看他那个样子我止不住心疼，然而，我俩早已形同陌路，即使劝了，又能有多少改变。是故，我的生活又回到了他离开的那段日子，整日为山庄劳神，为儿女费心，只有这样，我才能暂时忘却他的存在，忘却强压在心底的悲凉凄楚。
    我对狄儿要求甚是严厉，对霞儿却百般放纵。他人权当我是心系凌霄山庄而不得不苛求狄儿；可又有几人知晓，我对霞儿的溺爱却是在自私地寻求心灵的救赎。
    看着她一天比一天任性，我也恐慌过。但内心的愧疚迷了我的双目，我以为，这只是外人眼中的大小姐脾气罢了。
    直到长剑划过她的脖子，鲜血染红了衣裳，我才真正意识到：多少年来，我给她的不过是我的一相情愿，她要的是木傲龙的重视，木傲龙的父爱！
    这一切——都是我造的孽，是我……是我……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知否知否（上）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229

    时至冬日，慵懒的因子总会悄悄降临，即便是再勤奋的人，也有人生难得一回懒的冲动。凉澜本就不是什么勤快的主，早已日上三竿，她这才悻悻然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清闲的日子过得太久会让人失去斗志和方向，凉澜深谙此道，是故，今天她下定了决心和木家人告别。
    在凌霄山庄呆了近半月，她发现身体里属于木婉澜的东西越来越难以控制，有时明明想要疏远木傲龙和木狄，可行动总是快思想一步。在亲情的感召下，木婉澜似乎正在悄然觉醒。可这三小姐又好像并不想占据主导，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软化凉澜封闭的内心，让她忘记伤痛，坦然地接受他人的关爱。
    然而，凉澜早就怕了。当亲人一个个离开自己的时候，那种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天煞孤星”也不过如此吧。注定，她的存在只是为了“西楼”，不论是曾经还是现在。不去在乎就不会难舍，不去贪恋就没有失去时的撕心裂肺。慕容凉澜永远都不可能变成木婉澜，即使，她也如此迷恋“家”的温暖。
    整理好上路的包裹，凉澜轻叹一声。今日天气初晴，倒是出行的大好日子。
    一回醉，一回病，一回庸，放纵过后，是时候做回自己了。木家可以少一个三小姐，但西楼缺不了慕容珏。
    轻轻推开房门，屋外的寒气骤地往房里涌进，虽然穿着皮质小褂，凉澜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抚平鬓角的碎发，她转过身，将房门带上。手上的动作刚完成，她便像脱兔般猛地往左边一侧，一个回转，眼里已经装满了戒备。
    原来，在她关门的刹那，一股不易察觉的气息便在身后出现，甚至是近在咫尺。如此被动的情况下，凉澜自然是装作毫不知情，以此降低对方的戒心，为后来的反扑打好基础。事实证明，她这么做的确达到了很好的效果。不过待她看清了来人的样貌，身子仍旧不自觉地微微一滞。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鬼面”。今天，他仍是一身火红，“青面獠牙”。只是他的眼里好像多了一分惊诧，少一分寒霜；多了一分哀伤，少了一分冰冷。一个有故事的男人——凉澜如此评价。
    “你是谁？擅闯凌霄山庄意欲为何？！”上次交手是以慕容珏的身份，如此算来，现在的自己和他根本没有见过面，思及此，凉澜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用木婉澜应该有的口气问道。
    鬼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瞬间移至凉澜跟前，捧起她精致的面颊细细观察。“瑕儿……”
    “放手！”凉澜甩开他禁锢自己的大手，躲瘟疫一般跳得老远。他可是将爵打成重伤的人，这点她绝对不会忘记。
    鬼面迷离的眼神被凉澜的挣扎打乱，低头看看空空如也的怀抱，他竟有些怅然若失。眼前的女子和瑕儿太像了不是吗？那眼，那眉，那好像噙着水的红唇，无不勾起他对瑕儿最深的思念。除了白玉，原来这世上还有和瑕儿如此相像的女子。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被鬼面瞧得发慌，凉澜皱眉问道。
    “你就是木婉澜？”鬼面收起方才□裸的眼神，冷冷地问。
    “是又如何？”
    “那你就得和我走一趟了。”话音刚落，凉澜只觉后颈一痛便浑身疲软，瘫倒在鬼面的怀里。
    提起空闲的手，轻抚上她细嫩的脸颊，面具下清冷的眸子闪动着不寻常的光芒。秦殇歌的嘴角勾起，此刻，他是享受阔别十九年的温情的平凡男子，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她——洁白无暇的她。
    木狄来到澜园见到的就是这幅情景：骇人的鬼面抱着自家昏迷的妹妹，神情的眼神在阳光的作用下却显出完全不同的意味。
    “什么人，快放开澜儿！”木狄大喝一声，操起长剑便向秦殇歌攻去。澜儿是他失而复得的宝贝，他绝对不允许别人伤害她。
    秦殇歌不显丝毫慌张，轻蔑地瞟了木狄一眼，眼角嘲讽地眯起。只见他一手环住凉澜，一手轻松地隔开木狄凌厉的攻势，步履轻盈，来去间游刃有余。
    木狄见他存心戏耍自己，心中怒气更甚，剑花飞舞，竟也逼得单手应战的秦殇歌连退数步。木狄信心大增，手里的剑更是叫嚣，殊不知秦殇歌这是以退为进，借机脱身。
    只见秦殇歌一来到护墙边便双足点地，携凉澜稳稳地跃至护墙之上。木狄心下一惊，懊悔自己大意的同时赶忙飞身追去。可秦殇歌是什么人，他可不会傻傻地等木狄上来纠缠然后倒霉地招来一大群护院武师。对于他而言，这些都是不足为惧的小角色，但今天他可没有多于的心情和他们缠斗，怀里的佳人才是他的目的所在。
    木狄上到护墙之上，只是此时哪里还有鬼面的身影，薄薄的雪地里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足迹。不知如此高手将澜儿掳去意欲为何。木狄懊恼地低吼一声，望着山下茫茫的白雪紧攥双拳。澜儿，大哥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不会，绝对不会！
    转眼两天过去，凉澜还是丝毫没有消息，江湖上的传言木狄也是略有耳闻，这让他对凉澜的处境更为忧心。
    “狄儿，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尽快找到澜儿的下落。”木傲龙阴沉着脸，似乎又回到了九年前木婉澜跌下山崖的那段日子。
    “孩儿已经发动了所有的人力，只是那鬼面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当真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你和他交过手，能看出他的武功路数吗？”木傲龙沉思片刻，抬头问道。
    “这……”木狄摇摇头，“他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单凭那躲闪的几招完全看不出来。”这也是木狄让颇为懊恼的，要不是当日自己怒火攻心，又怎么会忘记试探他的武功路数。现在倒好，人找不到，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澜儿在他手里不知眼下如何。
    父子两人双双低垂着头，竟未发现管家正急匆匆地向这边奔来。
    “庄主、大少爷，”已过花甲之年的管家气喘吁吁地登上望月亭，布满皱纹的老脸一颤一颤，“西楼的随心阁主求见，现在已经在大厅等候了。”
    木傲龙和木狄对视一眼，起身，径直往大厅而去。该来的总归会来，西楼的人来了也好，现在澜儿被掳，正是需人之际，有了西楼的协助，要找到鬼面或许轻松不少。
    管家看着渐行渐远的一老一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费了大把力气才爬上这望月亭，现在连气都没喘顺了便要下去，他的老骨头啊……
    父子二人来到前厅，随心果然已经懒洋洋地靠在檀木椅上，半寐的神情优雅而不是风韵。此刻，他的样子和凉澜倒真有几分相似。
    “木庄主、木少侠，二位终于忙完了。”随心也不起身，仍旧坐在椅子上，单手支头，怎一副慵懒闲散模样。
    “让随心阁主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对随心的态度虽有不满但木傲龙还是拱手致歉，毕竟，木婉澜的事还需要西楼的帮忙。
    待木家父子落座，随心挑挑眉，开门见山地说：“我想我也不用多费唇舌，木庄主应给知道随心此次来贵庄叨扰的原因吧。”
    “能让随心阁主大驾光临，木某猜想定是为了小女婉澜吧。”
    “木婉澜？”随心扭头，不置可否地笑笑，“我想木庄主搞错了吧，我找的不是贵庄失踪多年的三小姐，而是西楼的贵客水蓝。”
    “随心阁主难道没有听到传言？水蓝便是木家失踪九年的明珠澜儿。”
    “那又如何，对我而言，她永远是属于西楼的小澜而非你们楼中的澜儿。”随心随意地一瞥，却让木傲龙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不愧为四阁之一，果然深藏不露。
    “她是木婉澜，是我木傲龙的女儿，这是任谁也无法改变的！”
    “是吗？”随心毫不在意地眯着眼，“她可不一定这么想。而且，木庄主确定木婉澜是你的亲生女儿？”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知否知否（下）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236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最低点，明眼人不难看出，木傲龙正强忍着极大的愤怒，眼里迸发出跳动的火花。
    “随心阁主说的是什么话，澜儿是在下的三妹，这错不了的！”木狄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嗖得站起身来，对着随心大声说道。
    随心慢悠悠地喝下一口“青山绿水”，不温不火地接话：“木婉澜的事我不感兴趣，既然木庄主愿意这般认为，那我这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水蓝是我们西楼请到的贵客，关系到她，我便不得不多上点心了。”放下茶杯，他直直地对上木傲龙喷火的眸子，没有一丝犹豫。
    木傲龙是老江湖了，随心话里的意思他当然明白。这次随心到来，恐怕没有先前想象的那样简单。西楼可能已经知道了澜儿被掳的事，否则只是找个人又何必堂堂摘星阁阁主亲自前来。要救澜儿，那西楼必定是以水蓝的身份将她救出，木婉澜和西楼没有任何关系，倘若他过于执着澜儿的身份，恐怕得不偿失。思索片刻，他的神色稍稍缓和，清清嗓子说道：“暂且不管澜儿到底是什么身份，今日随心阁主前来，应该不单是为了见见她这么简单吧。”
    见木傲龙气势稍减，随心满意地勾起唇角，“木庄主果然是聪明人。在下近日很巧合地听闻水姑娘在贵庄被人掳劫，心中不免担忧，故特意前来求证。”
    对于随心的消息灵通，木狄显得颇为吃惊，但思及西楼的神秘莫测，他也没有保持多久的呆滞状态，很快重新正襟危坐。木傲龙早有准备，盯着随心看了片刻，随即便将当日的情形一一道出。
    “那人带着鬼面？”随心合起手中的纸扇，面上多了少见的凝重。
    “是啊，而且他的武功颇高，单手和我对战也毫不逊色。现在想想，要是他使了全力，恐怕我连他的身都近不了。”木狄眉头紧锁，对两天前的一幕仍然心有余悸。
    听了木家父子的讲述，随心低垂眼眸，似乎正在考虑一件极其复杂的问题。
    “随心阁主，你可知晓那鬼面人是何方神圣？以他的身手，实在难以相信他会是江湖上籍籍无名的人物。”眼见着太阳就要下山，三天了，凉澜仍然没有任何消息，木狄焦急万分，说话的语气也没有了往日的镇定。
    “木少侠，关心则乱。静下心来，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随心抬起头，神情平和，但平日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穆。“鬼面我曾经听楼主提起过，那日楼主和北堂爵合力也不是那鬼面的对手，想来，他的武艺必定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要从这样的人手里把水姑娘救出来，我们必须从长计议。”
    “随心阁主说得在理，可是澜儿已经被掳去了整整三天，木某担心……”
    未待木傲龙把话讲完，随心便出声将其打断，“木庄主请放心，既然鬼面在劫持水姑娘的时候就没有伤害她，那水姑娘暂时还是安全的。况且，在下相信，居人篱下之时，水姑娘自己懂得分寸。”
    “可是……”
    木狄也想说些什么，但随心依旧先他一步，“现在的水蓝在下比二位了解。所以，不要想得太多。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快些找到鬼面的行踪，然后想办法把水姑娘救出来。”
    当下，一个寻找鬼面男子的巨网迅速在江湖上铺开，西楼、凌霄山庄，乃至天蜀教均参与其中。如此的动作虽然庞大，但三方都有意低调行事，是故，近十天过去，江湖上对此还没有任何传言。
    大雪已经持续了好长一段日子，纷纷扬扬的，虽然好看，但瞧得多了也不免厌烦。和南方的微风细雨不同，这里的天气也粗犷得很，要是老天心情不好了，那这雪要多久才能停真说不准了。幸好，在地上积了三尺厚的雪沫子后，天空终于放晴了。
    大地一片白茫茫的，不远处的树林里，掉光了叶子的大树枝干上挂满了厚厚的一层雪白，乍一看，倒像是朵朵棉絮，为身下的树干裹上了一件颇为干净的棉衣。
    透过稀稀疏疏的枝干看去，林子深处似乎有一点隐隐约约的黑色。走近了瞧瞧，原来是一间不怎么起眼的茅草房子。荒山野岭的，竟然有人选在此处度日，不免令人诧异。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奇人辈出的时代，这中情形就某种角度来说也就见怪不怪了。
    不多时，一条极不衬景的火红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到茅屋门前。那红衣男子理了理有些杂乱的发丝，轻轻推门进到屋内。
    相较茅屋外头的简陋，里面就显得过分奢侈了。清一色的红木桌椅上摆着看上去有些念头的古玩、瓷器；浅鹅黄色的纱帐将里外两间房隔开，既美观又显出一份别样的朦胧之美。不用说，这定是一件女儿家的闺房。
    红衣男子将视线转到餐桌上，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个“川”字。
    只见桌上摆着五六道极为诱人的菜色，无论是色还是形都无可挑剔。但依旧鲜亮的模样却正好说明了至今还没有人品尝过它们的美味。
    绕过一桌子碍眼的“冷”菜，红衣男子径直来到一身素白的身影跟前。
    “还是不吃？你当真想要饿死自己吗？！”
    全身白衣的女子头也不回，冷冷地回答：“我说过，在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是不会吃是任何东西的。”
    “我把你抓来的原因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一个被绑票的人连为什么被绑了都不知道，岂不是很好笑？而且，我不认为绑了我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是嘛，目前你对我来说的确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红衣男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将手伸进袖中摸索着什么。“不过，有人对你很感兴趣，所以我想看看，你到底为什么值得她如此重视。”
    “有人对我感兴趣？”女子轻笑，缓缓转过头来。这不正是失踪多时的凉澜嘛。“我以为放眼江湖，几乎没有人对我不好奇的。九年前就应该英年早逝的木家三小姐突然出现，不论是谁都想一探究竟吧。”
    “这你可就错了，她对你不是好奇那么简单。”红衣男子正正脸上的鬼面面具，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一包漂亮的糕点。
    “干什么？”见鬼面将糕点递给自己，凉澜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我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吃些东西了？”
    “你什么时候回答我的问题了？”
    “就是刚刚不是吗？”秦殇歌自己也没想到，对她，他竟然可以如此心平气和。面对她冷淡的态度，自己非但没有丝毫的不快，反而有一种想要征服的冲动。她和瑕儿很像，但他清楚得很，她不是瑕儿，她们二人相差得实在太大。可除了瑕儿，天底下从没有人能让他产生这种奇妙的感觉。他是冷血的不是吗？可在这个女孩面前，他竟然没办法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傲视一切。她挑起了他内心柔软的一面，正如当初的瑕儿。但她给他的感觉又和瑕儿有根本的不同，如果说对瑕儿的思念是热烈的，那对她的照顾却是温和而不带任何私欲的。他不懂，真的不懂冷酷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你……”凉澜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一把抓过糕点，别过头去不再看他。“那你究竟要把我软禁在这里多久？”为了防止凉澜逃跑，秦殇歌一早就封了她的几个大穴，全身无力的她想要走出茅屋都是问题，更别提逃出这树林子了。
    “我想要放你走的时候自然会放你。”秦殇歌见凉澜三两下就解决了一块桂花糕，并毫不犹豫地向第二块进攻，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在确定她不会把自己饿死后，他总算起身往大门走去。
    “你怎么可以……”凉澜转过身子，刚想和他理论，却只得见一红色影子嗖得闪出茅屋，快得让人以为是自己眼花。大门重新关上，似乎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黄粱一梦，可手里的糕点清楚地提醒着她，他来过，而且，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冷傲之人。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月杀（上）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198

    『冥教总坛』
    火光跳跃，潮湿的石洞内壁闪烁着盈盈的暗红光晕，艳丽、诡异。透过参差不齐的钟乳石，隐隐约约可见大堂内人头攒动，三两作堆的情景。
    再靠近些，可以发现好些日子没什么人气的冥教总坛此时教众云集，似乎将有大事发生。
    “教主驾到——”伴随白虎洪亮的嗓音，旋木大门缓缓移开，一高挺健壮的男子由门内阔步而出，看那面孔分明是在武林大会上重伤退赛的冥教教主熊铁山。
    “属下参见教主。”待熊铁山坐定，底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行礼声，这阵仗，恐怕皇帝老儿都自愧不如。
    “本教主听说近来有人对我颇有微词，不知可有此事啊？”熊铁山缓缓扫视座下教众，眼里透露出危险的光芒。
    “教主英明神武，我等怎会有异议呢。”白虎拱手，谄媚地答道。
    熊铁山冷笑一声，“是嘛，可我怎么听闻鹤长老对这次的计划十分地不赞同呢？”言罢，鹤长老骤然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禀教主，”鹤长老上前，脸上一片肃穆，“属下在冥教多年，一直追随教主，亦深知教主想要将冥教引入正道的雄图大志。教主这些年来的努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属下不明白，为何教主如今又要一反初衷，挑起事端？莫非教主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讲出来，看属下能否为教主分忧。”
    “鹤老儿，你那是什么话。”鹤长老才退回原位，一旁的申屠长老便耐不住出言驳斥，“我冥教创教以来，一向不屑于什么武林正道。武林中的生存法则只有一条，够狠、够绝、够毒。成王败寇——古有明训不是吗？”
    “申屠长老怎可这么说。以往我冥教做事赶尽杀绝，招来多少仇家、祸端。你不记得当初我教差点被剿灭，你这条老命差点呜呼的事了？！”鹤长老越说越激动，丝毫未发现座上熊铁山愈发阴沉的面孔。“多亏了熊教主，我们才渐渐被正道武林接受，才能如此安然度过十年。如今，我教好不容易恢复元气，怎可重蹈覆辙啊！”
    “鹤长老，我看你是搞错了吧。”正在底下二人僵持不下之时，熊铁山浑厚的嗓音响起，回荡在石壁之间显得尤为响亮。“我之所以佯装归附正道，无非是借此得到机会让我教休养生息，并蒙蔽所谓的正道人士，使我教能轻而易举地进行反扑。倘若鹤长老以为我教会自此加入什么名门正派的行列，那也太天真了。”
    “教主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当初你明明……”
    “鹤长老不必多言，本教主主意已定，容不得尔等非议。如若再让我听到有人对此感到不满，那么不论是谁，以往为我冥教立过过少功劳，一概以违抗教主号令论处，绝不通融！”
    “教主英明，教主英明！”
    ……
    “呦，这不是鹤长老吗。我们还真是有缘啊。”冥教长老各有职权，分居北流各据点向来甚少往来，只有教内召开大会才得以见面，可以说众长老的聚首是甚为难得的。然而，教会刚结束，又是下山的必经之路，在此遇到并非稀奇，申屠这会儿的言语，分明是在挑衅面前的鹤长老。
    “申屠长老客气了，鹤某哪里有这个福气。”
    鹤长老应和一声，挥挥袖子便想绕开申屠离开，怎奈申屠得寸进尺，一个侧身挡住鹤长老的去路。
    “唉，鹤老儿，你我也许久未见，难道不想和我畅饮一番，叙叙旧？”
    “鹤某还有要事处理，恐怕没工夫陪你喝酒。”鹤长老想都没想，立刻拒绝。申屠的脾气他清楚地很，残忍、阴险根本不足以形容。前任教主在世时，他仗着教主的野心四处作恶，给冥教惹下了数不清的仇怨；熊教主接任新教主之职，对他进行了严厉的打压，但他再怎么说也是一代元老，对于刚刚稳固下来的冥教，驱逐长老是极不明智的，正因此，这申屠才得以苟延残喘至今。只是没想到，当年信誓旦旦要将冥教导入正途的熊铁山竟然突然变卦，想要联合问殇楼扫荡武林。如此一来，原本的“忠臣”如今成了弃兵，相反，像申屠这般唯恐天下不乱的恶徒却得到了实权。
    “鹤老儿似乎是看不起鄙人，连杯酒都不赏脸吗？”
    “如今教主改变心意，你在教中的地位水涨船高，是鹤某高攀不上。”
    “哈哈哈——哈哈哈——”申屠大笑，布满胡茬的脸颊一颤一颤，令人不自觉地感到毛骨悚然。“鹤老儿，我早就说过，冥教要改邪归正是不可能的。且不说我教几十年来一直与所谓的正派势不两立；单是教内的反对势力就足以让你们头疼好一阵子。熊铁山是个聪明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也别老钻牛角尖了，和大家一同创造冥教的天下不是很好？”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的事我不会阻止，但你也无权干涉我的事。”鹤长老飞身而起，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树干之间。他没有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叹息之声。
    ……
    雪又一连下了好几天，三日之后，鹤长老的尸体在红枫林深处被冥教教众发现。江湖传言，他浑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死状极为凄惨。就表面痕迹来看，鹤长老是被人用利器所伤，失血过多致死；从伤口判别，此人使的是刀法，而且这刀法正是天蜀教教主惯用的“月杀”。
    要问江湖中消息最多、最杂的地方，毫无疑问，那便是处于交界处的各大餐馆、酒楼以及客栈。这里鱼龙混杂，正是各类新鲜消息传播、发散的首选之处。
    这家名为“前来也”的客栈，地处东流与北流的交界地，无疑是我们先前所说的“风水宝地”之一。这不，眼下不就有一桌正说得热火朝天，引得客栈众人纷纷注目旁听。
    “你们说，那北堂爵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好端端的竟然对冥教长老下手，这不是公然挑衅吗？”
    “你懂什么。天蜀教近年来发展迅速，比起前任教主不知要快多少倍，凭的是什么，还不是北堂爵行事、为人够狠、够绝。如今冥教渐渐重整旗鼓，大有和他一较高下的势头，他当然要先下手为强，处之而后快。”
    “可是，有必要做得这么明显吗？还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
    “就是，北堂爵可不是笨蛋。就算要除掉冥教，他也没必要做得这么招摇。冥教早就言明弃暗投明，改邪归正，倘若天蜀教公然与冥教为难，不就是与所有正道武林为敌，将自己至于极其危险之地？”
    “北堂爵向来心高气傲，行事乖张，你们认为他会把正道武林放在眼里？”
    “说得也有理……”
    ……
    “前来也”二楼包厢中，一华服公子正与两名女子相对而坐，双眼轻和，神情平静安详。他面前靠左手边的女子眉目清秀，一身淡青色长裙再配上发髻的翡翠发簪，显得淡雅、清新，使人眼前一亮。较之她的恬静，右侧的少女就好动得多，自打进了“前来也”，她那对黑亮的眸子就没有半刻停歇，红扑扑的脸蛋使人轻易地看出主人非比寻常的兴奋劲。
    “主上，他们在说北堂爵耶，好像是说他杀了冥教的一个什么长老。”寻梅转过身，眨着眼对身边二人讲述自己方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听到的消息。
    “梅儿，告诉过你多次了，女孩子家别这么大呼小叫的。”那身着淡青色长裙的女子抿嘴一笑，宠溺地将精力过剩的寻梅揽到身边。“主上喜欢清净，你这样，主上会受不了的。”
    “才不会呢，主上最好了。”寻梅边说边朝季如风眨眨眼，调皮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丫头，别闹了，为了给你收拾烂摊子，问菊也辛苦多日了。”季如风终于睁开眼，无奈地瞧瞧寻梅。和这丫头一起上路，果然没办法省心呢。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月杀（中）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110

    当日季如风接到未央楼密件，匆匆赶回桃源岛。然而，不知为了什么，他竟与打小抚养、教育他的魏言真魏长老发生争执并不声不响孤身离开未央楼。他的这番行动使未央楼上下一片哗然。众所周知的，季如风为人平和，能让他产生情绪上的波动，还严重到“离家出走”，事情必定不简单。可魏言真乃未央楼的老前辈，未央楼内，除了楼主季如风，他是毫无疑问的第一把交椅，季如风突然离去，楼中众人也不敢贸然质疑魏言真，只得抓紧时间出岛寻找。
    七日前季如风突然主动联系楼中长老，表示将手头地事处理完便返回未央楼。问菊和寻梅自小便是季如风地侍女，这次，为了以防万一，她二人便被派遣出岛跟随季如风，直到季大楼主回桃源岛为止。季如风生性温和，也很会为周遭地人着想，楼里的那群老头就是料准了他不忍心将两个女孩打发走才走了这一步棋。对季如风而言，倘若只有问菊跟来还好，但现在寻梅这找事精也一并跟在身边，这当真成了一件极为头疼的事。
    想到这里，季如风下意识地揉揉太阳穴，这一幕正好落入青衫女子眼中。
    “主上，您这样没有和各大长老商量就擅自行动未免太过任性，要是因此落人口舌便是对您大大地不利啊。”
    季如风对那清丽的女子温和地笑笑，眼中淡淡透出些许落寞，“问菊，你与寻梅自小和我一同长大，我的个性你又岂会不知？我本就无心接任这个楼主之位，现在掌管未央楼实乃师命难违，倘若有能人替了我的位子，我当真是乐得逍遥啊。”
    问菊蹙眉，“主上您怎么又……”
    “好了，好了，问菊啊，我只会在你们面前这么说的，别担心了。”季如风轻抬胳膊，将手中的酒杯举起，浅酌一口，继而将脸转向寻梅，“你方才说北堂爵杀了冥教长老？”
    见季如风对自己“探听”来的消息有兴趣，寻梅的兴致越发高涨。她巴巴地凑到季如风跟前，献宝似的说道：“刚才楼下的那群汉子说，日前冥教那叫什么鹤长老的惨死冥教总坛外的林子里，身上多处刀伤，而且据说那伤口是北堂爵的月杀所为。”
    季如风微蹙眉头，以手支起下颚，嘴里缓缓地吐出几个不清不楚的片句，“北堂爵……冥教……”
    “主上，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寻梅见状，兴致盎然地问道。
    “北堂爵不是惹是生非之人，公然挑起争端不应该是他的作风。还有……”季如风话到嘴边，突然戛然而止。
    “还有什么啊？”寻梅亟不可待地问。
    “寻梅，”问菊将寻梅拉回身边，“主上想要告诉我们的话自然会讲，你也不小了，别老是像小时候一样缠着主上，这样会惹人闲话的。”
    “什么闲话啊，我一向都这样，这整个桃源岛的人都知道啊。倒是问菊姐你，打从那次你和主上背着我去桃林玩后，你对主上的态度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原先你与主上还不是有说有笑的，咱们三个人不知有多开心，现在你和那些岛民、门徒还有什么不一样？对主上恭敬地让我发慌。”
    “我……”问菊避开寻梅质问的眼神，黑眸里闪动着莫名的感伤。
    “寻梅，这件事没什么好提的。”季如风望了望问菊，眼神一沉，又将目光转向寻梅，“除了伤口，还有什么能证明是北堂爵杀了鹤长老的？”
    寻梅自知多言了，也就顺着季如风转了话题，“好像此外就没有了。不过北堂爵平日的行为太过乖张，也有和江湖中其它帮派结怨，如今有心之人定然会借此机会与他为难。看来北堂爵这次有大麻烦了。”
    “他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季如风端起酒杯，又是半杯下肚。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知道什么有关北堂爵的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你跟他很熟吗？怎么说得那么有信心。我记得武林大会那会你和他连话都基本没说过吧。而且……”寻梅故意把音拖长，“他应该不喜欢你吧。那时候你可是有诱拐他女人的嫌疑噢。”
    季如风轻笑，伸手往寻梅额头一敲，“说什么呢，小丫头。”
    “痛啊——”寻梅抱住头，远远地挑开季如风的魔爪，扁着嘴嘟囔：“本来就是嘛，哼，被人家揭穿了还暗中打击报复，小人！”
    看着寻梅和季如风如孩童时般戏耍打闹，问菊心中的苦涩越发蔓延。曾几何时，她也可以和他放肆地说笑，只是，在她说了那些话后，他们之间恐怕连最纯粹的友谊都没有了吧。到底是她奢求了，假若那日在桃林她没有说出那番话，假若……再多的假若又有什么用，他们——终究是回不到原点了。
    江湖上，冥教鹤长老被杀一事正被炒得沸沸扬扬；这边厢，身为天蜀教内部也告别表面平静的生活，正式进入全面防备状态。
    “该死，到底是谁做的！他分明是想借刀杀人！”凉亭外，一黄衣女子奋力一掌，竟将身前的大树拦腰震断。细细看去，她并非臂粗腰圆之女子，相反，那柔弱无骨的身子倒与林黛玉有几分相似。只是，此时的她面露凶光，与凄凄楚楚的林妹妹相差何止千里。
    “月，你在这里动怒丝毫起不了作用，还不如想想办法找出真凶，好还爵一个清白。”亭内，一身藏青劲装的男子脸色阴沉，眸子里闪动的火光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司徒月侧过身，对上男子的双眼，“夜，你也很气氛不是吗？竟然有人相对教主不利，你应该是最愤怒的。”在她眼里，天底下能如此关心北堂爵的舍他其谁？
    “那并不是重点。”吴夜站起身，行至司徒月身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出真凶，避免天蜀教与冥教之间的冲突。”
    “话是如此，可人是在冥教地界被杀，我们根本没有任何线索，这叫我们从何查起？而且，教主对这件事也太不以为然了吧。咱们这样分明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月，你也别抱怨了。爵他一向把事藏在心里，没有表示并不代表他没把事放在心上。相信冥教长老被杀，身上的刀伤还是类似他的月杀所为，他也有不少疑惑。我们身为冥教左右使，理应为教主分担不是吗？”吴夜抬起头，直直地注视天际的圆月。那么逞强的人，又怎么会把心里的感觉写在脸上。
    月光洒在吴夜棱角分明的脸颊上，显出一层淡淡的银白色，是孤寂，是执着。司徒月多么想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皱起，然而，她终究没有那个勇气抬起手来，她所做的，她能做的只有默默地站在他身旁，陪他痛，陪他忧。可就是这样，她也知足了。至少，他的身边永远会有她的位置；至少，他的目光会偶尔为她驻足。如此，足以。
    『凌霄山庄』
    雪白的信鸽扑腾着飞远，留下一脸沉重的几个男人。
    “还是没有澜儿的消息。”攥着手里的飞鸽传书，木狄满脸倦容。一旁的木傲龙较之数日前更显苍老，鬓角的白发也如杂草般肆虐开来。
    对面侧身做着的男子手持纸扇，微微合上的双眼叫人看不出情绪。
    “那么，”片刻后，男子缓缓开口，“那鬼面是将小澜藏到了连凌霄山庄和西楼都找不到的地方。带着小澜他走不远，如此一来，他可以去的地方也只有……”
    “随心楼主，你有头绪了？”木傲龙一听随心可能有寻得木婉澜的方法，两眼顿时充满了许久未见的光芒。
    “这附近我们唯一不可能想到的地方只有一个。”
    “什么地方？”木狄也按耐不住，露出急切的神情。
    “无极宫。”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月杀（下）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195

    抚过墙角的刻痕，凉澜心中隐隐不安。已经过去半月有余，飞花的眼线竟还未找到自己所在之处，这实在有些异常。换做平日，西楼要找的人有哪个不是不出半月便觅得行踪的。如今看来，那鬼面的确有些能耐。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子出去才是。
    扶着青竹屋壁，她稍显吃力地来到窗前，透过齐腰高的窗口，屋外的景致一览无余。
    由于前几日的雨雪，地上、篱笆上、树干上满是白皑皑的雪和晶莹的霜冻，阳光一照，那耀眼的洁白凝透分外讨喜。然而，这难得一见的美景非但没有使凉澜的心情好转，反倒使她越发地郁闷。湿滑的地面加上寒冷的天气，这简直是天不时、地不利，算上那不知来历的鬼面，连人都是不和。如此一来，她该如何逃出这该死的鸟笼子？
    顾自叹口气，她只得怏怏地转身。怎料被点了穴的身子疲软无力至此，竟直直地朝侧边倒去。眼看着额头就要磕到粗糙的桌沿，凉澜也就认命地闭上眼，准备接受惨烈的打击。然而，等待她的并非想象中的天旋地转，而是一个带有淡淡清香的怀抱。
    “你……你是？”
    睁开眼，凉澜忍不住细细打量面前的“救命恩人”。他戴着和鬼面类似的面具，青面獠牙，煞是恐怖，只是此人的身材较之鬼面明显娇小许多，看上去自然没了那份浑然天成地霸道气势。再往下看，他一身的暗红衣裳简单、朴实，不似鬼面，衣着鲜亮，，惹人眼球；将目光移到他灰黑的长靴之上，从鞋面的雪水不难看出，他出现在这里之前绝对赶了不少的路。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不知有何目的。
    “行动不方便就别到处乱走，麻烦的女人。”
    眼前的人开了口，凉澜才惊觉他，不，应该是她原来是个女子。听嗓音，还是个年轻女子吧。
    “多谢姑娘。不过，姑娘在此出现，不知所谓何事？”如果凉澜没料错，她应该是鬼面的手下，这点，单从衣着就可见一斑。
    那女子瞟了凉澜一眼，眸子里透露出些许厌恶。她侧过头，没有丝毫温度地回答：“我奉尊主之命来这里照顾你。”
    “尊主？”凉澜先是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你是说那身穿红衣的鬼面男子？你……”
    未待凉澜将话讲完，一把锋利的短刀便架上了她的脖子，寒光闪闪，颇为吓人。“胆敢冒犯尊主者死！”
    凉澜倒是依然镇定，抬手将短刀轻轻移开，随即莞尔一笑，“是我疏忽了，往后必定注意。”
    “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休怪我不客气。”那女子也没有再追究，收起短刀退至一边。
    “姑娘，如此看来，我们是要一同相处好些日子了。既然要住在同一屋檐下，那岂有不知道彼此名讳的道理？小女子水蓝，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你不必知道。”简短的几个字，各个掷地有声。凉澜简直要怀疑她是不是和北堂爵拜了把子，要不，这语气怎能如此相近。
    “那怎么行，难道你要我买次叫你都用喂、那啥或者一天到晚姑娘、姑娘的？”
    “反正这里只有你我二人，随便你想叫我什么。”
    凉澜在桌前竹凳上坐下，用手掌支起耷拉的脑袋，表情万般无奈。和这样的“冰山美人”交流还真是费劲，鬼面派这样的手下来果然是聪明之举。不过那鬼面为什么突然找人来看守自己？半月下来，每天都是由他亲自将食物送到竹屋，他会忽然这么做，难道……
    “你们尊主已经离开了？”
    “那是自然，尊主胸怀大志，岂能与你这种闲人日日窝在山林之中。”鬼面女的话语中透着恼怒。
    在凉澜看来，她是因为被发配边疆而心中抑郁，但同情之余，凉澜还是不忘探听情报。“这么说来，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与你何干？！”鬼面女惊觉自己多言了，言辞间显出方才没有的慌乱。
    “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最近在这儿闷得慌，想听些江湖趣事排解排解无聊罢了。”凉澜边说，边将桌面上倒置的茶杯翻过两个，往里各倒上大半杯茶水。“姑娘，站着也累，不如过来坐下喝杯茶。顺便给我讲讲这半月来江湖上的新鲜事可好？”
    “我可不是什么江湖卖艺的说书人。”鬼面女一口拒绝。
    凉澜结结实实地吃了个闭门羹，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开口。她琥珀色的眸子提溜一转，当下计上心来。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那什么尊主惹上了是非，不得不赶快潜逃，跑到别处避难去了。”
    凉澜一席话果然激怒了鬼面女，她手起刀落，凉澜手中的紫砂茶杯瞬间一分为二。“尊主神功盖世，即便惹上是非，该逃难的也是惹恼了尊主之人！再说，这次惹上麻烦的也并非尊主，而是北堂爵那小子！”
    爵？！他出事了？
    “天蜀教发生了什么事？”凉澜站起身上前，一把抓住鬼面女的胳膊。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眼下的动作有多么冲动，换做平日的凉澜，怎会如此焦躁。北堂爵——这个名字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最深的牵绊。
    “放手！”鬼面女挣开被抓住的双手，一把将凉澜甩到了冰冷的竹板地上。
    这一跤摔得着实厉害，凉澜的右手掌蹭出血渍，右边小腿也是一阵麻木。可肉体的疼痛总算是唤回了她头脑的清醒。有些艰难地借身边竹凳从地上爬起，凉澜理理散乱的发丝，毫不在意地重新坐回位上。
    鬼面女见状，眼里流露出一丝惊奇。一般的女子被这么甩倒在地怎会如此神态自若地爬起，不哭个梨花带雨也起码眼泪盈盈了。眼前的女子倒不似寻常的深闺娇花，骨子里透着坚韧的侠女气质。如此看来，连北堂爵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也并非怪事。
    “要我告诉你也可以，但你听了可别妄想从此处离开。”鬼面女到桌前坐下，语气依旧清冷，但眼中的敌意倒是缓解不少。
    闻言，凉澜回报以淡淡一笑，而后轻启朱唇：“姑娘愿意告知，水蓝感激不尽。”
    “近日江湖传言，冥教鹤长老被人杀害于冥教总坛外的密林之中。他身上多处刀伤，死状凄惨。最重要的是，那些刀伤正是北堂爵的独门刀法月杀所致。所以，他被认为是杀害鹤长老的罪魁祸首。”
    “这不可能！”凉澜深知北堂爵的个性，他看似行事乖张，但起码的原则还是有的。冥教和天蜀教素来无冤无仇，他何必冒着被整个江湖敌视的危险如此明目张胆地杀害冥教长老？这再怎么想都是没有理由的。“那冥教有什么表示？”
    “冥教教主熊铁山开始联合武林各大帮派，势要手刃北堂爵为鹤长老报仇。”
    凉澜眉头蹙起，担忧之情一览无余。单单一个冥教对爵还构不成威胁，但如今……情况对他而言是大大的不利啊。而且，鬼面在这时候离去，莫非和此事也有联系？倘若连他也加入对付天蜀教的行列，那爵根本毫无胜算。
    凉澜暗自平复了情绪，继续向鬼面女问道：“你们尊主也是为了这件事离开的？”
    “这我无可奉告。”鬼面女说完，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好了，能说的我已经全部告诉你了，接下来，你只要乖乖地呆在这里就可以了。”
    “吱嘎——”
    竹门再次合上，屋里又留下了凉澜一人。端着泛凉的茶碗，她心头犹如千斤在负。一直告诉自己，对他的关心只是缘于他三番两次的舍身相救，因为有所亏欠，才会将他的一言一行刻在脑中，才会不想他受伤，才会……但是，现在这种从未有过的焦虑是什么？那种强烈的害怕失去的感觉又是什么？北堂爵，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无题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035

    窗外的雪又开始纷纷而下，夹杂着透明的小粒冰雹，看上去少了份翩然，多了份刚毅。这些小冰粒子重重地砸到地上，还能发出“啪啪”的响声，像是雄壮的鼓点，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冰点砸在屋外霜冻的地面上，也砸在了凉澜不安的内心。要尽快从这里出去，到底该怎么做？
    本来依靠灵蛇的力量要解开穴道是轻而易举的，但坏就坏在灵蛇为了替李蒗涯恢复武功陷入了石化，最快也要再过半月才会醒转。她是可以等得，可北堂爵却不一定能撑到那时候。
    杂乱地以手指叩击着桌面，凉澜的眉头越皱越紧。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跌倒在雪地里。此时的凉澜却没心思多想，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不能自拔。
    竹门被人由外推开，带进一室的寒风。凉澜背对竹门而坐，右手支头，显然没有转身的意思。
    “澜儿，澜儿！”闻声，凉澜身子一颤，悠悠回转。
    “哥？”
    “澜儿，果然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门外，木狄一身雪花，那晶莹的白随着他颤动的双肩抖落，洒在门栏上，很快便化成水珠，缓缓沁入深褐色的木纹之中。凉澜不可思议地望着木狄，千言万语，只化作发自内心的嫣然一笑。
    “真是的，让我们费了那么大力气，你回去可得好好犒劳犒劳我们。”飞花拍着上衣沾染的雪花，笑嘻嘻地从一边闪出身来。看他狼狈的样子，她这次的确让大家好找啦。
    除却木狄和飞花，二人左手边还站着另一儒雅男子，他手执桐骨纸扇，翩翩白衣飘然胜雪。正如各位看官所料，此人正是咱们舌毒腹黑的摘星阁主随心。他并无言语，只是对着凉澜微微额首，但对这二人来讲，如此足矣。
    原来，随心推测出凉澜可能被藏身于无极宫旧址后便第一时间通知飞花，同时，他与木狄先一步出发，火速往无极宫赶来。凉澜现在所在之处乃无极宫原本的后山禁地。传闻此处受到诅咒，凡进入者无一生还，故无极宫消失至今，甚少有人踏足这片禁地，而进入者也和传闻说的一样，没有一个活着出去。木狄一行人进到林子才发现，这里布满机关、迷阵，稍有不甚便会落入陷阱一命呜呼。幸亏随心精于此道，三人才能一路有惊无险地找到竹屋。方才门外的闷响便是鬼面女被撂倒时发出的，为了搞定她，飞花可没有少花气力，最后还是亏得随心从凉澜处“借”得的狼牙醉才一击中的。如今看到凉澜安然无恙，几人心中的大石总算得以放下。
    『冥教总坛』
    昏暗的烛光摇曳跳动，悬于四周的白色缎带亦随风飘荡，整个灵堂阴沉、肃静，樟木棺材直挺挺地横摆在灵堂正中，烛光一闪，棺内鹤长老骇人的面目分外清晰。
    距离鹤长老被杀已有五天，冥教依据惯例用还魂珠保住长老尸体，将其盛放在灵堂供奉。待九日之期一到，鹤长老的尸首将被送至冥教净地火化，随后深埋泥土。
    丑时将至，教内众人大多已经卧床休息，远远望去，有一间房的烛火却依旧明亮，在一片黑暗中显得颇为扎眼。走近那未灭烛火的房间，似乎可以听到有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范谋士这招果然厉害，一箭双雕啊。”从背影看，说话的男子虎背熊腰，长得甚是壮硕，然而，那说话的口气却极尽谄媚，令人闻之作呕。
    他对面的男子满脸胡茬，眉毛浓粗，蓬松的头发随意披散，凌乱却有着狂野的气息。只是他眯缝的双眼透露算计，看上去绝非善类。
    “姓鹤的不识时务，否则我又何必拿他开刀。”
    “不过为什么要嫁祸给北堂爵呢？天蜀教实力不凡，我们从他下手，会不会有些心急了？”
    “你懂什么。天蜀教在江湖上并不能列入正派行列，对付他们，更容易获得其他帮派的协助。而且，一将天蜀教收入囊中，我教势力必将壮大好几倍，如此一来，统一武林便指日可待。”男人的嘴角上扬，狡猾的双眼越发明亮。
    “范谋士神机妙算，在下佩服，佩服啊。不过，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把拿东西给我？要知道现在咱们可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个道理……范谋士不会不明白的吧。”
    “白虎，你勿需心急，等天蜀教一灭，我自然会遵守约定把冥王心经交给你。在此之前，你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待我范离一统江湖，必定少不了你的好处。”男人噙着笑，眉目间流露出嗜杀的本性。他轻瞟白虎一眼，眼中似有一抹阴翳闪过。
    白虎脸色稍变，却迅速挂上招牌谄笑，“范谋士所言甚是，是在下过于急躁。在下必定竭尽全力，以助范谋士一统江湖。”昏黄的烛光照得人也暗暗沉沉，似乎连脸上的表情也看得不甚真切。然，细细瞧来，白虎额角竟渗出不易察觉的汗珠，和着寒冷的空气，很快便消散在狭小的厢房之内。
    夜依旧静谧，月儿探出半颗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大地，安详的、沉静的。似乎，所有都不曾改变，包裹着淡淡的银色光芒，在黑色的夜幕中跳跃、摇曳。可是，当真如此吗？或者，我们只是在不停地轮回，不断地重复。一个接着一个，憎恨、痛苦、徘徊；一次又一次品尝后悔的滋味；一回又一回敲响死亡的丧钟……
    通往天蜀教的必经之路上，三匹棕色大马晓腾而过，扬起遍地飞沙。马上三人风姿绰约，实乃翩翩公子之样。中间那少年并不高大，身着紫衫，脸戴半截银灰面具，华贵却不招摇，飘逸而略带沉稳。他身旁一白一蓝两位公子一个眉目阴柔，一个朝气蓬勃；一柔一刚，一静一动，搭配得天衣无缝，甚是养眼。
    正如各位所想，这三位便是刚从无极宫脱险的凉澜以及随心、飞花二阁主。要问木狄怎么没了踪影，那还要从昨日傍晚说起。
    “哎？不回凌霄山庄？”
    “是啊，以木婉澜的身份回去我现在还做不到。所以……大哥，你能谅解吗？”
    离开无极宫天色已晚，凉澜四人便决定现在附近的客栈留宿，待天亮再行出发。不过，对于凉澜的去向，几人似乎抱有不同的看法。
    “澜儿，你难道不知道爹有多么担心你吗？你至少要和我回去，让爹确认你平安无事才好。”作为哥哥，木狄苦心相劝。好不容易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妹妹，他自然是希望能一家团聚，共享天伦。
    没等凉澜回答，飞花已经先一步接话，“什么嘛，小澜都说不去了，你还死缠着干什么。说到底小澜这次被抓走还不是因为你们凌霄山庄过于无能，换做是在西楼，鬼面那伙根本没机会接近她。所以，小澜和我们回西楼才是最好的决定。”
    “澜儿是我的妹妹，这件事与外人无关。”
    “什么？你说我是外人？！”听木狄说自己只是外人，一股无名火便冲上飞花脑门，他揪起木狄领口，厉声呵斥：“从西楼初建小澜就和我们在一起，她最苦、最累的时候你这所谓的大哥在哪里？她最无助，最需要关怀的时候你又在哪里？说到底，你是最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和我们讨论小澜去留的人！你……”
    “飞花，好了。”随心出言阻止。
    “我还没说完，他……”
    “够了！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随心大掌一拍，震得木桌吱吱作响。与随心相处近三年，飞花还从未见过随心如此大动肝火，不由地心中一颤，乖乖禁声，不在多言。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缚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232

    随心转身面对呈呆滞状的木狄，脸上寒气未消，“木少侠，我知道小澜对你来说是重要的妹妹，但她对我们而言也是十分珍贵的伙伴。飞花语气有些重了，但正如他所说，我们是与小澜一同度过困苦的人，我们比你更了解现在的她。”
    木狄无言以对，只有呆呆地望着随心，他眼里的不安尽数落入凉澜视线当中。
    “都是这么大的人了，还为这点小事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凉澜对着三人笑笑，替他们各自倒上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这怎么会是小事……”飞花微微撅着嘴，小声嘀咕。
    凉澜也没有多做解释，而是起身来到窗前，指着对面的屋檐说：“你们看，那是什么？”
    “只是燕子窝嘛，大冬天的又不会有燕子。”飞花怏怏地回答。
    “可是到了春天它们就会回来了不是吗？”合上窗，抑止刮得越发猛烈的寒风，凉澜回到桌前。“所以，它们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这里——能带给它们温暖的地方。当它们觉得累了、倦了，另一片大地冷了，它们会很自然地想到这里，回到这里。因为，心，永远为这个家留了独一无二的位置。”
    “澜儿……”木狄双眼一亮，口中的话到了嘴边却戛然而止。随心脸上的寒气消散，饱含暖意的笑容重新出现。飞花似乎没有搞清楚状况，不过感觉气氛缓和，也就稍稍输了口气。
    “不管我人在哪里，凌霄山庄也好，西楼也好，你们——都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人。所以，哥……”
    “我知道了。”木狄摆摆手，“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么，爹那边我会说明。按自己的想法做吧，不管什么时候，凌霄山庄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凉澜欣慰地上前轻轻环住木狄，低声说道：“答应我，你，还有爹，都要努力找到自己的幸福。”
    “一定会的。”
    ……
    “可是，我们不回西楼直接去天蜀教好吗？踏雪他们还是很担心的吧。而且你穴道被封时间太长，像现在这样赶路身体会吃不消的。”马背上，飞花侧过头一脸认真地向凉澜询问。
    “没问题的，踏雪那边已经用藏掖萤通知过了，至于我——这点路还是可以的。”
    “你们是行啊，可我已经筋疲力尽了，咱们还是休息一下吧。”随心一把勒住马缰，看似虚弱地说道。
    见随心停下，凉澜和飞花也只得勒住缰绳，止住奔驰的马儿。
    “你还真是娇贵，这点路就受不了。”飞花好不容易有机会吐槽随心，顿时心情大好，眉开眼笑地往随心身边凑过去。
    怎料随心对他毫不理睬，避开他径直来到凉澜跟前。
    “赶了一天的路，就算你撑得住，马也要有喘息的时候。况且，以你现在的状况，就算赶到那里又能帮上什么忙？休息一下吧，你累了。”
    “我没关系，爵他……”
    “北堂爵最在乎的是什么？”随心打断凉澜的话，“他最在乎的是什么？”
    凉澜一愣，下意识地避开随心的目光。
    “他最在乎的是什么你很清楚不是吗？”随心跳下马，慢慢行至凉澜马前，“既然清楚，就不要让他看到一个为了他赶路赶到面色苍白的慕容凉澜。”
    经随心一提，飞花也注意到了凉澜发白的面颊和微微泛紫的双唇，蓦地，他明白了随心要停下休息的原因。再这样放任凉澜不顾自己的身体赶路，她会是最先倒下的人。
    “北堂爵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打倒，对他，对我们，请多一点信任。”随心张开双臂，眼里溢出鲜少出现的慈爱笑意，“觉得累的时候也依赖一下我们吧，你不是只有一个人的。”
    凉澜望着随心，眼里闪过踟蹰、彷徨、退缩、怯懦，她无法像随心一样张开双臂，她是真的怕了。经过现世的生离死别，她早已封闭了自己的心，她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再忍受那种锥心的疼痛了。不和别人有太深的羁绊，不对别人产生放不开手的感情，不去相信，不去依恋，那失去的时候也就不会痛了吧。她如此想，也一直如此做了，但是，就像随心所说，好累，这样真的好累……
    身体好像轻飘飘的，眼开始花了呢，果然……是太累了吗……
    “小澜！”
    “小澜！”
    伴随紫色身影的坠落，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飘动的浅紫衣摆，飞扬的雪白长衫，交织、倒下。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迅速，迅速到飞花还来不及眨眼，凉澜就已经和随心双双倒在大道之上。
    “小澜……随心，随心你怎么样了？小澜她怎么了？”飞花急忙跳下马背奔到二人跟前，神色慌张却迟迟不敢有所行动。
    “先把她从我身上抱开才是最重要的吧，我快被压扁了……”随心睁开眼，痛苦万分地呻吟。方才他见凉澜神情恍惚，似乎就要坠下马来，只得自不量力地拖住她，自个儿当了传说中倒霉的人肉垫。
    飞花抱起凉澜，一脸憨笑地朝随心眨眼，“你这小子平时最会欺负人，不过对小澜倒是好得惊人啊。”
    “少废话，赶紧找个可以避雨的地方吧，看这天气，不多久就要下大雨了吧。小澜是太累了才会晕过去，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随心顾自爬起，不去理会飞花的调侃，牵起两匹马便四下张望起来。
    见随心一脸肃穆，飞花自觉无趣，便也不再多语，将凉澜伏在马背上，牵起缰绳跟着随心往一边小道缓步前行。
    “如果我不在了，你们还是会陪在小澜身边，保护她，照顾她对吗？”肃静的气氛维持了许久，太阳渐渐西沉，地平线上是一片火红的妖娆。就在飞花觉得浑身不自在时，随心突然开口。
    “咦？你怎么会这么问？”对于随心突然如此严肃地问他这个问题，飞花甚是不解，心中也隐隐不安。
    “别管为什么，告诉我，你，还有御风、踏雪，你们会一直追随小澜，无论发生什么事。”随心认真的表情又令飞花浑身一颤，他不是随随便便露出这种表情的人，这么说来……
    “随心，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说，有什么将要发生？为什么只有我和御风他们，你呢，难道你不会一直呆在小澜身边？”
    “我当然希望自己可以一直这么保护她，但是……”随心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飞花从未见随心露出过如此悲哀的神情，不禁急切地问道。
    面对飞花担心的神色，随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只是眨眼功夫，他那满脸的凄凉立刻被平日的风轻云淡替代。“没什么。只不过想到人终有一死，怕到时我会是最早离开的那个。”
    “只是……这样？”飞花或许不善于思考，但对于人的心思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敏锐触感。他的直觉告诉他，随心有事瞒着他，甚至……瞒着小澜。
    “只是这样。”随心没有去看飞花质疑的双眼，他目光平视，直直地看向西边的残阳。“所以，答应我，如果我先离开了，和御风他们继续好好照顾小澜。连我的份一起。”
    “随心……”
    “好，我答应你。只要有我飞花一天，我就会拼尽全力保护小澜。这是我对你的誓言。”
    “谢谢你，谢谢——”
    【烛尽灯枯   本该化为虚无
    怎奈红尘纷扰  熙熙攘攘  终究挣不开谁主江湖
    飘摇间  凝一缕魂
    动荡隙  塑一座魄
    瑶琴清酒相依
    只为她  歌咏春秋
    低语浅吟相对
    只愿她  笑满西楼】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全面戒备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5683

    斜阳夕照，好一幅瑰丽、壮阔之美景。举目远眺，靛青的群山被皑皑白雪覆盖；偶尔有飞禽掠过头顶，更为这巍峨的景致增添了生命的活力。
    欣赏美景之余，忽的瞟见山坳处有一点暗红。走近了细看才瞧清，乖乖，那可是一座气派非凡的石砌建筑。但在这群山环绕的偏僻山野，若不仔细辨认，还真难发现它的存在，不是它还不够宏伟，实在是那围墙的颜色过于暗沉，几乎与周围山林融为了一体。然而回头仔细想想，把房子造到这种荒山野岭，本就是打着不想让别人轻易打扰的算盘，那建得如此隐密也就不足为奇了。
    照理说吧，都已经一头栽到这种山沟沟里了，就算再有钱也没必要担心哪个眼红的半夜光顾了，可看看眼前的阵仗，明显不是那么回事嘛。
    离围墙大约一里外就有站岗放哨的人，各个虎背熊腰、眼神炯炯，懂行的一眼就可以看出，虽然称不上厉害，但这些个可都是练家子，随随便便解决两三只棕熊怕是不在话下。靠里一些是几批类似巡查兵的小部队，绕着石砌建筑来来回回走个不停，瞧那一脸严肃的样子，似乎将有大事发生。
    远远地看到一黄衫女子走来，先前还在巡查的这支小部队便立马停下脚步，恭敬地站定身子。
    “虽然外围没有传来报告，但大家还是注意一点，现在是非常时刻，只要是可疑之人都不要放过。”黄衫女子冷静地吩咐着，一双不算大却格外锐利的眼睛扫过跟前几人。
    队伍里为首的男子抱拳，眼神坚定：“右使放心，属下定会细心排查，若有可疑人物，绝不会让他有机会进到本教半步。”
    “如此甚好。”
    目送巡查小队离开，黄衫女子才掉转头，朝朱红大门走去。大门口左右各立了两人，精神抖擞，看起来颇为干练，与一旁的两只石狮子相较，竟也丝毫不差了风采。抬头一看，那墨黑的匾额上分明嵌着“天蜀教”三个闪闪发光的金色大字。
    “冥教这次的动作实在是和以往大相径庭，熊铁山竟然会联合问殇楼、沧浪派和那些小门派前来，这根本不是他的处事方法。”书房内，吴夜攥着探子的回报一脸疑惑。他将目光投向站在身侧的北堂爵，却只看到后者一幅漫不经心地往窗外眺望。
    “爵，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这次的事都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与其说他是冲着天蜀教来的，还不如说是直接冲着我来的。”北堂爵仍然没有回头，那专注的神情足以让人以为对面的山崖上有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不是熟知四下里的情况，想必吴夜也会如是认为。可那山崖上除了一棵老槐树就再没别物，更别提重要之物了。
    吴夜听北堂爵这么说，不禁问道：“何以见得？”
    “要对付天蜀教方法多得是，随便烧个村子再说是我们做的不就可以了？根本没必要冒险去杀了冥教长老。天底下能与姓鹤的老头一较高低的人可以说是屈指可数了，要杀了他还伪装成是用我的刀法所致，这可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
    “你的意思是……”
    “这个人想干掉的人是教主，而天蜀教只是附带的。”未待吴夜说完，沉稳的女声伴随着木门的打开传入屋内，随后，黄衫女子翩然而至。
    “月，你来啦，外头的情况怎么样？”吴夜起身，把司徒月迎进屋内。
    “现在看来一切正常，不过……”司徒月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北堂爵不知什么时候将目光从山崖收回，瞧了司徒月一眼。“有事就说吧，没什么好忌讳的。”
    “教主你上回的伤还没有痊愈吧，如今冥教率众大举攻来，形势对我们实在是大大的不利啊。”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难道教主不这么认为？既然真正的凶手目标是您，那以您目前的情况而言，说实话胜算并不大。”
    “月，你这样太无礼了。”吴夜忍不住呵斥道。爵是他从小疼惜的弟弟，任何人都不能在他面前对这个弟弟有丝毫的冒犯。
    “无妨。”北堂爵自己倒显得不以为然，扬手制止吴夜，“那依右使之见，我又当如何？”
    “既然熊铁山和任义、易千秋那些老贼结盟讨伐我天蜀教，那我们何不与眼下中立的门派联盟，叫冥教也占不了便宜。”司徒月恨恨的说道。似乎，冥教联合其他门派的做法令她极为火大。
    “没可能。”司徒月的计划才说出口便被北堂爵无情地否决。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不要说现在表面看来是天蜀教理亏，就算是鹤长老的事之前，也不会有门派愿意和他们站在同一阵线吧，毕竟，天蜀教一向独来独往，教主又是出了名的残忍、冷面。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吴夜突然插话，“如果传信给西楼……”
    “绝对不行。”北堂爵丝毫不给吴夜说下去的机会厉声打断他的话。
    “西楼？”司徒月皱皱眉，用询问的眼神瞧瞧吴夜。只见吴夜有些气恼地长叹口气，摇摇头，不再多言。
    “夜，在明晚之前务必准备好我说过的东西，知道吗？”抛下这句话，北堂爵又一次面向窗外，犹如着魔般凝望着对面灰褐色的山崖。
    夜、月二使深知他的脾气，无奈地对望一眼，最后也只得怏怏地退出房间。
    “夜，你刚才提到西楼，那是怎么回事？”离书房已远，司徒月终于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吴夜含糊其辞。
    “夜！”司徒月一把拉住意欲离去的吴夜，略带愠色地说：“我们一同辅助教主多年，难道你到现在还信不过我？”
    “月，你应该很清楚，我对你的信任超过教内任何一个人。只是这件事爵似乎不想透露，所以……”
    “所以你决定连我也隐瞒！”
    “月你听我说……”
    吴夜还想解释些什么，不料一教中弟子突然匆匆出现，硬生生地将他的话打断。
    “禀报二使，十里崖来报，有可疑人物出现，一男一女，看起来不像是游山玩水，正朝我教方向前来。”
    吴夜蹙眉，下意识看看司徒月，整料两人目光才刚连上，司徒月便立马别过头去。这一连串的动作搅得吴夜愈加烦躁，心头更是没来由地隐隐作痛，但在属下面前，他并未流露分毫。
    “派万步新前去探探情况，如有异状立即回报。”
    “是。”
    这边，天蜀教全面警戒当中，而十里之外的山路上，两个人、一只鸟，似乎正玩得不亦乐乎。
    “笨蛋——”
    “笨蛋！”
    “你——是笨蛋——”
    “你是笨蛋！笨蛋！笨蛋！”
    “你是笨蛋，是你，不是我，是你！”
    “你是笨蛋，你是笨蛋，不是我！”
    “臭鸟，你才是笨蛋！”寻梅恼怒地捡起石头朝树上一丢，只见一只手掌大小的黑色八哥扇扇翅膀，留下嘎嘎两声后立马就没了踪影。
    季如风在一旁看了好笑，用玉箫敲下寻梅的脑袋，开口道：“这么大的人了，还跟畜生计较。”
    寻梅可不服气了，撅起嘴，“主上，你胳膊肘往外拐啊。那只臭鸟欺负我哎，你不替我报仇还尽挖苦我。”
    “别尽想着玩，我们这次来是有正事的。”季如风敛起笑容，看上去颇为严肃。
    “好嘛，好嘛。不玩就不玩。”寻梅恋恋不舍地望望天，有些凄惨地收拾起地上的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殊不知，在她转身的刹那，如沐春风似的笑容又重新爬上季如风的脸孔。谪仙一般的人儿，何时也学会了捉弄人？
    一切收拾妥当，二人正想上路，却被一阵“飓风”叨扰了行程。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再聚首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5644

    这阵风可来得迅猛，寻梅只觉脚下一轻，竟被这妖风带至半空，任她再怎么呱呱乱叫都无济于事。地上仅存的枯叶打着卷儿，沙沙的，伴着寻梅的大喊大叫，却让人有种想要捧腹大笑的冲动。
    这不，还真有人应景，一阵苍老的笑声穿透大树枝干传来，意外地爽朗、顽皮。再仔细听听，好像还有些似曾相识。
    季如风看寻梅在半空挣扎了半天，哪里还有平日的机灵古怪；至于那笑声，似乎也随着主人的临近渐渐休止。无奈地笑笑，终于轻挥衣袖将那陀螺似的妖风打乱，解救了咱们饱受摧残的寻梅丫头。只不过妖风一散，丫头身下没了托物，便直直地跌到地上。“咚”的一声，屁股不知开了几瓣花。
    寻梅虽是侍女身份，但有季如风撑腰，在桃源岛也算得上是土霸王一个，除却几个唠唠叨叨的长老，还真没人敢训她，再加上季如风凡事不喜别人多插手，她这个贴身侍女除了偶尔端端茶、送送水，便终日无事，寻周公下棋可就成了家常便饭。日子过得滋润了，小丫头自然养得细皮嫩肉，今日这一摔，对她那可是重重一击，这不，正捂着屁股哭爹喊娘呢。
    “女娃娃，这么点就受不了啦，还真是娇弱。”先前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回不再是闻声不见人，呶，那白发苍苍的小老头正挂在寻梅头顶的大树上贼笑哩。
    “前辈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晚辈好生佩服。”季如风笑得淡定，俯身对小老头作了一揖。
    寻梅看看脑袋上方的老头，再看看自家主子对他恭敬的样，蓄满泪水的眼睛眨巴眨巴，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嗖的起身，指着老头的鼻子大叫：“你不就是上次武林大会的第一，那个怪老头嘛！”
    “什么怪老头，”小老头翻身从树上跃下，顺势就给了寻梅一个毛栗，“你这小女娃，要叫天伤前辈，没大没小。”
    季如风见状，上前将寻梅拉到自己身后，“天伤前辈莫怪，晚辈这侍女大大咧咧惯了，冒犯之处，还望前辈海涵啊。”他没指望寻梅这一路会安安分分，但能不招惹的事还是尽量不要去招惹的好。天伤老人的武艺高强，脾气却极为怪异，把他惹恼了，别说寻梅，就是季如风自己也不见得有好果子吃。
    天伤老人围着季如风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后做恍然大悟状，“哦~想起来了，你就是未央楼姓季的小子嘛。”
    “前辈还记得晚辈，实乃晚辈的荣幸。”季如风的姿态依旧优雅，却少了面对寻梅时的熟络，生分的感觉叫天伤老人不自觉地皱皱眉。还是那澜丫头比较有趣，会对着自己发脾气耍心眼，这些日子遇到的小儿听到“天伤老人”四个字不是颤颤巍巍就是像姓季的一样恭恭敬敬，没趣地紧。早知如此，还是跟着澜丫头上凌霄山庄来得好玩，听说前些日子那里还闹了大事，不知道丫头瞧见了没，还真是好奇啊。
    “老头，是你招来的怪风对不对！”天伤老人还在那边厢“自怨自艾”、“悔不当初”，寻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两眼直勾勾地瞪着白发老头，怒气冲冲地问道。
    “呵呵，小女娃，敢对着老头我大喊大叫，胆子倒不小。不过现在才想到，这头脑嘛——和她真是没得比。”天伤老人故作惋惜地摇摇头，别说，那样子还当真令人肝火上升。
    寻梅才不管他说的“她”是谁，一个箭步冲到前头，气红了脸大声嚷嚷：“臭老头，你干嘛没事捉弄我，不要以为是什么前辈我就不敢说了，以大欺小，为老不尊！”说罢，她还附送一个大大的鬼脸。
    寻梅一开始嚷嚷，季如风就大感不妙，可是话已出口，哪还有收回的可能？只见天伤老人一记个空点穴，立马禁了小丫头的声，顺带的，还让她立在那里动不得分毫。寻梅有话说不出，那叫一个郁闷啊，瞪大了滚圆的眼睛，呜呜地瞎叫唤着。
    “知道你错在哪里吗？”天伤老人凑近了问道。
    “呜呜……”
    “不知道？那我告诉你。”老头扬扬手，天空中隐约可见一点漆黑，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它扑闪两下停到老头肩上寻梅才看清这小东西正是刚才大骂她白痴的无良八哥。“小八说有个白痴女欺负它了，你说，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啊？”
    站在一旁的季如风自然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搞了半天，原来是这八哥跑去打的小报告。他揉揉太阳穴，显得有些头疼，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到天蜀教啊。
    “白痴！白痴！”小八仰起头，颇为得意地朝寻梅“挤眉弄眼”，有了靠山，这厮也开始狐假虎威了。
    “呜呜呜……”寻梅这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吃力地转动眼珠向主子求救，换来的确是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嘿嘿，小女娃，你别再对着那小子使眼色了，他可比你懂得敬老。”言下之意：季如风是说什么都不能插手此事的。他与小八相视一笑（姑且认为小八的眯缝眼是在笑），开始贼贼地瞧着寻梅。被这一人一鸟直勾勾地盯着，寻梅的冷汗是刷刷往外冒，如果可以重来，她才不会去招惹那只怪鸟，惹得一身麻烦。
    小八扑腾翅膀，从天伤老人肩头一跃而起，眼见着便要与寻梅来个亲密接触。寻梅无计可施，只得任命地闭上双眼，大有壮士一去不复反之势。可她等了许久也没感觉任何不妥，小心地睁开眼，却看到小八躺在地上，似乎昏死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小八！我的小八呦！哪个不要脸的偷袭我小八，给小老儿滚出来，看我不拔了他的皮！”天伤老人心疼地抱起小八，冲着西面大喝一声。
    方才一幕季如风看得真切，小树叶被人以强劲的内力打过来，正中小八脑门，这才帮寻梅丫头逃过一劫。不过那人似乎并不打算重伤小八，力道控制得当，既能打落它，又不会真的伤其性命。有如此功力，在江湖上也可算是为数不多的高手之一了。
    “要不是老头你欺负小姑娘，我又何须出手？”一白一蓝两道身影从天而降，和着枝头抖落的雪花，就如天仙下凡般美妙、华丽。同时，不远处的大树后亦闪出一高挑的身影，墨色衣衫，翠玉发簪，犹如莲妖现身，飘逸、俊秀。
    “慕容楼主。”季如风先是一愣，不多时便反应过来，微笑着打起招呼。看样子，他似乎对于凉澜的到来甚为欣喜。
    虽然对季如风多少有些防备，但凉澜到底是不排斥他的，点点头，嘴角上扬，“多日不见，季楼主风采依旧啊。”
    “小……”天伤老人感想开口，但碍于未央楼主仆二人在场，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凉澜。他一直以来都是管凉澜叫“澜丫头”的，可她如今一身男装，又有外人在场，这称呼是决计不能用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老头似乎想到了解决之法。
    “小……慕慕！”
    凉澜一行的到来总算是转移了天伤老人的视线，令寻梅得以逃脱升天。说来也巧，一问之下，几人均要前往天蜀教。凉澜的目的前头提过，在此不再多说；天伤老人自是哪里好玩往哪里跑，听说有热闹瞧，眼巴巴地就赶过来了，路上还顺便收了小八这只狗腿的八哥；至于季如风，只说是与北堂爵也算有数面之缘，过来看看情况怎样。
    不意外的，原本的三两成堆变成了六个人加上一只鸟的小部队。大家各怀心事，朝着天蜀教浩浩荡荡进发。谁都没有注意到，天伤老人在临行前有一瞬卸下了平日的玩世不恭，神情肃穆地瞧了随心一眼，那一眼犀利、尖锐，似乎要将他穿透，直直看进灵魂一般。
    随心，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阳春白雪（上）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5311

    既已在周围设下防卫，凉澜一行人这么大大咧咧的动作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到吴夜、司徒月二使耳中。只是前方探听之人胆子再大，也不会在几丈开外跟踪目标，隔着快一个山头，能弄明白来的是五男一女就已经堪称“火眼金睛”了。少算了小八不是他的错，黑乎乎的一点，就算是看到了也可以直接忽视；说这几人鬼鬼祟祟，必定图谋不轨也不是他的错，毕竟，荒山野岭的，谁会没事跑这儿来度假不是。
    综上所述，凉澜他们现在被团团围住错不在万步新那厮，人家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前来刺探敌情的，如今要怪就只能怪自己最近衰神临门，诸事不宜。
    “冥教没人了不成，就你们几个，还妄想偷入我教？可笑！”带头的大胡子扬扬手中的关公大刀，轻蔑地扫视跟前看似没有多少杀伤力的儒生、少女、老头和一只……一只怪鸟。在他眼里，这六人当中最有威胁的应该就是眼神炯炯的蓝衣男子了，只是看那细胳膊细腿的样子，又能比身边几个文弱书生好得了多少？
    “奶奶的，难不成熊铁山是要你们使使美男计，啊？哈哈哈——”大胡子在前头笑得爽朗，引得身后的小喽啰也放声大笑。
    “杂草胡子，你说什么呢！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们是病猫啦！”被如此羞辱，飞花终究是沉不住气了，亮出手里的双刀，准备将眼前出言不逊的大块头好好修理一番。
    谁料他还未出手，倒有人先他一步给了大胡子的小腹狠狠一击。
    “教主？！”天蜀教众人先是一滞，随即齐刷刷跪倒在地，就差全身匍匐，高呼万岁了。
    北堂爵看都不看教中属下，径直来到凉澜身前。
    “你怎么来了？”
    没有热烈的拥抱，没有惊喜的雀跃，北堂爵出乎意料地镇定和冷淡。如果没有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凉澜一定会开始怀疑他还是不是自己所认识的北堂爵。
    “怎么，不欢迎我来你这儿做客？”凉澜见北堂爵中气十足，暗暗松了口气。再往他身后看看，不禁笑出声来。
    一众属下低着头，没有一个敢正视他们威风凛凛的教主。
    此刻，这些小喽啰心里可是要多纠结有多纠结，各个暗自揣测起教主的心情。单从声音来看，冷冷的，教主似乎心情不佳；再从气压来看，低沉的，教主肯定在不爽什么；最后瞧瞧他们老大，可怜啊，已经倒在地上不会动了，只是一下而已，竟然让身材魁梧的老大口吐白沫，教主真不愧为教主……只感觉头顶冷风嗖嗖的，他们越发不敢抬头看了。
    “地上坑坑洼洼的，跪着可不舒服，你不让他们先起来？”凉澜努努嘴，示意北堂爵看看身后。
    “起来吧。”仍旧没有感情地说了一句，底下众人倒是如获大赦般急忙站起身来。有了大胡子那个前车之鉴，这群甚少得见教主的属下对北堂爵的敬畏是更上一层楼。
    “哎呀呀，爬了这么久的山，可把我这把老骨头累散架了，小子，还不前面开路，带我们去好生休息一会。”不去理会扑腾着想要远离北堂爵冰冷气息的小八，天伤老人笑嘻嘻地横到北堂爵和凉澜之间，毫不客气地使唤起我们的北堂大教主。
    北堂爵皱眉，表情出奇地冷淡。“天蜀教不欢迎闲杂人等。”
    “闲杂人等？”天伤老人没想到北堂爵会这么说，老脸一红，气冲冲地伸出食指对准北堂爵的鼻子，“臭小子，你翻脸不认人啊。经过浮萍山庄那次，不说很熟，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是有些交情，你现在在算什么，啊？！”
    “就是，我们怎么会是闲杂人等，小……楼主可是担心你才赶来的！”飞花更是气不过。瞧北堂爵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再想想凉澜为了尽早赶到天蜀教来还中途昏倒的模样，眼前的男人简直应该千刀万剐！
    凉澜静静地看着，不发一语。
    “我教的事我自会处理，根本不需要他人插手。”北堂爵丝毫不为天伤老人和飞花之言所动，依旧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什么嘛，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外冷内热的人，看来，你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自大鬼！”寻梅嘟起嘴，为辛苦赶到这里的大家鸣不平。她原先对北堂爵还是有些好感的，但见到他如此无情，不免大感失望。
    北堂爵冷眼一扫，惊得她立马跳到季如风身后。老虎的尾巴踩不得，自觉犯了禁忌，这小丫头自然能躲则躲。
    “北堂教主，你又何必急着赶我们走。听闻天蜀教最近风波不断，冥教联合许多门派欲对贵教不利，现如今，多个人便多份力量，更何况，我们几人武功也不弱，必定能助北堂教主一臂之力。”季如风一如既往地笑着，黑眸却不甚明澈，眼角微微勾起，总让人觉得其中暗流汹涌。
    北堂爵似乎也察觉到一丝异样，不自觉地对季如风多看一眼。然而，这并没有改变他的初衷，别过头，依旧没有将众人领上天蜀教的意思。
    凉澜见状，倒不似其他人面露怒容，她微微一叹气，来到北堂爵身前：“冥教这次来势汹汹，似乎早有图谋，单凭一己之力，你确定能保天蜀教安然？”我既已来到这里，便不惧怕后果，这次，让我替你出一份力可好？凉澜心里想着，手便朝北堂爵肩上探去。他为她付出太多，她感动着，亦欣喜着，如果是为了他，她愿意尝试，愿意试着走出少年时的阴影；即便是赔上性命，她也希望与他并肩作战，不是为了西楼，而是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啪！”
    只听得一声脆响，飞花愣住了，随心愣住了，连凉澜也愣住了。他……他竟然毫不迟疑地就将自己的手打开，好像……好像是看到了厌恶的虫豸，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前不久他们不是还有说有笑？自己好不容易开始尝试接受这份感情，他怎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般甩甩头离去，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爵……”凉澜又试着伸了伸手，却被北堂爵无情地避开。顿时，她心底一抽，眼眶泛热，二十余年不曾再出现的水汽模糊了双眼。
    自从父母过世，她没再流过一滴泪，连最最亲的爷爷仙去也是如此。每时每刻，她都告诫自己，她有责任将西楼支持下去，不能哭，再苦也不能哭，坚强是她唯一的武装。
    讯是了解自己的，他总是在一旁说：难受了就让眼泪流下来，别憋着，你不应该这么勉强自己的。爷爷嘴上不说，但他的眼神传达了和讯一样的话语。以往不论多么艰难，她都能一个人撑下去，她不会哭，因为眼泪是弱者的证明。可是现在，她好想讯，好想爷爷，好想扑到他们怀里大哭一场。原来，她并不是不会爱，只是爱得太深，深得连自己都不曾察觉。
    凉澜的身前只有北堂爵，能看到她此时面具下凄楚眼神的也只有他。然而，他没有多看凉澜一眼，只是迫不及待地背过身，厉声道：“我已经说了，我不需要任何帮助，你们还不离开，休怪我不讲情面！”
    飞花和天伤老人实在看不下去，摩拳擦掌地就要上前教训北堂爵。这时，随心却开口将二人制止：“既然北堂教主认为没有必要，那我们也不便逗留，这就下山去。”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阳春白雪（中）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5627

    “随心，你在说什么，他……”
    “飞花！”随心喝止飞花，又用眼神示意大家不要再多言，“此回本就是我们擅自前来，北堂教主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他走到凉澜身边，小心地将其环入怀中，就像对待稀世珍宝，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北堂爵没有转身，他一个招手便带着教众消失在荒野之中，唯有小道边耷拉脑袋的枯枝证明，这里曾经留下一群人的足迹……
    “随心，你到底在想什么？北堂爵那小子好心当做驴肝肺，还这么对小……”瞟了不远处的季如风一样，飞花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他这么对小澜，你看得下去？！”
    随心靠在树干上，轻声答道：“我只希望小澜能得到幸福。”
    “你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啊。”飞花仰天长叹。早就知道随心和他的大脑结构不同，自己还傻乎乎地跑来问这种问题，不是自取其辱还能是什么？不过回过头想想，随心虽然爱捉弄人，但关系到凉澜的事他可从来没马虎过，如此尽心尽力地守护，连自己和踏雪、御风都不得不对他肃然起敬。可是今天小澜明明是拿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正窝在溪边暗自伤心呢，他怎么就没有更多表示了？
    “有很多事要靠她自己去领悟。”随心似乎看出了飞花的不解，站起身，难得地对他微微一笑。
    “你要去哪里？”见随心离开，飞花赶忙问道。现在他们还在天蜀教的地头上，随心不会武功，这么到处乱走可不明智。谁知道北堂爵会不会真的做绝，让人把他给砍了。
    “随便转转，没准以后就看不到这样的景致了。”
    随心和飞花那边看过，再来瞧瞧季如风这边。
    “姓北堂的臭小子，竟然……竟然这么不够意思，再怎么说我也是前辈不是，季小子，你说是不？还有丫头，你说，你说说！”天伤老人两撇小胡子气得老高，一副要把口中人吞进肚里的模样。
    寻梅可不会嫌乱，一扫先前的忌讳，挨着天伤老人附和道：“就是，就是。我本来还以为他不错，现在看来，啧啧啧，连我主上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
    ……
    委实受不了耳边一老一少的“大合唱”，季如风挥挥袖子，悄悄逃离二人，往不远处的小溪踱步而去。
    正值隆冬时节，寒风瑟瑟，令人不禁打个冷战。山野的气温较之周围乡镇还要低上少许，细细的一条山涧溪流自然禁不住这冻，早早便结起了一层厚厚的霜冻。夕阳的余晖久久未散，撒到溪面上，折射出点点金黄。一片璀璨迷离中，溪边那抹素雅的白倒成了万绿丛中一点红，生生地扎进季如风眼中。
    他特意放轻了步子来到抱膝而坐的凉澜身边，紧挨着坐下，再由腰间掏出玉箫便径直吹奏起来。箫声悠扬，透着春天般的朝气，好似黄莺出谷、细流敲石。周围虽是白雪皑皑，但听得这宛若仙曲的箫乐，再恶劣的环境都足以变成令人流连的蓬莱仙境。
    一曲终了，季如风转过身，细细打量凉澜的侧脸。此时她已经将面具解下，露出娇嫩的容颜与细白的皮肤。与一月前相比，她清瘦了些许，明亮的眸子有些浑浊，叫季如风看着着实心疼。
    “谢谢。”凉澜仍旧盯着溪面，朱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
    “你……当真如此重视他？”
    凉澜自然知道季如风口中的“他”所指何人，沉默许久，却终究未有回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今，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北堂爵的突然转变让她猝不及防，心头像被人生生地割了一刀，痛入肺腑。可是，她却又有一丝释然，就像把脑袋伸出壳的蜗牛，心里忐忑着，等受了打击再把脑袋缩回壳里，竟出奇地安心。老天还是容不得她放肆，这才踏出小小一步，便已经遍体鳞伤了。
    “季楼主。”凉澜唤道。
    “叫我风吧。”季如风微笑着，“我当你是朋友，你叫我风就是了，季楼主太生分了。”
    凉澜本就随性，对称呼也不甚看重，既然对方说了，也就点点头算是明白。
    “风，别人都说你云淡风轻，你可曾有过烦恼？”
    “世间纷乱，即便不去自寻烦恼，烦恼也会找上门来。若我说没有，那才是睁眼说瞎话。”说到这里，季如风的笑中竟似乎夹杂着一丝无奈。
    “责任与追求两厢冲突，你会如何取舍？”
    “你希望我选什么？”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好难。”
    “我自小便活在别人给的生活中，识字、习武、接管未央楼，无一例外。”季如风一边仔细地擦拭手中的玉箫，一边悠悠道来：“我不需要计划什么，因为总有人为我制定，我只要按照他们所说的完成便好。这么多年来，我只是出色地扮演了季如风这个角色，什么理想、追求，我根本没有想过。”
    “是嘛。那我们还真是半斤八两。”
    北堂爵回到天蜀教后并未与吴夜交代，而是直接将自己锁在房内，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也没踏出房门半步。下午听闻来人中有一戴面具的少年，吴夜便猜想那是许久未见的西楼楼主，知道北堂爵对她甚是惦念，他便立刻将这事直接讲与北堂爵知道。北堂爵匆匆离去，回来时除了一队擅自行动的门徒便再没多余之人。本来吴夜以为自己猜错了，但见北堂爵把自己锁在房里一下午，又觉得事有蹊跷。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端上热腾腾的晚膳，吴夜小心地叩响北堂爵的房门。
    “咚咚咚——”
    ……
    “咚咚咚——”
    ……
    “爵，你在里面吗？你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送来了。”
    “爵？”
    吴夜喊了几声，仍不见北堂爵应门。他也顾不得其它，放下手中的饭菜，一脚将门踢开。待他进到屋里一看，桌前、床上都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北堂爵的影子。将偌大的屋子扫视一遍，他终于在桌角发现了白纸一张。
    “子时前必归。”
    是北堂爵的笔迹。不过，在这紧要时刻，他究竟去了哪里？
    “只身潜入我教，还能不惊动任何人，你果然不简单。”北堂爵目光炯炯，盯着眼前手持桐骨扇的青衣男子。
    “北堂教主过奖了，在下不过文弱书生一个，能侥幸寻得北堂教主实属上天庇佑。”说着，青衣男子还双手合十，作对天祈福状。
    “文弱书生？”北堂爵挑眉，“你究竟有何企图？”江湖上无人不知，西楼阁主各个武艺超群，唯有摘星阁阁主随心例外，一个没有半点武功之人登上阁主之位，确实有些奇异。但这实属西楼内务，即便心存疑虑，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如今这传言中手无缚鸡之力的随心无声无息潜进他天蜀教内，要说其不会半点功夫还真难叫人信服。何况，眼下教内守备森严，别说是那么大个人了，就是只野猫也难混进来，更休提无比顺利地潜入自己房内。
    “企图？我怎么会有什么企图呢。我只是想找北堂教主聊聊罢了。”随心摆摆手，一副委屈状。
    “你我有什么好聊的，是你主子让你来的？”
    “倘若澜儿真能这么做，我便不用担心了。”随心说着，嘴角竟发起一丝苦笑，“她呀，总是在勉强自己。”
    北堂爵身子一震，表情瞬间有些复杂，只是这一瞬去得太快，叫人怀疑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
    “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你。”随心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没有露出半分敌意。“你的出现竟然真的让澜儿改变了。我努力了这么久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竟然叫你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小子办到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阳春白雪（下）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5544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大地，天边留下的血红照耀在银白的雪地上，如同单用朱砂绘制的彩卷，显出一种无法言喻的绮丽之美。
    “她小时候其实很爱哭。”不顾北堂爵阴冷的目光，随心好像陷入美好回忆般轻笑起来，“摔疼了，磕伤了，没有一次不哇哇大哭的。要哄上好久才会安静下来，但鼻子仍旧一抽一抽的，还硬是不肯上药。”
    随心的话让北堂爵觉得似曾相识，如果记忆没有错误，幼时的自己也是这般模样。可是，他并不觉得随心是在说他，何况，看随心的样子，怕是和自己年纪相仿，连自己都记不清的事，他又从何而知。
    没有去看北堂爵，随心仍然自顾自说着：“可是，在那件事以后，她就好像突然只间长大了。再也不哭，再也不闹，看起来是变得坚强不少。可她不会动不动找人撒娇，更不会抱着你的脖子说谁谁谁欺负她了。她只是埋头学习，像个编好程序的机器，按照既定的回路重复着每天单调没有生气的生活。”
    北堂爵压根不知道什么是程序，什么是机器，但他听明白了一点：随心口中的她和自己有着惊人的相似，而且，他似乎猜到了他所指何人。
    “你不是两年前才加入西楼的吗？”虽然西楼在江湖上甚为神秘，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关于随心，江湖上的传言不少。
    “没错啊。”随心对北堂爵温和地笑笑。他好像知道北堂爵的疑问，接着说道：“不过，我可是自打澜儿出生便陪在她身边了。”
    想说二人是青梅竹马？这下，北堂爵脸色更臭，其中还掺杂了不少懊恼的神情。
    “你今天就是来这里示威的？”
    “没那个必要。”
    哼，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北堂爵的脸色已经黑得吓人，怕是随便的一点火星都能让他彻底爆发。
    “你这么做真的很愚蠢。”
    “？”
    “把澜儿赶走，你以为这当真是一个聪明的决定？”
    根本没想到随心会这么说，北堂爵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转念一想，眼前的人竟将自己的想法看穿，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你就不怕她对你就此死心？”
    “她根本未曾对我动心，又何来死心一说。”虽然不想在随心面前承认，但这是事实，容不得他狡辩。而且，只有这么想，他才能对凉儿说出那般无情的话。天知道当时自己的心有多痛，只要多看她一眼，他一定会忍不住将她留下。
    “澜儿可不是菩萨心肠，看到谁有难都会出手相助。若非在她心中留有特殊位置，她才不会管你的死活。”随心责备地望了望北堂爵，轻叹一声。
    “你的意思是……”北堂爵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心的意思是凉儿也喜欢自己？她终于接受了自己的感情？！
    就在北堂爵的表情渐渐缓和，变得离傻笑不远时，随心却毫不留情地泼下一盆冷水：“她好不容易战胜自己那关，想要正视自己的感情，可有个笨蛋却傻乎乎地给了她迎面一击。恐怕刚伸出壳的头又缩回去了，这次想要让她自个儿乖乖出来，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刚才还春风洋溢的俊脸瞬间僵住，看看笑得扎眼的随心，顿生一股怨气。
    “我说北堂教主，您别动怒啊，在下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与先前不同，随心又摆出一副笑嘻嘻的狐狸面孔，似乎方才的严肃样子只不过是北堂爵的南柯一梦。
    没等北堂爵发作，随心抬头往西方望望，嘴里念念有词：“看这时辰，他们也该离开天蜀教地界了吧，现在赶上去，不知还追不追得上。”
    北堂爵也顺着随心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迟疑，风一般转身离去，雪地上，连尘土都不曾扬起。
    随心看着北堂爵离开的方向，眼里有落寞，更多的确是欣慰。
    “不要再放手了，她的幸福，只有你给得起。”
    天边的火红已经彻底隐入地平线之下，灰蒙蒙的天空中，一轮弯月悄悄探出头来，朝着底下的人儿宛然一笑。
    “楼主，你可回来了。”见凉澜和季如风一道回来，飞花也没太大吃惊，急匆匆地上前，一脸忧容。
    “发生什么事了？”
    “随心他傍晚时说要到处逛逛，但都两个时辰了，还不见他回来。我担心……”飞花平日里虽常受随心捉弄，但两人好歹也共事两年，对随心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多少有些了解，如今他一个人在这荒山上消失多时，又不会武功，连傍生的家伙都没有，飞花还是不免忧心。
    “依在下看来，随心阁主可不是轻易被人下手的人，花阁主也勿过于担心了。”季如风如是说着，明亮的眸子还是小心地瞟瞟身边的人，确认对方并无异样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小慕慕，那随心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你的？”天伤老人冷不丁地问道。
    凉澜不明所以，但还是据实回答：“两年多前吧。怎么了？”
    “他当真不会武功？”天伤老人又问。
    “自然是真的。”凉澜蹙眉，“你怎么会这么问？”
    “先别管我为什么。既然随心那小儿不会武功，你又怎会让他成了四阁阁主之一？”其实不单是天伤老人，就连飞花对此也颇为好奇，想当年，他还为这事闹过脾气呢。可后来自己无缘无故的便三天一大难，两天一小灾，半月下来可以说是体无完肤。他这才惊觉，自己是犯了小人，还是随心这得罪不得的睚眦必报之徒。
    凉澜瞅瞅一脸平静的季如风，又看看满眼好奇的寻梅、飞花，忖度片刻，才将目光转向难得严肃的天伤老人。
    “大概两年半前，西楼初建，虽有些基底，却不甚坚实。那次，我与御风、飞花以及踏雪分别前去东、南、西、北四处分堂查看，准备将西楼的体制完全整顿一番。哪晓得行至一半，我与几名下人突遇风暴，大家全被吹散了不说，我还伤到筋骨，挂在树上奄奄一息。许是我命不该绝，随心就在这时候出现了。”
    “那种情况下突然出现，你就不觉得蹊跷？”没等凉澜说完，天伤老人已经插上了嘴。再看季如风，眉头隆起，似乎也有这个意思。
    “他那时候和现在一个样，笑嘻嘻的没个正经，可是看到他，我就没来由地觉得亲切。而且，我感觉他对我并没有恶意。何况，那种情况下，有人救我我就该偷笑了不是？”
    寻梅和飞花在一边颇有默契地一齐点点头，凉澜瞟见，轻笑了声继续说道：“当然，我带他回西楼并将摘星阁交给他并不是因为他对我有救命之恩；也不单是看他孤身一人，有些寂寞；最主要的还是他救治我的方法。”说到这里，凉澜顿了一顿，“他的医术和我家乡的如出一辙。”
    凉澜所说的家乡自然指的是现世的中国，可其他人不明白，就因为这点关系，就让凉澜对他另眼相看了？
    “我知道随心对我有所隐瞒，但他既不想说，我也不会多问。他绝对不会伤害我，背叛西楼，这点，我一直相信。”凉澜眼神坚定，对随心，她有一种超乎常理的信任。就像他二人间的心灵相通，讲不清、道不明。
    听凉澜把话说绝了，天伤老人也只好作罢，但转念一想，还是要提醒她小心提防。“今日你们三人出现,飞花和你的气息我先前或多或少都有察觉，唯有随心，直到他从树后出来，我才知道来人不是两人，而是三人。倘若他真的没有武功，又怎么可能将自己的气息隐藏得这般好？对他，还是不要太过放心才是。”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互诉衷肠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5357

    天越发暗了，小八突然大力地拍打起翅膀，黑豆般的小眼睛散发出惊恐的光芒。
    “嘎嘎——坏人——嘎嘎——坏人——”
    不多时，一条黑影由林中窜出，带得周边的空气也呼呼作响。
    “你来做什么？”飞花第一个露出厌恶的神色，往凉澜身前一挡，俨然保护者的角色。
    “我有话要对凉……你们楼主说。”北堂爵神情局促，同下午判若两人。在场的除了凉澜，还真没别人瞧见过大名鼎鼎的冷面阎罗露出这种表情，当下石化，嘴里蹦不出一个字。
    还是凉澜“见过世面”，稍有晃神，却快快地恢复了原状。在看到北堂爵的一瞬，她的心还是不自觉地跳漏了一拍，但回想起几个时辰前伤人的话语，她便再也无法心平气和地与眼前的男子说话了。说她小心眼也好，说她拿得起放不下也罢，总之，她现在根本不想见到他，一点也不想。
    “北堂教主，下午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这就离开，不会再做逗留。”说完，凉澜转身欲走。
    “等等——”情急之下，北堂爵一把拉住凉澜，再一用力，将她扯至怀中。
    “你这是做什么？！”凉澜气极，掌间运气，作势便要往北堂爵小腹劈去。但击中前一刻，她却又恨恨地收了劲道，只是用力将北堂爵推开了事。到现在自己竟还想着他的安危？！对此，凉澜不愿承认。她只是不想错伤无辜罢了……除却感情……北堂爵也算是无辜的吧……
    见凉澜不忍心对自己下手，北堂爵心里可是春光灿烂，暖风习习，这样的表现不正是随心所说的那样吗？凉儿对他并非无意，她心里也有他啊！可是，她眼里犹疑、痛苦的神色又令他揪心地疼。若不是自己自作聪明，又怎会这般伤了她的心；若不是自己胆小退缩，又怎会……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既然知道凉儿心里也有自己的位置，那他还犹豫什么？他要把她牢牢地揽在身边，一生，一世！
    “我有话要对你说！”北堂爵几乎是用喊的，而这一喊倒是唤回了旁人的神智。
    “楼主都说没什么好谈的，你要我们离开，我们也照做了，现在还想怎样？！”对于北堂爵的作为，飞花越想越气。小澜可是不要命地赶过来的，到头却得到了什么？忘恩负义的东西！哼！
    “不要说了。”凉澜止住像被踩了尾巴在那儿嗷嗷乱吠的飞花，别过脸不去看北堂爵，“走吧，既然我们在这儿也是添乱，还是连夜早些下山比较好，省得惹人嫌。”即便戴着面具，周遭的人也能轻易感觉到凉澜身上散发出凛冽寒气，近身三尺，恐怕有被冻成冰块的危险吧。
    可是总有人感觉迟钝，不怕死地提醒道：“随心还没回来呢！”不用问，这自然是飞花。
    凉澜刚想迈开的步子硬是停下，瞬间，气氛降到了冰点。
    北堂爵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们不用等了。随心阁主正在鄙教做客。”不要说他阴险，只是形势所逼，不得不出此招。而且随心会到天蜀教说那番话，也是为了自己能和凉儿解释清楚，现在稍稍用用他的名头，不算过错吧。
    都说爱情会让人变成傻瓜，可咱北堂教主非但没有失去理智，反倒是更为圆滑了。果然是一千种人便有一千种爱，为了抓牢自己的亲亲爱人，他北堂爵可是豁出去了。
    凉澜寒着脸，双眼瞪得老大。倘若眼神可以杀人，那北堂爵现在必定被大卸八块了。
    “有胆跟我来吗？只要你跟我走，我立刻放了随心。”
    “好，我跟你走。”凉澜想都没想，马上点头答应。北堂爵看在眼里，又想起随心所说两人青梅竹马的关系，胃里泛酸，竟有将随心除之而后快的冲动。
    “我也去！”（“我也去！”）飞花和季如风异口同声，眼里的担忧一览无余。
    “他们的事，你们凑什么热闹。”天伤老人“啪啪”两下，点了二人的穴位，再转身对凉澜与北堂爵说道：“这几个我会看着，你们爱去多久去多久。还有，随心回来了我也不会让他去打扰的。去吧，快去吧。”挥挥手，老头露出暧昧不明的笑容。
    这一笑看得凉澜一惊，北堂爵则回一感激的眼神，拉上凉澜飞一般离开。
    “凉儿……”
    “……”
    “凉儿，下午是我的错，原谅我好吗？”
    “……”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才会赶来，我不该把你赶走。可是这次情势非常，冥教可能已经不是熊铁山做主了。范姚，或者叫范离你也遇到过。我怀疑这次挑起事端的人就是他。他的阴狠远超出一般人的想象，我不希望你出事。”
    “……”
    北堂爵见凉澜背着身没有反应，轻叹口气，“还记得我对你说过我出生在宁园吗？算起来，我们家也是武林世家，可是到了我爷爷那代北堂家已经基本退出武林，成了地地道道的商人家庭。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无忧无虑地过下去，读书、识字，然后接过祖上的家业，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可范姚出现了，我早该想到，他的出现会毁了我们这个家。我已经不记得爹和范姚是怎么认识的了，我那时还小，只知道那姓范的三天两头来找爹，可每次都是不欢而散。直到我八岁那年，那个下雪的傍晚，我永远忘不了——整个宁园都沾满了鲜血，满眼，满眼的全是尸体，爹和娘倒在一起，贯穿他们的是范姚那贼人的剑！”
    说到这里，北堂爵的身子还是无法抑制地颤抖，是愤怒，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我投奔天蜀教，然后开始没日没夜地练武。杀了范姚替大家报仇，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后来我终于灭了陆堡，可那狡猾的范姚却趁乱逃脱了。我深受重伤跌落山崖，也就是那次，我遇到了你。”
    “知道吗，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以为自己见了仙女。如此不堪的我，竟然有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仙女，当时，我有一种解脱的幸福。回到天蜀教，我试着找过你，可是你为我治伤的事就好像是我做的一个梦，美好却虚无缥缈，我曾经怀疑，那是不是真的只是自己的南柯一梦，梦醒了，里面的人也就消失了。可是老天又让我遇到你，和那次不同，我清醒得很，我知道你就在我眼前，伸出手，我便可以触摸你，感受你的存在。我……真的放不开你了。”
    “凉儿！”
    只感觉手臂一痛，凉澜被北堂爵扭转身来。面具不知怎的竟自己滑落，露出下面早已泪流满面的脸蛋。
    “凉儿……”北堂爵慌了神，连忙用衣袖抹去凉澜不停往外溢的清泉。“怎么了，你怎么了？”
    凉澜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她把头埋进北堂爵宽阔的胸膛内，双手环住眼前的强壮身躯，紧紧的，紧紧的没有一丝缝隙。
    “我知道，我都知道……对不起，让你回忆那种事……是我太蠢了，蠢到连你想要保护我的心都看不出来……对不起……对不起……”
    北堂爵反手抱住凉澜，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抱着，好像要将她融进血肉一般。他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仇恨，没有慌乱，没有彷徨；这一刻，时光停止；这一刻，便是永恒。
    夜，微凉；影，相依；月，浩渺；情，浓时……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来势汹汹（上）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5391

    “哎……你们也别怪我，人家小两口亲亲热热，我们过去也不是个事对不？点了你们的睡穴也是希望你们有个好眠，明天打起精神好去天蜀教……”
    黑浸透了夜，林子里火光跳跃。天伤老人正拿着不知哪里打来的野鸡，架在柴火上翻烤。身边直挺挺躺了三条人，不用多解释，自是飞花、寻梅、季如风。对于点了人家睡穴的事，老头自己倒是理由充分，说得冠冕堂皇，可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心里的小九九。大冬天的，能在山上打到野味实属不易，要是四个人分，那就是四个人一块儿挨饿，既然如此，还不如牺牲三人，喂饱一人。
    正吃得满口流油，老头眼中突然金光一闪，操起地上的鸡骨便运劲向左后放射去。先是利器插入树干的声音，接着，黑暗中走出一人，步履轻盈，简直像是用飘的。
    “哼，你果然不简单。”天伤老人咬掉鸡胸上的最后一点肉，对着来人粗声讲道。
    来人也不恼怒，先环视四周，后微笑着接老头的话：“承蒙天伤前辈看得起，晚辈受宠若惊。”说着，还俯身一拜。
    “小子，你究竟是什么来头？”天伤老人眯起眼，脑中可谓千回百折。以自己的功力推算，能如此接近才被发现，这人的功夫必定不在凉澜之下，甚至还要高出更多。再加上能轻易避开方才的一击，那差不多已经可以和自己一较高下了。有如此身手，却藏身西楼还隐去一身功夫，实在不能不让人怀疑。
    “前辈以为呢？”
    “知道还用问你？”天伤老人挑眉，赏了随心一记白眼。
    “前辈所问恕晚辈现在无法相告，但请前辈放心，晚辈并无恶意。若非如此，在西楼两年有余，我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做出你所怀疑之事。”
    天伤老人想了想，复问：“那你故意隐瞒自己会武功这点又从何解释？如今看来，你接近小澜澜果然是早有图谋。”
    “呵呵，”随心掩面轻笑，“接近小澜的事确是晚辈略施小计，但前辈说晚辈会武功，这从何谈起呢？难不成就因为方才那根鸡骨头没有在晚辈脑袋上穿个窟窿？”
    天伤老人面上一窘，说话也略有磕绊，“那……那先不谈。小老儿我行走江湖多年，单凭步子就能看出一二，以前你刻意隐瞒，我倒真没瞧出不妥。可这次见面，你破绽百出。步子如此轻盈，如没有练过上层轻功是决计办不到。怎样，你还有什么话说？”天伤老人越说越来自信，声音也高出八度。
    随心不动声色，耐心地听老头讲完，而后并不多言，只是扛起在地上挺尸的飞花转身朝天蜀教方向出发。
    天伤老人前一刻还洋洋自得，后见随心如此无视自己，那可是怒发冲冠，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喂！小子，你听到我说的没有！你站住！”
    刚想追上去，随心幽幽开口：“地上那两个归你了。”人影一闪，已经没了踪影。
    见老头吃瘪，小八这墙头草的本性又显现出来，扑腾几下翅膀，乐颠颠地跟着随心飞走。天伤老人气得直跳脚，又不好把地上的两人放着不管，吹胡子瞪眼一番后，还是只得解了主仆二人的穴。要他抗那么大两个人山上，开什么玩笑。再怎么说他也是一把年纪了，闪到腰谁来赔？随心，算你小子狡猾，等到了天蜀教，看我怎么教训你！哼哼！
    “你这么肯定他们会回来？”北堂爵支着头，笑眯眯地瞅着眼前的人。他现在这模样，在天蜀教内恐怕除了吴夜便没有第二个人见过了。没准还会有人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冒充了他们英明神武的教主大人呢。
    “我相信随心。”这时的凉澜已经换了女装，粉黛未施却依旧清丽动人。连日的奔波使她消瘦不少，可柔和有神的眸子却令她有了与以往不太一样的风情。
    “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北堂爵本来喜滋滋的神色忽然收敛，脸上晴转多云。
    凉澜眨眨眼，没多久突然笑出声来，“你的占有欲还真不是一般的强。”
    北堂爵正色，“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不喜欢他在你心里有这么重要的地位。”也不能怪北堂爵小家子气，凉澜和随心的互动的确有些匪夷所思，两人之间的信任也超出了一般的程度。
    凉澜伸手抚上北堂爵的脸颊，轻声道：“随心于我，是忠实的朋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比我自己更了解我，但他让我很安心；你不同，你会让我紧张、忐忑、徘徊，我想离得远远的，却又不自觉地靠近。”
    北堂爵听了脸色更差，似乎有多云兼分散小雨的趋势。在他看来，凉澜的话无异于说自己没能给她安全感。
    好像看穿了北堂爵的心事，凉澜莞尔一笑，“太爱惜了才会患得患失，你不明白？”
    “你……你的意思是？”
    凉澜点点头。
    “凉儿……”北堂爵猛地搂住凉澜，以下颚抵住她的头顶，细细摩擦着，眼底透出满满的笑意。“我真怕这是一个梦，倘若真是如此，那我情愿这个梦永远都不要醒。”
    凉澜也抬手环上北堂爵的腰际，闭上双眸静静地感受这份温暖，这份恬淡。耳边传来的“咚咚”声与自己的心跳重合，鼻间的淡淡清香使她心旷神怡。
    正在两人陶醉其中时，门外却传来不合时宜的咳嗽声。
    “里边二位温存完了没？我可是在外边等候多时了。大冬天的，叫我感冒了可不好吧。”不必细听，那是随心的声音。竟能出入天蜀教如入无人之境，北堂爵对他也升起一丝佩服。
    凉澜给了北堂爵一个“我早料到”的眼神，准备起身开门。
    “还是我去吧。”北堂爵将凉澜按在凳上，自己一晃到了门前。
    刚一开门，随心便扛着个“大物件”潇洒入内。
    “这是怎么了？难道你又喂了他什么‘好东西’？”凉澜对随心如何带着眼前的累赘进入天蜀教并没多过问，只是飞花老是成为他的实验品也确实可怜，问问情况，省得随心下手太重。
    将手里的人随处一丢，随心伸伸胳膊，苦着脸道：“这次可不关我的事，等天上老头来了你问他便是。这么沉，累死我了。”说着，还挑了个最挨近凉澜的位置坐下。当然，那本来是北堂爵的座位。
    “哎？北堂教主，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外头风大，伤寒啊？”明知北堂爵为何臭着一张脸，随心还故意曲解其含义，毫无挪动玉臀的意思。
    “爵，你也别和随心闹了，幼稚。”
    “凉儿……”北堂爵实在委屈，看看随心，那样子要多碍眼有多碍眼。
    “行了，”凉澜挥挥手示意北堂爵也过来坐下，“既然随心来了，我们还是先分析分析眼下的情况吧。”
    随心复又瞄了北堂爵一眼，嘴角一勾，似乎对他的表情颇为满意。收起桐骨扇，这才缓缓道来：“据查探，冥教一伙已于三日前动身往这边过来，以他们的速度，最快明日傍晚便可到达天蜀教。不过现在看来，时间还会延后。”
    “发生什么事了？”
    “不，只是据我观察，因为前几天下雪的关系，进来的山路十分难走，而且夜里行动对他们不利，所以我以为，冥教会在天分口驻扎半日，待天亮才攻上山来。”
    凉澜与北堂爵均未言语，托着头，互相对望一眼。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来势汹汹（下）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5697

    入夜，山路崎岖加上地形复杂，到了山脚的大部队决定稍作休息，待明日一早杀上天蜀教，将北堂爵一干人等一网打尽。“三巨头”围坐在火堆边，各怀鬼胎。
    “熊教主对此次围攻天蜀教到底有几成把握？”任义盯着对面的熊铁山，眼里写着明显的不信任。
    武林大会上两人就结下了梁子，任义自是没想到这次熊铁山会主动邀请自己，不过前后思量一番，还是放下先前的成见跟着一同前来了。原因无他，天蜀教如今在江湖上算是一大帮派，假如这次熊铁山成功剿灭天蜀教，那冥教的势力必定骤然扩大，重新成为江湖上举足轻重的存在；那些一同前来的小门小派也肯定会分到点甜头。如此算来，要是自家问殇楼这次不参与其中，别说将来无法和未央楼一较高下，恐怕连一些原先名不见经传的门派都要骑到自己头上了。不过，那北堂爵也不是个善茬，纵使熊铁山集结了再多同盟，没有完全的计策，想要轻易拿下天蜀教简直是痴人说梦。任义也算老江湖了，对这之中的厉害关系看得透彻，赢不了的局，那还不如起先就不要下注去赌。
    熊铁山哈哈一笑，黝黑的双眼闪着让人胆颤的光芒。任义见此，不自觉地身子一缩。怎么和上次的感觉差这么多？他心下想到。
    “任楼主信不过熊某？”
    “熊教主这是哪里的话，只不过北堂爵不好对付，老夫想问问熊教主是否早有妙计？”
    一旁的易千秋嘴角不着痕迹地扯开一道弧度，盈盈火光之下，显出嘲讽的意味。任义一心对付熊铁山，正好错过了易老狐狸的这一表情。
    “任楼主又何必心急，明日一过，江湖上不会再有北堂爵这一人。”熊铁山说得阴狠，叫任义又是一寒。一别不过数月，熊铁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原本的霸气不见，倒是多了份阴冷狡黠。任义和熊铁山并不熟识，虽心存疑惑，却也就此按下。
    “既然熊教主胜券在握，那老夫定当全力以赴助熊教主一臂之力，势要铲除天蜀教，首任北堂爵那杀人凶手，为鹤长老报仇！”任义说得大义凛然，但这次来的又有几人不是抱着捞把油水的心态，大家互相利用、心照不宣罢了。
    “任楼主出手相助，剿灭天蜀教一事自然事半功倍。”熊铁山放声大笑，似乎已经看到北堂爵倒在脚下气息微微的一幕。
    这边两人各怀心事，易千秋不发一言，狡猾的眼珠却没停止一刻转动。他嘴角的弧度不大，一片昏黑中也不甚明显，然而，就是这样的笑容却叫人有种打心底泛起的阴冷感。
    夜还在继续，可黎明的光影却似乎久久未至，风呼呼大作着，吹得人浑身冰冷，连带的心也冰封一般，没有了应有的温度。不知名的鸟雀在枝头咕咕叫唤，没什么节奏，没什么高低，沉闷的、抑郁的，和着雪水滑落的声音，竟诡异地如同百鬼出游，在山林间徘徊游荡，久久不散……
    “喂喂喂，人家都到脚底下了，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喝茶？！”寻梅站在季如风身后，一脸的焦急。她真是搞不懂眼前的人，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能没事人似的在这里聊天？而且还是聊些根本和这事没关系的？！
    “小娃娃就是小娃娃，没见过世面。”天伤老人抓起一块提子酥往嘴里一塞，鼓着腮帮子开始教育“晚辈”。
    “老头，你见过世面，那你说说，这到底是唱的哪出啊？”
    “小娃娃，知道小老儿的好处了吧。”天伤老人挑挑眉，一副自得的样子。寻梅对于天伤老人前日将自己和主子弄晕之事耿耿于怀，很自然的，从那以后便没给过老头好脸色看。终于逮到机会在寻梅面前威风威风，这小老头当然在心里暗爽了一把。
    “大敌当前，最忌讳心浮气躁。敌不动，我不动。明白了没？”
    “不知是真是假。”寻梅用鼻子哼哼。
    “老头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凉澜嗅了嗅手中的茶，“这样听起来倒像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此时的凉澜仍是女装打扮，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内着白衫，外头套了件紫色绣花长裙，清雅中带了点妩媚，娇艳中又不失灵动，确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她会换回这身装扮，原因有三：其一，北堂爵虽是被人栽赃，但眼下所有矛头都指向他，避无可避，要是以幻君的身份出面相助，必定引人猜测，对西楼没有半点好处，更有可能招人话柄，给西楼也带去麻烦，这次的事本来就是依了她自己个人意愿，没道理把西楼牵扯进来；其二，现在坐在房里的几人，除了寻梅，都是老早就知晓自己女子身份的人，以真面目出现也不会造成多大麻烦，寻梅也是粗线条，随便敷衍几句，也就打发过去了；其三，说来也是私心，在北堂爵面前，她总觉得还是用这个样子比较自在。
    抿嘴笑笑，凉澜自己也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些少女怀春的味道。可是她并不讨厌，相反，有种释然的感觉。加上现世的十多年，算起来她其实都是奔三的人了，现在才真真正正地爱上一个人，不容易，所以更应该去珍惜。原先的逃避此时都变成了愚蠢的代名词，她既然无法放弃去爱，那么就用尽一切去守护，不管这有多艰难，她亦不会再退缩半步。
    北堂爵像是感受到凉澜心中所想，侧过头，满眼温柔地望进身边琥珀色的眸子。因常年练剑而粗糙的大手握住她细白的左手，轻柔、温暖。
    季如风瞥见这一幕，有一瞬间的呆滞，可未待众人察觉，他已经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
    “你们当真确定这次领头的不是熊铁山？”季如风口气平淡，还是往常的样子。
    回话的不是北堂爵亦或凉澜，随心啪的和上桐骨扇，双眼微眯，“熊铁山虽为魔教教主，但他执掌冥教以来，大力改革，昔日的魔教现在慢慢被他导入正途，衰败的势头也打住，开始兴盛起来。以熊铁山的性子，即便北堂教主真的杀了他的长老，他也不会和天蜀教有正面冲突。在他羽翼未丰之前，他还没有胆子动天蜀教。”顿了顿，随心继续分析，“前些日子冥教内乱，传言范离叛逃，熊铁山被其暗算闭关半月，可事实究竟怎样，外头的人根本无从知晓。”言罢，随心寓意深长地微微一笑。
    “你的意思是现在这熊铁山是范离假扮的？”季如风何等聪明，马上就领悟到随心所指为何。
    “但和天蜀教敌对对冥教并不是件好事，范离既是远近闻名的谋士，又怎会如此冲动？”季如风并不知晓北堂爵和范离的恩怨，乍听之下，觉得这有些不合常理。
    “这还得问问我身边这位北堂教主了。”随心狡猾地眯着眼，朝北堂爵看看。
    一旁的飞花拍掉老在自己和随心周围飞来飞去的某只禽类，好奇的目光直勾勾地投向北堂爵。他也奇怪来着，好挑不挑，那范离怎么就选上天蜀教过不去呢？就是因为和这姓北堂的沾了边，小澜才这么紧张地跑来，连自己都不得不一道在这儿受罪。
    北堂爵没有回答，周身却散发出一阵浓烈的戾气。小八好像感觉到弥漫开来的杀气，也不再扑腾翅膀，乖乖在随心肩上站定，黑色的眼珠子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总之，今天好好休息，明日定是一场血战。”凉澜反握住北堂爵冰冷的大手，眼神对上一旁的随心。
    随心摸摸掌中青瓷杯滑润的边缘，起身离开。
    “太过执着于过去并不是件好事。”推开门，大步踏出。
    夜色正浓，星月依旧，然而，一场蓄谋已久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咕咕的鸟叫声渐渐消失，只剩下一抹月光的余晖静静地洒向大地。暴风雨前的宁静——此刻最好的诠释。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螳螂捕蝉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5591

    翌日，几百人的大部队浩浩荡荡进山来，熊铁山带着一对人走在最前，易千秋与任义分居左右，看上确有行军打仗的架势。
    进了天蜀教的地头，迎接他们的当然是北堂爵手下的一干教众。
    “哼，只有这些？自己不来，叫你等前来送死，北堂爵也是个胆小怕死的家伙嘛。”熊铁山笑得张狂，立刻激怒了天蜀教的众人。
    “我教教主才不屑与尔等交手，对付你们，我们绰绰有余！”
    话音刚落，一颗脑袋便应声落地，还没待众人看清，方才说话的人已经身首异处。
    “哼，说大话的家伙。”熊铁山收回掌势，对着面前大队冷冷一笑。
    见自家兄弟如此惨死，天蜀教一干人等立马眼露红光，杀意骤起。顿时，一片刀光剑影。熊铁山一伙下手狠毒，招招致命，一炷香下来，天蜀教众人死伤过半。
    突然，晴空一声“雷响”，方才还缠斗在一起的两派人马被裂开的地皮分开，厮杀终于停顿下来。
    “北堂爵，你终于肯现身了。”熊铁山噙着狰狞的笑容，舔舔嘴角沾染的鲜血，一副地狱嗜血鬼的模样。
    “范离，上回让你逃脱，是我一时大意。这次你自己送上门来，你以为我还会给你第三次逃跑的机会吗？”北堂爵站在远处树干之上，目光肃然，不愧冷面阎罗之称。吴夜、司徒月随其左右，今日一战，他们也是全力以赴了。
    北堂爵以内力传声，一句话自然字字入耳，分毫不差。范姚两字使讨伐大队其他人心中生疑，不约而同望向前方领队的明教教主熊铁山。
    “大伙可别中了这妖人的挑拨，哪里有什么范离，范离早就被熊教主正法。如今，我们要合力为武林除害，灭了天蜀教，替鹤长老报仇！”熊铁山没有回答，倒是一边的易千秋上前一步说得大义凛然。一下子，北堂爵又成了说谎挑唆的奸猾小人。
    “不用和此等小人多费口舌，大家上，为武林除害！”熊铁山大喝一声，首先跃起向北堂爵直逼过来。
    北堂爵自然也不示弱，双足轻点，由树上一跃而下，掌风一带，“银牙”脆然而出。熊铁山不知何时已经带上一双金刚护手套，摩拳霍霍，正是大干一场的架势。
    带头的交起手来，属下自是斗志昂然，先前还分作两边的喽啰现在已经扭作一团，场面好不惨烈。
    回头看看北堂爵那边，熊铁山攻势凛冽，招招狠辣，直逼其命门。反观北堂爵，虽然一把银牙耍得虎虎生威，却略微欠缺了平日的决绝，对上玩命似的熊铁山，此时竟有些狼狈。
    “哈哈，北堂爵，半月不见，你竟变得如此软弱，果然红颜祸水！”熊铁山一跃而起，大掌似有火焰灼灼，眼看就要劈中北堂爵的面门。好在北堂爵并未分神，侧身下腰，险险地躲过这致命一击。提气，一连退后数十步。
    “哼，以为跑就没事了？”熊铁山阴狠地勾起嘴角，眼里满是嗜血的光芒。
    随着北堂爵的撤退，一干属下也不再疲于应战，跟上教主和二使，朝林子深处退去。熊铁山等人已经杀红了眼，见对手示弱开始逃窜，没多想便紧跟其后，一心想要将其一网打尽。
    一群人士气高涨地杀过去，谁都没有注意到，一片混乱中，易千秋那老狐狸早已不见踪影。
    进到林子里，任义突然感觉不妙。依北堂爵的性子，哪有可能这样就认输？这一招请君入瓮当真用的巧妙。不过现在可不是佩服别人的时候，照目前的情况看，他们是进来容易出去难了。
    上前按住急欲寻得北堂爵的熊铁山，任义连忙开口：“熊教主莫追了，前面怕是有陷阱！”
    熊铁山刚想挣开任义，可转念一想，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下了。方才一时冲动，没想到看清局势，失策、失策！
    几个小门派的头目听闻上了当，立刻显得惶恐不安，方才的气势汹汹早没了踪影。就说天蜀教没那么容易对付，现在好了，把自己都搭进去了。一个个哭丧着脸，就差埋怨熊铁山害他们得罪了大人物。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走进一看，原来芝山派的掌门倒在血泊里，已经断了气息。熊铁山立在一遍，阴狠地环视周围之人。
    “还有谁想退出的？”
    没人再敢造次，可心里的不服更甚。任义在不远处静观其变，脑中有东西闪过，顿时令他寒毛直竖。倘若真是如此，那他这次出动半个问殇楼可是愚蠢至极了。
    众人还来不及重新计划，一阵青烟由四周涌来，并快速在人群中弥漫。
    “小心有毒！”
    不知是谁喊了声，众人赶忙掩鼻屏息。可事实证明，这毒来得太强太猛，即便赶早发现，一干人等还是没有逃脱毒素的侵扰。眼下，能依旧站着的只剩熊铁山、任义和几个内功修为还算不错的掌门。但只要一提气，他们便感觉五内具焚，犹如受着火刑，叫人不堪忍受。
    “哼，刚才还很嚣张的，怎么，一个个都不动了？”黄衫女子从天而降，一脸鄙视地扫视众人。
    任义抬头，原来来人正是天蜀教二使之一右使司徒月，听她这么小瞧自己，他当下就像上去好好教训教训这女娃，可腹内的灼热烧得他冷汗直冒，根本分不出半点气力再去对付司徒月。
    “北堂爵自己不敢出来，就派了个女人过来？”熊铁山面色有些发白，嘴里却半点不饶人。
    “呵呵，”司徒月可不是随便激一激就乱了方寸的小鱼小虾，她悠闲地从怀里抽出半月形的弯刀，细心擦拭，“熊教主，哦不，应该是范谋士，你的假面具带得也够长时间了，让我帮你取下来透透气可好？”
    熊铁山铁青着面容，脚下却未动分毫。其他人听司徒月一说，也将目光投向熊铁山，大家似乎对个所谓的明教教主也是有所怀疑。任义就在熊铁山半步远处，他凝了一口气，准备稍有异动就先下手为强。
    司徒月一步步靠近，伸出手，眼看着就要触及熊铁山粗犷的脸颊。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熊铁山突然发力，将司徒月右手制住，反手一扭，再提起另一手在司徒月几处大穴上一点。霎时，情势来了个一包八十度大拐弯，司徒月被熊铁山擒住，而先前还脸色惨白的人竟然活动自如，功力丝毫未减。
    “你……”
    熊铁山咧嘴一笑，在司徒月耳边幽幽的说道：“想知道为什么我没事？”
    “告诉你也无妨，武林大会上出现过的女人现在正在天蜀教，她用毒的功夫我也略有见识。没想到上次竟叫她逃脱，还又回到北堂爵身边。早料到这次她也会插一手，我自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你早知道有这种情况？！”离得最近的另一掌门顿时气急，顾不得身上的剧痛高声斥责。
    “薛掌门，这又怎么能怪我？是你自己考虑不周，技不如人罢了。”
    “你……你不是熊铁山，难道，你当真是范离？！”
    “哈哈哈，你们这群废物也没有利用价值了，告诉你们又何妨。没错，我便是范离。”熊铁山，现在应该叫范离，抬起手，在耳根附近摸索一番，然后轻轻一撕。
    “喝——”众人倒抽一口气。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张扭曲变形的面孔，分不清口鼻，只有眼睛周围还留有人的特征，很难想像，竟然有人可以顶着这样的面容生活几十年。
    “怕了？”范离狰狞的面孔不知是什么表情，唯有眼中闪烁的怒火表明了他的仇恨，“看到了吧，这都是拜北堂爵所赐，我今天就要他连本带利还给我，我要他也尝尝我受过的非人待遇！”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黄雀在后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5530

    “你简直是疯子！”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讨伐大队被突如其来的天蜀教大军团团围住。为首的两个黑衣男子，一个颜容俊朗、寒气逼人，另一个面色铁青，隐隐透着焦急。不必多言，这就是北堂爵和吴夜。一见这二人，范离杀气更胜，手上不自觉地使劲，叫司徒月顿时脸色一变。
    “住手！”吴夜眼底寒光一闪，作势便要上前。幸亏北堂爵及时制止，否则，狗急跳墙，范离就算是死也必定拉上司徒月通行。冷静片刻，吴夜当然考虑到个中牵制，握紧拳头，退到北堂爵身后。
    “就为了你自己，你便要搭上百余人的性命，范姚，你真是越来越可怕了。”北堂爵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此时的范离倒没有乱了方寸，面对北堂爵的藐视，他缓缓开口：“今天来到这里，我也没打算活着回去。有这么多人陪葬，我就不会孤单了。”顿了顿，他诡异地笑开来，“只是便宜了你，说实话我还有点不甘心呢。”
    “你觉得凭现在的你还有能力取我性命？”
    “哈哈哈！”范离放声大笑，“拿你的命换她的，你换是不换？”说着，他手底的力道又加重几分，只见司徒月吃痛地咬紧牙关，却硬是没有喊出声来。
    北堂爵还未答话，吴夜已经坐不住了。“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把月放了，我的命给你！”
    “你？”范离扭曲的面孔似乎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你还不够资格！我要的是北堂爵的命，我要他受尽折磨！”
    “何必废话，有种就杀了我！你根本不及教主一根头发！”司徒月忍住下颚的疼痛，咬牙怒喝。见吴夜为了自己竟甘愿以命相抵，她已经无怨无悔了，等了这么多年，守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他的这样一句吗？即便当下便让她魂飞魄散，她也认了。他会记得自己，除却教主，他的心里也终于会给自己留一个位置了。望着吴夜焦急的脸庞，司徒月竟油然而生一种无法名状的幸福感，泪顺着眼角滑落，连她自己也诧异非常。
    这时，北堂爵的眼中有份了然一闪而过，他挥手挡住欲再次上前的吴夜，对范离说道：“你要我的命，应该不可能叫我一剑自刎吧。说吧，你到底想要怎样？”
    任义看了半天，却突然觉得这个北堂爵与上回见过的不同，外貌是瞧不出什么不妥，就是眼神里少了些肃杀，多了份人情，这……真是那冷面阎罗？
    范离聪明一世，眼下却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注意到北堂爵的“异样”。
    “你想要拿命来换她了？很好。我这儿有一颗穿肠炼狱丸，吃了它，你会痛苦万分，肠穿肚烂而亡，还有……你这俊俏的皮囊也会一并腐烂，在你断气前，你可以看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脱落，直到露出雪白的骨头。怎么样？很有趣的药吧？只要你吃了它，这女人的命我不要也罢。”
    听了范离的描述，就是倒在地上的任义和一众掌门也觉得头皮发麻。这究竟是什么样恐怖的人啊，竟然会研制出此等变态的毒药，要真是这样的死法，那真是堪比凌迟、腰斩了。
    相较其他人的神情，北堂爵反倒镇定得多，他死死盯着范离，眼里毫无惧色。“我怎么能相信你的话，要是我吃了那丸子你又不放人，我不是得不偿失？”
    “呵呵，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一片静寂，瞬间，似乎连轻微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好，我过来。我吃下药，你马上放人。”
    “好。”范离双眼一眯，分不清口鼻的面孔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一步、两步、三步……
    “爵！”吴夜突然叫道。
    “你别管！”北堂爵没有回头，凛冽的气势将吴夜的话硬生生压了下去。天蜀教一众属下虽都想要阻止，可左使都没有动作，他们又怎么敢贸然出手。
    从范离手中接过药丸，北堂爵依旧一脸淡然，“你应该放人了吧。”
    “你还没有把东西吞下去。”
    没有丝毫迟疑，北堂爵抬起胳膊便要将那穿肠炼狱丸放进口中，范离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整个心思都聚焦在那个莹白的药丸之上。
    就在北堂爵将药丸放入口中前一刹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在他嘴角划过，眼前的范离身子一晃，瞪大了双眼瘫软到了地上。这一切发生地太快，快到众人来不及看清在范离身后出手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吴夜飞身接住摇摇欲坠的司徒月，眼里无法抑制地流露出失而复得的欣喜。
    一干人等回神，这才注意到方才出手的正是天蜀教教主北堂爵。等等，北堂爵？这个是北堂爵，那个也是北堂爵，天呐，竟然出现两个北堂爵?！
    “这是？”吴夜也颇为意外，指着二人，不知谁才是正牌。
    两个北堂爵互相看看，笑而不答。
    要问这第二个北堂爵是打哪儿冒出来的，那还得从昨晚讲起。话说昨晚北堂爵与凉澜一行人在屋内密谈，突然察觉屋外有人偷听，当下，众人眼神交流一番，满意地看到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这么冷的天在外头蹲点，他们又怎么会让人家空手而归呢？
    在这种时候来偷听，此人必定是范离一派的，思及此，凉澜立刻计上心来。小蜜蜂，来得正是时候。
    利用灵蛇，凉澜将想法传达给在座众人，很快，先前的闲聊便传入偷听者耳中。只是他不知道，这些话是里头的人故意放出，他不过做了回传声筒，彻头彻尾中了凉澜的计。
    之所以让范离知晓他们已经猜到那熊铁山是他假扮，原因很简单。范离是多疑之人，他若知道北堂爵早已察觉现在的熊铁山是个冒牌货，那行动必定更为小心，然而，就是这样的过分小心会使他有破釜沉舟的打算，与北堂爵同归于尽，这是最为直接的。依范离的性子，若是这趟真的送了命，和他一同上山的一干人等绝对会成为他的陪葬品，既然是拿来陪葬的，他自然无需去管什么保留实力的问题，据几人猜测，他最有可能采取的攻势便是奋力一击。倘若当真如他们所猜，那舍车保帅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当晚，随心借故离开，正是听了凉澜之命，到这片树林布置阵法、机关。有房里的人拖着，那偷听之人决计不会分神注意根本“不会武功”的随心，如此一来，他便可放手去完成凉澜交给的任务。
    那边随心埋头布置，这边，北堂爵一行也开始借由灵蛇策划应对之策。本来无需找人假扮北堂爵，可每每讲到范离这个灭门仇人，他周身浮动的混乱气息叫人不安，只怕到时经不起范离一激，他贸然出手坏了大家的苦心布置。于是乎，凉澜自告奋勇，不顾众人反对做起了冒牌的天蜀教教主。凉澜并不喜欢易容，当初老鬼传授她这门技艺时她还为了人皮面具的原料（人面皮）郁闷了好一阵子。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她自然不会为这么点事斤斤计较。拗不过凉澜，大家也只好由着她，让她负责将范离一行引入林中，北堂爵藏身林中，伺机而动。季如风和飞花不是天蜀教人，对外也不方便路面，考虑到攻上山的可能不只一路人马，二人连带天伤老人和寻梅便被分配守寨子了。有这几人坐镇，天蜀教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失，这样，凉澜和北堂爵也可安心对付范离。
    准备得匆忙，又怕节外生枝，当晚的计策便只有房内七人知晓，就连吴夜和司徒月也全然不知，正因此，前一刻才发生了司徒错估范离实力，擅自行动还差点打乱计划的事。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百密一疏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5193

    “教主，范姚这贼人怎么处理？”吴夜瞟了范离的尸体一眼，好像恨不得将他一片片剐了。
    听信范离之言攻上山的人已经服了解药尽数离去，天蜀教教众也由各自坛主带领回教中修养。现在，偌大林子里只剩下了一真一假两个北堂爵、吴夜，还有范离死不瞑目的尸身。
    一片死寂，北堂爵久久没有言语。
    “你……还是放不下？”凉澜叹了口气，幽幽地说。
    北堂爵回望凉澜，言语间有些无奈。“我恨了他这么多年，本以为只要亲手了结了他，我便会得到解脱，可是……”
    “觉得空虚了。”不是疑问，凉澜平静地叙述。
    “是啊，莫名地觉得空虚。心里有一块好像空荡荡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有在凉澜面前，北堂爵才会露出现在这样迷茫的神情，好像迷路的孩子，期待有人给他点明出路。吴夜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发誓要保护的“大男孩”，心里有些惆怅，而更多的却是安慰。爵终于找到可以无所顾忌地倾诉烦恼的人了，虽然那个人不是他，但是……这样便足够了。
    “今天之前你为了报仇而活，往后，你要为自己而活。”凉澜笑得温和，执起北堂爵的手，紧紧握住。
    北堂爵深深凝视凉澜，突然绽放出一个足以令百花掩面的笑容。一把将凉澜搂进怀里，开始贪婪地吸取诱人的芬芳。
    “额……你……你做什么，快……快放手……”凉澜脸颊泛红，双掌抵上北堂爵厚实的胸膛，拼命想要和身前的男人拉开距离。
    自打武林大会和北堂爵扯上关系，凉澜便发觉他特别喜欢这种亲密的身体接触，原本是不习惯，可次数多了，也就不觉得怎么样。可以往这种举动都是私底下的，哪像今天，边上还有个旁观者。尤其是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家伙嘴角似乎还隐隐上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脸皮再厚也会不好意思吧。然而凉澜不得不再次感叹，北堂爵的脸皮已经比得上城墙了，她推得手都发软了，他还是将自己死死地圈在怀里，笑得那个贼啊……
    这小子不会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吧。凉澜脑中突然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两人打打闹闹，另一个乐滋滋地看着好戏，方才戚戚然的氛围一扫而空，连范离面目扭曲的尸身都没有先前那么恶心了。
    “凉儿，你说，该怎么处理？”北堂爵含笑环住凉澜，对着地上的尸体努努嘴。
    “和他有仇的是你，你问我做什么。”不想再看范离那张过度走形的脸，凉澜别过头，对北堂爵说道。“对了，他的脸……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他原本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为了炼毒。”
    “嗯？”
    “记得上回你被他掳去的事吗？”凉澜点点头。“后来接到你的传话，我做好准备前去会他，他以为我上当了，便放松警惕把自己为了对付我所做的一一道了出来。他现在这个样子，是自作自受。”
    凉澜复又望一眼躺在地上的范离，微微叹一口气，“既然人都死了，那过去的一切就不要再提了。他也算是受到了应有的报应，还是将他入土为安吧。”抬眼，对上北堂爵宠溺的双眸。
    “那……就这么办吧。”北堂爵转身，“夜，就按凉儿说的，找块地，不要在这山头上，命人将范离抬到那里埋了。”
    吴夜没再多说，领了命，双足一点便在二人面前消失。
    『无极宫后山』
    寒风凛冽，黑衣女子单腿跪地，单薄的身子有些摇晃却硬是咬紧牙关挺住。苍白的小脸上眉头紧皱，透着一分平淡，二分倔强，七分坚毅。
    “属下自知有负尊主重托，望尊主给属下一个将功抵过的机会，属下不会再有闪失了。”
    鬼面红衣，那尊主正是当日匆匆离去的秦殇歌。他淡淡扫视跪在地上满身鞭痕的女子，眼里没有一丝柔情。对于没有完成任务的下属，他一向不会留情，鸾虽是他颇为器重的左右手，但没有看住凉澜，她便是有失职责，五十鞭，一鞭不差，鞭鞭打得鸾皮开肉绽。鸾自小跟着秦殇歌，对于他的严厉也十分清楚，这次是自己失职在先，受到处罚，她没有丝毫不服。
    “将功抵过？你准备怎样抵？”
    “属下这就前去将那女子捉回来，听由尊主发落。”
    “你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把她抓回来？”
    鸾停了片刻，回答：“倘若不能将水蓝带回，属下愿以死谢罪。”
    秦殇歌沉默许久，“不必了，我另有任务给你。既然来的是西楼的两大阁主，那你就去给我查清楚，水蓝和西楼有什么关系。”
    “属下遵命。”
    “等等。”鸾刚想离开却又被秦殇歌唤住。“把这个敷上，别再出岔子了。”
    接住秦殇歌丢过来的白玉瓶，鸾微微一愣，待她反应过来，那火红的身影早已飘然离开。握着手里的紫玉膏，她惨白的面颊似乎稍有恢复，死灰一般的眼里也透出了点点光彩。
    出了天蜀教，向山下行大概十几里便是人烟罕至的三不管地区。此时正有四名大汉扛了口棺材，气喘吁吁地赶着路。
    “真不明白教主是怎么想的，这种人那瓶药水直接化了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
    “教主自有他自己的打算，咱们没事别瞎猜，省得惹恼了教主，到时候脑袋搬家。”
    “嘿嘿，大哥，教主现在是美人在怀，哪还有往日的火气。瞧那水姑娘生得俊俏样，哪个男人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啊。”
    “那倒是，我长那么大，还真没见过像水姑娘那般神仙似的人物。”
    几个大汉有说有笑，丝毫没有察觉身后阴风阵阵，自己大难临头。
    一条人影闪过，还来不及挣扎，四个鲜活的生命便从这世上消失了。来人一掌推开棺材盖，也不顾尸体的异臭，整个身子探进其中开始细细搜查。一番寻觅未果，那人明显恼羞成怒，抬手就想将眼前的尸体劈成两半。然而，他眼中突然金光一闪，伸手取下范离颈间链子，试着拧开断层。果然，这链子内有乾坤。一粒青色丹药嵌在里面，隐隐泛着绿光。那人喜上眉梢，化了五人尸体，带上青色丹药迅速离开。
    逐，元和二十三年冬，武林第一魔教冥教灭，三护法绞杀叛徒白虎，而后带领原冥教教众建立新教——名为“启山”。启山教传承熊铁山志愿，回归正道，以青龙、朱雀、玄武为首，坚持锄强扶弱，后为百姓所称道。
    次年春，易千秋闭关，张玉林任沧浪派代掌门，全权执掌沧浪一切事务。他手段高明，虽年纪轻轻，却将沧浪管理地井井有条，比之易千秋在位时更为叫人信服。问殇楼自围剿天蜀教一战元气大伤，任义又不知怎的，身体每况愈下，问殇楼群龙无首，衰败的势头一发不可收拾。此外，江湖上突然出现自称“黑羽”的帮派，其崛起之迅速，实力之雄厚令人望而生畏。即便是几年前的西楼也无法与之相比。短短数月，它已吞并大小帮派十数个，一跃成为整个逐最具影响的帮派之一。





    正文 飞雪的小结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3951

    《西楼》进行到此已经度过了将近八个月，对于一直以来给予我支持的各位，飞雪向你们致以最真挚的感谢。
    其实，飞雪开始创作西楼的动机单纯到自己都感觉到难以置信。
    高考结束，飞雪终于结束了12年的应试教育，迎来了第一个完全自有的漫长暑假。因为进入的学校是九月中旬开学，所以这么一算，我便有了整整三个月的假期。
    假期刚开始，突然放松神经的我对一切读书时想做又无法完成的事兴致勃勃。一直惦念的动画、漫画、闲书，我通通看了一遍；然后就是约朋友聚餐、逛街。到底进了什么学校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那个时侯，只是一心的想要放肆一回罢了。
    松散的生活就像甜腻的巧克力，刚吃时满口生香，吃得多了也就心生厌烦。半个多月后，我果然对这样的日子感到无趣了。那个时侯大家的QQ签名上出现频率最高的便是这几个字：好无聊啊……无聊死了……
    一日，阳光灿烂，而我照旧无所事事，对着电脑百无聊赖。好友某薇突然Q我，并带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她开始写小说了。
    对于某薇的文笔，我一直是信得过的，当初和她同桌时，我可是天天欣赏她和前座某沈姓男子“吟诗作对”、交流日语。这么有文学素养的人，写的文自然是值得期待的。
    要问我为什么提到某薇，当然是因为她的行动给了我些许莫名的动力。那时我想，反正没事，写篇小说也是不错的打发时间的方式。于是乎，《西楼》就在我如此随便的心态下开始跃然纸上了。
    很多朋友都知道《西楼》最开始是在红袖和小说阅读上连载的，不过，我刚开始创作《西楼》时并没有将它公开的打算，纯粹是闲来无聊打发时间的小打小闹罢了。写了几章，我首先将它发到了自己的博客和空间上，那时候真是鲜少有人问津，对我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就算是再随便，没人认可的小说的确使人提不上劲。那时某薇会时不时地和我交流写文的事，也就是这样，我没有半途放弃，一直坚持写到了十来章。现在想来，真该好好谢谢亲爱的薇薇同志。
    后来，出于想看看自己到底写得怎样的“黑暗”心理，我极为厚颜地将小说放到了网上，也开始了所谓网络作者的生活。
    最早的时候每天的点击量并不高，不过即使是零星的几个好评也足以令我兴奋好一阵子。因为，我终于得到了一点点认可。如此，我便有了继续的力量，一章又一章，组织起一个属于我，属于《西楼》的世界。那个时侯我充分地体会到，人的虚荣心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有时候，它也能转变成勇往直前的动力，即便劳苦也乐在其中，孜孜不倦。
    很早就说过，我是一个懒散的人，甚至是懒出了水平，懒出了境界。像我这样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绝不趴着的人竟然开始写小说，这在当时让不少人诧异。首先对此不报乐观态度的就是我老爸，在他看来，这就是心血来潮罢了。不过说实在的，我也曾经是这么想的。从小到大，除了对绘制漫画的变态热爱，我从来没有对一件事有超过三个月的坚持。
    不过，正如大家见到的，我这一写便写了八个月，虽然中间有过彷徨、退缩，但我奇迹般地坚持下来了，我用行动向老爸，更向自己证明：我喜欢写文，喜欢给大家带去快乐，喜欢在一个未知的世界塑造属于自己的人物。
    幻想是一件美好的事，将其展现出来与大家一起分享却更为有趣。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西楼》原先的设想是一百章之内的，故事也远没有现在这样错综复杂，我想展现的也只是一个关闭在自己世界无法自拔的女孩在异世重生走出阴霾的故事。然而，计划总是跟不上变化的。随着故事的发展，我脑中的情景变得更加复杂，牵扯越发广泛，主线、支线，每一条都无法舍弃，也不能一笔带过。基于此，《西楼》“日益壮大”，连我自己都开始说不好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了。
    本来想在寒假结束《西楼》的，但很不幸的，我懒惰的天性再加上各种客观因素大大阻碍了进程，《西楼》终是没能以我期望的速度完成。也就是因为这一念之差，我脑袋里的故事又有了大幅的膨胀，以龟爬的速度更新的同时，大有朝160章浩浩荡荡进发的势头。除了无奈，我还有些许的庆幸，自家的孩子，总是他希望能在自己身边多待些日子的。
    如今，我已经基本将后面的情节定下，朝堂篇将会是《西楼》最终的篇章。在这一篇里，我会把一切的恩怨情仇都交代清楚，对于大家万分感兴趣的随心，我也会给出一个早就设想好的解释。纵使不能让所有亲满意，但我会尽一切努力做到最好，争取给大家一个记忆深刻的结局。
    这礼拜我不会再有更新了，算是一个阶段结束给自己放个假吧。从下周开始，《西楼》正式进入朝堂篇，相信暑假就可以真正完结了，再舍不得，孩子终是要离开母亲怀抱展翅高飞了。
    最后，还是要再次对各位表示感谢，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鼓励，有你们才有了现在的《西楼》，有你们才有了满怀欣喜的雾霜飞雪。
    某薇，不知道你的文进行得如何呢？加油吧，我期待你大作完成的一天！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儒县之治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5506

    乾坤殿——历代帝王批阅奏章之处，眼下，袁帝疲惫地靠在龙椅上，双眼微闭，眉头紧锁。
    “禀皇上，寇右相求见。”门外，略显苍老的尖细声音响起，并不大声，却正好能令里头的袁帝听清。
    “宣。”
    “宣寇右相觐见——”
    雕栏木门大开，一身穿锦袍的年轻人缓步买入乾坤殿内。
    “臣寇仲亦参见皇上。”寇仲亦抱拳弯腰，却并未跪下。
    按逐的律法，臣子觐见帝王都要跪地叩拜，就算是皇孙贵族都不能例外。寇仲亦如此明目张胆地违例而行，袁帝却没有丝毫恼怒，挥挥手，示意门外的太监将大门关上。
    要问这是为何，那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日风和日丽，袁帝兴致颇高，命底下人打点好一切便带着几个亲信微服私访去了。当时寇仲亦还是北流儒县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县令，为官没有什么大的过失，却也并无值得称道的地方，作为县令，他只是做好了本分，其他的，似乎一概与他无关。
    说来也巧，袁帝体察民情，恰恰来到了这“民风淳朴”的儒县。
    当时的儒县地处北流与西流的交接点，鱼龙混杂，时常有盗匪出没。外来商客备受其害，不胜其扰；反倒是历代居住在儒县的百姓非但不会受到威胁，还生活地特别泽润，家家富足。
    袁帝接二连三收到奏折反应儒县的治安问题，这次出行，自然要亲自到传说中的“土匪窝”见识见识。有大内高手保驾护航，他就不信有哪个贼人可以打劫得了他这尊金佛。可我们的皇帝老儿万万没有想到，就是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才踏上儒县半天，他就遭劫了。而且，那一杆子所谓的高手竟然没派上半点用场，出事时跟他一样，被迷倒了没有半分知觉。
    堂堂一国之主，如今却被贼人洗劫一空身无分文，袁帝别提有多郁闷。怒气冲冲地来到县衙大堂，他生平第一次亲自命人敲响了那报案大鼓。
    “这位大叔，看你一脸怒容，莫不是遭劫了吧？”没敲两下，衙役没给敲出来，倒是来了个儒生打扮的年轻人。看上去斯斯文文，一般的读书人罢了。
    袁帝眼神示意，身边的王公公立马心领神会，替他回答：“我家老爷今日初到儒县，不想半路遇劫。那些贼人迷倒我们，还把我们身上的钱财全数抢走了。”
    “罪过啊，罪过……”年轻人连连叹息，上下打量袁帝一番后又言,“出门在外就不要老是大手大脚的，遭人妒啊……”
    光听前一半，袁帝一行人还以为这年轻人是同情自己，可到了后头他们才明白，他这是在损人啊。
    “你这书生，竟敢对我家老爷无礼？！”
    “瞧瞧，就是这样，就是因为这样你们才会遭劫的。”年轻人笃定地点点头。
    袁帝忽然起了好奇心，挥手止住侍卫，缓了缓口气问道：“此话怎讲？”
    “您是外乡人，不了解儒县。一年前，这儒县还是个民不聊生的穷山沟沟，大伙吃了上顿没下顿，有些人家甚至要靠树皮、草根过活。”
    袁帝皱眉，这事从未有人跟他提过。“只短短一年，这里又怎么可能突然变成了富庶之地了？”
    “百姓当家做主。”
    “何谓百姓当家做主？”
    “废除包租制，以人口分田地，规定一定上交税务，其余一律归百姓自己所有，多劳多得。经商者得补助，盈利后将补助与利息一并上交。”
    “倘若没有盈利，反而折本了呢？”
    “凡事经商者都必须提前上交一份计划到县衙，得到允许才会有补助的。”年轻人笑笑作答。
    袁帝怒气全消，眼里倒是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这倒新奇，不知是谁想到此法的？”
    “自是去年刚上任的县老爷。”
    “哦？”袁帝若有所思。“既然这县令有令儒县起死回生的能力，怎么就不治治横行无忌的盗匪？”
    “呵呵，”年轻人轻笑，“这位大叔此言差矣啊。您确定抢您东西的是山贼？”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那都是儒县的良民啊。”
    “笑话，良民会光天火日之下抢人财物？！”王公公指着年轻人大声反驳。袁帝没有说话，他也想听听这年轻人怎么回答。
    “几位衣着华丽，谈吐不凡，定是出自富贵人家。不知几位可经历过为了生计而苦恼的日子？”没等几人回答，年轻人复又说下去，“钱财虽是身外之物，但少了它也是万万不得的。儒县的百姓之所以对外来的商旅无礼，为的是叫他们尝尝苦头，知道钱财来得不易，该当好好珍惜才是。”
    “就算如此，他们盗取了别人的钱财是事实，再高尚的理由也不能为他们开脱。”
    “这您可就冤枉这里的百姓了。”
    袁帝盯着年轻人，等待他的解释。
    “倘若您想听我的解释，那么明日午时，还是在此处相约如何？”年轻人拱手，却是卖了个关子。
    “好，明日午时。”袁帝也不扭捏，点点头，大步离去。
    次日，袁帝果然依约到来，可那年轻人却迟迟没有现身。太阳西沉，街上的摊贩开始打道回府，然而，年轻人还是没有出现。
    “老爷，那小子怕是爽约了，咱们就别再等了。天色晚了，还得找地方住宿呢。”话音刚落，县衙大门缓缓打开，一高瘦的男子穿着官服笑盈盈地由内走出。
    “是你？”王公公有些吃惊，眼前之人不就是昨日那儒生吗？
    “要陛下在门外久候多时，实乃下官的过错。”说着，他直接跪倒在地，态度恭敬。
    “你早就知道？”
    “是。”年轻人毫不慌张，言语间更没半点悔意。
    身后的衙役各个两股战战，生怕皇帝老儿一个不高兴把他们一并处置了。
    “哈哈哈，好一个儒县县令，好一个寇仲亦。”
    事后袁帝并没有怪罪寇仲亦，反倒开始器重这年轻人，甚至一步步将他捧至右相之位。外人不解，全当寇仲亦祖上积德、命大福厚，可他和袁帝两人清楚，他能登上如今之位靠的不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够睿智，够大胆，够能为人所不能。
    当年他没有制止县里的抢劫之风，为的就是引起上头重视，让儒县能得到应有的帮助。但持续了一年，也不见有任何动静，正在他想要用更激烈的手段时，当今皇帝竟然亲自驾临。如此机会他又怎会错过，借由失约，他提醒袁帝儒县百姓等得有多久，有多辛苦。即便可能因此丧命，他也不曾迟疑。
    就是这份为民请命的执着打动了袁帝，他相信这样的人有能力担当重任，所以他排除众异，力挺寇仲亦，终将其带到自己身边，成为一代明相。袁帝和寇仲亦在人前是君臣，在人后却是实打实的忘年之交，袁帝信任寇仲亦，而寇仲亦敬重袁帝，正是因此，寇仲亦是唯一一个在袁帝面前无需跪拜的大臣。
    “转眼三年了，爱卿正当壮年，朕却已经不复当年神采了。”袁帝的眉间显出倦色，望着寇仲亦，神情有些落寞。
    “陛下多虑了，陛下乃一代明君，自然受上天庇佑。”
    “你呀，什么时候也相信那些鬼神之说了。”
    “臣不曾相信，可是臣以为，种善因得善果，陛下为民劳心劳力，定会得到善报。”寇仲亦仍是淡淡地说道，眉角微扬，竟有说不出的威严。
    “倘若朕归天了，朕的皇儿还要仰仗爱卿辅助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三足鼎立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5213

    寇仲亦面色一紧，举步来到袁帝身边。
    “陛下，您已经有决定了？”
    袁帝看看寇仲亦，郑重地点了下头。
    “那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新王。”寇仲亦俯首，神色坚决。
    “爱卿不问朕到底决定传位给谁？”
    “臣相信陛下不会叫天下黎民失望。”
    “哦？那爱卿认为朕会如何决定？”袁帝闭上眼，起唇问道。
    “臣愚昧，不敢妄测圣意。”寇仲亦巧妙地打起太极，神情淡然，不卑不亢。
    “连你小子也和我玩这套。”袁帝无力地甩甩袖，“罢了，你本就是这副德性。”
    “陛下果然了解微臣。”寇仲亦笑笑，全当袁帝那话是变相的夸奖。“那么，陛下究竟有什么打算呢？”替袁帝沏上一壶茶，一人一杯。
    “爱卿不是没有兴趣吗？”喝了茶，袁帝的精神似乎有所好转，眯起眼，反将寇仲亦一军。
    “微臣可从未如此说过，既然陛下将辅佐新王的重任交给微臣，那微臣也有必要知道一下后半辈子要效忠的是哪位主子吧。赶早了去巴结巴结，没准还能保住这右相的饷银，一家子也好有个依托。”
    “哈哈哈，寇爱卿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陛下说笑了，微臣也只是一介凡人，想要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罢了。”
    “好，那朕就先提点提点爱卿。”
    寇仲亦虚虚一抱拳，道：“谢主龙恩。”末了，竟俏皮地朝袁帝挑挑眉。
    袁帝举手抚过温润的茶碗边缘，掩不住眼底的无奈。“要是朕有你这样的皇子该有多好。”
    寇仲亦立在那里，倒没有接话，只是接过袁帝空了的杯碗，重新将茶斟上。“做陛下的子女太辛苦，微臣还是当个老百姓就够了。”
    “是啊……旁观者清……”袁帝喃喃道，神情有些许复杂。
    “陛下？”
    “朕的王位不会传给祯儿和卿儿。”袁帝淡淡道来。寇仲亦稍有诧异，但表面仍旧平静如初。
    “爱卿好奇朕究竟会将这江山给谁否？”
    “陛下何苦此般折磨微臣？”寇仲亦摊摊手，眨着无辜的狭长双眼回答。
    “除了祯儿和卿儿，朕还有一子。”
    “臣惶恐。”闻言，寇仲亦突然跪地，沉声道。
    “爱卿这是做什么？”袁帝起身，欲将寇仲亦扶起。不料，寇仲亦非但没有顺了袁帝的意，反而侧身闪过。
    “陛下置微臣于何地？”寇仲亦抬头，双眼直视袁帝。
    袁帝微楞，一时竟没了话语。
    “陛下，臣一直敬重您，您能听谏言、胸怀广阔，事事为万民着想，是当世明君。可是陛下此番的打算微臣实在不能赞同。”
    “陛下以为把一切丢给微臣便可高枕无忧，驾鹤西游了？如此逃避的态度不是您的作风。还是……”寇仲亦仍旧跪着，腰板挺直，“因为关系到自己的儿女，您就狠不下心了？”
    “寇爱卿，你知道的不是吗？”袁帝没有再命寇仲亦起身，而是背过身，语气落寞。
    “陛下，您首先是一国之君，然后才是一名父亲。”寇仲亦语气坚决，看着袁帝的背影没有丝毫退缩。
    “那你说，朕该当如何？真要看着自己的儿子为了王位拼得你死我活？手足相残，朕如何看得下去。”
    “那陛下又何以确定臣能在王位之争中占得优势，助一从未露面的皇子坐稳逐的江山？”
    “因为朕相信你，而且，你是朕唯一信得过的人！”袁帝耐不住，语气微冲。
    寇仲亦缓了缓，平复片刻后才复又开口：“陛下，有些事是逃避不了的。倘若只凭陛下一旨遗诏皇子便能坐上王位，那静王不是太窝囊了？”
    “那朕该当如何？”袁帝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抚平衣角，深呼吸一番后问道。
    “让您口中的皇子在朝中立起声威，建起后台，令他有足够的力量和实力与他的兄弟较量。”
    “这谈何容易……”袁帝垂首，鬓角的白发一缕缕清晰可见。
    “只要陛下有了决断，臣粉身碎骨也会与陛下一同负担。”寇仲亦说得决绝，袁帝知道，他不会爽约。
    夜幕降至，乾坤殿灯火通明，来往宫人都清楚，那是皇上兴致高涨，又拉上寇右相切磋棋艺了。
    『晋王府』
    “父王迟迟没有宣布太子之位属谁，难道真有册立三弟的打算？”檀木桌前，晋王袁卫祯眉头紧皱，食指“哒哒”地敲击着桌面。
    算算日子，离上回寇仲亦在朝堂上公开支持静王袁卫卿已逾三月，对立太子一事，袁帝再未提及。每每有大臣上奏，他也都只是草草应付，根本看不出心里究竟更中意哪个皇子。袁卫祯本以为和这没啥背景的皇弟相比，自己是胜券在握的。可如今皇帝老子最看重的右相寇仲亦站在袁卫卿那边，这胜负又不大好推断了。
    “王爷可是担心寇仲亦？”钟维似乎看透了袁卫祯的想法，屡屡胡须后躬身说道。
    提及这钟维，他的来头可不小，乃堂堂左相大人。在逐，为避免丞相只手遮天的情况出现，很早以前丞相一职便由两人同时担任，左右二相各司其职，同时互相牵制。
    “钟大人，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如果是为了这事，那王爷倒可稍稍宽心。”钟维仍旧立着，见袁卫祯缓缓落座，这才紧接着坐在桌边。
    “此话怎讲？”袁卫祯面露喜色，看向钟维的目光中满是急切。
    钟维低了低头，眼中浮出一丝轻蔑。但这眼色只是一闪而过，抬头，他又成了晋王的“忠实爪牙”。
    “朝堂之上，寇仲亦只是言明了他不会站在王爷这边，至于相助静王，他可是一点都没有提及啊。”
    “既然他不相助本王，那钟大人以为除了本王的三弟，他还会投靠谁呢？要知道，如今有能力继承大统的只有我们两王罢了。”
    “依臣之见，那寇仲亦必是见情势还未明了，皇上犹豫不决，所以迟迟不敢妄下决策。”
    “哦，既然本王与三弟都有可能登上太子之位，那钟大人怎么就选择了本王呢？”袁卫祯脸上写满了好奇，乍一看，还真叫人以为眼前的是哪个大户人家养尊处优、不谙世事的大少爷。不过，这晋王也确实就是贾宝玉一般的纨绔子弟，你说是不？
    钟维屡屡花白的胡子，颇有仙风道骨的架势。不过那略显鼠辈的眼神太过碍眼，顿时失了做世外高人的潜质。当然，位居本朝左相，他又何必再学姜太公钓鱼？
    “老臣会极力拥护王爷，自然是因为王爷有治世之才，乃太子的不二人选。”
    “哈哈哈，钟大人，你这嘴可是越来越甜了。”
    ……
    一个时辰后，钟维出晋王府，坐上自家马车扬长而去。瞧他嘴角的弧度，看来这次谈话使他心情颇为欢愉。
    那边厢钟维刚走，这边的袁卫祯已经离开客厅，转而来到书房之内。把玩着方才钟维孝敬的夜明珠，他的嘴角扯出一道不易察觉的冷笑。
    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这钟老匹夫还欠火候呢。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醉链铁汉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5129

    “子宁，进来吧。”袁卫祯懒洋洋地卧在贵妃椅上，双眼微微合拢，此时看起来倒有一份说不出来的妩媚。
    和静王袁卫卿不同，这袁卫祯明显生得更像其母贤妃，唇红齿白，美丽异常。要是单这么假寐着，保不准真就有哪个眼睛长歪的把他错认成绝代美女了。
    一阵风拂过，袁卫祯的衣角稍稍扬起，而后轻轻垂下。回神，他身边已经多出了个高大男子。看样子，这就是那名唤子宁的人了。
    “他有什么动作？”袁卫祯并未睁眼，开口，语气舒缓。
    “回王爷，静王仍在暗中查访那名女子，看样子，他对此女非常上心。”子宁也没行什么礼，直挺挺地站着，言语间倒透着恭敬。
    “查出来她是什么来头了吗？”
    “属下无能，至今未能查得。不过，她极有可能和西楼有些关系。”
    “哦？怎么得知的？”看来袁卫祯对这消息有些兴趣，眯着的眼缓缓睁开，狭长的凤眼往子宁脸上一扫，惊得后者急忙低下头去。
    “回王爷，据当日在如梦苑端茶的龟公说，那日给静王带消息的是一年轻男子，模样俊俏，腰间隐约可见配有双刀。就属下的了解，江湖上和此人形貌最为相似的便是现任西楼怜花阁阁主飞花。”
    “你的意思是本王的三弟得了西楼相助？”
    “属下不敢妄加推断。”
    “如果那男子真是怜花阁阁主，那么，能够把他当做传话之人使唤的是什么身份呢？”袁卫祯看似在喃喃自语，可不经意的一瞟却正好划过子宁的双眼。子宁跟随袁卫祯多年，说不上是主子肚里的蛔虫，但主子眼下的意思他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王爷英明，属下这就去查明。”
    烛影一晃，再看书房，除了波斯猫一般伏在榻上的晋王殿下哪里还有第二个人……
    『天蜀教』
    “呦，妹子，今个儿怎么没陪着咱们教主？”一听这大嗓门，凉澜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略微回头，便可见一满脸胡茬的壮汉笑盈盈地朝湖畔凉亭走来。他腰间别了个茶色葫芦，粗壮的胳膊上缠着不知名的链子，袒胸露乳，昂首阔步，乍一看倒有几分张飞的气韵。
    “霍大哥，瞧你说的是什么话。爵他好歹也是一教之主，哪能成天陪着我瞎逛不是？”
    霍华挠挠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嘿嘿一笑便招呼凉澜在亭里坐下，天南地北地聊开了。
    话说当日处理了众帮派围攻天蜀教之事后，凉澜与北堂爵便颇为安心地回了天蜀教总坛。然而，刚踏进天蜀教大门，他们就得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随心突然失踪了。将方圆百里搜了个遍，别提随心这么大个人了，就是他身上的一片破布都没有发现。凉澜清楚得很，以随心的性子，断不会不告而别；可如果被人掳劫，他也应该会留下点蛛丝马迹好让自己前去营救。像现在这样一点痕迹都没有反倒叫人大大的不安。
    最后几人决定，飞花赶回西楼，调动手下查找随心踪迹；凉澜继续留在天蜀教以防万一。至于季如风，说是许久未回未央楼，击退范离一伙的第二天就匆匆离开。凉澜不禁想，每次出现都那么神秘，事儿完了又火烧屁股似的离开，这姓季的还真叫另类。最后是天伤老人，他听说京里出了个新的戏班子，似乎颇受好评，立马收拾包袱巴巴地往那儿去。小八大概是墙头草做久了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被北堂爵一个眼刀砍得呱呱乱叫，一溜烟便跟着老头屁股后面灰溜溜地下山去了。
    至此，天蜀教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北堂爵也终于有机会和凉澜好好享受二人世界了。不过，要是没有那么多电灯泡就更好了，北堂爵是这么想的。
    凉澜觉得在天蜀教公开自己的身份有欠考虑，所以仍旧用了水蓝的名留下。她性子淡然，容貌又好似仙子下凡，自然使人产生一种不好亲近的感觉。所谓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可霍华神经粗得厉害，也不管会不会拿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一听说凉澜会些美酒的酿法便像苍蝇见了粪……嗯……应该是孩子见了糖一般巴巴地过来和凉澜套近乎。本来凉澜不想多去理睬他，不说他的长相实在不怎么养眼，就是北堂爵时不时散发出来的冻死人的寒气也叫她不敢多与这缺根筋的大汉接触了。不过，霍华可不是碰一鼻子灰就怏怏离去的主，在他完全发扬了李白铁杵磨成针的毅力后，凉澜终于妥协，把肚子里所有的酿酒方法倾囊相授。
    凉澜有时会想，所谓的酒肉朋友是不是就是他们这个样子的？
    “来来来，妹子，我弄到了十年陈的‘飞烟’佳酿，快来尝尝。”霍华自从知道凉澜也是个赏酒之人便硬是认了这妹子，想他在天蜀教多年，还真没见过如此懂酒的。
    “大哥，我会的可是被你全都学去了，你再想榨点也没有了。”凉澜看着霍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竹罐子献宝似的递到自己跟前，不禁觉着有点好笑。大名鼎鼎的“醉链铁汉”竟然会露出这副狗腿的样子，叫别人知道怕是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想到这里，凉澜险些笑出声来。不过憋着笑使她姣好的面容有些扭曲，看得霍华脊背发凉。
    “妹子，你……没事儿吧？”
    “没……没有。”忍住、忍住。这是凉澜的心声。
    “哦，那就好。”霍华也没疑心，倒好两杯“飞烟”便招呼凉澜尝尝。这妹子哪儿都好，就是浑身一股仙气，生人勿近的感觉。起先连他都不怎么敢接近她，要不是为了各种佳酿，他也没那胆子在教主杀人的目光下对她穷追不舍。不过这些日子下来，妹子脸上的笑容似乎多了不少，教主也没有以前那么冰冷了，对于这样的变化，他倒是乐见其成。
    “听说最近江湖上发生了不少事儿？”端起“飞烟”浅尝一口，凉澜顿时觉得满口生香。不得不承认，霍华这大老粗的确是品酒的行家。
    “妹子也有所耳闻了？”霍华杯里的酒已经换了三次，美酒在前，他今天的心情大好。
    “是啊，昨个儿听教里的门人说了，眼下江湖不太平。”凉澜没有再斟酒，望向霍华，浅浅笑着。
    将第四杯酒一饮而尽，霍华也不吝啬言语。“没错。近来出现一个名叫‘黑羽’的帮派，闪电一般连扫好几个门派，一跃成为最具实力的武林新秀。而且看样子，它还在不断扩展当中。”说道这里，他露出不常见的沉重神色。
    “黑羽？从未听过呢。难不成是一夜之间出现的？”以凉澜的经验，能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吞并十来个门派，而且都不是默默无闻门派的组织肯定有非常坚实的后台支持。虽然出现在人前只有数月，可躲在暗中的人必定为此花了五年甚至数十年的心力。西楼能够仅用三年时间便在江湖站稳脚步是因为夜雨楼的基础，再加上自己现世的特殊管理方法。而黑羽现在的手段明显比当年的西楼生猛甚多，这黑羽宫恐怕来者不善。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无极密谈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0 本章字数:5021

    “黑羽宫如此高调，自然有人想要一窥究竟，可惜，所有前去调查无一生还。而且那被派出去的人还会自个儿出现在自家掌门面前，只不过，是以一具尸体的样子。”话题到了这里，霍华也无心品酒了，他收起酒具，将其一股脑儿塞回了怀里的乾坤袋当中。
    凉澜回想起前两天爵不自然的表情，心下也似乎猜到了少许。
    “天蜀教也派出了人，可惜重蹈前车之鉴，是吗？”虽是问句，可在霍华听来，这更像是个陈述句。
    “就说妹子聪慧过人，看来今天大哥在此遇到你并不是巧合啊。难为妹子，在这儿吹了不少时间的风吧。”
    凉澜既不否认也没承认，嘴角勾起，浅笑相迎。她在这儿可不是做米虫的，就算北堂爵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而隐瞒了一些事，但以她的性子，如果不把所有事都搞清楚了，一天到晚的还真有点寝食难安。
    霍华叹口气，眉宇间有些无奈，“教主本来不让我们告诉你的，不过我还是觉得让你知道比较好。”
    就知道这大哥心肠软。早说过凉澜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抓住别人弱点，她当然会好好利用一番。爵不告诉她又怎样，这不还有别人嘛。
    “其实……”霍华刚想开口，一道黑影闪身进了这不大的亭子。
    看清来人的样貌，霍华立马像装了弹簧一样从石凳上跳起，眼神闪烁，活像上课走神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霍堂主今天很空闲嘛。”北堂爵扫了霍华一眼，继而将目光聚焦到凉澜身上。
    被这么瞧着，凉澜也觉得怪变扭的，低头，竟不敢再与北堂爵幽深的眸子对望。此时，她心中忽然升起一种红杏出墙后被丈夫发现的潘金莲心理。
    “没……没的事儿，看看，我都给忘了，我还要去□新来的门徒呢。教主，你们聊，我……我不打扰了，不打扰了。”话音刚落，霍华飞似的逃出凉亭。凉澜眼尖地发现，这抛下同志的大个子一边飞还一边拍拍胸口。如果她没猜错，这时他的潜台词一定是：还好跑得快，要不被台风尾扫到也不是开玩笑的。
    北堂爵压根没有理睬拔腿就跑的霍华，他死死地盯着凉澜，眼都没眨一下。很明显，比起霍华，他觉得凉澜逃跑的可能性更大。
    “呃……你也来赏鱼哦。”感觉到北堂爵异常冰冷的脸色，凉澜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欣赏霍华“飘逸”的身影太过出神，竟然忘记自己身边马上就要狂风暴雨了。
    北堂爵的独占欲虽然很强，可是以往他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过分”保护凉澜，好像她一不小心就会消失一样。但从大约一月前开始，他对她的行踪进行了严密的监视，虽然跟在她身后的人隐藏得很小心，但以她的功夫要发现这些尾巴并不是难事。和北堂爵挑明此事后，尾巴的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成了正主北堂爵。本来凉澜并不想深究此事，然而，北堂爵的行为越来越怪异，如今连黑羽宫这件事都不想自己参与，让人产生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你真的这么想知道？”
    “什么？”
    “关于黑羽宫，还有那些死于非命的探子。”
    凉澜点点头。本来她就是为了这个才守株待兔等霍华的。
    “哎……就知道你爱多管闲事。”北堂爵僵硬的脸颊上露出无奈的神色，眼神缓和下来，在凉澜身边坐定。
    我不管闲事的话你也英年早逝了。凉澜心中暗想，突然有些不服气了。
    “如果我把这些告诉你，你答应我不会乱来？”
    凉澜再次乖乖地点点头。
    “想必方才霍华也和你讲了，黑羽宫突然崛起，引起江湖各派注意，纷纷派去探子打探。当然，我也派了人去，不过……”北堂爵眼中划过一丝沉痛，“黑羽宫不简单。被送回来的探子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但眼口大开，活像见着鬼了。”
    “你也相信鬼神之说？”听到这里凉澜并没有太大反应，这些多多少少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况且，她没预料错的话，黑羽宫是用了一种特殊的方法造成了探子的诡异死状，而这种方法她正好略有耳闻。
    “以前当然不信，不过现在……”北堂爵移开注视凉澜的目光，嘴角却扬起一道自嘲的苦笑。可惜凉澜坐在他身侧，他一转头，凉澜想要看清他的表情都是不可能的。
    “那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你可还记得以前提到过的林莫忆？”
    “十五岁便名噪一时的千步没追林莫忆？”
    北堂爵额首。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经过秘密调查发现，黑羽宫的辉乐使和林莫忆有些相似。”
    林莫忆成了黑羽宫一员？难道这黑羽宫和十几年前突然在江湖销声匿迹的无极宫有关系？
    “可你还不能肯定那辉乐使就是林莫忆不是吗？”
    “的确。但要是黑羽宫真的和无极宫有关系，那这江湖怕是又有一场腥风血雨了。”北堂爵脸上忧色更浓。
    “此话怎讲？”
    “知道为什么易千秋那些老匹夫都那么想得到冥王心经吗？”
    关于这点凉澜也派人查过。似乎，冥王心经中隐藏着绝世神功。而且上回被孔文竹捉住，从他口中，她更确定了这个说法。
    “非常诱人的绝世神功。”凉澜眨着眼睛说道。
    “确实，而且，这本是无极宫的镇宫之宝。”
    什么？！凉澜瞪大了眼睛。这个消息有点劲爆了吧。传说中的无极宫的无上心法就是挑起众多事端的冥王心经？
    “这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吧，你又从何而知？”突然，凉澜有一种长时间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其实，我爹本是无极宫弟子。”
    原来，北堂爵之父北堂一早年乃无极宫弟子。他天资聪颖，曾被看做护法的有力接班人。因此，他有幸进入过无极宫的密地，也见到了所谓的无上心法——冥王心经。不过北堂一并无意接下护法一职，如若成了无极宫护法，那他便无法与非无极宫门人的北堂爵娘亲结合，所以，他毅然放弃了绝好的机会，废去一身武艺，离开无极宫与爱人双宿双飞。
    “你娘真的很幸福。”听完北堂爵的讲述，凉澜由衷地感叹。
    谁知北堂爵突然搂住了她，把下巴靠在她的肩头。“我们也会的，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的。”
    “别闹。”凉澜嘴上说着，身子却没有动弹，任由北堂爵抱着。“照你这么说，先前的风波不就是无极宫挑唆的了？”
    “当年无极宫突然消失，如今又这般强势地出现……我总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的确。”凉澜表示赞同。“对了，那探子的尸首还在吗？”
    “你要干什么？”北堂爵忽然警惕起来。她不会是想……
    “我要验尸。”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验尸
     更新时间:2009-8-28 10:05:54 本章字数:2715

    天蜀教大堂外头，两个负责扫地抹桌子的小门徒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瞧那兴奋劲，活像街角讨论八卦的三姑六婆。
    “正厅这么多人是在干什么啊？”门徒甲小声问道。
    “你没听说啊？”门徒乙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上下看看甲，然后老师傅似的端起架子道：“水姑娘要开棺验尸。”
    甲掏掏耳朵，又贴近乙稍许。“你说什么？”不是没听到，而是有几个字实在太过“惊悚”。你能想象天仙般的人对尸体开膛破肚的样子吗？
    “前些日子不是有个弟子离奇死亡，尸体还不知被什么人放在大堂里吗？”
    “嗯嗯。”甲连连点头，“怪吓人的呢。”
    “听说水姑娘对这事儿来了兴趣，一定要看出个子丑寅卯来。你也知道咱们教主对水姑娘有多宠爱，她提出的事，教主当然巴巴地办了。”
    “水姑娘还真是大胆，换了别的女子，跑还来不及，有谁会往尸体上凑。”甲想象着现在正厅里出现的画面，顿时感觉冷汗直冒。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外头传地有板有眼，那正厅里的情况又是如何呢？
    所谓的正厅其实名为“振英堂”，是天蜀教历来的议事之处。它的建筑风格与教内的其它楼阁相较明显方正硬气许多，给人庄重、厚实之感。厅堂外的朱红石柱上绘有腾龙浮雕，那栩栩如生的样子令人叹为观止。
    凉澜初次见到这正厅，着实惊诧了一把，在她的意识里，腾龙可是古代皇帝才能用的标志，颇有注册商标侵权必究的架势。不过逐毕竟不是她出生的世界，唐宋元明的规矩到了这儿也只是一场空话，龙对于逐的人民而言仅仅是长相大气的传说神物，再没别的意思。想到这里，凉澜脑中突然涌现出这么一句话：封建思想荼毒人民啊……
    振英堂建得如此“雄伟”，能入得了其中的自然是天蜀教里排的上号的上位者，平日里没什么大事，这振英堂是断不会敞开大门迎四方宾客的。如今北堂爵把验尸的地点选在这里还没有几个反对的，足见那探子的离奇死亡在天蜀教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暮色将近，黄昏的橙红光芒透过丝制的窗帷撒到大堂之内，使原本清冷的气氛稍稍得到缓解，然而，当目光触及床边挺立的黑衣男子时，刚吸收的些许暖意也会骤然消散，因为，他的脸色实在是容易让人打从心底泛起寒意。夏日炎炎之时呆在他身边或许是一个不错的点子，只可惜……现在还是初春。
    “凉儿，差不多了吧。”看凉澜对地上的尸体“上下其手”，北堂爵脸色越来越黑，大有与包公一争高下的意味。身边的几位堂主想必是充分感觉到了教主的此时的不痛快，不约而同地往后挪了半步；倒是当事人完全没有自觉，仍旧检查得不亦乐乎。
    北堂爵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眼尖的几位堂主又是往后一小步，额角的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额……妹子，你也看了老半天了，真瞧不出什么就算了吧。”毫无疑问，在众多堂主之中，霍华与凉澜最为熟稔，今天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自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别说，凉澜还真给面子，才听到霍华的话便抬起头，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顺带还招招手，示意他过去身边。霍华本就心思简单，见凉澜这么待见他，心里涌上了不怎么厚道的优越感，浑身轻飘飘，迈开的步子都显得雄赳赳气昂昂。殊不知，一双目光已经将他上上下下活剐了千万刀，就差来个最后一击了。
    在强大的八卦网支持下，昨日霍华撇下凉澜独自逃跑的事早就在教中传开，几位知道内情的堂主无不对霍华表示了最深切的同情。看看现在意气风发的背影，过阵子指不定被发配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呢。
    除了同情这整日不修边幅的大个子，众人心里还有另一个想法：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然是不错的。以后看到水蓝还是绕着点走，省得像霍华这样哪天踩了老虎尾巴，而且还恰恰是只母老虎的尾巴而不自知就太过凄凉了。
    “来，霍大哥，你看看这人的脖颈处。”说着，也不等霍华有所反应，凉澜便一把将他拉到身前。
    “凉儿，有什么发现怎么不叫我也看看？”北堂爵终于按耐不住，挤开大块头的霍华，然后完全胜利者姿态蹲到凉澜身边。这倒是让凉澜有些哭笑不得了，什么时候有冷面阎罗之称的北堂大教主也有了这般孩童的行为？
    “呐，你看。”凉澜指指尸体颈间。
    “这是？”北堂爵似乎头一次发现，顿时眼睛一亮。
    “啥？有什么？”霍华虽然被挤兑到一边，可好奇心丝毫未减，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北堂爵可记恨着方才的事呢，冷眼一扫，霍大块头立刻噤声，顺带乖乖地退到三步开外，头都不敢抬一下，那样子活像被主人训话的大只古代牧羊犬。见状，凉澜不禁暗想，爵以前是不是秦始皇一般的人物呢？否则，怎么天蜀教里各个都对他毕恭毕敬，丝毫不敢越雷池一步？大概是感受到了凉澜的打量，北堂爵回过头，黑脸在一瞬间绽开笑容，怕是用花枝乱颤来形容都不为过。
    “凉儿，你看什么呢？”
    凉澜这才惊觉自己打量北堂爵的目光太过露骨，忙收回视线。可疑的红晕却不受控制地爬上面颊，叫她好生羞怯。
    “没……没什么。叫几位堂主都过来看看吧，这就是他的死因了。”
    “不就是一个蚊子叮的小点吗？有什么奇怪的。”胡三仔细看了看探子尸身上毛孔大小的红点，不明所以地问道。
    那探子脖颈正中细微可见一极小的红点，如若不凑近了仔细辨认的确不易发现。从表面来看，这一点殷红和蚊虫叮咬所得的血点极为相似，除了位置稍显独特外，还真的看不出有哪里不妥的。
    “我当年曾听师傅提起过，江湖上有这么一门功夫，”凉澜顿了顿，确定众人都将注意击中在自己身上后继续道，“此门功夫可以将水滴急速凝结成冰针，以内力催动射出，变成极为诡异的暗器。”
    “你的意思是他是因为一根冰针而死的？”胡三面露疑色。虽说冰针坚硬，能做暗器使用不假，可这伤口极细，如果真是冰针所为，那既要让针没入探子喉中又令针不在半途折断，那必须有极为深厚的内力为支撑，放眼当今武林，有如此功力的屈指可数。而且，看尸体脖子上的伤口，只有前颈处有一点殷红，也就是说使用冰针之人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内息，完全做到了收放自如。倘若真如水蓝所言，这一小点便是探子死亡的原因，那黑羽宫就太过恐怖了。
    “那为什么他死时保持了这种表情，活像见鬼。”没等凉澜对胡三的疑问做出回应，霍华倒是又在一边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至少，在场的人除了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众人白了霍华一眼，愣是没一个回答他的问题。还好离忧堂堂主百念看他可怜，慢慢解释道：“冰针没入此人喉管，恰好可以阻隔吐纳的通道，一个人呼吸不得自然瞪大双眼，张开口鼻以求苟延残喘。再者，冰针封住了他喉颈处的血脉，令血液无法溢出，只能凝结成一个细小如蚊虫叮咬的血点。所以，现在我们才会看到他这样的死状。待冰针因为他的体温融化后，唯一的杀人凶器也随之消失，造成了离奇死亡的假象。”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景妃秘史
     更新时间:2009-8-28 10:06:01 本章字数:2555

    春芳雅居乃东流境内出了名的青楼，名声之大不是一两个字形容地了的。可不同于一般的馆子夜店，春芳雅居看上去毫无荒淫奢靡之感，反倒透着丝丝华贵，如大户人家的清白小姐，有着庄重而不失温和的矜持。如果不是那幕后老板把春芳雅居建在风化街上，怕是没人会相信这是一家不折不扣的青楼吧。
    春芳雅居是三年前在梁溪开张的，起初外头对这新开的青楼并不看好，原因很简单，别的青楼门口都有三五成群的艳丽姬妾笑脸相迎，搔首弄姿好不诱人；而春芳雅居只在门口放了两个姿色平平的小女孩，除了可爱，实在找不出更多的赞美之词。妓院这行本就是赔笑的行当，把架子端得这么高，哪还会有客人上门？爷都是来找乐子的，没人会花钱找罪受是吧。
    再者，入了青楼便等于毁了自己的清白，没几个姑娘会自愿栖身花街柳巷之中。其他青楼一般都会死死抓着姑娘的卖身契，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要不拿钱来赎，要不就以身抵债，想要逃跑，别说门了，就是窗都没有。然而，这春芳雅居倒是独树一帜，不但不需要楼里的姑娘签下任何卖身字据，还保证对她们的自由不做限制，如果不想干了，大门敞开着，你走就是了。在旁人看来，这般的经营方式愚蠢至极，不要说一年，怕是一个月都坚持不下去。
    可是，有些事总是与人们的想象背道而驰的。半年下来，春芳雅阁非但没有关门大吉反倒是越做越红火，武林人士、朝中大臣，只要是进过春芳雅阁的人无一不对它赞不绝口，心心念念的再度光临。而许多别地儿的花魁、红牌听闻了春芳雅居的待遇，也纷纷应邀而来，满心欢喜地替春芳雅居招揽客人。
    传言，春芳雅居的老板一直居于幕后，而楼里的事务全权交与了那风姿绰约的老鸨。他对雅居的事鲜少过问，也从未有外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并非东流人士，其他的，如姓名、样貌，街传巷闻的版本众多，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又或许，那些都只是小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猜想，根本没有一版是有据可证的。
    日上三竿，正是务农、贩商的时辰，街上人潮涌动好不热闹。不过，光天化日，此时也是花街柳巷生意最为冷淡的时候。春芳雅居虽不同于一般的青楼妓院，可它再怎么说都是其中之一，即使有着白云与灰土的差距，白天的生意还是远远及不上深夜的。但就是这不尴不尬的时候，一身穿锦服的公子摇扇而来，四处望望后踏步进了春芳雅居的红木大门。
    雅阁之内，清香袅袅丝竹阵阵，白衣公子侧卧在贵妃椅上，神情闲散。
    “这次劳烦沐姐姐了。”那公子半眯着眼，柔声对面前坐于桌边的老鸨说道。
    那老鸨掩面轻笑，举手投足间有一股子媚劲。“奴家都这把年纪了，相爷喊奴家沐姨还差不多，叫姐姐，这不是让奴家占大便宜了嘛。”
    白衣公子也回报一笑，“沐姐姐又何必自谦，楼中上下有谁不知鬼舞女沐海音姿容俏丽，拜倒在你舞裙下的男人数不胜数，你现在正值花样年华，哪里来的沐姨一说？”
    事实证明，不管是真是假，想要讨好女人，赞美她的容貌是绝对正确的选择，这不，沐海音被那公子吹捧得飘飘然，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姐姐可有探得什么消息？”
    沐海音媚笑一声，举手示意旁边的抚琴女子先行退下。
    “奴家自袁帝登基时开始查起，其中并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但是，二十二年前荣宠一时的景妃突然被打入冷宫并在冷宫中诞下死婴一事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哦？此话怎讲？”白衣公子支起身，饶有兴趣地问道。
    沐海音拢拢额发，不紧不慢地说：“当年袁帝初登大宝，皇位仍然受到诸多威胁，为了巩固自己的皇位，他依照太后的意思把大将军蒋远之女册立为皇后，母仪天下。当时蒋远执掌兵权，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令其女登上皇后宝座，一来拉拢了将远；二来也使图谋不轨的人心存顾虑，不敢轻举妄动。可惜这袁帝毕竟年少，自景妃进宫，他的一颗心就完全系在了她身上，除了大殿和议事堂，袁帝最常去的便是景妃的景阳宫。”沐海音停了停，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没想到他还有过这等风流韵事。”白衣公子如调侃老友般插了一句。
    沐海音不言其它接着方才的话继续道：“蒋皇后被如此冷落自然心有不甘，借由自家父亲的权势逼迫袁帝把景妃打入冷宫，袁帝势单力薄，万般无奈下只得亲手将心爱的女子送入那阴冷孤寂之处。谁成想景妃被贬入冷宫之时已经有了身孕，七个月一过便可诞下龙种。这叫蒋皇后大感不妙。因为那时两位皇子均已诞生，蒋皇后却仍无所出，倘若景妃也诞下皇子，那她的后位即便有蒋将军担着也坐不稳妥。所以，她三番五次地派人加害景妃。这景妃似乎也不是好对付的角色，七个月下来，竟愣是把孩子保住了。”说到这里，沐海音眼里也流露出一丝钦佩之色。
    “景妃生产时出了什么变故吗？”
    “这点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奴家我打听到了一点。”
    “姐姐莫要和我卖关子了，快些讲吧。”白衣公子从贵妃椅上起身，来到沐海音身边坐下。
    “相爷何必着急，奴家这不是正要说嘛。”沐海音又是媚眼一瞟，作势就要往那公子身上靠去。
    白衣公子讪笑着避开，又将凳子往另一处挪了挪。“姐姐总喜欢拿我开玩笑，要是叫倾慕姐姐的人见了，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
    沐海音这回倒是没再为难他，挥挥手绢娇笑起来。“就你嘴甜，也难怪主子对你这般器重。”
    “好，看你这么乖巧，奴家就把听到的告诉你吧。”
    “那真要多谢沐姐姐啦。”白衣公子抱拳，邪邪一笑。
    “据当年在冷宫当值的太监说，景妃生产那夜，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白衣公子嘴角噙笑，不发一言。沐海音自觉无趣，也就不再逗弄他，接着往下讲道：“当时景妃刚刚生产，却传出诞下死婴的消息，那小太监出于好奇便趁人不备偷偷溜到产房外头一探究竟。没想到夜深人静之时，竟有一人抱着什么东西从产房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据那太监说那人身形应该是一个中年男子。他蹲在远处瞧了半天，终于看清男子手里抱的正是一个婴孩。”
    “那当晚负责接生的宫女太监如今怎样了？”
    “就知道你会问这个。”沐海音颇为得意地扬起头，“奴家逐一调查，发现这批人全部在接生后不久便从世上消失了，就连当晚负责巡视冷宫的侍卫都没能幸免。”
    “知道抱走婴儿的是什么人吗？”
    “还在追查，半月后必定有消息回报。”
    “那全都仰仗沐姐姐了。”
    “相爷抬举，主子交代的事，奴家怎敢怠慢。”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凤鸣扬
     更新时间:2009-8-28 10:06:08 本章字数:2600

    “木兰之枻沙棠舟，玉箫金管坐两头。美酒尊中置千斛，载妓随波任去留。仙人有待乘黄鹤，海客无心随白鸥。屈平词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
    歌声悠扬婉转，却声声嵌入季如风脑海当中，他举杯豪饮，一晚上下来竟喝掉了整整三坛青稞佳酿。此时的未央楼主俨然一借酒浇愁的放荡浪子，哪里还寻得到一星半点的淡雅华贵。
    琴声戛然而止，对面的珠帘被一双珍珠玉手撩起，随后便由内走出一翩翩若仙的美貌女子。她肤如凝脂,面如白玉，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均温婉得当，气质不凡。
    这貌比西施的女子便是名扬东流的梁溪春芳雅居第二把交椅凤鸣扬。
    “公子已在春芳雅居呆了整整三日，我们这儿的青稞酒都快被您一人饮尽。不知公子究竟有何忧愁，竟要如此折磨自己？”凤鸣扬从侍女手里接过茶水，替季如风斟上一杯。
    季如风却是不为所动，仍是兀自喝酒，连抬眼瞧一下凤鸣扬都没有。
    话说这春芳雅居的姑娘各个身怀技艺，出了雅居的门均是独当一面的花魁之选。她们有些善歌，有些善舞，还有的精通书法、棋艺，酒经、茶道；当然，以色侍人，用床上功夫吸引客人的亦不在少数。凤鸣扬能成为春芳雅居的三甲之一自然有她过人的地方，除了自身的美貌与一手“流云抚觞”精妙琴技，她的温柔体贴正是众多男人对她趋之若鹜的原因。试想，在最脆弱的时候，有谁抵挡得了这温柔的诱惑呢？
    面对季如风的冷淡，凤鸣扬没有露出丝毫的不快，反而微笑着继续说道：“俗话说借酒消愁愁更愁，鸣扬这里虽不能说是铜墙铁壁，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便能潜入偷听的，公子何不将心中忧愁一吐为快？”
    三天了，这男人只顾了喝酒，连正眼都没瞧她一眼，这点实在是叫凤鸣扬有些气结。以往的男人哪个不是三两句便被驯得服服帖帖，要她废那么大劲讨好的还真是头一回碰到，不过也正是因此，她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季如风双眼迷离，嘴角绽开一抹嗤笑。“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我的事？”
    凤鸣扬面色微变，但很好快又恢复如常。“是鸣扬多嘴了，鸣扬以茶代酒，向公子赔个不是。”说罢，举杯将茶一饮而尽。
    “那首曲子的词是谁做的？”季如风突然问道。
    凤鸣扬先是一愣，而后回道：“这是春芳雅居的沐姨送给我的，说是大老板知道我喜欢抚琴吟曲，特地送的见面礼。还有好多其它的曲子，公子有兴趣的话不妨让鸣扬为公子再唱上几曲？”
    “不必了，我只是觉得这词写得颇有气节，所以问问作词这为谁。凤姑娘这几日天天为在下抚琴，想必也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说着，季如风起身便要离开。
    “公子明日还会来听鸣扬抚琴吗？”凤鸣扬急忙出声，脸上还带着丝丝少女的娇羞。
    “凤姑娘如此善解人意，我又怎会舍得不来？”推开门，季如风步履蹒跚地扶墙而去。
    早已不见季如风的身影，凤鸣扬遣退侍女，独自坐回桌前。
    “人走远了，你还不现身？”此时的凤鸣扬已经没了方才的娇羞神态，沉着脸，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说自己定能马到成功，如今看来，是夸大了吧。”一劲装男子由窗外跃进，轻蔑地瞟了凤鸣扬一眼。
    凤鸣扬脸色一黑，胸口呈现出不寻常的起伏。她也冷笑一声，道：“我起码能近了季如风的身查探，总比某些人好，光吃饭不做事。”
    “你……”男子怒视凤鸣扬，手指的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这两人明显是共侍一主，但从言语来看，他俩之间倒有点水火不容的苗头。
    “我怎样了？怎么，我受到王爷器重让你不舒服了？”凤鸣扬仰起头凝视面前的子宁，目光灼灼。
    子宁长叹口气，神情稍有缓和。
    “王爷的心思不是一般人能猜透的。”听这话，倒像是对凤鸣扬的劝诫。
    “是啊，我的确无法将王爷的心意猜透，但你又何尝不是？你在王爷身边多年，他也不见得会对你无所保留。”
    子宁眉头一拧，话到嘴边却又硬是咽了下去。少顷，他终于开口：“有些话不要在外人面前说，否则惹祸上身。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凤鸣扬别过头，“不劳你操心。”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了，子宁假咳一声，道：“这家春芳雅居不简单，王爷要你都注意些，别露了马脚。”
    凤鸣扬嘴角勾起，笑笑说道：“我早就发现春芳雅居似乎在暗地里进行着些什么端不上台面的买卖，不过妓院历来就是如此，表面说得再好听，私底下都是一个样。”末了，她还止不住冷哼一声。
    子宁眼里划过一丝莫名的哀痛，背过身，“前些日子寇仲亦来过，还与春芳雅居的老鸨单独谈了一炷香的时间，王爷怀疑，这个姓沐的女人有问题。”
    凤鸣扬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诧。寇仲亦来过？她密切注意着春芳雅居的一切，竟然没有发现寇仲亦何时来过？
    “什么时候的事？”虽不甘心，凤鸣扬仍开口问道。她做事向来很有分寸，绝对不会感情用事，正是因此，晋王对她还是颇为器重的。
    “五日前。”
    “什么！”凤鸣扬拍案而起，“五日前的事你竟然到现在才告诉我？！”
    子宁没回过身，淡淡答道：“寇仲亦来这里的事与你的任务没有直接关系，你不知道也罢。”
    “什么叫我不知道也罢？！你太看不起人了吧！”
    “我从未看不起你，轻视你的是你自己。”
    “哈哈哈～我轻视自己？你烧坏脑子了吧。王爷器重我，给我现在的地位，让我摆脱以前的种种，我怎么会看不起自己？你说，我怎么会看不起自己？！”凤鸣扬激动地叫嚷起来，袖手一挥，杯盘落地，溅起一片暗黄茶渍。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子宁暗叫不妙，回望凤鸣扬一眼，随即从窗口一跃而出。凤鸣扬分明看到他离开时用口型说了一句话：“一切小心。”
    子宁前脚离开，凤鸣扬的房门便被外头的人拍得啪啪作响。理理衣裳，她迈开莲步缓缓上前开门。
    “凤姐姐，你没事吧？”立在门外的是几个护院和一个身着胭脂红衣衫的俏丽女娃。那女娃面露焦急之色，伸手紧紧抓住凤鸣扬的双肩。
    “橘妹妹毋需担心，我只是不小心打翻了茶碗，不碍事的。”凤鸣扬又挂上了惯用的表情，将柔若无骨、牲畜无害发挥得淋漓尽致。
    “可是凤姐姐，你的脸色不大好耶，是不是病了？我让义母请个大夫了给你瞧瞧？”橘子作势去寻沐姨，凤鸣扬连忙拉住这冒冒失失的女孩。
    “我真的没事，橘妹妹千万不要去劳烦沐姨。她忙得很，别再给她添乱了。”
    橘子犹豫一下，终是点点头，顺带遣退了身边的护院。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路遇故人
     更新时间:2009-8-28 10:06:14 本章字数:2624

    沐海音在春芳雅居掌事，对外只是自称沐姨，不单是平日的客人，就连雅居的姑娘也只知道她姓沐，其它的，一概是个谜。大概一年前，沐海音由外头带来一个女孩收作义女，这便是现在的橘子。
    橘子初到春芳雅居的时候骨瘦如柴，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下，叫人看着心疼。雅居的姑娘瞧见了，不知是同情弱小呢还是母性大发，反正一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就遣人往橘子房里送。一年下来，橘子渐渐从弱不禁风的“幼犬”发展成了颇有味道的美貌少女，而且，照现在这势头来看，她的发展潜力绝对不小。经过此事，不少人佩服起沐姨的眼光。如此“高瞻远瞩”的女人，不做青楼老鸨还真是可惜了。
    橘子既是沐海音的义女，自然与雅居的姑娘们有些区别。她天天呆在春芳雅居，不用招待客人，只需算算当天的账目便可。有沐姨坐镇，雅居里也没人敢对此表示异议。本来嘛，这就是她们自家的事，旁人没什么好说的。沐姨如此宠爱橘子，春芳雅居的护院、侍女自然对她也有几分尊敬，渐渐的，橘子俨然雅居的半个主子。不过，她倒是没有半分自傲，一样笑意盈盈，对姑娘们一口一个姐姐。
    “凤姐姐，我带了些西贡的蜜梨给你，你看这……”橘子把手里的篮子晃了晃，小狗般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凤鸣扬不好推却，伸手接过篮子，点头道谢。
    “姐姐要是身子不舒服就叫人知会我一声，我马上请义母去找个大夫来瞧瞧。”临走，橘子还是不甚放心，复又对凤鸣扬说道。
    “橘妹妹放心，我没事的。”
    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橘子，凤鸣扬合上门行至窗前。
    星光点点，今日怕是又要一夜无眠了。
    『郊外大道』
    “你没必要跟着来的。”凉澜瞪着面前死皮赖脸跟来的男人，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此时的心境了。
    当日验尸完毕，凉澜隐隐觉得江湖上这几个月来的风风雨雨都和黑羽宫的一夜出现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加上飞花的报告，她心中的担忧越发浓重。表面的平静就像山雨欲来，恐怕到时打得人措手不及。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回西楼一趟，将所有事好好整理一边。北堂爵知道了她的意图，马上表示不赞成，口气之坚决是凉澜从未看到过的。不过既然决定了，凉澜就一定会付诸行动。和北堂爵冷战数天，这件事最终以北堂爵的举白旗投降告终。然而，凉澜也没能高兴太久，北堂爵答应她回西楼还附带了一个条件——他要一路随行。
    两人各退一步，这便出现了现在的情景。
    一辆看上去极为普通的马车飞驰而过，扬起一地沙尘。车头的灰衣男子身材魁梧，面相粗犷，手里攥着马缰，稳稳地驱车前进。他腰间别了个土黄葫芦，随着马车的震动上下颠跳，看上去不免有些滑稽。
    马车之内，一俊朗男子几欲凑到对面的女子身边，爪子更是伸了一次又一次。无奈人家姑娘不待见他，几个白眼外加一套天马流星拳下来，只得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可怜巴巴地缩到角落画圈圈。
    “真不明白你最近是怎么了，我又不会怎样，你看得这么紧做什么？”凉澜终于压抑不住心里的想法，冲北堂爵问道。
    “我这不是怕到手的娘子半路逃跑嘛。”北堂爵脸上荡漾着“天真”的笑容，看得凉澜寒毛直竖。有一瞬间，凉澜突然觉得被北堂爵特殊对待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就比如现在。
    “好端端的我跑什么，除非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说到这里，凉澜古怪地将北堂爵上下打量一番，“还是说你的确有事瞒我，所以这一个月来才如此奇怪？”
    “倘若我真有事瞒着你，你会怎么做？”
    “要看是什么事了。”凉澜沉默片刻，见北堂爵没有接话便继续讲到，“不过，我相信你即使瞒我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我。”
    北堂爵听完，眼角弯起，温柔的微笑使他原本冷峻的面容柔和不少，眼眸里似有一江春水，笔直流淌进凉澜心头。
    “今生能遇到你，是我北堂爵最大的福分。”他揽过凉澜，将她紧紧搂住，闭上眼，尽情地感受那淡淡的体香。
    车内温度渐渐升高，紧贴的身体倾听着彼此心跳的节律。
    突然间，凉澜有些尴尬地抬头，面上一片绯红。“那个……你……”她明显感到北堂爵的身体正在发生某些变化，这也令她惊觉这种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对正值壮年的男子意味着什么。
    北堂爵没有放开凉澜，却把嘴唇凑到她的耳边，缓缓吐出一阵热气，“别动，让我抱会儿。你再动的话我可就真的把持不住了。”凉澜身子微颤，乖乖地趴在北堂爵肩头，再不敢多动一下。
    “乖～”北堂爵拍拍凉澜的脊背，心满意足地享受美人在怀的感觉。
    正在北堂爵陶醉万分时，马车戛然而止，帘外传来霍华厚实的嗓音：“教主，前面好像有人受伤了。”
    换做以前，就算是半路发现有人躺在路边生死不明，霍华也不会向北堂爵报告，全当没看到，驾着马车继续赶路便是，因为北堂爵对不感兴趣的事一概不予理睬，报告了只是自讨没趣罢了。但现在情况不同，凉澜也在车上，依据以往的经验，对于这种事，她一向有着强烈的好奇心。
    北堂爵皱皱眉头，对于打扰他好事的愣头青越发没有好感。他甚至开始后悔当时听凉澜的把霍华带上同行了。
    “爵，咱们下去看看？”
    “好。”他能说不好吗？就算他不同意，她还不照样去做？与其针锋相对，还不如迁就她点。古人云：退一步海阔天空。
    霍华留在车上，北堂爵与凉澜二人行至倒在路边的两人身前。天色已经有些灰暗，地上两人满面尘土也不易辨认。没办法，凉澜只得屈身，小心地挑开其中一人额前凌乱的发丝。才看清那人面目，凉澜便心头一惊。竟然是他？
    原本明朗的面容已经惨白得犹如死灰，浅青色的衣衫上满是血迹，星星点点，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看他现在的模样，似乎已经受伤多时。想必是失血过多造成体力不支才倒在路边的。旁边的男子情况好些，可身上的伤口也是数不胜数。他嘴唇微微发紫，像是中毒所致。
    “想不到瀚宇堡的两位少堡主也会如此落魄。”北堂爵轻嗤。一想起武林大会上凉澜对严俊的态度，他心里就有一把无名火熊熊燃烧。
    “瞧你的小鸡肚肠。”凉澜自然知道北堂爵在闹什么变扭，低笑一声，蹲下身开始替养家两兄弟号脉。严厉的伤的确严重，可中毒不比受伤，稍晚一步都有可能一命呜呼，因此，凉澜只是替严厉封了几处大穴便转而研究严俊所中的毒。
    还好那只是一般的毒，少顷，凉澜便大功告成。
    “他们两个需要马上救治，我们到最近的城镇上找个落脚点吧。”
    不待北堂爵反对，霍华已经巴巴地跑过来，扛起两人丢到马车之内。北堂爵眼角抽搐，当下决定回去之后把这没眼色的大块头调到乡下，叫他尝尝没肉没酒的生活，好好反省反省。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瀚宇堡遇袭
     更新时间:2009-8-28 10:06:21 本章字数:2594

    万隆镇地处北流南部，地理位置不算优越，也没有特别提得上台面的特产。惨淡的人气使万隆镇一度陷入入不敷出的窘境。不过，就在几年前，这已经没啥人气的小镇子却来了尊大佛——著名铸剑行“贝星辰”。有了大名鼎鼎的武器商助阵，小小万隆镇一夜之间吸引了众多江湖人士。如今的万隆镇俨然一个武夫集中营。
    武林中人一向自视过高，一般的商人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顶多是一身铜臭的暴发户罢了。然而，这群武夫对“贝星辰”的态度可就大不一样了，就算用恭敬来形容都不为过。相传，最初建立“贝星辰”的是当时的天下第一剑宁子侯，他不仅剑术造诣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就连铸剑技术都是顶呱呱的。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青芒剑便是由他亲手打造。有了这天下第一剑的招牌，“贝星辰”想要倒台都是不容易的，何况，那把青芒剑如今还被当作镇店之宝供在它位于南流的主店大堂。
    来往的武林人士多了，万隆镇的客栈、酒楼自然跟着沾光。虽然有些来镇上买佩剑的汉子身上的确没几个铜板，买了把一般的剑就再拿不出更多住客栈享受的银子了，可那些毕竟是少数，能买得起“贝星辰”出售的宝剑的“大侠”，哪个不是有身份有地位的金主？有了这些客源，万隆镇的客栈、酒家还是很有赚头的。
    初春的天气，桃花朵朵，镇上一家名叫聚福的客栈里人声鼎沸。瞧掌柜的拨着算盘珠子满脸红光的样子，想必今天又赚了个盆满钵满。
    “小二，把我们的马牵去好好喂喂！”洪亮的嗓音从门口响起，盖过大堂里喧闹的人声直直地传入掌柜耳中。
    又来一不好惹的主，掌柜的心里暗暗想到。
    在这里做生意多年，武林人士见得多了，掌柜的对来店里投宿的客人也多少能分辨出点高低优劣来。看门外的大汉脚步沉稳，气息厚实，加上一股子豪爽劲，即便算不上一流高手，也绝对是得罪不得的主。打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示意小二去外头帮忙牵马，掌柜的自己点头哈腰地行至大汉面前问道。
    “我们要五间上房。”大汉用手比划一番。
    听说要五间房，掌柜的马上歪了歪头往大汉身后望去。只见马车上先下来了两个男人，一个一身劲装，衣角、袖口的纹路极为华丽，看来身份不低，他面若寒霜，气息平稳，功夫应该在大汉之上；另一个男子身着浅紫外衫，脸色稍显苍白，但样貌俊朗，和方才的那位真是一个冰，一个火，差别不是一般的大。继两人之后，马车上又下来一墨衣男子，他脚步有些漂浮，似乎有伤在身，在紫衫男子的搀扶下总算有惊无险地踏上地面。
    “掌柜的，还不快去准备？”耳边传来大汉的声音，掌柜的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站了好久，虽然还没看到车上最后一人的模样，他也只得先去吩咐小儿准备上房了。
    掌柜的刚离开，客栈大堂便爆发出一阵骚动。男男女女无一例外，全都盯着进门的几人露出满脸的痴迷。尤其是大堂正中一桌的几个壮硕男人，他们好像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那女子收入囊中，好好疼爱一番。如此佳人，实在是人生难得几回见啊。
    不过他们很快便发现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想法。
    劲装男子只是轻轻一抬手，其中一个满脸□的壮汉便被削掉了左边耳朵，顿时疼得大叫连连，就差满地打滚了。和他一伙的几人也看出来人武功了得不是自己应付得了的，拽起吃了亏的那人，连滚带爬地匆匆离开客栈。
    经过这一遭，再没有人敢把眼珠子往那群人身上瞟了，一个个埋头吃饭、闷头喝酒，似乎眼前的饭菜一时间全都变成了满汉全席，吸引力那叫一个大啊。
    五人没有在大堂用餐，只叫小二将饭菜送到房里便上楼去了。
    不用再多做介绍，这五人正是凉澜、北堂爵、霍华和严家两兄弟。
    经过马车上的一夜休整，严厉和严俊都已经醒来，严俊的伤势较轻，在凉澜的治疗下恢复了五六成；而严厉失血过多，内伤也不轻，要想恢复看来还要不少时日。路上匆匆，两人又都有伤，凉澜和北堂爵也不好马上问二人这一身的伤和毒从何而来。如今进了镇子，该弄清楚的还是应该弄弄清楚，凉澜可不会少根筋地发扬雷锋精神，到时候只怕做了冤大头都不自知。
    “好吧，现在能否请二位说说，瀚宇堡的两位少堡主怎么会如此狼狈地重伤倒在路边呢？”凉澜面上带笑，隐隐的却散发出一股子威仪。北堂爵没有出声，但是一阵阵的寒气却足以证明他此刻非常非常地不爽。
    严家兄弟倒没有被这股寒气影响到多少，毕竟一路过来都是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再恶劣的环境，呆的久了也就习惯了不是？再不成就直接把咱的北堂大教主看成萝卜白菜，总之不是活物就得了。
    严俊叹了口气，表情沉痛，刚要开口却又紧握拳头说不出一字半句。
    最后还是严厉正了正色，首先打破沉默。“三日前晚，突然有一批训练有素的高手潜入我瀚宇堡，胁迫我爹交出一样东西，我爹不从，他们便在堡里大开杀戒。这伙人武功怪异，出手狠辣，虽然人数不多，却能以一敌众。我与俊联手也只能勉强和其中两人打个平手……”讲到这里，严厉也露出无奈、悲痛的神色。
    “我中了毒镖，哥为了救我挨了不少刀子。”严俊说着，朝严厉投去一道感谢的目光，“我们的人终是抵挡不了那群人的攻势，很快，堡里只剩下了我们兄弟和一些武功还行的护卫。由他们护着，我们总算是摆脱了追击，可惜……可惜他们伤势过重，都已经……”说到那些忠心的护卫，严俊的脸上露出深深的愧疚，凉澜感觉，他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原以为看到这样的严俊自己会有些难受，毕竟他顶着一张酷似萧讯的脸，可当事情在眼前发生后，她却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他是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人，仅此而已。对于这样的自己，凉澜也觉得有些可怕了。
    最近她渐渐发现，自己的感情越来越淡薄了，似乎被什么束缚住，怎么拔都拔不出来，还有越陷越深的势头。摆过头看看北堂爵，她总算稍稍心安。幸好，对这个孩子气的男子，自己还能有发自内心的爱恋。
    “那严堡主呢？”待二人的情绪稍稍平复，凉澜又问道。
    “爹他被那群人捉走了。”
    “他们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只听他们说是叫‘慧宇’。”
    凉澜看看北堂爵，北堂爵会意，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从没听过“慧宇”这么个东西。
    房里又陷入一片沉寂，几大门派先后落寞，黑羽宫突然崛起，瀚宇堡遭受灭门，这一切只是巧合吗？还有那群人想要的“慧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严堡主似乎知道什么，那么，他在这一切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迷雾越来越浓。深陷其中，究竟何时才能重见青天？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提亲
     更新时间:2009-8-28 10:06:27 本章字数:2574

    在万隆镇稍作休整，凉澜一行又踏上前往西楼之路。
    如今瀚宇堡被灭，严家兄弟遭人追杀情况不容乐观，凉澜当下决定带上两人一同回西楼。虽说这可能会给自己惹麻烦，但只要那群人没有放弃追杀，严家兄弟此时却是最好的诱饵。
    既然可以坐在家里等人家上钩，那又何必自己派人出去大海寻针呢？
    不过她自然是不会透露自己便是西楼楼主一事的。暗地里，她已经传书御风通知他做好必须的准备工作。相信御风不会叫她失望的。
    两日后，五人终于抵达西楼，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凉澜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原本冷清的西楼大门外现在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重木箱子，每个箱子上还扎上了鲜艳的缎带花球，红艳艳的，冲眼得很。顺着木箱长阵望去，十来个身穿护甲的青年男子正在手脚麻利地继续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一箱又一箱，看上去还颇有些分量。领头的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他的衣着鲜亮，与其他人有着明显的不同，想来，这人应该就是所谓的头头了。御风此时正站在门口，脸色不甚好看地与那头头交谈着什么；反观领头的，满脸笑意，似乎对于御风的不待见没有丝毫不快。
    凉澜没有发话，倒是霍华抢先叫嚷上了。
    “天蜀教教主到访，碍事的给老子让开！”霍华在天蜀教是出了名的大嗓门，每次霍华心血来潮找凉澜显摆自己文采的时候，她可都是是敬谢不敏的。但如今看来，有时候，这种能耐也是有其用武之地的，至少，霍华这个大老粗已经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北堂教主来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御风看见几人，如获大赦，马上撇下那络腮胡子迎了上来。
    “把小澜送回来，真是有劳北堂教主了。”御风抱拳，颇有风范地向北堂爵道谢。
    当然，北堂爵听到这话可就不大高兴了。御风这不明摆着在他和凉澜之间画了条线，还把凉儿的归属权直接划到了他自己名下吗？
    北堂爵脸色微变，看御风的眼神凛冽了几分。
    御风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他还沉浸在摆脱了络腮胡子的喜悦当中呢。转过头，看到严家兄弟的刹那，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不过，那也只是白驹过隙的一瞬间罢了。御风的确收到了凉澜的传信，自然知晓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眼下不过做做戏，好让几个不知内情的不要轻易地起疑心，毕竟，严家兄弟不是好骗的主。
    “哎？这不是瀚宇堡的两位严少堡主吗？”飞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窜到几人跟前，笑嘻嘻地问道。
    听到瀚宇堡几个字，严厉和严俊还是无可避免地神色一暗，连御风向他们抱拳施礼都是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了？”凉澜见状，赶忙岔开话题。指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蹙眉问道。
    “这个……”御风和飞花互相看看，均是苦笑。
    “那些是黑羽宫送来的聘礼。”
    聘礼？
    这下不止凉澜，就连北堂爵都有些吃惊了。
    “黑羽宫是来提亲的？”凉澜仍不死心地问道。她可不觉得这是件好事，至少，眼下绝不可能是。
    “是啊，”飞花耸耸肩，“而且还是替那个不敢出来见人的宫主提亲呢。”
    黑羽宫骤然崛起的数月来，其宫主便是江湖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许多武林人士为了一窥其真面目，或明或暗地潜入黑羽宫之内，然而，结果当然和天蜀教派去的探子一样，死得不明不白。所以，至今都没人能说出这黑羽宫宫主到底长得什么样子，别说是脸了，就连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如谜一般，按凉澜的话来说，整一个幕后人物。
    “那……他是向谁提亲？难道是踏雪？”
    西楼里男子较多，但也不乏漂亮的女人，在凉澜看来，男人可以完成的事女人一样可以，有时，女人做起事来甚至更胜男子。不过，既然是黑羽宫宫主看上的，自然不会是一般的女子，除了样貌，能力必定是另一选择标准。由此看来，踏雪的可能最大，要知道，她可是出了名的秀外慧中啊。可是，那黑羽宫宫主会因为这么点原因就冒然派人前来下聘？凉澜不得不怀疑他另有企图。
    “不是。”御风立马摇头，看看凉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霍华解下腰间的葫芦猛灌一口，颇为不耐烦地吼道：“大男人婆婆妈妈的什么样子，有话就说！还有，咱们在门口可站了好久了，难道这就是西楼的待客之道？”
    凉澜的楼主身份在天蜀教内除了北堂爵和吴夜清楚外其他人一概不知，在他们眼里，她只是教主的红颜知己水蓝，这次回来，也不过是与西楼几位阁主叙叙旧，顺道打听打听黑羽宫一事而已。
    大概是这么久都没见御风和飞花有把几人请进去的意思，霍华认为西楼没把自家教主放在眼里，不由地显出几分恼怒。
    “小澜，还是先进来吧，过会再和你细说。”御风此时也发现了不妥，瞟了不远处的络腮胡子一眼，招呼北堂爵他们先行进楼。
    御风负责安顿严家兄弟和霍华那大老粗，而向凉澜解释目前情况的艰巨任务自然落到了飞花身上。
    “好了，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凉澜也不多说，直接切入主题。既然求亲对象不是踏雪，那这么重的彩礼又是下给谁的？她可不觉得西楼里还有比踏雪更优秀的女人。
    飞花偷瞄了眼坐在凉澜身边的北堂爵，暗自咽了口口水，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道：“其实……嗯……那个……”
    “飞花，你结巴了？”凉澜眯着眼，嘴角淡淡勾起。别人或许不明白，可飞花清楚得很，这是她耐心快到极限的表现。
    深呼吸几下，飞花终于鼓足勇气说：“黑羽宫宫主下聘礼的对象是西楼楼主——慕容珏。”
    『北流麒麟酒家』
    正值初春，天气仍旧不算暖和，夜间出行，棉衣还是少不了的。可这并不影响人们上街的兴致，今夜的大街上人潮涌动，北流百姓大有倾巢而出的势头。当然，这是有原因的。
    每年三月初六，北流的街头都会挂上各式灯笼，未出阁的小姐手持团扇，而尚未娶亲的青年则腰挂流苏。男子要是对哪家小姐心生爱慕，那就把腰间的流苏赠与那位小姐，小姐如果接受并有意与之相交，那就将自己的团扇作为回礼，倘若对那男子没有兴趣，拒收流苏就是了。凉澜对这种习俗有过这样的评价——好古典的集体相亲哦。
    眼下，麒麟酒家二楼的临街雅座内，一红衣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神态自若，举手投足间显出不寻常的霸气。三杯酒落肚，他掌风一抚，门前的屏风自然展开，上头的梅花傲雪独立，颇有几分不为世俗所染的高洁风姿。再看看那红衣男子，虽穿得艳丽却不是孤傲，倒与屏风上的梅花相称得紧。
    来不及细细打量屏风上的腊梅，“叩叩”的敲门声已经响起。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更新时间:2009-8-28 10:06:34 本章字数:2710

    “进来说话吧。”红衣男子懒懒地瞟了一眼被屏风半掩住的雕花木门，语气冰冷地说道。
    他轻轻晃动手里的酒杯，杯中暗红的葡萄酒与窗外月色交相呼应，显出盈盈的宝石光芒。
    因为屏风的阻隔，进屋之人的样貌看起来并不真切，单以身形来判断，这应该是个颇为壮实的男子。只见他单膝跪地，一上来就行了个叩拜大礼。
    “属下参见尊主。”他嗓音浑厚，气息平稳，武功底子显然不错。
    “办妥了？”红衣男子没有再看屏风那边的壮汉，而是将视线调回街上，平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与几丈之隔的欢腾不同，他眼里平静地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一汪死水，再大的风雨也掀不起半尺浪头。
    “……西楼没有收下我们送去的东西。”屏风外的男子见“尊主”没有接话，心下不免忐忑，犹豫再三，还是小心地问道：“尊主，您……幻君……你们……”
    “你想知道？你很好奇？”屏风内传来“尊主”幽幽的嗓音，听似轻缓却叫外头的络腮胡子惊出一身冷汗。
    他赶忙俯身，又是一记叩拜。“属下知罪，望尊主开恩！”
    “哦？你何罪之有？”
    “属下不该质疑尊主，尊主神机妙算，一切决定自有深意。”络腮胡子的腰板仍然挺得笔直，但细细看去，他的额角已经渗出汗珠，有几滴甚至已经攀不住腮边的皮肤，沿着两鬓直直地淌下，落进了茂密的大胡子当中。
    “嗯——很好。”沉默良久，屏风那边终于传来让络腮胡子如获大赦的几个字。
    “不过……”还没等大个子悬着的小心肝落地，“尊主”又一次开了金口，“你似乎忘记我的命令了。”
    当下，络腮胡子的心口猛地收缩，连带身子也是微微一颤。
    “我要你把东西送到西楼交给慕容珏。可是现在，你好像并没有做到这点吧。”即使隔着一面屏风，络腮胡子也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身前的冷冽气息。他不敢抬头，就连回话都张不开口。
    房里一片寂静，不夸张地说，假如现在有根绣花针掉在地上，那声响一定特别突兀，是的，非常非常地突兀！
    “不过这也是我早就料想到的。”
    还没反应过来“尊主”说了什么，络腮胡子只感觉膝下吹来一阵强劲的内息，身子就这么被轻易地托了起来。
    眼下，他的脸上写满了诧异。
    本来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谁想“尊主”非但没有下手，还“亲手”把他请了起来，乖乖，这可让我们的大个子有些搞不清东南西北了。那就跟踩到狗屎郁闷到不行的人突然被天上掉下来的包子砸到，一看，还是肉馅的一个道理。
    “尊……尊主？”
    “带好东西，明天继续去西楼送聘礼。他们不收，那你就一直给我站在门口。东西一天送不出去，你就一天不要回来。”
    络腮胡子还没完全缓过神，他盯着屏风那边的红色身影好半天，嘴里愣是没有蹦出半个字来。
    “怎么，对这个任务不满意？”
    络腮胡子终于反应过来，赶忙躬身，抱拳领命，“属下这就去办。尊主放心，属下这次必定不负尊主所望。”
    “最好如此，否则……你应该知道我的耐心一向不好。”
    “是。属下这就去办。”络腮胡子连看都不敢再多看那清雅的腊梅屏风一眼，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一溜烟消失在回廊尽头。
    红衣尊主，哦，或者叫他秦殇歌，复又给自己斟上一杯葡萄美酒，望着天边的那一轮弯月举杯浅吟。银月一勾，杯酒一樽，好不淡然，好不闲散。
    街上的人潮依旧，灯火通明。灯笼内的烛火跳动，映照在一张张欢愉的脸庞上显得愈发生动活泼。看对了眼的男男女女并肩走在道路两旁，又是赏灯，又是作诗，月明星稀之时却依旧情趣高涨，久久舍不得分手道别。
    穿过拥挤的人群再抬头往麒麟酒家的二楼雅座看去，哪里还有什么红衣男子？他就如同鬼魅，一眨眼的功夫，雅座里已经“人去楼空”。只有窗边的夜光杯闪着温和的光芒，无声地证明，他来过，他——红似火，冷如冰的男子。
    “向我提亲？！开什么玩笑！”凉澜惊诧之下，把一口茶如数喷到了对面飞花的脸上，水渍和着茶叶片湿耷耷地黏在我们的怜花阁阁主面门上，显出七分怪异，三分狼狈，配上那不怎么好看的臭脸，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飞花提起衣袖胡乱抹了两把，又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屁股，这才接着开口：“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呢。对外，咱们的楼主就是慕容珏，而且，所有人都认为慕容珏是男人啊。我还以为你认识这黑羽宫宫主，所以他才这么大大方方地跑来提亲的呢。”说着，飞花又重重地擦了擦脸。
    “还有人知道你就是慕容珏？”说话的是北堂爵，这回他倒是没有吃干醋，只是神色有些忧虑，两道剑眉之间又不自觉地拧出几条深深的沟壑。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四阁阁主、你、吴夜，还有那个疯疯癫癫的糟老头子外就没有别人了，不可能是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透露出去的，这点我很肯定！”凉澜眼神坚定，没有露出丝毫的怀疑。
    “这就奇怪了，难道那黑羽宫宫主还是个断袖？”此话一出，飞花自己都忍不住哆嗦两下。从当年自家楼主和他那个鬼谷子师弟的事中就不难看出一点：断袖——不是一般人玩得起的。玩得好了固然是好事，可玩得不好了，连带旁人受累就太不厚道了。死魂林那次，飞花几人可以说是捡回了条命，现在想想，当时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么会为了那所谓的遗命闯鬼谷呢？
    “事情可不会这么简单。”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又什么意图，不过，凉澜可不认为把武林搅得风生水起的人会是个情意绵绵的主。提亲？哼！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澜，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这次见面，你给我的感觉不同了。”
    凉澜对上飞花的双眼，轻轻“咦”了一声。
    “可能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不过刚才你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厌恶，没错，厌恶，你是厌恶有人利用你。可是，以前就算心里有多讨厌什么人或者什么事，你都绝对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你说过，这是一种自我保护。”飞花顿了顿，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北堂爵身上一瞟，“现在，我不得不向你求证一点，你卸下了这种保护，是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足以保护你的人吗？”
    飞花的问题叫凉澜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的确，在北堂爵身边令她很安心，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会盲目地把所有期望都加在爵身上，她不是生在逐的女人，她拥有来自现世的独立灵魂。在现世，她少年老成，与爷爷两人支撑起西楼；到了这里，她伪装自己，和忠心的属下共同壮大了“夜雨楼”。她现在也愿意去依靠了，但是，她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骄傲成为一个彻头彻尾躲在情郎后头的软弱小女人！
    处事不惊一向是她引以为傲的特点，她会害怕、会彷徨、会想要退缩，但她绝对不会让这些负面的情绪出现在自己脸上，哪怕一丝一毫都不可以。
    然而，她刚才做了什么？她竟然如此随意地表现出了厌恶？
    最近自己究竟怎么了？冷淡的情感、陌生的举动……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如此
     更新时间:2009-8-28 10:06:40 本章字数:2503

    凉澜的眼神越来越飘忽不定，突然，她痛苦地呜咽一声，抱住头，摇摇晃晃地起身。蹒跚中，身边的木凳也被她撞到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北堂爵立刻上前扶住凉澜，顺势在她颈间用指尖轻点几下。只见凉澜闷哼一声便一头倒进北堂爵怀里。
    “她怎么了？”飞花被倒下的凳子阻隔而晚了一步，不过，他眼里满是担忧，看着凉澜苍白的脸颊不知所措。
    北堂爵深深地看了凉澜一眼，苦笑着摇摇头，叹道：“比预想的还要快啊。”
    飞花正欲开口，北堂爵沉声打断道：“我们出去再说。”
    飞花又瞧了瞧被点了睡穴的凉澜，心里着急却也知道现在应该让凉澜好好休息，点点头，率先步出房门。
    “好了，现在可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吧。”北堂爵、飞花两人离开华格居，一路无言，直到进入数墙之隔的□，飞花才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北堂爵神色凝重，半饷，终于直视飞花并幽幽地说：“我答应过一个人，在他回来之前……绝不会把这件事和第三个人说。”
    “北堂爵！”飞花一把拧住北堂爵的衣襟，大力一拽，“小澜刚才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她看起来可是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当初是谁说会照顾好她的？是谁说不会让她受一点点伤害的？！要不是你信誓旦旦地保证，我怎么会让小澜留在天蜀教，呆在你身边？！她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不觉得你有责任把话讲清楚吗？！”一口气把话说完，飞花的脸涨得通红，胸腔起伏，鬓角还隐隐透出几条突起的青筋。
    这回北堂爵倒没发火，神情还异常地平静，好像根本就没听到飞花的叫骂一般。
    见北堂爵没有反应，飞花松开攥住他衣襟的双手，提臂，重重地往他左脸颊挥了一拳。北堂爵重心不稳，向后退了半步，险些跌坐在地。
    “该死，你到底听到了没有！”
    北堂爵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仍然不理会在一旁跳脚的飞花。
    “你……”
    “这是在干什么？！”飞花刚想发作，一道清丽而又不失沉稳的声音由不远处传来，紧接着，身着火红衣裳的女子出现在二人视野当中，步履轻盈，摇曳生辉。
    不错，来人正是西楼四阁阁主之一的迎雪阁阁主——踏雪
    “飞花，你又怎么了？吵吵嚷嚷的，大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踏雪柳眉微蹙，看飞花的眼神里更多的是浅浅的无奈。
    时隔三年，踏雪脸上的稚气全脱，那股子杀手的煞气也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女人的温婉风韵和精明干将的睿智眼神。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同样道理，三年的历练给了踏雪一次新生，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莽撞的少女，西楼有如此成就，她功不可没。
    反观飞花，一身功夫更为精进，然而，那冲动、毛躁的性子却没有丝毫更改，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不过单凭这点是万万抹杀不了他这三年来对西楼的贡献的。怜花阁作为楼里的情报搜集组织，是暗线亦是先锋，承担的责任不比御风的听风阁小，对于生性放荡的飞花而言，能如此尽心将怜花阁统领到今天这般模样，他的付出绝对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哼——”飞花冲北堂爵重重地哼了哼鼻子，看款款走来的踏雪一眼，气恼地转头不再做声。
    踏雪来回打量二人一番，立在原地，含笑看着神态迥然不同的两个人。
    一时间，□竟一片死寂，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响起的虫鸣和鸟啼。风移影动，落叶翻腾，颇有绝代高手对峙的架势。
    半饷，还是飞花忍不住打破了静寂。
    “你怎么不问到底出什么事了？”这是对着踏雪说的。此时飞花已经恢复了冷静，只是口气仍有些冲，和平日风流贵公子的说话方式出入甚大。
    踏雪倒也不介意，抿嘴笑笑，迈着小碎步缓缓行至二人跟前。
    “听说北堂教主来了，我特地来拜访拜访，没想到还没进门就看了出好戏。我倒是想问问出了什么事来着，可看你们俩爱理不理的样子，我可不敢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你们的冷屁股。”
    飞花顿时语塞，撇撇嘴，又瞟了北堂爵一眼。
    “那么，二位谁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显然，这种事完全不用指望北堂爵，他那副冰山样，就连踏雪都是敬而远之的。那明摆着，解释事情经过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飞花身上。
    半炷香过去，事情的经过也由飞花原原本本地道出，踏雪听完，竟未表现出任何的焦躁与激动，只有若隐若现的忧虑隐在眉间，如不细瞧，还真当难以发现。
    “北堂教主，大家也算自己人，我就不多废话了。你与人有约，我不便叫你违背诺言，但是，楼主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这……你总可以告知我们吧。当然，你只需要告诉我们楼主目前的身体状况如何，还有，她有没有危险。”
    踏雪平静地与北堂爵对视，开口，嗓音柔和却极具感染力，一字一句，叫人听了不禁心神荡漾。然而，北堂爵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寒着脸，立在一边一言不发。踏雪举手制止冲动的飞花，示意其不要轻举妄动后只是静静地等候北堂爵的答案，她相信，北堂爵不会把整件事尽数隐瞒，因为她在他眼里看到了犹豫，只要他有了彷徨，她就一定可以从他口中探到些许蛛丝马迹。
    果然，北堂爵犹豫良久，最后还是决定将一些情况告知踏雪他们。毕竟，有了他们的协助，凉澜应该可以支撑更久才是。
    “随心突然失踪，你们不觉得其中有些蹊跷吗？”出乎意料的，北堂爵突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不只飞花愣住，连踏雪脸上也有一瞬间的僵硬。
    “你还好意思说随心，他在你地头上失踪了，你的责任最大！”飞花挣脱踏雪，怒气冲冲地指着北堂爵叫嚷道。
    北堂爵并不理睬飞花，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随心这次失踪，原因就出在凉儿身上。”
    “此话怎讲？”踏雪再次拉住冒冒失失的飞花，面朝北堂爵，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当日随心在天蜀教境内失踪，我天蜀教出动好几个分队用地毯式搜寻都没有寻得丝毫线索。对此，我也颇为不解。直到半月后随心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才知道了他离开的原因，还有……他是如何做到无声无息销声匿迹的。”
    北堂爵将视线投向凉澜所在的华格居，随后微微叹了口气，“随心这次背着凉儿离开，就是为了找办法彻底根除隐患，防止今天这种……甚至更坏的情况发生，可是……”
    闻言，踏雪也不禁皱眉。随心不是莽撞之人，他如此做法自有自己的道理，不过……看样子这回连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那么现在……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贼惦记
     更新时间:2009-8-28 10:06:48 本章字数:2793

    “你的意思是楼主目前情况并不乐观，还有，要你守口如瓶的人就是随心？”
    北堂爵点了下头，剑眉紧皱，良久无言。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随心固然厉害，可他一点武功都不会，又怎么可能在一群高手中无声无息地离开？”飞花虽然冲动，可该注意的问题他是不会落下的。的确，想要幽灵般地从几十个高手身边消失，那需要依靠的可就不只是聪明才智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是没有丝毫意义的。
    “他既然能避开所有的耳目悄无声息地避开天蜀教内众多视线出现在我身边，那从一众高手中离去又有何难？”
    “开什么玩笑，连御风都不可能做到这些，随心怎么可能？你这话也说得太没有依据了吧！”
    飞花说得也没错，江湖上谁人不知，西楼摘星阁阁主随心精通五行八卦、玄幻之术，唯独对武功一窍不通，现在说他能瞒过一摞高手的眼目轻轻松松地人间蒸发了，说出去还真没几个人会信。
    踏雪半饷都没吭声，眼眸里却闪动着些许游移。
    “北堂教主，容我问一句，随心他……他要你必须保守的秘密是关于什么的？是有关他如何掩人耳目地离开还是楼主的病因？”
    “两者皆是。归根究底，这是同一个秘密。”
    “那好吧，”踏雪深吸口气，又道：“就你所知，我们现在能为楼主做什么？”
    依北堂爵的性子，如果不是凉澜的问题比预期提早发生了，随心的事他是万万不会对外透露的。踏雪也多少了解北堂爵的脾气，他今天把随心离开的真实原因曝光，定是因为楼主的情况不妙，而自己和飞花等人可以为此做些什么。既然如此，那她当然义不容辞，只要有一丝可能，她都会尽力去做到。楼主给了她新生，那么，她倾尽全力也要助楼主度过这一关！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让她保持平和的心境，绝对不要多想，平静，她需要绝对的平静。”
    北堂爵那边气氛凝重，而数墙之隔的华格居却已经迎来了凉澜回来后的第一位访客。
    透过华格居的纸绢木格门向内看去，一道颀长的身影正立于凉澜床边，低头凝视床上的人儿，一眼万年……
    他身着月白长衫，衣摆绘有青莲数朵，袖口绣着深蓝流云图案，温和恬淡、飘逸俊朗；再看那深情的眸子，恰似一汪春泉，沁人心脾。
    “澜……澜儿……”男子在床沿坐下，抬手，轻轻抚上凉澜略显苍白的面颊。“你……终于回来了。”他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微笑，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我的武功恢复了，而且比以前更厉害了，呵呵。”他小心翼翼地整理凉澜额前的乱发，一根又一根，似乎沉醉其中，久久无法自拔。“是你做的吧，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一定是你，对不对？”
    “我……我真的有想过就那样没有武功，平平凡凡地过完下辈子的……真的。”伤痛在他眼里一闪而过，然而，温和的光芒立刻驱赶了哀伤。
    静静端详凉澜的睡颜，他轻易地摆脱了心里的阴暗。现在，他的眼里、心里只有眼前的女子，那个在自己最落魄时毫不介意地待在自己身边，陪他痛，陪他苦，陪他乐，陪他笑的女子；那个让自己有勇气走出阴霾迎接新生的女子；那个他这辈子认定的女子。
    “后来我想通了，如果我只是一个连自己都没方法保护的废人，那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保护你，又有什么理由把你留在身边？”他依旧在笑，只是这次，他的笑容里多了坚定，多了决绝。
    “让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北堂爵很强，”看着昏迷不醒的凉澜，他幽幽叹道，“可是，我有信心变得比他更强大，比他更爱你，我……还有机会……对吗？”
    俯下身，在凉澜额头轻轻印下唇印，他的双眸流光舞动，嘴角再次勾起，笑得如此炫目，如此美丽。
    （是否 冥冥之中 注定你我 没有结果
    为何还要 飞蛾扑火
    是被情所困 是为爱蹉跎
    是傻是对还是错
    也许 缘分注定 你我只能 擦肩而过
    既然如此何必难过
    看花谢花开 看潮起潮落
    看世间悲欢离合
    怎么 爱的越深 付出就越多
    爱的越深 付出越多……） （王键《飞蛾扑火》节选 有改动）
    『东流桃源岛』
    三四月份，桃花竞相开放，整片整片的桃花林粉色浓郁，桃源岛上春意盎然。穿过岛中央的八卦桃花林，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翠绿的青竹。地上偶尔可见几根冒尖的竹笋，戳破地皮，使劲往上头窜着。不消几年，这些幼嫩的竹笋就会长成挺拔的青竹，在风中舞动摇曳了吧。
    进到竹林当中，缓步前行，不多时，一座精巧的竹制阁楼便跃然眼前。它看上去并不华丽，但竹梁、竹窗上细细雕刻的纹理却精美无比，叫人一看便知，这阁楼住的必定是岛上的重要人士。进到阁楼内部，里面的摆设也和竹楼的整体风格有异曲同工之妙。竹制案台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纸张和笔筒、砚台；侧边的书架上满满一柜子书籍，其中多数微微泛黄，想来是有些年头了。正对案台的是一张低腿茶几，由茶几上的紫砂茶具不难看出，这房间的主人对茶道颇有研究，应该是个儒雅之士。
    竹楼的阶梯“咯咯”作响，随后房门由外向内开启，一个瘦小的身影探头探脑地钻进房里。
    “切～果然又不在。”她四下张望一番，确定房里没有他人，这才安心直起身来。
    “那狐狸精还真厉害，主子一连这么多天都往她那儿跑。”偷溜进来的小人儿一边蹑手蹑脚地往案台那儿前进，一边念念有词，“看来哪天我也要去那什么春芳雅居看看那姓凤的女人到底长得怎么个狐媚样子。”话一出口，她似乎觉得有些问题，摇摇头，小声嘀咕：“不对啊，主子不可能喜欢妖里妖气的女人，再怎么看也应该是仙女一样的人才配得上主子。”她重重地点点头，对自己的猜测很是满意。
    嘴里嘀咕个不停，这小人儿手底下可没有半分闲着，此时，案台上的东西已经被她翻了个遍，接下来就轮到后头那一大排“之乎者也”了。
    “主子最近难道没有什么新的作品？真是的，就知道自己风流，也不考虑考虑我的生计问题。”一边坐着偷鸡摸狗的事还一边抱怨被她光顾的人没有准备好东西她要的东西，这小贼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有一句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瞧，这屋子的主人就是这么倒霉，不仅是被惦记上了，还成了小贼的长期饭票，说不上金饭碗吧也绝对是只耐摔耐磨的铁饭碗了。
    无须怀疑，这胆大包天的小贼就是平日里疯疯癫癫胡闹的桃源岛一大祸害寻梅，而被她惦记上的自然就是她那脾气好到天怒人怨的主子——桃源岛岛主，未央楼当家季如风。
    寻梅之所以偷偷摸摸来季如风房里翻箱倒柜，其实也就是为了捣腾出点岛主的墨宝，然后拿出去狠狠赚上一笔。季如风虽然不是什么文人墨客，但他的书画造诣颇高，再加上他是岛主身份，桃源岛上许多岛民都喜欢弄两幅季大楼主的真迹收着，如此一来，没事“偷”几份主子的墨宝出去贩卖便成了她敛财的一大途径。几年下来，她凭此可谓赚了个盆满钵满，大有向一代富婆迈进的势头。
    季如风当然知晓这件事，但这对他本身和岛民并没有都少损害，既然寻梅只是赚点私房钱，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密信
     更新时间:2009-8-28 10:06:54 本章字数:2543

    凭借多年来练就的“火眼金睛”，寻梅很快便发现了自己今天的猎物。呵呵，主子还真体恤下属，这么昂贵的锦缎，光看外头就能猜到里面的画作有多么不凡。她志得意满地嘿嘿笑着，二话不说便把锦缎从一大堆“破书”中抽出来，迫不及待地将其展开。
    “唉？”
    寻梅脸上并没有露出预想之中的惊喜之情，她的小嘴嘟起，脑袋一晃一晃，嘴里还小声叨叨个不停，“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啊？莫非主子故意把这玩意摆在这里忽悠我？”又拿起锦缎细细端详一番，寻梅依旧没有从雪白的缎面上瞧出什么子丑寅卯来。
    偷了这么多次，还从没这么憋闷过！寻梅将锦缎重新卷起，气恼地随手将其挥向桌案。
    “啪！”伴随着一声闷响，案台上的一小盏茶水被寻梅大力挥下的锦缎打中，杯身一歪，里头的茶水尽数泼洒在了珍珠白的锦缎之上。顿时，茶香四溢，这无疑是一杯上等的雨前龙井。可与清新的茶香相比，锦缎上灰褐色的茶汁就不是那么令人愉快了。
    寻梅也未料到自己的义气之举竟然闯祸了，连忙抱起锦缎用袖子胡乱擦拭上面的污渍。正在慌乱之时，她却突然发现原先啥玩意没有的锦缎上隐隐透出了暗黑的字迹，密密麻麻，赫然是一封类似书信的东西。
    好家伙，原来这是一封密信！
    此时，寻梅也隐约察觉了手里东西的特殊性，要是把这所谓的岛主手笔拿出去变卖，那主子可不会轻描淡写地放过自己。她瞅了眼污渍斑斑的密信，吞吞口水，狠狠别过头去。不多时，寻梅俩乌黑的眼珠又不自禁地往密信瞟去，她心里七上八下，小鼓声乱作。这可是主子的机密书信，要是看了，那不知会招来什么晦气，可……就算自己不看主子就不知道了？答案明显是否定的。现在这原本白花花的锦缎已经被自己糟蹋成这副样子了，看到上头的痕迹，主子要是猜不出这是自己的杰作那他就不用在岛上混了。
    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理，更是因为无法压抑的好奇心作祟，她缓缓展开锦缎，低头阅读。
    从这一刻起，寻梅将自己推入了混乱的漩涡，许多人、许多事也因为这一小小的偏差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若干年后，她还半开玩笑地和儿女说道：“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那我就算好奇死都不会去看那封密信了，呵呵。”
    可是千金难买早知道，自打她踏入房门，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似乎是注定的，她在这个故事里……如何都不会平庸。
    看完手里的密信，平日的单纯、粗线条从寻梅稚嫩的脸蛋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堪比问菊的深沉和内敛。
    其实，寻梅与问菊本就是表亲，又因为被选为少岛主的贴身侍女自小一同长大，吃、住、穿、行、习无一不是一同进行的，要论才智，她根本不输有桃源岛才女之称的问菊，甚至，她的涉猎比问菊更广、更精。可是，寻梅与世无争的性子却使得她不想和任何人，尤其是自家姐妹争夺什么。正因此，她隐藏了自己的才华，成了万事不做出头鸟，大大咧咧，玩世不恭的桃源岛“一害”。或许季如风是了解她的，他从未要她改变什么，反而每每都替她摆平麻烦，虽然嘴上不免唠叨，但是，那也只是在外人面前，在寻梅看来，季如风甚至是有些羡慕如此放肆随性的自己的。
    “你在干什么？！”一声轻喝，猛地打断了寻梅的沉思。碧绿的竹门大开，一身黄衫的问菊立在门口，满脸震惊。
    寻梅被这一吓，两手微颤，锦缎又一次落到了桌案之上。
    问菊看到桌上的锦缎，眼里除了焦虑并无再多异样，由此可见，她早就知道这份密信的存在，也知道了信里的惊天秘密！
    “连你也一起瞒着我？”寻梅苦笑，盯着一动不动的问菊，眉间竟透露出些许落寞。
    “你不应该被卷入这件事，我……还有主子……都希望你依旧快乐地过每一天，”问菊的神态真诚无比，对这个打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她心里充满了怜惜，“你看了信，那也应该知道这件事的牵扯有多大，知道它……并不是一件好事……”
    “那又如何？”寻梅没有看问菊，而是兀自整理起凌乱的桌案。“桃源岛是我的家，从小到大，我的亲人就只有你和主子，如果你们不在了，桃源岛不在了，我的亲人和家都不在了，那我应该去哪里找快乐？”她的脊背微微颤抖，动作慢了下来，直至双拳紧握，手背的经脉因为用力而突起。
    平复一下心情，寻梅继续开口：“上次主子突然离开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吧。”不是疑问的口气，她平静地分析道，“你先我们回来，因为主子已经有了决定，他……还是接受了。像接受如今的岛主之位、楼主之职一样。是吗？”寻梅转过头，清澈的双眼对上一脸凄然的问菊。
    “所以你才说了那些话，所以你直到现在才真正放手了……”
    问菊没有应答，寻梅说的都是事实，她原本的一点点希望也因为这个秘密彻底成了幻影，她知道，该放手了，这么多年来，自己追逐的只不过是一个虚幻的梦，天亮了，梦……也应该醒了。
    “我根本配不上他，我早该意识到的，他是翱翔在天的雄鹰，又怎么会一直困在这小小的桃源岛上……”问菊惨笑，美丽的脸庞上已经挂满了晶莹的泪珠。
    一时间，房里寂静无语，两个少女仍旧站在原来的位置上，一个低垂眼眸，泪光闪动；一个紧咬下唇，一脸决然。
    良久，问菊收住了流淌的泉眼，正对寻梅道：“今天的事我就当没看到，你……把它忘了吧。”
    “已经知道的事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这件事和你无关！”
    “你和主子都有份的事怎可能与我无关！”寻梅急吼，不自觉地往问菊身前迈了一步。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她深吸几口气，把语气稍作调整后说道：“我们三个自小一起长大，虽然主仆相称，但感情并不亚于真正的兄弟姐妹。大哥、大姐的事怎么就不是我这个小妹的事？不要自作主张地将我排除在外，我……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离开。即使最后大家还是要各奔东西，但至少……让我为主子尽一份力。比起以后看到高高在上的主子不知如何是好，我宁可成为这一切的推手之一。”
    寻梅的态度是如此坚决。问菊到此刻才发现，二十年来，自己根本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妹妹。曾经，她和其他人一样，以为寻梅是个贪玩、爱胡闹、长不大的小女孩。然而，听到今天这番话，还有谁会如此认为？
    “你长大了。”问菊由衷地笑了。她最在意的两个人都已经不是当初的懵懂小孩，虽有不舍但她感到更多的却是欣慰。
    “是啊，我也长大了。”寻梅迎上含笑的问菊，点点头，“所以，主子的王位，让我们一同争取吧！”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狗仔？
     更新时间:2009-8-28 10:07:01 本章字数:2656

    说完桃源岛上的小插曲，让我们继续回到西楼华格居。
    此时，身着月牙白长衫的男子已然从凉澜的居室出来，脸上的款款情谊褪去，死水一般的面庞叫人望而心惊。一个人竟可以有如此不同的两种气质，即便称不上匪夷所思，也绝对是一大奇观了。
    未待他离开华格居，不算宽的浮石小径上便迎来了三男一女。这一行人自然是西楼的三位阁主和咱们的北堂大教主。看到眼前的白衣男子，三位阁主均是一愣，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眼睛不好使的还真瞧不出来三人有过晃神。
    “李少侠怎么来了？”开口的是踏雪，她微微一笑，问得礼貌却疏离。
    踏雪一向负责西楼内务，自然，被凉澜留在这里的李蒗涯也成了他照顾的对象。虽然凉澜已经利用灵蛇修复了李蒗涯的经脉和内力，可毕竟走得匆忙，没时间看李蒗涯真正恢复了没有。对灵蛇的神奇抱有一丝怀疑，更放心不下这个大哥，她只好拜托踏雪代为照顾李蒗涯。一晃数月过去，按凉澜预计，李蒗涯的功夫也该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可据踏雪观察，李蒗涯的内力非但没有恢复，就连基本的拳脚功夫都渐渐退化了。上次只是找了几个武功平平的小子试探试探，没想到李蒗涯连半分还手的力量都没有，最后还是踏雪中途出手，这才保住了他已经去了一半的小命。
    这次凉澜以水蓝的身份回来，楼中除了三位阁主就没有第四个人知道，李蒗涯更是踏雪的重点隐瞒对象。
    这么些日子过去，就算瞎子都能看出李蒗涯对凉澜有超越兄妹的感情，踏雪不瞎也不傻，理所当然地把这纠葛看得清清楚楚。说实话，李蒗涯除了做事优柔寡断些，大致还算是个不错的对象，不过既然楼主自己都对他没有超越兄妹的感觉，那做下属的又何必去多操心思？如今凉澜和北堂爵的关系已经明朗，要是让李蒗涯知道了这事，没准会生出什么变动。要知道，三角关系是最难处理的。
    凉澜也算是踏雪看着成长的，两人说是上级和下属的关系，但骨子里多多少少有了家人的感情，凉澜生性冷淡，有时候更是难以琢磨，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知心人，大家当然希望她能幸福。
    为了以防万一，踏雪和御风、飞花一合计便做出了不把凉澜会西楼的消息透露给李蒗涯的决定。
    要是凉澜问起李蒗涯呢？问就问吧，这种事到时候再说，能瞒一天是一天。
    不过三人没有想到，最后不是凉澜先问起李蒗涯，却是李蒗涯这小子自己寻过来了。难道楼里的小道消息、花边八卦已经发达到这个地步了，上午才发生的事下午就能传得人尽皆知？三人狐疑地打量着李蒗涯，心下揣测。
    李蒗涯倒没有因为几人□裸的目光面露不快，相反，他垂首微笑，首先对面前的四人施了一礼。
    “听说北堂教主来了，还带来了……呃……他的红颜知己，所以在下就猜测那是不是澜儿。如今一见，果真如此。”李蒗涯目光灼灼，瞧得三个自作主张者心虚不已，不过他们的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虽然心里有些不知滋味，但脸上始终没有表现出什么，该白的白，该黑的黑。一句话，想叫他们羞愧到脸红，那是门都没有！
    当然，李蒗涯也没指望这三人有什么表态，稍稍收敛笑容，切入主题问道：“方才我看澜儿的气色不佳、脉象虚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关于这点李少侠无需多虑，凉儿的事我自会处理。”北堂爵现在的心情可不怎么样。不过，听到李蒗涯一口一个“澜儿”，他心情会好才叫奇怪了。
    四目相交，顿时火光噼啪，一旁的三人也清晰地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
    “既然如此，那北堂教主可要说到做到。”李蒗涯首先打破沉寂，寒下脸，举步穿越几人。来到北堂爵身边，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我不会输给你的！”
    【有一颗用情爱
    做心灵的渺小尘埃
    不倦地独舞在
    荒凉纷乱江湖之外
    笛声起箫声落
    瑟瑟琵琶叹无奈
    情长短心肠断
    化做无声却徘徊】 （尘埃——羽泉 节选）
    晋王府近来日日歌舞不断、丝竹管弦声不歇，曲声悠扬，甚至，方圆几里外都隐约可闻。
    以往的晋王府虽然也不冷清，可像这几日般欢腾淫靡却并不多见。要知道，换做前些日子，这当子事儿可都是巴结晋王的官吏们在外张罗的。现在把外头的乐趣转移到自家花园里，倒也不是因为晋王袁卫祯玩腻了老花样想要换换口味，实在是母命难为，出不了家门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的。
    皇城之内，就连最底层的老百姓都已经听到风声：晋王行为太过乖张，有失皇家体统，故其母贤妃罚其闭门思过，一月不准出外胡闹。话说这么说没错，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谁不知道，贤妃这么大张旗鼓地“惩治”自己儿子表面上是贤妻之为，实则是先下手为强，叫朝中的反对派再没话好说。自己老婆都已经下重手处置儿子了，那身为皇帝的老子还有什么立场再降罪？倘若这时候参晋王一本，那不是自找晦气又是什么？况且，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晋王虽然行为荒唐了点，可一没杀人，二没放火，顶多就是偶尔仗势欺欺人。何况，他欺的还竟是些心甘情愿被压榨的老油条，打碎门牙和血吞的主，你能拿他怎么办？更多的惩罚也说不过去是吧。
    不过，晋王显然没有就此安分，单听院落里传出的嬉闹调笑声便可见一斑。这哪里有一点点闭门思过的味道，分明是狐朋狗友聚集一堂开“轰趴”嘛。
    不过，要是你当真进了晋王府并寻着丝竹声来到群芳园，那么，你绝对会因为眼前的景象和心里预想的落差之大而一时说不出话来。
    群芳园东面的亭柱下，几个衣着还算华贵的老者自我陶醉般地抚着琴吹着箫，还有两个还昂着脑袋，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是吟唱着什么；面对几个老家伙的是一群体态婀娜的妙龄少女，她们或打闹或起舞，银铃般的笑声萦绕在整个晋王府内。
    外头的人乍一听，自然以为那风流成性的袁卫祯又从哪里搞来了众多美女，正在享受齐人之福呢。自诩是正人君子的对此嗤之以鼻，平日里被自家母老虎管得没有人身自由的便艳羡不已，而更多的小老百姓则是将此当作了茶余饭后谈资，还说得有板有眼。
    更有甚者是想着法子混进晋王府，旨在搞到第一手的花边消息，好到外头狠狠赚上一笔。当然，晋王府是什么地方？怎容得你想进就进。所以，这批商业头脑出众的情报人士在屡试巨爽的情况下也只有望“府”兴叹的份了。不过，王府进不去，咱还可以在人家墙角下候着等情报砸下来不是？经过这些极具“无私奉献”精神人士的百般努力，元和年间的第一份娱乐报诞生了。如今王城小老百姓脑海里对晋王的那些不怎么样的印象也多半是源于它。所以说，不论什么时候，狗仔这项职业都是极有市场的，恐怕过不了几年，狗仔可就不只出现在皇城了。当然，在这个异世界里，狗仔是否还被人们成为狗仔，那真的只有老天才知道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纷乱
     更新时间:2009-8-28 10:07:07 本章字数:2654

    讲了这么多废话，还是回到主题，继续来到晋王府。
    群芳园里美女众多是没错，可是除了那边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老家伙，偌大的园子里竟然再找不到半个……哦不，一个男人。嘿，难道袁卫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这点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他并非外界传闻般荒淫无度便是了。
    一张贵妃椅，一鼎檀香炉。暗红色的房间里，一点鲜红尤为扎眼。他侧躺在铺有白虎皮的贵妃椅上，双眼微眯，晰白的面庞没有半点血色。白面、黑发、红衣，眼前的男子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鸣扬那里有什么发现？”男子睁开眼，神色依旧慵懒，不过，他眼里的清明可不是一个仗着身份只会到处胡闹的皇子该有的。
    在别人看来，袁卫祯不过是个强权下的傀儡。可又有谁知道，事实不是操纵者掌握了提线木偶，而是手里的木偶反过来控制住了自以为是的操纵者呢？
    子宁躬身回答道：“近来季如风日日往春芳雅阁跑，不过任鸣扬如何查探，他就是没有透露出任何有用的消息。”
    子宁见袁卫祯没有接话，便壮着胆子继续说道：“依属下愚见，季如风定是知道事实后一时无法接受，导致意识消沉。如此看来，他并没有王爷预想的那么……”
    “你真的觉得他这么做是因为接受不了事实？”不待子宁说完，袁卫祯开口打断，“本王可不认为他是这几日才知道真相的。如果没预料错，早在天蜀教一役时他便知晓此事了。到现在才反弹，是不是太奇怪了呢？”
    子宁也还是聪明人，瞬间的楞然后是了然的神色。“王爷的意思是……季如风最近的表现不过是掩人耳目？”
    袁卫祯向子宁投去一赞许的眼神，缓缓勾起嘴角，“究竟是掩谁的耳目现在还不能完全清楚，不过我们上次的动作似乎太大了，三弟倒是没发现什么，可本王这幺弟没准是嗅到了些蛛丝马迹。”
    子宁听到这里，不禁有些担忧，抬起头，看着一脸无害的晋王。
    似乎看出了子宁在担心什么，袁卫祯微微一笑，支起半个身子。
    “放心，即使鸣扬的身份暴露，目前我也没有把她当作弃子的打算。”
    目前没有？也就是说如果鸣扬的身份曝光了，那被舍弃是早晚的事？子宁心里也清楚，对王爷而言，没用的棋子就应该立即舍弃。类似的事他也见过不少，可是，如今牵扯到鸣扬，这让他头一次对王爷的理智产生了不满。这种没有丝毫感情可以左右的理智，这种近乎残忍的理智！
    袁卫祯将子宁的一切情绪波动都看在眼里，不安、愤怒、徘徊、沉寂。他默默地看着，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表情。
    当子宁完全平静下来后，袁卫祯不再目视子宁，而是将视线转到了不远处的雕花窗台。透过不大的窗户，园子里的鸟语花香尽收眼底，看着一园春色，他的眼底却划过一道隐隐的落寞和孤寂。当然，子宁并没有看到晋王此时的异常，他立在袁卫祯身后，至多只是觉得王爷的背影略显萧瑟罢了。见得多了，他早已习以为常。
    “让鸣扬自己悠着点，别被人抓到马脚了，到时候即便我不动手，那也会有人找她麻烦的。还有，查探季如风的事让她先行放下吧，联络人手，把重心转到三弟那里吧。”
    子宁诧异地看了看袁卫祯，赶忙领命，飞快地退出房间。其间，他似乎还微微舒了口气，好像心中的大石瞬间放下一般。不过他也不敢怠慢，马不停蹄地笔直朝春芳雅阁掠去。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如此春色下，西楼的几位阁主正被一件事搞得众人措手不及。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要回去，听到了没有，我要回去！”
    “楼主，你究竟怎么了？在你的身体痊愈前，我们是说什么都不会让你离开的！”
    “我说了很多遍了，我不是你们口中的楼主，我是木婉澜，凌霄山庄的木婉澜！”
    木婉澜？她不是早就坠崖死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有和御风发生争执呢？
    各位别忘了，木婉澜不是死了，而是身体被凉澜侵占，失去了神识。
    失去神识不就是灵魂幻灭？各位一定会问，灵魂都没了哪里还会有木婉澜这个人呢？
    如果这么认为，那可就是大错特错了。木婉澜的神识的确被凉澜的神识压制，而且这一压就是近十年，可她的灵魂并没有破灭，只是处于深度沉睡当中。只要有恰当的契机，想要抢回身体的主导权也不是不可能的。
    当年木婉澜因为其二姐木晚霞的一念之差而跌落山崖，幼小的心灵自然接受不了亲人对自己下狠手的事实，加之身上伤势不轻，这一昏迷就连带灵魂也进入了深度睡眠。而凉澜就是趁着这点空隙进了原本属于木婉澜的身体，成了如今的西楼楼主。
    至于凉澜是怎么飘啊飘就飘进木婉澜身体里的，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只知道一醒过来就看到了个怪老头，自己还莫名其妙缩水变成了古装版的柯南。对此，她当时也是欲哭无泪。
    凉澜的精神力在一次次的打击后已经磨练地非常坚韧，与木婉澜那柔柔弱弱的性子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如此一来，她便毫无意识地压制了体内另一股神识，并把这具身体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原本木婉澜想要重新拿回主动权是基本没有可能了，不过世事总时有意外的。当木狄第一次出现，这意外便成了注定发生的命运。
    因为和木家的牵扯越来越深，凉澜身体里属于木婉澜的那部分也在慢慢觉醒，而凉澜所看到、梦到的那些记忆便是最好的证明。凉澜能知晓木婉澜的过去，和她神识相连的木婉澜自然能透过凉澜隐约得到外界的消息。正是如此，木婉澜也在不知不觉中加固了自己的神识，有了与凉澜一教高下的资本。黑衣人围攻凌霄山庄大肆屠杀那次，木晚霞甚至已经可以冲破凉澜的精神束缚极短暂地控制身体了。可惜最后出了意外，让她的意识又一次被霸道地封锁起来。
    近来这股封锁她神识的力量突然减小许多，她终于找到机会一举突破封锁，取得了身体的主控权。正因此，这才出现了上面的一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让御风去拦住凉澜，哦，现在应该叫她木婉澜。而踏雪则把北堂爵拉到一边，厉声质问起来。
    北堂爵神色有些复杂，但还是一言不发，不肯透露只字片言。
    对于北堂爵信守承诺的行为，踏雪的确很是欣赏，不过这件事关系到凉澜如今反常的态度，那自然要另当别论了。她决定，不管用什么法子，今天一定要从北堂爵这里知道整件事的原委。
    【错凌乱，蝶舞纷纷，为今几许？
    识海一纵三千丈，只知深山无语。
    问苍天何处淡隐？
    无奈，无奈，
    终是逃不开腥风血雨。
    往事如烟，今朝且醉微。
    忆上心头，
    神识乱，意思迷，轻放手。
    殊不知，
    情切意笃，千万难罢舍。】 （原创）
    （这段是用来写无法控制神识的凉澜的，总觉得中间连不起来，还请各位看看提提意见吧。）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吾乃随心
     更新时间:2009-8-28 10:07:14 本章字数:2586

    “北堂教主，请你不要再隐瞒了！”一改以往的柔和语调，踏雪对北堂爵厉声喝道。
    “不要再为难他了。”伴随一道声音的出现，木婉澜摇晃几下，一头栽倒在御风和飞花身前。北堂爵冰冷的脸颊上则泛起了一丝欣喜。
    除却昏迷的木婉澜，在场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对准了院落西北面的老槐树。不错，方才的声音正是由那处传来。
    斜阳夕照，橙黄色的光斑洒落树影之下，叶子沙沙作响，伴着呼呼的风声浅吟低唱。白衣胜雪，乌发似墨，这便是此时树下所立之人。
    “随心？”飞花首先看清了来人的长相，惊讶之余话便脱口而出，“你没事？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出事的。”
    言罢，飞花作势就要扑向树下的随心。然而，踏雪横亘的手臂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踏雪，你做什么？没看见我要给咱们失踪多时的兄弟一个热烈的拥抱吗？”飞花撇撇嘴，以此表示自己的不满。可踏雪只是瞟了他一眼，随后便全神贯注于不远处的随心了。
    树下的白衣人从腰间抽出桐骨扇，轻笑着展开，“呵呵，你们不用这么大阵仗地防着我，我就是随心没错。”
    见几人没有动静，他复又说道：“你们一定在想，随心不会武功，在这么近的距离隐藏自己而不被发现根本就不可能。适才要不是我出声替北堂爵解围，你们也决计察觉不到我的所在之处。所以，在你们看来，我必定不是随心。”
    “哼，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西楼又有什么目的？！”御风喝道，右手已经按上腰间的长剑。
    “我说了，我就是随心。”
    “是嘛，他本来就是随心嘛。”飞花砸吧砸吧嘴，架开踏雪的胳膊，昂首阔步朝白衣人走去。
    白衣人收起桐骨扇，双眼微眯。“飞花，你那点小伎俩还瞒不了我。”
    飞花顿住脚步，脸上却笑得煞是无害，“小伎俩？我哪有什么小伎俩，要论耍心机，我可比不上随心你哦。哪一次不是你把我耍得团团转？就像……”正说着，飞花忽然双手一翻，暗银色双刀寒光乍现。无数刀影接连而出，全部对准了槐树下的白衣人。
    自称随心的白衣人见状也不惊慌，似乎早有准备，微微勾唇一笑便消失在众人面前。飞花哪里料到对方能如此轻易躲过自己的攻击，眉头不自觉地一皱。可双刀已出，已经没有收回的余地。只听“轰嗤——”一声，方才一派生机的老槐树被刀锋一斩，拦腰断成两截，茂密的树冠轰然倒地，惊起一地虫兽鸟雀。
    正在众人惊诧不已之时，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这次，白衣人出现在距离槐树数十丈远的华格居房顶之上。
    “飞花，你这点伎俩对付外人还可以，但用来对付我，还远远不够。”
    飞花的速度虽然比不上御风，但论瞬间的击杀能力，他在江湖上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如今竟有人能轻轻松松地躲过他的攻击，还大摇大摆地在他身边不远处再次出现，这不能不说是对他的一种莫大的挑衅。飞花恨得牙痒痒，可心里也清楚对方的速度绝对不是他能匹敌的。攥紧拳头，飞花当下便决定要好好练武，把这几年荒废的都给恶补上了。到时候别说这白衣人，就是吴夜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不断幻想着把白衣人打趴下的种种场景，飞花脸上露出不合时宜的诡异笑容。
    那白衣人见了，却只是摇摇头，冲踏雪无奈地摊摊手，“看来他这毛病是改不掉了。”又讪讪地看了眼无限遐想美好“前程”中的飞花，他眼里分明写着：这孩子没救了。
    御风仍然沉浸在方才的惊愕之中；北堂爵似乎早有所觉，并没表现出多少不同；倒是踏雪眼中精光一闪，不由得朝白衣人迈进一步。
    “你……当真是随心？”对飞花如此熟悉的人除了身为同僚的三大阁主，就只有一旁昏迷不醒被御风搀着的楼主慕容凉澜了。而能把随心的动作神态模仿到滴水不漏，连眼神都如出一辙的人在踏雪根本就没出世，那么结论只有一个：眼前的随心是正牌的，而他三年来一直隐藏了自己的实力，超乎常人想象的强悍实力！
    飘一般地从屋顶翩然而下，桐骨扇“哗”地展开——随心一出场便赚足了眼球。如此飘逸、拉风的出场方式那可是叫飞花好生羡慕，要是把这样的轻功用在吸引美女瞩目上，绝对是屡试不爽，屡试不爽的！不过飞花现在可没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见白衣人款款而来，他手里的双刀又一次全面戒备，随时准备再次出击。
    “飞花，把刀收起来吧。”此时御风似乎也想通了什么，缓缓松开按住腰间长剑的右手，顺便喝止了蠢蠢欲动的飞花。“你隐藏实力呆在西楼三年究竟有什么企图？！”
    随心依旧轻摇纸扇，语气轻柔而和缓，“企图？三年来我有做过对西楼，对澜儿，对你们不利的事吗？御风，我以为你和踏雪是了解我的。”
    “今天以前，我也还是这样认为，可现在……在看到你适才的表现后，你觉得我们还能说自己对你是了解的吗？”踏雪把飞花拽到自己跟前，言语中带着久违的沉痛，“原来，西楼四大阁主中实力最为雄厚的不是御风，也不是飞花，而是一直扮猪吃老虎的随心！”
    “你们……不会明白的……”随心幽幽地叹了口气，略带惆怅地说道。
    夕阳已经完全隐没在地平线之下，灰蒙蒙的天空中，一轮圆月透过云层，散发出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你回来了，那也就是说你已经找到办法了？”沉默许久的北堂爵突然开口，望着随心，眼中满是期望。
    随心回望北堂爵，脸上似乎流露出不和年纪的欣慰表亲，点点头，而后又颓然地摇摇头。
    “到底什么意思？”北堂爵冲到随心身前，激动地问道。
    随心凝视北堂爵片刻，又看了看神情复杂的踏雪三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昏迷的凉澜身上。“先把澜儿送进屋里吧，外头风大。”拍拍北堂爵的脊背，他率先往华格居走去。
    北堂爵此刻显得格外乖巧，朝着随心的背影点点头，回身从御风手里接过凉澜。心知北堂爵对楼主的关心毫不亚于自己，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御风也就放心地将凉澜交到北堂爵手中。对身边的踏雪、飞花使个眼色，三人便和北堂爵一同步入华格居之内。
    此时，随心已经在房内坐定。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上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苦茶。
    “要来一杯吗？”待北堂爵把凉澜安放好，他晃了晃手里的茶杯，朝四人问道。
    “我不喜欢听废话。”御风冷言拒绝。
    随心将杯中苦茶一饮而尽，放下，又斟上一杯。“呵呵，茶凉了还真不好喝。不过，这苦的味道倒是能让人提神，人老了，没有它还真是不行了。”
    又喝完了一杯凉茶，随心环视众人一周，悠悠开口：“看来你们有很多问题啊。也罢，今天我就来个大放送。好了，小子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真正的随心
     更新时间:2009-8-28 10:07:23 本章字数:2738

    没有想到随心会如此开门见山，包括北堂爵在内，几人均是一愣。在这种冲击下，他们好像忽略了一件事——随心刚才说话的口气不似往常，好像……就好像长辈对待看重的晚辈一般。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客气了。”踏雪虽是几人中唯一的女性，但她的沉稳、淡定是毋庸置疑的。在随心面前坐下，她镇定地说道。
    逐的民风虽然还算开放，但女人的地位并不高，和中国的宋朝相似，百姓一向认为女人的职责就是相夫教子，什么做生意，什么掌权柄，那都是男人的事。江湖子女不拘小节，凡事能人居之，可让一个女人做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这还是叫很多男人，特别是沙文主义的男人不能忍受的。凉澜的身份是秘密，在楼里也只有四阁阁主知晓她的女儿身，所以她的上位并没有造成多大风浪。可踏雪却是必须走在人前的，作为女子，她遇到的麻烦可想而知。然而，她终究无愧于凉澜对她的信任。短短六个月，她用自己的果断、强势坐稳了迎雪阁阁主的位置，叫对她颇有微词的那些大男人看到了她的实力，叫武林中人知道，她——西楼迎雪阁阁主踏雪——有足够的能力领导属下，有足够的能力协助楼主完成一切！
    今天，江湖上飘的武林人士可以不拿女人当回事，但他们绝对不敢小瞧西楼的踏雪。不仅仅是因为西楼如今的势力，更是因为这个女人不好惹。随随便便就能让一个江湖排名前五十的高手人头落地，这样的女人又有谁惹得起？
    “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是问我见到你们之前的身份？”抿了口茶，随心眯缝着眼说道。
    “当然。还有，你是故意接近楼主好跟着混进西楼的？”踏雪又问。
    “先回答你后一个问题。”随心举起一根手指，“没错，当时我的确是借机接近澜儿，不过，我并没有料到自己会成为四大阁主之一。本来，只要能接近澜儿就足够了，没想到……”随心呵呵一笑，多少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踏雪忖度片刻，拿起桌上的另一个茶杯，也替自己斟上了一杯苦涩的凉茶。“你的目的。”
    “目的？大概只有一个吧。”随心似乎在回想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右手手指摩擦着掌心的茶杯杯沿，左手握着桐骨扇，在桌面轻轻敲打。
    “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是为澜儿而生的。我的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澜儿，让她融入这个世界，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什么意思？”没等踏雪开口，飞花抢先问道。他小心地看了眼北堂爵，却发现那小子并没有任何恼怒的表情。撇撇嘴，又将视线移到随心这边。
    “在解释这点之前，我必须先告诉你们澜儿真正的身份。”
    “楼主是凌霄山庄的三小姐，但是好像早就失忆了。这个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你……”
    “不，我不是说这个，”随心摆摆手，打断飞花，“我要说的身份是你们都不知道的，也是澜儿最大的秘密。”
    “从灵魂的角度来说，澜儿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按你们的说法，她是转世投胎进入了木婉澜的身体。”
    “这种话你自己相信吗？”踏雪淡淡地说道，眼里却透出些许彷徨。
    北堂爵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这便证明他至少在今日之前就已经知晓了这件事，而且，他明显已经接受了随心的说法。再加上先前他和随心之间的对话，如今已经没有人会猜不到北堂爵一直以来所说的不能透露身份的神秘人便是眼前的随心。北堂爵当然不会加害凉澜；而随心虽然隐瞒实力潜伏西楼多年，但他对凉澜也是当真尽心尽力，要说他想要编造事实进而威胁西楼，那也没必要等到现在。所以，纵使聪明谨慎如踏雪也不得不对随心所说的近乎荒诞的话半信半疑。
    随心见状也不着急，在踏雪说话时又是一杯茶水下肚。
    “听完我的话再说你信不信也不迟。”
    “澜儿来自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知道她为什么要把夜雨喽更名为西楼吗？呵呵，因为在那个世界，她就已经和爷爷一同担负起支撑祖业的责任，而那个祖业就是一间名为“西楼”的中医馆。
    在她来到这里之前几天，她仅剩的亲人，她的爷爷也过世了，偌大的西楼只剩她一人支撑了……所以，已经飞升的爷爷决定用自己一生积攒的善德换取她重生的机会。于是，天上一个好心的神仙答应了他的请求，动用神力偷偷给了澜儿制造了一个意外，造就了她新的人生。但是，这终究是逆天之举，木婉澜的灵魂并没有泯灭，一个身体里同时拥有两个灵魂，结果可想而知。
    帮助澜儿获得新生的神仙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最后只得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了澜儿的爷爷。这神仙也不想好心办坏事，更不希望天上有人注意到这件事，所以，他再次自作主张，把部分神力给了澜儿的爷爷，让他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扭转错误。不过，神力只能维持几个时辰，天上一天，地上十年，换算成人间的时间，他能在这里呆的时间是三年，三年一过如果还不会到天界，那等待他的只有神魂俱灭。”
    听得越多，踏雪的眉头便皱得越紧，在随心说出神魂俱灭一词时，她的神色一变，注视随心的双眸多了一份凝重。“你的意思是……你其实是楼主的爷爷？”
    “开什么玩笑，这么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已经死了呢。”飞花三步并作两步走地来到随心身旁，举手，大力一拍。
    接下来的一幕完全超越了几人的认知。只见飞花的手掌直直地穿过随心的肩膀，没有半分阻挡，没有一点停滞。惊疑地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瞅了瞅随心的肩膀，飞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我……你……这……”瞬间，飞花嘴里只能吐出几个单音节的字了。这种灵异的场面，换做谁都会震惊不已的吧。
    踏雪和御风面色狂变，北堂爵本来就不好看的黑脸这时更加阴郁，相信再来点催化剂，完全可以造就一次不亚于原子弹的大爆发。
    随心顺着几人的视线看去，正对上自己握着桐骨扇的左手。他干笑几声，把近乎透明的左手举起。“看到了吧，我的期限快到了。接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会突然消失，灰飞烟灭了。澜儿体内属于木婉澜的神识觉醒过一次，那时候我动用神力才勉强把她压下，可是现在……”随心无奈地摇摇头，“我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要替澜儿压制另一个神识，就算用尽仅剩的力量，最多也只能多加持三四个月而已，时候一到，恐怕反弹会更严重，那澜儿就永远都回不来了。”
    又在杯里倒满茶水，他一口气便将其喝干。不消片刻，原本近乎透明的左手渐渐恢复了正常的色泽，除了比常人的皮肤略显苍白外，并看不出更多的异样。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才要离开？”盯着随心的左手，踏雪的语气里不再是怀疑，而是深深的担忧。
    “这是其中之一，但最重要的一点是，我要找到帮澜儿恢复的方法。我已经浪费了很长时间了，最后一个月，我一定要把问题解决。否则……”
    “我们能帮什么忙？”踏雪没有沉浸在低沉的气氛中，她迎上随心的目光，眼里透出不一般的坚决。
    “不，这件事只有我可以做。你们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看住澜儿，让她安安静静呆在这里等我回来。”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鬼魅起舞见紫杀
     更新时间:2009-8-28 10:07:29 本章字数:2658

    天边的最后一缕残红落入峡谷之间，尾韵随之渐染渐淡。远处的黑点偶尔发出几声长鸣，最终是拍打着翅膀消失在灰蒙蒙的云层之中。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正是春街花船顶顶繁华之伊始。
    东流人士，上至王孙贵族，下到平民百姓，无一不是喜欢附庸风雅的，自然，东流也成了众多文人墨客流连聚集之地。但凡风骚之士，大多悲春伤秋，即便是见到一地落红都会有感而发，写出些脍炙人口的传世佳句来。如今国泰民安，百姓生活蒸蒸日上，要这些个骚客感慨一下什么国家民族的那当然是可能性微乎其微；既然在大意上得不到升华，那他们自然要在平凡的生活中寻找灵感。不知为甚，许多文人墨客在这方面倒是难得地意见统一，春街花船便是那万里挑一的幸运儿。
    不信？那就睁开眼好好瞧瞧。哝，那艘花船匾额写得够行云流水、苍劲有力吧，这是某孙姓书法家亲手拙笔的；再看头顶的上挂着的灯笼，灯面的画够淡雅飘逸、俊逸不凡吧，那是半月前某赵姓画家兴之所致而题上的；还有……总之，来到东流的花街，你看到的绝不止身材曼妙、脸蛋娇艳的舞姬琴娘，各式各样的文人骚客也是这里极为出挑的风景之一，当然，其中也少不了滥竽充数之辈。不过这又如何呢？原本大家来此也只是为了寻欢作乐、各取所需，既然付得起银子，那谁还管你究竟是什么身份？正是因此，东流花街不仅是闻名遐迩的销金窟，更成了许多人进行台面下交易的不二选择之地，春芳雅阁建在此地，其中原因呼之欲出。
    短短三年便在竞争异常激烈的花街站得一席之地并稳坐其中当之不愧的第一把交椅，春芳雅阁的成绩也曾叫不少人眼红进而生出不怎么光明的想法。不过，打过春芳雅阁主意的人无一不是血本无归甚至一蹶不振，最终消失在东流这片土地上的。对于雅阁面上掌权者沐姨的狠辣手段，道上还当真没有人敢小觑，漂亮的花都是带刺的，这句话果真不错。所以时至今日，早已没有同行敢对春芳雅阁这根硬骨头表示一星半点的兴趣了。这也成就了沐姨蛇蝎美人的称号，让有意在春芳雅阁放肆的客人事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别一个不小心热恼了这朵带刺的玫瑰。
    这沐姨的确厉害，但外人并不知道她的背后还有一个西楼做后盾，要是老早知晓了这件事，那原先仗着点小势力就把主意打到春芳雅居的几家老板恐怕再借几个胆子都不敢如此莽撞行事了。沐海音并非夜雨楼打小培养的杀手，她加入夜雨楼，完全是为了报答段天涯的救命之恩。
    据清楚内情的人说，当初段天涯执掌夜雨楼，虽为楼主却并不怎么管理楼内事务，更多的是出外游历，再带回些不错的兵器、秘籍。一次途径西流望风崖，他正巧遇到了遭仇人追杀的沐海音，不知是心血来潮还是别的什么，反正他就是救下了重伤的沐海音，并将其带回夜雨楼医治。
    当时的沐海音已经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因为容貌艳丽再加修炼的武功路数诡异，施展起来犹如舞娘起舞，故人送外号鬼舞女。待沐海音伤势痊愈，段天涯也没有提什么要求，反倒是沐海音自己执意留下，说是要报答段天涯的救命之恩。当然，这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就不是旁人看得透的了。反正沐海音就这样在夜雨楼一呆便是五年，到了段天涯去世，凉澜接手夜雨楼并将其改名为西楼也不曾提出离开，掐指算算，她这恩也报了有将近八年时间了。
    本来以沐海音的实力，要当个阁主不说轻而易举，十拿九稳却是一定的，可就是因为她不是夜雨楼“本家”的人，位居高位必定引来猜忌，权衡利弊，凉澜也只好无奈地下放了这员大将。至于后来的随心，那时西楼已经基本走上轨道，底下的人在御风等人的影响下也对凉澜颇为敬佩，所以把一个没有武功，虽为阁主却并没有多少实权，还整天捣鼓些稀奇古怪玩意儿的“研究性人才”提拔上来倒不显得过于困难了。
    好在沐海音自己对此并没有异议，听说被派遣到东流的窑子里当个老鸨还颇为开心，第二天就乐颠颠地收拾东西上路了。虽然连凉澜都有些意外，琢磨着她是不是受刺激过度有些内分泌失调，但本来还有些担心的事这么简单就解决了，凉澜和三位阁主也就不愿再去考虑太多，自顾自忙去了。
    事实证明，凉澜当时的决定非常之明智，有这位雷霆手段的美艳女人坐镇，春芳雅阁既出色地完成了搜集消息的任务，更成为西楼不可或缺的财源获取通道之一。很难想象，要是春芳雅阁哪天突然关门了，踏雪这个管家婆会如何抱怨楼里这群饿死鬼的食量。
    此刻，夜已经完全展现了它的魅力，而春芳雅居一楼大厅的表演台上，更是□一波接着一波，看得人眼花缭乱、心潮澎湃。如此欢腾的时刻，没有人会注意，后台的角落里正有两道身影窃窃私语着什么。
    “这么久观察下来，其他几个都只是些生意上的对手派过来打探情况的，没有什么威胁，至于凤鸣扬……她似乎不简单。”
    “哦？”
    身着素色长裙的女孩压低声音，附到年长的娇俏女人耳边继续说道：“上回季如风离开后我便发现她房内有异动，可惜赶到时已经晚了一步，不过，我敢肯定她房内肯定有其他人呆过，以我的嗅觉，这是不会有错的。她当时极力掩饰，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还有，近日来我发现她好像有意无意地出现在比较机密的地方，所以，我大胆地猜测她那日是接到了指示，然后开始奉命探查我们。”
    年长的女子沉默片刻，隐约感到一丝丝不安。想她沐海音掌管春芳雅阁三年，有这种感觉还是头一遭。不是好兆头！见身边橘子欲言又止，挥挥手，示意其把话讲完。
    “沐姐姐，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我看这事得向飞花阁主汇报。”
    春芳雅阁中，橘子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沐海音身份的人，和其余几人一样，她也是西楼的门徒。
    橘子原名紫杀，是夜雨楼中实力处于中游的杀手，虽实力一般，但她十四岁便能达到这样的成绩实属不易，更是成为夜雨楼大力培养的目标；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原本前途一片大好的她却在一次任务中被毒箭射中，差点一命呜呼。
    那毒无比强横，即便是当时楼里最厉害的医师也对此毒束手无策，只能用药将紫杀的命吊着，别说治愈，就是让她像正常人一样起身行走都成了奢望。要不是紫杀的嗅觉异常敏锐，还有一定利用价值，形同废人的她大概早就被放弃掉了。紫杀也想过自行了断，可手脚都不能动弹的人又如何自杀？
    原以为自己要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了却残生，不成想老天还是留给她了一线生机。凉澜的出现无疑成了她最后的希望。不过因为中毒过深，拖得时间也太久，凉澜花了整整一年才基本清除了她体内的毒素，当然，有些东西已经无法回到从前，她的功夫全废了，身体也比常人虚弱得多。又花了一年，紫杀才算真正恢复了自理能力，但被毒素折磨了数年的身体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复原的，刚到春芳雅阁的时候，她便是这种状态。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查封
     更新时间:2009-8-28 10:07:35 本章字数:2574

    “也好。”沐海音想了想，如今也只有这样以防万一了。让紫杀继续留意雅阁里外来户的动向，她整整衣衫，快步往自己房间而去。
    整料，一阵骚动打乱了她的计划。
    来到大厅一看，原来是一队官兵杀气腾腾地冲进了春芳雅阁，这提剑带刀的样儿吓坏了一众手无缚鸡之力的舞姬、雅客；几个平日里便气焰嚣张的“贵客”不满兴致被扰，立马冲着一大队官兵便劈头盖脸地叫骂开来。场面之混乱，情势之紧张可想而知。
    沐海音揉揉额头，换上一副谄笑由后台转出，“哎呦，各位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啊？有话好好说嘛～”看准了领头的是那络腮胡子的铁甲壮汉，她双眼一亮，当下便扭摆着若软的身躯往壮汉靠去。
    “哐——”离那领头的还有四五步远沐海音便被其手下的两把大刀挡住了去路。看看横陈在眼前的两把锋利的钢刀，沐海音讪笑着退后半步，“大人，我这春芳雅居里都是些皮娇柔嫩的姑娘们，动刀动枪的多不好啊。”翘起兰花指推了推钢刀，无奈挡路的两人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仍旧架着大刀面不改色；而那领头的壮汉也没啥表示，算是默许了属下的做法。
    见软的不行，沐海音也不再多费力气，拢拢发髻，收起媚态挺直腰板。
    “我春芳雅阁乃寻欢作乐之处，方才各位客人兴致正高，大人却如今提着大刀硬闯进来，这未免太欺负人了吧。”能进春芳雅阁的大都不是一般般的人物，得罪了他们，那以后升官发财可是阻力大大啊，再倒霉一点，明天一早就得发配边疆，种萝卜、大豆去了。
    听沐海音如是说，几位常客也非常配合地挺身而出表明自己的身份。哼！小小兵差还敢在几个大老爷面前放肆？然而，事实证明，眼前这位身强力壮的兵头头压根没有把这几只出头鸟放在眼里，他扫了几人一眼，毫不避讳地用鼻子一哼。
    好嚣张的气焰！在场的大爷走到哪里看到的不是点头哈腰的奴才，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个不买账的混小子，他们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更何况是在佳人面前呢？这不就有一位白面华服的贵气公子站出来“主持公道”了吗。
    “沐妈妈说的极是，春芳雅阁可不是你们这种身份随随便便就能进来捣乱的，识相的赶紧给沐妈妈赔礼道歉，否则，我叫你们明日便充军戈壁！”说完，这华服公子还得意洋洋地朝台上的舞姬挑挑眉，意思是：瞧公子我厉害吧，今晚还不好好服侍本公子？
    这位口气不小的公子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认得，他便是吏部侍郎郭清之子郭怀志。在同辈里，他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终日流连花丛不说，还喜欢拿他老爹的名头出来充面子，因此为许多名门高官子弟所耻笑。再说郭怀志的老子郭清，那就完全不同了。众所周知，郭清为人正直，任吏部侍郎这几年来也算兢兢业业，不负袁帝厚望，在右相寇仲亦的阵营中，他算是较为出彩的。可老天就是喜欢开玩笑，像郭清这般官途畅通的老子竟然生出个只会成天惹是生非、花天酒地的儿子，家门不幸，真乃家门不幸。
    郭怀志说完，并没有得到预想的结果。那领头的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接把他的话当作放屁。周围的人虽然不满壮汉的作为，但郭怀志到底有几斤几两他们也心知肚明，不少人也只是巴巴嘴，并不替这浑人出头。
    郭怀志老羞成怒，操起桌上的酒杯便朝领头的砸去，可领头壮汉没有丝毫慌张，抬起左手，一手一推间，酒杯便打了个弯弯朝郭怀志飞去。郭怀志没料到对方还有这么一招，待意识到要侧头躲闪已经晚了。一个白底兰花瓷杯在他额头碎裂，溅开的碎片渣粒在他白嫩的脸颊上划出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再加上脑袋正中的血痕，那张脸真叫惨不忍睹啊……郭怀志痛苦地捂着脸，倒在地上不住地呻吟，直到他那些不中用的家奴颤颤巍巍地挤到事发地，这才有人记起喊大夫。一阵鸡飞狗跳后，倒霉的郭公子便灰溜溜地被家奴抬往最近的医馆了。
    这一小小的插曲对其他人来说或许只是看了个笑话，但对沐海音而言，意义就非同寻常了。方才那壮汉截住酒杯并将其重新打回的功夫看似简单，但其中需要控制的气劲、内力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小兵头头能够掌握的，把如此厉害之人派遣来执行任务，他们这次必定是来者不善！心下得出了这个结论，沐海音也不敢怠慢，藏于袖中的手指微动，似乎捏碎了什么东西。
    “大人今晚看来并不是来看姑娘们表演的，不知几位兵爷大驾光临所谓何事？”沐海音此时没有过多动作，只是浅笑着询问。
    回答她的是离得比较近的小兵，他有些狐假虎威地说：“今天我们奉命查封春芳雅居，如有违抗，一律压入大牢听候处置！”
    此话一出，春芳雅居里顿时炸开了锅。雅居里的姑娘自不比多说，那些个终日流连烟花之地的客人也是大为不满。凭什么说查封就查封？当兵的了不起？老子还是XXX呢！如此的叫骂层出不穷，最后还是一众官兵用大刀威胁方使情况稍微好转。
    “那兵爷要查封我春芳雅居的原因又是什么呢？奴家虽为妇道人家，但起码的律法还是知道一二的，要是几位兵爷说不出个在理的缘由，那奴家也不会随随便便被人欺负了去！”环视大厅一周，沐海音说得底气十足，单凭这里的客人就不是哪个人想动就动得了的，没有十足的理由，想要查封春芳雅阁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原因？”络腮胡子的大汉扬扬头，答道，“窝藏袭击静王的刺客这条足够了吧。”
    “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你怎么就能肯定刺客在我们这儿？再说了，我们打开门做生意，什么人进不来，只要付得起银子爷。用这种理由要查封春芳雅居？大人您也未免太天真了吧。”沐海音掩嘴轻笑，身后的客人更是毫不掩饰自己对壮汉的蔑视，指着他的鼻子哈哈大笑起来。
    壮汉皱了皱眉，而后极力压制了自己的情绪，“哼，如果刺客是这里的客人我等自然不会前来，不过据可靠消息，刺客正是春芳雅居的出名花魁之一。春芳雅居包庇刺客，按律当全员收押，待开堂审理后再做定夺！”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壮汉从怀里掏出了刑部的查封令及盖章信件。
    这下在场的客人再没有话好说，由刑部直接颁布的命令，即使是他们也束手无策了。略带歉意地看了看沐海音，众人纷纷作鸟兽散，不消片刻，原本热热闹闹的春芳雅居便沉浸在一片死气沉沉的气氛当中。
    逐，元和二十三年四月，艳名远播的春芳雅居因涉嫌窝藏刺客被查封，连带老鸨沐姨在内的上百名青楼女子被关押，在风月场叱咤两年的春芳雅居至此销声匿迹。许多老油条从中嗅到了暴风雨前的味道，顿时朝中人人自危，行事越发小心谨慎。太子的人选问题再次被提到了台面上，而这次，怕是要有一个真正的了断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彼岸不识
     更新时间:2009-8-28 10:07:43 本章字数:2545

    由于储位之争，朝廷里分党结派好不热闹；而江湖上黑羽宫的异军突起亦是造成了不小的动荡。
    平民百姓的日子倒是依旧简单、充实；大街上吆喝声不断，街里街坊如往日一样偶尔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茶馆、酒店生意兴隆，一些不算正当的行业也继续着自己的敛财计划。然而，平常的表象下，这些生活在最基层的弱小势力却也隐约感觉到了些许山雨欲来风满楼气息。可是眼下并没有什么人站出来首先打破固有的平衡，这也就是说，安逸太平的生活至少还可以持续一段时间，虽然不知道这种生活究竟还能维持多久，但对普通百姓而言，考虑那么多没有丝毫的意义，有时间胡思乱想，还不如踏踏实实多赚些银子来得实在。由此，在如此纷乱的年头依旧能够看到逐的百姓谈笑风生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与其他三块大陆相比，北流的气氛就不是那么和谐了，虽然基本的生活还在继续，但私底下评头论足一番还是免不了的，这也就直接导致了北流民众的惶恐情绪持续高涨，整个北边大陆都沉浸在了一片诡异的抑郁氛围当中。
    要说原因，那究其根本还要追究到北流的社会架构上。众所周知的，东流仙岛、南流商土、西流邪地、北流武林。既然因武林出名，那在北流，武林中发生的大小事件定然会在第一时间广为流传，而风头正劲的黑羽宫便是首当其冲的议论对象。本来嘛，黑羽宫以超然之姿平地崛起，再以摧枯拉朽之势连挫几大门派已经在江湖上造成了非同凡响的轰动，如今，那位手段狠辣的的宫主竟然又将大掌伸向了西楼的神秘美女，和天蜀教教主北堂爵关系暧昧的水蓝，此举一出，不得不叫人怀疑他是否有同时向两大坚石宣战的打算。
    三方的实力均是不凡，当真开战，那胜负真不好说，再加上怀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心态的大有人在，到时候，只怕如今看似稳固的江湖格局又要来个天翻地覆的变动了。就像十几年前无极宫一夜崩溃，许多原先还比较弱小的门派趁机大肆发展，成就了以后的一方霸主，比方沧浪派，比方乐山派……就连一直自命不凡的刀霸门当时都似乎从中得到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好处。
    外头传得风风火火，这场大战似乎一触即发，然而，谁又会料到当事人之一的黑羽宫宫主正坐在竹林之中，悠闲地赏花品酒，好不自在。
    翠竹环绕，怪石嶙峋，溪水叮咚、雾气弥漫，犹如仙境的画面里，鲜红的长衫如同燃烧跳动的火苗，又似妖冶异常的花朵，闪烁、绽放。原本生机勃勃的虫语鸟鸣此时却好像成了最后的吟唱，极尽华丽而又凄凉挣扎，能与之比肩的或许只有刺鸟那倾尽一生的绝唱了。在那抹红得扎眼的华光下，一切都显得如此苍白，一枝、一叶、一花、一草……
    沉浸其中，一种令人窒息的华美轻易地渗透到骨髓，这是恶魔的召唤，是地狱的牵引……曼珠沙华，美得使人目眩，却终其一生验证着彼岸不识的悲戚宿命。
    秦殇歌嗟了口杯中的梨花佳酿，嘴角微扬。不出他所料，客人如期而至。
    来人并不陌生，麻巾遮面，长裙蔽足，全身上下能看到的只有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无需多做介绍，此人正是曾经的武林第一美女——白玉。她今日的心情看起来并不怎么好，先不说她周身散发的强烈怒气，光是足以杀人的眼神就令常人颇为心悸了。不过秦殇歌显然不能划分到常人一类，所以，他对白玉杀人的眼神也只是轻笑带过，完全没有放在眼里。
    “你这么做到底什么意思？！”白玉今天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她也不拐弯，开门见山，直接切入主题。
    “你所谓何事？”与白玉的怒气冲冲相比，秦殇歌的心情显然要好得多，面对对方的质问，他竟是一边品尝美酒一边懒洋洋地回答的。
    白玉见状更为窝火，上前一把将其的酒杯夺过，当下便把上好的翠瓷兰花杯摔得粉碎。
    “你还想装傻？明知故问！你怎么会突然向木婉澜提亲？我可不相信你是真的想娶她！”
    “我向谁提亲好像和你没关系吧。”秦殇歌起身，“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还没资格插手我的私事。”
    白玉一时语塞，他们的确只是互相利用，可是……
    “你这么做对得起瑕儿吗？”白玉顿了顿，又高声问道。
    “哈哈，我对得起瑕儿吗？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说这种话吗？！”秦殇歌上前一步，直视白玉，“要不是你，瑕儿现在还好好的，是你的任性害了她！”
    “我是任性，但哪里及得上你？瑕儿决定和我离开不仅仅是担心我，更重要的是，她不愿意再看到你越错越深！倘若当初你听瑕儿的话停止修炼无极神功，许多悲剧都不会发生，瑕儿不会死，无极宫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你……”
    “怎么？又想杀我？好啊，那就杀啊！”说着，白玉扬起脖子，向秦殇歌贴近了三分。
    “哼！”秦殇歌怒极，但还未失去理智，他放下举起的右手，重重地哼了一声。冲着白玉是白瑕的姐姐这点，他就不会太难为她，上次出手，也是白玉触及了他的底线，一时情绪失控所致。如今他还有疑问需要白玉解决，更不可能对她痛下杀手了。
    “木婉澜一事就毋需你操心了。”秦殇歌态度决绝，没有半分商量的口气。
    然而白玉并不死心，闻言，又准备阻止。整料话还没出口却被秦殇歌打断，“你好像很在意木婉澜的事。上次要我将她从凌霄山庄带出来见你，如今又极力阻止我迎娶她，她和你究竟有什么关系？”
    白玉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虽然稍纵即逝，却尽数落入了秦殇歌的眼里。木婉澜的容貌与白家姐妹如此相似，他心里老早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今天白玉的反应让他越发相信那木婉澜和白家有不寻常的联系，对自己的猜想又多了几分信心。他向木婉澜提亲，目的就是引来白玉，从她口中得到真正的答案。
    “这和你无关。”避开秦殇歌灼灼的眼神，白玉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
    “那我向谁提亲也和你没关系吧。”
    “但是木婉澜不行！”
    “为什么？”
    “因为她是……”白玉的话戛然而止，她胸腔起伏，显然正忍受着极大的怒气。
    预想的争执没有出现，秦殇歌平静地接着白玉的话说道：“我的女儿，我和瑕儿的孩子。”
    白玉双眼顿时张大，震惊、不解、慌乱。这一切都证明了一点：秦殇歌的猜测没错，木婉澜的生父不是别人，正是他，白瑕倾其一生唯一爱着的男人！
    这一刻起，命运的轮盘再次徐徐转动。曼珠沙华的诅咒仍在继续，前世的记忆，今世的轮回，最终的结局又将如何？妖冶的鲜红，凄美的传说，徘徊在冥河的彼岸之花是否能在今生得到一个幸福的终结？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狼狈应战
     更新时间:2009-8-28 10:07:49 本章字数:2666

    与外界的动荡不安相反，如今的西楼寂静得骇人，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带给人可怕的压抑感觉。楼主自天蜀教一役后便没有在人前露面，虽然踏雪、御风极力压制了负面的消息，但在武林中人人自危的时刻，所有人的精神支柱竟然迟迟未曾露面，这不得不叫众人议论纷纷。几位阁主的确受人敬重不错，可他们在属下的心目中形象再怎么高大又怎么及得上堂堂的一楼之主？慕容珏一日不出现，这样的恐慌气氛就一日不会消除。
    踏雪等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尤其是现在这样的特殊时刻，慕容珏晚露面一天就要多一天的变数。可是他们也同样万分无奈，不是楼主不想出面，而是如今的慕容凉澜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自随心挑明身份并用所剩不多的神力压制了木婉澜的神识后，他们的楼主就一直处于昏迷当中，数数日子，也有五天了。随心离开前曾千叮万嘱几人不得随意打扰凉澜，她现在的情况非常特殊，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神智的混乱。只是木婉澜占据身体还是比较好的结果，严重的话两个灵魂都会有所损伤，造成无法挽回的恶果。几人当然不敢拿凉澜的身体开玩笑，当下拍胸脯保证拼了命也会守护凉澜。
    然而，随心一去就是五天，对于心系凉澜安慰的几人来说，现在简直是度日如年。其中，正坐在凉澜床头默默无声的某人尤为明显。
    短短五天，北堂爵已由一位英姿勃发的俊朗枭雄变成了满脸胡茬、神色憔悴的苦情男子。从深陷的眼窝不难看出，他这几天恐怕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合过眼，没有离开过凉澜身边半步！
    连北堂爵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为了一个女子牵肠挂肚、茶饭不思，甚至夜不能寐。打从第一次看到凉澜，他就已经感觉到了她的与众不同，不过现在想来，那种感情更多的是好奇，而非一见钟情的震撼。
    凉澜在他最虚弱的时候伸出了援手，让他在地府里走了一遭后惊喜地发现自己还在人世的事实。换做任何一个人，在那样的处境下对这样一位医术高超的救命恩人都会怀有一些美好的憧憬。北堂爵为人是冷淡了点，但在这方面还是和常人无异的，何况，救了他的又是一位堪比天仙的谜样人物呢？对于一个处在成长期的少年而言，朦胧的感觉总是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错觉，加上积年累月的念想，凉澜便成了北堂爵自以为的爱恋对象。
    再次见面完全出乎北堂爵的意料，但这次规划外的变数却使他对她的好奇更上了一个台阶。用当时感情经历完全空白的北堂爵的话来说，那就是命运的重逢！
    一个初涉情场的小子，愣头青般地实行着自己死缠烂打的无赖招式，这怎么看都和冷酷无情的天蜀教教主北堂爵没有丝毫联系。但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在过去的一年中确确实实地发生了。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北堂爵也渐渐发现自己憧憬的对象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完美，那么睿智；她会犯迷糊，会犹豫胆怯，会彷徨不定，甚至她和自己一样，有着深藏心底的伤痛与无奈。但是，他却再也放不开手了。
    越是和她相处，他就越发地想要倾自己所有换取她的欢笑；他想要保护她，不仅是身，更是从心。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爱上这个矛盾的女人了，深深的，深深的，无可抑制地爱上了她。先前的懵懂显得如此可笑、滑稽，但他却庆幸不已。如若没有当初的“误会”，他很可能会错过这个让自己忍不住疼惜的女人，他很可能至此错过一生唯一的挚爱！
    如今，这个女人就躺在自己面前，睡得如此安详。可北堂爵却笑不出来了。自从父母被杀，全家人死于非命，他从未像现在这般心慌，即便是当初差一点丧生崖底，他也权当是解脱。然而，此刻对象换做了凉澜，他提起的心就久久无法放下。一想到凉澜可能会永远离开自己，再美味的食物到了他的嘴边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凉澜昏睡了五天，北堂爵便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呆在华格居五天，无论踏雪等人如何劝说，他就是分毫不动，就像是他一离开床上的人儿就会突然不见一般。万般无奈下，踏雪也只好让他留在那里，自己则定时过去看看，以防这个痴情种忽然想不开，做出些什么惊世骇人的举动。
    北堂爵依旧专注地凝视着爱人的睡颜，脸色温和，看不到平日里一丝的冰冷。周围一片静寂，哪怕是绣花银针掉落地上都会显得分外突兀。
    忽然，北堂爵神色一紧，左手提劲，骤然往斜后方挥去。一条人影由他身后闪过，堪堪地避开了这出人意料的一击。来人看形迹暴露，也不再遮掩，停下动作平静地与北堂爵对视。待看清来人，北堂爵不由得浑身一震，眼前这人不就是武林大会时将自己和凉儿逼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鬼面人吗？他今天依旧一身红衣，只不过那日狰狞的鬼面换成了如今较为平和的样式，当然，虽然平和不少，但骇人的程度并没有丝毫降低。北堂爵护在凉澜床前，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身前的怪人。
    凉澜在凌霄山庄被鬼面路劫的事他是后来才听说的，凉澜安然回归，他的心也安下不少，但现在鬼面再次出现，他可不会天真地以为眼前的怪人只是来打声招呼这么简单。
    与预想的剑拔弩张不同，鬼面并没有动手，而是用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北堂爵一番，这架势就像在审核一件商品，叫北堂爵分外不快。
    不待北堂爵开口，鬼面人首先打破沉默，“不错。看来与上次相比，你又有了不小的进步。发现我并突然发动巧妙的攻击，不愧是年轻一辈中的强者。”
    鬼面的话说得实在，把北堂爵恰到好处地夸赞了一番。可北堂爵并不领情，倘若称赞自己的是己方长者，他或许会象征性地还礼，但对方要是图谋不轨之徒，那就另当别论了。无故示好，非奸即盗，此刻，他对鬼面的戒备更为严密了几分。
    北堂爵的小动作全数落到了鬼面眼里，可他并没有恼怒，而是点点头，颇为欣喜地说道：“小子，你果然不错。”
    “你究竟想干什么？”受不了对方□裸的眼神，北堂爵寒气毕露，沉声问道。
    “带走床上的女人。”
    “想要带走她，先过了我这关！”北堂爵闻言大怒，提起全身真气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鬼面。
    他自知和鬼面一拼自己占不了任何好处，最多也就是给对方添几道划痕，而自己则可能付出无比惨痛的代价。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如果不拼尽全力，那凉儿被鬼面带走就成了板上钉钉之事。倘若能拖延哪怕一刻钟，踏雪等人必定会闻声赶到，到时候集合众人之力，即便讨不了好处，把凉儿保护周全应该还是不难的。
    思及此，他的攻势更为凌厉，鬼面也为之一愣。可双方的实力差距毕竟不是一两点，不消片刻，鬼面便重新掌握了主动，一招一式打得轻松自在，闲庭信步一般；反观北堂爵，这几天的不吃不睡使他的身体难以支持如此高密度的攻防，除了狼狈地应付对方流星般的掌风外，他还得顾及一旁的凉澜，在高手对决中更显不利。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意外来人
     更新时间:2009-8-28 10:07:58 本章字数:2577

    竭力拖延时间之余，北堂爵对鬼面的武艺之高超也是暗自赞叹。武林大会时鬼面的武艺已经可以用出神入化来形容了，如今看来，想是又有所精进。
    当初他与凉澜联手也只是勉强应付其一般的攻势，在那超乎想象的飓风之前，更是没有半点招架之力。说起来，那次两人还差点一命呜呼，提前去见亡故的亲人了。现下，鬼面显然没有使出全力，却牢牢地压制了他的攻势，看似无力的一招却往往暗藏玄机，叫人防不胜防。枉他这几月勤加练武，还自以为小有所成，到了这怪人面前，原还是不值一提。
    虽然有些郁闷，但北堂爵眼下最关心的还是凉澜，抛开杂念，他很快便重新投入拖延鬼面的战斗当中。比之方才，竟又强悍不少。虽然仍不是鬼面的对手，但也让鬼面眼前一亮，兴致高昂起来。
    双方过了数十招，北堂爵微喘，鬼面却气定神闲，没有丝毫疲累之感。挡下北堂爵迎面一拳，他略带笑意地说道：“小子，今天也玩得差不多了，我只是带走她，不会伤她分毫的。”
    北堂爵一击不中，踉跄地退后数步，抬首，却是满脸坚决，“我早就说得很清楚了，想要带走凉儿，除非我先倒下！”
    似乎早就预料到北堂爵会如此，鬼面身形一闪，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北堂爵只感觉残像划过，一股生猛的气劲便已到达眼前。下意识地出手硬抗，却生生地被震飞到一旁的墙壁之上。左肩一阵剧痛，想来，可怜的肩胛骨已经被这一撞给撞折了。不过北堂爵可不是受这么点伤就哼哼唧唧的主，虽然脸色煞白，但他还是要紧牙，愣没吭出半点声响。
    见北堂爵瘫倒在地，鬼面也不再出手，转过身，准备将仍在昏迷中的凉澜带走。哪知他才刚伸手探向凉澜，一道银光便如离弦之箭般射来，如若不是他反应迅速及时将手收回，那他现在可不只是被划伤这么简单，最严重的，那就是和自己的右手告别了。
    原来，方才北堂爵趁鬼面心思都在凉澜身上，便悄悄拔出腰间的“银牙”，待其不再防备时来了个突然袭击。本以为至少能废了他的右手，怎料他如此强悍，只听一丝破空声便注意到飞来的“银牙”，堪堪地避过了这出其不意的一击。
    鬼面正欲说什么，这时，院里却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房门被一道内劲冲开，两男一女先后冲了进来。其实北堂爵和鬼面的打斗声响并不大，房间里虽然凌乱，却并没有遭受太大的损坏。北堂爵是顾及随心的话，不敢惊扰凉澜；而鬼面则是想速战速决，不必惊动西楼里其他的高手，他的武功虽然高超，但人多了总是麻烦，况且这次前来最终目的只是带走木婉澜，实在没必要招惹更多的是非。
    既然两人的打斗并没弄出什么大动静，那御风一行为什么会这么快赶到呢？说起这个，那还多亏了踏雪管家婆的个性。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让北堂爵一人守着凉澜有些不妥，便招呼其余两人过来看看。哪里知道，这一看便看出了“问题”。房里的声响是不大，但两人过招散发的内劲却是极为强劲，以踏雪等人的修为，自然感觉到情况不妙，三人运息提气，很快便赶到了华格居。飞花最为心急，想都没想，抬脚便踹开了紧闭的房门。
    环视房内一周，三人却是一致露出惊诧之色。本该躺在床上的凉澜已经不翼而飞，而北堂爵则昏死在墙角，面色苍白，显然伤得不轻。以北堂爵的修为，能不惊动他人就将他重伤，那前来掳人者的功夫可就已经高到难以估量了。要知道，在北堂爵全胜之时，即便是御风三人联手都不一定能赢得了他，更别提轻易将其重伤了。虽然适才北堂爵的状态不佳，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有绝对的实力，想要从他这里讨到便宜也是决计不可能的。综上所述，劫走凉澜之人不是一般的高手，即便称不上天人合一，那也绝对是炉火纯青了。
    “后窗窗沿的积灰有被抹掉的痕迹，那人应该是从这里离开了。”踏雪正在查看北堂爵的伤势，而御风则细心地观察到了些许细节，即刻便分析出鬼面从何而去。
    飞花一听，立马想要提气前去追赶。只是这次未待另外二人阻止他便自己停下了脚步。
    踏雪看着觉得颇为意外，开口便问：“怎么不追了？”
    飞花郁闷地摇摇头，正色道：“别说我追不上他，就算我追上了，那也一定不是他的对手，眼下还是从长计议来得明智。”
    御风和踏雪对望一眼，欣慰地点点头。这个冒冒失失的小弟终于开窍了，果然是形势造人啊。
    三位阁主这边还在为来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而费神思量，而鬼面这边，一个意想不到之人却突然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打量了眼前的年轻人一番，秦殇歌作恍然大悟状，“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沧浪派姓李的小子。怎么，易千秋竟然放了你一马，没赶尽杀绝？”
    原来，拦住秦殇歌的竟然是一个多月来一直隐瞒武功已经恢复事实的李蒗涯。他这几日虽然没有进入华格居，却已经探知凉澜昏迷不醒的情况。随心之事他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凉澜突然卧床不起使他颇为担心。由于北堂爵五天来寸步不离地呆在凉澜身边，他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前去看望，只得在不远处观望，希望凉澜早日康复。没想到今日却意外发现面前的鬼面男子掳了凉澜，在三位阁主到来前飞速离开。他并不清楚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奇怪北堂爵怎么会任由这人带走凉澜而不加阻止，不过看这人鬼鬼祟祟的样子，必定不安好心。思及此，他脚下生风，立马追着鬼面而去。
    经过灵蛇的帮助，李蒗涯的功力已经完全恢复，体内更是多了股异常强大的气劲，一个多月的暗自修习让他的功夫又有了大幅进步，轻功的几何倍提升更是叫他欣喜不已。本以为凭自己现在的实力跟踪前面之人而不被发现肯定不在话下，没想到那鬼面如此强横，才这会功夫便发现了自己踪迹。
    李蒗涯没有回答鬼面的问话，只是顾自观察起凉澜的情况。看清凉澜并没有外伤，他这才稍稍放心。
    对他的动作，秦殇歌看得清清楚楚，在暗叹自己女儿魅力之大时，自得之情也油然而生。不过，他可不会因此手软，李蒗涯再怎么说也曾经拜入易千秋那老匹夫的门下，虽然现在已经被驱逐，但跟易千秋沾上关系的他都不会看着顺眼。要怪，那就去怪道貌岸然的易千秋吧！
    一手抱住凉澜，一手轻轻一挥。只见一道狂风瞬间便在秦殇歌手底形成，夹杂着碎石、细屑呼啸着朝李蒗涯奔腾而来。
    李蒗涯神情一滞，连忙催动内劲飞速闪开，他刚一离开，那道气劲便到达了目的地。好在李蒗涯闪得快，那道风劲扑了个空，只得直直劈到后头的石壁之上。再去看那石壁，竟被鬼面的风刃硬生生划出深达三尺的沟壑。即便早有准备，李蒗涯还是大感意外，当下暗自庆幸起自己闪躲得及时。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上京大牢
     更新时间:2009-8-28 10:08:05 本章字数:2719

    秦殇歌并没有乘胜追击，以他的境界根本不屑对如此“弱小”的对手使出全力。当然，倘若李蒗涯不是易千秋的首席弟子，那他就根本没机会和秦殇歌交手，更别提见识到如此精妙的掌法了。
    平复因鬼面的气势而造成的不安情绪，李蒗涯并未退却，反倒催动真气，纵身向其迎面而上。有个方才的警示，李蒗涯没给鬼面留下运气出掌的时间，剑花一闪，身影已经在鬼面三步开外，只消再稍稍前倾，剑尖便能准确地刮破鬼面的喉咙，给他致命的一击。
    但秦殇歌显然不会给李蒗涯这种机会，只见他身形一糊，在闪动着寒光的剑锋将要抵到自己喉前的瞬间急速后退，连带凉澜一道划出数十丈之远。然而，地面竟未留下丝毫痕迹，可见，他退得游刃有余，其轻松的程度甚至不亚于和小儿游戏。
    早已料到鬼面不会被自己这招伤到，李蒗涯虚晃一招，剑势突增，速递瞬间提至先前两倍。待贴近鬼面，他掌心向上，“觉天”急速而出，直冲鬼面心口。在他看来，鬼面即便再快也不可能抵挡如此突然的一招，不说受到重创，付出点轻敌的代价还是必须的。整料秦殇歌不紧不慢，掌风顺势而起，轻描淡写间便将来势汹汹的一剑带至身侧，以柔克刚，完全消去了对方犀利的攻势。
    李蒗涯一击不中，却失了先机。不待他运劲后退，秦殇歌的掌风已至。只觉眼前一花，他口中泛上腥甜，踉跄几步，险些不支到底。
    秦殇歌在看到他使出瞬间发力的御剑术时便脸色微变，只不过有面具的阻隔旁人看不真切罢了。见李蒗涯再无力还击，他收回掌风，眼神里带了些质疑。
    “小子，你方才的招式是哪里学来的？”
    “哼！我凭什么告诉你？！”虽然伤得颇重，李蒗涯还是以剑支地，硬撑着没有倒下。鬼面的确强悍，才这几招已经打得他没有半分还手之力。他如今终于猜到北堂爵为什么没有出现在鬼面之后了。在这样的怪人面前，即便是北堂爵怕也只能多周旋十数个回合吧。
    “你还有选择吗？”鬼面一字一顿地说道。任谁都听得出，这是□裸的威胁！
    李蒗涯并未被秦殇歌的气势所震慑，他目光坚定，死死盯着面前的敌人。
    两厢无话，静寂异常……
    半饷，秦殇歌中指轻弹，一道气劲急窜而出，直奔李蒗涯腿间大穴。李蒗涯无力回避，终是被其击中，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没有给李蒗涯喘息之机，秦殇歌又是三道隔空点穴连发，李蒗涯避无可避，立马身子一定，犹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怨恨地瞪着鬼面男子，李蒗涯暗暗发誓如若今日大难不死，将来必定要将如今的耻辱加倍奉还。也许在易千秋之事上他犹有犹豫，但面对眼前这个掳劫澜儿、大败自己的古怪男子，他的仇视无可厚非。然而，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不再是原先那个凡事再三思量的沧浪大师兄了，脱去担子，经历了生死，他变得愤世疾俗，变得世故极端，也许，如今只有凉澜才能激起他的感动，他的温柔……
    秦殇歌不理会李蒗涯吃人的眼神，他小心地将昏迷中的凉澜放在一旁的大树脚下，回转身，径直来到李蒗涯跟前。将其上下打量一番，秦殇歌探手把上他的脉搏。
    片刻，秦殇歌露在面具外的眼神变得古怪，再仔细端详李蒗涯几眼，神色中更是多了份不定。
    “小子，你父母是谁？”
    李蒗涯神色一黯，碍于鬼面在前，又强将心中的沉痛压下。
    秦殇歌转瞬便意识到自己疏忽了，在李蒗涯肩头轻点两下，禁声的穴道解开。
    李蒗涯咳了几声，却没有回答秦殇歌的问话。瞪了鬼面一眼，他闹脾气般把眼珠转到了完全看不到前方的角度。
    秦殇歌似乎是来了兴致，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他气运丹田，双掌自下而上作画圈状。顿时，狂风凭空骤起，漫天狂沙飞舞。
    一炷香之后，风沙终于完全平静下来，然而，大树之下哪里还有凉澜的身影，连带秦殇歌和李蒗涯都已经没了踪影，唯一能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的，或许只有石壁上那道深达三尺的沟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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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是一片广阔的大陆，除却各具特色的四方“流”，位于大陆正中的“本”亦是一块美丽神奇的土地。相传，大陆初成之时，逐原本是分散的四个小国，即如今的四方流。四国为了争夺土地、食物而征战连年，百姓苦不堪言，民众流离失所。上仙慈悲为怀，不忍见众生之苦，故降下仙法，将手中莲花变作大地一片，连接四国，使其成为四国相互征战的缓冲地带；而上仙自己则化身贤者居于此大地之上，收留苦难百姓，传播仁政道义。多年之后，这片以仙法形成的大地上百姓生活富足，无饥无病，为万民所称道。四方诸国被上仙所感，纷纷收兵回朝。又是数年过去，仙法大地四方朝奉，得名“本”，成为逐的中央权力所在，设上京，为掌权贤者谪居、摄政之处。至此，逐实现统一，一跃成为最具实力的大陆之一。
    上京位于本的东面，与东流梁溪接壤。梁溪虽然归属东流直接管辖，但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却使它成为了上京的附属城镇，说梁溪是天子脚下也不为过。春芳雅居被查封，不止东流传言纷纷，就连上京都因此事多了不少没事聊八卦的小老百姓。
    由于梁溪与上京相傍，再加上这次的事件牵扯到刺杀当朝王爷，春芳雅居一干人等被捕后便被直接压至上京，关入了朝廷直属的大牢之中。
    上京为一国之都，京城的大牢自然不会太过简陋，虽然里头的确和一般人想的一样阴暗、沉闷，但却丝毫没有潮湿的感觉，更别提什么蛇鼠出没了。典狱长官衔不大，却是油水多多的职位，这不，这位肥头大耳的典狱长大人正提着壶老酒，满面通红地和一干属下摆弄着桌上的几个银锭。这几个银锭是昨天城西李家孝敬给他们的，为的是让自家不争气的儿子在牢里过得舒服点，这几天忽冷忽热的，冻着了可就不好了。典狱长也不是头一次收李家的银子了，大家互利互惠，何乐而不为呢？
    “这李家也真是的，银子越送越少了，下回要是还是只有这么点，咱就不卖他李家面子了。”狱卒甲拿起桌上的银子咬了一口，颇为不满地说道。
    典狱长白了狱卒甲一眼，一把夺回银子，“小子你懂什么啊，这李家和王大人是姻亲，得罪了李家大家都没好日子过！现在李家还给咱们点面子，要是真的跟他们闹翻了，倒霉的是咱们。”
    “大人说的是，大人说的是。”狱卒乙一脸谄媚地朝典狱长点头，两颗绿豆眼不停地往桌上的银锭瞟去。
    典狱长听了，笑意盈盈，肥大的身子一颤一颤的，真叫人担心他屁股下的木凳能不能经得住这样的摧残。
    “嘿嘿，嘿嘿，小黑子，你还算机灵，这赏你了。”随手一扔，一锭银子便落到了狱卒乙的手里，那名为小黑子的狱卒立刻心花怒放，操起银子就塞进自己的内袖当中。
    “典狱长大人好兴致啊。”三人正喝得欢，门口却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牵连
     更新时间:2009-8-28 10:08:11 本章字数:2745

    “你是什么人？不知道擅闯牢房是死罪吗？！”小黑子仗着典狱长撑腰，吊着嗓子高声呵斥道。
    来人正在牢房入口处，由于烛火昏暗的缘故，他的模样不甚清楚，只能大致看清轮廓，判断出是身形比较消瘦挺拔的男子罢了。
    典狱长他挥手制止自作主张的小黑子，示意身边二人先不要说话。不得不说，这典狱长不愧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虽然至今才混上典狱长这么个没什么权柄的小差使，但起码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在没看清来人前他断不会冒冒然将人家得罪了。
    “哈哈，是本官疏忽了，没有事先和典狱长大人打招呼，还真是抱歉啊。”来人缓缓由阴影中走出，眉目带笑，怎一个“雅”字了得。
    “寇丞相！”典狱长惊呼一声，赶紧起身相迎。寇仲亦今天并未身穿官服，但酱紫色的长衫却将其儒雅、淡定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他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无不展现了身为右相的风度和气魄。
    典狱长暗自庆幸，还好适才没有让小黑子放肆，否则……思及此，他赶忙甩甩头，把杂乱的想法抛诸脑后，堆满笑容往寇仲亦身前而去。他油光铮亮的脸颊因为过度的谄笑而挤成一团，下巴更是褶成了数不清的褶子，乍一看去，还真像一种著名的犬科动物。
    “寇丞相说的什么话，不过要是知道丞相要来，那下官必定好好布置一番，哪能让丞相大人站在这么污浊的地方和下官讲话呢。”典狱长弓着腰，不无讨好地说道。此时他哪里还有在下属面前的半分威严，那点头哈腰的样子配上肥硕的身子，要多搞笑就有多搞笑。
    寇仲亦淡淡地瞥了眼典狱长，依旧笑着说道：“本官今天是奉命前来审讯刺杀静王的一干人等的，还要劳烦大人了。”
    典狱长稍稍迟疑，拱手问道：“这……丞相大人，不知您有没有刑部的审讯令？”
    寇仲亦略歪了一下脑袋，挑挑眉道：“典狱长大人，本官此次是奉了皇上的密令前来审讯的，所以……”
    典狱长先是一愣，随即双眼一亮，朝寇仲亦暧昧地眨眨眼。“丞相大人说的是，那春芳雅居的姑娘环肥燕瘦各具特色，要是交给那些个粗人审讯还不唐突了美人，这事当然还是交给丞相大人亲自执行来得放心啦。”
    寇仲亦也朝典狱长笑笑，里头却隐隐透出不易察觉的轻蔑。怪不得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也只能在大牢里当个牢头，实在是模样太贱，嘴巴太大；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太阳升起，这典狱长就该换人来做了。
    在典狱长的带领下，寇仲亦很快便来到关押春芳雅居众女的牢房。这里比起前边的一些牢房明显要干净不少，看来，美女效应是处处奏效的。一众女子三五成堆地被安置在靠窗的牢房之内，虽然看上去都消瘦不少，但身上的衣物还算整齐、白净，想来，被抓来后并没有受到什么欺负。看到这些，寇仲亦还是颇为满意的，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让这牢头再多干些日子了。
    一个个牢房看过去，他终于在过道尽头的牢房里发现了春芳雅居门面上的妈妈桑——沐海音。沐海音现在的模样和往日花枝招展的形象大相径庭，没有了胭脂水粉的渲染，她少了份妩媚，多了份高雅；少了份奔放，多了份矜持。要不是与她相熟，寇仲亦还真不敢肯定眼前的少妇便是以往一口一个奴家的沐妈妈。
    “典狱长大人可否将牢门打开，好让本官更清楚地审讯犯人？”和沐海音交换一个眼神，寇仲亦继续装他的好色高官。
    典狱长可是看得真切，这位右相大人对这么多年轻的美人都没怎么上心，唯独多看了眼那个有些年纪的女人，虽然那女人也是个美人胚子，可毕竟年纪偏大，像右相这样的“年轻人”会看上这类型的女子，也叫他大大吃惊了一把。不过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人家没准就好这口。嘿嘿一笑，典狱长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咔嚓”一声就把牢房大门打开。
    “丞相大人是要把犯人带走还是……”
    不待典狱长说完，寇仲亦便接口道：“不用了，本官问两句话便离开。”
    典狱长也不多废话，连连点头，识趣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寇仲亦注意安全，别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寇仲亦只觉好笑，见典狱长走得没了踪影才压低嗓音对沐海音说道：“沐姐姐，你这次可真是倒霉啊。”
    沐海音掸掸裙上的灰尘，冲着寇仲亦盈盈一笑，“相爷现在才来，等得奴家好苦哦～”说着便要往寇仲亦身上靠。
    寇仲亦苦笑，急忙侧身才闪过了“投怀送抱”的沐海音。
    “沐姐姐何必每次都这么戏耍小弟呢？”
    沐海音耸耸肩，“好了，不和你闹了。这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听沐海音如是说，寇仲亦也一改先前的纨绔模样，正色说道：“春芳雅居被封，紫杀第一时间通知了我，我想过把你们都弄出去，不过这件事牵扯到静王，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解决。”
    沐海音听了也点点头，“这我知道。不过这次查封春芳雅居到底是谁在背后搞的鬼？”
    “据我所知静王虽然声称遭到刺杀，但府上并没有太大动静，我怀疑，这次的事是静王一手策划的。”寇仲亦分析道。
    “静王？可是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沐海音有些不解地问道。
    “沐姐姐有所不知，春芳雅阁被查封，你们被捕的时候，有一个人却凭空消失了。”
    “谁？”
    “凤鸣扬。”
    “你是说这件事和凤鸣扬有关？”
    寇仲亦点点头，“又或者说和她背后的势力有关。紫杀已经和我说过这个凤鸣扬的可疑之处了，这几天我也做了一些调查，发现她极有可能是晋王的手下。”
    “你的意思是这次袁卫卿想要打压的并非咱们，而是袁卫帧？他以为春芳雅居是袁卫帧收集情报的处所，所以才这么迫切地将春芳雅居查封？”
    “也许吧。”寇仲亦无奈地摊摊手。
    “那我们岂不是很冤枉？”沐海音柳眉一蹙，恨恨地说，“老娘还从来没这么憋屈过，哼，等我出去了，一定要给这两个小子好看！”
    寇仲亦见沐海音难得撒泼，暗暗心道：还是这样看着顺眼点，母老虎是凶悍了点，但怎么着也比骚狐狸好上不少。
    “楼主知道这里的情况了吗？”沐海音咒骂了两句，又转头向寇仲亦问道。
    “江湖上最近不太平，楼里也有不少麻烦事，我没有把春芳雅居是事告诉飞花。不过，这件事流传甚广，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该传到北流了。”
    “嗯，那外面就靠你了，有机会的话就帮我把这里的姐妹弄出去吧，她们有好些都不是咱们的人，对这些争权夺势的事更是什么都不知道，白白地被抓来，也挺无辜的。”
    寇仲亦想了想，郑重地答应下来。
    “我看袁卫卿绝不会甘心凤鸣扬就这么跑了，他没准会拿你们开刀，我没办法时时刻刻注意他的动向，到时候一切能忍则忍，千万不要硬碰硬。”
    交代好了一切，寇仲亦又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面孔，悠悠地走出牢房。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知那未曾露面的第三位王位继任人能否抓住这个好机会一举将两个哥哥拉下马呢？
    出了大牢，往天上看看，寇仲亦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哎……又要变天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赢家
     更新时间:2009-8-28 10:08:17 本章字数:2549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这句诗正是如今沧浪山最好的诠释。沧浪山的海拔其实并不算太高，和擎天山相比，那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天，一个地。不过，每到春夏之交，沧浪山自下而上便会呈现出一番绝妙的景色。
    山脚下百花谢去，徒留一片郁郁葱葱的青色树木，在烈日的照射下投射出斑驳的树影；一路向上，你会发现脚边渐渐多出了些各色的野花，红色、橙色、紫色、白色……越往上走，那些花便开得越发旺盛，争奇斗艳，好不热闹。
    过了半山腰，除了散落满地的小野花，及膝的茶花树也映入眼帘。细心的人不难发现，这里的茶花树树型优美，花朵结构奇特，由70－130多片花瓣组成六角塔形花冠，层次分明，排列有序，十分美观。对茶花有些研究者见了一定会大为惊叹，因为茶花中的珍品“十八学士”竟然像白菜一样在这个山头上长了这么大一片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十八学士种植不易，其常见的花色有朱红、绯红、粉红、全白诸色几种，此花相邻两角花瓣排列20轮左右，多为18轮，故得名“十八学士”。看着漫山的“十八学士”顿时让人有种身处仙境之感。
    继续向上，来到沧浪山顶，这里没有苍天的大树，没有遍地的野花，更没有数不尽的极品茶花，但如果你够幸运，那你便能够一见传说中的“睡火莲”。睡火莲又叫紫睡莲,每年只开七天,火莲外面是紫色的花瓣,中间有许多金色的触角,而那圈金色的触角只有在凋谢的前一刻才会张开。有人说，火莲的触角就是为了保护花蕊安静地睡觉,所以这种妖娆异常的花朵有了“睡火莲”这个雅称。
    今天正是睡火莲开花的第一天，紫色的花朵边，一身鹅黄的少女抱膝而坐，水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却透露出一种无言的哀愁。睡火莲静静开放，与少女微愁的神情交相呼应，给人以异样的和谐之感。
    几声鸟鸣过后，远处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柔儿，早晨湿气重，别着凉了。”来到少女身后的是一身着藏青色劲装的男子，他长相并不出众，八字眉、鹰钩鼻、单眼皮，属于扎到人堆里便找不着的类型，然而，他身上却透出一股子不服输的强硬气势，有这股子气势一衬托，这个平凡的男人立刻变得不那么一般了。
    这个男子便是许久未见的沧浪代掌门张玉林，而他身前的少女自然是喜欢缠着李蒗涯撒娇的陈柔儿。景物依旧，人事已非，如今，陈柔儿已经不可能再缠着她的大师兄嬉闹、撒娇了，因为，沧浪派的大师兄被废去了一身武艺，打上了叛徒的烙印，也许，他找了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隐居，也许……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你还在想着他。”见陈柔儿对自己不理不睬顾自神伤，张玉林苦笑，幽幽地开口。
    “大师兄怎么会背叛师门？怎么可能？这根本就不可能！”陈柔儿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泪花。至今她仍不相信李蒗涯会背叛师门。即便易千秋当着众多武林人士之面公开宣布李蒗涯意欲偷盗沧浪派至高秘籍而被驱逐出沧浪，再也不是沧浪派的人，她仍旧坚信其中必定有不为人知的误会。
    她太了解这个大师兄了，自打她来到沧浪并拜入易千秋门下，李蒗涯对师傅的尊敬和盲从便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李蒗涯而言，易千秋不只是他的师傅，更是他的父亲、他的家人。他曾经说过，他是被易千秋收养的孤儿，没有易千秋就没有今天的他，所以，他对他言听计从，没有半句怨言。试问，这样一个心里只有师傅的人又怎么会背叛师门，怎么会为了一本莫须有的秘籍弄得自己身败名裂，被自己最最敬爱的师傅逐出师门？
    “这不是我们可以了解的。或许……事实并非如此，但如今已经不能回头了，不管是师傅还是他，都已经不能回头了。”张玉林在陈柔儿身边盘膝坐下，望着眼前的睡火莲喃喃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像以前一样多好，大师兄不接受我也没有关系，至少，他在我身边，我每天都可以看到他的笑脸，听见他的声音，可是现在……”
    “你……怪我吗？”张玉林犹豫几许，终于却生生的问道。
    “我为什么要怪你？”陈柔儿表现地异常平静，看了张玉林一眼，又垂下眼帘盯着身前刚刚开放的睡火莲。
    “追杀大师兄我也有一份，而且，当时是我拦着你你才没有和大师兄离开的，所以……”
    陈柔儿笑了笑，波澜不惊地回答：“那不能怪你，你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况且，就算没有你拦着，大师兄也不会让我跟着的。而且最后你还是放了大师兄一马不是吗？我知道，虽然你表面上不服大师兄，但心底里还是很敬重他的，如果没有我，你们或许会是最要好的师兄弟。”
    “我……”
    “轰——”
    张玉林正欲说些什么，但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却打断了他的话语。
    两人齐齐向山顶望去，均是神色一紧。
    巨大的震动之后，山顶石洞周围的鸟兽早已逃散一空，碎成上千块的石粒遍布石洞之外，有些来不及逃离的虫蚁直接被碎石压扁了身子，凄惨地躺在地上，连抽搐的力气都不再有。尘土在山间清风的吹拂下渐渐退散，发出巨大声响的山洞终于露出了些许样貌。朦胧中，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浮现在洞口，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乍一看，还真有丐帮弟子的风范。可是，当尘土完全散去，他那双包含欲望的眼睛却叫人不寒而栗。
    锋芒毕露——这便是当下的易千秋。
    他抬起手，兴奋地反复端详，好像看到了寻觅已久的宝藏，眼里迸发出诡异的绿光。
    “哈哈，我终于练成神功了，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响彻山峦，辗转回荡，久久不散。不难看出，易千秋的武艺又向前迈进了一步，而且，这不是小小的一步，而是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大步，大到远远超越了他的潜能，甚至，超越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当初易千秋和范离达成协定，自己帮助他杀了北堂爵报仇，而他则用一颗内丹作为交换。易千秋得到冥王心经许久，却苦于心经修炼要求苛刻而不得不暂缓进行，在和范离接头后，他却得到了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消息：用范离从所谓的尊主手里窃得的内丹配合修炼，那一切难题便可迎刃而解。对于冥王心经中的神功，易千秋神往已久，听说有机会习得神功，他立刻便答应了范离的条件，并怂恿几个贪图便宜的掌门和他一同参与攻打天蜀教。
    对于贸然对天蜀教动手之事，他还是暗地里留了个心眼，在众人随范离杀入密林之时，他明智地率先撤退，最后毫发无伤地退出了战局。随后，他半路劫杀了负责运送范离尸体的几个天蜀教门徒，终于在姓范的尸体上寻得了那颗内丹，成了冥教和天蜀教之战中最大的赢家。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强横出关
     更新时间:2009-8-28 10:08:23 本章字数:2775

    张玉林和陈柔儿匆匆赶到沧浪山顶，此时，易千秋闭关禁地外已经簇拥了上百号沧浪弟子。他们一个个凝神敛息，交头接耳，大多露出了焦急、惶恐的神色。方才的巨响实在是过于骇人，方圆数十里都能感到微微的震荡。就连沧浪派大堂外耸立的高大石狮都在那股震动中出现了龟裂的现象，倘若震动再持续个一刻钟，那么没有人会怀疑，那头威武的“雄狮”现在必定“尸骨无存”了。
    来到禁地之外的除了沧浪弟子，还有一张久违的熟面孔。他身材不高，体格健壮、魁梧；再往上看，自下巴起，髯须爬满了他半张脸孔，看上去又多了份草原的粗犷；他的眼睛不大，因为浓眉的关系，一双小眼睛简直到了可以忽略的地步；黑面、国字脸，倒像是和张飞拜了把子。此人各位看官都不陌生，当初武林大会上被随心用梨花暴暗算的正是这位壮汉——刀霸门门主孙笑海。
    三日前，孙笑海带着爱徒曾一彪等来到沧浪，看那气势汹汹的样子，绝对不是来喝喝茶、聊聊天这么简单。结果当然也证明了这点，他这次“大驾光临”正是来兴师问罪的。围攻天蜀教一役刀霸门也有参与，虽然孙笑海自己没有出面，但也派出了门下不少好手进行此事。本来是想趁机捞点好处，谁成想好处没捞到，还险些赔上数十弟子的性命，这可和易千秋当初描绘的前景有着云泥之别。孙笑海是护短的主，一向不肯吃半点亏，这次在对付天蜀教上栽了个大跟头，火气自然归结到了怂恿自己参与围攻的易千秋身上。况且，据回来的门人说，易千秋这老狐狸看苗头不对，半路就悄悄溜掉了，要不是北堂爵这次“大发慈悲”，刀霸门前去参与围攻的数十精英便要全军覆没了。如此一来，孙笑海对易千秋的怒火更胜，二话不说，带上曾一彪等一众弟子就往沧浪赶来，誓要易千秋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
    “代掌门，你来啦。”眼尖的弟子看到了刚刚到达的张玉林，立马喊出声来。剩下的弟子见代掌门到了，也纷纷自觉地让出一条小道，好让张玉林上前看个究竟。
    托了张玉林的福，陈柔儿也轻松地穿过人群，来到最靠近禁地的地方。
    冲孙笑海礼貌性地问候一声，张玉林便向身边第一时间来到此地的师弟询问起大致的情况。
    陈柔儿没有继续在旁倾听，而是趁大家不注意时观察起目光所及的禁地内状况。原本郁郁葱葱的大树因为方才的震动倒下了两三课，这使得眼前的视野开阔不少，已经可以直接看到大概百步开外的东西了。她细细查看许久，突然惊讶地发现大量的虫兽正发疯似地成群往这边飞奔而来，天上地下，顿时笼罩了一股子极为压抑的气息。
    这时候，不远处的张玉林等人也感到了禁地内的不寻常，一个个警钟大响，操刀拔剑临阵以待。孙笑海向来自恃武功高超，对大多数危险都嗤之以鼻，但是这次他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眼前的畜生玩命一般地朝自己这边过来，任谁都会心虚地退后一步，然后抬起袖子擦擦额头的冷汗。
    正在众人心中戚戚然地等待这群发狂的野兽冲到跟前之时，禁地深处响起一声长喝，接着，一条人影鬼魅般地在群兽后头出现。那人只是一掌，两头成年的豪猪便闷哼一声，踉跄几步啪的跌倒在地，痛苦地扭动几下，翻着白眼惨死当场。那人显然还不满足，他身子一腾，转眼便飞到了最近的一头山狼背上，猛地一踩，借力往另一头棕灰色的狼身上踏去。前一头山狼顶不住背上的巨大压力，呕出一口鲜血，落得和豪猪一样的下场。如此反复，半个时辰不到，成群的猛兽竟然被那衣衫凌乱的“野人”干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再也不敢造次，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了。
    “野人”好像杀得尽兴了，收了掌劲，几个起落便来到禁地之外。现在，沧浪弟子才算看清了中途杀出来的这人，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显然不敢相信方才扫荡野兽就跟砍瓜切菜一样轻松的人便是自家的掌门。易千秋武功是不错，但在闭关之前，要这么轻松地干掉数目如此庞大的野兽群也不是他能做到的。闭关半月就有了这么大的提高，这不得不叫众弟子惊诧万分。
    “师傅，您出关了！”张玉林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上前向易千秋道贺，“弟子恭贺师傅神功有成！”
    有了张玉林带头，其他的弟子也纷纷道喜，唯有孙笑海在一旁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易千秋虽然武功大为精进，可现在身上的一套行头可不怎么好看。草草地说了两句，众人便簇拥着他下山去了。沧浪的大本营设在半山腰以上一里半的样子，从山顶下来，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就可到达了。洗漱干净，换了身暗红绣金边的袍子，易千秋这才神采奕奕地来到众人面前。
    了解了沧浪近半月的情况，又好好称赞、鼓励张玉林等一批师兄弟一番，他终于想起了在客房里等候多时的刀霸门主孙笑海。这时候，距离他出关回到沧浪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
    “呵呵，让孙门主久候了，失礼之处还望多多原谅啊。”
    易千秋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歉意。那高高在上的态度叫孙笑海胡子一吹，立马拍案而起，“易掌门，你别欺人太甚！”
    易千秋笑了笑，有恃无恐地说道：“孙门主消消火，这么大火气可是会折寿的哦。”
    易千秋这么一说，孙笑海才记起方才诡异的一幕，想到易千秋的武艺已经不是自己可以匹敌的，顿时，高涨的气势消了一大片。强压下心中的不满，面色不善地坐了下来。
    “不知孙门主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易千秋也到桌前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温热的茶水。
    孙笑海心道：你个老狐狸，明知故问。但他面上倒没有表现出心里的想法，皱了个八字眉，沉声说道：“易掌门不觉得应该为上次合力攻打天蜀教一事给在下一个解释吗？”
    易千秋面不改色，双眼却微微一眯。“哦？孙门主此言怎讲？”
    “参与围剿天蜀教一事是易掌门你提出来的，可是在下的门人回来后却告诉在下说易掌门非但没有尽力，还临阵脱逃，丢下其他门派的人自己率先离开了。请问，这应该作何解释？”
    “哈哈，就为了这个？”易千秋大笑。
    见易千秋一副坦然的样子，孙笑海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老夫早就告诉孙门主围剿天蜀教一事有些难度，那天老夫见情况不大对头，就决定缓一缓再追，有人在外面接应，就算林子里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事实证明老夫的猜想没错，北堂爵果然是早有准备，只不过我们沧浪一派势单力薄，就算冲进去也是自寻死路，所以，老夫只能在外面等待机会，伺机而动。”
    易千秋这番解释可以说是句句在理，可孙笑海实在太了解易千秋了，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呢，绝对不是那么回事。不过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也没理由再追究，再说了，发动围攻天蜀教的又不是沧浪，找易千秋麻烦也不占理。当初来沧浪派讨说法无非是心理上气不过，想找人出出气，现在看易千秋强悍的样子，已经不是自己得罪得起的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心里仍有不甘，却也只好就此打住。
    孙笑海收敛火气，语气稍缓，“看来是在下误会易掌门了，还望易掌门海涵。”
    “孙门主爱徒心切，这事人之常情嘛，哪有责怪的道理。”易千秋还是那张狐狸面孔，不咸不淡地说道。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回首往事（上）
     更新时间:2009-8-28 10:08:30 本章字数:2541

    孙笑海不再就此事多做纠缠，清清嗓子，勉强挤出些许笑颜。
    “孙门主还有何事？”见孙笑海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易千秋的脸上显出稍稍不快，但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眨眼功夫，那一丝丝的不快也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
    “呵呵，适才易掌门出关的情形在下有幸得见，那气势真是强悍地叫人心惊啊。不过，在下却觉得那套掌法和步法有些眼熟，不知易掌门可否告知其名？”孙笑海由始至终都盯着易千秋，但易千秋掩饰地实在太好，这使得孙笑海压根就没有感觉到对方有丝毫的不快，问起话来也格外中气十足。
    易千秋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展现自己闭关后的实力，其目的本是为了看看这冥王心经里的神功究竟利害到什么程度，也趁此机会鼓舞一下沧浪派的士气，孙笑海会出现在禁地外，这是他意料之外的。虽然已经料到孙笑海会有所察觉，但他没想到这姓孙的竟然如此大胆，劈头盖脸地就向自己问起神功。捋了捋胡子，易千秋答道：“孙门主见笑了，如此拙劣的功夫老夫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献丑呢。”
    易千秋这一招“太极推手”耍得游刃有余、一气呵成，可孙笑海也不是吃素的，既然挑开了这个话题，他又怎么可能就此打住？粗人有粗人的做法，他一旦决定了，那绝不会瞻前顾后考虑再三。如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大家摊牌！
    “易掌门，咱们明人之前不说暗话，无极神功当年在下也是见识过的，你方才使的虽然和萧储君的有些差别，但基本的招式并没有多少出入。在在下看来，那根本就是无极神功！”
    面对孙笑海这个头大无脑的家伙，易千秋也懒得费心周旋，现在是在他的地头上，这孙笑海还不是笼中鸟、瓮中鳖，自己想要他怎样就怎样？想到这层，易千秋挑挑眉，毫不在意地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难道易掌门不觉得无极神功也应该有在下的一份？当年对无极宫一战中，我刀霸门可是出了不少的力啊。”
    易千秋哼了声，颇为不屑地说：“孙门主记性好像不大好啊，当初我们攻入无极宫，是谁半路退出？连无极宫的大门都没有进的人有什么资格伸手要神功！”
    易千秋这么一说，孙笑海顿时老脸一红，倒真有些不好意思了。当年他的确是心悸无极宫的神秘莫测，到最后关头草草收手，说起来，攻下无极宫还真没他刀霸门多少功劳。不过这无极神功是江湖上人人向往的无上秘籍，有多少人垂涎啊，孙笑海大脑是简单了点，但对于武学的渴望却丝毫不下于他人，如今有机会得到，他怎么会放过？
    阴沉下脸，孙笑海直勾勾地看着易千秋，“易掌门，攻打无极门一事先不提，但另一件事易掌门可别忘了啊。”
    易千秋眯起眼，隐隐泛出凶光。如今的他可不再是半月前的易千秋了，如果说那时的他和孙笑海堪堪打个平手，那么现在，他绝对有信心在十招内制服这姓孙的，甚至是将其击杀！
    孙笑海就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这澎湃的气压，用指尖敲打着桌面，发出“扣扣”的响声。
    “当初与贤妃合谋偷走景妃的孩子，易掌门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呢。”
    一句话，字字掷地有声。易千秋眉头一皱，手里的茶杯猝然碎裂。
    “你在威胁我？！”此时，易千秋已经不再隐藏自己的杀意，气势一放，犹如排山倒海般朝孙笑海袭来。
    孙笑海只觉得脊背一凉，冷汗立马沿着鬓角滑了下来。可他好歹也是一门之主，瞬间的心惊后，马上平复情绪，调动内息与易千秋拼起气势来。才几个呼吸间，孙笑海便感觉到了双方实力的巨大差距，惊慌之下赶紧开口说道：“我要是在沧浪出了事，孩子的事必定在第一时间传遍江湖！”
    此言一出，孙笑海立刻觉得心口一送，顿时舒畅地不像话，他知道，易千秋终于收起了他的“气”。
    “你究竟想怎样？”沉吟了片刻，易千秋冷着声音问道。
    见易千秋有所妥协，孙笑海得意地笑了笑，“当年你为了拿到无极宫的密道图而和贤妃勾结，在景妃生产之夜偷走了她的孩子。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我想不光你的好名声保不住，恐怕当今皇上也不会放过你吧。”眼下，易千秋布满皱纹的老脸一片阴沉，而孙笑海则笑得一脸贱样，让人忍不住上前抽上一巴掌。
    “你以为凭你片面之词就能让大家相信这是事实？”易千秋何其狡猾，才不会因为一点点威胁便乱了方寸。
    然而，孙笑海的反应却大出易千秋所料。他完全没有被这一问问倒，而是砸吧砸吧嘴，神秘兮兮地在空中虚画了个锁型。
    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易千秋确实清清楚楚，这，分明就是当年绑在小皇子左边手腕上的手链式长命锁！
    其实，整件事要追溯到十九年前……
    当年，无极宫在江湖上仍然是让人恐惧、敬畏的存在，不仅仅是因为它的神秘莫测，更是因为其拥有至高无上的武功秘籍《无极神功》。无极宫历代宫主都会倾尽一生修炼此神功，据说，他们的武艺之高超甚至达到了任何人都无法望其项背的恐怖程度。而无极宫第二十三代宫主萧储君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以上都是江湖中人以讹传讹的消息，但有一件事却当真很少有人知道了。那就是——神秘的无极宫宫主萧储君和刚刚登基的新皇袁顺，竟然是少年至交！两人是如何成为过命兄弟的如今已经不得而知了，但他们却拥有令人咂舌的手足情谊。互相之间的信任使得袁顺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烦恼倾诉给萧储君，而萧储君则把无极宫不传之秘——密道告诉了袁顺。本来这并没有什么，可袁帝却因为一次醉酒不小心将此秘密说漏了嘴，好巧不巧，皇后和贤妃那时便在他身侧，这，便给后来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此时景妃已经有了身孕，即便在冷宫中，她也是处处小心，时时提防。可是，即使她再谨慎，怀上龙子的事却终究没有瞒住拥有众多眼线的皇后和贤妃。她俩为了自己的利益，最终暂时地站在一起，对可怜的景妃动上了心思。这时候，和贤妃有些交情的易千秋便成了推动事情发展的一枚重要棋子。用无极宫的密道地图作为交换条件，易千秋偷走景妃的儿子，帮两女拔除了心中芒刺。
    有了密道地图，又从贤妃处确定萧储君身负内伤，易千秋知道机会到了，当下便联合几个门派由密道攻入无极宫。当然，除了萧储君，无极宫的高手也不是摆着看的，为了一击中的，易千秋不惜牺牲自己的徒弟，让他们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服下剧毒，率先冲入无极宫当中。
    为了师傅的私欲，这些年轻的生命成了可怕的生化武器。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平日里最最敬重的师傅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回首往事（下）
     更新时间:2009-8-28 10:08:35 本章字数:2552

    第一波进攻的弟子无一生还，但他们死后，体内的毒却在无极宫蔓延开来。半日，只是半日！无极宫成了不折不扣的修罗场，数以千计的无极宫弟子痛苦地倒在地上，七孔流血，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他们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敌人会从只有自己人才知道的密道里出来，为什么杀光了侵入的敌人，自己也慢慢倒下了……
    无极宫一夜之间遭受灭门之祸，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参加这次行动的门派毫无人性地疯狂掠夺，大到瓷器、金像，小到珠宝、首饰，他们无一错过，尽数收入自己囊中。除此之外，无极宫内的神兵利刃也是众人争抢的焦点之一，如果地上奄奄一息的无极宫门人手里有自己中意的兵器，这些杀红了眼的屠夫会毫不犹豫地送他最后一程，如土匪一般杀人掠货！前人耗尽心血搜集来的珍宝就在顷刻间被一干人等哄抢一空，遍地的无极宫弟子死不瞑目，瞪大了双眼注视着这群魔鬼的每一个动作。冲天的怨气散发开来，或许，只有一心沉浸在掠夺和杀戮中，这些侵略者才会毫无知觉。
    易千秋对这些身外之物并无太大兴趣，稍稍挑选了两样便避开众人的视线孤身自角落隐去。他有更明确的目标——无极宫镇宫之宝《无极神功》。
    依照贤妃给的地图，他很快便来到了收藏秘籍的地宫深处，想到自己马上就可以得到上高无上的武功秘籍，他全身热血沸腾，双目迸发出贪婪的赤红光芒！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当他无比激动地震碎石门走进密室，眼前的情景却叫他神采飞扬的脸孔瞬间阴冷下来。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放眼望去，偌大的密室里空无一物！
    自己被耍了？易千秋首先想到的是贤妃用一份假地图欺骗了自己，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方才进来的密道都没有出错，那她何必在密室的地图上作假？难道无极宫里还有人活着，并且进入密室把秘籍拿走了？！
    易千秋暗叫不妙，连忙回转头组织队伍搜查无极宫方圆百里。一天一夜，最后仍然一无所获。捞到不少好处的门派纷纷撤离，易千秋无奈之下也只得泱泱地随之退去。
    这次虽然将无极宫一举摧毁，但易千秋却没有得到梦寐以求的无极神功。江湖上因为无极宫的突然消失而一片哗然，只有参与这次围攻的门派知道其中内情，他们达成协议：保守这个秘密，终其一生也不得向外人透露半句。
    攻打无极宫一事终于告一段落，小皇子成了易千秋要面对的有一个问题。
    本来，贤妃是要他将小皇子直接杀掉的，但易千秋这老狐狸哪里会这么欠考虑。贤妃能把这件事摆平了最好，万一东窗事发，皇帝老子追究起来，即便他沧浪再怎么利害，能敌得过百万雄兵？谋杀皇子可是死罪，他没必要为了没到手的东西给自己招惹这么大的麻烦。所以，易千秋从宫里偷了景妃的皇子后并没有将其杀死，而是趁着夜黑带回了沧浪，谎称是其半途捡到的孤儿。
    其实，参与偷盗婴儿的人除了易千秋，还有刀霸门的孙笑海。这次的毒计是皇后与贤妃一同策划的，贤妃找来了易千秋，那皇后自然也要派一个“自己人”与之一起行动。两女虽然暂时统一了战线，但说到底还是互相争宠、排挤的竞争对手，这么大的事倘若只交给一个人那另一个铁定不放心，有了孙笑海加入，这也就维持了必须的平衡。
    当时小皇子身上有两样随身物品，一样便是孙笑海后来拿走的手链式长命锁，另一件则是一块做工精细的羊脂白玉，上面清清楚楚地刻着三个字——李蒗涯！
    “不知易掌门现在觉得在下还有没有资格得到无极神功呢？”孙笑海见易千秋有所迟疑，立刻乘势而上。
    易千秋半响没有开口，惹得孙笑海焦急万分。谁实话，他也是用小皇子的事搏上一搏。现在易千秋的功夫明显在他之上，要是动起手来，别说这是在沧浪的地头上，就算是在刀霸门，他也最多和易千秋打个两败俱伤；想要全身而退，而且取得神功，那他只有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小皇子身上了。
    “你想要无极神功，好，老夫给你。但是，你必须答应老夫一个条件。”终于，还是易千秋做了退让。他绝对不允许孙笑海将这件事说出去，如果用手里的冥王心经能叫他闭上嘴巴，那他也不介意将其给他，要知道，冥王心经的修炼要借助外力，没有那神奇的内丹，他孙笑海想要修炼成功那绝对是痴人说梦！不说别人，看看孔文竹就可见一斑。
    听到易千秋要把神功秘籍给自己，孙笑海心中狂喜，脸上也露出狰狞的笑容。“你说，什么条件？”
    易千秋冷冷一笑，“其实这也是为了你好。当年我们攻下无极宫，大意之中竟然让一些无极宫的弟子趁乱逃走了，他们这些年都在计划着复仇。要是叫他们知道你手里有无极神功，那就算你当初半途离开了，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所以……我们必须合力将这个力量消灭。”
    孙笑海不以为意，哼了一声道：“我还道什么事呢，原来就是这个。区区无极宫余孽能搅得起多大风浪？易掌门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小题大做？那是你没见识过他们的厉害！据老夫所知，他们领头的也已经习得无极神功，而且，他的功力绝对比我深厚！”
    “有这等事？”孙笑海的脸色一下子便僵了。
    “就因为这样，想要以后在江湖上安安稳稳地施展神功，那这些人是首先要根除的！”易千秋目露凶光，周身杀气徒现。
    “易掌门已经有他们的踪迹了？”
    “如果老夫没有猜错，那这干余孽如今藏身之处很有可能就是近来把武林搅得天翻地覆的黑羽宫。”
    “黑羽宫？你确定？”
    “当然。”
    易千秋当初和范离勾结，从他口中了解了不少所谓的尊主的情况。由那神秘的尊主手里有无极神功和专门针对当年攻打过无极宫的门派不难看出，这位尊主很有可能就是当年的漏网之鱼之一，而他组建这么一个组织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复仇！范离曾经说过，这位尊主有杀人于无形的功夫，再结合近来武林中各派密探的离奇死亡，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无极宫余孽 = 神秘的地下尊主 = 黑羽宫宫主
    孙笑海起先还有些迟疑，黑羽宫的实力深不可测，要是和他们对上了，那难免一场恶战，可是正如易千秋所言，不除黑羽宫，那他永远也不可能安安心心地大展神功风采。犹豫多时，他终于咬咬牙，说道：“好，我答应。我就不信，待我神功大成，还有人能奈何得了我！”
    欧阳修曾言：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
    十九年后的今天，易千秋和孙笑海再次狼狈为奸。一个伪君子，一个假豪杰，这一次，这两个真小人又会在历史的画布上留下什么痕迹？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身世（上）
     更新时间:2009-8-28 10:08:42 本章字数:2712

    朝阳刚刚升起，一道道柔和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杈、枝叶投射到湿软的草地上，形成了一个个大小各异的光斑。露珠儿挂在碧绿的小草之上，晶莹剔透，好像上好的水晶，叫人见了欢喜。
    不远处，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头静静地躺在密林的草地上，尽情地享受着暖阳的洗礼。它个头不大，约莫一盆大小，但与周围长满青苔的石块不同，这块石头上只覆盖了薄薄一层苔藓，自然，看上去也就没有那么鲜绿了。
    一片宁逸当中，忽的传来细微的奔跑声。突然，一道土褐色的影子由一旁跃出，一下子便窜到石头之前。定睛一看方知，原来，那是一只胖墩墩的野鼠。看它那圆滚滚的肚子和极细的四条小腿，真让人担心它一不小心就给压趴下了。不过单凭它方才一闪而过的敏捷身姿，小看了它去就绝对地不明智了。
    此刻，胖胖野鼠正弓着身子，一脸警惕地发出“嗤嗤”声。
    有情况！
    只见野鼠面前不知何时冒出了一条红黑相间的花斑毒蛇，它吐着信子，扬起前半截身子对准了野鼠。毒蛇墨色的眼珠子散发着凶狠、内敛的光芒，它死死盯着野鼠，没有一刻的放松。毒蛇是很有耐心的，面对这么一只肥硕的猎物，它势在必得！
    僵持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野鼠终究没有毒蛇的好耐心，首先有了动作。它一个蹬腿，身子猛地朝一旁跃去。毒蛇先前已经被野鼠的这种本事戏耍过一回，试问这次又怎会轻易被糊弄了去？它哧溜一下划到野鼠左侧，先一步挡住了野鼠逃命的通道。野鼠见了，连忙稳住，有些不稳地快速后退。毒蛇瞅准了时机，嗖的飞窜而出。然而，野鼠对此早有防备，它漂亮地一个急转，堪堪地躲过了毒蛇锐利的毒牙。野鼠暂时安全了，但那毒蛇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方才一鼓作气猛冲，它哪里晓得野鼠如此奸猾，竟半路逃开，无奈，力气用出去收不回，它也只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脑袋狠狠地撞到了先前提起过的那块石头上。毒蛇当下便被撞得七荤八素的，勉强摇晃了几下，终于不支倒地，昏死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块给了毒蛇狠狠一击的石头发出“咔咔”的响声，不多时，一道地门便□裸地呈现在了，额……野鼠的面前。
    那野鼠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在地上的“裂缝”，浑身的灰毛都竖了起来。许久还不见“裂缝”有动静，野鼠的鼻子动了动，迈开它那算不上壮硕的小细腿一步三摇地顺着地道颠颠地晃下去。野鼠的身影消失，那地门竟咔咔地自行关闭了，周围的藤蔓、枝条重新回到原位，哪里还有半点地门的痕迹？
    毒蛇终于清醒过来，摆着它那颗备受摧残的小脑袋四下看了看。野鼠没了踪影，它只好泱泱地伏下身，慢悠悠地爬开了。
    倒霉的毒蛇这次狩猎一无所获，那让我们再来看看进入地道的胖胖野鼠。它已经顺着地道走了好长一段，可至今还是漆黑一片。这地道四通八达，许多地方都有岔口，野鼠凭着本能行进，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大概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野鼠终于看到前方有微弱的亮光若隐若现。它立马迈开四条小腿，撒欢一样朝那里奔去。
    光线越来越明亮，终于，凭借着“小巧”的身子，野鼠“轻轻松松”地从门缝钻进了一间不算太大的房间。
    如果有人看到了野鼠进到地道的全过程，再加上眼前的情景，那他一定会对野鼠灵敏的好像狗一样的嗅觉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有错，这里并不是一般的房间，因为这里是——厨房！
    瞧瞧野鼠激动的样子，看来今天它的运气当真不错，先是逃过毒蛇的不杀，现在又找到了美餐一顿的好地方，恐怕神仙也要妒忌它的狗屎运了。
    野鼠刚想跳上灶台，却听到另一道大门“咯吱”一响。它连忙伏下身子，躲进阴暗的角落里。
    进来的是一高一矮两个中年女人。较矮的那个看上去圆滚滚的，走起路来胸前的两坨肉一颤一颤的；高的那个和她一比，那真叫瘦得不像话了，皮包骨，典型的皮包骨。她俩走在一起虽说有些怪异，倒是应了互补的道理。
    “玉妈，少主身子虚，你可要好好照看着，不然尊主怪罪下来，咱们都不好过。”说话的是高瘦的女人，她来到灶台这边，从大锅里取出一盅汤药。
    那矮个的女人，也就是高个女人口里的玉妈嘿嘿笑着，走过来帮手，“冯妈就放心吧。少主长得如此俊俏，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哪有怠慢的道理。”
    冯妈也是会心一笑，不过立马又收敛起来。“可是少主究竟是得了什么怪病，这都好几天了，怎么还不见醒呢？”
    “是啊，真是奇怪。这汤药咱们天天做，可少主不醒来也根本没法喝啊。”玉妈附和道。
    “算了，这也不是咱们这些下人能管得了的。尊主神通广大，总会有办法的。”冯妈微叹，熟练地将汤药从盅里倒出来，用小碗盛好放进托盘里。
    玉妈接过托盘，点点头，“那倒是，希望少主吉人自有天相吧。”
    两个女人准备好汤药，又从进来的门回去了。野鼠听人走远了，这才大摇大摆地跑出来，美美地享受起自己的意外所得。
    出了厨房没走两步，冯妈就往右边一拐，忙自己的事去了。玉妈现在只需专职照顾少主，便端着汤药，径直往少主房间走去。一刻钟以后，她终于绕过前殿，来到少主人门前。刚想像以往一样对开房门，却不料房门自行打开了，里头还传出一男人的声音，“是玉妈吧，进来吧。”
    “是的，尊主。”
    玉妈恭敬地来到屋内，刚抬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跳。
    “少主……少主醒了？！”
    被这一叫，床上的人儿俏脸一红，小声说道：“我不是什么少主。”
    一旁的秦殇歌不想废话，摆摆手，示意玉妈把东西放下就可以离开了。
    待玉妈把门掩上，秦殇歌才开口道：“你还是不相信？”
    少女咬着下唇，眼里泛出迷茫的神色。看得出，她心里有些犹豫。
    木婉澜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木傲龙的女儿，但她知道爹爹和大哥都是真心对自己好的，对她来讲，亲身父亲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相反，她更想知道有关母亲的事。现在，突然出现一个男人告诉她他就是自己的父亲，还有人叫她少主，这……这一切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而且，一直以来占用她身体的那个人又到哪里去了呢？这种时候，她在的话一定会比自己处理得好吧。
    秦殇歌不知道木婉澜正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他以为女儿不相信自己就是她的父亲，连忙继续说道：“木傲龙根本就不是你的亲身父亲，如果不相信，我可以把他抓来当面对质的。”
    听到秦殇歌要把爹爹“抓”来，木婉澜微微地皱了下眉头。
    “我知道爹爹……木傲龙不是我生父，但是……你凭什么说自己是……是我父亲？”
    “这……你大姨在我这里，她可以证明。”
    说罢，秦殇歌立马唤人找来被很好地“安置”的白玉。
    白玉见到木婉澜，顿时一滞，激动之余，三步并作两步便要上前来个拥抱。秦殇歌眼疾制止，这下才算平静下来。缓了缓欣喜的心情，她终是悠悠地讲述起几人之间兜兜转转的恩怨情仇。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身世（下）
     更新时间:2009-8-28 10:08:53 本章字数:2526

    当年，白家姐妹和秦殇歌同在无极宫门下，且三人均是宫主颇为器重的关门弟子。曾有人预言，下一任的宫主必定在这三人中产生。可惜……后话暂且压下，稍后再表。
    话说白玉、白瑕两姐妹模样生得酷似，性子却是天差地别。姐姐白玉个性张扬，一股子天塌下来也不怕的狠劲，不管摆在哪里，那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妹妹白瑕则恰恰相反，她恬静温和，平淡的如同毫无尘垢的泉水，如若没有那张惊艳四座的俏脸，怕是搁哪儿都难以引起他人注意。
    旁人只道白瑕不喜热闹，故而甚少参加宫内活动，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白家姐妹是一胎双生之子，也正是因此，晚出生片刻的白瑕自打出娘胎便比白玉来得虚弱甚多。白玉可毫无顾忌地习武、嬉闹，而她则因先天的缺陷失去了许多本应有的欢笑。好在白瑕才智卓越，又颇具上进心，这才有幸成为宫主的入室弟子，舍弃武学，专攻了谋略、医术。
    白玉、白瑕两姐妹幼年丧母，后得无极宫主相救加入无极宫，可以说，她二人就是在无极宫长大的。当时与白家姐妹青梅竹马的孤儿也有不少，秦殇歌便是其中之一。
    在其他孩子嬉戏玩闹之时，白瑕只能默默地坐在一旁，不说话，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幼年的她还没有显露出惊世之颜，在一群活泼的孩子中显得极为自闭、暗淡，但也就是那个时候，秦殇歌进入了她的生命，成了她再也割舍不下的牵挂。
    白瑕的童年是苍白的，她没有什么朋友，身边除了姐姐，便只有一个一天到晚笑嘻嘻的“怪男孩”；然而，她过得又是如此充实，“怪男孩”会把好玩的事讲给她听，会逗她笑，会陪她静静地看月亮。这个“怪男孩”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他叫——秦殇歌。
    转眼十数年，出外历练的日子到了，白玉兴致勃勃地背着包裹上路，白瑕仍然呆在无极宫，因为，她的身体不允许。秦殇歌也放弃了历练，但也就是这个决定改变了他的人生，也改变了白瑕平静的生活，为以后种种埋下了可怕的阴影。
    白玉走上江湖，很快成为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不仅仅由于武林第一美女的封号，更因其洒脱的性子，高强的武艺。与木傲龙的相遇是一个巧合，亦是命运的安排。才子佳人，本该谱写出一曲绝唱，然而，这段美妙的相遇却来得太晚，来得太突然，因为有了沈芸，有了木狄，一切都变得复杂。白玉的骄傲容不了与他人分享，她依然放弃了这份炙热的感情。走——她选择了最干脆的了结方法。
    白玉回到无极宫已经是一年之后的事了，可等待她的并非想象中的团聚。变了，她所熟悉的一切都变了。
    宫主闭关，秦殇歌成了代宫主。他收敛了以往的笑容，成为与宫主一样透着阴寒的男人。在白玉看来，他比之宫主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即便是白瑕也无法令他开怀一笑。
    白玉终于知道，秦殇歌已经开始修炼无极宫不传之谜——无极神功。
    无极神功之所以只传历任宫主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威力之大，更重要的原因则是但凡修炼无极神功者，初期必会变得冷漠异常，有些甚至毫无人性可言，若无传说中的奇石相辅，修炼者最终只能落个经脉异常，疯傻癫狂的下场。如若功力不够深厚，那练了无极神功也只是把自己逼疯罢了。
    作为宫主的入门弟子，白瑕和白玉一样知晓修炼无极神功的弊端，她看着那个唯一住进自己心里的“怪男孩”变得越来越陌生，忧心的同时也是愈发消瘦，平复许久的陈疾一股脑儿涌了上来，柔弱的身子再也支持不住，一病不起。
    见妹妹如此，白玉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本以为自己遇人不淑，但至少妹妹能有一个好归宿，这也算是个安慰，没想到……
    正在白玉懊恼不已之时，木傲龙竟然只身寻来，不顾一切，只是为她。无法否认，当看到木傲龙浑身是血，在门人的围攻下奄奄一息时，她动摇了，她终于放弃了欺骗自己。即便将自己的骄傲狠狠践踏，她也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这是她当时唯一的想法。
    废去一身武艺，她终是离开了生活十五年的“家”。然而，除了带走自己的私物，她还带走了一样东西，一样秦殇歌同样视之为珍宝的东西——她妹妹，白瑕。她无法忍受白瑕日渐消瘦的模样，呆在无极宫只会让她心伤，既然如此，她这个姐姐便带她离开，离那叫秦殇歌的男人远远的，远远的……即使……她肚里已经有了将两人紧紧相连的骨肉。
    与木傲龙回到擎天山庄，白玉收起了自己的高傲，她尽力地融入新家，尽力地适应和别人分享，尽力地收敛，尽力地忍让……然而，沈芸的一碗毒汤却叫她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失去武功，没了美貌，就因为木傲龙！为了这个男人，她丢掉了所有！
    那时，让白玉活下去的唯一支柱便是那个善解人意的妹妹。从那时起，她便决定倾尽所有保护这个妹妹，还有，她那未出生的孩子。
    怎料，白瑕生下凉澜便撒手人世，白玉纵然有心，也实在难以独自抚养一个孩子。依照白瑕的遗言，她并没有把孩子交给修炼无极神功的秦殇歌。但为了孩子的未来，她犹豫再三，终将孩子留给了木傲龙。她恨木傲龙，可她也能确定将孩子交给木傲龙是当时最好的办法。
    这般，白瑕与秦殇歌的孩子便成了木傲龙的女儿，擎天山庄的三小姐，如今的木婉澜。
    听完白玉的叙述，木婉澜一阵恍惚。她蜷缩在床角，无助地紧抱双腿，瑟瑟地不敢抬头。
    她不明白，不明白怎么一觉醒来所有的东西都变了。父亲不再是自己的父亲，最最亲爱的大哥也不再是自己的大哥了。爱，恨，怨，伤——这又与她何干？为什么她不能继续当一个无知的孩子，为什么要她面对，为什么要她相信？！她宁愿回到一无所知的黑暗当中，她宁愿把这副躯壳拱手送人！
    “出去……”
    “澜儿……”
    “出去。”
    “澜……”
    “出去，出去！你不是我爹，不是，不是！你们在骗我，在骗我，在骗我！”木婉澜操起枕头，胡乱地挥动着。她感觉好乱，好乱！她只知道自己现在不想见到任何人，尤其是眼前二人。走，全都走！
    “澜儿你听我们说……”
    “你们是骗子，是骗子！我不要听！不要……”木婉澜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没有任何预兆的，她再次昏了过去。
    一片寂静无语……
    叹息——两声，清泪——两行。
    往事如烟，浮生若梦。
    一切都是烟云罢，一切听凭命运安排罢，生如草木枯荣兴衰罢，爱如繁花盛开零落罢，结局罢，酸也罢，甜也罢，涩也罢，天意难遂人愿，莫非，就此作罢……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唯心
     更新时间:2009-8-28 10:09:00 本章字数:2695

    一晃数月，册立太子一事仍无定论。拥立晋王袁卫祯的一派与力挺静王袁卫卿的另一派不管朝上朝下，都是针锋相对。余下持观望态度的大臣则对此保持缄默，任由这一干人等在袁帝面前耍猴戏；如今圣意尚不明了，要是站错了台、靠错了边，那等改朝换代，丢官回乡还是好的，把一条老命搞丢了就太不划算了。
    当然，也不是没人想过从袁帝身边的红人那儿弄点内幕消息，可本朝天子自景妃被打入冷宫郁郁而终，便再没对任何一个后妃特别疼惜，就算说不上同床异梦，什么“吹枕边风”的便绝对是妄想了，打算从后宫下手探到点苗头，那是全无可能；再说内侍吧，宦官本身就身份低微，就是日日跟在皇帝老儿身边的徐公公也没能耐到通晓圣意的境界，别的小事还好吹嘘一番，册立太子此等大事怎是他臆断得了的？
    满朝大臣除却前面三派，还有一个尤为特别的“异端分子”存在，这人不消多做介绍，他便是咱们年纪轻轻便位居右相高位的寇仲亦寇大人。
    众所周知，储位之争发展到如今这般势均力敌的态势，寇大人可谓功不可没。要不是当日他隐讳地表明自己并不支持晋王，那袁卫卿想要和他皇兄一争储位便是难于登天。世人皆以为袁帝膝下子嗣单薄，独留祯、卿二子。寇仲亦既然不支持袁卫祯，那袁卫卿便是最后的选择。如此一来，介于寇仲亦和袁帝的关系，许多大臣纷纷倒戈，转而投奔静王。可叫人没想到的是，之后寇仲亦却对册立太子一事只字不提，装聋作哑，一副与我无关的架势。听闻静王曾亲自登门拜访，想来是等得久了，终于按耐不住了。然而，他出右相府时的神色却不大好，似乎是拿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好不狼狈。
    此事一出，寇仲亦的立场就变得微妙了。看样子，他既不赞成袁卫祯继位，也没有支持袁卫卿的意思。两位皇子都不是他中意的人选，那他究竟想怎么着，自己变出个皇储不成？
    身在风沙口，寇大人倒是悠闲得很，照样天天喝茶、聊天、斗蛐蛐，丝毫没有旁人的紧张感。市井传闻，寇大人前阵子还从大牢里弄出来些死囚，就是春芳雅居的那些，而且，人带进右相府便没再出来过。“啧啧，咱们相爷也是风流少年郎喝！”西巷口卖大饼的胡大叔讲起此事那叫一个带劲，都赶上茶馆里说故事的曾瞎子了！
    说到曾瞎子，他最近可是郁闷了。以往他一开讲，那听书的起码排到后接口，晋王艳事——想想都够吊人胃口的，可这几日他的生意却一落千丈，稀稀疏疏的几颗人头，还竟是些挤不进西巷口的老弱妇孺。要问其他人都去哪儿了？还不是西巷口大饼铺。要论眼下最火的消息，那绝对是“寇大人英雄救美，众姬妾投身以报”的花边。人就图个新鲜，有更劲爆的八卦，谁还来听你那老掉牙的东西？
    “世风不古，世风不古啊……”收了说书摊，曾瞎子恨恨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嘴里碎碎念着，摇摇晃晃地打道回府。经过晋王府，他没好气地瞪了那镀金大匾一眼，再看看华贵的外墙，嘴一瞥，“哼，还王府呢，墙也不刷刷干净，脏！”
    原来，在外墙一不起眼的角落，深红的壁上着了些尘土，若不细看，还真难瞧见。凑近了再看，那灰蒙蒙的不是别的，却是半个足印，从足印的深浅、高度来看，是有高人潜入晋王府了。只是不知，府中有否能人发现其踪迹呢？
    “子宁，你叫本王如何罚你？”袁卫祯侧倚在贵妃椅上，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醉人的眸子看不出半分喜怒。
    “一切听凭王爷责罚。”子宁单膝跪地，答得无一丝迟疑。
    袁卫祯拨弄着一边的棋子，懒懒地道：“知道本王为何要罚你吗？”
    “属下未得王爷允许擅自救回凤鸣扬。”
    “倘若本王说本王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打算去静王府救人，你怎么看？”
    “王爷神机妙算，属下的心思自然瞒不过王爷。”
    “那你知道本王为何不拦着你，还让你去了？”
    子宁没有回话，低头，跪在原地。
    半饷，袁卫祯挥挥袖子，示意子宁离开。“罢了，你先去照顾鸣扬吧，责罚之事稍后再说。”
    待子宁退出房间，袁卫祯才支起身子轻叹一声，“我不想连你们也恨我……”
    静寂之中，袁卫祯的神色却忽然一敛，蓦地回头。
    人影由暗处现身，青衣飘飘，束发结带，好一幅俊朗模样。看清来人，袁卫祯凌厉的眼神也尽数收敛，又回复以往的闲散姿态。
    “王爷还真是警觉，在下本以为这样的距离还不至于被你发现。”
    袁卫祯抿嘴一笑，道：“换做别人兴许是这样没错，可来的你季楼主，本王单用鼻子就嗅到了哟。”
    “哦？莫非季某身上还有什么特殊的味道不成？”季如风也不客气，径自找了张凳子坐下。
    “桃源岛乃人间仙境，季楼主自岛上来，自然带了俗人没有的仙气，本王又岂能闻不出来？”
    “王爷说笑了。旁人道晋王贪图美色，荒淫无度，今日一见，季某却觉得并非如此。看来，传言果然不可尽信。”
    “呵呵，季楼主今日前来，不会只是与本王探讨市井留言的吧。”袁卫祯双眼一眯，狭长的凤眼散发出异样的光彩。
    “以王爷的才智会猜不出季某的来意？”
    袁卫祯一笑，起身来到季如风身边坐定。
    “那么，本王是否该称呼你为——皇弟？”
    “派人盯了我那么久，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想牵扯朝廷。”顿了顿，季如风淡淡地答道。
    “你错了，”袁卫祯翘起一根手指，微微摆动，“你的命运在你出生的那一刻便注定了，没有人有能力改变……或者说是，有人不会让任何可能改变它的东西存在。”
    “所以你自暴自弃，如此放任自己？”
    “哈哈，你以为我是因为得不到王位才这般？”袁卫祯难得地大笑。“不，我从没想过要去争夺什么。我只是希望到了最后我还有能力去保护我所在乎的人。”
    季如风若有所悟，朝门口望了望，“比方说刚才的侍从？”
    袁卫祯没有否认，他径自说道：“我的心很小，什么万民为重在我跟前都是屁话！我做不到父王那样，在我眼里，我要保护的只有那几个人而已，要我为了大局放弃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自问是万万做不到的！”
    “你以为我可以？”季如风苦笑。
    “我不知道，但是父王认为你可以。况且，据我所知你自小便是被这么教育的，不是吗？顾全大局、舍小益为大义……”
    “如果我说我不要呢？”
    “这由不得你。”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袁卫祯，你到底知道多少？”他想知道一切，在魏长老那里问不到的，所有被时间掩埋的真正的原因！
    袁卫祯幽幽一叹，“这对你而言并没有任何好处，有时候，不知道远比知道要来的幸福。”
    “倘若没有人告诉我我的父亲是当朝天子，我想我会听你的……”季如风将心情平复一番，缓缓地说道，“可是，我已经被拖入了这泥潭，不论我怎么逃避，终究是要面对的。所以……我要知道一切！”
    “你这又是……何苦……”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水牢审讯
     更新时间:2009-8-28 10:09:09 本章字数:2845

    春末夏初的傍晚早已没了前几月的严寒，然而，林子里还是时不时得透着浓重的雾气，身在其中，总令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循着密道而下，黑羽宫的总坛就设在这人迹罕至的密林地底。
    黑羽宫中有许多是当年侥幸逃过一劫的无极宫弟子，再加上秦殇歌，如今的黑羽宫可以说是无极宫的延续。黑羽宫内的布置与无极宫极为相似，大到墙檐房梁，小到门窗桌椅，无不带着当年无极宫的影子，就连潮湿阴暗的水牢也不例外。
    水牢里头的水是从林子深处的山泉引来的，即便是烈日炎炎的天气，这水也不会带上丝毫热气，每一滴都寒得刺骨，若是在着水里泡上个一天半天的，谅你有再深厚的内力也抵不住寒气的入体。
    眼下，正有一个倒霉蛋被五花大绑在水牢之内，看那狼狈样子，想是已经在这鬼地方呆了好些时候。
    吱嘎——
    牢门大开，一道血红的身影慢悠悠地来到岸边上。他带着鬼面，露在外头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泡在水里一动不动的男人。
    似乎感觉到有人到来，水里那人微微动了动，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额发有些凌乱，因为水牢里的潮湿而显得湿漉漉的，搭在面颊上，好不凄惨。另外，那发黑深陷的眼窝使他看上去更加虚弱苍白，好像只要没了身上的束缚，他便会一头栽倒进没过腰身水里，直接昏死过去。然而，他坚毅的眼神却又无声地告诉其他人，他挺得住，就算再痛苦他也挺得住！
    “你还挺能熬的。”秦殇歌掸了掸衣角的尘土，带着些许嘲讽的口气说道。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你把澜儿怎么了？！”李蒗涯咬牙，艰难地问。
    秦殇歌轻哼了声，道：“你如今自身都难保了，还有闲工夫管别人？”
    “你把澜儿怎么了！”李蒗涯并不理会秦殇歌的嘲讽，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他现在根本感觉不到周身刺骨的寒气，在他心里眼里，想到的看到的全都是凉澜，只要一想到凉澜落在眼前的怪人手里不知受了什么虐待，他便揪心地痛，痛得无法思考，无法呼吸！澜儿，澜儿，澜儿——他脑海里想到的只有澜儿。
    “放心，她很好。”摆摆手，秦殇歌终是做了让步。看得出，易千秋那老狐狸的大弟子是当真爱惨了他女儿婉澜。退一步，全是看在女儿的份上。
    可惜，李蒗涯显然并不领情，他瞪着秦殇歌，眼神中透着浓浓的敌视。就好像感受到威胁的野兽，亮出尖锐的爪子，竖起浑身的毛发，匍匐身子，只要一有机会便扑向敌人，将其撕得粉碎！
    “你还想做困兽之斗？”秦殇歌用手拭了拭牢里的潭水，不紧不慢地说道。
    似乎早料到李蒗涯不会对此作出回答，他并无不快，而是直起身子，复又看了看水潭里青紫着嘴唇的硬气男人。
    “我只想问你三个问题，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是不会为难你的。甚至，我还可以让你的澜儿完好无损地站在你面前。怎么样，我的建议听起来还不错吧？”
    李蒗涯不作声，低垂着头，死死地盯着浑浊的水面。
    “第一个问题，你和我交手的时候最后使的那招是从易千秋那里学来的？”
    听到“易千秋”这三个字，李蒗涯的身子不自觉地一颤，这一切毫不落下地落入了秦殇歌眼里。他也不点破，而是耐心的等待李蒗涯给出肯定的答案。
    李蒗涯被易千秋逐出师门一事早已人尽皆知，不过，其中真正的原因却并无几人知晓，恰好，秦殇歌对此略知一二。当日李蒗涯收到随心冒名送来的信件，心中犹豫，思量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前去师傅那里一探究竟。哪晓得他这一去，却正好撞见易千秋与范离暗中勾结的一幕。正因此，他成了沧浪的叛徒，易千秋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芒刺！
    “这与你无关。”李蒗涯说这话时明显气势稍弱。易千秋的道貌岸然是他至今都难以相信的。不过，又有谁能接受一手拉扯自己长大的恩师，一个自己视之为父亲的存在骨子里竟然如此不堪、龌龊呢？
    那日他被废去武功，却意外从易千秋衣角扯下了半块布料一直捏在手中。事后他才发现，那上头竟然记录了一门了不得的掌法，虽然残缺，却依旧掩盖不了它的光芒。功力恢复，为了让自己有能力保护澜儿，有资格呆在她身边，他开始钻研这门掌法。才几个月，他的武艺便有了质的飞跃，较之从前，那也是有增无减。那时他才隐隐觉得，这残缺的一角极有可能就是冥王心经的一部分。
    “假如我告诉你，你使的那掌法是我故意让易千秋得到的呢？”
    秦殇歌悠然地说着，李蒗涯却瞬间苍白了面颊。
    “原来真的有鬼，你要做什么，师傅修炼了冥王心经会怎样？！”
    “哈——你承认了。”秦殇歌拍拍手，大有奸计得逞的感觉。
    李蒗涯神色转暗，“你在套我的话！”
    “不，我只是讲出事实，至于要怎么反应，那是你的事。不是吗？”秦殇歌轻巧地说着，边说边席地而坐。
    “现在，第二个问题，你只修炼了秘籍里的掌法？”
    李蒗涯撇过头，闭上双眼，他再也不想理睬这狡猾的怪人。一片寂静，就在李蒗涯以为鬼面男已经放弃追问时，他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入水声，睁开眼，竟是那鬼面进到潭里，正向他慢慢走来。血红的长袍在水中荡开，渐渐变成暗红颜色，游曳之间，显出几分异样的美感。发现自己走神了，李蒗涯赶紧咬咬下唇，瞪大眼怒视越走越近的鬼面。
    “这水还真是凉啊。”秦殇歌举起湿淋淋的袖子，将之往上拉了拉，嘴里还不咸不淡地陈述。只见一只肥硕的嗜血虫正攀在他□的右臂上，蠕动身体，贪婪地吸食鲜美的血液。他没有将这丑陋的小东西碾死，而是用两指捏住提起，举步继续向李蒗涯而来。
    “你觉得这小东西有趣吗？”说着，秦殇歌将嗜血虫递到李蒗涯面前。
    “哼——你以为我会怕这东西？”
    “我当然知道这东西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想来，现在你腿上一定爬了不少这种小东西。不过……要是把你的澜儿……”
    “不准动她！”秦殇歌还未说完，李蒗涯便剧烈地挣扎起来。对他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澜儿——绝对不行！
    “呵呵，那你是打算乖乖地回答我的问题咯？”
    “……”
    “是，我只练了掌法。”
    “很好，我喜欢诚实的年轻人。”秦殇歌一把捏烂手里的嗜血虫，话语中听不出丝毫喜怒。
    “最后一个问题，你身上有一块羊脂白玉，是吗？”
    李蒗涯诧异地看了鬼面一眼。他怎么会知道？！
    李蒗涯身上确实有一块自小便戴在身上的羊脂白玉，听易千秋说，这是他被捡来时唯一戴着的东西。玉上刻有“李蒗涯”三个字，他如今的姓名便是由此而来。倘若易千秋所言不假，那这玉便极有可能是他祖传之物，更是他找回家人的唯一线索！
    “果然是到了你手里，怪不得……”秦殇歌兀自说着，双眼开始在李蒗涯身上徘徊。
    “交出来，我可以马上放你离开。”
    “你妄想！”李蒗涯一口拒绝。
    秦殇歌强硬地托起李蒗涯低垂的下巴，力道之大，叫保守寒气摧残的李蒗涯无法抑制地闷哼一声。
    “你最好考虑清楚再回答，我没有多少耐心的。你应该清楚，只要我想，我完全可以先把你杀了然后在你身上彻彻底底搜查一番，到那时，玉仍旧是我的。”
    李蒗涯艰难地撤出一道笑容，鄙夷地答道：“哈哈哈，那玉现在根本不在我身上，你就算杀了我也别想得到！”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仙人（上）

　　
　　“你……”
　　
　　吱嘎——
　　
　　秦殇歌刚想发作，水牢大门却突然打开。
　　
　　进来之前他就吩咐过，他不想受到任何打扰，现在有人如此大胆，又让他升起的火气旺盛了几分。满腹怒气地回身一看，怎料来人竟是最不可能忤逆自己的鸾。秦殇歌怒极，却并未失了理智，既然是鸾亲自来请，那一定是宫中发生了什么旁人无法处理的大事，非要他这尊主出面不可。放开李蒗涯，他立刻快步上到岸上。
　　
　　水牢大门又一次关上，刺骨的山泉依旧缓缓流入正中的水潭，一片漆黑中，只有外头隐隐跳动的烛光和水面莹莹的波纹交相呼应。李蒗涯长叹口气，疲惫地合上双眼。
　　
　　“发生了何事？”
　　
　　“回禀尊主，方才南门的弟子回报，宫中有外人潜入。”
　　
　　“什么！”秦殇歌忽的定住脚步，沉声喝道，“守卫是怎么当的，我黑羽宫是随便进出的？！”
　　
　　鸾赶忙低头，抱拳解释：“尊主教训的是，不过……从南门潜入者武功甚是高强，宫里的弟子……他们根本不是来人的对手。”
　　
　　“哼——竟然有这般的高人？”秦殇歌冷冷地说道。
　　
　　“尊主神功盖世，旁人自然不是尊主的对手，只不过……”
　　
　　“说下去。”
　　
　　“只不过宫里弟子许多都功力尚浅，对付一般的武林人士还好，可是这次来人着实厉害，就连天芒阵都只能勉强拖住他们，想来，即便是有林莫忆帮忙，也拖不了多久了。”鸾说得并不大声，却铿锵有力，句句在理。正是她这股子直言肯谏的性子使秦殇歌对她尤为重用，堪称其左膀右臂。
　　
　　“吩咐下去，各卡注意防备，见到可疑人物立刻擒住，决不可让他们进到乾坤殿。”
　　
　　“属下领命。”
　　
　　“那么那些擅入宫者……”
　　
　　“本尊自会处理，下去吧。”
　　
　　“是。”
　　
　　『黑羽宫外密林』
　　
　　“瞧瞧，瞧瞧，越来越热闹了。”
　　
　　隐约中，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不时颤动两下，沙沙的声响背后似乎还夹杂着兴奋的欢呼声。走近了看，原来是一白发长须的老头藏身于灌木之后，正手舞足蹈地呱呱乱叫着。
　　
　　“这下真是赚到了，还有戏看，呵呵。小八，看来是我错怪你了，你还是蛮有生活情趣的嘛。”老头笑嘻嘻地歪了歪脑袋，乐呵呵地冲肩上的黑色八哥挤眉弄眼。
　　
　　那八哥反倒不那么待见他，小脑袋一撇，连个白眼都懒得给这疯老头。
　　
　　“哎哎，别这样嘛，真是……这儿看不清楚，也不知道他们在底下怎么样了，要不，咱们下去瞧瞧？”眨巴两下眼睛，老头满怀期待地看着肩上趾高气昂的八哥。
　　
　　只见那八哥拍打几下翅膀，轻轻落到老头面前，双翅往两旁一收，样子还颇为威严。
　　
　　“天伤，你是有资格位列仙班之人，只要潜心修炼必能得道升仙。可看你如今的样子，要本仙如何帮你呢？”那八哥摇头晃脑一番，口中竟然吐出人语，听这话，他的来历可不简单。
　　
　　“好啦好啦，”天伤老人摆摆手，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这话你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我又没说过我要成仙。成仙有什么好的？天上吃的特别美味，还是那里的戏特别好看？”
　　
　　一时间，小八被天伤老人问得哑口无言。的确，比起人间种类繁多的美食，天上那些仙果是无味了不少；相较人间的戏剧，天上也着实不如。不过，长生不老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啊，成了仙便能超脱生死，这难道不够吸引人吗？
　　
　　似乎看出小八的疑问，天伤老人接着道：“别以为人人都想长生不老。不老不死又怎么样，没了乐趣，那我宁愿立刻就死去。”
　　
　　顿了顿，天伤老人又问道：“说实话，小八啊，你这么热心地要助我神仙，是不是事成后你会有什么好处啊？”
　　
　　“你别瞎猜啊！”小八黑溜溜的眼珠不安地转动，昂着的脑袋也不自觉地垂下。“做神仙怎可为利所趋而去做事？本仙……本仙这不是看你资质甚佳，想要叫你也能升到天上去位列仙班嘛。你升仙，我……本仙又能拿到什么好处？”
　　
　　“那我不要升仙你着急什么？又没碍着你，我乐意不就行了。”天伤老人撇撇嘴。 
　　
　　“不行，你一定得升仙！”
　　
　　“我就不要！”
　　
　　“你必须要！”
　　
　　“不要！”
　　
　　“要！”
　　
　　“我说不要！”
　　
　　“一定要！”
　　
　　“凭什么啊？”
　　
　　“这样我才能重回仙界……”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小八赶紧拿翅膀捂住尖嘴。
　　
　　“哦~~原来是为了你重回仙界啊。”天伤老人阴阳怪气地复述了一遍，那表情却叫人看着甚是寒碜。他一把抓过小八，使劲地摇晃起来，“老头我就知道你别有用心，哼——这么只破鸟还想当神仙，做梦吧！”
　　
　　“别摇了，别摇了……住手……住手！我变这样还不都是姓慕容的那老家伙害的，我这叫好心没好报！”
　　
　　“嗯？慕容？”天伤老人想了想，终于记起，“哦——想起来了，就是随心吧。怎么，帮了人家这么个小忙就要报酬？啧啧，做神仙做到你这份上也太没品格了。”
　　
　　“你懂什么啊。”小八挣脱天伤老人的魔抓，赶忙扑腾着飞开。“就是因为本仙当日一时心软，这才弄得自己这般狼狈。”
　　
　　“此话怎讲？”有故事听，天伤老人立马来了兴致。
　　
　　“那慕容老头子世代行医你是知道的对吧。”
　　
　　“这你们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就因为他积了不少善德，所以才换得升仙的机会，这才见到你这个烂神仙的嘛。”天伤老人很配合地说道。
　　
　　小八脑袋上的羽毛竖了竖，清清嗓子，继续讲述：“当时他得知自己的孙女将要历一大劫，便硬是要本仙相助，甚至不惜用自己的仙格来作为交换。本仙一时心软，便把他孙女的魂魄送到了这里。我本以为那木婉澜气息已绝，借尸还魂没什么问题，哪晓得她的魂魄还未离体，慕容凉澜一进去，反倒掩盖了她的魂气，叫鬼差无功而返。一体两魄，此乃有违天道之事，本仙一开始便预感不妙。于是乎，本仙只好让慕容老头以仙格换取人间寿命下到凡间，暗中相助她孙女，不要叫她体内的另一魂魄苏醒。可惜啊，最后还是未能避免。一魂两魄之事被帝仙知晓，本仙自然难逃干系，帝仙下令将本仙化作禽鸟，除非弥补了自己的过失，否则永远不得重返仙界。”
　　
　　“听起来，你还挺惨的嘛。”摸摸下巴，天伤老人喃喃道。
　　
　　“那当然！”小八再次扑腾起来，“本仙何其无辜，何其凄惨……要不是为了个不相干之人，本仙怎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天伤老人点点头，颇为认同。
　　
　　“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你必须帮我！”小八嗖的飞到天伤老人面前，一头扑进他老怀里。“你看我这么可怜，这么舍身为人，这么这么地伟大。你不觉得想我这样的神仙被贬实在可惜，实在天理难容吗？！只要你升仙，然后解决了慕容的事，我就可以回去啦，你难道不应该帮我吗？难道你要见死不救吗？！”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章有点严肃，让活宝露露脸，调节一下气氛。
明后天同学聚会，可能会停更。不过亲们放心，总数是不会少的，飞雪会在下礼拜挑两天双更到三更补上，不出意外应该是双休日的时候，只多不少，这下不会拍我了吧～




第一百六十三章    仙人（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飞雪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西楼》大概从周四就要开始加V了。
飞雪知道这个消息对许多一直以来支持飞雪的朋友是一个打击，也知道这样以后会有朋友离开。但是，决定已经下了，飞雪也只好在这里向各位鞠躬。当然，飞雪万分希望一直以来关心支持飞雪的朋友能陪伴飞雪一直走下去，一起庆祝《西楼》的结束。
无论如何，飞雪还是要谢谢各位，能因为《西楼》认识各位，飞雪真的非常高兴！
鞠躬，再鞠躬！
　　
　　从怀里把某“鸟人”拽出来，天伤老人揉揉胸口小声抱怨：“这与我何干，又不是我要你多管闲事的。”
　　
　　小八虽然没有兔子的一对大耳朵，但天伤老人碎碎念的说辞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眼一横，他作势就要冲上去教训教训这口无遮拦的“小子”。
　　
　　“哎？不对啊。”小八还没张开翅膀，又被天伤老人一把捏住。“你说那什么帝仙要你弥补过失，那你解决了小澜澜的事不就好了，我升不升仙与你重返仙界有何干系？”
　　
　　“这关系可大了。慕容老儿本是要升到仙界位列仙班的，这次他散尽仙格，也就失了成仙的资本，那仙界不就少了位神仙？原先空出的位子悬置，这是绝对不能长久的。所以，这次本仙除了帮助慕容丫头和木丫头解决一体两魄之事外，最重要的便是重新寻找一具有仙格之人，助他提早成仙。”
　　
　　“这世上的人何其之多，你干嘛非缠着老头子我？比起成仙整天装模作样，我还是比较喜欢现在这样闲云野鹤的生活，算老头子求你了，放过我，成不？”
　　
　　小八举起右翅摇了摇，“不行。我算过了，有资格成仙的人里你是唯一一个适合现在空出的差事的人，换了别人，那是万万不行的。”
　　
　　“哦？那是什么差事啊？还只有我能当的啊？”天伤老人挺挺胸，挑眉问道。
　　
　　“历凡使。”
　　
　　“历凡使？那是做什么的啊？”
　　
　　“仙界与人界基本不会来往，不过，偶尔还是会有仙人因为种种原因下到凡间来的。人界的事物总是不断翻新，那些个下凡的仙人想要有所准备，就必须知道人间现在的种种习俗、物事。而历凡使的任务便是常驻人间，将人间一切新鲜事物上报仙界，然后经崇左门记录、整理，合编成册，交予下凡仙人阅读。”
　　
　　此言一出，天伤老人马上老眼一亮。“按你这么说，即便我成了神仙，还是一样可以吃人间的美食，看凡人的大戏咯？”
　　
　　见天伤老人意动了，小八赶紧给与肯定，“那是自然。”
　　
　　“这样啊……”天伤老人摸摸下巴，俩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那跟我现在有什么两样，我何必多此一举。”他哼了声，昂起脑袋。
　　
　　“这怎么一样呢？你想想，等你成仙了便没有生老病死，那你想吃多久就多久，想玩多久就多久。而且，神仙是有法力的，有了法力，你可以驾云而行，这得省了多少时间和功夫啊，你想到哪儿看戏，那还不是一眨眼的事儿？”
　　
　　“好像是挺不错的哦。”
　　
　　“哪是好像啊，这明明就是一定、肯定、必定以及铁板钉钉啊。你可要想好了，这可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的事儿，错过了兴许再也没机会了……”
　　
　　小八越说越带劲，一想到仙界的大门正向他敞开，他更是卯足了力气游说。只是可怜人家一大把年纪的天伤老人，蹲在黑漆漆的树丛里不说，还得里听他唠叨不停，罪过啊……罪过……
　　
　　这边厢，一人一鸟，哦不，是一人一仙正在树丛里喂蚊子，那边的黑羽宫却早已闹翻了天。
　　
　　原来，潜入黑羽宫的不是别人，正是与秦殇歌有着深仇大恨的易千秋和孙笑海。
　　
　　“老贼，我们还没去找你算账，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一男子手持蛇纹剑，大声怒喝道。
　　
　　“哼，无极宫余孽，老夫既能毁了一个无极宫，今日一样可以毁了这黑羽宫！”易千秋大喝一声，挥掌而上。孙笑海仍在与天芒阵纠缠，但他并无丝毫疲态，以一对七，绰绰有余；反观黑羽宫几名弟子，他们的气息开始紊乱，阵法也出现了破绽。破阵——只是时间问题。
　　
　　再看另一边，易千秋掌风已至，与他对战的男子则挥剑横扫，侧身闪过掌风，再一腾空，跃至几丈开外。他脚尖点地，又是一个纵身，忽的便由易千秋右后侧突袭。蛇纹剑剑光一闪，锋利的剑锋已然来到易千秋喉间。然而，易千秋又岂是这般好对付的，只见他头往后仰，右侧脸颊擦着剑锋而过，身子一扭，由对方臂下钻过。
　　
　　易千秋躲过一击，见对手露出破绽，立刻变退为进，一个点地便收住后倾势头转而向前攻去。与他对战的男子也并非泛泛之辈，他动起来犹如腾云驾雾，还没等人看清，便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一个如猛虎般凌厉攻击，另一个则如迅猫般跳跃闪躲，几十招下来，两人都没有占到丝毫上风。
　　
　　“看你的步法，倘若老夫没有猜错，你定是当年名噪一时的千步没追林莫忆。”易千秋站定，狞笑着问道。
　　
　　“是与不是又能怎样？只要今天能杀了你，是谁又有什么分别？！”话音刚落，林莫忆便箭步而上，蛇纹剑直指易千秋心口。
　　
　　易千秋不慌不忙，两指轻易便夹住剑尖。他笑得越发张狂：“怎么，不敢承认？怕别人认出你便是那杀父弑兄的禽兽？”
　　
　　“你胡说！我没有，不是我！”林莫忆气急，剑锋一转，又向易千秋双目攻去。 
　　
　　易千秋侧身闪避，嘴上却并未停止，“你还想狡辩？当年武林中人谁人不知，林家出了个孽子，他杀父弑兄，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
　　
　　“老匹夫，你住嘴！”林莫忆双眼赤红，发狂般挥舞起蛇纹剑，他步法凌乱，再也没有先前的飘逸。
　　
　　易千秋看准机会，手起掌落，正中林莫忆前胸。此掌力道之大，震得林莫忆连退十数步，用剑借力才堪堪稳住身形。才刚站定，易千秋又乘胜而追，对准林莫忆前胸连拍数掌。林莫忆被震飞到后边墙上，一口鲜血立马从口中喷涌而出。
　　
　　易千秋仍不住手，他运气内力，眼看就要给林莫忆最后一击。
　　
　　突然，风云骤变，狂风乍起。易千秋只感觉身子一轻，人已经被卷到数十丈之外。待沙尘散去，他这才看清了来人的样貌。漫天飞沙，一团火红尤为显眼，飞扬的衣摆随风拂动，是张狂，是杀虐；狰狞的鬼面于昏暗的光影下若隐若现，更添几分压抑与神秘；黑发毫无束缚地披散开来，于血红的长衫交相呼应，奏出罗刹的音节。
　　
　　“尊……主……”林莫忆艰难地开口。尊主来了，易千秋这老贼这次逃不了了！
　　
　　易千秋右眼狂跳，他第一次闻到了如此浓烈的死亡气息。
　　
　　“你就是黑羽宫的主人？”
　　
　　“不错。易千秋，本尊等候你多时了。”
　　
　　“你知道我会来？”
　　
　　秦殇歌轻笑，“如果没有我的提示，你以为我黑羽宫是这么容易找到的吗？”
　　
　　易千秋眉头一皱，脸上却强壮镇定，“既是如此，你也应该清楚老夫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当然。”秦殇歌不紧不慢地答道。“不过，你认为自己有能力活着离开？范离告诉你了吧，你手里的无极神功是我故意让他叫你得到的。现在，你还觉得自己能打败本尊吗？”
　　
　　“哈哈哈，哈哈哈——”易千秋突然放声大笑。“我当然知道啦。不过，有一点范离并没有告诉我，可是，难道你就以为我当真不知道吗？无极神功若修炼不当，那下场必定极其凄惨，孔文竹便是最好的例子。”
　　
　　“既然知道，你还有胆修炼？”
　　
　　“哈哈哈，你不知道吧，范离从你手里偷的那粒药丸已经被我服下了，什么反噬，我已经不怕了！我已经练成了无极神功，天下无敌的无极神功！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飞雪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西楼》大概从周四就要开始加V了。
飞雪知道这个消息对许多一直以来支持飞雪的朋友是一个打击，也知道这样以后会有朋友离开。但是，决定已经下了，飞雪也只好在这里向各位鞠躬。当然，飞雪万分希望一直以来关心支持飞雪的朋友能陪伴飞雪一直走下去，一起庆祝《西楼》的结束。
无论如何，飞雪还是要谢谢各位，能因为《西楼》认识各位，飞雪真的非常高兴！
鞠躬，再鞠躬！




第一百六十四章    窥镜

　　
　　『黑羽宫外密林』
　　
　　“不只这些，还有啊……”
　　
　　“得了得了，”天伤老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这就暂且放下吧，等小澜澜的事儿聊了咱们再说。”
　　
　　“可是……”
　　
　　“好了，没什么可是的。”小八还想努力一把，天伤老人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了。“哎，你说，北堂、随心还有姓严的那小子现在怎么样啦？他们进去可有些时候了。”
　　
　　“有慕容老头子带着，能出什么事儿啊。等这事儿结了，本仙就能重返仙界啦。”一想到上头美好的日子，小八黑豆般的眼睛便开始闪闪发亮，那模样，像极了看见发光物体的乌鸦。
　　
　　“重返仙界，重返仙界……我说你那么个小脑袋里是不是就只装了这些啊？难怪会被贬下凡间。”天伤老人使劲地往小八脑袋上一拍，哼哼着说道。
　　
　　“咱们在这儿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干脆也进去瞧瞧得了。”言罢，天伤老人作势便要起身往地宫入口行去。
　　
　　“等等，等等——停下！”
　　
　　“我进去瞧瞧又怎么着了啊？”天伤老人皱紧眉头，用力吹了吹雪白的胡子。
　　
　　“这地宫如此之大，你进去到哪儿找他们？”
　　
　　“这……总会找到的嘛。”
　　
　　“我看你只是想看戏吧。”小八斜眼，鄙视地瞟了瞟一旁花白头发的老顽童。
　　
　　“是啦，是啦，我就是想看戏，怎么着啦！”被说中心思，天伤老人干脆破罐破摔，赖在地上耍起小脾气。
　　
　　“哦，我的帝仙啊……”小八无奈，以翅抚额，仰天长叹。
　　
　　“我不管，我要去看看。你不去的话就呆在这里好了。”
　　
　　“你当真是非去不可？”
　　“那是当然！”
　　
　　“倘若我有办法让你可以不用进去就看见里面发生的一切呢？”
　　
　　“当真？”天伤老人闻言，前进的步子立马止住。“你真的有办法让我不下去就看到里面发生之事？”
　　
　　见天伤老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小八挺了挺胸，颇为自傲地说：“本仙是谁？那可是大名鼎鼎，上天入地，翻江倒海，无所不能的掌善星。别说是施展窥镜这么简单的事，即便是让人随意穿梭三界六道也不在话下！”
　　
　　“既然如此，那你自己回仙界不就好了，还要做这么多事干嘛？”还没等掌善星吹完，天伤老人便哗的一盆冷水当头盖下。
　　
　　“这还不是因为本仙被贬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如今本仙的法力只剩原本的三成不到，要是还有原先一半的法力，救个人哪里要搞得如此麻烦。”说到这，掌善星愤愤地挥了挥翅膀。
　　
　　“口说为虚，赶紧赶紧，让小老儿也见识见识你那什么什么镜的。”
　　
　　说罢，只见掌善星口中念念有词，翅膀有规则地来回摆动几下，一道金色光芒便从地面缓缓升起。那光汇聚到一块儿，渐渐形成一面椭圆形的大镜，镜子表面看上去很是模糊，像是被散不开的云雾环绕。
　　
　　“就是这玩意儿？”天伤老人好奇心大起，一下子便奔到镜子前东看西看，伸手便要默默这仙界的有趣东西。可掌善星眼疾手快，提早一步拦住了他。
　　
　　“干嘛啊，小气鬼，摸一下而已嘛，这都不可以啊？”
　　
　　“这窥镜是大地灵气聚集的，要是被你冒冒失失地碰了一下，没准待会就不顶用了。”掌善星解释。
　　
　　“切……原来是个不中用的东西。还模模糊糊的，都不知道在看什么。”天伤老人小声诽谤道。
　　
　　“你所言过早了吧。”掌善星扑腾着翅膀来到窥镜前，又念了几句法咒。只见那镜面上似云雾般的东西逐渐散去，一张清晰的画面展露在二人面前。
　　
　　“怎样？这窥镜还不错吧。”掌善星掸掸身上的尘土，小脑袋往上一扬。
　　
　　“不错，真不错。”看着画面中渐渐走近的三人，天伤老人由衷地感叹道。
　　
　　透过窥镜，昏暗的地道里隐约可见三人身影。他三人身材瘦长，腰板笔直，应该是正值壮年的年轻男子。
　　
　　“北堂教主，随心阁主，在下还要去救家父，咱们就兵分两路吧。”墨衫男子对身边二人小声说道。
　　
　　“不妥。”白衣男子一把拉住正欲离开的墨衫青年，“这黑羽宫地形复杂，道路交错纵横，中间还有数不胜数的警卫、陷阱，你孤身一人是绝对不行的。”
　　
　　“那随心阁主的意思是？”
　　
　　“你与我们一同行动，先救出澜儿，随后再前去寻找你父亲下落。”
　　
　　“可是……”
　　
　　“只要严堡主一天没有交出黑羽宫宫主要的东西，我想他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这点你尽可放心。”
　　
　　“这……”
　　
　　“要送死是你的事，如果不想和我们一路，你尽可随意离开，到时候只怕没救到严威，你反而早一步送了命!”北堂爵受不了严厉婆婆妈妈的样子，厉声喝道。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到凉儿身边，耽搁一刻都是一种煎熬。
　　
　　“北堂教主所言极是，是在下过于感情用事了。”
　　
　　“好了，赶紧走吧，多逗留一刻就多一份危险。”随心放开严厉的手臂，低声催促。
　　
　　避开走动的侍女，三人终于来到乾坤殿。
　　
　　“就是这儿。”北堂爵盯着匾上的三个大字，双眼微眯。
　　
　　随心点点头，“掌善星算到的位置就在这附近，看样子，澜儿就在乾坤殿内。”
　　
　　“那我们赶紧进去救人吧。”
　　
　　“等等。”随心再一次制住严厉。
　　
　　“里面情况不明，我们不能贸然行动。”
　　
　　“我去引开侍卫。”北堂爵冷冷地道。
　　
　　“这太危险！”
　　
　　“只要能救出凉儿，我在所不惜。好了，毋需多言，你们抓紧机会救人。”话音刚落，北堂爵纵身而出，一下子便闪进乾坤殿内。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黑羽宫！”伴随着一声大喝，乾坤殿内传出激烈的打斗声。不多时，数十黑羽宫弟子皆被北堂爵引至门外。随心二人得空，立刻趁乱潜入乾坤殿当中。
　　
　　乾坤殿十分幽静，雕栏画格，均透露着干净纯洁的气息，黑羽宫别处的昏暗阴沉与之相较，简直不可同日而语。穿过假山和石拱桥，再经过一大片山茶花地，一间别致的小竹屋出现在随心与严厉二人面前。这屋子样式简单，却有一种简朴的美感，叫人看着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水姑娘就在这里面吧。”
　　
　　随心没有答话，而是小心地推门进去。
　　
　　“澜……澜儿……”
　　
　　只见一紫衣女子平躺于竹床之上，她面容安详，透着宁静之色。精致的脸庞有些苍白憔悴，然而，这些却依旧掩不住她那绝代芳华。
　　
　　随心来到床边，细细打量一番后终是松了口气。
　　
　　“小丫头还是这副样子呵。” 
　　
　　严厉刚想催促随心赶快带人离开，却突然发现随心周身散发出异样的光芒，一闪一闪，极为诡异。
　　
　　“随心阁主，你这是……”
　　
　　“呵呵，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我的时间到了。”话音未落，随心年轻的脸庞和身躯渐渐枯萎，挺直的脊背也逐渐佝偻起来，光团中，他竟然瞬间由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变作了年逾花甲的鹤发老人！
　　
　　“严公子啊，吓着你了吧。”随心转身，“其实……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
　　
　　严厉目瞪口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他是……他是……
　　
　　




第一百六十五章    归去来兮

　　
　　“慕容爷爷……您是……是慕容爷爷？”
　　
　　随心一阵错愕，盯着严厉，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的身份除了那几人应该是再无人知晓了，严厉与他们相交不深，又怎么可能知道那样的秘密？！
　　
　　除非……
　　
　　“你从何而来？”
　　
　　“我……”严厉欲言又止，望着随心，内心踟蹰不已。顿了顿，他又一次小心地求证：“您当真是慕容爷爷？”
　　
　　“……我的确复姓慕容，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真的……这竟然是真的！”严厉脸上溢满兴奋之色，他提起步子，三两下便来到随心面前顿坐下来。
　　
　　“慕容爷爷，我是阿讯，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阿讯啊。”
　　
　　“阿讯？”
　　
　　“是啊，是我啊！”
　　
　　“你怎么会……”
　　
　　“我也不清楚，只记得那时和澜儿参加完您的葬……”严厉或者说萧讯话到嘴边又觉不妥，稍有不安地看了看随心。
　　
　　“没关系，继续说下去。”暖暖一笑，随心鼓励道。
　　
　　见随心丝毫不在意，萧讯这才继续下去，“我们参加完您的葬礼搭车回去，没想到遇上车祸，然后我和澜儿都跌下了山崖。等我醒来，已经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还成了瀚宇堡的大少爷。快十年了……我还以为再也不会和原来的世界有交集了……我……”男儿有泪不轻弹，然而，此刻的萧讯却再也止不住奔涌的泪水，他呜咽着，紧紧攥着随心的手掌。
　　
　　“好了，孩子，好了……”轻拍萧讯的背脊，随心柔声安慰。
　　
　　“阿讯啊，你想不想回去？”
　　
　　“回去？我还能回去吗？”
　　
　　“我这次来就是要把澜儿送回去的，没想到会遇见你，这也算是上天的安排吧。”
　　
　　此次营救凉澜，随心一直都没有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北堂爵他们，因为，倘若他们知道了，是一定不会同意他这么做的。失去澜儿，这对他们而言也是莫大的煎熬……
　　
　　在凉澜昏迷之时，随心将她交给北堂与踏雪一干人等照顾的后便即刻踏上了寻找掌善仙的路途，他的能力已经不足以压制凉澜体内的木婉澜了，想要真正解决这件事，就只有找到当初帮助自己的掌善仙。可天意弄人，当他寻得掌善仙时，竟发现当初的仙人今朝已经附身禽鸟，连法力都只剩只剩三成。这样的仙人又有什么能力帮助澜儿？然，仙人终归是仙人，这种情况下，他还是提出了一个解救澜儿的方法——一个……北堂爵万万不会同意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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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前』
　　
　　“你有办法把澜儿送回出事之前？”
　　
　　“下凡之前本仙从时空君手上偷……哦不，是借了他的时空仪，有了这东西，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那……她的那一大劫……”
　　
　　“这你大可放心。按命程来看，你孙女的大劫已经算是历过了，所以现在把她送回去她也不会出事了。”
　　
　　“……”
　　
　　“催动仙器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吧，我要怎么做？”
　　
　　“决心。你要的是义无反顾的决心！倘若你决定这么做，那么……你不仅会失去成仙的资格，甚至，你的魂魄将会无法凝结，最终灰飞烟灭。”
　　
　　“就这样啊。”
　　
　　“嗯？就这样？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搞不好你会永世不得超生的！”
　　
　　“呵，只要澜儿平安无事，我这条老命又算得了什么？况且，这也只是最坏的情况罢了。”
　　
　　“呆子。”
　　
　　“呵呵。对了，澜儿的魂魄回到原来的身体后，她还会记得在这个世界发生的事吗？”
　　
　　“时空仪原本是用于传送忘却尘世，心灵净纯的魂魄投胎转世的，既然是用时空仪传送，那不相干的记忆应该是不会再有的。”
　　
　　“……”
　　
　　“我明白了。我会……做个了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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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澜？澜也来到这里了？她……她现在……”说着，萧讯的双眼飘向了床上沉睡的人儿。
　　
　　“没错，她就是澜儿。”不等萧讯问出口，随心便先一步回答。
　　
　　“澜……”萧讯盯着床上的凉澜，再也移不开目光。
　　
　　随心将萧讯的身子板向自己，郑重地托付道：“阿讯，答应爷爷，回去后替我照顾好澜儿好吗？”
　　
　　“爷爷，那您……”
　　
　　“我本就是已死之人，能回去的只有你们而已。”知道萧讯想说什么，随心摇摇头，微笑着解释。“好了，抓紧时间，如果要回去就不能在耽搁了！”说着，他便掏出一如玻璃珠状的东西。
　　
　　“慕容爷爷，难道您想现在就……”
　　
　　“是啊，我已经没多少时间了。”随心焦急地说道。
　　
　　“可是……不如先把澜唤醒，要是能见到您，她一定会很开心的。”萧讯迟疑片刻，开口提议。
　　
　　“来不及了，快坐好，拉着澜儿的手！”将萧讯的手放到凉澜掌上，随心提臂，缓缓把右手覆上微微闪着莹白光芒的玻璃球。
　　
　　“慕容爷爷……”
　　
　　“替我照顾好澜儿，你一定要做到！”
　　
　　“慕容爷爷！慕容爷爷……”
　　
　　光芒越来越盛，萧讯的叫喊与挣扎显得如此微弱。随心花白的头发漫天舞动，和着胸前的白光，散发出圣洁的气息。光芒猛然爆发，一瞬间，整个屋子都被一团刺眼的光亮所包围。
　　
　　少顷，光芒终于散去，木婉澜的身子仍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什么是都未曾发生；严厉趴在床沿，好似昏死过去；至于随心，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地上，只有一把桐骨扇静静躺着，它似乎还在诉说着什么，又似乎在凭吊着什么。
　　
　　斯人已逝，唯物思之 。
　　
　　『黑羽宫大殿』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已经练成了无极神功，为什么我竟然还不是你的对手？！”易千秋狼狈地趴在地上，嘴角还渗着鲜血。他发狂似的叫喊，血红的眸子紧紧盯着前方毫发未伤的秦殇歌。
　　
　　秦殇歌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带着轻蔑的口气说：“我无极宫的至上秘籍又怎是外人轻易便可练成的？你以为范离的叛逃当真出乎本尊的意料？你们也太天真了。”
　　
　　“难道……他根本就没有偷得解药？！”
　　
　　“哼——他以为那就是解药吗？呵呵，那只不过是能暂时缓解噬心蛊毒的丹药罢了。”
　　
　　“这么说……他身上的内丹……”
　　
　　“没错。那是本尊故意让他拿到的，只有从他手里得到你才不会怀有戒心，不是吗？”
　　
　　“原来你早就布下了局让老夫往里面跳，你真是不简单，不简单啊……老夫真是恨当年没有斩草除根，竟留下了你这样的祸害！”易千秋恨恨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祸害？老匹夫，谁才是祸害？！你这道貌岸然之徒，怎会有资格提这两个字！林家上下近百条人命，根本就是你一手造成！还有无极宫，还有秦家寨！你身上背负的人命何止百条？！”秦殇歌双目赤红，像要喷出火来。
　　
　　“你怎么会……”
　　
　　“本尊从何而知？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易千秋皱眉，许久，他终于双眸一闪，“老夫记得了——记得了。你是秦殇歌……是秦家……是秦家唯一逃脱的男孩！”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还是加V了，就当庆祝，双更！
另外，告诉亲爱的们，飞雪昨天蹲在自家客厅就看了日食，还把各时段的照片都拍了，幸福地冒泡啊~~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人中龙凤

　　
　　要问东流上京最出名的是哪家客栈，那十个人里有九个会回答是豆腐巷街口的万衡客栈。这万衡客栈之所以出名，倒不是里头的酒水、菜色有多么多么可口美味，它最拿得出手的，那便是一个“老”字。
　　
　　万衡客栈初建至今已俞百年，那可是真真正正的百年老店。朝代更替，历经风风雨雨，与它同期的店铺老早改名易主。而像万衡客栈这样屹立百年不倒的，在上京还真难找着第二家了。来万衡客栈的大都是些熟面孔，日子久了也互相熟识，没事便叫上一两碟小菜，围坐在一桌聊些闲话家常。
　　
　　近日来最热的要数册立太子之事，朝堂之上争得不可开交，底下的小老百姓也略有所闻，有事没有便凑在一块儿议论一番。这不，万衡客栈里就聚集了不少这类人物。
　　
　　“你们倒是说说，咱们皇上这究竟是怎么想的？太子之位悬置了那么久，是该定一定了吧。”马脸阿三敲了敲桌子，放下碗筷说道。
　　
　　“这些事哪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知道的。如今就两位皇子，这太子还不是从他们二人当中选出。”条子李漫不经心地答道，嘴里还咀嚼着万衡客栈的招牌熏肉。
　　
　　见条子李这般随便，一旁的老蒋忍不住了，“你这是什么话。太子可是未来的皇帝，要是叫个荒淫无道的人当了，那还有咱们的好日子？”言下之意，他是静王一派的。
　　
　　“晋王的确行事散漫，不过……”小郭给老蒋斟了杯酒，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他在大事上从没怠慢过，上回豫州的水患不就是晋王亲自前去督治的？再看晋王，他的风评是要比静王好不少，可你们也别忘了，他急功求利，万事均不知避其锋芒。说句实在话，幸而他足够强悍，要不早就被有心人拉下马了。”
　　
　　“狗屁！”老蒋一听，不依了。“静王那叫艺高人胆大，哪像晋王，一天到晚就知道泡在脂粉堆了，这国家要是交到他手上，还指不定被糟蹋成什么样呢！”
　　
　　“好啦好啦，您老犯不着和小辈怄气不是。”马脸阿三见老蒋气得不轻，连忙大起圆场，“谁当太子当皇帝最后还不是当今袁帝说了算，咱们在这儿挣破了头又有啥用？来来来，喝酒，咱们继续喝酒！”
　　
　　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下来，条子李突然望着门口说道：“真是人中龙凤啊。”
　　
　　闻言，同桌三人齐刷刷向大门口看去。原来，是一位样貌俊逸的青年男子正抬步走进客栈之内。他长发以冠玉竖起，月牙白的长衫干净整洁，纤尘不染，再加上腰间的一管翠笛，怎么看都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
　　
　　男子越过大堂，对掌柜的微微一笑便径自上楼去了。
　　
　　“生得还真是俊俏，生面孔啊。”马脸阿三感叹道。
　　
　　“此人定当大任。”条子李抱着酒坛子，醉醺醺地说。
　　
　　“老李啊，怎么，你又在卜相算卦了？”老蒋扬了扬下巴，哈哈大笑起来。
　　
　　街坊们都清楚，这条子李是相士出生，早年在街口摆了个算命摊子，最后实在没生意才换了生计。虽说不把这当正事儿干了，但他还是会隔三差五地替大家卜个卦，算个运程什么的。他算的东西有时准有时不准，次数多了，街坊们也就只当这是打发时间的消遣，听过算过。至于真假，连他自个儿都不清楚，谁还计较这些。
　　
　　“笑笑笑，笑什么笑……”条子李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拿手指着老蒋，“我告诉你们，这次算的一……一定准！他绝对是人……中龙凤，没错的，没错的！”
　　
　　看着条子李酒醉的滑稽样，不只老将他们，就连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而条子李信誓旦旦的话却无人理睬，渐渐淹没在客栈的喧闹声之中……
　　
　　“主子，您总算是回来了。”男子到了楼上，刚一开门，一团鹅黄的身影便猛的扑了过来。
　　
　　“寻梅？你怎么来了？”男子诧异。
　　
　　寻梅扁扁嘴，道：“主子也真是的，出来玩也不带上寻梅，寻梅在岛上闷死了，成天看到的都是些老头子，之乎者也的，烦死了！”
　　
　　季如风摇摇头，无奈的说：“那你也不能就这样出来啊，和长老们打过招呼没？”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寻梅咧开嘴，一副我是你肚里蛔虫的样子。
　　
　　“我和魏长老说过了。告诉你，这次是魏长老特地让我来盯着你的。”
　　
　　“魏长老？”提到魏言真，季如风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怎么，说起魏长老就这幅模样？”
　　
　　“没什么，进去再说吧。”
　　
　　进到房间里，寻梅蹦蹦跳跳地来到桌前，熟练地给季如风沏上一杯清茶。“呐，清清嗓子降降火。”
　　
　　接过茶杯，季如风抬头问道：“又有什么事？平日里可没见你这么殷勤。”
　　
　　“主子，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寻梅哪一天不是认认真真地侍奉主子。我可没偷过一天的懒。”
　　
　　“是吗，那好吧，我有些乏了，你退下吧。”
　　
　　“哎，哎，主子，您先别赶寻梅走啊。”
　　
　　“你不是没有事同我讲吗？”季如风故意说道。
　　
　　“好啦，我是有事要说。”
　　
　　从没见过寻梅如此扭扭捏捏，季如风的好奇心也被吊起，“那你说啊。”
　　
　　“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那就要看你说的事什么了。”季如风轻笑。我何时生过你的气了。
　　
　　“你书房的那卷画我不小心看了。”说完，寻梅赶紧低下头，像极了等待大人责罚的孩子。
　　
　　沉默许久，季如风幽幽一叹：“连你也知道了吗……”
　　
　　“主子，您为什么不告诉寻梅？寻梅自小跟着主子，难道主子还信不过寻梅？”
　　
　　“不，我只是……”
　　
　　“只是不想寻梅担心？问菊姐也是这么说，可是主子，您觉得我没能力应付这些吗？寻梅真的一无是处吗？”
　　
　　“寻梅，你知道的，我从未这么想过。”季如风赶忙解释。他懂，他都懂。要不是为了问菊，她根本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缓了缓，寻梅开口：“主子，您这次是来找晋王的吧。”
　　
　　季如风点了点头，“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
　　
　　“那您问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嗯。”
　　
　　“寻梅，你说我应该顺着他们给我铺好的路走下去吗？”
　　
　　“路是自己的，别人给不了。”寻梅干脆利落地回答。
　　
　　“你是叫我放弃王位？”季如风略感意外。自从得知自己的身世，还从未有人要他放弃。
　　
　　“要不要登上王位，这全看主子你自己的想法，旁人又怎么能决定？”
　　
　　“寻梅记得，主子您曾经和寻梅讲过，如今看似太平盛世，却暗流汹涌，危机潜藏。然而，倘若自己能力还不够，那就尽力去适应，在变化中求得一线生机。”
　　
　　“的确，我是这么说过。”
　　
　　“那么主子，寻梅现在问您，如果有能力呢？如果有能力去解决这一切又当如何？”
　　
　　季如风身子一震，却并未回答。
　　
　　见季如风不语，寻梅接着说：“在寻梅看来，指望别人去改变，还不如自己动手来得实在。”
　　
　　“得到越多……失去的便也越多。”半饷，季如风终于说道。
　　
　　“您究竟在怕什么？！”寻梅提高声调问。
　　
　　“假若我真的登上王位，你，还有桃源岛的人还会像现在这样看我吗？季如风，到时候我还是现在的季如风吗？”
　　
　　“您是对您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我们没有信心？主子，在寻梅眼里，您永远都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哥哥，不会变的，永远都不会变的！”
　　
　　

作者有话要说：暴走了！！！今天刷了N更次新界面才出了，额滴娘哎！




第一百六十七章    离去

　　
　　『黑羽宫乾坤殿松林小居』
　　
　　料理了易千秋和孙笑海，听闻还有人闯入乾坤殿，秦殇歌二话不说，立刻匆匆赶来木婉澜所在之处。据侍女回禀，木婉澜已经清醒，不但如此，就连气色也看上去好了许多。只是她房里平白多出一具尸体，吓得头一个进去的侍女险些晕厥过去。
　　
　　“澜儿，你终于醒了！”才刚踏进门槛，秦殇歌便抑制不住兴奋地说道。
　　
　　木婉澜面色平静，上回的慌乱一丝不剩。然而，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却悄然蔓延。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桐骨扇，扇尾的吊坠上模糊地刻着一个“心”字。
　　
　　“严家公子的尸首你见了吧。”她问。
　　
　　见澜儿终于肯开口与他说话，秦殇歌赶紧答道：“是啊。澜儿，都是为父不好，叫这些人闯了进来，你没受惊吧？”
　　
　　木婉澜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说道：“严公子也算是我的朋友，他的尸首，麻烦你安葬了。”
　　
　　“好，好。为父一定办好。”
　　
　　“还有……”
　　
　　“你说，你想要什么？即便再困难，为父也会用尽一切办法做到的。”秦殇歌急切地保证。
　　
　　木婉澜与秦殇歌对视，缓缓地道：“我不是你女儿，你女儿已经离去了。”
　　
　　“澜儿，为父知道你还不能接受，但是起码让……”
　　
　　“木婉澜已经不在了！”她提高嗓音，“我叫慕容凉澜，我姓的是慕容！”
　　
　　“你和瑕儿一样倔强……”片刻的沉默后，秦殇歌摇头轻叹。“你想姓什么都无所谓。为父只知道，你身上流着的是瑕儿的血，是我的血。血浓于水，这是你永远也改变不了的。好了，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为父明日再来看你。”
　　
　　竹门再次关上，夜幕下，只有明月与她作伴。
　　
　　诸位猜得不错，凉澜并没有回去，在随心施法时，她选择了留下。回去的是木婉澜，那个乖巧柔弱，需要更多呵护的木婉澜。
　　
　　她如此任性地留下，爷爷该生气了吧；看到刚自己回去的不是她，讯又会是怎样的表情？呵呵，他那么会照顾人，木婉澜一定不会寂寞的。在这里没有的幸福，到了那里应该能体验到了吧。
　　
　　望着月亮，凉澜静静地想到。
　　
　　在木婉澜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其实她一直都是有知觉的，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能感受到一切，却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好几次她都想和爵说不要担心，好几次她都想睁开眼再看看爷爷；就在几个时辰前，她发疯似的想要叫爷爷住手，她舍不得，舍不得这个世界的朋友和爱人，舍不得从小疼爱她的爷爷啊……这份心情木婉澜也是感受得到的，她最终选择了代替她，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记得她离开的时候说：不要担心我，我也想去看看你的世界，去感受一下你所说的自由的国度。从今天起，这个身体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凉澜。从此以后，木婉澜的一切与你无关，去做你自己，不要被束缚，不要被牵扯，你就是你，没有羁绊，没有所谓的责任。开心一点，我希望你能发自内心地微笑。
　　
　　“你也要……幸福啊……”
　　
　　『黑羽宫水牢』
　　
　　“动作快点，拖个人也这么费劲。”宫中弟子甲对着乙抱怨道。
　　
　　“嫌我慢你来托啊，这老家伙可沉了，不信你试试？”乙出声反驳。
　　
　　“得了得了，我这不是有伤嘛，要不然哪会让你来啊。”挥挥手，甲不耐烦地说道。
　　
　　进入水牢，甲立刻催促乙将人绑到石柱之上。见另一边的李蒗涯转醒，他放开嗓子便叫嚷道：“还真是巧了，徒弟前两天才进来，如今做师傅的也来报道了。没准啊，过几日整个沧浪派的人都要到咱们黑羽宫水牢来相会了。”说罢，他还不忘放声大笑一番。
　　
　　李蒗涯本只是蒙蒙醒，然而，甲的话一出，他立刻完完全全清醒过来。
　　
　　师傅？师傅也来了？
　　
　　“不用找了，就在那儿呢。”见李蒗涯吃力地东张西望，甲终于“好心”地为他指了指方向。
　　
　　只见西侧石柱上，乙正嘿咻嘿咻地努力捆绑着一半白了头的男人。他身上沾满血迹，浸到潭水当中不久便有红色的血液混着肮脏的水流扩散开来。面容因为血迹的关系看不真切，散乱的头发还遮住了半边面颊。
　　
　　“怎么，莫非你连自己的师傅也认不得了？”甲啧啧嘴，“不过也怪不得你，谁让他这般无情，对自己的弟子还赶尽杀绝。换了我，也不会再去认这种人作师傅了。”
　　
　　“老大，好了。”那边厢，乙高高兴兴地招招手。
　　
　　“得，事儿完了咱就可以去宵夜了。”甲颇为大气地甩袖。
　　
　　一听有宵夜，乙立马屁颠屁颠奔了过来。将水牢大门锁死，两人边说边笑着渐行渐远。
　　
　　水牢再次恢复了宁静，李蒗涯死死盯着昏迷的昔日恩师，心里五味杂陈。
　　
　　他应该恨他吗？他将他抚养成人，教他诗书武艺，没有他，或许他早已不在人世；可是，他又那么无情地废他武功，狠心把他驱逐出门，他，几乎夺走了他的一切！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昔日受人敬重的易掌门到哪里去了，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是说一直以来错的都是自己？是自己识人不清，是自己认贼作父？
　　
　　正在李蒗涯痛苦不堪之时，易千秋那头发出了阵阵呢喃。
　　
　　“嗯……”他睁开充满血丝的双眼，缓缓将头抬起。
　　
　　环视一周后，易千秋终于看到了不远处同自己一样狼狈的李蒗涯。
　　
　　“蒗……儿？”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李蒗涯撇过头。
　　
　　“蒗儿……真的是你？”
　　
　　“没料到有朝一日你还会再见到我吧。”
　　
　　“是啊，没想到我们师徒俩再见面时竟然是在这种地方。”易千秋有些自嘲地说道。
　　
　　“师徒？”李蒗涯苦笑，“我们还是师徒吗？我早已不是沧浪的人了，哪里还有资格喊你师傅？”
　　
　　“蒗儿，都是为师的错，是为师一时糊涂，是为师对不住你啊……”
　　
　　“你不要再说了……不需要，不需要……”毕竟，是你抚养我长大，我……还是欠你的。
　　
　　“蒗儿，你就真的这么狠心？真的不肯原谅师傅？”
　　
　　易千秋说得恳切，眼底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诈。
　　
　　“是你将我逐出师门的。”
　　
　　“那时为师受范离蛊惑，这才铸成大错。如今你我皆身处大牢之内，难道不能就此冰释前嫌？为师也老了，在这种地方也活不了几日，倘若你还是不肯原谅为师，那为师是死也不会瞑目的。”说着，一行清泪便顺着他的面颊落下。
　　
　　见师傅老泪纵横的样子，李蒗涯心里最后的防线也轰然倒地。那是养育他二十几年的亲人啊，即使他做出再令他心痛之事，他又怎么忍心见他如今这般模样？
　　
　　“师傅……”
　　
　　“蒗儿，你刚才叫我什么？你原谅为师了？”
　　
　　李蒗涯艰难地点点头，“想来，我们也没多少日子了，就让徒儿与师傅……一同面对吧。”
　　
　　这边，李蒗涯与易千秋冰释前嫌，而那边，白玉也找上了秦殇歌。
　　
　　“为什么要留着易千秋？那与我们有杀师灭教之仇，你怎可如此轻易放过他！”
　　
　　“留着他自然有我的用处。”秦殇歌不急不缓地回答。
　　
　　“你又想做什么？”
　　
　　“要等李蒗涯自愿将玉佩交出来可不容易，但如果向他开口的是他师傅，你说他会怎么做呢？”
　　
　　“你要易千秋去拿李蒗涯手里的暖玉？”
　　
　　“不错。”
　　
　　白玉蹙眉，“易千秋这人不可信，而且，你用什么让他答应？”
　　
　　“一条命。如果他能把李蒗涯手里的玉弄到手，我便放他一马。”
　　
　　“不可以！此人决不可留！”白玉厉声反对。
　　
　　“别激动，”秦殇歌悠然地说，“我只说了会留他一条狗命，至于怎么折磨他，那就要看我心情了。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受。”
　　
　　




第一百六十八章    伊人如斯

　　
　　“少主，您看看，头发这样打理还满意吗？”
　　
　　竹林小居里，凉澜正坐在镜前，任身后的小丫头摆弄自己乌黑柔顺的长发。她从未承认“少主”这个身份，但有人免费伺候，她又何必推迟？凉澜本就懒散，有人帮着大点也省了她不工夫。
　　
　　“你觉着可以就行了。”见小丫头一脸天真，凉澜也难得的展颜一笑。
　　
　　“哇，少主，您笑起来就更漂亮了，就跟……就跟画里走出来一样。”小丫头笑得开怀，差点手舞足蹈起来。
　　
　　“画？”凉澜扭头。
　　
　　“嗯。”小丫头点头如捣蒜，“少主，筱筱告诉您，筱筱进过尊主的书房，那里有一幅画，画上的仙女和少主长得特别像！”
　　
　　“仙女？”是白瑕吧。看来，这副身子的确和她娘很像。凉澜暗道。
　　
　　“有好几次，筱筱还看见尊主对着那画发呆呢。”边说，小丫头便嘻嘻地笑，那样子活像逮到八卦的三姑六婆。“不过画上的仙女姐姐看上去更柔弱一些，给人暖暖的感觉。”
　　
　　“这么说我让你感觉很冷漠？”凉澜丝毫没有意外，她一向如此，永远与他人保持距离，永远想单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自己。
　　
　　“不是的！”没想到筱筱是偶否认，“筱筱没有觉得少主很冷漠。在筱筱看来，少主是和尊主一样的性子。”
　　
　　“怎么说？”
　　
　　“别看尊主平日里阴晴不定，好像很可怕的样子，可是他很照顾我们的。外表冷冷的，其实内心却比谁都要温暖！少主，慢慢的您就会明白了。”
　　
　　“筱筱，你在这儿多久了？”见小丫头好像对秦殇歌颇为熟悉，凉澜把她拉到身边问道。
　　
　　“嗯……筱筱打从一出生就跟着尊主了。和筱筱一样的还有好多，后来，尊主还陆续从外面带来新的孩子，鸾姐姐就是那时候来的。”
　　
　　“鸾姐姐？”听出小丫头语气中的敬意，凉澜有些好奇地问。
　　
　　“是啊，就是鸾姐姐。她好厉害的，宫里好多哥哥都不是鸾姐姐的对手，她可是尊主的左膀右臂！”
　　
　　“筱筱很喜欢鸾姐姐？”
　　
　　“嘿嘿，筱筱是很喜欢姐姐，不过……”小丫头难得的沉默起来。
　　
　　“怎么了？”
　　
　　“可是鸾姐姐都不大说话，她眼里好像只容得下尊主。”顿了顿，“鸾姐姐大概也和筱筱一样，把尊主当作父亲般敬重吧。”
　　
　　“父亲……”凉澜喃喃。
　　
　　“啊——少主您别误会，筱筱没别的意思，筱筱只是想说……总之，尊主最关心的是少主，因为少主才是尊主的亲身骨肉啊。”以为凉澜不高兴了，小丫头赶忙解释。
　　
　　凉澜摇摇头，轻声道：“没关系，我没有怪你。”
　　
　　“啊——”好不容易让筱筱安静下来，没料到半刻钟未过，她又大叫起来。
　　
　　揉揉发疼的耳朵，凉澜耐着性子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少主，对不起。都是筱筱没记性。尊主吩咐了，等少主醒来就让筱筱带少主去见一个人。”
　　
　　“我道是何大事，原来是这个，没关系，就当是我贪睡了。哎，他……要我见的是什么人？”
　　
　　“这筱筱就不知道了，尊主只吩咐筱筱带少主去听涛阁，其它的，尊主就没有说了。”小丫头很老实地摇摇脑袋。
　　
　　“那好吧，咱们过去看看。”
　　
　　听涛阁与竹林小居相距不远，大概半柱香光景，凉澜与筱筱主仆二人便已经来到了听涛阁之外。
　　
　　“少主，就是这儿了。”筱筱对凉澜比一个请的手势。
　　
　　“你不和我一起进去？”见小丫头没有跟来的意思，凉澜回头问道。
　　
　　“尊主吩咐的，到了这儿就请少主一人进去，筱筱不能跟着。”
　　
　　轻蹙了记眉头，凉澜怀着疑惑往听涛阁走去。
　　
　　这听涛阁的布置与竹林小居的大不相同，看上去平平无奇，却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在一楼环视一圈未见人影，凉澜只好沿着旋梯上到二楼。二楼的摆设相对较少，看上去宽敞许多。从观景台望出去，还能看见远处奔腾不止的滔滔江水，想必，“听涛阁”一名便是由此而来。
　　
　　正在凉澜欣赏那壮阔美景之时，她忽觉身后有人，转过身去，却见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面孔。
　　
　　“爵……”他消瘦了，也憔悴了。才半个月不见，他竟然……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怎么会搞成这样？怎么这么憔悴？天呐，难道吴夜不在，你就连怎么照顾自己都不懂了吗？！”快步来到北堂爵跟前，凉澜大声呵斥。她心疼他，更气他不懂得照顾好自己；她也气自己，气自己让眼前的男人失去了往日的风采！
　　
　　“是，我不懂。但并不是因为夜不在，而是你，是因为你啊！”北堂爵说这番话时有些哽咽，他注视着凉澜，双眼泛红。
　　
　　“我值得吗？说到底，我也只不过是个冒牌货，你也知道了不是吗？我是一个占了人家身子的冒牌货……”虽然木婉澜离开时留下那番话，但凉澜却依旧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一直以来，她才是侵占者，如果不是她，那北堂爵遇到的就应该是真正的木婉澜，一个温顺、识礼，大方、宽容的女子。与木婉澜相比，她显得那么自私，那么冷漠，她，有什么资格占据这副躯体？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北堂爵抓住凉澜的双肩，死死扣住。“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自哪里，我北堂爵爱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是慕容凉澜！什么叫做冒牌货？什么叫做占了人家身子？你就是你，你就是你啊，你到底懂不懂？！”
　　
　　“可是……木婉澜她……”
　　
　　没等凉澜说完，北堂爵打断道：“凉儿，你可以说我自私，可是我真的离不开你了。答应我，再也不要消失，再也不要叫其他人代替你了，好吗？”
　　
　　“爵……”
　　
　　“我不管，我不要你离开！什么木婉澜，我不要看到她，我再也不要看到她了！”将凉澜搂入怀里，北堂爵如同闹起小孩脾气，无赖地叫嚷道。
　　
　　见到北堂爵露出如此的神情，凉澜忽然觉得是自己太傻。木婉澜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木婉澜，剩下的只有被这个男人深爱的女子，一个叫做慕容凉澜的女子。经过这么多事，她也应该要懂得宽恕与放下了，宽恕自己，放下那些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担子。
　　
　　“她不会回来了。”
　　
　　“嗯。”还没反应过来，北堂爵用鼻子哼哼了一声。
　　
　　“爵，我说木婉澜不会再回来了。”
　　
　　“……”等了半响，拿下巴枕着自己肩头的某人还是没有反应，凉澜有些无奈地皱皱眉。她试图推开挂在自己身上的巨型考拉，却碍于力气，试了几次都没有效果。
　　
　　“爵，你放开，我快被你抱散架了。”实在受不了了，凉澜抱怨道。
　　
　　听出凉澜却是不大舒服，北堂爵这才泱泱地收手。
　　
　　“我刚才的话你到底听到没有？”
　　
　　“话？什么话？”
　　
　　“我说木婉澜不会再出现了，从今以后，和你在一起的是我，一直都会是我。”
　　
　　“凉儿，你是说……”
　　
　　凉澜撇过头，以此掩饰微红的脸。北堂爵明白了凉澜话中的意思，炫丽的笑容绽放开来。
　　
　　楼外江水滔滔，阁中情意绵绵。
　　
　　得伊人如斯，此生无悔。
　　
　　




第一百六十九章    情意绵绵

　　
　　将自己之所以被秦殇歌带来这里的原因告知北堂爵，凉澜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爵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爵，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是和严厉还有随心……哦不，是你爷爷一起来的。你爷爷说找到办法就你了，所以我们查到你所在之地就即刻赶来了。乾坤殿的守卫众多，所以我负责引开他们，而你爷爷和严厉进去救你。后来我寡不敌众，再加上秦殇歌到来，所以就被擒住关在这里了。对了，他们没见到你？”说着，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我爷爷去他该去的地方了，至于严公子……我已经叫人好好安葬他的尸首了。”
　　
　　“秦殇歌杀了他？！”
　　
　　“不！不是的。”凉澜连忙解释，“严公子早就应该不在了，我们看到的并非他本人。”
　　
　　“这是何意？”北堂爵不解。
　　
　　“和我的情况类似，只不过严厉是真的不在了，而木婉澜还一直存在在这个身体里。现在，以严公子身份活着的人和与我共用一个身子的木婉澜一同离开了，所以，严公子也就算真正过世了。”
　　
　　“原来如此。”北堂爵点点头。
　　
　　“他走了，那严威怎么办？”紧接着，他又喃喃自语道。
　　
　　“你在说什么？”
　　
　　“其实严厉这次跟我们来主要是为了救他父亲，如今他已离去，那严威……”
　　
　　“当然还是要救啊。”凉澜马上接话，“还有……李大哥是不是也被秦殇歌抓了？”当日木婉澜昏迷，凉澜只能隐约地听到外面的声音，在她被秦殇歌带走时，李蒗涯好像有出面阻止，然后……似乎连他都被连累了。不过当时的感觉实在细微，她也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一听凉澜提到情敌，北堂爵的脸立马黑了下来，“他有没有被抓我不知道，反正你被带走后他就不见了。”
　　
　　“这么说……谁？！”听见旋梯处有声响，凉澜立刻警觉起来。
　　
　　“澜儿，别激动。是为父。”此时的秦殇歌没有戴往常的鬼面，他面色和蔼，尽显慈父姿态。
　　
　　“你怎么来了。”知道了一切，再加上筱筱的描述，凉澜对秦殇歌倒不再反感了，所以言语上也少了几分戾气。只不过，她还是没办法承认他这个父亲。
　　
　　“没什么，只是来看看你。”言罢，他又看了看北堂爵，“这小子不错。”那眼神，完全是老丈人看女婿。
　　
　　“他好不好那是我的事。”凉澜微微脸红。“我问你，你是不是抓了李蒗涯还有瀚宇堡的严老堡主？”
　　
　　“是。”秦殇歌回答得干脆。
　　
　　“为什么？瀚宇堡当年并没有参与围攻无极宫一事吧，还有，李蒗涯已经和沧浪没有干系，你为何要抓他二人？”
　　
　　“严威我早已放了，他身上没有我要的东西，至于李蒗涯……只要他把我要的东西交出来，我自然会放他离开。”
　　
　　“你到底想要什么？”
　　
　　“澜儿，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总之我答应你我不会伤他，这总可以了吧。”
　　
　　“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你不信为父？”
　　
　　凉澜定了定心神，将脸颊的乱发拨至耳后。
　　
　　“我只是想见见他，有些事……应该要讲清楚了。”
　　
　　秦殇歌看看凉澜，又瞧了瞧一旁的北堂爵，终是点点头，“好吧，待会我便遣人把李蒗涯带来。”言罢，默然离开。
　　
　　“要我离开吗？”北堂爵闷闷地问。见凉儿如此关心别的男人，他心里真不是滋味。
　　
　　看出北堂爵的心思，凉澜低头一笑。“好啊，那你就出去吧。”
　　
　　“你真的要我走？那姓李的对你窥伺已久，我这一走，要是他霸王硬上弓怎么办？”北堂爵急忙道。
　　
　　“扑哧——”凉澜一听，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脑袋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我想的当然是你啦。”北堂爵脸不红心不跳，拉起凉澜的纤纤玉手便开始口无遮拦。也只有在凉澜面前，他才会露出与人前完全不同的自己，那个爱吃醋，爱耍性子的大男孩北堂爵。
　　
　　“没正经。”凉澜小声嘀咕。
　　
　　“好啦，我刚才是逗你呢，我见大哥，就是要他别再这么执着，我于他，终归只是兄妹之情罢了。”
　　
　　“他才没这么好打发呢。”北堂爵哼了声。
　　
　　“所以才要你留下嘛。”
　　
　　“嘿嘿，难道凉儿想要当着李蒗涯的面和我来个缠绵的长吻？好，没问题，我一定全力配合。”北堂爵痞着脸，就像回到了二人在浮萍山庄初见之时。
　　
　　“美的你。”凉澜一把将北堂爵推开，“我才不会叫你占便宜呢。”
　　
　　“凉儿～我好想抱抱你啊。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难道你不想我？”北堂爵说得委屈，好像得不到冰糖葫芦的孩子，嘟着嘴，眼睛一眨一眨。
　　
　　凉澜见他这般，心里多少也产生些负罪感。的确，他为了自己也遭了不少罪。思及此，她伸出手，扯扯北堂爵的衣角。“好啦，抱抱就抱抱，不过，你别又像刚才那样搂得死紧。”
　　
　　凉澜话刚一出便感觉不妙，只觉得身子一晃，下一秒，她已经被北堂爵圈在怀里，鼻腔里全都是专属于爵的味道。耳畔是温热的呼吸声，抚在爵左胸的右手能感受到心脏“碰碰”的跳动。
　　
　　“抱着你好舒服。”北堂爵在凉澜耳边呢喃。
　　
　　感受着情人的气息，凉澜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房扩散开来，直冲脑门。耳根热得发烫，脸颊也火辣辣的。
　　
　　“凉儿，你的耳朵好红，呵呵，连脖子都红了呢。”北堂爵嬉笑着。
　　
　　闻言，凉澜娇羞难耐，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本能地将脑袋往北堂爵怀里埋得更深。
　　
　　如此，沉静许久，凉澜忽然感觉耳根一阵湿热。
　　
　　“你……”天啊，他在舔哪里？！
　　
　　她惊慌地抬起头，却又不敢正视北堂爵。
　　
　　“凉儿，我好爱你。”
　　
　　抬起凉澜低垂的脸蛋，北堂爵出人意料地吻上她的唇。她讶异地想要惊呼，却正好被北堂爵的舌头趁虚而入。她躲闪着，而他的舌则紧追不舍。
　　
　　交战许久，终是她败下阵来，任由他在她口中交缠嬉闹。
　　
　　绵长的吻终于在凉澜几乎窒息以至于瘫软在北堂爵怀中结束。她喘着气，已经无法思考任何东西，脑袋里满满的全是北堂爵吻上她的那种湿滑、温柔的触感。她也好爱好爱他啊，说不出口，却填满了心房。
　　
　　“凉儿，抱着你的感觉真好。回去之后我不做天蜀教教主了，你也不要当西楼楼主，我们一起浪迹江湖好不好？”江湖的打打杀杀、恩恩怨怨，他已经厌倦了，如今，他只想陪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过最最平凡的生活。
　　
　　放下一切吗？是啊，木婉澜也说过，她该懂得放下了，西楼这个担子，她实在是挑得太久了……
　　
　　“好。到时候我们再也不理什么江湖纷争了，我们去游山玩水，去爬雪山，去看草原，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浮华落尽，平淡归真。
　　
　　短短人生如梦逝，一纵手，繁华尽销。
　　
　　倒不如尘世走一遭，及时逍遥。
　　
　　




第一百七十章    总是情伤（上）

　　
　　『黑羽宫水牢』
　　
　　“蒗儿，师傅问你，你打小便戴在身上的羊脂白玉还在吧。”见李蒗涯渐渐放下戒心，易千秋终于开始显露自己真正的目的。
　　
　　“师傅，您问这个作什么？”
　　
　　“蒗儿啊，其实为师一直瞒着你一件事。”易千秋作欲言又止状。
　　
　　“师傅，如果您不想……”
　　
　　不等李蒗涯说完，易千秋又开口道：“罢了，我们师徒二人看样子是在劫难逃，注定葬身于此。如果再不把这件事说出来，为师怕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师傅，您究竟想说什么，弟子愿闻其详。”
　　
　　“蒗儿，你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吗？”
　　
　　李蒗涯眼神一亮。他自小便是孤儿，由师傅抚养成人，能够见见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当然想！可是……师傅您也说过，我是被您捡来的。父母……我又到何处去找父母呢？”
　　
　　“事实……其实不是这样的。”
　　
　　“什么意思？”
　　
　　“为师知道你的父母是何许人也。”
　　
　　李蒗涯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易千秋。
　　
　　“蒗儿，你且听为师讲完。你的身份特殊，为师这才一直瞒着你。要知道，你可是当今东流皇帝与景贵妃所生之子，你是皇子啊！”
　　
　　你是皇子啊！
　　
　　皇子？他是皇子？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皇子又怎么会流落到民间，师傅又怎么可能与东流皇帝扯上关系。
　　
　　“师傅，您别开玩笑了。”
　　
　　“都这种时候了，师傅为何还要和你开玩笑啊。当年为师的师妹方若婷入宫，有幸得当时还身为太子的袁帝宠爱，纳为妃嫔。袁帝登基后，师妹成为贵妃，赐‘贤’这一封号。”
　　
　　“这又与我是不是皇子何干？”李蒗涯依旧不相信自己会是皇子之身。
　　
　　“听为师说。”易千秋打断李蒗涯的质疑。“作为皇帝，三宫六院是不可少的，除了为师的师妹，袁帝还有一个非常宠爱的妃子，封号‘景’。师妹和景妃是稚交好友，因为袁帝的恩宠，她二人在宫里风光无限。只可惜当年袁帝刚刚登基，皇位还不稳固，只好迎娶大将军之女为后，借此稳定朝纲。后宫之中，师妹最先喜获龙子，母凭子贵，更是一帆风顺；再看皇后，既不得宠，肚子也丝毫没有动静，连卑微的宫女都蒙袁帝宠幸怀上了龙子，而她却迟迟不孕，这叫她忿恨不已，是不是便借由小事迁怒得宠的嫔妃。然而几个月后，备受宠爱的景妃却突然被袁帝打入冷宫，令许多人始料未及。蒗儿，你认为这是为何？”
　　
　　“景妃恃宠而骄得罪了袁帝？”
　　
　　“当然不是，袁帝是为了保护她。”
　　
　　“将她打入冷宫还是保护她？这话从何讲起？”李蒗涯不解。
　　
　　“后宫争斗何其复杂，皇后的蛮横也是众人皆知。可以袁帝当时的势力还不足以与大将军正面为敌，景妃怀上龙种，为了让这个孩子顺利出生，袁帝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男人！”说到这里，李蒗涯便想起了澜儿，他没保护好她，他真是没用！
　　
　　“蒗儿，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这样的男人就是没用！”
　　
　　“蒗儿，你可知道，你说这话是大逆不道啊！”
　　
　　“师傅，我怎么可能是皇子，您别再说这种荒唐的事了。东流皇帝膝下只有二子，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您何必如此戏弄徒儿？”
　　
　　“你还是不信？好，为师问你，如今的两位皇子都是那两位妃嫔所生？”
　　
　　“一个好像是贵妃的，另一个……听说是宫女所生。”李蒗涯不确定地回答。
　　
　　“那便是了，贵妃是为师的师妹，而那宫女则是袁帝一夜荒唐所至。蒗儿，那照你这么说，景妃的孩子又去了哪里？”
　　
　　“这……”
　　
　　“那孩子就是你！你是景妃与袁帝所生之子！景妃生产，皇后想在那时暗下毒手，师妹提前发觉，这才救下你一命，交予我带出宫来。袁帝后来觉得皇宫实在艰险，便同意了师妹的建议，对外宣称景妃难产，皇子夭折。他想让你在民间平平安安地成长啊！如此良苦用心，你又怎么能对自己的父亲恶语相向？！”
　　
　　“师傅……您说的……都是真的？”
　　
　　“句句属实！”
　　
　　言罢，李蒗涯沉默。他心里乱得很，忽然之间从平民变作皇子，这任谁都会感到无法接受。
　　
　　“有了那羊脂白玉你便可以认祖归宗，只可惜……”见李蒗涯动摇，易千秋赶忙趁热打铁。姓秦的如此重视那块玉佩，这其中一定有蹊跷，要是能拿到玉佩好好研究一番，没准那便能成为自己最重量的筹码。
　　
　　“可惜什么？”
　　
　　“只可惜如今咱们师徒二人都身陷囹圄，就算是有了玉佩，也没办法让你认祖归宗了。”
　　
　　“师傅……”
　　
　　李蒗涯刚想开口，水牢大门忽然开启。
　　
　　“小子，这回你可走运了，咱们少主要见你。”进来的是昨日刚见过的弟子甲，他转动机关，李蒗涯所在的大石柱便缓缓朝岸边靠去。
　　
　　“我没兴趣见什么少主！”待甲替他解了链子，李蒗涯却不肯挪动半步。
　　
　　“你这小子，少主有请那可是天大的面子，能见上咱们少主一面，恐怕是个男人都会乐飞上了天。”甲不无艳羡地说。
　　
　　“这与我何干？”
　　
　　“小子，咱们少主长得那可叫一个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怕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般的美人。”
　　
　　“除了澜儿，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称得上倾城倾国的女子。”李蒗涯对甲的话嗤之以鼻。在他心目中，没有任何女子可以取代凉澜的地位。
　　
　　“得得得，我说不过你。不过我必须得把你带过去。”
　　
　　“我不会跟你走的，我师傅还在这里，我不会离开！”
　　
　　“你师傅……”甲摸摸下巴，顿时计上心来。“好，假如你不走，那我就对你师傅施刑，打得他皮开肉绽！”哼，看你跟不跟我走。
　　
　　“你……好，我跟你走。但我师傅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撂下狠话，李蒗涯这才跟着甲出去。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他被带到了听涛阁。
　　
　　“好了，你上去吧，少主就在上面等你。”
　　
　　李蒗涯粗略看了看听涛阁的摆设，没有多作停留便直接扶梯而上。人还未到，他忽然听到了十分熟悉的女声。
　　
　　“好。到时候我们再也不理什么江湖纷争了，我们去游山玩水，去爬雪山，去看草原，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澜儿！这声音是澜儿的！
　　
　　身上的疼痛都在一瞬间消失，他快步踏上最后几级楼梯，径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澜……”笑容在脸上凝结。
　　
　　他看到了什么？北堂爵，北堂爵也在？他们现在是在做什么？他们抱在一起是在做什么？！
　　
　　“大哥，你来啦。”赶紧挣开北堂爵，凉澜红着脸慌忙说道。
　　
　　“你是黑羽宫的少主？”这话是对北堂爵问的。
　　
　　“大哥，他们口中的少主不是爵，是我。”
　　
　　“澜儿，你怎么？”李蒗涯大为吃惊。
　　
　　“秦殇歌，哦，就是那个鬼面，他说我是他女儿，然后，黑羽宫的人便都管我叫少主了。大哥，你别误会，我也是才知道的。”生怕李蒗涯又以为自己故意隐瞒，凉澜赶忙解释。
　　
　　




第一百七十一章    总是情伤（下）

　　
　　“如此看来，你已经没事了。”李蒗涯强颜欢笑，方才凉澜与北堂爵相拥的一幕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眼。原来在他身处水牢饱受寒泉之苦时，他心爱的女人正在另一个男人怀中情意绵绵。可笑，李蒗涯你太可笑了！
　　
　　“大哥……”
　　
　　说好要把话讲清楚，可面对李蒗涯时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北堂爵看出凉澜的不忍，他上前一步，牢牢地抓住心爱人儿的玉手。
　　
　　“李蒗涯，是我赢了。”
　　
　　李蒗涯并不理睬北堂爵，他望向凉澜，苦涩地说：“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大哥，我……”
　　
　　“好了，”李蒗涯提高嗓音，“我都明白了。告诉我，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少位置？”
　　
　　沉默片刻，凉澜开口：“大哥，说实话，最初认你为大哥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像一直照顾我的一位哥哥，你们都是那么温和，那么体贴。……可是后来，我是真的把你看做自己的哥哥了，我知道你和他是不同的。”
　　
　　“哥哥？”李蒗涯苦笑，“在你心里我只能是哥哥？”
　　
　　“大哥，我承认自己很自私，我知道你对我的情意却一直装作不了解。可是，我真的只能像对待哥哥那样对你，因为……”凉澜看了北堂爵一眼，“因为，我的爱没办法一分为二。”
　　
　　“他有什么好的？像这种冷冰冰的男人有哪里值得你为他付出？！”李蒗涯指着北堂爵，冲凉澜大吼。
　　
　　“你们不了解他！”
　　
　　“在你们眼里，爵是个冷情冷性之人，可是你们并没有见过真正的他，也没有去了解过他。我爱他——这点我很清楚。”
　　
　　听到凉澜说出她对他的爱，北堂爵欣慰地展开笑颜。一瞬间，冰川融化，积雪消融，那神情犹如和煦的春光，令万物复苏。原来，冰冷的面具下是这样一幅堪比凉澜的面容！要说凉澜是水，浸透了北堂爵这块千年寒冰；不如说是北堂爵这抹朝阳溶解了凉澜那如同霜露的心。二人站在一起竟如此和谐，和谐到让人觉得多出一人都是破坏。
　　
　　李蒗涯感受到这一点，他扭过头，不忍再刺伤自己满目凄怆的心灵。
　　
　　“大哥，我们……还是朋友，还是兄妹，对不对？”
　　
　　“当然。”李蒗涯背过身，嗓音有些颤抖。“我给你的护身符你还留着吧。”
　　
　　“护身符？”凉澜想了想，从腰间掏出一个红底金边的小布囊，“是这个吗？我醒来后就发现在身上了。”
　　
　　“好好戴着它，它会保你平安的。”言罢，李蒗涯抬脚便要下楼去。
　　
　　“大哥你要去哪里？”
　　
　　“我现在还是秦殇歌的囚犯，当然是回我该回的地方。”
　　
　　“大哥，你不用回去，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把你放了的。到时候咱们就可以一起离开了。”
　　
　　“不用麻烦你了，我师傅也被抓了，他没有离开，我也不回走的。”
　　
　　李蒗涯头也不回地离去，凉澜还想阻拦，却被北堂爵拦下。
　　
　　“他需要静一静。”
　　
　　“可是……”
　　
　　“给他一点空间，他会相通的。”
　　
　　“希望如此。”
　　
　　话说那甲在楼底下等了好些时候，总算见李蒗涯下楼，他迎上去，开口便问：“怎么样，咱们少主的确长得不像凡人吧。嘿，瞧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不会是迷上咱们少主了吧。”
　　
　　“这与你无关。”李蒗涯不耐地说道。“回水牢去吧。”
　　
　　看李蒗涯爱理不理的样子，甲顿觉无趣，碎碎念几句便将人重新带回水牢。
　　
　　“蒗儿，他们没为难你吧。”李蒗涯衣着崭新，怎么看也不像有事。易千秋问这话，其中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一看便知。
　　
　　“师傅请放心，弟子没事。”
　　
　　“蒗儿，为师老早便想问了，那秦殇歌为何要将你关押在此？你已经离开沧浪派，那魔头理应不会为难你才是。”
　　
　　“不瞒师傅，那魔头想要弟子手里的那块羊脂白玉，索要不成，这才一直将弟子关押在此。”李蒗涯据实以告。
　　
　　“为师听你这一说，忽然想到一个逃脱的办法。”
　　
　　“师傅有何办法，弟子愿闻其详。”
　　
　　“不如你假意答应那魔头，然后说玉被你藏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要想寻获那玉，只有你亲自前去。到时候出了黑羽宫，你就能伺机逃脱了。”
　　
　　“我？那师傅您呢？”李蒗涯连忙问道。
　　
　　“为师老了，出不出去又有什么区别。你能出去为师便安慰了。”易千秋惺惺作态。
　　
　　“师傅，弟子怎能丢下你一人逃脱？！我会向秦殇歌提条件，如果他不放了您，那我便不带他去找玉！”
　　
　　“蒗儿啊……”
　　
　　“好了，师傅，您不必多言，弟子一定与您共生死！”
　　
　　叫门外的守卫去通传，一炷香以后，秦殇歌果真到来。
　　
　　“呵呵呵，李少侠，你终于肯与本尊合作了。”
　　
　　“我可以把玉给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李蒗涯愤愤地怒视秦殇歌。
　　
　　“讲讲看。”
　　
　　“我的玉现在不在身上，我放在一个外人不知道的地方，只有我亲自前去才能找到。所以，你必须让我出去，由我带人去找。”
　　
　　“这当然没问题，请说第二个吧。”秦殇歌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答应。
　　
　　“第二个条件——我给你玉，你放我师傅离开。”
　　
　　“你师傅？易千秋不是把你逐出师门了嘛，你还认他做师傅？”秦殇歌不无嘲讽地问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呵呵呵，好一个‘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易千秋，你还真是收了个好徒儿啊。”
　　
　　“你究竟答不答应？”
　　
　　“好，本尊答应你。不过，易千秋必须和我们一同去取玉，等玉到手，本尊才能放了他。”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次日，秦殇歌亲自出宫，由李蒗涯带队前去藏玉之处。三人兜兜转转，终于来到一片纵横的石林。这石林面积颇广，占了大半个山头，远远望去，好似百万雄师，站立在疆场之上。见这景色，想必无人不会为之折服，深深沉浸在这壮阔的一幕之中。
　　
　　“东西就在石林里面。”
　　
　　秦殇歌亲自出马，就算想逃也是难于登天。一路行来，二人始终没有找到脱身的绝好时机。
　　
　　“李少侠，你还当真会选地方。瞧这景色，真叫人心潮澎湃啊。”
　　
　　不去理会秦殇歌的感叹，李蒗涯搀着易千秋走在前边。走了一会儿，薄薄的雾气便出现在三人周围。越往里行进，雾气更是越发的浓，半柱香后，已经到了十步之内不见人影的地步。
　　
　　“就在前面不远了。”李蒗涯抬了抬手臂，指向前方一片迷茫。他搀扶着易千秋，小心地前行，后头的秦殇歌则牢牢盯着前面两人，一刻都不曾松开。
　　
　　突然，秦殇歌觉得脚下一软，地面如不受力般凹陷下去。他纵使费尽全力也难以挣脱，反倒是越陷越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拼命地要将他拖至地狱！
　　
　　“李蒗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气愤地怒吼。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易千秋放肆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秦殇歌，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告诉你，这里的泥沙是会吃人的，没有按规定的路线走，那就只有陷入沙土之中，即便你武功再高也不可能轻易挣脱！哈哈哈，哈哈哈！”
　　
　　“易千秋，本尊不会放过你的，一定不会放过你的……”秦殇歌的声音渐渐微弱，最后终于回归沉寂。
　　
　　“师傅，如今我们该怎么办？”秦殇歌迟迟不回，黑羽宫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况且，这流沙不一定能制得住秦殇歌这般厉害的人物。
　　
　　“不用担心，为师早就打算好了，我们去东流皇宫。”
　　
　　




第一百七十二章    耐心规劝

　　
　　那边，易千秋怂恿李蒗涯匆匆赶往东流皇宫；在黑羽宫中，凉澜的竹林小居却迎来了一位她意料之中的人物。
　　
　　白玉一大早便来到了凉澜休憩之处，她在篱墙外徘徊了半天，却迟迟不敢迈进半步。她害怕澜儿又像上次那样激动，二话不说便要将她赶出门来。
　　
　　其实，打从白玉来到竹林小居，凉澜便已经察觉，她没有吱声，一方面是想看看白玉究竟想干什么，而另一方面，她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所谓的“姨妈”。说到底，白玉也是个可怜人，失去所有，到头来却只换得了彻骨心伤。她恨木傲龙是有理的，可是，她是真的恨他恨到不死不休吗？
　　
　　夏日的阳光分外灼热刺眼，白玉已经在门外徘徊了将近一个时辰，在这么下去，身子骨再硬朗也顶不住啊。
　　
　　终于看不下去了，凉澜推开门，对白玉唤道：“白前辈，外头如此炎热，不如到里头来休息片刻可好？”
　　
　　白玉没想到凉澜会主动相邀，愣了愣，随即便如获大赦般随凉澜进屋。
　　
　　“白前辈好兴致，闲来无事便四下逛逛。不过这烈日炎炎，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在太阳底下呆的太久着实对身体无益。”给白玉斟了杯凉茶，凉澜平静地说道。怎么说也是世代行医出生，凉澜的口吻听上去倒挺像给病人看诊的大夫。
　　
　　白玉受宠若惊，端着茶杯一时之间不知说些什么。“澜儿……大姨……大姨好开心，你这是在关心大姨吗？”
　　
　　“再怎么说我也算是半个大夫，见有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自然要提醒一下。”
　　
　　白玉有一瞬间的失望。不过澜儿现在的态度和刚来时相比已经要好上百倍，她不该过分奢求的。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她明白。只要努力，相信澜儿总有一天会接纳她这个大姨的。
　　
　　“澜儿，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给大姨……给我说说好吗？”怕引起凉澜反感，白玉改口。
　　
　　“没什么好说的。我过得很好。”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算起已经近十年，十年的事，哪是一朝一夕讲得完的。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白玉以为凉澜是觉得往事愁苦才不愿再提起，她紧紧攥着手里的茶杯，关节泛白。“我不该把你交给木傲龙，如果没有到擎天山庄你就不会出事，也就不会受苦……”江湖是人吃人的地方，小小年纪便要独自面对险恶的人心，其中的彷徨与无助一定是非常人所能忍受的。想到这里，白玉的眼圈有些泛红。
　　
　　“受苦？受什么苦？”凉澜听得云里雾里，要说苦，那也应该是她来之前，木婉澜在擎天山庄里被排挤的痛苦。
　　
　　“澜儿，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听秦殇歌说西楼的前身是夜雨楼，那是什么地方我很清楚，你呆在那里，必定……必定……”说到这里，白玉已经哽咽。她可以想像澜儿瘦弱的身子被强迫训练的样子，夜雨楼的杀手之所以能闻名天下，其背后的付出定是超出常人想像的。澜儿也会武功，她的一身武艺得来是何其不易！
　　
　　话到这儿，凉澜终于明白白玉所言为何，她给白玉递上一块手绢，轻笑着说：“你误会了，我从未在夜雨楼呆过。”
　　
　　“可是你如今不是西楼的人吗？”
　　
　　“是啊，不过我进入的时候它就已经是西楼了，天下第一的杀手集团也尽数遣散了。”
　　
　　“那……之前的几年呢？你十岁那年落崖，这么算起来还有五年时间你又在哪里？”
　　
　　“白前辈也知道，我会医术，那五年，我便是跟着鬼谷子师傅学医了。”
　　
　　“那么说，是鬼谷子救了你？”
　　
　　“可以这么说吧。”至少，是鬼谷子把她给弄醒的。她到了现在仍然记得大号银针往头上扎的痛楚。
　　
　　“真是上天保佑，上天保佑。”白玉双手合十，嘴里不住地念叨。
　　
　　白玉终于不再追问，凉澜这才想起自己先前想要问的一件事。
　　
　　“白前辈，你当真如此怨恨木傲龙，甚至于要至他于死地才肯罢休？”
　　
　　“我因为他失去了一切！武功、容貌，甚至连你都差点……换做你，你会不恨，你会不怨？！”提及木傲龙，白玉一下子激动起来，“他没有保护好你，我要他付出代价！”
　　
　　“就因为这样你就要他的命？当年的事与他无关，真要算起来，那也只能说是木晚霞见死不救。可木晚霞人已死，我也没有怪他们，你为什么还放不下？”
　　
　　“我答应了你母亲要照顾好你，有人让你受伤，我就绝不会放过他！”白玉说得坚决。
　　
　　“白前辈，木傲龙怎么说也养育了我十年，他是木婉澜所承认的父亲。算我拜托你，不要再记恨他了，放下往日的仇怨好吗？”的确，木婉澜心目中的父亲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木傲龙。凉澜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木婉澜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的父亲和哥哥，如今她离开了，即便只是为了报答她，自己也应该让白玉放下这颗怨恨的心，何况，她也不觉得木傲龙有罪至此。
　　
　　“澜儿，连你也替他说话？”
　　
　　“白前辈，其实木傲龙真的很爱你，如果当初你没有离开，或许就不会变成今天这种局面。”凉澜据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离开？”白玉自嘲地笑，“难道你要我继续呆在凌霄山庄，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面貌呆在那里受人嘲笑？！”白玉一把扯掉厚重的面纱，大声质问。瞬间，一张疤痕遍布，丑陋不堪的面容暴露在凉澜面前。“看到这张脸，他还会继续爱我吗？就算他能欺骗自己和我呆个一年半载，那谁能保证他不会变心，不会因为我现在的样子在夜里惊魂不安？我宁可让他记得我美丽的样子也永远不要看到他厌恶的表情！”
　　
　　初见白玉的面容，就连平日里处事不惊的凉澜也小小惊诧了一把。天呐，天下竟有如此歹毒的药！白玉脸上大部分的皮肤都已经坏死，腐烂的肉块恶心地攀在眼部以下，脓水直到今天仍然在向外渗着。
　　
　　一定很痛吧，这样的伤，当时一定叫她痛不欲生。
　　
　　见凉澜没有说话，白玉低下头，想把纱巾重新戴上。吓着澜儿了吧，自己太冲动了，这下，澜儿怕是永远都不会认她这个大姨了。
　　
　　“等等！”发现白玉又想把面纱戴上，凉澜赶紧上前阻止。“戴着面纱不透气，伤口恶化得会更严重的。”
　　
　　“这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戴着面纱，也省得吓坏了其他人。”白玉黯然。
　　
　　“你这说的什么话，再这样下去，你的脸就真的好不了了。”按住白玉的手，凉澜耐心地说。
　　
　　“我的脸哪里还有可能好。”
　　
　　“如果我有办法治好你的脸呢？”
　　
　　白玉抬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如果我治好了你的脸，你能答应我，和木傲龙面对面好好谈谈，把一切都讲清楚吗？”
　　
　　“你……真的能治好我的脸？”
　　
　　“虽说无法完全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但绝对可以恢复个七成。相信我，我有信心做到。”为了解开白玉十几年的心结，她会全力以赴的！
　　
　　木婉澜，欠你的人情，从今天开始我一定会尽数奉还。所以，不要再有所牵挂，好好去追求属于你自己的幸福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要挟

　　
　　亥时（晚上九点～十一点）的打锣声已过，上京的街头却依旧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皇城城墙的一角，两道人影忽然出现，他们一边观望着进入皇宫的大门，一边低声私语。
　　
　　“师傅，您的身子还未复原，我们擅闯皇宫，怕是……”难得地身着黑色夜行衣，李蒗涯感到浑身变扭。“觉天”攥在手里，这才令他稍稍安心。
　　
　　“勿要慌张，为师自有办法。”
　　
　　易千秋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个球状的东西便径直往城门口丢去。那东西着地，只听“扑哧”一声，青白色的烟雾自当中而出，很快便顺风弥漫开去。城守觉察到异常，拔剑，朗声道：“有情况，闭气！”说罢，连忙捂住口鼻。
　　
　　易千秋见守城的出现慌乱，嘿嘿一笑，随手又丢出一颗圆球。这次，他用上了内力，那小圆球就跟生了翅膀，飞过城门后才消失了踪影。二人离得较远，那圆球究竟飞到哪里并看不真切，他们只知道城门口忽然砸开了锅，城守比了个手势，大门终于打开，随后，大半的守城侍卫皆冲着小球飞走的方向跑去。
　　
　　“师傅，成功了？”虽是问句，却能听出李蒗涯此时是当真松了口气。
　　
　　“还没，再等等。”按住李蒗涯，易千秋的老眼紧紧盯着皇城大门，似乎连喘息都静止了。半饷，先前去的侍卫还未回来。城守与边上几个侍卫小议一番，稳了稳头盔，带上两人寻迹而去。见时机成熟，易千秋终于挥挥手，带着李蒗涯朝城门移动。
　　
　　此时留在城门口的只有两人，他俩神情紧张，不住地四下张望。
　　
　　“什么人？！”看到不远处似有黑影晃动，其中一人厉声喝道。
　　
　　“怎么回事？”
　　
　　“我好想看到那边有东西。”
　　
　　“哪儿？”
　　
　　“就那儿，看到了没，就那儿。”
　　
　　“什么啊，没有啊。”
　　
　　“唉呀，就在那儿，看到了没？”
　　
　　正在这俩年纪尚轻的侍卫皆望向暗处，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可开交之时，易千秋与李蒗涯由二人背后悄然越过，顺顺利利地进入了逐的皇宫。
　　
　　“哼——没用的东西！”
　　
　　只听“啪”的一记响，随后便是低低的求饶声。“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出去，都给本宫出去！”
　　
　　“谢娘娘开恩！”
　　
　　“谢娘娘开恩！”
　　
　　娘娘发话，奴婢们一个个如获大赦，赶紧鱼贯而出。今日不知又是谁惹到了贤妃娘娘，怎么伺候都是错，已经有好几个宫女太监挨了巴掌。终于可以出来呼吸口新鲜空气，这些个婢女可是感动地差点叫爹妈了。
　　
　　打发走了一屋子的奴才，贤妃心里头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去。什么养儿防老，那都是骗人的鬼话！儿子大了，翅膀硬了，连她这做娘的都不放在眼里了。叫他收收心别一天到晚的干荒唐事，他反倒好，越做还越起劲了！原本站在他们这边的大臣见袁卫卿越来越得势，有好几个都倒到他那边去了，在这么下去，这到手的皇位就要拱手让人了！可气，太可气了！后位悬空已久，要是能得到太子一位，那作为生母的她不就等于是成了皇后？待皇儿登基，那她便是太后，高高在上，再也没人能对她指手画脚！
　　
　　越想越不甘心，贤妃恼怒地抓起杯子便向墙角砸去。意料中的破碎声并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略显苍老的调笑声：“师妹，是谁惹你生气？竟要如此发泄。”
　　
　　贤妃瞪大了眼，一副见到鬼的模样。“师兄？！”
　　
　　“原来师妹还记得为兄，真叫为兄欣慰啊。”不等贤妃招呼，易千秋便自说自话地在桌前坐下，顺带还捎上了李蒗涯。
　　
　　“师兄，你怎么会来？”不是说好再也不见面了吗，还来做什么！
　　
　　“自然是多年未见，挂念师妹你了呗。”
　　
　　“烦劳师兄操心了，若婷怎敢劳师兄亲自前来探望。”你我皆有把柄在对方手中，我就不信你能玩出什么花招。
　　
　　“师妹难道不好奇，为兄身边这年轻人是谁？”易千秋挑挑眉，用眼指了指身旁的李蒗涯。
　　
　　“他是……”
　　
　　“他便是我二十多年前从皇宫抱走的婴儿。”
　　
　　你究竟想做什么？！贤妃的眼神瞬间犀利，她看向易千秋用目光质问。
　　
　　易千秋笑了笑，转头对李蒗涯说：“蒗儿，为师和师妹有几句话要先说清楚，你现在这儿坐一会。”
　　
　　李蒗涯点头，易千秋对贤妃比了个请的手势，二人便一同走进里屋。
　　
　　“易千秋你又在搞什么？！”贤妃压低声音，怒视易千秋。
　　
　　“师妹，你别这么大肝火，伤身啊～”
　　
　　“说，你把那小子带来干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从那以后，大家再也不要来往吗？而且，你明明说已经把景妃的孩子杀了，外面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妹啊，你也该知道，杀害皇子可是大罪，为兄可没那么胆子，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要掉脑袋的啊。”易千秋抱着双臂，表情甚是悠然。
　　
　　“这么说，你根本就没有杀他，他还活着！”贤妃的表情狰狞。
　　
　　“是啊，你刚才不就见着了？”
　　
　　“易千秋，你疯了吗？！把他带进来，难道你想我们都去死吗？！”
　　
　　“哎～师妹，稍安勿躁。他根本就不知道你我做的事，我与他说你当年和景妃乃闺中好友，皇后想要加害他们母子，你这才把他交予我，令他逃过一劫。而他会流落民间也是他爹的意思，我们只是照做罢了。如今他视我为师傅，对我的话深信不移，只要咱们说话小心些，是不会有事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你这次来究竟有什么目的，不会当真是来看看我这么简单吧。”坐到床角，贤妃重重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既然师妹如此开门见山，那为兄就不避讳了。眼下，无极宫的余孽开始找当年攻入无极宫的门派报仇，我已经被秦殇歌盯上了，所以，我需要你这深宫大院做掩护，好让我冲破关卡，神功大成！到时候，就算来是个秦殇歌我也不怕了！”什么反噬？那都是狗屁！水牢之中，他已经参透了，只要那样，只要那样便可以练成神功啦！这次他不会错了，无极神功，他将是百年来第一个达到无极神功顶峰之人！
　　
　　“我凭什么收留你？”原来是落水狗。贤妃轻蔑地看了易千秋一眼。
　　
　　被如此轻视易千秋也没恼，他笑了笑，“当然，贤妃娘娘是没有义务收留我们，不过，要是我不小心将当年的事讲出去，你说……”
　　
　　“你敢！”
　　
　　“人之将死，我还有何不敢的？”
　　
　　“……”
　　
　　“好，我就收留你们，但是你听好了，要是传出丝毫的风声，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贤妃站起身，气得浑身颤抖。她没办法不答应，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她怎么可能罢休？
　　
　　“娘娘放心，只要我这条老命没有受到威胁，我是绝对不会乱说的。要知道，我可还指望着娘娘给我庇护呢。”
　　
　　易千秋嚣张地踱步出去，贤妃咬着牙，一语不发。
　　
　　好个老狐狸，好个易千秋，当年看在同门之谊没有杀你，如今你反咬我一口。好，先让你得意几天，等我大权在握，我第一个要除掉的便是你！
　　
　　




第一百七十四章   报信

　　
　　距秦殇歌随易千秋师徒离开已有五日，凉澜在黑羽宫潜心配制治疗白玉的药剂，北堂爵则陪在她身侧，怎么赶都不肯走开。她曾对白玉提起自己想找人回西楼报平安，白玉却叫她不必担心，这些秦殇歌老早便安排了。算算时日，此刻，那人也该到北流了。
　　
　　“风阁主，外头有个自称瀚宇堡堡主的人求见。”御风与踏雪正在安抚暴走边缘的飞花，却闻听风阁的下属前来禀报。瀚宇堡堡主？那不就是严俊的父亲吗？他不是被黑羽宫的人抓走了，怎么会出现在此地？难道……
　　
　　“快把人请入内堂。”
　　
　　三人互相望望，都瞧出了彼此眼中的想法，整整衣衫，快步向内堂而去。
　　
　　这次被擒，严威起先还以为是仇家所为，当他见到秦殇歌，听到“昆仑玉”这三个字才知道，原来，害得瀚宇堡惨遭毒手的是当年父亲临终前交给他那块羊脂玉佩！
　　
　　这件事说起来实在冤枉，那玉佩早在二十几年前就不在他手里了。父亲临终时的嘱咐他，务必要将这枚玉佩交还给乾堤李家的人。可惜当他找到李家时，那李家大院已经人去楼空，他花了整整半年才寻得李家家主李长空的妻子，之后，他亲手把玉佩交给了她。那时李长空的妻子已经有近七个月的身孕，可她丈夫却不知所踪。见一女人流离失所，好不凄惨，他心有不忍便提议让她和自己回瀚宇堡生产，也好借瀚宇堡的势力寻找她的丈夫。只是李长空的妻子执意不肯，他也不好强求，留下了些银两便打道回府了。如今想来，也不知孤儿寡母的后来怎么样了，自己当初就应该把她留下的。
　　
　　不过，黑羽宫会把他放了，是不是证明他们已经知道了玉佩所在？难道，李家母子也被他们抓了？！
　　
　　见严威满怀心事地走进内堂，御风三人心口一滞，暗道莫非是楼主出事了？
　　
　　“严堡主远道而来，不知所谓何事？”踏雪虽为一介女流，却最为镇定，稳了稳情绪，看上去没有丝毫不妥。
　　
　　“三位阁主，严某今日前来，是要送几句话。”
　　
　　“请讲。”
　　
　　“说来惭愧，大概半月前吧，严某不敌黑羽宫之人，被他们所擒带回黑羽宫中。此中因果严某在此不便透露，不过严某这次前来，是把黑羽宫宫主的几句话带给三位。那黑羽宫宫主说贵楼的人在他那里不会伤了一分一毫，等时机成熟，他自会让那人亲自回来与三位阁主说个清楚。”
　　
　　“就这样？”飞花一听，急了。“这算什么，他以为他这么说我们就会相信？！等等等，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北堂爵他们去了快八天，到现在都没有消息，看样子，随心也靠不住！
　　
　　“飞花，坐下！”踏雪提高了声线呵斥。飞花担心楼主她也明白，不过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冷静，像他这样只会添乱。
　　
　　飞花负气坐到一边，踏雪这才继续和严威说道：“严堡主辛苦了，不知堡主可有见过黑羽宫宫主所说的我们西楼之人？”
　　
　　“这……严某就不曾见过了。不过，严某出来之前，那黑羽宫里好像有外人闯入，似乎一个被围杀，其余的则尽数被擒。”
　　
　　“那是何时的事？”
　　
　　“大约是六日之前。”
　　
　　“六天……”倘若查到的地方没错，那从西楼前去黑羽宫正好是两天，如此算来……
　　
　　“严堡主，贵公子如今也在西楼之内，不如踏雪先遣人门人带你去见见他然后再安排你休息之处？严堡主一路辛劳，也该好好歇歇了。”
　　
　　“犬子也在？哈，那就有劳雪阁主啦。”
　　
　　客套一番，严威便跟着西楼门人往南厢房而去。大堂里，只剩下御风、踏雪、飞花三人。
　　
　　“踏雪，你怎么看？”一阵静寂，御风率先开口。
　　
　　“鬼面抓楼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据楼主说，上回他并没有为难楼主，这次他还让严威来传话，那应该更加不会动楼主的。而且你们可还记得，前些日子黑羽宫送来聘礼，指明要楼主嫁与黑羽宫宫主为妻。”
　　
　　“你的意思是黑羽宫这次抓了楼主是因为我们拒绝了这桩婚事？”的确有可能啊，提亲被拒绝就直接抢亲。
　　
　　“他想得美！”飞花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北堂爵那小子还算有个好皮相，那什么宫主是什么，他连真面目都不敢给别人看！
　　
　　“飞花，你先别激动，我们这也只是猜测。”受不了飞花这急性子，踏雪无奈地抚额。比起楼主，她现在更担心的是随心他们，按严威所说，潜入黑羽宫被擒的极有可能便是他们三人。被围杀……千万不要有事啊……
　　
　　“那你们倒是说说啊，现在怎么办？”
　　
　　“黑羽宫神秘莫测，眼下不是和他们起正面冲突的时候。飞花，你手下不是有一批暗查吗，是时候用他们了。”
　　
　　西楼以贩卖情报出名，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再隐密的消息也能从这里买得。而情报的价值往往与得到它的难度成正比，为了一些极难获取的情报，怜花阁下专门成立了一个精英组织，名为暗查。进入暗查的门人全部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他们的身手自不必多说，除身手外，那无与伦比的隐蔽功夫则是他们生存的保障。在加入暗查时凉澜就曾亲自下了命令，任务可以失败，但是人必须活着回来！也正因此，暗查组建至今，只有重伤退居二线的，还从未出现过死亡。由这样一支队伍前去探查黑羽宫的情况，那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飞花想了想，也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他额首，立刻出去召唤暗查。
　　
　　西楼里一派紧张情形，而远在东流的黑羽宫也正沉浸在十分诡异的气氛当中。
　　
　　尊主归来，这本该是让人高兴的事，可看到一身红衣染成褐色，头发还胡乱披散在肩上的尊主，那就决计不是什么好事了。
　　
　　“属下鸾，求见尊主。”等秦殇歌沐浴更衣结束重新换上一件暗红色长袍后，鸾这才来到门外求见。
　　
　　“进来吧。”房门打开，秦殇歌正坐在那里喝茶。
　　
　　进了门，鸾又不知该不该开口了。抬眼看了看尊主，脑袋里千回百转。
　　
　　“你想知道本尊怎么会这副模样回来。”本该是问句，到了秦殇歌口中却成了不折不扣的陈述句。
　　
　　“不瞒尊主，鸾的确想知道。”不单是她，宫中的人都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压着两人出去，回来时怎么就成了那样？虽说人数上尊主只有一人，可易千秋重伤、李蒗涯底子薄，他们二人想要伤了尊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除非有人暗中出手相助，或是易千秋那老狐狸耍了什么阴谋诡计！
　　
　　“哼，本以为到了那份上，他再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没想到……看来，还是低估他了。”
　　
　　“尊主说的是易千秋？”知道不应该，但她还是忍不住问。
　　
　　扫了鸾一眼，秦殇歌轻哼一声。“派人去给我找，这次，我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属下领命。”
　　
　　“还有……”秦殇歌把手中的茶杯放下，“那件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禀尊主，一切顺利。我们乔装改扮的歌舞团已经通过筛选，到时候在庆典上便能见到袁帝。”
　　
　　“很好，下去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冤冤相报何时了

　　
　　鸾由房中出来，转过一个拐角便消失在黑暗之中。而她没有注意到，长廊另一头有一道身影闪过。
　　
　　匆匆回到竹林小居凉澜这才能静下来思考，方才她听到了什么？秦殇歌要对袁帝下手？！太疯狂了，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听说秦殇歌回来了却一身狼狈，凉澜心里有些担心，再加上想问问李蒗涯究竟怎样，她便亲自来到秦殇歌的房间。谁料到还没敲门，她便在房外听到了适才的一番对话。虽然已经知道是袁帝间接导致无极宫的灭门之祸，可他已经杀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弑君——这可是砍头的大罪啊！
　　
　　叩叩叩——
　　
　　“凉儿。”门外是爵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打开门，凉澜显得有些不自然。
　　
　　“干嘛这副表情，你不想看到我啊？”整个人欺上来，北堂爵又恢复了狗皮膏药的状态。这几天他天天如此，自从有了上次的拥吻，他便时不时挥动那双咸猪蹄吃凉澜豆腐，亲亲抱抱，不亦乐乎。
　　
　　“要是被你们教里的人看到你这副样子，他们定要怀疑你究竟是不是他们教主了。”被北堂爵一逗，凉澜嗔笑。
　　
　　“有什么关系，反正回去后我就不做这个教主了，让夜去当，你说好不好？”抱着凉澜，北堂爵乐呵呵的说道。还是抱着凉儿舒服，软软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好好闻哦。
　　
　　听北堂爵这么一说，凉澜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怎么了？药配得不顺利？”除此之外，如今他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事能让凉澜皱眉了。
　　
　　将两人的距离稍稍拉开，凉澜对北堂爵道出了方才在秦殇歌那里听到的话。
　　
　　“你想怎么做？”其实不用问北堂爵也知道，凉儿一定是想阻止秦殇歌。她虽然一直以来都不肯承认她与秦殇歌的父女关系，但却对秦殇歌尤为关注，就像这次，一听说秦殇歌一身狼狈地回来，她便忍不住去看看。其实，凉儿并不讨厌秦殇歌。
　　
　　“如今太子之位尚未定下，袁帝倘若暴毙，那天下必定大乱。我不能看着他成为千古罪人。”
　　
　　“好，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执起凉澜的手，北堂爵坚定地说。
　　
　　『入夜 白玉房内』
　　
　　“有什么药材是黑羽宫没有的，还要回西楼去取？”
　　
　　白玉已经不再用面纱遮住脸孔了，凉澜说了，这样对她的伤口复原不好。经过几天的治疗，她对于恢复面容也越来越有信心，看着那些流脓的伤疤渐渐愈合不再折磨自己，她真是打从心眼里感激自己这个外甥女。
　　
　　“一般的药材这里的确都有，可是你脸上的腐肉要去掉，那得用一些特殊的器具，那些都是鬼谷子琢磨出来的，外头的人根本没见过。”凉澜说这话半真半假，有特殊的器具是不错，但也没必要回西楼取，她身上就带着。不过为了自己的计划，眼下也只有这么说了。
　　
　　“既然如此，那好吧，我去和你爹说说，他应该会答应的。”面对凉澜，白玉笑得格外温和。
　　
　　“嗯。对了，他……他为什么对报仇这么执着，已经死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
　　
　　白玉拉着凉澜的手，将她带到床边一同坐下。
　　
　　“孩子，你没有经历过所以感觉不到，当年无极宫被灭，那情景……”白玉深吸口气这才继续下去“我没有亲眼看见，但当我回到宫里，看到的就是遍地的尸体。他们都是曾经与我一起嬉闹的师弟师妹啊，见到那一幕，我当场就像把杀死我同门的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澜儿，筱筱那孩子是派来伺候你了吧。”
　　
　　凉澜点点头。
　　
　　“你知道她为什么打小便在这儿生活吗？”
　　
　　摇头。
　　
　　“她的父母都是原先无极宫的门徒，那次，她母亲大难不死，这才生下了她。宫里还有好多孩子，他们都是秦殇歌后来费尽心思找回来的原无极宫门人的后代。如果不是秦殇歌，他们或许流落街头成为乞丐，又或许老早就冻死在滩头了。”
　　
　　……
　　
　　凉澜和白玉聊了一夜，天蒙蒙亮才回了竹林小居。如今她终于明白，秦殇歌的执着不是没有根据的，换作是她，怕是也会这么做的吧。江湖恩怨，剪不断，放不开，理还乱。可是，冤冤相报，何时才是尽头。佛语有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然，本是俗人，又怎能做到无心无树，无念无镜？
　　
　　出乎凉澜所料，这次白玉提议让她回西楼去，秦殇歌非但没有阻挠，还很爽快地答应了，甚至，就连北堂爵要一同离去也没有阻止分毫。
　　
　　看着三人渐远的身影，秦殇歌这才幽幽一叹。
　　
　　“尊主，您这么做，不怕少主一去不回？”鸾恭敬地站在一侧问道。
　　
　　“她愿意的话，总有一天会回来。”
　　
　　“尊主这么有自信？属下以为，少主并不喜欢这里。”不知道为何，鸾觉得今天的秦殇歌特别温和，她甚至没有担心说出这话会不会招来他的责罚。
　　
　　“那你呢？你为什么呆在这里？”
　　
　　“尊主在哪里，鸾就在哪里。”
　　
　　扫了鸾一眼，秦殇歌没有接话，直到看不到那三道身影，他才背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此次一去不知是生是死，走了也好，至少……不会受到牵连。
　　
　　自打三人走出荒芜地带，爵的脸色就越来越差，倒不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是一路走来，那些个“苍蝇蚊子”实在太过恼人。
　　
　　“爵，怎么不吃东西？看看你，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旁边那桌都老往我们这儿看了。”终于开始承认这个身体的所有权，凉澜死活都不肯再戴上面纱了。以前是心里有道坎一直迈不过，如今，她要为自己而活。首先的一点就是，再也不要把脸遮起来了！这么热的天，戴上面纱不出痱子才怪。
　　
　　“澜儿你怎么还不明白，这小子是因为路上那么多男人色迷迷地看着你才黑着个脸的。”到底是过来人，白玉一脸暧昧地用手肘撞了撞凉澜。
　　
　　“什么嘛，看着她流口水的女人也不少啊。”凉澜小声念叨。路上，北堂爵虽然冷着一张脸，可单是俊朗到天上有地下无的样貌就足以吸引少女的注意，要是再笑一笑，怕是连男人都要拜倒在他的长衫下了。
　　
　　凉澜说得小声，北堂爵却听得一清二楚。原来他的凉儿也会吃醋啊，嘿嘿，这下感觉公平多了。
　　
　　“凉儿，你不喜欢戴面纱的话，咱们去买面具，要不就和白前辈一样用斗笠，再这么下去……实在很不方便啊。”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狠狠地把旁边一桌的注视给瞪回去。
　　
　　“先不说这个，爵，我想过了。明早出发，你就直接回天蜀教，西楼我和白前辈去就可以了。”
　　
　　“这怎么行。”没有他在，那帮色狼不就无法无天了！
　　
　　“你也有好久没回天蜀教了，不回去看看你就放心？况且，夜也一定很担心你的。”
　　
　　说起夜，北堂爵立马没声了。是啊，那么久没有联系，他会担心的吧。可是，让凉澜一个人……
　　
　　“不用担心我，别忘了，和你交手我也不一定会输的。”知道北堂爵在担心些什么，凉澜笑眯眯地说道。
　　
　　“那好吧，”北堂爵终于妥协，他转过头对白玉抱拳，“白前辈，接下来就要您费心了。”
　　
　　“你小子放心吧，我会帮你看着，不会叫别的男人有机可乘的。”会心一笑，白玉豪爽地拍拍北堂爵的肩膀。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太子初定

　　
　　秦殇歌的复仇大计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东流皇宫之中，另一件事正在悄悄发生。
　　
　　“皇弟，许久未见，近来可好啊？”袁卫祯见袁卫卿迎面走来，笑呵呵地便上前招呼。
　　
　　袁卫卿不屑地瞥了这所谓的皇兄一眼，眼底全是蔑视。“劳烦皇兄挂念了，本王一切安好。只不过本王还没有皇兄那么好体力，能与美姬夜夜贪欢。”
　　
　　面对袁卫卿如此露骨的嘲讽，袁卫祯只是一笑，丝毫没有恼怒的神情。
　　
　　孬种！袁卫卿心里暗道一声。
　　
　　这次二人被同时招进宫里，袁帝并未讲明所为何事，不过私底下不少人猜的，这太子之位怕是就要在今日定下来了。
　　
　　“二位王爷，皇上正在上书房，还请二位王爷随奴才前去。”片刻后，专司袁帝起居的李公公笑意盈盈地来到二人跟前，行了礼，带路往上书房走去。
　　
　　“李公公，不知父王此次招我们二人前来所为何事？”一边走，袁卫卿一边问道。
　　
　　袁帝也知道两兄弟的关系，一般来说，像这样同时召见二人的情况是不会轻易发生的。
　　
　　“回王爷的话，这皇上的意思哪是咱做奴才的能知道的。至于皇上有什么打算，王爷见着皇上便能知晓，何必再来问奴才呢？”
　　
　　一听这话，袁卫卿大为不爽，可碍于李公公在袁帝身边伺候多年，眼下还得罪不得，他只得忍下这口气，退回后头继续跟着。
　　
　　用眼角瞅了瞅身后二人，李公公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晋王到——”
　　
　　“静王到——”
　　
　　伴随太监的通报，袁卫祯二人先后进入上书房。李公公识趣地退了出去，还小心地替他们带上大门。袁卫卿一进到上书房便发现，皇帝老儿身边还站了一个陌生的面孔。他身材颀长，面容俊逸，骨子里透着飘逸儒雅的气质。四目相交，那人对他和善一笑。
　　
　　“祯儿、卿儿，父王这次把你们找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拉起身边男子的手，袁帝自书桌前起身，来到两个儿子跟前。“其实，你们还有一个皇弟，那就是朕身边这孩子，他叫如风。”
　　
　　袁卫祯早已和季如风见过面，自然没有多少惊讶；可袁卫卿就不同了，他盯着季如风，那讶异的神情好像看到了传说中的妖魔鬼怪。
　　
　　“朕知道告诉你们这件事，你们一定会十分惊讶，甚至是怀疑。不过，朕可以保证，他是朕的孩子，你们同父异母的皇弟。”
　　
　　“父王，难道……他是你与民间女子所生？”袁卫卿只能如此猜想。
　　
　　“不，如风这孩子是在宫里出生。当年，是父王遣人送他出宫的。他的母妃生下他便过世了，朕怕他在宫里有危险，这才把他交给了颇有交情的魏言真魏长老，希望魏长老代替朕，好好教育这孩子。”话到这里，袁帝愧疚地望了季如风一眼。
　　
　　“皇弟果然仪表不凡，将来定能成就一番大业。”袁卫祯上前，抱拳说道。他本以为季如风还要过些时日才会想通，没想到时隔半月，他已经能接受自己的身份了，可喜可贺，真是可喜可贺啊！
　　
　　“祯儿也是这么认为？”见长子并不排斥如风，袁帝大感老怀安慰。“如风虽在民间长大，却是当之不愧的佼佼者。朕正有意将他封为太子，将来继承皇位，好为天下百姓谋福利。日后，你们二人可要好好辅佐他啊。”
　　
　　什么？父王竟然要把太子之位给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袁卫卿如触电一般，浑身一震。
　　
　　“卿儿，你真是怎么了？”注意到袁卫卿不大对头的表情，袁帝沉声问道。
　　
　　“皇弟应该是有些身体不适，方才来的路上他便跟皇儿讲了，进来失眠，都没怎么入睡。”袁卫祯瞧瞧袁卫卿，为他找了个借口搪塞。虽然不喜欢这个弟弟，可他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袁帝微微皱眉，“既然身体不适，那就早些回去歇息吧。过几日便是庆典，到时候朕会当众宣布此事，你们也去准备准备，别在庆典上闹出什么乱子。”
　　
　　『静王府』
　　
　　“他怎么可以这么做！那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凭什么，凭什么？！”书房里，袁卫卿发疯似的砸摔着可以见到的一切，他双眼赤红，好像极度暴躁的野兽。
　　
　　“王爷，王爷您稍安勿躁。”躲过飞来的一只花瓶，威武想要出声制止自家主子暴走的行为。可惜袁卫卿并不搭理他，转身又是一个瓷瓶丢来。
　　
　　“他这么做，我这些年来的努力又算什么？到头来还要被别人踩在脚下，我不要，我不要！我和贤妃斗了这么久，到头来竟然便宜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我不甘心，不甘心！”
　　
　　“王爷，皇上一天没有对外宣布，这件事就一天没有定论，只要咱们在庆典之前把那季如风干掉，到时候太子之位还是王爷您的。”雷霆站在角落里，昏暗的光线使他看上去朦朦胧胧的，只有那双犀利的眼睛透着金光。
　　
　　“那老家伙既然能告诉我们，那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倘若季如风出了什么事，那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我和袁卫祯，到时候，谁都得不了好处！”
　　
　　袁卫卿话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一支银色三棱镖射入屋内，直直插入墙上壁画。镖身上还串着一张叠好的纸，看样子，射飞镖的人无意伤人，目的只在于把纸条送到。
　　
　　“王爷，上头写些什么？”威武见袁卫卿看了看纸条便皱起眉头，好奇地问道。
　　
　　并未回答威武，袁卫卿将纸条捏成团，夺门而出。
　　
　　“本王出去一下，你们不用跟来。”
　　
　　出了静王府，又穿过好几条小巷，抬头，袁卫卿终于看到了纸条上所说的地方。推开深红色掉漆的大门，他迟疑片刻，还是挺直腰板走了进去。
　　
　　“孤身赴约，静王爷果然好胆色，在下佩服。”循声而去，只见身着浅蓝色劲装的男子正坐在屋内，朝袁卫卿举了举手中酒杯。
　　
　　“你是谁？”开门见山，袁卫卿毫不掩饰地问道。纸条上说这里有人有办法助他夺得皇位，莫非就是眼前这人？他看上去却是不像一般的人，但要说帮他得到皇位，天下有几人能有如此大的口气。
　　
　　“在下不过是传话之人，王爷无需知道在下名讳。这次，在下是代表我家主人前来与王爷共商大计。”
　　
　　“那你家主人又是谁？”
　　
　　“近来江湖上盛传的黑羽宫王爷应该有所耳闻吧。我家主人便是黑羽宫宫主。”那人笑着，把桌上的另一杯酒递给袁卫卿。
　　
　　“江湖中人又怎么会牵扯到朝廷？”袁卫卿轻哼。
　　
　　“我家主人与朝廷的牵扯不浅，这点王爷您尽管放心。只要您与我家主人合作，他定会让您坐拥天下。”
　　
　　“本王凭什么相信你？”
　　
　　“王爷还有别的选择吗？袁帝已经决定把皇位传给您弟弟了吧？”
　　
　　听对方说出如此机密之事，袁卫卿不免大吃一惊。他也是方才才得知此事，此人又是从何而知？
　　
　　“王爷不必惊讶，只要是我家主人想要知道的，天底下没有什么是瞒得了他的。在下知道突然要王爷与我家主人合作是有些难以接受，不如这样，三日之后，若是王爷想明白了，那就再到这里来，届时在下会准备好酒菜，恭迎王爷到访。”
　　




第一百七十七章    番外、袁卫卿的往事

　　
　　我是一个不该降临人世的孩子，这点，我从很小的时候便已经明白。
　　
　　打从记事以来，我就未曾见过生母一面。照顾我的嬷嬷说，她是一个低贱的宫女，得到皇上的一夜临幸才怀上我，产下宫里的第二个龙子。母亲的身份并没有因为我的关系有多少改善，除了不必再去服侍嫔妃，她的生活依旧在以往的轨道上进行。她无法来探望我，就因为她奴婢的卑贱血统！
　　
　　母亲无法来看我，而我所谓的父亲，那高高在上的袁帝更是一次都没有到过我的宫殿。有好几次我都听到宫女太监们私下里谈论，他们说我是卑贱的奴婢种，血统不纯，根本不配做皇子。那时候我还很小，也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只模糊地意识到，身边的人都不喜欢我，见到我的眼神总是如此冷漠，如此无情。那时，唯一疼我的就是王嬷嬷，她年纪很大了，可照顾起我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她说：孩子，你要争气。长大了有能耐了，就没人敢看不起你了。
　　
　　原先我不懂她的话，直到某天，我在御花园看到了他……
　　
　　和我不同，他穿的极为华丽。浅紫色长衫，领口和袖口都绣着金色的藤蔓；腰带是用上好的蚕丝制成的，上头还镶了一块鸡蛋大小的翡翠，阳光一照，特别炫丽耀眼。身边的王嬷嬷凑到耳边小声告诉我，这便是我的大哥，贤妃之子袁卫祯。第一眼，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哥哥，他的皮肤晰白，透着点粉红，就好像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再看那小小的红润的嘴唇，乌溜溜的黑眼睛，可爱，真是说不出的可爱！
　　
　　宫里本来就没几个孩子，五年，我身边除了王嬷嬷就是一些个太监宫女，像这样与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出于小孩子的天性，我不顾王嬷嬷的劝阻奔向不远处的哥哥，我想和他玩，我以为，在这个残酷无情的皇宫里，我终于可以有一个玩伴了。然而，事实并非我想像那样。我兴高采烈地扑向他，嘴里还高喊着“哥哥”，可等待我的却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和蔑视的辱骂。
　　
　　“这个小孩是谁？他怎么可以喊本皇子为哥哥？！来人，把他拖下去！”
　　
　　我一下子便蒙了。他不是我哥哥吗？为什么要打我，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是你弟弟啊，我叫袁卫卿，你叫袁卫祯，看，你是我的哥哥！”我坐在地上，委屈地嚷道。
　　
　　“笑话！父王只有我这一个皇儿，大胆奴才竟敢在这里妖言惑众！拖下去，快给本皇子把他拖下去！”娃娃般粉嫩的笑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在他眼里，我清楚地看到了厌恶。
　　
　　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是怎么离开的，在我幼小的脑海中，只有袁卫祯愤怒的神情和他身边侍从轻视的眼神。直到那时我才真正明白，宫女之子，卑贱的血统到底意味着什么。
　　
　　似乎就是从那天开始，王嬷嬷的身子越来越差，躺在床上，连吃饭都显得如此无力。看着唯一疼爱自己的嬷嬷一天一天憔悴下去，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惊慌的兔子，我到处拜托宫殿里的宫女姐姐去替王嬷嬷找个御医，可是，她们一个个都再三推辞，始终没有人愿意帮我。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王嬷嬷终是没有挺住，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过世了。我没有看到她的尸首，当我知道她去世时，她的尸首早已被打扫宫殿的太监抬出去埋了。更讽刺的是，到最后，我竟然连她被埋在哪里都不知道。
　　
　　王嬷嬷离开了，我就连找人说说话都变成了一种奢侈。没有人愿意理睬我，就像我那个哥哥一样。
　　
　　自卑、寂寞、无助……那些日子，我体会到了所有的这一切。
　　
　　孩子，你要争气。长大了有能耐了，就没人敢看不起你了。有一天做梦，我梦到王嬷嬷来看我了，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如以往一样语重心长地说道。
　　
　　梦醒了，我豁然开朗。是啊，这么消沉下去又能换来什么？我要变强，我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到时候，没有人会看不起我，没有人会说我是卑贱的宫女所生的孩子。我要让所有侮辱过我的人都付出代价，我要把袁卫祯狠狠地踩在脚下！
　　
　　从那天开始，我拼命地学习，拼命地练武，我知道，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得到袁帝的赏识，才有机会和袁卫祯一争高下！
　　
　　袁卫祯很聪明，他即便不怎么用功也总能做得比我好。每每看见他得意的笑脸，我就恨不得冲上去将它捏烂。可奇怪的事在我十四岁那年发生了，原本干什么都在我之上的袁卫祯突然变得“愚蠢无比”，他不再听话地学师傅所教，每日浑浑噩噩，好像连魂都被什么抽走了。我不知道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去知道；我只明白，这是我的机会，一个超越他，得到大家认可的绝好机会！
　　
　　在我的努力下，袁帝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存在，他有时也会过来看看我，和我说说话了。宫里的人最会见风使舵，他们发觉我这个无名皇子又渐渐得宠，便立刻换了副谄媚的嘴脸，极尽讨好。不过，我想要又何止于此？我要的，是袁帝的权利，是整个天下！
　　
　　我在宫里渐渐出头，这时，想要干掉我的人也开始行动了。有好几次，我差点命丧刺客之手。我知道，那些大多是贤妃派来的，袁帝只有两个儿子，要是我表现得太好，那袁卫祯的皇位就不保了。以前她觉得我只是个宫女之子不足为惧，而如今，袁卫祯神神叨叨，要是我趁机会得到袁帝赏识，那对她而言是大大的不妙。
　　
　　我一方面小心地躲避贤妃的暗杀，另一方面则着手培植自己的势力。历代皇位之争，在朝中的势力有多少往往是起决定性因素的。我知道自己的出生是一个很大的麻烦，所以，培养势力是重中之重。
　　
　　十八岁那年，父王封我为静王，赐府邸，亲手题上“静王府”三个字。早年袁卫祯封王爷没有这等殊荣，一时之间谣言四起，我府邸外门庭若市。
　　
　　出了皇宫，我更是犹如摆脱束缚的雄鹰，用一年时间便组建了自己的卫队。他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有了他们，贤妃再也不敢轻易造次。加上父王对我越来越器重，我甚至感觉到，皇位已经非我莫属。
　　
　　查了很久，循着支离破碎的线索，后来，我终于在宫外偏僻的七里坡找到了王嬷嬷的尸骨。她的棺材很简陋，里面也没有什么陪葬的东西，冷冷清清的，就像早年的我一样。吩咐下人把尸骨转移到准备好的棺材里，又给她添了不少陪葬品，我这才选了块好地方将她安葬。
　　
　　王嬷嬷，你也看到了吧，我没有叫你失望，我已经变得很强了，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看不起我！从前欺负过我们的人，我会一个一个地报复，我会让他们知道，我袁卫卿身体里流的不是什么低贱的血；我会站在最高处俯视他们，我要看看，看看他们在我面前战栗的面孔！
　　
　　




第一百七十八章    逼宫

　　
　　七月初一是逐一年一度大庆的日子。
　　
　　自传说中大陆合一，逐经历过数次的分分和和，一度出现四分天下的情形。大约五十年前，逐还处在一片动乱当中，是一位姓袁的大将带着百姓冲杀，这才使得动乱平息，逐重归一体。在这位大将登上皇位时，他分别将四方流分给最信任的手下掌管，并封几人为四方藩王，协助他共同繁荣逐的土地。然而，问题很快暴露出来，他身在本的宫内，根本无法尽数得知四方情况，这就令东流藩王蠢蠢欲动，意图占山为王，将东流划出逐的版图。得悉此事，袁帝立刻带军东上，斩杀叛徒，稳住了东流涣散的民心。经过此事，袁帝发觉东流较之其它几方更为远离本，这给管理造成了非常大的不便，要是放任下去，像这样的叛乱必定还会再次发生，因此，他依然决定迁都，将都城改到东流与本相交之处。同年七月初一，上京设立，逐的都城改建在此。袁帝下令，往后每年的七月初一便是国庆，举国欢腾，共庆新都落成。
　　
　　正值国庆，街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东流皇宫之内，就连太监宫女脸上也是喜气洋洋，抱着花盆，提着灯笼，干得格外卖力。晚上就是国庆宴会，到时候有数不清的表演者到宫里献艺，这些可都是在宫外看不到的东西，要是正好被分在大殿里当差，那可说是人人艳羡了。就为了这，他们也要比平时多出份力，好叫总管见了欢喜，在大殿上给他们安插个职务。
　　
　　“徐公公，看来都布置得差不多了啊？”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徐公公赶紧转身弯腰拜见，“奴才参见寇大人。”
　　
　　“免礼。徐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论年纪，本官还得称呼您一声爷爷呢。”寇仲亦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对这种繁文缛节寇仲亦一向嗤之以鼻，要不是这种制度非一朝一夕更改得了，他老早就上书皇上，让他废了这些个又跪又拜的玩意儿。
　　
　　“寇大人怎么有闲情来这儿啊？”徐公公和寇仲亦也是老熟人了，说起话来也不拘谨。
　　
　　“国庆大宴，本官好歹也是一朝宰相，自然要来看看布置得怎样。要是出了乱子，可没人担待得起。”寇仲亦半开玩笑地说道。
　　
　　“寇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讲啊，大宴将近，说这种话是要出霉头的。”到底是老人家，迷信得很。
　　
　　“好好，本官不说就是了。您弄弄好也去歇着吧，晚上还有得您忙呢。”
　　
　　“相爷放心，奴才这把老骨头还能挺得住，这次的大宴啊，保证漂漂亮亮的！”徐公公拍胸脯保证。
　　
　　“那一切都拜托徐公公了。”作了个揖，寇仲亦转身离去。但愿一切顺利啊……
　　
　　夜幕降临，众人期盼已久的大宴终于开始。袁帝端坐首席，神采矍铄，可鬓角的白发却诉说着英雄迟暮的苍凉；他身边坐着的是风采不减当年的贤妃，一颦一笑，仍旧透露着高傲的媚态；再往下便是袁卫祯和袁卫卿二子，他俩面对面而坐，互不招呼；左右丞相位居三席，寇仲亦依旧笑面迎人，而钟维则是一副深沉状，唯有眼角的丝丝线纹还让人看得出些喜气；四席一下全是身居高位的重臣，他们一个个笑意盈盈，做着口是心非的表面功夫。
　　
　　大宴已经过去一个时辰，□即将来临。据说为了此次大宴，外藩的少数民族也有献艺，听这充满异域情调的曲子，定是那个节目要上演了。
　　
　　正在众人满心期待时，大殿里的灯火骤然一暗，唯有正中间一盏莲花灯依旧燃着。乐声渐快，莲花张开，一个身着橙色衣裙的女子由花芯之中缓缓立起。她以纱巾掩面，透出一股子神秘的气息。橙衣女子眼部周围画了浓妆，但这却掩盖不了她夺人的眼眸，只消一眼，一旁的大臣们便倒下一片，完全沉浸在她勾人的媚眼当中，久久无法自拔。她扭动着如水蛇般柔软的腰肢，舒展双臂，赤着脚向袁帝走去。昏暗的灯光下，晰白的大腿若隐若现，再加上弯腰时不慎露出的乳沟，就算是风月场上的老手都看得气血翻腾，无法自抑。
　　
　　乐声渐入佳境，那女子的舞步也越发大胆撩人。她走上首席，弯腰欺向袁帝，妩媚一笑，拿起桌上袁帝用过的酒杯便斟了一杯，一饮而尽。而后，她又端起酒壶，将方才的酒杯斟满递还袁帝，起身，重新回到大殿中央。
　　
　　她媚笑，以极尽挑逗的身姿舞动着，香汗淋漓，透湿了衣衫，却使曼妙的躯体更完美地展示出来。袁帝也是男人，当然抵挡不了这般的诱惑，他举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一口。
　　
　　大殿的灯火再次点亮，一曲终了，舞姬华丽诱人的舞步终于在一个侧劈的动作下画上句点。一时间，掌声雷动，众人纷纷起立叫好。
　　
　　“好，这个表演甚好，朕重重有赏！”不顾身旁贤妃黑沉的脸色，袁帝鼓掌，作势便要站起身来。然而，异变突生，袁帝忽然口吐鲜血，摇晃几下又重重地坐回龙椅之上。
　　
　　“皇上！快传御医，快传御医！”身边的公公大惊，连声喊道。
　　
　　“本王倒觉得没这个必要了。”袁卫卿一挥手，不知从何处便涌进一大批身穿深蓝色装束的侍卫。他们手执长戟，尽数对准殿上宾客，有几人刚想动弹，均被立刻制住。
　　
　　“静王，你这是做什么？！”有大臣怒叱。
　　
　　“本王想做什么？”袁卫卿大笑，“钟丞相，不如就由你来给何大人讲讲清楚吧。”
　　
　　钟维依言站起身，古怪地一笑。“皇上，您在位多年，如今年老体衰，何不早日将皇位传给静王，也好安享晚年。”
　　
　　“钟维，你在说什么？！皇上何时说过要由静王来继承王位了？！”贤妃瞪着钟维，她万万没有料到，这老匹夫竟然在最后关头倒戈！
　　
　　“贤妃何必动怒，您的皇儿晋王不学无术，终日流连烟花之处，如若将我逐的江山交到他手上，那必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可静王不同，要是由他来掌管逐，那逐定能开疆扩土，建立起有史以来最广阔的山河！您说，皇上除了把皇位交给静王外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大胆静王，你想联和钟维这逆贼逼宫不成？！”
　　
　　“本王也是为了万民的福祉。父王，只要你今天把王位传给儿臣，儿臣自当竭尽全力，保逐的山河昌盛繁荣！”
　　
　　贤妃还想开口，却被袁帝制止，他抹掉嘴角的血迹，站起身来，“卿儿，父王对你太失望了。朕没想到，你当真为了王位想要置朕于死地！”
　　
　　“父王，是你逼儿臣的。”
　　
　　“你们有谁反对本王继承皇位，现在就站出来！”背过身，袁卫卿又对在场大臣说道。
　　
　　场内一片静寂，竟无一人敢吱声。不过也是，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有谁敢轻举妄动？
　　
　　“你当皇帝多无趣，不如让小老儿来当当，也过把皇帝瘾。”大殿的门被内劲吹开，下一刻，一白发苍苍的老人家便跃至众人面前，更怪异的是，他肩上还站着一只八哥，全身乌溜溜的，眼珠子机灵地眨巴着。
　　
　　“嘿嘿，幸好赶上了，要不老头子我不是错过了这么一出亲子逼宫的好戏？”
　　
　　

作者有话要说：“西楼”即将迎来结尾，八月六——是开始亦是终结！




第一百七十九章    解决？

　　
　　“来者何人？”钟维如今真叫“威风”，狐假虎威大喝一声。
　　
　　“你问我我就得告诉你啊，我偏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冲钟维挑挑眉毛，一副孩子相的天伤不屑地说道。
　　
　　“大胆！来人，把他拿下！”话音刚落，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侍卫便将天伤老人团团围住。一时间，他的四周全是闪着寒光的长戟。
　　
　　“就凭你们几个就想抓住小老儿？嘿嘿，也太小瞧我了吧。”
　　
　　天伤老人气运丹田，霎时掌风四起。稍稍放低了重心，他便如陀螺般旋转起来，所到之处无不人仰马翻。还没等周围的侍卫反应过来，天伤老人已经脱离了包围，抬腿向钟维奔去。钟维一个文官，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见天伤老人逼近，立刻吓软了双腿，跌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本来事情一切顺利，怎料中途杀出个程咬金。袁卫卿怒极，挥挥手，更多的侍卫从暗处涌入，将天伤老人围成了个铁桶金壁。
　　
　　“今日阻碍本王登基者——死！”袁卫卿一声令下，侍卫雨天般的攻击便朝天伤老人落下。
　　
　　小八见情况不妙，赶紧拍拍翅膀走人。
　　
　　“你这个狗屁神仙，是你叫我来的，现在麻烦了，你倒逃得快啊！”手下不停地招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天伤老人的余光还是瞄到了临阵脱逃的某鸟，碰到如此无良的神仙，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小八眨眨眼，似乎在说：本仙现在已经不算是真正的神仙了，要是被砍上一刀，那可是要命的事。本仙的命可是很值钱的，绝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就被乱刀砍死。
　　
　　“哼！”天伤老人重重地哼了一声，顺势一把削掉迎面而来的长戟。“还给你们！”以气运刀，他操控着折断的长戟刀锋，一口气便将近处的十数人全部重伤。
　　
　　袁卫卿见这么多精英侍卫都不是一个老头的对手，顿时怒发冲冠，抬起手，作势便要将更多的侍卫招去对付天伤老人。可手才抬了一半他便感觉脖子上凉凉的，低头，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架在他的肩头。
　　
　　“你最好叫他们住手。”袁卫卿扭过头，对上他的是一双冰冷的眼眸。
　　
　　“全都住手，否则静王的项上人头不保！”另一边，浑厚的男声响起。他身着太监的衣服，但从嗓音来看，他绝不会是宦官。
　　
　　听到这一声喊，大殿正中打成一团的人纷纷停手，他们把注意力拉回自家王爷那儿，这才发现已经有人趁乱混入侍卫当中，身着静王府特有的服饰，用一把看上去锐利非常的匕首挟持了他们王爷。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得了本王？”此时，袁卫卿仍旧保持着往日的冷静，他嘴角扯出一道讽刺的微笑，镇定自若地问道。
　　
　　“我们根本没想要威胁静王，擒住你，当然是用来威胁你的这帮属下了。”刚才穿太监服饰的男子身边，一个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宫女慢悠悠地走上前来。他们两个身旁的侍卫不知何时已经被点了穴道，眼看着两人行动自如却丝毫没有阻拦。宫女脱下假发，撕去脸上用来遮掩的伤疤，刹那间，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庞暴露在大殿之内。仔细听，似乎还能在大殿内听到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是你！”袁卫卿只看了一眼，便马上认出了这貌若天仙的女子。她正是当日与自己谈交易的如梦苑红牌，青莲姑娘。早就猜到她来历不凡，可今日在大殿上见面，袁卫卿仍是始料未及。回过神，袁卫卿不慌不忙地质问：“青莲姑娘，当日你答应本王之事难道想要反悔？”得天下——如今就差最后一步。成则是王，败则为寇！
　　
　　“王爷是指何事？”
　　
　　“青莲姑娘不会如此健忘吧，你曾答应，要助本王得到天下！”
　　
　　青莲，也就是凉澜笑了笑，“王爷，小女子虽然才疏学浅，但记性还是不错的，当日小女子答应王爷的是帮助王爷夯实后台，而非夺得天下。要说后台，如今王爷已经有了朝中一半大臣的支持，较之当日，可说是翻了几番。难道，这还不算信守承诺？”
　　
　　袁卫卿一时无语。的确，当时她只答应帮助自己巩固后台，至于夺得天下一说，她从未承诺过。
　　
　　“你到底想要什么？”人都是有欲望的，只要条件合理，有什么是不能达成的？
　　
　　“我想要的？很简单，你撤兵，然后束手就擒听候发落。”
　　
　　“不可能！”
　　
　　“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凉澜微微一笑，顷刻，大殿里的众人除了她和身边的御风还有用刀抵着袁卫卿的北堂爵，全都浑身酸软，无力地放下兵器。
　　
　　“你……你做了什么？”面对这样的变故，袁卫卿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没什么，我只是担心你们火气太旺，所以在烛火里加了味凝神的药剂。看起来，效果还不错。”原来，凉澜一回西楼就联络上了寇仲亦，双方里应外合，早就在庆典的烛火上做了手脚。先前寇仲亦借口查看布置，其实就是为了在烛台里加入最后一味药剂。
　　
　　将逼宫的一干人等都点了穴道，凉澜这才把解药发给剩下的人。服下解药，众人很快便恢复了元气。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
　　
　　紧张的局面总算稳定住了，然而，贤妃焦急的呼喊却令在场众人放下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虽说才过去两刻钟，但袁帝已经面色苍白，黑紫的嘴唇更是昭示着此毒的厉害。
　　
　　凉澜见状，连忙上前查看。切了脉，她从怀里掏出一青色玉瓶，倒出两粒药丸便要塞进袁帝口中。然而，贤妃却在此时高声阻止：“怎么可以给皇上吃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传御医，赶紧传御医！”
　　
　　“皇上中毒已深，如若还不压制，后果不堪设想。”拍掉贤妃碍事的手，凉澜立刻将药丸塞入袁帝口中。“此药能暂时压制毒性，待配得解药，皇上就无大碍了。”
　　
　　“如风……”回复了神智，袁帝嘴里发出细碎的声音。
　　
　　“皇上，您有什么吩咐？”一旁的李公公将耳附到袁帝嘴边。“奴才知道了，这就去请如风殿下过来。”领了命，李公公头也不回便往殿外走去。
　　
　　“如风殿下？皇上，这……”众人心里都有疑惑，而贤妃更是敏锐地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妥。如风，还殿下。宫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号人物？
　　
　　“母妃，那是儿臣的皇弟，父王的三皇子。”袁卫祯起身，甩下一记爆炸性的言论。
　　
　　皇上还有一个儿子？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是和民间女子生的吧，都不在宫里。
　　
　　……
　　
　　一时间，大殿之内小声的议论此起彼伏。
　　
　　“如风殿下到——”不多时，一位仪表不凡的年轻男子随李公公迈入大殿之内，不消介绍，大臣们都已经知道他便是袁卫祯口中的三皇子。
　　
　　“孩子，过来。”袁帝撑起身子，虚弱地对季如风说道。
　　
　　等季如风走到跟前，袁帝执起他的手，俯视底下众臣。“今日，朕要当着众爱卿的面宣布，朕身边这孩子是当年朕与景妃所生，他是朕的血脉。朕决定，待朕仙去，就由如风继承我逐的江山！”
　　
　　




第一百八十章    危急！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皇上，事关国家兴衰，切不可如此莽撞啊！”有大臣跪倒在地。
　　
　　“请皇上三思！”
　　
　　“请皇上三思！”
　　
　　……
　　
　　“你们……你们……”被底下的大臣一刺激，袁帝又开始气血翻腾。瞧出他的异常，凉澜赶紧起身喝止：“诸位都稍安勿躁，这件事可押后再提，皇上眼下中毒在身，切不可收到刺激，否则毒气攻心，大罗神仙也难救他！”
　　
　　一听这话，大臣们只好收声。
　　
　　凉澜又喂袁帝服下两粒丹药，唤来李公公便嘱咐其将袁帝送回寝宫歇息。李公公自然应承，立马上前准备搀扶袁帝，这时，季如风与贤妃却一左一右将袁帝架起。二人对看一眼，均有些诧异。
　　
　　“皇上就由本宫照料好了，不必劳烦如风殿下。”贤妃笑着说道，可眼里的阴沉却再怎么也抹不开。
　　
　　“贤妃娘娘一人如何扶得了父王，不如就让儿臣与您一起送父王前去寝宫如何？”季如风并不放手，方才贤妃眼底的阴狠他看得一清二楚，要他就这么把皇上交给她一人，他哪里放心得下。虽说与袁帝相认没多久，但他已经深刻地感受到了父亲的宠爱，与桃源岛上的岛民不同，这份爱来得更纯粹、更浓烈，他知道，袁帝是把对他母亲的爱也一并倾注在他身上了。
　　
　　“既然殿下这么说，那本宫便多谢了。”
　　
　　说罢，两人便要迈开步子，可是就在此时，季如风忽感身后有一阵浓烈杀气奔涌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袁帝被季如风一推，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向前的势头；而贤妃一个没站稳，直接跌倒在一旁。季如风这边，他来不及收回推开袁帝的手，前臂立刻被尖锐的剑锋划开了血淋淋的口子。
　　
　　顺着软剑看去，意图杀害袁帝的竟然是伺候他多年李公公！
　　
　　“李公公，你这是做什么？！”贤妃狼狈地爬起，指着李公公喊道。
　　
　　李公公不去理会贤妃，他眼里迸发出浓浓的恨意，举剑再次刺向袁帝。李公公有所行动，方才大跳艳舞的外藩歌舞团也随之而动。莲花被由内划开，十几个黑衣剑士豁然而出。大殿上的侍卫还没有从凉澜的软骨散中缓过来，突然来了这么群蒙面人，他们各个阵脚大乱，往往是还没提起兵器便被斩杀当场。天伤老人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看样子，他对于中了凉澜的软骨散一事耿耿于怀，以至不告而别。如今，放眼整个大殿，能够抵挡李公公的只有季如风和凉澜一行。
　　
　　李公公手持软剑，先前的老态龙钟丝毫不见，季如风使出全力却也只能暂时性地抵挡住他凌厉的攻势。
　　
　　“御风！”凉澜见季如风左臂血流如注，不多想，立即让御风前去协助。血这么个流法，看来是伤到了筋脉。御风加入战局，长剑一出，顿时扰乱了李公公的节奏。不过，这李公公不是等闲之辈，不消片刻，他便压制住了御风，以一敌二，未见弱势。北堂爵正在对付蒙面人，他们的阵法好生厉害，“银牙”一刻不停地叫嚣着，却始终无法突破他们的包围。
　　
　　宫里的侍卫大多被袁卫卿调走了，剩下的也被下了药，不过了今晚怕是醒不过来。如今大殿里乱成一团，还果真没有一人前来支援。
　　
　　几十回合下来，御风也渐觉不支，抽剑之际，漏洞大出。来不及运剑抵挡，李公公的软剑已至。
　　
　　“叮——”
　　
　　幸好，季如风及时相救，抽出腰间长笛替他挡下一剑。
　　
　　趁李公公剑势未收，御风得空，摆剑侧滑，扫向他的腰际。李公公早有防备，左手后翻，掌风随之而出。御风只觉手腕一震，手里的长剑差一点被震飞开去。就是这一个空挡，李公公干脆弃剑用掌，给了御风重重一击。御风一时缓不下掌力，顿时便飞到不远处的雕龙柱子上，一声闷响，三人合抱的大柱也被砸出了个窟窿。解决了御风，李公公势头未减，他又是一掌，当头劈向气息凌乱的季如风。凉澜见状，终于按耐不住，她放下袁帝，抽出“雪叹”一跃而上。
　　
　　“啪——”一鞭下去，正好挡住李公公致命的一击。
　　
　　“你怎么样了？”来到季如风身边，凉澜急忙问道。脸色这么苍白，失血过多了！
　　
　　“无碍。”季如风咬牙回答。明明都满头冷汗了，还逞强！凉澜无奈地皱眉。趁季如风不注意，她利落地将他的大穴点上。
　　
　　“慕容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不想死就好好地在一边呆着。”凉澜手握“雪叹”，浑身散发出不可违抗的气势。她直视李公公，异常冷静地问：“你究竟是谁？在宫里服侍皇帝几十年的人不可能会这门功夫吧。”从刚才他将御风拍飞的一掌凉澜就已经发觉，这所谓的李公公用的功夫和秦殇歌极为相似，甚至，她可以肯定，他们用的是同一门功夫。在这世上，能将掌风运用到具象化的，除了无极宫的无极神功外，怕是找不出第二种了。
　　
　　“这是我与袁正的恩怨，你走开，我保证不会伤你们任何一人！”冒牌的李公公说着，果然没有再有行动。
　　
　　“倘若我不领情呢！”凉澜挥动“雪叹”踮足而上。
　　
　　长鞭在空中舞动，犹如颇具灵性的长蛇，不时地吐出信子，朝敌人“嗤嗤”警告。李公公忽然间没了方才的凶猛，只是一味地躲闪，就连凉澜的身都没近过。双方僵持，几十个回合也没分出高下来。
　　
　　越是交手，凉澜就越觉得此人身法熟悉，试探许久，她终于决定一看究竟。收回“雪叹”，她一个腾身，直接欺近李公公。李公公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招，连忙收起掌风，急急后退。这一来一去便给凉澜得了空，她一鞭子甩过去，正好擦到李公公左边脸颊。虽是软鞭，被“雪叹”擦到一下也不是好说的，李公公脸上当即便开了条口子。然而，奇怪的事发生了，皮肤明明已经翻起，但凉澜却未见他伤口处有丝毫流血。
　　
　　有古怪！
　　
　　再仔细一瞧，原来——那是人皮面具！
　　
　　“是你……真的是你……为什么你就是放不下呢？”此刻，凉澜神情复杂。她多么希望他没有来，多么希望是自己多虑了。秦殇歌，你最终还是走出了这一步。
　　
　　“澜儿，我不想伤你……今日，我誓要杀了这狗皇帝以祭三百二十六位师弟师妹在天之灵！”
　　
　　“皇上他有错，但错不至死！”挡在袁帝与秦殇歌之间，凉澜张开双臂，“皇上在位期间，将逐治理地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富饶安康。这样，难道还不够弥补他曾经的过失吗？”
　　
　　“他让百姓安居乐业又如何，他治国有方又如何？！师傅不会因为这样就活过来，惨死师兄弟们更不会！无极宫因他的一句话而惨遭灭门，那么多孩子变成孤儿！无论如何，我今天都要取他的项上人头！”秦殇歌赤红了眼。无极神功练到他的境界，反噬已经极其严重，如果不是浮萍山庄盗得的暗夜明珠压制，他怕是早就疯癫成魔。如今他怒极攻心，恐怕就连凉澜都无法阻止他了。
　　
　　一掌挥开凉澜，秦殇歌催动内力。不用多说，倘若再没有人来制止他，那袁帝必死无疑！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疯癫 不成魔

　　
　　“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有两步秦殇歌奋力击出的一掌便要触到袁帝面首，这万分紧张的时刻，大殿外响起了格外嚣张的笑声。听到这声音，秦殇歌竟然忽然收手，站在那里，紧紧盯着敞开的朱红色大门。
　　
　　“秦殇歌，老夫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话音刚落，大殿正中缠斗已久的北堂爵和蒙面人瞬间倒地不起。他们跟前站着一人，头发尽白，中间夹杂着几缕暗红；诡异的血红色双眸则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易千秋？！
　　
　　如今的他犹如脱胎换骨，强健的肌肉即便是透过衣衫也隐约可见，腰板笔直，再也没有将近花甲之人的疲态。
　　
　　“哈哈哈！秦殇歌，你没有想到吧，你花了二十年也没有练成的神功，竟然被老夫练就了！哈哈哈——哈哈哈——”
　　
　　看易千秋这副样子，凉澜的心脏也不由地缩紧。白玉告诉过她，无极神功之所以成为禁忌，不是它施展起来过于霸道，而是练功者没有集齐暗夜明珠和昆仑暖玉便贸然修炼就会走火入魔，最终要么爆体而亡，要么疯癫成魔！成魔者会变得毫无人性，暴怒、冷血、嗜杀！秦殇歌手里有了暗夜明珠，这才及时止住了魔性的扩散，而易千秋……看他现在的样子，恐怕已然堕入魔道。
　　
　　修炼无极神功而成魔者功力较真正大成者稍弱，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比通常意义上的武林高手要厉害百倍。百年来，共有三人修炼成魔。一个是在三百年前，他被数千武林中人围攻，最终力竭致亡；可是相对的，武林人士亦损失惨重，数百精英在那次行动中牺牲，许多门派就此陨落。第二个成魔者出现在一百多年前，他比上一个更难对付，在多次围追堵截失败后，最后杀死他的是炼毒世家独孤氏，他们牺牲自己炼成毒人，与成魔者同归于尽。至于第三个，那便是众人眼前之人——易千秋。
　　
　　“秦殇歌，你不是想杀老夫吗？好，来啊，我们好好较量一番！今天，老夫就要你们见识见识无极神功的厉害！”
　　
　　“不要！不要听他的！”见秦殇歌真的向易千秋走去，凉澜顾不得身上的伤，踉跄着爬起来阻止。“他已经成魔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秦殇歌置若罔闻，如今，他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对，就是这样，来，我们来好好较量较量吧！”易千秋兴奋地喊叫，他双眼的血红越发幽深，只看一眼也叫人毛骨悚然。
　　
　　“不要，不要再过去了！”好不容易来到秦殇歌身边，凉澜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求你了，求你醒醒吧！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易千秋了，他成魔了，成魔了！”
　　
　　“放手。”秦殇歌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凉澜抬头，她惊恐地发现他的眸子也透出丝丝红色，并且这些红色越来越浓，越来越艳！糟糕，暗夜明珠已经压制不住他体内的魔性了！
　　
　　“放手。”低下头，秦殇歌的冷冷地注视凉澜。
　　
　　“我不会放手的。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我更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也变成他那样！”
　　
　　“放手！”这次，秦殇歌大力地甩开袖子，凉澜被无情地抛到墙角。过大的冲击使她背部撞得生疼，嘴里也不出所料地泛上腥甜。
　　
　　秦殇歌迈开步子，离易千秋愈来愈近。
　　
　　“你忘了白瑕吗？！”情急之下，凉澜大喊。
　　
　　听到白瑕两个字，秦殇歌一直向前的步子顿了顿。
　　
　　见这方法有效，凉澜赶忙继续下去：“你还记得白瑕为什么要离开你吗？她就是不想看到你如今这般模样！你再这样执迷不悟，对得起白瑕，对得起一直以来关心你的人吗？”
　　
　　随着凉澜的讲述，秦殇歌眼里的红潮逐渐褪去，脚下的步子也停了下来。
　　
　　“秦殇歌，你想不战而逃吗？！”这时，易千秋又开始叫嚣。他需要一个对手，一个能让他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有多强的对手。毫无疑问，秦殇歌便是最好的选择。“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杀老夫吗？那就来吧，来杀老夫啊！”
　　
　　“易千秋你闭嘴！”凉澜实在忍无可忍，出声喝止。她好不容易才让秦殇歌恢复点神智，怎么可以叫他挑唆了去？！
　　
　　“就是这个女人妨碍了我们的决斗吗……”易千秋阴阳怪气地说，“那么，只要她消失，那就不会再有人来妨碍我们了！”话音刚落，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凉澜，右臂一挥，一道如利刃般的风刀从他掌间划出。秦殇歌来不及阻止，风刀呼啸着飞向凉澜。
　　
　　“扑哧——”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
　　
　　血——好多的血！
　　
　　凉澜身边煞那间被血红浸染。她看着一地的血腥，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用手捂住鲜血喷涌的伤口，可红色的液体就是不停地往外冒着。
　　
　　止不住，为什么止不住？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
　　
　　凉澜的泪水终于决堤，她双手并用捂住北堂爵腹部的伤口，抑制不住地哭喊道：“爵……爵……你干嘛替我挡下，你为什么要跑过来！爵……不要睡……不要睡听到了没有！”
　　
　　方才，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北堂爵从昏迷中清醒，就像是本能一般冲到凉澜跟前，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下了易千秋的夺命一击。
　　
　　“第三次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为什么……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你，为什么要一次一次地用身体帮我挡下这些……”把北堂爵抱在怀里，凉澜泣不成声。
　　
　　另一边，秦殇歌已经与易千秋交缠在一起。他绝对不会原谅他的，想要伤害他的澜儿，他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他付出代价！
　　
　　无极神功的对决就此展开。大殿里，狂风肆虐、刀锋翻飞。一切都如大海里飘荡的扁舟，不知下一刻身在何处……
　　
　　秦殇歌固然厉害，可也及不上入魔的易千秋，十多招下来，他已是遍体鳞伤，而易千秋只是划破了点皮，连血都没有流上两滴。
　　
　　又在秦殇歌身上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易千秋得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的无极神功也不过如此，以后，老夫就是天下第一啦，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哈哈哈——哈哈哈哈——”
　　
　　“师傅，天下第一对您而言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大殿门口，李蒗涯迎风而立。他眼神凄楚，道不尽的悲凉。
　　
　　“蒗儿，为师已经是天下第一了，天下第一！”易千秋面容扭曲，笑得越发张狂。
　　
　　“师傅，既然您已经达成心愿，那就和弟子走吧。我们离开这里，退出江湖可好？”
　　
　　易千秋听李蒗涯这么一说，立刻双目一瞪。
　　
　　“没出息！为师还要把沧浪派发扬光大，让武林中其它门派全部归顺我沧浪！有了无极神功，天下还有谁能奈何得了我！到时候为师让你做皇帝，我们师徒俩一同称霸天下！”
　　
　　“师傅……”李蒗涯最后的一点希望也因为易千秋的话而破灭。
　　
　　他苦笑着，来到易千秋身旁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师傅，今早的莲子汤好喝吗？”语毕，他的嘴角渗出血丝，越溢越多，终于成了大口大口的呕吐。
　　
　　易千秋正欲上前，却发现自己口中也泛上腥甜，腹中绞痛难耐，如千万虫蚁叮咬。
　　
　　他赤红着双眼，一把将李蒗涯拎起，“你……你在汤里放了什么？！”
　　
　　李蒗涯殷红的嘴角扯开一道完美的弧度，一字一句，声声回荡于大殿之中。
　　
　　“红……尘……尽……”
　　
　　纷飞梦，须臾数离愁；尘湮没，纷乱红尘中。
　　
　　红尘尽，红尘尽……一杯皆销尽。
　　
　　




终章    笑满西楼

　　
　　逐，嘉仁一年秋。
　　
　　这日，东流浮萍山庄格外热闹，家仆们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向镇里民众打听了方才知晓，原来，今天是浮萍山庄大小姐赵雪依出阁的大好日子。赵烨成向来乐善好施，小镇上的百姓见赵家大婚，自然纷纷前来道贺。这不，还没等花轿上门，浮萍山庄大门外已经聚集了黑麻麻一大片人头。
　　
　　距离迎亲队伍到来还有些时候，乡民单围着也怪无趣，街里街坊，认识的不认识的，趁着这次机会也就聊开来了。
　　
　　唉，赵小姐终于出阁了，也算是了却了庄主的一桩心事。
　　
　　雪依小姐可是武林第一美女，她的相公当然得精挑细选，不是少年英雄，哪里配得上啊！
　　
　　听说庄主的女婿是凌霄山庄的少庄主，年轻有为，胆识过人。
　　
　　不只啊，不只啊。据说，两家的婚事还是皇上御赐的，面子可大了去了！
　　
　　这皇上又怎么会和武林中人牵扯在一块儿啊？
　　
　　啧啧，你孤陋寡闻了吧。咱们现在的皇上是在民间长大的，以前好像还是那未央楼的楼主，在武林里是响当当的人物！而且这次皇上赐婚啊，好像就是因为熟识凌霄山庄的三小姐。
　　
　　……
　　
　　正在乡民讨论地不可开交之时，迎亲的锣鼓声渐渐逼近，不多时，身着火红衣衫的迎亲队伍便出现在了街口。打头的是一人一马，马是枣红色，难得一见的良驹；至于人嘛，器宇轩昂、仪表不凡，一看便知是人中翘楚。
　　
　　木狄望着浮萍山庄熟悉的大门，回忆起从前的点滴，心里五味俱全。武林大会上与雪依初识，从陌生到熟悉，从相爱到相知，兜兜转转，一晃两年过去。今日，二人终于要修成正果了，可是，他俩的大媒人今又身在何方？
　　
　　澜儿，哥哥的喜酒，你可一定不能错过啊……
　　
　　东流境外的管道上，一黑一白两匹马儿正疾速奔驰，尘土飞扬，惊起了一地的鸟雀。
　　
　　“你动作快一点，不然赶不上了！”
　　
　　雪白的马匹上，一女子高声说道。风吹乱了她的发梢，颠簸中让人看不清面目。她身后俊朗的黑马上伏着一劲装男子，他黑发未束，迎风披散，多了点狂野，曾了份豪气，搭配上阴柔到致美的面庞，显出一种异样的和谐。
　　
　　“凉儿，不用赶那么急，现在才午时，酒宴还要两个时辰才开始啊。”男子追赶着前面的一人一马，有些无奈的说道。
　　
　　“这怎么行，我要亲眼看着大嫂进门！”凉澜没有回头，依旧拼命地向前冲。
　　
　　“哎呦——”发现后边的马蹄声慢了下来，又听到爵惨叫一声，凉澜连忙拉住缰绳，掉了个头，拔蹄便往回赶。北堂爵此时正捂着肚子，伏在马背上哼哼唧唧。
　　
　　“爵，爵你怎么了？伤口又痛了？”见北堂爵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光是嘴里叫唤，凉澜立刻慌了手脚。“都是我不好，我都没有注意你的身子。很痛吗？那我们歇歇，歇歇吧。要不，干脆到附近的镇上休息一晚，明天再赶路？”
　　
　　一年前，北堂爵为她挡下一记风刀，失血过多，差点就一命呜呼。本来，要是灵蛇尚在，那治愈北堂爵一定不在话下，然而，世事终是难料，灵蛇早在木婉澜离开这个身体便消失不见了，想要救回北堂爵，凉澜还得靠她自己。整整半个月，她费尽心思，一天只休息两个时辰，用掉了西楼三分之一的名贵药材，这才把北堂爵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调养了大半年，直到三个月前北堂爵才能跑跳几步，基本恢复了正常人的生活。虽说伤口恢复得不错，不过这一路上的确颠簸太厉害了，不会是又裂开了吧？！
　　
　　越想越担心，把北堂爵扶下马后，凉澜直接将其搀至一旁的大树之下。
　　
　　“凉儿，你这是做什么？”发现凉澜正在扒自己的衣服，北堂爵终于装不下去了。他本来只是心疼凉澜这么没日没夜地赶路伤身所以小小地撒了个谎。可现在是什么情况？朗朗乾坤，扒他衣服做什么？！
　　
　　按住不安分的北堂爵，凉澜放柔声音说：“别动。痛成那个样子，可能是伤口裂开了。我看看，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得赶紧上药包扎。”
　　
　　听了凉澜说的，北堂爵的面颊腾的一红，不知是心愧于自己撒谎，还是因为在某人面前袒胸露乳，抑或，两者兼有之。
　　
　　“咦？没事啊。”解开北堂爵的上衣，仔仔细细查看一番后，凉澜有些疑惑地自语。
　　
　　看着近在咫尺的娇颜，北堂爵只感到心砰砰的跳。那晰白的皮肤，那水润的朱唇，在加上小腹上略显冰凉的触感……天呐，这绝对是对他毅力的一大考验！
　　
　　“凉儿……”北堂爵的嗓音有些沙哑了，他望着凉澜，眼里透露出□的色彩。
　　
　　“爵，你怎么了？声音也有些不对劲了。”此时的凉澜还未意识到，这是某只色狼春心大动了。
　　
　　“爵？”
　　
　　“你……唔……”凉澜刚想开口，到了嘴边的话却被爵湿滑的唇堵了回去。
　　
　　她想用舌头推拒，哪知这更加挑起了北堂爵的欲望，他用灵巧的舌尖逗弄着她湿滑的丁香小舌，轻摩、打转……直至凉澜快要在这种甜蜜的感觉中窒息，北堂爵才泱泱地收回他的狼嘴。
　　
　　凉澜面色潮红，趴在北堂爵怀里拼命喘气，大口大口呼吸着“久违”的空气。这时她还没有发觉，某只不规矩的狼爪已经悄悄按在了她酥软的胸部，更有进一步攻陷的趋势。
　　
　　“凉儿，咱们也成亲吧。”享受着凉澜醉人的芬芳，北堂爵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他等不及了，他要把凉儿揉进怀里，日日夜夜地疼爱。
　　
　　“你这是在求婚吗？太没诚意了。”凉澜嗔怪。
　　
　　“那……如何才算有诚意？”
　　
　　“你答应我一件事。”推开北堂爵，凉澜郑重地说道。
　　
　　“只要你答应嫁给我，别说是一件了，就是成千上万件我也照办！”北堂爵信誓旦旦。
　　
　　“那好，我要你答应我，从今以后，不要再因为我受伤！”
　　
　　北堂爵愣住了。许久，他才将凉澜紧紧圈入怀中。
　　
　　“好，我答应你。”说完，他把凉澜拥得更紧。“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从今以后，想笑的时候就笑，想哭的时候就哭，至少在我面前，做真正的自己！”
　　
　　反手抱住北堂爵的腰身，凉澜无声地点头。她勾起唇角，脸上却是泪光点点。
　　
　　爷爷，您都看到了吧，澜儿如今过得很幸福。只哭这最后一次，从今日起，笑满西楼……

作者有话要说：西楼到此就算是完结了，往后会有番外不定期地更新上来，李蒗涯的身世也会在番外当中揭晓。
西楼跌跌撞撞走来的一年，辛苦是有的，但更多的是由衷的欣喜，飞雪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与陪伴，感谢你们给予的鼓励与意见，谢谢，真的谢谢了！




番外    李蒗涯身世之谜

　　
　　自古以来，冷宫都是妃嫔的墓场，进了这儿，想要出去堪比登天，正因此，冷宫里的妃子们大多凄凄楚楚，眉目间含着的都是一股子惨淡。不过，世事难料，就在几个月前，原本最受袁帝宠爱的景妃竟然在一夜之间恩宠尽失，被袁帝一道圣旨送入冷宫之中。
　　
　　和冷宫里其他的嫔妃不同，景妃并未哭哭啼啼，整日叹气埋怨；相反，她一脸平静，照样过着自己原先的生活，若真要说与往常不一样的地方，那也只有她那一日一日隆起的腹部。
　　
　　“呀，娘娘，您果然在这儿！”晚晴提着裙子，大老远便嚷嚷开了，“娘娘，外头风大，您还是跟奴婢回屋里去吧。”
　　
　　“老闷在屋里憋得慌，还是在亭子里吹吹风舒服。别担心，没事的。”景妃冲晚晴柔柔地笑着。晚晴了解娘娘的性子，早料到景妃不会这么听话回屋里去，便带了件斗篷出来，她来到景妃身边，小心地将斗篷披到那略显瘦弱的身子上。
　　
　　“对了，姐姐还好吗？”
　　
　　“回娘娘，您姐姐喝了药，正在屋里睡着呢。”
　　
　　景妃口中的姐姐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季籽雅。半月前听说姐夫家遭遇变故，她便派人出去打探，结果使她大吃一惊。李家垮了，姐姐则挺着个大肚子，在约好的地方苦苦等那不知还回不回得来的丈夫李长空。心中挂念姐姐，更担心她一个女人还身怀六甲，在外头会被人欺负了去，当下，她便暗中找了袁帝，请他帮忙把姐姐送进宫来。袁帝对她心中有愧，自然毫不迟疑点头答应，五日前，她姐姐终于被袁帝的心腹送到了思贤斋。
　　
　　初到之时，季籽雅身体十分虚弱，多日的心神焦脆搞得她面色苍白，腹中的胎儿也不稳定。景妃偷偷命人去抓了安胎药，亲自煎给季籽雅服用。调养了几日，季籽雅的脸色终于渐渐转好，胎儿也总算是保住了。
　　
　　“那便好。”听晚晴回答，景妃这才放心，“晚晴，你待会可别忘了再叫御膳房准备一盅药膳老鸭，姐姐身子虚，得多补补。”顿了顿，她又问，“唉，对了，上回来看诊的大夫说姐姐还有一个月便要生产了是吧？”
　　
　　晚晴抿嘴笑了笑，答道：“娘娘啊，您怎么满脑子全是您姐姐啊，您难道忘了？大夫说过，您比她还要早些日子呢。”
　　
　　景妃不好意思地笑笑，“瞧本宫这记性。”
　　
　　“娘娘，您就是只知道为别人考虑。”晚晴叹息，“要是您强硬些，那贤妃也不至于老是欺负您。”
　　
　　“晚晴，莫要这么说。贤妃比本宫早进门，服侍皇上的时间也长，先来后到，怎么着也得礼貌点。而且，本宫虚长她两岁，让着她点是应该的。”
　　
　　“娘娘……”晚晴还想说些什么，可景妃站起身，开口打断：“好了晚晴，本宫累了，来，扶本宫回去吧。”
　　
　　晚晴无奈地叹口气，上前搀起景妃。娘娘就是心肠太好，吃了亏也不计较，老天，千万要保佑娘娘顺利诞下龙子啊！
　　
　　出了亭子，景妃并未直接回自己的房间，她记挂姐姐，硬是绕到后院前去看望。打发了一直在耳边碎碎念的晚晴，她轻轻推门进去季籽雅的卧房。房间布置得很淡雅，几幅字画，几件古玩，简简单单，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居室的干净宽敞。床沿的帐幔是淡青色的，阳光一朝，显出明媚的黄来。景妃放轻了步子，小心地靠近窗边。
　　
　　“籽宁，你来啦。”床上的季籽雅睁开眼。
　　
　　“啊！姐姐，我吵着你了？”景妃，也就是季籽宁不安地问。
　　
　　季籽雅微笑着摇摇头，那神情，和季籽宁如出一辙。“没有，我已经醒了好些时候了，只是不想起，就干脆闭着眼。来，籽宁，既然来了就陪姐姐说说话。”
　　
　　“嗯。”季籽宁点点头，在床边坐下。
　　
　　“籽宁啊，这次多亏你，要不然，姐姐和肚里的孩子怕是都保不住了。”
　　
　　“姐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啊，你和我的小外甥都是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说着，季籽宁还急忙从怀里掏出条金色的手链，“姐姐，这是长命锁，送给你，到时候你可要给我外甥戴上，保佑他长命百岁！”
　　
　　接过手链，季籽雅细细抚摸上头的纹路，心里倍感温暖。她这妹妹从小都那么懂事，那么善良，在后宫这种人吃人的地方，真是苦了她了。
　　
　　“娘娘，药膳老鸭送来了。”门外响起晚晴的声音。
　　
　　“进来吧。”让晚晴把东西搁在桌上，季籽宁转头对季籽雅说：“姐姐，我替你叫了药膳，快来尝尝吧。”季籽宁亲手摆开碗勺，“哎？这怎么有些撒了？”
　　
　　“哦，娘娘，是晚晴没注意。方才回来的路上晚晴和一个小太监擦了一下，然后汤就有些撒了。要不，晚晴再叫御膳房做一份？”
　　
　　“无碍，不就撒了一点嘛。”季籽雅淡淡地说道。她小心地下床，慢慢走到桌边。“不要再去麻烦人家了，籽宁你说呢？”
　　
　　“既然姐姐都不介意，那籽宁又能说什么。晚晴，你无须自责。”
　　
　　“谢娘娘！”
　　
　　季籽宁又笑了笑，扶着季籽雅坐下，“好了，姐姐，快坐下来尝尝。趁热，冷了就不好吃了。”
　　
　　“好好好，我自己来。”
　　
　　入夜，本该是一片宁静的冷宫北角砸开了锅，景妃拖着沉重的身子，不顾晚晴的劝阻小跑着来到季籽雅房前。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见季籽雅满脸虚汗，嘴唇发白，季籽宁顿时慌了手脚。她抓着晚晴手心里不停地冒出冷汗。
　　
　　此时季籽雅的床边已经有了两位皇上专门派来给景妃的大夫，他们皱着眉，显然问题不小。
　　
　　“大夫，我姐姐她怎么样了？”
　　
　　“回禀娘娘，这位夫人似乎误食了含有堕胎物质的东西，现在体内胎儿极不稳定，随时可能早产。”
　　
　　“怎么会这样……大夫，你们要救救我姐姐，一定要他们母子平安啊！”说着，季籽宁已是满脸泪花。
　　
　　“娘娘请放心，我等自当尽力而为。”
　　
　　晚晴怕景妃受刺激影响自身，赶紧将她搀扶出去，末了，她还悄悄叫一旁的宫女去找些安神熏香来。
　　
　　娘娘也是身怀六甲之人，情绪大起大落对胎儿不好，即便娘娘明日怪罪，今日她也非要自作主张，让娘娘好好睡上一晚。或许，夫人明日一早便没事了，或许……娘娘明天就有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外甥抱了！不过……万一……不会的，不会有万一的，不会有万一的……
　　
　　怀着忐忑的心情，晚晴搀着失魂落魄的景妃渐行渐远。
　　
　　“晚晴，我姐姐呢？她怎么样了？”次日，季籽宁一醒来便抓着晚晴问道。
　　
　　“夫人……夫人她……”晚晴眼神闪烁，怎么也不敢面对景妃。
　　
　　“告诉我，我姐姐和孩子怎么了！”季籽宁头一次如此大声呵斥晚晴。
　　
　　“夫人昨晚诞下了一男婴。”晚晴小声说。
　　
　　“是吗？那孩子呢，我能见见孩子吗？啊，还是我自己去吧，晚晴，快给本宫更衣。”季籽宁兴奋地说道。
　　
　　“娘娘，娘娘……您不用去了。”
　　
　　“为何？”
　　
　　“夫人……夫人她已经过世了。”
　　
　　季籽宁呆住了，她缓缓坐下，“晚晴，你说什么？”
　　
　　“娘娘，是晚晴的错！”晚晴一下子跪倒在地。“夫人产下公子后不久便过世了，公子……公子被人掳走了……”
　　
　　掳走了……
　　
　　掳走了……
　　
　　窗外的花依旧开得娇艳，然而，许多人、许多事都从这天开始步上了完全相反的道路。
　　
　　悲剧人生——从他出身那刻起便已——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要说：越写越觉得李蒗涯好惨，我是后妈……（爬走……）




番外2    偏爱

　　
　　又逢睡火莲盛开之时，沧浪山上一片艳紫，微风拂过，带起一地残香。一抹鹅黄的身影立于山崖边的石碑前，长发随风而舞，裙摆起伏飘扬。
　　
　　那石碑看上去颇新，上头简单地刻着五个字——李蒗涯之墓。
　　
　　距袁帝将王位传给季如风已经过去整整两年，短短两年，物是人非。沧浪派因为易千秋之故声名狼藉，早在那次大宴后不久便遭到朝廷和武林的双重打压，成了淹没在历史中的一粒沙尘。沧浪的弟子大多转投了别的门派，几个愿意留下的最终也耐不住世人的眼光辞行离去。如今，偌大的沧浪山上只剩下两人，陈柔儿陪着她的“大师兄”，而张玉林，他依旧默默地在远处守着可望而不可及的陈柔儿。
　　
　　“大师兄，山上的睡火莲又开了，你看到了吗？今天是花蕊打开的日子，你一定很高兴吧？从前你最喜欢带着柔儿去坡上看成片成片的睡火莲了，你说那种瞬间的美叫人心醉，你说你也想要有那样的一刻。其实柔儿一直不懂，真的，直到今天也不懂你为何会羡慕如此短暂的绚丽。”轻轻抚摸石碑，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陈柔儿略带苦涩地微笑，“在大殿上是你最灿烂的时刻吗？因为绽放过了，所以不在乎凋谢吗？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他们的性命，你觉得这是伟大吗？”
　　
　　拂去石碑上的尘土，陈柔儿静静地凝视着“李蒗涯”三个字，专注地就好像他正在她的面前一般。明明知道大师兄不可能再出现了，可她就是执拗地不肯离去，一天，两天，三天……寒来暑往，两年过去，每日花上一半的时间坐在这里呆呆地注视着石碑成了她雷打不动的必修课。
　　
　　沙沙风声中，细弱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柔儿，风大了，回去歇歇吧。”张玉林面色憔悴，已经不复当年神采。为了陈柔儿，他操碎了心。
　　
　　陈柔儿并没回头看张玉林一眼，她仍旧坐在地上，目光紧紧拴在石碑上。“我没关系，大师兄一个人很寂寞的，我呆在这里也好陪陪他。”
　　
　　“柔儿，大师兄已经死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张玉林看着恍恍惚惚的陈柔儿，终于抑制不住地喊道。
　　
　　“那又怎样？”陈柔儿也提高了声调，“他在这里，我亲眼看着他被埋在这里的！小时候，大师兄日日陪着我，照顾我，不管我怎么闹他都宠着我、护着我；现在他一个人在后崖上，没有人陪，没有人说话，那就由我要陪着他，让我说话给他听。”
　　
　　“大师兄已经死了，他听不到的，他根本就听不到的！柔儿你醒醒吧！”张玉林忍不住上前将陈柔儿的身子扳过来。“两年了，整整两年了。难道用两年的时间还不能让你忘记大师兄，不能让你走出这段一个人的思念吗？！”
　　
　　陈柔儿看着张玉林，泪水抑制不住地从眼角落下，“大师兄给我的是近二十年的记忆，两年……短短两年又能抹去些什么？这些日子，他与我在一起的时光我记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记得清楚，一点一滴，一厘一毫，完完全全占据着我的脑海。在我心里，大师兄依旧活着，他从未离开过我身边！”
　　
　　“柔儿，你为何要这般自欺欺人？”张玉林黯然，“大师兄从未将你放在心上，你又何必如此固执？”
　　
　　“谁说大师兄没将我放在心上的？！大师兄那么爱护我，他心里是有我的！”
　　
　　“或许他心里的确有你的一席之地，可是，那永远都不是男女之情，他只把你看做妹妹，妹妹你懂吗？！”
　　
　　陈柔儿咬着嘴唇，没有反驳。张玉林并没有就此打住，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递到她的跟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大师兄的玉佩？！”只消一眼陈柔儿便认出了这枚玉佩，李蒗涯自小便将这块刻着他名字的羊脂玉随身带着，同样的玉佩，世上不会再有第二块。
　　
　　“奇怪这块玉怎么会在我手上？”张玉林知道陈柔儿的疑问，他今天就是为了这块玉佩而来。
　　
　　“这块玉是今早慕容姑娘和北堂爵一同送上来的。慕容姑娘说这是大师兄早前藏在护身符里交给她的，前些日子发现护身符里有这块暖玉，他俩便决定将玉送回来和大师兄合葬。”
　　
　　陈柔儿听着，眼神里透出伤感，亦带着不易察觉的了然。慕容……她早就知晓的不是吗？大师兄心里放不下的是那个假扮男人的慕容珏，他真正爱过的也只有那个所谓的义弟慕容珏。这枚玉佩是大师兄最宝贝的东西了，连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都送给她了，这证明……
　　
　　“柔儿，不要再活在过去的回忆中了好吗？看你这样，我真的很心痛。”
　　
　　陈柔儿抹去脸颊上的泪水，抬头望着张玉林。“你说我太过执着，那你自己呢？你何尝不是如此？明知道我抹不去大师兄在心里的位置，你还是傻傻地等着，远远地望着。那我问你，你要到何时才能放开呢？”
　　
　　“不一样的。”张玉林摇摇头，“大师兄已经过世了，你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有结果了；可你还活着，只要你在的一天我就会等，即使头发白了，牙齿掉光了，我也一样会等下去，一直等下去！”
　　
　　“有意义吗？用自己的一辈子去赌。倘若我真的让你等到死也没改变心意，那你岂不是浪费了所有的光阴？这样不值得。”
　　
　　“只要我自己觉得值得就好。”张玉林想都没想便回答。
　　
　　良久的寂静，二人身边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崖边雄鹰的啼鸣声。远处，睡火莲的花蕊终于展开，金黄的触角在阳光下闪着光芒，这一刻，灿烂得叫人心醉神迷。
　　
　　“你真是傻瓜。”泪水沿着陈柔儿的面颊淌下来，这次，她的嘴角竟然带着淡淡的微笑。
　　
　　拂去陈柔儿脸上晶莹的泪珠，张玉林舒展眉头。
　　
　　“我们都是傻瓜。”
　　
　　守着心中那份执念的傻瓜……
　　
　　『把昨天都作废 现在你在我眼前 
　　
　　我想爱 请给我机会 
　　
　　如果我错了也承担 认定你就是答案 
　　
　　我不怕谁嘲笑我极端 
　　
　　相信自己的直觉 
　　
　　顽固的仍不喊累 
　　
　　爱上你 我不撤退 
　　
　　我说过 我不闪躲 我非要这麽做 
　　
　　讲不听也偏要爱 更努力爱 让你明白 
　　
　　没有别条路能走 你决定要不要陪我 
　　
　　讲不听偏爱 看我感觉爱 
　　
　　等你的依赖 对你偏爱 
　　
　　我感觉爱 
　　
　　等你的依赖 对你偏爱 
　　不後悔 有把握 
　　
　　我不闪躲 我非要这麽做 
　　
　　讲不听也偏要爱 更努力爱 让你明白 
　　
　　没有别条路能走 你决定要不要陪我 
　　
　　讲不听偏爱 看我感觉爱 
　　
　　等你的依赖 对你偏爱
　　
　　痛也很愉快
　　
　　痛也很愉快 』 ——张芸京《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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