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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从接到镇国大将军的密信，到站在南国京都‘迎香楼’，裴羿用了一刻钟的时间。

    此刻是将近黄昏时分，‘迎香楼’已经开始开门迎客，同其他小馆馆不同的是，楼前没有小馆拉客，只有四个容貌清秀的少年，垂手站在门口，笑盈盈的公式化的对，每一位进楼的达官贵人、豪商富户道一声：“早……”

    一个少年看到手捧锦盒，身穿着标有镇国大将军家标记小厮衣服的裴羿，遂走上前，笑吟吟的说道：“这位小哥，大将军在桃花阁，你从此进去前行约莫百米，左转，那座楼就是了。”

    “多谢。”裴羿点点头，捧着锦盒按照少年指示的路线，一路前行，来到了一处幽静娴雅的庭院里，一进院门，一大片的桃树林就映入眼帘，桃花开的正盛，纤长的桃枝低垂，深红、洒金、淡红、纯白，各色桃花竞相怒放，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包围了裴羿。

    穿过桃花林，就看到一幢二层木质楼阁，在正门上大书着三个粉红色的大字：桃花阁。有两个十来岁的童子，装扮的一如含苞桃花，看到裴羿过来，指示他往二楼大厅而去。

    二楼大厅同楼梯隔着一架粉红色的屏风，金丝缕刻的重瓣桃花，在屏风上绽放，有嬉闹调笑声从屏风后传来，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只着单衣的男子，斜卧在大厅的锦毯上，左手拿着一杯酒，右手搂着一个少年，周围有数名少年，在弹奏着一曲‘桃花瑶’。

    裴羿迈步走进去，就看到在俊雅男子怀里躲躲闪闪，欲迎还拒的少年，已经是衣衫半裸，露出了雪白的肩膀来，俊雅男子眉宇间俱是放浪不羁，修长的大手在少年身上游移着，黑眸半睁，醉眼迷离。

    裴羿对里面的放浪形骸视而不见，只是穿过弹曲的少年，来到了俊雅男人的身边，恭敬的把锦盒递过去：“大将军……”

    俊雅男人接过锦盒，随便的塞到少年的手里：“都赏给你了。”

    少年打开锦盒，是满满一盒东珠，颗颗大小均匀、饱满圆润，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泽。少年一见之下，不由的喜上眉梢，胳膊主动的勾上俊雅男人的脖颈，送上了他的唇。

    俊雅男人咬了咬少年的唇，就推开了少年，少年乖巧的拉好敞开的衣襟，领着探曲的少年们退出了大厅，往一楼去了。

    裴羿悠哉的坐下来，自顾自的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慢的缀饮着，脸上没有了方才的谦卑，而是一派的从容悠闲。

    “还真是热闹啊……这个地方……”裴羿感叹：“难怪大将军要乐不思蜀了，我也想……”

    一杯酒喝尽，裴羿正要给自己斟第二杯的时候，被一只手猛然打翻了酒杯，耳边传来一声愤怒的低吼：“裴羿……！”

    接着一只手，强硬的把裴羿的头扳过来，面对向来人喷住怒火的双眸：“我叫你出来，不是让你来寻欢作乐的！”

    此时，俊雅男人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分明是一片清明，怒火在眼底燃烧着，瞪着裴羿。

    “哦……”裴羿看着面前俊雅的喷火龙，脸上立刻挂上了洗耳恭听的表情，一边唯唯诺诺的点头：“舅舅，教训的是，甥儿洗耳恭听着……”

    对面俊雅年轻的男人，立时露出挫败的表情，他无力的松开手，用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裴羿，你为什么就如此不上进呢？你说说你，如果你爱美人不爱江山也就罢了，但是你不但不爱美人，也不爱江山，你实在是让我失望透顶！”

    裴羿放下手里的酒杯，不再敷衍眼前的人，换上了他平日正常的模样，俊雅男人的眼里就映入一张淡漠的脸了。

    “舅舅……”裴羿微微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相当于苦笑的表情来：“你说，我要如何上进？”

    裴羿的话让俊雅男人一阵呆滞，好一会，才挣扎着说出一句话来：“你，你毕竟是太子啊……”

    “太子？！”裴羿嘴角的苦笑扩大了：“我是太子，但是我只是一个挂名的太子，要实权没有实权，要钱财没有钱财，只不过是一个幌子，就等着四皇弟他从关外回来，父皇一道废太子的诏书下达，我就不是太子了……”

    “裴羿，你就不打算争取一回吗？”

    “我要如何争取，舅舅你是知道的，世人都说父皇和母后恩爱情深，即使在她难产辞世以后，也不肯再册立皇后，直接立了襁褓里的我为太子，而且十八年来处处维护，不让我受到后宫嫔妃和其他皇子的欺压。”

    裴羿不带表情的陈述着，而他的舅舅——南国镇国大将军柳煦一下子沉默了。

    “但是实际情况是什么，舅舅，你心里比我还清楚。我不知道父皇从前是否爱过母后，但是现在父皇的眼里只有连皇贵妃，和她的皇子我的四皇弟。而我十八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皇。我是居住在东宫，实际上却是被拘禁了。”

    不是裴羿抱怨，而是实情的确如此。裴羿是太子，可是直到四皇子进上书房，皇帝才派了一名夫子进东宫讲学，东宫里没有一个幕僚，十八年来皇帝没有让裴羿出过东宫一步，更别说参与朝政了，可以说十八年了，裴羿和皇帝就是一对陌生人。

    说是唯恐裴羿幼小失菰，在宫里没有任何势力庇护，皇帝特意挑选了后宫里，有着稍逊于已故皇后势力的仪皇贵妃，抚养尚在襁褓里的太子裴羿。

    看似体贴的安排，实则有着无比的凶险，因为仪皇贵妃是和皇后同时进宫的，却输给皇后一筹，而无缘皇后的位子，只做了后宫四大皇贵妃之一。

    把裴羿交给无比仇恨皇后的仪皇贵妃抚养，如果不是有皇后的宫人在一旁看护，裴羿也不能出东宫，于是他只是挂着仪皇贵妃养子的名义，实际上他们母子也从未谋面，否则有可能现在的他，早已变成深宫里的一缕幽魂。

    因此在冷冰冰的深宫里，侥幸存活的裴羿，事事小心处处留意，身为太子却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态度。

    “裴羿……”舅舅柳煦深深的叹息了一声：“你心里是如何想的？”

    “我只要保住这条命就心满意足了。”裴羿直言不讳，希望柳煦断绝，让他拉拢朝中大臣的想法，只希望有一天，被废了太子位，可以外放到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做一个悠哉的闲散王爷，然后有一个互相扶持的王妃，和一群可爱的孩子，其他的就不奢望了：

    “舅舅，朝中大臣我一个不识，即使拉拢了，也不会有人站到我这边，舅舅，你还是放弃吧……”

    而且裴羿已经十八岁了，早已过了南国十六岁成人的日子，但是却还没有太子妃，其他的皇子们在十六岁那年，就出宫建府，迎娶了皇帝指婚的王妃。

    就连最小的六皇子，虽然只有十四岁，皇帝也早早的为他挑选好了王妃的人选，也吩咐内务府给他修建新的王府，为他两年后成人早做准备。

    “裴羿，你认为一个废太子，还有保命的能力吗？”柳煦站起身，来到裴羿身边，他修长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说：“希望，你考虑考虑舅舅的话，我等着你的答复，不要让姐姐失望。”

    “舅舅，谢谢你……”当今世上和裴羿最亲近的，也就是镇国大将军了，但是裴羿想，他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什么也不要说了，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宫。”柳煦说着已经着装完毕，把裴羿从座位上扶起来：“有机会，我再邀你出宫。”

    “好。”裴羿笑着点头，知道镇国大将军过的其实也很辛苦，为了不让皇帝注意，他不得不一味的流连在‘迎香楼’，做出放浪形骸一派颓废的模样。

    	

 第二章

    裴羿和柳煦出了‘迎香楼’，上马往皇城奔去，在距离皇城不远的地方，和一个人撞上了。

    “大将军……”来人是南朝的三皇子——瑞王爷裴彦，他笑嘻嘻的在马上说道：“大将军也是奉召入见吗？”

    裴彦虽然笑着，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今日是陛下准臣入宫，晋见太子殿下的日子，臣正要进宫到毓庆宫。”柳煦从马上跃下来，笑着给裴彦请安。

    裴彦也笑着在马上虚扶了一把说：“大将军不必多礼，本王一向健忘，忘记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裴彦一边说，一边看向站在柳煦身旁的裴羿：“这是大将军身边伺候的人吗？”

    “小的见过王爷，给王爷请安。”裴羿上前行礼，眉眼谦恭。

    裴彦摆摆手，目光落在柳煦俊雅的脸上，意味深长的说：“大将军，让如此不起眼的小厮相陪，实在是有损大将军的绝世风姿……”

    这句话裴彦就有了调笑的意味，或者也算是一种挑衅，但是柳煦充耳不闻，脸色不变，只是脸上的笑，也参入了一丝嬉笑：“出入迎香楼，自然需要貌美之人相陪，出入宫禁，臣还需带着家生的奴才。”

    裴彦收起脸上的笑，只管用目注视着柳煦，良久方说：“大将军，自从边关回到京都，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本王有些不习惯呢？”

    “在边关臣不能忘形，回到京都繁华之地，臣无需在时刻戒备，所以也就忘形了一点，多谢王爷提醒，日后柳煦自当收敛。”柳煦收起了脸上的笑，淡淡说道。

    “本王没有他意，大将军不必介怀，如此本王先行一步。”说完，裴彦扬长而去。

    “裴羿，你都看到了吗？瑞王爷如此飞扬跋扈，他根本不会把你这个太子放在眼里。”等裴彦被侍从们簇拥着远去，柳煦一双黑眸里迅速凝结了一片寒冰：“现在你不动，其他的皇子都在暗里活动，尤其以瑞王、雍王、廉王为最，不但他们在朝堂里十分活跃，就是后宫里他们的母妃，也都在动作频频，拉拢后宫里妃嫔，就等着取你这个太子而代之，你……，还要旁观吗？或者，你还要等待吗？等着他们取代你的那一天到来。”

    柳煦口里的三人，就是刚才的三皇子瑞王裴彦、他的母妃是后宫四大皇贵妃之一的元皇贵妃，二十年前五名出身世家的秀女一同入宫，其中就有元皇贵妃，她是在仪皇贵妃之后，进封大皇贵妃的人，在后宫经营了二十年，是后宫里有权势的女人之一。

    雍王是四皇子，其母是连皇贵妃，入宫稍晚，却长袖善舞，深得皇帝的宠爱，连带的也在后宫占据了一席之地，足以同元皇贵妃抗衡。

    廉王是六皇子，今年年仅十四岁，小小年纪却是锋芒毕露，可能是因为生育他的女人，是东国的公主，所以廉王年纪虽小，却敢于同瑞王、雍王等争夺。

    “舅舅……”裴羿看向忿忿的柳煦，明眸里是一片平静：“像杂草一样长大的我，如何同高贵的名花相抗争呢？更何况，在他们的背后支持的势力都很庞大，我不想以卵击石……”

    柳煦恨恨的一甩袖子，抱着裴羿飞身上马，他不再说话，只是驱赶着坐骑，快速的奔向皇宫。

    落日的余晖洒在结识的宫道上，给周遭的景色铺上了一层金黄色，裴羿和柳煦在宫外分别，慢慢的走回毓庆宫。

    裴羿很不喜欢，这冷冰冰的皇宫，只想着有朝一日，可以从这里离开，带着身边的人。

    临出来的时候，宫女婉柔熬了他喜欢喝的莲子粥，叮嘱他早去早回。

    婉柔就是皇后身边的旧宫人，是跟着皇后一同进宫的丫头，先是在坤宁宫伺候，后来就和裴羿一道搬来了毓庆宫。

    明着是仪皇贵妃收养了裴羿，实际上他是被婉柔养大的，当年她也不过十六岁，还没有出嫁的黄花大闺女，接受了裴羿这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辛辛苦苦勤勤勉勉的把他抚养长大。

    如果不是由她的细心呵护，裴羿或许已经被嫉妒，憎恨着皇后的仪皇贵妃，折磨丢掉一条小命了，所以在裴羿的心里，婉柔和皇后的份量一般重。

    只是在裴羿回毓庆宫的路上，出了一个小小的插曲，在一处转角的地方，一个纤细娇小的身影，突兀的冲了出来，险险和他撞在一起。

    裴羿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脚步，来人却跌坐到地上，裴羿没有好意拉她一把，看她的装束应该是皇帝庞大后宫里的一员，属于才人之类的低阶女官。

    小才人跌坐在地上，没有立即起来，可以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女子娇笑声，小才人低低哼了一声，抬头，明亮的大眼睛直直的盯着裴羿，不满的说道：“你这个奴才，看到我跌倒，也不过来搀扶一声，这边的奴才什么时候学会偷懒了？！”

    裴羿听小才人如此一说，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扮，才恍悟他现在穿着一身宫里小太监的服装，难怪小才女错认裴羿的身份。

    小才人伸出一只雪白的手，就等着裴羿搀扶她起来，裴羿反而后退了一步，惹来小才人的怒目，不等小才人发怒，一个温柔低浅的声音响起来：“才人请息怒，奴婢扶您起来。”

    来人正是毓庆宫的宫女婉柔，她上前搀扶起小才人，柔声问：“才人，可有受伤？”

    “没有，只是跌的狠了，一时爬不起来。”小才人摇摇头，用手指着裴羿对婉柔说道：“姑姑，他可是你那一宫里的奴才，你该好好教导他一番，他今天遇上了我，若是遇到其他的女官、娘娘，以他的迟钝，可是要吃些苦头了。”

    “是，奴婢记下了。”婉柔低低应是，小才人瞪了裴羿一眼，往不远处喊她的几名女子那边匆匆去了。

    	

 第三章

    “殿下，你回来了。”等小才人一离开，婉柔就伸手挽住了裴羿的手，原本眉宇间的一丝忧虑也褪去了。

    婉柔是裴羿在冰冷的皇宫里的，一丝温柔的和风，让他把刚才的突发事件抛到了脑后，也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微笑，笑着说：“婉姑姑……”

    “我熬了殿下喜欢喝的莲子粥，就等着殿下回宫呢。”婉柔拉着裴羿的手，往毓庆宫走去，被她温暖的手牵着，裴羿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只是眼前的婉柔，头上竟然有了根根白发，她这是累的，为了他。

    低下头，悄悄的掩去眼里的情绪，裴羿在心里下了决心，有朝一日一定找机会离开这里，带着婉姑姑一起。

    因为心无旁骛，所以裴羿很快的就忘记了那个小插曲，和婉柔回到了毓庆宫，小六子和小凳子欢喜的迎上来：“殿下，你总算是回来了，婉姑姑一直在毓庆宫外等着你哪……”

    小六子和小凳子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当年也是因为笨手笨脚，而被其他的皇子和父皇的妃嫔嫌弃，而差点被发配到冷宫，被他捡回毓庆宫里，其实毓庆宫和冷宫也差不多，皇帝根本不会过来。

    任婉柔和小六子、小凳子簇拥着，一起来到了院子里，因为现在是夏天，就把餐桌摆放在一棵高大的花树的树荫下，上面是六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小盆甜汤，以及一晚莲子粥。

    裴羿看着眼前丰盛的饭菜，略微有点点的遗憾：“如果有酒就更好了。”

    “殿下，奴才这就去拿酒过来。”小六子转身要走，被婉柔拦住了：“殿下，在外面已经喝过酒了，今晚就免了酒吧。”

    裴羿不能驳回婉柔的提议，只能惋惜的端起那碗莲子粥，匆匆用过晚膳。

    同婉柔说了一声，裴羿往冷宫的方向走去。

    冷宫名为冷宫，其实并不冷，同其他宫殿一样的雄伟，只是简朴了一点。因为近几十年来，没有被废黜的妃嫔，所以冷宫也就闲置下来，只有几个负责打扫的太监、宫女。

    迈步走进冷宫，一股子酒香就迎面扑来，一个抱着酒坛狂饮的男人就出现在他面前，男人的脚下还放着一个密封完好的酒坛。

    裴羿目中露出喜色，慢慢的走过去：“王爷……”

    这是一个长相俊美，穿衣打扮一丝不苟的男人，也是南国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南国的安亲王——裴琼。

    “小飞子，你来啦，坐……”裴琼看到裴羿进来，就放下酒坛，笑着招呼他。

    裴羿坐到裴琼身旁的台阶上，裴琼把没有开封的酒坛扔到裴羿的怀里：“今儿，怎么过来晚了？你一向很准时的，你们那一宫的头头，又让你额外打扫吗？”

    裴琼一叠连声的追问，裴羿没有回答，只是揭开了酒坛的封口，一股浓郁的酒香直冲裴羿的脑门，他深深的吸了一口，赞道：“好酒！”

    “哈哈……”裴琼哈哈一笑：“不是好酒，就不会拿来给你喝了，小飞子，本王言而有信，你是不是也应该兑现承诺了……”

    一边说着，裴琼一边凑近裴羿，一双被酒液浇灌的闪闪发光的眼睛，锁住了裴羿的脸，呼吸间，尽是酒香扑鼻。

    “王爷，又在说笑了。”裴羿转头看向裴琼，目中似笑非笑，淡淡说道：“安王府里不缺的就是美人，不差区区一个奴才。”

    这安亲王也不过比裴羿大了十来岁，而今也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只是有一个毛病，就是好美人，见一个爱一个，因此他的廉王府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环肥燕瘦的美人，不拘男女。

    说起裴羿同裴琼的认识，也源于一个酒字，裴羿喜欢美酒，宫里逢年过节也会送来几坛，只是婉柔却不让他多喝，裴羿被拘束的很严，却从不抱怨。

    偶然有一次，身穿太监服侍的裴羿巧遇正在狂饮的裴琼，只是说了一句那酒的名字，就被裴琼拉住一同饮酒，说是第一个有人道出了酒名，请他痛饮一番。

    裴羿也不推辞，他的坦然让裴琼刮目相看，因为他一直认为裴羿不过是宫里的小太监，有那份敢于同他共饮的胆量，就呼他为酒友，时常的带着美酒进宫，邀他一同品尝，时至今日裴琼还不知道裴羿的身份。

    “小飞子，本王说过多少回，你是本王的酒友，不是什么奴才，不要把宫里那一套的卑躬屈膝，放到本王面前。”裴琼目中一滞，他自己倒先避开了，嘴里径自打着哈哈：“这是本王刚得来的好酒，自己还没有品尝，就给你带进宫里来了，你不喜欢？”

    “喜欢。”裴羿也开始喝酒，他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品尝着，看的裴琼是不住的摇头：“你这不是在喝酒，是在喝茶了。”

    	

 第四章

    “习惯。”裴羿简单的回答，裴羿没有其他的爱好，就是喜欢杯中物，只是被婉柔管着不能尽情的喝，婉柔说他是不足月出生的，身子弱禁不起花天酒地。

    但是裴羿觉得他实在是冤啊，他从来不花天酒地，也不过就是好几杯杯中物。其实……裴羿撇撇嘴角，他就是想花天酒地，也没有去处，皇帝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看着身边一口一口喝着，其实速度不慢的裴羿，裴琼在一瞬间好像看到了一个很是寂寞的孩子，他一口喝光了坛中的美酒，伸手勾住裴羿的肩膀：“小飞子，本王把你从宫里要回去得了，在安亲王府里，你就是本王的酒友，不用在宫里打扫忙碌了。”

    “王爷说笑了，奴才就是奴才，哪里能真的成为王爷的酒友，王爷的酒友是朝野中高士名流，奴才是不能比拟的。”裴羿喝完坛中的美酒，才慢慢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酒的原因，虽然裴羿低着头，但是还是露出了他微红了的脖颈。

    “哎，小飞子，本王真的是……”裴琼没有说完，松开手，径自起身，大步往冷宫外走去，夜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小飞子，本王下次再来找你喝酒。”

    裴琼离开后，好一会，裴羿才拿起两个空酒坛，从冷宫的台阶上一步步走下去，往毓庆宫的方向去了。

    裴琼没有当他是奴才，裴羿看的清清楚楚，但是却不能答应他，如果他的身份只是宫里的一个太监，他或许会点头，但是他身为一国的太子，即使被冷落，也不能随意出宫，更何况是到亲王府里。

    倘若是被御史大夫，或者是皇帝知道了，就有可能会被冠上，拉拢朝中重要亲王的罪责，那就是大罪了，他不能被牵连进去，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毓庆宫里还有婉柔，还有两个被他捡来的奴才……

    暮色笼罩了周遭的一切，因此想着心事，而魂游天外的裴羿，就没有注意到，在前方亭子里，有两道紧贴的身影，亭子外站着一个身穿四品太监服侍的首领太监。

    周遭是花木，裴羿的身影就掩在花木里，所以等他走到亭子附近的时候，那个首领太监才看到了他，而拉裴羿回魂的是，从亭子里传出来的细细的娇吟，一声声，震荡着他的耳膜，让他莫名的心跳加速了。

    抬头，就看到亭子里坐着一个男人，因为距离远，看不清楚男人的模样，只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好像一条无骨的蛇，柔软的紧紧的妖娆的缠绕在男人的身上。

    ‘哄’的一声，因为眼前那副靡丽的景象，裴羿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到焦躁，不知道小腹里涌上来的热气是什么。不能说裴羿孤陋寡闻，因为他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皇帝冷落了他十八年，就连他这方面的启蒙也疏忽了。

    其他皇子一到十五岁，皇帝就会恩赐府邸，并且早早的挑选好正妃。也会早早的让他们接受这方面的启蒙，甚至会赐给他们秀女，让他们小试身手，为的是在新婚之夜，不至于手忙脚乱，辜负了良宵美景。

    相比之下，裴羿就是懵懂无知的小儿了，但是因为处在青春期，他也会有朦朦胧胧的觉醒，只是他不自知。

    那首领太监忽的看到一个不识趣的小太监，冒冒失失的闯进了宫禁之地，他胖胖的圆脸登时皱起来，手一挥，十二个暗卫悄无声息的从暗处跃出来，手里的长剑驾到了裴羿的脖子上。

    先是被刺激到，接着又吃了一惊，手里的两个空酒坛就脱了手，直跌到地砖上，‘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惊动了亭子里的人。

    那首领太监看到猛不丁的出了叉子，嘴里骂了一声小奴才，已经压着裴羿，连同十二暗卫一起跪了下去。

    “什么人？”亭子里坐着的男人说话了。

    “陛下，是冒冒失失的一个小奴才，不知是哪一宫的？”这太监首领原来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吕余，而亭子里的男人自然就是南国的皇帝——裴玄。

    原本低头跪着的裴羿，猛地抬起头，直直的看向裴玄，亭子里高高在上的男人，就是他素未谋面的父皇吗？

    裴玄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有料到小太监竟然敢于抬头直视他，就推开了缠在他身上的人，走近了裴羿。

    裴羿看着男人一步步走近他，逐渐的看清楚了男人的脸，是一张成熟的俊美的脸，眸子温和含笑，嘴角也带着一丝微笑，但是裴羿却感到一股寒冷，因为皇帝的眼底，是一片冰寒，让人不敢直视。

    天生的帝王，裴羿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句话来，他不由的想到朝中传闻，说皇帝运筹帷幄之中把朝中文武，压制的不敢有一丝异议。

    还有人说皇帝是个矛盾体，他集雄才大略、公正严明和狠辣无情于一身，让文武百官敬畏不已。

    裴羿这是初见裴玄，只是一眼，裴羿就确认了那些不只是传闻。

    “哪一宫的奴才？”裴玄站定在裴羿面前，这个奴才有些胆量，不像其他奴才看到他，都吓得噤若寒蝉了，只管俯身哆嗦着，头是绝对不敢抬的。

    裴羿这时好像醒悟过来了，也低下头。

    哪一宫的奴才？裴羿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却回答说：“奴才在冷宫打扫。”

    	

 第五章

    “冷宫的奴才吗……”裴玄的目光落在，好像猛醒过来，低头弥补鲁莽的裴羿。跪的笔直，没有一点畏缩，或者吓得浑身颤抖的失魂落魄，只是微微低下头。

    就在刚才他的目光里，也无有畏惧，唯有迷茫和一丝惊醒，这个没有奴才灵魂的奴才，能在宫里生存，是因为他在冷宫的关系吗？

    裴羿低着头，只把目光放在裴玄的衣服下摆上，明黄色的龙袍在暮色里，颜色变幽暗了，龙袍上盘旋的龙身却变得狰狞了。

    吕余跟在裴玄身边几十年，惯会察言观色，此时看到裴玄好像对裴羿有兴趣，悄悄的命暗卫把尚在亭子里的人送回去，他自己低头后退了几步。

    裴玄伸手捏起裴羿的下巴，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清秀的脸，约莫十五六岁，微醺未醒。目光扫过那两个跌碎的酒坛，还有浓郁的酒香随风飘散。

    “冷宫的奴才也学会了偷酒喝吗？”裴玄问，视线里是双被酒液浸泡的温润无比、却又炯亮堪比星子的黑眸，暮色迷离，也稍稍的冲淡了裴羿深色的瞳孔。

    裴羿被迫抬头，和裴玄面对面，他是第一次近距离的同裴玄接触，愈是靠近裴玄，裴羿就愈是感觉到裴玄的阴冷。

    明明裴玄在笑着，明明裴玄幽深的黑眸，温和的不带一丝冰寒，裴羿却透过他的温和，看到了他冰冷残酷的内心。

    想要逃开，却苦于被裴玄捏住下巴，容不得他挣脱和转移视线，不得不垂下眼帘，不去接触裴玄的视线。

    “奴才知罪。”此时也唯有这一句话可说，安亲王裴琼是不能被供出来的，他进宫私自带酒都是小事，而同被冷落的太子把酒言欢就是大事，即使是同宫里的小太监，也不能太过于亲近了，就会被说有私交内监的嫌疑。

    今夜看来难免被责打一番了，裴羿在心里苦笑连连，皇叔，我是不是不应该贪图你的美酒，而今落到进退不得的地步……

    让身体自然的微微发抖，让畏惧揉进双眸，裴羿把一个奴才，偷酒喝被抓到之后的心理拿捏的很好。他做的自然，仿佛现在才从酒醉里清醒过来，知道畏惧了。

    但是他还是太嫩了，忘记了他面对的是谁？是南国有史以来，被成为第一残酷君王的裴玄。

    裴玄目光阴冷，表情阴冷，脸上也摘下了那张温和的面具，这样的裴玄，让裴羿真的颤抖起来。

    “好一个奴才……”裴玄冷笑一声，放开了捏着裴羿下巴的手。裴羿的所有表演他都看在眼里，不由得心生不快，竟然有奴才敢于在他面前表演，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看似恭顺的表情和此时才弯下去的背，分明是他假扮出来的，虽然他很好的掩藏了那份无所谓，但是却逃不过裴玄的眼睛。

    “吕余——”裴玄冷冷命令，吕余立刻小跑过来：“陛下……”

    “夤夜胡乱走动、偷酒，这样目无法度的奴才，抽他十鞭以儆效尤！”裴玄一句话，裴羿就要挨十鞭之苦刑。

    “奴才领旨。”吕余一挥手，暗卫涌上来，两人抓住裴羿的胳膊，一人扯下了太监服，一人从腰间抽出了长鞭。

    这就是他的父皇？初次相见就是对他动刑？裴羿低垂着的头，让他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的嘴角却往上弯起，露出一个淡淡的讥笑来。

    父皇，多谢你的恩典……

    暗卫扬起长鞭，夹带着一股厉风，狠狠的击打在裴羿的背上，一道深深的血痕出现，裴羿的背就开裂了。

    裴羿闷哼了一声，眼前一黑，身子一个踉跄，差一点就要跌倒了。紧接着第二鞭就击到了他的背上，裴羿紧紧的咬住了牙齿，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殊不知他如此倔强，落在裴玄的目中，却让他多了要凌虐他的心思，不过一个小小的奴才，竟然有着如此倔强的坚持，这样的奴才彻底的摧折了才是应该的。

    “再加五鞭。”裴玄再度冷冷的命令，吕余一边传下去，一边命暗卫搬来龙椅。

    裴玄以手支颐，右手曲起食指，轻轻的敲击着把手，看着裴羿受刑。

    一鞭接着一鞭，狠狠的落在裴羿的背上，一阵接一阵的火辣辣的疼痛，在裴羿的身体里四处蔓延，模糊了裴羿的神智，鲜血顺着裴羿的背流淌下来，落到他身旁的砖上，洇成一片。

    第十二鞭砸到，裴羿在也不能坚持，身体微微一摇晃，就摔倒在砖上。

    	

 第六章

    裴玄看到裴羿倒地，也没有喊停，一直看着暗卫甩了裴羿十五鞭，他的眼里依然是冰冷一片，同暗色的夜连成一片，让人胆寒。

    从椅子里站起来，裴玄来到裴羿面前，看着这个没有喊出一声痛的奴才。即使不支倒地，裴羿也没有因为痛，而呻吟出来，这样倔强的奴才，他是第一次见到，这十五鞭应该，让他彻底的摧折，不料，却适得其反。

    从裴玄的角度，只看到裴羿背上皮开肉绽的十五道鞭痕，往上瞧是因帽子滚落而散落的黑发，长发遮住了裴羿的脸，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裴羿的手指紧紧的攥在一起，还在微微颤抖着。

    冷冷的看了裴羿一会，裴玄的脚踏在，裴羿紧紧攥起的手上，用力，还是没有如愿，听到裴羿的惨叫。

    “奴才就应该有奴才的样子。”丢下这句话，裴玄离开了，吕余等人也紧跟着离开了，只留下因为鞭伤，而神志不清的裴羿，趴在的地砖上。

    直到裴玄等人的身影远离之后，一个娇小的身影，才匆匆的跑过来，她站到裴羿的身旁，没有立即凑过去。

    低头看了裴羿一会，她抬脚轻轻的踢了裴羿一下：“喂……你还活着吗？”

    趴着的裴羿，动了一下，慢慢的抬起头，黑发从他的脸颊滑落，就露出他苍白的脸，还有为了忍痛，而紧咬着的嘴唇，已经被他咬出血来了。

    裴羿虽然在看着这个女孩，但是他的眸子里一片空洞，因此完全映不出女孩的身影。

    “喂……”女孩再度踢了踢裴羿，嘴里嘀咕着：“难道被打坏了吗？”

    闭了闭眼睛，裴羿再度睁开的时候，他的瞳孔里有了表情，是淡淡的漠然。裴羿这时，也看到了女孩，原来是之前差点，同他撞到一起的小才人。

    小才人蹲下身，向裴羿伸出手：“我扶你起来，你还能站起来吗？”

    裴羿没有握住小才人的手，他自己慢慢的站了起来，虽然身形有些摇晃，但是他还是站住了，转身就要离开。

    小才人猛的绕到他前面，伸开双臂，拦住了裴羿前进的路：“喂……”她气势汹汹的喊道：“你没有听到我，在同你讲话吗？你是哪一宫的奴才，竟然如此目中无人，我虽然是小小的才人，但是也是你的主子，你为什么不理我！”

    裴羿后退一步，始终同小才人保持着距离：“奴才身份低微，不敢同才人讲话。”

    虽然他穿着太监的服饰，但是他是太子，就必须同皇帝的嫔妃，保持一定距离，不能落下任何的话柄。

    “你……哼……”小才人词穷，狠狠的瞪了裴羿一眼，转身跑远了。

    裴羿忍着疼痛，慢慢的拾起了那件太监服，慢慢的穿到了身上，一步步挪到了毓庆宫。在宫门外站了片刻，裴羿抬手擦去，自己唇上的血渍，挺直了背脊，大步走进了毓庆宫里。

    “殿下，你回来了，今儿怎么迟了……”小六子蹬蹬从台阶上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是说：“婉姑姑，一直在等着呢……”

    “逛得远了一点，就回来迟了。”裴羿答，走上了台阶。

    “殿下，你回来了……”婉柔从偏殿出来，站在台阶上，身边站着小凳子，他手里捧着一盅熬了一个时辰的汤。

    “婉姑姑，我回来了。”裴羿站在原地，等着婉柔走过来，从小凳子手里接过那盅汤，一滴不剩的喝下去。

    “殿下，你早点歇着吧。”婉柔叮咛一句，这才转回了偏殿里。

    裴羿让小六子跟他进内殿，小六子比较机灵，因此裴羿小声交代他，悄悄的把伤药拿进内殿里。

    当小六子帮裴羿脱下身上的太监服时，他‘啊’的惊叫了一声，手里的太监服也落地了：“殿下……”小六子往后退了几步：“是谁伤了您？”

    “不记得了。”裴羿没有说，被皇帝鞭打的事，只是吩咐小六子不要声张。

    小六子小心翼翼的给裴羿受伤的背，涂抹上伤药，看着裴羿惨不忍睹的背，他的眼圈一红差点就要落泪了。

    等小六子退出去，裴羿才咬住了锦被的一角，后背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虽然涂抹了伤药，也只能感到些微的凉意，却不能减轻疼痛。

    裴羿在心里忍不住苦笑着，想不到，他同皇帝第一次初见，皇帝就给了他如此痛楚的记忆。

    “奴才就应该有奴才的样子。”裴羿低低的重复了裴玄的话，眼睛里也凝了一片冷漠：父皇，你可知道，我不是奴才，我是你亲封的太子……

    	

 第七章

    十八年来，其实在裴羿的潜意识里，一直在期待着同皇帝相遇的一刻。虽然他被冷落了十八年，但是裴羿却因此看清楚了宫廷里隐藏的黑暗，因此养成了他淡泊，不追名求利的性格。

    裴羿只是渴望，能够同其他皇子，比如六皇子、三皇子一般，能同皇帝平和相处，但是今日的偶遇，却让裴羿认清了，皇室亲情的淡薄。

    “裴羿，十八年的冷落，你还看不清楚吗？在皇家陛下他，是凭着个人喜好，来处理同皇子之间的关系的，不是每一个皇子都会得到陛下的看重，在他的眼里亲情也不过就是被他利用的棋子，三皇子等人都能明白，而你，却不明白吗？”

    柳煦在裴羿偷偷的远观过，皇帝同三皇子、六皇子等人和睦相处之后，向柳煦表露出渴望和皇帝相见的心思之后，柳煦冷漠的打碎了他的幻想。

    “在今日之前，我不明白……”裴羿的右手在颤抖，疼痛难忍，刚才裴玄的一脚，可能伤到他的骨头了。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裴羿慢慢的伸开右手，裴玄残忍的毫不留情的一脚，把他心里的向往和渴望给狠狠的踩碎了：“我不会再渴望亲情，就这样直到被废黜，被驱赶出宫吧。”

    将脸藏进锦被里，隐藏起脸上的失落和失望，原来在裴玄的心里，从来就不曾有过一个叫裴羿的身影，就如同他厌恶母后一般，厌恶自己吗？

    扯扯淡色的唇，他微微的笑了，笑声压抑而凉薄……

    第二天裴羿强挣扎着起身，他不能让婉柔看出有一丝的异样来，也不想让婉柔知道，他被皇帝责打了。

    但是裴羿却没有想到，他背上的伤口虽然及时处理了，他心里积存的压力和失望，让他微微的发起烧来，身子一软又跌到了床上。

    婉柔焦急的亲自跑到太医院，把老太医请到了毓庆宫里，给裴羿诊脉，裴羿不得不，忍着背上的疼痛，仰躺在床上。

    等婉柔送走老太医，裴羿已经疼得出了一身冷汗，小六子知道裴羿有暗疾在背上，所以就抢着对婉柔说：“婉姑姑，内殿就交给奴才来守着吧，婉姑姑，你心细，你看着药房的小子们，不要让他们偷懒了，因为是毓庆宫的药，那些小子们总是不很尽心。”

    婉柔想了一下，点点头，往药房去了。

    小六子赶紧的把裴羿搀扶起来，小心翼翼的给他脱去了上身的外衣，露出他还没有痊愈，隐隐泛着红肿的背伤。

    “殿下，您忍着点，奴才给你上药。”小六子不敢耽搁，急忙忙取来药膏，细细的给裴羿涂抹上，唯恐婉柔突然闯进来，小六子手下不停，迅速的涂抹完所有的伤口。

    搀扶着裴羿趴到床上，小六子就出了内殿，把小凳子叫过来，让他到内殿候着去：“要是我在外面说话，你就立即搀扶殿下起来。”

    小凳子点点头，轻手轻脚的走进内殿，小六子站到了外殿的台阶上，向外张望着。

    婉柔的身影一出现，小六子就喊着：“婉姑姑——”急忙的迎上去，从婉柔的手里接过汤药：“婉姑姑，让奴才来端吧。”

    “谁在内殿候着？”婉柔没有再抢过来，二人一边往内殿走，一边问小六子。

    “小凳子在守着呢。”说话间，二人已经走进了内殿里，裴羿半靠坐在床上，除了脸色苍白一点，看不出其他的异样。

    裴羿这一次的病来的蹊跷，婉柔问裴羿缘由，裴羿说那天夜里走的远了一点，被风吹到了。婉柔于是下令，在裴羿病好了之后，也不能随意四处走动，要彻底修养好了，才准许他出毓庆宫。

    裴羿没有异议，安静的养病，而安亲王裴琼接连几次进宫，到冷宫等候裴羿，却屡屡扑了个空。

    而裴羿也曾派小六子到冷宫去，没有遇到裴琼，只暗中取回了几坛好酒，都被小六子藏到了裴羿的寝宫里，没有让婉柔发觉。

    裴羿不知道，在裴琼苦候他的日子里，皇帝裴玄也派吕余到了冷宫，去寻找那日见过的小太监。

    那是在某一日，裴玄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时候，吕余向裴玄禀报，乾清宫还需挑选一个小太监，来填补之前的空缺，他先从挑选了几个小太监，请裴玄过目。

    裴玄扫过站在面前，恭谨站立的小太监，突然脑海里就浮现了，那夜朦胧里那张看似恭顺，实则没有一点奴才嘴脸的清秀面孔来，就吩咐吕余：“把那夜的小太监，调到乾清宫。”

    	

 第八章

    吕余躬身应了一声：“奴才遵命。”

    遂带着几个待选的小太监出了御书房，虽然裴玄没有明说那个小太监是谁，但是吕余却牢记着，当日在后宫里冲撞了裴玄的小太监，他没有越俎代庖，处置那个小太监。

    吕余是谁，他是在宫里生活了几十年的成精的人，他怎么会做出越俎代庖的事来，如果要用那个方法来讨好皇帝，他早就被自己的愚蠢不知给害死多少次了，也不可能成为皇宫里的大太监总管。

    所以当今日裴玄的命令一出，吕余就知道裴玄要哪一个小太监，吩咐了手下的小太监好好伺候着，他就跑到冷宫去了。

    冷宫里的太监头高岩，看到皇帝身边最的重新的吕余过来了，急忙带着众太监、宫女迎出来，冷宫里人手，比其他宫苑少了不只一倍，一共也不过五六个人。

    “吕总管，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有什么吩咐？”高岩谄媚的说，连连对着吕余点头哈腰，陪着大大的笑脸。

    “冷宫里伺候的人都到齐了吗？有没有缺漏。”吕余的目光扫过，除高岩外另两个小太监，没有看到那夜的清秀面孔。那个小太监在说谎吗？真是胆大，竟然敢欺瞒陛下！

    “回吕总管，还有一个这些日子告病了。”高岩不知吕余为什么要到冷宫来，还询问有关告病的小太监的事，就小心翼翼的说了。

    “告病了……”吕余一想，那夜的确是打狠了一点，那个小太监会告病也是正常的，要知道，平常人不要说十五鞭，就算是五六鞭，都不能坚持，而那个小太监却足足挨了十五鞭，真是倔强。

    但是，嘿嘿，他不知道陛下最厌恶的，就是不像奴才的奴才了，以后免不了受苦了。这小太监还算是识时务，没有说出为什么会生病的原因了，只是陛下吩咐要把小太监调过去听候差遣，看来要缓一缓了。

    “咱家也不过是随口问问，最近新来了一批小太监，小宫女，咱家就到各宫看看，哪里需要人手。”吕余随口瞒过去，返回了御书房，把小太监告病的事一说。

    裴玄只是说：“过些日子，再把他调过来。”

    御书房里裴玄以为不过是冷宫里的小太监，而毓庆宫这边，直到半个月之后，裴羿才渐渐的好转了，婉柔根本不放裴羿出去。裴羿的性子本就恬淡，因此也不觉得有什么被拘束的紧。

    只是安亲王裴琼一次又一次的进宫，却同吕余一样，都毫无收获，裴羿一直没有再出现过。

    如此又过了几日，裴羿的身体完全的将养好了，婉柔看到裴羿的脸色恢复了，也得到了老太医的保证，才放裴羿出去走动走动。

    裴羿一得到自由，第一次在太阳还没有落山的时候，往冷宫的方向走去。来到冷宫，不出裴羿意料，安亲王裴琼又一次遣退了所有的太监、宫女，就坐在台阶上有些沉闷的喝着美酒。

    裴羿站到院子里，裴琼都没有注意到，只是百无聊赖的一口接一口的灌着美酒，没有了平日里潇洒不拘的模样。

    “王爷……”裴羿一边走近，一边喊了一声。

    正在灌酒的裴琼闻听此言，手里的酒坛啪嗒一声就跌落到台阶上，他人猛地抬起头，有些不置信的看着，已经站到他面前的裴羿。

    “小飞子……”裴琼本来有些苦闷的脸上，换上了一副快乐的表情，伸手把裴羿揽到他身边：“小飞子，你终于出现了，本王还以为，你不再喜欢本王的美酒了呢？”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尽情陪他品尝美酒，又不会在意他身份的人，裴琼不想失去了这个酒友，因为他厌烦了，那些围在他身边，总是不断谄媚、讨好他的人。

    裴羿的突然不出现，让裴琼的心情蓦然低落起来，以为裴羿开始在意他的身份了。因此每一次进宫，他都会一个人喝闷酒，而今裴羿又出现了，脸上并没有谦恭柔顺，怎不让他开心。

    抓起一坛美酒，就要递到裴羿的嘴边，却在瞧清楚了裴羿的脸色之后，他拿着美酒的手收了回去，关切的问：“小飞子，你的脸色好像很不好看。这些日子，你突然失踪，有什么原因？”

    “没什么，只是被风吹到了，有些不舒服，告了一些日子的病假。现在我已经痊愈了，多谢王爷关心。”裴羿笑着说：“让王爷，在这里久等了。”

    	

 第九章

    对于这个亲切和善的皇叔，裴羿很喜欢他，自从那次偶然相遇之后，裴羿第一次知道，在皇家不全是，都是为了权势而生存的人。因此，他愿意做裴琼的酒友，同他一起把酒言欢。

    “没有关系，只要你还喜欢本王的美酒就好。”裴琼把美酒放到一旁：“小飞子，现在你不适合喝酒，这坛美酒你拿回去，先收藏着，过些日子再喝。”

    “好。”裴羿也没有同裴琼客气，也不说任何道谢的话，只是收下了裴琼送来的美酒。

    “小飞子，本王上次说过的话，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与其留在宫里委屈度日，不如到安亲王府潇洒度日。”裴琼又旧事重提，被裴羿放了几次鸽子，裴琼就又打起了拐人的主意。

    不是因为裴羿放鸽子生气，而是为了把这个合他心意的酒友抢到手，好陪着他在安亲王府把酒言欢，他对权势没有欲望，也不过好一口杯中物而已。

    “多谢王爷美意，其他事都好商量，唯独这件事是不能应承王爷，还请王爷见谅。”裴羿再一次拒绝了，他是南国的太子，是不能随便到臣子的府邸。

    “哎……”裴琼叹息了一声，用力的揽了裴羿的肩膀一下：“真是可惜了，小飞子，你一直在推脱，真是让本王伤心啊……”

    “王爷的心，早已经给了你府里的美人，何来伤心一说。”裴羿似笑非笑的看向裴琼的苦瓜脸，他这个皇叔，每逢府里新进一个美人，或者他看上了那个美人，都会对美人说：“美人，本王的心已经被你偷走了……”

    裴琼在说着句话的时候，神情是诚挚的，他对于上钩的美人也是柔情款款，只是如果有下一个美人出现，裴琼还是这一百零一招。

    而裴琼的这一招，还屡试不爽，他府里的美人们，就是如此被他迎进了王府，也不知裴琼用了什么法子，那些新旧美人都能和平相处，并不曾有什么拈酸吃醋的风波传出来。

    “啊……”裴琼看到裴羿的笑，心头立即猛地跳动了一下，一颗心险些跳出胸膛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从他的胸口浮现出来，这是同裴羿相处久了，才不经意间钻进了他的心里。

    有些慌乱的松开手，裴琼一下子跳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冷宫外冲出去，逃也似的离开了裴羿，只留下他模糊的话语，在风中飘散了：“小飞子，本王有事，下次再痛饮几杯！”

    裴羿惊讶的看着，裴琼逃也似的身影，不知道他突然之间受到了什么刺激，笑着摇摇头，抓起那坛美酒，也要离开冷宫。

    就在这时，吕余走进了冷宫，在冷宫附近安排下小太监，让他注视着冷宫的动静，如果那个告病的小太监出现了，就立即通知他。

    裴羿来到冷宫，小太监就急急的向吕余通风报信去了，吕余这才来到了冷宫，拦住了裴羿。

    对于吕余的出现，裴羿是很意外的，那夜被鞭打的痛，本来已经淡忘了，在看到吕余的时候，一下子又都涌上心头。

    “小奴才，过来……”吕余站在冷宫的门口，对裴羿命令道。

    裴羿想了一下，慢慢的走过去，来到了吕余面前，他还不想报出自己的身份，既然吕余认定他是冷宫打扫的小太监，他就暂时用这个身份应付吕余。

    “吕总管。”这一次裴羿没有向那夜一样冒失，而是恭敬的向吕余行礼。他只想早日脱身，不想再惹麻烦，进而让婉柔担忧。

    “今儿你到老实了。”吕余对裴羿的识时务很满意，把裴羿调到乾清宫，吕余也有担忧，就是唯恐他的冒失，惹怒了裴玄，会牵连乾清宫上下，现在看到裴羿的恭谨，吕余也不再绷着一张脸，笑呵呵的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奴才，你变通的到快，前途一片光明啊……”

    裴羿不动声色，只是低头站着听吕余说话，不明白吕余为什么如此说话。

    “不过，你这个爱好要改一改。”吕余用手指着被裴羿拿在手里的酒坛说：“在冷宫你随意一些不要紧，但是今后在乾清宫，在陛下身边，可不能贪此杯中物，会被陛下处罚的。

    裴羿目中一动，不由得看向吕余。吕余看到裴羿通透的目光，更加满意了：“不错，很聪明，不用咱家说出来，你就全都明白了，咱家也不用再费口舌，你现在就去找冷宫的头高岩，告诉他，从今天起你就要调到乾清宫去当值。好了，你收拾一下，到乾清宫报道吧。”

    说完，吕余笑眯眯的离开了冷宫。

    “调到乾清宫当值吗？”裴羿的嘴角扯了扯，拎着那坛美酒往毓庆宫转去，这时候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把裴羿的身影拖得很长很长……

    	

 第十章

    “殿下，您要到乾清宫当值？！”婉柔手里的托盘落地，装满热茶的茶壶，还有茶碗都磕在砖上，跌成了碎片。

    婉柔一把抓住了裴羿的手，紧迫的追问道：“殿下，您刚才什么也没有说，是吗？”

    “婉姑姑，从明天开始我要到乾清宫当值。”依然是小太监装扮的裴羿，忍着没有挣出被婉柔抓痛的手腕，轻轻对她说。

    “殿下，奴婢知道你最大的愿望，就是摆脱这个太子的名号，去到宫外做一个悠哉的闲散王爷。”婉柔看着眼前即熟悉又陌生的脸，这不是裴羿真正的脸，是经过易容的普通的十五岁少年的脸：“为什么你要去接近陛下？我们安安静静的在毓庆宫生活，不去招惹陛下，不好吗？”

    “婉姑姑，我的愿望是出宫，但是你要知道。”裴羿扶着婉柔坐下来：“做为一国的太子，如果我想要出宫，只有一个途径就是被废黜。被废黜之后，我得到的将会是圈禁，而没有自由，或者就是一杯鸩酒，一条白绫，了解余生。婉姑姑，你说，我有实现愿望的时候吗？”

    婉柔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殿下，你答应吕余到乾清宫当值，是有其他打算吗？”

    “婉姑姑，我答应到乾清宫当值，是想接近父皇，想看一看那个给了我生命的男人，他是否真的如此无情？想看一看，他会不会给被他仍在毓庆宫里，不闻不问十八年的太子一条生存之路。”

    想要达成愿望，就要接近那个无情的男人，才能看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或许就能找到顺利离宫的途径，而且继续被困在毓庆宫里，他唯有束手待毙这条路。

    “婉姑姑……”裴羿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阳光，跳入地平线之下，暮色一下子笼罩了一切，毓庆宫一片影影绰绰，凄清寂寞：“虽然我不争权夺利，但是不代表我要束手待毙，为了达成那个愿望，我想试一试。”

    淡泊名利，不代表他看淡了生命，他不想把今后几十年的大好岁月，浪费在圈禁里，或者在最好的年华谇然凋零，他……不甘心！

    “殿下……”想了一会，婉柔不再反对，她拉着裴羿的手，恳切的说：“既然您已经决定了，奴婢就不再多说，但是今后你在乾清宫里当值，务必要当心……”

    虽然裴羿被冷落了十八年，但是裴羿毕竟挂着‘太子’的名号，一应饮食用品都没有短缺过。婉柔又尽心尽力的，抚育了裴羿十八年。裴羿做了十八年的贵公子，一向由他人服侍。

    现在却换他去服侍他人，而且还是冷酷无情的皇帝，她不放心让裴羿在皇帝身边，唯恐他认出裴羿来，到时候，以皇帝冷酷无情的个性，他会如何处罚裴羿呢？

    “殿下，若是被陛下识破你就是太子裴羿，就糟糕了，到时候你要如何收场？！”婉柔一想到这个可能，就想着不放裴羿离开，皇后娘娘十八年前，把裴羿托付给她，让她好生教养，如果裴羿遭遇任何不幸，她都无法向皇后娘娘交代。

    “婉姑姑，我有信心不被父皇发现我就是太子裴羿，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一试，好不好？”被发现的下场，其实同被废黜的下场，没有什么不同，裴羿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最多赐给他一杯鸩酒，一条白绫。

    裴羿说服了婉柔，那一夜婉柔没有睡，一直细细的在叮咛着，在裴羿入睡之后，她盯着裴羿的睡颜，一直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阳光印上了窗户，她才悄然起身，去给裴羿准备早餐去了。

    	

 第十一章

    黎明的曙光照亮了，毓庆宫的一草一木，裴羿在曙光里，穿着小太监的服饰，戴着那张假面具，离开了他居住了十八年的毓庆宫，往不熟悉的地方走去。

    婉柔、小六子、小凳子都聚拢到毓庆宫的门前，看着裴羿一步步走远，婉柔泪眼模糊，很想拉住远离她的身影，但是她也知道，是应该让裴羿试一试了，因为废黜的太子下场都是很凄惨的。

    她不想让裴羿在大墙里，被圈禁一生，也不想让皇帝，或者未来的皇帝，赐予裴羿一条白绫、一杯毒酒。

    裴羿准时出现的毓庆宫，得到吕余吩咐的他手下太监的小头目，一早就等在乾清宫的门口，看到一个陌生的小太监过来，就带着他先去拜见吕余。

    吕余正站在台阶上，看着太监们一拨拨的散开，今日当值的除了已经在寝宫内伺候的，剩下的都各就各位，不当值的回他们的处所。

    裴羿站在一旁，等着那些太监们都散开了，才走近吕余：“吕总管。”

    “你来啦，跟咱家进去吧。”吕余难得的笑呵呵的亲自带路，领着裴羿走进乾清宫的外殿：“小子，能被调来乾清宫当值，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大好事。好好在乾清宫当值，公公，我保证，你前途无可限量。”

    乾清宫的大小太监，看着吕余亲切的领着新来的小太监走进去，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要知道，吕余虽然每天都笑呵呵的，但是他的狠辣也是宫里出了名的，从来没有如此亲切的对待一个新来的小太监，看来这个小太监很快就能熬出头了。

    “是，多谢公公关照。”裴羿很恭敬。

    “好说，好说。”吕余哈哈一笑。

    外殿内，裴玄在批阅奏折，当值的大小太监垂手站着，鸦雀无声，只闻裴玄批阅奏折的声音。

    吕余等裴玄批阅一本奏折的空闲时间，抢上前去：“陛下，新增的当值小太监到了。”一边说，一边示意裴羿上前行礼。

    裴羿上前，恭谨施礼：“奴才给陛下请安。”

    “名字。”裴玄头也不抬。

    “奴才被指姓‘秦’，单名一个‘飞’字。”裴羿恭声回答。

    按照南国宫廷的规矩，凡是进宫的太监，只能使用三个姓氏，分别是‘高’、‘秦’、‘吕’，不管之前姓甚名谁，都要得到改换姓氏，被指姓其中一个姓氏，取代原来的姓氏。

    裴羿借用的是小凳子被指的‘秦’姓，‘飞’是国姓的谐音，南国避讳皇帝的名字，却不避讳国姓。

    “上前。”裴玄吩咐。

    裴羿往前一步，低头站到裴玄的面前，裴玄伸手扣住裴羿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接受裴玄的打量。

    裴玄看着被自己捏在手里的人，不过是一张清秀的脸，脸上也不复有那夜的倔强和大胆，看起来同其他的太监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谦卑，一样的唯唯诺诺。

    裴玄的嘴角微微的勾起，露出一抹讥讽：“在朕面前，还要演戏吗？恩……”

    	

 第十二章

    虽然那夜暮色昏暗，但是裴羿脸上只有惊愕和迷茫，间或有一缕哀伤掠过，却没有为奴者应有的奴颜婢膝，所以裴玄才命令暗卫鞭打裴羿。

    十五鞭，虽然让裴羿身体受伤，却没有打去他身上的傲气，那件事让裴玄记忆深刻，于是，在吕余禀报乾清宫还差一名当值小太监，裴玄不经意间就想起了，被他鞭打过的裴羿。

    今日，裴羿虽然恭谨跪在他面前，看似已经被折服了，其实他骨子里，依然是那个坚强不可摧折的人，而不是一个奴才。

    伪装出来的恭顺，同真正的恭顺，是完全不同的，裴玄一眼就看穿了，裴羿骨子里的不屈服。

    被裴玄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的下巴生疼，裴羿只是垂着眼睛，不动不语。

    父皇，你要的不是一个恭顺听话的奴才吗？我已经做到了，你还不满意吗？

    “朕要的是一个奴才。”裴玄明白告诉裴羿，遂松开手：“识字吗？”

    他的注意力，又都放回了面前的奏折上，不再看跪在他脚下的裴羿。

    “奴才识字。”低垂着头，裴羿回答了裴玄的话，裴玄虽然不满意，他装出来的恭顺，却不打算追究。

    想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父皇？我不想成为那只老鼠，更不想成为父皇，你点缀生活的消遣品，我只想向你要，你可以给我的自由而已。

    跟随裴玄派来的夫子，裴羿学习了将近十年，那位夫子尽心尽力，教导给裴羿的却不是权势谋算，他交给他的不过是历朝历代，朝堂更迭，成王败寇的野史演义。

    听多了，帝王家争权夺利的血腥和残忍，裴羿选择的却是放弃，他原本什么也没有得到，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吕余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秦飞的表现皇帝还算是满意，不曾有一个奴才，像他这般可以如此安静，仿佛是超然于物外，又融合在物中。

    站在殿外，吕余回头瞧了瞧，跪在裴玄脚下的裴羿，他虽然是一个奴才，但是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淡泊的，浑然不在意的气质，看起来很舒服。

    环绕了殿内一圈，那些垂手恭立的太监，同跪着的裴羿相比，就显得拱肩缩背，太过于唯唯诺诺了。

    “真是奇怪，只是一个小小的奴才，竟然会有恍若超脱世外的风姿，是什么样的人家养出如此人物，并且舍得送他入宫，还真是可惜啊……”

    吕余第一次如此为了一个‘奴才’惋惜，他一边摇着头，一边离开了。直到后来，吕余跟随微服的裴玄，前去拦截裴玄不得不放出宫的裴羿时。

    在猎猎寒风中，在初生的朝阳里，吕余看到站在他们面前，依然不改昔日淡泊品性的裴羿，不觉在心里呐喊了一声：“不愧是凤子龙孙，把陛下那一份冷漠继承了，而且发扬了。”

    而此时，裴玄是裴玄，裴羿不过是刚刚调遣到他身边的小太监而已。

    	

 第十三章

    裴玄批改了多久奏折，裴羿就跪了多久，他的背挺得笔直，低眉，沉默的跪着，安静的听着时间的流逝……

    裴玄放下御笔，起身，裴羿看着那双黄色龙靴从他眼前走过，裴玄没有叫他起身，裴羿也就跪着不动。

    “继续跪着，到未时。”裴玄的话从裴羿头顶传来，裴羿恭声应道：“奴才遵旨。”

    “传二相到御书房。”裴玄命令，就离开了乾清宫，吕余的一个心腹，这才凑到裴羿耳边低声说：“小飞子，好好跪着吧，只有陛下看在眼里的奴才，才有这个荣幸，乾清宫里稍有权势的大小奴才，哪一个不是如此过来的，吕总管让我提醒你，好好历练吧，他看好你……”

    “多谢你传话。”裴羿身形未动，面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你会被吕总管赏识，不是没有道理的，小飞子，我在刚进乾清宫的时候，可没有你如此好的定性，不错，不错。”那大太监拍了拍裴羿的肩膀：“不用谢我，等你日后发达了，记得提拔提拔我，我就感激不尽了。”

    说完，大太监退回了他站立的位子。

    只有被罚跪的奴才才有前途吗？我不要，我只想要平静的生活，好像不能如愿以偿。难道……，裴羿勾起唇角，浮上一丝古怪的微笑，难道要努力成为有前途的奴才吗？

    嘿嘿，有些意思，只是在父皇废黜他这个太子的时候，才有可能发现太子失踪了……

    一直跪到未时，裴羿才起来，有小太监指给他临时休憩的地方，告诉他，吕总管已经吩咐了，让他只管歇着，如果裴玄不传唤，他就不必再到前面伺候。

    “你可是第一个被吕总管如此看重的奴才，虽然都是一样的奴才，但是你很走运，真是羡慕你啊……”当裴羿对小太监说多谢的时候，小太监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说：“等你发达了，要多多关照啊。”

    裴鲭斜靠到软榻上，只不过同吕余多说了几句话，也不过被父皇罚跪，乾清宫里的大小奴才，就纷纷露出了钦羡的表情，看来，要做一个有前途的奴才，也不是很容易的事呢？

    就此一日一夜无事，裴羿在第二天不当值后，第一次来到了宫里太监、宫女居住的地方，有几排房舍，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房舍低矮、不起眼，吕余虽然是皇宫大总管，但是居住的房舍也不过如此。

    裴羿居住的房舍里，一共住着五个小太监，原本一间房舍居住十个小太监，这间房舍在最后一排，因为前面房舍都分配给太监们居住了，裴羿为了不让吕余等人起疑心，就来到最后一排，多是冷宫等偏僻宫苑太监们居住的房舍。

    吕余后来也没有安排裴羿，换到前面的房舍，他也只派人递了一句话：“要多多历练，虽然被陛下所赏识，但是还不能太招摇了，在得势之前多受点磨难，对你是有好处的。”

    于是，裴羿这个不算冒名顶替的，但是是突然冒出来的小太监，就此正式搬离了毓庆宫，开始了他的太监生涯。

    之后的一个月，裴羿虽然在裴玄的身边伺候，倒是没有再被罚跪过，裴玄也没有再强硬要求，裴羿变成唯唯诺诺的真正奴才。

    这一日，裴羿听从吕余的吩咐，捧着新领取的文房四宝，给送到乾清宫外殿去。一路上，裴羿的心情还算愉快，在裴玄身边伺候一个月，他看到了真实的裴玄，不再是远望的模糊的身影。

    与裴玄相处久了，裴羿才知道，裴玄原本是一个冷冰冰的人，而不是向柳煦、婉柔、小六子、小凳子，等人传述的，是一个温和而强势的君王。

    裴羿通过一个月的观察，得来的结论是，裴玄是天生的帝王，运筹帷幄之中把朝中文武，压制的不敢有一丝异议。

    在裴羿看来，裴玄的确如外传一般，是个矛盾体，他集雄才大略、公正严明和狠辣无情于一身，让文武百官敬畏不已。

    其实裴玄大多数的时候，脸色都是温和的，嘴角也常常带着一丝微笑，但是站在一旁的裴羿，却感到一股寒冷，因为裴玄的眼底，总是一片冰寒，让人不敢直视。这才是真正的裴玄，温和不过是他的假面具。

    	

 第十四章

    同裴羿一起住在最后一派房舍的大小太监，都十分羡慕裴羿被吕余相中，从而前途一片光明。裴羿只是淡淡的一笑，他们是不会懂得，他站在裴玄身边如履薄冰的心情，如果可以他只想远离。

    裴羿刚踏进乾清宫的外殿，耳边就传来了一声模糊的喘息，让裴羿的手微微的颤了一下，感觉好像有一只小猫的爪子，轻轻的挠了挠他的身体，说不出来的异样感受，让裴羿停下了脚步。

    又是几声喘息，间或还有细细的呻吟，裴羿下意识的拔腿就往回转，差一点同刚进来的吕余撞到一起。

    “吕总管……”裴羿想也不想的，就把手里的文房四宝捧到了吕余的面前，那几声喘息和呻吟，让他身体里有什么，在一瞬间模糊的惊醒了，在裴羿的心里掀起了波澜。

    “不要递给我，你直接送进去，小飞子……”吕余似笑非笑的看着裴羿的脸，却不肯接过他捧过来的文房四宝，而是趁机教导他：“身为陛下的奴才，尤其是贴身的奴才，什么样的事都会经历到，你要做到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能保持平常，像你如此脸薄是无法胜任的，还是多历练历练吧……嘿嘿……”

    裴羿只觉得吕余的笑脸，和那些话语，只能用猥琐来形容，他跟着吕余也有一段时间了，平日的吕余看似一脸的慈祥，但是裴羿却见识到了吕余的心狠手辣，那些个大小太监哪一个，没有被吕余狠狠的教训过，就连宫里的妃嫔，也不敢得罪吕余。

    裴羿调来乾清宫的这段日子，吕余却没有处罚过他，对他也很关照，只是裴羿总有一丝隐约的感觉，好像吕余如此做，是另有目的的，并不是大小太监口里竞相传述的，裴羿有可能是吕余刻意栽培，日后的乾清宫太监总管。

    后退一步，裴羿不想看到吕余猥琐的笑脸，他现在无路可退，吕余挡住了他的去路，他除了原地站着，好像没有其他选择了。

    耳边不知谁的呻吟，蓦地增大了，裴羿不期然的红了耳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到焦躁，不知道小腹里涌上来的热气是什么。

    这不能说裴羿孤陋寡闻，因为裴羿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或许是裴玄疏忽了，也或许是裴玄认为没有这个必要，因此裴羿长了一十八岁，还从来没有看过一次所谓的春宫图。裴羿的夫子，自然也不会教导裴羿男女之事。

    反观裴羿的皇弟们，早早的就接受了此种教育，甚至裴玄还赐给他们秀女，让他们小试身手，为的是在新婚之夜，不至于手忙脚乱，辜负了良宵美景。

    现在可以说对情事是一张白纸的裴羿，不得不尴尬的站在外面听壁角，吕余脸上的笑更加的猥琐了，他故意凑近裴羿，紧盯住他红了的耳根，笑着说：“小飞子，现在心里也闹春了吗？嘿嘿……”

    裴羿感到自己的耳根都发烫了，吕余却好像看他还不够尴尬，故意说道：“不要慌，男人吗，都是这么走过来的，虽然咱们是去了势的奴才，可是该有的反应，还是会有的，习惯了就好，习惯了就好……”

    这种习惯不要也罢，裴羿在心里想，却不能出口反驳。

    	

 第十五章

    裴羿唯有沉默的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以避开吕余猥琐的笑脸。

    吕余却紧追不放，把裴羿拦在外殿和内殿的入口，大有逼裴羿进内殿的趋势。

    “小飞子，知道咱家让你领这些文房四宝的用处吗？”吕余的强硬，让裴羿不能反抗，吕余可是大内数一数二的高手，裴羿就曾经亲眼瞧见，他徒手和十来个一等侍卫搏斗，却没有落过下风。

    那是裴玄在侍卫房，观赏侍卫们比试时，裴羿知晓了吕余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的事，那一天吕余挑选了裴羿，和另外一个小太监，一同在裴玄身边伺候，因此裴羿见识到了吕余高深的武功。

    “不知。”裴羿的身体已经堪堪的，站在内殿的入口，他的背紧贴着敞开的门扉，那似极痛楚，又似极欢愉的呻吟，蓦地拔高了几度，好像无形的蚕丝，缠绕住了裴羿。

    裴羿耳根的红晕，逐渐的蔓延到了他的脸颊，让裴羿平日只是清秀的脸，好似烧制好的上好瓷器，从纯白里透出淡淡的红艳来。

    “小飞子，咱家曾经见过你随手涂鸦，你的画技不错，今儿需要画几幅画，咱家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吕余脸上的笑，已经堆成了一朵菊花，看在裴羿的眼里，刺眼。

    裴羿退无可退，又被吕余逼迫着，不得已，一步步往内殿里挪去，吕余就紧跟在裴羿的身后，在裴羿看到内殿里的情景时，吕余低低说了一句：“小飞子，咱家用心栽培你，你也要尽心办事，今日你画好了，可是大大有赏。”

    裴羿如何也想不到，进入内殿看到的会是如此景象，身穿宫廷便装的裴玄，坐在椅子里，看着几个侍卫折腾一个少年。

    那少年原本穿着一身锦衣，此时已经衣衫凌乱，同几个侍卫滚在一起。少年的外衣被扯碎了，扔在一旁，中衣也被扯破了，下摆卷到少年的一侧，一只袖子被扯了下来，露出少年白皙的胳膊。

    少年的左脚上还蹬着一只小鹿皮靴子，右脚却光着，被一个侍卫抓在手里，折向一旁。

    裴羿认识那几个侍卫，他们都是乾清宫今日当值的御前侍卫，侍卫们虽然钳制住了少年，但少年却还在拼命的挣扎着，想从侍卫们的手里挣脱。

    少年因为挣扎，把头上的簪子给碰落了，一头长长的黑发披散在地上，都被汗水打湿了，有几缕还贴在，他如同燃烧起来的脸颊上。

    裴羿看着不停张着红唇喘息的少年，还有他眼里逐渐燃烧的火焰，目光里更多的是不解，他看不懂少年眼里，清晰的浮现的□，正是他身体里觉醒的东西。

    吕余低低的在裴羿的耳边说：“待会，咱家说开始，你就要把看到的全部画下来，不许有一丝的疏漏，明白了吗？”

    “是。”裴羿轻声回答，他已经看出少年身上残破不堪的锦衣，不是南国的样式，好像是西国贵族，才可以穿用的锦衣样式。

    	

 第十六章

    吕余摆摆手，让裴羿站到裴玄的身后去，那里是最佳观赏的地方。裴羿沉默的走过去，他有些不想靠近裴玄，内殿里现在还可以保持冷静和理智的，就是裴玄和吕余二人了。

    钳制着少年的侍卫们，一个个都压抑着喘息，他们的眼里也是波涛汹涌，但是他们还是服从命令，一枚的挑逗少年，面对活色生香的靡艳，不敢有其他的意图。

    裴羿一面铺开宣纸，一面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想压下心头的悸动，却发觉是徒劳无功的，不由的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吕余给他的这个差使，看似美差，实则是要他忍受莫名的折磨。

    试着不去注意少年和侍卫，裴羿沉默的研磨，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拽着袖子的手指有些痉挛，心里的异样根本无法压下去。

    少年刚刚停歇的呻吟，再一次从他的唇里溢出来，裴羿这时才明白，方才在外殿听到的呻吟，是侍卫们刺激少年的结果。

    少年的上半身几乎是赤&裸的，露出了白皙的胸膛，和两粒樱桃色的嫩乳，有红晕从少年的胸膛上燃烧出来，还满布着细密的汗珠。

    少年一边的嫩乳已经红肿了，还微微的沁着血丝，有侍卫粗糙的大手，在少年的身上游移着，带给他某种刺激，让他不时的战栗着，明明是想要拒绝的表情，但是他的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依循着本能往侍卫的大手上蹭去。

    少年的唇，被他自己用力的咬住，留下了深深的齿痕，少年用这个方法，让自己保持暂时的清醒，每当这个时候，他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屈辱的目光，他会向裴玄没来愤恨的一撇，裴玄无动于衷，吕余却适时的咳了一声。

    立即有侍卫，用手指捏住少年的嫩乳，轻轻的一旋，再用力掐了一下，少年眼里的清醒，就立刻涣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渴望的火焰，还有细细的呻吟，痛苦，又似乎夹带着绝望……

    裴羿感觉他的后背，也被冒出来的汗珠打湿了，他有一种想要拔腿逃离乾清宫的冲动，身体里正在抓挠他的小猫的利爪，似乎更加有力了，带给他冰火两重天的无尽折磨。

    “小飞子，第一张！”吕余的传音及时的震醒了裴羿，让他压下了心里逐渐滋生的火焰，虽然微弱却是可以燎原的火焰。

    裴羿强迫自己把目光放在少年那里，飞快的浏览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同时摒除了所有的声音和画面，他开始心无旁骛的努力下笔画画。

    很快的第一张图画，在裴羿的笔下完成，吕余又吩咐他，交给裴玄过目，裴羿把图画呈上给裴玄观看的时候，少年的呻吟再一次闯进了他的心，让他捧着宣纸的手猛地一抖，险些把宣纸抛落。

    裴玄随意的扫了一眼，恩了一声，裴羿慌乱的退开了几步，他不想让裴玄发现他的异样，虽然裴玄不知道他就是太子裴羿，但是他不能裴玄面前有任何失态的表现。

    虽然裴玄冷落了他十八年，但是他无法容忍自己在裴玄面前有所失仪，否则他心里必定会羞愧，因为面前的男人，毕竟是他的父皇，十八年来，他其实也曾渴望过父子亲情……

    裴羿的思绪都集中在裴玄的身上，也就没有注意到，吕余的脸上忽然掠过的一丝大有深意的古怪笑意。

    	

 第十七章

    裴羿闭目暗自喘息了一下，不得不把目光再度没向少年那里。此时少年已经被几个侍卫扯下了所有的衣物，和左脚上的小鹿皮靴，挣扎和折磨让少年好似耗尽了身上的力气，无力的赤%裸着身体，仰躺在地上。

    少年竭力的想要蜷起身体，却被侍卫强行拉展开来，被他们抓在手里肆意的玩弄着。一颗晶莹的泪滴，从少年的眼角滚落的时候，正是一个侍卫握住了他要害的时候。

    少年‘啊’的尖叫了一声，整个人用力向上弹了一下，又因为侍卫的按压，而徒劳的跌回在地上，他的头扭向了一旁，长发掩住了他的半边俊俏的脸庞，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狠狠的咬住的唇，还有滴下来的鲜血。

    裴羿手里的羊毫几乎抓不稳了，他的身形也是猛的一战，眼前的画面太刺激、又过于残酷了。少年的胸口急促的起伏着，整个身体已经变成了淡红色，侍卫们的呼吸加重了。

    但是裴玄和吕余竟然还是平静的，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裴羿用力的抓住羊毫，心里真的后悔，为什么要到乾清宫当值了。

    侍卫的手下不停，轻揉慢搓，逐一的继续着他们的挑逗，少年的身体开始左右扭动起来，就好像搁浅了的鱼儿，在沙滩上挣扎着，却是距离大海越来越远。

    “小飞子，第二张！”吕余的声音比刚才要高，而且要响亮。

    裴羿不知自己是如何画完第二张图画的，他只知道画完最后一笔，呈给裴玄看的时候，他是极力的让自己保持了正常的呼吸频率。

    裴玄扫了一眼裴羿高举着的画，点了点头：“暗卫，把这两副画，速速送到西国呈给原净，告诉他，交换的条件是西国和南国边境的铜山。”

    “是。”暗卫收好两幅画，身影好像两道淡淡的烟雾很快的消散了。

    裴玄站起身，来到少年的面前，在对上少年愤恨的目光时，他笑了：“你最好祈祷原净，会舍得拿铜山来交换你，如果他不答应，下一次，朕，会让侍卫好生伺候你，让原净欣赏欣赏，你在他们身下呻吟，主动求欢的模样。想必，会十分有趣……”

    少年说不出话来，只是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合上双目，裴羿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的绝望和凄苦。

    “送他回梧溪殿。”裴玄吩咐，侍卫们就用地上残破的衣物，胡乱的裹住少年，抱他退出了内殿。

    裴羿也想顺势告退，却不提防裴玄快速的欺近他身前，抬起了他的下巴，看清楚了他脸上的挣扎。

    在裴玄似笑非笑的注视下，裴羿感觉自己的脸也要燃烧起来了，他的脸红的几乎要滴血了，不得已只能挪开了目光。

    裴玄没有过多的为难裴羿，很快的松开了手，让他退出去。看着裴羿逃一般的背影，裴玄对吕余笑着说：“吕余，这个小奴才很纯情……”

    “陛下，既然喜欢，何不收做小宠物呢？”吕余笑的谄媚，一脸的青楼老鸨推销清倌的贱笑：“像小飞子如此纯情的小宠物，调教起来必定会让陛下得到最大的乐趣，嘿嘿……”

    “再过一段日子，等西国有了消息再说。”裴玄坐回椅子里，吕余立刻凑上去：“陛下，要奴才传召吗？”

    “恩。”裴玄恩了一声，吕余立刻心领神会的去安排了。

    裴羿从内殿逃出来，还没有走出外殿，整个人就几乎站立不住了，他闷哼了一声，伸手扶住了廊柱，深深的呼吸了几下，还是无法平息身体里和心里的无名火焰。

    “唔……”裴羿抬手揪住了领口，用力的拉扯了几下，不知要如何处理心里的烦躁，他只想大声的叫喊几声，或者用力踢打一番，好发泄折磨他的烦躁。

    “小飞子……”吕余彷如鬼魅一般的出现，他的手搭在了裴羿的肩头，让裴羿吃了一吓。

    看到裴羿受惊的模样，吕余笑的很开心：“小飞子，你还是缺乏历练，如果总是如此脸嫩，可不行，我们做奴才的，什么样的事会经历不到呢？好好历练吧，恩……”

    裴羿苦笑了一下：“吕总管，这样的历练小的无法适应。”

    “不能适应也必须要适应，你刚才画的不错，今儿不用再当值了。”吕余拍拍裴羿的肩膀，笑的灿烂：“而且你现在的模样，也不适合当值，下去吧。”

    	

 第十八章

    “是。”裴羿低低的说，话里有掩不住的情&欲滋味，他慌不择路的逃离了乾清宫，吕余看着他慌乱的背影，笑着摇摇头：“陛下，说的不错，真是纯情的小奴才，虽然说是缺乏调教了，但是是让陛下兴起亲自调教的心思，也唯有他一人了，嘿嘿……”

    吕余嘿嘿笑着，去安排过来伺候皇帝的人选了。

    裴羿一路奔逃，回到了他的临时处所里，小太监们都去当值了，只有他一人站在空房间里，深深的呼吸了几下，却无法压下心里的骚动。

    猛地合上房门，裴羿仰起头，闭上了双目，眼角眉梢全是春意，脸上的不正常的红晕在逐渐加深里，说明他在被煎熬着。

    无法忍受了，裴羿踉跄的扑到了他的床铺上，把整个人都埋入了被褥里，帽子被撞掉了，发丝倾泄下来，遮住了他的脸，他颤抖的手，慢慢的，慢慢的放进了衣服里。

    有什么冲上了小腹，火热的灼烧着他，有什么在觉醒了，胀痛从某个地方传来，裴羿猛地抽了一口气，低低的喘息了一下。

    他修长的手指，在碰触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手猛地哆嗦了一下，他蜷起了手指。小腹里烧灼感，让裴羿无法忍受，犹豫了片刻，裴颖的手终于握住了让他痛苦煎熬的来源。

    他的眼帘微微的颤抖着，从他没有闭紧的目中，隐隐看到弥漫起雾气。裴羿不得不，强迫他自己想象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少年仰躺在地上，侍卫握住了他的那个地方，然后……

    哄的一下子，裴颖的脸上也开始烧灼起来，他的手指紧了紧，慢慢的上下滑动起来，一股难以逾越的滋味，从他的脊椎处一路窜升到他的全身，他猛地蜷紧身体，一直被他压制在喉咙里的呻吟，终于冲出了喉咙：“啊……哈……啊啊…………！”

    裴羿的身体蜷缩在一起，但是他的头却向后仰去，目中泛起了水光，一副被□支配和折磨着的无助姿态。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裴羿在心里自问，但是现在他却无暇顾及这个答案，他不由的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头轻轻的在枕头上厮磨着。

    这是什么感觉，想要得到解脱，但是这么做就能得到解脱呢？裴羿不知道答案，他只是机械的动作着，空余的左手紧紧的揪住了被褥，裴羿用力的咬住了他的唇，不能再呻吟出来，会被其他人发现的。

    现在还不能暴露身边，他无法解释身为一国的太子，即使被冷落，也不能冒名用小太监的身份，来到裴玄的身边。

    “唔……唔……！”裴羿的手指在无意中，抚触某一处的时候，他的身子猛地一抖，比之前更强烈的刺激，让他突然的射了出来……

    疲倦的趴在被褥上，裴羿的身体还被余韵冲击着，他无法说清楚心里的感觉，又是舒服，又是羞愧。

    虽然很想一直这样趴着，但是裴羿却不敢让其他人看到这样的他，他胡乱的擦拭了一番，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把那些东西偷偷的处理了。

    处理好一切，裴羿才仰躺在床铺上，以手掩住了双目，静静的躺着。婉姑姑，我有点后悔了，留在父皇的身边，是不是还会看到这样的事，有点欠缺思考啊……

    	

 第十九章

    裴羿原本只想躺片刻，却不知怎么的，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退值回来的小太监，点亮了房舍里的灯烛。

    晕黄色的烛光一跳一跳的，驱散了房舍里的幽暗，点亮了整间房舍，把小太监的身影拉的很长，直映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你退值了吗？什么时辰了？”裴羿慢慢的坐起身，问道。

    这个小太监在冷宫当值，裴羿在这里住了许久，对和他同住的小太监有了一定的了解，这些在冷宫和偏僻宫苑当值的小太监，大多都是心眼朴直，不知道如何讨好他人。

    虽然这里居住的环境很差，但是裴羿感觉住的很舒服，和在毓庆宫里差不多，一个月来，婉柔也曾偷偷的过来，远远的看了裴羿几眼，在确定了他没有消瘦，没有任何不妥，才悄悄的离开了。

    “戊时了。”小太监放下了手里的火折子，对裴羿说道：“你今天退值很早？”

    “嗯，退值的早。”裴羿模糊的说，微微的低下头，小太监的话让他又想起了，今日在乾清宫内殿看到的情景，让他的身体又有了异样的感觉，脸颊上微微的发烫。

    “就你一人退值回来吗？”裴羿立即转移了话题，不想让小太监发现他的异样，其他几个小太监看样子，还没有退值回来。

    “是，因为安亲王突然闯到宫里，找高头，问他这几日有没有见到，一个在其他宫苑当值的小太监过来冷宫？”小太监一边摘下帽子，一边把冷宫里的突发事件告诉了裴羿。

    “高头说没有，但是安亲王却不相信，还把我们都叫过去，一一问过，后来，听我们回答说没有，他就沮丧的离开了。”

    小太监还是第一次，看到一向笑嘻嘻的安亲王，露出如此沮丧的表情，好像他找到不是，一个区区的小太监，而是对他很重要的人。

    “安亲王到过冷宫？！”裴羿惊讶的站起身，他因为调到乾清宫当值，这一个月来一直没有闲暇出去，就错失了和安亲王的约定。

    错过了和皇叔的约定，皇叔失望了，而他也错失了品尝好酒……裴羿皱起眉头，如何告知皇叔，他到乾清宫当值呢？

    “是，高头还说最近很奇怪，不但吕总管到冷宫找人，就连安亲王也到冷宫里找人，不知道是哪一个小太监如此得到他们的看重？”小太监一脸的好奇，不知道吕余和安亲王裴琼所找的人，就是在他面前的裴羿。

    “嗯，不知道是谁？”裴羿漫不经心的回答，突然猛想到，他好像也忘记了告诉舅舅柳煦，他决定到乾清宫当值的事……

    被舅舅知道，一定又会被念了，裴羿又慢慢坐下来，而且舅舅会很担心的……

    “小飞子，看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又被罚跪了？”小太监的话里，有着关切还有着羡慕，他想被调进乾清宫里罚跪，却是没有机会的。

    “没有。”裴羿摇摇头：“只是有些累了。”

    “既然累了，就早些休息吧。”小太监说，裴羿就势躺下来，虽然闭上眼睛，心里却依然是不平静的。

    皇叔和舅舅那一关，要如何度过呢？心里思绪难平，裴羿一直不能入睡，直到隐隐约约听到了鸡啼，他才睡了片刻。

    “小飞子，到当值的时候了。”有小太监推了推，起床迟了的裴羿。

    “知道了。”裴羿张开眼睛，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第二十章

    穿戴整齐，裴羿和其他小太监匆匆用过早餐，就此往当值的宫苑去了。居住在最后一排房舍里的小太监，只有裴羿一人在乾清宫当值，因此他就孤身一人向乾清宫走去。

    裴羿没有独辟蹊径，也没有偷懒耍滑，而是按着吕余告诉他的路，规规矩矩的当值、退值，吕余偶然观察到裴羿的规矩后，还夸赞他不骄不躁，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小飞子……”裴羿发觉吕余在和他讲话的时候，脸上都会不自觉的带上那股子的猥琐，所以每每看到吕余，裴羿不是像其他小太监一样，恨不得扑过去谄媚一番、巴结一番，他是恨不得能绕开吕余所走的路。

    “咱家退宫之后，能接替咱家位子的非你莫属了，好好努力，不要让咱家失望，咱家很看好你，嘿嘿……”

    裴羿不得不一边忍受着，被吕余猥琐的目光调戏，一边和他周旋一二：“吕总管，您身体好，精神好，而且又善解陛下的心意，除了您，其他奴才谁也没有资格，站在陛下的身边。”

    裴羿说的也不全是恭维话，如果说谁能在第一时间里，了解裴玄要什么，这个人非吕余莫属，看吕余有条不紊的安排裴玄的饮食起居，裴羿感觉他跟随裴玄的时间必定不短。

    但是南国一向又一个律条，就是不管是那一代的皇子，只要他登基成为皇帝，第一件事要做的的，就是杀掉原先在他身边服侍的太监、宫女，为的是不让那些太监、宫女在宫里做大，乃至影响后宫和朝堂。

    看吕余的年级，应该和裴玄差不多，如果他是从小净身进宫，一直在裴玄身边服侍，才有可能熟知他的一切喜欢，如果不是这样，吕余是半路出家的话，那么他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能在短时间里熟知一个帝王的喜欢，这个人其实有点很可怕。

    裴羿曾经听婉柔说过，在裴玄登基的那一天，他已经下令赐死了所有曾经服侍过，他的大小太监、宫女，并且重新挑选了一批。

    吕余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挑选到了裴玄的身边，并且得到了他的重用。但是这个人……，裴羿往往纳闷的，看向一旁总是会不时神出鬼没的吕余，还有他那张猥琐的笑脸，实在不能把他和一个可怕，要时时提防的人联系在一起。

    “吕余是一个迷，不知道皇叔和舅舅知道他的过去吗？”裴羿在心里默默的说，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他的目光随意的从一座半途经过的宫苑扫过，就看到了一个不很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西国的质子，裴羿不由的停下脚步，看向那个有些孤独，有些凄凉的身影。纤细的，落寞的站在梧溪殿门口，仰着头看向天空里的流云。

    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瞧，是雪白的云朵，正在自由的往不知道的地方飘去，裴羿的目光也变得怔怔的，有朝一日，自己是否也可以，如这白云自由的、自由的，到某一处去呢？

    不求多么奢华，多么尊贵，只想淡然的生活，有一处小小的可供休憩的地方，就惟愿足矣。

    “这是一个奢望吧。”裴羿有些自嘲的笑了，有可能他的下场，比这西国的质子还要凄凉百倍……

    	

 第二十一章

    忽的，西国质子的目光，转向了裴羿的这边，和裴羿的目光碰撞到一起，西国质子的身子微微的一颤，脸色先是一红，然后又是一白，目光里就隐隐的有了恨意，灼灼……

    手不由的攥紧了，西国质子虽然在被药性控制的时候，神智有些模糊，但是他还是记住了，就是这个小太监，描下了他那一天的不堪。

    裴羿的脸上也是一白，然后是一红，他感觉脸颊微微的发烫了。那天的那一幕又涌上了他的脑海里，连带的让他想到自己，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的样子，和当日的西国质子应该差不了多少。

    而后，裴羿就看到了西国质子隐隐含有恨意的眼神，是在怨恨自己给他画了那两副画吗？那两副画……

    裴羿感觉脸上又要再度烧起来了，为什么会变成如此无法控制的身体呢？难道，就是因为那一天的观摩吗？心里觉醒的渴望代表的是什么？

    一时间，两人无言无语，只是互相看着，目光都怔怔的，根本看不到彼此，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直到西国质子张了张红唇，吐出了两个字：“走狗！”

    裴羿才猛地惊醒了，他不能在这里耽搁了，他要去当值！心里对西国质子骂他为走狗，却是没有任何的愧疚和不安，他不过是在奉命行事。

    不再去关注西国质子，裴羿匆匆的往乾清宫一路小跑过去，他已经耽搁了不少的时间，如果再不赶快，当值就会迟误了。

    虽然感觉吕余不会，像呵斥其他小太监一般的呵斥他，但是裴羿还是不想享受如此待遇，主要是想要和吕余站的远一些，不用总是在他奇怪的注视下。

    “小飞子，你今个可迟了……”让裴羿想不到的是，吕余好像专门等在乾清宫的门口，就是为了等他一个人到来。

    因为走在裴羿前面的大小太监，从吕余身边走过给他问安的时候，吕余只是随意的点点头，明显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他在看到裴羿的时候，眼里猛然射出了兴奋的目光，看那架势，大有如果裴羿再慢一点，他就会扑过来了。

    “吕总管……”知道躲不过，裴羿不得不走上前。

    “咱家还想着，你今天能不能赶来当值。”吕余特意的用目光，扫了裴羿的脸一圈，笑嘻嘻的把他带向一旁：“原本已经安排下替你当值的小太监了，想不到，嘿嘿……”

    裴羿忍着一拳揍向吕余的冲动，这是第一个让他不能忍受的人，如果不是知道，不能在这里揍吕余，裴羿很想破例的。

    吕余没有注意裴羿的不快，或者说他根本不会注意，只是对他说：“想不到，你还能赶来当值，果然纯情的人就是与众不同……”

    “吕总管……”裴羿不得不低唤他一声，他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了。

    “好，好，不说了，你进去当值吧。”吕余闪开，让裴羿走进去。

    	

 第二十二章

    从前殿走进后殿，路程不算很短，但是对裴羿来说，他却好像只走了短短一瞬，就已经站在了后点入口的屏风前，脚下一个踌躇，裴羿停下了脚步。

    走进去很容易，但是心中却是微微的迟疑着，经过了昨天的事，他对于在乾清宫当值，才有了新的认识，有时候要面对昨天那种香艳、尴尬的时刻，而且不容许他逃避。

    低头喟叹了一声，裴羿还是迈脚绕过屏风走进了后殿，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继续走下去吧，倘若在遭遇昨天的事，他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罢了。

    想乾清宫不知有多少当值的大小太监、宫女，不可能每一次都让他遭遇上。一边在做着心理建设，一边踏入了后殿。

    裴玄还没有下朝回宫，后殿里今日当值的大小太监，各司其位，负责清洁的打扫后殿，裴羿走上前，加入打扫的行列里。

    其实乾清宫里很干净，也不用太过费力清洁，每日的清洁打扫不过是例行公事，很快众人就打扫完毕，就各就各位垂手而立。

    吕余慢悠悠的晃进来，对裴羿等人说：“今儿打扫的倒还干净，陛下一会下朝回宫，你们可不要偷懒耍滑，都给咱家精神着点，听到了吗？”

    “是。”虽然知道这也不过是，吕余每日必说的话语，但是裴羿等人还是齐刷刷的应了一声。吕余笑眯眯的点点头，走过来，站到了裴羿的旁边，让裴羿不自在的稍稍的往右边挪动了一下。

    注意到裴羿的动作，吕余扭头对他一笑：“小飞子，好像不乐意同咱家站在一起啊？”

    被吕余灿烂的笑容，和那一口明晃晃的白牙刺得有些眩目，裴羿摇摇头，恭声说道：“不敢。”

    “啊，你直说没有关系，他们……”吕余的目光从大小太监的身上滑过，胖乎乎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恼怒，反而有些沾沾自喜：

    “那些个小奴才，他们其实也不乐意跟咱家站在一起，据说是因为咱家俊美英武，他们同咱家相比，就被咱家身上散发的男子汉气概给比下去了，嘿嘿……，小飞子，是不是心里也有一点点的自卑呢？不过，没有关系……”

    吕余故作理解的拍了拍裴羿的肩膀：“你还小，再过几年等你的小身板成熟了，虽然还是比不过咱家，还是能够比得过其他的奴才的，相信咱家的眼光，不会看错的。”

    裴羿算是再一次见识到了吕余的无敌，但是吕余所说也不完全是夸大，单单拿身材来论，吕余就比宫里太监们，多了几分英武，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太监总管，就是说他是南国的将军也会有人相信的。

    看裴羿低头不答，吕余的嘴角浮上一丝诡异的笑容，继而又嗖忽消失了，他脸上的表情归于了平静。

    “父皇——！”突然，一声呼唤从前殿传过来，接着一个少年就大步闯进了后殿里，裴羿惊讶的看过去，是哪一个皇子？

    	

 第二十三章

    对裴羿来说，这个闯进来的少年是陌生的，因为亦今为止他也不过远远的，见过一两个皇子的身影，日前近距离接触到的三皇子裴彦，裴羿现在尚能回忆起他的脸长什么样子。

    突然闯进来的，这个长相秀美，脸上、眉宇间不掩饰其桀骜不羁的皇子，裴羿完全不识的他是谁？是他的哪一个皇弟，是哪一宫妃嫔的皇子呢？

    他这个皇弟的母妃必定有很大的势力，否则很难养出如此桀骜不羁的皇子的，裴羿在心里暗自猜测，目光落在了少年的脸上不再移动。

    淡淡蜜色的肌肤，正在长开的，略微显得尖细的脸庞，斜飞入鬓的眉下，是一双乌黑的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起来还尚有些稚嫩，是因为他还没有完全成熟。

    具裴羿的目测，少年年轻虽轻，但是身高已经超越了，裴羿易容成小飞子的身高，甚至直逼他原本的身高。

    看他直接闯进来，不用通报来看，他必定是深的父皇喜欢的，父子亲情的表现就是如此的直接吗？

    在裴羿疑惑的时候，吕余已经笑着说道：“奴才见过廉王殿下。”

    廉王？！裴羿知道少年是谁了，正是他出宫同柳煦会面时，他曾经讲过的现今最的裴玄看重的三大皇子之一，由东国公主所出的六皇子廉王裴擎。

    柳煦在提到裴擎的时候，特意告诉他，不要看裴擎年纪尚轻，却敢于争锋，而且他的母妃是东国的公主，东国为了让流有东国皇家血脉的裴擎，成为下一任的皇太子，也在暗中谋划着一切。

    奢华的衣装，秀美的脸庞，傲慢的黑眸，一派的神采飞扬，这就是裴羿见到裴擎的第一印象。

    果然和自己这个被冷落了，十八年的不受欢迎的太子不同啊，裴颖在心里说，如此的鲜活，不加掩饰，和他曾经见过的瑞王裴彦又有所不同，裴彦还是很会伪装的。

    心里是对裴擎的羡慕，不是羡慕他的权势，而是羡慕他活的如此张扬，什么时候自己能有他一分的洒脱？

    洒脱的自己又是什么模样？裴羿垂下双目，掩住眼底的一丝落寞，可能和平日里他从大铜镜里，看到的那个淡漠到甚至可以无视自己的裴羿不同吧？

    “父皇，还没有回宫吗？”裴擎一边问，一边从裴羿的身上扫过，就在刚才他敏锐的扑捉到，从裴羿看他的目光里，一闪而过的微弱的羡慕。

    这个小太监在羡慕他这个皇子，裴擎感觉很稀奇，也很有趣，因为他的羡慕和其他人的羡慕不同，其他人羡慕的是他的权势和尊贵身份，而这个小太监羡慕的却是他这个人。

    很新鲜的感觉，因此裴擎的目光就多停留了几秒。他发现根本不认识这个小太监，是刚刚调进乾清宫当值吗？

    “他是谁？”裴擎直接问道，而后他又凑近吕余的耳边，低低的询问：“吕总管，什么时候又喜欢上，如此纯情的小奴才了，你的口味变换的很快啊。”

    “呵呵，他是新调进来当值的小飞子。”吕余笑着说：“不是奴才挑选进来当值的，是陛下钦点的。”

    	

 第二十四章

    “父皇钦点的？”裴擎显然有些怀疑，他来回的从吕余和裴羿身上扫过：“父皇，一般不会中意他这样的奴才，完全没有身为奴才的自觉。”

    裴擎用手指着裴羿说：“吕总管，他是你有意安排进来的吗？”

    “廉王殿下，奴才不敢随意安排人进乾清宫，在没有陛下的旨意下胡乱安排，可是南国的大忌，奴才身为乾清宫的首领太监，可不敢随便的违抗自古相传的规矩。”吕余一本正经的回话，同时还用手在自己的脖颈上比划了一下：“廉王殿下，奴才，可是很爱惜这颗脑袋的，可不想因为一时的随便，就丢了它。”

    “吕总管，真会说笑。”裴擎看吕余不肯实话实说，也就不再继续多问。乾清宫多了一个陌生的小太监，对他也没有丝毫的影响，他不过因为这个小太监很有趣，一时好奇而已。

    尽管他心里明白，在皇宫里，也唯有吕余有这个权力，但是他还知道，不要招惹吕余，这是他身为东国公主的母妃从小教导给他听的原话，而经过这些年的观察，他也得出了吕余果然是招惹不得的结论。

    “啊呀呀……，奴才只顾着同廉王殿下讲话，却忘记了上茶，小飞子，你去准备清茶。”吕余仿似现在才发觉了，对裴擎的怠慢，就吩咐了裴羿一声。

    裴羿去端过清茶，给坐下来的裴擎斟上，吕余虽然看似对裴擎很恭敬，但是吕余的眼里竟然没有丝毫的毕恭毕敬，他看着裴鲭的目光，同他看着手下的大小太监差不多，都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裴擎虽然不再问，但是在裴羿给他斟茶的时候，他还是多看了裴羿几眼。越看裴羿，裴擎就感觉这个小太监很不简单，他在他的眼里，竟然看不到贪婪和野心，这在皇宫里是少见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吕余才把他调进乾清宫吗？

    这吕余还真敢在后宫里玩如此花样，什么样的人都敢弄到父皇的身边，他是单纯的为了让父皇换换口味吗？裴擎在心里暗自猜测，不动声色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清茶。

    裴羿要退回去，却不防吕余递了一个眼色，让他就站在裴擎的身边，虽然有些不解，裴羿还是没有退回来，站到了距离裴擎最近的地方。

    吕余刚刚安排好，就听到从前殿传来，一起一起的小太监的连番传话：“陛下回宫了……”

    裴擎放下茶盏，站起身，后殿的大小太监在吕余的带领下，都面向裴玄进来的方向。

    不一刻，被一群太监簇拥着的裴玄就走进了后殿，吕余和裴擎率先跪下请安，裴羿等也相继跪下：“恭迎陛下回宫。”

    在一群恭迎声里，裴擎的声音不但响亮，而且还超过了所有的声音：“儿臣廉王裴擎恭迎父皇回宫。”

    裴羿又忍不住看向裴擎和裴玄的方向，正常的父子间相处是什么样的？他很想知道。

    “裴擎来了吗？起身吧。”裴玄温声说，挥手示意裴擎起身，吕余和裴擎同时起身，裴羿等人迟了一会，才陆续站起来站回他们的位置。

    “谢父皇！”裴擎大声的回答，骄傲的不得了，让裴羿的目光再度停留在裴擎的脸上，久久……

    	

 第二十五章

    心里有些微的颤栗，还有些微的苦涩，裴羿无意识的掐住了食指，传来一阵刺痛，却敌不过他心里的苦涩。

    而裴擎却在裴羿的注视里，施施然站到了裴玄的面前，把一副卷轴呈上去：“父皇，儿臣今日前来呈上，敕造廉王府的图纸，请父皇过目，御批。”

    吕余示意裴羿接过来，徐徐在桌上展开，呈现在裴玄的面前，裴羿也看到了，敕造廉王府的奢华图纸。

    在南国得到裴玄御批，得以敕造自己府邸的王爷，在廉王裴擎之前，也不过只有两位，一位是三皇子瑞王裴彦，一位就是四皇子雍王裴曜。

    安亲王裴琼的府邸，是在先皇的时候建造的，到了裴玄登基为帝，晋封安王裴琼为安亲王，也同时下令，把安王府的规模又重新扩建了一部分。

    偶尔出宫的时候，裴羿在柳煦的指点下，曾经从瑞王府和雍王府门前经过，那两座王府敕造规格都很高，都是一派巍峨气象，很是彰显皇家的雍容尊贵。

    裴擎送过来的廉王府图样，比瑞王府和雍王府毫不逊色，甚至隐隐有超越两座王府的意思。以为图纸上的廉王府，看起来要比瑞王府和雍王府大上一些。

    裴羿还记得当时，柳煦在瑞王府对面的巷子里，指着瑞王府对他说：“裴羿，你要认真的看清楚，陛下，下令敕造的两座王爷府，其规模、建筑都直逼亲王等级了，这分明是要把你这个太子置于无物。”

    柳煦在说这一番话时，脸上浮现出隐忧，他忧心忡忡的继续说：

    “因为按照以往的规矩，只有你继位了，才能晋封瑞王、雍王，才能御批他们扩建王府，但是陛下却故意忽略了这一点，直接让他们比照亲王等级敕造府邸。就是在说，你这个太子是不被他信任的，你的太子位真的是岌岌可危了。我担心的就是，陛下对你的不信任，会让你遭到杀身之祸。”

    柳煦那个时候，正在因为裴羿不肯配合他的行动而无奈着，为了说服裴羿，让他去争去抢，柳煦特意的，把裴羿拉到瑞王府和雍王府，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劝说了一番。

    裴羿已经记不清了，当他看到两座巍峨奢华的王府时，心情是什么样的，但是在今天看到，裴擎送过来的图纸时，一瞬间心里涌上来的是淡淡的无奈和凄凉，被忽略的感觉原来是如此的不舒服。

    十八年来，裴羿和裴玄素未谋面，他的感觉还不是如此的清晰，而现在近距离接触了，在看到裴玄和裴擎的相处之后，裴羿心里的感觉一下子浮出水面，变得清晰起来。

    是不是，我做错了，不应该到父皇身边来，不应该吗？

    陷入心事里的裴羿走神了，于是就听不到，裴玄和裴擎讨论廉王府图纸的话，他的异样被吕余发现了，悄悄的走过来，扯了扯裴羿的袖子。

    裴羿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怔怔的看向吕余，吕余做了一个要集中精神的手势，裴羿微微的点了一下头，站直了身体。

    虽然不再去看那对和睦的父子，但是耳朵里不可避免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裴擎，这份图纸你再修改一两处地方，就发下去让内务府拨款敕造。”裴玄用手，在图纸上指点了一两处。

    “是，儿臣遵旨。”裴擎动手卷起图纸，告退，匆匆离开了。

    在经过裴羿的时候，裴擎的目光叟忽撇过来，停留了一瞬，才移回去，那一眼意味深长，裴羿急忙低头，他发现了，发现了他目中的孺慕之情……

    这时候，有裴玄宣召的臣子过来，吕余就趁裴玄和臣子谈论时，把裴羿叫出来。

    “小飞子，虽然咱家不知道你心里是如何想的，但咱家警告你，赶紧的，收起你眼里的孺慕之情，你要知道，在你面前的不只是你的主子，那可是我们大家的主子，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奴才，怎么敢有如此大胆的眼神，你以为你有几个脑袋，陛下调你进乾清宫当值，不是让你有非分之想的！”

    吕余压低声了的警告着，裴羿今日的怪异，不只他看到了，廉王裴擎也看到了，就是皇帝也看到了，如果不是有臣子听召觐见，吕余敢肯定，裴羿不是被罚跪，就是要再挨鞭打了。

    “小飞子，是奴才就要谨守奴才的本分，我们做奴才的，没有做天湟贵胄的命，就要老老实实、服低做小，伺候好主子才是分内事，你可记住了！”

    “是。”裴羿低低的应到，我可以说我其实不是奴才，我也是裴玄的皇子吗？掩住嘴角的自嘲弧度，裴羿变回了那个懂规矩，不再倔强的小太监。

    “这样才对。”吕余拍了拍裴羿的肩膀：“咱家一向看好你，但是咱家不会过问你进宫前的生活，或许你是落魄世家子弟，或许你是小门小户的出身，既然进了宫，你就要谨记，不要把宫外的情绪带进来，这是最好的保命良方，咱家可还从来没有给第二个人讲过，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这宫里因为不懂事而消失的奴才，可不是少数……”

    吕余在努力的要导正裴羿的思想，他自以为是的理解为，裴羿在宫外有一位慈父，嗯，这裴羿只是看了陛下表面的慈善，却不知道陛下其实是很冷血的。

    所以，他在看到今日廉王裴擎和陛下父子和睦相处之后，心里就不自由的有了孺慕之情，这个现象可不好，他今后是陛下要亲自调教的小宠物，若是一直存有这个心思，到时候，难免会有所抵触，会让陛下不快，要吃苦头的就是他了。

    身为乾清宫太监首领的他，要在这个苗头正在萌芽时，干净利落的掐断，不能让陛下不痛快不是吗？

    “是。”裴羿只一味的恭声说是，吕余看他很是知道听教，也就不再为难他，放了他一马：“好了，下次注意，我们回去听差吧。”

    	

 第二十六章

    两个人一前一后返回殿内，吕余这次没有再让裴羿靠近裴玄身边，示意他站到角落里，他站到正前方，正好挡住了裴羿的视线。

    我不会再看过去。裴羿垂下眼帘，遮住了他的视线和目光，那里高高在上的是父皇，却是不一样的父皇，他是其他皇子温和慈爱的父皇，是他冷漠疏远的父皇。

    真的不应该隐瞒身份调进乾清宫里，因为裴羿发现之前他淡漠的心里，隐隐的有一颗希望的种子想要破土而出，他只有两个选择，亲自掐断这个希望，或者放任这个希望发芽、生根……

    犹记得小时候，远远的舅舅指点的那个身影，威严、高大、挺拔，让人不敢仰视，他偷偷的躲在廊柱后，看着那个身影渐走渐远，走到他再也看不到地方。

    那就是父皇，小小的裴羿如此告诉自己，然后会转回毓庆宫，继续做受冷落的太子。或许那个时候他的心里也曾有过期盼，期盼那个高不可攀的身影，突然回转身，看一眼他册立的太子。

    只是日复一日的期盼被失望所取代，然后他就什么也不再期待了，如果不是那一次误闯，不是被裴玄鞭打，他会安安静静的做被冷落的太子，不会想要接近裴玄。

    不接近父皇，心中就不会有莫名的悲伤了吧……。裴羿用力的合眼，强压下翻腾在眼里的情绪，从这一刻起，自己要再做回淡漠不求丝毫的裴羿。

    裴羿不知道，此刻，裴玄也在打量着他，被召见的朝臣都退出了乾清宫，所有的太监们也在吕余，看到裴玄抬手一挥的时候，带着他们退出去了。

    此时，偌大的乾清宫里，只有裴玄和裴羿两个人。一个高高在上，坐在龙椅里，居高临下的看着，站在角落里的裴羿。

    一个低垂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悲伤里，没有注意到，裴玄探究的目光。

    这个小太监是不一样的，在那夜，夜色朦胧里，裴玄就知道了。倔强的挺直的背脊，不肯低头的固执，不是奴才的奴才，其实在他心里也留下了印象。

    所以，他才会调遣他进乾清宫，一个不是奴才的奴才，让他心里的暴虐因子猛增，而且在接下来，他看到了裴羿的纯情，是那种会让人想要狠狠的虐一番，看他流泪哭泣求饶的小玩意。

    身为一国的帝王，他身边服侍的不乏各种各样的美人，有男有女，美艳的、泼辣的、娇柔的、清秀的，这小太监勉强可以归入清秀一类。

    只要他想，吕余会送来合他心意的美人，他想看美人笑，美人哭，都会如愿以偿，但是他最近似乎感觉厌烦了，那些笑，那些眼泪都是虚假的，即使晶莹如珠落，也不过是为了讨好他，取悦他。

    因此在调遣裴羿到乾清宫之前，有一段时间他懒得让人来侍寝，是厌倦了尽心装扮下的看不清楚的脸，还有浓郁的熏香、胭脂香气。

    裴羿正好填补了那份空白，他承认对裴羿他想出手，却又暗自忍耐下来，是不想过早的折断他的羽翼，过早的征服这个有趣的让他动心的小玩意，那会失去很多的乐趣，要慢慢的来，不能着急。

    今日，让裴玄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小太监对他，竟然存着孺慕之情，而且不加掩饰，裴擎发现了，吕余也发现了。

    吕余和裴羿会消失一刻钟，是吕余在教导他吗？裴玄不知道自己的眉头微微的皱起，他还没有尝试过调教一个对他有孺慕之情的玩意呢？

    不知，这一次他会在调教里，会不会得到新鲜的乐趣呢？裴玄一边想，一边站起身，大踏步的走到了裴羿的前面，他的目中浮现了兴味和愉悦。

    当裴羿发现他的视线里，多出了一双龙靴的时候，他惊讶的猛抬起头，下意识的往后推了一大步，想要拉开和裴玄的距离。

    裴玄却不容许他退后，伸手牵制住了他的下巴，逼迫他直面对着他：“面对朕，让你回忆起什么吗？”

    “奴才不敢。”裴羿移开目光，不去和裴玄的视线接触，他知道不应该露出孺慕之情，但是却控制不住自己。

    不能流露任何的孺慕之情了，现在他的身份是一个奴才，不是太子裴羿。即使是太子裴羿，如果对裴玄露出孺慕之情，也是不可以的，父皇根本不想付出这份关心，他还是有点奢望了吗？

    裴羿的心猛地一滞，霎时，心不可抑止的痛起来，同时啪嗒一声，他感觉刚刚开启了一丝的心门，再度紧紧地关闭了。

    “你是谁家的子弟？”裴玄不容裴羿逃避，硬是用力捏着他的下巴，让吃痛的裴羿不得不直视着他：“为什么要入宫？”

    “奴才家里人多，而奴才自小便不讨家父的喜欢，所以就被送进宫里。”裴羿淡淡的说，不再逃避了，他的目光里一片淡漠，没有了之前的孺慕之情。

    “朕和你父亲有相似的地方吗？”裴玄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的凑近裴羿。

    “没有。”裴羿回答，眼里全都是裴玄的身影：“奴才的父亲，不敢同尊贵世间无双的陛下相提并论。”

    “不敢同朕相提并论吗？”裴玄出其不意的，把裴羿逼到了角落里，把他困在他的双臂和墙壁中间：“这是你的真心话？”

    动作暧昧的用手指轻轻抵住裴羿的下额，裴玄的呼吸都吹拂在裴羿的脸上，让裴羿的身体猛地一颤，父皇他在做什么？！

    “这是奴才的真心话。”裴羿迅速的回答，想要摆脱现在的困境，被裴玄困在双臂间，让他隐隐感到了危险，至于是什么危险，他却不知道。

    抬起手，却又堪堪的停住，裴羿处在尴尬境地里，他不能推开裴玄。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对裴玄无礼，裴玄对他是君父，他不能动武。

    “真心话吗？那就让朕看一看，你的真心吧。”裴玄低低的说，温和低沉的声音，震动着裴羿的耳膜，耳根处不由自主的热起来，他前无出路，后无退路，唯有让自己瑟缩起来，躲避着裴玄的碰触。

    “呵呵……”裴玄的心情好像很不错，他愉悦的笑着，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裴羿的脸颊：“有趣的小奴才，你让朕很想欺负呢！”

    裴羿震惊的看着裴玄，这个不是他认识的父皇，不是他看到的影子，也不是他这些日子接触过的父皇，而是一个陌生的有着让他颤栗目光的父皇。

    他看到了什么，父皇的目光里，好像藏着一头猛兽。一头饥饿的意图吞噬猎物的猛兽，凶猛强势，而他就是猛兽看中的猎物！

    	

 第二十七章

    “做朕的小宠物吧，如何？”裴玄的声音是温柔的，但是他的目光却是强势的掠夺，他不打算再等待一些时候，在这个小奴才能成功的挑起他的兴趣时，他还是不要隐忍了。想要他，就得到他。所以他的话语，即使是问句，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对裴玄来说，掠夺就是他骨子里的天性，他是南国最尊贵的皇帝，要一个小奴才成为小宠物，是天经地义的事，根本无须过问这个小奴才的意思。

    他是裴羿的天，裴羿除了服从，没有第二个选择。

    裴羿怔在当场，父皇他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幻听了？做父皇的小宠物？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父皇的话，会让他的心猛跳了一下。

    感觉热度从耳根一路蔓延上来，就好像，就好像，当日他看到西国质子衣衫不整，脸上露出苦苦挣扎，以及听到西国质子痛苦的，又渴望着什么的呻吟时，心里升腾起来的异样。

    不！裴羿惊慌的别过眼，不让裴玄看到他眼里的情绪，他不能，不能在父皇的面前失态，已经经历了一次失态，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害羞了呢，小东西。”裴玄看到裴羿红透的耳根，还有迅速爬满红晕的脸颊，他满意的笑了，真是一个纯情的小东西，看来不曾经历过任何情事的洗礼，亲自调教出的纯情小宠物，和其他人送进宫已经调教过的纯情小宠物有着很大的区别。

    眼前的裴羿是真实的，而被调教过的纯情里总是会添上几分虚假，初时感觉很有趣宠幸多了，就有点食之无味了。

    没有幻听！也没有听错！裴羿震惊的看向裴玄，突然想起了舅舅柳煦为了避人耳目，故意在‘迎香楼’和他相见时，他看到过的一些情景，衣衫不整依偎在柳煦怀里的小倌，眸光婉转，波光潋滟。

    还有在到达柳煦的雅间半途中，所看到的一些客人怀里娇柔犹赛过女子的小倌，那些客人看小倌的神情，和裴玄他的神情无二，就连他们说话的口气几乎都是一样的。

    在父皇的眼里，自己是他随传随到的男侍一流的人吗？裴羿脸上的热度迅速的褪尽了，他脸上的血色也迅速的褪尽了，他知道后宫里有裴玄宠幸的男侍，还不是少数，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的父皇会兴起宠幸他的念头！

    “陛下！”裴羿心底残存的一丝丝希望的火焰也熄灭了，他冷漠的直视着裴羿的双目，用更冷漠的语调说：“奴才虽然是奴才，但是奴才却不是男侍一流，请陛下找其他人做宠物吧，奴才不敢要陛下这份恩宠！”

    裴羿一边说，一边跪下去，低垂下头，掩饰住他眼底的失望，他知道他冷硬拒绝的一番话，应该已经触怒了裴玄，他简直是在自寻死路了，但是除了拒绝，裴羿想不到其他的选择。

    他不想做裴玄的宠物，哪怕会换来他片刻的温柔，那不是他想要的温柔，他要的是一份亲情，却是他奢望了。

    裴玄脸上的温柔笑容一下子也褪尽了，他俯视着低头跪在脚下的裴羿，这是第一个胆敢拒绝他的奴才，之前，不管他要宠幸哪一个，都是欣喜若狂没有一丝勉强。

    不过是一个小奴才，竟然胆敢拒绝他，裴玄的目光一沉，抬脚，把裴羿踢了出去，让他撞到墙壁上，再扑跌到地上。

    裴玄用了大约有三成的力量，裴羿只感到左肩处一阵疼痛，他整个人就飞撞到墙壁上，再狠狠的摔落在地上，喉咙里一甜，血顺着裴羿的嘴角流下来。

    裴羿没有擦去嘴角的血丝，乖顺的爬起来，重新跪到裴玄的脚下，等待着他踢过来的下一脚。

    也许，父皇下一脚，就能送他踏入黄泉路了，他这个太子是他所不喜的，即使太子失踪了，父皇也不会注意到吧。

    无声而悲哀的笑了，裴羿闭目等待着，再一脚，你我父子之情，就会情断今生了，但愿下一次不要再遇到你，父皇……

    裴玄的脚已经抬起来，却又放下了，他看到了裴羿脸上的视死如归，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小奴才想要以死来逃避吗？

    朕不许！朕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时候，在朕对你的兴趣消失之前，朕要你继续生存下去！

    “来人！摆驾长乐宫！”裴玄冷冷的命令，吕余带着一群太监急匆匆的跑进来：“陛下……”

    “让他们伺候，你留在这里！”裴玄吩咐，人已经大步走出去了，他再留下来，会在第一时间里撕碎裴羿。他要一个小宠物是为了享受其中恶乐趣，而不是为了在盛怒中毁掉这个中意的玩具。

    目送裴玄离开，殿内只剩下吕余和裴羿二人，吕余走近低垂着头跪着的裴羿：“小飞子，你是第一个胆敢违逆陛下，却依然能活命的小奴才，你让咱家刮目相看啊……”

    伸手搀扶起裴羿，吕余打量了一下裴羿嘴角的血丝，顺手扔过去一颗药丸：“把这个药丸吃下去，不要逞强，陛下一脚的力量即使是一个健壮的成年人也无法承受，看来是陛下有意控制了力道。”

    看着裴羿沉默的吃下药丸，吕余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坐下，不要惶恐，而今陛下不在乾清宫，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尽管坐着，小飞子，咱家有话要对你说，你给咱家听好了。”

    吕余也在烦恼，裴羿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会拒绝裴玄宠幸的人，宫里的妃嫔哪一个不是处心积虑的，想要得到裴玄的宠幸，为此还不惜大肆贿%赂吕余，目的就是希望他能安排他们侍寝。

    被裴玄挑选中宠幸的人，哪一个不是欣喜万分，也唯有裴羿会露出如此淡漠的表情，他不知道被裴玄宠幸，就代表着他在宫里的地位会一步登天吗？

    “小飞子，陛下是南国之主，想宠幸谁就宠幸谁，任何人也不许违逆陛下的宠幸。你可知道，陛下对你可是脚下留情了，若是换作其他人，现在咱家已经调派人手处理垃圾了，你违逆陛下，也不过挨了陛下轻轻一脚，吃一颗药丸，养上一天就会痊愈。”

    裴羿沉默不语，他左肩处还在抽痛着，只管坐在椅子里，看着吕余夸夸其谈。

    吕余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继续再接再厉的劝说着：“你在宫里混迹一生，最多也不过如同咱家，做到这宫里的大内总管的位子，这也要苦熬很久，也不一定能如愿以偿。若是你时运不济，到新皇登基的时候，在乾清宫里当过值，所谓陛下心腹的你，就在被清除的行列里。运气好一点，你会被派遣到冷宫等偏远的地方，若是你运气不好，新皇一杯鸩酒，一条白绫，你就要第一个殉葬。不若你趁陛下对你有兴趣，就做陛下的男侍，日后也能出宫到斋院里平安度过一生，小飞子，听咱家一句，不要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吕总管，我不要！”裴羿也冷漠的拒绝了吕余的游说，他站起身，径直向乾清宫外走去，吕余一怔，对着他冷漠决绝的背影说：“你宁死不屈吗？”

    “我不是宁死不屈，我只是不要我不能接受的，我原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人，对很多人来说，我是不应该生存在这个世上的人，所以上苍要收回，就尽管拿去。”

    裴羿头也不回，脚下不停，他做隐形人做了十几年，到如今才完全的看清楚，他之于裴玄不过是一个男侍，做人家儿子做到如此地步，还真是失败啊，裴玄果然忽视他忽视的彻底。

    吕余看着裴羿一瞬间变得落寞的背影，有些话突然说不出口了，他怔了片刻才说：“小飞子，不要一口回绝，你回去认真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了，我不会答应的。”裴羿一边说，人已经走出了乾清宫里。

    “又纯情、又倔强，哎呀，真是麻烦啊，要如何说服他呢？”吕余烦恼的甩甩手里的拂尘，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身上有一点你的影子啊，却是会吃很多苦头的，嘿嘿……”

    	

 第二十八章

    用右手捂着左肩，裴羿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出乾清宫，走向他居住的房舍。头顶的天空很蓝，阳光很灿烂，但是裴羿的心情却是灰色，阴暗冰冷。

    每走一步，裴羿都会感到一阵阵的抽痛，裴玄的一脚虽然踢在他的左肩，但是却踢碎了他仅存的希望。蹒跚着一路走过去，裴羿一时间感觉心灰意冷，几乎要被心里的失望和痛楚压垮了。

    停下脚步，裴羿看着面前的两条路，一条通往现在居住的房舍，一条通往毓庆宫。要往哪里走，毓庆宫还是……

    踌躇了一下，裴羿正要往现在居住的房舍迈步，不防被一只斜刺里伸过来的手，抓住了左胳膊，硬生生的把他扯到了一旁。

    裴羿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强行把他拉扯回来的人，是柳煦。

    冷眉、冷眼，冷冷的看着裴羿，柳煦毫不掩饰目光里的失望和指责。

    “舅舅。”裴羿在柳煦的目光里看到了，他苍白失了血色的脸，他强忍着左肩处的疼痛，勉强自己站直了身体。

    不能让舅舅发现他被踢了一脚，舅舅会内疚的，悲伤和痛楚就让他一人来承受。

    深深的看了裴羿一眼，柳煦再度伸手，扯着裴羿移向一处隐蔽的地方。裴羿必须加快脚步，才能赶上柳煦的速度，当他们面对面的站到阴影里，裴羿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想必此时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糟糕了，努力的稳住有些摇晃的身体，裴羿想快些结束这一次的谈话。

    “舅舅，我不是故意要调到乾清宫当值。”一边在心里组织词语，裴羿一边在思考着，如何说服柳煦。

    “你为什么要到乾清宫当值？”柳煦冷冷的问，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我想找一条可以继续生存的路。”裴羿斟酌了一下，才回答到，他的脸上忽的热了一下。

    “不要对我说谎，我要听真话，羿儿！”柳煦紧紧的盯视着裴羿，不放过他脸上表情的毫微变化。

    裴羿不说话，柳煦的视线落到，他紧绷的唇线上：“羿儿，你应该知道，你的坚持对我没有用，告诉我你的目的。”

    “我想接近他，想要看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想要看一看，他是不是真的忽视了我这个太子。”深呼吸了好几次，裴羿平静了一下心情，才慢慢的说：“舅舅，我找到答案了，你想听吗？”

    裴羿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还笑了一下，虽然那笑比哭还要难看。

    柳煦猛地把裴羿抱到怀里，裴羿眼里的悲伤，即使他拼力掩饰，也无法掩饰，看在柳煦的心里，也疼在他的心里。

    “羿儿，什么也不要说，我不再追问。”这个孩子原来一直在极力掩饰着他的渴望，裴羿脸上的笑，那是绝望的笑容，他在乾清宫到底遭遇了什么？

    “舅舅，谢谢你。”裴羿闭目，掩去他眼里的湿意，舅舅告诉他，男儿流血不流泪，他，就不会流泪。

    “羿儿，难道我不能代替他吗？”柳煦抱紧了裴羿单薄的身体，心里涌上来的失落是什么，十八年来，有他陪在身边，还不能替代那份缺失的父子亲情吗？

    “舅舅……”裴羿无法欺骗柳煦，虽然十八年来，是柳煦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但是他在心里还是有着淡淡的渴望，那似乎是无法取代的。

    “羿儿，我不管你在乾清宫遭遇了什么，既然你已经心灰意冷，就不要再回到乾清宫当值，直接会毓庆宫，做回被陛下不闻不问的太子。”柳煦慢慢的松手，在这一刻，柳煦的心里有了，不让裴羿再争夺的念头。

    或许，柳煦想，或许羿儿真的不适合做一国太子，如果他想要离开，他是否应该放手，助他离开这个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皇宫呢？

    “舅舅，毓庆宫的太子不见了，父皇不会过问，而乾清宫当值的奴才不见了，父皇会亲自过问的，我还不能离开。”

    裴羿摇摇头，还是无法忽视心里的苦涩，对父皇来说，他，一国的太子，还不如一个小奴才，让他更加关注，虽然父皇关注的是他所不需要的。

    “是谁调你进乾清宫当值？”柳煦一把抓住裴羿的肩膀，焦急的他，没有听到裴羿低低的压抑的抽气声，他也明白刚才是一时情急，才会让裴羿立即回毓庆宫，而实际上裴羿的确不能立即回去。

    乾清宫和其他宫殿一样，都有好几个管事的大太监，私下里都分成小小的派对。当务之急，柳煦最想知道的，就是谁挑选裴羿，进乾清宫当值的。

    “吕余。”裴羿答，他也正要问一问有关吕余的事，没有想到柳煦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焦急的表情蓦地变轻松了，他的脸上甚至还掠过了一丝笑意：“如果是吕余调你进乾清宫，舅舅就能把你顺利的要出来。”

    “舅舅，和吕余相熟吗？”裴羿很惊讶于柳煦快速的变化，他所认识的吕余，即使是对你笑着，其实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在他到乾清宫当值的这段日子里，朝臣们会不时前来，却很少有人和吕余讲超过十句话。面对吕余时，那些朝臣的脸上有着鲜少的对内官的敬畏，这个时候的吕余看起来很有威严，面上淡淡的。

    但是在他和裴羿相处的时候，他就是猥琐的，总是笑的莫名其妙的吕总管了。

    “很熟，他也算是我的一个朋友吧。”柳煦淡淡的说，心里有很大的感触，不由的想起了过去的那段岁月，很是感叹道：“时间真的能掩埋一切，不管是人，还是物，在时间的长河里，都显得无比的渺小，微不足道。”

    “舅舅，吕余一直在父皇身边当值吗？”难道吕余是唯一一个，逃过父皇登基前洗牌的人吗？

    “不。”柳煦摇头：“他半路出家，直接出任了太监总管之职。”

    	

 第二十九章

    “吕余是父皇在王府，府邸的臣子吗？”裴羿听了柳煦的话，就明白了吕余曾经的身份。除非是裴玄曾经的心腹臣子，否则裴玄是不可能把乾清宫太监总管一职，随便交给某一个人。

    “他是陛下最信任的臣子之一，朝中的老臣都知道他的过去，二十年前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他也不可能半路出家，出任乾清宫的太监总管。”

    柳煦一边说，脸上一边露出了惋惜：“说来是世事弄人，朝中少了一个一品大员，宫内却多了一个，由陛下亲自御封一等公的大内总管。”

    裴羿没有问，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他心里的谜底已经解开了，从近之后，他要小心和吕余相处，他不是如同外表表现出来的猥琐，而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

    “羿儿，你我不能在宫内独自相处太久，你现在的身份是乾清宫当值的小太监，若是让他人看到了，会给你带来麻烦，被冠上私会外臣的罪名，就很难洗清嫌疑了。”

    裴羿的小太监身份，现在还不能换下来，柳煦只能压住心中的焦虑，他往前几步，和裴羿拉开了距离：“我先离开，羿儿，你随后再离开。”

    “好。”裴羿很庆幸，柳煦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他反而往后又退了一步，让自己能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柳煦左右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其他经过的人，就匆匆离开了。

    又等了片刻，裴羿才走出隐身的地方，在阴暗的地方站久了，乍一接触到灿烂的阳光，裴羿感到有些不适应，他不得不用手遮挡了一下。

    左肩处的抽痛好像又加剧了，裴羿的身形摇晃了一下，他下意识的伸手扶住后面的东西，才站稳了脚步。

    触手却是柔软光滑，裴羿吓了一跳，立刻向前了几步，回转身，就看到之前有过两次交集的小才人。

    “刚才冒犯唐突才人了，请才人恕罪。”裴羿目光所及，是小才人伸出来的手，雪白纤小。他知道刚才他扶住的，就是小才人伸过来的手了。

    再往后退了一大步，裴羿侧身给小才人让开了道路，小才人一手还拖着一盘水果，看样子应该是刚好经过这里。

    “才人，请……”裴羿低下头，不去看小才人的脸。

    “喂！”小才人却凑过来，有些气恼的追问：“我的脸很丑陋吗？你为什么不抬头，一次，两次都是这样，你这个小奴才也太自高自大了一些，竟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奴才不敢冒犯才人。”裴羿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宫里的妃嫔，他哪一个也不能直视。但是小才人不明白裴羿的苦衷，只管追过来：“这一次，你身上又带伤了吗？我告诉你，不要顶撞上面的人，你做出一副恭顺谦卑的模样，上面的人就不会找你麻烦了，你刚入宫不久吗？难怪，会时不时被处罚了，在宫里不能逞强，你要记住了。”

    “多谢才人提醒。”裴羿没有想到，一个还算陌生的，不过偶然相遇的小才人，竟然会出言安慰他，心里多少升起了几分温暖。

    “不用客气，我在宫里也难得，遇到一个像你这样能说几句话的人。来，这颗水果就赏给你了。”小才人把一颗新鲜的水果，塞到了裴羿的手里：“尝一尝吧，这是时下最新鲜的水果。”

    “才人，在宫里也不开心吗？”在小才人从裴羿身边经过后，裴羿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刻，问道。

    小才人站住了，却没有回头：“不开心，但是我也唯有忍耐，因为这是我的命运，也是千百个被送进宫来的人的命运，不只是我，你也是。”

    “唯有忍耐吗？”裴羿低低的重复了一边，目送小才人走远。

    “忍耐，不一定是唯一的选择！”一句突兀出现的话，打断了裴羿的沉思，他看向说话的人，是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竟然是西国质子。

    他就站在裴羿前方几米远的路上，裴羿的脸色微微一动，西国质子来了多久，他都听到了什么？他有没有看到舅舅？

    虽然心里波涛汹涌，但是裴羿除了一开始的惊讶，没有再露出其他表情，他淡淡的施了一礼：“小皇子殿下，也有偷听的嗜好吗？”

    西国质子的身份，是西国的小皇子，其生母是西国的贵妃，是在竞争皇位的时候落败了，被西国现任皇帝原净，遣送到了南国为质。

    但是也有传言，说他只所以会落败，完全是心甘情愿退出了竞争，并且把自己的势力，都悉数送给了太子原净，助他登上了皇位，为此他的母妃贵妃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传言里说小皇子爱慕原净，才为他所利用，在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就被遣送到南国，任其自生自灭。

    之前裴玄命裴羿作画，就是为了刺激原净，想用小皇子换取西国和南国交界处的铜山，虽说是铜山已经被采掘一空，但是裴玄好像得到一个消息，有人声称铜山里其实另有玄机。

    “皇子吗？”西国小皇子现质于南国的原淼，冷笑了一声：“我现在不过是南国的阶下囚，如果南国真的尊重我皇子的身份，会把我囚在梧溪殿吗？”

    “小皇子既然知道自己现下的身份，为什么还要离开梧溪殿，若是被其他人看到，小皇子必会再受一番折磨。”裴羿不打算和原淼多说，即使他看到了自己和舅舅会面，也不会对自己构成任何威胁。

    “如果我一直留在梧溪殿，就看不到如此精彩的一幕了。”原淼意有所指的说：“虽然我人微言轻，但是若是在南国皇宫里传扬出去，也会引起不大不小的涟漪，你不过是小小的内监，却私会后宫的妃嫔，还接受了她的馈赠。”

    目光落在裴羿手里的水果上，原淼嘴角向上弯曲：“坦然接受馈赠，你胆子也不小，这好像是不被允许的吧。”

    原淼不过是看天气好，随便出来走一走，却正巧看到了裴羿被小才人扶住的那一幕，他就停下来观看了一会，让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那个小才人好像对裴羿有些意思，还特意送了他名贵的水果。

    只可惜，原淼的目光转回裴羿的脸上，那个小才人恐怕要失望了，这个小内监目光澄净，没有丝毫动心的迹象。不过，他可以拿这件事来利用一下。

    “小皇子，拦住我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吗？”裴羿没有把水果随手丢出去，只要他扔了这颗水果，原淼也就没有任何证据来指控他，但是……

    裴羿握紧了那颗水果，小才人的一番好意，他不能随意丢弃了，想到这里，他坦然的注视着原淼：“小皇子，你想做什么？”

    “我要你送我出宫。”原淼提出了他的要求。

    “小皇子，你在说笑，我一个小小的奴才，是不能随意进出宫廷的，如果要出宫必须得到首领太监的允许，还要有出入宫廷的腰牌，我没有办法送你出宫。”

    裴羿虽然隐隐有了答案，但是在亲耳听到原淼的要求时，还是感到惊讶了：“小皇子，你在西国皇宫长大，不会不知道这些规矩。而且即使我送你出宫，小皇子你也走不出京都。”

    现在西国质子是裴玄一枚重要的棋子，若是他失踪了，不出一刻钟，整个京都都会戒严，到时候，原淼插翅也难飞出京都。

    “只要你送我出宫，余下的事情你就不要过问了，我出了宫，自有离开京都的方法。”

    “小皇子，如果有安全离开京都的方法，就有安全离开皇宫的方法，根本不需要借助我的力量。”

    裴羿的目中是原淼自信满满的脸，难道原净和他联络过吗？他是何时联络，用什么作为联络的？

    “离开京都和离开皇宫不同，我需要你的帮助，你会答应我吗？”

    “不会。”裴羿飞快的拒绝了：“即使你把刚才的事宣扬出去，我也不能答应你，我是南国人，不能做出背叛南国的事。”

    “如果你送我出宫，我可以安排带你一起离开，到时候，你想要到哪里，就可以到哪里，加上这个条件，你还不答应吗？”原淼没下了一个丰厚的诱饵，就等着裴羿上钩。

    “小皇子，请你回梧溪殿，我今天没有见到你，也不曾听你说过什么话。”裴羿不再停留，快步向处所走去。

    “你不必现在就答应，你仔细考虑清楚，再做出决定。”原淼在他身后说：“你送我出宫，我给你一个脱离南国皇宫的机会，这个机会可是很难得的。”

    原淼有信心会说服裴羿，因为他在他的眼里，看到了那抹渴望自由的灵魂，裴羿深深渴望着离开这个宫廷，用这个做诱饵，他一定会答应的。

    裴羿的回答是加快了脚步，看着裴羿逃离的背影，原淼笑了……

    我会成功，我一定会成功离开，然后回到你的身边……

    	

 第三十章

    逃回了最后面的房舍，裴羿跌跌撞撞的冲进房间，就一头扑到了床榻上，紧紧的蜷起了身体。耳边一直在回响着原淼的话：“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机会。”

    “不。”裴羿闭目，强迫自己去忘记原淼的话，他是南国的太子，不能倚靠西国质子来脱离，这个冷冰冰的皇宫。

    退值回来的小太监，看到裴羿蜷缩在床榻上，知道他又受到处罚了，也没有人来打扰他，都悄然洗漱休息了。

    黑暗里，裴羿睁开了眼睛，仰望着上方的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到，也看不到目光里，偶尔闪过的渴望。

    “跟我合作吧，跟我合作吧。”他似乎还能听到原淼的声音，带着无边的诱惑，蛊惑着他答应。

    不能答应，裴羿这样告诉自己，却无法控制隐隐动摇的心，因为他极度的渴望着，有朝一日离开这里。

    有谁在黑暗里说着梦话，惊醒了裴羿，也打碎了他的渴望。他不能答应，裴羿紧紧的攥住被子一角，如果他能放下宫里的婉姑姑，能放下宫外的舅舅，他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脱离这里了。

    那时候，也有一个人对他说：“跟我一起离开吧，裴羿，到外面广大的天地间去游历一番，你会发现，这个皇宫太小了，这里的权势根本不值得，你用束缚一生来换取，你更适合在天地间翱翔，而不是被拘禁在这里。”

    裴羿还记得那人温柔的目光，温柔的话语，那个人没有原淼的算计，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带他离开。

    “因为你不快乐。”那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微的忧伤，他看着裴羿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不快乐的孩子，我推开了那双请求我带他离开的手，时至今日，我还是会感到后悔，所以我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会跟我离开吗？”

    我是如何回答的呢？裴羿想，他的回答让那人失望了，这一次换成裴羿推开了那人的手，刚刚度过成人式的裴羿，退后一步，认真的告诉那人：“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因为宫里有婉姑姑，宫外有舅舅。”

    那人深深的看了裴羿一会，摇摇头，对他说：“裴羿，你口不对心，虽然他们是你最重要的人，但是你的心里却还藏着……”

    那人没有说下去，也没有再强求带裴羿离开，他独自一人离开了：“裴羿，不是我打击你，你注定了会失望的。”

    “是的，您说对了。”裴羿在心里说，那个人已经看穿了他心里的渴望，也知道他会落得今日这个下场，所以他才会带着不舍和惋惜离开了吗？

    “有人再一次把机会放到我面前，让我选择，我要拒绝，还是答应呢？”

    没有人能够回答，裴羿微微扯了扯唇角，原淼，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准时睁开眼睛，裴羿发现房间里还是昏暗的，不见前日的明亮。简单梳洗一番，众人走出房舍，四散开来。

    裴羿走在最后，抬头，天空布满阴霾，没有一丝光线可以从厚厚的云层后透出来，有凉风从高空吹下来，要变天了吗？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裴羿大步走向乾清宫。吕余照例站在乾清宫外，裴羿紧走几步，和几个当值的太监，一同给吕余施礼，吕余随意的扫了裴羿一眼，没有让他独自留下来，挥挥手，让他们进乾清宫去。

    这一天当值和之前当值没有什么不同，裴玄下朝回到乾清宫，先批阅奏折，没有看侍立在一旁的裴羿。

    如常度过当值的一天，就要退值的时候，安亲王裴琼风风火火的闯进了乾清宫里：“皇兄……”

    裴琼跪下去，也不等裴玄说起身，他就快速站起来了，几步跨到裴玄的前面，把手一伸：“皇兄，借臣弟点银子花花！”

    皇叔？！裴羿惊讶的看过去，这个在裴玄面前一点也不收敛，其狂态的是和他一起拼酒的安亲王裴琼吗？

    看他懒洋洋的随意的，歪倒在一旁的椅子里，大剌剌的向父皇伸手要钱，那个天经地义的态度，仿佛父皇欠了他很多银子一般，而让裴羿更加惊讶的是，父皇没有生气，也没有叱责皇叔，只是淡淡问：“这一次，要多少？”

    “十万两。”裴琼也不客气，直接报出所要的数额。

    “十万两，吕余，给他拿银子。”

    “不是银子，皇兄，臣弟要金子。”裴琼再一次狮子大开口，听到他的话，吕余站住了，只管看向裴玄，等待他的命令。

    “吕家的，不要浪费时间了，把金子都送到我的王府去。”裴琼闲闲的催促，好像肯定了裴玄一定会答应。

    “裴琼，你的十几处庄园，今年的收益都不错，还不到半年时间，你就来和我打饥荒，你的银子都做什么花销了？”

    裴玄把一份密折扔到裴琼的怀里，那十几处庄园都是皇家收益最高的庄园，是裴琼硬抢着要过去的。

    “皇兄，臣弟的府里养了好些的美人，臣弟又很贪杯。您是知道的，臣弟也不过唯二嗜好，一是美人，一是美酒。臣弟所有的花销，都用在这两项上，虽然有些收益，却是不够臣弟挥霍的，所以，嘿嘿……”

    裴琼嘿嘿笑了几声，伸出去的手，一直没有收回来。

    “吕余，给他送到王府去，十万两……”看了看裴琼期待的表情，裴玄发话了：“黄金。”

    “多谢皇兄。”裴琼这才收回了要银子的手，裴羿的目光不由的在他脸上流连了一会。

    感觉到两道惊讶的视线，裴琼懒洋洋的看过去，他以为是新来的小太监，估计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不讲规矩的他，才会惊讶吧。

    让裴琼想不到的是，不只裴羿惊讶，就是他也惊讶了，在他看到侍立在对面的人是裴羿时，他惊得猛地从椅子里跳起来：“小飞子！”

    	

 第三十一章

    裴琼跳起来之后，没有动，他只是紧盯着裴羿瞧。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才问：“你是小飞子？”

    “是。”裴羿上前，给裴琼施了一礼，没有看到裴玄目中一闪而过的不快，以及吕余若有所思的眼神。

    “你真的是小飞子！”裴琼跳过来，一把抓住了裴羿的胳膊：“小飞子，你让本王好找！”

    他遍寻不着的小飞子，已经调到乾清宫当值了吗？是谁？裴琼下意识的看向吕余：“吕家的，是你把小飞子调进乾清宫当值吗？你还真是皇兄最忠心的奴才！”

    “奴才是陛下的奴才，自然要忠心不二。”吕余淡淡的说，轻甩了一下手里的拂尘，没有把裴琼的嘲讽放在心上。

    裴玄的目光一沉，不觉落在裴琼紧抓住裴羿胳膊上的手上，捏紧了手里的御笔。

    “王爷，请回府查收十万两黄金。”吕余不动声色的凑过来，想要从裴琼的手里，抢过裴羿。

    裴琼一个转身，左脚同时飞踢出去，吕余不得不后退了一步，裴琼就把裴羿带到了一旁：“小飞子，我告诉你，在这宫里，你最不能理睬的就是这个吕家的，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你最好远离他！”

    “王爷，不要诋毁奴才，奴才是最正常不过的。”吕余如影随形的飘过来，就在裴玄的面前和裴琼拆起招数来，他一边和裴琼对打，一边对裴羿说：“小飞子，站远一点，王爷想要活动活动筋骨，奴才就陪您玩一玩。”

    裴羿默默的向外迈了几步，不但远离了裴琼和吕余的站圈，也远离了裴玄，裴玄的目光变阴冷了。

    “吕余，本王不和你这个变态对打。”裴琼连拍出几掌，在吕余往后退却的时候，他径直飘到了裴玄的面前：“皇兄，请把小飞子赐给臣弟。”

    到了退值时刻，正要悄悄退下去的裴羿，因为裴琼的话而站住了，他猛的看过去，皇叔在这个时候提出，要带他出宫太不合时宜了。

    “吕余，裴琼府里有多少奴才？”

    “陛下，安亲王府里有一百一十个听差当值的奴才。”

    “裴琼，你府里的奴才还不够使唤吗？”裴玄一句话，拒绝了裴琼的请求。

    “皇兄，小飞子不是奴才，他是臣弟的酒友。”裴琼手里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一个小酒坛，他随手揭开封印，一股浓郁的酒香就弥漫在殿内：“皇兄，奴才好找，酒友难寻，还请皇兄成全。”

    裴羿垂下头，皇叔，为了你这句话，只怕我还要吃些苦头了。

    “奴才就是奴才。”裴玄说，目光掠过站在远处的裴羿，让他生生的打了个冷战。裴玄已经动怒了，虽然他说话的声音还是很温和，但是以裴羿这段日子的观察，他已经听出了裴玄话里正在凝聚的风暴。

    “多谢王爷赏识，奴才不敢逾距，还请王爷见谅。”裴羿笔直的跪下去，裴琼几步跃过来，伸手就要捞起裴羿：“你不是奴才！”

    裴琼也感觉到乾清宫里压抑的气氛，他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日，把裴羿要回安亲王府。在乾清宫里要人是有点难，而且……

    而且吕家的变态主动插手，就说明是他安排小飞子到乾清宫当值的，难道，皇兄他……

    裴羿往旁边一闪，避开了裴琼的搀扶，他小声的说：“王爷，请速速离开乾清宫。”

    “皇兄，臣弟愿意用十万两黄金交换小飞子。”裴琼大声说道，若是小飞子只在乾清宫当值也好，他还有机会同他畅饮，若是小飞子被皇兄看中了，他就丝毫机会也没有了。

    “吕余，扣下十万两黄金，把裴琼赶出去！”裴玄冷冷命令，看向二人的目光凝结成了寒冰。

    “皇兄——！”裴琼万万也想不到，他即丢了金子，也丢了裴羿，还要据理力争，不防吕余迅捷的飘过来，身边还跟着两个暗卫。

    “王爷，请！”吕余胖乎乎的脸上，挂出了奸笑。他手一挥，两个暗卫就一左一右，挟住裴琼的胳膊，硬将他拖向了乾清宫外。

    “皇兄！”裴琼试图挣脱两个暗卫的挟持，却最终功败垂成，因为吕余点住了他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

    “吕家的变态，你胆敢把本王扔出去，本王今后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王爷，若是你有能力揍奴才，奴才绝不还手。”吕余笑眯眯，看着裴琼被拖出了乾清宫，站回到裴玄前面：“陛下，已经把安亲王送出乾清宫了。”

    裴羿跪在原地没有动弹，裴玄从上面走下来，站到裴羿的前面，他伸手。用力的捏住裴羿的下巴，迫他抬起头。

    迎入裴羿视线的，是裴玄没有表情的目光，他冷冷的审视着裴羿，却没有看到他想象中的瑟缩和不安。

    “能入裴琼眼里的，你是第二个，用十万两黄金交换你这个小奴才，你何时和裴琼相识相知如此深厚呢？”

    “陛下，是王爷抬爱，奴才不敢当。”裴羿平静的回答，他和安亲王裴琼相识纯属偶然，是有共同爱好的酒友，至于裴玄所说的相知相识，不适用在他们身上。

    他之于裴琼是酒友，裴琼之于他是皇叔，亦是酒友，再无其他。

    “吕余，一鞭！”裴玄说，松开了捏着裴羿的手指，有一道鲜红的指印，烙印在裴羿的下巴上。

    “是！”吕余从袖子里抖出随身携带的长鞭，转到裴羿的身后，用力的扬起，狠狠的击在裴羿的左肩上，鞭子的尾部还甩到了裴羿的脸颊上，带出细细的血痕，有血从他脸颊上淌下来。

    裴羿的身体就是一个摇晃，他的左肩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昨天裴玄踢过的地方还在痛着，现在又加上吕余尽全力的一鞭，他感觉吕余这一鞭几乎击碎了他的左肩。

    裴羿左肩的衣服破裂了，露出被鞭打的深深的伤口，血一下子涌出来，染红了裴羿白色的中衣，他却没有发出一声痛楚的呻吟，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小飞子，不是咱家多嘴，如果你这幅倔强的模样，被陛下看在眼里，你少不了再吃一顿苦头，为什么不肯变驯服呢？”

    吕余收起长鞭，摇摇头，看着裴羿血流不止的左肩：“昨天陛下一脚，你的伤还没有痊愈，今天你又故意激怒陛下，嘿嘿，老实告诉咱家，你想要什么？咱家，是第一次见到像你如此古怪的小奴才。”

    “远离乾清宫。”裴羿淡淡的答。

    “不可能，小飞子，你故意引来陛下的注意，现在又想要再导回之前的漠视。小飞子，你太自以为是了，咱家自认阅人无数，却看不透你的心。咱家，现在要怀疑是谁送你入宫了？”

    吕余一边说，一边把伤药洒在裴羿的伤口上，他左肩流个不停的鲜血立时止住了。

    “吕总管，若是我说，我不过是为了靠近，更靠近，你会相信吗？”裴羿微微一笑，笑容里是淡淡的讥嘲。他不说，吕余不知道他是太子裴羿，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话，有谁会单纯的为了靠近裴玄，而靠近呢？

    “不相信。”吕余果然是不相信的：“小飞子，你最好不要有其他的念头，否则，你会后悔的。好了，你退值吧。”

    从乾清宫一路蹒跚向前，裴羿来到了和小才人相遇的地方，他站住了，没有再向前，前方有西国原淼拦住了他。

    “还不肯答应吗？”原淼的目光从裴羿的脸颊，移向他的左肩：“我可以给你一个平稳生活的天地，不会让你再遭遇诸如此类的伤害。”

    裴羿平静的和他直视了几秒：“你不怕我告密吗？”

    “即使你告密了，我不过落一个魂断异乡的下场，在被遣送到南国的那一天，我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我不怕你告密。”

    原淼摇头，若是用死亡，让那个人原谅他，他愿意尝试，只要那个人给他机会。

    “你也是伤心人？”裴羿捕捉到，原淼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和绝望。

    “我不是伤心人，我是狠心人。”原淼直接否认了裴羿的话，他嘿嘿一笑，笑容有些狰狞扭曲。

    “我答应你。”裴羿突然说，在原淼露出喜色的时候，他说：“不是现在，你要耐心的等几天，等宫外热闹起来的那一天，我会带你离开皇宫。”

    “最好不要超过十天。”原淼说，语气里隐隐流露了焦急，裴玄派往西国的信使，在十天后就能回转，他知道，原净一定不会答应裴玄的条件，为了不成为裴玄春&宫&图里的主角，他必须在十天之内逃出皇宫。

    “六天之后，是南国一年一度的灯会，我们戊时在梧溪殿外汇合，如果你相信我，就不要失约。”裴羿说完，不等原淼回答，就离开了。

    “即使是陷阱，我也会准时赴约的，为了回到他的身边。”原淼的目光里，是坚毅、是决绝。

    	

 第三十二章

    裴羿没有顺利的回到那排房舍，在中途就被一个陌生的小太监拦住了，裴羿不过只在乾清宫当值一段日子，虽然也见过其他宫里派遣过来的太监，但是因为他不是宫里有权势的人，所以那些太监们，是不会主动来找他攀谈的。

    各宫主子派遣过来，找寻的人多半是吕余，他会安排裴羿站在远处，看着他和那些太监们虚与委蛇的周旋，还在裴羿的注视下，坦然自若的收下各宫主子送上来的金银珠宝。

    “小飞子，各宫主子讨好咱家，不过是为了得到陛下的宠幸，他们要讨好的不是咱家这个人，是咱家头上的太监总管这几个字。”

    吕余打发走那些太监，一边把那些金银珠宝放入袖子里，一边笑着对裴羿说：“他们送他们的，咱家收咱家的，至于能不能得到陛下的宠幸，咱家是不会大包大揽的。陛下要宠幸谁，不宠幸谁，都要看他们的造化了，嘿嘿……”

    裴羿从那个时候起，就知道那些讨好吕余的人，只落得人财两失的下场。

    “你是？”裴羿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这个笑的谄媚无比的小太监。小太监倒也识趣，他乖巧的站在距离裴羿三步远的地方，点头哈腰的说：“小飞子公公，奴才是淑妃宫里的小丸子，很少到乾清宫走动，小飞子公公看奴才面生也是难免。”

    裴羿不自觉的皱起眉头，他改换身份到乾清宫当值是一回事，被一个小太监如此谄媚的强调，他所扮演的太监身份又是另一回事，他听到耳里有些微的刺耳。

    “你我同在宫里当值，都是一样服侍他人的身份，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自称奴才，也不要称呼我为‘小飞子公公’，直呼我‘小飞子’即可。”

    裴羿心中暗暗心生警惕，这个小太监不会凭空拦住他的去路，看他一脸谄媚的笑容，是有求于己吗？

    但是自己现在的身份和他没有任何不同，最大的不同是他在淑妃宫当值，而自己在乾清宫当值，自己没有吕余的权势，根本不可能对他有所帮助。

    “小飞子，果然你不像一些人，一步登天之后就狗眼看人低，再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个自称小丸子的小太监，看到裴羿一脸的温和，也没有露出傲慢不可一世的表情，于是也就放松了。

    他哈哈笑了两声，看了看左右，远远的有宫里的内侍走来，立即说出了他拦住裴羿的目的：“小飞子，淑妃娘娘听说你被陛下责罚了，让我送来上好的伤药。”小丸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色小瓷瓶，飞快的塞到了裴羿的手里：“这是淑妃娘娘的一片心意，小飞子，等你日后得到陛下的厚爱，还请你多多为淑妃娘娘美言几句。”

    小丸子笑的是猥琐无比，让裴羿一下子想到了吕余的笑脸，两张惟妙惟肖的猥琐笑脸，在裴羿的眼前交互转换，裴羿立刻从心里涌上一股不悦，他，非常，非常的不悦。

    这小丸子也分明把他当作了男侍一流，裴羿也是第一次知道了，流言在宫里传播的速度之快，不过是裴玄刚刚露出了这个意思，后宫里的妃嫔竟然就知晓了，还派人来讨好他。

    后宫里的妃嫔为了得到裴玄的宠幸，就专门讨好一些正得宠的男侍，藉此接近裴玄，在她们看来，这些男侍不过是后宫的花瓶和摆设，他们虽然得宠了，但是却不会有生育子嗣，争夺皇位的危险，因此妃嫔们和男侍相处的还算是平和。

    裴羿的目光一沉，就要推开小丸子的手，把那瓶伤药扔还给他，但是小丸子却先一步跳开了：“小飞子，你有伤在身，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就光速离开了，他也看出了裴羿的不快。为了不让裴羿把伤药扔给他，他还是选择快速逃开。

    “把我当作男侍一流吗？”裴羿捏紧了手里的小瓷瓶，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他感到有些眩晕。

    用极慢的速度挪回了房舍，退值回来的小太监看到裴羿凄惨的模样都吓了一跳，他们迅速的围过来，关切的追问了几句，在得到已经涂抹了伤药，就又都散开了，没有追问现在后宫里已经悄悄传扬开的，有关裴羿是新任男侍的话题。

    裴羿换上中衣，左肩的血虽然止住了，但是在穿着中衣时，还是不可避免的擦到伤口，裴羿的身体微微的颤了一下，穿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在这间房舍里，裴羿才感到了放松，自从被小丸子拦截后，裴羿就感觉到，一些路过的太监、宫女看他的眼神就变了，是隐隐的暧昧。

    而在这里，裴羿却看不到令他不舒服的目光，他不禁庆幸入住在这间房舍，是最明智的选择。

    穿戴好，伸开手，小丸子硬塞给他的小瓷瓶，就躺在他的手心里。

    沉默的打开小瓷瓶，裴羿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苦涩的药香，看了看小瓷瓶里的伤药，裴羿合上瓶盖，随手放到了瓷枕芯里。

    乾清宫内，身着便装的裴玄以手指颐，靠坐在宽大的龙椅里闭目养神。摘去冠冕的他，现出他流露着深黑色光泽的长发，映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越发显得发如墨染。

    他仿佛睡着了，浑身散发出闲适的气息，只是他眉宇间的冰冷邪魅，却冰冻了那份闲适，让他看起来十分的危险，且具有二十分的诱惑力。

    吕余悄悄的出现在裴玄面前，跪到他的脚下：“陛下……”

    “什么事？”裴玄维持着静卧的姿势，没有睁开眼睛看过来，也唯有在独处的时候，裴玄才会摘下面具，露出他本来面目。

    “淑妃宫里的小奴才在半路拦住了小飞子，并且向他示好。”吕余只报告，他认为应该报告的事。

    “只有淑妃一人有所动作吗？”

    “是，其他宫殿的主子都在观望中，小飞子，看起来很是愤怒。”吕余在最后却又私自添了一句。

    裴玄这才睁开眼睛，看着跪在他脚下的吕余：“吕余，对于朕要小飞子做宠物，你好像很不赞同，也颇有异议？”

    “陛下……”在裴玄的注视下，吕余低下头：“奴才只是……”

    “你只是从他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是吗？不想，让朕调教有他影子的宠物，嗯……？”裴玄淡淡的说，口气温和，却让吕余颤栗了。

    “陛下，奴才对陛下忠心不二！”吕余重重顿首，他只是一时心有不忍：“奴才，绝对不会背叛陛下。”

    “朕知道，若是说有谁对朕最忠心，你自认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裴玄拍了拍吕余有些颤栗的肩膀：“二十年了，你若是还忘不了他，就去找他吧，凭你的能力，要找出他藏身之处是很容易的事。”

    “陛下，奴才说过要终身追随陛下，纵使他现在就站在奴才面前，奴才也不会同他离开。他是奴才最重要的人，但是陛下却是奴才要效忠一生的主子。”

    吕余斩钉截铁的说，让裴玄又看到了二十年前，忠心耿耿，即使他的皇兄、皇弟用那个人来要挟他，他也不曾妥协的忠心侍从。

    “如果你心有不忍，朕就再等一等，逗弄他，比立刻收他做宠物好像要有趣。”裴玄嘴角浮上一丝淡淡的笑意，让抬起头的吕余看呆了，二十年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陛下如此真心的笑容。

    “奴才明白了。”吕余又悄然退下，今夜他不会再安排后宫中人侍寝。

    	

 第三十三章

    裴羿是被一阵浓郁的酒香熏醒的，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双温和夹杂着担忧的目光，虽然周遭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裴羿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夤夜偷偷潜进来的，正是他的皇叔安亲王裴琼。

    不是因为美味的酒香，裴羿肯定他没有品尝过这种美酒。而是因为裴琼目中的温柔，如同他们许多次在一起品尝美酒，裴琼没注在他身上的目光。

    皇叔在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时候，就不曾用高高在上的目光，俯视过他。

    裴羿没有动，黑暗里，裴琼的手就掩在他口鼻上，有些微的凉意。然后他就感觉到裴琼轻缓的呼吸，吹拂在他的耳边了，他听到他在说：“小飞子，本王又找到一种美酒。”

    裴琼的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喜悦，他是裴羿见过的最嗜酒的人，但是他却不沉溺在酒坛里，他知道适可而止，而不会烂醉如泥。

    可以说裴琼的酒品很好，即使他喝了很多的酒，也只会安静的坐在一处，或者看着天空的流云，或者闭目休憩，或者直接纵身施展行云流水的轻功，飞射出皇宫。

    和裴琼在一起品尝美酒，裴羿感觉是最放松的时候，他不用时时的提防眼前的人。在毓庆宫里他也是不自由的，因为不管是婉姑姑，还是舅舅柳煦都提醒过他，即使父皇对他不闻不问，但是却要提防着，有一天，父皇突然想起他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太子。

    若是父皇一时兴起，派人到毓庆宫，他就必须要有一国太子的架势。

    “你是身份尊贵的太子，世代相传的大贵族，不能让他人小瞧了你。”柳煦郑重告诫，裴羿知道他和婉柔都是为了他的安危着想，所以他很顺从。

    虽然裴羿有时候会想，父皇想起我的时候，应该是他要废黜我这个太子，重新册立储君的时候，却不忍心让婉柔和柳煦失望。

    “起来，一起品尝吧。不用担心会惊动其他人，本王略略动了一点手脚，他们不会打扰我们。”裴琼一边说，一边伸手扶起裴羿。因为左肩上有伤，裴羿是侧着身子在睡，裴琼没有触到他的伤口，他也有意躲开，不想让裴琼知道他受伤了。

    “好。”裴羿坐直身体，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接过裴琼手里的酒坛：“王爷，从哪里找来了好酒。”

    “就在一间最不起眼的小作坊里。”裴琼坐到裴羿身旁：“有时候，你寻寻觅觅，但是蓦然回首却发现，原来就在身边，只是你没有发现罢了。”

    “王爷，什么时候也学会伤春悲秋了。”裴羿淡淡的笑，举起酒坛的动作很慢，细细的品了一口，嗯……，味道很美，是他所喝过的美酒里极少数上品之一。

    “是因为本王发现盛产美酒的小作坊，竟然就在安亲王府邸旁边的小巷子里。若不是，皇兄今天把本王驱逐出皇宫，本王还会和美酒失之交臂”。

    裴琼有点愤愤然的说，遂大口喝了几口美酒。裴琼也在庆幸，裴羿看不到，他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是被卖酒的美人赏给他的。

    他一直四处游历，寻找好喝的美酒，但是今天他被裴玄驱逐出皇宫，在人财两失的郁郁寡欢里，裴琼策马奔到了另一条通往安亲王府邸的巷子里。

    他是被浓郁的酒香给吸引到那间小作坊的，小作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收拾的很干净整齐，卖酒的也是一个美人，裴琼在买了美酒后，就忍不住调戏了几句，没有想到那个美人脾气火爆，直接一拳哄上了裴琼的左眼，还骂了一句：“登徒子！”

    “姑娘莫怒，是本王唐突了。”裴琼这句话，换来了右眼的黑眼圈，那个美人还一脚把他提出小作坊：“记得下一次走路长眼睛，老子是男人！”

    “男人也是美人啊，本王真是伤心啊……”裴琼抱着酒坛叹息了一声，他的十万两黄金，他的美人……

    “王爷，他会被你的甜言蜜语打动的。”裴羿说，话语里掩不住调侃的笑意，虽然牵动了左肩的伤口，但是他的心情变好了。

    “不会。”裴琼很干脆的回答，紧接着他说：“美人已经名草有主了。”

    想起那把他跌出小作坊后，被架在脖子上的冰冷的宝剑，裴琼不由的伸手摸了下脖颈，他好像还能感觉到锐利的剑锋。

    “王爷，不要担心，下一个美人就在路上等着你邂逅呢？”裴羿这下子，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愉快了，每一次看到皇叔失恋，上演的悲情戏码也很有意思。

    “小飞子，开心就好。”裴琼很快的喝完坛中美酒，站起身，从裴羿的手里接过酒坛：“本王要速速出宫，如果被吕家的发现，本王至少在三个月内，不能从皇兄手里接银子了。”

    “王爷，六日之后的戊时，在冷宫老地方见。”裴羿说。

    “好，六日之后的戊时，本王会准时入宫。”裴琼也不问，你约本王有什么事？

    “多谢……”皇叔，裴羿把这两个字压在喉咙口，没有说出来。在冷冰冰的宫里能感觉到一份亲情的温暖，很好。

    裴琼伸手按到裴羿的肩膀上：“和本王无需客气。你只需要在本王击到吕家的时候，顺便踩上一脚，在他胖乎乎的脸上留下你的脚印就可以了。”

    嘿嘿笑了两声，裴琼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线香：“把这支香点上，能消除房舍里的酒香。”

    裴琼的话音落后不久，裴羿就感觉有风吹进来，然后很快又被挡在外面。于是，裴羿就点燃了那支香，有烟雾袅袅升起，没有任何味道，空气里的酒香在迅速的消退。

    裴羿没有立即入睡，他看着黑暗的房舍，沉默着坐了很久，很久……

    已经做出选择了，六天之后，他会离开皇宫。

    天边刚露出一丝曙光，吕余就站到了裴羿面前：“小飞子，这几天你不用到乾清宫当值了，你把身上的伤将养好。”

    “是。”裴羿暗中松了一口气，他的伤如果继续当值的话，可能会痊愈的很慢，而且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希望裴玄的目光偶尔可以落在他身上，但是不要把他当作一只等待调教的小宠物。

    “小飞子，不要逃避，你是无法逃避的，在宫里陛下就是你的天，你除了服从只有服从。”吕余没有错过裴羿一瞬间放松的表情，但是却有点残忍的打碎了裴羿的好心情：“小飞子，学着让自己服从，你会发现那其实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多谢吕总管赐教。”裴羿淡淡的说，从脸上看不出他的喜怒，吕余也不放在心上：“小飞子，你要知道一个难以驯服的小宠物，比一个顺从的小宠物，会更加激起一个人想要征服的欲%望，所以不要试图挑起陛下的兴趣。让自己真正顺从，你会发现你有可能已经远离了，被决定好的命运。”

    不是吕余大发善心，而是因为裴玄昨夜说过，想要晚些驯服，所以他就刻意的想要给裴玄创造条件。

    吕余转身，裴羿平静淡漠的目光里，才飞快的闪过了一丝冷凝，吕余，我顺从的下场，就是再也逃不开父皇的掌控。

    “小飞子……”吕余又突然回转身：“你替咱家给安亲王传个话，如果他再一次偷溜进宫，咱家会考虑把他今后一年需要的花销都克扣下来，到时候，那些银子咱家会毫不客气的收下。嘿嘿……”

    吕余怪笑着走远了，裴羿平静的转身，他在考虑是否答应皇叔，在他击倒吕余之后，顺便在吕余的脸上留下印记。

    	

 第三十四章

    只是偶然闪过这一念头，裴羿很快就抛诸脑后了。他不可能真的在吕余的脸上印上他的脚印，吕余的武功很高，至于高到什么程度，裴羿只能用猜测了。

    他不曾亲自和吕余过过招，但是就凭吕余能轻松的和一群暗卫比划，就可以看出他也是个中高手。

    不是他所见过的，吕余和明处的一等侍卫比试，而是和负责保护裴玄安全的暗卫比划。由于吕余的刻意栽培，裴羿也见识到不少暗卫的功夫，知道那些暗卫都是些功力高深到几乎是变态的程度，吕余也很符合裴琼所说，已经达到了最变态的级别了。

    所以裴羿想，皇叔也只能望吕余而兴叹了，皇叔虽然也属于一流的高手，但是和吕余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皇叔想要击倒吕余那是最不可能的任务了。

    和这样的武林高手、武学变态较劲，裴羿想，皇叔，你只能大败亏输了。

    这段日子一直在乾清宫当值，裴羿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上值，晚上退值。但是今日吕余突然来告诉他，你这几天不用当值了，裴羿就感到些微的不适应。

    虽然他的左肩前后有伤，但是裴羿不想一直闷在房舍里，就从房舍里走出来，慢慢的在太监们的处所间的甬道上散步。

    自从当值后，裴羿就没有再找机会回毓庆宫看看。之前他不会，现在也不会趁机到毓庆宫去。他只是单纯的觉得今天的阳光灿烂，洒在他的身上，不一刻即感到暖洋洋的，让他有些昏昏欲睡了。

    四下张望了一下，裴羿选中了一处树荫，是一棵一抱粗细的不知名的花树。张着如伞状的树冠，有细碎的紫色的花朵，从细细的深绿的枝叶间探出头来，微风吹过，有淡淡的花香飘散在空气里。

    花树下有一张石桌，有几个石凳，有紫色的花瓣洒落在石桌、石凳上。顺着甬道走到花树下，裴羿坐到靠着花树的石凳上，让身体都轻轻的靠在花树上，仰头，闭目，感觉着从枝叶间透下来的阳光，还有夹带着花香的柔风。

    自己想要的不就是这种生活吗？裴羿在一瞬间了悟了，他想要的，不过是一陋室、一小院、一桌、几把椅子而已。

    然后像现在这样，可以悠闲的靠在树下，看看风景……。

    裴羿不知不觉的勾起唇角，弯出一个淡淡的笑弧，他却不知他这副闲适的模样，全部都落在了一个人的眼里。

    那个人在远处看了裴羿一会，才走上前来，站到了裴羿的面前。裴羿忽然感觉被一大片阴影笼罩住了，他睁开眼睛，就对上了廉王裴擎的视线。

    裴擎正一手撑着树干，弯腰俯视着他。因为背对着光线，裴羿看不清楚裴擎的表情，但是却看清楚了，他那双晶亮深黑色的双瞳，正闪着嘲讽和冰冷的光芒，里面还映着裴羿有些怔忡的面孔。

    “你就是用这一副不设防的模样，诱惑了父皇吗？”裴擎一边说，一边拿开了撑在树干上的手，直起了身体。

    自从宫里悄悄传开，皇帝裴玄有了新近宠幸的男侍之后，后宫里其实就不很平静了。因为这一次裴玄宠幸的男侍，是宫里的一个小太监，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各宫的妃嫔都在观望中，而东国的公主南国的德妃，也在观望的行列里，只是她身边的宫女，特意的在裴擎进宫请安的时候，略略的提了一句。

    裴擎不知道裴玄新宠幸男侍的名字，但是他在听到是乾清宫里的小太监后，不知怎的，他的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那双带着复杂情绪看向他，不，是看向裴玄的眼睛。

    宫女刻意一提，裴擎就先到乾清宫转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当日所见到的那个小太监，随手扯了一个当值的太监一问，才知道那个小太监又被责罚了。

    裴擎听到这个消息，当时他就怔住了，也确定了真的是确有其事，他知道能入父皇眼中的人很少、很少，但是这个小太监看来却是其中之一了。

    于是，他就找过来了。在遍寻不着，他打算放弃的时候，却蓦然在一棵花树下看到了他。

    慵懒的、无欲无求的倚靠着花树，享受着自然的那个身影，在一瞬间就撞进了裴擎的眼里，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怎么会有如此甘心淡漠，无欲无求的人呢？！裴擎是坚决不相信的。

    	

 第三十五章

    因为眼前的小太监不但露出一副无欲无求的脸，而且也没有带着裴擎在皇宫里惯见的面具，这些对裴擎来说，都是新奇的，不可思议的。

    自幼在皇宫里长大，裴擎可以说一直生活在尔虞我诈里。不只是他的母妃，南国皇宫里的妃嫔和皇子们，哪一个不是带着一张面具在生活。

    在皇帝面前都是一副后宫和睦相处、兄友弟恭的表面的谦和，其实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的明争暗斗，在幽深的皇宫里上演。

    不亚于外面的战场，一样的刀光剑影，一样的残酷血腥。虽然没有真刀真枪的比拼，但是暗地里的软刀子，杀起人来同样的利落。

    这幽深的皇宫里不知埋葬了多少人的野心和梦想，德妃从小就告诫裴擎，要活着，就要把他人踩在脚下，否则就只能让他人把自己踩在脚下，到那时就没有活路了。

    “擎儿，你知道为什么母妃会和亲南国吗？”那时候裴擎年轻尚幼，也就是五六岁懵懂的孩童，德妃站在窗前，指着窗外盛开的鲜花，对站在她身边的裴擎说：

    “就是因为母妃败了，败给了莲妃那个女人，还赔上了母妃最亲最亲的亲人的性命，不得不到南国后宫来求生存，成为了南国皇宫这个大囚笼里，一只再也不能展翅高飞的鸟儿。母妃的心里，一直记着东国的一草一木，渴望着有朝一日能重返东国，母妃的梦想，也只能有你来完成了，擎儿，你不要让母妃失望。”

    裴擎虽然年幼懵懂，但是却一直记住了，德妃郁郁寡欢的面容，她的眼底是被迫困于牢笼的悲哀，还有渴望冲出牢笼的野心。

    裴擎今年只有十四岁，但是在德妃的精心培养下，他早已少年老成、精于算计，只是总是刻意装出，一副被高傲的东国公主教养成桀骜不驯的性子，显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处处和雍王、瑞王冲撞，借以让二人失去戒心。

    一向以最高权势为目标的裴擎，自然而然的认为裴羿也戴着一副假面具。不只是妃嫔和皇子带着面具，就是皇帝裴玄也戴着假面具，他对南国盛传最被看重的三个皇子，始终是不偏不倚的态度。

    世上是没有无欲无求的人的，就是圣贤大家一生也都在追求着什么，一个小小的太监，又怎么会有超越圣贤大家的境界呢？

    面对裴擎的咄咄逼人，裴羿没有回答，他也不打算回答，裴擎不是他，不会了解他想要什么。他不是裴擎，也无心了解他想要什么。

    他之于裴擎是乾清宫当值的小太监，现在风言风语中心的假想男侍。裴擎之于他是曾经的不见庐山真面，有血缘关系的兄弟，现在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廉王，他们不应该多做攀谈。

    “是谁送你进宫，派你诱惑父皇？”裴擎看裴羿不答，就继续追问。

    眼前小太监的气度很不寻常，有谁看到他这个正得宠的皇子，不立即出言谄媚，跪地请安，就算是父皇的男侍，在他面前也不敢无视于他的存在。也唯有这个小太监，能平静的看着他，不言不语。

    裴羿除了无语，还是无语。不只是裴擎，就是吕余，都认为他是被人有意送进宫来。

    “你不说，本王也会去调查你的底细，你如果只想做父皇的男侍，只是用这副不设防来换取权势和财富，本王自不会过问，如果你还有其他的目的，本王是不会坐视不管的。你，还有你背后隐藏的人，本王会追查到底。”

    裴擎有些微的焦躁，和瑞王、雍王对抗，他可以直接一拳打过去，但是面对这个小太监，裴擎感觉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软绵绵的无法施力。

    平静的看了裴擎一眼，平静的站起身，平静的跪地给裴擎请安：“见过廉王殿下。”

    也不等裴擎说话，裴羿就径自起身，越过裴擎，要往其他地方去。裴擎的面色一变，在裴羿和他错身而过的时候，一把抓住了裴羿的胳膊，扯动了他左肩的伤口，裴羿脚步一顿，停到了裴擎的身后。

    一阵风吹过，飞飞扬扬的紫色花瓣，洒落在背对着背的裴羿和裴擎的身上。裴擎的手紧了紧：“不要以为你可以凭借父皇的宠爱恃宠而骄，你要知道，在这个皇宫里最骄矜，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重的人，也是会最先消失的人。”

    不是裴擎好心，而是他无法忍受继续被忽视，一个小太监而已，竟然胆敢无视一个很重要的皇子，是谁站在他背后呢？

    是雍王？还是瑞王？裴擎不禁暗自猜测，多年来的明争暗斗，也养成了他多疑的个性。为了不在有朝一日睁开眼睛，就发现一把钢刀架在脖颈上，裴擎是不余遗力的要在三雄争斗里占上风的。

    “多谢廉王殿下好意。”裴羿用力一挣，从裴擎的手里抢出了自己的手，胳膊上隐隐作痛，裴擎用力之大可见一斑。

    挣开裴擎的手，裴羿不肯久留，快步往和裴擎相反的地方走去，裴擎猛地转身，年少的脸上微微涨红，不由怔怔的看着裴羿的背影消失，他方一甩袖子离开了。

    转过一丛花茎，再也感觉不到裴擎芒刺在背的视线，裴羿才抬起头，有大朵白云飘过。蔚蓝天际，灿烂阳光，裴羿暗暗的自嘲了一下。

    他今天也有些失态了，面对咄咄逼人的裴擎，他一向沉静的心微微的泛起浮躁。就不管不顾的挣开他的钳制，还扔下了一句嘲讽的话语，已经激怒了裴擎吧……

    “为什么要激怒你？”裴羿拽起衣袖，他的胳膊上有五个鲜明的红痕，是裴擎的手指印，不只印在他胳膊上，也同时印在他的心里。

    “我其实也在羡慕你的年少恣意，如此张扬的生活在阳光下，没有一丝阴影笼罩。”

    “喂，你在这里嘀嘀咕咕说些什么？！”突兀的一个女音，闯进了裴羿的耳膜。

    	

 第三十六章

    裴羿定神看过去，打断他的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女音，世上竟然会有如此多的巧合吗？看着小才人从花丛后跳出来，裴羿暗叹，和她的巧遇实在是接连不断。

    “不是巧合。”小才人摇摇手，跳到裴羿的面前，带过一阵香风，让裴羿后退不迭。看到他连连后退，她就故意一路追过去：“我是听到一个传闻，才特意赶过来。”

    “小才人，也听到了那个虚而不实的传闻吗？”裴羿已经退无可退，他的身后是半人高的花丛，盛开着火红的鲜花，花枝上生长着尖刺，他若是再退后一步，就会一脚踩进带刺的花丛里。

    “是，也不是。”小才人在裴羿退无可退的时候，才停下了追逐的脚步，她把手里的一件东西，抛给了裴羿：“是听说你又被打了，所以过来看看。”

    拿在手里的是一瓶伤药，虽然不是很好的，但是也是小才人的一片好意。裴羿却没有收下，而是又掷还给她：“小才人，请不要再来关心我，宫里不是你想象的单纯的世界，不能仅凭好心就来帮助他人，我，有可能会让你遭遇最不堪的结局。”

    虽然太监和宫女的所谓对食，在宫里是一种默许。但是裴羿不认为，以他乾清宫小太监的身份，会和小才人会发展成那种关系。而是会有人另找借口，来诬陷小才人，甚至会让她从此无声无息的消失。

    后宫就是一只巨大的猛兽，长大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就等着吞噬所有失败者和不识时务者。

    小才人对他只是出于单纯的关心，因为她发现了他的寂寞和渴望，而她也同样是寂寞的，也渴望离开这个宫廷。

    “你是害怕，有人借口我接近你，不过是为了向你示好，乞求你向皇帝陛下进美言，以便能成功成为皇帝陛下真正的女人吗？”

    小才人用手帕挥了挥身后的花坛，丝毫不在意被弄污了衣裙，就那样坦然的坐下来，仰着头，微微眯着眼，打量着一脸你既然明白了，我就不再说出来的裴羿。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关心这个小太监，是因为他们初次的那次相遇吗？害她跌倒的那个少年，在夕阳的反射下，让她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寂寞。

    于是，小才人找到了和她一样，不喜欢这个冷冰冰、幽深的皇宫的人。她不得已进了宫，四周围绕的都是一些低阶才人、美人，每一个每一日莫不是在祈祷着，希望被幸运之神眷顾，可以得到皇帝的宠幸，能继续进阶。

    成为皇帝众多女人，噢，还有男人中的一员是幸运的事吗？小才人品阶低，她也不时在一些品阶高的妃嫔的身边伺候，就亲眼看到那些曾经得到宠幸的妃嫔，害怕被其他妃嫔抢去皇帝的注意，而变得患得患失。

    那些失宠的妃嫔，则是变得尖刻、酸薄，不是故意和得宠的妃嫔起冲突，就是在宫里折磨、践踏服侍他们的宫女，打板子也只是小事，有不少的宫女成为了后宫的冤魂，被埋葬了青春。

    因此小才人眼里的后宫，不是其他人眼里奢华的后宫，而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被无数冤魂堆积起来的修罗场。

    要远离这些满怀哀怨的女人，小才人告诉她自己，于是她就低调再低调，不肯向任何一个妃嫔低头谄媚，成为皇宫里最为懒散的一个小才人。

    “是。”裴羿没有否认，他的目光越过小才人，没向怒放的花朵：“花儿虽好，但是却敌不过故意的摧残。小才人，若想自保，若想继续在宫里安然度日，就请你忘记我这个人，彻底的忘记。”

    小才人就好像眼前怒放的花朵，娇艳、美丽、还有让人羡慕嫉妒的青春，遇到爱惜鲜花的人不易，遇到毁花的人却很容易。

    都说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有谁能永葆青春，又有谁能得到君王永久的恩宠，小才人若是再接近他，有可能会被卷入嫉妒的狂风暴雨里，她的青春和美丽就是最大的罪过。

    裴羿不想看到，小才人蓦然凋零在深宫里，成为争宠的牺牲品。

    小才人一言不发，看向裴羿，深深的看着裴羿，良久，她站起身来：“你说得对，我是应该远离你。”

    说完，小才人头也不回的拔腿就跑了出去，眼角一颗泪悄悄的滚落，没有让裴羿发现。她此刻才发觉，原来她大剌剌的心也会感觉到疼痛。

    “为了避免再节外生枝，还是不要随便走动了。”裴羿下定决心，在和原淼约定的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就枯坐在房舍里，不再踏出房舍一步。

    但是裴羿卖出去的步伐很慢很慢，他的视线没向前方，小六子正急匆匆的跑过来，他没有在裴羿的面前停下，而是直直从他身边跑过去，手上的托盘上盛着一晚汤药，目的地是毓庆宫的方向。

    在和裴羿擦身而过的时候，小六子低低的说：“殿下，婉姑姑很惦记您。”

    “告诉婉姑姑，我很好。”裴羿快速的说，和小六子渐行渐远，他默默的握起了右手，里面是小六子迅捷递过来的药瓶。

    小六子在跑出去很远之后，才放慢了脚步，他不敢回头，只能低头猛走，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婉姑姑交代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此时，他才感觉背脊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端着托盘的手很疼，也在微微的颤抖着，盛汤药的碗和托盘相碰撞，有一部分汤药都洒了出来，溅到他的手上，他的手红肿了一片，他却没有任何的感觉。

    “啊，我还是太紧张了。殿下很了不起，但是不能告诉婉姑姑，殿下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否则，婉姑姑会不管不顾冲到乾清宫，去把殿下抢回来。若是闹到那一步，殿下就危险了。”小六子一边嘀咕，一边走进了毓庆宫里：“婉姑姑，小六子顺利完成你交代的任务了。”

    	

 第三十七章

    俗话说的好，无心惹事，偏偏有事来惹你。裴羿下定决心枯坐房舍，但是让他意想不到的却是，在他枯坐房舍的这几天里，不时有后宫各院的小太监，借故到最偏僻的房舍里，一边和其他小太监闲聊，一边往裴羿这边打探。

    为了不打扰裴羿养伤，不当值的小太监都是设法，把那些来打探裴羿底细的太监们，拦在房舍外，不让他们踏进房舍一步。

    即使是这样，裴羿也是不得安宁的。那些刺探的太监们，每一句话都大有深意，也都夹带着含沙射影，句句都指向枯坐房舍的裴羿。

    不只是后宫的妃嫔派人前来，就是裴玄的男侍也多派遣人过来，从他们的字里行间让裴羿抓住了一条消息，那就是迷惑住皇帝陛下的小太监，有什么特别？！

    特别？吃下婉柔送来的药丸，裴羿正好从铜镜里看到他易容后的脸，很普通的一张脸，至多是属于清秀一类，没有任何的特点。

    裴羿不认为他是如后宫人们传言，已经迷惑住了裴玄。裴玄会注意到他，是因为那一夜他的倔强吧。裴羿到此时，也隐隐明白了。

    吕余时时刻刻在提醒他要顺从，而裴玄看到裴玄时表现出来的低眉顺眼，裴玄也不认为他是真的屈服了。

    一个不是奴才的奴才，裴羿牢牢记住了裴玄的话。要修炼成一个真正的奴才，裴羿自认不是轻易能做到的，即使他自甘淡泊，但是他的骨子里还是有着身为皇家子弟的高傲。

    不再理睬房舍外的人，径自从铜镜旁走开，裴羿伸手按了按左肩的伤口，已经快要痊愈了，虽然还是会痛，但是却不会妨碍他的行动。

    慢慢的活动了活动左肩，裴羿试着上举了一下，还不能做太大幅度的伸展，他的手臂堪堪举到超过头顶。

    明天就是他要离开皇宫的日子，中途不会再有任何事发生吧？他不担心裴琼，他会准时出现在冷宫，他只要负责顺利的把原淼带离梧溪殿。

    但是裴羿面对笑眯眯的，不请自入大剌剌坐到他对面的吕余的时候，他的眉角微微的跳了一下，只要看到吕余那张对着他无时不猥琐的笑脸，裴羿就感到今日的光线太刺眼了。

    微微的闭目，裴羿只能无视吕余的笑脸。被盯上的感觉如同芒刺在背，却又摆脱不了。

    吕余不管裴羿是不是不想理睬他，只管凑到裴羿的面前，很猥琐的问道：“小飞子，这几天你过的好吗？是不是很不平静啊？被许多人围观的感觉是不是很不愉快啊？有没有感到很困扰啊？”

    裴羿微讶，这几天他的困扰，都被吕余看在眼里了吗？他是在自己身边派遣了眼线吗？

    猛地看向笑眯眯的吕余，裴羿只是平静的说：“多谢吕总管的关心。”

    “不要谢咱家，这是咱家应该做的。”吕余拍了拍裴羿的右肩，小心的避开了他受伤的左肩：“是不是很气愤咱家的安排，咱家实话告诉你，你身边没有咱家派过来的眼线。但是你要知道，后宫里是是非非很多，这个人多就难免嘴杂，你又是整个事件最核心的一个，咱家的身份却是陛下的内务总管，无需咱家派遣眼线，自然有人向咱家传递有关你的消息。”

    “吕总管的身份在这里，宫里自然是不缺有人巴结的。”裴羿知晓了来龙去脉，也不认为吕余在说谎，在宫里一个不得宠的妃嫔，或者是皇子，平心而论，是比不上吕余的好人缘。

    “嘿嘿……”吕余笑的越发的得意：“小飞子，经过这几天，你考虑清楚了吗？咱家希望你不要受到那些人的影响，平心静气的仔细考虑过，再告诉咱家你的答案，你不要错失这个机会，陛下的耐心是有限的，咱家也不想看到，你今后由于不驯服而吃太多的苦头。”

    “倘若我的答案还是‘不’呢？吕总管，你是否要立刻亲自把我绑到陛下的身边，交由陛下来调教呢？”裴羿没有躲避吕余，而是直视着吕余的笑脸，淡淡的反问着。

    “不会，小飞子，咱家很看好你，你不是懵懂无知的蠢物，你很懂得去趋利避害。”吕余站起身：“咱家还有事，就不给你说教了。”

    说着，吕余潇洒的一甩手里的拂尘，施施然就要离开，裴羿在他身后说：“吕总管一向如此自信吗？我还不曾发现自己有如此优点。”

    “小飞子，咱家比你年长好多年，经历了不少的风风雨雨，这双眼睛么……”吕余嘿嘿笑着，拂尘指向了他的双眼：“也看了不少的人，咱家还是很相信自己的眼睛的。”

    “多谢吕总管赐教。”裴羿说出的话虽然貌似恭谨，但是还是难掩其中的讥讽。

    “好说，好说，你我都是陛下的奴才，主子开心了，你我才能舒舒服服过日子，谁也不能和自己过不去，不是吗，小飞子？”吕余不把裴羿的讥讽放在心上，一路飘出了房舍。

    “想用高深的武功震慑住我吗？”裴羿垂目，掩住眼底的冷光，我不和你这个武学变态比拼就是了。

    日升日落，南国一年一度的灯会到来了，不止民间，就是宫里也在各处添了不少的彩灯，南国上下可以说是热闹非凡。

    为了表示与民同乐，南国的皇帝在这一天，都会在戊时出宫，带着皇子、朝中众臣到皇宫旁边最高处的观景台上，观赏观景台下和宽阔道路两旁高高挂起的各色花灯，在亥时回宫。

    裴羿虽然是南国的太子，但是十八年来，不曾见过裴玄，自然也不曾登上观景台。跟随裴玄登上观景台的皇子里，从来不曾有过裴羿的身影，南国的百姓只知道他们有一个太子，却不知道太子是何人、是何容貌。

    实因南国的军%政%大%权都掌握在裴玄一人手里，可以说君主专制在裴玄这里达到了顶峰，裴玄用登基伊始的残酷杀戮，保证了中%央%集%权%的统一和不可违抗。

    “朕即是南国之君，朕亦是南国的主宰！”当日裴玄用杀戮得到集%权统一，他站在高高的大殿上，俯视着跪拜在他脚下的臣子，掷地有声的说了这一句话。

    之后，裴玄一改残酷的作风，开始戴上了温和的面具，安抚了惶惶不安的一部分朝臣。渐渐的他的公正和严明，让朝中新换的一批朝臣忘记了他曾经的残酷。

    “陛下既是冷酷无情的陛下，又是公正严明的陛下，这两者根本不会自相矛盾。”这是有人私底下，偷偷询问吕余的时候，吕余的回答。

    	

 第三十八章

    站在所住处所的小路上，裴羿放眼四处观瞧，映入视线的是清一色的八角楠木为边框，并且雕刻成梅花图案，配以彩画绢面和玉坠丝穗做装饰的古朴典雅的宫灯。

    裴羿知道到了入夜时分，这些宫灯就会逐一的点亮，到那个时候整个皇宫里除了毓庆宫，处处都是一片花灯的海洋。

    十八年来，裴羿一直生活在毓庆宫里，不曾参与到皇宫里的热闹中来。柳煦可以在其他时间，带他出宫游玩，却唯独在这一天不能到毓庆宫来。

    他作为跟随裴玄登观景台的朝中重臣，不能随意的缺席。每每只能在从观景台上下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匆匆到毓庆宫走一遭。

    于是每一年的灯会，裴羿身边不过寥寥数人。先是有婉柔陪伴，后来才挑选了小六子、小凳子到毓庆宫。虽然人变多了，毓庆宫也从未曾变得热闹过。裴羿相信，即使是柔和的春风，也是无法吹拂进毓庆宫里。不管什么时候，毓庆宫里除了凄清和寂寞，再无其他。

    身处在这些花灯中间，裴羿的心中浮上丝丝缕缕的惆怅，他很怀念毓庆宫的凄清和寂寞，恨不得插翅飞回毓庆宫里，和婉柔等人团聚。

    今日除了裴羿，其他大小内侍都在忙碌着，就没有人会刻意的注意裴羿在做什么。因此裴羿就得以在日将落的时分，从处所里悄然走出去。

    裴羿没有立刻到梧溪殿去，他远远的沿着通往毓庆宫的小路，一步步绕过去，一路上虽然和不少内侍、宫女擦身而过，那些行色匆匆的内侍、宫女根本不曾向裴羿没过来一眼。

    前方就是毓庆宫，裴羿站住了，不再向前走一步。这时候，毓庆宫的门开了，婉柔从毓庆宫里走了出来，她的手里捧着一盏丝料灯，画绢上是裴羿熟悉的故事里的人物，有白色的玻璃丝镶嵌在画绢前面，在远处的裴羿能清楚的看到那盏宫灯。

    紧跟着婉柔出来的小六子和小凳子，二人赶紧的把那盏丝料灯，挂到了毓庆宫前的花树上，并且点亮了宫灯，柔和的光线从丝料灯里没射出来，在黄昏的夜色里颇有晶莹剔透的美感。

    婉柔在宫灯下站了一会，才和小六子、小凳子转回了毓庆宫，裴羿没有再看，立刻转身离开了。

    原淼焦急的站在梧溪殿的门口，距离日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天色越来越暗了，万物都笼罩在一片朦胧里。各个宫殿的宫灯都陆续次第点亮了，却不能点亮他心中的阴暗。

    他孤注一掷的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那个不知名姓的小太监身上，实时他心中挤压已久的渴望，让他不顾一切。

    即使那个人不肯原谅他，他也要想方设法到达那个人的身边，他不会为了原净而魂断异乡，若是那个人要他死，他的魂魄也要陪伴在那个人的身边，不离不弃！

    当裴羿的身影在原淼的视线里出现的时候，原淼差一点就失控的冲上前去，他是努力的克制着心中的冲动，才勉强没有失态。

    “殿下等了很久吗？”裴羿把原淼的冲动都看在了眼里，却没有说破，不紧不慢的走向原淼。

    “没有太久，只是在和你约定时间到来之前，有些微的激动。”原淼也不掩饰自己的冲动，既然都被这个小太监看到眼里，他无论如何掩饰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殿下，请换上这身装束。”裴羿把拿在手里的太监衣服，递到原淼的手里：“是为了方便出宫。”

    原淼二话不说，匆匆套上了那套衣服，就变成了和裴羿一样的小太监。

    “现在就出宫吗？”原淼虽然不喜欢这身衣服，但是为了出宫，只能勉强自己，他只想赶快出宫，换下南国的衣服。

    “不，请殿下和我到一个地方，去拿一样东西，我们才能顺利出宫。”裴羿走在前方，也不看原淼是否跟上来。

    原淼没有犹豫，紧追过来，二人一前一后向冷宫快步走去。

    安亲王裴琼不到戊时就已经等在冷宫了，冷宫里也挂上了几盏花灯，装扮的冷宫有了些温度。裴琼依然坐在台阶上，视线落在冷宫的大门上，就等着那个瘦削、纤细的身影，推开大门，一步步向他走来。

    不知不觉唇畔就浮上微笑，裴琼的手摸上了身边的东西，他这一次没有带美酒来，在这个举国欢庆的日子里，他要送给小飞子一件精心准备的礼物。

    看到冷宫两个大字的时候，原淼的神色一动，却没有问裴羿为什么带他来冷宫，沉默的看着裴羿推开大门，沉默的和他一起走进去，就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那个浑身散发尊贵气息的俊美男人。

    是南国的安亲王裴琼，原淼一眼就认出了裴琼，他的心里掀起一片波涛。这个小太监真的不简单，他以为这个小太监不过是为裴玄看重，却没有料到他和安亲王裴琼相识，而且还很熟识。

    虽然距离远，但是原淼却看到了，裴琼在看到这个小太监的时候，双目里一闪而过的喜悦，是他经常在自己目中看到的，只是，看样子这个安亲王裴琼好像还不知晓。

    裴琼看到裴羿的时候，心中就是一喜，但是在看到裴羿身边，陌生的小太监，目中闪过一惊。小飞子，为什么会把一个陌生人带过来？

    “王爷……”裴羿站在大门口，没有走过去。裴琼从台阶上一跃而起，提着手里的东西飞快来到裴羿前面：“小飞子，你来啦……。”

    “王爷，等了很久吗？”看到裴琼，裴羿脸上也露出了喜悦，皇叔，不论何时、何地都像一股柔风，轻易吹散所有的乌云。

    “不久，本王也刚刚赶过来，小飞子，来，来，看本王给你带进宫的礼物。”裴琼献宝似的，捧出身后那盏茉莉花灯。

    裴羿难掩目中的惊喜，成串成串的茉莉花串，装饰在宫灯的内外，被红色烛光照射久了，就会随着热气散发出幽香，裴琼把茉莉花灯捧过来，浓郁的茉莉花香就包围了他们。

    “多谢王爷。”裴羿接过茉莉花灯，裴琼摇摇手：“小飞子，你约本王过来有什么事？”

    “王爷，请借你出宫的腰牌一用。”

  第三十九章
      　　裴羿没有同裴琼客套几句，而是直接当的向他伸手，要出宫必须用到的腰牌。虽然他和原淼有两个时辰的时间，逃离皇宫和逃出京都，但是裴羿却不敢大意，要在短短两个时辰里，寻找并且抓捕两个人是很容易的事，至少吕余就有个能力。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原淼，在裴羿开口向裴琼要腰牌时，目光飞快的扫过来，又收回去，他也在等着看裴琼的反应。
      　　或许身边的裴羿不清楚裴琼的底细，身为西国皇子的他，却十分清楚眼前笑的温柔的人，其实是个可以边笑的爽朗，边利落挥刀杀人的修罗。
      　　安亲王裴琼个名字，在其他国家在十几年前可是个谈之色变的凶煞。他曾经带着几千人，成功的对抗十万大军，举歼灭不肯再依附南国的小附属国，一夜之间把那个小国的主宰和子民屠戮殆尽，让那个已经传承十数代的小国从此彻底的湮没在历史的长河里。
      　　裴琼浴血斩杀的身影，后来被个名画师根据传闻描画出来，那副画现在还藏在西国的皇宫里，原淼从小在接受师傅授课，讲解各国间的战争时，裴琼的以少胜多的事迹，就屡屡被拿出来攻他们参考。
      　　因为长久以来灌输的结果，原淼虽然未曾见过裴琼本人，但是却记下他浴血，举刀长笑的风姿。于是，在原淼的印象里，裴琼就被归为冷酷无情那类人。
      　　为质于南国，又意外的见到传里的凶神修罗裴琼，原淼发现眼前的裴琼，和传里的裴琼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若是让原淼第一眼看到裴琼的印象，原淼能肯定的说，南国的安亲王令各国胆寒的裴琼，不过就是一个贪杯的酒中之徒。
      　　为什么裴琼会甘愿沉寂十几年呢？在当年惊役之后，裴琼的身影就突然的消失在各国的视线里。十几年来，南国虽然也曾征战过，领军的大帅却再也不是裴琼。
      　　原淼的目光不能自已的偷偷的没向裴琼，若是被他人看到个贪杯好酒的男人，必定会露出震惊和不置信的表情来，实在是和传里相差太多太多……
      　　“小飞子，想出宫看花灯吗？”裴琼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腰牌，直接递到裴羿的手里。
      　　“是，听吕总管今年花灯又多好几种，其中有一两样比较新奇的。”裴羿神情自若的接过腰牌，面不改色的说出了谎言，还让人看不出破绽来。
      　　“嗯，是多几样，本王路走来，确实看到新鲜花灯，拿在手里的茉莉花灯，就是新进从南方引进来的。”裴琼头，指向被裴羿提在右手的花灯：“这个时候宫外的花灯都亮，此时出宫能观赏到最美丽的夜景。要不要，本王陪们出宫？要多留心吕家的，他一般出来的话里，都藏着好几层意思。”
      　　“王爷，陛下亥时回宫，会在宫里大宴群臣，王爷是不能缺席的。”裴羿淡淡陈述个事实，裴琼可以不跟随裴玄同到观景台，但是他不能不出席晚上的夜宴，他的身份在那里。
      　　原淼再次有幸看到裴琼的变脸，就看到裴琼一怔，然后露出很愤愤然的表情：“本王险些就又被吕家的抓住把柄，小飞子……”
      　　裴琼无限惋惜的对裴羿：“为不让吕家的有借口，克扣本王的花销，本王只能留在宫里参加无聊的夜宴，可惜今夜宫外美人如云啊……”
      　　“王爷随时都可以欣赏美人，不在乎今日。”裴羿眼角浮起淡淡的笑意，皇叔把关心都藏在嬉笑间。
      　　“也对，小飞子，时辰不早了，你们速速出宫吧，记得要在宫门落锁前回宫，若是被吕家的抓到们出宫看花灯，少不会被处罚的。”裴琼看陪同裴羿出宫无望，虽然心里无限惋惜，还是好心提醒他们不要迟回宫。
      　　“是，王爷，我们会在宫门落锁前回宫。”裴羿和原淼给裴琼施礼，二人就匆匆离开冷宫。
      　　“小飞子，本王原本想要和起喝酒、谈天的，现在本王只能一人喝着寂寞的冷酒，实在是不忍心破坏你的兴致啊，说起来，很少看到你如此的专注于件事里。”
      　　目送裴羿的背影离开，裴琼失落的坐回台阶上，喃喃自语着，同时提起酒坛大口大口灌起酒来。
      　　拿到出宫的腰牌，裴羿和原淼没有躲躲藏藏、遮遮掩掩前行，若是那样做，只会被瞧出破绽，反而不能顺利出宫。
      　　就像平时在宫里当值一般，二人做出在他人看来，是向当值的宫殿前进的模样，虽然脚步有些匆匆，但是神情却是淡淡的，自然不会有人怀疑。
      　　于是，他们很顺利的来到宫门口，被禁军拦住脚步。
      　　“腰牌、因什么事出宫？”当值的禁军首领摆出副公事公办的面孔，依照惯例询问道。
      　　“我们在安亲王府当值，奉安亲王爷的命令，出宫回府取酒。王爷，把夜宴要用的美酒，不小心遗漏。”裴羿把安亲王借出来的腰牌递过去，他身后的原淼下意识的垂下头，他的心在不受控制的砰砰剧烈的跳着，只一差步，只一差步……
      　　倘若是他能安然踏出宫门，他很快就能见到那个人……
      　　禁军首领接过腰牌，认真的翻看下，又递还给裴羿，挥手命令禁军放行：“即是奉安亲王爷的命令，你们出宫去吧。”
      　　裴琼在裴玄所设的宫宴上，从来不饮宫中的美酒，这是南国朝中众人都知晓的事。用裴琼的话来，就是宫里的美酒千篇律，没有他四处收集来的酒好喝，而裴玄也放任他带酒进宴会，因此裴羿和原淼今夜才能顺利出宫。
      　　“是。”裴羿和原淼就在禁军的注视里，成功的脱身了。
      　　从皇宫宽阔无一人的大街上走出去，二人就看到连绵无际的花灯，还有摩肩擦踵的人群。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既有小家碧玉，也有大家闺秀，各色人等在今日都刻意的装扮一番，自有一番花灯空前壮观，而赏灯的女子又人比花灯娇艳的景象。
      　　“南国的花灯果然壮观，有特色。”原淼低低道，还记得那个人过，南国有新奇有趣的花灯技艺，可惜的是都是秘藏从不外传的家传技艺。
      　　若是那个人现在能站在里，必定会十分开心，轻轻的握住拳头，感受到指甲刺进手心的刺痛，原淼的目光里飞快的浮现一抹兽性的凶残，又嗖忽消失。
      　　“殿下，我们还是快些从安亲王府绕过去，不能在这里耽搁。”裴羿看到原淼有些恍惚，就轻轻推了他一把，带头走进热闹的、川流不息的人群里：“者里距离皇宫太近，被发现，和就再无脱身的机会了。殿下，不想被抓回宫吧。”
      　　原淼二话不说，紧跟上裴羿的步伐，他刚才一时大意，竟然为安然出宫而沾沾自喜。若是被那个人看到，一定会他太年轻稚嫩，还没有学会克制自己。
      　　“我只是顺利脱身太开心，而有些忘乎所以，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懂得克制自己。”
      　　虽然顺利脱身，但是二人没有立即融入欢乐的人山人海里，他们艰难的穿行过去，方向是安亲王府的位置。
      　　“到这里就可以。”安亲王府朱红色的大门在望的时候，原淼把拽住前方的裴羿，拉着他向和安亲王府相反的方向跑去：“虽然要做戏，也不能太过了。”
      　　“殿下，即已出宫，为什么不和我分开呢？”裴羿边跟上原淼奔跑的脚步，一边不解的问：“你我二人分开，目标就不会太明显，也有最大的机会离开京都。”
      　　如果他们二人继续在一起，有追兵追上来的话，他们逃脱的机率是很小的。
      　　“现在念完分开，也不定能顺利出京都，而且，我是在你的帮助下，才顺利逃出皇宫，如果我们分开，你先被抓回宫，遭遇到任何折磨，我都会于心不忍。”
      　　原淼没有放开紧抓住裴羿的手，带着他穿街过巷，来到处不大不小的院落前。裴羿看看面前的院落，再看看前方，脸上难掩惊讶的神色。
      　　“很惊讶吗？”原淼把裴羿的惊讶之色尽收眼底，他得意的笑：“不是有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原淼意有所指，因为让裴羿惊讶的是，从个院落向前看过去，就能看到巍峨的皇宫，原来原淼带着他在京都里，兜了老大个圈子，到头来还是回到距离皇宫几步之遥的地方。
      　　“是，殿下在宫外的安排，真的出乎意料。”裴羿点头，把接应的据安排在对手的盲点，真是很明智，又需要很大勇气的决定。

第四十章
      　　“这不是我的安排，而是那个人的安排。”原淼听了裴羿的话，脸上的得意神情尽数消失，还露出了丝丝缕缕的惆怅。
      　　裴羿没有问那个人是谁，而是跟在原淼的身后，走进陌生的院落里。走在前方的原淼，让自己抛开心里的惆怅，头也不回的对裴羿：“虽然我在南国做质子，但是我对南国京都，以及京都之外的地方都很熟悉，我们只要顺利离开京都，到达安全的地方，我会尽量安排好你今后的生活。”
      　　“殿下，不必为我担忧，离开皇宫，我也有去处可没奔。”从前院走向中院，再走向后院，一路上裴羿就感觉，被越来越多的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看似不大的院落里，竟然埋%伏着无数的暗探，裴羿遂眼观鼻、鼻观心，不把视线没向两旁，只管跟定了原淼，走进种植着绿色植物的后院。
      　　一踏入后院，裴羿感觉到处都是暗探交织的视线，没有任何一个可以避开暗探视线的死角。这里是西国在南国重要的据点，裴羿在瞬间明了了。
      　　原淼真的如此信任自己吗？对于一个不过和他仅仅见过几次面，根本没有深谈过的南国宫廷的小太监，还是在乾清宫当值，裴玄身边的小太监，原淼表现的也太过于不设防了。
      　　抬头，前方就是原淼的背影，裴羿看不出任何的端倪。若原淼对他心有怀疑，是故意的引他来此，那么在他踏入个院落，就应该下令把他抓起来。
      　　裴羿心中的疑问，在下刻就得到了答案，原淼用力的一脚踢开后院的房门，用力之大，把那扇厚厚的房门，都给踢飞出去了。
      　　房门一路撞倒了桌椅，还有扇价值百金的屏风，再重重的砸在地砖上，砸碎十几块地砖。只听得乒乒乓乓，摔碎那些蝶儿碗儿的，外间里登时一片狼藉。
      　　原淼气势汹汹的站在房间门口，对里面大喝声：“狗奴才，看到本王过来，还不赶快滚出来了，在里面躲躲藏藏做什么？！滚出来——！”
      　　就从内间慢慢探出了，几颗畏畏缩缩的脑袋，在看到裴羿的时候怔，目光转向原淼，就立刻满脸堆笑，却还不敢上前，只是在远处谄媚的说：“奴才，不知道是王爷您出宫了，没有来得及出迎，还请王爷恕罪呀。”
      　　原淼冷冷的看着他们跪下，脸上的神情越发的冰冷了，他冷哼一声，让跪着的几人浑身就是一哆嗦，赶紧向前膝行几步出内间。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啊……！奴才真的不知，王爷已经出宫了……”几人忙不迭的乱喊起来，原淼虽然年级小，但是向来也是心狠手辣的主，他们也不想无端端的送性命。
      　　“你们不知？”原淼冷笑声，迈进外间，站到一片狼藉里：“你们不知本王出宫，还能有时间在里躲躲藏藏，和本王玩猫腻，嗯——！”
      　　原淼年级小，但是气势上却压过这些人，他锐眼一眯，目光从这几人身上飘过，就压制的他们不敢抬起头来。
      　　“王爷，奴才不敢和王爷玩心思，奴才们直在里等着王爷出宫，是陛下亲自吩咐过的，就在昨陛下还派人送来八百里特快加急密书，命奴才们随时准备着迎接王爷。”
      　　为首的一人抖抖索索的，从袖子里掏出封密件，高高的举到原淼的面前：“王爷，请过目。”
      　　原淼接过来，根本没有拆开看密书的内容，双手翻飞，伴随着‘刺啦……’的撕纸声，封密书在原淼的手里粉身碎骨了。
      　　这些人的头伏的更低了，浑身都开始颤栗起来，他们在哀嚎为什么偏偏是他们留守在里，碰上这个煞星。
      　　“本王根本不用过目，也知道原净写了什么，他要你们趁着本王刚刚出宫，暂时联络不到本王下属的时候，一刀杀了本王是吗？”
      　　原淼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最原净的怨恨，若不是原净从中作梗，他怎么会成为质子，为质南国，受到无法忘记、无法抹杀的羞辱。
      　　“不，王爷，冤枉啊……！”几个人干脆的爬过来，抱着原淼的大腿嚎叫起来，竭力的为自己辩解着，却不敢为原淼对原净的不敬而有任何微词：“陛下，让奴才等，尽全力协助王爷回西国，绝对没有让奴才们伤害王爷的意思，还请王爷明鉴啊……！”
      　　“明鉴？！哼！本王不是五岁的稚儿，什么也不懂！”原淼一脚一个踢开，抱着他大腿嚎叫的家伙：“原净恨不得让本王魂断异乡，他会好心好意迎接本王回西国，本王自是不会相信的。你们也不会假惺惺的嚎叫，快给本王准备马车，本王要连夜出城，等本王离了这里，不管出了什么事，自然也与你们无关！不要拖拉，快点！”
      　　“是，是……”这几人不敢再围上来，一个个侧着身子从原淼身旁溜出外间。
      　　“我们会出城，不能再穿着这身衣服，你跟我到里间换过衣服。”原淼，带头走进里间。裴羿没有迟疑，也跟了进去。如果原淼是故意，他若是迟疑了，就有可能无法在原淼里脱身。
      　　“虽然你有去处可以没奔，但是倘若继续留在京都附近，难免会被发现行迹，这样于你逃脱出宫就没有任何的意义了。你先跟着我，等远离了京都，我们再分开也不迟。”
      　　原淼一边快速的换衣，一边对裴羿说道。
      　　“好。”裴羿也不再坚持，更何况他也不认为他的坚持，原淼就会答应。
      　　二人快速的换装完毕，出去准备马车的人，已经等在外间了：“王爷，马车都准备好。”
      　　“嗯。”原淼先走出去，裴羿跟在他身后，在经过守在外间的那些人时，裴羿看到他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恍然，好像是对他能跟在原淼的身边有了解释，但是这些目光让裴羿看着不舒服。
      　　忍耐着令他不舒服的目光，和原淼登上马车，这是一辆外表看起来极其普通的马车，里面的陈设却是舒适无比，原淼登上马车，就斜倚在软垫上。
      　　马车里被固定的桌子上，还摆放着几样小点心和茶水，点心的样式裴羿第一次见到，想来是西国的点心。
      　　“准备好我喜欢的点心了吗，你还真是费心啊……”原淼低低的说，似在笑，又似在哭，声音凄厉，神情扭曲：“但是你却不肯给我你的……”
      　　原淼没有完，也没有动桌子上的点心，只是对裴羿说：“若是饿，就用些点心吧……”
      　　“王爷……”
      　　站在马车外的人想要说什么，却被猛地掀开车帘的原淼打断了：“你们都回去，什么也不用说，本王也不会为难你们。出城……”      　　
          冷冷命令了一声赶车的人，原淼靠回了原位，马车立即向前行驶起来，先是慢慢前行，跟着就逐渐的加快了速度，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好，总算送走这个煞星，我们都回去吧，立即给陛下传过消息去，就他已经出城了。”为首的低低命令，有黑衣人应声飞快的从另一个方向离开，隐入了夜色里。
      　　“头……”一个人凑过来，对为首的：“那个紧跟在王爷身边的是什么人？看王爷对他好像很好……”
      　　如果原淼会对谁好，也只有那个人了，但是今天他们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见到原淼对第二个如此用心。
      　　“嘿，管他是什么人，反正不是我们应该过问的，而且这位王爷行事作风，一向是让人琢磨不透的，他对什么人好，对什么人不好，不是我们可以揣摩的，都回去了，不要都杵在这里……”
      　　为首的用力的拍这个人脑袋一下，把他们都赶回院落里，很快的，者里又恢复平静，再也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
      　　皇宫内院，乾清宫一个僻静的角落里。
      　　吕余貌似很悠闲的，坐在椅子上喝茶。一道黑影迅速的从宫墙上飘下来，无声无息、不引人注目，来人单膝跪到吕余的面前：“回吕总管，猎物已经顺利出城。”
      　　“嗯，知道。”吕余放下茶杯，对来人挥挥手：“继续跟踪，仔细不要被发现。”
      　　“是。”黑影又无声无息的没入黑暗里，乾清宫的空气都没有产生一丝的波动。
      　　“小飞子，咱家跟你说过，想要真正的脱离这个皇宫，逃离陛下的身边，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你好像不相信呢，定要试验番才甘心吗？”
      　　吕余慢慢的摆弄着手里的玉饰，神情专注：“陛下是不会放你离开的，嘿嘿，咱家自然也不能放任你逃远。”
      　　猛地攥紧拳头，听着玉饰在手里破碎的声音，吕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似惋惜，又似赞叹，还有丝丝的缅怀：“他和你也有不样的地方啊，嘿嘿……”
      　　虽然是笑着的，但是吕余的笑声里却有了一线的凄凉。 

第四十一章
      　　裴羿和原淼乘坐的马车，飞驰在街道上，嘚嘚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暗夜里传出很远，因为今夜有灯会，家家户户都挂起各色花灯，并且蜂拥而出到热闹的街市上去观赏花灯，京都有部分就显得很是寂静了。
      　　原淼带着裴羿去的地方，原本在闹市的里，不过出闹市之后，马车夫就遵照原淼的命令，转向人流稀薄，方便马车通行的街道上。
      　　在没有人流阻隔的地方，马车很快就奔驰向还大敞着的城门。裴羿只所以和原淼约定今夜出宫，就是为等待这一刻。
      　　在南国京都的城门每日准时在戌时关闭，但是在一年一度的灯会，会延迟到亥时末，子时初，而且进出京都的人很多，守城的官兵不会特别注意某一辆马车，或者某个一行人。      　　

          马车到达敞开的城门前，原淼从马车里看看，城门口来往不绝的行人，回身对裴羿说：“挑选的这个日子，很好。”
      　　前面就是城门，只要他能顺利出城，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我和殿下一般都想出宫，离开京都。要出京都，也唯有这一天。”裴羿没有看城门的守卫，和来往的行人，而是拿起一块点心尝了一口。
      　　视线里接收到，原淼飞快的扫过来，又转回去的目光，裴羿只做没有看到，吃下了那一块点心。点心入口即化，味道甜而且不腻，又带着股淡淡的花香，却是南国常见的鲜花。
      　　马车快速的穿过城门，并没有被守城的官兵拦下来查探，虽然在出城的时候，不得不稍稍的放慢速度，因为进出城的行人很多，阻碍了马车前进的速度，但是出了城门，马车的速度提升了一倍不止。
      　　沿着宽阔的官道行驶一段路程，在前方出现了两条岔路后，转向了右边的岔路，走了没有多久，就进入了一片茂密的树林里。马车进入树林之后，原淼突然：“停车！”
      　　马车夫控车的技术很好，原淼的话音刚落，马车就原地停住。原淼对裴羿说了一声，你留在车上。
      　　就掀车帘出马车，原淼站定在马车前方，冷冰冰的目光在树林里搜寻了一遍，冷声道：“都出来吧……”
      　　过了一刻，没有一个人现身，只有风从树林里吹过，树木在风中摇摆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怎么，你们已经不把本王放在眼里吗？”原淼连声冷笑着，从马车夫的手里接过一把宝剑，手上用力，飞射向前方茂盛的枝叶间：“本王不过离开西国一段时日，原净就派们前来监视本王吗？是唯恐本王私通南国吗？”
      　　原淼扔出去的宝剑，直直的从茂密的枝叶间穿刺过去，片刻后，才有十几个黑衣人从枝叶间飞跃下来，跪到了原淼的脚下，其中有一人胳膊上被划开一个大口子，有深色的液体流淌下来。
      　　“拜见王爷。”跪在第一位的黑衣人：“属下等奉陛下的命令，暗中保护王爷，并没有监视王爷的意思。”
      　　“没有监视本王的意思。”原淼横刀立马的在马车上坐下来，看着恭恭敬敬的跪在他脚下的黑衣人：“原净会如此好心，不来监视本王吗？难道是本王误会他？”
      　　“陛下是一番好意。”
      　　“既然他是一番好意，本王也不追究你们的冒犯了，都起来吧，也不要在暗中‘保护’本王了。夜色已深，不会有人前来行刺本王，南国的人要发现本王失踪，应该还会有一段时间，为方便行路，你们都守在本王的身边吧。”
      　　原淼挥挥手，命令黑衣人起来，他转身就要进入马车。十来个黑衣人互相看一眼，目光里传达了过关的意思，他们恭敬应一声是，就要起身移到马车旁。
      　　却不妨从暗地里，搜搜飞射过来几十枝的暗器，干净利落的飞射进他们的咽喉、心脏等要害部位，没有丝毫的偏差。
      　　十数个黑衣人大睁着双目，看向又回转身的原淼，却不能再发出丝声音，暗器不知深深的刺进他们的身体，还锁住了他们的声音，他们的喉头只能发出‘嗬嗬’几声，就张着眼睛不甘心的倒下去，死不瞑目！
      　　原淼跳下马车，走向些死不瞑目的黑衣人，他脚踩在第一个黑衣人的脸上，用力的踩下去，脸上目中都是狰狞扭曲：“你们以为本王是傻瓜，还是不懂事的幼童，竟然妄想欺瞒本王。本王在西国皇宫里浮浮沉沉多年，对于原净早就看透他那一颗无情黑色的心，除那个人，他对任何人都是冷酷无情的，让本王相信他会有一番好意，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你们既然是他派来的人，为避免被你们背后做小动作，本王就不能留你们！”
      　　说完，原净把脚在草地上蹭了蹭，飞跃上马车，对着跪地的马车夫，以及从暗处冒出来的几个人：“把这些垃圾都清除干净，我们立即上路。”
      　　马车夫沉默的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倒出一些粉末，到十几个黑衣人的尸体上，就看到股股白烟升起，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十几个黑衣人就化作了深色的液体，流淌进低矮的草丛里，登时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向四周飘散开来。
      　　马车又重新启动了，并没有改变方向，重新坐进马车里的原淼，神色间还残存着狰狞扭曲，裴羿不问为什么。
      　　一时间，车厢里一片沉寂，原淼看看沉默不语的裴羿，最终还是打破了那份沉寂：“是不是，觉得很毒辣。”
      　　“不会。”裴羿摇头，看着原淼仿佛浮现了血红色的双眸，淡淡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哈哈……”原淼忽然就放声大笑起来，惹得马车夫和几个或站、或作在马车顶上的人，都诧异的看向一个方向。在他们的记忆里，他们的主子是很少如此开怀大笑的，很多的时候，原淼都是傲慢的绷着一张脸。
      　　马车里的原淼不理睬马车外属下的诧异，他只是纵声大笑着，靠向裴羿的方向：“你说的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真是人世间的至理名言！”
      　　猛地收拢了笑声，原淼的手就拍在桌子上：“但是，很多时候，是做不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者句话的，本王至少就没有完全坐到，所以才会落得如此下场。你，被家人送进宫里做小太监，真的是委屈你了，有没有兴趣跟本王回西国，然后成为本王的下属呢，本王会给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王爷，还有一句话。”裴羿平静的看着原淼，原淼的目中虽然也是一片平静，但是裴羿看到几分疯狂。
      　　“还有什么话，你说。”原淼直直的盯视着裴羿，双眸里的血红色越来越深浓了。
      　　“抽身及早。”裴羿的话一出口，原淼就怔住了，他怔怔的看裴羿好会，然后才退开来，他倒进软垫里，闭上了双眸：“你说的很轻巧，就是圣人也无法做到。有谁能敌得过，世间权势荣耀的诱惑呢？”
      　　原淼摇摇头，睁开了眼睛，他双眸里的血红色已经完全的褪却了：“你，真的能看破这十丈红吗？”
      　　“能。”裴羿回答的毫不犹豫：“世间的权势荣耀，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都是虚妄一场空。世人汲汲营营生，得到也不过是一抔黄土，方寸之地。”
      　　这是他的夫子，常常讲起的话题，权势荣耀即使你费尽心机得到了，也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
      　　“唯有站在最高处，才会发觉你是最寂寞的，根本没有人会同你分享那份荣耀，你，永远只有自己。”
      　　“但是世人看在眼里的是你所不屑的权势荣耀，而不是身后的区区方寸之地。”原淼自斟了一杯热茶，也顺手给裴羿倒了一杯。
      　　“若是世人都像你这般，小小年纪就看淡了一切，者世间恐怕就会很无趣了，本王自认和你是同龄人，却无法认同你的想法。”
      　　对原淼来说，自小被灌输的就是争、抢，者是出身权势之家的子弟，以出生就被烙印上的重担。
      　　“人各有志，无需勉强。”裴羿一句话，倒出了他的意愿，也在同时拒绝了原淼的笼络。
      　　原淼没有再和裴羿谈论，他自顾自的端起茶盏，慢慢的品着。心里翻转的却是不以为然的念头，要知道不只是权势之家的子弟，就是普通大户人家都存在着争抢，想要完全的放下，相信很少有人能做到。
      　　“王爷，已经到了。”时间在原淼的自斟自饮里慢慢流逝，裴羿没有喝茶，而是转移了视线。两个人之后再没有进行交谈，直到马车夫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来。
      　　车帘从外面掀开来，裴羿发现马车停在了一处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庄园前。 

第四十二章
      　　这座庄园看起来很普通，就和南国某些富商大贾的庄园没有什么不同。由于夜深了庄园正门紧闭，只有正门上的两盏大红的灯笼射出幽幽的冷光，洒在正门前的石路上，映射的周遭越发的幽暗。
      　　原淼和裴羿前后从马车上下来，原淼示意马车夫上前叩门。有夜风从身边吹过，裴羿只听到了风声，而没有被监视的感觉。
      　　不可能会如此的平静，京都里那处不及座庄园十分之一的院落里，还满布着无数的密谈和警%戒，者座看似西国在南国重要据点的庄园，不可能是毫无戒备的。
      　　马车夫上前叩门，裴羿才借着灯笼的光线，看清马车夫的样貌。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若是和安亲王裴琼站在起，要高出裴琼二指宽的高度。
      　　穿着身青衣，头戴顶大斗笠，他的大半张脸都隐在大斗笠下，从裴羿站立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坚毅如刀刻的下巴。
      　　当男人伸手叩响门扉时，裴羿清楚的看到男人的左手上缺了一指，好像是天然少了一指。男人敲响了门扉，就退回到原淼的身后。
      　　“你们立即离开南国回西国，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回西国宫廷，去选择你们要的生活吧。”原淼不等门扉打开，就立刻命令男人离开。
      　　虽然原淼的声音很平静，但是距离他最近的裴羿还是听出了，隐藏其中的一丝决绝，原淼……，他……，好像预感到会发生什么？
      　　让裴羿感到些微讶异的是，男人没有如他所料的表示誓死追随在原淼的身边。而是很干脆的跳上马车，拨转马头，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奔而去。
      　　“很意外吗？”原淼问，没有看向裴羿。
      　　“些微的意外。”裴羿已经可以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好像是故意放众脚步，脚步声有些迟滞。
      　　“倘若是西国人，就不会感到意外。”原淼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大门由里向内拉开，几个打扮若南国小厮的仆役出现在他们面前。
      　　几人看到原淼，并不曾露出惊讶，仿佛早已经预料到他会赶来。都笑着上前给原淼打千请安：“王爷，您回来啦。”
      　　“回来了，英王在不在？”原淼笑笑拔腿就往庄园里走，同时示意裴羿跟上来。原淼uo改在路上的狠戾，恢复到裴羿初见他时的柔弱少年模样。
      　　裴羿对原淼的改变视而不见，他在南国已经见识过多人有如此善变的本领。却独独对他口里提到的‘英王’动容了，是舅舅曾经给他讲述的西国的三皇子，被原净晋封为英王的男子吗？
      　　西国的三皇子英王殿下，据他的生母出身卑微，是宫里一个出身名门妃嫔带进宫的丫头，在一次皇帝在那妃嫔的宫里酒酣耳热之时，偶然撇到站立在一旁的宫女，感觉好似清秀的小花，和他身边精心装扮的妃嫔相比起来更能入他的眼。
      　　就临时起意宠幸那名宫女，有道是君王恩宠不过是过眼云烟，只为那一夜的露水夫妻，宫女怀有龙种，却不知为何的罪了宫里位高权重的妃嫔，被陷害进了冷宫，在冷宫里产下英王就香消玉殒。
      　　英王当时不过小小婴孩，被仍在冷宫里自生自灭，后来据说被原净捡到养在身边，最终成为对付成为西国质子原淼的利器，在西国皇宫掀起了腥风血雨。
      　　“我曾经见过那个男子一面，不过是淡淡微笑着，明明如沐春风，但是却让人犹如见到最冰冷的寒冬，彻骨冰寒，是浸入到骨子里的冰冷，仿若他不是人，而是地狱里的催命阎罗。”柳煦是如此介绍西国的英王。
      　　如果按照舅舅所说，英王和原淼应该是生死对手，为什么原淼在提到英王的时候，话语里还隐藏着喜悦，难道真的如传闻所言吗？原淼对英王是……？
      　　“回王爷，英王爷来，陛下也来了。”小厮的话，让原淼的脚步猛地停顿下来：“你说，原净也来？！”
      　　原淼对原净是很不客气的，一路上都是直呼原净的名讳，即使在原净的人面前也不肯收敛对原净的厌恶。
      　　“是，陛下也来了。”小厮的腰弯的更低了，头也频频点着：“英王爷和陛下一直在等着王爷回来。王爷，是要先休憩，还是要先觐见陛下呢？”
      　　“英王在哪里？”原淼不理睬小厮的话，只管问他最感兴趣的问题。
      　　“英王爷在东跨院休憩。”
      　　小厮的话音刚落，原淼已经一把揪住小厮的衣领：“英王的旧疾又犯了吗？原净是如何照顾他的，竟然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本王现在不见原净，带本王去见英王！”
      　　原淼书完一把把小厮扔到地上，这个小厮不敢怠慢，急忙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乖乖的头前带路，向东跨院的方向走去。
      　　“跟本王来吧。”原淼说，紧追过去。
      　　剩下站在原地的几个小厮，在扫了裴羿一眼后，才匆匆向另一个方向跑开，也只有在这一瞬间，裴羿感觉到有了几股监视的视线从暗处没过来，又嗖忽消失了。
      　　原来把戒备的力量都放在了庄园里，这样就比较不会引人起疑。裴羿不关注原淼和原净的恩怨，但是要出庄园貌似还要倚靠原淼的力量，于是，他也追着原淼的脚步走过去。
      　　一踏入东跨院，裴羿登时全神贯注起来，他紧紧追在原淼的身后，一步也不能行差踏错。在面积不很大的东跨院里，竟然摆了一个小小的八卦阵。
      　　这就是东跨院不放警备力量的原因吗？英王是何等人，竟然让原净重视到如此。
      　　东跨院里没有灯光，只有月光从半空中流泻下来，映的东跨院的一切都影影绰绰，更增加了安然走过八卦阵的危险度。
      　　跟在原淼的身后，裴羿安然穿过院子，来到东跨院那一排房舍前。有淡黄色的灯光，从最里面的间房舍里透出来，有两个站立的身影没到了窗户上，不时有轻轻的压抑的咳嗽声传出来。
      　　原淼猛地推开了房门，大步跨进去，嘴里扬声喊道：“三哥……，我回来了。”
      　　迎面是一扇镶金的屏风，上面雕刻着大朵的昙花，走近似乎能闻到昙花特有的香味。转过屏风，裴羿就看到横卧在床上的那个年轻男子。
      　　真的如同柳煦所讲述的外表温润如玉，一双眸子里也自含着淡淡笑意，正看向原淼，就是脸上失血色，整张脸显得病恹恹的。
      　　“三哥……”原淼没有冲过去，只是把双脚钉在了屏风后一步远的距离。
      　　“原淼，你为什么要回来？”英王神情柔和，但是出口的话里却是带着责备意味的。在这一刹那，裴羿明白柳煦所的如沐春风，却让人胆寒的意思。
      　　“三哥，我想你！”原淼低吼，人也往前跨了两步，站在床前的两人立即上前一步，挡在原淼的面前：“豫王爷，请你退下去！”
      　　“给本王闪开，本王要到三哥身边。”原淼冷冷说道，他的手猛抬起，又猛地收回到了背后：“都滚开，不要等本王揍们！”
      　　“豫王爷，请恕臣下不能听从，这是陛下的命令。豫王爷，您要永远距离英王爷三尺之外！”二人不为所动，其中一人道。
      　　“三哥！”原淼的话里，就有了一分被伤害的感伤：“难道，你到现在还不肯原谅我吗？”
      　　“原淼，你忘记过我说过的话吗？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母子。”英王依旧淡淡笑着，出口的话却是拒绝的意思。
      　　“三哥，你要如何才肯原谅我，难道，你真的希望我魂断南国，才肯罢休吗？”原淼背在身后紧紧的攥起来，还微微发抖着。
      　　“我……”英王的话刚出口，一个小厮把一碗药汁端了进来，高举到英王的面前。英王扫了一眼深色的药汁，眉宇微微蹙起，终还是端起那碗药汁送到略略失了血色的唇边，一口一口慢慢的喝下去。
      　　原淼的脸上露出了痛楚和自责，他焦躁的用力的扭动了一下右脚。双目直直的盯视着喝药的英王，不肯再挪开视线。
      　　慢慢喝完那碗药汁，英王又咳了几声，手里的药碗也扔开来，原淼的身子猛地一抖，却始终没有踏出那一步，只是痛心的喊着：“三哥……”
      　　“原淼，你会从南国皇宫里出来，不过是为了要我的答案。我今天就告诉你，即使你魂断南国，我也不会原谅你，也不会为了你而心痛。”好不容易止住咳声的英王，脸色也越发的苍白。
    　　“我知道。”原淼笑了，笑声里是无限的凄凉，他痴痴的看着英王的脸：“但是，三哥，我还是想要回到你身边，想要跟你一起回西国，请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南国，就把我的魂魄带回西国可以吗？”  
      　“不可以。”英王残忍的拒绝原淼的要求，然后他就背转身不再看原淼：“原淼，立即离开里！”

第四十三章
　　“三哥，你是拒绝了我吗？”原淼苦笑着说道，英王却不肯说话了，只留给原淼一个决绝的背影。
　　
　　“三哥，自小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听，你让我离开，我就离开，我从此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三哥。”原淼再看一眼，背对着他的英王，扭头就向外走去。
　　
　　裴羿一言不发的追上原淼的脚步，和他一起离开了东跨院。原淼没有能够立即离开，因为有一个人就等在他出庄园必经的路上。
　　
　　“原净，你终于忍不住出来了吗？”原淼冷声对站在五六个侍卫前的男人说：“看到我，你打算如何做？！还要把我丢到南国，或者其他国家任凭我自生自灭吗？”
　　
　　“你和他见过面了。”原净的声音就好像锐利的刀锋，也有刻意压抑的低沉。
　　
　　“这是我和三哥之间的事，原净，我离开了南国皇宫，就不会再回去！即使你再用三哥的名义，我也不会答应。”原淼明显的不想和原净讲话，而且他的语气和神情里都有着，对原净深深的嫉妒和憎恶。
　　
　　“朕，无需再下这个旨意，原淼，你只要为你所做的事负责。”原净的目光从裴羿的身上扫过：“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原净，你放心，我不会推卸责任，我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三哥，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我不会利用他，哪怕是用爱的名义来利用他。”原淼直接向原净挑衅了。
　　
　　“没有本事保护对你来说自以为最重要的人，就不要轻易说出口。”原净的脸色一沉，却无视了原淼的挑衅，让侍卫们给原淼和裴羿让路。
　　
　　原淼冷笑一声，对裴羿说：“出庄。”
　　
　　自从出了皇宫，裴羿一路上就跟着原淼跑来跑去，出京都到进庄园也不过停留了一刻钟之久。而今原淼用上了命令的口吻，裴羿也没有异议，原淼不放他离开，他就必须跟着原淼四处奔波。
　　
　　原淼和裴羿走出庄园不久，英王在两个侍卫的陪伴下，从东跨院里走出来，和等在外面的原净汇合。
　　
　　“若是你改变了主意，我会派人追回原淼。”原净给英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温柔问道。
　　
　　“不，这次就成全他，我不想再看到他。”英王摇摇头，让原净扶住他：“原淼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他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诱饵作用，还留着他做什么？”
　　
　　“我们要等的人来了。”原净轻轻的说，把目光没向了高墙上，高声道：“既然来了，为什么还不现身。”
　　
　　不知什么时候，高墙上已经无声无息的站立了为数众多的黑衣人。他们均带着空白的面具，手里高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照亮了整个庄园，也照亮原净了他们。　　
　　“皇兄，西国皇帝陛下果然秘密来了我到南国。”同样站在高墙上的一个黑衣人，摘下了脸上的面具，赫然是安亲王裴琼。
　　
　　站在裴琼身边的男子，也摘下了面具却是大将军柳煦，他和裴琼从高墙上一跃而下，裴玄在吕余等人的簇拥下，也走进了庄园里，和西国皇帝原净面对面了。
　　
　　“玄帝陛下，好计谋，利用原淼追查到朕的下落。”即使被包抄了，原净也没有惊慌，他镇定自若的和裴玄打招呼：“你安排在他身边的内应资质不错，只是稍嫌稚嫩一些。”
　　
　　“净帝也很高明，你不也是以原淼为诱饵，诱朕到此吗？”裴玄微微一笑：“朕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净帝，苦心积虑诱朕到此，是为了朕送去供净帝欣赏的两幅佳作吗？”
　　
　　“他？”原净冷冷笑了：“他，朕是向来不放在眼里的，玄帝什么时候送来两幅佳作，朕不曾见到。朕前来南国所为何事，相信玄帝心知肚明，就请不要再兜圈子了，我们何不敞开来谈。”
　　
　　“净帝要找的就在朕手里，若是净帝想要，就用西国的铜山来交换，除此其他条件都免谈。”裴玄抬手，吕余就把个一小锦盒捧过来：“净帝，想不想同朕交易？”
　　
　　“玄帝，朕想和你做交易，但是你也不要太过于自信了，铜山，朕是不会交出去的。”原净在看到裴玄手里的小锦盒之后，一直冷静沉稳的目光猛地晃动了一下，却硬生生的移开了目光。
　　
　　“净帝，确定不拿铜山和朕交易吗？”裴玄的手一握，小锦盒就被他握在掌中：“这件东西对朕来说，丝毫用处也没有，若是净帝不想交易，朕就毁了这个东西，净帝，你不要追悔莫及。”
　　
　　“玄帝，不关心你安排的人的安危吗？”在看到裴玄握住手时，原净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是很快他又镇定下来，开始和裴玄谈条件。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奴才，朕，为什么要关心他？”裴玄面冷、话语也是冷酷无情：“为了南国、为了朕，牺牲一个小小奴才，换来的是至关重要的铜山，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不错，是朕料错了，不应该让原淼把宝押在一个小小奴才的身上。”原净好像已经料到了裴玄的冷酷无情，他沉吟了片刻才说：“玄帝，若是朕不答应你的条件，你打算把朕留在南国吗？”
　　
　　“朕，不会留你在南国，就让你身边的原熙代替你留在南国，只要你舍得。”裴玄的视线没在，脸色苍白的原熙的脸上：“原净，你心有所属，就是你最大的失败，你，还要再坚持吗？”
　　
　　原净低头看看原熙，他还不时的咳着，又不由的想起了宫中御医的话，迟疑不过一个呼吸间，他做出了决定：“玄帝，朕就用铜山和你交换。”
　　
　　一边说，原净一边示意身边的人，把准备好的地图送到了裴玄这边。裴玄没有食言，命吕余把小锦盒送到了原净手里。
　　
　　“虽然玄帝不关心那人的生死，但是原淼对于危及到原熙的人，都会给予最毒辣的报复，这个
　　时候那个人想必已经化为虚无了。”
　　
　　原净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命跟随来的御医陪同原熙进房间，让原熙服下他用铜山做交换得来的东西，而他向裴玄提出了邀请：“长夜漫漫，就请玄帝陛下一同对弈，可以吗？”
　　
　　“吕余，布棋。”裴玄同意了，吕余就在院子中的石桌上摆下了棋局。
　　
　　裴玄和原净开始弈棋，而柳煦却心急如焚，若不是有夜色掩护，他就会被人看穿焦躁的心事。
　　羿儿！柳煦想要追出去，寻找裴羿的下落，但是却不能擅自离开，他也没有理由离开。
　　
　　“皇兄，臣弟告退！”裴琼也听到了原净的话，他没有柳煦那么多的顾虑，就匆匆和裴玄说了一声，也不等裴玄回答，就纵身跃飞出去。
　　
　　小飞子，本王真的后悔了，真的不应该轻易就放你出宫！
　　
　　“陛下，臣护送王爷回京。”柳煦抓住这个机会，趁机向裴玄请命，裴玄微微颔首，柳煦也匆匆的追着裴琼的方向出去了。
　　
　　原净看到裴琼和柳煦远去，也不说破只是微微的勾起唇角：“玄帝，请……”
　　
　　出了庄园，裴羿和原淼默不作声的走了一程，原淼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转身对裴羿说：“我们无需在做戏了，你我目的即已达到，就看最后鹿死谁手了。”
　　
　　此时他们二人已经远离了庄园，距离来时的树林还有一段距离，淡淡的清辉冷冷的洒在二人的身上，照着两个同样为棋子的人。
　　
　　“殿下，说的对，你我身为棋子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用再假惺惺的演戏了。”裴羿也不否认原淼的话，他坦然的看着原淼冷森锐利的双目，脸上不见一丝的慌乱。
　　
　　“你从一开始就不曾想过要真正的离开皇宫，即使你十分渴望外面的自由，你还是甘愿成为一、颗棋子，陪着本王演这一出戏码。”
　　
　　原淼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匕首：“看在本王和你一路同行，本王会给你一个痛快。”
　　
　　“因为我是南国人……”裴羿低低的说，也因我为是南国的太子，纵使被冷落、被不闻不问十八年，我也不能真正的背叛南国。
　　
　　在原淼第一次诱惑他离开皇宫时，他什么也没有说，在第二次他答应了原淼之后，才告诉夜探了的裴琼，并且请他配合他，让他和原淼可以顺利出宫。
　　
　　裴琼考虑再三，终是答应了裴羿，所以才有了在灯会这一天，裴羿和裴琼相约，并且拿到出宫的腰牌，得以顺利出宫。
　　
　　其实早在自愿成为棋子的那一刻，裴羿也想到了他可以利用原淼，原淼同样也可以利用他，就在今夜他发现，他的判断没有错误，原淼带他来庄园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他身后的人。

第四十四章
　　原淼是为了西国的英王原熙，才处心积虑的出宫，并且带他来到这座庄园。看原淼对带原熙的那份紧张和关怀，似乎原淼到南国为质好像还有什么内幕？
　　
　　“你是南国人，而我是西国人，原本就是对立的两个人，是不可能会完全相信对方。”原淼逼近裴羿，裴羿后退了一步。
　　
　　“只是本王没有想到，你会心甘情愿成为一颗棋子，本王会甘愿成为原净的棋子，一切都是为了本王的三哥，而你，不过南国的个小太监，又是为了什么？权势？还是金钱？”
　　
　　“我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想要偿还，殿下，俗话说无债一身轻，我想要的就是对什么人也不再拖欠。”裴羿淡淡的说，有风从他身边吹过，吹拂起他的衣衫。除了舅舅相信他所说之外，还有一个人就是皇叔。
　　
　　原淼对裴羿的话保持着完全怀疑的态度，他不相信一个人会单纯的只为了偿还，但是他没有再追问，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要做的就是除掉这个小太监。
　　
　　“虽然你是棋子，但是对于有可能会危及到三哥的人，我都不会原谅，即使是我自己，我也不会原谅。所以，今日你必须把你的性命留下来。”
　　
　　“殿下，好像很有信心，认为可以让我埋骨此处。”裴羿再向后退一步，原淼手里的匕首已经逼近了他的胸口。
　　
　　“在你决定吃下马车里的点心时，你就已经知道了本王这有个能力，准备的那些点心里都有剧毒，你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就说明已经做好了要牺牲的决心了。”马车里的点心，原淼没有动过一块，也没有吃过一口。
　　
　　“你若是喜欢权势、金钱，冒险吃下含有剧毒的点心，就真的是很愚蠢了，你最终什么也得不到。你吃下去的毒药，不但会送你赴黄泉，还会让你受尽折磨，让你永不超生！”
　　
　　裴羿没有如原淼所料，登时大惊失色，还是很平静，让原淼不禁有些心浮气躁：“除了用毒药，为了以防万一，本王会亲自送你入黄泉才会放心。”
　　
　　“殿下，要送我入黄泉，但是殿下你也不能支撑太久。”裴羿不再后退，他已经感觉到身体变得有些凝滞，无法再继续移动一步，这是毒发的迹象。原淼用毒即狠又辣，裴羿不知感到身体凝滞，还感到身体正在一点一滴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的缠绕住。
　　
　　束缚住他身体的无形丝线，如同正在燃烧的火焰，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慢慢的游走着，一寸寸的吞噬着他的身躯，无法形容的痛楚正逐渐弥漫在全身里，除了身体上的痛楚，毒素好像也在侵蚀着他的神智，他开始感觉到视线有些模糊，对面的原淼的脸好像也看不清楚了。
　　
　　“殿下，在庄园里不是自愿以身犯险，或者说殿下甘愿死在英王的手里。”在那间房间里，好像专门给原淼预备的毒药，只要他一踏进去就会沾染到，无可避免。
　　
　　“我的命原本就已经交给了三哥，三哥要我死我就死，三哥要我活我就活。”原淼的声音平板无波动，他拿着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抖：“我是自愿为三哥到南国做质子，为了三哥自愿舍去性命，南国的皇帝利用你来夺取铜山，你不会心有怨恨吗？”
　　
　　“不会，在我答应殿下时，就已经知道这个结果。知道那个人不会为了我而放弃铜山，所以没有任何怨恨。”裴羿淡淡答道，身体开始摇晃起来。
　　
　　“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吗？”原淼淡笑了一声，抬起手：“就让本王送你一程吧，你要记住，下一次不要选择这样的人生，做一个平平淡淡的人最好。”
　　
　　“这不是我可以自主选择的人生，我不会后悔，你后悔了吗？你甘愿做一个平平淡淡的人吗？”裴羿努力的控制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移动转身躲避，原淼挥下来的手。
　　
　　他看到匕首在暗夜的月光下发出幽冷的光芒，正直直向着他的心脏刺下来，不能被刺中，这是裴羿此刻心里坚持的信念。
　　
　　“你还想要逃开吗？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你是逃不开的。”原淼追着裴羿的动作，转动了手臂：“本王也没有后悔，但是本王真的想要平平淡淡的生活，只和三哥一起平静的度过长长的岁月，只可惜本王输给了原净一步，只是一步的距离，本王和三哥就是咫尺天涯，再也无法逾越了。”
　　
　　裴羿感到锐利的匕首刺进了他的肩膀里，第一个感觉是冷，第二个感觉是疼，和他身体里正在燃烧的火焰融合在一起，让他陷入了冷热两重天的折磨里。
　　
　　“很痛是吗？”耳边是原淼远离的声音，他的声音现在是温柔的，仿佛在安抚他一般：“不要恐慌，很快的你就会解脱，不会再感到这份疼痛，为了不让你有一线存活的机会，这把匕首上也浸了剧毒，会直接送你进地狱里，再见了，你和本王很快就会在黄泉路上再见了……，呵呵……”
　　
　　原淼疯狂的笑着，视线转向了庄园的方向，现在原净应该已经拿到了那样东西，三哥就会从长久以来的折磨里得到救治了。
　　
　　三哥，我从来不会拒绝你，在出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不可遏止的沦陷了，但是……，为什么你就不肯原谅我，三哥，我想回到你的身边……
　　
　　原淼伸出手，想要触摸什么，最终还是垂下了手臂，三哥，如你所愿，我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就此消散在风里不留任何痕迹……
　　
　　费力的把一样药丸塞进唇里，原淼闭上了眼睛，在他的身体化为飞灰的那一刻，有一滴泪砸到了他脚下的草地上，三哥……
　　
　　裴羿听到了原淼凄厉的笑声和呼喊，但是心里却没有什么感觉，原淼如此执着，带给他的不过是悲伤，这样的执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真的无法坚持了，裴羿的身体缓缓的向草地摔倒。在他要摔到草地上的那刻，依稀听到有谁在焦急的呼唤着：“羿儿！”    

第四十五章
　　柳煦看到的就是让他几乎要崩溃的一幕，脸上没有了血色的裴羿正缓缓的向草地倒下去，他的心悸动的猛跳了一下，又停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口想要喊出来，却最终只能蠕动了一下嘴唇，在心里大声的喊道：“羿儿——！”
　　
　　安亲王裴琼就在附近，也在赶过来的途中，柳煦知道他不能喊出来，现在还不能暴露裴羿的身份，强压下心头慌乱的情绪，柳煦迅捷的飞掠到裴羿的身边，伸手接住了他摔下来的身体。
　　
　　“羿儿？！”柳煦的心里除了慌乱，还有的是莫名的恐惧，裴羿被他揽在怀里，他只能想到一个词，那就是轻如鸿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不过是放任裴羿到皇帝的身边一段日子，就让裴羿遭遇了如此险境，是谁，伤了裴羿！
　　
　　裴羿在要摔到草地上时，感觉被一双手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虽然他看不清楚这个人，但是这个人的气息他很熟悉，他可以嗅到淡淡的清爽的香味，是柳煦！
　　
　　“舅舅……”裴羿低低的唤，舅舅是第一个赶过来的吗？
　　
　　“羿儿，你为什么要自陷险境？！”柳煦看到了完全没入裴羿肩膀的匕首，目光在不由自主的颤栗着，仿佛破碎的月色，明明暗暗。
　　
　　柳煦在恐惧着，无法自已的恐惧着，他只所以比裴琼早一步找到裴羿，是看到了裴羿沿途留下来的印记，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找到的却是身受重伤的裴羿。
　　
　　“即使他是你的父皇，即使你是南国的太子，你也无需做到这一步！”尤其是那个人故意的忽视冷落了你十八年，你为什么还要对他抱有幻想，裴羿！柳煦猛地攥紧了扶着裴羿的手臂，有怒火在他周身燃烧起来。
　　
　　“舅舅！”裴羿在柳煦的怀里抬起头，虽然他看不清柳煦的脸，但是他感受到了柳煦的愤怒。相较于柳煦的愤怒，裴羿是平静的，他努力的盯着柳煦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对他说：“古时曾有古人‘刮骨割肉’，以还于养育他的父母。而我不能效仿他，我唯有用这一刀还报父皇，从此以后，我和他就两不相欠……”
　　
　　柳煦满腔的怒火突然熄灭了，他握住裴羿胳膊的手在颤抖着，他的双目里倒映着裴羿眸中的决绝，原来裴要用如此决绝的手段，断绝他对裴玄抱持的幻想！
　　
　　到这一刻，柳煦才突然发现裴羿其实还是一个孩子，猛地把裴羿抱进了怀里，柳煦在他耳边喃喃的说：“羿儿，羿儿，对不起，对不起！”
　　
　　“不，舅舅，无需说对不起，这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做出这个选择。”平静的从柳煦的怀里直起身，裴羿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口千年的古井，沉寂无波澜。
　　
　　隐隐的风中传来了裴琼的喊声：“小飞子——！”
　　
　　“羿儿，我现在必须离开，安亲王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来，你的身份不能暴露了。”柳煦不得不把裴羿轻轻的放到草地上：“你放心，我也会尽快重新赶过来！”
　　
　　“嗯。”裴羿微微点头，柳煦就纵身离开了。在柳煦离开不久，一路追过来的裴琼就看到了，趴在草地上的裴羿。
　　
　　当裴琼看到趴在草地上，那个一动也不动的身影，飞奔过来的脚步停滞了，他感到心脏被猛地砸了一锤，是他从未尝过的痛楚，他在迟疑了久久不敢上前，唯恐那个一动不动只有微风吹拂了鬓边发丝的人不能再睁开眼睛……
　　
　　呆怔了片刻，裴琼才如梦初醒急奔过去，他张着双手看着草地上的裴羿，却不敢碰触他，良久，他才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小飞子……”
　　
　　“王爷——！”柳煦从裴琼身后飞跃过来，也停到了裴羿的身边：“他好像受了重伤？”
　　
　　“小飞子不止受伤了，而且他好像也中毒了。”裴琼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裴羿的后背，那么深的刺入，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这个情况太诡异了，这不是正常的，他好像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一个也是如此被刺中却没有流血的人。
　　
　　“王爷，要把他送回宫里吗？”柳煦慢慢的扶起裴羿，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裴琼摇摇头，果断的对柳煦说：“不，带小飞子回安亲王府，必须速速给小飞子解毒。”
　　
　　“是。”柳煦没有反对，他现在不能硬抢走裴羿，也不能把他送回毓庆宫，为今之计，只有听从裴琼的安排了。
　　
　　但是不容柳煦横托起裴羿，就听到附近有吕余的声音响起来：“王爷，柳大将军，陛下有令，把小飞子送上他的御撵。”
　　
　　裴琼和柳煦一起看过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吕余带着几个暗卫赶过来了，远处裴玄的御撵在御前侍卫的簇拥下，也快速赶过来。
　　
　　“吕家的！”裴琼一看到吕余立即冲过去，一把揪住了吕余的衣领，一拳头就狠狠的轰上吕余的脸，把他的脸都打偏了。
　　
　　“吕家的，你是如何向本王保证的，你说过一定会保证小飞子的安全，这就是你给本王的保证吗？！”裴琼大声的吼道，第二拳又砸向吕余：“你身边的暗卫呢？皇宫里的暗卫呢？小飞子被人暗算时，你派过来保护小飞子的暗卫在哪里？！”
　　
　　裴琼是在吕余再三保证下，才放弃了让自己的暗卫跟踪保护裴羿的计划，但是他目送出宫的是活生生的小飞子，再见到时却已经是奄奄一息的小飞子了，怎么能叫他不愤怒呢？！
　　
　　“王爷……”吕余伸手握住了裴琼的拳头，他的脸色和平静，没有被裴琼狠揍之后的愤怒，而且他的脸上也没有留下痕迹，好像裴琼刚才揍的人根本不是他。
　　
　　“安排跟踪保护小飞子的暗卫，根本无法接近，原淼很是警惕，接应他的不只是西国原净的人，还有他秘密训练的人，那些人的身手和暗卫的身手不分高低，才会给了原淼可趁之机，让他伤到了小飞子。”
　　
　　裴琼冷哼一声，从吕余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拳头，不再理睬吕余，只管招呼着柳煦：“柳煦，带小飞子跟本王回安亲王府！”
　　
　　“王爷……”吕余飞快的闪到裴琼的前面，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陛下有令，王爷，你还是遵从吧。”
　　
　　裴琼原待绕过吕余，但是裴玄的声音适时的传过来，打断了他要带走裴羿的决定：“裴琼，你要抗旨吗？吕余，把小飞子带过来！”
　　
　　“是，陛下。”吕余一边应着，一边已经从柳煦的臂弯里抢出了，堪堪陷入昏迷已然神智模糊的裴羿，动作之快，柳煦根本没有看清吕余的来袭，臂弯里就已失去了裴羿的踪影。
　　
　　怅然若失的看着吕余把裴羿送进了裴玄的御撵里，柳煦下意识的向前迈了一步，裴琼一心也扑在进了御撵的裴羿身上，所以没有发现柳煦的微微异样。
　　
　　裴玄命吕余让裴羿趴到柔软的锦褥上，对吕余说：“拔出匕首！”
　　
　　吕余手捉上匕首的柄端，稍稍用力就讲没入裴羿肩膀上的匕首拔了出来，匕首闪着寒光的面上没有血迹，而裴羿的肩膀上也没有流出鲜血。
　　
　　“陛下，匕首上是那种毒。”吕余舔了一下匕首：“还混合了另一种毒药，不是匕首上的。”
　　
　　“裴琼、柳煦，你们也进来！”裴玄命令，裴琼和柳煦没有耽搁，一前一后飞扑进宽大的御撵里。
　　
　　柳煦不得不努力克制着，想要靠近裴羿的冲动，他勉强垂下视线不去看裴羿，手也收拢在身体两侧。
　　
　　“裴琼，柳煦你们把小飞子固定住，不要让他从你们手里挣扎出来。”裴玄等裴琼握住裴羿的腰，柳煦摁住裴羿的肩膀后，从吕余的手里接过他随身携带的宝刀，轻轻从裴羿的肩头划过，就隔开了他的上衣，露出了他被刺中的肩膀。
　　
　　光滑平整，根本没有被刺过的痕迹，柳煦和裴琼在看到这一幕后，他们的目光一沉，心也跟着一沉。
　　
　　“抓住他！”裴玄说着，手中的宝刀依然深深的刺入裴羿的肩膀，裴羿虽然陷入了昏迷，但是裴玄的那一刀，还是让裴羿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柳煦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
　　
　　直到确认宝刀比匕首刺得更深，裴玄才猛然拔出了宝刀，随着宝刀被拔出来，一股殷红的鲜血也跟着涌出来，看到有鲜血涌出来，柳煦和裴琼沉下去的心才慢慢的恢复到原位。
　　
　　裴玄的手伸向后方，吕余利落的把最好的伤药放到他手上。裴玄把伤药涂到裴羿的伤口，不过眨眼间就止血了，吕余在裴玄给裴羿涂抹好伤药之时，就把事先准备好的宽棉布递过去。
　　
　　看着裴玄给裴羿包扎好伤口，柳煦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紧张，裴羿不过是刚刚度过第道生死线，还有更加严峻的考验在前面等着他。 

第四十六军
    用力又恰到好处的不抓痛裴羿，柳煦尽量的不让自己的情绪起任何的被动，面无表情的看着裴羿无意识中紧紧的攥在一起的手．在心里说：  “羿儿．你要坚持，接下来才是最痛苦的时刻

    装羿不能回番静静的趴在锦褥上，有冷扦打湿了他的发，脸色也越发的苍白了，就连双唇也失却了血色，紫堋着颤抖着，紫皱的眉宇说明他在强忍痛楚。
    裴琼看到如此强忍痛楚的裴羿，将视线移向裴玄身边的吕余，目允在一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吕家的，你不能遵守保证，又让小飞子遭受如此的痛苦，这一笔账本王暂时先记下来，等小飞子解开身上的毒，本王再和你认真算一算。”
  裴羿告诉他关于和原淼计划出宫的事，然后由他转告裴玄知道．他—再的要求叮嘱吕余，让他务必派遣暗卫去保护追踌裴羿，吕余当时还似笑非笑的问他．为什么舍对一个小太监如此关心’
  他回答．不想失去一个好的酒友，吕余就不再追问，却向他保证会保护裴羿。但是现在吕余给他的解释，却是他派出去的暗卫被原淼的人给拖住了．这不是说他根本没有派出暗卫吗'
    “裴琼．这是联的安排，你有异议吗'”裴玄给裴羿包扎好肩膀上的伤口．伸手到他胸前托起裴羿的头，柳煦应该放手，却有了—刹那的迟疑，不过在裴玄托起裴羿头时，他的手也放开了。

    “皇兄，一向最是以利益为重，臣弟不敢有异议。”裴琼淡淡的说，收回了钉在吕余身上的视线，也放开了捉著装羿腰部的手。

    “你在责怪朕'”裴玄的眉头向上一挑：  “不应该把南国赢得的利益，看的比一个小奴才还要重吗'”
    裴玄的话让柳煦的心头猛地一跳，他差一点就会冲口而出：  “羿儿，是你亲自册封的太子l”却又颓然的垂下头，即使皇帝知道羿儿是他十八年前册封的太子，也不会让他心有怜悯。
    “臣弟不敢，皇兄英明神武，又是南国的主宰，皇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臣弟不敢妄议。”裴琼双膝跪到御撵里，只管把视线都集中到裴羿的身上。
    “吕余，克扣裴琼一个月的花销费用。”裴玄冷冷的吩咐，吕余离开笑着应是，把一颗浅褐色的药丸，捧到裴玄的面前：  “陛下，这是新近配出来的笫一颗药丸，剩下的要过些时间才能陆续配出来。”
“裴琼，把药丸放到小飞子的嘴里。”裴玄说着，手下用力，捏开了裴羿的唇。
  裴琼从吕余的手上拿起那颗浅褐色的药丸，没有立即喂进裴羿的嘴里，而是先确定了一件事“吕家的，这颗药丸会不会重复二十年前的那一幕'”
    这也是为什么裴琼在得知，吕余没有派出真正的暗卫之后，会变得勃然大怒的原因。他在亲眼目睹了，二十年前发生的那一幕后，是不希望那一幕发生在裴羿的身上。
    “不会，王爷，二十年前那是在冒险，现在的药方已经成熟了，用在小飞子身上不会有任何问题。”吕余信誓旦旦的保证，裴琼仔细看了他好一会，才把那颗药丸喂进了裴羿的嘴里，并且顺手拨开裴羿汗湿了的发丝。
    吃下药丸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裴羿的身体就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在裴玄的手上逐渐的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的扭住了身下的锦褥，用力的咬紧了牙关。
    “小飞子……l”一直往视着裴羿动静的裴琼，也顾不得裴玄一旁，他的举动是不是会冲撞了南国的皇帝，左手用力的一扯，吕余就被他揪过来：“吕家的，你是如何保证的，小飞子服下药丸之后，服药后的状况和二十年前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王爷，稍安勿踝，请你耐心的等待一下，这不过是服下解药都会有的初始反应，但是绝对不会出现二十年前的事。”吕余慢条斯理的从裴琼的手里拽出他的衣领：  “王爷，你不信吕余，难道不信安家吗'”
    吕余话里提及的安家，让裴琼焦躁的心稍稍放下，他还来不及把视线再转回裴羿那边，就听到吕余说：“陛下，已经进了京都，就要到达皇宫了。”
    “嗯。”裴玄放下扶着裴羿的手，裴琼一把挥开车市，发现御撵距离安亲王府不远，只要穿过两条街道，就到达安亲王府的正门了。
“王爷，柳大将军，请下御撵。”吕余膝行后退一步，给里面的柳煦让开道路。
    “皇兄，小飞子身中剧毒，又身受重伤，恐怕无法在宫里当值，还是把他交给臣弟，带回安亲王府休养。”
    裴琼心里不无顾虑，自古在皇宫里就是非多，得宠的妃嫔会被嫉妒，被恶整。而一个得宠的小太监照例会被嫉妒，他就成为那些皇子和妃嫔下手的笫一目标。
    柳煦因为裴琼的话猛地抬起头，虽然竭力的做出事不关己的模样，还是有意的放慢了下御撵的脚步，他希望裴琼可以争取到，若是羿儿“…安亲王府养伤，羿儿的身份就不会有暴露的危险了。
    在皇宫里养伤，尤其是在裴玄和吕余的身边养伤，毓庆宫的婉柔等人不能过来为裴羿遮掩，若是一个不察，裴羿的身份就会彻底的暴露了，若是在平日里裴羿完好无缺时暴露，柳煦还不会担忧。
    他就怕裴羿在重伤未愈时暴露了，会给他带来无法估量的危险，不要说难过裴玄的那一关，就是皇子和皇子的生母那一关，裴羿也是难过的。
    这时，柳煦的心里有着挫败和无奈，他不是裴琼，也没有裴琼那样毫无顾忌的身份，就不能提出带走羿儿的话题，此时，他也唯有沉默的在一旁关注事情的进展。
“吕余，回宫l”裴玄下令，吕余右手向前一伸：“王爷，柳大将军，请下御撵。”
    柳煦不得不下了御撵，而裴琼却还在和裴玄讨价还价：  “皇兄，不应允臣弟把小飞子带回安亲王府也可以，但是臣弟要跟随皇兄进宫，看着小飞子有专人妥善照顾，才能转回自己的府邸，是臣弟答应了保小飞子安全，但是臣弟却失信了。”
    “回宫。”裴玄默许了裴琼的请求，柳煦跪在地上一直等裴玄的御撵转向另一条街道，这才慢慢的站起身。
    抬头，天空一片漆黑，现在是夜晚最黑暗的时分，天空的星子不知藏身到什么地方，触目所及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如同他现在的心情。
    柳煦在原地站了片刻，拔腿就向皇宫的方向奔去，但是没有奔出太远，他又停下了脚步，变成了一尊矗立在夜空下的雕像，许久，才转身慢慢的向大将军府走去。
    不能进宫，至少现在不能进宫，柳煦即使心急如焚，被夜风一吹也不的不冷静下冲动的情绪，他没有任何理由在夤夜进入后宫，即使是毓庆宫也不能。
    主动吃下毒药，又被原淼刺了一刀的裴羿，却不知道四周众人的暗潮汹涌，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苦苦忍耐住身体里，涌上来的一波又一波的疼痛。
    蜷缩在御撵一角的裴羿，惑觉他正在冰火两重天的地狱里，承受着无尽的痛苦折磨。火焰一般无形的利箭不停的在他的经脉里游走、穿剃，一路带来铺天盖地的灼烧，他惑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而原淼的一刀又让无形的寒气，顺着他被烧灼后的经脉爬升，对他来说就好像正在燃烧的经脉突然被万年寒冰冷冻住了，一瞬间带来的痛楚让他昀心脏都在抽动着。
    是不是身体要燃烧殆尽，还是要寸寸碎裂呢'裴羿在痛苦中迷迷糊糊的想着，不防又是一刀冰冷的剃入，这一刀虽然暂时让他燃烧和冰冻的经脉被压制住了，放缓了燃烧和冰冻，被烧灼和被冰冻的疼痛也减轻了一些，却不能完全的解除他的痛楚。
    让裴羿没有想到的是，缓解疼痛不过是一个假象，在紧接着一颗带着淡淡苦涩、淡淡甜腻、淡淡血腥气的药丸被进入喉咙里之后，裴羿就惑觉他身体暂时压制住的燃烧和冰冻，都轰得一下子重新反弹了，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身体的痛楚只是一面，还有他感觉似乎神智也在被什么用力的向下拉扯着，有什么想要吞噬他的神智，让他逐渐的陷入沉睡里。
    不l裴羿无意识的挣扎着，双手轻轻的挥起，有谁抓住了他的手，好像又有谁在他耳边低声温柔说着什么话语'为什么听不到'
    裴羿来不及思索，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栗了．疼痛笫一次冲垮了他的防线，让他咬紧的牙关里终于还是忍不住迸出了呻吟：“啊……啊……l”
  猛地把头甩向一边，他的长发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披散开来，有几缕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墨黑和惨白相辉映，看在旁人的眼里不免有触目惊心之感。
    “小飞子l  ”裴琼选择无视了裴玄，直接越过裴玄来到裴羿面前，仲手接住裴羿挥动的手，焦急的呼喊着：“小飞子……l”
    裴羿不知道裴琼抓住了他的手，他只是把身体越团越紧，唯有如此才能稍稍压制住身体里的疼痛，即使神智模糊不清，即使已经无法抗拒身体里的痛楚，裴羿自小接受的训练，让他还是极力的克制着，克制着……
    裴琼愤怒的视线直直的射向一旁闲闲跪坐的吕余，吕余却不看裴琼，他只管专往的看着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拂尘。
    “裴琼，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沉稳了'”裴玄看着裴琼给裴羿喂进药丸，就不再关往这边的事，他悠闲的品着吕余依照他喜欢的口吻准备的茶水。
    裴玄的心情可以说不错，用两颗小小的棋子就得到了西国的铜山，这个交易裴玄认为不虚此行，虽然他中意的小宠物受伤了，但是他会给与这个小宠物于补偿。而且，作为南国人，就要有为南国付出的觉悟，哪怕是付出生命。
    不过，他原本闲适的心情在看到，裴琼的表现后变得有些奇怪，似乎是不愿意看到，裴琼过多的亲近他中意的小宠物。
    仲手，展袖，裴玄放下了茶杯，视线淡淡的扫过裴琼紧抓住不放的裴羿的手：  “二十年来，朕纵容你一味的花天酒地，在美人堆里厮混，把往昔你昀意志都消磨殆尽了吗'”
    “皇兄，小飞子不过只是一个孩子。”裴琼很不赞同裴玄漫不经心，什么也不在乎的语气。裴琼和裴玄是一母同胞，但是在裴琼尚是懵懂孩童时，地就看隐隐感觉到裴玄很冷漠，后来随着他的成长，经历了许多事，他就彻底的看清楚了，裴玄根本就是一个无心无情的人。
    “裴琼，二十年来你果然过的太舒适了，竟然忘记了战场上的残酷，当年你麾下的军队里有多少是如此大的兵勇，你若是对任何人都仁慈，现在你不能花天酒地逍遥自在吗'”
    裴玄嘴角一扯，露出了冷笑的弧度：  “若是你的对手看到如此仁慈的安亲王，必定会大声的嘲笑你。”
    “皇兄，相较于边塞的记忆，臣弟还是喜欢花天酒地，即使被昔日的对手嘲笑了，臣弟也会当作是耳旁风，不予理睬。”裴琼不再试图和裴玄沟通．人各有志无须勉强。
    吕余没有参与裴玄和裴琼的争执，他一直在观察着裴羿的情况。看到他从先前的剧烈的颤栗，再到紧紧蜷缩起来，又到现在的缓慢的放松，然后才在裴琼试图激怒裴玄紧要关头，适时的插话说：“陛下，王爷，小飞子，应该能暂时清醒一刻。”

第四十七章

　　“吕家的，小飞子服用你的药丸能如此快清醒吗？！”裴琼闻听此言也就不再试图激怒裴玄，而是立即把视线没向裴羿的方向：“吕家的，小飞子还在昏迷里，没有丝毫要清醒的迹象。”
　　裴羿唇里断断续续的溢出间断的呻吟，却是无意识中的呻吟，低微，及不可闻，看不出有要清醒的迹象。
　　“王爷，小飞子会清醒，服用药丸之后会暂时压住他体内的毒素，让他有片刻的清醒，以便吃下第二颗药丸，不过，小飞子的清醒不是完全的清醒，他在服用了第二颗药丸后，还会沉睡一段时间，等体内的毒素清除了七七八八，小飞子就会真正清醒过来。”
　　吕余的手指搭在裴羿的手腕上，须臾又在裴琼的盯视里拿开来：“王爷，您也知道小飞子吃了那种毒，势必要受一番的折磨，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
　　“本王知道。”裴琼冷冷说道，倘若他在裴羿吃下那种毒之前知晓，是不会答应他配合他顺利出宫，实因那种毒太霸道了，即使及时服下解药也难免被痛楚折磨的过程。
　　吕余嘿嘿笑了一声，把头一低，不再看关切裴羿的裴琼，还有脸色隐隐有变冷迹象的裴玄。
　　御撵里，除了裴羿低微的呻吟，再无其他声响，只闻听御撵外风吹过的声音，眼看着皇宫已经在望。
　　“吕家的，你安排两个和小飞子同房舍的小太监来照顾他。”御撵停在乾清宫外，裴琼一脚把吕余踢下了御撵，越俎代庖抢先指使道。
　　“陛下，奴才安排人手送小飞子回他的处所。”吕余轻飘飘的从御撵里飞身飘落，利落的躲开了裴琼的那一脚，双膝一弯就跪在御撵外。
　　“把他安置在乾清宫的偏殿。”裴玄的目光从蜷缩在角落的裴羿身上掠过，淡淡命令道。
　　“皇兄，不可以！”裴琼第一个出声反对：“小飞子，不过是皇宫里的一个小太监，不能让他在乾清宫养伤，会惹来朝臣和后宫里的非议。”
　　纵使裴羿是为了南国才中毒、受伤，但是裴玄的命令还是很难杜绝悠悠之口，裴玄此时的命令分明，是把裴羿至于一个深深的漩涡里。
　　自古以来深的皇帝恩宠的后宫太监，就不是一个好差事，尤其是向裴羿如此不争不夺的淡漠个性，在后宫里是很容易被看做一个异数，为后宫里所有人排斥。
　　“皇兄，南国现在又是处于最关键的时刻，你已经决定要处置十八年前你亲自册立的太子了吗？”裴琼最担忧的不是朝臣和后宫的暗流，而是裴玄接下来要废黜太子的事宜：“皇兄，十八年来你对太子不闻不问，却纵容着后宫地位高的妃嫔来为其他的皇子们铺路、培养他们自己的势力。瑞王、雍王、廉王都是皇兄有意培养，接任下一任太子的人选吧。”
　　不只裴玄，就是裴琼也从未和太子谋面，若说十八年来有谁和太子最亲近，也唯有他的嫡亲母舅——大将军柳煦了。
　　裴琼只所以会提起太子，不是为太子鸣不平，而是为了裴羿。
　　“皇兄，是故意要把小飞子至于险境里吗？对于得到如此殊荣的小飞子来说，就会被群臣和三王，以及后宫里的人看做是你的心腹，他们会对小飞子极尽拉拢之能事，以期达到在接下来的三雄争霸里胜出，成功入住毓庆宫的目的。”
　　裴琼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接着他的目光就紧盯住裴玄，身体也倾斜过去：“皇兄，难道你依然在利用小飞子，你已经预料到让小飞子在乾清宫养伤的后果了，你如此决定是为了让小飞子，成为下一任皇帝的牺牲品吗？就好像一直在你身边服侍的那一群人……”
　　裴玄的视线落在裴琼的脸上，目光冰冷，若是其他人早已吓得低头不敢再言语，但是裴琼却不畏惧，而是迎着裴玄冰冷的视线，再一次要求着：“皇兄，请把小飞子调遣到臣弟身边，他不适合朝堂上的争斗，请皇兄再找寻其他的棋子。”
　　御撵下的吕余听了裴琼的话，惊讶的抬起头，飞快的扫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果然是关心则乱啊，竟然看不清陛下的心事，嘿嘿……安亲王，为什么不想一想，你执意要小飞子进安亲王府的原因呢？
　　“王爷，小飞子虽然吃了一颗解药，但是他现在情况还很危急，王爷，您还要继续吗？”
　　就在此时，裴羿缓缓的张开了眼睛，就看到剑拔弩张和裴玄对峙的裴琼，他微微的抬了抬头，张口想要说话，却蓦然发觉喉咙里一片干涩根本说不出话来，就连一个简单的音节也无法发出。
　　裴琼也正低下头来，正好和裴羿张开的双眸碰撞到一起。由于毒药的双重折磨，让裴羿的双目里浮现了一层淡淡的水汽，湿漉漉的。
　　“小飞子，你醒了，吕家的这一次没有说谎。”裴琼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感觉有一瞬间的口干，说出来的话有些颤音。
　　裴羿的目光里浮上淡淡的笑意，他轻轻的点点头，张了张口，用力的挤出沙哑的声音：“王爷……”
　　“吕家的，小飞子，清醒了，你快点把第二颗药丸拿过来。”裴琼对跪在御撵下的吕余招手：又转回头问裴羿：“小飞子，你感觉如何？”
　　“吕余，把裴琼丢回安亲王府，扣他两个月的花销！”不等裴羿回答，裴玄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来，裴羿这才发觉他是在裴玄的御撵里。他的身边不只有裴琼一人，还有他的父皇裴玄！
　　“皇兄——！”裴琼刚刚喊出口，就被飞身上来的吕余给点住了穴道，维持了张口大喊的架势，把变成人偶的裴琼交给暗卫：“送安亲王回府邸，不得有误！”
　　裴羿没有动，只是安静的趴在那里，一是他身上的伤和毒让他几乎耗尽了体力，二是他也无权左右裴琼的去留，于是裴琼很快就被带离了皇宫。
　　“吕余……”裴玄唤，吕余迅速的瞬移进御撵，来到裴羿面前：“小飞子，咱家扶你进殿。”
　　在裴羿还未明白吕余这句话时，他已经被吕余给搀扶下御撵，正要往乾清宫的偏殿走进去，裴羿抬手牵住吕余的衣袖：“吕……总……管……”
　　“这是陛下的命令。”吕余简单的说，裴羿就松开了捉住吕余衣袖的手。
　　把裴羿搀扶进偏殿里间，让他再度趴到床上：“小飞子，你刚刚清醒，有什么感觉？”
　　“……渴……”沉默了一下，裴羿艰难的吐出一个‘渴’字，他的喉咙里干涩难忍，没说一个字都感觉好像被锐利的刀锋划过，涩涩的疼痛。
　　“会感觉到渴，这是吃了解药会有的正常反应，你暂时不能喝水，这毒在解毒的初始最忌讳的就是水。”吕余吩咐在偏殿当值的小太监，把偏殿里的茶水都拿下去，不让裴羿接触。
　　在小太监的忙碌里，裴玄走进来，一迭连声恭敬呼喊的‘陛下’声此起彼伏，吕余也闪到一旁，裴玄就走进裴羿的视线里。
　　冷酷无情，就是裴玄的写照，为了最大的利益，对他来说牺牲一颗棋子，也不过是蝼蚁一只，卑微，好不足惜。
　　裴羿收回视线，从他自愿成为棋子，并且亲身试毒那一刻起，就是他试图偿还裴玄给他生命这一债务了，而所有的债务在他被原淼刺了一刀后，于他就全部还清了。
　　不管裴玄是不是忽略了他十八年，他身上毕竟是流有裴玄的血脉，他们是父子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于是他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来偿还，偿还裴玄的赐予。
　　“吕余，小飞子吃第二颗药丸在什么时刻？”裴玄坐到裴羿对面，看着裴羿垂下眼帘，移开目光，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喜怒。
　　“陛下，还要过一刻钟。”吕余躬身回答，从袖子里取出第二颗解药：“第一颗解药的药力还没有完全发挥，若是现在吃下第二颗解药，对小飞子的身体会有很大的损伤。”
　　“把这个喂给他吃。”裴玄把一个半透明的小玻璃瓶扔给吕余：“他现在要滴水不沾，这个玻璃瓶里的东西能缓解他的渴意。”
　　“是。”吕余接过小玻璃瓶，裴玄看着他打开小玻璃瓶，倒出里面的深红色液体，一滴、两滴……直到斟满一个小小的茶盅。
　　是在怨恨朕把你用作棋子吗？还是在怨恨朕用西国的英王换取了铜山，而置你于不顾呢？果然是太年轻了，朕，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君王，朕是这南国的君王，为了南国换取最大的利益，即使当时牺牲了你，朕，除了心里会有些遗憾，不会有放弃你做棋子的想法。


第四十八章

　　“陛下，还有半刻就到早朝的时刻了，奴才传当值的小太监进来侍候陛下更衣。”吕余没有立即喂裴羿喝，端着斟满血红色液体的小茶盅请示裴玄。
　　“传进来。”裴玄吩咐，吕余就命等在外间的小太监进来，一对捧着各种漱洗用具的小太监鱼贯而入，走在最后面的小太监手捧着，皇帝上朝要穿着的龙袍、冠冕、龙靴等物品。
　　小太监们来到裴玄面前，跪地口里说着：“恭请陛下上朝。”
　　偏殿里间鸦雀无声，维闻小太监利落服侍裴玄漱洗、更衣的微小声音。不一刻，裴玄就换好装束，在吕余等人的跪送下离开偏殿。
　　“小飞子，这茶盅里是天下少有的，只生长在南国最高山峰崖壁里兰花的汁液，能解你此刻的渴意，这可是大内秘藏的好东西，也不过陛下偶尔进食，或者有贵宾到南国才有幸品尝到。宫里的现今地位最尊贵的四大贵妃娘娘，多次向陛下婉转请求，陛下也不曾赐予秘藏兰花汁液给她们。你要知道这兰花汁液产量低、又多是野生，宫里御花园的花匠多次移植屡屡失败，而今大内也不过秘藏着三五坛。陛下，一次就赐予你一瓶，可是天大的恩德。”
　　吕余边说边把手里的小茶盅递到裴羿的唇边：“小飞子，不是咱家为陛下说话，你我本是陛下的奴才，不要说身体发肤受伤，就是为了陛下献出性命，也是应当欢喜不应有怨的。”
　　裴羿张口喝下那盏兰花汁液，登时有一股柔和的凉意从喉咙里滑过，登时中和了他喉咙里的渴意，不再干涩痛苦。
　　这兰花汁液裴羿曾经听到过其名，知道是非常珍贵极其稀少的珍品，最为后宫里推崇的是它的养颜功效，这是第一次见到真品。
　　“吕总管，我心中无怨，之前一直看的分明，只是当时……”只是当时有些勉强，勉强去奢望不能奢望的父子亲情。
　　“小飞子，只要你不怨就好，不怨就好，嘿嘿……”听了裴羿的话，吕余脸上又习惯性的，露出了非常猥琐的笑容：“小飞子，你在这里好好养伤……”
　　看到裴羿有话要说的表情，吕余抢先说道：“你放心，咱家不会让闲杂人等来打扰你，虽然说后宫里是非多，但是她们还不敢和咱家玩猫腻，你放心，放心……”
　　“多谢吕总管。”再度面对吕余猥琐的笑脸，裴羿没有出现习惯性的皱眉，他十分平静的说。
　　这一次反而是吕余怔住了，他看着裴羿，忽然感觉裴羿有哪里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是哪里改变了？
　　是了，是裴羿身上那份淡泊、浑然不在意又回来了，之前的裴羿有些微的勉强，还有些微的脆弱，现在这些都消失不见了，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变？
　　“小飞子，你在想什么？”吕余收回脸上猥琐的笑容，把第二颗药丸递到了裴羿的手里：“这是第二颗解毒丸，你一共要吃五颗，吃了解毒丸你会昏睡一段时间，不会太久。”
　　“我在想，要向陛下要什么赏赐。”裴羿坦然相告：“陛下公正严明，为了今次的棋子事件，会给我一些赏赐吧。”
　　“是想要赏赐吗？”吕余不由的多看了裴羿几眼，为什么他感觉裴羿所说的话，和他脸上的表情很相符，但是……原本应该不相符才对。
　　有谁可以一边淡泊、浑然不在意，一边还能十分平静谈起他想要那份赏赐？
　　“是。”裴羿接过药丸，张唇吞下去，不再和吕余说话，当药丸的药性发作出来之后，他就逐渐的陷入了昏睡里。
　　“小飞子，你想改变什么？改变命运吗？”吕余盯着裴羿好不防备的睡颜，暗自摇摇头：“咱家，不是告诉过你，不是你认为可以就可以达到目的。嘿嘿，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很是自负啊，自负……”
　　抬头，目光漫无目的的扫向高处，吕余的脸上露出落寞的表情：“若是可以改变命运，咱家就不会在陛下身边，做大内总管二十年了……”
　　“皇兄，皇兄……”下了早朝，裴琼急急的追上裴玄，一跃而前，拦住了裴玄要回乾清宫的脚步，裴玄挥手在他身份服侍的人等都远远的退开了，长长的回廊里维剩一座一立二人。
　　“裴琼，说说你拦住朕的理由？”裴玄坐在轿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站在他面前的裴琼，修长的手搭在轿子扶手上。
　　“皇兄，臣弟只是不想让小飞子陷入皇子争权的危机里，臣弟难道遇到如此对脾气的酒友，请把他赐给臣弟吧。”裴琼一心想要拯救裴羿于水火里，据他的猜测若是裴羿成为了棋子，左右逃不出一个下场。
　　那就是成为炮灰的下场，皇子之间的争斗都是波澜迭起，暗潮汹涌，裴羿被裴玄看中成为一颗棋子，就会注定他悲剧的命运，裴琼不希望裴羿成为皇权的牺牲品。
　　“裴琼！”裴玄冷淡的唤，裴琼立即躬身应是，同时在心里嘀咕了一声，本王说错话了吗？是哪里说错了？竟然惹得皇兄变脸？
　　平日里裴琼可以在裴玄面前嘻哈说笑，伸手要银子，但是却不敢面对变了脸的裴玄，这时候的裴玄是不能招惹的。
　　“皇兄，您说。”
　　“裴琼，小飞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奴才，朕，用了他一次做得到西国铜山的棋子，你就认为朕会利用他第二次，第三次吗？”
　　“皇兄，臣弟只是猜测，只是猜测……？”裴琼低头，不去和裴玄的视线接触。
　　“裴琼，朕告诉你，小飞子是朕下一个小宠物。”裴玄的话音还未落，裴琼就猛地抬头，震惊的问道：“皇兄，你说要小飞子做宠物？！”
　　“来人，送裴琼回安亲王府。”裴玄冷冷命令，立即有暗卫闪出来，上前架住了裴琼的胳膊，裴琼一边挣扎一边说：“皇兄，小飞子，不可能会甘心成为你的宠物，他不是你后宫里男侍一流，你不能如此对待他？！”
　　“裴琼，朕纵容你二十年来在京都花天酒地，连带的让你更加懒惰了，看来，应该把你扔出京都。”裴玄冷冷的看着裴琼的挣扎，脸上的表情比万年寒冰还要酷寒一百倍。
　　“不要啊，不要啊，皇兄，您答应过臣弟，只要臣弟出任大将军，灭了不尊南国的蛮夷之族，你就给臣弟自由花天酒地的机会，您不能出尔反尔啊——！”
　　裴琼仿佛看到他现在正在享受里的，非常美好的生活长了翅膀，扑棱棱的从他眼前飞走了，他虽然是皇子，他虽然是一国的亲王，但是他只喜欢品尝天下的美酒，笑拥天下的美人，不喜欢争权夺利的生活。
　　“是朕出尔反尔，还是你食言而肥呢？”裴玄修长的手指抚在下巴上，面上的酷寒消失，嘴角还浮上一丝似笑非笑的笑意。
　　“二十年前朕答应了你，就放纵你沉浸在美酒、美人堆里，你安亲王府占据了最好的农庄，朕又供给你不够的花销，到此时，你却来指责朕吗？！裴琼，你不但越来越懒惰，而且还要插手朕的私事，你说，朕，外放你到什么地方好？嗯……”
　　“皇兄，臣弟只想留在京都，臣弟没有插手您的私事，臣弟只是，只是……”裴琼急急辩解，就是不想被随便的丢在一个鸟不生蛋的荒凉之地，以裴玄现在的震怒来看的确会有这个可能。
　　“把裴琼丢回安亲王府！”裴玄用力一挥手：“裴琼，朕，会命吕余给你找一个好地方外放出去！”
　　“不要啊，皇兄，臣弟宁肯被您直接扔到外派的地方，不要把臣弟交给吕家的那个变态啊——！”裴琼凄惨的喊叫很快消失在裴玄的耳边，暗卫动作迅捷的架走了裴琼。
　　“裴琼，你再不收敛，朕是不能再纵容你了，不要忘记了你的身份，你是南国的安亲王，不是普通的富家翁。”裴玄的话很轻，走回来的太监、宫女都没有听到。
　　“陛下，小飞子，还要过一会才能清醒。”吕余躬身把裴玄迎进里间，手随意的摆了摆，屏退了里间里除了他和裴玄其他的人等。
　　“吕余，找一个能激发裴琼潜能的地方，过一段时间朕要外放他出京都。”裴玄接过吕余捧上来的热茶，揭开茶碗盖尝了几口又放下了。
　　“是，奴才这就去找一个最能激发安亲王爷潜能的地方，不会让安亲王爷整日大喊无聊。”吕余低头掩住眼底的奸笑，裴琼，你来我往方为正常，现在你应该相信了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了，当日你赠与我的话，等你外放出京都时我会原封不动都还给你。
　　“嗯。”裴玄的身体靠进椅子里，抬手揉了揉额角。
　　“陛下，您在里间小憩一会吧，和西国原净对弈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吕余在裴玄抬手揉额角的时候，就已经快速的移动到裴玄的背后，轻轻的给他按摩起肩膀：“这里的事宜，奴才都会安排妥当。”
　　“朕就在这里小憩片刻，朕现在也无心情休憩，裴琼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朕的临界点，看来是朕纵容他太过，让他太过于得意忘形，忘记了应该尽的责任。”
　　对于一母同胞的皇弟裴琼，裴玄一向是很是照顾，裴琼也很自发自觉，不但没有参与进和他的皇位之争，而且还全力以赴的支持他，即使他不爱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也不得不和他的对手玩权谋。
　　“陛下，安亲王爷也就是懒散了一点，太好美酒、美人了一点。”吕余说这句话时，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弯曲，二十年前热血沸腾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
　　“朕就是看不惯他的懒散！”裴玄重重的一击扶手，吕余麻利的接着说：“陛下，正是由于安亲王爷的懒散，现今三位握有权势的皇子殿下才没有去拉拢安亲王爷，陛下您心里也因此做出决断……”
　　“朕的皇子们一个个都很自傲、自大，是朕的教育失误，还是后宫女人教育的失误呢？”裴玄冷冷笑了：“朕，放手让后宫的女人参与权力之争，她们却让朕失望了……”
　　“陛下，几位皇子殿下还年轻缺少历练，后宫里的几位大贵妃娘娘也是太急于求成了，难免就激进一些，急躁一些，不如把几位皇子殿下也外放历练一番。”吕余提议。
　　“现在不能外放，若是现在外放了，朝中大臣们就会纷纷猜测朕意，朕，还不到风烛残年，就已经有朝臣私底下和裴彦他们走的很近。他们以为朕不知道，朝中现在明里暗里已经分成了三派，那些人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效忠新主子了。”
　　裴玄用手摩挲着扶手，看不出他脸上的喜怒，但是他的目光里却意外的含了一抹笑意。
　　“陛下，要效忠新主子的只是少数人，在朝中掀不起风浪。”吕余知道裴玄会有所动作了，朝中私下和三王走的最近的人，除了三王的外族就是新近的朝臣。三王的外族会支持三王无可厚非，但是那些分别支持三王的朝臣却是有眼无珠，看不穿裴玄残酷无情的本质，这一次那些臣子是自寻死路，怨不得他人了。
　　“陛下，不是奴才多嘴，除却这三位皇子殿下，还有一位现在镇守边关的大皇子，您不考虑在内吗？”
　　“他和裴琼的性子差不多，都不是会想要稳坐大殿上那把龙椅的人，朕，也不打算让他参与进来，他很适合镇守南国一方安宁。”
　　裴玄摆摆手，对于吕余的提议直接否决了，然后他没有再继续说，因为他看到了裴羿睁开的眼睛，吕余也回过头去，惊讶的说：“小飞子……”
　　吕余不能不惊讶的，因为按照他的预算，裴羿要清醒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他却在提前清醒了，是他的体制过于特殊吗？若是这个原因，他倒要好好的利用一下，或许对于新药的研制有好的作用。
　　“你听到了多少？”裴玄没有惊讶或者其他表情，只是他眼里的笑意不见了，因为他看到的是裴羿一片澄净如水的眼瞳，干干净净，里面什么也没有装载了。
　　裴玄清楚的记得就在不久前，他还从裴羿的目光里看到了，让他感兴趣的孺慕之情，就是那份隐隐约约、躲躲闪闪，让他起了调教的心思。
　　但是现在那份孺慕之情，从裴羿的眼瞳里消失了，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速度之快，简直媲美激射出去的利箭，瞬间就消失在视野里。
　　就在裴玄和裴羿第一眼的对视里，他清楚的看到有一丛燃烧的火焰，在看到他的刹那间无声无息的燃烧殆尽了，然后裴羿的目光就变成了一池幽深的古井，波澜不兴。
　　裴玄的心里蓦地浮起让他难解的情绪，好像有一点郁闷，又好像有一点愤怒，就在刹那间燃烧殆尽的，是对他的孺慕之情吗？
　　这是不容许发生的，裴玄暂时无法考虑为什么他会郁闷、会愤怒，只是简单的理解成裴羿燃烧殆尽眼里的情绪，就是对他这个君王的不敬！
　　“在吕总管提及大皇子的时候。”裴羿平静的回答，他已经把裴玄的生育之恩，用所能想到的手段偿还了，虽然这只是他一厢情愿，而且他们之间还是有割不断的血缘关系，但是他已经真的不再奢望这份父子亲情了。
　　他，一国的太子，在父皇的心里、眼里根本不曾占据一点地位，这也是父皇十八年对他不闻不问，置若罔闻的原因，在父皇看来一个只接受了民间夫子教导的太子，也不过是民间普通的小儿，根本不值得提防、监视。
　　不知他的表情平静，目光平静，就是心里也是一片平静，没有所谓的希望破碎后的失落，他反而有一种彻底解脱了的感觉。
　　师傅，你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真的放弃吧。
　　“小飞子，你确定你听到了吗？”吕余正处于风（蟹）暴逐渐凝成的裴玄的身边，他有意挽救已经激怒了裴玄的裴羿，这个小太监身上所流露的那份单纯，在这个复杂深深的后宫里是不多见的。
　　“是，听到了。”裴羿还是平静的回答，没有改口说我没有听见。
　　“嗨！”吕余用力的看了一眼，不听劝的裴羿，为什么要做于己不利的蠢事呢？激怒了陛下，对你不会有任何的益处！
　　“你甘愿做棋子，让西国把铜山割给了南国，你要什么奖赏？”让吕余更加惊讶的是，裴玄却转移了话题。

    第四十九章
虽然一时猜不透裴玄的心思．吕余还是很快的给裴羿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主动开口要奖赏。
陛下，最不喜欢的就是主动要奖赏的人！吕余如此警告裴羿．但是裴羿的回答，让吕余再次无语“了一管是任何奖赏．陛下都会赐予吗t”裴羿垂下眼帘．遮住了他目中的光芒。
    “不管是任何奖赏，只要你想得出，朕，都会应允。” 裴玄心里的些许郁闷又在一瞬间回笼．视线里是垂下眼市不让任何人看到他情绪的裴羿．这样的裴羿让他很恕用力的扳起他的头，要让装羿必须直视着他。
    “奴才，要一个请求，不知陛下能否应允？”裴羿如裴玄所愿抬起眼帘．但是袭玄心里却凭空又添了一分郁闷．装羿看过来的视线里唯有一片平静，看在裴玄的目中，就好似他对面是一面光滑的大镜子，镜子里什么也没有。
    “你要想清楚，你只要一个请求吗？”裴玄的声音也是平静的．纵使他心里有些微的郁闷．也不会表现在外让人看出来，他是一国的帝王是不可以有弱点的。
    吕余的初线从裴羿的身上．扫向裴玄这边．再从裴玄这边扫向裴羿的身上．他不由的想起和裴羿谈过的，有关让他顺从的那些话．难道……
    手里的拂尘随意的拂了拂．吕余把视线钉到了裴羿平静的脸上，小飞子．你想要让陛下放你出宫吗?嗯……．综合袭羿当时的反应和种种迹象．吕余就得出这个结果。
    “是．奴才．只有一个要求，”裴羿的话语和神情是标淮的．宫里大小太监们回话的语气和表庸，恭敬而呆板。
裴玄的目光一沉，吕余把目光没向了高处，嘿，这小飞子是要和陛下较劲吗t
“说l  ”明明是温和的话语．但是裴羿却分明感到迎面扑来一股冷风，里间的温度募然骤降了“奴才要陛下一个承诺。”裴羿没有畏缩，也没有要顶撞的意思，他只是平板的陈述出自己的要求。
    “只要一个承诺々”
    “一个承诺。”裴羿好像对于自己正处于，逐渐形成的风暴圈子里毫无所觉，只管平静的和裴玄一问—答。
    吕余的目光也始终没有收回来．他忽然有一种错觉，这小飞子仿似比那三位王爷还要敢于，直面和陛下索要所需的，廉王裴挈虽然颅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味．但是在也是在迂回着向陛下请示，要建造超越瑞王和雍王的府邸．而没有直陈秦来。
“朕……”裴玄看了裴羿一会．终于开口说道：“朕答应你l”
说完就起身拂袖离开了，吕余也紧跟上裴玄的脚步，在出里间的时侯勿勿扫向裴羿的目光里是责备，而裴羿愈发平静的声音亦紧追裴玄：“奴才谢陛下恩典。” 
裴玄面无表情的走出偏殿，吕余驱赶开所有跟随上来的大小太监，挥手招来自己其他的心腹手告诉他们要好生照料偏殿里的人，不得有任何马虎，也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即使是后宫里的或者是和后宫里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也不能放行。
吩咐了心腹小太监，吕余就跟着已经被激怒的裴玄回转乾洧宫正殿，裴玄大踏步走进里问，随即个猛旋身，坐进了宽大舒适的龙椅里。
“陛下，您……似乎有点过于纵容小飞子了，要调教一个小宠物也无需如此用心。”吕余俯下身说道：“陛下，小飞子好像是特别的一个……”
    “想要就得到，这是朕一向奉行的原则，但是对于他，朕，不想如此。”裴玄说这些话时，眼前出现的是不同的裴羿。
  初见时的倔强、再见时的伪装、成为棋子后的从容，以及刚才的淡漠，对裴玄来说都是很新鲜的试，他的男侍、妃嫔里没有一个人能有如此多鲜明生动的面孔，惟有裴羿是笫一个。
“或许他是笫一个特别的人，所以朕就给他特别的待遇。”
“陛下，你答应了小飞子，若是小飞子养好伤提出要离开皇宫……”吕余在裴羿提出所要的承诺笫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裴羿会离开皇宫。
身为一个君王，是不能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但是吕余也清楚裴羿现在对裴玄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裴玄对裴羿的兴趣消失之前，他就必须保证裴羿能够留在皇宫里。
    “即使他离开了皇宫，也不代表就是远离了朕，朕，要的，即使折断那人的羽翼，也舍得到l”裴玄目中是冷冰冰的强势掠夺，他的嘴角却浮现了笑意：  “吕余，关在笼子里的小宠物，偶尔也要放出去让他透透风。”
    “陛下英明l”吕余不得不在心里暗叹，小飞子，你实在是不理智，若是你直接要求出宫，或许陛下会多给你放风的时间，但是你现在只是隐晦的提起来，反而会惹陛下更加往意你。
  不出裴琼所料，裴羿回宫在乾清宫偏殿养伤的消息，再次在后宫里掀起了轩然大彼，后宫里一时司都是流言四起。
    其中最最流传最广的，就是这个叫小飞子的小太监，不知用什么妖法迷惑了皇帝，让皇帝不但破例要收他为男侍，而且还特许他在乾清宫偏殿养伤，这是后宫妃嫔和男侍最嫉妒的原因，皇帝是从允许任何一个妃嫔和男侍在乾清宫留宿，即使是宫里四大皇贵妃也不能。
    这些流言没有传到裴玄的耳中，因为流言在吕余这里就被截住了，他只是冷冷一笑，吩咐身边的暗卫：  “把后宫里胡乱散播流言的给咱家宰了。”
    吕余不让裴玄听到流言，不代表他也会隐瞒裴羿，他笑眯眯的在流言风头最劲的时候，对要吃笫三颗药丸的裴羿讲出了宫里的流言蜚语。
    “吕总管为什么不讲给陛下听，却要来告诉我'”两颗药丸解开了裴羿身体里的几分毒性，虽然他肩膀上的伤口很深，但是有大内秘药他身体外表恢复还是很快的。
    裴羿来把流言蜚语当笑话讲时，他已经能坐起身不用一直趴在床上了，淡然的把吕余递过来的药丸吃下去，虽然药丸的味道很难下咽，但是裴羿眉头也不皱一下，要解开身体里的毒就要忍受药丸的味道。
    “这点小事陛下那里是不能惊扰的，而且……”吕余笑看着吃下药丸的裴羿，随手递过去兰花汁液：  “小飞子，你才是后宫里流言蜚语事件中心的主角之一，咱家不告诉你告诉谁。而且咱家已经让暗卫，去卡擦了那些胆敢传播流言蜚语的人，相信接下来不会有人再乱嚼舌头了。”
    “吕总管，考虑周到，后宫里众人又十分敬畏，自然会处置得当。”听闻吕余杀人，裴羿也不见惊恐，好像吕余如此做是再正常不过的。
    “嘿嘿，小飞子，你知道为什么咱家很看好你吗'”吕余的脸笑成了一朵花，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散发着愉悦：  “就是因为你的淡泊，宫内宫外咱家见过很多的人，能做到如此淡泊的你是头一个，即使是那几个得势的王爷也不能做到。小小年纪，很不简单啊l”
    “吕总管，您太谦虚了，要说论内外兼修神行一体，您，吕总管自认笫三，没有人敢认笫二。”裴羿看着笑的双眼眯成一条缝的吕余，看他的架势很想拍打裴羿一番，不过碍于他两个肩膀都受伤了，才举起手，又放下了。
“吕总管，您才是真正的高人l”
    “啥啥，小飞子，果然有趣，有趣。”吕余笑的几乎打跌，他抱着肚子倒在椅子里狂笑了一番也不在乎在裴羿面前失了仪态，好容易吕余止住了笑，正色对裴羿说：  “小飞子，不是咱家在说笑咱家现在就和你说说三位王爷。”
“吕总管，请讲。”吕余会主动提起雍王他们是别有用意吧。
    “咱家提起三位王爷是有原因的，宫里宫外流言飞满天，而小飞子你也是众人关往的目标，三位王爷同样关往你，不过其中最沉不住气的就是廉王，他年纪尚轻，虽然有一个身为东国公主的母妃细心教导，还是太过于急躁了，被宫女一撩拨就跑来见你。和廉王相比瑞王就很明智了，即使再好奇他也不过来掺一脚。”
    吕余在提起瑞王的时候，脸上掠过了一丝的遗憾：  “雍王由于在外未归京都，所以也不曾参与。不过他也有耳目在京中，上一次他们不参与，不代表这一次不会参与，为了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嘿嘿，咱家就重新安排了一下，小飞子，你在养伤期间就不会太过于寂寞了……”
    “是吕总管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才故意如此安排吧。”裴羿淡淡的说，丝毫不受吕余所说话吾的影响。
  “小飞子，你要理解咱家，若不给咱家找点乐趣，咱家如何在这枯燥的皇宫里枯守二十多年呢'J乾清宫偏殿的人都有分寸，不敢随便动陛下的人。”
    “吕总管，我不是陛下的人，也不会做陛下的男侍。”裴羿也正色告知，吕余不在乎的摇摇手“小飞子，有时候人是要低头，不能和天斗，陛下是你的天，你斗不过陛下。”
斗不过吗'裴羿也不再和吕余争辩，那就未必呢'
  “陛下，小飞子果然有要离开的意思，而且很坚定，他不肯答应做陛下后宫里的男侍。”吕余把探裴羿的话，捡着主要的禀报给裴玄。
  “吕余，不要在小飞子的药里做手脚，朕，就等着他养好伤，向朕提出离开的那一天。”裴玄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不为所动的批阅着奏折。
  “是。”吕余退向一旁，要在小飞子的药里动手脚吗'这一点，他却忘记了，还是被影响了，不能再被那个人影响了。
  裴羿有些无语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虾 米论坛整理也是一身太监装扮的裴琼，不知他是从哪里找来的这身太监衣服，倒是很合他的身材，穿起来也没有唯唯诺诺的架势。
“王爷，你这是……'”
    “小飞子，本王是偷偷潜进宫里的，皇兄，已经给我禁足了。”裴琼看看裴羿，再看看他身上的衣服，随手拉扯了几下，一脸无奈的说：  “为了顺利的潜进来，我就随手砸晕了一个不知哪一宫退值的小太监，拔了他的衣服才混进来的。”
    “王爷，你确定你是混进来的'”不是裴羿怀疑，而是乾清宫当值的大小太监会放如此打扮的裴琼进来吗'即使他穿着太监衣服，但是他那张脸上是没有任何易窖的。
    “本王想是吕家的故意放本王进来。”裴琼再提到吕余的时候，很有些咬牙切齿的架势：  “本王被禁足，吕家的在一旁偷着乐，而这一次本王会顺利的潜进来，也是他的恶趣味在作怪，小飞子，你要离吕家的越远越好，他那个变态是最猥琐的一个。”
“王爷，还是请赶快出宫，不要满足吕总管的恶趣味为好。”
    “小飞子，本王是来告诉你，你自愿做棋子皇兄必定会有所赏赐，你可以提出到本王的府邸来当值，其他的金银财宝、权势等身外物不要也罢。”
    裴琼不打算把裴玄所说的，要裴羿做他小宠物的话转告给裴羿听，只要能让裴羿出宫，他就会想办法在外派时，把裴羿也带出京都让他远离皇宫。
    “本王不能久留，小飞子，你要切记、切记l”裴琼边说，边匆匆的从里间走出去，他其实也在哀叹，不知道会被吕余那个变态的外派到哪一个荒凉偏僻的角落里。
    “皇叔，我会出宫，但是不能到你的安亲王府，否则会牵连到你，很抱歉，不能告诉你，我是裴羿。不知道，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会不会责怪我的隐瞒……”

笫五十章
    “你和裴琼是如何相识'”裴羿在心中喃喃自语时，裴玄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来，他下意识的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不知何时出现，也不知听到多少的裴玄。
    身穿常服的裴玄就站在里问的入口处，有夕阳的余晖从外间洒进来，给站立的裴玄周身镀上了一层金黄色，让原本就俊美有睥睨天下气势的他，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尊从天而阵的神祗，高贵而且强势l
    “陛下……”裴羿从床上下来，跪到了裴玄面前，既然裴玄是一尊神祗，他这个沉默无闻的太子，还是尽早离开裴玄为好，他们本就不是一个天地问的人，在他们中间还隔着一条宽广的鸿沟，永远也无法逾越的。
裴玄不慌不忙的跺过来，仲手扶起裴羿：  “朕，在问你话，你因何不回答'”
    裴羿低着头，裴玄看不到裴羿的表情，但是他感觉到心情是越来越遭，就在片刻前，他亲眼目睹了，裴羿对着裴琼露出的那一抹淡淡的笑意，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但是被他捕捉到了。
    为什么在你面对裴琼时，就能自然而然的露出笑意来，为什么面对朕，你眼里最后一点的眷恋都消失了，朕，不认为那是幻觉，但是却消失的太过于快速了，这是为什么……'l
    裴玄不由的手下施力，握紧了扶着裴羿肩膀的手，裴羿不由的抬了一下头，把目光定在裴玄捏着他肩膀的手上，父皇他……好像生气了'是为了自己和皇叔的相识吗'
    “回答朕l  ”裴玄惑觉到手下紧捏的肩膀微微的抖了一下，遂松开手，另一只手挑起了裴羿的下巴，逼迫他抬头不容许他再度逃避。
    “只是一次偶遇。”裴羿从裴玄的目中，清楚的看到他的双眸，淡淡的，沉寂无波澜，好像一口枯井：  “王爷偶然从冷宫路过，王爷拎着一坛好酒……”
  在裴琼和匆匆赶过来的裴羿即将擦身而过时，裴琼一把抓住了裴羿的手腕，突兀的说了一句“本王请你喝酒……l”
裴羿的眼底出现了一丝丝波动，是他自己也没有觉察的波动，偏偏又落在了裴玄的目中。
    “你又是如何吸引了裴琼呢'”裴玄猛地把裴羿推向床头，右手却拖住了他的身子，只让他人靠进大床里，肩膀和后背不会和床头亲密接触。
    属于裴玄的成熟男人的气息，就吹拂在裴羿的脸上，他整个人也被裴玄霸道的压制进床里，除了双手可以活动，裴玄用巧劲压制住了他的双腿，不会让他感到疼痛但是却也挣脱不得。
  感觉是被一只叫嚣着要进食的猛兽给压制住了，裴羿平静眼眸里猛地跳了一下，有慌乱从裴羿的心中升起来，无关乎他现在弱者的处境，他只是惑觉到不知所措。
    这是笫几次了'裴羿在心里自问，这已经是笫二次被裴玄调戏了，笫一次是裴玄让他做小宠物时，那时他的反应是生硬无措，原本以为做好心理建设，就不会在裴玄面前失态，但是这一次他还是无法控制。
    身体猛地向后跌去，却碍于被裴玄扶着肩膀，而只能跌进他的手里，裴羿尽力的拉开和裴玄的距离：  “奴才和安亲王爷只是普通的酒友，何来吸引他一说'”
    裴玄紧盯着裴羿看，他的双目仿佛嗜人的兽，不放过裴羿面孔上一丝变化，良久，裴玄忽然淡淡的笑了，在裴羿略微的惊慌里：“原来，你什么也不懂……”
裴羿怔怔的盯着忽然笑起来的裴玄，不懂'不懂什么'
    “裴琼只是白忙一场，枉他费尽心机，得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呆，呵呵……”裴玄偷悦的笑着，即使裴羿在无意识中喜悦了裴琼，但是裴琼太温柔了，竟然舍不得逼迫他，不肯让他明白他的心意。
    “小东西，你只能是朕一个人。”手指温柔的在裴羿的脸颊上游移，裴玄却霸道的宣祢着他的强占：“就让朕来告诉你，你不懂的是什么'”
    在裴羿的懵懂里，裴玄霸道的唇紧贴到他的唇上，直到那有些凉的融惑传到裴羿的脑梅里，他才猛然发觉，裴玄在强吻他l
    蓦地睁大双眸，裴羿惊愕的紧盯着裴玄写满征服和霸道的双目，在裴玄的目中裴羿看到的，不只是他的无措，还有裴玄眼底深沉的蒸腾着的某种情绪，那种情绪就叫做欲望’l
他是他的父皇，但是他竟然强吻了他l这个认知一下，一下，仿似重锤狠狠的砸在裴羿的心上。
    怔了片刻，裴羿才猛然回神，他开始试图挣脱出裴玄的掌握，但是裴玄的右手牢牢的扣住了他的脖颈，让他不能动弹，也不能躲避开他的强吻，只能被动的接受l
    裴玄的唇在印上裴羿唇的刹那，他的笫一个感觉是温暖，笫二个感觉是清爽，笫三个肝觉是柔软，让他想进一步品尝。
    可能是天性凉薄的原因，裴玄的体温比常人低一些，连带的他的唇上的温度也低了几度，他后宫美人无数，自然有人选上自己的唇供他品尝，但是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他所碰融到永远都不会是，那人天然的唇瓣。
    常常在他接触到时，最先让他感觉到的，就是扑鼻而来的浓郁的香气，而感觉不到那个人真实的温度，久而久之，他就厌恶了那些人的唇。
    这一次，他却如获至宝，裴羿唇上的温度正好，让他原本想浅尝而止的念头，在一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浑身都在叫嚣着要压倒他，在他的身上烙印上他的印记。
    
    裴羿真切的感受到了裴玄的意图征服，他倔强的紧抿着唇，不肯让裴玄再进一步，右手悄悄的抵上裴玄的左肩。
    裴玄也感受到裴羿的抵触，目光一沉，他的右手有力扯住裴羿的长发，想要逼迫他张口。
   
    裴羿感到头皮一紧，也看到裴玄目中的势在必得，但是他依然紧咬牙关，不肯让裴玄得逞，心中涌上来的是愤怒，他抵着裴玄左肩的右手握了又张。
    二人僵持了一会，裴玄看似已经放弃让他张口，移开了唇，裴羿依然紧绷着身体，唯恐裴玄再有其他动作。
    “天然虽然有天然的情趣，但是也需要好生调教一番l  ”裴玄的话里听不出是否有怒火，但是他的动作却告诉裴羿，他今日必定要做点什么
    裴玄的右手用力向上一举，裴羿的头就向后仰去，裴玄的唇落到他的锁骨上，用力，在一阵刺痛里，给裴羿留下了两个淡淡印记。
  
    裴羿抵住裴玄左肩的右手，终于也反击了一记，他在愤怒里还是往意了分寸，能推开对他不防备的裴玄，还不让他产生怀疑，他猛然推开裴玄的结果就是自己的肩膀撞在了床头，又是一阵酸痛。
    
   目光变了几变，裴玄的双目里也浮现了震惊，裴羿在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底限，若是放在之前，对于如此不听话的奴才，即使他有心要收做宠物，也会在强取豪夺之后彻底的毁去。
  
    不是奴才的奴才，对于裴玄来说，是不能存在的人。
    裴羿已经做好了被处置的准备，他向床头退却，在暗中活动了一下手脚，苦于没有完全痊愈，若是此时裴玄处置了他，他即使反抗了成功的几率也很低。
    看到裴羿戒慎的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裴玄仲出去欲抓住裴羿的手又收了回来：  “朕，是如此令你惧怕吗'”
    这句问句里，有着裴玄也没有觉察的不甘，他不过想要一个纯情的小宠物，却得到了一个不肯顺从的人。股。
“陛下是高高在上的神祗，奴才不敢高攀。”裴羿用手支撑着坐直身体，等待着裴玄的突然翻脸
“高高在上的神祗'1”裴玄冷冷笑了：  “想用这句话让朕放弃你吗'”
“陛下，会因此而放弃吗'”裴羿直视着裴玄，他澄净无彼的目中没有丝毫畏惧。
    “不会l”裴玄答的很快，然后他换下了冰冷的面具，换上了温和的面具：  “朕，可以容许你小小的反抗，你要记住，朕，也有会耐心尽失的那一天l”
裴羿没有说话，心中却在冷笑着，容许要圈养的宠物反抗，也只能在他认知的小圈子里
    “在想什么  ”裴玄再一次逼近裴羿，他很不愿意看到裴羿神思飘忽的模样，有一种把他强烈排除在外的感觉，他要的是让裴羿即使惧怕他，也要时刻把他放在笫一。
    “陛下，不是从来不容许不听话的奴才出现吗'”裴羿在感觉到裴玄没有再进一步的意思后，他微微向后靠去，却没有再躲避。
    “朕，不喜欢不听话的奴才，但是对于即将成为朕的小宠物的你……”手指轻挑起裴羿的下巴裴玄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朕，自认还有些许的耐心，一个好的小宠物，若是不小心弄坏了岂不可惜。”
“多谢陛下恩典。”裴羿看了裴玄一眼，又垂下眼帘，这样的怜悯和纵容他是不会要的。
    “不要妄想逃离皇宫，你也没有这个机会，只要你在宫里，在朕的身边，朕就有自信收服你。还是，你想现在就使用朕给你的承诺呢'你要的承诺是什么'离开皇宫，离开朕'”裴玄收回手指：“不管你提出什么，在你说出来之前，都要认真的考虑考虑……”
    “奴才要的承诺，陛下给的起，但是不是现在，在时机适合的时候，奴才自然会说出来。”裴羿抬眼，眼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朕等着你要的承诺出口l”裴玄大袖一挥，离开了偏殿。
“陛下，今日心情很好'”吕余挥退了小太监，亲自过来服侍裴玄。
    “朕，今日发觉逗弄他，比起强占他要有趣，朕，要一点一滴的占领他的身心。”在今日之前裴玄不过想要一个纯情小宠物，但是今日他却改变了主意。
    “陛下，若是你要收服小飞子，恐怕后宫里和朝堂上会引起轩然大波，毕竟他只是宫里当值的小太监。”吕余小心翼翼的说，不由的为裴羿的处境担忧，裴玄要的是必定不会放手，但是后宫里的负责和汹涌暗流，他可以安然置身之中吗'
    “吕余，你准备准备，看看有哪些人会反对。”裴玄是不把吕余的话放在心上的，在他的心里他是南国的王，他是唯我独尊不让有人质疑的。
“是。”
    在南国后宫和朝臣们还没有出言反对时，在一衣带水、相邻的东国却爆出了让各国都震惊的大消息，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往意向东国皇室变动上，没有人再注意裴羿这个人。
    东国的震荡其实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了，那时候新帝以冲龄继位不能打理朝政，朝中军政要事都把持在摄政王和年轻貌美的皇太后的手里。
    曾有传闻皇太后和摄政王不合，而且摄政权垂涎皇太后的美貌，以新帝相要挟而公然入住后宫，在各国以为东国摄政王会废黜新帝自己登基时，却不料另有一番变故，皇太后忍辱多时暗中联络忠于新帝的朝臣，用计杀了摄政王，之后皇太后一人主政，成为一代强悍幕后女皇。
    颇有戏剧性一幕的是，在十年后被各国认为已经被东国皇太后，斩杀的摄政王竟然重返东国，还一举擒杀了在东国作威作福十年之久的皇太后，并且他依然自立为摄政王。
    这一变故让各国都措手不及，连带的之前和东国皇太后执政时关系有好的国家，都开始暗中打探摄政王是真是假，抑或是皇太后是否也如摄政王一般其实也没有被杀，不过被囚禁在深宫里。
    南国也自然被波及到了，首当其冲的就是东国公主和她的皇子廉王裴擎，东国公主还曾觐见裴玄，请求回东国探亲，被裴玄以东国国内尚不平稳否决了。
    于是，裴羿就好像变成了透明人，没有人再来打扰他，只有吕余偶尔过来，脸上是不能看好戏的落寞，裴羿也把吕余当作透明人，他没有为吕余贡献精彩好戏的义务。
  在裴羿服下最后一颗药丸，时令也逐渐走向另一个季节的时候，从东国传来消息，东国摄政王要出使南国，裴玄在东国进来的出使书上盖上了南国的玉玺。
“陛下，有好一阵子没有到偏殿走动了'”吕余在那一夜奉上茶水后，貌似不经意的说。
    “为了东国的事宜，朕的私事还是暂时往后推一推。”裴玄的嘴角露出会心一笑，在东国没有传来变故之前，裴玄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到偏殿去逗弄裴羿，看着他强装镇定的目光，看着他恼羞成怒，却隐忍不发的模样，让他每每会开怀大笑。
    “吕余，让小飞子回他处所居住。”思索了一下，裴玄下了此道命令，吕余低头应是，笫二天就把话交代下去。
“小飞子，虽然陛下放你离开乾清宫，但是这只是暂时的，你不要以为陛下已经放手了。”
    “多谢吕总管提醒。”裴羿径自和吕余檫身而过，转回他临时居住的房舍，在半途和小六子交换了一个彼此会意的眼神，什么也没有交谈，他相信小六子会转告婉柔，他一切安好。
    “不过而而。”相继于廉王裴擎和裴羿的偶遇，瑞王裴彦也等在裴羿回去的路上，他在看到裴羿时，就从对面的花树下走过来，在裴羿给他请安时，他说：  “你要的最好是金银珠宝，不要沾染任何权势，否则你的下场将会是很凄惨的。”
    目送瑞王裴彦离开，裴羿看懂了他目中的轻视，瑞王也在以貌取人了，还记得他和柳煦从‘迎香楼’出来回宫的路上，瑞王裴彦轻蔑的扫过他另一张普通的面具时的表情。
    淡淡的笑了笑，裴羿继续向前走，裴彦，我要的只是父皇的承诺，其他的权势、富贵我是不放在眼里的，因为我拥有的是你不能想象的。
    东国摄政王亲自出使南国，身为南国之君的裴玄在东国使团到达南国京都时，亲自率领文武百官迎出京都，他是以接待一国之君的礼仪来接待东国摄政王扰霖。
    虽然扰霖挂着东国摄政王的名号，但是现在他实质上已经是东国最高掌权者，东国年少的皇帝已经成为他手里的傀儡，根本不能对扰霖构成威胁了。
“摄政王，请一一”
“陛下，请一一”东国的摄政王意外的年轻，和裴琼的年龄差不多。
    两个分别站在东国、南国顶端的男人在京都外握手言和，一起并驾齐驱进了京都，代表着东国和南国要再一次达成和睦共处的意愿。


　　帝王家
　　作者：展翔

　　第五十一章

　　应裴玄的邀约，东国摄政王沈霖居住到了，南国专门接待外国使团的宝林宫里。宝林宫是里外三重宫殿，中殿由使团的正使沈霖居住，左右两座偏殿供使团的随从居住，南国还有专门在宝林宫伺候的仆役和使女。
　　裴玄亲迎沈霖到宝林宫中殿下马，二人笑着寒暄了一回，你来我往的打了一套太极拳，裴玄在邀请了沈霖参加宫里举行的晚宴后，就转回了皇宫。
　　裴玄身边的太监总管吕余，这一次又独当一面，他调遣人手准备晚上要在御花园，举行的欢迎东国摄政王沈霖的豪华宴会。
　　凡是有资格列席宴会的官员都接到通知，在酉时携夫人到皇宫参加晚宴。裴玄只所以要如此下令，是由于沈霖是裴玄妃子东国公主的皇叔，为了以示对沈霖的友好，裴玄特意命东国公主列席晚宴，其中也有后宫另外三个大皇贵妃。
　　在举行晚宴前，东国的公主觐见裴玄，请求和摄政王沈霖一见，裴玄也同意了。于是东国公主就遣人来到宝林宫，说要来拜访皇叔沈霖。
　　沈霖也没有拒绝，在宫人返回皇宫回禀东国公主后，东国公主就偕同廉王裴擎来到了宝林宫，这是自东国公主和亲南国十几年后，叔侄二人再次相见。
　　在裴擎的搀扶下，从车撵里下来，站到宝林宫前的东国公主，抬头看着宫门上的匾额，以及上面三个描金大字‘宝林宫’，不由的暗叹了一声。
　　和亲十几载，今日终于得见东国亲人的面……想她当日落魄奔逃到南国，却得以存命于南国后宫，而当年陷害她、设计她的女人却已然走进了黄泉路，这真是令人无法想象，无法不感叹啊……
　　“母妃？”裴擎不知东国公主心里的感叹，也没有东国公主心中的踌躇。东国摄政王沈霖对他来说是一个陌生人，他的母妃虽然是东国人，但是他是南国人，若不是东国公主强压着他到此，他是不肯面见沈霖的。
　　“母妃只是感叹岁月无情和无常罢了，我们进去吧，不要让摄政王久等了。”东国公主怎不知身边儿子的想法，但是为了裴擎今后的前程，她们母子是必须要来拜见摄政王沈霖的。
　　沉默的陪同东国公主进了宝林宫，来到了中殿前，早有沈霖身边的官员迎接在院子里，看到东国公主母子二人，他们快步迎上来，口里称道：“瑶皇贵妃，廉王爷，王爷在大厅等候，请……”
　　东国公主听了二人的称呼，眉头不易觉察的皱了一下，而裴擎到没有什么感觉，他就是南国的廉王。
　　“有劳。”东国公主神情恢复的很快，又堆起了满面笑容，不能和摄政王身边的人交恶。
　　推开裴擎搀扶的手，东国公主款款的走上台阶，踏入大厅里，向着坐在大厅正中央首位上的俊逸男人，行了东国最大的礼节，口里说道：“东国大长公主沈瑶，拜见皇叔。”
　　“南国廉王拜见东国摄政王。”裴擎的语气是生硬的，他有些不能接受沈瑶的谦恭，自小，他就被沈瑶教导，他是具有两个皇家血脉的最尊贵的皇子，除了皇帝不能向任何人弯腰。但是，今日沈瑶却谦恭的跪拜沈霖。
　　心中除了不悦，裴擎的心里还有一线的讶异和不屑，他没有想到在东国一手遮天，令皇太后日夜恐惧的，让他的母妃抱有幻想的摄政王，竟然是如此的年轻，几乎是和他的母妃一般的同龄人。
　　他的不屑来自于，靠在沈霖椅背上的有着一张可爱娃娃脸的少年，那少年也不管这是否是正式场合，也不管来访的是南国尊贵的大皇贵妃和廉王，就那么明目张胆的，懒洋洋的趴在椅背上，还把大剌剌的目光投向他们。
　　沈瑶却没有裴擎的讶异和不屑，她似乎没有看到那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少年，她也知道东国关于摄政王和皇太后的绯闻都是虚假的，是皇太后为了铲除摄政王而故意散播的流言蜚语，沈霖其实根本不喜欢女人，他只喜欢可爱的男孩子。
　　沈瑶在心中认定了，这个可爱的男孩子就是沈霖的新宠，沈霖一向对他的男宠都是很纵容的，一个原本卑贱的人，很容易养成在得势后的猖狂、嚣张，但是，沈瑶在心里冷笑着，等你失宠的那一天，你就会知道沈霖给你的不只是荣耀，还有最黑暗的地狱。
　　在裴擎观察沈霖的时候，沈霖也在看着裴擎母子二人，沈瑶变了，不再像昔日在东国的傲慢，她懂得了收敛和适时的谦恭，但是她却依然教养出来了一个傲慢如往昔的她的儿子，这就是她的失败，不甘心，也不能拿自己最看重的冒险。
　　“免。”沈霖淡淡的说，挥手，他傲慢不把沈瑶放在眼里的语气和态度让裴擎握拳，却在沈瑶的警告里，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坐到沈瑶的下首。
　　“皇叔，十几载不见，风采更加远胜往昔。”沈瑶笑着说，极力的想拉近和沈霖的距离，不提防被可爱娃娃脸的少年，狠狠的瞪了一眼，让沈瑶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有点挂不住的意思。
　　沈霖为什么对这个少年如此的纵容，以往他再纵容男宠，也会让他们知道分寸，为什么今日却破例了，这个少年对他如此特别吗？
　　裴擎没有沈瑶的顾虑，他也狠狠的回瞪回去，可爱娃娃脸的少年在接触到裴擎的目光后，一下子委屈的缩到了沈霖的怀里，沈霖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淡淡的对裴擎说：“廉王，你吓到我的小家伙了。”
　　裴擎猛地站起身，冷冷的对沈霖说：“裴擎已经见过摄政王了，就此告辞！”说完也不理睬众人的反应，他一个人径自蹬蹬离开了宝林宫。
　　“皇叔……”沈瑶急忙向沈霖解释：“擎儿，年级还小，脾气难免娇纵了一些，还请皇叔见谅。”
　　“年级小，不能做为娇纵的理由，沈瑶，你在南国后宫苟活十几载，把这个道理也忘记了吗？”沈霖却不赞同沈瑶的话，他毫不留情的打击着她：“这就是你教导出来的儿子？沈瑶，你令本王很失望。你要知道，有些人小小年纪，却已经懂得进退有礼。”
　　“皇叔，擎儿在南国傲一点，才不会被欺负，沈瑶是东国的公主在南国后宫，一直为她们所排斥着，沈瑶可以隐忍但是擎儿不能，他越是隐忍，就越是会失去上位的机会。”沈瑶急急说着，沈霖怎知她十几载在南国后宫如履薄冰的处境。
　　就只为她不是南国人，所以即使后宫里的女人互相争斗，也会在面对她时，有志一同的对外排她。
　　“你想让裴擎上位？”
　　“是，皇叔，只要擎儿上位，对皇叔也是一件好事，擎儿不会和东国交恶，也不会和皇叔交恶。”沈瑶急于向沈霖表白，她太需要沈霖的助力了，只要沈霖肯把那个给了裴擎，裴擎就会有很大胜出的机会了。
　　“本王看未必……”沈霖摇摇头：“沈瑶，裴擎只认为自己是南国人，根本不承认他的身体里流有东国的血脉，而且，沈瑶，你只所以求本王相助，是为了有朝一日让裴擎连东国也一并吞并了，是吗？毕竟，本王是不可能留下血脉给东国。”
　　“皇叔，我……”沈瑶看到沈霖有拒绝的意思，就扑通一声跪到在地上：“我也是为了让东国，不落入旁支的手里，皇叔，把东国交给擎儿，甚于交给虎视眈眈的旁支。我会教导擎儿，不忘东国血脉。”
　　“已经迟了……”
　　沈霖的话让沈瑶猛地睁大了双眼：“皇叔，你的意思是？”
　　“本王有两个意思，第一，你现在教导裴擎已经太迟了，他不会也不屑于承认东国的血脉。第二，沈瑶，本王今日就明白告诉你，本王已经收了弟子。”沈霖拒绝了沈瑶的请求，他的弟子只能是那个人。
　　“已经太迟了吗？”沈瑶失神的跌坐下来，她怔怔的看着沈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却是徒劳了。
　　“沈瑶，你若是想要裴擎上位，就在南国努力，不要妄想东国的助力，本王言尽于此，来人，送客……”沈霖长袖一挥，也不等沈瑶离开，就带着可爱少年到里间去了。
　　沈瑶失魂落魄的走出宝林宫，在宝林宫前站了一会，她回转头，看着宝林宫三个大字，神情间浮上了一丝的狰狞：“皇叔，你说你有弟子了，若是你的弟子出了意外，你要选择的就只有擎儿了。”
　　想到这里，沈瑶不由的振奋起精神来，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找出沈霖的弟子是谁？
　　“小飞子，今夜陛下要宴请东国的摄政王，你的伤也痊愈了，一同到宴会上伺候吧。”忙碌中的吕余还不忘到裴羿居住的房舍，殷殷叮嘱：“你也好见识见识，东国摄政王的威风。”
　　其实吕余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裴羿，见识一下沈霖身边的少年，看那少年乖顺、服帖的模样，就知道他调教的很好，而那少年也很识趣。
　　“是。”裴羿是不知道吕余的心思，按理他也应该在裴玄身边伺候。
　　“好好，看一看，啊……”吕余搁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就闪人了。
　　在裴玄要出发到御花园时，吕余先在他面前透了透风：“陛下，奴才安排小飞子也在晚宴上伺候。”
　　“嗯。”裴玄点点头，他也注意到了沈霖身边的少年，但是他和吕余想的却不一样，在他看来裴羿是不可能变成，那个乖顺、服帖的少年。
　　裴羿等吕余安排要在晚宴上随侍的人，都鸦雀无声的等在乾清宫外，看到裴玄乘坐的软轿出来，都跪下请安，然后跟上软轿徐徐往御花园去了。
　　沈霖大剌剌的携着可爱娃娃脸少年一同进宫，和裴玄在御花园门口相会，二人都下了轿子，并肩向御花园里走进去，裴羿扫了紧跟在沈霖身边的少年一眼，又垂下了目光。
　　所有安排列席晚宴的官员，以及他们的夫人，还有后宫的四大皇贵妃都在御花园里等待着，在裴玄和沈霖并肩走过来后，都跪下向裴玄高呼万岁。
　　裴玄挥手，说：“免。”
　　今夜的晚宴分为两部分，官员和东国使团的成员都分列在东边，中间有轻薄的软纱相隔，西边是四大皇贵妃和贵妇们的席位。
　　在裴玄和沈霖一同落座后，南国的王公贵族和东国的团员都坐到了东边，而由四大皇贵妃带领，贵妇们陆续来到西边席位上。
　　裴羿在四大皇贵妃里，一眼就认出了瑶皇贵妃的身影，她和沈霖有几分相似，和沈霖一比却显得有些畏缩，仿佛她的肩膀上有着难以负担的重压一般，一个女人要在异国他乡求，独自生存必定是不容易的。
　　目光再从其他三大皇贵妃的身上扫过去，裴羿的目光定在了坐在首位的，身材丰满、穿着淡雅，神情却冰冷的女人身上。
　　仿佛感应到裴羿的视线，那个女人也把目光投过来，在看到裴羿的一刹那，目光闪了一闪，有惊愕、有了然、有厌恶，还有一份遥远的悲伤在这些情绪里若隐若现……
　　接着女人就猛然转头，不再看裴羿，裴羿也收回了注视的目光，一旁的吕余压低了声音说：“小飞子，那个是四大皇贵妃之首的仪皇贵妃。”
　　原来他没有看错，只是为什么仪皇贵妃会在看到他时，露出那么复杂的目光呢？
　　裴羿的心思没有过多的放在仪皇贵妃的身上，他和仪皇贵妃不过是挂着‘养母子’名义的陌生人。他的目光移向南国王公贵族那边，裴琼就在距离裴玄不远的座位上，在接收到裴羿的目光后，向他投来一个哀怨无比的眼神。
　　在裴羿和仪皇贵妃互相打量的时候，裴玄就已经宣布宴会开始，美酒佳肴都陆续呈上来，还向沈霖等人献上了南国舞蹈，晚宴在和乐融融的气氛里走向了高%潮。
　　在舞女退下的空隙里，沈霖对裴玄说：“陛下，本王此次前来南国一是为了和南国交好，二是为了一个人。”
　　沈霖的话在南国这边掀起了无数的波澜和震荡，除了瑶皇贵妃，包括裴玄、裴擎在内的南国众人都受到了不小的震动，裴玄很好的控制了表情，保持着他一贯的温和平静。
　　裴擎却是大为震惊了，他看看沈霖再看看瑶皇贵妃，心里不由的泛起一种很古怪的感觉，难道东国摄政王也是注重血统的人吗？
　　四大皇贵妃里有两个变了脸色，是元皇贵妃和连皇贵妃，她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元皇贵妃把视线投向了瑞王，而连皇贵妃却把目光投向了瑶皇贵妃和裴擎。
　　若是裴擎得了沈霖的助力，想要超越雍王和瑞王上位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沈霖此次到访南国，是为了表明他要助裴擎一臂之力的决心吗？
　　但是为什么瑶皇贵妃的脸上、目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有一种隐隐的怨恨表情呢？
　　“为了什么人？”裴玄平静的问，在他的心里和其他人的答案是一样的。想要插手南国的继承人事宜吗？沈霖，朕是不会给东国操控南国的机会的！
　　但是南国和裴玄都不知道，沈霖接下来的话，却好似一道滚雷落在他们的头上，让他们措手不及和震惊不已！
　　“为了本王的继承人。”沈霖淡淡的答，把南国君臣的表情尽收眼底，在众人露出果然如此表情后，他却把目光投向了裴玄身后站立的裴羿，说：“羿儿，是你站出来的时候了。”
　　裴羿从容走上前，对着沈霖拜下去，口中说：“弟子裴羿拜见夫子。”
　　‘哄’的一声，裴羿的话彻底让南国的阵营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南国王公贵族手里的酒杯滚落，四大皇贵妃倏然失态的打翻了酒杯，瑞王猛抬头，裴擎的手成拳，猛地击打在桌上。
　　他们不能置信的是，东国的摄政王沈霖的弟子，竟然是在乾清宫当值的小太监一名，这其中有什么阴谋？这是没有猜中裴羿身份的人的猜测，这个小太监其实是东国摄政王沈霖，安插在皇帝身边的奸细！
　　而后有人又猛然想到，皇帝最近想要收的新男侍，好像就是这个小太监，他们越发的肯定这是东国的阴谋了，因此他们看向裴羿和东国众人的目光里是愤怒，但是东国使团群里也是一片哗然，他们也惊讶的看向裴羿，摄政王的弟子竟然是南国人吗？为什么摄政王选择的继承人竟然是南国人呢？
　　裴玄冷落了裴羿十八年的结果，就是南国人彻底的忘记了他们还有一个太子，这个太子其实名叫‘裴羿’！
　　但是柳煦和裴琼猛地蹿起来，裴琼更是一步跨出来，把震惊和不置信都写在了脸上：“小飞子——，你是谁！？”
　　裴琼不能说不感到震惊，在场的众人里他是记得南国太子的人之一，十八年前裴玄册立了太子‘裴羿’，而眼前这个他自认最投缘的小酒友，拥有最澄澈眼眸的小飞子，就是十八年来皇兄不闻不问的太子吗？！
　　在一片的混乱里，现场唯一还能保持镇定的人，就只有裴玄了，但是若是你仔细看，就会看到他握紧的酒杯上有细小的裂痕，就连吕余也是惊愕的看向裴羿：“小飞子，你是谁？”
　　他记得，记得南国太子的名字‘裴羿’，小飞子和南国太子是同一个人吗？！
　　裴琼和吕余问出了同一个问题，而柳煦却能肯定裴羿的身份，他却不知道裴羿和东国摄政王沈霖的师徒关系！羿儿，为什么要向自己隐瞒呢？柳煦看不到裴羿的表情，他用力的握紧手，羿儿，舅舅相信你不是故意要隐瞒的，舅舅相信你，羿儿……
　　在一片混乱里，沈霖笑着说：“羿儿，向他辞行吧。”
　　“是，夫子。”裴羿在南国人愤怒的视线里，依然从容的转向了裴玄，和他的眼神碰撞上的那一刻，他说：“儿臣裴羿，拜见父皇。”
　　俗话说得好，一石激起千层浪，但是裴羿投下的这块石头，却没有激起更高的大浪，反而一下子砸熄了所有的滔天巨浪，让原本群情激奋的南国王公大臣，以及很不解的东国使臣都化作了，一尊尊瞠目结舌的雕像。
　　南国王公大臣变僵硬的原因是，这个貌似东国的间谍，实则南国太子的人，还有可能成为皇帝的男侍，这是多么荒谬的事！而且这个转折太快了，让他们一时无法适应，从皇帝的男侍到南国的太子，这是什么情况？！
　　东国使臣却在想，难道摄政王这一次来，是为了弥补他欠下的风流债，但是一向以貌取人的摄政王，会看中如此平凡的少年吗？！
　　有风吹过，吹起片片落叶，有的还飘落到雕像上，成为很明显的装饰物。
　　四大贵妃里有两个化身为雕像，唯有瑶皇贵妃还能转着僵硬的脖子，看向沈霖的方向，她嘶嘶的盯着沈霖：“皇叔，这就是你的选择？你竟然选择了南国的太子！还是不为重视的太子！”
　　仪皇贵妃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她有稳住了，但是她的双手还是紧紧的嗯在桌案上，用力的深深呼吸了一下，才能让自己勉强平静下来。
　　她的目光也紧紧的锁在裴羿的脸上，目光里是震惊、是讶异，还有不置信和几分讥嘲！慢慢的摇着头，仪皇贵妃难以置信的用帕子捂住红唇，这个小太监竟然是凤仪皇后的儿子吗？！
　　不！仪皇贵妃在心里大声的吼道，他不可能是凤仪的儿子，他哪里有半点凤仪的绝代风华，顶着一张平凡到让人看一眼即忘的脸，就大言不惭的冒充凤仪的儿子，真是不能原谅！
　　用力的抓紧锦帕，仪皇贵妃的目光若是锋利的剑，定会把裴羿的心口给穿透了。
　　瑞王裴彦不能再保持平日的从容，他捏在手里的酒杯这一次终于滚落到脚下，嘴角上的自若也僵住了，而裴擎也终于把面前的桌案给击碎了，几乎要怒发冲冠了！
　　他们的脸上都是震惊加不置信的表情，眼前的小太监就是他们有着相同血脉的皇兄吗？不可能！
　　柳煦最终退回到他的座位上，他看着面对裴玄从容而跪着的裴羿，闭目仰头，羿儿，你好……嘴角浮上欣慰的笑意，他在心里说，姐姐，你看到了吗？
　　你的儿子终究不是凡尘俗人，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候，他却已经找到了最有利的后援，他已经不是我眼里那个被冷落，孤寂无助的孩子了……
　　猛地喝尽杯中酒，柳煦已经释然了，他是裴羿最亲的人，裴羿亦是他最亲的人，即使他隐瞒了，也必定有他的理由。
　　和柳煦相比，裴琼就不能如此快的释然，他怔怔的看着背对着，跪在裴玄面前的裴羿。这还是他认识的小飞子吗？
　　不，他不是他记忆里的小飞子！闭目，脚下有些踉跄，裴琼连连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的站稳。他多么希望小飞子没有说出刚刚的那句话，他多么希望小飞子不过是和毓庆宫里的太子同名同姓，但是，眼前实实在在的裴羿却告诉他，他不过是是自欺欺人！
　　“哈哈……”裴琼无声的笑了几声，面容有无限的凄凉，毅然转身，裴琼急急的飘出了皇宫，他不能再停留在这里，若是多停留片刻，他会忍不住上前，揪住裴羿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要隐瞒？！
　　但是，裴琼心里更多的是无奈，他根本没有理由质问，打从一开始就是他一厢情愿的认定了，裴羿是宫里当值的小太监小飞子，是他，是他！
　　吕余的目光也是一瞬不瞬的盯着裴羿，他就是毓庆宫里的太子裴羿？！他怎么可能是那个裴羿！
　　吕余还记得十八年前，是他亲手把睁着两只黑溜溜大眼睛，粉嫩可爱，不哭不闹的小婴孩，交给了凤仪皇后的贴身宫女婉柔，看着她抱着小太子走进了毓庆宫里。
　　十八年里，不曾有人注意过毓庆宫的一举一动，除了被剥夺了实权的大将军柳煦，没有人接近毓庆宫，于是从裴玄到吕余再到宫里的其他人，都逐渐的遗忘了太子，若不是几日前裴琼有意提起，就连他，吕余也要彻底遗忘了。
　　而今，却有一个人，一个他认为是很澄净、可爱、纯情的小太监，明明白白的大声的告诉众人，他就是南国的太子裴羿，这让吕余是无法接受的。
　　感觉到有冷冷的视线投过来，吕余把目光移过去，碰撞上的是东国摄政王的目光，吕余猛地一震，他才恍然想起，南国的太子好像还是东国摄政王的继承人，这又是什么混乱状况，而且还不止这些，他竟然还在不停的怂恿陛下，收过去的小飞子现在的太子裴羿为小宠物！
　　猛然想起这件事的吕余，又想起了在宫里、宫外流传的谣言，他蓦然看向变成雕像的王公大臣，那些人的脸上流露的正是对这件突发事件感到太荒谬的表情。
　　“要杀了这些人吗？”吕余在心里动了动念头，后来却又放弃了，因为他知道裴玄若是看中了一个人，是不管他是什么身份的，即使小飞子是南国的太子，即使小飞子是他的儿子，他若是要，必定会得到，而不会有所顾忌。
　　想到这里，吕余就退后一步，老老实实的站到裴玄的背后，眼观鼻、鼻观心，不再看任何人。
　　裴玄捏住酒杯的姿势不变，他的表情也没有改变，他看着跪在脚下的裴羿，这就是他冷落了十八年的皇子，南国的太子……
　　是一直在怨恨他吗？所以他就用如此震撼的出场，来提醒他，你是我的父皇，我是你的皇子！
　　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裴玄慢慢的喝尽了杯中酒，再慢慢的放下酒杯，他此时的神情不再像初闻裴羿是沈霖的弟子时的略微的僵硬，而是好整以暇，从容俯视着他这个即熟悉又陌生的皇子。
　　他们父子之间相识的过程，还真是惊天动地，若是你在怨恨朕十八年的冷落，今日这个相识的契机选择的不错，的确给了所有人以重击！
　　目光一一扫过变成雕像的众臣，裴玄淡淡的说：“今日宴会到此结束，都告退吧！”
　　“是，是！”所有参加宴会的王公大臣此时放如梦初醒，一个个忙不迭的跪下告退：“臣等告退。”
　　说完就带着自己的家眷急急的退出了，这场注定了不平凡的宴会里，他们一个个恨不得没有参加今日的宴会，就不会遭遇如此尴尬的境地了，只希望不要被皇帝灭口，他们会很小心的不说出今日发生的一切。
　　“你们也都回宫去吧。”裴玄又命令四大皇贵妃，由仪皇贵妃带领，四大皇贵妃也一一告退了，在离开的时候她们的目光都从裴羿的身上掠过去，目光里是复杂的情绪。
　　“裴彦，送裴擎回他的廉王府。”裴玄也不给裴彦和裴擎留下来的机会，裴擎想要说什么，却被裴彦匆匆拉离了现场。
　　“你们也回宝林宫等候。”看到裴玄从容不慌不忙的遣退南国的人，沈霖也开口，让东国的雕像退下去。
　　“是。”纵使心里满腹疑云，东国的使臣也不敢违逆沈霖，一个个带着好奇陆续离开了。
　　等所有应该离去的人员清场，裴玄这才看向裴羿，温和的问道：“你是朕的太子裴羿？”
　　“是，父皇，儿臣是裴羿。”裴羿应话。
　　“柳煦，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小飞子就是朕的太子裴羿吗？”裴玄的目光移向没有被遣退的柳煦，柳煦也跪到了裴羿的身边：“臣从一开始就知道。”
　　“摄政王，你是如何成为裴羿的夫子，朕，对此事没有任何印象。”裴玄丝毫不像是受到打击的人，让沈霖身边的少年盯着他看了好几眼，然后低低的对沈霖说了一句什么。
　　“陛下，十年前是吕总管亲自找到在南国游历的本王，本王方成为了南国太子的夫子。”沈霖淡淡的回答，让吕余猛地看向他。
　　一直看了良久，吕余才从沈霖的面容上看到了几分似曾相识，他不由的脱口而出：“难道你就是十年前，在南国京都外的小小私塾教书的先生吗？”
　　十年前，吕余奉裴玄的命令，到宫外找一名民间夫子，前往毓庆宫教导太子裴羿，于是，他就在京都近郊转了转，在一个很简陋的私塾外，听到了朗朗读书声，循声找过去，吕余就看到了正在教学生读书的夫子。
　　二人简单的攀谈了几句，吕余就相中了这个过着半隐居生活，不思进取的夫子，三言两语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半强迫的把他请进了宫里，成为了太子的民间夫子。
　　“不错，十年前本王正好隐居在那里，碰巧和吕总管相遇，进而才能教导这个让本王称心如意的弟子，也找到了本王的继承人。”摄政王点头笑着：“本王还要多谢吕总管，让本王四处游历而不可得时，找到了如此美玉。”
　　吕余的脸皮踌躇了几下，最终还是紧紧闭上嘴唇，在内心里他却恨不得把这个摄政王给踢出去，还从来没有人胆敢如此戏弄他！
　　摄政王怀里可爱娃娃脸的少年，哈哈笑了几声，对着吕余扮了一个鬼脸：“南国的人好有趣。”
　　“柳煦，你也退下去。”裴玄不理睬吕余和摄政王的暗潮汹涌，直接命令柳煦退下去，柳煦看看裴羿，却没有理由留下来，不得不也告退出宫了。
　　有东国摄政王在，羿儿不会被处罚吧，柳煦在频频回首里，离开了皇宫。
　　“摄政王，裴羿虽然是你的弟子，但是他是南国的太子，亦是朕的皇子，这也是朕的家务事，请你也回转宝林宫。”
　　“陛下，裴羿不只是南国的太子，也不只是你的皇子，他亦是本王的继承人，本王不能把他独自一人留在南国皇宫里。”沈霖毫不相让，他不相信裴玄是真的无动于衷，没有受到丝毫的打击。
　　裴玄现在愈是平静，那么他独自面对裴羿的时候，就愈会反应激烈，虽然裴羿能够自保，但是裴玄是他的父皇，他会有所顾忌，不能让裴羿落单。
　　“摄政王，可是考虑清楚了，你真的要裴羿做你的继承人吗？”裴玄也不恼，脸上也不变色，只是步步紧逼。
　　“本王从不食言。而且……”沈霖一锤定音，他的目光落在裴羿的身上，温柔包容：“像羿儿如此好的孩子，本王没有理由把他排除在外，也只有目光短浅的人才看不到羿儿的好。”
　　最后一句话，沈霖是意有所指了，吕余的脸颊再度抽搐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
　　“做你的继承人，和南国的太子相比，他选择了前者吗？”裴玄的目光也移过来，不为沈霖故意激怒所动。
　　“他选择了做本王的继承人，而不是南国的太子。”还记得十年前站在毓庆宫的花树下，那个有着寂寞眼眸，却依然眼神澄澈的孩子，看到他的出现，眸中闪过的惊喜。
　　“你是谁？”小男孩问。
　　“我是你的夫子。”笑着牵起小男孩的手，小男孩和他记忆里那个人想重叠了，这一次不会放开你的手了，他在心里说。
　　“夫子，我是裴羿，南国的太子。”小男孩挣脱他的手，小小年纪却礼仪不缺。
　　“裴羿，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你可以任选其一，你不用现在就做出决定，等你决定好了，再告诉我。”
　　一大一小两个人，相携走进了毓庆宫里，从那一刻起沈霖教导给裴羿的不是权谋计算，而是一部部国与国的兴亡史，他要裴羿自己做决定，要选择哪一个。
　　“夫子，我要做你的继承人，不做南国的太子。”当裴羿说出这个答案时，沈霖其实已经预料到了。
　　只是在他提出要裴羿跟他离开时，裴羿暂时拒绝了：“夫子，我想确认一下。”
　　沈霖无法忽略裴羿眼里隐隐的渴望，于是他和裴羿约定，在他重掌东国大权后，就会前来南国带走裴羿，不管他是否已经被承认了。
　　“陛下，让一个孩子对你失望是你的损失，本王只是要让这个孩子去过他选择的生活。”沈霖和裴玄的目光相互碰撞上，彼此都不肯退缩，二人的目中都写满了不会相让的坚决。
　　在裴羿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代表着沈霖不会再放手，为了让裴羿顺利的接替他的位置，于是他转回东国，联络在他出东国前命令潜伏下来的旧部，一举诛杀了东国年轻的皇太后，他重新站到摄政王的位置上。
　　“裴羿是朕的儿子，亦是南国的太子，摄政王，如此急迫的要带走裴羿，是因为东国无人了吗？”裴玄摆手，吕余立即机灵的上前倒酒，裴玄擒着酒杯在手里，也不立即喝下去，只是慢慢的把玩着，有沈霖的面容映射到他手里的酒杯上。
　　“东国有很多人才，但是本王只认定了羿儿。”不用沈霖动手，他怀里的少年已经抢着给他斟满酒杯，捧到沈霖的唇边：“有好酒放着不饮，太可惜了。”
　　沈霖就着少年的手喝下杯中酒，那副闲适的姿态，依然是在无声的挑衅着，吕余默不作声的看着少年的动作，这少年的胆子也忒大了点，刚刚他的话也属于挑衅的范畴了，这东国的摄政王是故意纵容吗？
　　“把朕的儿子教导成东国摄政王的继承人，摄政王，你好手段。”裴玄把酒杯放到唇边，慢慢的饮着，目光有意无意的向裴羿看过去，裴羿一直低着头，不参与到裴玄和沈霖的争执里。
　　“是你亲手把他送给东国，这时候你怨不得他人！”娃娃脸可爱少年这一次，是抢着讽刺裴玄，而沈霖摆明了是故意放纵。
　　当吕余冰冷的目光投向少年时，少年没有再躲起来，而是回给吕余一个灿烂的得意的笑脸，分明在说，你奈我何？！
　　吕余不得不把目光投向远方，他拢在袖子里的手也紧紧的掐住袖角，这少年太不识好歹了，鲁莽的有点愚蠢。即使是沈霖的男宠，也不能如此不顾身份，难道，沈霖要这少年做炮灰吗？！
　　现场的气氛在一刹那陷入了僵局里，沈霖故意刺激裴玄，而裴玄一直在隐忍着，他表现的很冷静，一直不为沈霖所动。
　　饮尽杯中酒，裴玄握住了手中的酒杯：“沈霖，裴羿即使选择做你的继承人，他依然是朕的儿子，朕和他之间还有话要说，事关朕的家务事，你在场多有不便。现在朕可以向你保证，不会动他分毫。”
　　裴玄说这番话时，虽然语气是平静的温和的，但是旁人也能觉察到他话里的阴沉，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若是沈霖再执意纠缠，裴玄会做出什么，没有人能预料到。
　　“羿儿？”沈霖不回答裴玄的话，也把目光投向裴羿，他可以退出，让他们父子相谈，但是他要裴羿答应他，不能因裴玄是他的父皇，就有所相让。
　　“夫子，我可以。”裴羿也不看裴玄，抬头看向沈霖，他用眼神告诉沈霖，他不会毫不反抗的。
　　“好，羿儿，若是你有所闪失，即使倾东国之力，即使为师要困于南国，也不会放任不管！”裴玄想要困他在南国也不是易事，这次出使南国为了顺利带走裴羿，他带来的可以说几乎都是东国的精英。
　　“裴羿是朕的儿子。”裴玄淡淡提醒，沈霖也不答话，径自带着娃娃脸少年离开了。
　　等确认了沈霖真的离开之后，吕余也就带着御花园里伺候的太监、宫女退出了御花园，在让这些人退值时，吕余说：“今夜的事若是被咱家听到，有谁胆敢私传出去，仔细你们的脑袋，咱家不会让你们孤单上路，你们家中有谁咱家都会一一照顾到。”
　　“吕总管，奴才（奴婢）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看到。”一群的太监、宫女齐刷刷的跪到，战战兢兢的说，他们没有想到今夜差一点就要葬身在御花园里。
　　“好了，记着就好，你们都是咱家使出来的人，应该懂得分寸，都退下去吧。”吕余摆手，随后吩咐暗卫守好御花园四周。
　　微风轻拂，御花园里真正就剩下了父子二人，坐着的裴玄和跪着的裴羿。裴玄不开口，裴羿也不开口，他们也在僵持着。
　　裴玄此时方仔细的看向裴羿，不是做为乾清宫当值的小太监，也不是做为他想要的男侍，而是做为被他冷落了十八年的皇子。
　　低垂温顺的头，挺直的背影，看起来是一副温顺无害，但是裴玄在裴羿的身上又看到了，那一日他们父子初遇时，裴羿倔强固执的身影。
　　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案，裴玄不急于开口，既然裴羿已经自曝身份，给了东国和他最大的震撼，就没有其他能让他心情大幅度起伏的事情了。
　　裴羿低垂着头，裴玄就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挺直的鼻翼，以及单薄白皙的下巴，在裴羿的脸上停留了一会，裴玄才收回目光。
　　只所以没有在初遇时，就认出他也是他的皇子之一，就是因为裴羿顶着一张平凡清秀的脸，不能让任何人把裴羿和二十年前的，那个女子联系到一起，他们之间的确没有丝毫相似的地方。
　　裴玄不动声色，裴羿也在隐忍着，他感觉到裴玄的视线落到他身上，视线里还是有着一分的质疑……
　　用最直接的方式来告诉裴玄，父皇，请你放手，我想要离开南国。在今夜在说出来之前，他就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也会预料到柳煦和裴琼的反应，需要解释吗？不，若是解释了，才是对柳煦和裴琼的伤害。
　　“裴羿……”裴玄突兀的开口。
　　“儿臣在。”裴羿及时应话。
　　这句话后父子间又是一阵沉默……在裴玄开口后，裴羿就忽然有了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默这个感觉。
　　“裴羿！”裴玄瞬间移动到裴羿面前，手指轻叩住他的下巴。即使心里有所准备，但是裴羿还是被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裴玄惊到了。他下意识的就向后退去，却发觉根本逃不开裴玄的掌控。
　　“今夜你是不惜一切，孤注一掷了吗？”裴玄猛地抬起裴羿的下巴，让裴羿平凡的脸映入他的视线，也让裴羿清楚看到他温和表现下的冰冷。
　　“不是，儿臣不是不惜一切，也不是孤注一掷。”裴羿静静的和裴玄对视着，不受裴玄隐藏的冰冷的惊扰：“儿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裴玄忽的就发作了，若说在南国众臣和东国摄政王的面前，他必须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能露出一丝被震撼的破绽，现在他可以不必隐藏自己的真实了。
　　一把抓起裴羿，裴玄轻松的越过一丛半人高的花丛，带着他来到御花园的一座八角亭里。猛地用力的把裴羿掼到栏杆上，在做这些的时候，裴玄还是不自觉的控制住了力量，让裴羿虽然撞在栏杆上，只会感到有些微的痛，而不会有实质的伤害。
　　“你说……！”裴玄的目光在月色下忽明忽暗，蕴含着正在凝聚起来的风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出来。目光逼视着裴羿，裴玄的话语很温和：“你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儿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儿臣是南国的太子，是父皇你亲自册封的太子。”裴羿的背紧紧的贴在栏杆上，探下身来的裴玄把裴羿整个的笼罩在他阴影里，让裴羿真切的感受到他的残暴。
　　“你执意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朕，你是朕的儿子吗？”裴玄不怒反笑，他的手指紧紧捏着裴羿的下巴，不让他有躲避的可能。
　　“父皇，儿臣之前会在意自己的身份，但是现在不会在意了，儿臣，不是在提醒父皇，儿臣只是想告诉父皇，在乾清宫当值在你身边的是裴羿。”
　　不能躲避，裴羿也不想躲避，他不用刻意去提醒裴玄什么，在之前他心底还有一分侥幸，有一分渴望，但是被裴玄亲手掐断了那份侥幸和渴望，于是，他就真正的放弃了。
　　今夜他只所以会自曝身份，就是想要告诉裴玄，从今往后我不再是南国的太子，我自愿放弃这个身份。
　　“不是为了之前朕要你做朕的小宠物？”裴玄的神情好像有些改变了，虽然很细微的确是改变了：“不是为了告诉朕，你是朕的儿子，若是朕收你做小宠物，就是违天伦逆天理吗？”
　　裴羿安静的看着裴玄，裴玄也任凭他看着，许久，裴羿才开口：“父皇，即使知道儿臣是裴羿，你会放弃心里的执念吗？”
　　他根本不用裴玄来回答，裴羿在裴玄的目中看到的，依然是想要得到的霸道，而不是有所顾忌。
　　纵使知道了他就是他的儿子，裴玄也没有任何的收敛，他只所以会愤怒，不过是为了裴羿要离开，却不是他揭露了是南国太子的身份，所以裴羿在自曝身份时，没有丝毫要以此来让裴玄自动放弃的意思。
　　“她的儿子果然不同凡响，这其中也有朕的功劳。”裴玄狂妄的说，目光里正在凝聚的风暴转瞬即逝，他甚至露出了更加温柔的笑容，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在裴羿的脸上划过：“朕，二十年前册立她为皇后朕曾经猜测过，她和朕的儿子会是怎样的人？现在看来，在你身上流淌的朕的血脉也占据了一半，和她平分秋色了。”
　　“她是指儿臣的母后吗？”裴羿尽量的忽略，裴玄的手指在他脸颊上的游移，给他带来不舒服的刺感。
　　“是你的母后凤仪……”裴玄的手指停在裴羿的唇上，是淡樱色的唇瓣，柔软、温暖：“这唇没有任何的修饰，对吗？”
　　裴羿没有说话，如果他张口，必定会含住裴玄的手指，被裴玄微凉的手指点在唇上，让他有稍稍落于下风的念头。
　　“呵呵……”裴玄看到裴羿脸上一闪而过的愠色，愉悦的笑了，他故意不拿开手指，只为了给裴羿造成困扰：“朕没有认出你，除了你的易容，还有你的自甘淡泊，朕和凤仪都不是自甘淡泊的人，或许是物极必反的缘故，你隐藏了真实的自我。若是凤仪站在这里，她必定会把最美丽的一面呈现出来，高傲、华丽，让后宫三千都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儿臣只是儿臣，儿臣不是母后，也不是父皇。”裴羿平静的回答，稍稍的扭转了脸庞，让裴玄的手指滑落到他的耳边。
　　毓庆宫里没有一张凤仪皇后的画像，婉柔也不曾提起过有关凤仪皇后的事，裴羿也仅仅知道他的母后是凤仪皇后，他们母子是没有缘分相见的陌生人：“父皇，要缅怀故人请自便。”
　　“缅怀故人？”裴玄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哈哈笑了两声，逼近了裴羿：“朕不需要缅怀故人，对朕来说什么都是虚假的，或许……”
　　或许，唯有眼前的这个人，这个一意要逃脱的人，才被他看入了眼底。
　　“父皇，可以放开儿臣了吗？”裴羿淡淡的说，被掼在栏杆上很不舒服，再加上裴玄故意用身高的优势困住了他，让他即使想要反抗，也会碍手碍脚。
　　“朕，不会放开。”裴玄的话意有所指：“裴羿……”
　　裴玄唤，在裴羿看向他时，他说：“做朕的小宠物吧，你会发觉，同你渴望的相比也不会有所偏差。”
　　“父皇，儿臣不能答应。”他想要的不是他人施舍得来的，也不会是他人强加到他身上来的生活，他想要的是……
　　是自由自在悠闲度日。
　　“你不答应……”裴玄挑眉：“你想现在就使用朕许给你的承诺吗？”
　　稍停：“裴羿，你想要什么承诺？你确定会使用那个承诺吗？”
　　低沉的嗓音，灼热的呼吸吹拂在裴羿的耳边，让他不能忽视，眼前的人是对他有着很深执念的人。
　　“还不到时机，父皇，儿臣会提出那个承诺，但是不是现在。”要提出承诺容易，但是之后的后果他也必须要考虑到，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你有话要说？”裴玄把裴羿闪烁的目光尽收眼底，你会用什么来阻止朕的掠夺呢？
　　“父皇，你要的不过是一个由倔强到顺从的小宠物，宫里宫外不只有一个裴羿。裴羿不过是在恰当的时机，遇到了父皇你，若是父皇想要，吕总管定会奉上合父皇心意的小宠物。”
　　裴羿相信裴玄会注意到他，完全是因为他的倔强和不肯顺从，若是他们父子初遇时，他也是唯唯诺诺的一员，裴玄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宫里宫外或许有很多如你般的小宠物，但是裴羿只有一个……”裴羿低沉暗哑的嗓音刚传入裴羿的耳中，裴玄的唇就印到他的唇上。
　　惊愕之余，裴羿下意识的就要推开裴玄，但是没有料到裴玄大力的扣住他的脖颈，让他无法反抗，同时趁着他惊愕无防备的时候，撬开了他的唇长驱直入为所欲为！
　　裴玄牢牢的扣住裴羿的脖颈，不给他从掌中逃脱的机会，第一次他没有得逞，而这一次他抓住机会，轻易的就得逞了。
　　一手撑到裴羿的背后，状似扶住了他，实则是更进一步困住他，让裴羿无法后退，也无法从他手里挣脱。
　　裴玄明知道这么做是不明智的，但是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失却理智就是他现在的写照，他想……想就此直接占有裴羿。
　　浑身上下都叫嚣着，得到他，得到他，就能困他在宫中，在他的怀中！
　　一切的失控和狂暴，只因裴玄心里升起来的，他自己也无法厘清的那份焦躁，他明明已经释然了，他明明不为裴羿的隐瞒和震撼出场所触动，但是心底那份焦躁是从何而来？！
　　裴玄抓不住源头，他只知道若是不找到一个突破口，他会做出更加不理智的事情来。在南国百官面前，在东国摄政王面前他不能失控，现在面对裴羿他想做点什么？！
　　单手紧紧的箍住裴羿的腰，裴玄似要把他揉进身体里，今夜有皎洁的月色从空中洒落，似乎预示着某种变身的可能。
　　裴羿被动的陷入裴玄和栏杆之间，一时间根本无法解脱，他不但承受着裴玄的压迫，还被迫承受着裴玄的怒火。
　　他没有想到失控了的裴玄会是如此的蛮横，虽然裴玄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的怒意，但是裴羿就是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怒火在周身燃烧着，叫嚣着要连他也一并焚烧了才肯罢休！
　　虽然渴望出宫过平静的生活，但是裴羿偶尔的幻想里也从来没有过和谁如此的亲昵，夹带着裴玄怒火和气息的吻让他在怔忡过后，也冰冻了一双眼眸。
　　手成拳，只要他攻击过去，裴玄纵使反应迅速也不一定能躲开他的攻击，但是下一刻裴羿就发现他的攻击不能实行，因为裴玄的压制让他也仅仅能把手蜷缩在胸前。
　　感觉到裴羿想要攻击和反抗的举动，裴玄的手猛地一紧，让两人的身体更加的贴近，而让裴羿不能动弹。
　　他不会放手，即使他们是父子，即使裴羿想要离开他，至少现在他在他的怀中，为他所拥有！
　　你是朕的儿子，你是属于朕的，朕不准你离开，抱着惩罚的念头，裴玄加深了这个吻，恣意品尝着裴羿的清纯和青涩。
　　反应青涩的裴羿令裴玄的心情大好，这个不曾被开发的人，他会在裴羿的身上烙印上独属于他，裴玄的烙印。
　　裴羿也被裴玄抱有惩罚性质的强迫吻给激怒了，他不假思索的狠狠的咬下来，父皇，纵使我是你的儿子，我也不会属于你，我只属于我自己！
　　没有放开强吻着的裴羿，裴玄反而强迫他吞下被他咬伤流出来的血，之后他才挪开唇来到裴羿的耳边，低低说道：“裴羿，记住朕的血的味道，你，只能是朕的！”
　　“是吗？”裴羿的唇上还沾有裴玄的鲜血，那点殷红在他淡樱色的唇上霎时醒目，看在裴玄的目中散发出无形的诱惑力。
　　“父皇，很有自信，会留裴羿在宫里做你的小宠物吗？”裴羿不怒反笑，只是他的笑是冷冷的，好像是阳光反射在冰山上，被冰冻住了一般。
　　“朕，是只有这个自信，裴羿，你要如何提出你的承诺呢？你虽然有机会提出来，但是你认为提出你的承诺有意义吗？”裴玄也笑了，却是胜券在握的笑容，看在裴羿的眼里是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戏弄和调笑。
　　裴玄就是那只把猎物追击到无处可逃的猛兽，而他，裴羿就是会被生吞活剥的猎物，即使他尚有防抗的机会，却也是徒劳的。
　　裴羿沉默了，裴玄好整以暇的看着裴羿的沉默，俄顷，抬手指抹去裴羿唇上的那滴鲜血，他笑的是得意、霸道：“羿儿，为什么还要反抗朕，为什么不乖乖的顺从朕，安心留在朕的怀抱里，朕，会一直宠着你……嗯……”
　　手指骤然侵%入裴羿的唇，感受着他唇里的温度，他轻轻的有耐心的逗弄着，等待着猎物向他服输，乖乖的收拢羽翼变得服帖。
　　“父皇，已经知道儿臣要的承诺了吗？”裴羿没有再咬裴玄的手指，而是就那样含着他的手指问道。
　　“你要的不就是……”裴玄所说的最后几个字，只有裴羿能够听到，在满意的看到裴羿张大了眼睛后，他揽着裴羿转了一下，让裴羿从被压制变成了靠坐在他怀中的姿势。
　　“东国摄政王劳师动众就为了把你带离南国，朕，给你这个机会，羿儿，你要不要这个机会呢？”
　　仿佛在问着和他毫不相关的话题，裴玄已经不再焦躁，开始掌控全局的兴奋替换了他心里的焦躁，裴羿在自愿做棋子时向他要的承诺，他给，裴羿会开口要承诺的几率也不过几成。
　　裴羿持续沉默着，裴玄心情大好，也就很大方的给了裴羿考虑的机会。
　　“父皇，若是儿臣要的承诺是……”裴羿慢慢的开口，裴玄正捉住他的手把玩着，不提防裴羿说出的那几个字，裴玄的反应是改抓住裴羿的脖颈，将他摁向一旁：“你想要故意激怒朕吗？”
　　“父皇许给儿臣一个承诺，儿臣自然当用则用。”裴羿淡淡的回答，好像不再担心他现在的处境。
　　裴玄和裴羿对视了片刻，他忽的凑近裴羿问：“若是朕今夜要了你，你也不打算反抗了吗？”
　　“父皇要的不过是儿臣的顺从，儿臣为什么还要反抗？”裴羿平静的反问，他不过是在一开始误打误撞的引起裴玄的注意，等裴玄对他的兴趣消失了就会感到无趣，也就不会再执意要让他留下来。
　　裴玄迅捷的扣住裴羿的的腰带，他的脸有一半暴露在月色下，有一半隐藏在阴影里，看在裴羿的眼里有三分狠辣，三分阴沉，还有三分狡诈。
　　“裴羿，朕答应你要的承诺，但是朕会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回忆。”裴玄用力的扯开了裴羿的腰带，把他的外衣掀开来，他的声音是温和的，但是他的目光却是灼热的。
　　“裴羿，你要记住，朕对你做的所有一切，你都要牢牢的印在心底。”裴玄的目光里燃烧着欲%望，似要把裴羿吞噬进腹中，但是他却又强忍着这份欲%望，让他的眼底越发的幽暗：“十八年，你在毓庆宫十八年，必定不曾尝过这种滋味，今夜朕让你一一体味到。”
　　裴玄的压抑，裴羿的沉默在月夜里构成一副诡异的图画，默默的垂下眼帘，裴羿不去看再度失控的裴玄，现在他能确定裴玄不会强迫他交出身体。
　　裴羿异样的顺从，裴玄的心情却又无法自控，焦躁，除了焦躁，还是焦躁：“朕，厌恶这样顺从的你。”
　　“父皇厌恶儿臣的所有，儿臣会更加开心。”裴羿淡淡的说，惹来裴玄更加粗暴的对待。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裴羿，你和朕心知肚明，你想要逃避也是徒劳的。”裴玄冷笑着，微凉的手探入裴羿的衣襟里，停留在他的小腹上，那份凉意让裴羿微微的颤栗起来，他，心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不知道裴玄要做什么？！
　　身体蓦地挣动了一下，被已经预料到他会由此种反应的裴玄牢牢的紧箍住，根本不容许他挣脱。
　　“想知道朕在做什么吗？”裴玄故意在裴羿耳边问，他的声音温柔语气却是恶劣的，裴羿摇头他不想知道。
　　“你想要逃离朕的身边，朕自然不会让其他人有机会教导你，启蒙你如何得到快乐，今夜，朕，就让你尝一尝这极致快乐的滋味。”
　　裴玄一边霸道的说，一边向下游移，手握住裴羿的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裴羿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其他人掌握，曾经让他备受煎熬的来源。
　　曾经有过的记忆立即涌进他的脑海里，鲜明无比，不由的哆嗦了一下，低低的压抑的喘息了一声，有高热沿着他的脖颈只爬升到脸颊上，渲染出无意识诱惑人心的无限风情来。
　　“你还记得对吗？”裴玄的话就在他的耳边回荡，裴羿已经不能再回答，他只能紧紧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有熟悉的东西再度从身体里攀升，想要重新控制他所有的感%官。
　　扭转头，不去看裴玄的眼，但是裴玄却不肯轻易放过他，他故意慢慢的揉弄挤压着，裴羿的身体就在他的手里不停的颤栗着，颤栗着，此刻他唯有紧紧的闭上眼睛，竭力的让自己忘记，裴玄带给他的剧烈刺激。
　　竟然比他自己那个时候，还要剧烈百倍千倍的刺激，这是为什么？！
　　“朕的手，是不是比你自己的手，还能让你感到快乐呢？”裴玄的声音是滚烫的，他的身体也是滚烫的，裴羿想要躲开，却怎么也无法躲开裴玄灼热的身躯，只有苦苦撑着强迫自己压下冲到喉咙里的呻吟，不能喊出来，不能！
　　裴玄没有错过，裴羿脸上一闪而过的快乐，他故意继续撩拨着：“既然感到了舒服，就不要再继续忍耐，喊出来，嗯，裴羿……”
　　“不！不能！” 耳边是裴玄的诱哄着，裴羿强迫自己不要去听裴玄的声音，不要去想他的动作，不听、不想就能摆脱这份困扰吧，裴羿在心里模糊的想。
　　裴玄看到裴羿的坚持，眼神变了：“是朕没有给你足够的快乐吗？”他的语气变得危险了，手下不停，更是直接刺激裴羿最脆弱的那一点。
　　裴羿再也压制不住，这强烈的一波波从脊椎窜升的快感，他的身体剧烈的抖个不停，不自觉的蜷缩起身子靠进裴玄的怀里，他的唇都被咬出了深深的牙印，依然不肯屈服于裴玄的撩拨里。
　　“裴羿，即使你不喊出来，朕，也要你知道你人生的第一笔是朕挥毫所画上的。”裴玄在裴羿的耳边冷冷笑着，裴羿无暇顾及，他只感觉下腹一阵痉挛，他再次经历了一次痛苦和快乐的高%潮。
　　裴玄抽手放开了裴羿，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蜷缩成一团的裴羿片刻，然后转身离开了御花园。
　　风吹拂着裴羿汗湿的脸颊，他慢慢的爬起身，手无力的扶住了栏杆，身体里的力气好像都在刚刚和裴玄的拉锯战里耗尽了。
　　仰头闭目，御花园里只剩下他一人，有月色洒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多谢父皇你的恩赐！”再睁眼，裴羿的眼底凝聚了一层万年不融化的寒冰，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南国的太子，他是个自由人了。
　　深深的呼吸了一下，裴羿调整好自己的思绪，让滚烫的脸颊逐渐的在风里降温，他不能这样走回到毓庆宫里……
　　裴玄沉默走出御花园，吕余小心的跟随着脸色阴沉的裴玄转回了乾清宫里间，他已经事先打发了所有当值的太监、宫女。
　　“陛下，小飞子……”顿了顿，吕余方改口：“太子殿下还是不肯顺从吗？”
　　“他向朕要出那个承诺。”裴玄冷冷的说，手按到了椅背上，在一瞬间有他尚来不及发泄的怒火，从他周身迸射出来波及到吕余那边。
　　“陛下，要奴才宣召其他人前来伺候吗？”吕余立刻明了裴玄是答应了裴羿的要求，或许还发生了什么，否则裴玄是不可能如此狂怒。
　　“不用！”裴玄冷冷喝止，然后有些颓然的坐进龙椅里，他以手支额，不让吕余看到他的表情，只有低沉焦躁的声音稍稍的泄漏了他的情绪：“朕，想要的只有那一个！”
　　在御花园里他真的有一刹那，就那样不管不顾的占%有他，囚禁他，但是面对裴羿毫不在乎的模样，裴玄就感觉无法发泄心里的愤怒，他要的是倔强的小飞子，而不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裴羿分明用不反抗来告诉他，你要占%有这具身体，好，我就让你为所欲为，但是你得到的不过是一个躯壳，你是无法触及到我的灵魂的！
　　“朕，要的是他这个人，不要一具不会反抗的傀儡！”裴玄知道若是在那时，他强要了裴羿，得到的不过是和裴羿之间变得越来越远的距离，即使他囚禁了他，也不过是咫尺天涯。
　　咫尺天涯！
　　裴玄现在还相信，其实在他和裴羿之间，已经有了一条鸿沟，裴羿正站在鸿沟的另一边看着他，在他身后是东国的摄政王！
　　“沈霖！”裴玄的手猛地一握，那把结实的龙椅扶手就在他的一握里飞灰湮灭了，细碎的木屑飘落下来。
　　“你替朕教导出来一个好儿子啊……！”裴玄的声音轻且柔，但是却散发着遮不住的阴冷。
　　实因沈霖是第一个让裴玄遭遇了挫败的人，即使裴玄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但是他心里还是无法忽略沈霖今夜的理所当然和得意猖狂。
　　想他裴玄在和兄弟们的厮杀里，冲破重重阻拦终登上皇位，并且还做到了第一个手握‘中%央%集%权’的皇帝，可谓是春风得意，但是偏偏在裴羿这件事他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让他如鲠在喉，心里满是不痛快。
　　“陛下，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看走了眼，把东国的摄政王给招到了宫里，以致酿成了大患，让陛下心里不痛快。”
　　吕余一声不响的跪到裴玄的脚下，他心里也在后悔啊，为什么十年前就识人不清，将沈霖招进了皇宫里，成为了太子裴羿的夫子呢？！
　　十年前的那一幕吕余还能想起来，他第一眼所看到的那个夫子，和十年后的沈霖相差何止是而而，根本是天差地别，若是十年前的夫子是地上不起眼的泥土，十年后的沈霖就是空中的云，让人无法联想到他们是一个人。
　　若是事情不牵扯到东国摄政王，即使知道小飞子的身份是太子裴羿，也不会对裴玄收他做小宠物有所阻碍，但是事情一旦牵扯到东国摄政王，事情就变得颇为棘手了，看今夜沈霖的架势，大有裴玄不答应他的要求，东国和南国就会立即开战的架势。
　　“你起来，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识人不清，而是沈霖太会掩饰，太会做戏了。”裴玄挥挥手，吕余站起身退回到他的身后。
　　用手摩挲着大拇指上玉扳指，裴玄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若是十年前你找来的是一个普通的民间夫子，裴羿或许就不会变成今天的小飞子，可以说是沈霖造就了他，虽然也有他自身的努力，但是沈霖的功劳也是其中之一。”
　　即使心中满布着怒火，但是裴玄也不得不承认，若是裴羿不是现在的小飞子，他还会对这个太子起任何的圈养的心思吗？
　　不！裴玄很清楚的知道这个答案，他不会对一个没有主见，唯唯诺诺的太子起了独占的心思，他会继续无视这个太子，直到他认为可以废黜太子，册立新太子的那一天，他或许才会想起他还有一个被冷落了的儿子。
　　“裴羿若不是今天的小飞子，朕，对他根本不会兴起想要的念头，沈霖对朕来说，是无法忽视亦是很想除之而后快的人！”
　　“陛下，奴才安排暗卫前去宝林宫……”吕余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沈霖即使带来了东国的高手，但是他现在身处南国的地界里，只要裴玄想铲除他，还是会有机会的，最多就是多损失几名暗卫。
　　至于损失的暗卫，再重新训练就是了。吕余的脸上掠过了一抹阴狠，即使被太子怨恨，只要陛下点头，他也会去做。
　　“不！”裴玄扬手，没有赞同吕余的意见：“不用在南国结果了沈霖，朕，还要留着这个对手，平衡现今东国他是唯一能做到的人，十年前若不是他有意相让，东国的皇太后又怎能把他驱逐出东国，只可惜那个女人被假象蒙蔽了，也被权势冲昏了头脑，没有把沈霖所隐蔽的力量找出来，斩草除根，所以她才会有十年后的失败。”
　　十年前，东国摄政王沈霖被驱逐的事一传出来，裴玄做的第一件事却是秘密派遣，安亲王裴琼到东国走了一遭，裴琼带回来了一个消息，就是沈霖是净身出东国，他所有的部下和钱财都没有携带。
　　东国年轻的皇太后收拢了沈霖所统领的旧部，为了给她自己制造威信，那个女人贸然对西国发动了攻击，在取得一胜一和后才下令停止战争。
　　北国因此就大力部署军事，为的是防备东国突袭，而裴玄在听闻这个消息后，却下令边关一切照旧，而后来东国皇太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就再没有和周围的国家争战。
　　“陛下，难道要放任沈霖带走太子殿下吗？”吕余不相信裴玄会如此轻易，就答应裴羿提出来的条件，放他离开南国到东国去。
　　“朕即已向他许诺，自然不会自食其言。但是，吕余……”裴玄站起身，吕余躬身说是。
　　“沈霖不是随身携带了一个小男宠吗？你就在那个少年的身上做做文章。还有……若是瑶妃要做什么，你就放任她去做不要阻止。”
　　沈霖一意孤行要带走他想要的人，那么他也要付出一点代价，若是他猜的没有错，沈霖夜宴上带来的少年，对他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沈霖，你不是救世主，朕，也要让你知道得不到时，有可能就会失去理智，做出一些无法理解的事情。
　　“是，奴才这就去办。”吕余得了裴玄的吩咐，立即麻利的去找暗卫布置任务去了，虽然不能直接对付沈霖，但是如果能让沈霖遭遇挫败，吕余是很乐见其成的。
　　“裴羿，朕，给你一次机会，也只给你一次机会。”乾清宫里间只剩裴玄一人时，他才低低的说出了心里话：“你以为被朕关在宫里，是扼杀了你寻找想要生活的自由吗？等你出宫了，看到了大千世界，万千幻象，你才会知晓，宫外也不是你自认为的乐土，到时候，你是否就能乖乖的留在朕的身边，为朕所拥有呢？”
　　孤寂的乾清宫里，没有谁可以回答裴玄的问题，或许这深深九重皇宫根本就是最寂寞的所在，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幸免于感到孤独。
　　御花园里裴玄和裴羿接下来的谈话，除了他们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而在御花园的夜宴上，自裴羿自曝身份后，掀起来的轩然大波，就不曾在后宫里平息过。
　　要说吕余做的安保工作很成功，亦今为止知道裴羿身边的，也不过是参加夜宴的南国王公大臣，但是吕余敢保证，他们不会对外吐露一个字，说小飞子就是南国太子裴羿。
　　还有就是在御花园伺候的太监、宫女，其中不乏和小太监‘小飞子’在乾清宫当值的太监们，但是他们也最懂得自保的道理，更何况他们也是被吕余使出来的人，自不会嘴巴不严自寻死路。
　　吕余是不担心东国使团的人，沈霖既然能把保密工作做的滴水不漏，也就是说他是不会放任东国使团成员，到处散播裴羿身份的。
　　安亲王裴琼是裴玄信任的人，吕余也不会质疑他，只是今夜他看起来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真正的被裴羿隐藏的身份给震惊了。
　　至于大将军柳煦，吕余想，柳煦是宁肯太子裴羿从来不曾认识东国摄政王沈霖吧，柳煦也很不容易的，算是独自一人把太子裴羿养大，到头来却被他隐瞒了这件非同寻常的事。
　　接下来就是后宫四大皇贵妃，还有三皇子瑞王裴彦、六皇子廉王裴擎了。他们也都知晓了，小飞子就是太子裴羿，亦是和沈霖关系密切的人这个秘密。
　　仪皇贵妃吗？这个女人一向是深居简出，自高自傲，也不在乎裴玄的恩宠，但是她在后宫里占据了四大皇贵妃之首的位子，是因为她出身高贵，只是没有皇子来参与争夺皇位的竞争里，所以她对于太子是谁，是不会在意的。
　　剩下的三大皇贵妃都有想要一较高低的皇子，她们对这个问题就很敏感了。四皇子雍王裴栩还没有归来，连皇贵妃那么谨慎的人不会在雍王未归时，随便的去谈论有关裴玄的话题。
　　元皇贵妃为人爱计较，她有可能会抱怨，但是瑞王裴彦不会给元皇贵妃结怨于裴玄的机会。他和四皇子裴栩一直，就是被南国众臣成为一冷一热两王爷的，最最惯于做表面文章的人，自是不会出来惹裴玄不快。
　　而最需要注意的就是瑶皇贵妃，和六皇子廉王裴擎了。瑶皇贵妃是东国公主，她虽然已经是南国后宫里一名皇贵妃，但是她的心还是在东国那里，她其实一直在找机会回到东国，让裴擎得到东国的助力，好争夺太子之位。
　　瑶皇贵妃要的不只是南国太子之位，她其实也想要东国的皇位，她是一个有野心并且有能力的女人，只可惜被东国的皇太后排挤出东国，若是能重返东国，她有可能向着女皇的位子进军。
　　只是或许是瑶皇贵妃的运气太过于不好，她在苦苦忍耐十几年后，等来了东国摄政王回国，也等到了皇太后伏诛，甚至东国摄政王也出使南国，但是她却没有料到沈霖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和东国毫不相干的人，南国的太子裴羿。
　　这让瑶皇贵妃是不能接受，也不能容忍的，她的儿子，身上流有她血脉的裴擎才是最有资格，继承沈霖一切的人，他却轻易的许给了一个外人，还是她儿子的敌人，这是令她最最愤怒的事！
　　于是，今夜注定了是一个不平凡的夜，也是一个波澜暗涌的夜，更是一个精彩迭出的夜晚。
　　瑶皇贵妃离席后没有直接回她的宫里，而是命令随身的宫人拦截要出宫的廉王裴擎，和她一同做出此举的是元皇贵妃，她拦截住了瑞王裴彦，也只有皇四子不在宫里的连皇贵妃，独自回宫就寝了，至于她的内心是不是波涛汹涌，这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沉默的带着裴擎回转她的宫里，瑶皇贵妃的脸在暗夜的阴影里忽明忽暗，偶尔能看到她眼里的冷光一闪而过。
　　瑶皇贵妃走的很快，裴擎也不由的加快了脚步，他也在沉默着，只有紧紧攥起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泄漏了他的真实情绪。
　　母子二人走进宫里，瑶皇贵妃遣退了一干伺候的人，旋身落座到椅中，纤手一直左边的位子对裴擎说：“坐。”
　　裴擎沉默的坐下来，明亮的宫灯照亮了母子二人的表情，不管他们脸上表情有什么不同，愤怒却都清清楚楚的写在他们的脸上。
　　瑶皇贵妃尤其显得不镇定了，她的手猛力的拍在身边的桌子上，咬牙说道：“沈霖，皇叔，你欺人太甚了！”
　　她一直苦苦期盼了十几年，没有想到等来的不是救赎，反而是置之不理，这让她如何能心平气和的接受呢？
　　“母妃，儿子之前就说过，不能依靠沈霖，他是东国的摄政王，你我现在是南国皇贵妃和皇子廉王，他是不可能助我一臂之力的。”裴擎的脸色有点阴，他也在极力控制着愤怒。
　　不过是一个伪装成小太监的废物太子，竟然为东国摄政王所看中，也同时为他英明神武的父皇所看中，这是多么不能置信的事。
　　若是你真有本事，不想丢弃太子之位，就大大方方的站出来和我们争斗，为什么偏偏要扮演一个不入流的小太监，凭空的贬低自己的身份，也同时贬低了我们这些皇族的身份！
　　慢慢的握紧拳头，裴擎在御花园的时候，就很想冲过去狠狠的给裴羿一拳，想要质问他，为什么会要如此戏耍所有的人？！
　　“沈霖，他之前在我被驱逐出东国时，就不曾助我，而今他再一次抛弃了我，只为着我的父王不是嫡出皇子的原因吗？我真是不甘心，不甘心！”
　　用力的一拳一拳的砸着桌子，瑶皇贵妃的脸已经变得有些扭曲，宫灯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有些狰狞：“我的父王愿意一出生就是庶子吗？他若是嫡出的皇子，皇位怎么会落到沈霖兄弟这一支脉上！”
　　想瑶皇贵妃在东国虽然被册封为公主，是因为她有很强的实力，为先皇所喜欢才破格晋升为公主，而她只所以和皇位无缘，最大的原因就是她的父王是庶出的皇子，一出生就被剥夺了继承皇位的资格。
　　“裴擎，你要把裴彦和裴栩都打败，让他们不能有机会坐上皇位，只有如此你才能不备人欺凌！”瑶皇贵妃阴森森的看着裴擎，一字一字的要求到：“母妃，就是因为父王是庶出的关系，才给了那个恶毒的女人以可趁之机，让她把母妃赶出了东国，让母妃从此无缘于东国皇位！”
　　“母妃，儿子会打败所有的人，坐到那个位置上，让母亲成为南国，不，也要成为东国最尊贵的女人！”裴擎斩钉截铁的回答，他要打败雍王和瑞王成为新一任南国之君，然后挥师东国，拿下东国，让沈霖看一看，他，裴擎，无需他人助力也会成为东国的皇帝。
　　“好，母妃就等着那一天的到来！”瑶皇贵妃点点头，伸手握住了裴擎的手，目光轻轻的落在裴擎的身上：“擎儿，母妃，只有你这个最亲最亲的人，你就是母妃今后的倚靠了。”
　　“母妃，儿子不会让你失望的。”裴擎点点头，认真的说道，瑶皇贵妃笑了：“母妃也相信你，好了，夜已深了，擎儿，你回府吧，不要给人以口实。”
　　“是，母妃，儿子告退。”裴擎施了一礼，离开了瑶皇贵妃的宫里。
　　“来人。”等裴擎离开后，瑶皇贵妃喊了一声，有两个蒙面身穿黑衣的女子跃出来，跪到瑶皇贵妃的脚下：“主子，请吩咐。”
　　“你们一人去宝林宫，一人去毓庆宫，不要惊动他们，只要把看到的和听到的都传回来。”瑶皇贵妃冷冷吩咐，二人领命悄然离去。
　　“皇叔，裴羿，我要的一定要得到，即使要以铲除你们为条件，我也会坐到，为了裴擎，也为了我自己，就算是的罪了裴玄，我也不会放弃的。”冷冷的犹如誓言的话语，在宫里回荡着。
　　这边瑶皇贵妃淳淳教导裴擎，那边元皇贵妃也很气愤的拍着桌子喊：“为什么凤仪的儿子，可以成为东国摄政王的继承人，为什么我的儿子却要和人苦苦争斗才能上位呢？！”
　　元皇贵妃很是气愤，她在一进宫的时候，就输给了凤仪，也输给了仪皇贵妃，成为了仅次于她们的后妃，即使在她生育了皇三字裴彦后，也没有让她的地位再进一步晋升，这些年反而有退居于连皇贵妃的地步。
　　凤仪皇后香消玉殒，裴玄没有再册立皇后，不过还是冷落了她的儿子，在元皇贵妃已经完全忘记，凤仪皇后还有一个血脉遗留在后宫时，太子裴羿突然浮出水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拨乱了南国这盘已经下到关键处的棋局，这怎么能让她不气愤呢？！
　　她的儿子明明已经和其他两个人打了平手，差一点就能出局了，偏偏太子裴羿又冒了出来，这不是说明皇子们，不敌有东国助力的他吗！
　　“裴彦，你说，你说，一个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只敢偷偷摸摸的潜到陛下身边，用下三滥不入流的手段取得陛下的注意，还想凭借那张脸成为陛下新一任的男侍，这样的一个无才无德的太子，有什么资格再稳坐毓庆宫，有什么资格让东国助他？！”
　　元皇贵妃气的，不分场合对着裴彦大吼着，让裴彦皱起眉头，他迅速的拦住了元皇贵妃接下来的话：“母妃，请您不要再说了，小心隔墙有耳，这些话若是传到父皇耳里，你我母子就难以在南国立足了！”
　　裴彦一边说，一边还四下扫了一圈，相较于与元皇贵妃的冲动，他还是比较冷静的。知道在此时，不适合围绕着太子裴羿非议。
　　如果不是有今夜的突发事件，太子裴羿在裴彦的心里什么也不是，裴羿被冷落在毓庆宫里十八年，裴彦也不曾派人去监听过，他相信就是雍王也没有对毓庆宫多关注。
　　那是因为太子裴羿在所有人的心里，根本就是一个已经被裴玄在一开始淘汰的人，不对他们要争上位的皇子构成威胁。
　　所以说，裴彦会注意到乾清宫当值的小太监小飞子，也是关于后宫里裴玄新任男侍的传闻，他和裴羿只打过一个照面，他就认定裴羿没有威胁。
　　实因他从来不曾见过，一个拥有无所求眼神的人，在和裴羿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裴彦决定赌上他心中的直觉，赌裴羿不是谁派到裴玄身边的密探，也赌他不是有野心的人。
　　只是今夜的爆料让裴彦大大震惊了，南国的太子他的二皇兄裴羿不是没有野心，他的野心已经超越他们这些皇子，他要的是不只是南国，还有东国！
　　“彦儿，你在想什么？”元皇贵妃看到裴彦有些走神，就不满的追问着，她被裴彦阻拦也知道刚刚太冲动了，差一点就要给有心人以口实了。
　　“母妃，父皇不是随意可以接近的人，若是太子没有一些本事，父皇也不会注意到他，而且他那张脸和父皇后宫里的男侍相比，也太过于平凡了一些，所以母妃我们要先按兵不动，看看其他人会如何做，我们在做安排。”
　　裴彦想了一下，对元皇贵妃说道：“母妃，现在最焦躁的不应该是我们，而应该是瑶皇贵妃和廉王裴擎，还有那位故作无事的连皇贵妃，为了各自的利益她们不会置之不理，我们还是看戏吧。”
　　“好吧。”元皇贵妃看到裴彦如此心定，也就不再有异议，但是她心里却还是瞧不起裴羿：“堂堂南国的太子也只会去做奴才、男侍一流，彦儿，你要把这样不知廉耻的太子狠狠的踩在脚下，让他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是如何写的！”
　　“是，母妃。”裴彦敷衍的点点头，对元皇贵妃说：“母妃，儿子不能在宫里久留，儿子也会注意太子那边的动静，儿子这就告退了。”
　　说完他就从元皇贵妃的宫里离开了，他认为元皇贵妃把裴羿看的太过于肤浅了，裴羿若是那么肤浅的人，东国摄政王是不会选择他做继承人了，这一点在宴会上看到沈霖时，裴彦就知道了。
　　裴彦在宫门外和裴擎撞上了，他们的目光碰撞了一下又移开了，裴彦抢先笑着说：“六弟，本王送你回府。”
　　“不用劳烦三哥费心，裴擎认得路！”裴擎狂妄的拒绝了裴彦的‘好意’，拨转马头径自离开了。裴彦笑了笑，也上马回转自己的府邸。
　　沈霖带着娃娃脸少年回到了宝林宫，面对默默等待在宝林宫的臣下，也只是手一挥，用一句：“都散了吧，这是本王的私事，和东国的国政无关联。”
　　“是。”等待良久的人得到的是这样一个模糊的结果，却没有一个人再有异议都四下散了。
　　“是摄政王您的私事啊！”娃娃脸少年斜倚在沈霖的怀里，等众人散去后，凉凉一笑，就要推开沈霖揽住他的胳膊。
　　“是此私事，不是彼私事，小曜，你不要误会本王啊。”沈霖不让娃娃脸少年推开他的胳膊，而是笑嘻嘻的拖着他走进了内殿：“小曜，本王对你是真心的，是绝无二心的，你可要相信本王啊！”
　　“你有被相信的资格吗？！”小曜的话，好像被什么堵住了，间或伴随着沈霖的低笑：“啊，小曜，你如此说，本王可是会伤心的。”
　　“你这个混蛋，你有心吗？！”小曜的怒吼再度被拦截，沉寂不多时就发出一些‘嗯嗯啊啊’意味不明的声音。
　　一个纤细的黑影快速的在宝林宫上移动，在沈霖居住的正殿上隐藏起来，这时正好是从里面传出那些意味不明声音的时候。
　　“你这个混蛋……啊哈……放开……我……”断断续续的从殿内传出一个少年的呻吟，还有沈霖低沉沙哑的话语：“小曜，你舍得让本王放开你吗？嗯……”
　　又是一阵沉寂，在沈霖略带恶意的话响起：“怎么，是本王做的不够，小曜，你不满意了吗？！要是咬的话，要咬在下面，哈哈……”
　　之后，少年的呻吟蓦地变大了，是夹杂着痛苦的欢愉的呻吟，趴伏在宝林宫上方的黑影，急急的从宝林宫上飘远了。
　　在殿内传出一声高亢的尖叫时，有沈霖的臣下出现了，他高声向内殿禀报：“王爷，密探已经离开了。”
　　殿内的呻吟和喘息顷刻间都消失了，沈霖的声音传出来，没有了刚刚沉浸在欢%爱里的沙哑：“沈瑶最多也不过派这些不入流的密探过来，你们都退下去吧，今夜她不会再有第二次行动了。”
　　内殿里沈霖虽然去了外衣，但是衣着还很整齐，而小曜靠在他的怀里，穿着内衣没有被拉开或者扯开的痕迹。
　　“沈霖，你又欠了我一次。”小曜说着自顾自的在沈霖怀中，找到一个舒适的地方睡了。沈霖低头看了好一会他的睡颜，眼底浮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有歉疚的人，却也是我唯一一个不想招惹的人。”
　　在御花园吹了很长时间的风，直到脸上和身上的热度随着风散去，裴羿才走向毓庆宫，从这一刻开始他又是南国太子裴羿，但是从明天开始他就可以丢下这个名号，得到他想要的生活。
　　一路上，裴羿脑海里回荡的都是裴玄的种种表情，不管是哪一种表情里都含着一种独占的意味。在裴玄的心里他既不是南国太子，也不是裴玄的儿子，他只是裴玄想要的人。
　　他们是世间最无法沟通的一对父子，裴羿很肯定的如此告诉自己。已经放弃的他也无需和裴玄沟通良好，他们父子之间相见不如不见。
　　毓庆宫里婉柔和小六子、小凳子，突然看到返回毓庆宫的裴羿，都不由的吃了一吓。虽然知道裴羿受伤了，虽然知道他就在乾清宫养伤，虽然知道宫里的流言蜚语，但是他们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毓庆宫里等待。
　　“太子……殿下……！”呆楞住的小六子第一个回神，猛地原地跳起来，却不敢移动一步。
　　“是我，我回来了。”裴羿说，婉柔手里的东西‘乒乓’落地，她三步并作两步急冲过来，紧紧的抓住了裴羿的胳膊：“殿下，你真的回来了？！”
　　“婉姑姑，我回来了。”裴羿看到婉柔眼里激动和不置信，还有泛起的泪花，就轻轻的说道。
　　小六子和小凳子都蹭蹭的围上来，给裴羿请安：“殿下，您可回来了，婉姑姑一天几百遍的叨念，希望殿下您早一日返回毓庆宫。”
　　“殿下，你身上的伤？！”婉柔还牵挂着裴羿受伤的事，急急问道。
　　“已经都休养好了。”裴羿没有阻止婉柔扯开他衣领的动作，直到婉柔看到裴羿已经复原，还留有淡淡粉色痕迹的肩膀才放下心来。
　　“殿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亲眼看到裴羿肩膀的伤完全复原，婉柔才又仔细的给他理好衣服。
　　“殿下，你是被遣退回毓庆宫吗？”一旁的小六子小心的问道，脸上写满了担忧。
　　“父皇已经发现了我的秘密，南国众臣和后宫四大皇贵妃都已经知道我就是南国太子裴羿。”裴羿柔声抛出一个天大的惊雷，只炸的婉柔等人五内俱焚，焦急万分！
　　“殿下，陛下是如何发现你的秘密？！”婉柔刚刚放开裴羿衣领的手，在剧烈的颤抖着，她的心里涌上一股绝望，皇后娘娘，奴婢有负你所托，殿下他，殿下他……
　　“是我亲口告诉父皇，我就是南国太子裴羿，在父皇宴请东国摄政王的夜宴上。”裴羿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婉柔，让她坐到椅子里。
　　“殿下，你为什么要突然坦诚自己的身份？！”婉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裴羿的话给抽光了，她无力的瘫软在椅子里，恨不得没有听到刚刚裴羿所讲的话，她只要裴羿平安，皇后娘娘也是如此希望的。
　　“婉姑姑，你可还记得十年前吕总管带进宫来的那位夫子？”裴羿没有立即解释为什么要坦诚身份，而是问了一个在婉柔看来毫不相干的事。
　　但是她还是点点头说：“奴婢记得，那是一位很和蔼，很好的夫子，比教导其他皇子的师傅也毫不逊色。”
　　婉柔虽然不曾接触过教导其他皇子的师傅，却也听到有关那些人的事，被选择教导皇子的师傅都是博学多才的大家，一般的人根本不能被挑选中。
　　在婉柔为比裴羿小的皇子都进上书房听讲，而裴羿独独被撇到一旁时，吕余把那位夫子带到了毓庆宫里，婉柔在看到那位传说里的民间夫子后，并没有露出失望，她一直跟随在凤仪皇后的身边，由于凤仪皇后的熏陶，让她一眼就看透那位韬光隐晦的民间夫子，所以才没有反对把裴羿交给他教导。
　　“婉姑姑，你可知夫子的另一个身份？”
　　“不知。”
　　“夫子，他其实是东国摄政王，也就是这一次出使南国的使君沈霖。”裴羿再度投下一颗惊雷，婉柔、小六子和小凳子都露出了短暂的呆滞。
　　“殿下……你的意思是说……”婉柔慢慢的转过头，用着最不能置信的表情看向裴羿：“教导您的那位夫子，是东国的摄政王，婉柔没有听错是吗？”
　　“婉姑姑，我的夫子就是东国摄政王，他这一次出使南国也是为了带我离开南国。”裴羿点点头。
　　“皇后娘娘……！”婉柔呆了片刻，忽然用力喊了一声，声音里饱含着激动，猛地跪到了地上：“皇后娘娘……”
　　婉柔眼里擒着热泪，差一点就要泪流满面了：“是您一直在护持着殿下，是您将东国摄政王带到了殿下身边吧，小姐啊……婢子总算是不负您所托！”
　　婉柔不停的扣下去，眼里的泪珠如断线的珠子不间断的滚落下来，她后来甚至不再喊‘皇后娘娘’，而是直接用在柳氏的称呼喊凤仪皇后。
　　“婉姑姑……”裴羿上前搀扶起泪如泉涌的婉柔，婉柔一把抓住裴羿的手：“殿下，小姐，她定会感到欣慰的！”
　　“殿下，你若是离开南国，离开毓庆宫，奴才们是不是要和殿下分开了！”小六子和小凳子互看了一眼，齐刷刷跪下了，他们匍匐在地上，恳求着：“请殿下不要丢下奴才们！奴才们愿意追随殿下到任何地方！”
　　他们一直在毓庆宫里当值，若是裴羿离开了，他们就会被皇宫里的人排斥，他们是无法安然生存的。
　　“婉姑姑，明天你带着小六子和小凳子到宝林宫去，夫子会派人安顿你们，我向父皇辞行，也会赶到宝林宫和你们汇合，一同离开南国。”
　　裴羿也没有打算扔下小六子和小凳子，他就是为了带走婉柔三人，才在夜宴上自曝身份。
　　“是。”婉柔三人点头。
　　“婉姑姑，小六子，小凳子，准备一下，我要沐浴更衣。”裴羿不想让他们继承沉浸在莫名的伤感里，就笑着吩咐道。
　　“是！”小六子和小凳子大声的回答，婉柔也破涕为笑，抬袖擦去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奴婢这就去准备殿下换洗的衣物。”
　　不一刻，小六子和小凳子就准备好了裴羿沐浴需要用的东西，毓庆宫虽然被冷落，但是里面的摆设和装置一样都不缺少，有独立的浴室。
　　“殿下都准备好了，请殿下沐浴！”小六子和小凳子因为可以跟随裴羿离开，都不再愁眉苦脸，双双笑着请裴羿沐浴。
　　在裴羿要进入浴室时，有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殿下，陛下命老奴送来赏赐。”
　　是吕余！
　　裴羿转身看过去，小六子和小凳子也紧张的看过去，在他们的注视里，吕余亲自捧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老奴给殿下请安，请殿下恕罪。”吕余即使请罪，也是一副我没有错的架势，裴羿也不和他计较，知道他在裴玄面前是最被信赖的臣子之一。他没有必要在离宫时，和吕余起什么冲突。之前，他也是隐瞒了身份接近了裴玄。
　　“吕总管不必多礼。”
　　“老奴谢殿下。”吕余笑嘻嘻的站起身，把手上的托盘递过来：“这是陛下吩咐为殿下准备的衣物，请殿下明日上朝时务必穿戴。”
　　“小六子……”裴羿以目示意，小六子机灵的上前接过，是一套月白色为底，上面用金线精心刺绣着若隐若现花纹的锦衣。
　　“殿下，既要沐浴更衣，老奴就不打扰了。”吕余把锦衣送过来也不多做停留，直接告退离开了。
　　目送吕余离开，小六子和小凳子紧张的跟出去，等到吕余离开视线才转进来：“殿下，吕总管已经离开了，请殿下沐浴更衣。”
　　“这套锦衣交由婉姑姑收起来。”裴羿看也不看那套锦衣，淡淡吩咐一句走进了浴室里。
　　在小六子和小凳子的服侍下，裴羿脱%下穿在身上的太监服，抬手暗暗催动内力，裴羿一步步走进了雾气蒸腾的浴池里。
　　慢慢的把身体浸到投放了特殊药物的池水里，裴羿的整个身体都浸泡在池中，连他的长发也一并浸湿了，有的漂浮在水上，有的贴到他肩膀上。
　　浸泡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裴羿才从池水里站起身，有淡色的水从他身体上滚落下来，顺着他挺直的背脊滑落。
　　此时裴羿已经基本恢复了原本的身高、肤色，他站在水池里不动，池水达到他的腰部，看过去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颜色。
　　小六子和小凳子抬着水桶来到裴羿身边，将温水从裴羿的头顶浇落，温水冲刷了裴羿仅剩的一点易容之色，让他恢复了本来面貌。
　　抬手把脸上的水珠擦拭掉，裴羿从水池里走出来，站到低处，小六子和小凳子往高一级的台阶上站去，再一次倾倒下温水。
　　瞠目结舌的看着面前恢复本来面貌的裴羿，小六子和小凳子在一瞬间失语了，他们只想到裴羿易容前和易容后有差距，却万万没有想到差距是如此之大，让他们恍然有太子殿下是不是换了一个人，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不是太子殿下本人！
　　“小六子！小凳子！”裴羿唤，声音是一贯的夹杂着冷然。
　　小六子和小凳子一下子惊醒了，他们应了一声，放下水桶几步跨过去，开始服侍裴羿更衣。裴玄送来的锦衣裴羿不穿，他现在换上的是婉柔整理的衣物。
　　一边服侍裴羿更衣，小六子和小凳子一边在心里直喊，太子殿下不但猛然增高了，而且还换了一张让他们不敢直视的脸，但是偶尔和裴羿的眼神接触，他们会发现眼前的人，还是他们一直服侍的太子殿下。
　　那双澄澈的，比夜空的星子还要耀眼的双眸，是他们记忆最深刻的，小凳子甚至低低的喊了一声：“太好了，还是太子殿下！”
　　小六子瞪了小凳子一眼，却也难掩目光里的激动，他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着。
　　裴羿注意到了小六子和小凳子的异常，却没有任何反应。不管是什么样的脸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张在凡尘俗世生活的凭证，夫子就曾经多次说过：“外表什么的不过是一张虚假的面具，唯有内心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当沐浴更衣完毕的裴羿从浴室里走出来，站到等待在外殿的婉柔面前，她登时也激动起来，仰着头，直直的盯着裴羿的脸，看了很久很久，嘴里喃喃的说着：“小姐，小姐，殿下真的长成了您期许的人！”
　　低头，婉柔的脑海里映出那个浅笑盈盈的女子，虽然是女儿身却不输给任何一个男儿，向往自由却进了后宫。
　　有时候婉柔会想，若是小姐是男儿，定能如她所愿随兴游历天下，而不会把青春和生命都埋葬在这皇宫里。
　　闭目，强行把眼里的泪都逼回去，婉柔笑着抬头：“殿下，比奴婢想象中的还要完美无瑕！”
　　“婉姑姑，这身皮囊不过是身外物，无需介怀。”裴羿没有婉柔的激动，只是淡淡说道，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有时候这副看起来不错的皮囊，反而会给他本人带来无妄之灾，他的夫子沈霖当时交给他易容术，把真面目隐藏起来时，就对他说过：“美好的事物大多会带来灾难，但是天下人几乎都会只指责那份美好，却无一人同情和理解。”
　　婉柔转头擦了擦眼泪，小姐，殿下继承了你淡泊的心性，奴婢真是又是开心，又是难过。还有，小姐，您十九年前亲手所做的衣裳，穿在殿下的身上很合身。
　　“婉姑姑，小六子、小凳子，现在宫门一开，你们拿上这个腰牌速速出宫，赶往宝林宫，我要上朝向父皇辞行了。”
　　裴羿把一块出宫用的腰牌交给了婉柔，却不是安亲王裴琼曾经借给他的腰牌。
　　“殿下，您也要尽快赶到宝林宫。”婉柔接过腰牌，细细叮咛了一番，才和小六子、小凳子相携离开了。
　　站到毓庆宫的宫门前，遥远的天际正有一丝火红，撕扯开黑暗的边际，就要到上朝的时辰了，而今天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站到朝堂上，也是最后一次站到朝堂上了。
　　“陛下，奴才送锦衣到毓庆宫，殿下正要沐浴更衣……”吕余压低了声音，只让他服侍更衣的裴玄一人听到。
　　“那袭锦衣他今日是不会穿到大殿上。”裴玄拂袖向着早朝出发，在天际微明里有晨风从他的脸庞吹过，你是朕和凤仪的儿子，你能否超越凤仪，朕也拭目以待呢！
　　这一日上朝的参与了昨夜宫宴的大臣们，几乎都毫无例外的晚到了，他们不敢表现出心中还涌动着昨夜的激动，极力的装出一副昨夜宫宴一切如常的表情。
　　瑞王裴彦和廉王裴擎却早早就赶到了，虽然他们看起来都精神抖擞，但是眉宇间也刻有隐隐的疲倦，泄漏了他们彻夜难眠的事实。
　　“六弟，今日上朝很准时啊……”瑞王裴彦笑着过去和裴擎打招呼，裴擎傲慢的扫了他一眼，冷冷讥嘲道：“三哥，来的也很早啊……”
　　也没有给他们多少斗嘴的时间，有执静鞭的太监管事出现在台阶上，瑞王和廉王立即和文武百官排好队，鸦雀无声的走进了大殿里。
　　在吕余等人簇拥着裴玄走进来，文武百官都齐刷刷的跪倒，三呼万岁：“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裴玄从龙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他脚下的众臣，里面没有太子裴羿。
　　“平身。”裴玄发号施令，众臣谢恩起身，有大臣悄悄的向外扫视，却没有看到应该出现的身影。
　　在众人心怀各异的等待里，等来的不是太子裴羿，而是从外派归来的四皇子裴栩。他是直接奔赴大殿的，在接到连皇贵妃偷偷派遣的宫人的密信后。
　　对于那个十八年来，从未曾出现过的太子，他的二皇兄，他也不想错过这个或许会是最震撼的时机。
　　“儿臣拜见父皇。”裴栩一身的风尘仆仆，裴玄命他平身归班，他就站到了裴彦和裴擎中间。
　　“四弟，回来的巧，又及时赶来上早朝，真是让为兄的佩服啊佩服。”裴彦低低的说，裴栩面无表情的扫了他的笑脸一眼，没有理会他话语里的讥嘲。
　　安亲王裴琼这一次却迟到了，他堪堪赶在裴羿前一步来到了大殿外，只是他一改往日昂首挺胸的架势，不但低垂着头，而且还用一手掩面，想要悄悄溜进大殿里。
　　但是，他还是不受控制的被一个从远方走来的身影吸引了，不知不觉就停在大殿门口，他怔怔的看着越走越近的人，捂住右眼的手也慢慢的放下来。
　　裴羿徐徐的，脚步从容的从远处走来，一路上，他无视了所有投过来惊诧、震憾的目光，对于那些化身为雕像的人，他只当作是一路上陪衬的风景。
　　这些雕像有迅速向大殿蔓延的趋势，裴琼‘啊也’一声怪叫，双脚绊倒在大殿的门槛上，一个不察他就十分滑稽的跌进了大殿里。
　　殿内众人都为裴琼的突然状况所迷惑不解，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的扫向了大殿入口，而忽略了裴琼右眼上，那个大大的黑眼圈。
　　稳坐在龙椅高高在上的裴玄的目光也投向殿外，却没有众人的惊讶，或许他已经预料到了，他和凤仪的儿子会有怎样的容貌。
　　一旁的吕余眼里却闪出了兴味的光芒，不知道太子殿下继承了多少凤仪皇后的容貌？！
　　裴羿无声的出现在大殿门口，殿内的众人随着裴羿的出现也都逐渐的石化了，有幸参加了昨夜夜宴的大臣们，石化的更厉害，这个人是谁？！他们无法把眼前的人，和昨夜宴会上的小飞子联系起来！这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没有石化的是聊聊几人，但是裴彦和裴擎以及裴栩呈现了半石化，他们的目光里有着怀疑，这个人是南国的太子，他们的二皇兄裴羿吗？！
　　裴琼没有石化，只是不雅的横卧在地上，他一眼就认出了眼前引起一系列变化的人，就是他的酒友小飞子，也是他的皇侄南国太子裴羿。
　　虽然裴羿的面貌改变了，但是他的眼睛是不会改变的，虽然裴羿的面貌让他震撼，但是却不会有陌生和隔阂的感觉。
　　柳煦也没有石化，他只是沉默的看着裴羿的脸，他在裴羿的脸上默默的寻找着，姐姐柳絮的影子，但是很快他就放弃了，因为他找不到，裴羿虽然是柳絮的儿子，但是和她却不是相似的人。
　　吕余手里的拂尘‘啪哒’，一声就掉落了，他也出现了短暂的呆滞，这就是凤仪皇后的儿子吗？
　　所谓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不过如此，而这位太子殿下很明显是完胜出局。
　　裴玄的目光落在裴羿的身上，徐徐从他周身扫过，最后停留在他的脸上，果然没有穿着他送过去的锦衣，裴羿身上穿着的是凤仪为他缝制的衣服！
　　有一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纵然会吸引所有人的视线，但是朕会注意到你，是因为你的眼，裴羿！
　　“儿臣裴羿拜见父皇。”裴羿的话响起，才震醒了那些雕像，随之响起的还有一道得意的男音：“本王的弟子出场很让你们震撼吧，哈哈……”
　　沈霖大踏步的走进大殿，在他身旁也一直跟着那个娃娃脸少年。
　　群臣和三王这才相信了，眼前站立的这个不似凡人的有天人之姿的年轻人，就是昨夜的小飞子南国的太子裴羿。
　　“他就是二皇兄，不可能！”裴擎感觉自己的自信心第一次受到了打击，他盯视着裴羿的目光一直没有挪开。
　　“他就是二皇兄。”裴彦低低的说，他的目光转向裴玄，父皇，若是这就是我们的二皇兄，为什么你会置这个人于不顾，冷落他十八年，您是故意如此安排吗？！
　　裴栩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飞快的从裴羿脸上扫过，又投向柳煦，片刻遂移开目光。
　　和南国众臣的难以置信相比，跟在沈霖身边的娃娃脸少年，却大步走向裴羿的方向：“沈霖，会一而再、再而三提起的人，果然不是一个泛泛之辈。”
　　“裴羿也只是常人。”裴羿淡淡的说，平静的看向这个敢于直呼沈霖名讳的少年。
　　“常人？！”少年惊讶的喊，然后又恍然大悟：“裴羿，你不过是被沈霖欺骗了，他的有些话是需要放在特定的环境里才能真正理解。”
　　“多谢。”裴羿依然淡淡的，少年看了他一眼，嘀咕着退回沈霖身边：“是一个美人，却是被沈霖你给误导了。”
　　“父皇，儿臣今日向父皇辞行，同时也请辞太子之位。”裴羿不再理睬周遭的纷杂，径自向裴玄辞行。
　　一霎时，大殿内的温度好像下降了很多，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寒意。
　　“小飞子……不，羿儿，你真的要离开南国？！”裴琼顾不得许多，在听到裴羿辞行时，急急的跳过来。
　　“皇叔。”裴羿对着裴琼深施一礼：“多谢皇叔的关照。”
　　裴琼看着拜下来的裴羿，良久无语，这时不提防沈霖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揪住裴琼的衣领：“裴琼，借一步问话！”
　　“沈霖，本王岂是你随便拉扯的！”裴琼脸色一沉，当场就伸手攻击沈霖，他用足了十成十的功力，誓要给沈霖以痛击。
　　裴玄的心底是隐隐的不快，他的手一摆，吕余就立即高喊：“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吕余这一声喊出来，朝中众臣忙不迭的冲出大殿，三王互相看了一眼，也沉默的退出去，这一次，柳煦没有留下来。
　　沈霖在裴琼攻击过来时，手松开，身体向旁边瞬移，也抬手要攻击回去，裴羿闪身，移动到他们中间：“皇叔，夫子。”
　　裴玄就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混乱，他的脸色虽然是温和的，但是他的双目中却凝结了一层寒冰。
　　“沈霖，你有什么事要说？”裴琼和沈霖不得不停止了攻击，裴琼在看了裴羿之后，才冷冷追问沈霖。
　　“你身上的酒香从哪里带过来的？”沈霖急急追问，难道他们隐居在南国吗？！
　　裴琼的脸色很不好看，但是他没有拒绝回答：“就在安亲王府后巷一家酿酒作坊里出产。”
　　“请帮忙带路。”沈霖强制性的牵住裴琼的胳膊，硬拖着他向大殿外走，他一边向外走，一边对裴羿说：“羿儿，跟他辞行，你也到宝林宫汇合。”
　　沈霖三人离开大殿上才恢复了平静，吕余也悄然退下去，大殿的门悄无声息的关上，裴玄从高处俯视着裴羿。
　　“父皇。”裴羿一步步登上台阶，渐渐的和裴玄缩短了距离，直到站到他面前，和他静静对视：“儿臣辞行。”
　　伸手，用力一扯，就把裴羿扯到了龙椅上：“你依然要离开南国，离开朕吗？”
　　低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却又是熟悉的儿子，裴玄很想把他藏在深宫里，不让其他人看到。
　　“是，父皇，儿臣已经要出了那个承诺，儿臣相信父皇不会食言。”平静的靠在龙椅里，裴羿虽然身处弱势，但是却没有落于下风。
　　“裴羿，你会后悔，外面的世界没有你想象中的美好。”裴玄俯下身体，在裴羿唇边低语。
　　距离如此之近，裴玄心中却是焦躁的，因为他觉察不到裴羿的心，他和他已经咫尺天涯了吗？！
　　目光里是裴羿平静的脸，是让人震撼、惊艳的脸，但是吸引他的是，是一个叫做小飞子的灵魂。
　　“父皇，儿臣早有准备，外面的天空虽然会有波澜诡异，但是儿臣相信，那会是比宫中更加宽阔的天地。”
　　有些不自在的挪开脸庞，躲避裴玄吹拂在他脸颊上的温热呼吸。
　　“你要用这张脸在外行走吗？”裴玄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手指下是美好的触感，但是他心里的怒火却在逐渐堆积着：“你想惹来更多人的觊觎吗？”
　　“他们觊觎的不过是一张皮囊，而非我这个人，我又何须在意。我不会为了避开他人的觊觎，而损毁自己的面容，被觊觎不是我的错。”裴羿不在乎的说，对于这张引起震撼和惊艳的脸，他虽然不在意，但是也不会做出毁容的蠢事。
　　不只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也为了他心中的坚持，有这样一张脸不是他的错，他为什么要因此而承受一切的责难和非议！？
　　裴玄即使知道裴羿所说没有错，但是他却无法认同他的话，他有些粗暴的点在他的脸颊上，冷冷说道：“这世上不只有你一人，你忘记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吗？！”
　　“父皇，是在说您吗？”裴羿勇敢的迎着裴玄的怒火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吗？父皇，在你看来若是有人觊觎儿臣，也是儿臣自己的错吗？
　　您这样的理论，儿臣不承认呢！
　　裴玄的目中蓦然燃起火焰，但是他却放开了裴羿：“裴羿，你不要故意激怒朕。”
　　“儿臣不敢。”裴羿从龙椅上起身，再度跪下：“儿臣向父皇辞行。”
　　说完，裴羿也不等裴玄的反应，从高台上直接飞掠到大殿门口，用力拉开大殿的门，有阳光从大殿外洒进来，给裴羿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没有回头，没有犹豫，裴羿就这样毅然的消失在裴玄的视线里……
　　“六弟，你若是为了太子而动怒，实在是太过于幼稚了。”出了皇宫裴擎的脸色就很难看，裴彦在飞身上马后，笑着说道，登时惹来了裴擎的怒目相向：“你说本王幼稚？！”
　　“六弟，平心而论，若是那张脸长在你的脸上，你会认为是一件幸事吗？！”裴彦不看裴擎的愤怒，自顾自的说道，而后笑着扬长而去。
　　裴鲭盯视了裴彦的背影良久，才上马回转他的王府，而四皇子裴栩却没有出皇宫，他被连皇贵妃派来的宫人请到连皇贵妃的宫里去了。
　　“裴玄——！”在一个时辰后，沈霖不顾南国皇宫御前侍卫的阻拦，硬生生的闯进了皇宫里。跟随沈霖一同闯宫的，还有安亲王裴琼和大将军柳煦。
　　安亲王裴琼和大将军柳煦知道裴玄居住的乾清宫，他们二人在沈霖缠住御前侍卫后，匆匆的向着乾清宫的方向飞掠过去。
　　沈霖击退了攻击过来的御前侍卫，在他们有所顾忌时，他也趁势追着裴琼和柳煦，向他不熟悉的宫殿飞射过去。
　　“皇兄——！”裴琼双脚飞掠到乾清宫院子里，一边向乾清宫内冲去，一边大声喊道，他身后柳煦已经拦下了闻讯过来在乾清宫当值的御前侍卫。
　　“裴琼！”裴玄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上，吕余随侍在他身旁，他手一摆，那些包围了裴琼、柳煦和沈霖的御前侍卫都推向两旁。
　　“皇兄，羿儿失踪了！”裴琼大吼，沈霖已经冷冷说道：“裴玄，你要想拦截下羿儿，也无需用此卑鄙手段！南国想要向东国宣战吗？本王接下了！”
　　“裴羿被人拦截了？”裴玄问，裴琼点点头：“羿儿被人拦截了。”
　　“你们认为是朕拦截了裴羿？”裴玄再问，这一次没有人回答，裴琼三人保持了沉默，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是裴玄就是让裴羿失踪的元凶！
　　“朕，是出尔反尔的人吗？”裴玄冷冷的问，裴琼低下头，又抬头：“皇兄，你——”
　　你就是会出尔反尔的人！这句话冲到裴琼的喉咙口，他却没有吐出来，而是艰难的吞下去。
　　“吕余，你派人跟踪裴羿？”裴玄看向一旁的吕余，吕余立即跪下去：“奴才不敢，殿下是陛下准许出宫，奴才不会自作主张拦截殿下。”
　　虽然吕余有这样做的念头，但是他却没有付诸行动，不做画蛇添足的事，是他一向的原则，所以他也只是想了想，就作罢了。
　　“裴玄，不是你拦截羿儿吗？！”沈霖看到如此镇定的裴玄，心中是怀疑和相信参半，不管他是否拦截了裴羿，此时他的表情实在是太镇定了。
　　“朕，想要的自然会自己去得到，而不会用这样不入流的手段来达到目的。”裴玄一步一步，极缓慢的从台阶上走下来，吕余亦步亦趋。
　　“若不是你，羿儿现在恐怕已经身陷险境了！”沈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忧虑，有谁能在让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有着自保能力的裴羿抓走！
　　“羿儿有危险！”柳煦只抓住了这一句话，他立即跪在裴玄面前：“请陛下出动暗卫，臣请罪！”
　　不能让羿儿身处险境，他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柳煦，本王已经派出了隶属于安亲王府的暗卫。”裴琼在得知不是裴玄拦截裴羿后，脸上也露出了忧虑，这个抓走裴羿的人是谁？！
　　“若是有谁会拦截裴羿，也只有一个人。”裴玄说，让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脸上。
　　“皇兄（裴玄），是谁？！”裴琼和沈霖几乎同时开口。
　　裴羿慢慢的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斜靠在一个角落里，他想要试着站起来，却感到浑身无力。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他以手扶额，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记忆里只有他走出皇宫，然后记忆就骤然中断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曾经发生了什么事，好像有谁硬生生的掐断他的记忆一般。
　　这时，突然有人发问：“你醒了！”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循着声音看过去，裴羿看到了一个陌生，却又有点熟悉的身影：“你是谁？”
　　他看着隐身在暗影里的人，那个人的轮廓他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我是谁？我是我。”这个人慢慢的走出阴影，站到裴羿面前。
　　“是你！”裴羿惊讶了，这个人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是我。”这个人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俯视着被困住的裴羿：“你想不到吧。”


　　帝王家
　　作者：展翔

　　第五十八章

　　这是一个女人，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也是一个经历了许多岁月但是依然风韵犹存的女人。她身穿奢华的宫装，头戴着明珠宝铛，肩膀上还披着一条五彩霞帛，傲慢的站在裴羿面前。
　　她的脸是雪白的，她的脖颈也是雪白的，就是她优雅的放在身体两侧的手也是雪白的，有一颗拇指大小的明珠，垂在她雪白的额头正中央，闪着冷冷的光泽。
　　向下瞧，是一双冰冷的黑眸，里面装着的是发自内心的怨恨，她的红唇紧抿着，向上扯出一个冷冰冰的笑弧。
　　“裴羿，你想不到，把你困在这里的会是我吧？”雍容华贵的女人冷冷的问道，不掩她眉宇间的得意。
　　“我的确没有想到。”裴羿抬头，看着女人冷冰冰的面孔：“没有想到会被轻易的困住，也没有想到困住我的是你，仪皇贵妃……”
　　站在裴羿面前雍容华贵的女人，就是裴玄后宫里四大皇贵妃之一的仪皇贵妃，裴羿名义上的养母。
　　十八年前，裴玄下旨命仪皇贵妃教养裴羿，但是她从来不曾到毓庆宫探望裴羿，也不曾命人请裴羿到她的宫里一叙，而今日她在裴羿离宫时，突兀的安排了这一出。
　　“我也没有想到会在十八年后，把凤仪的儿子抓起来困在这里。”仪皇贵妃冷冷的说着，却没有按照惯例自称本宫。
　　“仪皇贵妃和我母后相识吗？”裴羿暗暗的运了一下内力，却发觉他身体里的内力完全无法集中起来，是什么力量制住了他？
　　“你只有这个问题吗？为什么不问我抓你到此的原因？”仪皇贵妃向前一步，好像是不经意的一脚踩在了裴羿的手上。
　　裴羿的眉头皱了一下，仪皇贵妃是想要废了他的手吗？这不由的让裴羿想起和裴玄初次相遇时，裴玄也是如此踩住了他的手。但是下一刻仪皇贵妃还是挪开了脚步，又站回原来的位置。
　　“为什么抓我来此？”裴羿从善如流，淡淡的问。
　　“因为你是裴玄的儿子。”仪皇贵妃的话回答的有些模糊，而且她的话语里是完全的恨意，仿佛不只对他，即使是对裴玄她也是充满了恨意。
　　裴羿沉默着没有接话，他等待着仪皇贵妃自己把答案说出来。若是仪皇贵妃没有任何话讲，他有可能已经被处理了。
　　“你为什么会是凤仪的儿子？！”仪皇贵妃忽的抓住了裴羿的领口，用力的揪起来，这时她不再掩饰脸上的恨意和嫉妒：“你根本没有资格成为凤仪的儿子！而裴玄更没有资格得到凤仪，还让凤仪为他生育了你！”
　　“这不是我可以选择的。”裴羿平静的告诉仪皇贵妃，他的心里隐隐升起一个念头，仪皇贵妃的嫉妒、恨意，针对的是裴玄和他，而不是他的母后，那么仪皇贵妃对母后是……
　　“你不可以选择，但是裴玄可以选择，他无视我的警告，还是侵&犯了如天人一般的凤仪，而且还害她香消玉殒！”
　　仪皇贵妃揪住裴羿领口的手指泛白，雍容华贵的脸上带上了一丝的狰狞，似乎被她抓在手里的是裴玄，而不是裴羿。
　　“这是父皇和母后的过去，我无权置喙，仪皇贵妃对父皇有什么不满，为什么不和父皇对质，而要把我抓到这里？”裴羿没有试着挣脱，他身体里的力量根本不及先前的一成，若是仪皇贵妃想要对他下手，没有任何人救援的话，他也只能束手待毙了。
　　“那是因为裴玄把你当做了凤仪的替身。”仪皇贵妃忽然松开了揪住裴羿领口的手，她脸上的一丝狰狞也退却了，她还优雅的拢了拢鬓角的乌发，对着裴羿微微一笑，笑容里尽是嘲讽。
　　“即使你是凤仪的儿子，也不过遗传了类似于她的躯壳，却是最最糟糕的躯壳。而裴玄竟然会在失去凤仪后，选择了你做她的替身，而今他看人的眼光也不过如此，还是他……”
　　说到这里仪皇贵妃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还是他因为失去凤仪太久，心里太过于空虚的缘故，才不得不选中了你这个残次品。”
　　“你是在嫉妒父皇得到母后吗？”裴羿没有被仪皇贵妃的话所刺激，他忽而明白了心里那抹感觉，就直接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仪皇贵妃的脸色立刻变了，她几乎是失态的大喊着：“是，我嫉妒裴玄，我一直在嫉妒裴玄，因为他是凤仪选择下嫁的人！”
　　“母后选择谁，是她的权力。”面对仪皇贵妃被怒火燃烧的双眸，裴羿还是说出了这句有可能会让她更加失控的话。
　　“不是！”仪皇贵妃激动的反驳着：“凤仪，根本不是自愿的，她的志向是做游山玩水的大商人，而不是被囚禁在深宫里的皇后，二十年前，凤仪是为了柳家，为了柳煦才入宫成为了裴玄的助力，裴玄一直在利用凤仪，他若是对凤仪真心的，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纳妃让她伤心。而我才是最理解凤仪，最明白凤仪的人，为了凤仪，我拒绝了家族安排的婚事，陪伴凤仪一同进宫，但是裴玄却辜负了她，还让她用生命换来了你这个最糟糕的残次品，这就是我怨恨你们的理由！”
　　“你爱母后吗？”在裴羿面前的是一个因为失去了爱人，而怨恨的几欲发狂的女人。
　　“我爱凤仪，我当然深爱着凤仪。但是裴玄却硬生生的夺去了我的爱，让我变成了一个没有心的女人，整整十八载！”
　　在回答裴羿的问话时，仪皇贵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红晕，那是少女怀春才会有的表情。俄顷，仪皇贵妃对裴羿说：“我从认识凤仪那天就爱上了她，一直爱着她，你不相信吗？我就让你看一看，我的凤仪。”
　　说着仪皇贵妃大步走到了墙壁前，伸手抓住一条细绳用力的一扯，一副画卷徐徐展开来，南国的皇后凤仪就出现在裴羿面前。
　　裴羿在看到那副画卷上的人后，脸上露出了些许的惊讶、些许的疑惑，还有些许的明了。
　　画卷上的是一个临风而立的少年，他有着和裴羿相似的脸庞，但是却有着裴羿所没有的飞扬风姿，他正站在一树怒放的桃花后，手执桃花笑意盈盈。
　　仿佛漫天的光华都集中到了少年的身上，让他看起来不似凡人，有一种翩然欲飞的美丽。明明他身前是普通的桃花，但是却在他的映衬下有了隐约的灵气。
　　“你是不是感到自相惭愧，在看到我的凤仪之后。她是不是不应该被囚禁在深宫里，外面广阔的天地才最适合她，像你这般糟糕的残次品是不是不应该存在？”
　　看到裴羿的惊讶、疑惑，仪皇贵妃得意的笑了：“裴羿，现在你相信你就是一个替身吗？”
　　“你爱的是化身男装的母后，而不是真正的母后，你的爱也不过如此。”裴羿目中的惊讶和疑惑褪去，眼前的少年就是他女扮男装的母后了，而仪皇贵妃爱着的不过是一个虚影，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虚影。
　　“你说谎！”仪皇贵妃激动的冲过来，用力的甩在裴羿的脸上，让她的五个指印清晰的印在裴羿的脸上：“我爱凤仪，我是爱着凤仪的！”
　　裴羿垂下眼帘，你口中所说的爱其实你自己都不相信……
　　“我爱着凤仪，我是爱着凤仪的！”仪皇贵妃看到裴羿不说话，不由的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大力的摇晃着他，在他耳边大吼着。
　　在裴羿抬起头，看向她时，她又用力的把裴羿推向了墙壁，让他的身体狠狠的撞在墙壁上：“你不要用这双眼睛看着我，拿开，快些拿开，你也唯有这双眼睛和凤仪有些相像，你也是在扮成低贱的奴才时，用这双眼睛诱惑了裴玄，让他把你当作凤仪的替身了，对不对？！”
　　在裴羿自曝身份的那一夜，仪皇贵妃还不知晓裴羿真正身份时，只所以看到裴羿会惊讶，就是发现了裴羿有一双和凤仪相似的眼睛，这也是裴玄会被吸引的原因吧！
　　“你没有发现吗？我和母后没有相似的地方，这不过是你的错觉。”裴羿勉强坐直身体，强忍着后背的疼痛，在亲眼看到墙壁上的画卷后，裴羿自认他和凤仪皇后虽然是母子，但是也只不过是有血缘关系，他们几乎没有相似的地方。
　　“是我的错觉吗？”仪皇贵妃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伸手捏住裴羿的下巴，把他的脸扮起来，她长长尖利的指甲深深的刺进裴羿的下巴里，鲜血顺着她的手指滴落：“不管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也不能让你再用这张和凤仪相似的脸出现在其他人面前，惹来向裴玄那样人的觊觎，你带给凤仪的只会有耻辱，我要把这份耻辱彻底的抹去！来人——！”
　　一个娇小的身影慢吞吞、迟疑的从外面挪进来，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向裴羿的方向，她一手捧着一个托盘，一手捏着裙线，慢慢的走到仪皇贵妃的面前：“皇贵妃娘娘……”
　　裴羿在看到这个人时，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几幅不连贯的画面，他出了皇宫，之后被人拦住，然后他就来到了这里……
　　拦住他的人，正是在宫里和‘小飞子’有着几面之缘的小才人，那时她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是什么？
　　“看到她，你不感到惊讶吗？”仪皇贵妃掀开小才人托盘上的红绸，露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来。
　　“不会。”裴羿没有看小才人，而小才人的头压的低低的，身体好像还在颤抖着。
　　“不会？！”仪皇贵妃显然是不相信裴羿的回答，她故意对小才人说：“走过去，让他看看你的脸，你一直低着头，他看不到你的脸。”
　　小才人慢慢的走过来，扑通跪到裴羿面前，绝望的抬起头：“殿下……奴婢错了……”
　　“她是你的主子？”裴羿看到了小才人眼里的泪，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的表情，只是平板的陈述着。
　　“是，奴婢是皇贵妃娘娘的家奴，奴婢的一家都蒙受皇贵妃娘娘的大恩赎身成为平民。”小才人咬牙说着，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和更多的绝望。
　　在她面前的已经不是小飞子了，而是南国的太子殿下，她和他根本是云泥之别，这些都是仪皇贵妃昨夜告诉她的话，而且她说：“不要忘了，你的家人都被我握在手心里，只要我轻轻一捏，就如同捏碎了几只蝼蚁。”
　　“她是你的主子，你奉命行事，无须向我认错。”裴羿淡淡的说，但是他眼里却是一片淡漠，让小才彻底的陷入了绝望。
　　“他说的对，我才是你的主子，你不需向他认错。”仪皇贵妃一手抓过匕首，压到裴羿的脸颊上：“等我把你这张脸划花了，你还能如此镇定吗？”
　　说着，仪皇贵妃手下用力一划，裴羿脸颊上立即多了一道血痕，和仪皇贵妃五个鲜红的手指印相辉映，看在小才人的眼里是端的触目惊心，在仪皇贵妃要划下第二道血痕时，小才人猛然喊了一声：“皇贵妃娘娘，不要啊——！”
　　小才人一边喊着，一边扑向了仪皇贵妃，但是却被其他的宫人拦住了，仪皇贵妃冷冷的看着被宫人抓在手里的小才人：“对主子以下犯上，你是活的不耐烦了，还是你家人活的不耐烦了！”
　　“皇贵妃娘娘，请你放过殿下吧，他是无辜的……”小才人哀哀哭喊着，仪皇贵妃的脸色猛地一沉：“处理了这个不听话的奴才！”
　　“是！”宫人把哭喊着小才人拖下去了，仪皇贵妃看向一脸平静的裴羿：“你是铁石心肠吗？她在为你求情，而你却眼睁睁的看着她为了你而消失。”
　　这样的裴羿，让仪皇贵妃无法联想到他是凤仪的儿子，凤仪飞扬、耀眼，但是她同时是善良的，而眼前的裴羿却是冷血的，是因为他身上还流着裴玄的血脉吗？！
　　“裴玄的血脉果然一如他本人冷酷！”仪皇贵妃冷笑几声，手里的匕首没有指上裴羿的脸颊，而是指到他穿着的衣服上：“这件衣服是凤仪一针一线所刺绣而成，你也不配穿戴！”
　　手起匕落，裴羿身上的外衣，中衣就化为碎片，他身上仅剩下一件内衣。
　　“好了，现在我可以一刀一刀，慢慢的凌迟你。”仪皇贵妃笑着说道，手里的匕首先
　　划过裴羿的内衣，让他的锁骨下留下一道伤口，有血染红了那片内衣。
　　“再有几刀，就能让这张脸毁掉。”仪皇贵妃转移了方向，把匕首抵上裴羿的脸颊，
　　匕首上是她刚刚划出来的血痕。
　　裴羿安静的坐着，沉默的看着已经几近疯狂的仪皇贵妃，这个女人是要让他受尽折磨吗！？
　　“你在想什么？”仪皇贵妃发现了裴羿的漫不经心，她不由的生气了，怎么能让她一人在这里唱独角戏，她计划里会痛苦求饶的人却无动于衷呢？
　　“在想为什么你会轻易抓到我？”他已经解开了身体里的禁制，以他的能力足以保身，也有能力反击，但是他却毫无反抗就被仪皇贵妃抓来了，这一直令他十分费解：“小才人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你才注意到了吗？她手里拿着的是一种花，是一种罕见的南国产量极少的花，那种花会让你在一瞬间失去所有反抗的力量，还会强行截断你的记忆。”
　　仪皇贵妃不掩她话里的得意，向裴羿炫耀着：“这种花是凤仪无意中发现的，但是她只告诉了我一人，裴玄也不知道有如此一种会麻痹人的花。”
　　会令人瞬间麻痹的花，难道是……？！若真的是那种花，夫子就不用再四处搜寻了！
　　仪皇贵妃根本不给裴羿思考的机会，又开始在他的脸颊上划下来，但是她手里的匕首却嗖然坠落了，一支箭直直的穿透了仪皇贵妃的手腕，让她跌坐在地上。
　　裴羿看向前方，是裴玄，他还保持着拉开弓的架势，吕余就站在他身旁。

　　01

　　最先找来的是裴玄，而不是其他人。裴羿不由的看向摔在地上的仪皇贵妃，她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诧异，或者畏惧，反而露出了视死如归的禀然，和一种终于要解脱的释然。
　　裴玄站在门口阳光被他挡在背后，逆光中他面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但是他的眼睛里是一片的冰寒。
　　裴羿不说也不动，只是安静的看着找寻来的裴玄，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找到仪皇贵妃的藏身之处，除了对她了解至深的人，其他人是做不到的。
　　仪皇贵妃慢慢的爬起身，也不看刺穿她手腕的利箭，只是回转身看向裴玄，她的手垂在裙裾间，有鲜血不停的滴落，染红了她的裙裾还有她的脚下。
　　“二十年了，裴玄，你还记得这里吗？！”仪皇贵妃一开口就是咄咄逼人，而且还带着无法放下的怨恨：“我想……”
　　仪皇贵妃高高的抬着下巴，傲慢的看着裴玄的脸：“你已经忘记了这里，若是你还记得，就不会花费如此长的时间，是你已经习惯了让身边的奴才出面吗？还是……”
　　她又故意转向裴羿，让他清楚的看到她眼睛里的恶意：“你故意来迟一步，是要给我足够时间毁坏他这个残次品，对吗，裴玄？！”
　　裴羿不说话，裴玄也不说话，但是空气里好像漂浮了一丝丝的紧张，仪皇贵妃得意的笑了，她笑的花枝乱战，犹如一个华丽、张狂的女王一般。
　　吕余阴沉着脸上前一步：“元莹，这些都是你一派胡言，你不要随口污蔑陛下，二十年前的是是非非，没有必要在现在揭开来。若是论二十年前的是非，元莹，你敢说你没有错吗？你不要忘了，二十年前凤仪皇后是为了什么而香消玉殒的？！”
　　仪皇贵妃得意的笑嘎然而止，她恨恨的看向裴玄和吕余：“我没有错，我从来不曾错过，错的是你们，是你们掐断了凤仪的翅膀，让她不能展翅高飞！你是裴玄的奴才，自然会一心维护他！”
　　“吕余，送她上路。”裴玄开口了，他的声音冰冷、残忍。
　　“是！”吕余用十分诡异的身法，迅速的飘到仪皇贵妃的身边：“奴才，这就送她上路！”
　　吕余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不带丝毫的感情，仪皇贵妃根本没有挣扎的机会，就被吕余抓在了手里。
　　“元莹，陛下二十年前应了凤仪皇后所求，放你一条生路，你却不知悔改，到此时还要作恶，今日我就结果了你。”
　　“哈哈……”仪皇贵妃不露畏惧，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吕余，你说裴玄二十年前是一番好意，他哪里是什么好意，他是为了阻止我和凤仪团聚，还无耻的利用凤仪的话让我苟活了二十年，他害怕我到黄泉里抢夺了凤仪，才会有如此一番‘好意’！而今，我就要和凤仪团聚了，我要谢谢你们，哈哈……！”
　　“元莹，你休想和凤仪皇后团聚，你只能一个人孤独的上路，凤仪皇后在高高的天上，而你必定会被打入阴冷的地狱，像你如此卑鄙的女人，是不配和凤仪皇后站在一起的！”吕余也冷冷的笑着说，在仪皇贵妃想要反击回来的时候，把一颗药丸投进了她的红唇里。
　　“不，我不相信！”仪皇贵妃这才猛然挣扎起来，她的发髻散乱下来，头上的钗环也俱都脱落了，她疯狂的大喊着：“凤仪，凤仪，她会等着我，她不会抛弃我！”
　　“这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你自己下地狱去吧！”吕余把仪皇贵妃丢到一旁的角落里，冷眼看着她痛苦的挣扎着，用力的揪住了自己的领口，原本兴奋、得意的目光逐渐的变成了绝望、空洞。
　　“凤仪……”仪皇贵妃向着虚空抓了一把：“你来了，你来接我了吗？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凤仪……”
　　如梦似幻的笑容在仪皇贵妃的脸上出现，但是裴羿注意到的却是吕余脸上那抹残忍，吕余给仪皇贵妃吃的是会出现幻觉的毒药吗？
　　在裴羿注视着吕余时，裴玄一步步走近了他，而那边仪皇贵妃突然尖叫了一声：“凤仪，你为什么走了，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凤仪……！”
　　仪皇贵妃的尖叫在瞬间停止了，她大睁着眼睛，直直的看向高高的屋顶，有一颗泪从她的眼睛滚落。
　　“朕，就在你面前，你不看朕，却要去看无关的人吗！”一只手把他的脸强硬的扳过来，裴玄面无表情的脸就映入裴羿的视线里：“裴羿，朕，总是会被你忽视吗？”
　　“多谢，父皇。”裴羿先是沉默的和裴玄对视了片刻，才慢慢的开口说话。
　　“朕，要的不是这一句！”裴玄的声音蓦地变冰冷，但是却对站在仪皇贵妃身边的吕余说：“吕余……”
　　“陛下，这是最好的伤药。”吕余把药瓶呈上来，裴玄抓到手里：“让她彻底的消失！”
　　“是！”吕余去办裴玄交代的事，裴玄沉默的给裴羿涂抹脸上的伤痕，他的手指从裴羿的脸颊上滑过去，带着一股压抑的力量，还有正在凝聚勃%发的怒火。
　　吕余呈上来的的确是好药，带着冰凉的药膏抹上去，裴羿脸颊上的伤口看在眼里，就不再很是醒目。
　　裴羿也持续的沉默着，知道这时候不能说话，有可能会激怒即将一触即发的裴玄。他脸颊上的痛楚也在消退着，让他有昏昏欲睡的感觉，看在裴玄的眼里就是一副慵懒的模样。
　　一小簇火花从裴玄的眼里迸出来，燃烧着，他正在给裴羿涂抹伤口的手指也停了一下。不远处，已经处理了仪皇贵妃的吕余，把头一扭，视线扫向高处。
　　“吕余……！”裴玄快速的收回手指，扯开了裴羿染血的内衣，他的锁骨下也有一道不浅的伤口，还在流着血。
　　“陛下……”吕余准备周到，不知何时把一套锦衣捧在手里，送到裴玄的面前。
　　迅速的给裴羿涂抹好锁骨下的伤口，裴玄这才在吕余的指导下给裴羿着装完毕，吕余压低了声音说：“陛下，为什么还要如此委屈？”
　　“朕，不是在委屈自己，而是不想趁人之危。”横托起裴羿，裴玄向门外走去：“他，终将是朕的，朕，何必急于一时。”
　　沈霖和娃娃脸少年等在门外，看着裴玄把裴羿带出来，沈霖的脸色也是阴沉的，裴玄在皇宫里说知道是谁拦截了裴羿，但是却拒绝带他们过来，虽然他尽力赶来，还是来迟了一步，让裴玄成为救援的第一人。
　　裴玄托着裴羿走近沈霖，吕余快步跟上来，戒备的看着沈霖还有他身边的十二卫。
　　“把羿儿交给本王吧。”沈霖向裴玄的方向伸出手，裴玄没有立即放手，而是和沈霖对峙着。
　　“陛下，羿儿已经向你辞行了，你还要一意孤行的强留下他吗？”沈霖也不和裴玄硬抢，只是冷冷告诉他，裴羿已经要离开南国了，你要放手！
　　“夫子……”在裴玄的臂弯里昏昏欲睡的裴羿听到了沈霖的声音，他下意识的向沈霖的方向伸出手：“夫子……你来了吗？”
　　“羿儿，夫子来迟了一步。”沈霖一边说，一边强硬的从裴玄的臂弯里接过裴羿，还不忘记顺便打击他：“羿儿又做出了选择，他不要你这个父皇，他要的是我这个夫子。”
　　说完，就带着裴羿和娃娃少年一起上了马车，不再理睬站在台阶上的裴玄和吕余，沈霖命令直接回宝林宫。
　　途中，娃娃脸少年看着沈霖小心翼翼，温柔的扶着裴羿，不让他受到太多的颠簸，他的大眼睛里参入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低低说道：“沈霖，你这个混蛋，一定要如此残忍吗？！每一次都是如此，对他们，对裴羿，你就不肯照顾到我的情绪吗？！”
　　“小曜，羿儿受伤了。”沈霖平静的说，也伸手摸了摸小曜的头，却被小曜躲过了：“我也受伤了！”
　　小曜低吼了一声，沈霖收回手：“小曜，你不是无理取闹的孩子。”
　　“沈霖，我会恨你到永远！”小曜冷冷说着，背转身，不再看沈霖和裴羿。
　　不让小曜觉察到沈霖叹息了一下，他注视着小曜的目光里是歉疚，是无法用言语述说的歉疚，他亏欠这个孩子太多，多到无法补偿！
　　豪华的马车在宝林宫前停下来，等待在宝林宫外的裴琼和柳煦急急的围上来。
　　“沈霖，找到羿儿了吗？”裴琼问。
　　“找到了，但是羿儿受伤了。”沈霖冷淡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裴琼和柳煦对视一眼，从彼此的视线里都看到了焦躁，裴琼想抢步上马车还是忍住了。
　　横托着裴羿的沈霖终于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由于裴羿脸上的伤口已经被裴玄治疗过，吕余送上来的也是好药，因此他们没有像裴玄第一眼看到裴羿时，一瞬间陷入狂怒里。
　　“羿儿，为什么会受伤？”裴琼问，沈霖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这要去请教南国的皇帝陛下，为什么会让一个疯女人留在后宫里？”
　　裴琼瞬间消音，他在听到裴玄说是仪皇贵妃拦截了裴羿后，表现的不是疑惑而是恍然大悟，他也是知道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的知情人之一。
　　“皇兄，他让那个疯女人留在后宫，也有他的理由。”裴琼一边跟上沈霖的脚步，一边压低了声音解释。
　　“安亲王，不必向本王解释缘由，本王没有兴趣听有关南国的宫闱秘史。”沈霖冷冷说着，把裴羿带到了宝林宫他居住的宫殿里。
　　“羿儿什么时候会清醒。”柳煦现在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裴羿近一段时期总是会受伤，上一次就让他无法释怀，而这一次他更加会自责。
　　“看情况。”沈霖对柳煦不再是冷言冷语，毕竟他才是那个从柳煦手里抢夺了裴羿的人。
　　“本王要留在宝林宫！”在沈霖的目光扫向裴琼时，他立即强硬的要求到：“本王不只是羿儿的皇叔，本王还是他的酒友，沈霖，你是羿儿的夫子不假，但是你不能代替他做出拒绝我们的决定。”
　　“来人，请安亲王和大将军到偏殿去休息。”沈霖大声吩咐，俨然他才是宝林宫的主子，裴琼正要据理力争，被柳煦牵住了袖子摇了摇，和裴琼离开了里间。
　　“也要把我赶到其他处所吗？”小曜随意的把身体扔进宽大舒适的椅子里，有意向沈霖挑衅着。
　　“不会。”沈霖坐到小曜的旁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不顾他的挣扎，温和的说：“小曜，十年前的错误不会在十年后延续。”
　　小曜横了他一眼，却没有睁开他的手，脸上的愠怒也消失了，你知道吗？你时常让我感到不安，你的保证又能持续多久，就像十年前你明明已经答应了，却还是放手了。
　　夜深了，裴琼却没有休息的念头，他独自抱着一坛酒坐在偏殿的台阶上，没有向往日大口喝酒，而是抓着那坛酒直直的看向正殿。
　　柳煦从偏殿里走出来，看向孤独的裴琼的背影，淡淡的清冷的月色洒落在他的背上，让他的背影曲折投到台阶上。
　　“王爷，还不歇息吗？”柳煦走过去，也学着裴琼坐在台阶上：“羿儿，会醒过来。”
　　“本王知道，只是还有些心结无法解开。”裴琼没有回头，只是拍开了那坛酒喝了一大口，把酒递向柳煦：“对羿儿的事，本王没有想象的那般洒脱……”
　　“柳煦亦是。”柳煦接过酒坛也喝了一大口，一改平日的优雅，颇有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模样：“柳煦和王爷都是同样的心绪。”
　　“你是羿儿的舅舅，羿儿不会和你有所隔阂，本王虽然是他的皇叔，但是他和本王却是有隔阂的。”裴琼抢过酒坛，接连灌了好几口酒，酒香四溢，弥漫在空气里。
　　“王爷，羿儿和你也没有任何隔阂，他不是一个很好亲近的孩子，自小就是如此。”柳煦抬头看月：“他原本会留在南国，但是有人却亲手断绝了他的留意。”
　　裴琼扬起的酒坛一顿，柳煦不明说，他也知道柳煦话里的人是指裴玄，喝了酒，他才开口：“皇兄，他也是无意的。”
　　“陛下是有心如此，他若是不逼迫羿儿……”宫里宫外关于男侍的流言蜚语，让柳煦心里也打上了一个结：“羿儿是他的皇子……”
　　“柳煦，皇兄……”皇兄若是要一个人，是不会顾忌他的身份的！这句话裴琼没有说出来。
　　“羿儿，明天就会离开南国，今后陛下不放手也必须要放手了。”柳煦对于裴羿的离开，会有依依惜别的情绪，也从心里吁了一口气，裴羿只要离开裴玄的视线，裴玄就会放弃了吧。
　　“但愿……”裴琼拿起酒坛灌酒，吐出两个模糊的字，若是要皇兄主动放弃，柳煦，很难，很难……
　　裴羿在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刻，从沉睡里清醒过来了，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随意歪在榻上的两人，沈霖背对着外间横卧在软塌上，把小曜以保护的姿势护在了怀里。
　　抬手，裴羿感觉身体里的力气逐渐的恢复了，那种花麻痹了他一天一夜，现在才褪去了花的药性。
　　悄然起身，没有惊动沈霖和小曜，裴羿走出了里间、外间，来到了台阶上，当他看到坐在远处台阶上的裴琼和柳煦时，不由的面色一动，立即大步走过去。
　　裴琼和柳煦也先后看到了裴羿，他们都一跃而起，向着裴羿的方向冲过来，在接近裴羿时裴琼第一个伸出手，抓住了裴羿的胳膊：“羿儿，那个疯女人有没有真正伤到你？！”
　　“没有，皇叔。”裴羿摇头，他脸颊上的伤痕已经变得很浅，几乎看不到痕迹了，不过是一夜的功夫，就让他的脸颊基本上恢复了原貌，吕余的药膏功不可没。
　　“没有，很好。”裴琼放开手，突然转身大步流星的向宝林宫外走去，他头也不回的说：“羿儿，本王就不给你送行了！”
　　只要亲眼看到裴羿平安无事，裴琼已经没有任何的遗憾了，裴羿，是他从未得到今后也不可能会得到的。
　　心中虽然有些许的惆怅，但是也不得不放手了，虽然他从未牵住他的手。
　　“舅舅……”裴羿目送裴琼离开，把视线又转回到柳煦脸上，柳煦摇摇手：“羿儿，什么也不要说，只要能达成你的心愿，离开南国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柳煦已经放弃了要裴羿在南国争夺的念头，裴羿已经长大了，他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他也有权安排自己的人生，他虽然是裴羿的舅舅也不能干涉他。
　　“羿儿，我们启程吧。”沈霖和小曜相携出现，打断了裴羿和柳煦的对视，裴羿深深的对着柳煦拜下去，柳煦一把搀扶住他，猛地把他拽进怀里，紧紧的抱住了他。
　　片刻，柳煦猛然松手，他退后一步对裴羿说：“羿儿，我会送你出城。”
　　“舅舅，您要多多保重。”选择离开南国跟着沈霖去往东国，就意味着裴羿要放弃在南国的一切，包括柳煦他的亲舅舅，离别在即，他也唯有这一句话要对柳煦说。
　　沈霖一行人在凛凛寒风里离开宝林宫，踏上了返回东国的路途，柳煦一直把裴羿送到了城门口，他飞奔到城墙上，看着裴羿从城门走出去，越走越远，直到从他的视线里消失。
　　姐姐，抬头看天，柳煦手里捏着一枚玉佩，羿儿，选择了他想要的人生，我也只能送他到这里，接下来就是他自己要经历的路途了……
　　返身下了城楼，柳煦向着大将军府的方向奔驰而去，与此同时，有两匹铁骑箭一般飞驰出城门，城门官只来得及接到一匹铁骑上扔下来的一块腰牌，然后他带着守城的官兵都跪下来。
　　“羿儿，裴玄追过来了……”

　　02

　　沈霖一行人出了南国京都，向东走了有一个时辰，沈霖在接到后卫报过来的消息，就命令车队停下来，他则对马车里的裴羿说：“羿儿，裴玄追上来了。”
　　“手握重拳的人都会出尔反尔吗？”小曜问。
　　“夫子不会食言。”裴羿说，遂掀开车帘：“夫子，你们先行，我随后就到。”
　　“羿儿，对裴玄有时候不能容情，不要让所谓的亲情牵扯住你的脚步。”沈霖的话裴羿默默点头，而换来了马车里小曜的一声冷嗤：“裴羿，你家夫子就是一个自相矛盾的人，要如何取舍你要自己拿主意。”
　　“羿儿……”沈霖把自己的坐骑，一匹雪白的骏马让给裴羿：“为师在前方等着你。”
　　“夫子，我不会耽搁。”裴羿说跃上马背，沈霖上了马车，车队渐行渐远，把裴羿留在原地，小曜从车窗里看着独立寒风中的裴羿，回过头对沈霖说：“是不是求不得，才能让你们不肯放弃。”
　　“小曜，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不能吗？！”小曜冷笑两声，沈霖没有回答。
　　虽然天气晴朗，阳光还洒落在裴羿和他的坐骑上，但是在郊外却刮着呼呼的寒风，是那种乍寒的凉风，直直的吹透了衣服灌进了骨子里。
　　寒风从裴羿的脸上吹过去，而前方裴玄和吕余的身影越来越近了，裴玄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吕余尾随在后。
　　在距离裴羿一箭之遥的地方，裴玄勒住了马缰，和裴羿遥遥对视。猎猎寒风呼啸吹过，裴玄的坐骑不由的向前移动。
　　“父皇，还有什么话要叮嘱裴羿吗？”裴羿先开口，面对追上来的裴玄，他没有做任何准备，而且他也没有在裴玄的目光里看到拦截的企图。
　　“吕余，给他送过去。”裴玄直接命令吕余，吕余应声拍马上前，把一块玉牌呈给裴羿：“殿下，这块玉牌可以调遣南国在东国的密探。”
　　“多谢父皇，但是裴羿今后也无需动用南国力量。”裴羿直接谢绝了裴玄，吕余没有立即返回去，而是压低了声音，用裴羿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殿下，是为了那个疯女人的几句话而动怒吗？陛下，从来不曾将殿下当作谁人的替身。还望殿下不要，中了那个疯女人的挑拨。”
　　“我知道，我在父皇眼里不是任何人的替身。”裴羿的话大出吕余的意料，他惊讶的看着裴羿的平静，呐呐问道：“既然殿下清楚陛下，为什么要拒绝陛下。”
　　“吕余，我清楚我不是他人的替身，但是不代表我会顺从强取豪夺。”裴羿说完，不等吕余说话，只是看向裴玄说：“父皇，保重。”
　　旋即拨转马头，在裴玄和吕余的注视里扬长而去，吕余拿着玉牌返回裴玄的身边：“陛下，还要再追上去吗？”
　　“回宫。”裴玄吩咐，也在猎猎寒风里和裴羿背向而驰，二人之间的距离随着他们坐骑的加速而越来越远，似乎没有了可以再度接近的可能。
　　吕余在奔驰中，匆匆回目一扫，看到的是裴羿不回头的决绝，他的手中还握着那块玉牌。
　　裴羿在不久后追上了东国的车队，没有和沈霖换过坐骑，驱赶白马走在马车的一旁，向着遥远的东国走去。
　　日落时分，车队行进到南国一个比较繁华的城市，一行人就夜宿在驿站里，已经有京都的命令传达到来，驿站的官员用最好的来招待即将返回东国的使团。
　　沈霖毫不客气的接受了最好的款待，而看驿站官员对裴羿的称呼和态度，可以推测裴玄并没有把裴羿真实身份告知各处。
　　是想要让这个太子重返南国吗？沈霖的嘴角浮现一抹冷笑，羿儿不是你可以左右摆布的人，他的去留都只能有他来决定，而且你的本意不是要废了羿儿这个太子吗？！
　　裴羿对于这些款待却不放在心上，想他在毓庆宫里一十八年，所享用到的不过是平常之物，而且他是淡泊不在意的个性，对于驿站官员的殷勤也就一笑置之。
　　再加上裴羿身份的隐秘，因此在第二日他们继续上路时，驿站的官员不会知道他们送走的使团里，有他们的太子裴羿。
　　如此日复一日，东国使团在返回途中也走了有两个月的时间，经过长途跋涉，一行人到达东国和南国边界之处，已经是草木枯黄清晨有冷霜时节。
　　沈霖此次前来南国也早有准备，再加上裴玄而后派人送来的衣物，在出了南国边关，尚未进入东国边界前，使团已经换上了防寒保暖的冬装。
　　这一日入夜时分，使团不能赶到距离最近的东国城镇，就在郊外扎寨宿营了。厚厚的帐篷很快搭起来，熊熊燃烧的篝火驱散了入夜的严寒。
　　因为就要进入东国，沈霖就破例让随行的人员喝酒，也能抵御夜晚的寒冷。一坛坛美酒被放到篝火旁，滴着油脂被烤的焦黄的食物架在篝火上，不时的让篝火里爆出一粒火花。
　　当烤好的食物被呈送到沈霖面前，就有臣子打开了酒坛，把醇香的美酒倾倒如精致的碗里，登时酒香四溢，在风中飘散到远处。
　　“羿儿，来尝一尝东国的美酒。”沈霖端起酒碗，对坐在他右手边的裴羿说。
　　裴羿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坐在沈霖左手边的小曜，推开沈霖探过头来问：“和南国的酒比起来，味道如何？”
　　“比起南国的酒多了一丝辛辣，夫子，这酒我在京都里曾经喝过，有一夜皇叔把酒带进宫里。”那一次是裴琼被禁足，然后偷偷夜进皇宫给裴羿带过去的。
　　裴羿的话一出口，现场有一瞬间的沉静，然后沈霖笑着转移了话题，而小曜却是低下头，狠狠的捏了沈霖一把。
　　“羿儿，安亲王喜好美酒，会收集到东国的美酒也是常事，这也不过是东国酒类的一种，日后你还会品尝到其他美酒。”
　　看到沈霖和小曜之间的诡异互动，裴羿也聪明的打住了话语，接下来的用餐时间有些沉闷，原因在于沈霖偶尔流露的恍惚，还有小曜投到沈霖身上的不甘视线。
　　用完晚餐沈霖立即找借口离开了，而小曜没有向平日紧追过去，而是径自起身离开了宿营的地方，在东国使团的人要跟过去时，被裴羿阻止了，他追着小曜的背影也离开了帐篷。
　　小曜没有离开太远，他站到了距离宿营地方十几米远的一颗树下，满树的枝叶俱已掉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斜斜的伸向蓝天。
　　在树下是一条踹急的河流，河面已经结了冰，河水却在冰下欢快的留着，十几米处篝火的光芒不能照亮这里，站在树下的小曜和阴暗融为一体，若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
　　“我也是强求之人，你会不会厌恶我这样的人？”小曜仿佛知道追来的会是裴羿，在裴羿站定到他身后，就问。
　　“不会。”裴羿向前几步，站到和小曜并肩的位置上，他没有去看小曜的脸，只是轻轻的说：“你不过是坚持你所想要的，我为什么要厌恶你？”
　　“裴羿，我坚持的是什么，你真的明白吗？沈霖他……是我的父王，而我想要的不是父子之情，我要的和裴玄强求你一般的情爱，你既能厌恶并且拒绝裴玄，却不会厌恶我吗？”
　　前方结了冰的河面上反射出冷冷的光，小曜的目光里却是空洞一片，他一拳砸到枯黄的树上：“父王也是因为厌恶我，所以才会躲着我，对吗？”
　　“不，小曜，你错想了，夫子，他从来不曾厌恶你。”裴羿伸手拦住了小曜接下来的自残，强行带他离开树下几步：“而我也不会厌恶你，我也没有厌恶我的父皇，我只是不接受他的强取。裴玄，在我是父皇，不会变成共渡一生的那个人。”
　　他的两次懵懂的开启欲%望之门，都是裴玄带给他的，要说厌恶谈不上，他只是想父皇若是单纯的父皇就好。
　　“沈霖，都灌输了什么给你？”小曜转身，直直看向裴羿，暗夜里他看不到裴羿的脸，但是裴羿却看到了他目光里的质疑。
　　“夫子说，你无法控制他人的情感，但是你可以拒绝那个人，而我只是拒绝了父皇，就是这样而已。”裴羿把从沈霖学习得来的结论，如实告诉小曜。
　　“裴羿，我只能说沈霖教导给你的，都是一些必须在特定环境里才能理解的话语。而你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这不是你的错，是他无意的误导了你。”
　　小曜有些激动，他用力的抓住裴羿的胳膊：“你不能把沈霖看做一个神，他只是一个人，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会有失误，也会有情绪不好的时候，所以他也会有把你导入歧途之时。”
　　“我相信没有理解错误夫子所传授的。”裴羿轻轻的挣脱了小曜的手：“而且夫子他只是拒绝了你，并没有厌恶你的意思。这一路行来，我看的很清楚，夫子很在乎你，他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你是在安慰我吗？”小曜看向不远处的帐篷和篝火：“我不要他的在乎，也不要他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我只要他不拒绝我，在我看来他的拒绝就是厌恶了，因为他其实，其实……”
　　有些话小曜无法说出口，而且他知道若是他一旦说出有关那两个人的话，沈霖会真的一走了之。
　　“是，我是在安慰你，你我都是求不得的人，我求不得父皇的亲情，而你求不得是夫子的爱。”裴羿也看向帐篷那边，他和小曜都看到了在篝火旁出现的人影，是沈霖。
　　“若是我一定要强求呢？若是我因此而不择手段呢？你还会如此平静，不会厌恶我、轻视我吗？”小曜此时只看到沈霖一个人，那个人曾经狠心抛下他十年光阴，让他独自品尝孤单和寂寞，十年后他回来了，但是他们之间还是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虽然触手可及，他却不能得到他的……爱……
　　“不会。”裴羿很肯定的回答：“你要的不是我的回答，而是夫子的回答，为什么不去问夫子？”
　　夫子若是不想给，他会拒绝，不管小曜用何等手段，若是夫子想给，他就会给予。
　　“但是……”小曜的声音听在裴羿的耳中，好像是在哭泣一般：“我却在害怕，害怕他再次松手。”
　　“夫子说，他曾经放开了一个人，每当想起往事他都会感到后悔……”裴羿只说了这一句，而这一句已经足够了。
　　“谢谢你，裴羿！”小曜不再犹豫，迈开大步直直的向着篝火旁的沈霖奔去，这一次，他绝对要抓住他，不放手！
　　“不要谢我，我只是推波助澜一下而已，若是夫子无心，我也不会说这一番话。”裴羿并不需要小曜的道谢，十年里他看到了夫子云淡风轻后的悔意，他们之间已经水到渠成，只差有谁轻轻推上一把……
　　等小曜扑过去，抱住沈霖的胳膊，二人一起走进沈霖的帐篷，裴羿这才慢慢的转回了他的帐篷里。
　　一夜无话，裴羿是被突然灌进来的冷风吹醒的，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沈霖。
　　沈霖有些衣衫不整，有些狼狈，眼睛下还有些阴影，除了这些裴羿没有找到其他有碍观瞻的痕迹。
　　“夫子……”裴羿没有立即坐起身，而是拽了拽锦被，和面色有些凝滞的沈霖相对视，沈霖的目光里没有怒色，只是有一些无法置信的光芒。
　　“羿儿，你昨夜和小曜说了什么？”沈霖良久才开口，脸上的神情这才不再凝滞。
　　“说了应该说的话。”裴羿淡淡的说，看着明显和往昔不一样的沈霖。
　　“羿儿，你应该知道我还没有准备好，昨夜很突然……”沈霖看看大睁着眼睛，一脸无辜的裴羿，心里升起了一股挫败，他第一次认真的审视，是不是他真的误导了裴羿。
　　“夫子，你永远也不会准备好。”裴羿陈述出这个事实，沈霖一下子失语。
　　“夫子，你过来的时候小曜在睡着，还是醒了，你把他一个人仍在你的帐篷里吗？”裴羿坐起身，把外衣披在肩膀上：“你一直让他恐惧着……”
　　不是指责，只是说出他一个旁观者的感觉。
　　沈霖像一阵风卷进来，又像一阵风卷出去，瞬间就消失了身影，裴羿重新躺好，刚刚夫子虽然有慌乱，有凝滞，但是他眼底却有着他自己没有注意到喜悦。
　　“裴羿……”过了片刻，小曜兴冲冲的闯进了裴羿的帐篷，他全身被包裹的严严实实，但是他全身洋溢着无法遮挡的幸福和喜悦，他的娃娃脸上挂着无法停止的笑容，那双大眼睛也变得比之前更加明亮了。
　　“谢谢你，他真的，真的没有拒绝我，若不是你提醒，我会一直拖下去，而不敢去尝试……”无法克制内心的喜悦，小曜扑过去紧紧的握住裴羿的手：“虽然沈霖教导给你的不一定是正确的，但是我还是要说，我喜欢这样的你！”
　　“嗯”，裴羿任凭小曜抓着他的手，倾诉着他的喜悦，直到从帐篷外传进沈霖的声音：“羿儿，小曜，出来用早餐。”
　　“我和沈霖在外面等。”小曜这才放开裴羿的手，蹦跳着离开帐篷，在门帘落下来的一瞬间，裴羿看到了沈霖宠溺的摸了摸小曜的头，两情相悦是一件好事。
　　很快的众人用过早餐，东国迎接摄政王的臣子也赶到了这里。为首两名文官，跟随的有十二铁骑，还有许多可供贸易的名贵货物，每一样都有大大的‘沈府’标记
　　两名文官和十二铁骑上来参见摄政王沈霖，沈霖指着身边的裴羿挥手对他们说道：“你们都见过沈府的少主。”
　　顺着沈霖所指，两名文官和十二铁骑就看到了裴羿，他们都是微微一惊，看这位穿着装扮是南国装束，之前摄政王沈霖亦是沈府的主子，在率领使团出使南国时曾经说过，等他返回东国就会让他选中的少主出场。
　　他们都有着和东国使团成员一样的惊讶，不知道摄政王为什么要选择南国人做沈府的少主，要知道沈府府主可以说掌握了整个东国的经济命脉，若是选择不当有可能会造成府主向东国皇帝逼宫的事情发生。
　　摄政王不选择东国皇室成员，而是选择了一个陌生的南国人，若是这个人有篡位之心，东国可就危险了。
　　但是这前来迎接沈霖的臣子，却不知道裴羿的另一个身份，若是他们知道必定会更加的震惊。
　　不愧是经过多年历练的人，听的沈霖一声吩咐，这十四人遂上前拜见裴羿：“臣沈齐，臣阎英，拜见少主。”
　　两名文官里有一名是东国皇室的旁支，一名是沈府世代的家臣。
　　“臣董海帅十二铁骑，拜见少主。”十二铁骑的首领带头说话，其他十一铁骑跟着董海说道：“臣，拜见少主。”
　　“免。”裴羿上前一步，搀扶起了两名文官，在他们未到达时，沈霖已经提前告诉裴羿，前来迎接的是当前沈府的左右管事，在沈府属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是他之下得力的助手。
　　“我曾经是南国太子裴羿，从现在起我就是沈府少主裴羿。”裴羿的这句话，让沈齐、阎英以及十二铁骑都震惊的后退了一大步。
　　南国太子裴羿，南国太子裴羿，他们的脑海里只记住了这一句话，在震惊之下，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沈霖那里，摄政权选择的竟然不是普通世家的南国人，而是南国的太子！
　　作为沈府的府主摄政王是想要把东国拱手相送给南国吗？若是摄政王有此意，为什么不选择东国公主所出的皇子廉王裴擎呢？！
　　这南国太子又是如何让府主看中，并且倾囊所授呢？！他们不由的互相看了看，又看向跟随沈霖出使的使团成员，那些人回给他们的是我们也不知道原因的眼神。
　　“你们不用质疑，羿儿，他是南国太子，但也是我沈霖的继承人，是沈府的少主，十年前我就选择了羿儿，而羿儿也在我给他的两个选择里，最终选择了继承沈府，放弃南国太子之位。从这一刻起，他就是沈府少主，若是有谁胆敢不听从他的号令，他有权随意处置！”
　　沈霖的目光一一扫过，神态震惊不已的众臣，用不容许反驳的语气说道。
　　“臣不敢违令。”众臣齐刷刷的跪倒了，他们纵使有震惊，有疑虑，但是还是接受了沈霖的安排，这与沈霖之前的那位皇帝有关。
　　沈霖虽然看似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但是之前的皇帝所做的却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东国众臣早已经被那个皇帝磨练出了坚韧的神经。
　　既然摄政王都不质疑南国太子会逼宫，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唯有听命行事了。
　　“很好，羿儿，沈齐和十二铁骑都调拨给你，他们带来的是供这次贸易所需的货物。为师和你就在此相别，你贸易结束就转回东国。”沈霖叮嘱道，这边阎英已经和沈齐利落的分开了交易的货物，和沈霖回东国所需使用的物品。
　　裴羿、沈齐和十二铁骑站在东国边界处，他们身后是大宗的名贵货物，沈霖带着东国使团从他们面前经过，向着东国进发远去了。
　　小曜在马车上大声的对裴羿说：“裴羿，我在东国等着你……！”
　　“少主，不知第一站到哪一国交易？”沈齐即使不适应，也要唤裴羿一声少主。
　　“第一站到纪国。沈齐，我要换上东国装束。”裴羿选择的是要穿过大沙漠，才能到达的一个国家。
　　在东国和北国之间，纪国矿藏丰富，各国从纪国购买所需矿石，而把纪国所需的农产品贩卖给它。
　　“是。”沈齐看裴羿所指的第一站，和沈霖带领交易的时候没有不同之处，面上飞快转了一下，就去给裴羿准备东国装束去了。
　　换上东国服饰裴羿收好那套南国锦衣，就下令队伍出发，沈齐随侍在他身边，而十二铁骑分散在货物四周，在初生的朝阳里走进了茫茫大沙漠里。
　　朝阳把队伍的影子拉长，再拉长，却也敌不过大沙漠里的孤寂，四下瞧去除了漫漫黄沙，还是漫漫黄沙，几乎看不到一点绿色。
　　在裴羿等人进入大沙漠后约莫一个时辰，又有一支商队也来到了大沙漠的边缘，跑在前方的一骑骆驼，奔进大沙漠里查看了一下返回到商队里，对着商队首领说了一句话，这支商队也陆续走进了大沙漠，他们行进的方向正是裴羿等人所走的方向。
　　起风了，风卷起了无数的黄沙，很快就掩去了所有人的踪迹，在夹杂着黄沙的狂风里，对面不见人影，只能艰难的沿着大沙漠里一条狭窄的小路前进。
　　这条小路在大沙漠里蜿蜒向前，一直延伸到大沙漠的尽头，风沙呼啸过后，小路的一部分就被风沙所掩埋，变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沙路。


　　03

　　“少主，前方不远处有一个避风的砂岩，我们脚下的路被风沙掩埋了很多，一个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还是等风停了再继续前行吧？”
　　沈齐拍着坐下的骆驼，迎着大风赶到裴羿身边，大声的说道，风把他的话都吹散了。他不得不用传音入密来说话：“今天的风吹的很猛，驼队已经开始退缩，脚下也乱了，若是它们直接在这里卧倒，我们根本没有避风之处，如此猛烈的风会把大家一个个都吹坏！”
　　裴羿回头，强劲的风就他的侧脸吹过去，连带的他的锦衣也在风中猎猎作响。沈齐所说属实不只他们坐下的骆驼，就是驮着货物的骆驼，也开始放慢脚步，甚至也开始有原地打转的迹象了。
　　沈齐正焦急的看着他，十二铁骑虽然默不作声，却也把目光集中到他这边，等待着他下命令。将视线向前看去，那座可以避风的砂岩在风沙里若隐若现，足够他们躲避狂风。
　　“不能在这里停留，让驼队绕过前面的砂岩再做停留。”裴羿没有同意立即到砂岩前躲避，也用传音入密说：“今日虽然风吹的很强劲，驼队勉强却也能前行，沈齐，传令下去，让十二铁骑驱赶骆驼即刻绕到砂岩后，不得有误！”
　　沈齐听了裴羿的命令，心里不由的很是诧异，裴羿下达这个命令，根本不是当前所应该下达的，让驼队即刻到砂岩下躲避才是当务之急，而不是下令让驼队绕到前方！
　　因此沈齐就犹豫着，要不要把命令下达，此刻，他心里很是质疑了府主的选择，沈府的少主不是谁人都可以胜任的。
　　“沈齐——！”裴羿猛喝一声，沈齐下意识的看过来，裴羿的声音加大了几分，严厉了几分：“即刻下达命令！”
　　“是！”沈齐不得不应，即使裴羿下达的命令有错，他们也不能不遵守，就因为裴羿是沈府的少主，而府主已经给了裴羿全权处理所有事宜的权力。
　　在十二铁骑不解的视线里，沈齐传达了裴羿的命令，果不其然得到的了十二双质疑的目光，他传音过去，这是少主的命令，执行吧，你我都不能违抗。现在风越来越猛烈，只怕我们绕过砂岩有可能被吹趴下！
　　十二铁骑无言的纷纷上前驱赶驼队，让它们紧跟着前方裴羿的身影绕到砂岩后，风越来越猛烈，每前行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力气，整个驼队几乎就是迈出两步退后一步。
　　前方的砂岩近了，而驼队也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狂风夹杂着黄沙击打在裴羿等人的面纱上，每一个人都清楚的感受到了那份击打的力量。
　　当驼队绕到砂岩后狂风横扫过来，让整个驼队都紧紧的靠住了砂岩，骆驼都自觉的卧下将头压低，以避开强劲的狂风沙。
　　裴羿等人都已经下了骆驼，在狂风猛烈的吹袭下，也都趴伏到骆驼群里，十二铁骑把裴羿和沈齐围在最里面，即使是裴羿下达了不合理的命令，他们也要把裴羿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少主……”趴在沙砾上，沈齐沉吟良久，忍不住开口说道，在砂岩前沈齐的话没有被风吹散，他在发现后立即控制了说话的声音：“狂风一时半刻不能过去……”
　　“有人来了。”裴羿轻轻的说，沈齐立即不再说话，所有人都把精神集中到凝神聆听，沈齐和十二铁骑听了片刻，都微微颔首，的确有人在狂风里向着这边奔过来，是什么人？！
　　那群人好像已经奔驰到砂岩后，可以狂风太猛烈，他们除了隐约的噪杂声，其他的什么也听不到。
　　沈齐和十二铁骑的脸色不由的变了一变，他们跟随府主沈霖多少次走过这沙漠，虽然偶尔也会遇到有杀人劫货的匪徒，但是不过都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小股匪徒，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多人的悍匪。
　　虽然他们看不到那些悍匪的人数，但是从对面隐约传来的噪杂声告诉他们，对面人多数众，即使他们能对付，也必要费一番手脚。
　　想到此处，沈齐和十二铁骑都看向裴羿，若是刚刚他们在砂岩后避风，此刻已然和那些悍匪对上，谁胜谁负，也难以预料。
　　裴羿没有看沈齐等人，他也在密切的关注着砂岩后，虽然狂风强劲但是没有人知道，那些悍匪会不会绕过砂岩掩杀过来。
　　狂风中，几十匹骆驼在砂岩后排列开来，个个都是面纱敷面身穿深黑色服装，为首的人将手向上高高举起，登时所有的人都看向他。
　　这个黑衣人的目光向骆驼队里扫了一眼，立即有人越众而出拍骆驼上前：“首领。”
　　是一个小个子，骑在骆驼上的他，看起来很不显眼。
　　“追踪的那批商队现在大概在什么位置？”首领问道。
　　“首领，他们大概已经越过砂岩，往下一个沙岩去了。”小个子说：“在如此强劲的风中，他们不会走太远……”
　　首领看看脚下，抬头看看天色，再扭头看看前方：“情报准确吗？”
　　“首领，情报准确无误！”小个子认真的说。
　　“首领，我们还要继续追下去吗？这一个月来，弟兄们已经习惯了沙漠里的杀戮，而且那个商队货物丰厚，若是不追上去，实在是可惜了。”在首领右边的人问道，其他人都跃跃欲试，想要驱赶骆驼追上去，大肆抢劫一番，就像他们之前所做的那样。
　　“不！”首领一挥手，拍转骆驼：“先撤回去……”
　　“是！”众人齐声吼道，虽然首领不让他们再继续追击，但是没有一个人说不，个个都纪律严明，紧追着首领消失在风沙里。
　　砂岩前，沈齐侧头贴在砂粒上，一直在倾听着砂岩后的声音，等那群不速之客离开后，他抬头：“他们离开了……”
　　“那些人不会放弃，少主，我们是要继续前行，还是等风沙停止？”董海向裴羿的方向挪过来，他们是在沙漠里闯荡过的人，对付那些一小股匪徒有丰富的作战经验，知道小股匪徒一击不中就会退回去，会再等机会随时打劫。
　　而今有一股人数众多的悍匪也盯上了商队，虽然不知道这伙悍匪的来历，但是没有人会放弃带有丰厚货物的商队，小股匪徒不会，这股悍匪也是亦然。
　　“再等一等，等风沙过去再赶路也不迟。”裴羿抬头看看天空，前方空中的原本那一片厚厚的乌云，已经逐渐有消散变薄的趋势。
　　虽然狂风依旧，但是也能隐约看到最初见到的高而深远的天空，是最为纯净的碧绿色，和脚下蔚然一片的黄沙形成鲜明的对比。
　　当狂风开始有减弱的趋势，所有人都从砂粒上爬起身，董海带着十二铁骑一一把骆驼拽起来，骆驼们抖了抖身上的砂粒，顺从的排成两排。
　　“少主……”董海把裴羿乘坐的骆驼牵过来，裴羿没有立即坐上骆驼背，而是看向不远处的沈齐：“沈齐，师傅把你派出来的用心，你明白了吗？”
　　不等沈齐说话，裴羿就坐到骆驼背上，同时命令董海：“全力驱赶骆驼要尽快赶到，距离最近的绿洲去。”
　　“是。”董海等人也纷纷坐到骆驼背上，他们都知道狂风过后，沙漠里的天气会发生很大的变化，温度会越来越高，若是能早一些赶到距离最近的绿洲，就能少受骄阳的暴晒。
　　沈齐迟了一步，他刚才在想裴羿所说的那句话，自从府主十年前主动离开东国，沈府就遵照府主的命令，只和最主要的商行交易，而他和阎英一个留守沈府，不让皇太后有插手沈府的机会，一个则带领商队到各国去交易。
　　他十年来一直留守在沈府，阎英常年奔波在外，这一次被府主外派，其实他早有要出来交易的想法。因为在常年外派奔波里，他们都喜欢上了这种大部分时间，都要风餐露宿的商旅生活。
　　好男儿不是到朝堂有一番作为，就是要遍游四方获取富足生活，他不是沈府世代家臣，但是却在因缘际会下，进入沈府成为一名管事，是他身体里流有爱冒险的血液，因此就一直跟在府主身边奔波。
　　十年前猛然被强行要求停止远行，沈齐花费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学会了适应平淡的生活，十年来他一直压抑着自己体内的渴望，而一听到府主命令带齐货物到东国边界等待，他就和阎英商议要让阎英坐镇沈府，他跟着府主去交易。
　　虽然最后他的目的达到了，但是结果却出乎沈齐的意料，他要跟随的不是府主，而是一个陌生的少主，又是南国的太子，还是废太子？
　　这样的少主不知道其个性，不知道其深浅，所以沈齐对于此行有着一定的忧虑，而今看这位少主的表现，还算是满意吧……
　　等沈齐从思索里猛醒过来，才发觉他和商队隔开了一段距离，他急急的驱赶骆驼追上去，商队在愈来愈小的风中渐行渐远。
　　在裴羿等人的商队过去不久，那支走在他们后面的商队也从砂岩旁经过，他们又是停下来观察了一下，这才匆匆的追赶上去。
　　骄阳爬升到头顶最上方时，是沙漠里最酷热的时候，行走在这样的沙漠中，即使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也不能抵抗那火热的阳光。
　　骆驼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坐在骆驼背上的人们也都强打着精神，看着前方漫漫黄沙，这时候你会认为沙漠的世界是如此的广大，一眼根本看不到边际，只能用无边无垠来形容。
　　空气都被阳光灼烤过了，每呼吸一口感到的是火辣辣的，有时候还会出现幻觉，好像整个沙漠是透明的。
　　董海等人更是时刻警戒着，在人们精神倦怠昏昏欲睡时，往往会有意外发生，那些匪徒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
　　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果然有一对驼队远远的奔驰而来，还带起一阵的黄沙滚滚。众人立即全神戒备起来，纷纷向裴羿的方向靠拢，沈齐也暗暗摸向了他腰的方向，那里有他十年没有派上用场的武器。
　　驼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当整个驼队进入他们的视线后，所有人都怔了一下，但是还是没有放松戒备。
　　赶过来的也是一支商队，和他们商队上在显要处写着的‘沈府’二字，这一支商队的货物上也用火印，烙上了三个大字‘南.余记’字样，是南国的商队，也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一支商队。
　　余记商队带来的货物不比沈府的少，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直直的从左脸颊划到了右脸颊，面貌本来是工整的，但是有了那道伤疤之后看起来就很凶恶。
　　他还有两条一字横眉，横眉下是一对琥珀色的眼睛，满嘴的络腮胡掩盖了他的下巴，穿着倒是很奢华，就是很庸俗，是大红大紫颜色的衣服。
　　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身穿浅蓝色丝绸衣服，样式一般，相貌也一般。
　　余记商队的护卫却个个人高马大，看起来勇猛非常，虽然人数不及沈府的十二铁骑，只有五六个，却也让人不敢小觑。
　　这为首的看到董海等人的戒备神情，就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在下南国余记余庆，请问是东国沈府商队吗？”
　　“不错，我们正是东国沈府。在下沈府沈齐。”沈齐上前也拱手说道：“原来是南国余记的大掌柜，久仰久仰，大掌柜亲自出马到纪国交易吗？”
　　董海等人听到沈齐的话，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如此凶恶的男人竟然会是南国大名鼎鼎余记大掌柜的吗？
　　“在下也曾向沈管事一般常年奔波在外，不在外奔波也不过是近些年的事，而今余记有了少东家坐镇，余庆也就重操旧业，故地重游了，哈哈……”余庆的豪爽和他本人外貌很相配，他爽朗的笑声让他的脸也变得生动起来，看起来不那么凶恶了。
　　“沈管事，既然相遇就是有缘，不如我们两家一同做伴前行，可以吗？”哈哈大笑过后，余庆向沈齐提出了要结伴同行的要求。
　　“在下虽然是沈府管事，但是有少主在此，请恕在下不能做主。”沈齐向后退了一步，站回到裴羿身边，压低了声音对他说：“少主，这位是余记大掌柜余庆不假，早年我曾和他有过几面之缘，他的脸就是在一次抵抗打劫的匪徒才受伤的，为人很仗义、也很正值。”
　　裴羿点点头抬眼看过去，正好和把目光投过来的余庆相对视上，就听到他很欢乐的喊了一声：“啊呀，好一个美人啊——！沈管事，沈府府主向来都是美人啊——，啊哈哈——”
　　“少主，这余庆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他为人有些阿达——，少主请不要动怒——”沈齐一脸尴尬的说道，一边苦恼的撑住额头，长久不出沈府他竟然忘记了余记大掌柜的这个缺点。
　　那边沈齐苦恼，这边余庆又在很欢乐的对身后的管事说：“余大，美人都出在东国，这一次真是不虚此行啊，能和美人做伴经商贸易，实在是很开心啊，哈哈……”
　　被称作余大的向裴羿的方向扫过来一眼，淡淡的提醒余庆：“大掌柜，那位是沈府的少主。”
　　“我知道，少主也是一个大美人啊……”余庆依然不改口，十二铁骑扫在余庆身上的目光若是飞刀，早在他身上刺了无数的窟窿，但是余庆大剌剌的毫无所觉。
　　裴羿在管事余大开口后，向他这边看了一眼，这个看似普通的管事不简单，余庆虽然是余记的大掌柜，能站在他身边的人不会是庸才。

　　04

　　看到裴羿向他看过来，余大抱拳拱手微微欠腰说道：“在下余大，见过沈府少主。”
　　“余管事，客气了……”裴羿微微颔首收回了目光。看余庆说话豪爽却是缺一根筋、百无禁忌的人，而余大看似普通却有沉稳、牢靠的气质，余大在余记必定不是普通管事如此简单。
　　他们二人应该是相辅相成，是共同进退的搭档，这从他们之间非常配合熟稔的互动就能看出来。
　　“啊，美人啊……”余庆的大嗓门又响起来，他这句话是对着裴羿所说：“余庆已经自报家门，不知道美人可否告知在下你的名姓啊……？”
　　董海等人的手已经摸上腰间挂着的刀剑，脸上都是恨不得抽出刀剑，直接向余庆看过去的愤怒，这余庆虽说是南国余记的大掌柜，虽说为人豪爽缺一根筋，但是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称呼沈府少主为‘美人’。
　　而且……董海他们的目光从裴羿那边掠过，这余庆分明是在睁着眼说谎，明明少主和他们一般，为了遮蔽风沙，都以厚厚的面纱蒙面，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余庆单凭一双眼睛，就能认定少主是美人了吗？！
　　真是一派胡言！
　　“余大掌柜，在下东国沈府裴羿。”裴羿报出了他的名姓，虽然他已是沈府少主，但是却没有改换名姓。
　　不管何时何地他都是裴羿，不是为了和南国再有什么牵扯，而是他认为没有改换名姓的必要，即使改换了名姓，他也无法否认他是南国人。
　　“沈府裴羿？”余庆重复，然后自然而然的回头对余大说：“余大，沈府的府主现在改姓了？我记得之前沈府的府主是沈霖，什么时候沈府改换成裴府了？！”
　　余庆一边说，一边用手挠挠头，他的话让沈齐、董海等人脸色都是一沉，旋即又恢复了脸色，不管少主裴羿之前是哪国人，是什么身份，都是过去，现在裴羿就是沈府少主。
　　“不知。”余大回答的也干脆，余庆嘿嘿笑了，转而向沈齐认真请教说：“既然余大不知，那么就请教沈管事告知一二，我们从南国出发时，听闻东国要带商队出来贸易的是府主沈霖，怎么今日又换上了少主裴羿？而不是少主沈羿？”
　　“少主是由府主认定的继承人，我们身为沈府的臣子只知服从，这跟是不是姓沈没有任何关系。这一次商队出行，由少主带队，我等都会尽心尽力，唯少主马首是瞻。”沈齐抱拳正色说道。
　　“哈哈，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我只是随口问问……”余庆爽朗的大笑着：“不管沈府的主子是谁，只要是美人就好，只要是美人就好……”
　　“余大掌柜，裴羿只是普通人。”裴羿一把取下脸上厚厚的面纱，露出他的真容，让余庆等人看清楚他的脸，然后对沈齐等人说道：“沈齐、董海，继续向前面的绿洲进发。”
　　“是，少主！”沈齐和董海等人一直在等着裴羿的吩咐，余庆和他们不投脾气，而且看样子少主也不喜欢和他们一路同行，虽然没有明着拒绝余记，但是少主如此一说分明是已经拒绝余记了。
　　眼看着裴羿等人拨转骆驼，就要转身离开，余庆急忙拍了骆驼一下，让它追上裴羿等人：“裴羿少主，刚刚我提议的要一路同行，你再考虑考虑，这一路上黄沙漫漫，没有丝毫能入的眼的风景，大家一路同行比较热闹不是？”
　　余庆一边说，一边趁他们商队的人不注意，抽冷子悄悄给裴羿等人递了一个眼色，那意思是希望他同意。
　　“大掌柜的，既然人家沈府少主不同意搭伴，你就不要再自讨没趣了。”余大没有说话，押着大宗货物的护卫却猛不丁的插了一句。
　　奇怪的是，余庆竟然没有呵斥护卫的逾越，而管事余大也自闭目养神，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余大掌柜，相遇就是有缘，余记既然也要到纪国贸易，就一路同行吧。”沈齐笑着打断了那个护卫以下犯上的话，代裴羿应承了余庆的要求。
　　他们都看到了余庆递过来的那个眼色，再加上余庆带来的几个护卫的发色有些异样，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和南国人发色细微的差异来。
　　东国一行人立即都心生警惕，在这茫茫大漠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若是那些护卫真的有什么不对，即使不答应他们一路同行，这些人还会再寻找机会巧遇。
　　与其等着那些变数发生，还不如就带上这几个人，依凭他们这边的实力，找机会对付这几个护卫，应该是绰绰有余。
　　于是，就由沈齐出面答应了余庆，只等路上见机行事。
　　“好，多谢……”余庆的骆驼已经混到裴羿身边，他紧紧的追在裴羿左侧，硬生生的把董海给挤到了最外面。
　　“余大掌柜……”如此一来，总是沉默寡言的董海也破例喊了一声。
　　“少主，是第一次出外贸易吧，这茫茫大漠也是第一次穿越吧。”余庆不看一旁董海冷冰冰的脸色，只管和裴羿扯东扯西：“要说这大漠没有什么好景色，就没有什么好景色，但是也有一样瞧得过去的景色，就是那海市蜃楼……”
　　裴羿什么也不说，也不看余庆，他又重新戴上了面纱，沉默的走在余庆的身边，只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随风吹过的风，风过不留痕……
　　“要说那海市蜃楼，最美丽的莫过于……”余庆说的是手舞足蹈，董海连连给沈齐递眼色，想让他把余庆给赶回余记商队，沈齐会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让董海狠狠的瞪了滔滔不绝的余庆一眼。
　　几个护卫看到余庆跑到沈府的商队里，就互相打了一个暗号，也慢慢的围拢了余大，而余大一直在闭目养神里，看也不看这些护卫的举动。
　　两只商队行了不多久，日已升到中天，酷热越发的难当，身体里的水分仿佛被骄阳蒸发了，只有一个感觉：渴！
　　沈齐低低请示了裴羿一句，就高举起手，十二铁骑立即让商队停下来，余庆也回过头对商队说：“时已正午，大家都停下来歇一歇。”
　　两支商队找了一处背阳的大沙丘，遂扎好营寨暂作休憩。沈府的商队在左边扎营，余记的商队在右边扎营。双方取出自带的食物和水，在自己那方的营帐前各自取用。
　　余庆又抢着坐到裴羿这边，他的右手端着一个瓷盘，上面盛放着一堆食物，左手拿着水囊，十分热情的对裴羿说：“裴少主，来，来，尝一尝我们带来的东西，味道不错。”
　　“多谢余大掌柜美意……”沈齐带裴羿接过，也递给余庆一盘食物：“也请余大掌柜尝一尝，不是什么好东西，万望不要见怪？”
　　“好说，好说……”余庆哈哈大笑着，已经伸手抓了一块果肉送进口中，咀嚼了几口，他对余大招手道：“余大，沈府的果肉做的不错，别有一番口味，你也来尝一尝。”
　　余大不做声的站起身，一个护卫就要跟着起身，甚至作出要伸手拦截余大的架势，被一个在阳光下看发色是黄褐色的护卫瞪了一眼，他就又装作去取食物和水，顺势坐回到那个护卫身边，不过他的目光一直紧盯着余大和余庆的一举一动。
　　不急不缓的走过来，余大坐到余庆的身旁，从他递过来的盘子里取了一颗果肉，默默的吃下去，默默的点点头，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各有各的风味。”沈齐和裴羿都吃了一块余庆送过来的食物，沈齐笑着把那盘食物放到中间，和沈府的食物放到一起：“出来行走贸易，食物只要充足了，味道什么的倒在其次了。”
　　余庆和余大点点头，像他们常年在外行走的，尤其是行商做买卖的都知道，一路上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根本不可能时时刻刻有温水沐浴，有好吃的食物，往往都是随便什么食物果腹，吃足喝好就可以了。
　　沈府和余记用过午餐，等骄阳从头顶向西落下，裴羿和余庆都吩咐商队再一次上路，这一次余庆没有再混迹在沈府的商队里，回到了余记的商队里，那几个护卫立即把余庆和余大围护起来。
　　“少主，余记商队里那几个护卫真的有问题。”沈齐悄悄的传音过去，虽然那几个人不一定能听得懂东国话，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小心为上。
　　“大家都警惕着，若是他们有任何异动就立即反击，务必要做到杀人灭口。”裴羿冷漠的命令，在这前途莫测的大漠里，有异心的人留不得，否则到最后受到伤害的就会是自己。
　　“是。”沈齐和十二铁骑都齐声应着，一边做着漫不经心的假象，实则都在时刻准备着，看这些护卫在何时发难。
　　但是出乎裴羿等人预料的是，一路行来良久，而这几个护卫却没有丝毫异动，他们规规矩矩的走在余记商队里，一步也不向沈府商队挪动。
　　“少主，今夜会很不平静了。”沈齐看着即将西落的骄阳，那几个人到现在都没有异动，看来今夜会十分不平静了。
　　大漠里白日和黑夜的温差太大了，仿佛刚刚还是酷热难当，现下已经是寒风刺骨了。
　　“加速赶到绿洲，今夜都要全神戒备了。”裴羿也看向远远露出几颗绿色树冠的地方，他们今夜要夜宿的绿洲就在前方不远处。
　　这几个护卫之所以会没有异动，必定是他们还有同伙，而且他们也暗自联络了同伙，并且是胸有成竹，认定能轻易的夺取沈府的货物。
　　而且看这几个护卫虽然在行进中，极力的不露出一丝破绽，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身上有一种彪悍之气，而且是属于在军队里混迹很久才会有的那种特质，这一点是无法完全隐藏的。
　　“裴少主，再向前不远就是商队经常驻扎休憩的绿洲了，这大漠里热的快，也凉的快，看这风冷飕飕的，小心不要被吹到了……”
　　余庆又颠颠的追上来，大声的说着，他已经穿上了一件厚厚的皮袍，一路上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带上面纱，任凭风沙吹打着。
　　裴羿也穿上了一袭皮袍，他是第一次从大漠里走过，第一次体味着极度的温差，酷热把身体里的水分蒸发了，而寒冷又有要穿透身体的趋势。若不是提前穿上皮袍，裴羿想，或许他会被寒冷冻住也有可能。
　　前方远处骄阳就在地平线上盘旋，灿亮耀眼，脚下的大漠上被涂抹上了一层亮灰色，紧接着，这轮骄阳忽的跳了一下，没入地平线下，最后一丝光亮也嗖忽消失了。
　　这时候，那几个护卫的眼里闪过一抹诡异的蓝光，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不由的把目光投向了四面八方。
　　向前走了不久，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后，月亮也慢慢的升起来了，斜斜的挂在天边，皎洁的银白色的月亮投下光亮，月亮下是被无数次风吹过后，呈现出排列规律的水纹状褶痕，远远望过去，夜空和大漠都连成了一色，是凉浸浸的冰蓝色。
　　这一片冰蓝色把月亮上都染上了斑驳的深蓝，看起来就是一只圆盘，摆放在光滑的蓝色布幕上。
　　“很美……”裴羿说，绿洲已经完全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夜幕中，绿洲也都蒙上了一层冰蓝色，在空旷无一物的大漠上，突然由自然之神画出了一副美丽的图画。
　　“这只是大漠里一种美丽，在大漠里呆久了，或者多次穿行沙漠，你就会看到更多美丽的景色。”余庆总是在裴羿身边亦步亦趋，在裴羿说出很美二字之后，他立即凑过来自作向导解说着。
　　“多谢。”裴羿从骆驼上跃下来，两支商队陆续都来到了绿洲上，众人扎营的扎营，安置骆驼的安置骆驼。
　　沈府和余记都是把裴羿、沈齐、余庆、余大的帐篷搭至在中间，十二铁骑和五六个护卫把他们的帐篷团团围住。
　　两支商队之间相隔着大约有五六米的距离，骆驼和货物在商队后方，也都泾渭分明。
　　在董海要点燃篝火时，余记商队的护卫终于有了动作，黄褐色长发的余记护卫主动走过来，说他们大掌柜的吩咐，让送一些炭火给沈府商队以供使用。
　　这个护卫满脸堆笑，把一袋上等的炭火递过来，董海一边说着多谢你家大掌柜，一边接过来，随手放在一旁。
　　“炭火用来引燃篝火也不错。”主动送炭火过来的护卫没有立刻而来，而是催促了一句，十二铁骑里有人就要说话，被董海一个眼神定住了，他也笑着说：“多谢，我们等片刻再点燃篝火。”
　　护卫还想说什么，被那边的一个人喊了过去，董海等人目送他不甘不愿的离开，就悄悄的派一个人到裴羿和沈齐那里请示，要不要用那袋有问题的炭火。
　　董海等人异常的举动，也被一直注视着他们的余记护卫看在眼里，这些人的目光中就多了一线阴冷。
　　“我再三叮嘱，不要过分强求，以免惹来他们的怀疑，你为什么就是不听？！”等送炭火的护卫过去，那个人就压低了声音冷冷说道：“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若是坏了主子的大事，仔细你的性命！”
　　“我想让他们尽快点燃篝火？”护卫分辨了一句。
　　“头，如果他们不用我们送过去的炭火，我们下一步要如何做？！”没有人理睬这个护卫的分辨，都看向五人中为首的那一人。
　　“如果他们不用，我们也不要露出任何不快和失望，等把这边的篝火点燃了，再找机会伺机行事，记住，主子的交代，若是有什么不妥，也不能落在他们的手里，都记住了吗？！”
　　为首的冷冷说道，董海已经开始点燃篝火，用的火引不是他们送过去的炭火。
　　“都记住了！”护卫们齐声答道，为首的人手一摆，立即有人去点燃篝火，内里透亮外表仿佛镶着一圈金黄色的篝火熊熊燃烧起来，有肉眼不易看到的深黑色烟雾徐徐升起，逐渐的升入到空中去了。
　　“少主说，可以用他们送来的炭火。”去向裴羿和沈齐请示的铁骑转回来，低低的对董海说了裴羿的交代，董海这才命铁骑把炭火投入篝火里。
　　炭火一落入篝火里，立即溅起许多的火花，篝火燃烧的更旺了，同样的烟雾再一次升腾到空中。
　　密切注意十二铁骑的护卫，看到董海等人终于使用了那袋炭火，他们不由的面露喜悦，主子交代的任务完成了，今夜突袭一定能够成功！
　　“你们两个去结果了余庆和余大的性命。”为首的指了两个人：“我们去对付沈府的商队，等事情都办好了，就拿着沈府和余记的信物在这里汇合。”
　　“是！”
　　用晚餐时，裴羿和沈齐没有出现，董海把他们的食物送进了帐篷里，余庆和余大也在帐篷里用晚餐，守在篝火外的只有十二铁骑和余记的护卫。
　　十二铁骑默默的啃着被火烤热的食物，余记的护卫却搬出了一小坛美酒，对着对面篝火旁的十二铁骑晃了晃酒坛，董海摇摇手，他们边分喝了那一小坛美酒，酒香顺着空气飘过来，浓烈醇香。
　　在酒香飘过来的一瞬间，十二铁骑前面的篝火颜色，在一瞬间里又透亮变成了深蓝，然后又很快的转换回来，快的让十二铁骑没有发觉。
　　“你们六个去休息，等子时来替换我们。”董海一边将披风裹在身上，一边指挥守夜事宜。六个被点名的铁骑没有异议的到帐篷里去休息，由董海六名铁骑来守前半夜。
　　余记护卫也分成了两拨，一拨两人进到帐篷里去休息，一拨三人继续守在篝火旁，分成三个方向警戒着。
　　沙漏静静的流逝着，时间一刻钟、一刻钟的过去，夜晚的温度也越来越低了，两边的人都把篝火再加旺，熊熊燃烧的篝火也紧紧能，驱走容身之地那么大的寒冷，前方是炙热的篝火，后背有寒冷来袭，简直是前后夹击于冷热中。
　　亥时，董海等六人有了小小的骚动，他们个个不知什么原因身体开始摇晃起来。余记的护卫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拍手哈哈大笑道：“倒也，倒也……还不倒吗？！”
　　董海六人听到余记护卫的大笑，不由的抽出刀剑就要冲过去，却纷纷软了手脚，一个个跌倒在黄沙上，刀剑都插进他们身边的砂粒里。
　　“少主……！”董海等人想要发出预警，但是却没有成功，他们根本不能呼喊出来，好像有什么掐住了他们的喉咙，让他们一个个陷入了凝滞的状态，无法动弹。
　　“哈哈，主子给我们的药粉真是好东西，只用了很小的份量就迷昏了他们。”三个护卫大步走过来，其中一个用脚狠狠的踢了不能动的董海，得意的说道：“你们千防备，万防备，还是落在我们的手里，哼，一群唯利是图的商人而已，哪里懂得什么防备！”
　　董海大睁着双眼，盯着站在他们面前的三个护卫，目光是不甘愿，是愤怒！他们在各国贸易十数载，进出大漠也有无数次，不料想这一次竟然栽在了几个不认识的陌生悍匪手里。
　　“你们感到不甘愿吗？！”一个护卫的蹲下身，俯视着大睁着双眼的董海：“我们主子说过，在你们的国家有一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能暗算成功还要多谢你们的大意。”
　　这为首的由于太过于高兴，说出来的不再是南国的话语，而是一种董海听过很多次，绝对不会想到会在这里听到的话语！
　　这些人竟然是西夷国人！而且是距离纪国万里之遥的西夷国人，从西夷国过来要穿过几个国家，而且其中就有和西夷国不合的国家。
　　“亚伊闭嘴！”为首的用南国话低吼，一脚踢开了那个叫亚伊的男人：“大掌柜让你们学西夷话，不是让你们来炫耀的！”
　　被踢开的男人立即闭嘴站到后方，另一个男人对为首的说：“不要再拖延时间了，赶快解决了里面的人再回头结果他们。”
　　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三人走进了裴羿和沈齐的帐篷，董海六人大睁着的眼中登时布满了血丝，焦急万分！
　　一人走进了裴羿的帐篷里，两人走进了旁边沈齐的帐篷里，走进帐篷里的是那个得意中露出西移口音的男人。
　　“头，说让我小心，不过是一个小男孩，有什么值得注意和小心的！”男人看着睡熟的裴羿，快速的接近他，目光不屑的从裴羿的脸上扫过去：“看他的脸就知道他是那种不事生产的小白脸，我用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
　　男人又在不知不觉中用上了西夷话，而且话语里是浓浓的鄙夷，以手成拳快速的击向裴羿的胸口：“到地狱记得找南国余记的余庆和余大，是他们吩咐我来杀你的！”
　　这一句话，男人说的是字正腔圆的南国话。
　　男人的话音刚落，拳头已经距离裴羿的胸口不到一指的距离，但是他这一拳却迟迟不能击下去，而且他在看到拦住他拳头的人时，一时震惊的无法言语。
　　裴羿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而且他的手抬起，托住了男人砸下来的拳头，在男人失语时，裴羿的右手一翻一转，用柔力送回去，男人一个踉跄退后了一步。
　　“你……！”男人的话根本没有说完，就被裴羿手里的匕首割断了咽喉。
　　“若是能轻易被你们夺取性命，我就愧对夫子十年的教导了，而且你们自认很高明，其实很拙劣的用毒方法，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裴羿收回手里的匕首，冷冷的对这个直挺挺的站立着，不肯闭上眼睛的男人说道：“有一点你们忘记了，南国是从来不使用茉香，那是只有西夷国才会出产的东西，派你们来的人也不高明犯下了如此明显的错误。”
　　裴羿走出帐篷，帐篷内的男人才摔倒了，而旁边沈齐的帐篷里也传出了打斗声，原本躺在砂粒上无法动弹的董海等人已经行动自如了，董海看到裴羿出来就迎上前：“少主，沈管事让臣下禀报，他能应付两个小贼，请少主不用担忧。”
　　“嗯。”裴羿点头，他迅速向余记帐篷走去，董海紧紧跟在裴羿身后：“刚刚余记的帐篷里没有传出打斗声，攻击我们的只有三个护卫，余大掌柜和余大有可能已经遭遇毒手了？”
　　“不会。”裴羿摇头：“余庆看似缺一根筋，但是他若是没有一点本事，根本不可能做到余记大掌柜的位子，而且他身边还有一个不露真容的余大，不会轻易栽到那两个西夷人手里。”
　　“沈府少主就是沈府少主，看人的目光很犀利啊……”余庆豪爽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接着裴羿和董海就看到余庆和余大并肩走出帐篷，二人的脚步有些虚浮，余庆身上的衣服被血浸染透了，而余大的左臂不自然的垂下来，在篝火的映照下，有不很明显的神色液体从他下垂的左手臂上滴落。
　　“美人就是美人，手脚俐落，不落痕迹啊……”余庆还不忘赞叹一句，惹来董海额角青筋直蹦，这余庆身受重伤竟然还能谈笑自若，还能顺便调戏一下他们的少主，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余大掌柜也不简单，出手狠辣，身上沾染的都是匪徒的鲜血。”裴羿淡淡开口，也不计较余庆再度称呼他为‘美人’。
　　“哈哈……好眼力，好眼力，竟然被一个小娃娃看出我没有受伤，余庆不得不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余庆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在董海的诧异里，伸手扯下身上的血衣：“裴少主，我们所预备的衣物都被几个匪徒毁坏了，不知能否向你们借几件衣物御寒？”
　　“可以。”裴羿答应了。
　　几人转回沈府的帐篷，那三个失手的匪徒已经被沈齐命人清理了，沈齐的帐篷里也收拾的整整齐齐，看不出有打斗的痕迹，也看不到有血迹残留。
　　“沈管事，能不能帮忙把我们的帐篷也清理一下，余记商队一行十余人，现今就只剩下我们二人。”余庆扶着余大坐下，伸手扯开左边的袖子，只露出他的肩膀来，就看到一枚尖刺深深的刺进了他的肩膀里，而且肩膀周围的肌肤已经有变黑腐烂的迹象。
　　“暗器有毒！”帐篷内的人看到余大的肩膀都吃了一惊，余庆原本满不在乎的脸上也挂上了焦急：“西夷人好卑鄙竟然用毒！”
　　“为了得手，他们是会不择手段。”裴羿淡淡的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余庆：“这里有上好的伤药，可解平常之毒。”
　　“多谢。”余庆说，在把视线转移到余大肩膀上时，他的目中闪过一刹那的迟疑，接着他对距离他最近的沈齐说：“能否请沈管事帮忙，将这把匕首在火上烤一下。”
　　余庆从怀里掏出一柄普通的匕首，递到沈齐的手里：“有劳了。”
　　“不必客气，一路同行，这点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沈齐接过匕首走出帐篷，到篝火上去烤那把匕首去了。
　　“裴少主……”余庆转头，裴羿已经把一个柔软的东西递过来，余庆看了他一眼，这才接过，低低说一声：“多谢。”
　　就把那个东西交给余大：“余大，我要给你割肉去毒，你咬住这个，不会伤到你。”
　　余大默默的放到唇边，咬住，虽然脸上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但是他的双目还是稳重有神。
　　沈齐把烤好的匕首拿进帐篷里，递给等待着的余庆，就站回到裴羿身边。
　　余庆将手里的匕首对准余大的肩膀落下，伴随着一种仿若似刺入肉中的细小声音，片刻，余庆将那一小块开始变黑腐烂的肌肉割下来。
　　快速的把小瓷瓶里的药粉倒到余大的肩膀上，余庆一直在紧张的盯着他的伤口，慢慢的，余大的伤口不再淌出黑色的血液，殷红的血液把残存的黑色血液都冲了出来，帐篷里弥漫了一种淡淡的腐肉的味道。
　　在余大肩膀里的毒去尽之后，他肩膀上的伤口也开始快速的止血，余庆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将沈齐拿过来的布条缠绕到余大的肩膀上。
　　做好这一切，余庆的额头上涔出了无数细密的汗珠，他随手用袖子擦去：“余大，你试着活动一下肩膀，看看有没有大碍？”
　　“无妨，不过是不经常使用的一只手。”余大反而没有余庆的惊慌，他随意的挥动了几下手臂。
　　“这里是两套衣服，余大掌柜和余管事请将就穿着，等到达纪国再换新装吧。”沈齐已经听从裴羿的吩咐，取出了两套适合余庆和余大穿戴的锦衣。
　　在余庆给余大去毒之后，沈齐就送上前去：“我东国的衣物虽然不比南国的华丽，但是也堪穿戴。”
　　“多谢裴少主，多谢沈管事费心。”余庆伸手接过两套锦衣，裴羿和沈齐就走出了帐篷。
　　“余大，想不到我们也有穿戴东国衣物的一天那……”余庆的声音只让余大一人听到，余大默不作声的从余庆的手上拿过一套锦衣，就自行穿戴起来。
　　余庆也不再多说，用着不逊于余大的速度换装，等他们穿戴整齐所用时间也不过一刻钟左右。
　　“余大，你的袍子是淡青色的，很适合你，而我的袍子……”余庆看看余大身上的锦衣，再抬手看看他身上锦衣的颜色，笑着摇摇头：“太过于素淡了，穿着起来真是不习惯……”
　　“慢慢你就会习惯了。”余大扔下这句话，就径自走出帐篷，余庆急急忙忙跟上去。
　　掀开帐篷的门，余庆和余大就看到站在篝火旁的裴羿和沈齐，他们正在看董海送上来的一个小酒坛和几根剩下来的炭火。
　　“是这炭火和酒坛里的酒相互起了作用，迅速夺取身体里的力量让大家无法动弹。”沈齐把炭火投入篝火里，又把酒坛对准炭火燃烧的火焰，一股几乎嗅不到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
　　“裴少主，沈管事，诸位，在此余某要说抱歉，今夜的危机可以说是余记商队惹来的。”余庆一个箭步上前，拱手真诚的对裴羿等人说道：“那些匪徒先是劫持了我们，又残忍的杀害了我们的护卫，进而威逼我们听从他们的调遣，到大漠里追逐有没有过往的带着大宗货物的商队，很不幸沈府被他们盯上了，才让诸位在今夜受到惊扰，余某万分抱歉！”
　　余庆双手抱拳，铿锵有力的说道：“今夜沈府有什么损失，都由我余记负责赔付，请裴少主和沈管事算出明细交给余某，余某必定倾囊相偿还。”
　　“余大掌柜，言重了。”裴羿出面回道：“商队出行在外，什么样的危险都有可能遇到，即使西夷人不劫持余记，也会劫持其他商队，余记是被西夷人所威逼而不得不听从命令，今夜沈府没有太大的损失，而余记却已经损失良多，不用再偿付沈府任何债务。”
　　商队出发伊始已经预料到前路会有无数的波折，甚至会有重重危机，但是商队不会因此而不出行，也不会在看到危机后而退缩，想要成功的进行贸易获得应的的利润，就要努力的把危险降到最低点。
　　余庆和余大没有做错，他们是被西夷国人所胁迫，若是他们在一开始反抗就有可能被杀，他们就没有机会脱身了。
　　“裴少主仁慈宽厚，但是余记不能平白受人恩惠，还请裴少主见谅，沈管事请你计算出需要偿付的款项，我们好一一偿付。”
　　余庆也谢绝了裴羿的好意，执着的要支付一切的偿付，是他们把沈府带入了险境里，就要有负责的觉悟。他们在被劫持的伊始，被西夷国人用毒控制着，若不是今夜余大冒险用左肩挡住飞射过来的暗器，他们就不会知道原来解毒的良药竟然是血！
　　在余大左肩受伤后，余庆在闻到那股血的味道后，他感觉被控制住的手脚里力量在开始回苏，后来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测，他把举刀要刺杀他的西夷国人咽喉隔开了，让他的鲜血留在他的身上，然后他就奇异的解毒了，余大身上的毒却是他自己的血解开的。
　　“少主……？”沈齐看向裴羿，按照常理可以要赔付，也可以不要赔付。端看双方能达成，什么样的协议了。
　　“既然余大掌柜一再坚持，沈齐，你就计算出损失的款项交与余大掌柜。”裴羿没有再坚持不让余记偿付，对于今夜发生的事情，余庆必定是心有内疚，所以才想要偿付一些来换取心灵的平静。
　　“是，余大掌柜请跟我来……”沈齐答应着，和余庆一同进到帐篷里，清算余记需要赔付的款项去了，篝火旁距离最近的就是裴羿和余大，董海等人因为今夜的事都分散到周围。
　　虽然他们也预估到这些西夷国人，有可能已经用暗语通知了他们的主子，西夷国人一向以残忍狂暴著称，若是他们的主子率队前来，将会是一场恶战。
　　但是他们也不能连夜离开，不说暗夜沙漠里暗藏的杀机险境，就是沙漠夜里的低温也能对他们一行人造成无法估量的伤害，所以为了把伤害减到最轻，他们只能继续留在绿洲上，等待天明的那一刻。


　　05

　　“重新点燃篝火，然后立即熄灭这两堆篝火！”董海连声命令，十二铁骑分头行事，很快就重新点燃起了两堆篝火，将旧的篝火熄灭了，过了不久，空气里的杂味就消散了。
　　“从现在起依然分成两队，一队继续休息，一队担任警戒。”董海沉声吩咐，十二铁骑历来纪律严明，立即有六个铁骑后退一步，笔直应到：“是！”
　　“东国沈府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是区区护卫，却有着不输于军队的严明纪律。”余庆把董海等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等他们分头行事之后，看着前方的冰蓝色淡淡的说。
　　“余管事，不管做什么，纪律严明是必要，也是必须的，否则沈府是不可能立足于东国。”裴羿也看着前方的那一片冰蓝色：“不要说你我两家商行，就是今夜的匪徒也一改过去的抢劫作风，不再毫无目的的突然袭击，而是换成了训练有素的人马，若是过往的商队再不多加小心，恐怕过不了多久，这条大漠就会变成令人闻风丧胆的死路。”
　　遥远的天边颜色一层层递加增深了，风从裴羿和余大的面前吹过，并肩站立在篝火旁的二人在身高上有些微的差别，裴羿比余大高约莫一寸左右。
　　裴羿的考虑不是杞人忧天，自从有了商人伊始就有了想要不劳而获的人，这些人或许是走投无路之后，被逼与无奈才变成了劫匪，也或许就是喜欢那份杀戮和掠夺的快感，自愿变成匪徒，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劫匪根本不是劫匪，而是一国的掌权者所装扮的，目的也是掠夺快速敛去财富！
　　而今他们遇到的就可能是最后一种匪徒，这样的匪徒更加穷凶极恶和凶残，抢劫了货物会杀人灭口。
　　“我相信……”裴羿转过头，看向余大的侧脸，平凡无奇但是却有着，令人难以忽视的镇定自若：“我相信余记的护卫平日里也是会多训练，不会在遇到险境时变成一盘散沙。”
　　余记做为南国经济命脉的龙头，行事自然会更加的小心，以防遭遇到无法估量的损失。
　　“早作准备，以防万一，余记也是如此，不过训练出来的护卫和沈府的护卫相比还是弱了，否则也不会轻易被那股悍匪制住。”
　　余大也回过头看向裴羿，在冰蓝色的背景里锁住裴羿的容颜，却又很快的收回了目光，看向了他处。
　　“那股劫持余记的悍匪是突然袭击，所以余记才会着了道，若是一开始对上的是沈府，也必定会有一场恶战。”裴羿并没有因为余大的话，而露出自大得意的神情，昨夜他们会取胜，是因为那五个劫持的悍匪大意的缘故。
　　“或许……”余大点点头，还要再说些什么，却不防被走出来的余庆打断了：“余大，赔付的款项已经都清算出来了，明日你把应偿付的货物都移交过去。”
　　“嗯。”余大走向余庆的方向，沈齐也走近裴羿：“少主，明日臣下就到余记接受各项款项。”
　　“嗯。”裴羿没有再去看余庆和余大，和沈齐一前一后走到帐篷前。
　　“少主，有臣下和十二铁骑值夜，你再小憩一会吧，现在刚刚子时到天明还有几个时辰，若是真的有余党来袭，少主也好有精神迎敌。”沈齐躬身说道。
　　“这些人的余党再来突袭的几率很小，你们也要注意轮换休息。”裴羿吩咐了一句，在沈齐应了一声后，走进了帐篷里，这五个人都不是庸才，都有一身的本领，但是却被轻易的舍弃了。
　　他们有可能是被主子故意派来送死的，也有可能不是他们的主子下的命令，而是有一个隐藏更深的人，不管是谁指派他们送死，今夜暂时是安全了，明日，或者过几日就会再有动静。
　　冒险从纪国长途跋涉过来，到他们不甚熟悉的大漠里来冒险，他们不可能会空手而归，也不可能会放弃两家商行丰厚的货物。
　　距离裴羿等人休憩的绿洲大约有五六里的一处沙丘上，在冰蓝色的世界里突兀的闯入了一群，身穿黑衣、罩着黑面纱，骑在骆驼上的男人。
　　为首的站在前方，远眺着绿洲上冉冉升起来的烟雾，那些烟雾是淡黑色，在夜空里飘散成烟云状。
　　然后他低头俯视着脚下，一支和他们做一模一样装扮的驼队，他左后侧的一名男子压低了声音说道：“主子，五皇子也看到了亚伊他们发出来的信号，却迟迟不见动静，不知他是否发现什么不妥？”
　　“五弟，不是鲁莽无知的人，也不似大哥一般贪婪，他一定会多观望再做出决定。”为首的慢慢的说：“而且绿洲那边换了两堆篝火，必定是亚伊他们失败了，五弟不管是否去打劫沈府和余记，我们也已经成功的让他舍弃了亚伊等人，也算是略有小成。”
　　沙丘下，白日曾经出现过的那群人也在看着绿洲的方向，他们也也都看到了亚伊等人发出的信号，但是他们的首领却迟迟没有下令奔袭到绿洲。
　　虽然他们不得不按捺下心头的杀戮的渴望，但是他们坐下的骆驼在不停的踢踏着脚下的砂粒，还不时的发出低低的鸣叫声，仿佛在催促这些人快快出发。
　　在按捺不住心头的渴望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站在首领骆驼后身材矮小的男子身上，纷纷用眼神示意他去请示首领，不要错过这一次机会。
　　“首领，我们不立即出发到绿洲吗？迟一刻，机会或许就会溜走了……”身材矮小的男子犹豫了一下，才呐呐开口问道。
　　“今夜不去绿洲，立即回转西夷国！”首领等待了片刻，却突然下了一道对他手下来说，是最莫名其妙的命令。
　　“首领，为什么？！”众人不由不解的问道，声音都稍稍的不能控制的放大了：“亚伊等人已经成功的控制了沈府和余记，首领，我们只要赶往绿洲就能得到一笔最丰厚的货物，单凭亚伊他们几个是无法带走那一笔丰厚货物的。”
　　“亚伊他们有可能已经全军覆没了。”首领说这句话时，包裹严密仅露出来的目中掠过了一丝淡淡的冰冷，二哥，这一次你赢了，我还是被你说动了……
　　他在今夜亚伊等人燃起篝火时，心中掠过了一丝怀疑，因此错过了最佳的突袭时机，而且绿洲方向再没有信号传过来，所以基本可以断定他派遣的人已经被沈府和余记铲除了。
　　“不可能，亚伊他们怎么会全军覆没呢？！”这些人简直是不能相信的，亚伊等人不是一般的士兵，而是经历过无数次的拼杀才胜出来的纪国有名的勇士，怎么可能会失败会全军覆没呢？！
　　他们要去对付的不过是一群虽然有警戒心，却不及纪国大力士的南国和东国的弱男人，对付那些弱男人，简直就和捏死一群蝼蚁差不多。
　　“是本王太过于轻敌了……”首领冷冷说着，对二哥，对沈府和余记他都过于轻敌了，才造成了今夜损失勇将的下场。二哥，是明着要他和沈府、余记互相攻伐，然后他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不能让二哥如愿以偿了。
　　听了首领的话，所有人都登时噤声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因为他们从首领的话里听出了愤怒和懊恼，回头看一眼绿洲的方向，亚伊等人就如此全军覆没了吗？
　　目送着五皇子的驼队远离，沙丘上的二皇子也对身后的人说：“都回去……”
　　“是……”二皇子的驼队奔驰向，与五皇子刚刚相反的方向。
　　五弟，你已经认输了吗？不，二皇子的嘴角微微勾起，你是不会认输的，你认输了，就不好玩了，而且，你没有愚蠢的去打劫沈府和余记，就说明你和大哥他们是不同的，放弃了你这样的对手，也很无趣的……
　　当太阳从天边远远的升起来，阳光驱走了夜幕下的冰蓝色，大漠里换上了暖色调，两家商行已经开始收拾货物，要继续向纪国出发了。
　　天边刚露出鱼肚白时，余庆就过来请沈齐去查收货物，沈齐吩咐董海带两个人跟他到余记接收货物，余大就等在余记的货物旁，和沈齐一一结清了应该偿付的。
　　“出发……”处置了亚伊等人，沈府和余记的商队集合起来，要继续向纪国进发了，由于余记的护卫已经被杀，而沈府和余记算是一路同行，于是，裴羿就吩咐十二铁骑分出六个人去余记，暂时帮助余记打理货物。
　　在徐徐上升起来的阳光的照耀下，一行人向着纪国的方向走去，悠扬的驼铃声在风中飘荡着，一直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一日，两支商队并没有再受到任何突袭，他们安全的到达了第二个休憩的地方。经过一夜无事再度继续前进。
　　然后是第三日，第四日，就这样两支商队平安无事的走了有十天左右，再有三天就能走出大漠，到达纪国的边界处。
　　这一路上，余庆依然混迹在裴羿的身边，给他详细的讲解着在商队贸易时，曾经发生的各种有趣的故事，或者各种险境。
　　余庆豪爽的大笑声，不时的在驼队里响起来，给原本枯燥无味的商队生活带来了一丝有趣，和悠扬的驼铃声混杂在一起。
　　而余大则会一如既往的沉默的走在一旁，他不刻意接近裴羿等人，只是在余庆偶尔谈起他时，才说一两句。
　　沈齐和十二铁骑对余庆的热情和豪爽，一开始是很喜欢的，但是在长期接触后，他们都很有默契的，在余庆接近裴羿的时候，会自觉的退出一两步的距离。
　　日落月升，弯月高高的挂在夜空上，两支商队在一座砂岩后驻扎下来，沈齐看了看黑青色的夜空，对裴羿说：“少主，今夜或许会变天，臣下这就去嘱咐董海等人把货物遮盖严密，也请少主多添加一件御寒的衣物。”
　　“今夜，让十二铁骑辛苦一些，守到亥时再分班休息。”裴羿也看向夜幕上的弯月，弯月上的阴影仿佛多了一些：“让他们也多添加御寒的衣物，还有余记那边也送去御寒衣物。”
　　“是，少主。”沈齐走向十二铁骑的方向，仔细的叮嘱了一番，接着到余记那边给余庆和余大，又送去了两件御寒衣物。
　　“沈管事，多谢了……”余庆也不推辞，接过了沈齐送过来的两套御寒衣物，又对沈齐说道：“沈管事，相比已经看过天相了，今夜大家都多注意吧，可能会有宵小之徒前来偷袭。”
　　“多谢余大掌柜提醒。”沈齐拱手，转回他的帐篷去了。
　　“余大，看来今夜会是这一次大漠之行里，最最不平静的夜晚了，之前西夷国等人不过是小小的前奏。”等沈齐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了，余庆这才压低了声音和余大说道：“西夷国会冒险前来不很熟悉的大漠打劫，必定是他们的皇族缺银子了，所以会秉着定要打劫成功的决心，贪婪和野心会让他们变成最残忍的悍匪。”
　　“若是他们今夜有所行动，就以杀止杀吧。”余大淡淡的说，余庆点点头：“对，要以杀止杀。”
　　夜深了，大漠的夜空里乌云在风里涌动着，迅速的堆积起来，很快的就遮住那轮弯月，夜空霎时变成了暗青色。
　　一切来的很突然，急促、大滴的雨点从夜空里砸下来，砸在沈府和余记驻扎的帐篷上、堆放在帐篷后的货物上、也砸在熊熊燃烧的篝火上，篝火的火焰猛地一暗。
　　“快，多添加木柴！”董海急急命令着，一根根预先准备好的木柴被投入了篝火，让因为急促的雨势而有着要熄灭迹象的篝火，再度燃烧起来。
　　裴羿、沈齐、余庆和余大都从各自的帐篷里冲了出来站到了雨中，除了添加木柴的人，其他的人都围拢到四人身边，警惕的看着越来越暗的大漠四周。
　　若是这场雨是在白天，或者是在午时落下来的，有大部分是不会落到黄沙上的，因为骄阳的炙烤作用，大部分的雨点都会被瞬间蒸发，而在夜间，温度骤降，这场雨才能淋漓的洒落。
　　余庆和余大有意的向裴羿的方向挪动过去，沈齐全副精神都集中在，观察有没有突袭匪徒上，而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接近。
　　“裴少主，这是余记的印记，若是我们不小心冲散了，那些货物就拜托你转交给在纪国的余记商号。”余庆把一枚代表着余记的印记，递到了裴羿的手里，在他要推辞时，余庆说：“裴少主，暗夜混乱，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请不要推辞。而且相处这些日子，我们相信裴少主不是为了利益而变得贪婪的人，把印记交给你保管，我们放心。”
　　裴羿想了一下，默默的收起了那枚印记，余庆说的对，若是有突袭的匪徒，沈齐和十二铁骑在第一时间里，会保护沈府的货物不受到损失，余记那边即使兼顾，也不可能完全兼顾到，余庆和余大势必都要投入对抗匪徒的战斗里，遗失了余记的货物是小，若是遗失了余记的印记就是大事了。
　　若是被有心人拿着印记到余记去勒索，余记也唯有破财免灾了。而余庆也说了出相信他的话，他只能收下来。
　　与此同时，在急促的雨点里，有两支驼队相逢在大漠上，双方两个首领都互相笑着打招呼：“二哥……”
　　“五弟……”
　　看着二人露出来的目中都是温和的笑意，一副兄友弟恭的好画面，但是在他们的眼角，眉梢却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二哥，我们今夜不妨合作一把，就各凭本事一起去突袭沈府和余记，如何？看看谁得到的货物最多！”五皇子抢着说道：“二哥为人很宽厚，不向大哥他们只会和我这个小弟来抢夺，不肯和我合作，往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希望今夜，二哥和小弟不要先自家兄弟内部起了摩擦，互相杀伐一番，丢了先机，那就太可惜了，也会让沈府和余记的人笑话我们兄弟不合……”
　　五皇子知道如果今夜他和二皇子，若是内部再先起了摩擦，有可能会造成两败俱伤的局势，就无法去抢劫沈府和余记了，那他就无法得到想要的银子了。
　　“既然五弟你提出来了，二哥我也不会拒绝，往日里其他国家总是说我们西夷人不懂得弟兄友爱，只会使用蛮力互相杀伐的野蛮人，今夜就让他们看一看，我西夷人也懂得互相合作，兄弟友爱。”二皇子没有拒绝，他在之前没有撩拨成五皇子和沈府、余记的杀伐，不能削弱三家的力量，这一次就没有直接拒绝他的提议。
　　“好，那我们就出发吧……”五皇子豪情万丈的一挥手，他身后的人也都低声呐喊起来，天生的身体里存在着的杀戮争斗的血液沸腾燃烧起来，让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奔袭过去大开杀戒！
　　“出发……！”二皇子也一挥手，他身后的人齐声呐喊起来，那股子迫切一点也不输于五皇子的人马。
　　两支驼队向着沈府和余记的方向奔袭而去，而同时并肩冲在第一位的二皇子和五皇子都在心里，得意的大笑着说：“只要打劫了沈府和余记，我再从你手里抢夺货物也是一样的，五弟（二哥），哈哈……”

　　06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冲过来了……！”余庆突然说，裴羿、沈齐、余大立即站成背对背的队形，看着前方的暗夜，余庆有意的斜身给裴羿遮挡住雨滴。
　　虽然雨滴不大，但是砸到身上还是会感觉到那股阴冷，也会有疼痛的感觉。
　　“少主，有动静了……！”董海等在外围的人也回头喊道，虽然夜色昏暗还伴着急促的降雨，但是风中还是有异样的波动传过来，那是常年游走在外的商旅都会闻到的危险气息。
　　“余大掌柜，看来你我两家所携带的货物不少，才会惹来如此多匪徒的觊觎。”沈齐笑着对余庆说，把腰里的武器摸了出来。
　　十年了，现在可以把他雪藏许久的武器拿出来，活动活动手脚了，他要让今夜的悍匪铩羽而归，明白沈府的货物不是随便就可以抢劫的！
　　“是啊，觊觎沈府和余记的匪徒不少，今夜大家势必要拿出看家本领，否则有可能会折在这一遭旅途里。”余庆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锋利的宝剑，在暗夜里发出冷冷的光芒。
　　“十二铁骑，向后退！”裴羿命令，同时向左上前一步，和余大站开了一定距离。
　　余大扭头看了看裴羿站立的方向，说：“多谢。”
　　“不客气，你的肩膀受伤了。”裴羿只所以和余大保持距离，就是为了在待会的冲杀里，避免无意碰撞到他受伤的肩膀。
　　“沈齐，让驼队先离开。”裴羿向沈齐发出了一条听起来很奇怪的命令，但是沈齐立即心领神会，他一边应着，一边向驼队走去：“是，臣下立即让驼队先行离开。”
　　把骆驼身上不很重要的货物卸下来，并且把余记的货物转移到沈府的驼队背上，还顺手把一样东西塞到余记货物中间。
　　做完这些，沈齐拍了拍头驼的驼峰，说了一串古老的词语，头驼低鸣一声站了起来，慢慢的向着前方走去。沈府其他的骆驼也都陆续站起来，跟上了头驼的脚步，沈齐也一并把骆驼脖子上挂着的铃铛摘除了，驼队行走在大漠上不会发出一丝声响。
　　余记的骆驼还卧在原地，沈齐把卸下来的货物，放到余记的驼队上站回队伍里。
　　“少主，已经放稳妥了，不会有任何差错。”沈齐低低的对裴羿说，裴羿点点头，几人遂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到即将到来的恶战上。
　　董海带领十二铁骑成半圆形把四人团团护住，虽然是在暗夜里，但是前方已经隐隐可以看到奔驰过来的身影，还隐约可以听到兴奋的呐喊声。
　　“这些悍匪当真是有恃无恐，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沈齐的声音里参入了一丝的沉重，他想，或许刚才不应该轻敌，能明目张胆前来打劫，这群悍匪不是蠢贼，就是有打劫的实力。
　　“以杀止杀是最好的选择。”余大淡淡说，手中也亮出了一把打造精巧的匕首，这是一把刻意打造的匕首，比一般的匕首长了一倍，用来防身和攻击是最好的利器。
　　“到此时，由不得我们不杀！”余庆冷冷说着，把手里的宝剑随意一挥，霎时带起一片冷光和杀意。
　　裴羿虽然被养在深宫，但是自小被沈霖灌输可是成王败寇的故事，他虽然没有夺权的念头，但是却不会束手待毙，任人宰割的，他说：“面对要杀我们的人，仁慈是最愚蠢的，切不可不能以德报怨。”
　　“沈霖，还算尚可。”余大的唇蠕动了几下，裴羿和沈齐听不到他的话，而余庆却注意到他的口型，也附和的点点头：“还算尚可。”
　　这句话余庆说出来了，却说的莫名其妙，让沈齐看了他好几眼，心里只说这是余庆不为人知的一面吗？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莫名的自言自语。
　　“看来，沈府和余记已经有所准备，二哥……”急冲而至的西夷国二皇子和五皇子一行人，自然看到了全神戒备，摆好阵势的裴羿等人。
　　二皇子没有让骆驼停下来，而是在奔跑中对五皇子说道，五皇子一边催促骆驼前进，一边说：“有准备有如何，没有准备又如何，不管他们有没有准备，沈府和余记的货物我们都接收了！我西夷国的人是不畏惧挑战的，难道……”
　　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五皇子，二皇子笑着说：“难道，五弟，你畏惧了吗？”
　　“畏惧？！”五皇子哈哈一笑，不肯落后于二皇子：“只有他人畏惧我，我从不畏惧他人，二哥，且看今夜我战绩如何，不若我们来比较一番吧？！”
　　“好，既然五弟说了，我们就比试一番，看谁的战果多！”二皇子抬手指向前方，他手指的方向正是被董海十二铁骑护在里面的裴羿几人。
　　“杀……！”在二皇子和五皇子的示意下，他们身后的驼队都齐声大吼着，举着刀枪向沈府和余记冲杀过来，为的是用来震慑众人以便扰乱众人视线，好趁乱劫杀两家的货物。
　　董海十二铁骑向后齐刷刷退了一步，裴羿一直注视着冲杀过来的匪徒，奔跑在最前面的二人距离他们二十米远近时，裴羿捏着的右手抬了起来，手指轻轻一弹，立即有两道利芒疾速射向那二人。
　　和五皇子错身冲在前方的二皇子，在注意到急射向他胸口的利芒后，情急之下只能用左手揽住骆驼脖子，整个人藏身到骆驼双峰的右侧下，堪堪躲过了那道利芒，却还是被利芒割破了衣袖。
　　躲过一劫的二皇子没有开口示警，五皇子是在看到二皇子突然躲避时，也才看到射向他的利芒，他来不及向二皇子一般躲避，只能急急低头俯身，就感到右肩上猛然一痛。
　　“五弟，你受伤了吗？”二皇子躲过利芒，飞身坐回骆驼背上，故作关切的转头问道。
　　“没有，多谢二哥关心。”五皇子咬牙从骆驼上抬起身，暗夜掩住了他迅速失血的脸色，也掩住了他右肩的伤口：“劫杀沈府和余记咬紧！”
　　咬牙说着，五皇子超越二皇子冲到最前方，他身后的众人看他无恙，也纷纷呐喊着跟上来。
　　“十二铁骑，射杀骆驼！”看到投射出去的二道利芒没有射杀为首的悍匪，裴羿再度下令。
　　“是！”十二铁骑也大声回吼，呐喊声不输于冲过来的匪徒。
　　手指翻飞，几道利芒又被裴羿捏在手心里，前方的董海已经和匪徒对上。匪徒分出大部分人围住十二铁骑，又从十二铁骑身边冲杀过来，目标是裴羿几人。
　　“好久没有让你沾血了，今夜就让你大开杀戒，重新饮用新鲜的血液吧。”余庆的手指从手里的宝剑上轻轻擦过，他脸上的表情也转为肃杀。
　　沈齐的目光一动，视线不由的在余庆和他手里的宝剑来回扫视了一下，余庆手里的那把宝剑，还有他脸上的神情，他……是在哪里看过？
　　那不再是平日里嘻嘻哈哈、大剌剌的模样，而是一张嗜血猛兽的脸，仿佛在此时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沈齐甚至有一种错觉，眼前的余庆，不再是他之前认识的‘余庆’。
　　“我负责那些小喽啰，裴少主，沈管事，余大，你们对付前方的两人。”余庆大声说道，飞步冲向了冲过来的匪徒。
　　裴羿手里的利芒疾速射出，这一次他射的不是骆驼上的人，而是匪徒坐下的骆驼，二皇子和五皇子首当其冲，在骆驼猛然嘶鸣卧下后，就从驼背上滚落下来。
　　二皇子反应灵敏滚了一下，利落的翻身跃起来，五皇子就反应差了一些，滚了几滚才站起身来，又摇晃了几下，才堪堪站稳。
　　“少主，臣下去杀了为首的二人。”沈齐请命，裴羿点头后他也跃向前方，迎住了拔出大刀的二皇子。
　　“裴羿，你退后。”余大淡淡说，没有转头看裴羿。
　　“请恕我不能答应，我是沈府少主，不能后退。”裴羿拒绝了余大，他已经不再是南国的太子，而是沈府的少主，就不能在有危险的时候后退以乱了军心。
　　“迂腐！”余大的声音变了，裴羿没有反驳，而是看着前方厮杀的众人。
　　等了片刻，他才说：“若是在另一个地方，你也不会后退。”
　　踉跄着站定的五皇子看看，裴羿和余大站在后方没有被波及到，就要提刀杀向他二人。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一幕之后定下了脚步，他还向前走了一步，那正是余庆厮杀的方向。
　　就看到余庆手里的宝剑频频挥出去，每一剑刺过去都会刺中一个匪徒，他出手迅捷而又冷酷，务必是一剑毙命。
　　让五皇子注意到的不是余庆武功高强，而是他脸上的表情，那是将猎物掌控在手中，肆意决定其生死的残忍和无情。
　　此刻的余庆就好像是一头猛兽，还是一头凶兽，而在现场和他厮杀的匪徒，已经因为他的凶残而军心大变，下意识的悄悄后移着，每一个人的脸上都不由的露出了恐惧，是打从心底升上来的恐惧。
　　五皇子脸上的表情也改变了，是无尽的仇恨，还有夹杂其中无法掩饰的恐惧，他的双目紧紧的定在余庆的脸上，愤怒和恐惧染红了他的双眸。
　　就在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浮现了被埋藏在心底许久的烙印，那是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的心魔和仇恨，在他还没有把握复仇之前，他不会轻易唤醒心中的仇恨，但是现在余庆却唤醒了他心中的兽。
　　“裴琼……！”五皇子咬牙说道，几乎要目眦欲裂，他根本无法再控制自己的心魔，举刀转向余庆的方向杀去！
　　“皇叔，小心……！”在五皇子的大刀砍向余庆的后背时，裴羿传音过去，余庆砍出一剑，砍翻一个匪徒，这才转身对上五皇子，他的目光向裴羿这边飘过来，对他点点头，羿儿，你终于认出本王了……
　　让厮杀的众人没有料到的是，大漠里变化无常的天气，前一刻还是急促雨势，下一刻就突然从不远处卷起一阵狂风，直直的吹向毫无防备的众人。
　　狂风卷起了无数的黄沙，霎时间，夜更加的昏暗呈伸手不见五指之势，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彻底的打破了这场厮杀。
　　裴羿只感到眼前一暗，紧接着就被一双手臂紧紧的抱在一起，他被护进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里，跟着这个人一起摔落到黄沙上，但是抱着他的人以身做垫，让裴羿没有直接甩在粗糙的砂粒上。
　　“羿儿，朕就在你身边……”耳边传来他熟悉的声音，裴羿没有挣扎，也知道这个时候要挣脱的话，只会增加他们二人的危险。
　　头被轻轻的压向裴玄的脖颈，不让狂风和黄沙吹到他，裴玄以自己的身体为肉盾承受着砂粒的击打，心中却是欣喜的。
　　碍于给予裴羿的承诺，他不得不放裴羿离开，但是却知道若是就此放裴羿离开，他就没有机会再和裴羿亲近，也不可能得到他的心。
　　裴羿只想要他的亲情，却不肯要他的情爱，而他要的是裴羿的情爱，而不是他的亲情，这两者是矛盾的，他们就像是两个极端，一旦分开就没有再重逢，或者有交集的那一天。
　　所以他放裴羿离开，让裴羿对他不再有戒心，裴羿可以易容改装，他也可以易容改装，把南国的政权安置妥当，他就带着裴琼追了出来。
　　在追上裴羿的那一刻，裴玄发现他的身边没有沈霖，只有沈府的一个管事沈齐，就知道他还有机会，不过即使没有机会，他也会创造机会和沈霖争夺。
　　而今，裴羿就在他的怀里，只在他一人的怀里：“羿儿，你只能在朕的身边，在朕怀里……”
　　在裴羿的耳边霸道的宣布，裴玄拥紧了裴羿，风吹的更猛，打乱并且掩盖了所有的厮杀，还有因为厮杀而飘散在空气里的血腥气。
　　从昏暗的天地里忽的爆发出一声怒吼：“裴琼，纳命来！”
　　是五皇子的嘶吼。
　　“皇叔！”裴羿的身体一动就要抬头，却被裴玄阻止了：“裴琼不会轻易就能被他人所杀，尤其是现在狂风大作，想要在风沙里杀人是不可能的，不用担忧裴琼的安危，他会也有能力保护自己。”

　　07

　　五皇子嘶吼过后，紧接着是裴琼的笑声：“有什么本领尽管使出来，本王的傲天还没有饮够鲜血……！”
　　裴琼狂傲的笑声一消失，大沙暴里再不复只言片语，维闻呼啸狂风肆虐的声音。
　　裴玄放眼看去，周遭是风沙漫漫，浑然不见天地，到处一片黄茫茫。登时让人感觉到大自然的威力无穷，不是以人之力就可以抵抗的。
　　即使刚才双方拼力搏杀，此时也不得不屈服于风沙的侵袭。而在场的数最愉悦的一人唯有裴玄，他不管肆虐的大沙暴，只管牢牢的护住怀中的人。
　　或许他还要欣喜有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沙暴，他才能毫无顾忌的把人揽在怀中，也不会被担心被拒绝、推开。
　　由于大沙暴的原因，裴玄和裴羿感觉到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仿佛刚才那一声怒吼和裴琼的笑声，就是他们的幻觉一般。
　　不由的紧了紧双手，让裴羿更加贴近他的怀抱，天地一片茫茫维剩他们二人的感觉很好，等大风暴过后他势必要放开，环着裴羿的双手。这个时候，能抱的一时，他就要留住这一刻的记忆。
　　裴羿没有动，呼吸间都是凛冽的气息，裴玄以身相挡让他不受风沙的侵袭，他无声的靠着裴玄，静静的等待大沙暴的过去，心中浮起淡淡的波动。
　　他和裴玄的相处方式还是有些奇怪，初始裴玄冷落他、漠视他，再到之后裴玄的掠夺，而今裴玄护他，却是为了换的他的情爱。
　　淡淡扯起嘴角，裴羿心中的那一丝波动也消失无踪，这场大沙暴过去之后，他和裴玄的关系依然会回到原来，不会有丝毫的改进。
　　“羿儿，朕不会放手。”裴玄虽然把裴羿护在怀里，但是却能感觉到裴羿对他的疏离，他就霸道的在裴羿耳边说道。
　　“父皇，你放手也罢，不放手也罢，只是您一个人的决定。”裴羿也明明白白告诉裴玄，只要他不接受，裴玄也不能左右他的意志。
　　“哈哈……”裴玄低低的笑了，只要裴羿对他做不到置之不理，就说明他还有机会：“羿儿，终有一天你不会再拒绝朕……”
　　裴羿不说话，不对裴玄置之不理，不代表他会接受他，裴玄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羿儿，朕不是在自欺欺人。”裴玄的唇落在裴羿的黑发上：“朕有信心让你只为朕所有。”
　　“父皇，你何必如此执着？”被裴玄禁锢在怀中，裴羿虽不想和他再继续谈论，但是也不想就此认了他的霸道宣言。
　　“羿儿，朕不执着，就只有放手，这是不可能的事。”裴玄不答反问，让他放任裴羿离开，从此不再亲近，是他不会也无法做到的。
　　“父皇，你我是无法沟通。”裴羿微微摇头，不再说话，他和裴玄之间的谈话根本就是南辕北辙之分，是不可能理论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此时，唯有什么也不说，只等着耳边呼啸的狂风停下来。
　　“不是无法沟通，是你不肯看一看朕……”裴玄的话没有说完，忽然感觉到周遭的环境有变，不知是不是因为狂风太猛烈了，他和裴羿好像在逐渐的下移中。
　　伸手，用力的揽住裴羿的身体，不让他从怀中分开，裴玄的身体向后微微倾斜，尽力向后方看去，但是依然是风沙满目什么也看不到，而且他发现根本无法着力，无法从可能是险境里离开。
　　裴羿也感觉到身边环境的变化，仿佛是狂风把身下的砂粒给吹开了，但是又不完全是砂粒移动的缘故，好像砂粒下是空洞，他和裴玄无可避免的要跌落空洞。
　　“羿儿，朕送你出去……！”裴玄低声吩咐，现下他们已经身处险境，也无法预料下一刻会再遭遇什么，裴玄果断做出决定，暂时放手送裴羿脱离险境。
　　双手一转一递，裴玄一手扣住裴羿的肩膀，一手扣住裴羿的腰，就要运力将他送出去，但是让裴玄没有想到的是，一阵狂风压过来，大有将裴羿向下打去的趋势。
　　“羿儿，看来无法送你出去，抱紧朕，不要松手。”看到无法送裴羿脱身，裴玄当机立断，伸手一勾一揽，重新把裴羿扣在怀中，紧紧的环抱住他。
　　“既然是上苍不让你离开朕，朕就不会松手了。”
　　裴羿依言伸手抱住裴玄，他们下坠的速度在不停地加快中，依稀间在大沙暴里好像传来几声咒骂。
　　当身体猛然坠落到底，裴玄眼前骤然一亮，刚才的大沙暴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和裴羿依然摔落在砂粒上，只是眼前的风景却不是他们身处在大沙暴里的风景。
　　骄阳正在当空，灼热的光线从空中投射下来，给他们面前一条小河的，河面上铺上了一层波光潋滟，而前方距离他们不足一百步的地方就是大漠的边缘。
　　“羿儿，我们跌落到不知名的地方。”裴玄放开紧环着裴羿的手，让他从怀里抬起头，裴羿先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大漠，他慢慢转过身，就看到大漠尽头的戈壁滩。
　　大戈壁上渺无人烟，一派纵横砾石在阳光下寒光闪烁，显得广漠而又森冷，完全和他们所处的灼热，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反差，强烈的冲击着人的视线。
　　“这里不是纪国吗？”裴羿看着陌生的小村庄，他是第一次到纪国贸易，对于纪国的风土人情还不熟悉，沈霖说要让他自己下看一看，所以在路上沈齐不过是略略的将了几句。
　　“这里不是纪国，纪国没有这般冷杉树林。”裴玄指着左前方的一大片冷杉树林说道。
　　“是大沙暴将我们送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吗？”裴羿顺着裴玄所指的方向，就看到了一大片的冷杉树林，对照沈霖曾经说过的话，他也认同了裴玄的判断，因为纪国没有冷杉。
　　裴玄站起身，伸手把裴羿拉起来：“是大沙暴把我们所处的位置移动了。”
　　若不是他们位置移动，大沙暴有可能还在持续着，而今几乎是风和日丽了，若是忽略头上骄阳的炙烤。
　　“父皇，你的肩膀……”裴羿看到裴玄受伤的肩膀上又涔出鲜血，正要出声提醒他，但是被裴玄一把抓住手腕，牵着他奔进了左前方的冷杉树林后。
　　直到二人都隐身在冷杉树后，裴玄才让裴羿看向他们刚才所站立的地方：“看前方……！”
　　裴羿向前方望过去，便见到对面不知何时扬起了沙尘，搅得正午的阳光都是变得迷蒙了，远远天际，有什么急速冲过来。
　　“是驼队。”裴羿说。
　　在漫天的沙尘里，隐约能看到上百匹驼队冲过来，在驼队和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时，裴玄接着说：“是偷袭的驼队。”
　　“大沙暴把他们也送到这里了吗？”裴羿的视线落在驼队带着的丰厚货物上，神色不觉变得凝重起来：“好像少了一个人？”
　　他记得在大沙暴里，他的利芒射中了一个人，而那个人的目标原本是他和裴玄，后来突兀的改成了裴琼。
　　“这里或许是他们的巢穴。”裴玄的视线落在驼队众人兴奋的脸上，搂着裴羿向后退去：“不要惊动他们。”
　　这一百多人的驼队明显分成了两队，其中一对有头领，有一对没有头领，而且看他们的神情，两支驼队之间应该有着某种利益冲突。
　　很快的，两支驼队就从裴羿和裴玄面前经过，有头领的驼队里有人说道：“这次收获太少了，不及前几次的一成，这场大沙暴来的太不是时候了，提前把我们送回来，真是让人气恼。”
　　“我们才应该气恼，二皇子平安回转，而我们的五皇子却下落不明。”没有头领的驼队里有一人大声应道：“你们卑鄙的快手抢劫了沈府和余记的货物，让我们不但折损了几名兄弟，还平白走失了五皇子，你们这根本就是趁火打劫！”
　　“笑话，我们本来就是各凭本领打劫过活，你们蠢笨打劫不到货物，为什么还要推到我们身上，而且是五皇子自己没有本领，才在大沙暴里走失了，这又能怪的了谁？！”立即有人毫不客气的反驳着。
　　“都统统闭嘴！”前方第一人貌似头领的冷冷喝道，立即让他们闭上了嘴巴：“这一次收获不多，五弟又不小心走失了，倘若传到那些有心人的耳里，你们和本王都逃不了干系，待会进到城中，一个个给本王把嘴巴闭紧了，若是有人问起就说五弟留在那边跟踪下一个猎物，都记住了吗？！”
　　“是，都记住了！”所有人齐声吼道，迅速的奔上了大戈壁，消失在裴玄和裴羿的视线里。
　　“大沙暴里好像藏着什么秘密？”裴玄沉吟道，裴羿还靠在他怀里，刚才为了躲避驼队，他们不得不靠在一起，隐身在比较大的冷杉树后。
　　“从这里走出去，应该是西夷国。”裴羿也猜测道，他坐直身体从裴玄的怀里挣出来，没有看到身后裴玄那一瞬间略微失落的眼神：“他们好像是通过大沙暴到达纪国的大漠，然后再经由大沙暴返回西夷国。”
　　裴羿忽然想起在他和裴玄跌落时，在大沙暴里隐隐有人在咒骂，现在仔细回想，好似是：“可恶，这场大沙暴来的太不是时候了，什么也没有打劫到……！”
　　“这就是西夷人能够不借道其他国家，就能到达纪国大漠的原因吗？有些匪夷所思……”裴玄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虽然有些失落但是现在只有他和裴羿，他们是最亲近也是唯一亲近的人，从这一刻起必须不离不弃。
　　要返回南国或者是东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虽然西夷人冒险藉由大沙暴到达纪国，但是他们不能依样冒险，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次大沙暴会在什么时间到来，会不会被送到其他地方，会不会有危险？
　　“夫子曾经说过世上事万千，匪夷所思的事也有许多，只是我们不曾了解和不曾知道罢了。”裴羿拍了拍身上的砂粒，搀扶裴玄起身，避开了他有伤的肩膀。
　　“沈霖，是一个不错的夫子。”裴玄淡淡的说，心中对沈霖还是有不满，不知他都灌输了什么给裴羿，把他教导成一个游离于世俗边缘的人。
　　“父皇，你肩膀上的伤口好像开裂了？”裴羿没有和裴玄谈论沈霖，从裴玄淡淡的口气了，裴羿听出了那一丝隐晦的不满。
　　“不碍事。”裴玄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有些疼但是他能忍受，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顺利进入西夷国的方法：“你和朕不能就这样大剌剌的进入西夷国，那些悍匪头领是西夷国的皇子，若是别他们发现我们的行藏，就不能顺利从西夷国离开。”
　　“父皇，我们不如再改变容貌和身高？”裴羿看着比他矮了一些的裴玄，还有他那张普通的面孔，为今之计也只有再一次易容了。
　　“这个方法可行。”裴玄思考了一下说：“你和朕就扮作平常父子，混迹到西夷国中，倘若有人问起就说经商途中，不慎遇到大沙暴和驼队失散了。不要说出是要到纪国经商……”
　　裴玄停了一下接着说：“西夷国向东是去往纪国必经的方向，西夷国的西边是东鲁国，从东鲁国走水路，可以直达东国，看我们所处的方位，应该是在东鲁国和西夷国中间的位置，说遇到大沙暴也不算突兀，也不会令人生疑了。”
　　“从东鲁国下了水路，雇用驼队到西夷国吗？”裴羿问道，拿出了伤药：“父皇，你的伤口也必须要处理一下，否则容易露出破绽，偷袭我们的悍匪即是西夷国的皇子，又能如此明目张胆的打劫，想必西夷国里的人大部分都有参与了。”
　　“用这个理由也可。”裴玄配合的脱下外衣，让裴羿给他涂上伤药：“我们快些变装，在这里耽搁久了，恐会陡升风波。”
　　裴羿的手指沾着药膏，在裴玄肩膀上游移着，给他带来一阵阵的颤栗，裴玄看向遥远的前方，极力的忽略裴羿给他造成的影响。
　　羿儿，你对朕的影响，你不知，朕也几乎要忽略了！这分明是朕不得不暂时忍受的折磨！

　　08

　　猛回身，突然紧紧的抱住裴羿，在他要挣脱时，裴玄轻轻的说：“羿儿，不要动，就让朕抱一抱你……”
　　裴玄从前何曾如此委屈过自己，想要就强行夺取，而面对裴羿一开始他也抱持着如此念头，只可惜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裴羿的身上受挫，而今当他重新把裴羿拥在怀中，他忽然发现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他就已经感到很满足了。
　　他的心境，是在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变化？他竟然都不曾发觉！是因为不得不放手后，乍然拥有才会有的情绪吗？
　　但是裴羿却不给裴玄这样的机会，他果断的从裴玄的怀中挣出身来，向后退开三大步，和裴玄保持一定的距离，让他伸手也不能碰触到他。
　　他已经明了自己的心意，断然不会给裴玄抱有幻想的机会，刚才裴玄突然的拥抱，并不是一个父亲的拥抱，而依然是想要占%有的拥抱。
　　“父皇……”裴羿的脸色冷静，声音也是冷静的，甚至带着丝丝的隔阂和冷漠：“请速速更衣易容，今日你是裴羿的父皇，日后裴羿就是东国沈府少主。裴羿不会再回南国，但是也不会数典忘祖，你在裴羿心中永远只是我的父亲……”
　　裴羿的黑眸里是不容错辩的绝然，他对着裴玄一拱到底：“绝对不会有所改变！”
　　“只是你的父亲吗？”裴玄看着急于要远离他的身影，虽然裴羿弯下腰，裴玄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他低下头的那一刻的表情，裴玄却铭刻在心底。
　　绝然、冷心、冷情，裴羿一再的强调他是他的儿子，他不会接受他的索求，但是裴玄的嘴角浮上一丝冷笑，一甩手，背转身，不再看执意要和他划清界限的裴羿。
　　“裴羿，你说在你心中朕只是你的父亲，朕，也告诉你，朕不会放弃，而你只所以拒绝朕，也不是为了所谓的父子人伦，朕，不知沈霖向你灌输了什么，但是朕所说的你会否认吗？”
　　“不会。”裴羿抬起身，看向背对着他的裴玄：“夫子教导给儿臣的，是让儿臣自己选择所想要的人生。”
　　只是沈霖在教导这些时，灌输给裴羿的有关父子人伦，却有另一番讲解，这也是为什么会造成，让裴羿养成游离在世俗边缘的个性。
　　那就是，想要就去自己争取，如果不想要就拒绝。这一句话，就是沈霖教导裴羿十载的精华，所以裴羿会拒绝裴玄，并不是因为他是他的父皇，而是他不想要裴玄的情爱。
　　“如此说来，你可以拒绝朕，朕也可以选择继续抓住你。”裴玄回身，脸上是淡淡的笑意，还有凝聚在眉宇间的志在必得：“羿儿，你逃不开朕！”
　　“多谢父皇提醒。”裴羿一边说，一边解下了他的锦袍。
　　半个时辰之后，一高一矮二人相继走出大戈壁，他们没有立即向前行进，而是站在大戈壁的边缘，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不是沈霖曾经给裴羿看过的，春夏之际郁郁葱葱、到处生机勃勃，绿草如茵，还开满了各色鲜花的大草原画卷，也没有画卷上肥美的羊群，还有辛勤的牧人。
　　更缺少了纯净蔚蓝天空，还有点缀在上面的洁白的云朵，虽然裴羿看到过的不过是一副画卷，但是却能看到作画人所要表达的宁静高远。
　　裴羿记得，在他看到那副美丽的画卷时，他是十二岁，沈霖一手指着画卷，一边对他说：“羿儿，有朝一日你会亲自到画卷上所描绘的美丽地方，亲眼看一看那里和这边截然不同的壮观风景，以及和南国大相迥异的生活图卷。”
　　沈霖只让裴羿看了画卷，却没有告诉他，画卷上所描绘的是什么地方，沈霖要裴羿自己去寻找那个地方。
　　而今裴羿真的来到了这个地方，虽然是用着匪夷所思的方式，而且是在机缘巧合下，方能在他离开南国不久，就亲眼目睹了画卷上的壮观，还有几分苍茫。
　　“夫子，我已经来到画卷上所描绘的地方，原来是距离南国千万里之遥的纪国。”裴羿在心里暗暗说道：“但是，夫子，我看到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望无际的枯黄的天边，连接着的是深蓝色的天空，比春夏之际的蔚蓝颜色要深，给人以压抑的感觉。
　　苍茫，没有生机，这就是裴羿看过去的第一眼感觉。枯黄的大草原上看不到成群的牛羊，也看不到悠闲的躺在草丘上望着蓝天的牧人。
　　走出大戈壁看到的还是无尽荒凉和苍茫，让裴羿突生一种还没有走出大漠的感觉，他的面上不由的微微变色，飞快的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
　　“纪国的风土人情和南国截然不同，羿儿，你要有所准备。”裴玄的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在看到裴羿面上变化时，裴玄提醒道。
　　“父亲，夫子曾经提起过大草原的民情风俗。”那是在裴羿选择做沈府少主时候，沈霖简约的讲解了南国之外，各个国家的风土人情。
　　“羿儿，做为一名有走四方的商人，首先要清楚各地的禁忌和民情，否则有可能会在无意中酿成祸患而不自知，到时候不但会危及自身，甚至还会波及到其他人。”
　　沈霖郑重说道，但是他讲解的不甚清楚，沈霖说若是裴羿选择做南国的太子，他就会详细讲解，因为身为一个未来的帝王，是很少或者是没有机会亲自到宫外走一走，看一看。
　　不要说南国的平民生活他无法体察，更不要论及南国周边诸国的国情了，而裴羿选择了做一名商人，他就不会讲解太过详细，他要让裴羿亲自去体验一番。
　　“嗯。”裴玄平板无波的嗯了一声，迈步向着前方无边的苍茫黄色走去，他的心里对沈霖是很不以为然的，是因为沈霖诱拐了裴羿。
　　沈霖诱拐南国太子，裴玄是不放在心上的，但是南国太子是裴羿，裴玄又不得不放在心上，这样有些矛盾的心思让裴玄，在听到裴羿提起沈霖时，心中很是不快。
　　但是裴玄也知道，裴羿很尊敬沈霖，倘若他露出对沈霖不满的神情，有可能会拉开他和裴羿的距离，于是不想忍耐的他，就只有抢先一步走向西夷国。
　　看到裴玄大步离开，裴羿也跟上去，他觉察到裴玄的不快却没有在意，夫子，对他是比裴玄还要亲近的人，他在裴羿心里的地位，不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取代的。
　　裴玄是他名义上的父皇，给了他生命，但是沈霖却给了他一个可以自由生存的天地，让他得以脱离皇宫那个牢笼，不用去争去抢。
　　虽然心中的确是不快的，但是裴玄的脚步还是逐渐的放慢了，他感到有些焦躁了，曾几何时在他人面前，他是掌握南国的皇帝，高高在上，让众人只能服从不能违逆。
　　而今他却为了裴羿在不知不觉间有所改变，这种改变也只针对裴羿，其他人是不会受到同等待遇，就因为裴玄在心里分的清楚，所以他才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无力。
　　裴羿快步追上裴玄，走在距离裴玄一步远的身后，他没有裴玄的烦恼，所以脚步不疾不徐。
　　“羿儿，你可曾想过要共度一生的人？”走在裴羿前方的裴玄突然问，他心中不快，裴羿却心无烦恼，两者一对比让裴玄心中焦躁和无力好像扩大了。
　　“那个人必定是我一眼看过去，就想要一起走过一生的人。”裴羿微微转头，看向裴玄的侧脸：“父皇，你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只是一眼吗？羿儿，若是你一眼看中的人，却没有你那时的悸动，你的选择会是放弃，还是坚持？”裴玄也转过头，脸上浮现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裴玄的问话可以说给裴羿设了一个小小的陷阱，无论裴羿如何回答都无可避免，会落入这个陷阱里，而裴玄正等着裴羿的回答。
　　裴羿如果回答坚持，他就变成了和裴玄一般的人，只会强取豪夺，如果裴羿回答放弃，就说明裴羿对那个人的爱，还不到要相许一生的地步。
　　“父皇，那个能够一眼即入我眼的人还没有出现，而我们要想方设法离开西夷国转回纪国。”裴羿没有正面回答，而且他认为无论等待他的是谁，这都是他的私事，他不用向裴玄报备。
　　轻易看出裴羿不容许他置喙的想法，裴玄也没有着恼，他和裴羿之间还需要多磨合，才有可能让目前疏远冷淡的关系有所改变。
　　于是他不再试探裴羿，而是和裴羿走上低缓的草丘，站在草丘上，他们就看到了脚下不远处，坐落在大草原上，仿佛蓝天上漂浮的一朵朵巨大云朵的圆形的大帐篷。
　　这就是西夷国和其他国家截然不同的地方，他们还没有习惯农耕生活，而依然保持着很古老的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
　　没有在南国看惯的高大宫殿式建筑，也没有平民居住的房舍，西夷国的人都居住在大帐篷里，过着随时迁徙的人生。
　　看了片刻，裴羿发现大帐篷是成片分散在大草原上的，有的地方大帐篷多一些，最多的有一二百顶，有的地方大帐篷少一些，不过三五顶。
　　一二百顶大帐篷都是比较奢华洁净，而三五顶大帐篷却有些陈旧，每一片大帐篷的东西边缘，都有一个栅栏，有成群的羊被圈在东边的栅栏里，而各色各样的马匹都被圈在西边的栅栏里。
　　“到那边去。”裴玄用手指着距离他们最近的三五顶大帐篷，很快做出了选择。
　　裴羿没有任何异议，二人迅捷的走下草丘，走近在最前方的大帐篷，一边走，裴玄一边说：“在远处大帐篷最多的地方，就是西夷国的王庭，而分散在附近规模小一些的帐篷群，就是西夷国的皇子和贵族了，西夷国一向以游牧为主，会在冬季天寒地冻之时，到附近各国抢劫，这一次我们在去往纪国途中遇到西夷人，有可能是西夷人近期才发现的秘密途径。”
　　“父亲，我们还要自称游走四方的商人吗？”裴羿思索了一下，问道：“西夷人既然是习惯了抢劫，也把抢劫看做是理所当然的事，若是知道我们是商人身份，会不会让我们陷入险境？”
　　裴羿是第一次知道游牧部落会四处打劫，而且俨然把打劫看做了他们生存的正当渠道，看西夷人凶狠攻击沈府和余记驼队，就不能不考虑其他西夷人是否也会如此凶悍。
　　“他们不会打劫我们。”裴玄很肯定的回答：“西夷人要抢夺的是过冬用的粮草，而越过几国到大漠里打劫，应该是不久前才开始兴起的习惯，而且是西夷人里身份较高的人才能带队前去，其他人是无权或者根本不知道这个秘密。”
　　说着，裴玄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方艳丽的丝巾，那是南国时下王公贵族家的闺阁里最流行的样式，用最上等的丝线由能工巧匠织就，所用图案是常见的牡丹、菊花、兰花、梅花还有翠竹等。
　　“据暗探回报西夷人很喜欢这样的丝巾，他们向来所穿戴的衣物都是毡毯之类的，从来不曾穿着丝绸锦缎，也就是在近十年间偶尔有王庭里的王、皇子、还有身份尊贵的王公贵族，以及王庭里有身份的女子，才能够穿戴从各国抢劫来的丝绸锦缎。”
　　“如此说来，这方丝巾在西夷国是大受欢迎之物。”裴羿了悟的点头。
　　“嗯，用这条丝巾能轻易取得西夷人的好感，然后再伺机行事。”裴玄把丝巾放回袖子里：“西夷人的饮食一向都是以肉食为主，过往商人能提供他们生活所需要的物品。”
　　所以，西夷人是不会打劫过往商人，这就是裴玄要告诉裴羿的话。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近了大帐篷，在西边关着马匹的栅栏里，有一个妇人正在给六匹马喂水。
　　“羿儿，你不要说话。”裴玄低低吩咐了一句，走上前用西夷话同那个妇人交谈起来。
　　这是一个身材比一般南国女子，要高大一些的中年妇人。用布包裹着长发，长久被风吹日晒的脸庞，呈现一种深红色，皮肤也比南国女子要粗糙一些，就是一双手看起来却是光滑细腻的，和她脸上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不是一个人所拥有。
　　妇人给马喂水被突然到来的裴玄打扰后也没有恼怒，而是很和善的笑着，问他二人是哪里人，从什么地方而来？到西夷国来所为何事？
　　裴玄就按照之前和裴羿相谈好的，说他们父子是东国人，一路经商要前往东鲁国，不料想
　　在穿越大漠时，遇到了罕见的大沙暴，父子二人在大沙暴里就此和驼队失散。
　　而他们父子经历了九死一生的磨难，才从大沙暴里脱身，却发觉距离东鲁国越来越远，不得已这才前往距离最近的西夷国，想要从西夷国返回东国。
　　“我们和驼队失散，所有的货物都在大沙暴里损失殆尽，也不能再前往东鲁国，只能先想办法回到东国再做打算。”
　　裴玄如此说时，脸上适时的露出了丝丝怅然，但是却也有着行走十数载商人的坚毅不屈。
　　目光平静的注视着栅栏里的马匹，裴羿知道裴玄已经说动了那个妇人，因为裴玄那张看起来经历了无数风霜，但是却写着忠厚、诚恳的脸庞，十分的有说服力，更不用提裴玄那双历练许久，射出看淡了利益和损失的眼睛。
　　裴玄易容过后的脸上肤色，是长久游走在外的商人才会有的，有些沧桑，有些通透，还有些听天由命。
　　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表情，再加上一旁裴羿虽然经历了风霜，却还留有稚嫩的脸庞，让这个妇人深信不疑。实因裴玄说裴羿是第一次跟他出行经历，难免会对变化莫测的大漠，以及那场已经过去的大沙暴有所畏惧。
　　裴玄的话出口，在妇人的目光看过来时，裴羿也已经迅速的换上了些许惶惑的神情，就凝结在他的眉宇间。
　　“真是可怜的孩子……”妇人同情的说道，一边把他们父子让到后面小一些的帐篷前：“这里是我们用来招待远方亲友，还有过路客人的帐篷，你们就在这里将就住一晚，再想法子回东国吧。”
　　“多谢。”裴玄把袖子里的丝巾送给了妇人做为谢礼：“这也是我们的货物之一，可惜仅剩这一条了，就做为我父子二人打扰你们的谢礼吧。”
　　妇人没有推辞，而是满脸堆笑的接过去，她爱不释手的抚摸着那条丝巾，感受着丝质的顺滑、轻柔。
　　“不知可否顺便借两套衣物？”裴玄又提出一个要求，在妇人心情愉悦时。
　　“可以，可以，只是我们衣物粗糙，还请客人担待些。”妇人笑的合不拢嘴，把丝巾小心翼翼的放入怀中，走进了那座大帐篷里。
　　片刻后，妇人把两套西夷人穿戴的衣服拿过来，也顺便端来了食物，是一大盘羊肉还有一大壶奶茶：“天色不早，你们又在大漠里搏斗多时，想必会饿了，这是我们日常所食用的东西，也不知你们用的惯吗？”
　　“商人行走四方，什么样的食物也都用过。”裴玄也不推辞，伸手接过妇人送来的食物：“常年在外能够果腹就是幸事，是不能挑剔食物的。”
　　“用的惯就好，用的惯就好。”妇人一边说，一边走出小帐篷：“你们用过食物，就自行休息吧。”
　　“羿儿，过来尝一尝西夷人的食物。”裴玄说的是东国话，他在和妇人攀谈时所用西夷话，有意不说的很纯正，而对裴羿所讲的东国话却是纯正无杂音，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他既然说是东国人，就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裴羿依言坐过来，发现只有羊肉、一把壶，以及两个小碗，羊肉散发出新鲜的香味，好像很鲜嫩可口的样子。
　　将目光转到裴玄那边，就看到裴玄嘴角那丝得意的坏坏的微笑，裴羿转回目光，西夷人代客之道，就是不给客人准备筷子吗？
　　看到裴羿有些许无从下手的窘迫后，裴玄心里的焦躁、不快以及无力登时一扫而空，就不由的露出了微笑来，在裴羿自曝身份以来，裴玄发现他看到了和平日不同的裴羿。
　　有裴羿扮作小太监时伪装出来的顺从，也有金殿上父子相认后的疏远，还有此刻他不知所措的模样，在裴玄的心里正在逐一的勾勒出裴羿的鲜明轮廓。
　　这一刻他的不知所措，是只有自己才有幸看到的，裴玄的心中有着不可否认的窃喜，沈霖，也不曾看到这样的裴羿吧。
　　这个是只有他才知道的羿儿，是独属于他一人的羿儿，他不会让其他人看到，裴玄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他也不动手吃东西，只管看着裴羿，看他要如何做。
　　被裴玄的目光紧盯着，裴羿的心头反而掠过一丝恼意，又飞快的消失了，裴玄有炫耀的资格，因为裴羿的经历比他丰富。
　　“父亲，请您赐教。”既然自己不懂裴羿也不耻于向裴玄示弱，他不会虐待自己的胃，在经历了地域突然的大转变，以及时辰的转变后，裴羿的确感觉到饿了，而眼前就放着让人胃口大开，很想大快朵颐的食物，他是不会拒绝的。
　　从纪国到达西夷国，从黑夜到正午再到日落，裴羿经历的不可谓不多，他也没有预料到在他第一次出行贸易途中，会遭遇如此多的变故，从而不得不和裴玄走在一起。
　　面对裴羿的示弱，裴玄也没有再继续逗弄他，而他发现心中也舍不得让裴羿继续不知所措，伸手直接从大盘里，取了一块羊肉，送到了裴羿唇边：“西夷人从不使用筷子，他们习惯了用手抓食物。”
　　盯视了片刻裴玄用手递过来的羊肉，裴羿没有张口，虽然父子间如此递取食物也没有任何不妥，但是裴羿却从裴玄的目中分明看出了一丝淡淡的暧昧，那是裴玄不想压抑的情绪。
　　“多谢父亲赐教。”裴羿有些生硬的说，也伸出手，想要从裴玄的手里接过那块羊肉，他是不会也无法就着裴玄的手，吃下那块羊肉的。若是他吃下羊肉，就好像默许了裴玄向他索要的情爱一般。
　　“羿儿，你如此生硬拒绝，还有如此生疏的态度，若是落在他人眼里，必定会引来怀疑，这不过是平常父子间相处的模式，你依然要拒绝吗？”
　　裴玄却躲开了裴羿的手，执意要让裴羿就着他的手吃这块羊肉，他要趁此机会让裴羿习惯他在身边，要让裴羿对他不再疏离。
　　羿儿，你会发现接受朕的情爱，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儿臣不想。
　　裴羿以目示意，但是却敌不过裴玄的坚持，在裴玄说：“羿儿，有人正向大帐篷走来。”
　　之后，他飞快的张唇咬住裴玄手里的羊肉，裴玄没有做其他的小动作，而是自然的送了手，只是他的目光却没有离开裴羿，让他的脸颊不由自主的微微热了起来，并且飞快的扭转头。
　　下一刻，裴玄却在说：“羿儿，你是否也要回敬一番？”


　　09

　　裴羿不动，从帐篷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阿娘，我回来了……！”
　　粗犷、豪放，声音洪亮，一听就和他们惯听的乡音有所不同，是妇人的儿子，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利亚，你回来啦……！”接着响起来的是收留他们的，那个带有草原人特有淳朴气质的妇人的声音，听得出来她见到晚归的儿子很开心。
　　这也是为什么裴羿会没有再坚持和裴玄的对峙，乖乖吃下那块羊肉的原因，他们都听到了有人走近的脚步声，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人，也为了防止来人突然进帐篷，而看出那时围绕在他们周遭的凝滞，裴羿才向裴玄妥协了。
　　“我做了你爱吃的手抓羊肉，还熬了一大壶奶茶，你刚刚从王庭退值回来，去吃晚餐吧。”妇人和这个叫利亚的男人，距离裴羿他们的帐篷应该不远，因为他们可以清楚的听到两个人的交谈。
　　妇人的声音是慈祥的，对裴羿来说很熟悉一点也不陌生，让他不由的想起，每当他从宫外返回毓庆宫时，婉姑姑看到他脸上和眼中所流露出来的欣喜……
　　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婉姑姑现在正往东国京都进发，她也必定和这位母亲一般，在路上也在牵挂着他吧。
　　一直注视着裴羿裴玄脸上的一抹轻浅的笑意，嗖然变得僵滞了，目光也在一瞬间冷凝起来，他是被裴羿脸上突然出现的怀念表情给刺激到了，从裴羿目光看过去的方向，他也猜到裴羿此刻心中所想的是谁！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婢，就值得他如此牵挂吗？！心中是无法排解的怒火，现在陪在裴羿身边的是他，但是裴羿却从不肯把他放在眼里，这让他不能容忍！
　　若不是帐篷外两个人的谈话还在传进来，若不是知道现在他必须克制，否则有可能会让他们陷入困境，裴玄就会立即发作了，他会抓住裴羿的肩膀，狠狠的摇晃他一番，告诉他，不，他要命令他，让裴羿的眼里只看到他一人！
　　“阿娘，你不用如此辛苦，也不用再特意给我准备，随便什么食物能填饱肚子就好。”还是那个豪爽的声音，但是下一刻，这个人好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阿娘，有客人吗？”
　　帐篷里，裴玄向裴羿的方向挪动了一下，而裴羿也收回了他的目光，把手指伸向那盘羊肉。
　　“哦，是两个行脚的商人，不小心在大漠里迷路了……”妇人说。
　　利亚没有再说话，妇人接着问道：“利亚，在王庭你又参与斗殴了吗？”
　　“没有，今日二皇子带领人马从大漠里抢劫回来，呈给王上的货物里有不少的奇珍异宝，王上非常开心，他大大的夸赞了二皇子一番，而大皇子却因为和罗国作战失利，被王上大大的叱责了一番，所以大皇子很不开心，就找我们这些近侍打斗了一场，大皇子才放我们退值回来。”
　　利亚的声音渐行渐远，应该是和妇人向其他帐篷走去：“其实大皇子最不开心的是，二皇子不肯告诉他，如何从大漠里通达各方，让他只能在我国周边打劫，却不能到远方打劫，从而让大皇子失去了在王上面前博取欢心的机会，而我国周边每逢秋冬两季都会加强防备，所以每每去打劫大都会无功而返，让大皇子无法向二皇子一般讨王上欢心，也让我们这些近侍被大皇子狠揍。”
　　裴玄和裴羿的目光碰撞到一起，过了片刻，裴玄淡淡的说：“从大漠里穿行的方法，看来只掌握在西夷二皇子和五皇子这二人手中。”
　　沉默的点点头，裴羿心中也是如此想的，而且看样子西夷王庭内部并不安稳，各个皇子之间一直在明争暗斗里，其实……
　　嘴角微微弯起，裴羿扯出一抹淡淡的讥嘲，其实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尔虞我诈，在南国不就是三王互斗吗？
　　想要丛中脱颖而出，就只有看眼前人的意思了，目光从裴玄身上扫过，裴羿的心里无有半点涟漪，不管南国将来有谁接任都于他无关。
　　“羿儿……”看到裴羿又陷入沉思，裴玄就轻唤了他一声。
　　抬眼看了裴玄一眼，裴羿不言不语的伸手捏起一块羊肉，恭敬捧到裴玄面前：“父亲，请……”
　　在裴玄的眼里，裴羿对他是恭敬而生疏的，他们就像一对已经有了隔阂的父子，想要消除其中的隔阂，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到的。
　　等待了片刻，裴玄这才从裴羿的手上拿起那块羊肉，不管裴羿心中对他隔阂深浅，却没有否认他这个父亲，他只需利用裴羿对他的父子之情再做打算了。
　　裴玄从裴羿手里拿走羊肉，裴羿的心里是有一丝惊讶的，裴玄没有再借机行调戏之事，让他不能不有所触动和防备，裴玄不会是轻易放弃的人，不知接下来他会何举动。
　　此刻，在远离东国之处，唯有他们父子二人，裴羿不希望裴玄有其他动作。
　　“羿儿，朕知道事情缓急轻重。”裴玄的传音忽然在裴羿的脑海里响起来，而且他的声音是冷淡、生疏的。
　　讶异的看向继续用餐的裴玄，裴羿低头轻轻的说：“父亲，我错了。”
　　不是裴羿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裴玄之前给他的印象就是会不择手段，强取豪夺之人，根本不会顾及在何时何地，所以他才会不自觉的露出防备的神情。
　　而今裴玄却告诉他，在此时此地我不会任意妄为，所以他就向裴玄认错了。
　　“奶茶要趁热饮用。”裴玄说，面上的不愉也消散了。
　　二人不再说话，很快用餐完毕，之后妇人过来收拾走盘盏，裴玄和裴羿看天色已晚，就打算休息了。
　　但是在看到帐篷里的被褥时，裴羿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他们要休息的地方有一个厚厚的苇席，苇席上只有一床被褥。
　　裴玄自然也看到了那一床被褥，和裴羿脸上掠过的那丝尴尬，他笑着对裴羿说：“西夷人招待过路的客人，通常只会准备一床被褥。”
　　看来沈霖没有告诉裴羿西夷国的待客规矩，今夜裴羿必须和他同床共枕，虽然不能让裴羿为他所有，但是能拥着他入眠也不错。
　　“父亲，你歇息我来守夜。”裴羿思索了一下，感觉也只有这个办法能避免和裴玄同床共枕的尴尬了。
　　“羿儿，你如此做只会惹来他人的怀疑。”裴玄继续传音过去：“而且西夷人最不喜欢的客人，就是不使用他们准备的被褥的客人，今夜你若是要执意守夜，只怕我们会被立即驱逐出去。而今长夜漫漫，你我又不熟悉西夷国的环境，能否安然脱险还是未知之数。”
　　裴玄一边传音，一边径自解下外衣，掀起了厚厚的毡被，对依然坐着不动的裴羿说：“羿儿，夜深了，早些歇息明日你我还有事要做。”
　　看到无法避开今夜的尴尬，而且帐篷外已经是夜幕深沉，裴羿虽然不懂西夷人待客之道，但是看裴玄一脸郑重神色，就相信了他所说的话，也明了他一意孤行真的有可能会把二人陷入危机里。
　　不得已慢慢的挪过去，裴羿和衣躺到裴玄的身旁，他有意和裴玄隔了一个人身的距离，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感到了不自在。
　　从未与人同床共枕过，而且躺在身边的又是他极力想要避开的人，这让裴羿根本无法入睡，他大睁着双眸直直的盯视着前方的黑暗，却无法忽略身后悠长的呼吸。
　　裴玄就在他身边，这个认知让裴羿的心，‘怦怦’用力的一下一下跳动着，手指不由的捏紧了毡被的一角。
　　黑暗中，裴玄无需用目辨认，就能看到裴羿侧躺着的身影，有些紧绷，有些无措，还有些不习惯，却又带着不得不接受的无可奈何。
　　即使看不到他的表情，裴玄也能在心中勾勒出裴羿现在的模样，而他自己……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是非常的愉悦的。
　　既然你不肯接近朕，那么就由朕来接近你。裴玄迅捷的向前移动了一下，在裴羿还没有觉察到时，他已经牢牢的锁住了裴羿。
　　猛不提防被裴玄牢牢的锁住身体，裴羿下意识的就要挣扎，他的手也扣住了裴玄的手腕，只要用力他就能挣脱。
　　“羿儿，在西夷国的这一段日子，你必须适应像今夜这般状况。”裴玄的呼吸就吹拂在裴羿的脖颈上，而他的人也顺势压住裴羿，不容许他挣脱出来。
　　“父皇，你要我习惯西夷国的风俗，还是习惯您？”裴羿不得不传音过去，裴玄压制住他所有的挣扎，若不是裴玄的呼吸正常没有太大起伏，也没有变得灼热，裴羿即使要两败俱伤，或者被西夷人发觉，也会拼尽全力挣脱裴玄的禁锢。
　　在心中裴羿对裴玄有了更多一层的失望，他要借助在西夷这一段时间，养成他习惯的事实吗？这样的过程和结果，和之前他的强取豪夺没有什么不同。
　　“羿儿，朕没有你想象中的卑鄙。”裴玄只是静静的压制着裴羿，再没有其他让裴羿误会的举动：“现在是严冬，草原的夜晚比南国要冷，我们唯有彼此互相温暖。朕，不会在这里抱你。”
　　裴羿逐渐的停止了挣扎，他也感觉到寒冷的侵袭，也方察觉帐篷里没有他熟悉的火盆，在不知不觉间温度降低了很多，纵使盖着毡被还是不能完全抵御寒冷。
　　感觉到裴羿不再挣扎和妥协，裴玄趁势用毡被裹住二人，他强势的把裴羿护在怀中：“西夷王现在已垂垂老矣，西夷国里有能力竞争王位的只有二人，一个是在大漠里打劫的二皇子，还有一个就是一再失利的大皇子。”
　　虽然裴羿安静下来，但是他还是无法立即入眠，和裴玄紧紧相拥的姿势让他的身体一直紧绷着，他紧贴着裴玄的背开始慢慢的发热，这样的折磨不仅要在今夜品尝，还要继续延续下去吗？
　　“父皇，想从大皇子那里突破吗？”他不得不用传音，来消除心中的尴尬和不安。
　　怀中人紧绷的身体，裴玄怎么能感觉不到，但是他有意的忽略了，只是轻轻的在裴羿耳边说：“为了讨西夷王的欢心，西夷大皇子必定会千方百计打探，有关如何通过大漠到达远方的途径。我们要做的就是如何，让大皇子不惜一切也要逼迫二皇子说出来。”
　　只知道可以通过大漠到达远方还不够，这个秘密被两个人所占据着，而在大沙暴里一同返回来的是二皇子，若是直接找到二皇子逼他说出这个秘密，是绝对不会成功的，他们能借用的就是大皇子了。
　　屡次失利的大皇子比任何人，都迫切的想要知道那个秘密，但是他也处于半信半疑里，否则不会放任二皇子和五皇子在大漠里来去自如，必须让他了解二皇子和五皇子，在大漠里得到的比呈给西夷王的还要多，才有可能打动大皇子，让他冒险去和二皇子对决。
　　“父皇，已经有妙计了吗？”轻轻挣动了一下身子，裴羿在无法挣脱，无法改变现在处境的情况下，只能试着让自己用比较舒服的姿势被困在裴玄的怀里。
　　“或许，不用我们主动去找西夷大皇子，有人会把我们带到他面前。”黑暗中裴玄的目中的精光一闪而过，对裴羿不得不接受他的拥抱而目露欣喜。
　　“父皇的意思是说那个人吗？”裴羿立即想到了裴玄所指何人，他是故意送出那条丝巾的！这个念头蓦地，从裴羿的脑海里划过去。
　　“嗯，就是那个人。”裴玄也松了松手臂，让裴羿能有多一点的活动余地：“羿儿，歇息吧，今夜不会有人前来打扰。”
　　裴羿没有回答，裴玄也不再说话，他心知裴羿对他还是心有戒备就径自先睡了。要得到裴羿不能急于一时，这是和裴羿相处之后裴玄的心得，所以他急不得。
　　良久，裴羿才轻轻的吁了一口气，身后传来裴玄有规律而且绵长的呼吸，还有他的双臂虽然还紧抱着他，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牢固，只要他轻轻一挣就能挣脱。
　　裴玄已经睡着了，而且也没有任何让裴羿感觉到暧昧的举动，他只是单纯的抱着他一同取暖。
　　静静的垂下眼帘，裴羿没有从裴玄怀里挣出去，他尝试着让自己慢慢的放松在裴玄的怀抱里，今后要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吗？
　　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裴羿扭头看向熟睡的裴玄，然后再转回头，父皇，即使我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有所改变。
　　夜深沉，裴羿不久后在裴玄的怀抱里熟睡了，寂静的夜里隐约看到两个相拥而眠的人，只是虽然身体贴的很近，两颗心依然距离遥远。
　　“两位客人，起身了吗？”当妇人在帐篷外问道，裴玄已经着装完毕，他换上了西夷人的衣服，而裴羿还是一身东国装束。
　　“已经起身了。”裴玄一边应着，一边走出帐篷，就看到手捧着早餐的妇人，笑吟吟的站在帐篷门口，在裴玄走出来后，妇人把早餐递过去：“这是我们的早餐，请将就着用一些。”
　　“多谢。”裴玄接过没有转身进帐篷，而妇人也没有立即离开，裴玄看妇人欲言又止的神情，就顺势说：“我们会在今天离开。”
　　“不。”妇人摇了摇头，脸上挂上一抹歉意：“是有人想要召见两位客人。”
　　昨夜她的儿子利亚看到了，两个行脚商人送给她的丝巾，立即对他们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这条价值昂贵的丝巾，可不是普通的行脚商人可以拿出手的。
　　于是，利亚拿着那块丝巾连夜求见大皇子，然后被大皇子告知要在今日带两个行脚商人进他的帐篷。妇人自问有些对不住裴玄父子，所以看到裴玄后有些期期艾艾。
　　“不知是谁要召见我们父子？”裴玄的脸上露出一抹不解：“我们的驼队已经失散，损失了所有的货物，不可能再进行任何贸易。”
　　“这个……”妇人迟疑了一下，才说：“等客人你们用过早餐，会有人带你们前去。”
　　说完，妇人就匆匆离开了，裴玄端着早餐进了帐篷，在他进帐篷的一瞬间，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另一个帐篷后面向这里窥视。
　　裴玄刚刚是有意和妇人多说了几句，为的是给裴羿换衣服的时间，在帐篷里裴玄神色自若的换装，而裴羿的神色却有些不自在，他无法自若的在裴玄面前换装。
　　既然已经决定不急于求成，裴玄就有意放慢了步伐，他要让裴羿一步步对他放下戒心，然后接受他。
　　“大皇子已经上钩了。”裴玄用传音告诉裴羿，接着说道：“羿儿，用早餐了。”
　　“是，父亲。”裴羿也顺着裴玄的话应答着。

　　10

　　就在裴玄和裴羿坐下来用早餐的时候，一道影子逐渐的映上了他们的帐篷，伴随着影子出现的是利亚高大的身影。
　　利用妇人送早餐的机会，利亚趁机观察了一番，昨夜前来借宿的行脚商人，但是不管是左看还是右看，利亚也看不出这个商人有什么值得大皇子注意的地方。
　　是不是他猜测错了？利亚在心里暗自想道，只凭一条丝巾就判定这父子二人的身份，这么做是不是太武断了！
　　虽然那条丝巾价值连城，但是也有可能是他们买来给自家人使用的。心中如此想着利亚的脚步，就有些迟疑不前了，要不要把他们带到大皇子的帐篷里呢？！
　　“父亲，他有些迟疑呢。”裴羿的视线从投射到帐篷上的影子上扫过，这道影子忽前忽后说明影子的主人还没有下定决心。
　　“要看他是不是大皇子的心腹近侍一流，若是那条丝巾必定已经在大皇子那里，他即使再犹豫也会走进来。若不是……为了得到他主子的赏识，他也会有所行动。”裴玄轻缀一口奶茶，眉头微微皱起，他不习惯西夷人的饮食，而他旁边裴羿却仿佛天天引用这样的食物，让裴玄的心情没有来由的变糟糕了。
　　面对裴玄自信的面孔和言语，裴羿放下手里的茶碗，刚刚裴玄一直面带不悦的锁住他举起的茶碗，好像裴玄和这茶碗有很深的怨恨似地。
　　“父亲，很有信心。”不是疑问，只是陈述裴羿心中所想。
　　“天下间都是一样的，为了利益自然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裴玄淡淡答道，看到裴羿放下茶碗，他的面色才稍稍放晴，他不喜欢裴羿这么快就入乡随俗，这样的裴羿让他感觉根本抓不住。
　　裴羿就是一缕风，看似温和实则冷淡，不肯在他的怀抱里栖息。要如何抓住风……！？裴玄的思绪暂时偏离了。
　　他决定着南国权力的归属，但是裴羿却不要高高在上的位子，他要的是远离，远离南国，远离他的身边。
　　若是他一开始不表现的如此霸道，裴羿是否会为了他这个父亲而留下来……？
　　一口饮尽茶碗里的奶茶，任凭带着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来，这世界上没有也许，而身为一国的君王，裴玄也不会去追悔曾经的决定。
　　“他走过来了。”裴玄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的给裴羿拭去唇边的奶茶印迹，染在他唇边的水渍看在裴玄的眼里很是刺目，想也不想就伸过手指。
　　裴羿被裴玄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他下意识要躲避，但是裴玄的动作迅捷，他的手指还是不着痕迹的擦过他的唇。
　　裴羿深深呼吸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意，裴玄不在意的笑了笑，慢慢的攥起了手指。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身材高大的利亚走进来，坐到裴玄和裴羿的对面：“两位客人，我是利亚，是大皇子身边的近侍。”
　　“大皇子就是要召见我们父子的人吗？”裴玄问。
　　“是，大皇子命我请两位客人到他的帐篷。”利亚下定决心，大皇子若是再屡屡失利，他们这些做近侍的也没有好日子过。
　　“不知大皇子要我们父子前去有何吩咐？”裴玄故作不解：“现下我们身无一物，没有可以进献给大皇子的礼物。”
　　“大皇子要的不是进献的礼物，请两位客人随我来。”利亚说着起身，裴玄和裴羿也站起身。
　　看着利亚高大的背影，裴羿轻轻的扯了裴玄的衣袖一下，裴玄没有回头，手伸到背后悄悄的摇了一下。
　　裴羿松开手，但是裴玄却在下一刻拉住了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手心里飞快的写了一个字：机。
　　见机行事吗？裴羿收回手，利亚已经带着他们走出了他家的帐篷，妇人就站在最前方的帐篷前，目送着他们父子和利亚一步步走远。
　　从利亚家的帐篷走到大皇子的帐篷那边，需要走一段距离，三人走过几段高低不平的草丘，几百座大帐篷就出现在裴玄和裴羿的面前。
　　这几百座大帐篷都安置在大草原最好的地方，当中是西夷王的帐篷群，在西南风五六十步远就是大皇子的帐篷群，和西夷王的帐篷群相比，大皇子的帐篷的规模要小一些。
　　“在正前方的王上的帐篷，王后和王上其他的女人的帐篷，在王上帐篷的东侧，几位皇子和有权势的贵族居住的西侧。”
　　利亚指着西侧第一个帐篷群说，裴羿的目光落在西侧第二个帐篷群上，不动声色的和裴玄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想必就是二皇子的帐篷了。
　　西夷王的帐篷群可以说是一个分水岭，在东侧的帐篷群相较西侧的帐篷群，多了一些鲜艳的色彩，帐篷外站着的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子，个个都戴着鲜艳的头饰，穿着色彩艳丽的毡服。
　　西侧的帐篷群外侍立的大都是年轻的侍卫，个个昂首挺胸，屹立在清晨的寒风里。
　　“从这边悄悄的过去，前方是二皇子的帐篷，被他的人发现了会给两位客人带来不利。”利亚在要接近西侧第二个帐篷群时，转向了帐篷群后的小路，虽然裴玄和裴羿换上了西夷人的毡服，但是他们的身材和西夷人相比还是有差距的。
　　大皇子一早就吩咐过，不能让二皇子发现西夷国来了东国的客商，还有一点利亚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心里无法否认，就是他不想从得意洋洋的二皇子的侍从面前走过。
　　昨天二皇子带回大批货物，不但王上得到了最好的，就是他手下的侍从也人人有份，他们得意洋洋的面孔，还鲜明的刻印在利亚的脑海里。
　　裴玄和裴羿很顺从的跟着利亚的脚步，从二皇子的帐篷群后走过去，他们也不想和二皇子在这一刻相遇。
　　“请两位客人在此等候，我进去禀报大皇子知道。”利亚说着走进中间的帐篷，站在帐篷外的侍从目不斜视，没有看向裴玄和裴羿。
　　“两位客人请进。”利亚很快就走出来，请裴玄和裴羿进大帐篷，在进大帐篷前他低低的提醒：“两位客人，大皇子不喜欢目中无人的客商。”
　　“多谢提醒。”裴玄也低低回道。
　　裴羿一踏进大帐篷，迎面就扑过来一股暖意，紧接着他的人也被暖意包围了，他第一个注意到的不是坐在中间的大皇子，而是大帐篷四周的火盆。
　　这个大皇子看来是懂得享受的人，他们所借宿的帐篷里没有火盆，有的是冬日的严寒，而这座比那座帐篷要大了三倍的帐篷里，却是温暖如春。
　　注意到大帐篷四周的火盆，裴羿也就注意到脚下的毡毯，厚厚的毡毯是用洁白的羊毛织成，上面编织出游牧民族特有的图案，踩在毡毯上脚下竟是一软，能轻易的踩出一个脚印来。
　　顺着毡毯看过去，在中央的是一张类似于南国罗汉床的，可以供人坐卧的柔软摆设。在四周还散落着，四四方方小型的柔软摆设，应该也是用羊毛制成的。
　　当裴羿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羊皮靴子后，有一个陌生的男音在帐篷里响起来：“利亚，这就是两位来自东国的客人吗？”
　　“是，大皇子，这两位就是来自东国的客人。”利亚恭敬的回答，把裴玄和裴羿引见给倚靠着身后柔软摆设的大皇子。
　　裴羿抬头就看到一个有着浅黄色长发，一双淡蓝色眼睛的青年男子。他的长发随意的向后梳起，用一道浅黄色的抹额固定住，抹额上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蓝宝石。
　　男子的肤色浅淡，接近一种颜色轻浅的白色，虽然他生长在大草原上，经历了多年的风吹日晒，竟然没有变成向利亚一般的浅棕色。
　　他的脸型也和裴羿所见过的人有较大的不同，是比较有立体感的脸型，额头高耸，浅黄色眉毛下是眼窝向里凹进去，鼻梁高挺，下巴有些宽，呈现一种另类的裴羿所不熟悉的俊美。
　　在裴羿打量男子的时候，他也在打量利亚带来的两个所谓东国商人。站在前方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一看就是饱经风霜经历了无数的风雨的人，因为岁月和风霜都在这个中年男人脸上刻下了痕迹。刻在他的眼角眉梢，一道道，很深，很深。
　　男子的蓝眸里闪过一丝不明的光芒，这个中年男人穿上西夷人的毡服，还能如此协调说明他很懂得韬光隐晦，不能被他看似忠厚的面孔给欺骗了。
　　站在中年男人后方一步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看样子好像是第一次经历长途跋涉，尚显稚嫩的脸庞上有着无法掩饰的疲倦。
　　和西夷人的粗犷不同，这少年的眉眼都是秀气的，让男子不由的想起他打劫附近国家，所见过的垂柳，有着和大草原格格不入的脆弱。
　　身形悄悄的移动了一下，裴玄有意遮挡住大皇子看向裴羿的视线，他率先弯腰施礼，裴羿也跟着低下头。
　　“在下是东国沈显，这是小儿沈烨，见过大皇子。”裴玄把昨夜和裴羿相商好的名字，报给大皇子听。
　　“请坐……”大皇子抬手示意，裴玄和裴羿相继坐到大皇子的下首，利亚悄悄的退出大帐篷。
　　“不知大皇子召我父子二人前来有什么事？”裴玄压下心头的怒意，西夷大皇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视线锁在裴羿的身上。
　　“来人，上茶……！”大皇子没有立即说出目的，而是命令侍女送进奶茶，等侍女把奶茶呈上，并且一一给他、裴玄和裴羿斟上，这才端起茶杯，笑着对二人说：“本王虽然自幼生长在西夷，不曾到过东国，但是也知道以茶待客的道理，西夷的奶茶味道还不错，两位，请……”

　　11

　　大皇子虽然是向着二人所说，但是目光所及还是裴羿，裴玄捏紧了手里的茶杯，扯出一抹淡笑：“大皇子，请……”
　　裴羿一直没有抬头，把视线集中在他手里的茶杯上，在利亚家他们所使用的是西夷人惯用的茶碗，而西夷大皇子所用却是最精致的茶杯，价值不菲，若不是贸易所得，就定是打劫来的。
　　默默的品了一口奶茶，味道和之前所喝的有着极大的差别，没有了入口的满腔苦涩，而是品尝到茶的清香，其中又融入了奶的甘酥，很是好喝。
　　裴玄却喝之无味，他只想立即和大皇子谈妥条件，然后带裴羿离开西夷。虽然他和裴羿都有武功自保，但是毕竟身陷西夷，有可能会失手被擒。
　　“沈烨，我西夷的奶茶味道不错吧。”大皇子倾身问道，他的口气闲适，仿佛他召见裴玄父子，不过是为了喝茶聊天。
　　“味道甘醇。”裴羿不得不抬头，坐在裴玄的旁边，他自然感觉到裴玄的怒意，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但是为了免裴玄按捺不住，和大皇子起了冲突，他就顺势问道：“还请大皇子赐教，否则我父子难以安心在此喝茶。”
　　裴羿一开口，大皇子就坐直了身体，把放在身边的丝巾拿起来，他脸上闲闲的笑容也收敛起来，蓝眸里露出一丝冰冷：“本王召见你们，是要问关于这件丝巾的问题。”
　　“请大皇子明示。”裴羿说，放下手里的茶杯，露出不解的表情，仿佛他不知道大皇子召见他们父子，和现下被他拿在手里的这条丝巾有什么联系。
　　“这条丝巾是你父子从南国为家人购买，还是你们所有货物里的一件？”大皇子决定不再和他们父子绕圈子，直接了当的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昨夜利亚连夜拿着这条丝巾求见，他立即认出这是一条南国出产的丝巾。是因为昨日中午过后，顺利打劫归来的二皇子，呈给西夷王的所有货物里，就有和这条丝巾一模一样的货物。还不是少数，而是一批为数众多的丝巾。
　　西夷王看到那批精致的丝巾，登时大大的夸赞了二皇子一番，还把丝巾赏赐给王后，以及他最近新宠爱的美人。
　　而抢劫附近国家屡屡失利的大皇子，自然又是被西夷王狠狠的叱责了，大皇子心中很是不忿，二皇子和五皇子独霸着穿行大漠的秘密，不肯告诉他和其他皇子。
　　原本大皇子对二皇子打劫来的货物抱着，没有他每次从临近国家打劫来的粮草多的念头，但是在屡次失利后，面对得利的二皇子和那堆货物，大皇子心里也不由的开始摇摆起来。
　　出了西夷王的帐篷，他有意试探二皇子打劫的商人身家是否丰厚，二皇子却回答的模棱两可，只说是碰巧遇到了豪商，带回了这些价值连城的货物。
　　大皇子半信半疑的回到自己的帐篷，后来就收到了那条丝巾，做工精致触手柔滑，是能获利颇丰的东西，若是他也有如此货物，也能在西夷王面前挽回一些面子，不至于被二皇子趁机而入了。
　　于是，他这才吩咐利亚，清晨就把裴玄父子带到了他的帐篷里。
　　“这条丝巾是从南国贩购的一批货物中的一条，不是单独购买给家人的礼物。”还是由裴玄来回答，他还故意说道：“这批丝巾不过是我们这一次行商，所携带货物里的一样，还不算是最有价值的货物。”
　　裴玄是有意如此一说，为的是让大皇子速速上钩，逼迫二皇子说出那个秘密。
　　“哦，这么说来你们不是普通行脚的商人了？！”大皇子听到裴玄所说，蓝眸里不由的射出感兴趣的光芒来，若是裴玄父子所说不虚，二皇子所得到必定比献给西夷王的还要多，以二皇子狡诈的个性，他是不会把最好的呈给西夷王，而只会私自留下来，做为赏赐他手下的重赏。
　　“在下是沈府的旁支，一向依附沈府行商贩售货物。”裴玄再投下一个大大的诱饵，他相信沈府在大草原上也有一定的知名度。
　　大皇子的目光猛地转向裴玄，他自然听闻过东国的沈府，那简直就是财富的象征。这父子二人自称是沈显、沈烨，而且又是依附沈府的旁支，就断断不会是普通的行脚商人，而有可能是沈府下属的中等富商。
　　“听利亚说，你们是在大漠里遭遇大沙暴，才和驼队分散了是吗？”大皇子压下心头的喜悦，他不能单凭沈显一席话就做出判断，若是判断失误他就有可能一败涂地，无法和二皇子相抗衡了。
　　“我父子虽然是遭遇大沙暴和驼队分散，但是不是如此简单的事。”裴玄略略思量了一下，才回答了大皇子的话。
　　“不单单是因为大沙暴的原因吗？”大皇子随即追问，裴羿已经明了裴玄所想，没有反驳裴玄要冒险的试探。
　　“不全是因为大沙暴的原因，而是因为被人打劫，所以才和驼队失去了联系。”裴玄决定改变说法，鱼儿已经上钩了，不过还是需要香饵，包括货物、还要包括两个人。
　　“被人打劫？！”大皇子果然为裴玄的话所动，他的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了一些：“被什么人打劫，大漠里的匪徒吗？”
　　心中是隐隐的雀跃，大皇子感觉豁然开朗，似乎他已经找到了二皇子屡屡得利的源头。
　　“不是大漠里的匪徒，而是大草原上的匪徒。”裴玄一字一字慢慢说道，没有错过大皇子嗖的握紧的左手。
　　“大草原上的匪徒？！”大皇子重复了一边，脸色立刻沉下来：“沈显，不要忘记了，你们父子现在身处何地，你在和谁说话，你是有意要激怒本王吗？！”
　　大皇子面沉似水下，是忍不住要哈哈大笑的冲动，和第一次有了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二皇子说出秘密的想法。
　　“不是沈显大胆，而是确有此事。”裴玄面不改色直视着大皇子的阴沉：“大皇子，明人不说暗话，大草原上秋冬两季打劫的风俗历来如此，只不过是有人把这个风俗搬到了大漠里。”
　　“是谁？”大皇子的脸色缓和了，他笑着问道，不过那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二皇子和五皇子。”裴玄的回答也不过是揭破了，在帐篷里三人心知肚明的答案：“若不是遭遇那场大沙暴，我们父子也不会来到西夷国，被困在此地了。”
　　“你们也是从大沙暴里来吗？”这才是大皇子最感兴趣的话题，虽然沈府有诱人的货物，但是若不能穿行大漠，也只能是徒劳的，就好比美丽的海市蜃楼呈现在你面前，却始终是虚假的。
　　“是。”裴玄没有否认：“但是我们只是碰巧遇到能穿行大漠的大沙暴，而掌握着其中秘密的却是二皇子和五皇子。”
　　“这也是你为什么要故意引起本王的注意，送丝巾作为酬劳的原因吗？”大皇子的蓝眸里浮现了猜忌，虽然他想知道那个秘密，但是这个东国人太过于狡猾了，是不是应该留着他的性命呢？！
　　“不，送出这条丝巾作为礼物时，我父子并不知道这条丝巾会呈给大皇子。”裴玄也看到了大皇子眼里的猜忌，他故作紧张的说道：“因为打劫我们的是二皇子和五皇子，理所当然会认为西夷人都知道穿行大漠的秘密，自然不会在西夷说被西夷皇子打劫才落魄至此，那岂不是自寻死路吗？！”
　　大皇子不说话，只是看着裴玄，裴玄继续说道：“我父子也是在昨夜才偶然知道，打劫我们货物的是二皇子和五皇子，并不是有意要隐瞒什么。”
　　“你说的有道理。”大皇子虽然如此说，但是心中已经有了杀意。
　　“大皇子若是杀了我父亲，也就无法逼迫二皇子说出那个秘密了。”裴羿淡淡的说，大皇子只对裴玄起了杀意，对裴羿他的目光是隐晦不明的。
　　“本王即已经知道了二皇子打劫所得利润，只要本王找机会自能让他说出秘密，这和杀不杀沈显有什么关系？”大皇子此时也不掩饰，自己要杀沈显的意图了。
　　“大皇子若是真的有此意，在刚刚就会命令你的侍从下斩杀令，而不会容忍我继续坐在这里。”裴玄的面上没有丝毫的惧意：“你需要有人和二皇子对质，而我们是最好的人选。”
　　大皇子的面上神情变了几变，终于他哈哈笑着说道：“不错，本王现在不会杀你，你留着还有用处。”
　　不是大皇子心生仁慈，而是他还不能杀了裴玄，二皇子每每在西夷王面前隐瞒打劫所得，要戳破他的谎言，面前的裴玄父子是最佳人选。
　　他们被二皇子打劫，自不会站到二皇子那边，而且大皇子还考虑到，若是让二皇子说出那个秘密，也有可能需要让裴玄父子诈他一诈！
　　蓝眸一转，大皇子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沈显，你会武功吗？”
　　“仅能自保。”裴玄审慎的回答，也一时猜不透大皇子所问为何。
　　“仅能自保就足够了。”大皇子说着击掌，利亚走进大帐篷：“大皇子……”
　　“沈显，你决定要站在本王这一边吗？”大皇子问，裴玄点头：“在向大皇子说出我父子二人的秘密时，沈显已经做出了决定。”
　　“很好，但是本王还是不能相信你的话，因为商人人大多是狡诈的，为了让本王看到你的诚心，你今夜要好好的表现一下。”大皇子好整以暇的靠向后方，看着裴玄的眼睛说道：“你们要依靠本王才有可能找到离开西夷的那条路，而现在也需要本王来保证你们的安全，沈显，你不会拒绝本王的提议吧？”
　　“不知大皇子要沈显做什么？”

　　12

　　裴玄没有躲避大皇子的目光，只要他不把视线放在裴羿的身上，裴玄是不介意答应他的条件。
　　“想要让二皇子说出那个秘密，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事，但是也许有一个人能让他，放弃继续保守那个秘密。”
　　大皇子命令侍女再送上一壶热奶茶，这才对等待着的裴玄二人说：“二皇子虽然为人冷血无情，但是他一样有软肋，那就是他最宠爱的一个女人，为了那个女人他至今还没有册立正妃，也是为了那个女人，他才努力的向上爬，和本王争夺王位。”
　　“大皇子的意思是要劫持那个女人吗？”裴玄接过裴羿所斟上的奶茶，这个男人认为已经抓住那个男人的软肋了吗？
　　“嗯，是要劫持那个女人。”大皇子点点头，示意利亚把一副画像拿过来，在裴玄和裴羿的面前徐徐展开：“二皇子原本不热衷于王位，自从那个女人被送到他身边，他就变了，变得开始积极争取，而那个女人也享受到了最大的荣耀，试问西夷国有哪一个皇子会不迎娶正妃，只守着一个身份卑微的女人。本王曾经试探过二皇子，他说他爱那个女人，哼……！”
　　大皇子说到这里，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本王倒要看一看，他口里所谓的‘爱’有多深！”
　　画像上是一位美女，明眸皓齿，妖娆多姿，也是一位异族美女，看画像是和大皇子有着类似血统的女子。
　　女子有一头呈波浪型的披肩发，是浅红色好像刚刚燃烧的火焰，额头上带着深红色的宝石，两耳上穿着手腕大小的圆形金质耳环，耳环上镶嵌着细小的绿宝石，熠熠生辉。
　　“今夜本王会设法引开二皇子，沈显你跟随利亚前去劫持这个女子，然后带着她到大戈壁上等待本王。”大皇子径自吩咐：“今日你们就留在本王的帐篷里歇息，等天黑后行动。”
　　“沈显唯有听命了。”裴玄没有说不，大皇子心思还算细腻，知道劫持此人之后要尽快行动，把这个女人带到大漠里，即使惊动了什么人，也只有关心这个女人的二皇子，而不会惊动西夷王。
　　“你们不是有一句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吗？”大皇子哈哈笑着，命令利亚带裴玄父子到另一个帐篷歇息。
　　等利亚退出去之后，裴玄和裴羿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彼此的目中看到一个信息他们被监视了，想要在大皇子这里脱身不难，难得是势必会被西夷人追杀，就不好脱身了。
　　“静观其变。”裴玄用奶茶在桌上写下这四个字，同时对裴羿说：“羿儿，现在最紧要的是歇息，今夜会有一场恶战，二皇子不可能是轻易就被拿住把柄的人，大皇子有些操之过急了。”
　　一个鲁莽的大皇子行事匆忙，失败的可能性很大，他们不能把大皇子当作唯一可以借用的工具。
　　裴羿点点头，他心中所想和裴玄没有什么不同，越是在明处轻易被他人掌握的越会是虚假的，这二皇子用这个女人来做掩饰，背后一定隐藏着另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但是大皇子很显然猜测错了。
　　对于裴玄的提议裴羿也没有异议，他们仓促间从纪国到达西夷国，然后又是在仓促间找寻回去的路，只是今夜会顺利吗？
　　当有专门监视裴玄父子的侍从，向大皇子回报他们所监视的两人，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是一味的歇息，大皇子挥手让侍从退下，对仍站在他身边的利亚说：“利亚，事成之后立即斩杀沈显！”
　　这个男人虽然看似普通，但是让大皇子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还有一丝丝的危险。
　　“是！”利亚低声领命，却没有问为什么大皇子不吩咐，一并连沈烨都斩杀了。
　　当太阳从地平线上消失，夜色笼罩了大草原之后，夜空里只有稀疏的星子，这是最适合偷袭的夜晚，而裴玄也在这一刻被利亚叫出去。
　　“二皇子刚刚从帐篷里出去，你快快随我们前去劫人！”交给裴玄一套夜行衣，利亚让裴玄速速换上，好加入他们的队伍，裴玄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跟随利亚等人向着二皇子的帐篷走去。
　　裴羿坐在没有点燃灯火的帐篷里，默默的等待着他们行动归来。暗夜里，陪伴他的是从大草原上吹过的风声。
　　在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有一个人掀开门帘走进了帐篷里，裴羿在原地坐着不起身，也没有看过去，只是说：“大皇子……”
　　“为什么你会认定进来的是本王，而不是沈显？”大皇子来到裴羿面前坐下，和他面对面。在暗夜里只能看到裴羿的身形轮廓，还有他的眼睛。
　　“若是父亲的话，带进帐篷里的不会是暖风。”裴羿淡淡的答，在暗夜里大皇子的眼睛的颜色变深了，里面流动着幽深的光芒。
　　裴玄虽然是到距离不远的二皇子的帐篷，但是大草原的夜十分寒冷，若是裴玄走进来，裴羿所感觉到的会是冷风，而不是带着淡淡香气的暖风。
　　“沈烨，你一再的让本王看不透。”大皇子的手肘支在桌子上，手腕拖着脸颊，一眨不眨的看向裴羿的方向，嘴角在暗夜里勾起一个笑弧：“从一开始的单薄、慌乱的少年，到现在的镇定，你和沈显在最初就有意隐瞒本王，为的就是不让本王注意到你吗？”
　　大皇子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去摸裴羿的脸颊，裴羿没有动任凭大皇子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游移，直到他的眉眼处。
　　“本王不让他们送来灯火是正确的，若是点亮了灯火就看不到如此灿亮的眼睛了。”原来是大皇子命令把帐篷里的灯火都挪出去，而故意让裴羿独坐在暗夜里。
　　明明是黑色的眼睛，但是在暗夜里却透出晶莹的光芒，黑眸里的淡定不能再隐藏，白日的慌乱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现在坐在他面前的人，和白日里在他帐篷的不是同一个人。
　　“暗夜让一切无所遁形，而本王也看到了真实的你。”手指几乎要点进裴羿的眼里，但是裴羿依然没有动，大皇子的手指慢慢的移下来：“第一眼本王以为你是弱柳，一折就断，但是现在本王却看到一个不能摧折的灵魂，你真是让本王意外。”
　　常年打劫他国，大皇子接触到的外族人很多，他看多了那些和大草原上不一样的人，等他再回到大草原，才发觉原来不知何时心中缺少了一点东西。直到看到这个被称做沈烨的少年，他才蓦然发现原来他缺少的是大草原里不会有的风景。
　　于是，他就无法克制住不把目光投向这个弱柳一般的少年，虽然是被他父亲带着出来经历世事，却是不堪承受随时都会被折断的模样，那个时候沈烨对大皇子来说是似曾相识的风景，而没有其他意思。
　　但是当他接到沈显父子专心歇息时，他的心里突然就有了被沈烨误导的念头，然后他就做出了撤下灯火的命令，把二皇子引出帐篷后，他就立即转回到沈烨所处的帐篷，想要确定一下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
　　“本王不虚此行。”大皇子如此说的时候，他的手指正要滑过裴羿的唇，但是裴羿这一次迅速的后移躲开了他的手。
　　他只所以在一开始没有躲避大皇子的手，是为了肯定一件事，在大皇子的手在他脸颊上滑动时，裴羿确定了心里的想法，他对裴玄的接触不算是抵触，而大皇子的手指却是为他所抵触，有一瞬间他有要砍下大皇子手指的冲动。
　　“沈烨，本王决定你的生死来去，你要乖乖的顺从本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大皇子一把推开了，隔在他和裴羿中间的桌子，一把抓住了裴羿的手腕：“只有顺从本王你才能继续活下去。”
　　“大皇子，今夜你要做的事很多，还有人在大戈壁上等待你的到来。”裴羿也不挣脱，只是轻轻的提醒他。
　　这个男人眼中看着的根本不是他，而是另外的一处风景，只是他还没有发觉罢了。
　　大皇子抓着裴羿的手顿了顿，猛力把他拽起来：“本王不会忘记今夜的安排，跟随本王一起去大戈壁！”
　　要让这个人顺从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面前斩杀沈显，纵使他会畏惧他痛恨他，也能达到他预期的效果，没有人能坦然面对死亡，大皇子是如此认为的。
　　有大皇子的侍从已经等待在帐篷外，约莫有几十人，都是大皇子精挑细选的心腹侍从，这些人看到大皇子扯着裴羿走出来，就有一个人牵着骆驼迎上前：“大皇子，现在要出发吗？”
　　强硬的把裴羿推到骆驼背上，大皇子也翻身跃上骆驼背，对身后的几十人命令道：“立即出发，目标西夷国边际的大戈壁。”
　　几十匹骆驼悄悄的离开了王庭的帐篷群，在暗夜里向着大草原边际的大戈壁奔驰而去，很快的就消失在大草原的边际，进入了茫茫大戈壁里。


　　13

　　“就在前方等待利亚和沈显等人。”一行人穿越了大戈壁，来到了大漠边缘，大皇子让坐下的骆驼停下脚步，用鞭子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小小绿洲说道。
　　于是驼队就簇拥着大皇子进入绿洲，绿洲十分的狭小，绿洲上只能容纳十几匹骆驼。驼队接近绿洲之后，都自觉的分散到绿洲边缘的沙漠上，只让大皇子和身边的近侍登上绿洲。
　　裴羿从骆驼上抬头，视线所及是黑漆漆的夜空，之前的几颗稀疏的星子，也不知在何时悄悄的隐藏起来了，只有黯淡的光充斥在天地间。
　　周遭都笼罩上一层暗影，影影绰绰，看过去就好似茫茫的大海，不是蔚蓝色的，潮湿的，而是阴暗、干燥的，而他们所在的绿洲就好似是大海里的小船，耳边有风声呼啸而过，让人感觉到天地的荒凉和广阔。
　　裴玄等人还没有从大草原上赶过来，虾米 论坛整理大皇子也没有派遣近侍前去接应，就只管在绿洲上等待着，他好像对派过去的利亚等人很有信心。
　　今夜真的会轻易得手吗？在大漠上打劫他们的二皇子，不会是有勇无谋的人，视线投向前方的大戈壁，裴羿的目光一时间变得凌厉无比，风中隐隐有危险在扩散……
　　“你是在担心沈显吗？”大皇子的声音在裴羿的耳边响起来，他有意凑近裴羿的颈后，让呼吸吹拂过他的脖颈。
　　“没有。父亲会平安追上来。”裴羿平静的回答，裴玄无需他担忧，他有自保的能力，必要的时候裴玄可以用利亚等人做盾牌，他会安然脱身，只不过到时候他父子二人又要重新做出选择，重新去找回去的路。
　　“你好像丝毫不担忧沈显，你对他如此有信心吗？”手指轻轻并拢，裴羿被迫靠进大皇子的怀里，他的脸和大皇子的脸若即若离，只要一扭头大皇子的鼻尖就能碰触到裴羿的脸颊：“还是你对自己有信心？”
　　一边说着，大皇子一边放肆的贴过去，唇有意无意的擦到裴羿的耳边，拢住裴羿的手也不规矩的，向他的小腹游移下去。
　　裴羿不动，也没有试图阻拦大皇子，这让以为得逞的大皇子得意的笑了几声：“现在已经决定要顺从本王了吗？”
　　有淡淡清冽的暗香从裴羿的身上传过来，是不同于大草原味道的清爽气息，让原本只是想浅尝的大皇子，不由的有些心猿意马起来，他想，趁着这暗夜把裴羿压制在驼背上，做些什么，才能缓解从身体里升起来的燥热。
　　“只要你乖乖的顺从本王……”大皇子的呼吸变得灼热起来，他身体向前倾倒，让裴羿不得不随他一同向前倾身：“本王就会考虑是否饶沈显一命。”
　　“大皇子如此心浮气躁，自然不会是二皇子的对手。”裴羿依然不动，他的双手被大皇子扣住，他只能依靠大皇子来支撑自己的身体，还是堪堪要趴伏在驼背上。
　　只是裴羿的声音虽小，却冷淡疏远并且含着讥嘲，完全不把大皇子的禄山之爪放在眼里。
　　大皇子猛地坐直身躯，也一并把裴羿带起来，他的手也游移回到裴羿的脖颈上：“你说本王会失败？！”
　　“在今夜紧要关头，大皇子却只想着寻乐，只会一败涂地。”裴羿冷冷回答，依然自动忽略了身后大皇子，还有他扼住自己脖颈的手。
　　“哼！”冷冷哼了一声，大皇子放开了辖制着裴羿的手：“你无需故意用话来激本王，本王不会在这里做什么。本王要看一看，你在残酷的事实面前，还能如此镇定吗？”
　　大皇子的话音刚落，远远的有驼队快速奔过来，很快的驼队就奔到了众人面前，冲在第一个的是利亚，在他的骆驼上还横躺着一个人，一个被绑着双手的人。
　　裴玄的骆驼在最后面，在看到和大皇子坐在一匹骆驼上的裴羿时，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却没有移到大皇子的身边来。
　　利亚从骆驼上跳下来，手里那个抓着被绑住双手的人，这是一个比较矮小的少年，他虽然被利亚抓在手里，但是他却不停挣扎着，踢打着利亚。
　　“殿下，我们赶上来了。”利亚不为所动，少年的双脚踢在他的腿上，他也好似没有察觉，只管拎着少年来到大皇子的面前。
　　大皇子从骆驼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利亚抓在手里的少年，不由的勃然大怒：“利亚，本王命你们抓那个女人，为什么把这个少年带回来！？你今夜任务失败，所以才随便抓一个人来敷衍本王吗？！”
　　这个少年大皇子也见过，不过是在五皇子那里见过，所以对于利亚没有按时把画像上的女人带来，让大皇子很是恼怒，其中也有刚刚裴羿的讥嘲，更加的推波助澜了一些。
　　“殿下，这个少年就是二皇子最重要的人。”利亚看到大皇子发怒，在扫了最后面的裴玄一眼后，才硬着头皮说道。
　　按照大皇子的吩咐，利亚带着几个近侍和裴玄一起夜探二皇子的帐篷，也毫不费力的就在二皇子的帐篷里找到了，图卷上所画的那个娇艳女人。
　　大皇子事前把二皇子引出了帐篷，所以他们还算很顺利的就劫持了那个女人，但是在要离开二皇子帐篷的时候，和转回来的二皇子险些相撞上。
　　利亚看看身边的几个同伴，再看看不远处的二皇子，当机立断下令速速撤退，但是裴玄突然不听从他的指挥，竟然从他的手里抢过了那个女人，并且冲向了二皇子的方向。
　　被裴玄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了的利亚惊呆了片刻，也不得不带着人冲上去拦截裴玄，他愤怒的双眼在暗夜里燃起火焰：“沈显，你要背叛大皇子，投奔二皇子吗？！”
　　这个男人是二皇子的安排的诱饵吗？可恶，如果他是，在大戈壁上等待的大皇子，就有可能是自投罗网了。
　　裴玄不答，他已经冲到了二皇子的身边，但是他没有停下来，而且在二皇子和利亚等人的惊讶里，把抓在手里的女人用力的丢向二皇子。
　　二皇子下意识的伸手接住那个女人，裴玄这时距离二皇子有一步之遥，他没有攻击二皇子，也没有顺势讨好，因为二皇子接住那个女人，就用手搂住女人的腰，并且低低的安慰受到惊吓的她。
　　而且二皇子也看向把人扔回来的裴玄，笑着说了一声多谢。
　　但是裴玄接下来的举动，再次让众人惊讶了，二皇子那一声多谢，换来了裴玄冷冷的两个字：“不谢！”
　　二皇子的笑脸僵凝在脸上，因为裴玄迅捷的出手，快速的擒获了他身边的那个矮个子少年，一击得手，裴玄就快速的向茫茫大草原奔过去，并且命令利亚等人：“立即回撤！”
　　利亚虽然懊恼不已，但是他们的行动已经被裴玄打乱了，而且那个女人也回到了二皇子的身边，即使他们再强夺也不可能成功，只能跟着裴玄撤退了。
　　在奔驰向和大皇子约定的汇合地点的路上，利亚追上了前方的裴玄，他什么也不说，把手里的长矛用力的刺向裴玄。
　　既然是这个男人破坏了他们的行动，让他们功败垂成，而且又有大皇子的命令在前，他即使杀了裴玄，大皇子也不会责罚他！
　　“二皇子最在意的人是这个少年。”裴玄身体俯低，躲过了利亚的攻击，还把少年甩到利亚的骆驼上：“而不是那个女人，抓住这个少年，二皇子就会乖乖的追赶过来，二皇子就能得到他想要的秘密。”
　　裴玄的话铿锵有力，根本不容许利亚反驳，在一怔之下，利亚发现他已经按照裴玄所说的，把这个少年的双手捆起来，带着他向汇合的地点奔过去。
　　“这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大皇子低吼着，手里的长鞭用力的抽向利亚：“你被鬼附身了吗，你有胆再说一遍！”
　　裴玄看着利亚不躲避，被大皇子的长鞭砸在肩膀上之后，才上前对大皇子说：“这个少年是不是对二皇子最重要的人，片刻后就会有答案了。”
　　“沈显，若是你说错了，今夜本王就要砍下你的人头。”大皇子收回长鞭，冷冷指向裴玄：“来人……！”
　　利亚忍痛上前，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架到裴玄的脖颈上。
　　“沈显所说是对是错，大皇子只需耐心等待片刻。”裴玄仿佛没有看到架在脖颈上的弯刀，他的视线只投在裴羿的身上。
　　被擒获的少年此时却安静下来，他把目光投向了前方的大戈壁，心里暗自说道，不要追上来。
　　时间逐渐的流逝了，在大皇子开始不耐烦等待时，裴羿抬手：“有驼队追上来了。”
　　“笨蛋！”少年也看到了奔驰过来的驼队，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奔跑在第一的人身上。
　　“沈显，算你猜对了，你的人头就暂且寄放在你脖子上。”大皇子有些不置信，有些惊讶，这个少年真的是二弟最重要的人吗？！


　　14

　　利亚收起弯刀，迅速退回大皇子的身边，大皇子的近侍们也都开始行动起来，一部分集中在大皇子身边，一部分四散开来，正面迎上飞奔过来的二皇子。
　　“多谢大皇子！”裴玄收回投注在裴羿身上的视线，哼，是你的人头暂且寄放在你脖子上！
　　二皇子来的迅速，很快就来到大皇子面前。他所带过来的人马，俱是和他在大漠里奔袭的近侍，一个个彪悍强劲，大有要把大皇子一击即溃的架势。
　　“二弟，来的很快啊，本王很是意外呢？！”大皇子笑着抢先开口，抬手向后一摆，他的近侍立即把劫来的少年推搡上前。
　　“大哥……”二皇子看了一眼少年，这才对大皇子说：“大哥，你我兄弟明人不说暗话，你派人劫他来，为的不就是在大漠来去自如的秘密吗？”
　　二皇子也不和大皇子客气，直接开门见山谈论起他最感兴趣的问题。虽然被大皇子劫持来的少年，也不是他最重要的人，但是却是那个人亲自托付给他，他也亲口答应那个人，会好生照顾少年。
　　但是让二皇子没有预料到的是，他刚刚在大漠里失手，这边大皇子就趁火打劫，派人前往他的帐篷偷袭。
　　不过……他也不会是束手就擒的人，想要那个秘密？！可以，我就把这个秘密送给你！
　　“二弟，果然识趣。”大皇子哈哈一笑，心中为能轻易取得穿越大漠的秘密而开心。看二皇子很是配合，他也就故作大方的说：“二弟，只要你说出来，我就把他完整无缺的还给你。”
　　一边说着，大皇子的目光一边从二皇子和少年身上扫过，虽然在暗夜里众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他有些猥琐的笑声却清楚的被众人听到了：“二弟，父王一直在夸赞你重情重义，原来……”
　　有意的停顿了一下，大皇子才接着说：“原来，你的重情重义只为了这个少年……”
　　“希望大哥言而有信。”二皇子也不理会大皇子的嘲笑，只是郑重的要求道。
　　“用秘密交换他，公平交易，你不欺我，我也不欺二弟你……”大皇子也郑重的保证。
　　回身低声吩咐了身边的人几句，二皇子径自来到大皇子前面三步远的距离，对大皇子说：“大哥，那个秘密只用说是不能明白的，我要以身作则带你穿越大漠一遭，你就会知道内中的详细。”
　　大皇子近距离的盯视着二皇子，仔细看着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你说，秘密不能用说的，而要用实际行动？”
　　“是，大哥。”二皇子面上的表情不动，一双眼眸也只看着大皇子：“我不会带一个近侍，你也可以把我捆绑起来。”
　　“他要捆绑起来，而你不用。”大皇子移开视线，拍转骆驼：“你是西夷的二皇子，是本王的弟弟，若是要捆绑你，那就是侮辱本王自己了。”
　　“多谢大哥，我答应了大哥的条件，不知大哥可以放开他了吗？”
　　“利亚，你挑选几个人，陪本王进入大漠。”大皇子没有带走所有的人，只带了十名近侍还有裴玄、裴羿父子。
　　“是！”利亚很快就挑选出九个人，大皇子在二皇子和他并肩后，又吩咐利亚放开那个劫来的少年。
　　“带他回去。”二皇子下令，看着他的近侍卷着少年离开大漠，不等大皇子催促，他就带头走向大漠深处：“大哥，今夜会有一场好风，我们只要赶在风起时，赶到大漠深处就能借着这场风到达，有着丰厚货物的地方。”
　　“风就是秘密之一吗？”大皇子扭头问道，二皇子笑着点头：“大哥说的不错。”
　　“羿儿，要小心二皇子，今夜他带我们前往的有可能是一个陷阱。”一直默默走在最后一位的裴玄，传音给裴羿知道：“若是看他行迹不对，当机立断射杀了他也不能跌入他的陷阱里。”
　　裴玄的声音冷冰冰的，比万年寒冰还要冷上几分，只因他的裴羿被大皇子揽在怀中。
　　“父皇，儿臣会注意的。”裴羿回道，夜色有些改变了。
　　原本是阴暗的夜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隐隐的深蓝色，是呈现一层层波浪状，看在眼里很是诡异。
　　大皇子太过于兴奋，而忽略了暗夜里的变化，即使他注意到了，裴羿想，二皇子也会告诉他，这是正常现象，是要穿越大漠的必备条件之一。
　　悄悄的把利芒捏在手里，裴羿已经决定若是万一有变，他会第一个扣住二皇子，逼迫他带他们离开陷阱。
　　二皇子看看大皇子，再看看那抹诡异的深蓝色，他的嘴角在暗夜里向上弯曲，大哥，不要怪我心狠，是你自己要跳进这个陷阱里。
　　“二弟？”大皇子虽然很是兴奋，但是他还是保持了一丝清明和理智，虽然二皇子答应带他们进入大漠，找到那个他很想要的秘密，但是二皇子却不是甘于束手就擒的人，而且他又狡诈多变，他不能完全相信他。
　　“大哥，就在前方。”二皇子指向前方的沙丘，他经常在大漠里穿越，对大漠的变化十分的敏感，他已经感觉到有一丝风从身边吹过来。
　　“就在前方吗？”大皇子注视着前方的沙丘，是一座高大的沙丘，在暗夜里大有向众人当头压下来一般，不由的就是一个迟疑。
　　“就在前方。”二皇子笑着说，当先冲向大沙丘：“大哥，请赶快，已经起风了。”
　　不用二皇子在催促，大皇子也感觉到了有风吹过，是很轻微的风。
　　“加快速度。”大皇子高声命令，利亚等人齐声应着，追在大皇子的骆驼后一起冲向了大沙丘。
　　当众人冲到大沙丘下面的时候，微风已经逐渐的变成了大风，仿若是大海在咆哮一般，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大哥，能够穿越大漠并不是一件好事。”二皇子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来，森冷，诡异。
　　“羿儿，小心！”裴玄大吼一声，也顾不得身份被识破了。
　　裴羿抬头，猛然发现眼前的大沙丘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他们的头顶压下来，而大皇子等人也因为裴玄的大吼注意到了。
　　“二弟，你欺骗……！”大皇子愤怒的吼声，被狂风吹散了，而风中是二皇子的冷笑声：“大哥，不要怪我不仁，是你不义在先，那个秘密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
　　在大沙丘压下来之前，裴玄急急腾空而起，飞射到了大皇子的骆驼旁边，他伸手从措不及防的大皇子手里抢过裴羿。
　　左手用力揽住裴羿的腰，右手对准大皇子曾经揽住裴羿的手臂挥去一刀，之后又迅捷的把匕首刺进大皇子的心口，同时他冷酷残忍的声音穿透了狂风：“胆敢觊觎羿儿者，杀无赦！”
　　裴羿是属于他的，而大皇子却不但觊觎了裴羿，而且还冒犯了裴羿，这是裴玄不会也不能容忍的，他出手狠辣誓要把大皇子置于死地！
　　在赶到大漠里和大皇子汇合，看到被迫和大皇子同坐一骑的裴羿，那个时候裴玄就动了杀意，他一直在忍耐着，否则就会在看到的那一瞬间对大皇子狠下杀手了。
　　裴玄会暂时放过大皇子，不是顾忌大皇子身边的近侍，纵使在杀了大皇子之后，他和裴羿不能顺利逃脱，也不会为西夷人所擒获。
　　大皇子先是为压下来的大沙丘震惊了，紧接着又被裴玄削下一肩，而后根本不容他有躲开的时间，又被利刃穿透了肩膀，狂风里裴玄虽然要一边顾着裴羿，一边还能准确的刺杀大皇子，却料错了一件事。
　　因此大皇子只是大喊了一声，就直直的跌下了骆驼，利亚等人被狂风和大沙丘所阻，来不及援救大皇子，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卷入了风沙里。
　　“多谢你杀了我大哥，为了报答你，我就送你们父子上路吧。”风沙里二皇子阴森森的话语，如影随形。
　　“不劳二皇子，既然大皇子已经被大沙暴带走，你还是和大皇子做伴一同上路吧。”
　　风沙里二皇子的手成爪，向着裴玄的后背袭来，裴玄刺杀了大皇子，而他的后背正暴露在大皇子的爪下，不能避免的要被抓伤。
　　被裴玄护在怀里的裴羿，出手挡住了二皇子的攻击，在和裴玄相认之前，裴玄曾经多次伤害他，但是裴玄毕竟是他的父皇，他不可能看着其他人来伤害裴玄，更何况他们父子还要齐心脱离这个陷阱，裴玄是不能受伤的。
　　因此裴羿在挡住二皇子之后，就把手里的利芒射出去，二皇子不得不掠向一旁，躲开裴羿的暗器，不察之下被大沙暴猛地打压下去，和大皇子消失在同一个地方。
　　“羿儿，你和朕也离开这里。”


　　15

　　这一次裴玄主动抱着裴羿，投入了大沙暴里，二皇子也被大沙暴卷走，他是这一群人了唯一知道大沙暴秘密的人，裴玄如此做是在赌，赌二皇子所设下的陷阱有能穿越的机会。
　　“父皇，小心。”被裴玄护在怀里，裴羿再度投射出几道利芒，在被大沙暴吞噬前，射伤了几名扑过来企图击杀裴玄的西夷人。
　　“大皇子……！沈显，我发誓一定要把你挫骨扬灰！”这是裴羿在被大沙暴吞噬之时，听到的利亚犹如野兽的怒吼。
　　“哼，不过一群野蛮人，只能用轻飘飘的话语来威胁朕罢了。”裴玄冷冷说道，完全不把利亚的怒吼放在心上，若是有机会裴玄要做的，恐怕就是把大皇子挫骨扬灰了，胆敢觊觎他的羿儿，纯属自寻死路！
　　这一次跌落的过程，和裴羿第一次穿越大漠有所不同，不再是向下沉落，好像是一直在向着一个地方偏移出去。
　　“父皇……”裴羿喊了一声。
　　“这一次有可能会到其他地方，而不是回到纪国外的大漠里。”裴玄也感觉到了，这一次不同寻常的移动：“西夷人是不会把秘密轻易吐露的。”
　　“父皇，在游移出大沙暴之后，要小心二皇子。”在他们一同卷入大沙暴里的人，唯一知道大沙暴规律的是二皇子，这一次不知会落在什么地方？
　　倘若是和落在西夷国一般，能和二皇子一前一后的错开，他们就不会立即陷入险境里，若是和二皇子一同落在某一处，就要多多提防二皇子了。
　　“他不足虑，羿儿，我们身下的环境有变化了……”
　　即使裴玄不说，裴羿也感觉到身下明显的环境变化。在不知向着哪一个方向游移了不久之后，他们父子竟然跌入了一条河流里。
　　由于不曾防备，也由于跌入河流的时候，他们都困于黑暗里，所以在猛然从大漠里，跌入冰冷的河水中，裴玄在河水的冲击下，放开了环抱着裴羿的手，两个人一起向着河流沉下去。
　　“羿儿！”裴玄用传音大呼了一声：“从河水里冲出去！”
　　“父皇，向东侧游一段再上岸，岸上有人。”有一道人影投到了河面上，并且随着河水的流动而扭曲荡漾。而且那个人，看着的正是在河中的他们父子二人。
　　河水呈半透明状，看不很清楚站在河岸上的人，但是从他的衣着和装扮，裴玄和裴羿都不会错看的，此人正是西夷二皇子。
　　二皇子的手里还擒着，一把黑漆漆间或点饰着金色的长剑，投影在河面上的倒影也是扭曲的，闪着森森寒光。
　　“羿儿，你同朕从两侧冲出去。”裴玄一边传音，一边向着东侧游去，裴羿也顺势向西侧滑移出去。
　　不一刻，二人就和岸上的人有了一段不小的间距，裴玄立即发号施令：“羿儿，朕数到三。”
　　裴羿点点头，耳里是裴玄数数的声音：“一……二……三……”
　　这‘三’字刚刚吐出口，裴玄和裴羿已经势如破竹，分别从东西两侧冲出了河面，又同时攻向二皇子。
　　“羿儿……！”裴玄的传音里，增添了一丝怒火，他刚刚吩咐裴羿冲出河面，就要向后退却，但是裴羿却罔顾他的吩咐，也冲过来和二皇子对敌。
　　“父皇，他手里有剑。”裴羿把缠在腰间的软剑抽出来，投给没有拿武器的裴玄，在向二皇子投了一枚利芒，让举剑选择刺向裴玄的二皇子，不得不硬生生收回刺出去的长剑，躲避开他投去的利芒。
　　看到软剑被裴玄接住，而二皇子原先的优势也消减了，这才向后掠去，不参与裴玄和二皇子的打斗，不过他还是捏着暗器，站在一旁掠阵，等着若是裴玄有落败的趋势，他手里的利芒就会偷袭二皇子。
　　和裴玄缠斗了一时半刻，二皇子看不能取得先机，就在打斗的间隙对裴玄说：“你我能否暂时停手，我们都是刚刚从河里上岸，这天寒地冻的不找地方避风、取暖，即使打斗胜了也必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裴玄没有停手暂时和解的打算，他一剑劈过去，冷冷说道：“杀了你，再避风取暖也不迟。”
　　二皇子在河岸上守株待兔，阴谋击杀他们父子，现在又因为一击不中，开口要求和解躲避寒风，他是不会答应的。
　　裴玄不答应他提出的暂时和解，二皇子看自己一时没有取胜的机会，而一旁是虎视眈眈的裴羿，也就另作打算。
　　“是你们自己放弃如何离开的机会，嘿嘿……”怪笑两声，二皇子不进反退，腾空后翻跃进了，他们出来的河流里，转眼间就消失了踪影。
　　纵使裴羿眼疾手快的射出利芒，也没有阻止二皇子的投河，只有淡淡的血丝从河面上浮上来，河流里再无二皇子丝毫踪影。
　　“不要追赶了，小心他使诈。”裴玄走了几步看了看不见人影的河底，又四下查看了一番。
　　这是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流，河水向着西边流淌着，可以看到约向前河水流淌的越湍急，在视线所及的方向，不远处的西边要流经一个瀑布。
　　“到前面看看有没有可以避风的山洞，顺便把湿衣服烤干。”裴玄用软剑开路，把阻碍走路的荆棘砍去，裴羿不声不响的跟上去。
　　从大漠突然转换到河流里，刚才冲出河流就同二皇子激战，那时尚不觉得有多寒冷。此时二皇子从河里遁走，虽然二人还在戒备着，心情却已迥异于前时，登时就觉得包裹在身上的湿衣服，又涩又重，很是不舒服。
　　裴玄和裴羿一前一后攀上山崖，进入那个还算宽敞的山洞里。虽然从外面看山洞四周爬满了枯枝藤蔓，山洞前也落着厚厚一层的黄叶，山洞里还算平整光滑。
　　裴玄又到山洞外，砍了一些枯树枝回来，挑选了一处高地点起一簇篝火。等山洞里的温度逐渐升起来，他们方除去外衣，一人各做一方烘烤湿衣服。
　　“羿儿……”并没有刻意和裴羿隔开距离，裴玄也没有回头，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篝火说：“这一次离宫遭遇离奇曲折，你还向往天高海阔的人生吗？”
　　这不是裴玄第一次外出，但是的确是他第一次经历如此诡异曲折的遭遇，直接从大漠穿越到了西夷国，又从大漠穿越到河里。
　　裴玄不是没有经历过大风浪的人，他亦是南国最高掌权人，在龙椅上稳坐了二十多载，应该说几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动容，只有这一次他决定出宫追赶裴羿，想不到见识到了这神奇的一幕幕，稍稍的动容了一下。
　　而裴羿从小被养在深宫，虽然有沈霖做他的夫子，但是沈霖也不一定有过如此经历，裴玄在心里是希望裴羿能遇挫之后能回心转意。
　　“不会，父皇，儿臣很喜欢这般有趣的旅行，希望能够再接再厉多多历练一番。”裴羿的回答出乎裴玄的意料，让他惊讶的看过去：“你喜欢这般生活？”
　　裴羿的回答对裴玄来说，多少有一点打击，裴羿在南国生长了十八年，却没有丝毫留恋吗？即使裴羿不留恋他这个父皇，也不留恋留在京都的柳煦吗？
　　“喜欢。就好像父皇喜欢高高在上的位子一般。”裴羿如此回答，摆明了是告诉裴玄，你想要追我回南国，不可能！
　　一时间，山洞里又是一阵沉默，只听闻二人轻轻的呼吸，还有偶尔篝火里‘噼啪’的火花爆出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瞬，裴玄的声音方再度响起来：“羿儿，朕会等着你厌倦的那一天。”
　　原本依照裴玄的性格，他会强硬的把裴羿抓回南国京都，但是在决定了要一步步蚕食裴羿的心后，他也改变了策略，想要用潜移默化来影响裴羿。
　　只是此刻看裴羿在来回穿越大漠后，不但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还是喜欢着海阔天空，裴羿的心境有没有改变，裴玄不清楚，或许他明白裴羿不曾改变，只是他故意忽略了，但是裴玄却无法否认，他的心境有了一些变化。
　　朕，是不是不应该太纵容他呢？裴玄的眼里映入裴羿的脸，一霎时，心中却有了答案，不，或许朕想纵容他……
　　“父皇，那是不可能的。”裴羿没有因为裴玄的改变而有所改变，他要的就会抓在手里，不会随意的向裴玄妥协。
　　“是吗？”裴玄笑笑，正要说什么，突然有两个人闯进了山洞里，其中一个半扶半抱着，一个陷入昏迷的男人，步履艰难的挪进来。
　　裴玄嗖的一下子站起身，手里的软剑指向闯进来的二人，那半扶半抱着昏迷男人的人，看看裴玄手里的软剑，再看看坐着不言不语的裴羿：“不能通融一下吗？”


　　16

　　男人先低头了，即使裴玄的软剑对准他的胸口，他也没有退出或者拔剑的意思。实因被他半扶半抱的男人，不但衣衫尽湿，左臂也从肩膀那里被直接削断了，心口处也被刺穿了，他整个人陷入了昏迷中。
　　虽然已经止血了，但是他二人依然沾染了很多的血渍。不只昏迷的男人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就是抱扶他的男人也是血色尽失。
　　这两个人不但裴羿认识，裴玄也认识，正是西夷国大皇子和二皇子，不知道二皇子如何寻到了，被裴玄重创的大皇子，并且也一路找到这个可以暂时容身的山洞。
　　“不能！”裴玄很果断的给出二皇子答案，他手里的软剑向前送了一分，刺进了二皇子的衣服里，有血流了出来。
　　“如果你杀了我们，就得不到穿越大漠的真正秘密。”二皇子现在也只有用这个秘密，来同裴玄做交换以便取得活命的机会。
　　“有没有这个秘密不重要。”裴玄摇摇头，他不是真正的商人，不是大漠里的悍匪，也不是版图内有大漠，更加不是和大漠接壤的国家，不需要靠着大漠来生存，或者命令军队来一个出其不意的偷袭举动。
　　即使日后裴羿还要行走四方，也不必要这个秘密来傍身，有时候贪图秘密反而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比如现在的二皇子，若不是怀璧其罪，他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眼前的二皇子和大皇子在裴玄的眼里，一个是觊觎裴羿的人，一个是把裴羿带入险境的人，这两个人他是非杀不可。
　　“即使你不要这个秘密，但是我们一个是西夷国的大皇子，一个是西夷国的二皇子，在西夷国里的地位，也算得上举足轻重，倘若是你一举把我们击杀，有可能会造成西夷国的大乱，到时候就不只是西夷国，就是其他接连的国家都有可能波及其中，你们身为行走四方的商人，真的愿意看到烽烟四起，民不聊生吗！？”
　　二皇子看到裴玄的眼里是不容错认的杀意，就知道要说服他很难，但是他也必须试一试，否则他和大皇子就有可能要遗恨他国了。
　　“父皇……”裴羿传音过去：“不能杀了他们。”
　　“朕知道。”裴玄一边回话，一边把软剑拿开，让二皇子扶着大皇子坐到了篝火的另一侧。
　　西夷国能争夺王位的顺位继承人，若是一下子被铲除两个的话，西夷国原先被压制不得参与王位竞争的人就会趁机跳出来，要抢夺王位就要有资本，就必定会大肆劫掠周边各国，难免不会有浑水摸鱼的国家，会引起一场持续的大动乱也有可能。
　　裴玄身为一国之主，有时候不能依照心意行动，因此他眼底的怒火不减反增，也只能恨恨的收回软剑，隔着篝火看着觊觎裴羿的人在那边苟延残喘。
　　二皇子扒下大皇子身上的湿衣服，让他平躺在山洞里，又拿出伤药给他涂抹了一遍伤口，这才将自己的湿衣服脱下来烘烤。
　　“二皇子，这里是什么地方？”等二皇子席地而坐之后裴羿问道。从大漠里茫茫然穿越过来，裴羿对所处地理位置一无所知，现在也唯有寄望于熟知秘密的人。
　　“不知道。”二皇子回答的干脆，迎视着裴羿微微惊讶的视线，他很坦然的说：“本王也是刚刚知晓了大漠里的风，会在什么样的时间里，带你到一个特定的地点，但是被风带到这个地方，还是第一次。”
　　从篝火那边射来裴玄如利剑的视线，二皇子哈哈一笑，就扭转了视线，去看他身边躺着的昏迷中的大皇子。
　　“羿儿，这里隶属于北国，而且距离北国皇帝围猎的猎场不远。”二皇子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而裴玄竟然知道这里是北国。
　　“北国……”裴羿停顿了一下，继续传音道：“父皇，大漠里的风真是神奇。”
　　从纪国穿越到西夷国就已经很匪夷所思了，而从西夷国再穿越到北国，是再一次偏离了方位，他们距离纪国又远了一些。
　　“羿儿，先回转南国再联络沈府。”裴玄提议，被裴羿一口回绝了：“不，父皇，儿臣要回东国。”
　　“回东国？！”裴玄也知道裴羿不会陪他回南国，刚刚只是试探，在裴羿拒绝后，他又说：“回东国，也好。”
　　南国的国事他已经安排妥当，他可以在外面多逗留一段时间，就先陪同裴羿回东国，然后再设法将他带回南国。
　　离开这里以后是时候同父皇道别了，裴玄在那边暗自盘算着，而这边裴羿也下定决心，不想接受裴玄，就要和他分开距离，他相信时间会消除裴玄的好奇，让裴玄主动放弃他。
　　“这是什么地方？”裴玄父子面上不动声色，内里各自打算，二皇子也无意和他们相谈，所以山洞里是沉寂的，直到一个虚弱的男音打破了沉寂，大皇子清醒了。
　　“是一个无名的山洞，大哥。”二皇子低头查看大皇子的伤势，眼底也闪过一丝狰狞，把西夷国大皇子重创到如此地步，对面的那个男人他也想狠下杀手。
　　“沈显，是你……！”大皇子扭头，就看到了坐在篝火对面的裴玄，他立即想起裴玄利落狠毒的两刀，让他失去了一条臂膀。
　　裴玄完全无视大皇子的怒瞪，躺在对面不能动弹的男人是他的手下败将，现在也不过是强弩之末，对他是半点威胁也没有，而他关心的是裴羿，自然不会过多的关注西夷大皇子的喜怒。
　　“大哥，你不要激动，此刻不是报仇的最佳时机。你我联手也难敌他们，还是忍一忍吧。”二皇子接收到大皇子恨恨的目光，也只能劝说他忍耐为上。
　　大皇子看看裴玄，再看看他齐刷刷断了的臂膀，眼里的恨意越发的浓厚，咬牙闭目，良久，山洞里还是爆发了一声惊天的怒吼：“沈显，你给本王记住了，本王一定要血债血偿，让你用两条臂膀相还。”
　　“哼。”裴玄不置可否，他也在为没有一击斩杀西夷大皇子而微微懊恼中，他刺向西夷大皇子胸口的那一刀，很深，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存活，为什么他能存活下来？！
　　目光忽的变得锐利了，裴玄看向闭目忍耐的大皇子，是侥幸？不，裴玄不相信这个理由，难道……一道光芒从他脑海里划过，饶是向来沉稳的裴玄也脱口而出：“你的心不在左侧？！”
　　不用大皇子和二皇子回答，只要看他们一个惊讶的‘啊’了一声，一个惊讶的张开眼睛，冷哼了一声，就知道他猜对了。
　　“在风中那一刻，若是刺中他右侧。”手握紧，又松开，没有如果……
　　“父皇，世事难料，他也受到教训了，而且儿臣也不是轻易就被他得逞的人。”坐在裴玄身边的裴羿，能感觉到裴玄微弱的懊恼和悔意，就淡淡说道。
　　“嗯。”仰头，闭目，裴玄越发的感觉自己的情绪，近来波动的过于频繁了，而且往往都是因为身边的裴羿而动心动情，在风中贸然斩杀大皇子，就是缘于不能容忍他碰触裴羿，这个倘若是养成了习惯，不好，暗自在心中告诫，他是南国的皇帝，不能轻易的被他人牵动情绪，还需要克制再克制。
　　但是，裴玄在心中苦笑了一下，此时此刻他也无法否认，这个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
　　而让裴玄有些沮丧的是，裴羿，到此刻还在有意的抗拒他，想要和他距离越远越好。
　　“父皇？”裴羿轻唤，裴玄的情绪变化的很大。
　　“羿儿……”裴玄移过视线，接下来的话却没有说出口，羿儿，你不要再继续躲避朕，可以吗？
　　裴玄的视线里似乎藏着，无法说出口的话，但是裴羿却直接忽略了，让裴玄不觉露出了淡淡的失望。
　　“天就要黑了，你们要出去寻找食物吗？今夜要在这里露宿了吧？”二皇子突然来了一句，打破了裴玄和裴羿之间的凝滞。
　　原来不知不觉间山洞里逐渐的暗下来，篝火映在山洞上的影子也逐渐的拉长了，还有山洞口一些枯枝藤蔓的阴影也投进了山洞里，甚至能感觉到丝丝的凉意。
　　“羿儿，你留在山洞里，朕去。”裴玄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抓起已经烘烤干的衣服穿戴起来，二皇子见此也拜托裴羿：“请照顾一下本王的大哥，多谢了。”
　　裴羿点点头，裴玄和二皇子就出山洞觅食去了，山洞里只剩下受伤的大皇子和裴羿二人，他们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山洞里是持续的静默。
　　“沈显对你很好，你是他最重要的儿子吧？”

　　17

　　山洞里的篝火熊熊燃烧着，通透的火苗直直的燃向洞顶，在山洞里留下忽明忽暗的阴影，半隐藏在阴影里的大皇子，脸上的光影也是明灭不定。
　　裴玄和裴羿是一对父子，这是大皇子知道的身份，而且他们的确是真正的父子。在刚刚短暂的相处里，大皇子看到了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爱，不由的感到有些好奇。
　　因为西夷人父与子之间表达关爱的方式，就好像头狼把小狼扔到有小羊的地方，让他学会捕捉小羊的方法，以便能存活下来，并且体验其中的艰难，在猎捕小羊的过程里，不可避免的会因为小羊的反抗而受伤，或者饿肚子，这些他们都要统统的忍耐下来。
　　还要化痛苦为力量，继续再接再厉，以期早日学会生存的技巧，能在优胜劣汰里取得胜利。
　　不只是西夷平民，就是西夷王也是如此教育自己的皇子，因此大皇子见惯了棍棒下的教导方式，而在看到裴玄为裴羿亲力亲为的关爱方式时，心中的惊讶可想而知。
　　“最重要吗？”裴羿不置可否的笑了：“或许吧。”
　　一个冷落了你十八年的父皇，突然对你关爱有加，他付出的却不是纯正的父爱，这样的关爱不要也罢。
　　“你们表达关爱的方式很奇怪，太温和了，这样根本无法培养出真正的勇士来。”大皇子撇撇嘴，这就是眼前的少年为什么长的仿似弱柳了，想要培养真正的勇士，就要用西夷人的棍棒教育。
　　“一方的水土养一方的人，不可能是完全相同的风俗，而且表面看起来强壮，也不一定是真正的强壮。”裴羿淡淡说，受到重创动弹不得的大皇子就是很好的例子，在西夷人眼里看起来比较不强壮的裴玄，轻易的就斩断了大皇子的一只臂膀，并且给了他致命一击。
　　“哼，本王只是不小心才中了沈显的招数，他很卑鄙，不肯和本王正面交锋，却偏偏用不入流的偷袭手段，如果他正大光明的来，本王是不会输给他的！”大皇子恨恨的说道，当时在突如其来的大沙暴里，他一时惊慌也情有可原，但是沈显却趁着他的一时慌乱而偷袭他，这是西夷人最不齿的卑鄙行为。
　　“你是父亲的敌手，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重创你，偷袭也是最有用的一招，是你们西夷人不懂得变通。”裴羿不认为裴玄的偷袭就是卑鄙的行为，两者对战本来就没有公平，如果其中一人愚蠢的要和对方讲公平，那么失败的就有可能是他。
　　“哼，你们果然如传闻里一般狡猾。”大皇子不再和裴羿说话，气愤的把头扭向一旁，盯着山洞的岩壁发呆。
　　“那不是狡猾，而是你太愚蠢了。”山洞外传来裴玄的声音，他和二皇子一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山洞，一个人拿着采摘来的山果，一个人拿着一捆树枝。
　　等二皇子把那捆树枝投进篝火，裴玄这才把山果分了一些给他们，然后坐回裴羿身边，从清洗干净的山果里，拣选了一个水嫩多汁的递给裴羿：“羿儿，在外面没有好膳食，只能将就用些山果。”
　　“足够了。”裴羿低低说，咬了一口山果，味道还算不错，是酸甜滋味，和他平日在宫里所食用的有所不同。
　　裴玄咬了一口山果，却皱起眉头，这山果的味道不好，吃在嘴里有一股微微的涩味，让他几乎食不下咽了，如果不是裴羿就在身边，裴玄会把山果一股脑都扔出去，他宁肯不吃也不会委屈自己。
　　二皇子也挑了一个山果，用匕首一瓣瓣削好，之后一瓣瓣送入大皇子的口里：“大哥，这些山果虽然我们不常食用，但是味道还算不错。”
　　“有吃的就好，不要太挑剔了。”即使身份尊贵为一国皇子，大皇子也没有挑剔食物的好坏。
　　“对不起，大哥。”把整个山果都喂进大皇子的嘴里，二皇子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大皇子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把大皇子卷进大沙暴里他没有愧疚，但是让大皇子为裴玄所伤，二皇子就心存内疚了。
　　“不要说对不起，在战场上厮杀受伤是区区小事，只要有这条命在，丢了就丢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大皇子反而来安慰二皇子，对好战斗勇的他来说，虽然丢了一只臂膀，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大哥，我会找机会也要那个人陪你一只臂膀。”二皇子的目光斜着扫过裴玄，信誓旦旦的对大皇子说道。
　　“不用，我自己会讨回来。”大皇子摇摇头，二皇子就沉默的再分了一个山果，在二皇子分山果的时候，大皇子问了一直闷在心里的问题：“二弟，你是有意要把我们仍在这里吗？”
　　“是，我是有意的。”二皇子没有否认，只是他也没有料到会发生大皇子受伤这件事。
　　“为什么？就是为了那个小男孩吗？”大皇子想起沈显劫持来的少年，二皇子就是为了他而答应，带他们进入大漠里，但是心底隐隐的怀疑是什么？
　　“是为了他，他是伊娃托付给我的责任，我不能让他受到半点伤害。”二皇子低下头，用心的分着山果。
　　“伊娃？！”大皇子惊讶的喊了一声：“是那个伊娃？！”
　　虽然看不见二皇子的脸，但是能感觉到他的悲伤。
　　“是。”二皇子抬起头，视线投向不知名的远方，里面是迷茫、和无法掩饰的悲伤：“就是那个伊娃。”
　　“原来你一直没有忘记她，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大皇子又问：“你接受父王的指婚迎娶雅姬，是为了让父王以为你已经忘记伊娃了吗？”
　　“我唯有如此做，才能让那个女人放心，也才有机会争夺王位，用那个女人和她的家族为伊娃陪葬。”二皇子把分好的山果递给大皇子，大皇子若有所思的看了他片刻说：“你突然的起了争夺之心，原来都是为了要给伊娃报仇。”
　　“谈不上报仇，身为一个男人，却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人，我是失败的男人。”颓然的坐倒，仰靠在岩壁上，二皇子痛苦的说。
　　大皇子看到二皇子痛苦的磨牙，却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能沉默的吃着山果，把安静留给二皇子。

　　18

　　大皇子和二皇子那边的凝滞气氛，没有影响到裴玄父子。裴玄在勉强吃了一个山果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胃口，而是看着裴羿吃山果。
　　只是看着裴羿津津有味的吃他才回来的山果，裴玄就感到很满足，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也不再那么遥远了。裴羿刚吃完一个山果，裴玄立即递上第二个，裴羿一连吃了三个山果，才在裴玄递过第四个山果时摇摇头：“我吃好了。”
　　“羿儿，歇息吧。”裴玄说着动手把外衣解下铺陈开来，裴羿向外挪动了几步：“父亲，你靠着篝火歇息，我在这里歇息就可以了。”
　　说话间，裴羿已经靠在那块岩壁上。他所选择的地方刚刚是篝火的边缘，靠着的岩壁也不同于之前被篝火烘烤温暖的岩壁，还有着些微的凉意直透进他的衣服里传达到皮肤上，不由的就瑟缩了一下。
　　“羿儿，到这边来。”裴玄把铺着的外衣抓起来，不再温言说话而是直接用严厉话语命令裴羿。
　　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裴玄一直在看着他，片刻后，裴羿又走回裴玄身边。
　　“羿儿，你不需要对朕一直戒备。”裴玄等裴羿走过来，立即转身背对着他席地而坐：“朕，就是如此让你不能信任的人吗？”
　　什么也不说，裴羿也学着裴玄席地而坐，在裴玄真身席地而坐之时，他已经明白了裴玄的意思，这时听了裴玄略带不满的话，他的心底划过一丝内疚，也就没有辩解什么，只是依照裴玄的样子，同他背靠背坐在篝火旁。
　　燃烧着的篝火给山洞里的人，源源不绝的提供了温暖，而背靠着背的裴玄和裴羿，都接收到彼此的体温。
　　裴玄下意识的向后靠过来，想要更加接近裴羿。而裴羿本来想要躲避，却在想起裴玄那句不满的质询，而硬生生的停住了要躲避的动作，殊不知他没有躲避开，让裴玄心中那点淡淡的不满，早就随着裴羿的妥协而烟消云散了。
　　准确的出手擒住裴羿的手，强硬的不容许他挣脱，裴玄克制住心头升起的点点雀跃，慢慢说道：“羿儿，朕是你可以信任的人。”
　　没有从裴玄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裴羿不想和裴玄多做口舌之争，只管闭目歇息，在他背后裴玄也唇角含笑熟睡了。
　　“二弟，夜色已深不要再纠结了，伊娃再也不能复生，你只要杀了那个女人，就是对伊娃和她的家族有一个交待了。”
　　大皇子看着二皇子依然沉浸在，过去的悲伤里就劝说了几句，当日一向有违西夷人争强好胜的脾性，只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二皇子，突然在有一天改变了，变得热衷于名利，他们一直找不到原因，原来二皇子是为了伊娃才改变了许多。
　　“即使杀了那个女人，我也无法对伊娃有交待，也无法对自己有交待。”深深的叹息了一声，二皇子把自己的外衣，给大皇子披上，遂靠着岩壁闭目养神。
　　大皇子身上有伤很快就沉沉睡去，二皇子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后来干脆就睁着眼睛，直直的盯视着岩壁上方，双目中却是一片空洞装不下任何东西。
　　伊娃……你托付给我的人，我保护的他周全，但是却不能的你如梦片刻，难道你是在怨我恨我吗？
　　耳边是持续的噼啪火苗爆裂声，二皇子苦笑了一声，也自闭目沉沉睡去，梦里一片繁乱只看到满目的猩红，而心底那抹伊人的倩影却是被猩红抹煞了，再也找不回来……
　　悄悄的张开眼睛，裴玄不让裴羿察觉移动了一下身体，接着松开了握着裴羿的手，而后伸出右臂轻轻的，把裴羿圈到自己的臂弯里，让裴羿舒服的斜靠在他怀中。
　　低头，就看到裴羿平静的睡颜，耳边是裴羿平顺的呼吸。虽然裴羿是易容而眠，但是裴玄几乎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着裴羿温顺的脸。
　　十八年来他们一直是陌生人，近日相认裴羿却又执着的要远离他，他不辞万里紧追而来，得到的却是裴羿的冷淡和疏远。
　　抬起手指轻轻的抚上裴羿的脸，细细的描绘着裴羿的脸，裴玄在心里低低唤道：“羿儿……”
　　现在裴羿温顺的倚靠在他的臂弯里，等明日他醒过来，就会从他怀里挣脱，再度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身影。
　　但是……即使知道会有那样的结果，裴玄还是感到很欣慰，至少此刻裴羿是在他的怀里。
　　无所觉的在裴玄的怀里翻了一个身，裴羿继续沉睡着，裴玄眼疾手快的把裴羿散落的发，拢到他的耳鬓后，左手就势护上去，给裴羿隔开有些炙热的篝火。
　　当山洞里的篝火减弱之后，又有光线从洞外投进来，能清楚的看到光线里漂浮的灰尘，山洞里也逐渐的变得明亮起来，天就要亮了。
　　裴羿、裴玄、和二皇子几乎在同一时间醒过来，而大皇子还在沉睡着，二皇子先是查探了一下大皇子的伤势，看到他没有什么大碍，这才轻轻的摇了他几下：“大哥，大哥……”
　　大皇子在二皇子的摇晃下睁开眼睛，他的面容很是憔悴，而且眼睛也布满了血丝，明显一副失血过度的虚弱模样。
　　“我没有事，二弟，你不要担心。”大皇子强笑了一下，惨白的脸色却没有什么说服力。
　　“大哥，我不担心。”二皇子轻轻的搀扶起大皇子，和他先走出了山洞。
　　裴羿若无其事的从裴玄的怀里挣出来，脸上的表情果然没有丝毫改变，没有露出局促不安，裴玄料到了裴羿的反应，也就若无其事的站起身。
　　就是裴玄站起身的时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裴羿觉察到了，也伸手搀扶了他一下。
　　“羿儿？！”裴玄很是惊喜，一把抓住裴羿的手，裴羿此举是不是表示在关心他。但是裴羿却推开了裴玄的手，向后退却几步：“父皇，儿臣只是顺手而为。”
　　裴玄身形微晃是因他昨夜，一直维持着抱扶着他的姿势，所以有些血脉不通，裴羿才有伸手搀扶一举。
　　面对裴羿的刻意疏远，裴玄没有再急于近一步，而是率先向山洞外走去，裴羿紧随其后走出山洞，迎面就是旭日东升的壮观景象。

19

　　“山下怎么驻扎着一支战斗力强悍的军队？！难道这里是某一国的王庭吗？！”出了山洞只能向上攀岩，身后是宽阔的河流，河流的对面也是一座险峻的高山，比他们所在的山要陡峭许多倍。
　　
　　因此别无选择的大皇子、二皇子，以及裴玄、裴羿就只能顺着弯曲的小路继续向上攀登，等四人上了山顶，从上向下俯览的时候，大皇子惊诧的喊了一声。
　　
　　大皇子不能不惊诧，站在山顶极目远眺视野顿时开朗许多，而就在他们的脚下是一片茂密的丛林，在丛林里有建筑精美奢华的宫殿，宫殿的周遭驻扎着一支旗帜鲜明的军队，有军旗在空中随风飘扬，上面书写着一个大大的‘晏’字。
　　
　　“这里不是王庭，只是北国皇家猎场。”裴玄也看着脚下那个大大的‘晏’字，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皇家猎场？！”大皇子更加的惊诧了，他呆呆的张着嘴，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座精美奢华的宫殿：“只是一个皇家猎场，竟然比大草原的王庭还要壮观？！”
　　
　　“他们比我们草原人懂得享受，一个小小的猎场会如此奢华也不足为奇。”二皇子也惊讶了一下，却又平静的说道，他在途经纪国的大漠里打劫多时，也看惯了他国人注重享受的生活，那些有资本的商人，哪一个不是极尽奢华之能事。
　　
　　“就是不知是什么人在此围猎？”
　　
　　“既然是皇家猎场，在此围猎的必定是北国的王上。”大皇子到此时还是用大草原上的习惯，来称呼他国的皇帝。
　　
　　“在这里消遣的不是北国的皇帝，而是北国掌握军权的毅亲王左晏。”熟知北国的裴玄给出答案，站在他身边的裴羿不由的微微一顿，父皇，他在谈起这位毅亲王左晏时，语气好像有些冷凝。
　　
　　“不是北国的王上，排场还如之大，此人真是大胆妄为。”大皇子一边说，一边摇摇头，在大草原可没有一个人，胆敢对大草原的王上不敬。
　　
　　“挟天子以令诸侯，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裴玄淡淡说道，语气是越发的冷凝了，距离他最近的三人都能感觉到，裴玄每说出口的一个字里隐隐带着寒气。
　　
　　“沈显，你好像对这个毅亲王很……”大皇子的话没有说完，裴玄已经率先向山下走去：“想要离开，就要从北国皇家猎场经过，如果你们有其他的途径，随便。”
　　
　　“二弟？”大皇子和二皇子没有立即跟上去，在看着裴玄和裴羿走出几十步远之后，大皇子低低问道，现在他行动不便，只能暂时依靠二皇子。
　　
　　“跟着他。”二皇子在一瞬间做出决定，因为他们现下的处境，就如同裴玄所说一样，想要离开除了途径北国皇家猎场，就只有游过身后宽阔的大河，然后从对面陡峭的高山下去。
　　
　　只有在这一时刻，二皇子心底才有一丝没有确切探知大漠风暴秘密的懊悔，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那场风暴会把他们扔到半山腰里，若是在平日想要登上这座山一定是困难重重，这也是为什么皇家猎场，会选择在这里的原因。
　　
　　有这两座高耸险恶的山峰阻隔，即使有人想要偷潜入皇家猎场，行%刺北国的皇帝是不可能的事，除非从正面攻击那就是更不可能了。
　　
　　二皇子一人或许能安然离开，但是若带着受重创的大皇子，就无法保证安然离开了，此时，只能跟着裴玄父子，看他一介‘行脚商人’要如何进入皇家围场。
　　
　　裴玄、裴羿刚刚在皇家猎场门前站定，大皇子和二皇子也紧随而至，也理所当然的被北国毅亲王的臣下给阻拦了。
　　
　　“什么人？！胆敢私闯皇家猎场，是活得不耐烦了吗？！”有一对官兵从皇家猎场里冲出来，手里的刀剑对准了四人，为首的大声呵斥道。
　　
　　“把这个拿给左晏，他就会知道我的身份。”裴玄毫不畏惧，从怀里拿出一块刻有繁琐花纹的金牌，交到为首之人的手里。
　　
　　“这个是？！”为首的人惊讶的瞪视着手里的金牌，如果他没有眼花，也没有错认的话，这块金牌是是……
　　
　　“还不速速递进去！”裴玄命令道，他的身上攸然散发出睥睨天下的尊贵，和不容置疑的霸气来，不只大皇子和二皇子被震慑，就是北国的官兵也被震慑住了。
　　
　　为首的人顿了一下，再也不敢迟疑，连连说道：“是，是。”
　　
　　说着就飞快的奔进了猎场的宫殿里，他手里拿着的可是代表着毅亲王左晏身份的金牌，据说毅亲王只送出了一块，想不到这块金牌竟然出现在，一个看似潦倒的行脚商人的手里。
　　
　　为首的一路急奔，来到了早起正在前厅喝茶的毅亲王左晏面前，恭敬的把金牌呈上去：“王爷，有人拿金牌来见。”
　　
　　左晏手里的茶杯砰然落地，茶杯碎了，茶水也洒了，有些还溅到左晏的袍靴上，他却顾不得这些，面容也微微的变了，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手还在微微的颤抖着。
　　
　　“王爷……？”为首的从来不曾看到过，左晏如此失常的模样，左晏在他们的心里，一向都是最英明神武的大男人。
　　
　　左晏努力的平静着自己激动的心情，那个人真的找来了吗？他已经等待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吗？
　　
　　抬头，闭目，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左晏感觉自己的心还在怦怦跳着，手依然也在痉挛着，就连他问出口的声音，都是无法自以的颤抖着。
　　
　　“是什么样的人拿出这块金牌？”是他，是他，一定是他吧……，心情由原先的激动，又不可抑止的参入了丝丝缕缕的绝望和不安，会是他吗？
　　
　　“是一个很冷酷的男人。”为首的话刚一出口，就看到左晏猛地站起身，就要冲出前厅去，却又硬生生的止住了所有的动作。
　　
　　用最慢最慢的动作重新坐下来，左晏冷冷的吩咐：“请他进来。”
　　
　　“是。”为首之人也觉察出，外面的人对左晏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也就不敢怠慢，就急急的冲出去了。
　　
　　等这个人离开之后，左晏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又慢慢的从脸上滑下来，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但是在他的手心里有一滴透明的液体。
　　
　　


20

　　张了张口，左晏发觉他的声音变嘶哑了：“你，你终于舍得追来了吗？！”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你终于追过来了！你真的舍得抛弃那些权力，还有那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吗？！
　　
　　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左晏的笑声也是嘶哑无力：“哈哈，二十年了，你，你，你还知道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吗？！”
　　
　　忽然左晏又跳了起来，他慌乱的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自己的衣着，还胡乱的用手抚平了锦衣上，不知细看就不会发觉的细小褶皱。他要留给那个人一个好印象，不想让时隔二十年后的再见，给那个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既然那个人肯追过来，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让他痴痴等待了漫长的二十年，也经受了二十年的折磨，但是那个不毕竟还是来了，这就够了。
　　
　　真的，他要求不多，只要那个人肯放弃一切，到北国来找他，他就别无他求了。
　　
　　不觉抬手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左晏紧紧的盯着外殿的入口，喃喃说道：“二十年了，我已然变得苍老了，不知道这张脸你还会认不认的，你会不会因为这张脸老了，不再复过去的俊俏而不喜欢……”
　　
　　此时此刻左晏的心里，全部都是诚惶诚恐的情绪，他即期盼着那个人早一步踏入外殿，却又希望那个人能晚一点进来，他害怕岁月留在他脸上的痕迹让那个人不再爱他。
　　
　　左晏清楚的记得，那个人一向最喜欢美丽的东西，而他却在逐渐的失去昔日的美中，这种患得患失让左晏不由的坐卧不安起来。
　　
　　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左晏清醒，他立即坐直身体，收回了频频投向门口的目光，现在他必须保持镇静，才能在那个人面前留下一点尊严。
　　
　　拿着金牌冲回猎场向左晏禀报的卫队长，风风火火的赶回猎场大门，亲眼见识了左晏对来人的重视，卫队长对裴玄等人自然不敢再怠慢。
　　
　　“王爷有请……”虽然语气不再傲慢，但是卫队长还是忍不住去猜测，眼前这个潦倒的行脚商人，是何方神圣和毅亲王有什么关系，竟然会让二十年如一日的毅亲王变了脸色。
　　
　　傲慢的点点头，裴玄什么也不说，只管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猎场，他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那份睥睨气度，登时掩盖了他看似潦倒的外表，让这个卫队长立时不敢在小觑了。
　　
　　裴羿也不发一言，默默的跟上裴玄的步伐，大皇子和二皇子自是紧跟着裴玄父子，到此时，才隐隐感到走在前方的裴玄好像很不简单。
　　
　　不说裴玄此刻的气定神闲，就单说他能拿出那块代表着身份尊贵之人的金牌，就说明裴玄的身份不可能是行脚商人，虽然他们生长在大草原，和平原国家接触的不算多，但是也不代表他们孤陋寡闻，所以在裴玄拿出那块金牌后，大皇子和二皇子互相交换了一个惊疑的眼神，而后又彼此告诫静观其变了。
　　
　　“羿儿，为什么不说话？”因为裴羿一直沉默的跟在裴玄的身后，本来气定神闲的裴玄忍不住先传音过去。
　　
　　他拿出那块金牌一是为了进入猎场，二是为了让裴羿主动追问，他和北国的毅亲王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有那块金牌？！裴玄想确定裴羿是否在意，他也想让裴羿在意！
　　
　　但是事情的发展出乎裴玄所料，裴羿不但没有惊诧，而且也没有紧接着追问他金牌的来历，只是默默的跟随他进猎场。
　　
　　难道……，裴玄原本高涨的心情一下子消散了，甚至有一些隐隐的不安，裴羿，他根本不在乎这块金牌的来历，也不在乎他和北国毅亲王如何相识吗？
　　
　　“父皇，儿臣无话可说。”裴羿淡淡的回音，这句话让裴玄几乎要暴跳起来，却又强行忍下来，只感觉裴羿狠狠的在他心口，用重锤敲击了一下，差点就要吐出一口鲜血。
　　
　　幸好接下来裴羿的话，让裴玄受创的心得到了一丝慰籍：“不管父皇手里的金牌从何而来，也不管父皇和北国亲王有什么瓜葛，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儿臣为什么要过问呢？”
　　
　　裴羿不是没有注意到走在前方的裴玄，在听到他淡然不在意的话语时，刹那所散发出来的不甘和恼怒，但是他却不认为有必要干涉裴玄的过去，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他无从参与自然也没有必要去过问。
　　
　　而且裴羿直视着裴玄的身影，父皇，他，是故意要引他去追问，只是他不想如此简单就遂了裴玄的意愿。
　　
　　只是裴玄好像不如此认为，而且在裴羿接着说了为什么不过问后，裴玄的心情再度阴转晴。只不过在裴玄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满意微笑时，裴羿有传音过去：“父皇，儿臣会牢记你是父皇，也只是父皇，您的过去儿臣是不会参与。”
　　
　　裴玄嘴角的那抹微笑立即僵凝住了，他的身形甚至微微摇晃了一下，他想要回头对裴羿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冷冷一挥衣袖加快了脚步。
　　
　　大皇子身受重创，二皇子一心藏拙，因此都没有注意到裴玄父子的互动，裴玄和裴羿之间诡异的片刻的对峙就此轻轻揭过消弭于无形中，没有被他们发现二人的异样。
　　
　　越来越近了，左晏的右手不知不觉紧紧揪住了左手的袖子，用力的撕扯着，上好丝线织就的锦衣被他抓的扭曲变形，而左晏毫无所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就要走进来的人身上。
　　
　　身体不能自已的微微颤栗着，左晏此刻的心底是止不住的兴奋，视线恨不得焚毁宫殿的大门，好让他看到日思夜想的人。
　　
　　除了兴奋，左晏的心底还浮起了甜蜜，虽然他等待了很久，但是那个人找来了，就说明他在那个人的心里最终还是站了上风，这一回合他，赢了，赢得漂亮！
　　
　　在左晏的万分期待里，裴玄施施然走到了外殿的台阶旁，踏上台阶一步步慢慢的走上去，然后整个人就出现在了左晏的视线里。
　　
　　左晏先是兴奋的抬头瞧过去，在看清楚走进外殿的那个人时，他猛地跳起来，直直的冲到了裴玄的身边：“你，你，你……！”
　　
　　连说了三个‘你’字，左晏的左手指向裴玄的鼻尖，他的脸上失却了颜色，整个人摇摇欲坠几欲摔倒。
　　
　　21

　　在见到那块久违金牌时候，左晏目中射出的狂喜光芒蓦然都收敛了，无声无息的消散在空中，而他的人也踉踉跄跄的退后了几步才堪堪站稳。
　　
　　连说了三个‘你’字后，左晏好像被什么卡住了咽喉，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他只能睁着黯然无光的双眼，呆滞的看着原地站着不动的裴玄。
　　
　　大皇子和二皇子悄悄的向旁边移动了一步，这个行脚商人沈显和北国毅亲王左晏，果然有不为人知的过去！
　　
　　左晏呆滞的盯视了裴玄良久，又猛然冲上前，对裴玄大吼了一声：“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前来北国的是你，裴玄？！”
　　
　　虽然裴玄易容了，但是左晏在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想不到二十年后，又是裴玄让他满心的欢喜都化为乌有。
　　
　　“为什么不能是朕？”裴玄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左晏的呆滞和不忿，凉凉反问道。
　　
　　“朕？！”大皇子和二皇子惊讶的呼声响起，他们猜测裴玄的身份不简单，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裴玄是一国的王上！
　　
　　“二十年前，本王把金牌交给了安余，不应该出现在你的手里！”左晏暗淡无光的双目中，蓦地燃烧起愤怒的火焰，卑鄙的裴玄，二十年前安余就是因为裴玄才放弃了他，让他一人含恨返回北国。
　　
　　“朕是南国的皇帝，安余是朕的臣子，金牌会在朕的手里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吗？”裴玄越过愤怒的左晏径自坐下：“羿儿，你也坐。”
　　
　　左晏用力的深呼吸了一下，平静自己心中愤怒的情绪，他不能在裴玄面前示弱，而且他还需要从裴玄口里探知安余的一切。
　　
　　慢慢的走到他的座位前，再慢慢的坐下来，左晏竭力竭力把镇定的视线投向裴玄的方向，对于陪同裴玄一起到来的裴羿，以及大皇子和二皇子左晏根本无暇顾及。
　　
　　大皇子和二皇子不等左晏招呼，就找了位子自行坐下来，一是为了继续看好戏，左晏和裴玄之间的波澜暗涌，让置身事外的他们都觉察到了，二是看左晏对待裴玄的恶劣态度，他们在这里应该就是不受欢迎的人，还是尽量不招惹主人注意为好。
　　
　　“安余……”把视线投在裴玄的身上好一段时间，左晏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他迫切的想知道安余在没有他参与的二十年里，有没有再遇见一个让他一见倾心的人。
　　
　　左晏也不过提了提安余的名字，后来就好像是词穷了，也没有接着问下去，裴玄也有意不说安余的近况。
　　
　　“安余，他还好吗？”左晏内心里挣扎了良久，才挣扎着问出最想知道的话。
　　
　　“你想朕如何回答？”裴玄很不客气的反问，左晏一怔：“什么如何回答？”
　　
　　“你想听到好，还是不好？”端起裴羿给他斟满的茶杯，裴玄小缀一口：“毅亲王在北国一手遮天，好不风流快活，还记得你二十年前的故人或好或歹吗？”
　　
　　不想总是处在下风，左晏在裴玄冰冷嘲讽的话语将落未落之时，也冷笑了两声，把脸上的表情调整了一下，消散了刚刚的失魂落魄，恢复了他一贯的神情。
　　
　　将前倾的身子收回来，左晏深深的靠进椅子里：“本王只是随便问问，安余他也算是本王认识的人，其实不用问本王也能猜测一二，他现在必定是拥着娇妻美妾，逍遥快活了！”
　　
　　尽管左晏竭力的保持脸上的平静，但是到后来他越说越是咬牙切齿，而且他脸颊的肌肉不能控制的狠狠抖动了几下。
　　
　　“拥着娇妻美妾，逍遥快活？哼哼……！”这一次换裴玄冷笑连连，把手里的茶碗搁到左手的桌子上，轻轻巧巧给左晏紧绷的心田投了一颗小石子：“你猜错了，安余现在是朕的大内总管。”
　　
　　“安余是吕余？！”不提左晏从椅子上蹦起来的动作，就是裴羿也差一点就扔出手里的茶碗了，他不加掩饰自己的震惊。舅舅曾经说过安余是半路出家，难道是因为左晏而黯然遁入皇宫吗？
　　
　　“裴玄，本王知道你卑鄙，却不知道你如此卑鄙，竟然威逼安余做你宫里的太监总管！”左晏震惊的冲过来，就要伸手揪住裴玄的衣领，被裴玄轻易的躲过去。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左晏什么脾气都消散了。
　　
　　“你说朕卑鄙，左晏，不知道二十年前是谁让安余不能人道呢？”
　　
　　左晏嗖的站直身体，他的脸上在短短的一瞬间，闪过好多种情绪，讶异，震惊，不解，最后转化为动容：“他，他，他是安家的人，他为什么不自行解毒？！”
　　
　　想要大吼一声，但是冲出口的话却是虚弱无力，左晏的心中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感动，不是，若是你心里有我，安余，你为什么不来北国，若是你心中无我，为什么又不肯解开我下的毒，你明明可以轻易解开。
　　
　　“朕为什么要知道他为什么不解毒？”裴玄问的理所当然，左晏是被问的哑口无言，是啊，这是他和安余的事，裴玄是不会过问的。
　　
　　身体跌落进椅子里，左晏直接问道：“裴玄，你是故意来刺激本王吗？”
　　
　　否则如何解释裴玄的突然出现，怎么也无法压下心底的苦涩，安余，原来你真的不想再见到本王吗？
　　
　　“朕无意参与你们的事，在这里出现也不过是偶然路过。”上一刻裴羿给了裴玄否定的答案，这一刻裴玄也给了左晏否定的答案。
　　
　　“既然是偶然路过，本王自会好好招待陛下。”左晏和裴玄的反应差不多，也是心中一痛，却又是无可奈何。
　　
　　“毅亲王盛意拳拳，朕心领了。”裴玄说着，有意无意的扫了在一旁看戏的大皇子和二皇子一眼，示意他们要走要留你们自己决定。
　　
　　“王爷，陛下，我和兄长在北国不宜久留，请王爷借我兄弟两匹骏马，日后必当重谢。”二皇子站起身，说出和大皇子已经计较定的事情。
　　
　　“来人，到猎场上挑选两匹马送给这两个客人。”左晏立刻大声吩咐，他其实很不耐烦招待裴玄等人，因此二皇子一提出要离开，他连挽留都吝于说一声，就迫不及待的要送走他们。
　　
　　左晏也只是要打发大皇子和二皇子离开，没有动任何杀机，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安余不肯找来这个事实，而并不介意被他人知道有关他和安余的事。
　　
　　




22

　　北国人的办事效率很高，左晏吩咐下去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两匹浑身乌黑油亮健壮的骏马，就被牵到了大皇子和二皇子的面前。
　　
　　“告辞。”二皇子和大皇子没有说其他多余的话，一人一匹利落的翻身上马，虽然大皇子少了一条臂膀，但是他还是牢牢坐稳在马背上，不见丝毫摇晃。
　　
　　“慢走。”左晏没有送出去，只是站在门口目送大皇子和二皇子离开，他不知道二人的身份，以为他们不过是裴玄的臣下，而他是北国位高权重的毅亲王，亲自送到门口已经是给二人的最好待遇了。
　　
　　大皇子和二皇子离开之前，都向裴玄看过去，二皇子微微点头，谢他援手之恩。而大皇子的目中虽然也有谢意，但是也有一抹坚决，他以目示意裴玄你的援手之恩本王铭记在心，但是你断本王臂膀之仇，本王也会牢记在心中，日后会一一清算。
　　
　　只要你有这个本事，尽管向朕讨要！裴玄只和他们交换了，一个彼此会意的眼神就收回了目光。
　　
　　大皇子和二皇子没有多做停留，就迅速的离开了北国猎场，他们向前策马奔跑了许久，直到把猎场甩在看不见的地方，才逐渐的放慢了马儿奔驰的速度。
　　
　　“大哥，今日在北国我们听到的一切，还是速速忘记的好。”二皇子回头瞧一眼，已经看不到的猎场，压低了声音对大皇子说。
　　
　　“嗯，我知道。”大皇子点点头，他们都知道轻重，看今日北国毅亲王和裴玄相逢的古怪情景，就说明他们有不为人知的过去，而那个过去他们知道的越少越好，所以他和二皇子才决定立即离开。
　　
　　大皇子和二皇子离开之后，左晏走回殿里，方注意到裴玄下首的裴羿：“陛下，这位是……？”
　　
　　“朕的皇次子裴羿。”裴玄的话一出口，就表明在他的心中裴羿真的不再是南国的太子，只是他众多皇子中的一个了。
　　
　　坐在裴玄下首的裴羿，目中的光芒稍稍的柔和了一些，父皇，他终于想通了吗？只是他没有看到裴玄目中，遮住的那一抹精光，裴羿不再是太子，才能真正为他所有。
　　
　　若是裴羿为太子，必定要为南国所束缚，为南国而存在，裴玄到时候是不可能进入他的心里，而裴羿的身边会珠围翠绕，他们的中间必将是一条再也跨不过的鸿沟，他，是裴玄，怎么会做对自己不利的愚蠢之事。
　　
　　从容站起身，裴羿落落大方的说道：“在下裴羿，见过毅亲王。”
　　
　　左晏微微一怔，看着面前的少年，怎么会有一股似是而非的熟悉感，他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少年？！
　　
　　把左晏的神色看在眼里，裴玄轻轻咳了一声，左晏自然会感到熟悉，因为裴羿和他真有一分相似之处。
　　
　　被裴玄的咳声震醒，左晏暗自怪责自己，竟然在裴玄面前失态，真是不应该！
　　
　　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却收敛了脸上的失态，对裴玄父子说：“陛下和二皇子风尘仆仆，请到后面沐浴更衣，来人……”
　　
　　高声传唤丫鬟进来，左晏吩咐道：“请两位贵客到后殿沐浴更衣。”
　　
　　左晏没有说明裴玄父子的身份，只模糊的交代他们是贵客要尽心俯视。
　　
　　“是。”六名年轻貌美青春俏丽的丫鬟，款款上前：“贵客请……”
　　
　　一阵香风扑鼻而来，裴羿还没有动作，裴玄已经站起身，有意无意的挡在裴羿的前面。心中对左晏又多了几分不满，虽然左晏不是有意派遣美貌丫鬟过来， 但是他不想让裴羿和这些少女多接触，更何况还要让她们服侍沐浴，只要想到这里裴玄就有把左晏分尸的冲动。
　　
　　裴羿不知裴玄心中纠结的念头，却不习惯被这阵香风所包围，在南国他接触最少的就是这些年轻貌美的少女了，而今突然被围住他立时感到不习惯，对裴玄有意无意挡住他的举动，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
　　
　　裴羿有意和几个少女保持一定距离，是裴玄脚步轻松的原因，也罢，就让裴羿和这几名少女接触接触，他要看裴羿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供北国皇帝和现今手握大权的毅亲王沐浴的地方在后殿，是一座宽敞的约莫可以容纳几十人的大浴池，浴池和地面完全是用纯黑色玉石铺就，浴池里的温热的水是从山后的温泉引过来，可以消除疲劳，对人的身体也很有益处。
　　
　　在浴室的四壁上隔着不远，都有引流温泉水到浴池的机关，也是用纯黑色玉石雕出来的龙头装饰。
　　
　　站在奢华的浴室里，裴羿没有为它的奢华所迷，却有些惴惴不安，来自两个正要服侍他更衣沐浴的少女。
　　
　　裴羿也只有在儿时由婉柔服侍进浴，后来是小六子和小凳子服侍，一直不曾接触被宫里的年轻的宫女服侍过，所以在两个丫鬟上前后，他下意识的步步后退，就是不想在她们面前除却身上的衣服。
　　
　　反观裴玄却坦然的张开手臂，任由两名丫鬟服侍他更衣，神情不见半点不自然，他是被人服侍惯了的，自然没有丝毫不习惯的地方，倒是两个丫鬟在看到裴玄chi%luo的身体后，微微的红了一张芙蓉面。
　　
　　裴玄的视线里只有频频后退的裴羿，没有这几名美貌的丫鬟，对他来说这六名美貌丫鬟，也不过是六个摆设，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在裴羿已经退无可退，站到浴池边时，裴玄站出来适时的替裴羿解围了：“你们都退下去，这里不需要你们服侍。”
　　
　　“这……”六名丫鬟互相看了看，有一名头戴蝴蝶珠钗的丫鬟为难的说道：“奴婢们奉王爷之命，服侍两位贵客，若是贵客让奴婢们退下去，就是说不满意奴婢的服侍，王爷会责罚奴婢们，还请贵客见谅。”
　　
　　“退下去！”裴玄冷声命令，六名丫鬟不敢再说话，因为裴玄流露出来的尊贵和不容置喙的神情，这一瞬间她们以为站在面前的不是毅亲王，就是北国的皇帝，那种高高在上和睥睨一切是只有在最高位的人才会有的。
　　
　　从浴池里退出来，六名丫鬟惊讶的发现她们的主子毅亲王左晏，竟然就站在浴室外，看到她们也只是挥手命她们退下去。
　　
　　没有进浴室，左晏只是在外面站了片刻，就自行离开了，没有惊动里面的裴玄和裴羿。
　　
　　“羿儿，她们已经退下，你可以下来沐浴了。”已经进入浴室的裴玄，坐在温热的池水里，身体舒服的靠在浴池壁上，笑着对还站在浴池上的裴羿招手。
　　

　　23

　　被娇艳如花的少女包围，裴羿很是备受煎熬，此时浴室里只剩下他和裴玄二人，他反而感到自在无拘。
　　大大方方的除去身上的衣物，坦然的在裴玄注视他的视线里，像往昔在南国毓庆宫入浴时，不慌不忙的沿着台阶进入浴池里。
　　左脚踩在入水的第一个台阶上，立刻感受到被温热的水流所包围，温泉水在他的脚踝四周，漾起一圈圆形的波纹。
　　抬起右脚迈向下一个台阶，裴羿已经选择好站立的地方，就在距离裴玄大概有十来步的地方，上方也有一个纯黑色玉石雕刻的龙头。
　　裴玄看到裴羿视线落下的地方，只是微微扬眉，他站立的地方是浴室最深的水位，直达到他的胸口，头上有温泉水流泻而下，打湿了他的发丝，有水花四溅到浴池里。
　　温泉水再顺着裴玄的肩膀淌落，裴羿没有看到裴玄有用任何药物，就看到在温泉水淌落之后，裴玄的肤色在一点一点的改变中，而且洒落在裴玄身边的温泉水，也明显分成了两个颜色。
　　一个是温泉天然的半透明色泽，一个是接近饱经风霜肤色的颜色，是细小的一股股水流，泾渭分明。
　　知道裴玄是在除掉自身的易容，裴羿看看自己的手，一言不发的站到龙头下，温热的泉水喷流而下。
　　“羿儿……”裴玄随手抛过一个小瓷瓶：“里面有化掉易容的药物。”
　　“父皇，我不需要。”裴羿接过小瓷瓶随手搁置在身后没有使用，北国毅亲王没有见过裴玄的皇次子裴羿，而且他也不打算用南国皇次子的名义来谋求好处，所以还是维持现在的模样就可以了。
　　“嗯。”裴玄轻轻嗯了一声，就将身体放松靠在浴池壁上，慵懒的浸泡在温泉水里，也没有过来骚&扰裴羿的意思。
　　这里是北国是毅亲王左晏的地盘，裴玄不会趁机做些什么，而且他要的是和裴羿的长长久久，而不是籍着短暂的沐浴来让裴羿更加和他疏远，他有着自己的骄傲不屑于如此，虽然心中有小小的懊恼。
　　“羿儿，左晏是吕余的旧识，也是二十年前到南国为质的质子。”既然不能做些什么，裴玄就主动解释了他和左晏为什么会相识的原因。
　　沉默了一会，裴羿才开口：“父皇，你不用解释。”
　　“是朕自己愿意解释！”裴玄的语气忽然变得冰冷，而且似乎隐隐的含着一丝的怨恨。
　　裴羿总是在忽视他，让他心情不由的大为郁闷，所以在主动坦白后得到的是裴羿的不介意而暗自生气。
　　想要得到裴羿的心，真的是比登天还要难，一路行来裴羿却不肯为他稍稍的改变一下吗？！
　　猛然从浴池里站起身，裴玄大踏步的走出浴池，留给裴羿一个修长挺拔蕴含怒意的背影。
　　垂下眼帘，父皇，你已经生气了吗，距离分开的日子不远了吧……
　　也默默的快速擦洗了一番，裴羿在裴玄大声命令：“进来！”时，踩在台阶上的脚步顿了一顿，刚才的六名侍女身影影影绰绰的出现在屏风后。
　　嘴角流泄出淡淡的苦笑，他还是不能坦然自若的luo%身在这几名少女面前，但是……看看前方的裴玄，裴羿知道不能避免，只能一步步走到裴玄的身边。
　　六名侍女走进浴室里，就立即觉察到弥漫在浴室里的僵凝气氛，她们不知道在短短的一瞬里发生过什么，却也聪明的不去询问，她们是左晏吩咐来服侍两名贵客的丫头，做好分内事才是应该的。
　　也因此对于裴玄突然的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她们也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表情，只管上前尽心尽力的服侍二人更衣。
　　在侍女的服侍下着装完毕，裴玄回头，裴羿也就要着装完毕了，只不过裴羿微垂着头，脸颊上有几不可察的不自在。
　　在心中微微一叹，裴玄知道自己纵然有些怒意，却也不能对裴羿置之不理，因此在侍女拿起一条镶嵌着宝蓝色宝石的腰带时，裴玄走过去，从侍女的手里接过那条腰带，亲自给裴羿系在腰上。
　　以从裴羿身后环抱着的姿势，裴玄感觉到了裴羿的放松，还有轻轻的吁了一口气，转瞬间，心中的郁闷又消散无踪了。
　　裴羿没有拒绝裴玄，甚至在裴玄到他身边后，解除了面对侍女的局促，还下意识的向后靠去，裴玄迟疑着不想放手，这算是裴羿第一次主动亲近他吧，即使他是不是有意的。
　　“左晏在哪里？”不找痕迹的抱了裴羿一下，裴玄放开了裴羿。
　　“王爷在外殿等候。”侍女恭敬回答，徐徐退向一旁。
　　在外殿初见左晏，及至到后殿沐浴再返回外殿，裴玄和裴羿所用时间很短，还不到两刻钟。
　　左晏坐在椅子里，似乎是在沉思，只是他脸上的表情泄露了他内心的焦急。他没有发觉返回来的裴玄和裴羿，径自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径自走过去，坐到左晏的对面，裴羿安静的坐到裴玄下首，左晏应该有很多话要同裴玄讲，却又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裴玄是不会开口和左晏攀谈，他乐于看左晏烦恼，这是裴羿扫过裴玄面孔时所得的结论。
　　左晏和裴玄是旧识，而他现在就是一个局外人，自然也不便更加不会说什么，就任凭沉寂笼罩在外殿里。
　　“裴玄……”良久，左晏抬头，目光直直的射向闲闲的裴玄：“二十年了，你的决定还没有改变吗？”
　　虽然和裴玄是旧识，但是左晏却想把面前的人一刀一刀凌迟，就是他，二十年前，就是为了裴玄，吕余才放开了牵着他的手。
　　“朕说过，今生都不会改变那个决定。”裴玄不把左晏的恨意放在心上，虽然二十年前好像是他主导了一切，阻挠了左晏和吕余的情路，实际上却是他们二人自己打上了死结。
　　“裴玄，我敬你是南国的皇帝，是吕余最爱戴的主子，但是不代表我会一再容忍你。二十年了，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年了，你已经成为南国无上至尊，为什么还要阻挠我和吕余？！”
　　二十年前他要吕余跟他走，吕余说，裴玄还不是南国的至尊，他不能离开，他独自一人返回北国，苦苦忍耐了二十年，现在裴玄自投罗网，他不会傻傻的放弃这一次的大好机会，他一定要让裴玄改变二十年前的决定，不再阻挠他和吕余。
　　“朕……”裴玄看着左晏一字一字冷冷说道：“高兴。”
　　
　24

　　“你高兴……！”左晏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着裴玄的话，字字都是咬牙切齿，就连表情都微微的扭曲了，他的左手握着的茶碗上都出现了细小的裂痕，若不是极力克制着，他就要不顾一切的冲过去，狠狠的一拳头揍在裴玄的脸上。
　　裴玄脸上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相较于左晏的愤怒，裴玄很悠闲的品着茶，想要把他的心腹挖到北国，左晏休想！
　　左晏在心中吼了一声，他想要把裴玄脸上似笑非笑的得意表情给粉碎了，内心偏偏又升起不能把裴玄如何的无力，裴玄是吕余的主子，若是裴玄有什么，吕余一定不会谅解他。
　　握了握手，再松开，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左晏瞬间已经想到要如何给裴玄一个教训，而又不会被裴玄抓住把柄了。
　　飞快的把脸上挂上虚伪的笑容，左晏说道：“不错，你是南国的皇帝，是吕余的主子，你高兴不放他，本王也不能强行从陛下的手里抢人。”
　　“嗯。”裴玄淡淡的一声嗯，差一点又要引爆左晏心中的愤怒，再和裴玄多相处一会，他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因此左晏急急说道：“陛下难道到北国来，不论作为旧识还是北国的毅亲王，都有义务邀请陛下到京都一行。本王已经派人疾驰宫中，禀报给我国陛下知道，还望陛下不要推辞。”
　　“既然是毅亲王邀请，朕就答应了。”裴玄也没有推辞，他也知道即使推辞也是无用的，左晏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就必定有所安排，到了北国见一见北国的小皇帝也好，而且裴玄不想和裴羿分开太早。
　　若是告辞离开北国，裴羿可以直接打道东国，裴玄就没有在留在他身边的理由了，因此他不会推辞左晏这个不怀好意的邀请。
　　“陛下，请……！”看到裴玄答应了，左晏立刻站起身大声的命令道：“来人……备马，备车轿，有请南国陛下进京都！”
　　“羿儿……”裴玄和裴羿也相继起身，裴玄说着看向裴羿。这一次是左晏有意安排，不是他为难裴羿不放他离开。
　　“父皇，儿臣明白。”裴羿不焦不燥，看这二人的言语互动好似有深仇大恨一般，既然他们父子到了北国，是不能轻易离开的。
　　“朕知你有能力自卫，到必要的时候宁肯误杀也不能滥施仁慈。”这句话是裴玄传音过去，他没有说朕来保护你，是因为他知道若是说了这句话，有可能会引得裴羿不开心。
　　“父皇，儿臣记下了。”
　　二人一边传音，一边已经走下了宫殿的台阶，左晏一直陪在他们身边，他下属的办事能力很快，不一刻就把马和车轿备好，单等着三人入京。
　　裴玄和左晏分别上了两辆奢华的马车，而裴羿则纵马跟在裴玄的车轿旁，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奔赴北国京都。
　　一路上，不时有左晏派往京都宫里给小皇帝报信的下属回转，而后跟随在左晏的车轿前后，然后回转的人多了，就慢慢的移到裴玄这边。
　　裴羿暗暗的扫了一遍，发现他们被北国人包围了，左晏是否担忧他们会在半路脱逃，而不动声色的安排高手牢牢的守住了裴玄和他。
　　团团围住裴羿等人的侍卫，个个都是高手，呼吸吐纳悠长绵远，若不是裴羿有内力在身，几乎是觉察不到的。
　　更何况一路上车马粼粼，马蹄声声遮掩了这些高手，他们看似随意的跟在车轿旁，其实已经暗暗摆成了一个阵势，不让他们有脱逃的可能。
　　裴羿也不去理睬这些侍卫，只是心中稍稍有些疑惑，为什么左晏把他们父子看成了洪水猛兽，也毫不掩饰对裴玄的厌恶，想必这一遭进京都之行险境重重了。
　　“羿儿，你进车轿来。”裴玄的声音从一旁的车轿里传出来，裴羿轻轻飞跃向车轿上移去，团团围住他的侍卫没有阻拦，看着他进入了车轿里。
　　“到前方回禀给王爷知道。”侍卫头头悄悄的以目示意，立即有侍卫拍马上前，向左晏禀报这一突发状况，而后回来传达左晏的吩咐，只要他们父子不在半路脱逃，就不用过问他们在路上的一举一动了。
　　“左晏已经把车轿牢牢看守住了吧。”裴玄正倚在车轿里，视线落在拿在手上的书册上，头也不抬的问道。
　　“是。”裴羿在裴玄对面坐下，左晏除了有囚禁他们父子之嫌外，一路上准备的都是上好的用品，单说车轿里配备的小点心也是宫中御用之物，盛着小点心的金盘上印有北国皇家标志，一只展翅飞翔的雄鹰。
　　“看来左晏已经不想再忍耐下去了，接下来，他会想方设法要求朕放吕余出宫。”裴玄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书册抛到一旁。
　　“父皇，是不会答应左晏的。”不去猜测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单看裴玄此刻的表情，裴羿也能猜出裴玄是不会如左晏所愿。
　　“朕不会放吕余离开，至于左晏要如何去做，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以手指颐，裴玄看向远远的车外，车外是蓝天白云高远幽深，就好似他身边的裴羿，看似伸手可得，实则却隔着十万八千里。
　　只不过，一丝淡淡的微笑从裴玄的嘴角擦过，现在他正在接近那片高远，只要他再耐心一点，只要再一点，羿儿，就为他所有了……
　　“左晏是北国的实际掌权者，父皇，你确定要让他自己选择吗？”裴羿心中的不解再添一分，留一个心中有牵挂的左晏掌权，对南国应该有利的多。
　　左晏如果放权给北国小皇帝，谁能预料那个小皇帝会不会改变对外的策略，会不会触动南国的利益，裴玄一向以南国为重，又怎么会坐视这种事发生？！
　　“左晏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了，而且北国的小皇帝也不会再坐视左晏揽权，也到了他们君臣决斗的时候了……”
　　若是左晏有心篡权他也不会给左晏选择，但是左晏明明已经无心政事，再把他锁在北国，哼哼……左晏如果来一个狗急跳墙，对南国来说是弊多利少。
　　北国要有变动了，裴羿也不由的看向车外，夫子，也应该有所预料到左晏和小皇帝的动向，北国高%层起了震动，对周遭各国或多或少都会有影响。
　　夫子，有可能会到北国，一想到这个可能，裴羿登时露出无限喜悦来，让时刻注意裴羿的裴玄沉下脸色，裴羿，他想到了谁，竟然笑的如此欣喜？！　　



　　25

　　在裴玄的抑郁里，一行人在日落时分到达了京都。因为是毅亲王左晏返京，而且又有南国的皇帝和皇子来访，这是左晏派人快马飞报给北国皇帝知道的事。
　　因此上，北国小皇帝亲率文武百官，在京都外迎接左晏一行人等。当浩浩荡荡的车队来到京都近郊，前方旌旗招展中，被百官簇拥着的北国小皇帝就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是一个能忍之人，虽然是小小孩童，北国即使失了左晏，也不至于成为其他国家的附庸了。”裴玄只看了那个小皇帝一眼，就放下了车帘，心中暗自想着是不是再逼迫左晏一下。
　　在裴玄沉思时，左晏已经过来请他二人，裴玄和裴羿遂下了马车，北国小皇帝带着百官上前，先和左晏寒暄了几句，方才和裴玄、裴羿斯见，而后一同进了京都。
　　北国小皇帝姓左名岚，只有一十二岁，他和左晏是皇族近亲，按照辈分要唤左晏一声‘堂兄’。北国的朝政被左晏所把持，为了不让左岚母妃一族当权，他把朝中属于他母族的势力尽数驱逐殆尽，让小皇帝不得不听令于左晏。
　　裴羿对左岚和左晏之间的暗潮汹涌没有丝毫兴趣，因此也没有过多的去看左岚。裴玄自然也不希望裴羿，对除了他之外的人感兴趣，因此平平淡淡的进了京都，在左晏的安排下入住北国迎接宾客的地方——东华阁。
　　“玄帝陛下，好久不见啊……”
　　二人刚刚走进东华阁，就有一道身影慢慢的从左侧的台阶上走下来，迎面拦住了他们，一边热络的向裴玄打招呼。
　　这个人裴玄和裴羿都认识，正是西国的皇帝原净。裴羿和裴玄在看到原净时，立即明了左晏离开时那大有深意的目光。
　　原来他是故意安排，这一出仇人相见的戏码，左晏知道原净在北国，所以才强行邀请他们父子进京都。
　　想免费看一出借刀杀人的戏码吗，裴玄和裴羿不约而同的想到，而后裴玄也挂上虚伪客套的笑意，几步上前站到原净前面：“是啊，好久不见了，净帝陛下。”
　　“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呢，在北国相遇你我还真是有缘……”原净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不错，也算是有缘……”裴玄见招拆招。
　　“既然有缘，不如找时间一叙吧？”原净提议，裴玄也没有推辞：“可以。”
　　然后裴玄也没有介绍裴羿的身份，就和原净道别，带着裴羿向他们居住的宫殿走去。
　　等裴玄和裴羿的身影消失不见，一个男子又从廊柱后转出来，和原净并肩站到一起，低低的在原净耳边说了一句话，惹来原净惊讶的回视：“你确定？！”
　　“确定！”这个人是和原净形影不离的原熙，他肯定的点点头：“想不到，一向冷酷的裴玄也有会救治一个小小的奴才。”
　　“只要他有弱点就好。”
　　----------
　　“羿儿，原净不怀好意，要小心他。”转过弯，走在另一条路上，裴玄悄声嘱咐。
　　“是。”
　　左晏安排的住处豪华而舒适，裴玄他们也就不客气的享用了，在北国要应付的除了左晏，还有原净等人，现在二人都被左晏的人监视着，也就不方便在白天试着联络他们的人，还是以静制动吧。
　　到了晚上左晏派人请二人赴宴，等他们到达宴会上，发现原净和原熙也在，左晏笑着介绍了参加晚宴的南国和西国贵宾，裴羿是南国皇次子的身份也同时被原熙知道了。
　　他微微怔了一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意味深长的笑了，却没有盯着裴羿看太久，因此裴羿没有发现他诡异的一瞥。
　　这一夜的宴会热闹非凡，有名花怒放，亦有佳人载歌载舞，只是观赏的人心思多不在歌舞上，就冷落了那倾国的名花和娇艳的美人。
　　虽然名义上是左岚位尊，实际上却是左晏左右着宴会，他的座位竟然安排在左岚的左侧，左岚落在下风，再加上人比左晏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被左晏身影笼罩的他。
　　左晏频频举杯，被宴请的贵宾也频频举杯，只不过双方的心思都不在宴会上，原净和裴玄在一开始就互相对视，裴羿看着的是隐身在左晏身影里的左岚，他看到少年皇帝嘴角的那抹不甘。
　　宴会就在众人的心不在焉里结束了，已经是子时刚过。左晏醉意朦胧，原净和裴玄也说自己不胜酒力，分别在原熙和裴羿的搀扶下和左晏作别，在左晏朦胧的视线里远去了。
　　酩酊大醉的原净一踏入外殿，立即站直了身体：“熙儿，这是醒酒丸，你快快服下。”
　　此时原净的眼里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分明是一派清明，他把醒酒丸递到原熙的唇边：“刚刚让你受委屈了。”
　　为了迷惑裴玄，他有意装醉，劳动原熙做戏搀扶他回来。
　　原熙吃下醒酒丸，一边缓缓靠进原净的怀里：“裴玄亦是在做戏，今夜就放过他，等明日再做打算。”
　　“嗯，去歇息吧。”温柔为原熙擦拭去额角的细汗，原净揽着原熙进内殿歇息去了。
　　--------------
　　“羿儿，你注意到今夜在晚宴上，原熙看你的目光了吗？”回到歇息的地方，裴玄也是醉意全无，即使在宴会上他致力于和原净较量，但是却分心看到了原熙那大有深意的目光，实因他牵挂裴羿多余他自己的缘故。
　　“没有。”裴羿摇头，他没有发现原熙投过来的视线，沉吟片刻，他说：“父皇，或许他是在猜测儿臣的身份。”
　　裴羿参加宴会用的是南国皇次子的名义，若是熟知南国皇室的有心人，就会发觉他的另一个身份。
　　“在北国的这些日子里，你要和原熙保持距离，不要过多的接触，以免被他发觉你的身份。”裴玄和裴羿心中猜测的差不多，却不知原熙看透的却不是他们所想的，也因此让原熙兴风作浪一番，也在无意中对他们的关系推波助澜了一番。
　　“罢了，今夜早些安歇，过几日朕就同左晏作别。”看到裴羿点头，裴玄思索了一会，做出早日离开北国的决定，而后就和裴羿分别安歇了。
　　只是世事不能如他们所愿，天刚微明裴玄就被左晏请走，紧接着裴羿也收到了原熙的邀请，原熙约他过去一叙。


26

　　在约定的时间里，裴羿独自一人来到了和原熙相约的地方，就在东华阁后面的一个荷花亭里。
　　
　　这座精美的荷花亭矗立在圆形的荷花池里，四面环水，只有一条横贯东西的竹子桥直达荷花亭里，荷花亭是深红色的，现在是冬季万物萧瑟，荷花池也不复夏日的繁盛，自有些许枯枝败叶漂浮在荷花池里。
　　
　　到达荷花池畔，裴羿一眼就看到荷花亭里的原熙，原熙邀约他一人前来，他亦独自在荷花亭里等候裴羿前来赴约。
　　
　　裴羿看到的是原熙的背影，不像他们初次相遇时的单薄，仿佛随时都会破碎在风中一般，而现在虽然原熙的背影依然单薄，却变得结实了许多。
　　
　　原熙在过去的日子里必定有奇遇，否则不可能有今天这般好的身体。原熙有什么奇遇，裴羿没有兴趣知道，他来就是为了赴约，看一看原熙有何目的。
　　
　　一步步，慢慢的，步伐轻松的走近荷花亭，裴羿没有从原熙看不到的地方走过去，而是特意绕到了对面，在原熙温和的视线里走近了他。
　　
　　原熙温和的视线里添了一抹敬佩，看着不躲不避径直走来的裴羿，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南国太子殿下，请……”
　　
　　他一开口，就唤出了裴羿曾经的身份，裴羿的心中暗自一禀，也含笑点头，坐到原熙的对面，这才对他说道：“英王爷，我现在已经不是南国的太子，所以请你直呼我的名字。”
　　
　　原熙不答，不紧不慢的给裴羿斟了一杯茶：“北国的茶不错。”
　　
　　“英王爷，将我约到此处，只是为了让我品尝北国的茶吗？”裴羿拿起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味道醇香。
　　
　　“有一事请教。”原熙开口。
　　
　　“请讲。”
　　
　　“当日和原淼一同到庄园的是你，是吗？”
　　
　　“英王爷，何必明知故问。”到此时，裴羿明了原熙果然是有目的，才有意邀约他过来。
　　
　　原熙微微一笑，负手起立，看向那一片的残荷枯叶：“裴羿，你既然已经承认那一日是你，本王也就再无其他话可讲，请便……”
　　
　　裴羿放下手里的茶杯，也跟着站起来，他什么也没有说，径自和原熙擦身而过，离开了荷花亭。
　　
　　原熙没有立即离开，看着裴羿的背影，把他一直握着的手放开了，有一股细细的粉末从他的手心里随风飘散。
　　
　　就在这时，原本还没有走出竹桥的裴羿突然站住了，而后转身，给了原熙一抹淡笑，之后扬长而去。
　　
　　原熙的身体忽然毫无预兆的摇晃了一下，伸手，堪堪扶住了栏杆，再抬起头来，原熙的脸色变了，他也急急离开了荷花亭，向着在东华阁居住的处所走去。
　　
　　从荷花亭里出来离开原熙的视线之后，裴羿也加快了脚步，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东华阁里，把跟过来的北国太监宫女遣出去，他用力的关上内殿的门，人一个踉跄跌落到床上。
　　
　　被原熙算计了，而且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不过他也反击了，他是在发觉被算计后，果断的反击了原熙，想必原熙现在和他一般不好受。
　　
　　已经有过一次的经历，所以裴羿对心底渐渐升起的一点火热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身体的反应，陌生的是竟然真的有可以让身体起变化的药物。
　　
　　有什么从他的身体里炸开，一点一滴的浸透到他的四肢百骸里，想要控制他的神智让他服从于心中涌起的火焰。
　　
　　细密的汗珠从他的身体里沁出，布满了他全身还有额头，将身体压进床里并且把开始发热的脸颊也一并埋进枕头里，苦苦压抑着内心的渴望。
　　
　　对裴羿来说他也不过只有一次自渎的经历，一次被裴玄刻意tiao%jiao的经历，而那两次的经历都是不愉快的回忆，他根本不想再此被迫经历。
　　
　　身体里越来越热，心神也逐渐的有些模糊了，猛力的咬住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的味道，裴羿的神智才恢复到清明。
　　
　　不能坐以待毙，首先要做的是……，裴羿快速的从床上爬起来，就要去寻找有水源的地方。
　　
　　就在这时内殿的门人从外面一脚踢开了，脸上变了颜色的裴玄出现在内殿门口，他被左晏请去听左晏东拉西扯，正在不耐烦的时候，有左晏的侍卫进来低语几句，左晏看了裴玄一眼，就命令侍卫：“把刚才的话讲给南国陛下听。”
　　
　　“西国英王原熙和南国皇次子裴羿约见在荷花亭，但是二人没有相谈片刻就匆匆各自返回，看原熙和裴羿的模样好像都中了对方的算计一般。”侍卫不知毅亲王为什么要让裴玄知道，还是一字不漏的把禀报给毅亲王的话，都一一交代了。
　　
　　裴玄再也无法安坐，冷声对左晏说：“告辞！”
　　
　　说完也不等左晏说话，就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速向着东华阁奔驰而来，却没有想到会看到让他心神震荡，险些不能自已的裴羿。
　　
　　绯红的双颊，迷迷蒙蒙的双眸，还有裴羿唇边流出来的一缕细细的血丝，都让裴玄的小腹升腾起一股热流，他想走过去，紧紧的抱住他，然后做点什么？！
　　
　　“父皇？！”裴羿没有想到裴玄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原本要寻找水源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裴玄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让他心惊，手中飞快的捏住了几点星芒。
　　
　　深深的呼吸了一下，裴玄慢慢的走近了裴羿，伸手，裴羿身形未动，手里的星芒也没有动。
　　
　　一把抓住了裴羿的手，裴玄没有被算计到但是他的手却烫的惊人，裴羿没有挣脱任凭他牢牢的握住自己的手。
　　
　　抓住裴羿温热的手，裴玄的内心却在挣扎中，但是他的嘴角浮上一丝苦笑，他其实什么也不能做，若是他做了裴羿会永远也不原谅他！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进了后殿，找到了那一处水源，只是在看到那处水源的时候，裴玄和裴羿都怔住了。
　　
　　他们忘记了现在是冬季，浴池里有的是热水。缓缓的收起手里的星芒，裴羿已经有了要耗费大量内力的觉悟。
　　
　　“父皇？！”他惊讶的回头，在感觉到裴玄的动作后，却被裴玄点住了几处穴道，他整个人软软的跌入裴玄的怀抱里。
　　
　　




27

　　“羿儿，要是有一个人要付出的话，就让父皇来吧。”裴玄一边说，一边将裴羿抱进浴池里，蒸腾的水雾立即包围了他们。
　　
　　裴羿体内的火焰轰得一下子爆发了，他痛苦的shen%yin了一声，两颊简直如同火在燃烧了，通红，直直的从皮肤里烧灼出来。
　　
　　不再怠慢裴玄立即催动内力，让源源不断的内力进入浴池里，蒸腾的水雾逐渐的散开了，温热的池水开始降温、变凉，最终降至即将结冰的温度上。
　　
　　冰水中和了裴羿身体里的热度，虽然感觉还是灼烧难当，但是不再是咄咄逼人的高温灼热了。被点住穴道，裴羿只能倚靠在裴玄的怀里，才不至于滑入浴池里。
　　
　　“羿儿，你感觉如何？还是很痛苦吗？”裴玄低头看向怀中的裴羿，关切的问道。
　　
　　“还好，还能坚持。”裴羿低声说，被他倚靠着的裴玄身体也是冰冷的，为了保持这个低温，裴玄要耗费的内力很大很大。
　　
　　“羿儿，不要说话了，你稳定心神，父皇，把凝心诀念给你听，能缓解你身体里的痛苦，也能化解你身体里的药性。”
　　
　　在得知裴羿被原熙算计，然后看到大受药性折磨的裴羿时，裴玄差一点就不能控制，想要在这里拥抱了他。
　　
　　但是他硬生生的忍住了心中的ke%wang，没有付诸行动，反而一心一意想要用另一种方法解救裴羿于水火里。
　　
　　这不是裴玄一向的作风，但是他却甘愿如此无怨无悔，就是为了不想让裴羿失望。这也是他心境的又一种转变，他竟然变成了不想乘人之危的君子，而宁愿强忍心头的yu%nian，放弃垂手可得的人。
　　
　　是什么时候转变了心情，裴玄不知道，只是在他踢开内殿的门，看到裴羿那双惊慌的眼睛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原来他已经爱的太深。
　　
　　也唯有此时裴玄放弃了心中的那抹抵制，既然他已经发觉了就不会再来压制，也自然不会做出让裴羿不齿和不屑的事来。
　　
　　羿儿，深深的看着这第一个被他刻在心底的人，裴玄在瞬间变得坦然了，明白了那句他不快乐自己就不会快乐的含义。
　　
　　双手环抱着裴羿，裴玄在他耳边慢慢把凝心诀的口诀念出来：“羿儿，凝神静气，父皇在这里守护你。”
　　
　　闭目，凝神静气，心中默念着那份口诀，裴羿在片刻后感觉到有一股细细的凉凉的气息，从火焰迸发的心中升起，一点一滴的融进燃烧着的火焰里。
　　
　　有人进来了，裴玄心神一凛，身形却未动一毫厘，即使来者想要取他的性命也是易如反掌，但是他不能躲，也不会躲开。
　　
　　走进来的人是左晏，他的手里擒着一把锋利的宝剑，剑尖对准着的是裴玄的左肩，只要他用力的掷出去，裴玄定难逃过这一劫。
　　
　　左晏的手微动，宝剑也震颤了一下，他眼前仿佛看到宝剑刺穿裴玄的左肩，血花四溅的场面，他在二十年前就想要把宝剑从裴玄的身上刺穿。
　　
　　宝剑没有投出去，左晏转身就走，如果他投出宝剑，吕余一定不会谅解他，即使他对吕余用毒，吕余也没有离开裴玄，而是进入皇宫做了大内总管。
　　
　　“哈哈……”低低的笑了一声，笑声里有凄凉，有怨恨：“吕余，吕余，你如此效忠裴玄，竟然能舍得把我的安余变成吕余，你，你，你好……”
　　
　　全神戒备的裴玄在左晏离开后，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继续催动内力，他脸上的血色在消褪，是因为消耗太多内力的缘故。
　　
　　日升日落，明亮的浴池逐渐的变暗，在一片黑暗里有点点柔和的光芒出现，而后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浴池，也照亮了脸色逐渐恢复正常的裴羿，还有脸色苍白的裴玄。
　　
　　忽然裴羿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裴羿吐血之后，浴池里登时弥漫了一股浓郁的香气，就好像是千树万树桃花怒放，充斥了天地间的甜香。
　　
　　裴玄的脸色变了：“桃花笑春风！”
　　
　　原熙用来算计裴羿的是桃花笑春风，裴玄心中暗暗发冷，也暗自侥幸着，他若是选择另一种方法来给裴羿解毒，不但不能救裴羿，就是他也要两败俱伤了。
　　
　　“父皇？”一路上裴羿鲜少看到裴玄惊讶，这时体会到的除了惊讶，裴玄还有隐隐的恐惧。
　　
　　“原熙心机恶毒，朕，不会轻易饶过他。”裴玄冷冷说道，同时撤了催动的内力，温泉水没有内力支持，再度变热。
　　
　　“原熙的下场比儿臣也好不了多少。”裴羿却不在意的笑了，原熙算计他，他也算计了原熙，若是说起来，原熙会比他还要痛苦。
　　
　　虽然知道裴玄关心他，也会为了他而报复原熙，但是裴羿想的却是自己能报复回去，就会借助他人之手，虽然这个人是他的父皇。
　　
　　“父皇，你耗费太多内力，原熙不必再理睬他。”这一次换裴羿搀扶裴玄走出浴池，有左晏派人过来服侍，果然已经是入夜时分了。
　　
　　换过衣服，用过晚餐，屏退了太监宫女，裴玄看了看裴羿，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裴羿没有离开而是走过来，对裴玄说：“父皇，歇息吧。”
　　
　　“羿儿？”裴玄的心中不由轻轻一跳，有欣喜从心头涌出来，是他想的那样吗？
　　
　　“今夜儿臣会留下来。”裴羿很平静，裴玄为了他耗费大量内力，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舍下他不理不睬。
　　
　　而且经过这次事件，裴羿的心中悄悄的发生了变化，虾米论坛整理眼前这个分明能用强的男人，却放弃了趁人之危，若是他那样做了，也自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为了救你。
　　
　　裴玄一眨不眨的盯着裴羿，直到两人并肩躺到床上，裴玄还无法相信，裴羿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转过头，看着最最渴￥望的这个人，裴玄慢慢的伸出手，轻轻的碰触了裴羿一下，然后试探着把手再向前伸过去，把裴羿环到臂弯里。
　　
　　裴羿的身体动了一下，裴玄用力环抱住她：“羿儿，不要动。”
　　
　　觉察到裴玄话语里的那丝若隐若现的恳求，裴羿没有再动，安静的待在裴玄的怀里。
　　
　　只是抱着裴羿，什么也不做，裴玄就觉得很幸福了，只希望他们能一直如此平静相处。




28

　　暗夜里，谁也不说话，室内维闻轻轻的呼吸声。这一刻，裴玄和裴羿之间是温馨的，从前的隔阂和冷淡消散了不少。
　　
　　“羿儿，朕，期待这一刻已经很久，很久……”裴玄的呼吸吹拂在裴羿的发上，他的唇也落在裴羿的发上。
　　
　　小心翼翼的qin￥wen了裴羿的黑发，裴玄满心欢喜，羿儿不拒绝他的怀抱，是不是就代表了他也会逐渐向他敞开心扉。
　　
　　裴羿没有说话，他有一刹那的迟疑，想要对裴玄说不，但是又好像无法说出那个不字。虽然告诉自己裴玄耗费大量内力是他自愿的，但是却无法说服推开裴玄的双手。
　　
　　黑夜很快过去，当黎明到来的时候，有一个访客突然出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温馨和平静，是左晏。
　　
　　“裴玄，你想指控我没有早一些制止原熙的阴谋吗？”左晏一看裴玄的表情，就知道裴玄对他的袖手旁观大为不满。
　　
　　“我来是要告诉你，原熙虽然算计了裴羿，但是他的下场比裴羿还要凄惨，不但他就是原净也牵连到了。”
　　
　　急忙把原熙和原净的境况说了一遍，裴玄的神色才稍雯，也冷哼了一声：“应该再让他多吃一些苦头。”
　　
　　“这我无法做到……”左晏摇头，做出一副非常惋惜的表情：“小皇帝今天早晨已经剥夺了我所有的权柄，我现在不再是北国的毅亲王，而是一介区区布衣，而且原净和原熙是小皇帝的贵客，没有完全的准备，裴玄你无法对付他们。”
　　
　　“你是故意的！”裴玄说，左晏的眼底哪里有一丝的惋惜，分明是一派的轻松，说什么小皇帝剥夺了他的权柄，分明是他拱手相送，他这是在报复自己二十年前阻挠吕余到北国的事。
　　
　　“我就是故意的，裴玄，你能把我如何？！”左晏也不否认，还用着一副挑衅的口吻。
　　
　　“朕不能把你如何。”裴玄冷笑，双目中是冷凝：“但是朕可以让吕余一直做南国太监总管。”
　　
　　裴玄对左晏的视而不见，不肯在第一时间救助裴羿没有什么意见，因为是他自己疏忽了，才给了原熙一个可趁之机，所以要报复要对付原熙和原净，他和裴羿都可以去做，而左晏，那边凉快他到那边去！
　　
　　让他心生不满的是，左晏昨日是有意配合了原熙，这才是他要报复回去的原因。
　　
　　左晏和裴玄瞪视了一会，徐徐说道：“裴玄，我现在来一是告诉你我的处境，二是要提醒你，你和裴羿的处境，原净和原熙不会轻易罢休，小皇帝想要借助西国之力，也必定会站在他们那一边，你们确定还要留在这里吗？”
　　
　　小皇帝会借助西国之力，而向裴玄求助，是二十年前结果的延续，左晏在北国揽权后，是大力的抵制与南国的友好往来，因此小皇帝虽然罢黜了左晏，却依旧奉行着不和南国亲近的态度。
　　
　　“马匹都准备好了，你们要现在出发，还是等小皇帝过来一网打尽呢？”左晏笑着说，裴玄根本懒得理睬他，牵起裴羿的手越过左晏走出了宫殿。
　　
　　左晏看看他们相牵的手，目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惊诧，迈开大步紧追着他们一同走下台阶。
　　
　　有左晏的心腹侍卫，牵着十几匹骏马等候在院子里，看到三人出来，就牵出三匹深黑色的骏马，裴玄、裴羿和左晏飞身上马，十名侍卫也一一上了马背。
　　
　　“走吧，离开北国。”左晏说着，轻轻勒了一下马缰，骏马一声嘶鸣，迈开四蹄箭一般的射出去，十几人用最快的速度冲出了东华阁，奔出了皇城的南门，奔跑在宽阔的官道上，一路向着北国的边境奔驰。
　　
　　在他们身后隐隐有追兵在追赶着，仅仅是缀在他们的马队后，没有超越或者有攻击的迹象，于是说是追兵，倒很像是送行的队伍。
　　
　　一直和后方的追兵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晓行夜宿，连续奔驰了有十几天，他们来到了位于北国最边缘的小城，这时候原本一直缀在后面的追兵停了下来，有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喊着：“毅亲王爷，陛下有旨，毅亲王爷永远是北国的毅亲王爷。”
　　
　　“知道了，回去告诉小皇帝，我有机会会回来看看他。”左晏头也不回的吼道，抬起手用力的挥了挥，如果他回来也要和吕余一起回来，否则他就要长住南国，二十年了他想明白了，该舍得的时候是一定要舍得的。
　　
　　“臣等恭送毅亲王爷……！”震天的吼声惊起了两旁树林里的飞鸟，裴玄一行人在那些人的目送下离开北国进入了南国的边境。
　　
　　“羿儿，你到哪里？”
　　
　　“回东国沈府。”他是沈府的少主，没有理由不回去。
　　
　　“左晏，你带着你的人到京都，羿儿，朕送你回东国。”裴玄果断的说，在裴羿对他不再冷淡的时候，他不能就这样前功尽弃了。
　　
　　左晏心中古怪的感觉再次浮生，却没有兴趣仔细追究，而且他想，只要见到了吕余，只要他还会有这样的念头，吕余会给他解惑，眼前的裴玄是肯定不会告诉他。
　　
　　一言不发的带着十个侍卫和裴玄分道扬镳，裴玄和裴羿也相聚转向东国的方向，并肩奔驰而去。
　　
　　一路上，只有他们二人，裴玄的心情空前的高涨愉快，但是让裴玄感到稍稍郁闷的是，东国的京都也越来越近了，把裴羿送回京都送回沈霖的身边，他还能以什么理由留下来。
　　
　　当东国京都出现在视线里，裴玄却抛开了心中的郁闷，只要裴羿能敞开心扉接受他，纵使有别离的时候，他也能忍耐忍耐再忍耐的。
　　
　　二人奔进京都，径直到了沈府前面，有门子迎上前，接过二人手里的马，请沈府少主和他的朋友一同进府。
　　
　　这些人之所以认得裴羿的身份，是因为裴羿身上携带的一块玉佩，那是历任沈府家主身份的象征，所以裴羿和裴玄才能如此顺利的进入沈府。
　　
　　

29

　　沈府少主回来了，有门子一声一声向里面传递进去，听说沈府少主回来了，立即将轻易不打开的大门敞开来，有沈府的两个大管事沈齐和阎英带头，十二铁骑排在后面，下面的大大小小的管事，匆匆的迎出来。
　　
　　分别站成两排，齐齐向走进来的裴羿躬身施礼：“属下等恭迎少主归来。”
　　
　　“都起来吧。”裴羿笑着说，他的视线扫到沈齐，还有十二铁骑，看来他们已经结束了贸易返回了沈府，不知道皇叔现在在哪里，是返回南国了吗？
　　
　　在沈齐、阎英等人的簇拥下，裴羿来到了大厅里，裴玄没有进大厅，而是站在外面的台阶上，无声的看着被沈府众人包围的裴羿。
　　
　　心中不快怎么也压不住，裴羿就在他视线所及的地方，但是他们之间却被沈府的人隔开了，他必须承认裴羿是沈府的少主，不再只是南国的皇子了。
　　
　　负手背立，裴玄看向高空，万里无云，蔚蓝的天空在阳光的折射下，清澈的近乎透明。
　　
　　裴羿不是会躲在他羽翼下的人，他亦不愿强行把裴羿置于羽翼下，他尊重裴羿的选择，裴羿想要做一只翱翔长空的鹰，他就不会折断鹰的翅膀。
　　
　　这也裴玄来说，也是第一次新奇的尝试，就让他学着如何平等对待裴羿：“羿儿。为了你，朕愿意试着去改变。”
　　
　　大厅里，管事们上前见过沈府的少主，而后陆续退出大厅继续各司其职。沈齐和阎英把这一遭贸易额，一一禀报给裴羿知道。
　　
　　大漠里的混乱沈府虽然有损失，但是也只是一小部分。裴羿在那场混乱里和沈齐等人失散，他们没有停下来寻找，而是按照原定的目标继续前进、交易，在到达最后一个贸易的国家后，沈齐和十二铁骑带着贸易的成果返回了东国。
　　
　　裴羿失踪的消息没有刻意隐瞒，沈霖虽然派人去寻找，但是他对裴羿有信心，他交代沈府众人等待少主回归。
　　
　　“少主，您回来的消息，属下已经派人快马进宫禀报家主和陛下。”阎英说。
　　
　　“羿儿……！”裴羿点点头正要说话，一声惊喜的呼唤打断了他，伴随着这声呼唤的是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飞快的从外面扑进来，直扑到裴羿的身边：“是你回来了吗？！”
　　
　　“皇叔。”裴羿站起身，笑着任裴琼紧握住他的手，看着面前一切如常的裴琼。
　　
　　“裴琼。”裴玄慢慢踱进来，目光在裴琼紧握着裴羿的手上扫过：“你没有返回南国。”
　　
　　“皇兄。”裴琼不得不暂时放开紧握着裴羿的手，一脸惊讶的看向裴玄：“你也没有返回南国？！”
　　
　　当日在大漠里和他二人分散，在大沙暴过后裴琼没有立即曝露身份，继续以余记的身份去经商、贸易，只是裴琼除了把所有的货物都贩售，就连驼队也只留了两匹骆驼，剩下的骆驼也被他换成了银票。
　　
　　沈齐等人一开始不明白裴琼的意思，等到裴琼执意要跟随他们返回东国，也是在那时裴琼报出了他，是南国安亲王裴琼的身份。
　　
　　因为裴琼的惊讶，让沈齐等人知晓了裴玄的身份，虽然感到讶异还是上前厮见一番，又不免把裴玄的到来再派人进宫禀报。
　　
　　这时候有宫里的大太监赶来说，摄政王和皇帝陛下要在沈府宴请南国皇帝和安亲王，沈齐就拦下进宫报信的下属，把沈霖的意思告诉了裴玄和裴琼。
　　
　　当下无话，沈齐知道裴羿他们一路劳顿，就请他们去沐浴更衣顺便休憩一番，以便参加晚上的宴会。
　　
　　夕阳西下，沈齐和阎英已经在沈府宴请的大厅里准备妥当，休憩过后精神饱满的裴玄和裴羿也相继起身，从寝室出来就看到坐在外间的沈霖和沈曜。
　　
　　不等裴羿上前见过沈霖，沈曜抢在前面笑着冲过来，一把抓住裴羿的手：“我和父王一直等着你回来哪……！”
　　
　　裴羿和沈曜相见欢，裴玄和沈霖的会面却是不愉快的，二人你来我往一边打着太极拳，一边唇枪舌剑。
　　
　　沈霖看裴玄不顺眼，是因为裴玄对裴羿的死缠烂打、纠缠不休；裴玄也看沈霖不顺眼，沈霖摆明了是有意给他和裴羿之间设置障碍。
　　
　　皮笑肉不笑的请裴玄入座，沈霖故意安排裴羿坐在沈府这一边，上座是沈霖接下来是裴羿和沈曜。南国那边上座是裴玄，下首是裴琼和西夷五皇子。
　　
　　看西夷五皇子和裴琼寸步不离，一双杏眼里射出来的是仇恨，深深的仇恨，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会相信，只要有机会他会抽冷子给裴琼一下子。
　　
　　“多谢玄帝陛下送羿儿回来，本王定当重谢。”沈霖举杯，毫不客气的说，好像裴羿和裴玄是毫不相干的两个陌生人，裴玄不过是偶尔对裴羿伸出援手罢了。
　　
　　“羿儿，是朕的儿子。”裴玄也举杯，他言下之意，裴羿是我的儿子，不用你来惺惺作态，用不正当的手段隔绝我和裴羿。
　　
　　“现在不是了，羿儿是沈府的少主。”是你先不要这个儿子，现在就休想本王会给你机会。
　　
　　“羿儿身上流着的是朕的血脉！”裴玄冷笑着饮下杯中酒，阴冷的视线从沈曜身上扫过。
　　
　　“裴羿……”沈曜看裴玄和沈霖还会针锋相对下去，就悄悄的拉了拉裴羿的衣袖，示意他跟自己来到裴琼他们的座位上：“让他们两个继续吵吧，我们到其他地方宴饮去。”
　　
　　四人也不惊动针锋相对的二人自行离席，来到旁边的偏厅里，沈齐和阎英重新设宴，四人团团围坐一边吃喝，一边说着自分别后的经历。
　　
　　沈曜感兴趣的是裴琼身边的西夷五皇子，只是裴琼不说西夷五皇子也不说，沈曜不能满足好奇心很是郁闷，又看到裴琼很关心裴羿，在沈府借住的这一段日子，不停的打听裴羿的消息，所以得知裴羿回来，沈曜一方面为裴羿的平安开心，一方面又觉得有了让裴琼开口的机会，于是就趁裴玄和沈霖互斗时，趁机把他们拉出来详谈。
　　
　　“本王是他的仇人，他跟在本王的身边就是为了复仇。”裴琼根本不肯仔细解释，只用这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来敷衍沈曜，让他瞪圆了大眼睛忿忿的看着裴琼：“安亲王，你根本是在敷衍朕。”
　　
　　

30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私事，你无权干涉。”裴琼摆明了就是不肯告诉沈曜，他和五皇子之间的瓜葛纠缠。
　　
　　“裴羿，让他说出来吧。”沈曜无法忽略心中的好奇，只好求助于裴羿。
　　
　　“小曜，这是……”裴羿还没有说出，这是皇叔和五皇子的恩怨，我们还是不要过问了这句话，就听到隔壁传出‘轰’的一声鸣响，还有沈霖和裴玄的呼喝：“我不会输！想要留下（带走）羿儿，就打倒我！”
　　
　　“那边有更好玩的事，裴羿，我们快过去。”沈曜登时忘记了裴琼和五皇子二人，兴冲冲的奔向刚刚的大厅，一边跑，一边对紧跟过来的几人说：“父王，轻易不会动怒的，这难得一看的景观，我们可不要错过了！”
　　
　　他们并没有进入大厅，因为在他们面前的大厅里是一片狼藉，裴玄和沈霖就站在这片狼藉里，互相对峙着。
　　
　　裴玄背对着众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在他对面的沈霖脸上是面对大敌的凝重，大厅内外气氛胶着冷凝。
　　
　　“父王，加油！”打破这份胶着冷凝的竟然是沈曜，就看到他兴奋的挥舞着拳头，跳跃着、欢呼着：“不要输给他！”
　　
　　“夫子，父皇。”裴羿从兴奋的沈曜身边走过去，走到了对峙的二人面前：“你们再继续下去，只能两败俱伤了。”
　　
　　他看向沈霖，笑了笑：“夫子，让我自己来解决。”
　　
　　沈霖看看裴羿，再看看因为裴羿的话而得意的裴玄，重重的一甩袖子冷哼一声：“裴玄，你不要得意的太早。”
　　
　　大踏步的走出大厅，一把抓住看不成好戏而失望的沈曜，沈霖大声喝令：“回宫！”
　　
　　“我们也不要站在这里，你不是要和本王继续切磋吗？”裴琼转身就走，大厅里的两人之间，他是无法插手的。
　　
　　五皇子沉默的跟着裴琼离开了，独留下大厅里的二人。
　　
　　“羿儿……”裴玄和沈霖对峙毫不退让，但是在看到裴羿时，他心中的那点得意也烟消云散了，羿儿，会直接要求他离开吗？
　　
　　“父皇。”裴羿开口，裴玄的神情一暗，不料却听到裴羿说：“天色不早了，父皇，还是歇息了吧。”
　　
　　“羿儿，你不要勉强，若是你要朕离开，朕会离开。”裴玄不动，一字一字慢慢说着。
　　
　　“父皇，请跟我来。”裴羿拔腿就走，裴玄没有片刻迟疑，跟着他离开了大厅。他们到达沈府是分开歇息，而后才来参加宴会的。
　　
　　走了一段路，裴玄的面上又有了一丝喜色，裴羿走去的院落不是他之前歇息的地方，那里是沈府的中心位置。
　　
　　还未踏入外间，就有六名貌美的侍女迎出来：“少主。”
　　
　　裴玄的面色一下子变冷了，羿儿不是不习惯和侍女相处吗，为什么还要让这几个侍女前来服侍。
　　
　　“你们退下去，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裴羿吩咐，侍女们鱼贯而出，裴玄感觉心情又变好了。短短片刻，让裴玄的心情惊喜起伏不定，却又甘之如饴，因为这个人是裴羿。
　　
　　“父皇，您请歇息。”裴羿服侍裴玄更衣，在他要离开的那一刻，裴玄猛然伸手，硬是将裴羿揽到怀中，和他一同歪在床头：“羿儿，给朕一个机会。”
　　
　　“父皇。”裴羿没有挣脱，也没有看裴玄，只是看向其他方向：“只要你放手，你会发现前方有更好的风景。”
　　
　　“羿儿，风景再好，那不是你。”在裴羿耳边悠然一叹，裴玄揽着裴羿转身，裴羿就翻转到床的里侧。
　　
　　将头埋在裴羿的颈侧，裴玄的声音里参入了一丝一缕的渴望和疲倦：“朕是一个人，也会有累了，倦了的时候，朕希望你是可以陪在朕身边的那个人。”
　　
　　眼睛望着前方，裴羿缓缓伸出手，一点点的接近，然后覆住裴玄揽在他腰侧的手，感觉到那只手震动了一下，反过来用最快的速度和他手指交握，紧紧的，用力的握住再不肯松开。
　　
　　紧握着裴羿的手，裴玄的心中爆出点点喜悦的火花，羿儿，羿儿，第一次回应了他，没有再推开他，也没有再拒绝他，他终于等到了。
　　
　　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和悸动，裴玄轻轻的温柔的在裴羿的颈侧咬了一口，在裴羿惊讶的要挣开他的胳膊时，他更紧的禁锢住了裴羿。
　　
　　看着裴羿从耳后蔓延而起的绯红，裴玄心中的喜悦越聚越多，将手轻轻的扶住裴羿的头，把他的身子扳过来。
　　
　　“羿儿，朕喜欢你，所以想对你做这些事。”温柔的述说自己的心意，裴玄不容许裴羿再躲避，而且他的内心一直在叫嚣着，想要亲近他才能让心中的不安消散。
　　
　　因为他不能一直留在沈府，他终究还是要回南国，即使现在他们两情相悦，在今后聚少离多的日子里，裴玄的心会悬在半空无法放下。
　　
　　“父皇，一定要如此做吗？”裴玄的手扶在他的脑后，他看到了裴玄脸上的喜悦，还有他眼底的那丝隐忧。
　　
　　“羿儿，不要拒绝朕，朕心中是不安的。”直言坦诚了心中的不安，裴玄没有强作隐瞒，他心中真有不安，为什么要隐瞒裴羿。
　　
　　“朕不可能一直留在你身边，这里是东国沈府，朕还是要回去南国，但是朕害怕时间会冲淡一切，亦害怕会有人趁朕不在你身边时乘虚而入。”
　　
　　不只裴羿对他初时的印象不好，就是沈霖也不乐于看到他和裴羿走在一起，他在裴羿身边沈霖还要百般阻挠，若是他不在裴羿身边的日子，须知沈霖不会千方百计令裴羿放弃他。
　　
　　他希望二人是两情相悦，但是现在他们不过是刚刚有了一点相悦的苗头，他不想被沈霖掐断。虽然得到一个人，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现在裴玄感觉他别无选择。
　　
　　




30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私事，你无权干涉。”裴琼摆明了就是不肯告诉沈曜，他和五皇子之间的瓜葛纠缠。
　　
　　“裴羿，让他说出来吧。”沈曜无法忽略心中的好奇，只好求助于裴羿。
　　
　　“小曜，这是……”裴羿还没有说出，这是皇叔和五皇子的恩怨，我们还是不要过问了这句话，就听到隔壁传出‘轰’的一声鸣响，还有沈霖和裴玄的呼喝：“我不会输！想要留下（带走）羿儿，就打倒我！”
　　
　　“那边有更好玩的事，裴羿，我们快过去。”沈曜登时忘记了裴琼和五皇子二人，兴冲冲的奔向刚刚的大厅，一边跑，一边对紧跟过来的几人说：“父王，轻易不会动怒的，这难得一看的景观，我们可不要错过了！”
　　
　　他们并没有进入大厅，因为在他们面前的大厅里是一片狼藉，裴玄和沈霖就站在这片狼藉里，互相对峙着。
　　
　　裴玄背对着众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在他对面的沈霖脸上是面对大敌的凝重，大厅内外气氛胶着冷凝。
　　
　　“父王，加油！”打破这份胶着冷凝的竟然是沈曜，就看到他兴奋的挥舞着拳头，跳跃着、欢呼着：“不要输给他！”
　　
　　“夫子，父皇。”裴羿从兴奋的沈曜身边走过去，走到了对峙的二人面前：“你们再继续下去，只能两败俱伤了。”
　　
　　他看向沈霖，笑了笑：“夫子，让我自己来解决。”
　　
　　沈霖看看裴羿，再看看因为裴羿的话而得意的裴玄，重重的一甩袖子冷哼一声：“裴玄，你不要得意的太早。”
　　
　　大踏步的走出大厅，一把抓住看不成好戏而失望的沈曜，沈霖大声喝令：“回宫！”
　　
　　“我们也不要站在这里，你不是要和本王继续切磋吗？”裴琼转身就走，大厅里的两人之间，他是无法插手的。
　　
　　五皇子沉默的跟着裴琼离开了，独留下大厅里的二人。
　　
　　“羿儿……”裴玄和沈霖对峙毫不退让，但是在看到裴羿时，他心中的那点得意也烟消云散了，羿儿，会直接要求他离开吗？
　　
　　“父皇。”裴羿开口，裴玄的神情一暗，不料却听到裴羿说：“天色不早了，父皇，还是歇息了吧。”
　　
　　“羿儿，你不要勉强，若是你要朕离开，朕会离开。”裴玄不动，一字一字慢慢说着。
　　
　　“父皇，请跟我来。”裴羿拔腿就走，裴玄没有片刻迟疑，跟着他离开了大厅。他们到达沈府是分开歇息，而后才来参加宴会的。
　　
　　走了一段路，裴玄的面上又有了一丝喜色，裴羿走去的院落不是他之前歇息的地方，那里是沈府的中心位置。
　　
　　还未踏入外间，就有六名貌美的侍女迎出来：“少主。”
　　
　　裴玄的面色一下子变冷了，羿儿不是不习惯和侍女相处吗，为什么还要让这几个侍女前来服侍。
　　
　　“你们退下去，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裴羿吩咐，侍女们鱼贯而出，裴玄感觉心情又变好了。短短片刻，让裴玄的心情惊喜起伏不定，却又甘之如饴，因为这个人是裴羿。
　　
　　“父皇，您请歇息。”裴羿服侍裴玄更衣，在他要离开的那一刻，裴玄猛然伸手，硬是将裴羿揽到怀中，和他一同歪在床头：“羿儿，给朕一个机会。”
　　
　　“父皇。”裴羿没有挣脱，也没有看裴玄，只是看向其他方向：“只要你放手，你会发现前方有更好的风景。”
　　
　　“羿儿，风景再好，那不是你。”在裴羿耳边悠然一叹，裴玄揽着裴羿转身，裴羿就翻转到床的里侧。
　　
　　将头埋在裴羿的颈侧，裴玄的声音里参入了一丝一缕的渴望和疲倦：“朕是一个人，也会有累了，倦了的时候，朕希望你是可以陪在朕身边的那个人。”
　　
　　眼睛望着前方，裴羿缓缓伸出手，一点点的接近，然后覆住裴玄揽在他腰侧的手，感觉到那只手震动了一下，反过来用最快的速度和他手指交握，紧紧的，用力的握住再不肯松开。
　　
　　紧握着裴羿的手，裴玄的心中爆出点点喜悦的火花，羿儿，羿儿，第一次回应了他，没有再推开他，也没有再拒绝他，他终于等到了。
　　
　　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和悸动，裴玄轻轻的温柔的在裴羿的颈侧咬了一口，在裴羿惊讶的要挣开他的胳膊时，他更紧的禁锢住了裴羿。
　　
　　看着裴羿从耳后蔓延而起的绯红，裴玄心中的喜悦越聚越多，将手轻轻的扶住裴羿的头，把他的身子扳过来。
　　
　　“羿儿，朕喜欢你，所以想对你做这些事。”温柔的述说自己的心意，裴玄不容许裴羿再躲避，而且他的内心一直在叫嚣着，想要亲近他才能让心中的不安消散。
　　
　　因为他不能一直留在沈府，他终究还是要回南国，即使现在他们两情相悦，在今后聚少离多的日子里，裴玄的心会悬在半空无法放下。
　　
　　“父皇，一定要如此做吗？”裴玄的手扶在他的脑后，他看到了裴玄脸上的喜悦，还有他眼底的那丝隐忧。
　　
　　“羿儿，不要拒绝朕，朕心中是不安的。”直言坦诚了心中的不安，裴玄没有强作隐瞒，他心中真有不安，为什么要隐瞒裴羿。
　　
　　“朕不可能一直留在你身边，这里是东国沈府，朕还是要回去南国，但是朕害怕时间会冲淡一切，亦害怕会有人趁朕不在你身边时乘虚而入。”
　　
　　不只裴羿对他初时的印象不好，就是沈霖也不乐于看到他和裴羿走在一起，他在裴羿身边沈霖还要百般阻挠，若是他不在裴羿身边的日子，须知沈霖不会千方百计令裴羿放弃他。
　　
　　他希望二人是两情相悦，但是现在他们不过是刚刚有了一点相悦的苗头，他不想被沈霖掐断。虽然得到一个人，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现在裴玄感觉他别无选择。



　　


　　31

　　得不到裴玄的回应，但是裴羿也没有拒绝的推开他，裴玄忍不住再问：“羿儿？”
　　从裴玄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在裴玄露出一丝受伤和惊愕中，裴羿轻轻的把手放到了裴玄的腰上，裴玄立即目露欣喜，羿儿，这算是对他的默许吗？！
　　“羿儿，相信朕，朕对你一片真心。”欣喜若狂的裴玄压过去，在感受到裴玄身体一刹那的僵硬时，附在他的耳边低低说道：“相信我，好不好？羿儿……”
　　后来，裴玄甚至抛开了他的身份，不再自称朕了。
　　“父皇，我相信你。”裴玄终于说话了，也承接到裴玄炙热的wen。
　　伸手弹灭里间的灯烛，床帷缓缓落下来，遮住了二人的身影，有月色从窗上透进来，洒在昏暗的寝室里，映出两道缠%绵的身影。
　　浅吟低唱，直到黎明时分方才逐渐的停歇。
　　将裴羿揽在怀里，手指温柔的梳理着他的黑发，裴玄深深的看着睡熟的他，不肯眨一下眼睛，昨夜缠￥绵过后，裴玄是一夜未眠，贪婪的盯着裴羿的睡颜，不曾绍离一下视线。
　　聚少离多，就是他和裴羿今后一段时间内的写照，过了今夜，他要和裴琼返回南国，心中是不舍，却也知道裴羿绝不会在此刻陪他返回南国。
　　怀中的裴羿动了动，裴玄知道他就要清醒了，他缓缓的放开了环着裴羿的手臂，快速的着衣，在裴羿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已经走出了寝室。
　　裴羿睁开眼睛，眼前是落下来的床帷，还有走出去的那抹身影，没有出声唤住裴玄。
　　裴玄不会永远留在东国，他终究还是要返回南国的，所以他不想让二人面对离别，裴羿就决定不干涉。
　　侍女们准时进来服侍裴羿更衣，对寝室里的情况视而不见，只是在裴羿要去用早膳的时候，有府里的管事来回，贵客裴玄等人已经早一步离开了沈府。
　　裴羿示意他知道了，就继续用早膳，但是还是被突然出现的沈曜打扰了，他一边急匆匆的冲进来，一边喊着：“裴羿，为什么放他离开呢？！”
　　沈曜从宫里偷溜出来，就是想仔细看清楚裴玄，但是来到沈府才知道裴玄等人已经早一步离开了，他心中惋惜不已，就直接找裴羿来问明缘由了。
　　“是时候分开了。”裴羿命再添一副碗筷，看沈曜就知道他是趁着沈霖早朝时候偷溜出宫，必定是没有用早膳的。
　　“为什么？”沈曜坐到裴羿旁边，手里的筷子伸向他喜欢吃的菜。
　　“身份使然。”裴羿没有多说，他和沈曜不同，沈曜可以和沈霖朝夕相处，但是他和裴玄不能，除非两人中有一人妥协，却会在两人间埋下隐患，所以还是聚少离多的日子适合他们。
　　“不明白。”沈曜喃喃说道，看着一脸平静的裴羿，他为什么没有一丝的悲伤和不舍，既然喜欢了就应该相守在一起啊，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分开？
　　淡淡一笑，裴羿把沈曜爱吃的菜给他夹到碗中，让沈曜把注意力集中到早膳上。
　　离开了沈府，裴玄等人日行夜宿，一路上裴琼也没有过问裴玄突然离开的原因，西夷五皇子依旧和他寸步不离。
　　这一日，他们一行人来到了东国郾城，照例裴玄一人住一个房间，裴琼和五皇子住一个房间，裴玄手里的茶水还冒着冉冉热气，已经有人把一封信送到了他的手里。
　　迅速的看完信的内容，裴玄耳中是隔壁五皇子追打裴琼的喧闹，他的双手一合，轻轻一振，那封信就变成了纸屑，而裴玄已经从窗户里飞身而出，很快就消失了身影。
　　当裴琼过来请裴玄去用晚膳时，才发现了墙壁上裴玄匆匆留下的字：羿儿，有危险，你们速速赶回南国，不得有误。
　　一脸不善的转身，裴琼吩咐驿站打包了饭菜，拎起五皇子的胳膊，将他甩到马背上，一刻也不停留的向着南国继续奔驰而去。
　　裴玄离开了驿站，也是一路疾驰，向着东国都城的方向返了回去。
　　在裴玄接到那封信的同一刻，裴羿也接到了一封信，他的舅舅大将军柳煦被人劫持了，发来信的正是劫持了柳煦的人。
　　于是，裴玄返回了东国，而裴羿却出发去了南国。
　　裴玄没有进到东国都城，而是来到了距离都城十来里的一座小镇子上，他到达小镇子的时刻正是夕阳西下时分，虽然是冬日，镇子的街道上竟然没有一个人。
　　刚刚踏入小镇，裴玄就感到一股戾杀之气，从镇子周遭传过来，逼到他的近前。
　　视线四下一扫，不知不觉他已经陷入了包围圈里，有几十骑青衣人从四面八方团团围住了他，有一人上前一步对裴玄说：“南国陛下的罪了。”
　　裴玄束手就擒，被带到一处宽敞的地下石室里，石室里很干净，除了四面光滑的石壁，里面没有放任何刑具。
　　“让你们的主子出来。”裴玄虽然被绑缚在石壁上，但是他的气势不减，冷然命令这群青衣人。
　　“我家主子会来见你，但是主子吩咐过，要让陛下受一些小小刑罚。”带头的人说着，用手一挥，立即有两个人上来钳制住裴玄。
　　他们所说的小小刑罚，竟然是用铁丝穿透了裴玄的琵琶骨，锁住他一身的功夫。
　　琵琶骨被穿透的一瞬间，裴玄的脸色仅是变了一变，血色稍稍褪了一些，身体摇晃了一下，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让你们的主子出来！”裴玄再次冷声命令，那些青衣人眼中浮现了敬佩，能忍受如斯痛楚而不颓废，这南国的皇帝果然有毅力。
　　“有请主上。”带头的青衣人恭声说道。
　　然后有轻轻的脚步声，从石室外面的台阶上传下来，当那个身影出现在石室门口时，也证实了裴玄心中的猜测：“果然是你。”
　　裴玄说，看向走过的人。
　　
32

　　“是我，陛下。”来人高昂着头，看着被困住已经无力挣脱的裴玄，保养良好娇艳的脸上露出些微的得意：“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裴玄面上不见惊讶，看着原本应该在南国皇宫的瑶皇贵妃，从前的东国公主。
　　
　　“从我到南国和亲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在策划了。”沈瑶坦诚道。
　　
　　“你是为了裴鲭，还是为了你自己？”这个有野心的女人，裴玄也在防备着，他不会相信沈瑶轻易放下心中的野心，安心做南国后宫的一个妃子。
　　
　　做南国的皇妃能安享荣华，但是却没有东国公主好处大，东国公主可以把权势抓在手里，南国皇妃就只能在囚于后宫。
　　
　　“为了我，也是为了裴鲭。”她想要权力，但是也想要让手中的权力，能够通过自己的血脉继承下去。
　　
　　“除了你和裴鲭，还有谁参与其中？”在返回东国的途中，裴玄和裴羿擦身而过，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停下来，现在裴玄能肯定沈瑶有同%谋%者，那个人要对付裴羿。
　　
　　“连皇贵妃。”
　　
　　“是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让雍王坐上皇位了吗？
　　
　　“陛下……”沈瑶柔声唤道，看向裴玄的视线里爱恨交加：“若是陛下肯回报我对你的十之一二的情谊，我就不会铤而走险，我会放下对权势的渴%望，但是陛下你让我失望了，后宫的妃嫔于你也只是棋子，从没有一个能入的你眼，我曾经以为你喜欢的是凤仪皇后，但是后来才知道她不是。”
　　
　　止不住的恨意从心头流泻而出，沈瑶心中又是怨恨，又是嫉妒。当日裴羿身份暴露的那一夜，她才知道了谁是走进裴玄心中的人。
　　
　　“在你们进宫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就不要奢望得到不应得的。”裴玄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他不想给的就绝不会给予。
　　
　　“陛下，你既然如此坦诚，就怨不得我了。”沈瑶毅然后退几步，她不是只依靠着爱情才能生存的人，裴玄既然不能回应，她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来人，送他上路！”也冷酷的命令着，沈瑶目中的一丝不舍迅速的沉淀下去，不见一丝踪影。
　　
　　青衣人抽出腰间挂着的宝剑，就要刺进裴玄的胸口，但是比他更快的是，突然现身在石室里的几条灰色的身影，几道寒光闪过，沈瑶发现她的脖子上架上一把锋利的宝剑，而石室里她的手下已经一刀毙命了。
　　
　　应该被捆缚着的裴玄，已经挣脱了捆缚站到沈瑶前面，穿透他琵琶骨的铁丝被取了下来，他正冷冷的看着一脸惊讶的沈瑶。
　　
　　“为什么？”沈瑶震惊、惊愕，还有不解，她准备的万无一失，为什么还是失败了？！
　　
　　“引蛇出洞。”回答他的不是裴玄，而是东国摄政王沈霖，他正在沈瑶瞠目注视下一步步走下来：“沈瑶，你虽然是东国的公主，但是你却忘记了，你离开东国多久了，竟然还妄想在东国舍下陷阱，处置南国的皇帝，应该说你愚蠢，还是说你为了权势不顾一切呢？”
　　
　　“哼，成王败寇，皇叔，我败了就是败了，没有什么可抱怨的。”沈瑶倒是很平静的接受了失败，在她策划铲除裴玄时，就预料了今日或许会失败，也不过是落一个被鸩杀，或者被囚禁的下场。
　　
　　“裴鲭，若是有资格，本王会让他继承东国皇位，但是沈瑶你却不能留。”沈霖的话让沈瑶的目中闪过一丝欣喜，而后她就笑了：“多谢皇叔。”
　　
　　她虽然失败了，但是她的儿子却有了机会，她不会伤心，也不会不舍，这本就是帝王家惯有的经历不是吗？
　　
　　“杀。”沈霖和裴玄一起命令。
　　
　　东国公主南国皇妃沈瑶终究一缕芳魂还是留在了东国，而裴玄却没有停留太久，匆匆和沈霖道别，裴羿那边还是未知数，他要尽快赶到裴羿身边。
　　
　　“裴玄，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沈霖对着裴玄的背影大声说道，裴玄挥挥手示意知道了。
　　
　　纵马停在柳煦在边关的大将军府外裴羿观察着，大将军府外岗哨林立，进出大将军府的人秩序井然，不见一丝异样。
　　
　　拍马从大将军府门前经过，裴羿来到大将军府斜对面的酒楼，在二楼要了一个雅间，要了一壶酒、几样小菜，浅酌慢引。
　　
　　时间悄悄的过去，裴羿结账从酒楼里出来时，已经是满天繁星，月在半空了。
　　
　　绕过大将军府里的守卫，裴羿潜了进去，循着熟悉的记忆，找到柳煦的处所。白天他没有进府，是因为他发现大将军府的守卫被撤换了，撤换成连国舅的人马。
　　
　　这也是为什么裴羿没有到大将军府的，地牢里寻找被关的柳煦的原因，因为柳煦被囚禁在他的处所里，还有一个人陪在他的身边，是连皇贵妃的兄弟连国舅。
　　
　　柳煦虽然被囚禁，但是待遇还算不错，除了不能出处所，一应饮食和原来没有区别，还有连国舅在一旁作陪。
　　
　　“柳煦，囚禁你不是我的意思，我只是奉了姐姐的命令，你不会生气吧？”连国舅和柳煦边对弈，变笑着说。
　　
　　“雍王在朝中大势已定，陛下也属意雍王，为什么连皇贵妃还要铤而走险？”柳煦落下一子，连国舅的笑脸变成了苦瓜脸：“还不是因为太子殿下，你的好外甥的缘故。”
　　
　　“嗯？”
　　
　　“若是太子殿下还是和从前一样默默无闻，她也不会如此激进。”手里拈起一枚棋子，迟迟没有落下，连国舅也很苦恼：“在得知了太子殿下有强大后援，并且陛下又一改对他的漠视，她感到雍王有危险了，就想要先下手为强，用你来对付太子。”
　　
　　“羿儿，已经放弃了南国太子之位，你们还不放心吗？”
　　
　　“在雍王没有登上大宝那一刻到来之前，她是不会放心的，谁知道会不会有变数发生。”摇摇头，连国舅把棋子扔回去：“柳煦，你是知道的，我生平无大志，惟愿平平淡淡度日，但是是姐姐一手教养我长大，所以我即使不愿意，也不能不听姐姐的话。”
　　
　　“你回去劝说连皇贵妃罢手，再一意孤行你们有可能会把连氏都陷进去。”
　　
　　“没有用的，已经太迟了，即使她现在罢手，连氏也不一定能逃过这一劫。夜已深了，柳煦，你歇息吧，告辞。”
　　
　　连国舅拉开房门，不由的向后退了一步：“姐姐？！”他惊讶的喊：“您怎么来了？”
　　
　　




33

　　“你不听话，我能不赶过来吗？”连皇贵妃一步步走进来，连国舅一步步退后，直到挡到柳煦前面：“姐姐，我听从你的吩咐囚禁了柳煦，这还不够吗？”
　　
　　“不够，我吩咐你把他关入地牢，裴羿一天不来就要每天用刑，你却把他奉为上宾，若不是你身边的人飞鸽传书，我怎么会知道你竟然阴奉阳违。”
　　
　　“姐姐……！”
　　
　　“带他回房间。”连皇贵妃命令，跟着她过来的侍卫，强行把连国舅带走了。
　　
　　“柳煦，不管裴羿会不会来，你终究是留不得的，他心太软舍不得，所以只有我亲自动手了。”虽然裴羿到了东国，但是南国还有柳煦，而且镇守在东国和南国边境，若是裴羿日后有意返回南国，只要和柳煦里应外合，就能领军一路破关斩将，把南国收在囊中，她不能冒险留下柳煦这个祸患，不能给她的儿子留下一只能咬人的恶狼。
　　
　　柳煦不答，只是冷冷看着她。
　　
　　“杀了他！”连皇贵妃命令，她身后的一个侍卫拔剑，森寒剑光闪过，他旁边的侍卫被他一件穿胸，而宝剑也驾到连皇贵妃的脖子上。
　　
　　“你胆敢背叛本宫！”事出意外，连皇贵妃惊讶之余愤怒说道。
　　
　　“羿儿。”柳煦解开了连皇贵妃的疑惑，她猛地扭转头，不管架在脖子上的宝剑是否割伤了脖颈：“你是裴羿？！”
　　
　　“我是裴羿。”
　　
　　“裴羿，即使我一时受制于你，也不代表我输了。”连皇贵妃不肯承认失败，她也不相信自己会失败。
　　
　　“你输了。”裴羿淡淡的说，看向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裴琼，拿下连妃。”门口站着的是用最快速度赶回来的裴玄。
　　
　　“陛下！”连皇贵妃在看到裴玄的时候，就知道她真的输了，她猛然跪下来：“陛下，臣妾所作所为和雍王无关，臣妾愿领一切惩罚，请陛下不要牵连雍王。”
　　
　　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雍王，现在事情败露，也就只盼望着不要牵连到雍王，让他失了继承大统的机会。
　　
　　“回京。”裴玄没有当下处置连皇贵妃，而是将一干人等押解回京。
　　
　　南国武帝二十一年，裴玄下令废黜连皇贵妃和瑶皇贵妃为庶人，鸩杀，而后将连氏一族在朝为官的子弟罢官。
　　
　　廉王裴鲭因瑶皇贵妃牵连，在南国无法立足遂到东国继承其母的封地，后终生没有踏足南国一步。
　　
　　瑞王裴彦接替柳煦的大将军之职，到边关镇守没有奉召不得擅回京都，而雍王在其母被废黜、鸩杀后，却被裴玄册封为太子。大将军柳煦辞官归隐，行踪飘忽不定，据闻有见过柳煦者称，在他身边有一男子相伴，好像是昔日威风八面的连国舅。
　　
　　*********
　　
　　没有一同上京的裴羿，在边关等待到瑞王接替镇守边关，大将军柳煦辞官归隐的消息后，就离开了边关，没有给裴玄留下只言片语。
　　
　　日子恢复到平静，裴玄在南国处理朝政，裴羿在东国继续经营沈府，二人偶尔相聚又匆匆相别。那一次相别之后，裴羿和商队踏上征途，前往各国进行贸易。
　　
　　时光来去匆匆如同白马过隙，当裴羿转回沈府的那一日正是春节，在到达沈府之前，一路行来处处可见喜气洋洋。大户人家张灯结彩，小门小户换上了新的桃符。
　　
　　远行的游子们也陆续的回家，春节是家家户户团圆的时候，沈府内外也是焕然一新，沈齐和阎英在门口迎候裴羿。
　　
　　从马背上下来，裴羿在众人的簇拥下，从高高挂着的崭新宫灯下走过，大红色的光影投射到裴羿的身上，给他的身上笼罩了一层喜庆之色。
　　
　　依照惯例沈府裴羿在大厅里宴请沈府上下，沈齐和阎英以及众管事都出席宴会，沈霖要在宫里宴请众臣，自裴羿来到东国他行事果断待人随和，逐渐的被沈府众人接受，因此今夜的宴会的气氛是喜庆和乐的，不见一丝隔阂。
　　
　　月上中天，散了宴会，别了大小管事，裴羿转回自己的院落，走进浴室里。
　　
　　沐浴过后，换了一身衣衫，裴羿躺到外间的榻上，不期然的想到了裴玄。
　　
　　他此刻，也在南国皇宫里设宴和群臣同欢吧。
　　
　　伸手到腰间，那里挂着一块玉佩，是裴玄上一次来东国送给他的，是他亲手用温玉雕刻而成，亲自给裴羿佩戴上的。
　　
　　房间外是此起彼伏的炮竹声，声声震耳，将玉佩拿到手里，侧身，心中浮上淡淡的惆怅还有思念，却不悔。
　　
　　忽然一只胳膊环到裴羿的腰间，虾米论坛整理接着他就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裴玄来了。
　　
　　“有想我吗，羿儿？”裴玄在裴羿耳边轻轻的问，他们聚少离多，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个月都天各一方，所以很珍惜能相聚的日子。
　　
　　“有。”坦然相承，在裴玄出现的瞬间，他心中那点惆怅消散不见，不会再有纵使周遭一片欢声笑语，但是他却独自寂寞的感觉了。
　　
　　“羿儿，再等一等，不久后，我们就能不再相隔两地，总是过着聚少离多的日子了。”将问落在裴羿的发上，天知道，他都快被心中的渴望给湮没了，每一次相聚后很快又是别离，虽然有人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但是两情相悦的人，有谁不想着能朝朝暮暮长相见呢？
　　
　　“好。”裴羿不问他何时能做到，在短暂相聚的日子里，为什么要让不开心来破坏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团圆时光。
　　
　　“想一直把你抱在怀里。”裴玄的话模糊在二人的唇间，在这合家团圆欢乐祥和的夜里，他渴望用力的拥抱他，让他在他的怀中只为他一人燃烧。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洒进里间，裴羿从榻上睁开眼睛，虽然身边还是温暖的，但是带来温暖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一成不变，有时候裴羿带领商队出行，有时候他留守在沈府，间或有沈瑶过来，也时不时的接到舅舅柳煦的飞鸽传书，告诉他旅行到什么地方，有什么见闻，就是没有裴玄的消息。
　　
　　春天很快的过去了，在天气逐渐热起来时，南国的新帝登上大宝，裴羿却不在东国沈府，他那时在莒国。
　　
　　长途跋涉商队返回沈府，裴羿还来不及回府歇息，有宫里来人请他入宫，等他从宫里出来，朦胧天边已经出现了几颗稀疏的星子。
　　
　　走进夜色笼罩下的院落，裴羿站住了，有一个人先他一步进了院子。
　　
　　那个人转过身看着裴羿，裴羿也看着他，等了片刻，裴羿说：“你来了。”
　　
　　“是。”那个人温柔的笑着：“羿儿，我来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羿儿，我却想和你时时刻刻朝朝暮暮，所以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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