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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行不差钱
　　作者：superpanda

　　你好，民生

　　
　　
　　我叫中国民生银行，简称民生。
　　话说当年，四大国有银行形成垄断之势，民营企业因为得不到贷款而苦不堪言。这时候，一位智者降临。他说：让我们成立一家由民营企业入股的银行吧！只有自己才能帮助自己。
　　“只有自己才能帮助自己”，这句话成了我的信念，我的支持。
　　有人说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激进胆大，用打通关系来吸引贷款，用欺骗来招收优秀的毕业生……还有人说曾看见我和财政部一起喝酒跳舞……
　　那又怎么样？我在夹缝中生存和长大，我不想枯萎老去。我一定要让那些国有银行看看，我是怎么一步一步，在他们的土地上建起我的城堡的。
　　很多外资银行，甘于现状，我从心底里看不起他们。只满足于一点点利润，他们怎么可能过得那么悠闲？
　　国有银行，我讨厌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一笔又一笔的贷款申请，农民贷款去农行，项目建设去建行，商业贷款去工行。他们不知道创业的艰辛，却看不起我们。
　　没错，虽然早就知道，可是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再一次确定：我讨厌他们。
　　但是……光大除外。
　　光大虽然是国家控股，可是却远没有那么威风。它经常向别人提及自己只是领养，不是亲生的。
　　光大那么温柔，我替他感到难受。我很少会觉得难受。
　　每当有人问他，你一国有银行，网点可真够少……的时候，我总是想狠狠地揍那个人一顿。看着光大仍然在笑，我心里想知道，这个人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吗？要是我的话，一定会狠狠地回击。
　　我和光大的总部在同一个楼里。很多人路过西单的时候都会问，民生和光大干嘛要挤在一个楼里？
　　我觉得自己还是幸福的。
　　可是光大，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用担忧的眼神来看我？
　　秘密
　　
　　
　　早上去总部上班，在楼里看见光大，他告诉我，中国银行成了奥运会合作伙伴。
　　当然。
　　我从窗户看向对面。
　　繁华的西单。气派的大楼。
　　中行大楼上面，钱币的币孔正对天坛。北京的中轴线。
　　他是不一样的。
　　没有人知道，连光大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将总部选在这里。
　　——因为可以看见中行。
　　我向所有人说我讨厌四大国有银行。但是，其实，这四大国有银行中间的一个，在我心里挖空了很大一块。
　　但我没有过任何奢望。我知道，那只是一个梦罢了。
　　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太远了。
　　不管怎样，即使早就知道中行一定会拿下这个合作伙伴。我还是为他感到高兴。
　　我回头看看光大。他对我那么好，又可以触摸得到。
　　虽然我们谁都没有表示过什么，但是我觉得两人之间已经有了一种默契。
　　没理由再去想别人的。况且，我觉得自己还是喜欢光大的。
　　至于中行，还是继续作为一个梦吧。
　　“你可以给中行打一个电话的。祝贺他。这是很普通的谈话”。光大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吓了一大跳。回头看看光大，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但是还是在笑着。
　　我忽然感到，也许光大什么都知道。只是他没有说，我也以为他不知。
　　他总是说我不坦率。我从来没有当回事，现在想来，说不定是意有所指。
　　下午，我只犹豫了一小下，就拨通了中行的电话。
　　没什么好紧张的。就像光大说的，这是很正常的谈话，只是祝贺而已。
　　“你好，中国银行”。
　　声音还是那么好听的低沉。在银行业的内部会议里面，我总是痴迷于这个声音。但是中行，尤其是前些年，是非常不爱说话的。
　　“我是民生，恭喜你成为了奥运会的合作伙伴”。
　　“嗯”。
　　“嗯”？我有点不知道接下去应该说什么了。他只回答了一个字，是不爱跟我说话吗？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呢？说拜拜？这样也太傻了。
　　说什么呢……我觉得自己还在苦苦思索，可是嘴里却说出一句吓了我一大跳的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地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们离得这么近，还没有一起吃过饭呢。”
　　天呀我到底在说什么？！真希望能把那些蠢话收回来！我锤了一下自己的头，想什么呢？
　　“今天晚上不行”。
　　果然！
　　这真是太丢脸了。我最怕的事情就是丢脸。比最怕还怕的事情是在中行面前丢脸。
　　“明天中午吧”。
　　……嘎？
　　西单好像也不是那么吵闹了。
　　第二天中午，我和中行一起出去吃了饭，就在西单附近。
　　走之前我跟光大说，我跟别人一起吃饭，不去食堂了。
　　光大没说什么，点点头。
　　我经常和客户一起吃饭的。
　　但是，总觉得光大知道我是和中行在一起。
　　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顿饭一定要去，这更像是一种多年积成的执念。
　　中行还是那样，举手投足都给人一种老大的感觉。
　　本以为会是一个美好的回忆。谁知道刚一落座，就看见了讨厌的人。
　　中国工商银行，也在那家饭店里。
　　他一看见我们，立刻就起身走了过来。他好像专做讨人厌的事。
　　按说这工行的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就跟个暴发户似的？看不起人，以自吹、贬人和损人不利己为乐。
　　“呦，民生！竟然在这看到你。最近在哪发财呢？和中信华夏浦发兴业他们搞了一个什么？互相存取款不收手续费是吧？搞这么个东西，客户有增多吗？你们六个加起来，营业网点有没有人家一个多？嗯？”
　　看看！看看！
　　这是什么人呀！变态！
　　这时桌子的对面突然传来“哈”的一声。虽然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到，中行的笑声！
　　我比最讨厌还要讨厌的事情就是在中行面前丢脸！
　　我怒视着工行，说；“至少我的信用卡业务比你要好！”
　　工行大笑的样子让我怀疑他已经喘不过来气了。
　　再看看中行，他眼角唇边的笑意更甚。
　　“真应该让招商银行过来听听”，工行继续他讥讽的语调，“只不过是信用卡而已。我和中行都懒得花力气。再说了，这句话怎么也要等你赢了招行之后再说。哈哈。”说完，又迈着暴发户样的步伐走掉了。
　　中行还在看着我笑。
　　不明所以的笑容。
　　我赶紧扒了几口饭。对中行说：我饱了，先回去了。
　　跟中行独处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
　　我恨死工商银行了。

　　奇怪的工资

　　
　　
　　我一路摔摔打打，火气冲天，回了民生总部。
　　光大看我这样，也没多问什么。
　　下午下班之前，扣了迟到实习生的工资，心情略好了一些。
　　去找光大吧，中午太生气了，都没怎么理他。
　　从光大那里又听到了一个不知算不算得上笑话的笑话：中行给员工发工资不发到储蓄卡里，发到信用卡里。
　　“中行员工的数量很多”，光大说，“可能是想提高信用卡的开卡率吧。员工刷卡的时候，中行还能从商户那里收到不小的一笔”。
　　停了一下，光大继续说，“银行啊，真是太会算计了。”
　　心里有一点不舒服。觉得光大好像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我就是爱算计。不算计的话，怎么能比得过别人？
　　“中行的年轻员工每个月都要从网上转账，转到另一张中行的卡里。听说只有这样才能免掉取现的手续费。”
　　“年轻员工”，……这真是一个有意思的词。
　　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进中行大楼的情景。
　　那时我才刚出生不久。参加一次在中行大楼举行的内部会议。中午的时候，大家一起在食堂里吃饭。
　　饭菜的价格吓了我一跳。民生的员工吃饭都是免费的，这里居然这么贵。我感到中行的员工也未必像外表上看起来的那么光鲜，说不定，实际上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我小声地问光大，中行员工的工资那么低，为什么食堂的饭菜会这么昂贵？
　　光大还没开始说话，另一边工商银行的声音凉飕飕的传来：“对底层员工来说呢，确实贵了点。但是对于中层以上的员工来说呢……哈哈！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这个世界很残酷的。”
　　我第一次察觉到，中国工商银行原来是这么的讨厌。
　　虽然我年轻，但我不喜欢被人看不起。
　　“民生？”光大叫了我的名字，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现在的情形跟那时一样。只有年轻员工才会想方设法的把工资弄出来。其他员工的话……大概是不需要取工资的吧。
　　“很多其他的公司也把工资发到中行的信用卡里”，我说，“中行还真是喜欢强人所难呢。”
　　这些当做工资卡的信用卡，额度大多是零。中行只赚不赔。储蓄卡的话还要给利息，信用卡的话……连利息都省了。
　　“是啊”光大说，“但是没想到他对自己的员工也这样狠。”
　　中行的那份强势时与生俱来的。他不需要去迁就别人。想要做什么的话，是不需要照顾别人的想法的。
　　如果有一天，中行落魄了，那份强势会随之消失吗？
　　如果中行变得不像中行了，我还会喜欢他吗？
　　我赶紧摇了摇头。这真是一个荒唐的想法。
　　中行怎么会落魄？
　　但是，一旦想到了什么可乘之机，思维就会无法停止的乱转。哪怕，明知，那根本不可能发生。
　　如果……如果中行不再那么高高在上，我是不是就有了接近的机会？
　　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平等的相处？
　　那时，他会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吗？
　　如果那个时候，我已经功成名就，我一定会倾尽所有的帮助他，拯救他，让他东山又起，不再伤心。
　　这是我的义务。
　　一想到这里，我浑身的血都沸腾了起来。
　　我为这沸腾的血感到悲哀。
　　摆摊
　　
　　
　　身为一家银行，摆摊是重要的工作之一。
　　摆上桌椅，铺上桌布，支起阳伞，竖起广告。
　　把装满宣传册申请表还有赠品的大麻袋放在一边。
　　看看左右两边。
　　左边是招商银行，右边是中国农业银行。
　　招行的摊子前，年轻的帅哥美女络绎不绝。这厮的名声真是好。
　　道貌岸然的典型。
　　扮猪吃老虎。
　　招行的赠品是一副傻气冲天的招行扑克牌，或一听孤苦伶仃的百事可乐。
　　真是寒酸。
　　相比之下，我的瓶瓶罐罐真是好看。
　　扭过脑袋，再看看中国农业银行。
　　赠品堪称豪华。
　　天堂伞！米奇大抱枕！
　　所以他的摊子前人也不少。
　　我探过脑袋过去一看，农行正在向一群人讲解：我们银行的信用卡，最低额度是500……
　　我瞅瞅自己的，最低5000。再瞅瞅招行的，最低3000。
　　那群人抢过抱枕，呼啦一下！又挤到招行的摊子前。
　　“农行的卡咱们可以不开！开这个招行的！农行不开卡也没有年费哦！”
　　我看看农行，他一脸傻兮兮的样子。
　　“喂，农行”，我问，“你办出去一张卡大概赔多少？”
　　农行露出一副干瘪的样子，拿出计算器来算：“赠品……制卡……客户经理的提成……人工审核……邮寄……嗯……大概……一百多吧！”
　　真的是很可怜。
　　“喂，我说”，我继续说，“你就不能胆子稍微大一点吗？500的额度，谁开你的卡呀。”
　　农行一副羡慕的表情说：“我不行的。我担心得睡不着觉。如果这个人不还钱的话，怎么办呢？”
　　我很受不了：“风险才能产生回报，这你都不懂？”
　　农行说：“啊……懂的。可是懂和做是两回事，呵呵。”
　　我懒得理他了。
　　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傻小孩。
　　成天傻兮兮。
　　幸好父母给找到了好工作。
　　八月，学生开学。
　　学长爱慕学妹学妹暗恋学长学长甩了学姐学弟牵手学妹的季节。
　　我靠在椅子上晒太阳。
　　光大问我：“你不去校园里面巡回摆摊吗？”
　　我靠在椅背上优哉游哉地说：“不去！学生兜里能有几个钱？”
　　光大皱皱眉，欲言又止。
　　终于，光大还是对我说：“民生，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嫌贫爱富？”
　　我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嫌贫爱富？你以为你自己有多干净？！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谁比谁强多少？不都是劫贫济富？光大，你少教训我。我告诉你，我忍了你好几年了！不要总摆出一副想要感化我的脸孔！”
　　光大愕然地站在那里。看着我，不说话。
　　我又重新坐下。也抬起头，看着他。
　　在沉默的时间里，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之后光大转过身，离开了。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温暖的阳光里。
　　我是故意的。
　　我故意那样说。
　　我知道光大跟我不一样。
　　可我就是想把他变得跟我一样。
　　不这样的话，我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我想上市

　　
　　
　　接下来的几个月，倒霉不断。
　　为喵我总是这么倒霉。
　　香港联交所终于通过了我的上市聆讯。
　　现在回想起那个时候的兴奋劲儿，只觉得心里发酸。
　　还以为可以去香港了。
　　我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在轮船上，向国有银行得意地挥手。
　　结果，只差临门一脚。
　　万事具备，东风却没有来。
　　只有一个原因。
　　中国工商银行，宣布明年在香港上市。
　　又被大家嘲笑了。
　　工行还故意打电话来。说了一些类似于“对于投资者来说，买我的股票还是买你的股票，真是好为难呢”之类的话。
　　有什么好为难的？
　　他明知不会有任何为难。
　　明年是什么情况，想想也知道。
　　工行得意的来，得意的走，重重的一挥手，带走好大一片云彩。
　　我不能上市了。
　　虽然认输很一件很痛苦的事，那也比以小石头击大石头要强。
　　我一连几天都难过得吃不下也睡不好。
　　一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有时半夜醒来，很想把工行叫出来问他：
　　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赛场失意，情场也不得意。
　　苏格兰皇家银行，好像在勾引中行。
　　这个家伙，长得很妖媚，身段也好，最喜欢穿格子的衣服。
　　他会弹奏那些我一点都不懂的乐器。跳那些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舞蹈。
　　大家说他有皇族的高贵气质。
　　我可看不出来。
　　自以为了不起罢了。
　　我还听说，他们两个已经是恋人。
　　真希望是假的。
　　不然我会受不了。
　　中行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个样子的？
　　中行值得最好的。
　　我一直在远处默默地看，就是因为这样。
　　如果最后，是这样一个家伙，岂不是一个大笑话？
　　我抓起电话，拨通了中行的号码。
　　“你好，中国银行。”
　　“我是民生”，我着急地说，“你还是不要卖那么多股份给苏格兰皇家银行吧！这几年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引进外资失大于得。如果他们出了问题，立刻就会减持。如果他们觉得你出了问题，也会立刻把资金抽空。那时你的股价就会大跌，很危险的。”
　　在我说话的时候，那边一直没有声音。
　　中行只在最后的时候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有我自己的主意。”
　　我感觉眼前的东西好像黑了一下。
　　这句话翻译过来，等于是在对我说：“民生，你是我的什么人？”
　　我的建议中行一点都不会听。
　　因为我这个人在他心里面一点都不重要。
　　我挂下电话，伤心的感觉再次涌上来。
　　两天以后，209亿中行股票归苏格兰皇家银行持有。
　　占总股份的8.48%。
　　这么多的数量。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我想，也许中行真的很喜欢他。

　　开心的午饭

　　
　　
　　苏格兰皇家银行终于滚回去了。
　　我找的私人侦探告诉我，不清楚他们俩人的关系。
　　这私人侦探一点也不比我强。
　　我要求他退钱给我。
　　他说非常感谢您选择我们侦探社。啪嗒一声，挂了电话。
　　没力气和他计较。
　　中午，我约农行出来吃饭。
　　现在这个时候，比我还惨的就只有农行了。
　　所以见到他的时候分外高兴。
　　这家伙没有什么心眼，说出的话总是我爱听的。
　　“民生，我该怎么办呢？他们三个最迟的也会在明年上市，我的股改方案已经改了三次了，还是没有被批准。”
　　像这样的话，我就非常爱听。
　　“急不得，急不得”，我喝了一口茶，慢慢地摇了摇头，“你和他们怎么会一样呢？你的网点有一半都在农村嘛。农行的改革要伴随着农村金融体系的改革。你的任务很重要，很困难，很艰巨啊！”
　　我语重心长地教育他。
　　农行绝对不能上市。
　　我迫切地需要有人陪我一起走衰运。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改。我，我想拆了我自己”。
　　农行蔫蔫地说。
　　噗！
　　一口茶全喷出来。
　　原来农行分拆不是笑话。这家伙真的想把自己割成两半。
　　“东部的我和西部的我差得太多了，我怎么想都统一不起来。”
　　那就拆了自己？
　　东边的地球和西边的地球也差好多，那要不要把地球也一刀切了？
　　“我还欠好多钱。”
　　“8000亿，我知道。”这家伙还真行。8000亿的坏账。
　　我越来越对他的IQ产生怀疑。
　　把我累到吐血也不可能欠人8000亿。
　　心里虽然这么想，脸上还得虚伪地假笑：“农民贷款都要去你那里呀。还不还得上不都得看老天爷的意思。坏账率自然是很高的。”
　　农行“咻”的一下抬起头来。
　　吓了我一跳。
　　他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看的我心里毛毛的。
　　“民生，你真体贴”，农行的声音突然有些变调，“我真喜欢和你在一起。”
　　我抖了几抖。
　　感觉冷风穿堂而过。
　　幸好只有几秒钟，农行又回复了愁眉苦脸的神态：“我，我的员工还很腐败。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我也有所耳闻。
　　千万大案层出不穷。涉案人数经常高达几十人。前几天还发生了副主任枪杀主任一家三口的稀有案件。
　　我不禁再次抬起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神奇的人。
　　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多状况？
　　我心里有一种可怜同情和幸灾乐祸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感情。
　　“你用什么方法来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我问农行，“网点服务也是。有的农行服务态度令人发指丧心病狂，有的又让大家受宠若惊。你都干了什么啦？”
　　我想得到些负面教材，作为我的前车之鉴。
　　可我还是高估了他。
　　农行很用力地回想。
　　半晌失语。
　　如果是中行不说话，那一定是因为他不想告诉我。
　　如果是工行不说话，那一定是因为他想嘲笑我。
　　如果是招行不说话，那一定是因为他怀疑我想要窃取他的破情报。
　　如果是光大不说话，那一定是因为他担心我又想耍花招。
　　如果……
　　但是现在是农行不说话。
　　他一定是真的什么也没做。
　　或者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看着他，脑袋里“傻冒”两个字像长了翅膀，来回盘旋，挥之不去。
　　之后农行又啰嗦了很久。
　　大概是因为他没有多少机会可以和别人啰嗦。
　　末了，农行对今天的午饭进行了非常怪异的总结性陈词：“民生，我好想每天都和你一起数钞票。”
　　虽然我觉得农行还是蛮可爱。
　　但是我可不想每天和他一起数钞票。
　　说不定日子长了，连我都会数错。
　　冲突
　　
　　
　　我好像被农行盯上了。
　　总能感到农行的目光钉在我身上。
　　我左躲右闪，但是农行的眼睛好像会发出激光。
　　穿过一切障碍物，最后在边边角角的地方瞄到我。
　　之后激光的亮度就成倍增长。
　　今天，农行破天荒地在银行业的内部会议上主动发言。
　　但是他每次发言之后都要问一句，民生，你同意我的意见吗？
　　作为一家民营的银行，四大国有银行是得罪不得的。
　　我只好硬着头皮说农行你说的真好——实事求是深入浅出热情洋溢和蔼平和，高屋建瓴高瞻远瞩言简意赅振奋人心，平易近人深谋远虑循循善诱发人深省……
　　每到这个时候，农行就会露出开心的笑容。
　　惹得工行侧目斜视。
　　光大若有所思。
　　连中行都忍不住抬头看了我们两个一眼。
　　我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尴尬着。
　　两只手把所有的文件都捏得皱巴巴的。
　　一开完会，我赶紧哧溜一声闪出门来。
　　只想在农行追上来之前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想到前腿刚一跨出门槛，就被一股力道扯到一边。
　　我被工行揪住了。
　　他一路把我拖到钱眼那边。
　　这可是中行的风水宝地。
　　工行黑着脸，插着胳膊看着我，恶狠狠地说：“真没想到，你傍大款的本事还不小！”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傍谁了我？
　　工行还在那自顾自地说：“你都使了什么招数？嗯？要不要在我身上也试试？你别以为农行会帮你，钱可不能随便动。他胆子很小，不会和你干什么违法的勾当的！”
　　我被这变态的想法惊呆了。
　　虽然我不是君子，但是这想法也未免太小人了啊。
　　看我不说话，工行一把捏住我的下巴。还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把我的后脑勺按在墙上磕了一下。
　　之后他再次恶狠狠地说：“说话啊，啊？”
　　我不想说话。
　　我好疼啊。
　　工行看我不吱声，盯了我一会儿，突然俯下头来。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但是出乎意料的，工行在半空里停住了。
　　“哈哈”，工行笑了起来，“干嘛？以为我要吻你啊？怎么可能？像你这么放荡的人。你刚才是不是想勾引我？可惜结果是失败！我告诉你，我可不吃你那一套！”
　　我被气的发晕。
　　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离谱？
　　我发一万次誓我没有想勾引他。
　　如果我刚才想勾引他，那就让中行的眼里永远也没有我。
　　所有的客户都被招商银行抢光。
　　财政部拿我的钱去补农行的坏账。
　　光大喜新厌旧，移情别恋。
　　可是虽然我没有想要勾引他，工行的第一句话我却不能不承认。
　　我那时真的以为他要吻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我最恨工行的一点就是，虽然他的话非常刺耳，但是话里总有些许真实。
　　那些真实的部分让我不能回击，无处可遁。
　　海通
　　
　　
　　俗话说，时来运转，否极泰来。
　　老人家说的话总是有一定道理的。
　　我从麻袋里把钞票都扒出来。眉开眼笑。
　　最近生意好得很。
　　虽然不知道怎么搞的，落下一个“长袖善舞”的坏名声。
　　早上，海通证券给了我1.9亿股权。
　　用来抵债的。这小子欠我钱。
　　就算他再舍不得，欠人钱也是要还的。
　　更何况是欠我的钱。
　　央行消息很灵通。还不到中午，就煞风景地打来电话提醒我，不要忘记，银行持有抵债股权不得超过两年。
　　意思是我两年内必须处置这些股权。
　　才不要呢。
　　我想当“券商”。拿牌照。
　　国家对银行业和证券业实行分业管理。
　　可是国外都是混业的。
　　我想买卖证券。所以海通不能卖。这是成为券商的资本。
　　明年和后年，我必须紧紧捂住口袋。
　　谁也甭想从我这里掏走股票的任何一个小角。
　　仅仅用了一分钟，我就想好了对策。
　　明后两年，搞两次毫无诚意的拍卖，糊弄一下管理层。
　　价格定的高些，自然没有人来买。
　　这个时候我就可以高喊：“非我不卖，没有人买！”
　　在与法律的僵持战中，我相信自己的胜率至少有一半。
　　说不定可以开一个先河。
　　没有哪家银行不想混业经营。
　　可是没有人能做到。
　　如果我拿到了券商的牌照，那一切就都会不一样。
　　工行便没有办法再嘲笑我。我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
　　那样，大概，今后我就可以在他的面前抬起头来。我就有了骄傲的资本。
　　他便不能再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有了券商的牌照，我还可以为中行铺一条路。
　　有了先河，后面会容易得多。
　　过去，我没从想过自己真的可以为中行做些什么。
　　可是，自从海通将股权转给我之后，我无时无刻不这样期望着。
　　当然，我还有些许的自知之明。
　　中行不会感谢我。
　　我只希望他觉得，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用处的。
　　“幸亏有民生”。
　　这样就好了。
　　正胡思乱想着，门一下子被拉开。
　　我惊得一抖。抬起头，是光大。
　　“我敲了门，没有人应”。光大说。
　　我从地上爬起来，两步跑到光大面前，对他说：“看！海通的股权！就算我现在卖掉，也至少会有50个亿进账。”
　　光大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看了我，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没做声。
　　又来了。
　　我真恨他这样。
　　他一定又想问我，这些东西是怎么得来的。
　　但是他没有再说出口，自从上次的吵架之后。
　　如果那算得上是吵架的话。
　　交行曾经问过我，为什么和光大仍然不是正式的恋人。
　　我答不上来。
　　我不知道是他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亦或是我们俩个都有问题。
　　他没有办法相信我。或者，他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我。
　　我恨无法信任我的他。
　　可是我改变不了这种现状。
　　因为我真的不值得信任。
　　我想，除非我永远锁上银行的大门，每天在家里等他回来，否则，我们是无法真正在一起的。
　　互查
　　
　　
　　“进来”，我拉起光大，“不要踩到钱。”
　　光大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继续笑道：“钱上有主席。”
　　光大也笑了。
　　看着那敷衍似地表情，我忍不住在心里想：光大，你开心一点好吗？
　　“银监会下了个文件，我想你可能还不知道”，光大说，“银行之间互相考察，内容是风险排查。说是相互学习，取长补短。”
　　“那我们两个互相查，好吗？”
　　“名单已经拟好了。我收到的通知是和浦发还有华夏。为了能够达到更好的效果，银监会会将国家控股和企业控股的银行拆开。”
　　说完还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心砰砰地蹦了两下。
　　我感觉到，我的两个互查伙伴中一定有中国银行。
　　光大已经知道这一点，却没有直接跟我说，要我自己去看。
　　看完的结果是，悲喜参半。
　　喜的是果然有中国银行。悲的是另一家是中国工商银行。
　　顺序是：民生去工行，中行来民生，工行来民生，民生去中行。
　　算了。
　　幸福总是要伴着不幸。
　　平衡的人生才是和谐的人生。
　　第二天，我去工行。
　　这期间，工行一路跟着我。
　　他怎么这么闲？
　　我先进了理财室，问了理财经理一些问题。
　　出来的时候听到工行在身后说：“考别人，哈哈。你自己会不会，嗯？”
　　我不理他，转到贵宾室去。
　　后面又是一阵冷嘲热讽：“悠着点儿。贵宾室里的人牌儿都比你大。”
　　简直是煎熬。
　　连工行的大堂经理都对我非常不客气。
　　可是，当我再回到前厅的时候，却看见工行在狠狠地训斥那个对我非常不客气的大堂经理。
　　这真是太奇怪了。
　　但是，不正常只持续了两分钟。
　　一看见我出来，工行立刻又迈开腿走过来，怪腔怪调地问：“督察大人要走了？查出什么来了？”
　　我气得一步跨出工行。
　　接下来的一天，工行来我这。
　　他好像很好奇，到处乱转。
　　我真希望闲的是中行，忙的是他。
　　昨天中行很快就走了。
　　他忙。
　　我知道。
　　我隔着很远跟着工行。
　　工行看见我远远地站着，好像很不高兴。
　　冲我轻佻地勾了勾手指。
　　我只好走过去。在离他还有几步的地方站定。
　　工行一把抓住我，拽了过去。
　　另一只手按住我的头把我压得弯下腰。
　　“看看！看看你这个窗台！你要在灰里埋钱吗？”
　　哪里有灰！
　　就算有，也只是一两粒。
　　不对，不是这个问题。
　　问题是银监会可没说过要检查卫生！
　　工行转了整整一上午，走的时候还特意把评分表给我看了一下。
　　整齐划一的评分表。
　　上面全是大叉！
　　我再次被工行气得发晕。
　　这种发晕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我进了中国银行。
　　中行的员工和他一样。不热情也不失礼。
　　规范得体地回答我的问题。
　　用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规范和得体。
　　中行一直在旁边。
　　听着，看着。
　　我一边乱翻那些表格，一边偷偷地看他的侧脸，想，我果然是无法走近他的。
　　除了工作之外，我们恐怕再不会有任何交集。
　　谁知告别的时候，中行却突然叫住我。
　　拿起外套，说要和我一起去银监会。
　　一瞬间，满树的桃花好像都开了。
　　因为这是完全没有准备的事，所以一路上，我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只好一直拣业务上的话题来说。
　　谈论刚才的风险排查。
　　我真是太笨了。
　　交通银行，这是个姐姐，曾经跟我说过，如果对谁有好感的话呢，最忌讳的就是和他谈论工作上的事情。
　　可是我却只能在保持沉默和谈论工作之间选择其一。
　　“你的工作没有什么漏洞，”中行一直看向前面的眼睛突然扫到我脸上，带着笑意：“你很贤惠。”
　　嗯？贤惠？
　　每次和中行在一起，我就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使。
　　像现在，我就想不出任何的词句来回应这句玩笑话。
　　幸好也不需要我回答。
　　因为我们在经过建行院子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呻吟声。
　　我觉得这个声音不是建行发出来的。
　　那么是谁呢？
　　我不敢明目张胆地看，怕中行觉得我太多事。
　　只好拖后一点，在中行背后踮起脚尖往里瞅。
　　这样可看不见。
　　正失落着，转过头却看到中行一把推开建行的门进去了。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着。
　　中行回头看了看我，说：“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好奇心。”
　　建行的确在院子里。
　　他的衣服敞开着，背对着我们。
　　另一个人背靠着树，挂在他身上。
　　我看不见他的脸。
　　只看见一头耀眼的金发。

　　银监会

　　
　　
　　建行好像很动情，都没有发现有人进来。
　　我又往里走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是中行已经不想再看了。
　　他转身走出去。
　　我又只好跟着。
　　“那个是美国银行”，中行告诉我说。
　　“嗯？美国银行？”
　　哦，美国银行。那个排队很长的美国银行。
　　据说，所有的取款机前都会排很长的队。
　　“他们两个是有些奇怪”，中行若有所思地说，“莫名其妙地宣布了战略合作伙伴的关系。建行收购了美银亚洲，美银持有超过8%的建行股份。相互汇款转账不收取任何手续费。关系好的有些不像话了。”
　　原来是这样。
　　想着那两人的甜蜜，心里有些酸酸的。
　　这样的事什么时候才会轮到我头上呢？
　　看我一直没有说话，中行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低笑一声：“你脸红了”。
　　是啊。
　　我想现在就扑到你身上。
　　扯破你的衣服，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
　　当然这话可不能说出来。
　　和中行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小心翼翼地说话，小心翼翼地做事。
　　心里有些小伤感。
　　我一直以为，那个梦我早已经放弃。
　　难道竟不是这样吗？
　　我抬头看了看阳光。
　　亮亮的，刺眼睛。
　　到了银监会，看到了愁眉苦脸的农行和春风得意的招行。
　　前者是因为被查出来276亿的违规贷款。后者是因为当选了“最具社会责任企业。”
　　农行抓着自己的申辩辞在那念叨。
　　招行也在准备自己的演讲辞。我只听到一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很想把耳朵闭上。
　　招行像古代的文人一样温文尔雅，像英国的绅士一样彬彬有礼。
　　他在所有人心中都是完美宝宝。
　　“中国红十字博爱奖章”，“爱心捐助奖”，“中国最受尊敬企业”等等的奖章叮叮当当挂了好几排。
　　但是，招行和光大不同。他总是很高调地做好事。
　　大家知道他做的每一件好事。
　　他是在骄傲的谦和着。
　　我非常看不惯这一点。
　　招商银行，他到底是真善还是伪善，我已经分不清了。
　　我不想靠近他。
　　一看见我出现在门口，农行立刻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走上来捉住我的手。
　　“民生，你也来了。怎么样？”
　　想起那一页大叉，我的太阳穴跳跳地疼。
　　嚣张的笔迹，龙飞凤舞的大叉。
　　“还好，”我回答说。
　　不想去问违规贷款的事情。也没有必要去问。其实对于农行来说，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我转移了话题：“农行，你知道建行和美银是什么时候开始合作伙伴关系的吗？”
　　“哦……”农行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是建行被抢的第二年吧。”
　　我可记不清建行被抢是哪一年。
　　我想起农行以前也有过类似的回答。
　　好像在农行心中存在这么一个“建行元年”，就是建行被抢的那一年。
　　银监会2
　　
　　
　　“民生”，农行急急地对我说，“全国金融工作会议确立了我的改革方针，我终于觉得日子好过些了。你看，我把方针抄在了本子上，特意拿来给你看。喏，这里，面向三农、整体改制、商业运作、择机上市。”
　　我觉得我心灵的大沙漠上又刮起了一阵狂风。
　　这个农行，好不容易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很有可能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对我磨叨下去。
　　我突然感到知心姐姐们说不定心里是非常非常不耐烦的。
　　不过，幸好我并不讨厌农行。
　　我和农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大多数时间里，都在听他说“三农”。
　　他和我完全不一样。
　　我是只重视高端客户的。
　　并且，过去我一直以为，农行只是因为出身而被迫和那些没有钱的人打交道。
　　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农行对自己的工作有一种我体会不到的热情。
　　我说不好，但是觉得感动。
　　那是我永远也不可能有的东西。
　　说着说着，招行已经背好了他的演讲稿。
　　他潇洒地笑了一下，准备出去参加记者招待会了。
　　最有责任企业。
　　可是我觉得招行并不比我强。
　　不然为什么每次我一停车，都会有那么多人，像塞小广告一样把他们的简历从窗子里扔进来？
　　可能，说到底，还是因为招行更加八面玲珑。
　　“招行真是威风啊”，我对农行说。
　　还没等农行接话，工行突然“唰！”的一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他总是神出鬼没。
　　人们都说，被鬼缠上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我觉得我目前就处于这么一个状况。
　　关键是，我还不知道如何才能驱除这个恶鬼。
　　因为我至今不明白他盯上我的原因是什么。
　　正想着，工行又上前一步，挤在我和农行中间。
　　本来我和农行站的就不远。
　　他挤进来，我觉得简直快要贴上他。
　　工行低下头来看着我，问：“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威风？”
　　我又看了看招行。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出于一种奇怪的心理，往那边瞥了一眼。
　　其实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想。
　　也绝对没有发出工行所说的崇拜羡慕的视线。
　　但是工行不知为什么，又显得很不高兴。
　　他又用经典的恶狠狠地表情对我说：“等着，民生，我很快就会让你看见什么是真正的威风！”
　　工行果然没有乱说。
　　几个月之后，工行宣布完成对南非标准银行的收购。
　　这是近年来最轰动的事。
　　工行改变了金融海外拓展的思路。
　　扭转了海外投资的方向。
　　这件事也让我也再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人跟人之间，恐怕真的是不一样的。
　　对于这，本来我就最清楚不过。
　　但是现在，我又更加明白：我根本就不属于那一个圈子。
　　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是不应该产生任何交集的。
　　一心想要加入上层的群体，只会显得愚笨和可笑。
　　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妄想的呢？
　　或者就是那一个祝贺的电话吧。
　　让我知道，我也是可以和他一起聊天吃饭的。
　　可是那些，又能代表什么呢？
　　这么长时间磨下来，也该清醒了。
　　我无法碰触到他。
　　回首向来，光大好像也离我越来越远。
　　所以，原来我一直、依旧是孤然一人。
　　算命
　　
　　
　　第二天，农行又打电话约我吃饭。
　　我的命真苦啊。
　　吃的快要差不多的时候，农行突然抬起头问我：“民生，你手上有几个斗？”
　　嗯？啥？
　　“就是那个呀，漩涡状的就是斗。”
　　我当然知道什么是斗。
　　我只是想确认我没有听错。
　　我低头数了数：“八个，右五左三。”
　　“哦，这样”，农行掏出一张破纸看了看，说：“你永远都比别人倒霉。”
　　真想把筷子扔到他的头上！
　　虽然他说的是对的。
　　被这种东西说对，才更让人生气。
　　“不过，你最后会比别人更加有成就。”农行又说。
　　当然。
　　这句是废话。
　　连这个都怀疑的话，开什么银行？
　　农行又拿出另一张破纸。
　　看来这个才是主要的。
　　“民生，这里有一个哈佛大学的心理测试”，农行好像有点紧张地说，“测试人的潜在性格。”
　　我歪过脑袋想了一会儿，终于有了结论。
　　不跟农行玩这个，他是不会罢休的。
　　“第一题，民生，当你在看地图，或者街上的指示时，你会？A，找人协助。B，……”
　　“C”，我说。
　　“那，下一题，你正在准备做一道复杂的菜，一边还听着收音机，这时候朋友来电……”
　　……
　　全部测完的时候，我感到自己已经精疲力尽。
　　农行仍然低着头，在用心地算我的分数。
　　算好以后，他看看答案，好像很不甘心，又重头计算了一遍。
　　“喂”，我问农行：“这到底是测什么的？”
　　农行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我：“潜在的性别……”
　　我看着农行，像看一个外星生物一样。
　　农行没有发现，又继续说：“如果能得到150分，就是比较偏女人，得不到的话就是比较偏男人……”
　　“哦”，我扔进嘴里一颗花生米，“那么，我得多少分？”
　　“15分……”农行顿了半天，又说：“民生，你真是比男人还男人。”
　　我皱了一下眉毛，倒不是因为这个分数或者后面的那句话，而是因为农行的那个表情。
　　这是什么恶心的表情？
　　你那一脸的失望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希望我是个女人！
　　本来还准备好了听农行的长篇大论的，没想到农行好像真的心情不好，坐了一会儿就挂着一张苦瓜脸回家了。
　　和以往捉着我唠唠叨叨说个不停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
　　我也没有时间去研究那个杂事，回去继续印制我的卡片去了。
　　这几天，我命令大家加班加点地印制卡片。
　　明年就是奥运会，建行上个月刚刚推出了姚明卡。
　　我已经能够想象得到姚明悲惨的未来。
　　一定会有很多人，因为这张卡，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姚明。
　　建行这人，怎么说呢，真的是很奇怪。
　　他总是有一些自以为很讨巧其实很拙劣的伎俩。
　　比如，不开卡也交年费啦。
　　再比如，必须申请两张信用卡，否则就不给赠品啦。
　　又或者，一定要去某某支行才可以办理这个业务啦。
　　大家怨声一片。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发觉。
　　钱，是不能这样赚的。
　　不过这与我无关。
　　而且不管怎么说，看见建行财大气粗地请来了姚明，我还是很眼红。
　　我可没有那个本事。
　　买一个姚明好贵的。
　　建行为了去见姚明，还特意去了美国，一见就见好长时间。
　　这烂理由，骗别人都嫌太傻，何况是我这个当场捉奸的。
　　不用说，一定是去会情人去了。
　　言归正传。虽然我没有那么多钱买姚明，可是我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那么，能和姚明相比的，就只有刘翔了。
　　可是一个刘翔也很贵。
　　所以我又想出一个办法。
　　用了刘翔的剪影。
　　这样就不是刘翔啦！
　　招聘
　　
　　
　　刘翔的剪影很受欢迎。
　　我也开始着手招收新的一届毕业生了。
　　很多很无聊的工作缺口都很大。
　　比如说，信用卡的催收和信用卡的评审等等。
　　我开始琢磨着怎么才能骗来一些好学生。
　　几天以后，我在网上公布了我的招聘计划。
　　很多令人眼馋的工作都赫然在列。
　　学生们蜂拥而至。
　　我挑三拣四。
　　挑挑拣拣之后，我把看中的学生们都送去封闭式军训。
　　时间是一个半月。
　　银行需要员工绝对的忠诚。
　　意志绝对的坚定。
　　所以，对很多银行来说，军训是一项传统。
　　可是，我军训的目的可不会如此简单。
　　我告诉他们，岗位未定。
　　做什么工作，到最后是双向选择的。
　　所以，一定要好好表现。
　　他们在军训期间接受了很多企业文化和爱岗敬业方面的教育。
　　刚从军营风尘仆仆地回来，我立刻又将新员工们送去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实习。
　　我再次强调，岗位到最后是双向选择的。
　　一定要好好表现。
　　这可是一段漫长的时间。
　　我一直耐心地等待。偶尔过去看看我的这些新员工们。
　　等到实习期也结束的时候，满地花开，时间已经进入到4月。
　　我手一挥，将他们都分去做那些无聊的工作。
　　看着这些年轻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其实，我也有些不忍。
　　他们心里一定不甘心。
　　可是一定不会离开。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前前后后四个半月，他们没有时间再去找工作。
　　而之前已经收到的录用通知，算起来，应该也已经全部回绝了。
　　没有哪家单位会给人四个半月的答复时间。
　　对于他们来说，到了这个时候，只有我一家的大门仍然是敞开的。
　　未来的员工们非常生气。这我知道。
　　所以，我给所有人都发了户口。
　　他们又觉得开心。
　　就是这么的好哄。
　　“耍阴、狠毒、手段”这些词我已经听得太多。
　　以至于根本不在乎。
　　可是，我虽然不在乎，有人在乎。
　　我和光大的总部在一起，这样的事情，光大不可能不知道。
　　“民生！”光大几乎是在吼。
　　我很清楚他的潜台词，就是“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停止！”
　　他还是这样的在意。
　　说实在的，一次又一次被揭穿，一次又一次被嫌弃，我已经开始觉得厌烦。
　　这种感情，我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我对光大说：“嫌弃我的话，不要紧。我已经开始筹建新的办公楼。在顺义。我滚得远远的，好不好？”
　　看光大的表情由愤怒变得茫然，我又继续说：“这样耗下去，真没意思。答案已经很明显。我们不能在一起。你一直嫌我，我改不了。”
　　这是真的。我很快就会去顺义了。
　　这栋楼已经不能满足我义务发展的需要。
　　我就要离开光大了。
　　一阵沉默过后，光大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民生，我从来就没有嫌你。”
　　这不可能。
　　否则你为什么一直不肯走近我？
　　“因为我只是候补。民生，你只把我当成候补。勉强在一起的话，和现在能有什么区别？那不是我想要的。”
　　吃惊的人变成我。
　　光大，你不是候补。
　　你为什么会那样想？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竟会那么在意中行。
　　原来，我一直以为的东西，并非你心中所想。
　　你真正的想法，却从未让我知晓。
　　如果不是今天，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说？
　　中行，那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罢了。
　　梦境和现实，我还分得清。
　　可是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如果说出来，就太不知羞耻了。
　　表白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好。
　　有点想求他。
　　说些好话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令人窒息的空气了？
　　光大，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和对中行的喜欢不一样。
　　中行，说得更确切一点，大概是一种迷恋吧。
　　难道你一点也感受不到吗？
　　我在心里左摇右摆，最后终于挤出一句话：“光大，跟我一起去顺义好吗？新楼的旁边，还有一块空地。”
　　光大好像有点惊讶，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先前温和里面带点忧郁和无奈的神态。
　　“好。”光大点点头。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
　　大概是认为，我是那种无论如何也要拴着他做替补的卑劣小人吧。
　　可是我在选新址的时候，一刻都没放下过这件事。
　　“旁边还能再建一座楼吗？”
　　不知道被我问过这句话的开发商究竟有多少。
　　离开西单，和光大一起到顺义。这样的心情，光大怎么就不懂呢？
　　光大这边一波还没平，农行那边又起一波。
　　下午，正当我两眼无神地数钞票的时刻，农行发来一条短信：“民生，我真的好想每天都和你一起数钞票。”
　　“哗”的一下，钱撒了满地。
　　好像惹上了大麻烦。
　　我小心斟酌着词句，委婉地向他表达了“虽然你想和我一起数钞票可是我不想和你一起数钞票”这个意思。
　　等了好半天，农行也没有回音。正有些心焦，短信过来了，只有一句话：“那，我去睡午觉了”。
　　所以我也没太把这通短信当回事。
　　谁知第二天，农行又来找我。
　　谈话期间，他几乎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我觉得有些惊讶。
　　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表白的时候竟然结巴成这个样子？
　　我当然是再次回绝了他。
　　可是农行说，他一直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可以实现自己的目标。
　　我在心里笑他傻。
　　有很多事，是不管你有多么努力，都没有办法达成的。
　　我最清楚这一点。
　　这大概就是命吧。
　　执着于那些可以努力的，放弃那些没有希望的。这才是成熟的想法，不是吗？
　　农行再次向我表达了“没有民生的话，我这一辈子就结束了”这个观点。
　　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就一直重复着：“才不是那样呢。你只是现在这样想，过一段时间就会忘了。你会碰到比我更好的。”
　　农行说了两个小时，都没有一点进步。他越来越失望。
　　直到最后，农行终于说出了一句我能听懂的话：“民生，你不能接受我，这我能理解。但是你不能将我说成是一时冲动。我会用一辈子向你证明，我不是一时冲动。”
　　我没有感动。
　　我觉得有点负罪。
　　又有点好笑。
　　农行，你喜欢我什么？
　　温柔体贴，是吗？
　　那是装的。
　　那不是体贴，那是对你的奉承。
　　连这都不懂，还说什么一辈子？
　　之后农行又找我几次。我说我最近有点忙呢。
　　终于，在6月的一天，农行打来电话。说他仔细地想过，再继续纠缠的话，会令我讨厌他。他不想让我讨厌他。所以那些话他不会再说。
　　事情到这里圆满结束。
　　我觉得农行有点可怜。
　　在心里想着，幸亏我比他聪明，没有这样没头没脑地去向中行表白。
　　否则的话，现在被人可怜的，就该换成我了。

　　好处和代价

　　
　　
　　正觉得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就来了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坏消息。
　　工行这个家伙，宣布改革信用卡的利息计算。
　　以前，只要在免息期内没有全额还款，就要全额罚息。就是说，如果欠了100块钱，那么，只要有一分钱没有还，就要对全部的100块钱支付利息。
　　现在，工行决定，从今以后，只收取未清偿部分的利息。
　　就是说，只为那没有还的一分钱支付利息就好了。
　　乍听起来很不错，是吧？
　　可是对信用卡业务来说，是致命的。
　　信用卡是我最重要的业务之一。
　　他不想盈利，没有人管他，可是不要来搅乱整块市场行不行？
　　我有感觉，他就是故意要让我觉得不舒服。
　　他为什么总想把我往绝路上推？
　　我的银行倒闭了，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我可不觉得我这小小的一块市场会被他看在眼里。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窝火，所以我所幸拿起外套，去工行家里质问他。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是个极端错误的决定。
　　我应该做的是去银监会的家，填表格，检举他。
　　但是，当时的我杀气腾腾，完全没有意识到之后的悲惨。
　　工行一开门，看见是我，笑了起来，很是得意的样子。
　　“我就知道你会来”，工行说，“多说一些好话，我会考虑取消那个决定”。
　　“让我说好话？你做梦！”
　　我怒气冲天。
　　“工行，你自己发神经没有人管你，不要把大家都拖下水行不行？”我问道。
　　工行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大概是因为我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说，“客户可都很高兴呢，媒体也是一片赞扬的声音。”
　　“客户当然高兴。媒体除了吃还知道什么！”我截过他的话：“谁也没有骗他们，全额罚息，写得清清楚楚！他们有最长51天的免息期，是他们自己选择不全额还款的！”
　　我觉得自己对工行不满的情绪涨的满满的：“既然一开始有51天的时间不用缴纳利息，那之后自然要吃一点亏！不能在得到好处之后来向我要求公公平平！既然得到了好处，之后就要付出代价！”
　　我竟敢对着工行大吼，之前从来都没想过。
　　我也有头脑发热的时候。
　　可是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几年的辛苦白白毁在工商银行手里。
　　工行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可怕：“得到好处，之后就要付出代价，是吗？你可真天真。那我现在就要些好处，看看之后会付出什么代价！”
　　话一说完，工行就一把把我甩到床上。
　　我的头磕在床板上。
　　眼前正晕晕的，工行又一步跨上来。
　　把我的两只手都捆在床头。
　　我一直到这个时候都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直到他一把撕开我的衬衫，把手伸进去，在里面摸。
　　我尽全力发出一阵嚎叫。
　　“开什么玩笑”，工行说，“这可是我家。除了我谁也听不到。”
　　“喂，工行……”，我刚才的气势一下子全都不见了，“你放开我，不要胡闹。”
　　工行又笑：“我没胡闹。我可是正正经经的想了好久呢。这件事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
　　怪我什么？
　　工行的动作可以说是粗暴，他抽出我的皮带，扯下我的裤子。
　　我脑袋空空，根本就没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很屈辱，所以假装抽泣了两声。
　　可是事实是，我当时真的什么也想不到。
　　疼痛也不是不能忍。
　　“哦，我被工行强要了。”
　　这就是我当时唯一的想法。

　　雷曼病危

　　
　　
　　结束的时候，工行亲了亲我，把我抱在怀里。
　　我想要挣开他，我想回家。
　　但是工行力气很大。
　　我觉得很累，挣着挣着，竟然就睡着了。
　　我想，我可能真的没太把这当做一回事。
　　再醒来之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工行叫我起来吃饭。
　　问我是喝豆浆还是牛奶。
　　我觉得他的态度很不对劲。
　　怎么说呢，好像把我当做了他的情人，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我再不把这当回事，也不至于跟他一起吃早餐。
　　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吼了一声之后，我把桌子掀翻，摔门而去。
　　我没回家，直接去上班。
　　光大一看见我，就问：“民生，你怎么了？”
　　我吓了一跳，每次对光大说谎都很令我头疼，因为光大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到底怎么了？你不对劲。”光大又追问到。
　　“没有什么，只是有点心灰意冷。我向中行表达心意，中行说他没有兴趣。不是原话，大概就是那个意思吧。呵呵。”
　　中行，对不起了。
　　光大似乎相信了这个说法。
　　他的眼睛暗了一暗。
　　“别难过了，你还有我呢。”光大摸了摸我的头。
　　下午，建行的美国小情人告诉大家，雷曼兄弟要死了，让大家赶紧拔备避险。
　　中资银行有7亿多雷曼的相关资产。
　　我很高兴这下工行有的忙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很怕看见他。
　　如果工行来找我，我大概会立即躲起来。
　　但是又希望快点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因为搁置在那里的话，无所谓的是他，日子将会变得很难过的是我。
　　并且，要解决起来的话，真的很容易。
　　办法就是我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然还能怎样呢？
　　大叫着我不原谅不原谅然后跑开？
　　除非我不想再混下去。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工行说的是对的。
　　他可以从我这里拿走一切，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过去的很多年，现在，以及未来那漫长的时间里，我都只能忍气吞声。
　　渐渐有点不知道事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明枪暗箭地厮杀，换来了什么，真的不太好说。
　　连雷曼兄弟都病危了。
　　经过了那么光辉的150年，却在顷刻之间坍塌。
　　一切回到原点。
　　150年的心血，建立起来的传统，将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那么，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些年来，我都一直只想着把银行做大做强。
　　可是现在我想，如果倒闭了，那说不定也是一种解脱。
　　虽然我不会主动去做那样的事。
　　以前光大问过我，最难的事情是什么，当时我回答他说“放弃”。
　　现在也是一样，光大说我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
　　我真的是。
　　我一直在不停地坚持坚持坚持。我可以为了一个目标反反复复地做同一件事。
　　就像对中行。
　　我自己都不知道，不能放弃的究竟是那个目标，还是我自己投入的努力。
　　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旦开始付出，就再也无法停下来。
　　所以，在有些事情上，我失去的越来越多。
　　明明很清楚，却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事业部

　　
　　
　　做梦都没想到，工行会主动来向我道歉。
　　“那天是我做错了，一时糊涂。”工行摆出一副不大在意的样子说道。
　　“你骗人”，我反驳说，“你明明说想了好久。”
　　听了我的话，工行露出一脸困惑的样子，盯着我看了我好一会儿，才问：“想了好久和一时糊涂有冲突吗？”
　　我接受了他的道歉。
　　可是我也认清了一件事。
　　我大概是工行手底下的一件破玩具。
　　闲着没事就拿过来看一看。
　　要说丢了，还有那么点舍不得。
　　就像小孩子一样。
　　把不喜欢的玩具放在满是灰的橱柜里。
　　不愿扔掉，也不愿下什么特殊的工夫。
　　有谁会尊重这样的东西呢？
　　过去我觉得工行很讨厌，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喜欢招惹我。
　　现在我有些明白了，那大概就是“有趣”。
　　就像古时候，官位居高的人经常把别的人当做游戏的一环。
　　说明白点，就是太自我中心。
　　可是我又没有权利去苛责。
　　我能做的，无非就是清醒一些。
　　小心警惕，保持距离。
　　不要再那么傻了。
　　吃了大亏，就要长点脑子。
　　一想到“那方面的经验就只有被人强要过”这件事，我就觉得很窝火。
　　有的时候我会想要不要掀开光大的被子钻进去。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真的那样的话，会吓到光大的。
　　我自己也会被吓到。
　　于是日子又回到从前最平淡的时候。
　　中行忙于奥运会的售票工作。
　　农行再也不来找我。有时偷偷摸摸地看两眼。无伤大雅。
　　我和光大在一起上班。
　　每天只想着管好自己的事。
　　和其他人之间可是说是古怪的联系，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了。
　　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拜这样的平淡所赐，我的事业部改革终于完成得七七八八。
　　四面又是一片骂声。
　　其他银行仍在采用单一的总分支行的管理模式。
　　重头全在支行。
　　一个小小的支行，是否能把所有的业务都管理得井井有条，实在让人存疑。
　　改革过后，我将组织结构改成了由地产金融事业部、能源金融事业部、风险管理部、信用卡中心等等一系列事业部门组成的新集体。
　　从支行回收了部分精英和管理权之后的第二个月，我就看到各个媒体的负面评价。
　　我引起了总支分行之间的利益冲突。
　　我在自己银行的内部发动战争。
　　我的改革招招见血。
　　之类的吧。
　　说实在的，我真是看不起他们。
　　他们永远不想做出改变。
　　只要没到实在撑不下去的那一天，他们就不敢去尝试一些新的什么。
　　害怕冲突。
　　害怕引起矛盾。
　　害怕这种改变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后果。
　　千方百计地寻找维持现状的理由。
　　对这样畏手畏脚的人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向他们证明，你是对的。
　　所以，我要向其他银行证明，虽然我的出身并不好，但是我也可以发出光亮。

　　开幕式

　　
　　
　　好久都没有看见中行了。
　　他大概在忙着印制卡片。
　　奥运会的最后一轮售票工作正在进行中。
　　好多人为了抽得门票办了好多好多张银行卡。
　　所以今天的会议让我很雀跃。
　　这么长时间没见，有那么一点点想瞧瞧中行。
　　开会的过程一如既往的无聊。
　　但是在会议结束，中行站起来低头收拾材料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开幕式还有一张门票，谁去？
　　大家都一脸无聊地看着中行。
　　突然间，我觉得很紧张。
　　好像很怕有人说“没人去那给我吧”这类的话。
　　稍微想了一想之后，我把一沓材料竖起来，放在桌子上磕了一磕，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问：“你只有一张门票，让人怎么去？一个人坐在那里，怪傻的。”
　　中行抬起眼睛看了看我，笑了：“怎么是一个人？我当然也会去。”
　　很糟糕地，我好像更紧张了。
　　半晌，还是没人表现出对这张门票的偏爱。
　　这满屋子的人，可能除了我，都对“单独和中行一起看什么开幕式”这件事兴趣缺缺。
　　我坐在凳子上犹豫，摇摆不定。
　　“没人？”中行又问道，眼睛却看着我。
　　大概他觉得，我是唯一有可能令他推销成功的潜在顾客。
　　虽然知道姿势一定别扭并且怪异，我还是努力摆出懒洋洋的样子靠在椅背上，又努力发出懒洋洋的声音说：“给我好了，别浪费了。”
　　听到我这样说，中行笑了一声。
　　到了开幕式的那天，我穿上新买的衬衫，打上我最喜欢的一条领带，站在马路边上等他。
　　远远地，看见写着“中国银行”的大车开过来，我跳上去，没看见中行。
　　我非常非常的失望甚至是惊恐。
　　幸好，当车门再打开的时候，我看见他站在外面等我。
　　“抱歉”，中行说，“这边还有点事情，所以我先过来。”
　　这真是太好太好了。
　　我跳下车，中行打量了我一下，问：“你怎么穿成这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银行里的？”
　　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解我的领带。
　　他有点凉的手指碰到我的皮肤。
　　我却觉得这个炎热的夜晚更加闷热。
　　领带被慢慢地从衣领下面扯出来的时候，我甚至感到它滑过的地方要着起火来。
　　中行向旁边的人要了一件上面写着“中国银行”的大体恤衫，对我说，你会坐在赞助商的位置上，穿上这个。
　　“里面很热”，中行说：“所以得把这个脱了。”
　　说完拧开了我衬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我感觉到锁骨露出来了一点点。
　　“那边有更衣室，但是可能排队，你将就一下，换好到12台找我。”中行指了指我身后更衣室的位置。
　　我没吭声，接过体恤衫，拔腿就跑。
　　我想我的脸一定很红。
　　又丢人了。
　　换好衣服之后，我回去找到了中行，开幕式也已经开始了。
　　我心想我平时一定是一副很认真很无趣的形象。
　　所以在这里应该表现得幽默潇洒。
　　我拿起组委会发的小扇子故作风流地摇了几下。
　　可是实在太热了。
　　在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已经用力扇出呼呼的大风。
　　我一边扇，一边对中行发表我的意见和看法。
　　中行话很少，可是很博学。
　　我大概天生就不是幽默的料子，说了半天自己都觉得内容很无趣。
　　赚钱之外的事情，我懂的实在不多。
　　“这里的衔接有些僵硬呢。”我说。
　　“嗯？”
　　大概是因为太吵，中行听不清楚。他斜过身子，把头和肩向我这边靠过来。
　　我打蛇随棍上，立即也靠上去，中行没有动。
　　他没有坐回去。大概是没有意识到吧。
　　我就这样靠着和他说话，一直到结束。
　　好像做梦一样。
　　开幕式2
　　
　　
　　散场之后，我跟在中行后面，准备回家。
　　我正弯着身子上车的时候，突然感到领子一紧，被人硬生生地从车上拖了下来。
　　失去平衡，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工行把我往后面一甩，探头进去，说：“中行你出来一下。我们要商量那个，防止奥运之后经济急速下滑。”
　　中行笑了一下，好像很了然似的说道：“央行是前天通知的吧？之前不着急，现在大半夜的，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商量了？”
　　工行也假惺惺地笑了：“我也叫了农行，他已经在等我们了。”
　　中行看了我一眼，说了句抱歉司机会送你回去。好像也没什么不高兴，立刻就下了车。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
　　刚刚才想了几个可以在路上讲给中行听的笑话，现在用不上了。
　　工行转头看了看我，好像很鄙夷似的，说：“我们很忙，有大事情要商量，你自己回去。还有，晚上做梦别笑醒了。”
　　我没理他。
　　他对我很不好。
　　又是个变态。
　　还是少惹为妙。
　　没想到工行还没完没了。
　　瞅了我两眼，又说：“还穿着这T恤干嘛？装什么中行的人？想装，中行还不要呢！”
　　我有很不好的感觉。
　　被神经病抓住了把柄。
　　我几乎确定，工行已经知道我对中行的感觉了。
　　这可真糟。
　　看来是向中行要门票的那天，被他看了出来。
　　这个人脑子虽然有问题，可是毕竟是很聪明的。
　　暴发户恶俗，可是大多数都不笨。
　　就像工行，给自己的招牌写上大红字，给自己的卡片取名叫牡丹卡。
　　但是这更像是性格上的问题，而非智力上的缺陷。
　　两只耳朵听见工行还在继续说：“金融危机，当心关门大吉。”
　　这可是我最大的忌讳。
　　我扒开车门，上了车，回头看看工行，还是没忍住，不高兴地说：“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灯光有些暗，看不大清。但是工行好像笑了。
　　模模糊糊的笑容，居然很帅气。
　　我觉得，他好像也希望回到从前的样子。
　　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不过，当然，最大的可能还是他真的没把那当回事。
　　回去的路上，我把头靠在窗子上，向外看。
　　差不多每条街上都有几家银行。
　　自从中行用了个钱币当标志之后，几乎所有银行的标志都是钱币。
　　有的时候，谁是老大，从这些小事上就可以看出来。
　　如果把中国各家银行的标志放在一起看，就可以感受到浓浓的贪财的小宇宙。
　　至于我的标志呢，是一个“S”，上面也有两个钱币的小孔。这个“S”就是两个不完整的钱币。
　　从一枚钱币变成两枚，我想，我还是有所创新的。
　　只要可以做到，我什么都想比别人多一点。
　　四环堵得很厉害。
　　我在车上没有事情做，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就因为我有两个不太完整的钱币，所以我比别人更爱钱，又比别人更辛苦？
　　那光大呢？我回忆了一下，他好像一个钱币都没有……
　　想着想着，就靠着窗子睡着了。

　　员工大会

　　
　　
　　第二天是我的员工大会。
　　谁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需要请示的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员工们8点钟就要坐好。
　　我在办公室喝茶，等到8点半还要多一点，才装作很忙的样子赶到会议厅。
　　既摆足了架子，又不至于让人非常不满。
　　进屋坐定，等大家的掌声结束以后，我对最近一段时间的业务进行了总结。
　　还是历来的三部曲：赞扬表现优异的事业部，指出未来一段时间内将要面临的挑战，表达战胜一切的信心和决心。
　　废话过后，就是这个会的重点。为大家答疑解惑。
　　其实在平时，大家也可以通过内部网络，向我请示各种各样的问题。
　　可是我还是希望能够将他们聚在一起，看看别人的困难，学习一下我思考问题的方式方法。
　　信用卡中心的业务扩展得最快，事情也最多。
　　“很多拖欠欠款的持卡人的单位、地址或者联系人电话都变了，这给催收工作带来了很大困难，怎么办好呢？”
　　我觉得有一点忧郁。
　　这么简单的问题，解决方法就算没有100种，至少也有50种。
　　我说：“你先不要催他们还钱。骗他们，告诉他们，为了更好地为客户服务，我行要更新一下客户的个人信息。核对了这些资料之后，再让他们还款。”
　　信用卡中心的代表一副了然的样子点点头。
　　“那，我还有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一开始我们的策略失误，告诉持卡人终生免年费。但是后来……”
　　听了这句话，我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终生免年费？！疯了吗你，那我们赚什么！”
　　信用卡中心的代表被吓得一缩脖子：“后来发现不行，改成了三年。可是……前期的宣传已经做出去了，很多持卡人上门投诉，说我们不守信用，说话像……像……这、这又该怎么办呢……”
　　我点点头，觉得更忧郁了。
　　眉毛撇成八字，看着他。
　　拿着这么多工资，怎么脑筋一点都不会转？
　　“你告诉他们”，我说：“信用卡的期限就是三年。任何银行都是。三年之后转的卡和前面的当然不是同一张啦。三年到期，可不就是终生嘛。”
　　看着员工们长大了嘴的样子，我好发愁。
　　很想长叹两声。
　　他们应该出门左转再向左，去做农行的员工。
　　这样，这个“惺惺相惜”的“惜”就可以改成“傻兮兮”的“兮”了。
　　到了下午，我精心培养的一个得意员工向我提交了一份方案。
　　顿时觉得这个银行里面还是有亮光的。
　　他说，为了宣传我行的借贷，可以搞这么一个活动，意思大概是帮助大家实现梦想。搜集大家的梦想，选一些优质的客户，贷款给他们。在电视上播出，弄得煽情一点，体现民生银行关心民生的良好形象。
　　不愧是我看中的员工。
　　我真是喜欢。
　　选取一些优质客户，贷款给他们，等于什么损失都没有嘛。
　　白赚到一个关心民生的良好形象。
　　我立刻大笔一挥，签上我的名字。
　　“民生”。
　　龙飞凤舞的。
　　我喜欢把“民”字的最后一笔写得很长。
　　想起光大曾经向我抱怨过，“光大”两个字不管怎么写都显得很丑，因为这两个字本身就丑。
　　我倒觉得还好。
　　是他自己太过追求完美了。
　　他就是那样的人。
　　有一点缺陷的事情，都是不能勉强接受的。
　　什么都要是纯粹和完美的。
　　天下哪有那么多好事呢！
　　再想想中行，他的字很霸道。
　　标识上的名称也是所有银行里面唯一一家手写的。
　　我们都是直接在电脑里面直接扯出一种字体，用在标识上。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
　　我考虑的是，万一题字的人以后出了些问题，就很头疼了。还是用电脑自带的保险些。
　　我没有中行那么厉害，出了问题也可以不管不顾。
　　反正也不会怎样。
　　我又在电脑上搜出中行的这个标识，盯着瞧。
　　突然发现，标识上“中国银行”四个字里面的“银”字看上去很别扭。
　　左边好像多了一笔。
　　可是因为字写得比较草，所以我并不敢确定。
　　我仔仔细细地研究这个字。
　　眼睛都快对在一起。
　　还是觉得，很别扭。
　　这个到底是不是错别字呢？
　　我又把字放大了一些，继续看。
　　瞧着瞧着，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怜。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脑子里想的，全都是中行。
　　我细细地回味那天发生的每一件事。
　　中行每一次笑都是因为什么。
　　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他说的每一句话。我说的每一句话。
　　每次想起他扯开我领带那时候的感觉，心脏就忍不住砰砰地蹦两下。
　　身体也会有些发热。
　　这一天一直觉得挺开心。
　　同时又笑自己傻。
　　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
　　只是恰好多了一张门票而已。
　　却自作多情地回忆了二十个小时。
　　这是在干什么呢！
　　昨晚睡觉前，我也一直在想那时的事。
　　想到终于觉得困了，就蹭蹭枕头睡过去，觉得脸颊上很舒服。
　　可是中行呢。
　　可曾有那么一秒钟，想起过我？
　　盈利
　　
　　
　　我的信用卡业务盈利了。
　　之前，信用卡可以盈利的只有广发和招商。
　　现在，我也加入到这个队伍中来。
　　就连四大国有银行的信用卡业务也还没有赚到一毛钱呢。
　　不过，我心里还是很清楚，四大国有银行没有盈利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想盈利。
　　这些家伙不需要靠这小小的一块业务来赚钱。
　　对于他们来说，实在不缺这几个钱。
　　所以，他们现在正在做的，就是抢占市场。
　　在合作的时候，可以将利都割给对方。
　　比如说，中行刚刚与国家大剧院合作，推出了联名卡。
　　国家大剧院是我之前不管怎么游说都没有成功的对象。
　　他骄傲得很，坚持认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为他带去的任何客户。
　　可是现在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据我对国家大剧院这个号称光出生就花了30亿的家伙的了解，中行肯定没从他手里拿到任何好处。
　　这就是我和中行的区别了。
　　我需要盈利，谈不成就是谈不成。
　　中行不需要盈利，谈不成也硬要谈成。
　　谈成了之后也不做什么，就把新客户往那里一放，随他们去，等过几年有空了再说。
　　因为信用卡盈利的新闻发布会，我上班晚去了一会儿。
　　结果在路上看到农行。
　　他一看见我，哧溜一下就跑到马路另一边。
　　他知道我在看他，低着头蹭蹭地走。
　　我故意装作也要到那边去。
　　结果，农行撒开腿，一溜烟儿地跑了。
　　我觉得别扭极了。
　　我当然不喜欢被人缠着。
　　可是被人刻意躲着的滋味儿也不好受。
　　我一点也不讨厌农行。
　　我有很多话憋着想和农行说。
　　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和我聊天的人。
　　光大自然也可以。
　　可是和光大说话，内容是要经过筛选的。
　　我怕光大会讨厌我，怕光大会想你怎么能做那样的事情，怕光大从我的只言片语中发现我不想让他知道的东西。
　　我也不喜欢光大为我担心，我一直觉得自己欠他很多。不论什么时候，光大都在我身后。再向他诉苦，会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所以，只有在见到农行的时候，气氛才是最轻松的。
　　他认真听我讲话，给出笨拙的意见。
　　虽然不需要意见，但是我觉得开心。
　　我不想失去农行这个朋友。
　　我想，也许我可以像工行学习一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像以前一样，若无其事地和农行唠家常。
　　农行那么老实，不会拒绝我的。
　　这样的话，就又回到从前了。
　　我就又有了倾诉的对象。
　　有什么窝火的，气愤的，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对农行说。
　　说了之后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我心里决定，下次见到农行的时候，一定要逮到他。
　　和好
　　
　　
　　后来，一直在筹备那个“2009我的梦想”的活动。
　　感觉自己的颈椎有点疼。
　　在没有人的时候，我尽量看着天，仰着脖子走路。
　　有一次恰好被工商银行看见了。他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哦，天哪，我真是讨厌他。
　　当天下午，走在路上的时候，有几个学生把我拦住，要做一个调查。
　　拿起问卷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
　　那问卷足足有二十页。
　　我想了一想，还是老老实实地告诉他们我没有时间在街上填这些问卷，而且我也不认为其他人有时间填这个东西。
　　他们自己心里好像也明白，看起来非常失望。
　　“怎么办呢？”一个女孩子问。
　　其他人看起来也束手无策。
　　天气很热，他们拿着厚厚的一沓纸，好像已经精疲力尽。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大家都不懂得换一条路走走看？
　　“在街上做这个调查肯定是没有用的”，我说。
　　他们看着我，好像在说“你当我们不知道？”
　　我告诉他们：“你们可以去工商银行的营业大厅试试看。里面有很多排了一百多号的人，他们没有事情做。”
　　这些孩子立刻翻出一副恍然大悟醍醐灌顶的脸孔。
　　“不过，不要太高调啊。工商银行是个讨厌的家伙。”
　　末了，我又补上这样一句。
　　从学生那里走开，我看看马路两边。
　　还是热闹的气氛。
　　还有好几天，奥运会才会落幕。
　　可是看着那些旗子和横幅，我心里忍不住想，不知有多少人知道，经济其实是在下滑的呢？
　　没错，近来国际经济形势不大好。
　　应该说是很不好。
　　这个时候托了分业管理的福。
　　虽然受到了冲击，可是并不像其他国家的银行那样瞬间崩塌。
　　我们都收到了通知，奥运会结束之前，闭紧嘴巴，不要到处乱嚷嚷。
　　有些人好像还心存希望，经济不会像想象中的那样差。
　　也许购买力可以继续地增长下去。
　　可是数据捏在手里，我知道，未来两年一定不好过。
　　不仅是我，其他银行心里也都很明白。
　　记者们好像都知道农行最傻，所以总是一窝蜂地跑到农行面前。
　　想让他说出点什么。
　　工行脾气很差，中行不爱说话，这是远近闻名的。
　　所以他们两个还比较省心。
　　只可怜农行每次都要奋力挣脱。
　　不过他也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像今天，就被堵在楼梯口。
　　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尴尬得涨红了脸。
　　“农行，请问你觉得，之后的经济走势会是怎么样的呢？”
　　农行不回答，用手使劲地拨那一群人。
　　可是他们都紧紧地靠在一起，不让农行有机会逃走。
　　“农行，你觉得之后的经济是唱高还是唱衰？”
　　农行一面做着无用的抵抗，一面回答：“我不可以说的……”
　　这下那群记者更来劲了：“为什么不可以说？是因为之后会下滑对不对！”
　　农行被他们吓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就只是一直重复着：“不要问我，这是不可以说的……”
　　我看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帮帮他。
　　我喜欢让农行欠我的人情。
　　主意打定，我几步上前，握住农行露在外面、正用力推开人群的手，使出浑身的力气，一把将他扯了出来。
　　记者们愕然回头，发现是我，喊道：“呀！是民生！”
　　我赶紧转身，拖着农行，飞快地下楼。
　　一路跑到银监会的院子里。
　　这里有武警，记者们进不来。
　　在院子里，农行低着头，说了声谢谢，立刻就窜到银监会的大楼里。
　　他还是在躲我。
　　所以我追上去。
　　在楼梯上看到他，他正两级两级楼梯地向上跑。
　　农行本就比我高。
　　再这个样子跑，我根本抓不到他的胳膊。
　　所以我奋力抓住了他的腰带。
　　一下子被我扯住，农行向后一仰，差点跌下来。
　　我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背。
　　抓住农行腰带的手指碰到了他腰上的皮肤。
　　滑滑的，很舒服。
　　我像个色狼一样，又轻轻的蹭了两下。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农行惊得一抖，回过身使劲拍打我的手。
　　我抓紧了不放。
　　不要说打我的手，就算他抬起腿来踢我，我也不会再让他跑了。
　　这时候招商银行慢慢悠悠地从楼梯上下来，看到我俩这样，吃了一惊。
　　农行的脸更红了。
　　不过幸好是招商银行不是工商银行，他没有管闲事，径直下楼了。
　　虽然转过楼梯口的时候又探出头，偷偷摸摸地看了一眼。
　　农行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和抵抗，低声问我：“有什么事吗？”
　　“啊……有的”，我说：“就是那个……那个……”
　　我在脑袋里到处搜索，有什么是能够用的上的吗？
　　最后我明白，什么大事都没有，这实在不是个好时机。
　　可我还是硬撑着说：“明年年初……你的股改就要结束了，对吗？”
　　农行一听是这事，终于放松了一些，用困惑的语气对我说：“是啊，终于可以和他们三个平起平坐了。不用再难过，明年我也可以上市了。”
　　听着他乐观的语气，我在心里想：“你可没有他们三个那么好命。明年经济形势一定很差，你不会筹到很多钱的。”
　　可是这话我没有说出来。
　　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
　　换了以前，我一定会讲给他听。
　　那时，我总是幸灾乐祸。
　　可是现在，我已经不想再看到农行难过的样子了。
　　他难过的话，我心里也不好受。

　　邮政储蓄

　　
　　
　　出来又看到交行和邮储。
　　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大家全都跑到银监会来做什么？
　　真让人怀疑。
　　好像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一样。
　　被排挤的感觉真不好。
　　邮储跟在交行后面，亦步亦趋的。
　　浑身散发出一股自闭的气息。
　　中国邮政储蓄的老爸是中国邮政。
　　他老爸很厉害，虽然这几年没落了很多，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可是邮储这孩子还真是挺愁人的。
　　招聘的时候，那些毕业生都说：“中国邮政就去！中国邮政储蓄就不去！”
　　平时，邮储是不大理我们的。
　　他喜欢把自己关在家里。
　　总部也不在金融街。
　　营业网点都设在中国邮政里面。
　　每天在老爸的监视之下度日。
　　没有人知道是他自己不愿意出来还是他老爸不让他出来。
　　反正最开始就是老爸帮他建立的储蓄所嘛，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可能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在工作上呢，邮储一直平平庸庸。
　　没什么扩张的动静。
　　还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我的脑袋里一下子冒出好几幅画面。
　　第一幅，中国邮政慈爱地对儿子说：“咱不去受苦挨累，老爸养你一辈子！”
　　第二幅，中国邮政严厉地对儿子说：“咱们家族是有着荣誉光环的家族，你要是敢像民生那厮一样成天动歪脑筋，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第三幅，儿子撒着娇对中国邮政说：“爸爸，反正咱们家挣钱的也不差我一个，我不想拼命工作嘛。”
　　第四幅，儿子抽泣着对中国邮政说：“爸爸，我的能力真的不行，你别逼我！再逼我我就死给你看！”话毕又是几声尖叫。
　　我在四个选项上犹豫了半天，还是拿不定主意。
　　放弃这个我不会的题目，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
　　邮储对我们的态度是怎么样的呢？
　　同样，我们这一大群人，谁都不明白。
　　光大认为他是有着家族的骄傲的。
　　华夏认为邮储骨子里是有些自卑的。
　　我中立，没有什么特殊的看法。
　　不过，总之，这是个奇怪的人。
　　这么奇怪的人为什么会和交行走在一块儿呢？
　　我低头想了想，交行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我们都喜欢扎堆。抱成一团。
　　中行过去50米就是农行，农行过去50米是建行，建行过去50米是工行。
　　类似于肯德基和麦当劳总是喜欢隔着条马路大眼瞪小眼。
　　可是交行从来不和我们混在一起。
　　她说讨厌我们这群臭男人。
　　真是的！
　　干嘛非要加上个形容词？
　　我很八卦地打量他们两个。
　　“还挺配的嘛……”，我说。
　　“吓？”农行突然顿在那里。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看着我。
　　“嗯？哦，我是说邮储和交行看上去还挺般配的呢！”
　　心里有些不解。
　　“哦……”，农行明显没有我这么开心，很难看地笑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突然明白了。
　　农行以为我是在说我们两个。
　　我明明知道农行的心思。
　　还乱说话！
　　真是笨！
　　农行本来就不开心。我让他更不开心了。
　　走在我旁边的农行，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我硬扯住他的时候，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我不敢问。
　　不会是什么好评价的。
　　我心里很明白。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继续混下去吧！
　　和农行之间的气氛很尴尬。
　　得说点别的才行。
　　“农行”，我问，“大家都来银监会，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知道。”农行说。
　　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我只好硬撑着，又问：“为什么呢？”
　　农行看了看我，又低下头说：“银监会要组织一个风险排查的竞赛。因为在上次的互相检查中，你和我的分数太低，所以我们两个不能参加这个活动。”
　　听到这事儿，那一页大叉又回到我的脑袋里来了。
　　工行这个杀千刀的！
　　真不知我是在何年何月何时何地得罪了他，简直就是后患无穷！
　　掰书
　　
　　
　　在那个风险排查竞赛开始的时候，我和农行坐在银监会给我俩找的破屋子里学习。
　　觉得有些无聊。
　　这些东西我早就知道。
　　有的时候真是搞不明白这些叫“上级单位”的东东。
　　两个得分最低的人在一起学习，能学出什么名堂？
　　还不如弄个手拉手，一帮一。
　　又想想，还是算了……
　　上次和工行在一起的结果就是我被迫坐在这间破屋子里学习。
　　看看农行，他还真的在认真看书。
　　“农行”，我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这书你以前没看过吗？”
　　“看过的。看过又忘了。”农行老老实实地回答：“民生你快看书吧。等会儿银监会回来要考呢！”
　　“随他考！”我说，把脑袋枕在一本翻开的书上，看着农行。我喜欢农行羡慕的表情。
　　突然间，只听见“咔”的一声！书脊上的胶断开了。书变成了两半。
　　268页和269页隔着一条大沟遥相对望。
　　我的脑袋有这么重吗？
　　“民生你完了”，农行的语气很恐怖：“银监会最宝贝这本绝版的书了。”
　　这我也知道。
　　我赶紧跑下楼买胶水。
　　妄图进行一番垂死挣扎。
　　结果是当然的。
　　胡乱折腾了一番之后，那本宝贝书变得更破了。
　　死定了。
　　果然，银监会一回来就暴跳如雷：“谁掰了我的书！”
　　我刚想说话，就听见旁边农行的声音说：“我。”
　　我吃惊的看着农行。
　　“我不是故意的……”农行低着头小声说。
　　银监会的脸色好像更不好了。
　　笨啊。
　　像你这么笨的人怎么还要逞英雄？
　　“农行就是帮忙粘，书是我弄坏的”，我说。
　　银监会却根本就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弄坏的。
　　他把我俩从人品到业务都狠批了一顿。
　　最后让我们针对风险排查写五万字的报告。
　　天哪。
　　出来的时候农行问我，你干吗要承认是你？害我俩都被罚。
　　“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说是你弄坏的？”我很认真地问。
　　农行低头不说话。半晌之后突然冒出一句：“我觉得最近挺幸运呢。”
　　“嗯？”我是真的不解。
　　“股改终于进入实质性的阶段了”，农行说，“汇金注资1300亿人民币的等值美元，即将持有我50%的股份，和财政部并列成为最大的股东。他们都管这叫国有商业银行股改的收官之战呢”，“还有啊，我作为发起人，在湖北和内蒙设立了两家村镇银行，你知道，农村金融供给不足啊，所以这对三农很有好处的……”
　　你还是没变啊，总是在想农村发展的事情，我在心里想。
　　“……评论上说，设立村镇银行还能提升我的亲和力呢！”
　　你已经不需要再提升亲和力了……我默默地想。
　　“还有就是……还有就是……”农行反反复复叨咕了好几遍，之后用眼角偷偷地瞅了我一眼，没下文了。
　　我恍恍惚惚的好像有些明白。
　　那天之后，我一直以为农行会觉得我是个很差劲的人。
　　现在突然知道可能不是这样的。
　　这让我非常高兴。
　　非常非常高兴。
　　纽约
　　
　　
　　农行说：“以前我从来没因为好事受到过关注……每次被注意都是因为出了乱子。现在我觉得，好像我也是可以赢他们的呢！”
　　我默默地想，这个农行，该不会是得意忘形了吧……
　　“可是工行纽约分行马上就要开业了呀，你又落在后面啦”，我说。
　　“……落在后面？那有什么”，农行好像很困惑，隔了好一会儿，才又有点不甘心似的低声说：“早习惯啦……没办法嘛……”
　　农行跟我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我可是什么都想争一争的。
　　不过我心里也很明白，有的时候啊，想争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我俩的启发，银监会又一个损招儿横空出世。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折腾我们。
　　鬼点子层出不穷，把我们个个玩儿得精疲力尽。
　　这回是互相评分。
　　全方位的考核。
　　我很讨厌这种同僚之间的互相评价。
　　因为有一个人总是肆无忌惮地针对我。
　　像这次，我又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中阵亡了。
　　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这个测评刚刚结束了没两天，银监会就打电话给我，要我平时在生活方面多多注意，时刻反思，三省吾身，处处谨慎。
　　他说，有一个人给我“道德”一栏打了零分。
　　这个人是谁，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我看最应该打零分的是他才对。
　　银监会怎么就看不出来，真正有问题的是这个家伙呢？
　　事实表明，这个有问题的家伙还真的是没有丝毫的自知之明。
　　当天下午他就又跑过来招惹我。
　　一进来就故作潇洒地撑在我的办公桌上，低下头看我。
　　“我要去纽约，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工行轻佻地问，“多学学，多看看，以后你也是要在海外设立分行的吧？”
　　唔……
　　有点想去……
　　可是……可是啊……
　　犹豫了半天，还是拿不定主意。
　　“我可不会把你怎么样”，工行说，“少在那边诋毁我。想学点东西就跟我去纽约，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想明白！”
　　我倒没怀疑工行会再把我怎么样。
　　不是相信他。
　　是相信我自己。
　　怎么也不至于在同一块石头上摔倒两次吧。
　　况且机会确实很难得。
　　我真的很想知道怎么样才能在海外设立分行。
　　这是海外战略的根本。
　　“那……”下定决心，我问出自己最大的疑问：“你为什么要我跟你一起去呢？”
　　“还能为什么？看你可怜呗！”
　　工行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
　　我在飞机上不喜欢用电脑，就窝在那里睡觉。
　　可总是睡的不踏实。
　　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当这种怪怪的感觉达到一个顶点的时候，我一下子睁开眼睛。
　　结果就是我和工行都吓了一跳。
　　“你盯着我干嘛！”
　　我生气地吼。
　　“你睡觉的样子可真像个傻子”，工行说完，把脑袋歪到另一边，装睡去了。
　　我可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你起来”，我推他的肩膀：“你为什么给我道德一栏打零分？”
　　说起这个，工行好像比我还生气。他斜着眼睛看我，说：“给你零分冤枉你了？你成天招蜂引蝶拈花惹草。你说，我该不该给你零分？该不该？”
　　变态！
　　我不想跟他讨论，没有那个必要。
　　人太生气了，反而会笑出来。我说：“是啊。我招蜂引蝶拈花惹草，碍着你了？”
　　没想到工行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直盯进我的眼睛，用很认真的语气对我说：“碍着了。”
　　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
　　落地之后很累，只想好好睡一觉。可是事事都不能省心。
　　到了酒店，一进房间，我就忍不住大喊：“为什么我要跟你睡在一个房间里！”
　　工行看看我，用一种怜悯的语气对我说：“两个大男人，还要住两个标准间不成？”
　　想想他这话也有道理，所以我说：“我要靠墙的那一张床。”
　　工行又讽刺道：“别以为靠着墙掉下床的几率就少了一半，该掉还是一样掉下来。”
　　懒得理他，我收拾了东西，进去洗澡。
　　恍恍惚惚间好像听到工行手机的铃声。
　　拉开门走出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工行站在门口，一脸阴沉地盯着我。
　　“是不是你向银监会举报我的？关于信用卡利息的那件事？你怎么还对那件事念念不忘？这回满意了？没错吧？银监会介入调查了。”
　　一下这么多问句，我都记不清了。
　　整理了一下之后，发现如果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不是”，那后面的问题就都不用回答了。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还真就是“不是”。
　　“你有病”，我说：“对你信用卡政策不满的人多了去了，就算没有人举报银监会也会介入调查的，他又不傻。我可没那闲工夫。”
　　其实最主要的是我不愿再回忆起那件事。
　　被强要了之后仍然揪住利息的事情不放，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怜。
　　没想听了这话，工行好像又变得高兴起来，问了第二遍：“真的不是你？”
　　“当然不是了，”我说。
　　工行笑起来，用食指和中指夹起我脸上的一块皮肤扯了扯：“不是你就好。信用卡什么的，我才不在乎呢！”
　　我把他的爪子拽下来，爬上床，睡觉去了。
　　刚在床上躺好就感到被子被人掀开了一个角。
　　我刷地转过头来，看见工行拎着我的被子角。
　　他倒是没想做什么。
　　看见我气急败坏的样子，工行满意地笑了。
　　他的心情好像真的不错。

　　纽约2

　　
　　
　　睡的很不舒服。
　　床垫子实在太软了。
　　这个国家的人懒得出奇。睡觉喜欢整个人都陷进去。
　　最近颈椎很不好。
　　这样的姿势让我觉得疼。
　　我躺在黑暗里，特别想把床垫拽下来扔到一边。
　　可是如果现在开灯的话，工行一定会跳起来骂我。
　　心里不住地挣扎，在床上扭来扭去，最后终于选择趴在床沿。
　　这个位置要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睡到半夜，半梦半醒间，我觉得自己好像翻了个身，然后什么都没有压到，身子悬空，最后“砰”的一声落在地下。
　　工行立刻醒过来，把我从地下提起，一把扔到他的床上。
　　然后他也躺在旁边，还得寸进尺地把爪子也伸出来：“我搂着，你就不会掉下去了。”
　　我确实没有完全醒，并且也不想完全醒。
　　可是这并不说明我已经睡到人事不知了。
　　“走开，别碰我”，我说。没喝水，嗓子哑哑的。
　　工行听话地把手撤了回去，非常罕见地没再做什么讨人厌的事。
　　我想回到自己的床上去，可是挣脱不开。
　　工行在后面揪着我睡衣的下摆。
　　往后一摸索，发现被打了一个结。
　　他把我们的睡衣系在一起。
　　“这样总行了吧，系在一起你就不会再掉下去了”，工行的声音轻轻的。
　　我点点头，闭紧眼睛，睡过去。
　　眼前好像总是有那天的画面在晃来晃去。
　　依然如此清晰。
　　我始终不觉得这个事有什么特别大不了的。
　　时至今日，也没有了悲伤或者愤怒。
　　但是，奇怪的是，记忆依然那么鲜明。
　　平时不曾想起。
　　一旦被触及，每个细节都那么清清楚楚。
　　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很多画面，渐渐的，连我自己都分不清那些究竟是回忆还是新的梦了。
　　第二天一早，解开睡衣，吃过早饭，上吐下泻。
　　“哈哈”，工行冷嘲热讽道：“你是从来没有出过门吗？水土不服？我看还是趁早关门，嫁人算了。让别人来养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省得水土不服。”
　　我早已不成人形，哪儿还有精神去跟他计较？
　　唠叨累了之后，工行终于站起身来，用施舍的语气对我说：“我去看看能不能弄到点什么吃的。”
　　临走前把我的床垫竖在一边，把他的被子铺在床板上。
　　铺好之后转过身来对我说：“我给你造了一个窝，在里边好好呆着！”
　　我在这窝里也不知道呆了多长时间，工行终于回来了。
　　一进来就说：“给你粥，纯净水煮的。可以喝，死不了。”
　　我想过一会儿再喝也没什么，就在窝里没动。
　　工行“哐”的一下，一脚踹在我的床腿上：“起来啊！还要我喂你啊！”
　　我喝着稀粥，感觉很满足。
　　“对了”，我问：“粥是哪来的？”
　　“咽都咽下去了，管那么多干吗！现在告诉你，你还能吐出来啊！”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那么暴躁？
　　以后谁要是嫁了他，那可真倒霉。
　　我看了看那锅粥，想了一想，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难道是你煮的？你去哪里煮的？厨房可以用吗？难道是在朋友家？”
　　工行“刷”地一下伸手指向那锅粥，恶狠狠地说：“你要是敢再问一句，我就把锅扣在你头上！我说到做到！”
　　看起来……还真的是啊!
　　我微微地发愣。
　　要是说没有一丁点的感动，那绝对是骗人的。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工行的义气。
　　平时喜欢使坏，但是，毕竟是同僚啊！
　　纽约3
　　
　　
　　喝过粥就差不多到了9点半，我又重新变成一尾活龙。
　　简单收拾了一下，我换上衣服，和工行一起去瞧瞧纽约分行的开业庆典。
　　工行本来都已经在拧门把手了，回头看看我，又放下，皱着眉说：“这套西服不是你和中行去看开幕式时穿的那件？真碍眼！给我换了！”
　　“为什么？这是我最好看的一套西服啊”，我说。
　　工行没说话，又看了好半天，才说：“难看死了。”
　　我呆了一呆。
　　感觉工行刻意地想让我难过，但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中行没说而已。你不是也知道？他从来不提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不说，你还真以为挺帅的？”
　　我愣愣地看着工行。
　　我又不是初恋的小女孩儿。
　　漂亮一点，难看一点，对我来说，根本没什么所谓。
　　我尽量想给中行留下一些好的印象。但是，丑就丑吧，我可不会为了这样的事情而感到难过。
　　中行本来就不在意我。穿得好一点或者差一点，又能有什么区别？
　　可是，工行的态度让我困惑。
　　我真的不明白，这股恶意是从何而来。
　　他到底为什么想让我觉得不开心。
　　“好了”，工行把态度放软了一点，说，“总之，今天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真的不想看见这个扎眼的东西。”
　　他都这样说了，我当然不会再坚持。
　　用最快的速度换了衣服，我和工行就出了门。
　　车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工行开车。
　　他开车的样子和光大不太一样。
　　握着方向盘的手感觉非常有力道。
　　“你有驾照吗”，我问。
　　结果工行的回答是：“废话！”
　　自讨了个没趣。
　　沉默了很久之后，工行先开口了。
　　一开口就是莫名其妙的内容。
　　工行问：“民生，如果你喜欢一个人的话，会做些什么样的事？”
　　我想了想中行，回答说：“会总是想要在一起。”
　　结果工行又抛出了和之前一样的句子：“废话！”
　　我不说话了，没想法工行还没完没了：“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什么特殊一点的？”
　　又仔细地想了想中行，我有些垂头丧气，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了……”
　　工行非常难得地没有冷嘲热讽，他接着说：“我啊，喜欢一个人的话，就想有事没事地逗逗他，欺负他，让他什么都听我的，只能想我一个。”
　　“哈哈”，我笑道：“那这人可真倒霉。”
　　工行用眼角扫了我一眼，不再说话，好像在认真开车。
　　可是车里的气压一下子变得很低。
　　有一种压抑甚至诡异的感觉。
　　“喂”，我又不知死活地开口：“对不起啊工行，我说错话啦……真的有这个人吗……？”
　　工行没有回话。
　　这回，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了。
　　10点钟，仪式正式开始。
　　整个流程和国内的不大一样。
　　至少，没有放鞭炮。不热闹。
　　我趁机问了工行很多关于美国市场和经营许可方面的问题。
　　工行没有那么小气，下了车之后就没有再冷落我。他还算认真地回答了我的每一个问题，虽然少不得要在中间数落我几句。
　　我早已习惯，没什么好在意的。
　　我突然怀疑，工行找我一起的原因是我抗打压能力非常强，能忍别人所不能忍。
　　在国内国外都一样的是致辞和讲话。
　　就在工行迈开长腿要走过去的时候，我看他衣服的领子没太整理好，就伸过手去帮他理了一下。
　　谁知道工行跟触电一样，一个大步迈开，回头瞪着我说：“你摸我干吗！”
　　“谁摸你了……”，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那你是在挠我啊！”
　　“我就是想帮你弄一下衣领……”
　　“难道我自己没有手？”
　　在工行莫名的坏脾气里，我觉得自己已经快晕了：“好了好了，你快点讲话去吧……”
　　工行又看看我，终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走上台去了。
　　他在台上俨然是一副精英的样子。
　　工行说，虽然美国经济现在处于低谷，但是，相信在世界各国政府的共同努力下，美国经济一定能够渡过难关，恢复繁荣，世界金融业也一定能够走出动荡和萧条，走向复苏和复兴。工行纽约分行选择在这一特殊时刻开业，就是因为充分相信美国经济的前景。工行纽约分行开业后，将秉承严谨规范、客户至上的经营理念，严格遵循美国监管准则，积极支持中美两国之间的经贸往来，努力成为沟通中美经济活动的新桥梁和两国金融交流的新平台……
　　他在台上喋喋不休。
　　不对，应该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我却被工行的假正经惊呆了。
　　仔细想一想，除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平时好像也并不是那么变态的。
　　那么，为什么一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变得不一样呢？
　　晚上吃过晚饭，工行突然对我说，他换了一个房间，叫我收拾行李箱。
　　我觉得工行今天特别的不对劲，情绪总是大起大落的，所以也不敢问，就乖乖地跟着他到了另一间屋子。
　　可是看见那间屋子之后，我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只有一张双人床？”
　　“因为你掉下床的声音会吵到我”，工行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我不敢惹他，怕又被飓风扫到，所以轻轻地洗澡，轻轻地爬上床，又轻轻地盖好被子。
　　本以为工行不会在意我，谁知道他“啪”的一下关掉了电视。
　　“困了？那就睡吧。”
　　工行说。
　　我求之不得。
　　让这一天赶紧过去吧！
　　他今天怎么那么吓人？
　　希望只是间歇性的。
　　明天一早就会好了。
　　不知道跟月亮啊，潮汐啊之类的有没有关系……我迷迷糊糊地想。
　　躺在床上，连动都不敢动。
　　只想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快睡吧，明天就可以回北京了。
　　我在心里念叨着。
　　第二天，工行还是没有恢复正常。
　　早晨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睡衣全堆到锁骨附近。
　　怪不得这么凉呢。
　　刚想从床上起来，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工行已经醒了。
　　他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手指正在摸我的耳朵。
　　我一下子转过头去。
　　工行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我这么快就醒了，惊讶地看着我。
　　然后，工行转开视线，一把掀开被子，去洗漱了。
　　我在床上坐起来，呆呆地看着浴室的方向，根本忘了应该做什么。
　　心里想到一个可能，又觉得很荒诞。
　　正胡思乱想着，工行突然从浴室里出来，说：“民生，做我的人吧。”
　　我坐在床沿上，傻傻的。
　　“我喜欢你，民生”，工行走过来，刮了一下我的脸。
　　我的脑袋一下子乱了，连忙慌慌张张地否认：“不可能，你总是整我……”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工行说。
　　我变得更慌了，说：“别以为我没被别人喜欢过啊，也有人喜欢我的，可不是像你这个样子的……”
　　工行的眼睛亮亮的，盯着我，表情是从来没见过的认真。
　　他说：“那是因为他们都没有我喜欢”。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想到今天早上耳朵上温温热热的修长的手指，再想到昨天在车上工行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好像一切都不是那么难明白了。
　　我以前一直以为工行是变态。
　　被他缠上是因为我不知道哪一辈子做了坏事。
　　又或许是因为总是说谎使坏，所以命中注定工行总是要来坏我的事。
　　现在一下子，以前那些不明所以的，不清楚来由的，好像都有了原因。
　　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不想要这个明明白白。
　　宁可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只有惊，没有喜。
　　谁也不会想要这种情形。
　　我在那里张了几次口，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瞪大了眼睛看着工行。
　　一遇到这样的事情，我的伶牙俐齿就全都不见了。
　　在面对中行，面对光大的时候，也都是这样。
　　视线里，工行也在看着我。
　　渐渐地，他认真的表情消失了，露出一副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神情：“哈哈！不会吧，你还真的相信？”
　　我的脑袋好像更加短路了。
　　“民生，看你平时偷看中行的样子，好像很有自知之明似的。想不到这么自恋啊！”
　　工行说。
　　又上当了。
　　不过这次上当让我觉得轻松和高兴。
　　这才是工行啊！
　　这才是他平时的样子。
　　果然！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呢。
　　为了整我，他还真是费尽工夫。
　　昨天讨论起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话题。
　　今早又乱摸我的耳朵。
　　害我当了真。
　　前些天跟农行在一起，我好像也变笨了。
　　换了从前，这种当我才不会上。
　　不过，工行表现的还真是挺像是那么一回事的。
　　想不到他还有表演的天赋啊，我想。
　　催收
　　
　　
　　“行了，别发傻了。收拾收拾，也该去机场了。”
　　说着这话的工行，看着有些没精神。
　　和方才的样子不大一样。
　　这样的工行让我突然之间有种隐隐的感觉，他刚才说的话有可能是真的。
　　但是我不能确定，因为他很快就又否定了。
　　那么，工行到底是纯粹的想看我笑话还是真的在试探我？
　　现在已经不可能再知道答案了。
　　这种不确定感让我觉得不舒服。
　　在这样的事情上，我好像一直是糊里糊涂。
　　唯一能确定的只有农行对我的感情。
　　这样说也不对，农行现在到底是怎么想，我还是不知道。
　　农行这个人，别看他脑袋不灵，可是该做什么想做什么，自己心里还是很清楚。
　　告白的时候紧张成那个样子，仍然把想说的话都告诉了我。
　　他其实很有自己的主意。
　　不像我，总是在逃避。
　　被动地希望对方能做些什么。
　　和一个人的关系是远是近，几乎全看那个人的想法。
　　因为在这方面，我对自己真的是一点自信都没有。
　　对工行也是，我想了解他，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如果他刚才说的话是真的，至少，我还可以避开。
　　可是现在呢，不知道真假。
　　如果躲开他，会显得很奇怪。
　　说不定在别人眼里看来就成了可笑的自作多情。
　　那么就只有不把它当真，表现得好像从来没有相信过一样。
　　同时又在暗地里担心着：不会是真的吧……万一是真的呢……
　　这样可真可怜。
　　在飞机上，工行不让我睡觉，一定要考核我到底学会了多少。
　　“说吧”，工行插着胳膊：“到纽约的第一天，我告诉你，想要在纽约设立分行，要经过谁的批准？”
　　“纽约联储和纽约银行厅，最终是美联储”，我很认真地回忆道。
　　“他们都是变态”，工行好像挺生气。
　　你也是啊，我想。
　　“不过是你的话，会比较容易。因为我的第一大股东是主权财富基金中投公司，美国讨厌具有政府色彩的主权财富基金。审批那么久，烦死了。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审批突然就过关了？”
　　“知道”，我说：“第四次中美战略经济对话起到了作用没错吧？中国同意国有投资公司的投资决策将完成基于商业理由，美国表示会及时接受中资银行在美国创建分支机构的申请。当时美联储的主席伯南克还说对你和建行的资质没有疑问，会积极评估呢！”
　　“哼，看来你还是很注意我的嘛……”
　　“建行一定气死了，他可是很着急地要在美国设立分行呢。”
　　“机会难得。不过对我来说也同样”，工行说。
　　“建行最近在业务上好像心不在焉的”，我说：“客户都说客服和网点水平低，经常一问三不知。哎，要说这方面，招行还是最专业的。”
　　“招行……哼”，工行不屑地说：“总想显摆他们有多懂似的。”
　　工行总是这么骄傲。
　　这个人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服气？
　　我不知道工行知不知道建行和美银的事情，所以也没有提建行为什么着急要在美国设立分行。
　　工行又说：“我问你，这之后我说的是什么？”
　　“你说风险控制是最重要的。”
　　工行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我又说了什么？”
　　我仔细地回忆：“你说目前纽约分行的业务主要是发放信贷，接受存款，贸易融资和投资业务。这几个业务比较赚钱……”
　　工行又点了一下头：“然后呢？”
　　……他怎么这么懒？
　　我这样回忆好累呀。
　　“然后……”我说：“你说你已经有了……是10家海外分行吗？”
　　“11家！”
　　工行好像有点不高兴：“记住了！这很重要！”
　　我可没看出来哪里重要了……
　　“再然后呢”，工行又问。
　　“再然后？没有了啊”，我回答说。
　　“怎么没有？后来我就失声了不成？”
　　我又努力地回忆了半天：“再然后……真的就没有了啊……”
　　工行一下子转过头来瞪着我：“再然后我问你冷不冷！傻瓜！”
　　……
　　我们就这样说啊说啊，从第一天一直回忆到了第二天。
　　“后来……你说没有证据表明美国经济正在趋于稳定。”
　　工行点点头：“接着说。”
　　“后来……后来……后来你问我早上剩的粥在哪里，要我热一热接着喝……一滴也不许留……”
　　工行笑了，好像很满意。他换了一个姿势：“继续。”
　　“然后你就说换房间的事情了吧……”
　　整整十几个小时，我至少搭了一半时间在这种活动上面。
　　不过还是有意义的。
　　有些事情，我真的记得不是太清楚了。
　　不过，也记起了很多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
　　工行说，这种看电影似的方法非常高级非常先进。
　　一听就知道是在胡扯。
　　下了飞机，工行又告诉我，一定要时刻回想，多次复习，把所有的东西都记得清清楚楚。
　　其实根本不用他再说，刚才叨咕了那么多遍，就算想忘都忘不了了。
　　有用的连同没用的，都甩也甩不掉。
　　差不多有三天没上班，要处理的东西已经堆成小山。
　　我一件一件看过去，发现最近资产的催收工作进行得不太顺利。
　　有人说民生的催债是出了名的好混。
　　小姑娘们都超级温柔……什么什么的。
　　竟然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我决定亲自做一次催收。
　　这个示范就定在第二天上午。
　　我坐在资产部里，拿起电话：“张先生，您5月份的账单是5012.42元，最后还款日是7月3号。现在是9月15号。今晚12点之前还款，没问题吧？”
　　“今天不能还呀……”
　　“那就明天。”
　　“明天也不行呀……”
　　“后天，最后期限。”
　　“我没钱还呀……”，电话那边的张先生开始耍赖。
　　我的声音一下子冷下来：“你确定你没钱！我告诉你，这电话可是录音的。”
　　张先生明显有点动摇：“我真没钱……”
　　我又重复了一遍：“你确定你没钱！确定的话我们可就上门了，看看你家到底有没有钱。”
　　张先生更动摇了，但他还是坚持：“你们上门也没用，真没钱……”
　　“好吧张先生，既然你确定你没钱，那我们等会儿就寄出您的律师函。实话说，您的律师函现在就摆在我的桌子上。再见吧。”
　　“别呀！”
　　张先生终于急了：“我今天就还还不行吗，别打官司呀……嘿嘿……”
　　“那就这样，我明天上午确认你的还款记录。祝您用卡愉快”，啪嗒一声，我主动挂了电话。
　　“看到没有？我再给你们做两个示范”，我一边说，一边拿起电话：“刘女士吗？您的儿子是民生信用卡中心的客户，他5月份的账单是1134.50元，最后还款日是6月30号，已经过了两个半月了。您可以和您的儿子确认一下，请尽快还款。”
　　这刘女士好像还挺厉害：“搞什么搞什么！你们借钱给我儿子的时候不经过我同意，现在要还钱了，找我来了！你们这是不负责任，自食其果！”
　　我的声音又一下子凉下来:“刘女士，您的儿子已经成年了，有固定的工作，符合我们的发卡要求。不按时还款的话，会影响到您儿子的信用记录，以后任何一家银行都不会贷款给他。希望您对他的未来负责。”
　　刘女士气急败坏，开始撒泼了：“还还还！我跟你说，我用钱砸死你！”
　　“哈”，我笑道：“你来砸我啊！我最喜欢的死法就是被人用钱砸死！”
　　挂断电话，回过头，看到员工们都是一副惊讶的表情。
　　最后一个示范，我选了半天，挑了一个据说态度很强硬的坏客户。
　　果然不出所料，这男人非常流利地回答道：“没钱还。”
　　我查了一下他的消费记录，前一天晚上还在一个什么什么夜总会花了一万。
　　“没钱还你昨天在什么什么夜总会花一万？！”
　　我鄙夷地说道。
　　没想到那陈先生一副感慨的样子：“男人吗！总得有点消遣。”
　　我一下子把音调拔上去，声音也变得很大：“你嫖的谁啊那么贵！杨贵妃是吧！花那么多钱！”
　　那陈先生哈的一声就笑了，这可不是我想要的效果。
　　于是我继续说道：“你要是确定你不还，我们可就上门催收了，专挑您夫人在家的时间，这事儿肯定是得好好说说。”
　　“好好好，”那陈先生还是在笑：“真服你，我有钱，这两天就还上，行了吧？”
　　“行”，我理直气壮地说。
　　教导完资产部的员工就已经到了中午，我去找光大，一起去民生食堂吃午饭。
　　“民生你干什么了？”
　　光大问。
　　“嗯？”
　　我是真的不解。
　　光大说：“你的员工都说你像个黑社会。”
　　争执
　　
　　
　　光大又继续说：“你的员工都在嘀嘀咕咕，平时总是强调服务态度，自己上阵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像这种不能跟他讲理的，废话那么多干吗？我这已经算是很好的了，你看看广发，招商和建行的催收，那叫一个流氓！交行呢，刚欠半个月就开始催，最喜欢给人停卡啦。”
　　我挥舞着筷子，继续说：“那天还有个客户威胁我，说他要销卡。我告诉他，爱销什么销什么！”
　　“好了好了”，光大笑着说：“你总是有理。我新推出了一张母亲水窖爱心信用卡，你知道的吧？国内首张慈善信用卡。我会代客户捐出消费额的千分之一给母亲水窖。”
　　“……光大，这个毛豆好吃。”
　　我盯着桌子上的毛豆，不敢抬头去看光大的眼睛。
　　我一直觉得，光大身上有一种太阳的味道。
　　总是让人感到暖洋洋的。
　　就连“光大”的中文名字，“Everbright”的英文名字，金黄和深紫色的标志，和以“阳光”为名的各种卡片，都能够给我这样的感觉。
　　可是，光大越是发出光亮，我就越是开心不起来。
　　这不是嫉妒或者自卑。
　　却让我觉得很着急。
　　我心里非常明白为什么国内首张慈善信用卡会从光大手里发出去。
　　之所以不愿意提到这个话题，是因为每到这个时候，我都有一种很着急和很绝望的感觉，就好像一场足球比赛，已经进行到了伤停补时阶段，但还是落后一球的那种着急和绝望。
　　很多事我都没有告诉光大。
　　比如，去纽约的前一天，我还逛了几个大学的财政处。
　　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让这几个大学把钱存在我这里。
　　有人说，我这个样子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那样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我就像是一个贪官，得到了好处之后想要罢手，已经不可能了。
　　因为得到甜头时候的那种轻而易举的感觉，已经印在心里。
　　所以，就只能继续行走。
　　越往前面的地方，就越黑，离太阳就越远。
　　光大感觉到我对“爱心”不敢兴趣，就换了一个话题：“明年是我的阳光服务年，我策划了十项做法，第一项就是从你那学来的。”
　　他笑着说：“支行里面的柜员举手示意客户，站立迎接客户。你的员工不是就是这样做的吗？感觉很谦虚，很温馨。第二项呢，是分行领导去做大堂经理，了解一线的各种需求。第三项呢，我想出了一个晨迎制度，分行的员工站在营业厅入口两侧，微笑迎接第一批客户……”
　　虽然换了话题，可是刚才那种抑郁的感觉却一点都没有消失。
　　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考虑改善服务的事情了。
　　国贸支行的几个ATM机早就不好用了，我都没有想要去换一换。
　　我总是会想，这些口袋空空的小客户，散了就散了吧。
　　可是光大没有。
　　我想笑他单纯。
　　但是却笑不出来。
　　心情郁郁地吃过午饭，我们两个一起去见顺义区的领导们。
　　顺义区的领导非常重视我们总部基地的搬迁。
　　这个顺义新城，是北京未来东北部总部经济的核心功能区，北京重点建设的三个新城之一。
　　以后，是要有一群总部挤在那里的。
　　当大家都还在观望的时候，我很快就下了决定，一下子抢走200亩。
　　只是建筑面积就差不多有13.3万平方米。
　　这个时候还犹犹豫豫做什么？
　　出手快的人才有又多又好的地。
　　顺义区的领导很谦虚。
　　谦虚地从我这里扒走了1000万。
　　作为顺义区青年创业基金，扶持，引导青年就业。
　　作为交换，顺义区必须尽最大努力替我吹嘘一番。
　　对我来说，1000万算得了什么呢。
　　出来的时候我得意洋洋地告诉光大，我已经联系了北京市政府，至少一个副市长会出席我的奠基仪式。
　　“民生”，光大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他皱皱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说：“上级单位建议我大幅度削减高管的工资，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做一些关于其他银行高管工资情况的调查？”
　　“不需要”，我说：“你只需要论证，论证领导说的对。”
　　光大还是犹豫不决。
　　他好像没法狠下心来把员工的工资都扣掉。
　　我又推了推他：“领导让你降，你就必须降。降得越多越好。降得越狠，表明你对上级的话越重视。降没了才好呢，认真地说，在现有的基础上至少扣掉60%。”
　　“60%？”
　　光大不赞同地摇摇头：“太多了……”
　　“怎么会多？”
　　我急了：“难道我还会害你吗？60%是底限！不然怎么是大幅度削减呢！员工什么的，就不要管啦，听话才是最重要的！”
　　光大转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他一定不这么想。
　　奇怪的是，我明明是真心地为了光大着想。
　　可是我却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又远了。
　　是不是越真心的为一个人着想，犯的错误就会越多，他就会越不喜欢你呢？
　　电视剧里很多这样的例子。
　　在现实的世界中，在这样的场合下，一个人主动卸掉了他的伪装，在另一个人眼里，那些理想的幻像也就碎成了片片。
　　“我再想想吧……”，光大说。
　　虽然明知再继续逼迫会非常的惹人厌，但我还是跟上去，拉着他的肩膀又说了一遍：“一定不能少于60%的。”
　　光大没说话了。
　　从纽约回来看见光大，本来是高高兴兴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观念和看法是如此的不同。
　　难道我和光大之间，已经不能开开心心地说话了吗？
　　回来之后我坐在办公室里。
　　呆呆的盯着财经报纸的头版。
　　我本来打算做什么来着？
　　哦，对了。
　　我想知道这几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不知道该说老天爷仁慈还是残忍。
　　总是喜欢在人们对于是否应该放弃而犹豫不决的时候，给他微弱的希望。
　　中国银行和苏格兰皇家银行闹翻了。
　　摊开的报纸上有着大大的新闻标题：“甜蜜期结束，中行与RBS“离婚”。”
　　我赶紧趴在报纸上仔细看。
　　昨天，中国银行承认，双方已经不再是合作伙伴关系。
　　苏格兰皇家银行已经通知中行进行合作项目的结算。
　　60名外派的高级经理即将撤离。
　　这一切都是从RBS清空中行的股权开始的。
　　这么说，是中行被抛弃了吗？
　　他现在很伤心吗？
　　心里很明白这一切跟我没关系。
　　可是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我太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所以，明知道现在打电话很惹人讨厌，我还是把电话打了过去。
　　中行一听是我，笑了。
　　他的心情好像也并不像我想的那样糟糕。
　　“真被你说中了”，中行说：“记不记得你当时对我说不要把股票卖给苏格兰皇家银行？你还真说对了。”
　　你在说什么呀中行！
　　我心里想，不要再给我幻象了。
　　你竟然还记得几年以前我打过电话给你。
　　当时，你只说了一句漫不经心的“我有我自己的主意”。
　　我以为不到一周，你就会忘的一干二净的。
　　现在你却告诉我，你仍然记得。
　　我却不知道是不是该像以前一样雀跃。
　　因为每一次的雀跃之后都是又回到原来的平静。
　　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还应该心存希望吗？
　　“中行……”我说：“你不要紧吧……”
　　“RBS的股票并不多，我没当回事”，中行说。
　　“怎么不多……”，我不确定我应该说什么。
　　中行笑了：“好吧，还是挺多的。但不会有太大影响。”
　　“哦……”，我犹豫了半天，终于绝对豁出去了：“那……除了股票呢？”
　　中行一愣：“除了股票？”
　　“你不会觉得很伤心吗？就是那个……那个……你们……”
　　中行又是一愣，然后好像突然间明白过来。他笑了：“我们只在业务上有往来。”
　　我尴尬地涨红了脸，幸好电话里看不到：“哦，不好意思呢，哈哈……我道听途说，还以为你们是恋人呢。既然是这样，当我没说。嗯……你不要在意，是我太多事了……”
　　太丢脸了。
　　真是太丢脸了。
　　一定会被认为是捕风捉影的好事之人。
　　不仅好事，还跑到当事人面试胡扯。
　　可能还喜欢无中生有散布谣言。
　　“那……那就这样了……再见啦……”，我只想赶紧挂断电话。
　　“民生”，中行突然打断了我：“不要听到什么都相信。如果我有恋人的话，开幕式的两张门票，怎么会多出一张来？”
　　吃蟹
　　
　　
　　我拿着电话的手微微地抖。
　　这是在教训我还是在暗示我？
　　是教训吧，一定是的。
　　刚才乱说话，惹得他不高兴了。
　　告诉我以后少干这种事儿。
　　这个解释才是最合乎情理的。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我闷闷地说。
　　中行顿了大概有好几秒钟，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民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那个……确实是我不对。”
　　我赶紧抢着说道。
　　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谈话了。
　　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个折磨，找个中行看不见的地方躲起来。
　　这次的难过还真是自找的。
　　但是，我也终于知道了中国银行和苏格兰皇家银行并没有在一起。
　　以前不知道的时候，心里像有猫在挠似的，现在终于把那猫给踢出去了。
　　不过，我心里其实也很清楚，确定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我们之间的距离并不会因为他没有恋人就变得近一些。
　　相反，还出现了刚才那么一个尴尬的局面。
　　我这个人，在不认识的人面前脸皮很厚，在认识的人面前脸皮就很薄。
　　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丢脸。
　　比最不喜欢还不喜欢的事就是在中行面前丢脸。
　　可是，回过头来仔细想想，中行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事。
　　就算有比刚才尴尬一千倍的事，他挺多会想，民生这个人怎么这样。然后再过一两天，就会忘得一干二净了。
　　会非常在意，反复琢磨的只有我一个。
　　每次和中行说完话，我都会把刚才说过的句子拆成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回忆有没有哪个字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是其实，中行才不会去注意这些。
　　挂断电话之后，我偷偷摸摸地在光大的办公室前面转了几圈，最后还是没有敲门。
　　敲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也躲，那个也躲。
　　明明那么喜欢的。
　　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趴在桌上，盯着电话看。
　　不然，下了班，把农行叫出来？
　　我从来没主动约过他。
　　又不是不知道农行的心思。
　　这样做好像不大厚道。
　　约还是不约呢……
　　正盯着电话使劲瞅，电话突然响起来。
　　倒吓了我一跳。
　　“民生，晚上出来，吃蟹！”
　　不知道怎么的，一听到工行的声音，我的心情反倒变好了一点。
　　“干吗呀你，突然说要吃蟹……”
　　“哪那么废话！”
　　工行继续说：“用不着你花钱！”
　　“好像我没钱一样……”，我说。
　　真是的，虽然我不如他有钱，可要是把我所有的钱堆起来，也是座山呢。
　　“哈哈”，工行笑了：“拜托先想想你平时有多抠吧！”
　　最后，我还是去吃蟹了。
　　工行脾气不好。
　　不到必要时候，我是不敢惹他生气的。
　　其实出门之前，我也犹豫了好一阵子。
　　主要是怕工行真的对我心怀不轨。
　　不过又觉得这种可能性还是蛮小。
　　而且饭店人来人往的。
　　我不喜欢他，他能把我怎么样？
　　况且，我有一种不明来由的感觉。
　　那就是，工行不会再强迫我的。
　　我也不知道这信心是打哪儿来的。
　　工行一上来就要了四只大螃蟹。
　　服务生不一会儿就提来一个黑袋子。
　　工行把脑袋探过去一看：“太小！”
　　过了几分钟，服务生又拿来一个大袋子。
　　工行又一看：“太小！”
　　我掰开筷子，坐在那里等。
　　第三次，工行说，他要最大的。
　　第四次，工行还是不满意。
　　他把手伸进去，指着一只螃蟹说：“就它还算合格！全给我换成这么大的！”
　　服务生一脸为难地说：“这四只的大小依次是第一、第二、第三、第四……”
　　工行探过头，盯着服务生的眼睛，怪瘆人地说：“我要四个第一。”
　　服务员被他吓得赶紧离开了。
　　过了很长时间，再回来的时候，工行看了一眼，终于点点头，表情很是洋洋得意。
　　我好饿啊。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螃蟹的个头儿上纠缠这么长时间。
　　工行看见我眼巴巴直勾勾望着他的样子，笑了，好像非常满意于我这个表情。
　　螃蟹果然好吃。
　　我掰了一下，没掰开。又一用力，汤汁全溅出来。
　　“用得着使那么大劲吗！在吃白食这件事上你还真是不遗余力！”
　　工行恶毒地数落道：“离开我你就吃不饱了是吧？有没有饿昏？”
　　“工行……”，我受不了地说：“我才离开你一天还不到呢。”
　　本以为他会更加阴损地回击，谁知好半天都没有听到声音。
　　我抬起头，发现工行沉默地看着我。
　　我赶紧又低下头。
　　这一瞧，发现他的衣服上被我溅了不少汤汁。
　　本来是想装作没看到。
　　可是又琢磨了一下，觉得，与其等到工行自己发现，挨他的臭骂，那不如现在就去讨好他。
　　于是我拿起纸巾，伸过手去，在他的衣服上用力擦。
　　“这里有一点汤汁，哈哈……”
　　奇怪，还挺难擦的。
　　再使点劲儿好了……
　　又抹了几把，我靠回到座位上，抬头看了看工行。
　　他正看着我，眼神愣愣的。
　　我也没多瞧，再看看他的衣服，还是有汤汁。
　　所以我又拿出一张纸巾。
　　这回还没等碰到他，工行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按回椅背上：“这件衣服你等会儿拿回去洗！你该不会觉得这么胡乱抹两下就可以了事了吧？”
　　他没怎么刁难我，看来刚才主动检讨还是有用处的。
　　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听见工行突然说了一句“中行。”
　　“嗯？什么？”
　　我问：“你在说什么哪。”
　　工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你后面。”
　　我刷的一下，赶紧转过头。
　　中行就站在我身后。
　　“我刚才在那边”，中行抬手一指：“正巧看到你们，就过来打个招呼。”
　　我觉得中行和工行都在这边，应该没我说话的份儿，所以就没吭声。
　　没想到工行也没开口。
　　中行没在意，说：“农行变成了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说是过两天要叫上你们，稍微庆祝一下。”
　　我想，农行可真是让人羡慕。
　　即使之前弄得乱七八糟，也总会有人帮他。
　　之前是汇金注资。
　　让他成立了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现在，国家说，国家会再为农行注资2000亿元，以支持他为了上市而进行的资产重组。
　　真是令人眼红。
　　可是，农行并不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自从确定了那什么16字方针之后，他就一心扑在三农上。
　　像他那样的性格，进行这种程度的改革，已经是非常非常不容易了。
　　不得不说，这两年，他确实很不错。
　　虽然上市还遥遥无期。
　　可是开弓就没有回头箭。
　　今后，一直到上市之前，农行的问题还多着呢！
　　我从农行的上市想到自己的上市，觉得乱乱的。
　　我太想上市了。
　　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头痛。
　　因为是民营的银行，从创立之初就开始的股东之间的权利斗争简直像一本小说一样。
　　把银行里搞的乱乱的。
　　虽然这几年，我通过各种上得了台面的或者见不得阳光的方式把内部清理了一下。
　　但是还是怕会再出现什么问题。
　　毕竟四年前，除了想要避开与工行等等的直接竞争之外，我自己的事情也是一个大原因。
　　而且说不定，那才是更主要的原因。
　　“民生？”
　　中行叫了我一声。
　　“嗯？”
　　我抬起头，看着中行。
　　“明天去农行那里，没问题吧？”
　　“哦，没有……”
　　中行看了看我，突然又说：“你想要今年上市，没错吧？”
　　“嗯……”，我说。
　　中行笑了：“怎么只会说“嗯”？你想上市的话，我让中银国际给你保荐吧。”
　　“啊？”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中银国际是中国银行旗下的全资附属投资银行机构。
　　“怎么样？”
　　中行还是在笑：“中银国际做你的保荐人、账簿管理人还有牵头经办人怎么样？以中银国际的实力，在这几件事上还是没问题的。”
　　我高兴地站起来：“那……那样就最好了……”
　　中行没有讨厌我。
　　我了解他。
　　对于讨厌的人，他是不会主动帮他的忙的。
　　是啊，中行怎么会那么小气呢。
　　我本来就是无心之失啊。
　　“那就这样定下来了”，中行接着说：“你什么时候来办一下手续？”
　　我恨不得立刻就去。
　　“这周……行吗？”
　　我问。
　　“可以”，中行说：“那我回去把材料准备一下。”
　　你可以不那么认真的啊。
　　我在心里想。
　　我希望你每次都漏掉一些东西。
　　那样，我就可以经常看到你了。
　　不然，我自己漏掉一些材料，也是可以的。
　　我呆呆地看着中行。
　　心里转着可笑的想法。
　　“砰！”
　　耳朵里听见很大的一声。
　　把我吓了一大跳。
　　工行把一个茶杯狠狠地落在桌上。
　　他阴着脸，看着我俩。刚才的好心情好像全没了。
　　“中行”，工行阴沉沉地敲了敲桌子。
　　好像是示意自己还在吃饭呢，少没完没了的。
　　中行慢慢回过身去看他。
　　两个人之间的气压好像一下子变得很低。
　　末了中行又笑着转回来，对我说：“快吃吧，要凉透了。过来之前打个电话给我。”
　　我又傻傻地点点头。
　　站在那里，一直看着中行出了门。
　　有点失落。
　　“你不吃我还饿呢！”
　　工行又对我吼。
　　“哦”，我重新拿起筷子，恢复自然。
　　“农行可终于成了股份制的公司了”，我说。
　　“哼”，工行说：“汇金注资，和财政部一起并列成为最大股东。还不是学我？”
　　“是，是。学你，学你。可是，整顿不良资产，就不能学你了。他的不良资产可比你多多了”，我说。
　　我这时候是真的挺开心。
　　好像要飞起来了一样。
　　“不知道农行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哈哈”，我笑道。
　　工行没有回答我。
　　他停下筷子，看了我半天，突然问：“就那么高兴吗？”
　　“嗯？”
　　我也停下筷子，看着工行。
　　莫名其妙的。
　　工行问：“你就那么喜欢他？”
　　吃蟹2
　　
　　
　　我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什么呀……才没有呢……”，我支支吾吾地说。
　　光大知道我暗恋中行。
　　现在工行也知道。
　　是不是再过几天，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我暗恋中行了？
　　工行看着我，好像很看不起我似的：“没有？”
　　“当然没有了……”，我继续嘴硬。
　　工行哼了一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他“咔”的一声掰开一只蟹，换了一个话题，说：“你知不知道你有一点很让人烦？”
　　嗯？是说我心眼坏吗？
　　又觉得不太像。
　　工行大概不会关心我的思想品德。
　　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整我这件事上。
　　“是什么？”
　　我是真的猜不出。
　　工行看了看那只已经成了两半的螃蟹，说：“你把所有精力都放到你觉得重要的那几件破事上。其他的事呢？半点都不想知道。”
　　我以前还真没发现我有这个毛病。
　　但是，这也是正常的吧？
　　本来吗，怎么可能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得周到？
　　如果我是那样的脾气，这个银行也开不了张。
　　为什么要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觉得自己根本没错，所以立刻反驳道：“那有什么？因为是不重要的事情呀。”
　　工行没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说不定以后会变得重要呢……？”
　　我有点茫然地看着工行。
　　觉得他说的话好像也有一点道理。
　　看我没吭声，工行又嘲笑似地说：“你还真不嫌累。”
　　我没有办法反驳他。
　　掩饰似的拎起一只螃蟹腿，把最后一个大家伙从盘子里扯了出来。
　　其实，我真的是觉得，有点累了。
　　就好像是一条漫漫没有止尽的路，我在上面一直跑着，跑着。
　　两边全是一样的风景。
　　可是我太过全神贯注。
　　以至于错过了所有的岔路。
　　工行其实很了解我。
　　可能，的确到了停下来，看看其他人的时候了。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继续低着头吃东西。
　　最后一只螃蟹很快就被我挖空了。
　　我拿起盘子里剩下的螃蟹腿，看了半天，放到两排牙中间，轻轻地咬了两下。
　　工行看我这样，很受不了地说：“吃豆腐呢？！你就不会用钳子？！”
　　一把抢过我的螃蟹腿，几下弄碎，扔进我的餐盘里。
　　刚嚼了一口，耳朵里听见另外咔咔的几声，又是几个螃蟹腿被扔了进来。
　　“够了……工行……”，我说。
　　工行抬头扫了我一眼，没说话，把盘子里剩下的都钳碎，全部倒进我的餐盘。
　　餐盘里立刻出现一座小山。
　　“太多了……工行……”，我为难地说。
　　工行看我一眼，“咚”的一下放下钳子，说：“你不是喜欢吗！全给我咽下去！”
　　我看着那一堆螃蟹。
　　觉得自己是真不行。
　　正要奋起反驳，电话响了。
　　一听内容，真是好笑。
　　一个男人用有点蹩脚的普通话问我是否需要免息贷款。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他信口雌黄道：“放心，我们绝对绝对不会将您的个人信息给泄露给其他任何一个人的。”
　　我打断他，用有点冷的声音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他没想到我这么坚持，开始支支吾吾：“我们呢，有很多很多搜集信息的方法，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在他说话的时候，工行将一只螃蟹腿递到我嘴边。
　　我早已忘记反抗。
　　一口咬下去。
　　唔，好吃。
　　电话那边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很多很多”。
　　我不耐烦地说：“少跟我废话，你到底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这个……忘记了呀……”
　　看来他是打算装傻装到底。
　　又一个螃蟹腿递过来。
　　我还是没留意，又一口，吞了。
　　眼角扫到工行。他看起来好像很得意。
　　“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彻底火了。
　　开什么玩笑。
　　难道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拿到我的电话号码了？
　　这可不是件小事。
　　会被各种各样的和连续不断的电话烦死的。
　　耳朵里听到电话那边还在继续负隅顽抗：“不知道……真的记不清。每天这么多的信息来源，哪能个个都记得……？”
　　等等！
　　这个声音好像有点熟。
　　我回忆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渣打？”
　　“咦？”
　　那边好像还颇为惊异。
　　真是渣打……这个傻瓜！
　　“哦，我刚才告诉过你了，是吗？”
　　渣打还在胡猜。
　　我很受不了地说：“渣打……我是民生！你搞推销，竟然推到我这里来了……？！”
　　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看起来，这个渣打，任何一个电话号码都不会放过。
　　连我的电话都进了他的资料库。
　　不过，大概是无心之失。
　　这样看来，我对外资银行的印象也应该有所改观。
　　这个渣打，还真是够努力的。
　　不过，努力归努力，业绩还是平平。
　　平时问到的电话号码，就算一个一个地，全部输进资料库，又能有多少？
　　几个几个的，我根本就懒得记。
　　昨天，我从宝马那里，弄到了所有客户的资料。
　　这些买过宝马车的，可全都是些有钱人。
　　我想，如果被客户质疑信息来源，我也可以学学渣打，告诉他们，我的信息来源有“很多很多”……
　　最后，在打电话的过程中，那些螃蟹腿终于都进了我的肚。
　　这顿饭真是饱得不得了。
　　摇摇晃晃地去开我的车。
　　坐进去刚要走，就看见工行在敲我的车窗。
　　我把车窗慢慢摇下来。
　　刚摇到一半，只听“呼”的一下，一件衣服直扑过来。
　　“你干的好事，给我拿回去洗！”
　　工行很凶地说道。
　　我把他的衣服从肩膀上抓下来放在一边。
　　工行低着头往里看，显得非常不满意。
　　他告诉我说：“叠好！”
　　我只好把火熄掉。
　　扯过工行的衣服，铺在腿上抹平，一脸茫然地坐在那里叠。
　　莫名其妙。
　　什么人呀……
　　这衣服马上就要送过去洗了，还叠什么叠……真是……
　　还有呀，工商银行的大楼可在马路的另一侧。
　　他特地追到民生总部来，就是为了把这件脏衣服甩给我？！
　　虽然不满，回去的路上，我还是把工行的衣服送去干洗。
　　到家仍然感觉撑得受不了。
　　我倒在床上，想：明天就通知那些拆迁户吧，以后，补助由一个月发放一次改为三个月发放一次。
　　这样就可以把他们的钱用于周转。
　　他们一定会不停地向我要钱，不大好对付。
　　可是，为了把钱扣下，挨点累，受点苦，都是值得的。
　　迷迷糊糊地，我突然想起，应该把渣打银行的电话号码储存上。
　　所以又摸出手机。
　　翻到中国银行的那一页，瞅了一会儿，慢慢合上。
　　在头脑中不住地想未来一阵子可能和中行发生的交集。
　　神经也开始变得兴奋。
　　只有我和中行两个人的话……该不会又出丑吧……
　　一直到睡着之前，我都在琢磨这件事儿。
　　梦里还是在吃螃蟹。
　　一个接一个的，都咽了下去。
　　第二天，我们大家都去农行那里。
　　农行非常小气，只弄了些干果水果饮料什么的分给大家。
　　我看了一看，邮储没有来。
　　听说他想离家出走，被老爸狠狠地揍了一顿。
　　真是可怜。
　　我走过去，悄悄地坐在光大旁边。
　　以往我们每次都是坐在一起的。
　　“喂……光大”，我说：“国家又要下调准备金和利率啦，你知道吗？”
　　光大转过头来看见是我，温和地笑了。
　　“当然知道了”，光大说：“经济状况不好，为了让老百姓多花钱，那也没办法。”
　　“嗯……”我有点忧郁。
　　经济状况不好的话，国家会建设一些项目来保证经济的增长。
　　四大国有银行不会太发愁。
　　可是我呢。
　　大概没有多少人想在这个时候贷款创业。
　　不要说新的贷款了，旧的贷款都收不回来。
　　这一段时间，很多好客户都变成了坏客户。
　　他们都表示，金融危机下，钱还不上了。
　　“哎”，我叹了口气，对光大说：“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渡过这个难关了。”
　　不过，我其实还是很知足。
　　在这个困难的时期，不能要求太多。
　　看看华尔街的那些银行，死的死疯的疯。
　　好多人从自己的总部大楼上面跳下去。
　　前几天向一个有钱人介绍理财产品时，他很骄傲地告诉我，他不需要我，他正在花旗做理财。
　　一副看不起我的样子。
　　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当时我就告诉他，花旗都要完蛋了还花旗呢你！
　　正和光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农行进来了。
　　大家都免不了要逗逗他。
　　农行一看见我，就径直走过来。
　　“喂，农行，主角，你应该坐那边。”
　　我伸长胳膊，指了指他应该坐的位置。
　　谁知道农行竟然挺大分贝地说：“我……我想和民生坐在一起。”
　　弄得周围人都盯着我俩瞅。
　　招行曾经在楼梯上见过我们两个。
　　他故作了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没想到农行也冲着招行笑了一下。
　　这个农行，和之前见到我就躲的模样完全不同。
　　看起来他好像已经决定像告白之前那样，粘着我。
　　我不知道农行心里到底是怎么想。
　　是觉得我们两个之间仍然有希望吗？
　　大概不是的。
　　我想，农行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要和我在一起。
　　并没有想到更长远的事情。
　　就像我自己。如果中行允许的话，能多靠一分钟，就是一分钟。
　　好像吸烟一样。
　　吸了，并不会觉得好过。
　　但是不吸的话会觉得非常难受。
　　我也是这样的。
　　明知就算暂时和中行坐在一起，也不会对未来有任何帮助。
　　甚至会让以后的我更加伤心。
　　可是，不管心里有多么清楚，都戒不了。
　　因为平时实在是太难过了。
　　所以，只要给我一个能和中行短暂相处的机会，我都不会放过。
　　虽然明知道这并不会让我的心里有多舒服，只是回复到一个正常的状态而已。
　　但是我也只能这样，因为没有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我想，农行应该也和我一样。
　　正琢磨着农行的心思，就听见他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嗯？”
　　我问。
　　农行又重复了一遍：“工行来了。”
　　我抬起头，发现工行也在看着我。
　　他进了屋，向我这边走来。
　　刚走两步就停在那里。
　　似乎刚发现我左右两边都有人。
　　工行哼了一声，把这个房间环视一圈。
　　一步跨过去，坐在正中间。
　　本来属于农行的座位。
　　大家都呆了一呆。
　　座次真是太奇怪了。

　　茶话会

　　
　　
　　我推了推农行：“别傻坐着啦，大家也都很忙的。”
　　农行看了看我，犹犹豫豫地小声说：“嗯，今天呢……”
　　我看了看其他人，视线都不在农行身上。根本就没有人发现农行已经开始说话了。于是我大吼一声：“农行问怎么大家都不听他讲话！”
　　立刻，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农行。
　　农行被吓了一跳，又往我这边靠了一靠：“今天呢……本来呢……我是想请大家去酒店……可是呢……有一些外资银行说，他们不喜欢很多人挤在一起喝酒吃饭……他们说，他们喜欢西方式的茶话会……所以……我们就改成了茶话会。茶话会很好的，大家可以在一起喝茶、聊天、吃瓜子。还有呀，我们还可以，就是……喝茶、聊天、吃瓜子……”
　　大家都沉默地看着农行。
　　农行好像更紧张了。
　　“好啦”，我说，“我们都明白啦。说一说别的吗。”
　　“别的……”
　　“说一说变成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历程，不是很好吗”，我又在旁边指挥道。
　　“哦”，农行低头想了一想，运了运气，之后非常流利地开始陈述：“二○○四年，我第一次上报股改方案，没有被批准；二○○七年一月，全国金融工作会议确定了改革方针，是“面向三农、整体改制，商业运作，择机上市”；二○○七年九月，选择吉林四川福建湖南等8个省开展三农金融服务试点；二○○八年三月，在6个省11个二级分行开始三农金融事业部试点；二○○八年5月，三农金融服务第一阶段试点结束；二○○八年八月，设立金融事业部，全面推进全行三农金融事业改革；二○○八年十月，农业银行股份制改革实施总体方案获国务院批准；二○○八年十一月，汇金注资1300亿人民币等值美元，与财政部并列成为第一大股东；二○○九年一月九日，在北京召开创立大会，注册资本为2600亿；二○○年二月二日，温家宝总理说，政府将注资2000亿，以支持为上市而进行的资产重组。嗯……然后就……没有了！”
　　农行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完之后才发现，四周都静悄悄的。
　　大家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农行。
　　“噗哈哈！”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始笑的。
　　之后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笑声就没有间断过。
　　农行茫然地看向我：“我哪一条说错了吗……？”
　　我很头痛地：“没有……你哪一条都没有说错……”
　　“那为什么大家都笑我？”
　　“因为……”，我歪着头苦苦思索，怎么跟他解释呢……
　　“农行呀”，想了半天我终于说：“回顾一路如何走来……不是像这个样子的……嗯……你明白吗？”
　　“不明白”，农行说。
　　“就是呀……”，我继续解释：“重点是心路历程……要煽情。懂吗？”
　　农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那我重来。”
　　我一下没拉住他，他又开始说话了。
　　大家又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
　　兴致盎然地看着农行。
　　“我本身姓农。改了名字之后，我还是姓农！”
　　农行很骄傲地说。
　　大家又开始笑了。
　　“我在全国所有的县都有分支机构！是涉农贷款投放规模最大、领域最宽、客户最多的！我是唯一一个专业化经营农业信贷的！以后，我会更好地为三农服务的！”
　　这回，感叹号倒是不少，我想。
　　“这个三农呀……”，农行还想接着说。
　　“行了农行”，我连忙打断他：“那，你打算怎么样协调农村金融和城市金融的关系呢？完全置身于农村金融可不是一家商业银行的做法呀。”
　　“咦？”
　　农行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受不了地小声说：“喂……你真的知道什么是股份有限公司吗……？”
　　“当然知道……”，农行有些闷闷地说。
　　“还有呀，你打算怎么上市呢。现在经济这么差，投资者损失惨重，自身难保。股票卖给谁好呢？”
　　“你点又多，面又广，跟别人相比，经营环节那么长，治理起来好难的吧？”
　　乱哄哄的。
　　有些没有品格道德低下的银行故作天真地问农行他明显不会的问题。
　　农行张了张口，半天还是没有说出来一个字。
　　哎。
　　当一个人处理不了现场状况的时候，只能指望他旁边还坐着一个聪明人。
　　于是我大声说：“好了好了，这可不是记者招待会啊……！”
　　农行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居然还在下面偷偷地捏了一下我的手！
　　虽然他很快就放开，可我还是感到很震惊。
　　转过头看着农行。
　　农行当然知道我为什么看他，缩了缩脖子。
　　后来，大家好像就不再关注农行了，乱遭遭地从一个话题扯到另一个话题。
　　农行也再没有在公众面前发表过意见。
　　有想说的话的时候，只会小声跟我说。
　　我就和农行一直很轻松地聊着天。
　　这茶话会时间还不短。
　　一直持续到大家吃饱喝足，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终于有人提议散了。
　　“农行，我们走了哦！”
　　大家和农行打过招呼，伴随着一阵叮叮咣咣桌椅板凳的声音，先后都离开了。
　　“光大你先走吧”，我对光大说：“我帮农行收拾一下。”
　　光大停了一下。
　　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先离开了。
　　我留下来，和农行两个人一起打扫这间破烂屋子。
　　走到工行那里才发现，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仔细回想刚才的茶话会，他好像也没怎么说过话。
　　那他一直都在干什么？
　　“民生”，农行突然小声说：“刚才可能说得不好。但是，我是真的挺开心的……”
　　我一下子笑出声来：“我知道啊。”
　　农行抬起头来看我。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晶晶的。
　　回总部的时候，刚进大厅，就被吓得不轻。
　　工行站在那里。
　　他在那里干什么？
　　工行也看见了我。
　　他走过来，恶狠狠地说：“你到底在想什么？！明明知道农行看上了你，还留下来帮他收拾？！你就不会避开？！这样很好玩儿是吗？！”
　　他怎么说的那么难听？
　　我也生气了：“这关你什么事？我早已经和农行说的明明白白的的！留下来帮帮忙而已。这样也有错吗？”
　　工行冷笑一声，说：“光大本来也打算帮忙，你一定让他回去，这转的是什么心思？”
　　嗯？
　　是这样吗？
　　我又吼回去，可是气势明显短了一截：“我又不知道……！光大没有说啊……！”
　　看看工行，他的笑容很冷。
　　工行用充满恶意的口气对我说：“……爱上你的人可真够惨的。”
　　我呆了一呆。
　　没等我回话，工行又继续说：“你和农行一直在那嘀嘀咕咕。说什么了？”
　　“没有什么啊……”，我回答说：“都是很普通的事。”
　　“很普通？”
　　工行好像又不高兴了：“那他刚讲完话的时候，对你做什么了？你为什么一脸吃惊的样子看着他？”
　　我瞪大了眼睛。
　　难道工行一直在瞧我们两个？
　　他为什么要瞧我们两个？
　　“他什么都没做”，我说。
　　“哼”，工行说：“你不说我也大概能想象得出他对你做了什么。平时看不出，在这种事上，他胆子还不小。”
　　“不过”，工行忽然又很诡异地一笑：“胆子再大也掀不起什么浪，还不是个总也吃不到糖的小孩儿？”
　　虽然这句话是个问句。
　　不过，大概是不需要我来回答的。
　　我看着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工行……他大概……大概真的对我……
　　这可怎么办好呢？！
　　保荐
　　
　　
　　回去之后，我很快地就开始准备和整理保荐所需要的各种材料。
　　资料夹拿起又放下。
　　终于，我挑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去中行那里商量保荐的事。
　　可是，很糟糕的是，一看见中行，我就又开始紧张了。
　　甚至有些后悔。
　　应该去找摩根大通或者瑞银的。
　　中行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
　　在这样的天气里，办公室也亮堂堂的。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屋子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我走过去，抽出各年的年报，紧紧攥在手里。
　　将其他的资料递给他。
　　中行抬头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笑了：“我不看你的财务报表，怎么给你保荐？”
　　我犹犹豫豫地站在那里。
　　不想让中行看我的财务报表。
　　给他看的话，他就会发现，我只有那么一点点钱。
　　他会想，多么可怜的民营小银行。
　　努力了这么多年，数字还是这么难看。
　　财务报表其实很容易找到。
　　但是中行大概从来都不会想要找来看一看。
　　中行的钱款，大约是像天文数字一样的。
　　一串怎么都不大可能用于计算财产的数字。
　　“怎么？怕被我看到？怕被我知道你的商业秘密？”
　　中行还是笑着问我。
　　我是怕被你看到。
　　但不是因为什么商业秘密。
　　站在那里斗争了好半天。
　　最后觉得遮遮掩掩的才是犯傻。
　　不给中行看的话，他也大概猜的到的。
　　说不定比实际的还要少呢。
　　“没有啦……”，我说：“我把它们单独拿出来。因为比较重要呀。”
　　中行伸出手，把报表接过去，靠在椅子上翻着。
　　我发着呆，看着他的手指。
　　如果用我的银行来交换暗恋成真的机会，我愿不愿意？
　　我站在那里，当真为这个问题烦恼着。
　　最后觉得，大概，还是不愿意的吧。
　　没有中行，像现在，日子还是可以继续过下去。
　　但是，如果没有了银行，我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只是恋情的话，是没法支撑我的。
　　而且，要是刚才选择了“是”的话，我就没脸回去见光大了。
　　中行翻着那些报表，很惊讶地说：“十二年前初创的时候，资产规模只有86亿元。现在居然有14100亿？”
　　嗯，看来我把报表给中行看是对的。
　　果然一直都被低估了呢。
　　中行又接着说：“可惜你有自己的生意。不然过来我这边，多好。”
　　轰的一下，刚才那个问题又回来了：愿意还是不愿意呢？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个玩笑罢了。
　　可是，正常情况下，保荐人会对被保荐人说这样的话吗？
　　中行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民生”，中行又说：“你自己内部的那些个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嗯？”
　　“你的治理结构不是有些……”，中行停下来，想了半天，最后终于琢磨到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词：“复杂。”
　　竟然连中行都知道！
　　其实是比复杂还要复杂。
　　说白了，就是乌烟瘴气。
　　关联贷款、股东博弈、高层内斗、产权纠纷，时隐时现，盘根错节。
　　有人说，不进民生就不知道民生的水到底有多深。
　　民生一直存在重要股东及其关联方的关联贷款问题。2003年和2004年，银监会曾经严厉要求我进行整改。我当时十分委屈地处理这些贷款。干嘛那么凶？重要股东入股，不就是为了把我当做提款机？
　　利益和权力的斗争也十分惨烈。
　　我的创始股东的数量多达59个，董事就有19个，还有8个监事。
　　这一点都不好。
　　每次该做出决策的时候，大家都七言八语，互不服气。经常吵到天黑。我每次都很困。
　　所以，当2000年，A股上市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我来了一次在国内银行业绝无仅有、空前规模的股权大挪移。在这场密集如雨的股权转让运动里，一共有28起转让和拍卖，涉及6.36亿股，占民生银行总股份的46.1%。
　　有人说，我在那一年进行了一次“改朝换代”。
　　当时，手段亦是用了不少。
　　最重要的一种就是“乘人之危”，有些股东资金链出了问题，向我借的贷款还不上了。或者老板去世啦入狱啦等等，为了救急，被迫转让。其中有很多都没有走法律程序，直接把股票抢走再说。
　　当年，我还弄了一个说法，叫“清理法律上有瑕疵的股权”，为上市作准备。
　　由于不合法而冻结的那些股权，我也想办法让他们全部都活蹦乱跳。
　　从这开始，股权重新洗牌，变为三大派，权力格局大势已定，股权过于分散、董事会弱势的顽疾也成为历史。
　　那次股东洗牌之后的2000年12月19日，民生银行A股股票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挂牌。
　　有人将这次上市前夕的股权大变动形容为“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此后的六年，也是我发展速度最快的六年。增长规模遥居同业之首。
　　可是，使用了这样或者那样的手段清理股权之后，历史问题却始终让我如坐针毡。
　　有两个坚持认为自己的股权被非法拍卖和变卖的老股东一直在找我打官司，直至今天。他们认为，入股民生银行就是他们和他们的公司噩梦的开始。
　　一开始，我是完全没有在意的。论政治、论经济，他们都赢不了我。我就是把你们的股票卖了，你们又能怎么样？
　　可是，他们两个一直没完没了，打行政官司，两次打到国务院；打民事官司，一审、二审、申诉，把民事诉讼程序经历个遍。
　　这没完没了的，还真引起各方关注了。
　　04年我就被迫专门就此向国家工商总局提出了一份叫做《关于努力推进解决股权转让遗留问题的报告》的破东西，假惺惺地说我已经认识到啦，这些不规范的股权是害群之马呀，承诺我一定尽最大努力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呀，什么什么的。
　　烦死了。
　　这两个人不仅找我打官司，还处处硌着我。
　　04年，H股赴港上市前，其中一个人就还对外披露了“伪造董事签名”的事件。说我不可能得到他的签名，因为他当时还蹲在监狱里。
　　我故作惊讶地调查了一番，结论当然是造假行为属实。当时赴港上市失败也考虑到了这方面的因素。因为这件事，我的脸面受损。大家可能不喜欢我，不买我的股票了。再加上工商银行来那么一下下，大家自然都会投入到他的怀抱。
　　唔……!一想起这件事，就很生气！
　　现在，我的H股又要在香港上市了。
　　这两个家伙会不会又生出枝节？
　　还真说不准。
　　我的确很担心。
　　虽然这事儿也只能怨我自己。
　　不可能做得滴水不漏的。
　　苍蝇专盯有缝的蛋。
　　中行说的，应该就是这件事吧。
　　真没想到，中行对我的事情，还挺清楚的。
　　可是呀，他大概只知道这些个破事。
　　这就是所谓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吧。
　　“都是坊间传言罢了”，中行看着我说：“想开快车没错，但是也要遵守交通法规。别让别人为你担心。”
　　你才不会为我担心呢。
　　我想。
　　中行又开玩笑道：“不是都说，国有企业有约束，没动力。民营企业有动力，没约束？”
　　中行的意思大概是说我们大家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短处。
　　可是我听着这话却觉得非常刺耳。
　　我再怎么动力十足，钱还是只有这么一点点。
　　你再怎么没有动力，钱还是芝麻开花似的，蹭蹭地往上涨。
　　我那么喜欢你，喜欢你这么多年。到头来，就得到一个“没约束”的评价？
　　没约束，难道我自己喜欢没约束吗？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谁会选择这么一条路走？
　　如果像你们一样，从不用发愁，我怎么会不守规矩？
　　那么现在，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不守规矩？
　　这就好像是一个天生的贵族在指责一个努力获得爵位的平民，说他获得爵位的方法不够绅士一样。
　　中行，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啊！
　　我觉得自己好像要哭了。
　　一下子没有控制住，我对着中行脱口而出：“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中行一下子愣住了。
　　“……抱歉”，他说。
　　我摇摇头，不想再说了。
　　中行，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
　　不知道我有多么认真努力。
　　我一直都在拼命，拼命想要到达距离你更近一点的地方。
　　让你能够看得到我。
　　不管有多么危险，我都不在乎。
　　没错，我一心一意扑在自己的经营上。
　　可是，我本不必那么急于求成的。
　　让我下定决心迈出第一步的，是你啊，中行。
　　结果，到头来，在你眼中，我仍然只是“没约束”罢了。

　　拉贷款

　　
　　
　　和中行约定了下一步的考核内容。
　　本来满心期待的会面，就这样，在压抑的气氛里结束了。
　　我想到了农行。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多么轻松自在。
　　农行，如果我喜欢的是你，该有多好。
　　2月，银监会发布了《关于创新小企业流动贷款还款方式的通知》，鼓励各家银行推出符合小企业特点的金融产品。
　　银监会这个家伙，大概和我八字不合。
　　我烦什么，他就来什么。
　　于是，各大银行都加大了中小企业信贷投入。
　　首当其冲的就是工行。
　　他超快速地建立了一个叫什么小企业经营中心的破部门。
　　切，真会拍银监会的马屁。
　　这样，我又悲惨地被人顶了一下。
　　可是，我才是为中小企业贷款的专业的银行啊。
　　他们那些大银行才不会对小企业认真呢。
　　为了增加存在感，我给认识的报社和电视台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明年，我准备拿出一千亿，支持各个中小企业的发展。
　　宣传的力度还是蛮大的。
　　影响也蛮好。
　　可是，怎么样都觉得，来贷款的中小企业变少了很多。
　　感觉我的东西被工行抢走了。
　　从一开始到现在，被工行抢走的东西有多少，数都数不清。
　　郁闷的事情不只这一件。
　　去年年底，国家弄了一个叫做“四万亿拉动经济”的方案。
　　我走街串巷，把口袋翻出来给大家看，问他们，是不是要建设项目呀，要不要我借钱给你们呀。
　　结果，他们都说，不用不用，我们需要钱的话会去找工农中建的。
　　竟然还有人带着鄙视的眼光！
　　切！什么玩意儿！
　　我抬起腿，哐的一声，用力踹了一脚车门。
　　眼角扫到一个人站在楼门口，正在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我。
　　因为我踹的是我自己的车。
　　工行没进楼里去。
　　他走过来，问：“一个人在这发什么疯呢？”
　　我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看看这个铁路建设的项目需不需要贷款。”
　　工行看着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哈哈。”
　　我的脸一下就涨的红红的，问：“那你来这里干吗！”
　　工行无所谓地回答：“当然是跟你一样喽。”
　　好像是在嘲笑我一样。
　　我正琢磨着如何反击，工行又用非常讨人厌的语气说：“你也体谅体谅我们。钞票太多，全压在手里。烦呐。”
　　这人怎么这么变态？！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
　　工行又故作忧郁地说：“本以为一、二月份，大行放款多，资金不会那么充裕。没想到，钱还是那么多。”
　　我被气得站在那里直喘粗气。
　　“几千亿压在手里，花都花不出去。民生，你说怎么办好呢？”
　　工行竟然还在继续！
　　“全扔河里！”
　　我生气地说。
　　工行看了看我，说：“扔河里肯定是不行。不然放在你那，怎么样？以后，我的钱全都归你管。”
　　我一下子叫出来：“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
　　工行说话的方式虽然很惹人厌，可是，他说的也没错。
　　闲钱太多的确是一个很大的压力。
　　最让我们痛苦的事情就是每天都必须折腾这些闲钱。
　　这也是最考验一个银行的水平的。
　　现在，银行里的存款成本至少是2.2%到2.3%。再加上人员成本和运营成本等等，至少有3%。
　　也就是说呀，留在银行里的钱越多，我们就亏得越厉害。
　　所以，我们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东奔西跑，看谁需要贷款了，就赶紧把钞票塞给他。
　　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一点都不少。
　　铁路这样的大项目，其实是不缺资金的。
　　是我们争着抢着尖叫着，求他们行行好，借点钱回去。
　　可是，他们也是根据项目的进程一点一点提款的。
　　这样，钱还是压在银行里。
　　大银行就是典型的为“不差钱”而苦恼着的一群欠揍的人。
　　“别激动”，工行又说：“逗你玩儿呢。放你那只比放央行那好一点点。你给那点利息，不得亏死我。还不如买国债呢。”
　　“哈哈”，我得意地笑道：“国债收益那么低，你们还是在买，真可怜！”
　　终于扳回一城。
　　我的钱没有他们多，控制风险又没有他们那么严。所以，我可以做一些高收益的投资。
　　不像他们，只能捣腾国债这样的收益低的产品。
　　明知没有什么利润，还是必须要买。
　　工行看了我半天，突然伸出手来捏住我的脸颊，往两边用力一扯：“开始这样对我说话了？不错嘛你！”
　　不错？哪里不错了？
　　他在说正话还是反话?
　　这个工行，真是搞不懂他。
　　他那次说他喜欢我，大概是真的。
　　工行跟农行不一样。
　　我觉得，工行好像是那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类型。
　　搞得我有点怕怕的。
　　现在只能祈祷工行只是一时兴起，感情不深。
　　感情应该是不深的吧？
　　希望过几天就没事了。
　　应该会没事的吧……？
　　工行又接着说：“我试了半个月，还是没看出来中小企业有什么好玩儿的。”
　　不好玩还非得要插上一脚？
　　“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我问。
　　买国债就有意思了？
　　我决定，不管他回答什么，我都要来一番冷嘲热讽。
　　拿这个开玩笑，实在是太让人瞧不起了。
　　没想到，工行突然露出一脸玩味的笑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说：“你。”
　　原定计划一下就全飞了。
　　玩儿我？我好玩儿？听起来超奇怪。
　　“什么跟什么呀”，我赶紧岔开话题，说：“就是因为你们看不起中小企业，我才会来到这个行业，这里边的需求可是很大的。不然的话，当时，全国工商联为什么要成立民生银行？”
　　“哦……”，工行又是一脸欠揍的笑：“那看来，这些中小企业意义还很重大吗。”
　　“那当然啦”，我说：“我可是民营银行里边唯一一个以‘中国’两字开头的，说明国家很重视呀。我的名字还是朱总理起的呢，哦，他当时还身兼央行行长。是朱总理批示说可以试一下的。还有呀……”
　　“行了，我都知道”，工行不耐烦地打断我说：“别没完没了的。我说的意义重大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他又盯着我看了看：“难道你其实真的是个白痴？”
　　“干吗”，我不高兴回答：“除了你还没人说过我白痴呢。”
　　“哈哈”，工行说：“还有谁能说实话？光大是大好人，中行从不说废话，农行他自己就不聪明。”
　　“别那么说农行……”，我说。
　　农行那么相信我。
　　我当然应该帮他说话。
　　要是在背后和别人一起说他的不好，那就太坏了。
　　工行又看了看我，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拐到另一个话题：“只剩下农行还没成立小企业服务部。建行和中行刚刚也都弄了一个。中小企业还真是很重要啊，银监会把你的心头肉割给我们了。嗯。”
　　说完还确定似的点点头。
　　讨厌……
　　我也知道，对于银监会说，我才不重要呢。
　　没有一个政策是用来保护我的。
　　我想，觉得我还算重要的，大概只有光大吧。
　　也许还有农行。
　　把工行送进去之后，我开着车回总部。
　　觉得自己怪悲惨的。
　　工行喜欢我，我不喜欢他。正常情况下，我不是应该很强势的吗？
　　我不是应该冷冰冰的，像一块很硬的石头一样。
　　趾高气昂地走在前面。
　　让工行眼巴巴地望着我，可怜兮兮地跟在我的后面。希望我能够回头看一看他。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这样才正常吧？
　　可是为什么实际情况和这完全不相符？！
　　减息
　　
　　
　　3月，董事会再一次风云变幻。
　　06年在董刘之争中黯然落败的刘永好，时隔三年，重返董事会。
　　当年，他身为第一大股东，竟然输的一败涂地，连董事会都没能进去。
　　被踢出来之后，他还是很发奋的。07年增发的时候，他一下子砸进来37亿，终于持有了超过10%的股份。
　　所以，今天他又回到董事会来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还是很欣赏他。
　　我最讨厌认输了。
　　宁可在最后一无所有，也不愿意中途抽身。
　　我总觉得，在感情这件事上，到了最后，说不定，我什么都剩不下。
　　一味地追求幻影，结果连本来的也都失去了。
　　所以，在这方面，他和我很像。
　　只是希望他不要在这个关键时期把事情搞乱。
　　保荐的事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中银国际来考察公司治理结构。
　　股东大会啦，董事会啦，监事会啦，财务会计制度啦，等等。
　　没有想到，中行也来了。
　　本以为他会问我高层之间内斗的问题。
　　结果他什么都没问。
　　我有些后悔那天乱发脾气。
　　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个机会。
　　结果却被我自己搞砸了。
　　上次，在中行的办公室里，他一边翻材料一边和我聊天。
　　这回，好像完全是公事公办一样。
　　想想也对，碰到个说不准听到哪句话觉得不顺心就会怒气冲天的人，还是少搭理他为妙。
　　省得麻烦。
　　我跟在中行后面，寻思着怎么办好。
　　看到他们好像已经调查得差不多，就赶紧迎上去。
　　中行低头看着文件，说：“发起人、大股东和控制人之间，人员机构和财务之间都相对独立，发展前景良好，符合规定条件。”
　　我看了看，中银国际的员工已经离开了。
　　“啊……那个……”，我说：“你知道，其实也不是那么好的……”
　　我想，经过上次的事件以后，中行也许会觉得我非常的傲慢。
　　完全听不进批评。
　　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借着这个机会告诉他，我一点都不傲慢， 我了解自己的短处，是谦虚温和的。
　　听了我的话，中行一下子笑出声音来：“第一次看见有人在上市之前说自己的公司其实不好。”
　　我低着头，看着地板，闷闷地说：“反正你都已经知道了……中行，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大叫大嚷，你不要生气……嗯……你不要生气行吗？”
　　中行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民生，你觉得不开心的话，当然可以说出来，让我知道你不开心。这没有什么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吗？
　　也许是这样吧。
　　可是，和中行在一起的时候太过小心翼翼，已经不明白应该如何为人处事了。
　　唯一害怕的就是中行生气。
　　为了让中行不要讨厌我，做什么都行。
　　这其实有点像谈生意。
　　心里害怕无法达成交易的那一方，永远都是吃亏的。
　　无所谓，不在乎，才能占据一个主动的位置。
　　又想起那天工行评价我的话：“你还真不嫌累。”
　　我心里想，不是这样的。
　　我很累啊，工行。
　　可是我害怕放手。
　　害怕放手了之后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我渐渐地有了一种感觉。
　　那根线好像已经越来越紧。
　　说不定哪天，就会突然断掉。
　　断掉了之后会怎样，我不敢想。
　　只能一个人苦苦支撑。
　　“那……”，我又继续说：“我可以拿到保荐书吗？”
　　“还有不少事情需要考核”，中行说：“不过，问题不大。”
　　他看着我，开玩笑似的问：“怎么，那么急着拿到保荐书吗？”
　　“也不是……”，我支支吾吾地说：“只是有些担心，所以想要确认一下而已……”
　　“不过”，中行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我：“上市前的准备，成本很高。为了防止再起波澜，你投个保险比较好。”
　　果然。
　　中行还是知道，我不是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光鲜。
　　但是他并没有抓住我的漏洞不放。
　　中行其实是在帮我。
　　“谢谢你”，我说。
　　后来的几个月，一直在折腾中度过。
　　央行一会儿宣布减息，一会儿宣布减少准备金。
　　一会儿又减息，一会儿又减少准备金。
　　隔几天又减息，隔几天又减少准备金。
　　看烦了吧？
　　我更烦。
　　国家希望大家多多贷款，少少存款，让钞票像滚元宵一样，快速地滚动起来。
　　听央行说，这几次雷厉风行的调整，效果是很好很好的。
　　到底有多好，我可不知道。
　　看自己的数据，可看不出来好在哪里。
　　在央行又一次减息和减少准备金的政策颁布之后，我接到了农行打来的电话。
　　“民生”，农行说：“央行又宣布减息和减准备金了，你知道吗？”
　　“知道……”，我很头痛地说：“又不能睡觉了。”
　　“我……我一点也不喜欢央行……”
　　农行小声地抱怨道。
　　“农行你疯了”，我说：“央行听到这话会玩儿死你的！”
　　这个农行，这个时候居然很倔很较真。他很认真地说：“还好吧……央行现在能管的可不太多……”
　　他说什么？
　　他是真的彻底傻掉了吗？
　　“农行……”，我说：“央行没有那么小气。但是银监会会代替他狠狠地教训你一顿，你懂吗……？”
　　“央行和银监会有什么关系？”
　　农行问：“央行和银监会前几天又为贷款是应该更灵活还是应该更严格的事情打起来了，你知道吗？”
　　农行的语气非常八卦。
　　这副什么都不懂得样子也非常令人生气。
　　“你个傻瓜！”
　　我终于忍不住了：“央行和银监会每天将4个小时用来吵架，但是至少还有10个小时同进同出，你都看不到吗？！不管有多少紧急的事件，他俩都可以一起出现！现在又都在说两个人应该信息共享呀，应该通力合作呀……嗯……我看哪……我看哪……”
　　还没等卖完关子，农行就打断了我：“你看什么？民生你快一点说话嘛。”
　　啊？
　　农行一句犯傻的话终于把我给拉回来了。
　　“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
　　“真的没有什么。我说得很慢就是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我说。
　　“哦……”，农行果然相信了。
　　后来，我们又相互抱怨了好一会儿。
　　最后在挂断电话前，农行又犹犹豫豫地说：“比起央行，我更讨厌银监会……央行数据那么多，很辛苦的……我不喜欢银监会那么凶……你别骂我……我就是想告诉告诉你而已……”
　　“……好啦好啦”，我说：“我知道了，你讨厌的人我全都记住啦。”
　　“不是讨厌……是不喜欢……”
　　农行又很认真地纠正我的错误。
　　像他那样迟钝的人，大概永远也不会讨厌谁吧。
　　挂断电话之后，我一边从椅子上站起，一边在心里想，正好，农行，银监会也不喜欢你。
　　他最喜欢工行和中行。
　　其次是建行。
　　哼……一碗水端不平……
　　我没告诉农行，其实，我特别讨厌银监会。

　　经老离世

　　
　　
　　9月，民生银行的创始人经叔平经老在北京逝世。
　　当年的事早已广为人知。
　　全国工商联本想成立一个财务公司，是刚刚担任全国工商联主席的经老将大家叫到自己家里来，明确表示要成立一家银行，并将文件递交给朱总理。
　　他也因此被称为破冰者。
　　银行毕竟是民营企业最难以触及的领域之一。
　　经老突破了金融体制改革的一个禁区，吹响了民间资本进军金融业的第一声号角。
　　不过，在耄耋之年的经老，也曾经被折腾得够戗。
　　作为民生银行的董事长，却没有股票，很难震得住那些大股东们。
　　可是老头儿毕竟厉害，多年来他始终力图在这些盘根错节的较量中保持平衡、同时也维护他自己一票否决的绝对权威。对人事的调整也有不可置疑的权力。发起脾气来要所有董事一齐上去劝。
　　不管怎么说，对于经老，我是很有感情的。
　　所以，他的去世让我很难过。
　　9月22号，经老的遗体在京火化。
　　一大早，我就穿的整整齐齐的赶去八宝山革命公墓。
　　遗体告别仪式上来了很多人。
　　中央的领导们，还有各家银行，都来了。
　　温总理对我说不要太伤心了。
　　我说：谢谢总理，可我还是很伤心。
　　悲悲戚戚地站在那里。
　　工行过来看看我，说：“怎么这副样子？想哭就哭。”
　　我摇摇头，说，我才不想哭呢。
　　说着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滚了两圈。
　　工行伸出手来。我一下没反应过来，被他摸了摸头发。
　　“乖，等会儿不要自己开车，我送你回去。”
　　工行的声音轻轻的，好像在哄我。
　　我明白他怕我开车出事情，觉得自己开车回去确实非常勉强，就点了点头。
　　工行也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后来，光大也来对我说，想哭就哭吧。
　　真是的，怎么大家都觉得我是在忍着不哭呢。
　　于是我又摇了摇头，说：“我没事的。”
　　光大看了看我，叹了口气，抓着我的胳膊往他怀里一带。
　　我知道他是在心疼我。
　　可是我想，大家都在看，这样不大好。
　　所以在地板上站得定定的。
　　光大一下没拉动，好像愣了一下。
　　放开我的胳膊，看着我。
　　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过有人宣布，遗体告别仪式就结束了。
　　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
　　我站在院子里，想等火化结束了再走。
　　经老的家人看见我，邀请我和他们一起去遗体火化的小院子。
　　这些年来，他们也都很照顾我。
　　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我看着地面，只听啪嗒一声，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不想让光大看见我抽抽嗒嗒的样子，所以埋着头，对光大说：“光大，你先走吧。不要等我了。”
　　耳朵里听到光大说：“我还是等等你。送你回去。”
　　我把头埋得更低，说：“不用光大了，工行已经说了送我回去。我已经答应了他。”
　　光大终于不做声了。
　　但我知道他还是在看我。
　　如果事先知道光大也可以送我回去，我是不会答应工行的。
　　不好意思让经老的家人等我，所以我和光大说那就这样我进去了，就转身跑过去追他们了。
　　参加完告别仪式回来的路上，我觉得很累很累。
　　一直恍恍惚惚的。
　　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
　　但是外面都有些什么，我其实一点儿也不知道。
　　工行的车子开得很稳。
　　他也没有再说话，很专心地开着车。
　　我以为像他那样的脾气，一定会忽快忽慢，非常颠簸。
　　在纽约的时候就有一点点。
　　但是这次没有。
　　我把头靠着玻璃上，却一下都没有被磕到。
　　工行一直把我送进了屋。
　　“谢谢”，我说。
　　恐怕是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工行说谢谢。
　　工行看着我，说：“钥匙。”
　　“嗯？”
　　我抬起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又说：“你的车钥匙。我去开回来。把车长时间停在殡仪馆那样的地方，不好。”
　　“不用麻烦了……”，我说。
　　工行笑了一下，说：“这几天你最好都别开车。你想把车在那停几天？”
　　我想了一想，他说的也对。
　　我们这些人，都还是挺迷信的。
　　可是，还是不想麻烦他。
　　觉得自己明明不喜欢，还求他替我办事情，这样很不好。
　　结果，工行不耐烦了，催促道：“你能不能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我知道，工行说了要做什么事，那是一定要做成不可的。
　　我心里为经老的离世而难过，不想和工行为这样的小事争执。
　　而且，可能人就是这样的吧。
　　如果有人叫你占他的便宜，那多半是推推拉拉之后，也就占了。
　　于是，我把钥匙给他，问：“那你怎么去？别开你的车去啊。你一个人可开不回来两辆车。”
　　工行看了我一眼，说：“你当我傻？当然是打个的士过去。”
　　“哦……”，我又问：“你知道我的车长什么样子吗？”
　　正在掂钥匙的手突然停下了。工行抬起头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说：“当然知道。”
　　说完就转身下楼了。
　　“工行”，我叫住他，说：“谢谢你。”
　　工行顿了一下，没回头，说：“先别睡觉，过十分钟我还会来一趟。”
　　真是莫名其妙，不明白他在搞什么把戏。
　　结果过了十分钟，工行果然又来敲我家的门。
　　他没进屋，就只是甩给我一盒吃的，说：“晚上别不吃饭。”
　　然后就又出去了。
　　下了一层楼梯，突然又回过头来，说：“钥匙我过几天再给你。你睡觉吧。明早用不用我来接你？”
　　我摇摇头说不用。
　　工行也没坚持，很快地消失在楼梯口。
　　关上门看见那盒吃的，我觉得心里热热的。
　　真的有些感动。
　　第二天，一上班就看到，所有的报纸都在议论关于我的事。
　　“悲喜交加的民生银行”之类的。
　　说我一边再次提交H股上市申请，一边在遗体告别仪式上哭的死去活来。
　　这些记者哪只眼睛看到我哭的死去活来了？！
　　另外，这一天还发生了一件事情。
　　之前一直在告我的两个前股东之一，给我打来电话说：“哈哈！等着瞧吧！你不会那么容易就上市的！”
　　弄得我心里怪不舒服的。
　　虽然觉得他掀不起什么大浪，但还是心有余悸。
　　破天荒地投保了“H股招股说明书责任险”。
　　于是，坊间又是流言四起。
　　打架
　　
　　
　　差不多同一时间，光大证券A股上市。
　　光大证券和光大银行同属光大集团。
　　本来他们两个说好了，要一起上市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光大证券抛下了光大银行，自己跑到上海证券交易所挂了个牌。
　　我气愤地说这家伙可真不厚道。
　　光大说，那也没什么。
　　温和地笑。
　　这几天我都没有开车。
　　又不想乘出租车，怕堵。
　　所以，拉完贷款，我坐地铁回民生总部。
　　在车上，听到一群学生模样的人在讨论光大。
　　我立即竖起耳朵听。
　　这些学生，好像很懂似的，说：“光大可真够差劲的！银行上不了市，证券是吊车尾。最差新股。上市第一天涨一点点，上市第二天竟然他妈的跌停！”
　　另一个人也装作很懂似的说：“你们知道吗？光大银行不良资产特多！”
　　结果大家一起，挺夸张地说：“不是吧？他也不行啊！”
　　我很生气。
　　光大这个家伙，不良资产确实挺多。
　　上市公司平均不良资产率是2.1%。
　　光大大概有4.5%。
　　不良贷款的拔备率，就是可以用来核销不良资产的钱比上不良资产的钱，是67%。
　　就是说把所有不良贷款拔备全填进去，还是只能补上三分之二。
　　我的呢，是116%， 招商135%， 浦发151%。
　　在这个事情上，光大确实做的不好。
　　可是，可是啊，他做的不好是有原因的。
　　就是，光大一看到需要贷款的人，就会心软。
　　我觉得这个人有风险的话，就绝对不会借给他。
　　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光大就会觉得，这个人是真的需要贷款来渡过难关呢。
　　还是帮他一把吧。
　　抱着这种天真的想法，是不行的。
　　还有啊，上不了市也不是光大的错。
　　光大的管理体制也有些……复杂。
　　不知怎么搞的，他有两个管理总部。一个在北京，一个在香港，都是独立法人。
　　集团内各子公司之前的债务债权问题也比较纷繁。
　　莫名其妙地就有了30几亿的债务。
　　资产充足率又不够。
　　这些都是上市前要解决的问题。到处都需要用钱。
　　他又没有我那么会捣弄钱。
　　所以，上市自然要慢一下啦。
　　但是，光大也有做的很好的地方呀。
　　比如，光大的理财产品就很好啊。
　　光大曾经对我说过：“只有真心为客户着想的时候，才能推出适合他们的产品。”
　　这么好的光大，为什么还要被人这样说呢？
　　我听到那些人还是在继续：“网点也少，光大是真不行！我一直特别奇怪到底谁去光大啊？到底有没有人去光大啊？”
　　再不说话，那就太让着他们了。
　　“喂！说话小声点！我就喜欢光大，怎么样！”
　　我说。
　　那群人没答话。
　　我有些得意。
　　这点气势，我还是有的。
　　结果，一个男人突然就开始诅咒我：“有能耐你把所有钱都拿去买光大的股票！赔死你！不仅光大陪，所有的都赔！陪到最后把裤子卖了都还不上债！”
　　戳到我最大的忌讳。
　　我这两天的心情正好非常差。
　　再加上连续两天没睡好觉。
　　所以我一拳抡上那个男人的脸。
　　反正进了派出所我也不怕。
　　最讨厌这种只会骂人骂到天黑，从来都不敢动手的人了。
　　那个男人吓了一跳。
　　我一把把他扯在地上，一步跨上去，继续揍他。
　　他的朋友们也过来扯我。
　　我们扭打在一起。
　　地铁里一片混乱。
　　其实，为什么要打架，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我好像是觉得，为了光大打架，为了光大被打，就能证明，我仍然非常在乎他。
　　就能让我们两个之间的距离不再变得更遥远。
　　说不定，说白了，我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罢了。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之后，我回到了总部。
　　光大吃了一惊。
　　员工们窃窃私语。
　　我这个样子，一看就是被打了。
　　光大要带我去医院，我不干。
　　刚才有些头脑发热。
　　现在想想，万一上了报纸，对H股上市也不是一个好消息。
　　光大也没有勉强我。他把我拉进盥洗室，用凉水冲淤青的地方。
　　又帮我揉了一下。
　　我看着光大，觉得他还是不可替代的。
　　我想，如果没有光大，我该怎么办呢？
　　正想着，就听见光大问：“怎么回事？”
　　我闷闷地说：“他们说你的坏话……还咒我……”
　　光大抬头看了看我，说：“让他们说去吧。说一说，能怎么样？”
　　“我可咽不下这口气”，我说：“非教训教训他们不可。什么都不懂还乱说话。”
　　光大垂下眼睛，说：“你啊……”
　　我不知道我到底怎么样。
　　因为光大没有再说不去了。
　　后来，上市的事情又经过了前前后后两个月的折腾。
　　银监会批复。
　　证监会批复。
　　港交所时隔5年后，再次通过了我的上市聆讯。
　　H股赴港上市终于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11月10日，我开始全球路演。
　　因为我是IPO，是可以公开募股的。
　　而且，是今年最大的IPO。
　　路演之前，我让光大证券给我出了一份报告。
　　题目叫《3季度业绩大超预期》。
　　里面主要都是数据。
　　我让光大证券替我把牛吹得再大些，他不同意。
　　之后，我又去找了中信和交行他们。
　　所以，中信证券和交银国际等等也都给我出了报告。
　　推荐大家买我的股票。
　　总之就是说我好得不得了。
　　资产质量好，经营管理好，定价水平好，服务质量好，什么什么都好。
　　表现一直大大超过预料，马上就要进入另一个一飞冲天的很不得了的时期……等等等等。
　　在媒体上大炒了一番。
　　几乎所有媒体都非常关注我上市的情况。
　　光大证券A股上市的时候都没什么动静。
　　网上搜都搜不到。
　　哪像我，路演还没开始，百度的搜索结果就有一百多万了。
　　新浪呀腾讯呀什么什么呀都给我开设了专题栏目。
　　所以，我志得意满地出发，开始了我的全球路演。
　　路演
　　
　　
　　我先在全球范围内举行了五场预演。
　　英国呀美国呀都逛了一逛。
　　受到了大家的追捧。
　　效果非常不错。
　　有一个英国老头，一下子就抛给我10亿美元。
　　让我当场就乐得像朵大太阳花。
　　但是，说来丢人，正式的路演在香港，是工行陪着我一起去的。
　　之前，我向工行讨教上市路演的一些经验。
　　因为光大和农行自己还没有上市。
　　和建行又不熟。
　　所以只有去找工行了。
　　当时，工行一脸欠揍的表情告诉我：“也没有怎么演，反正大家都要买。”
　　我信以为真，哦了一声，转身刚要走，就被工行扯了回去。
　　“你可真够傻的”，工行说：“路演的时候什么都可能发生，就算现在告诉你，到时候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
　　“那可怎么办呢？”
　　我问。
　　工行懒懒地笑了一下，然后用施舍的语气对我说：“反正我最近的事情也不太多。”
　　“嗯？”
　　我是真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所以，当工行收拾好行李在我家楼下按喇叭的时候，我简直吓呆了。
　　我知道，在飞机上，工行肯定不会让我好好休息的。
　　果然，飞机还没有起飞，工行就问我：“你昨晚一晚上没回家，在办公室里，干什么呢？”
　　“啊？”
　　“哼”，工行又习惯性地哼了一声，说：“今天早上我上班到得早，看到你的车。”
　　“你上班也不需要走西单啊……”，我莫名其妙地问。
　　结果，也不知道哪个字说的不对，工行一下子就发火了：“我就喜欢每天都兜一圈！少岔开话题！你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呆一夜，干吗呢！”
　　“不是一个人啦……”，我说：“光大看我特别紧张的样子，也留下来陪我啦……”
　　工行一听就炸了毛：“光大？他留下来，干什么了？”
　　“还能做什么……睡觉啊。”
　　我说。
　　工行直起身来，盯着我问：“睡觉是什么意思？”
　　我一头雾水：“睡觉就是睡觉呀。大晚上的，没有事做，还能干什么呀？”
　　工行又看了看我，问：“那你呢？你在干吗？”
　　“我……我在准备路演的资料啊。”
　　我莫名其妙地说。
　　工行黑着脸，不说话了。
　　我不敢主动去惹他，转而去打飞机头等舱提供的小游戏。
　　“呵呵”我说：“这么一会儿就到第7关了。农行说，他从来都不知道第四关长什么样子……他对这些还真是不在行。”
　　我嘿嘿地笑着。
　　工行没理我。
　　玩儿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把游戏退出来，把椅子放低了很多，想睡觉了。
　　谁知道，刚把脑袋一歪，就被工行一把推醒。
　　“起来！把椅子放下去，离我那么远，你想要干吗！”
　　我只好又起身，把椅子调回来。
　　工行又找茬似的说：“那群投资者眼睛里只有钱，问你问题的时候可丝毫不会心软，你别被吓得大哭才好。”
　　“什么呀……”，我说：“好像我没有见过世面似的……”
　　“哈哈，也对”，工行又说：“你的脸皮确实够厚。”
　　“你胡扯！”
　　我对工行怒目而视。
　　“哼”，工行说了一声：“你可不就是脸皮厚么。只有在面对‘某人’的时候，才会出现个例外。”
　　嗯？
　　我怎么觉得工行说这话的时候，酸酸的呢？
　　怪怪的感觉又来了。
　　我是真的觉得怕怕的。
　　越是觉得工行真的喜欢我，我就越是害怕。
　　所以，我掩饰性地站起身来，从行李架上往出拿我的电脑和资料。
　　拿东西的时候，突然有种非常非常奇怪的感觉。
　　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低头看了一眼仍然坐在那里的工行。
　　发现……他……他……
　　他在看我！
　　而且，不是向上看我的脸或者看我拿东西的动作。
　　而是平行的视线，好像在看我的……在看我的……
　　我嗖的一下立刻把电脑扯出来，挡在前面。
　　工行也一下子晃过神来。
　　移开了视线。
　　我觉得脸上好像发烧似的。
　　工行似乎也挺尴尬。
　　没有再来招惹我。
　　我当然也不好意思和他主动说话，就一直埋头研究路演的事情。
　　第一天的中午，我在香港四季饭店进行午餐推介会。
　　进来之前，工行就告诉我，他会坐在下面，离我最近的地方。
　　一进屋，就看见能够容纳300多人的会场座无虚席。
　　大家都睁圆了眼睛瞅着我。
　　弄得我我一下子觉得怪紧张的。
　　“别担心”，工行在我耳边说：“有我呢。”
　　“你又不能跟我上台……”，我说。
　　工行又非常突然出其不意地摸了一下我的头发，用有点蛊惑性的声音说：“不要担心，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听了这话，我好像真的安心了一点。
　　我向大家介绍了我的公司情况，产品信息，未来计划，又总结陈述了为什么我的股票会有升值的空间。
　　可能人一紧张的时候，就会把话讲的很快。
　　才用了原定时间的三分之二，我就没话好说了。
　　看着大家在下面吃吃喝喝，我觉得自己的肚子也很饿。
　　看一眼工行，他在很认真地听我讲话。
　　这个工行，大概是不知道什么叫做饿的。
　　在农行的庆祝会上，他也是一直干坐着。
　　现在也是。
　　要是换了我，眼前摆着吃的东西，是肯定要把爪子伸过去的。
　　后来就是大家的提问时间了。
　　事业部和商贷通是最被关注的两个问题。
　　这两个可都是我的得意之作。
　　事业部制的改革，被媒体称为“民生变法”。
　　在2008年的金融危机里面，改革的成效显现。
　　四大行业金融事业部——地产、能源、交通、冶金，所处的行业都在当年经历了过山车式的大起大落，但是，因为事业部体制带来了专业化能力的提升，银行化解了这些行业的风险。
　　至于商贷通呢，当然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产品啦。
　　商贷通让贷款增长了很多。
　　这两个问题都是我事先准备过的，所以吹嘘起来十分流利。
　　“我想问一个问题”，一个很瘦的男人突然举手示意了我一下：“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为何从创办到现在，你的运营成本一直居高不下？”
　　嗯？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有人会问我这个问题。
　　下面三百多双眼睛看着我。
　　我有点发懵。
　　他说的是个事实。
　　这十几年来，民生银行的运营成本一直高得惊人。在同业里，没有人能比得上。
　　他抛出这个问题，可真够让我为难的。
　　怎么才能在回答这个问题的同时再夸耀一下自己呢？
　　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慌了。
　　手指也有点微微的发凉。
　　路演成功与否经常可以影响上市的成功与否。
　　我太重视这次上市了。

　　投资失败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些人。
　　其实也就过了两三秒钟，可是我却觉得异常的漫长。
　　茫然地向左右看了两眼。
　　视线里出现了工行的影子。
　　他也在看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工行，我乱糟糟的心里好像一下子平静了不少。
　　脑袋也从不能思考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了。
　　仔细想想，这个问题其实也不是特别的难回答。
　　刚才怎么就慌慌张张的呢？！
　　这样可不行。
　　差点就真的栽在这样的问题上面了。
　　“第一”，我说：“我们用14年的路程走完多数银行要花20年才能走完的路程，高速发展的特性决定了这段时期的高资本投入；第二，目前民生银行的网点有416家，与其他股份制银行相比差距较大，未来3年，民生银行还会进一步增加网点建设，这都要求很大的投入。第三，业务的发展也要求民生银行不断吸引更大量和高素质的人才，我们员工的工资在同业里差不多是最高的，这些都会增加营业成本。第四，我们一直非常重视IT建设，仅仅建设新一代核心银行系统的投资就在10亿元以上，这也是为了更好地为客户服务……”
　　简直神奇，刚才脑袋还是一片空白。
　　说着说着，竟然说出了四点。
　　口若悬河文思泉涌的状态还在继续：“未来，我们会加大成本控制力度，在未来的3—5年，随着成本控制的成效得以体现，成本收益比就会逐年下降到行业平均水平，甚至会更低。所以，这个现象正说明了我们快速的进步和合理的规划，投资者完全不需要担心……”
　　我好像表现得非常自信。
　　那个瘦瘦的男人很满意地对我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自信是打哪儿来的。
　　又看了一眼工行，他也正在看我。
　　发现我在看他之后，工行很自以为是地对我笑了一下。
　　我觉得自己好像也很想对他笑回去。
　　讨厌！
　　这是在路演，可不能笑呀！
　　可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安心让我惊奇。
　　回想起来，在我最重要的时候，总是出现在我身边的，竟然是工行。
　　我心里异常清楚，中行和光大，都不能给我刚才的那种感觉。
　　他们会让我觉得更加焦躁。我本能似的认定，工行，是可以依靠的对象。
　　并且相信，一定是这样没错的。
　　午餐时间的这一场路演就这样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之后，我又和各个大型基金举行了一对一的见面会。
　　去见这些基金之前，我对工行说：“工行你先去宾馆吧。这是一对一的见面会，你进不去。”
　　工行很恶劣地说：“干吗！你是打算过河拆桥？你老实讲，刚才是不是多亏了我？”
　　“乱吹什么啊……”，我说：“你可什么都没做。”
　　“哈！竟然不承认！你竟然不承认！”
　　虽然工行看上去仍然很霸道，可是我觉得他实际上好像很委屈。
　　想了一想，工行特地放下工作，陪着我来到了香港。这样轻易地否定他的作用，好像确实做得不对。
　　虽然……是他自己硬要跟来的。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没有帮上忙，也要骗人说幸亏有你。
　　何况是真的该谢谢他呢！
　　所以，虽然不大情愿，我还是说：“嗯……也没有什么好不承认的，就算是这样好啦……”
　　说了这话之后，工行点点头，算是勉强过关。
　　之后，他又看了看我，然后说：“我先不回宾馆，就在附近逛逛。你去吧。有事立刻叫我。”
　　听见他这样说，我的心里好像又舒坦了一些。
　　这样可不好啊。
　　我想。
　　今天一天路演下来，获得了141亿美元的认购。
　　超额认购3.66倍。
　　一对一见面的大型基金大多出手阔绰，下单量很大。
　　我签签签，签得手腕都有点疼了。
　　这个状况，可以说，还是非常不错的。
　　很多专家又预测，我会以一个较高的价格发行股票。
　　他们还真够神的。
　　以什么价格上市，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与此同时，我正式确立了五个基础投资者，共涉及3.4亿美元。他们有6个月的禁售期。
　　虽然这一天很累，可是晚上，我还是高高兴兴地回到宾馆。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
　　物极必反，对吧。
　　与此相类似的还有盛极必衰。
　　还有一个最最贴切的词，叫乐极生悲。
　　刚一到宾馆，就被一个太阳下的大霹雳给击中了。
　　今天，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宣布关闭旧金山联合银行。
　　我持有这家银行9.9%的股份。
　　前前后后总共投资了8.87亿。
　　就是说呢，旧金山联合银行倒闭了。
　　我赔了8.87个亿。
　　8.87个亿，对上市的影响其实不大。
　　对于资产上万亿，每年的净利润都过百亿的民生银行来说，这点失败的小投资，无关紧要。
　　可是，心理上还是无法接受。
　　是真的把我打击得眼前乱冒金星。
　　之前，野心勃勃的。
　　“民生银行成为首家入股美国本土银行的中资银行”，这是我当初收购美国联合银行的宣传口径。
　　今天回想起来，只觉得都是讽刺意味。
　　当口袋里一下鼓起来之后，当然想到国际市场上拼搏一下。
　　当旧金山联合银行找到我的时候，我真是又惊又喜。
　　对我这样的民营银行而言，试水国际化的第一步就有望迈进资本主义最前沿的美国市场，仅仅是这层耀眼的光环，就足以让我欲罢不能了。
　　我想得到大家的夸奖。
　　不想要大家提起我的时候就只有八个字：“野蛮生长，长袖善舞”。
　　在银行里面，四大行的金贵自不待言。
　　去年刚刚过了100岁生日的源远流长的交行，老爸是招商局的招行，中信家的中信银行，乃至源自福建的兴业银行，无一不背景深厚。
　　只有我一个人，这许多年来，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所以，当时入股旧金山联合银行的决定，其实是仓促之间做出的。
　　我想，这是华人里面的第二大银行，和第一差得不多。1998年就在纳斯达克上市啦。有70多家分行呢。看起来很不错啊。
　　现在想想，破绽其实很多，完全可以不被他骗的。
　　是我太固执己见了。
　　他说，他们从来没有过次级贷款。
　　完全不需要担心次贷危机啊。
　　还说，20年来都没有一笔关于房贷的坏账呢。
　　看起来，他健康活泼，志同道合，与我互补，更重要的，是一家美国的银行。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的心思可能和大跃进的时候差不多呢。
　　总是想要出风头。
　　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
　　当时还未去世的华尔街五大投行之——美林，充当了本次交易的顾问。在美林的推动下，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的美好，联合银行所言非虚……很快地，一切的手续都办好了，该办的全都办好了。
　　我当时为什么会相信美林呢？
　　这些投资银行，只要拿手续费就好了。
　　我是不是上当，他们才不管呢。
　　当时是打算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民生以现金9690万美元认购，收购价为17.79美元每股，认购后占股本的4.9%。第二阶段，增持，占发行后股本的9.9%。第三阶段，增持至19.9%。
　　其实，第一轮注资的时候，是有人反对的。
　　他说，联合银行的贷款主要集中于商业性房地产贷款，质疑美国房楼市波动可能会给这项投资带来较大风险。但是，这笔收购最终还是通过了。
　　第一笔注资完成后，很多问题就一下子跳到了我面前。
　　首先遭遇了“非常霸道”的美联储。
　　当时，面对傲慢的美联储，我就一直只说我是来美“留学”的。他听了之后，撑着脑袋点了点头，说你来是想学习，那还差不多。
　　我把马屁拍得很响，说，美国的监管真好，美国的银行真好，从没见过这么好的，今天才开了眼界。
　　不这么说，才进不去呢。
　　可是，始料未及的是，即便向联合银行派驻了一名董事，甚至成为他的第一大股东，也没有拿到任何话语权。
　　如果其他董事赞成了我也赞成可以，他们反对我就不可以反对。没有人问我的意见，只能坐在小角落里听着。
　　我对于他们的法律实在是不清楚。
　　人家真的是强势。
　　后来，华尔街大地震爆发。
　　联合银行股价直线下跌。
　　原本我是很失意的。
　　可是又实在不愿意放弃。
　　所以，禁不住抄底的诱惑，如约注入第二笔0.3亿美元的资金。
　　不过，也不能说是我太笨。
　　连银监会那么聪明的人，都被联合银行骗了。
　　这个家伙真的是巧舌如簧。
　　面对银监会，他展示了长达32页的PPT，说明他是很好很好的。
　　其实当时，他已经出现了很大的风险。
　　但是却没有告诉我们。
　　2009年9月8日，在联邦储蓄保险公司的催促下，联合银行首次承认管理层有意隐瞒日趋恶化的财务状况。
　　东窗事发。
　　他连美国政府都敢骗。
　　就在我第二轮投资之前，美国财政部向联合银行提供了3亿美元的救助金。
　　在我看来，美联储就是个大傻子。
　　趾高气昂，稀里糊涂。
　　比银监会差得远了。
　　东窗事发到今天，2个月的时间，拥有35年历史的联合银行被勒令关闭。
　　他的竞争对手华美银行趁机伸手，把他给捞了过来。

　　继续路演

　　
　　
　　怎么办呢……
　　我坐在床上呆呆地想。
　　其实……其实……我还是想要增持，实施第三阶段的投资计划，将股权增至19.9%。
　　接管这家银行。
　　让我放弃之前的投入，太难了。
　　正在心里盘算着，突然听见工行一句大吼：“想什么呢！突然从伤心变成思考的模样，你该不会还想买吧！！！”
　　“啊……”
　　工行突然说话，吓我我一跳。
　　坐在床上不太自然地扭了两下。
　　“你还真是痴心不改啊！”
　　工行好像非常生气：“你为什么就总是放不下那点东西？！”
　　我目瞪口呆的。
　　不明白他为什么发脾气。
　　工行虽然很变态。
　　可是还从来没有像这样对我说过话呢。
　　“中行也是”，工行继续说，丝毫不留情面：“明知他对你没兴趣！你就不能算了吗？真有那么难吗？！”
　　“算了？”我看着工行，说：“那不行的……不行的。”
　　“为什么不是忘不了，而是不行？你根本就是在给自己催眠！你的人生，你的事业，你的爱情，全都是一锤子买卖？我呢？我连个议价的资格都没有？”
　　我想说工行你怎么这样说，当然不是的啊。
　　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工行又继续恶毒地骂我：“你沉迷的究竟是什么？是爱情吗，还是习惯。你真懦弱。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这种愚蠢的单向思维模式？”
　　我是胆小。
　　我也想改啊，工行。
　　你不要这样说我行不行？
　　可是一想到要改变，我就真的怕。
　　就比如说爱情这件事，我一直以为，就只有中行和光大两个选择。
　　根本不敢去想别的可能性。
　　我总是会想，如果就这样改变了，那之前的，又算什么呢？
　　“工行……”，我又艰难地开了口：“我知道我这样做很幼稚……可是我还是想去美国看一看。看一看到底还有没有希望。你陪我去好吗……如果你在我身边，说不定真的能够让我死心。”
　　工行沉默地看着我。
　　我低下头，揪着床单。
　　把床单揪起两个小包。
　　过了好多时间，工行才点点头，说：“可以。民生，我会让你放弃他。我了解美联储，你没有戏唱。但是我答应你，再去美国看一看。”
　　我把头垂得更低，看着地板：“工行，谢谢你……”
　　工行打断了我的道谢。
　　他说：“民生，不仅是这件事。所有你应该放弃的，执迷不悟的，让你难过的，我会通通把他们连根拔掉。”
　　我当然知道工行指的是什么。
　　说一点都没有慌，那肯定是骗人的。
　　可是，也许我实在太累了。
　　我居然在想，如果真是那样，也不错。
　　接下来的几天，我抖擞抖擞精神，继续我的路演。
　　可不能被这影响了我最重要的事情啊。
　　路演一定要热热闹闹的。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大家都听说了我投资失败的新闻。
　　很多人都问我到底为什么首笔海外投资就遭遇滑铁卢。
　　我老老实实地告诉他们，是我自己不好。
　　可是，事前已经有了准备，所以不会产生实质的影响。
　　大家看我可怜，就都不痛不痒地安慰了我几句。
　　但是，气人的是，在大家不痛不痒地安慰我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站起身，伸出手来，指着我问：“你说！你还要不要买海外的银行？我告诉你，你买他我就不买你！你不买他我就买你！”
　　工行坐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一口水呛到，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折腾到不行。
　　我不太高兴地回答说：“今后的投资方向还没有确定。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绝对不会再像这次一样冒进。这次确实是我不好。”
　　那个人又指着我说：“你知道就好！你说！你是不是胡来！你说！我说你胡来对不对？你说！对不对？”
　　工行“霍”的一下回过头去看他，用不大但是十分清晰的声音说：“那个你说你说，你能不能等会儿再说？”
　　那个男人一下子就哑了火，目瞪口呆地看着工行。
　　工行早已经转回头，施施然地坐在那里。
　　大厅里响起一阵笑声。
　　工行其实并不是个爱生事端的人。
　　他每天沉浸在对自己的喜爱中无法自拔。
　　这样自恋的家伙，是不屑于和别人唇枪舌战的。
　　他其实是为了帮我。
　　因为刚才的气氛的确有些紧张。
　　有很多随风倒的人已经在怀疑到底应不应该对我进行投资了。
　　工行在这时候插话，意思是说，因为这点小事产生怀疑，才是真的傻呢。
　　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一下子从顶点到达低谷，一下子又从低谷到了顶点。
　　记忆所及，这辈子还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衣服被抓出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洞。
　　在人群里滴溜溜地乱转了好几天。
　　席卷而过的地方都会有花花绿绿的钞票被塞进我的口袋。
　　资本大鳄索罗斯斥资1亿美元，吞吃我的H股。
　　3家中东集团也狠砸了1亿美元。
　　厚朴基金出手更为阔绰，10亿美元，遮云蔽日。
　　大家情绪空前高涨，纷纷摇旗呐喊：“我要买我要买我要买！”
　　我觉得自己简直要飞起来了。
　　晚上，我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抖了抖麻袋，把里面的表格全都倒出来。
　　认认真真地看。
　　把数额大的表格一张挨一张地摆在床上。
　　前前后后挑了好几遍。
　　然后我跪在那里，埋着头按计算器。
　　我加，我加，我加……
　　嗯……现在已经有多少股票被认购了呢……
　　算好之后，我又在那里探着脑袋，看看这张，再看看那张，心里欢喜的不得了。
　　我真是爱他们。
　　工行洗完澡出来，看见我还在床上，突然两步走过来，手一挥，啪啪啪的几下，把我的表格全都扫到了地下。
　　“你在干什么呀！”
　　我赶忙跳起来，下床去捡那些表格。
　　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工行一把把我推到在床上：“搞什么啊你！这些破表格你已经整整看了一个晚上了！还没看够啊你！”
　　我委屈地说：“看看表格有什么错吗……？”
　　工行十分残暴地说：“我要睡觉了！你在我的床上摆满了东西，让我怎么睡？！”
　　“啊？”
　　我挠挠头：“这不是我的床吗……”
　　“现在是我的了！”
　　工行说：“今晚我要睡这一张！”
　　“哦……”
　　我知道工行无理取闹。
　　不过他一向无理取闹。
　　所以我很识趣地移到了另一张床上。
　　和工行讲道理，我还从来没赢过呢！
　　结果工行还是不满意，他叉着胳膊，浑身散发着一股暴戻的气息：“你给我回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啊……”
　　我怎么会知道？
　　我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啊。
　　但是我还是小心地问：“我有错吗……?”
　　工行大声说：“当然有！我陪你出来，你竟然看都不看我一眼！”
　　被他这样一说，我顿时觉得自己非常罪过。
　　所以我又移过来，盘着腿坐在工行旁边。
　　眼睛不停地在地上的那些表格上打转。
　　嗯……这边有五张……那边有……好像是四张……
　　看着看着，我实在忍不住了。
　　跳下床去，在地毯上爬来爬去地捡。
　　全部都捡好了之后，我心满意足地把表格都叠在一起，抱在怀里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把他们放回麻袋里。
　　一回头，发现工行又在直愣愣地看着我。
　　我回想了一下，该不会是刚才，我去地毯上爬来爬去地捡表格的时候，他……他又像在飞机上一样……看我的……看我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我立刻连脖子都变得红红的。
　　其实，我有的时候会想，工行这个家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这种心思的呢？
　　要说他对我的态度很差，那可是从好几年前就开始了。
　　可是最近一年，好像一下子变得密集起来。
　　变本加厉了不少。
　　那……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我还真的不能确定。
　　赴美
　　
　　
　　工行已经恢复了自然，靠着床头坐着，手里拿着遥控器来来回回地切换电视节目，两条长腿交叉着，显得悠闲自在似的。
　　于是我也坐上去：“好啦好啦。说话，说话啊。说什么？”
　　工行好像有点烦躁地说：“随你。”
　　“怎么这样……”，我莫名其妙地说：“那你觉得我应该上限价格发行股票吗？”
　　工行斜着眼睛看了我一样：“哼。”
　　“……”
　　“你就不会想的别的？”
　　工行问。
　　我很生气，“霍”的一下从床上下来，说：“我就会想这个！你简直不可理喻！”
　　走到墙边，“啪”的一声，把灯关上。
　　盖好被子，要睡觉了。
　　在黑暗里，想起刚才的事，还是气得呼哧呼哧直踹粗气。
　　“刚才是我不好。心里烦。别生气了。”
　　工行又来向我道歉。
　　平时随意地逗我。
　　每次把我惹毛了，就来道歉。
　　怎么这样？
　　我决心不理他。
　　工行又说：“别把价格定得太高。没有好处。”
　　“哦……”，他的话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应该定多少合适呢？”
　　“你刚才看了整整一晚上，卖出去多少股票了？”
　　“嗯……大概……30亿股吧……300亿人民币左右”，我说。
　　在黑暗中只听工行非常欠打地说：“才30亿？我对这个数字还真没什么概念。”
　　我生气地反驳道：“那我也是今年全港最大的一支股票！国际认购已经超额5倍了！”
　　工行笑了，说：“你是听我的，还是听狗屁专家的？他们肯定建议你以上限价格发售，我的建议是不要。”
　　“我听你的”，我回答道：“那应该以什么价格发售比较好呢？”
　　完了。
　　我越来越依赖工行了。
　　听见工行说：“别想了。想也没用。上限加下限除以2，完事！想再多也没用。”
　　“哪能那么随便啊！”
　　我在床上小声吼。
　　怀疑他在捉弄我。
　　“中间值再往上加一点点”，工行又说。
　　感觉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所以我也很认真地问：“为什么？”
　　“我看不见你的人，说话不舒服，你过来”，工行说。
　　“哦……”，我估计工行可能是想做些小动作。
　　不过，只要没有大动作，那也没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所以我抱着自己的被子，把自己卷起来，放在工行的床边上。
　　身边有了工行的气息的时候，我才猛然想起他在飞机上，还有今天晚上盯着我看的样子。
　　突然有点冒虚汗。
　　在自己的铺盖卷里拱了一拱。
　　往边上靠了一靠。
　　工行一把捞住我，又给抓回去了。
　　虽然隔着铺盖卷，但是我还是能感觉得到他胳膊的力度。
　　我觉得……这家伙最近好像越来越肆无忌惮。
　　但是又没有真的出格的事。
　　没到可以让人发火的程度。
　　“比中间价高一点点，是为什么呢？”
　　我问。
　　“现在这个状况，中间值比较合理。但是不要正好或者更低，那样会显得你没有自信。稍稍高一点，会显得比较强势。”
　　“唔……有道理……”，我说。
　　工行果然可以给我一些有用的意见。
　　“厚朴基金投了10亿美元？”
　　工行问我。
　　“对……对呀”，我高兴地说：“他人可真好。”
　　“哼”，工行说：“他是暴发户。”
　　你才是吧……我在心里默默地想。
　　“我的股票他就吞了不少。苏格兰皇家银行兜售中行股票的时候，他也接。美国银行减持建行股票的时候，他还接。他对中资银行还真是偏爱。”
　　嗯？建行？
　　“对啦……”，我不再管厚朴基金的事，很八卦地问：“建行和美银怎么了？”
　　“吵架了”，工行说：“那美国银行总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似的。建行对他那么好，还不懂得珍惜。建行什么眼光……我真替他感到羞愧。什么眼光啊……”
　　“啊？原来……你也知道建行和美银的事啊……”
　　“谁不知道？他们两个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
　　但是你一定没见过。
　　我在心里想。
　　还是觉得自己赢了。
　　“喂”，工行又说：“路演已经结束了。你把护照单独放，明天一早直接从香港去美国。”
　　“啊……”，我说：“直接去？也好。”
　　明天就要去谈判接管旧金山联合银行的事了呀……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不能成功的话，就意味着这次海外试水彻底失败了。
　　从头到尾都是伤心事。
　　明天，到底会怎么样呢……
　　工行说我没戏唱。
　　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还让我去试试？
　　他也没有把握吧？
　　可是，他不是会说没有把握的话的人。
　　我躺在那里，左思右想。
　　都忘了要回自己床上。
　　“紧张？”
　　工行问。
　　“嗯。有点。”
　　“那就靠过来点”，工行说。
　　“什么啊……”
　　靠过去点能有什么用啊。
　　可是，我觉得，爬回自己的床上肯定更没有用处。
　　好像还不如靠过去点呢……
　　在心里盘算了半天。
　　还是决定今晚就躺在这里，不回自己的床上了。
　　闭上眼睛。
　　在黑暗里能够感受得到工行的温度。
　　回忆起了被抚摸胸口的感觉。
　　下面有些难受。
　　好像突然有点……嗯……发情……
　　呜……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赶紧睡觉！赶紧睡觉！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呢！
　　第二天，我们到了美国。
　　南加州的阳光还是那么刺眼。
　　可是，这回来，跟上回来，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上次站在这里的时候，只觉得明媚的阳光照得我全身亮堂堂的。
　　这次呢，只觉得热。
　　热的又累又难受。
　　我耷拉着脑袋，跟在工行身边，看他买回程的机票。
　　刚刚和美联储敲定了见面的时间，就在今天下午。
　　有一个一看就是新人的墨西哥人，拿着一沓钱，笨手笨脚地数。
　　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使用的是中式点钞法。
　　可是她是在太笨了。
　　又只学了个大概。
　　好半天都没有数好。
　　她的主管走过来，说：“我来教你怎么点钞。”
　　将美式点钞法教给了她。
　　一张一张地，从左手移到了右手。
　　这个墨西哥人恍然大悟的样子，开始使用这种“先进”的数钞票的方法了。
　　我很气不过，说：“哼，美国人呀，就觉得自己最了不起似的。”
　　工行难得地没有反驳我。
　　他点点头：“的确。”
　　我看着他，觉得他肯定在美联储那里受过不少气。
　　我拉起工行，说：“走，到外面换些现金去。”
　　他也没有反对，被我拉着就走了。
　　我掏出信用卡，选择了“600张20元”这个选项。
　　工行看着我，用非常难以置信似的语调说：“你竟然用招行的信用卡？！”
　　我遮遮掩掩地说：“招行的城市卡每月第一笔取现免手续费啊……很好的……”
　　工行还是用很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我，没吭声。
　　我又继续解释道：“这只是我很多信用卡的其中一张啊……平时不用的……”
　　“我怎么听说你和招行互相把对方的申请给拒了？难道招行给你发了卡，你却拒了他？”
　　“才没有！”
　　我大声叫道：“是他先拒的我！我只是回击而已！这是我第二次申请才得到的！”
　　“你居然还申请了两次……”
　　我得意地说：“哈哈，我赔死他！招商银行甭想从我这赚到一分钱！我每次在美洲欧洲都取现一笔，用的是我自己的溢缴款。招行在我这里只有赔，没得赚！”
　　“至于吗你……”
　　我没有再理他，拿好ATM机吐出来的12000美元，交给工行说：“数一数。”
　　工行也没拒绝，飞快地点好数目：“12000。”
　　我点点头，又拉着他，回到了机场售票处。
　　探头探脑东张西望，终于找到了刚才的那个主管。
　　“两张到北京的头等舱”，我说。
　　“一共是11600美元”，那个死美国人说。
　　我掏出那一沓20元，一下把他展开，变成一个漂亮的扇形。
　　很努力地数。
　　那个死美国人简直看得呆了。
　　根本不用再点第二遍，我就将钱交给她。
　　她点了半天，果然没错。
　　拿到机票后，我问工行：“我是不是很无聊？”
　　耳朵里听见工行说道：“没有。挺好。”
　　工行不会是敷衍我的人。
　　他觉得挺好，那就一定是挺好的。
　　如果是光大的话，一定又会说：“你啊……”
　　就像那次我打架的事件一样。
　　我觉得，什么事情都要争一争。
　　气不能往肚子里吞。
　　光大呢，不能理解我。
　　因为他从来不计较这些事。
　　我又想起了农行。
　　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和我一起数钞票。
　　结果今天，和我一起数钞票的人，是别人。
　　虽然，这是有原因的。
　　中式点钞，最好了。
　　需要动的不是手腕，只是手指而已。
　　并且，当其他方法都不能保证准确的时候，这是唯一一种比较有准头的方法。
　　因为，它实际上，是数了两遍啊。
　　左手，右手，各一遍。
　　这么聪明的办法，却被人看不起。
　　作为一家中国的银行，自然不能忍气吞声啊。

　　赴美2

　　
　　
　　下午，我穿得整整齐齐的，抬手去敲美联储房间的门。
　　说来也巧，美联储今天正好就在加州的首府Sacramento。
　　中文翻译是萨克拉门托。
　　俗称三块馒头。
　　工行也和我一起。
　　美联储貌似热情地把我迎进了屋。
　　美国人就是这样的。
　　表面上都很过得去。
　　绝对不会失礼的。
　　“嗯……嗯……”，我说：“我可不可以接管联合银行呢？”
　　美联储看着我。
　　没有任何反应。
　　我能感受得到他的傲慢。
　　“嗯……我之前已经是他的股东了……我现在按照合同上的承诺，继续增持的话，可不可以呢？”
　　这个家伙非常难搞。
　　我很清楚。
　　在这以前，美联储就很明确地对我说，非美国人不能持有超过20%的股份。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计划的最后一步是增持至19.9%。
　　美联储还是没有看我。
　　我讨厌这些家伙。
　　表面上的友好。实质上的高傲。
　　非常难以接近。
　　“这样的话……经过我的注资，联合银行就可以重开了……是可以渡过这次危机的呢”，我说。
　　美联储终于看了我一眼。
　　他说：“倒了就倒了，倒了也不能给中国人。”
　　“为……为什么？”
　　我问。
　　美国不是自称是资本主义最前沿的国家吗？
　　经济和政治不是完全分开的吗？
　　“不为什么”，美联储说：“告诉你不行，你就记住。不要在这个问题上试图和我争辩。”
　　我有点激动，还想要继续反驳。
　　美联储却已经对我挥了挥手，让我们不要再打扰他。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
　　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竟然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其实，虽然工行已经说过了没戏唱，我却一直觉得，不会的。
　　怎么会有那么强的政治性呢？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真的不行。
　　美国之前给人的印象，全是幻象。
　　只是他们自己制造并向全世界传达的假象而已。
　　今天，我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至此，美国梦灰飞烟灭。
　　在回到北京的航班上，我还是蔫蔫的。
　　一直忍不住地想：这是真的吗？
　　被迫放弃的感觉，真不好。
　　虽然，还是比主动放弃来得容易。
　　这样，我不会再反复地想：还是继续坚持下去吧，说不定到了明天，就有回报了呢！
　　这样想的话，还是不得不放弃来得轻松些。
　　因为，我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也就不会后悔。
　　后悔这个词，是给那些还有其他选择的人准备的。
　　钱，我其实并不心疼。
　　只是，想着打了水漂的心血，心里就还是很难受。
　　“哎”，我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噗！”
　　旁边工行喷水的声音异常地破坏我伤心的情绪。
　　“算了……”，我说：“想一想，联合银行确实不够好。什么事情都是董事长说了算，都是他一个人在办。他还就这一点不停地向我炫耀呢。董事会呀监事会呀，什么机构都没有。连秘书都没有一个。公司治理结构很混乱的。所以，不要也罢啦，哈哈哈哈……”
　　工行说：“你自欺欺人的本事还真是一流。找个烂理由，就可以放弃了？那看来，让你放弃也没那么难吗。”
　　我不说话了。
　　其实我还是放不下。
　　但是，有理由总比没理由要好一些吧。
　　“不过”，工行凑过来，说：“那你为何还不及时止损，终止后续注资？”
　　他盯着我，问：“难道你已经饥不择食了？”
　　我一把推开他：“谁，谁饥不择食了？我才不会那样呢！”
　　“没有？”
　　工行问：“我看你就是。我倒是要问问你，你明明不喜欢光大，为什么还想要和他在一起？不是饥不择食是什么？”
　　这回，我可真的有点生气了：“干吗扯到那边去！我当然喜欢光大啊”，我说。
　　工行笑了：“哈哈。喜欢光大？你说这话，自己信不信？嗯？”
　　怎么不喜欢？
　　我当然喜欢啊。
　　懒得和工行辩驳，我说：“我才不要回答你。”
　　工行也没有强人所难。
　　“喂……工行”，我说：“其实，我是看你申请开设纽约分行的时候，那么不顺利，才想到要直接收购一家美国的银行的……”
　　我说。
　　工行不但没有负罪感，反而怒道：“是我的错？！”
　　“当然不是啦……”，我说：“我只是想，这样能快一点而已……”
　　“哈！”
　　工行冷笑道：“你是在说我笨是吗！你比我要聪明很多是吗！”
　　“不是……”，我赶紧试图挽回：“因为我想，像你那么厉害的人……都要一波三折的……所以……嗯……”
　　说不下去了。
　　这就是工行和光大的区别了。
　　张牙舞爪的工行，其实很好哄的。
　　但是，工行有句话其实说对了。
　　在入股联合银行这件事上，我的确像是饥不择食了。
　　虽然这个词很难听，但是我还不至于自己骗自己。
　　在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匆匆作出了海外投资决策，并且一错再错。
　　好大喜功，狼狈收场。
　　整个投资始末，充斥着浮躁与谎言。
　　回到北京，发现招商银行正在四处演讲。
　　题目是：“我为什么没有收购联合银行。”
　　气死我。
　　我知道联合银行在来到民生总部之前，先去了招商银行的办公室。
　　可是招商银行没有要他。
　　现在，招行到处散播他有多么的机智。
　　“民生银行连控制权都没有”，招行在台上得意洋洋地说：“我们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他又说：“像花旗呀，比较强势。就是只能谈恋爱，不能在一起的类型。我和花旗一直有着很好的关系。花旗给了我呀，很多很好的建议。可是呀，结婚肯定不行。花旗上次提出要和我一起推出联名信用卡的请求。结果我怎么样？断然回绝了他！不能控制的话，那不如不要！千万不要把自己也搭进去！这就是我高明的地方了！我想事情很清楚的！”
　　“招行惨了”，工行在我耳边说：“花旗是认真的。”
　　哈哈。
　　招行，你想把你自己的聪明建立在我的弱智之上。
　　却不知道自己正面临重大的危机。
　　耳朵里听到招行还在台上说：“进入美国就得进华尔街！进入美国的主流社会！而不是收购一家像美国联合银行这样一家华人银行！民生国际战略定位不清，哎，实在令人遗憾！”
　　我把我的牙齿磨得吱吱响。
　　“第三呢！招行和联合业务相差太远！合作会使我们的品牌变得模糊。所以，我们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民生就是没有很好地认识到，自己到底是根什么……!嗯……实在令人遗憾！”
　　难道他想说我是根什么葱？！
　　他还真的是想气死我！
　　这个招行，总是跟我过不去。
　　或者是我跟他过不去。
　　哎，那些都无关紧要。
　　总之，我们两个过不去。
　　在业务上打得死去活来。
　　我刚刚说，我想创立长春和长沙分行啊。
　　招行立刻说，哦，我要创立长春和长沙分行！
　　然后立刻动手，大兴土木。
　　一定要赶在我前面。
　　和淘宝的合作也是。
　　淘宝网的风险很高。
　　信用卡套现严重。
　　自己买一样自己店铺里的东西，钱就出来了。
　　买张机票再退了，也是同理。
　　有的人不在乎信用记录。
　　他们只想要现钱。
　　所以，我在前年终止了和淘宝的合作。
　　刚刚终止没有两天，招商银行就宣布，不会停止这项很有潜力的业务。
　　他怎么这么烦人？
　　合作还是不合作，其实没有对错可言。
　　我怕风险。
　　招行觉得，为了留住这些客户，宁可承担风险。
　　策略不同罢了。
　　可是，招行，你能不能不要摆出一副自己才是诸葛亮的样子？
　　招商银行就是这样，每次做了好事或者吹嘘自己，总是有很重的痕迹。
　　不过，虽然大多数时候和我过不去。有的时候，对我还是不错的。
　　在刚刚出生不久，最懵懵懂懂的时期，我曾经带队去招行沈阳分行那里学习。
　　不得不承认的是，那一次让我学倒了很多东西。
　　基本的管理模式，都是招商银行教给我的。
　　从招行那里学到的东西是我今天开枝散叶的根本。
　　在这一点上，我一直很感激他。
　　招行自己也知道，他当面贬我，我虽然生气，但并不会介意。
　　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
　　“那”，有人问招行：“国际化做的最好的是哪家银行呢？”
　　“嗯……”，招行八面玲珑地回答说：“国际化最早的是交通银行；国际化份额最大的是中国银行；这几年拓展最多的是工商银行。”
　　哈，把每个人的马屁都拍了一下。
　　扭过头看看工行。
　　他正很受用地眯着眼睛。
　　“你到底帮谁？”
　　我小声吼。
　　“你，当然是你”，工行立刻回答说。
　　哼……这还差不多……
　　不知不觉的，我已经认定工行是我这边的人了。
　　上市
　　
　　
　　11月26日，民生银行H股正式在香港挂牌上市。
　　致辞的时候我说：“民生银行是民营企业的银行，中小企业的银行，高端客户的银行。”
　　评论说我终于明确了自己的定位。
　　搞得我一头雾水的。
　　我一直是这样定位的呀。
　　小企业和有钱人，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各大网站都全程直播我的上市仪式。
　　有人在网站上给我留言说：“以前都没发现，你真是只妖孽！”
　　下边有一大群人起哄喝彩。
　　我很不高兴。
　　骂人怎么骂的这样难听？
　　打电话给这些网站，告诉他们删掉删掉统统删掉！
　　我听了工行的话，将发行价定在9.08港元。
　　开盘之前的等待出奇的漫长。
　　我在那不停地转圈。
　　一秒钟都静不下来。
　　9点30分，距离联交所开市还有30分钟的时候，远在上海的民生银行A股开盘。
　　虽然经过了短暂的上扬，但在大盘以及银行股整体疲软的拖累下，民生银行A股迅速下探。
　　那个时候，我心里一直以为，H股的上市交易一定可以扭转A股的颓势。
　　联交所开盘正式进入读秒阶段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9.05港元。”
　　10点整，当屏幕上蹦出开盘价的时候，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价格比民生银行H股发行价下跌了0.03港元。
　　工行、交行和招行挂牌的时候表现都很好。
　　为什么我一上来就破发了呢。
　　为了挽救我的股票，我匆匆忙忙地给摩根斯坦利和瑞士银行打了电话。
　　希望他们能够使用超额配售权，买进我的股票，稳定我的股价。
　　摩根斯坦利和瑞士银行没有拒绝，要求我额外发行1.17亿股给他们。
　　虽然这只是超额配售权的25%，但是我还是很感谢他们的努力。
　　可是，还是不行。
　　股价一直跌。
　　到收盘的时候，民生银行Ｈ股报收8．80港元。下跌3．08％。
　　其他银行股都没有我跌的这样多。
　　Ａ股报收7．88元人民币，跌幅5．74％。
　　只有浪荡风骚欲求不满让广发银行十分生气的深发展一个人跌得比我还惨。
　　报道立刻就铺天盖地。
　　“资本大鳄索罗斯狂吃民生硌了牙。”
　　“索罗斯终于看走眼，不败金身一夕告破。”
　　“银行股集体跳水，民生银行勇夺下跌冠军。”
　　“民生银行灰头土脸，拖累其他银行股。”
　　“各大银行够意思，陪同民生一齐跳水。”
　　“首日上市即上演大跌戏码是为何？”
　　等等等等，都是非常富有想象力的标题。
　　这个时候，就是之前宣传太大的逆袭。
　　好多经济学家都纷纷登场，讲解破发的原因。
　　“哈哈”，一个弥勒佛一样的经济学家笑道：“主要是日子选的不好。大盘不好，上证和恒生指数都是大跌。因为最近一系列针对银行的政策和措施，中资银行股价也不高。还有些人套现炒作。哈哈。倒霉，那能怨谁？你们讲讲看。谁也不能怨！哈哈！”
　　主持人点头附和道：“对，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就像是一场足球比赛……”
　　我站在那里气得直喘。
　　“哈哈”，工行在我身后笑道：“要不是我告诉你定的低点，你跌得还要更厉害！”
　　说什么风凉话呢？！
　　这人怎么这么变态？！
　　我回过头，生气地说：“你还有脸说！我听从了你的建议，结果破发！”
　　“哦？”
　　工行挑起一边眉毛说：“要是不听我的，你会更惨。”
　　这句倒是实话。
　　所以我也没反驳。
　　“呜……”，我伤心地说：“首日破发也很正常啊。香港股市比较成熟呀，大部分股票上市第一天都会破发的。不说明我的股票不好啊……”
　　“是是是”，工行说：“谁也没说你的股票不好。各大机构的评级不是仍然给了你强烈推荐吗？你在这别扭个什么劲。过几天不就涨回来了？”
　　我咬着嘴唇，摇摇头，说：“不行……我还是觉得很没有面子，没有出到风头。”
　　“哈哈”，工行说：“想要出风头还不容易？嫁给我，包你出风头。”
　　我大怒道：“当和尚照样出风头，是这么回事吗！”
　　“嫁给我和当和尚能一样？！”
　　“行了行了……”，我觉得自己又快晕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升得回去……大家怎么就不知道我的价值呢……”
　　最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我最想要得到大家的认同。
　　可是，怎么就这么难呢？
　　工行上前一步，把我搂在怀里，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破发不说明什么的。大家很快就都会知道你的价值了。”
　　我别别扭扭地站在那里。
　　没有推开他。
　　抽了一下鼻子，我说：“我想要大家快快地知道。”
　　“有人知道你的价值就行了”，工行的声音轻飘飘的：“其他的人，咱们就算了，啊？”
　　“嗯……”
　　我自己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喜欢你，有的人不喜欢你，强求不来的。
　　希望这些人喜欢你，他们也真的喜欢你，这样的事，才是奇迹呢。
　　而这个奇迹，就是大家所说的缘分吧。
　　后来的十几天，我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都会想，菩萨保佑，今天一定要涨到发行价之上！
　　每天都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睛都要对在一起。
　　可是，上市的次日，次次日，次次次日，次次次次日……股票都仍然持续走低。
　　跌的我七荤八素，晕头转向。
　　一直到了12月8日，经历了十几天的尴尬之后，民生银行H股终于收复了失地，收盘于9.13港元。
　　下班之前，光大来找我，问：“晚上打算怎么庆祝一下？去吃西餐？还是看场电影？”
　　我想了想，对光大说：“明天中午去吃西餐吧。这些天一直跌。我很累，想回家……”
　　我是真的想回家了。
　　这十几天来，让我觉得好乏。
　　乏得哪也不想去。
　　路演的时候，一天要赶四五场，都没有让我觉得如此的累。
　　光大点点头，对我说：“好。回家好好休息。”
　　我冲光大笑了一下，很开心地说：“嗯，我知道啦。哈哈，终于涨回来啦……这下可好了……”
　　光大温和地笑笑，说：“不要高兴得过了头。能涨就能跌。 也别看得太重了。”
　　我的高兴劲儿一下子就没了一半。
　　能涨就能跌，我当然懂。
　　只是价格一直都在发行价以下，那太尴尬了。
　　光大希望我保持冷静，这一点都没错。
　　因为他的话而变得很想发脾气的我，太小心眼了。
　　刚刚到了家，就听到有人敲门。
　　工行到我家来了。
　　拿着酒，说是要庆祝一下。
　　我自然没有理由不让他进屋。
　　炒了两个菜，又叫外卖送来了两个菜。
　　和工行坐在那里喝。
　　“工……工行”，我说：“昨天我又看了一下前三个季度的季报……”
　　怎么搞的？
　　怎么感觉舌头有点不听使唤？
　　我试图维持正常状态，继续说：“前三个季度净利润110多亿……比去年的这个时候，多了百分之30呢！”
　　嗯，经过努力的纠正，说话含含糊糊的问题好像终于解决了。
　　工行没有发现吧？
　　才几杯就这样，那也太没用了。
　　看看工行，他好像确实没有发现。
　　工行嘲笑我说：“你还真够慢的。我的年报都差不多要出来了。”
　　说完，工行忽而又诡异地一笑：“110亿？那和我去年的净利润差不多嘛！”
　　“咦……”？
　　我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不可能吧！
　　他可是全球所有银行里市值第一的中国工商银行呀！
　　是全世界最最有钱的呀！
　　“怎么不可能？”
　　工行优哉游哉地举着酒瓶子给我倒酒：“前三个数字都一样。我比你多了一个零而已。”
　　我愤恨地扯过酒杯，喝了一大口，说：“你这人怎么这样？！路演的时候，你还说，绝对不让我被欺负呢……！”
　　“哈哈”，工行理所应当地说：“我说的是‘绝对不会让别人欺负你’，这个‘别人’，指的当然是你和我之外的其他人喽！”
　　无聊！
　　我不会那么无聊和工行争辩这个，就又喝了口酒。
　　感觉脸颊红红的。
　　头有点晕。
　　不可能呀？
　　我心想：这才喝了多少？
　　平时喝这几倍的量都完全没有问题。
　　可能是因为最近实在太累了吧！
　　累的时候就会比较容易醉。
　　眼睛里看到工行还在继续倒酒。
　　我想告诉他我喝高了。
　　可是又觉得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才几杯就这样，他会笑话死我的。
　　所以就又硬撑着，想：再喝点，应该也没关系的吧？
　　耳朵里听到工行又在继续说：“其实咱们家，真也不差你赚的那点钱，你不用那么拼命的。家庭年收入1100个亿，和家庭年收入1200多个亿，能差多少？”
　　我软软地趴在那里：“谁和你家庭年收入……”
　　工行看看我，问：“喝高了？”
　　我挺起腰板，死不认账：“谁喝高了？当然没有！”
　　工行站起身来，开始收拾桌子，说：“行了，结束吧。为了庆祝升至发行价，最后来个吻，怎么样？”
　　我也站起来，大着舌头说：“去你的！这可是我的初吻！电视上都说，初吻很重要的！可不能随随便便的！”
　　工行嗖地一下从厨房窜出来，眼睛里邪光大盛：“初吻？”
　　说完就一下扑过来，掰过我的脑袋，在我的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呜……
　　初吻没了……
　　不过，也没有什么不喜欢的感觉。
　　看来，电视上说的不对，初吻也没那么重要嘛！
　　我摇摇晃晃地进了屋。
　　工行跟进来，问：“被打击的傻了？怎么连句话都没有？”
　　“算了……懒得理你”，我说。
　　在床边坐下。
　　工行也走过来，站在床前。
　　他把后面的灯光都挡住了。
　　显得很高很高似的。
　　我坐在他的阴影里看着他。
　　然后他摸着我的脸，俯下身子。
　　又亲我的嘴唇。
　　我闭上眼睛，把嘴张开一点，舔着他的舌头。
　　工行亲了一会儿，站在身来。
　　把我打横抱住，摆在床的正中间。
　　然后压上来。
　　我们两个又继续亲……
　　下面有点难受。
　　我脚上使了点劲儿，抬起腰，在他身上来回蹭。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突然打了个滚，翻身下去，说：“你喝高了。我不会再在你不愿意的时候要你。”
　　他一下去，我马上觉得空捞捞的。
　　可是又不能求他再压上来。
　　心里很委屈。
　　过了两秒钟，工行突然又覆上来，很暴躁地说：“占一点点便宜，总是可以的吧。”
　　说完分开我的两条腿，挤在中间，在我的裤裆上来回磨了几下。
　　然后，又很暴躁地下去了。
　　把我搂在怀里，说：“睡觉！不许再看我！”
　　我把腿放下，心里更加空捞捞地，很不爽地说：“滚蛋！滚回你家去！”
　　工行很生气地说：“我喝了这么多酒，你让我开车回家？！”
　　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于是不再理他，在他怀里睡着了。

　　网银造假

　　
　　
　　才刚刚过了10天，又一件大事发生了。
　　12月16号，《法制晚报》刊登了一篇文章，叫做《民生银行虚假开户调查》。
　　里面报道说：“一年前，北京一家名为恒宜中天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的公关服务机构，通过互联网购买了大量身份证复印件，交给民生银行开设银行卡户头。”
　　晚报上说，民生银行通过与恒宜中天公司的合作，获得了约1.2万个身份证复印件。
　　“有一些没有通过审核，退回去3000个”。
　　恒宜中天从网上购买来的上万张身份证扫描件，分别在我的四个支行开设了网上银行个人户头。上万名身份证失主就这样莫明其妙地成为了民生银行网上银行的“客户”。
　　报道上说，我的各项数据和各类奖项水分大大的，我在用虚假繁荣来忽悠大家。我是唯一一家上市的民营银行，这样做很坏很坏。
　　晚报还说，有很多的身份证都是汶川灾区的身份证。
　　有的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却被开了银行账户。
　　可笑可叹。
　　他们还采访了很多被开了账户的受害者，受害者们都很生气。对侵权行为愤怒不已，纷纷表示要跟我没完没了，法庭上见。
　　然后，记者们又找到另外一些人，教他们对着镜头回答说：银行是最最讲信誉的部门，怎么会做这样缺德的事？我不相信自己的身份证被民生银行开了户头！不信不信不信！
　　这样，就可以引起公众更大的愤怒。
　　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我就成了众矢之的。
　　各种报道满天飞。
　　“民生银行竟敢如此戏弄民生。”
　　“民生银行的行为是一种‘□于众'的伤害。”
　　“法制社会，民生银行岂敢如此胆大妄为。”
　　“民生银行被开户疑云。”
　　“民生银行网银造假，数万民众被虚假开户。”
　　“民生银行将信用当作儿戏。”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我们渴望更安全。”
　　等等等等。
　　还说为何在股市一片惨绿的情况下，只有我逆市而行？
　　前些天，我的股票一直跌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一片一片的口诛笔伐，让我非常非常地措手不及。
　　其实，再回去看看报道，就可以发现，报道的一开始，写的是恒宜中天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购买了身份证复印件，交给我开户。
　　我是被骗的呀。
　　五月和六月，我曾经和他合作，叫他帮助我推广卡片。
　　这个家伙为了显示自己的活动做得很好很好的。
　　就从互联网上买了身份证复印件。
　　可是，接下来的报道，就全都是在说我的不好了。
　　我知道，这个呢，就是记者的本事了。
　　一个小小的公关公司，有什么好写的？
　　树大才能招风。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枪打出头鸟”吧。
　　其实，这件事，我很早就已经察觉。
　　在后来的电话回访中，我就已经发现，留给我的电话号码全都打不通。
　　当时我就已经起疑。
　　所以，在后来的半年中，我陆陆续续地给这些人销了卡。
　　10739户中，有9711户首次成为民生银行的“客户”，另有1028户原本就是民生银行的客户。对前者，进行销卡、销客户信息处理；对后者，仅作销卡处理。
　　事件发生后，我也进行了严格的操作规范，严禁支行与中介公司进行合作。
　　网银只能由客户本人持本人有效证件到支行办理，或由有代发工资需求的单位批量为员工办理。
　　这件事，我确实是有责任的。
　　风险防范意识不够强。
　　网银，确实应该由银行的员工，亲眼看到本人签字，才可以发卡的。
　　我太相信那个公司了。
　　这确实是我的不对。
　　我已经知道错了。
　　可是，你们不能将我说成是道德水平低下，不能将我说成是故意这样做的啊。
　　08年的时候，我就已经发出去2000多万张储蓄卡了。
　　单单是08年一年，就增加了200多万。
　　我怎么会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只为了这一万个账户呢？
　　今年一年，倒霉的事情真多！
　　后来几天，我一直在总部加班。
　　72个小时都没有回过家。
　　公关部非常忙碌。
　　发了好多新闻稿，解释给大家听。
　　说民生银行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立刻，就有很多记者反击，说你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让我精疲力尽的。
　　这天，我又匆匆忙忙地在楼里走。
　　看见了光大。
　　光大也看见了我。
　　他停下里，问：“民生，怎么回事？这几天，到处都是关于你的负面报道。”
　　我抽了抽鼻子，说：“报道说我网银造假……”
　　光大皱了皱眉。
　　我赶紧抓住他的胳膊，说：“我不知道这件事的！我是被冤枉的！”
　　光大看了看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觉得他的声音怪怪的。
　　有一种怪吓人的感觉。
　　光大又说：“你曾经说过，很多银行都有虚假开户……对吧？”
　　“……有吗？好像是有吧……但是，这不能证明我也在这样做呀！我这回真的没有！你相信我呀光大！”
　　光大的眼神仍然愣愣的：“今年对于你来说，确实是最关键的一年。你想要在年内上市，漂亮的数据，当然是最重要的……”
　　我想对他发脾气。
　　或者转身走开，不理他。
　　可是，我心里很清楚，那样不行。
　　我不想让这次成为我和光大的终点。
　　所以我用力扯住他，说：“我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后来，我发现被骗的时候，就给他们都销了卡！真的！我给他们销了卡的！光大你跟我来！我给你看记录！”
　　光大轻轻地把胳膊抽出去，说：“记录？记录是谁做的？”
　　然后，他又继续说：“去年，你的网银做的那么好。我问你是为什么，你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所以，原来，是因为造假吗？查出了一万件。那么，没查出来的呢？还有多少？”
　　我呆呆地定住了。
　　为什么光大就是不相信我呢？
　　我心里其实是有点明白的。
　　这种不相信，并非于一朝一夕之间形成。
　　光大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几年前，他总是试图令我改变。
　　每次一有什么动静，他就会过来我这边。
　　问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来，我对他发了怒。
　　告诉他，少管我的闲事。
　　那个时候，我觉得，来自于光大的压力，让我有些窒息。
　　所以我告诉他，不要总对我摆出那副讨厌的面孔。
　　现在想来，自从那次之后，光大那些想说的话，想问的事，就一直忍在心里。
　　每次表现出来，都像是暴风雨前的预兆。
　　光大知道，我仍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却一直忍耐。
　　想说的话不说。想问的事不问。
　　在这样的情况下，剩下的就只有猜忌。
　　所以，到头来，光大对我越来越深的怀疑，是我自己埋下的种子。
　　我放开光大的手，觉得，我们是真的回不到从前了。
　　可是，我不想要结束。
　　我那么喜欢光大。
　　我们是青梅竹马。
　　“光大……”，我站在光大面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艰难地开了口：“你……你不要抛弃我，行吗……？我……我喜欢你，一直都好喜欢……”
　　光大笑了。
　　笑得很悲伤。
　　“不是这样的民生”，他说：“自私的其实是我。我明知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却仍然觉得，你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也不错。你不喜欢我，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可是这么多年来我还是一直告诉自己，在你没有真正发现之前，把我错认为是你喜欢和钟情的对象，这样也挺好。”
　　听到这话，我一下子就急了，跳着脚说：“不是不是不是！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是真的喜欢你的！你为什么会那样想呢！”
　　光大看看我，摸了一把我的头：“关于爱情的理论，最有名的就是爱情三角。”
　　“嗯？”
　　我茫然地看着光大。
　　我说过，赚钱之外的东西，我懂的实在不多。
　　“这个理论说的是什么是爱情”，光大说：“说呢，爱情，是由亲近，激情和永远在一起的决心，三种元素组成的，缺一不可。缺了一样都不能称作为爱。那么，民生，你对我呢？除了亲近，你对我，还有什么？你希望我抱你吗？你想过和我同甘共苦吗？你可以为了我做出牺牲吗？”
　　我傻傻地站在那里。
　　想告诉他：“什么狗屁理论。这些理论都是胡扯淡。”
　　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因为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反驳。
　　唯一能做的，就是又伸出手去，紧紧地拉住光大，死死地拽住不放开。
　　光大又摸了摸我的头发：“我不会抛弃你。我会像以前一样，始终陪在你身边。但是，到了今天，民生，你应该明白，我们不是恋人。”
　　光大深吸了一口气，又笑着说：“不仅不是恋人，还和恋人差得不知道有多远。”
　　我说不出话，就站在那里，只是哭。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本来，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啊。
　　光大误会了我。
　　仅此而已。
　　怎么闹到这样，连“未曾相爱”这样过分的话也说出来了呢。
　　我恍恍惚惚地抹眼泪。
　　就连光大叫工行来把我接走，我都不知道。
　　决定
　　
　　
　　回到了家，我还是呜呜哇哇哭个不停。
　　工行搂着我，说：“光大也真是的。怎么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我从他怀里挣出来，怒道：“不许你说光大的不好！”
　　很奇怪地，虽然很明显，是我被光大给甩了。
　　可我还是觉得，自己欠光大的。
　　而且，欠的是怎么都还不上的债。
　　工行低头看着我，问：“如果光大想要你，你真的会跟他走吗？”
　　嗯？
　　工行又继续说：“这么多年，你们两个人，一直是这个样子。我明白光大是怎么想的，虽然还是非常的不能理解。那你呢？你一直说你喜欢光大，为什么不主动一点？”
　　我觉得有些纳闷：“因为光大不想和我在一起啊……”
　　光大总是把我往外推。
　　我拼了老命地想要再站回到原来的地方。
　　抢回自己的那一个位置。
　　不想让光大离开我。
　　这都已经很困难了。
　　更近一步的事，自然就无暇去想了啊。
　　光大说，我并不爱他。
　　只是贪恋这种亲近的感觉。
　　那样的事，太复杂了。
　　我真的想不明白。
　　后来的整整一个月，我都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想光大。
　　想中行。
　　想工行。
　　被光大甩了这件事，似乎让我一下子变了不少。
　　怎么说呢，好像突然间，就失去了折腾的力气。
　　就连电视上出现了关于中行的报道，我都懒得爬过去看了。
　　这些年来，中行让我觉得很累很累。
　　有的时候，他似乎走近了一点。
　　可是，我高高兴兴的劲儿还没有结束，他就又退回到了很远的地方。
　　就像是在用吃的东西去引诱一只小动物。
　　小动物扑啊扑的，扑了好几年。
　　食物还是离它那么远。
　　就算它再喜欢那个食物，也会觉得受不了了。
　　何况，这只小动物还并不知道那个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远远地看上去很诱人。
　　可是，时间越长，就越会想：我一直在远远的地方看，万一……我看错了呢？
　　其实以前，我是没太想过这个可能性的。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工行总是在我身边磨磨叨叨的。
　　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他催眠了。
　　就好像小动物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还算很可口的食物，不停地对小动物说：吃我吧吃我吧。远处那个不好吃的，执迷不悟的话，我保证你会后悔哦。
　　这样长年累月的，让我越来越犹豫了。
　　况且，和工行在一起的时候，我是真的安心，也是真的开心。
　　有的时候，和工行靠得近的时候，还会有欲望的小火苗蹭蹭地往上窜。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工行就是很有那个调调。
　　中行，我是想都不敢想的。
　　光大，他说的别的话对不对我不知道，可是至少有一句话，他说对了。我是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他抱我。
　　我也一直以为，光大同样是没有想过那方面的事的。
　　后来，在一月中旬的某一天，中行过来找我。
　　我觉得很惊讶。
　　他说：“民生，我在台湾设立的分行，就快要开始营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看看？”
　　我心里立刻就打起了小鼓。
　　和中行结伴出门，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拒绝这样的邀请，对我来说，实在太难。
　　毕竟，这是我十几年来一直在盼望的东西。
　　但是，另一方面，我又觉得，不应该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样子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我站在那里，始终拿不定主意。
　　一个声音告诉我：你是傻的吗？当然要去了！
　　另一个声音又说：放下吧！放下吧！你明明知道，你对他的迷恋已经变淡了！
　　站在那也不知纠结了多久，一双有力的胳膊，从后面伸过来，圈住了我的肩。
　　我知道那是工行。
　　耳朵里听见他隐隐含着怒意的声音：“中行，如果你不是认真的，那我劝你不要来招惹我们两个。如果你是认真的，咱们就走着瞧。”
　　中行看了一眼工行，不置可否地笑了。
　　然后又低下头看着我，很有信心的样子。
　　我明白，他在等我的答案。
　　身后工行的身体有些僵。
　　我有感觉。如果我和中行一起去台湾的话，工行一定会生气的。
　　并且，不是那种普通的生气。
　　虽然工行的脾气非常暴躁，可是这些年来，我还从没感受过他真正的怒意。
　　我觉得，如果这次，我选择了中行，那么，从今以后，工行就再也不会理我了。
　　当然，也不会再对我好了。
　　他会对我失望透顶。
　　我不想让他对我失望。
　　他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对象。
　　如果工行不再喜欢我，我可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我觉得没什么可再犹豫的了。
　　鼓起勇气抬起头。
　　可是一看见中行的眼睛，我立刻就又心虚地低下头。
　　“嗯……中行……我呢……暂时还没有在台湾设立分行的计划。最近事情比较多，有些累……所以啊，我……那个……就不去了……”
　　我不敢抬头看中行是什么样的表情。
　　只听见背后工行很张狂地笑了一声。
　　然后，我感到自己的手被拉了起来。
　　工行牵着我的手，很得意地离开了。
　　我跟着他，走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中行还站在原来的地方，看着我们两个。
　　我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好像有些难受。
　　也好像有些如释重负。
　　就这样吧，中行。
　　再见了。
　　我终于不用再追逐你的身影了。
　　天气预报说的没有错，这个冬天，真冷啊。
　　正感伤着，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把我的脑袋掰正：“干吗还恋恋不舍的？！我比他帅，比他有钱，比他能挣钱，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抬头看着工行，笑了，说：“没有，没有不满意啊。”
　　工行看着我，好像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
　　愣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个“哼”。
　　就这样，在整整想了一个月之后，一件突发的事情终于使我下定了决心。
　　我要和工行在一起。
　　和他在一起，又安心又开心。
　　他总是在我身后。其实，我已经把他当作了我的依靠。
　　甚至是我的支柱。
　　在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我唯一能够想得到的，就是工行。
　　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可是，虽然下定了决心，一想到一辈子都要和工行在一起，还是有点怕怕的。
　　怕他会对我不好。
　　我这个人啊，最喜欢胡乱折腾。
　　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一个什么样的心理，明明已经认定要和工行在一起了，却还是玩了一个幼稚的把戏。
　　就是那个，骗骗情人，看他究竟对我有多上心。
　　我怎么就这么胆小又这么缺乏安全感呢。
　　所以，过了几天，当工行来找我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扑上去，装作急的不得了的样子说：“工行，完了，出大事了。我的资金全部都被冻结了……”
　　工行明显地一愣：“你先别急，好好说，到底怎么了？”
　　话说的多，破绽也就会多。
　　所以我故意语无伦次似的说：“财政部那边，出了问题了……怎么办呜呜，资金链断了，我完了……”
　　工行沉下声音说：“多少钱够用？”
　　“好多好多……”，我继续呜呜地说道：“一千亿吧……”
　　工行抬起我的脸，看了看我，然后摸了一把我的头发，说：“在这等着我，我去想办法。”
　　我一把拉住他：“一千亿啊……那么多钱，即使是你也没有办法的……难道你要违法犯罪？”
　　“那你就别管了”，工行说：“总之，我会想办法。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就拉开门，出去了。
　　我赶紧追出去，从后面抱住他，把他拖回来，说：“你怎么那么傻呀……我骗你呢……”
　　“哈。”
　　工行嗤笑了一声，挑高眉毛，说：“难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在骗我？那么傻的谎话，也亏你编的出来。”
　　“……”
　　“不过”，工行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需要我来救你，我一定不顾一切地救你。”
　　第一次，工行对我说甜言蜜语。
　　可能是因为平时被他骂得惯了。
　　所以，他的甜言蜜语一出口，我立刻就昏了头。
　　拉起他，进了屋，把门反锁上。
　　舔了舔嘴唇，蹭到他身上，说：“喂，工行，我们做吧。”
　　其实，本来，我没想做的。
　　想要再好好想一想的。
　　可是一听到他那样说，就真的犯糊涂了。
　　工行眼睛的颜色一下子变深。
　　他说：“你可得想好。我不要一时兴起的。做了，你就是我的人了。到死之前，怎么也有个好几百年呢。”
　　我没有说话。
　　用力一扑，把他扑到床上。
　　然后蹭蹭蹭地爬上去，解他衬衣的扣子。
　　工行笑了一下，抬手一掀，我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然后他探身上来，摸我的腰和胸口。
　　结局
　　
　　
　　脱下衣服之后，一开始，工行贴着我没动。
　　我们就那样，紧紧抱在一起。
　　“喂……民生”，工行说：“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那个……”，我回答说：“光大说，关于爱情的理论中，最有名的就是爱情三角。说啊，爱情是由亲近、激情和永远在一起的决心三个要素构成的……嗯……我喜欢和工行在一起，决心永远和工行在一块儿。所以，所以啊，只要你技术好一点……让我有点激情的话……那说不定，就是爱情啦……”
　　在我看来，这句话很温馨的。
　　没想到，却让工行炸了毛。
　　他一下子散发出很多荷尔蒙。
　　“所以呢？如果你不爱我的话，就是因为我的技术不好？民生，你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说完，他就把我的脑袋掰正，吻了下来。
　　把我吻得晕晕乎乎的。
　　吻过之后，他从我的脖子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舔。
　　“嗯……嗯……噗哈哈！”
　　被舔到肚子的时候，我觉得实在痒到不行。
　　工行抬起头，看了看我。
　　然后大怒道：“你给我闭嘴！”
　　“哈哈哈……好……可是……实在好痒……噗哈哈……”
　　工行停下来，没有再亲了。
　　他刷地一下分开我的两条腿，然后一口就含住了下面。
　　“咕……啊……工行”，我说：“你能不能中间给我一点过渡……”
　　工行摇摇头。
　　我觉得浑身一阵战栗。
　　僵在床上，两只手使劲挠床单。
　　不清楚过了多长时间，好像挺长，又好像挺短，我终于觉得，好像差不多啦……所以就用手指轻轻推工行的脑袋。
　　工行伸出一只爪子，捉住我的手指，按在床上。
　　他的手心温温热热的。
　　在他的高超技术下，很快地，我就……那个……那个了……
　　那个那个了之后，工行又爬上来舔我的胸口。
　　舌头上还有我的……那个……那个……
　　呜……实在好丢脸啊！
　　在胸口上流连了一会儿，工行又扑上来亲我的唇。
　　还捉住我的手去摸他。
　　我稀里糊涂的。
　　一开始，是真的没有明白自己摸的是哪里。
　　突然反应过来以后，脸上一下就像有火在烧。
　　手也触电一样的往回缩。
　　没想到工行还不同意。
　　他加深了那个吻。
　　又把我亲的晕晕乎乎的……
　　好吧，摸一下就摸一下，也没有什么的……
　　摸了半天，一直摸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才让我停下来。
　　然后又在我的腰上捏了捏。
　　爪子一直顺着那条缝下去。
　　我一把抓在他的手：“工行你先不要啊……嗯……让我再想想……”
　　工行难以置信地看了我一会儿，大怒道：“到了这一步，你还有什么可想的！”
　　我说：“嗯……不行……让我再想一想……嗷！你在干什么！！！”
　　“好了……”，工行说：“这回你不用想了……”
　　我哼哼道：“你又用强的……”
　　工行也怒了：“这也叫用强？！”
　　我说：“不是用强，那是什么？哎呀呀……哎呀呀……刚才那里，再挠两下……”
　　“……”
　　被工行挠了半天，他终于要来真的了。
　　我有点怕怕的，把眼睛闭上。
　　工行又探过身来亲我。
　　我告诉自己：“专心地亲，不要想下面……不要想下面……嗷！还是有点疼……”
　　工行进来之后没有前后地动。
　　腰部划着圆圈，想要让我适应一下。
　　我觉得腿有点酸。
　　所以前后左右地拱了一拱。
　　“民生……”，工行的语气好像很痛苦：“我开始了，行吗？我要受不了了……”
　　虽然我还是觉得，后面涨得满满的感觉怪怪的。
　　但是看到他这样辛苦，我也很心疼。
　　于是就回答说：“嗯……开始吧……呜……！”
　　我刚说一个“嗯”字，工行就猛烈地那个那个起来。
　　只有最开始的几下顶得比较慢。
　　我也随着他的频率摇摇晃晃。
　　“依依呀呀……嗷嗷嗷……工……工行”，我说：“你再使点劲儿……”
　　“喂”，过了几秒钟，我又对工行说：“让你使点劲儿……唔……不是让你慢下来啊……”
　　工行看了看我，怒道：“你还真难伺候！”
　　“唔……唔……”，我哼哼道：“你这不是……表现得……呀呀呀……挺好的嘛……”
　　工行没再说话，用力地撞击着。
　　不晓得过了多久，工行又加快了速度，我知道他快要结束了。
　　其实，我觉得我好像也快了。
　　再持续下去的话，就太累啦。
　　总也得不到释放会让我很焦虑的。
　　完事过后，我躺在那里呼哧呼哧地喘气：“呼……我不行了……”
　　工行还在我身上压着，没有下去。
　　他用很不可思议似的眼神看着我：“什么不行了？！这才刚开始呢！”
　　说完又扑到我身上。
　　我一边把他往下抖，一边说：“……不要！”
　　没想到工行很不听话。
　　纹丝不动，压得结结实实的。
　　他说：“民生，你也体谅体谅我。你想想，我忍了多少年了……？”
　　“你胡说……”，我反驳道：“你去年还上过我……！”
　　这话好像起到了反效果。
　　工行眼睛的颜色更深了。
　　他吻了我一下，又把我的腿抬起来。
　　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不过还是乖乖地顺着他，把腿抬起来。
　　我们从晚饭后一直做到大半夜。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挠着工行的背，说：“喂……工行……我腿冷……咱们睡觉吧……”
　　“腿冷？”
　　工行停下来看了一看：“好。咱们盖上被子，在被窝里做，好不？”
　　“呜……”
　　工行看了看我的样子：“真不行了？好，乖，做完这次，咱们就睡觉，啊？”
　　我哼哼唧唧地点点头：“嗯……嗯……嗷嗷嗷……”
　　最后结束的时候，工行温柔无限地贴过来，吻了我一下，摸着我的头发。
　　我以为他要说“民生，我爱你”之类的话。
　　一脸感动地准备听着。
　　结果，工行轻轻地说：“民生，你叫的真可爱。”
　　呜……
　　过了两天，工行回来，志得意满地对我说，2009年全球500强企业的名单出来了。
　　他排在第四位。
　　在沃尔玛和中国移动之间夹着。
　　净利润1100亿，是全球最赚钱的银行。
　　“……哦”，我说。
　　心里很嫉妒。
　　“哦？”
　　工行很不开心地说：“你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我莫名其妙地说：“是你排在第4位，我为什么要高兴？”
　　工行立刻扑上来扯我的脸：“你有点什么破事我都难过得不得了！怎么到了你这里，为我高兴一下，就不行了？”
　　“啥？！”
　　我把他的爪子扯下来，很生气地说：“是谁总是坑我！银监会的几次互评我都不及格！那是谁干的好事？”
　　工行瞪了我好几秒钟，然后一下子把我扑倒在床上。
　　救命啊……
　　其实，工行出了风头，我是很高兴的。
　　但是我不喜欢他越赚越多。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就是说啊，家里的钱都是他挣来的，那在这个家里，他就是老大。
　　工行一定会欺负我的。
　　不对，是会变本加厉地欺负我的。
　　做完之后，我很委屈。
　　我明明没有同意啊。他怎么这样呢？
　　看着工行仰躺在床上，像吃到鱼的猫一样，满足地晒着毛，我就更委屈了。
　　从床上爬起来，冲了个澡，然后跑进另一件卧室。
　　在床上趴了一会儿，讨厌的感觉一点都没有消失。
　　于是我又重新下地，从抽屉里拿出我偷偷藏在这里的崭新崭新的美元，蹭蹭蹭地跑回到床上。
　　跪在那里，把钱一张一张地排好。
　　铺了一床。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躺上去，躺在这些钱上。
　　很伤心地睡着了。
　　睡着之前，我还在想，果然，只有钱才会一辈子都对我好呢 。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主卧室。
　　被工行抱在怀里。
　　顺便说一句，那天之后，工行让我搬到他的家里去。
　　我嫌远，不要搬。
　　结果，第二天，工行就拿着行李过来了。
　　“美元呢……”，我说。
　　工行没回答，问：“怎么一个人跑去那边睡觉了？”
　　我也学他，不回答，说：“喂……工行，你可不要让我后悔啊……”
　　工行笑了，竟然很温柔。
　　他把我搂得紧了一点，轻轻道：“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
　　我想了想，又抱怨道：“你骄奢淫逸……”
　　“哈哈”，工行很欠揍地说：“我有钱，又有人，当然骄奢淫逸。”
　　说完又抬起我的脸，亲下来。
　　我闭着眼睛，感觉到从窗口撒进来的阳光。
　　暖暖的。
　　这样的天气啊……最适合和喜欢的人抱在一起，美滋滋地睡个下午觉啦。
　　所以啊……我想，为了美滋滋的下午觉，那就暂时原谅他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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