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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猎人]另一个天堂》作者：半糖冰绿


上菜

　　那是一条正下着磅礡夜雨的街道。
　　没有行人，雨声盖过了一切，听不见任何声音。打破这片平衡的是轰隆一声雷，闪电照亮了漆黑的一片街景。
　　她就站在街道正中。在她面前躺卧的人类躯体，是被血洗过的洁白。
　　滂沱大雨，彷佛天空的号哭，冲刷掉一切血迹。真正证明了数分钟前的激斗的，只有弥漫在空中，连雨也盖不去的铁锈味。
　　而她动也不动的站着，白色衣裳先是被血而后被雨打湿，穿在她身上，如雪地里绽开的盛放红梅，极度的寒气里却有极度的纯洁。
　　他一直很想问她一句话。
　　「……妳杀人的时候，脑中在想什么？」
　　她抬头，黑亮的大眼睛望着他，那是清亮有神又单纯的一双眼睛。
　　
　　「唔……」苦恼了几秒钟之后，她嫣然一笑。「大概是……想家吧？」
　　
　　※
　　
　　咚咚咚，咚咚咚。
　　小餐馆的厨房里，机械式的菜刀切在钻板上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我的脑袋随着这样的声音而放空。
　　
　　正确来说，是我边切着菜，边听着切菜的声音而放空。咚咚咚。
　　真是一个正在玩命的动作。刀剑不长眼，菜刀虽然前面有个菜字，完全表达了它『嗜血』的对象是谁，还是锐利得足以切掉我的手。
　　
　　不过，即使我非常专心的切菜，我的命还是会被玩掉。
　　因为，坐在厨房的外面，小餐馆的食堂之中，正等着要吃我煮好的食物的一群人，他们有着一个非常响亮、鼎鼎显赫的名号。
　　
　　叫做，幻影旅团。
　　
　　为什么幻影旅团会坐在我工作的小餐馆里，等着吃我做的菜？
　　你问我，我还想问天咧！
　　从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我就非常确定，我这条命应该会被老天爷给玩掉了。不确定的，只有负责玩掉我的是菜刀还是幻影旅团而已。
　　
　　为什么，如果是穿越的话，为什么我不是被同人文中变成流浪少女中继站的金给捡到，不是被年纪一大把却老爱装幼齿的好人比丝吉捡到，而是好死不死被快要灭族的窟卢塔族人给捡到？
　　没有念能力，没有高强的身体功夫，没有魔王对我说『小姐妳想要回原来的世界去吗听我的我顺便给妳三个愿望』，什么都没有。
　　然后现在，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Ａ级通缉犯幻影旅团，正等在厨房外面要吃我的菜，吃饱了好上工去抢火红眼，临走之前搞不好会顺便把我喀嚓掉当伴手礼。在我的记忆中，从没看过这么短命的穿越女主角。
　　
　　我捶胸，我顿足，我仰天长啸啊────
　　
　　──但我还是没胆叫出来。继续默默的咚咚咚，薄片小黄瓜。
　　
　　顺便，回忆一下之前的人生。
　　
　　※
　　
　　黎舒，二十岁，就读Ｘ大国文系，青春年华的大二生。兴趣是看小说，尤其是动漫画的同人小说，几乎来者不拒。
　　上课瞌睡，下课在宿舍上网，家人远在二十公里外的家中，放假时骑机车来回。总之，是平凡到随处可见的死大学生一只，宅得要命。
　　
　　那天傍晚我在骑车，从宿舍回家的路上，骑上了一座桥梁。
　　扑面而来的是城市污浊的空气，盆地闷热的风，让裹在安全帽里面的我非常黏腻，巴不得赶快回家洗澡吹冷气，车速飙得飞快。
　　虽然是桥，却像对应着下面的轰隆大河一般，路面非常宽阔。汽车有二线道，机车也有专用道，甚至大得能让三台机车并肩行驶都没问题。
　　
　　但是我错了。路面宽是宽，基本的安全距离还是要保留好。
　　因为我面前的那辆机车，莫名奇妙的，倒了。
　　红色的机车横在地上，边旋转边滑行着飞了出去；倒地的骑士在地上连滚两滚，好运的是他正戴着安全帽，倒霉的是我的车轮直往他的脑袋辗去──
　　
　　──机车辗的死人吗？
　　
　　他娘的，我脑中居然冒出这种无厘头问题。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想辗死这家伙啊！！
　　按紧煞车，扭转龙头，现在回想起来，我居然做了一个甩尾的动作！
　　但不管怎么说，我家不是开豆腐店的，我也不姓藤原，我只是个终日打混无所事事的死大学生，所以甩尾这种动作，我能安然无事的做完才有鬼。
　　
　　──我飞了出去。
　　飞啊，飞啊，直坠向桥下巨大的水流。
　　
　　飞啊。
　　
　　然后我就睁开眼睛了。
　　
　　※
　　
　　我以为我死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进恶臭混浊的河水里，之前我见过的新闻报导中，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但是我居然安然无恙的睁开眼睛了。而且一睁眼就发现，身边有个拥有金发蓝眼的美丽天使，他说他叫酷拉皮卡。
　　
　　靠，差点没把我吓得再死回去。
　　
　　酷拉皮卡说，我昏倒在草原上，是一位和他非常要好的老婆婆把我捡了回来，他只是顺便跟来帮忙。他们以为我是离家出走然后迷路又饿昏的女孩子，于是好心的照顾我，想再把我送回家中。
　　我也想啊，只是要回家，可不是普通的难。
　　
　　趁着好心人照顾我，而我在「休养身体」的空档，顺便思考一下自己的状况。
　　首先，我穿越了。尽管没有任何人跟我解释现在的情况，我也只能就我所读过的同人小说来判断，我应该是不小心穿越了某个时空裂缝，掉进猎人的世界里来……果然是每天都有几千人在来来去去，像火车站似的了不起的时空裂缝啊！
　　
　　但是，即使是火车站，也该有个时刻表或站务人员，我却没有遇到任何可以指引我的人。同人小说中会下达命令或赋予我能力的魔族神族，没有半个族出现在我眼前，所以我的长相没变肉体也没变，还是那样一个活生生血淋淋的死大学生。
　　……这种状态掉进猎人世界里来，要是还跟战斗连连的角色们混在一起，不是找死是什么？
　　
　　再来，要是我掉进枯枯戮山遇到揍敌客家族、掉到荒野之中遇到流浪少女中继站──金?富力士、或是掉入流星街和团长当个老朋友也就算了，至少后头都有个靠山可以靠；但我却掉进了窟卢塔族的隐居地，摆明了等旅团来杀人灭口，这状况简直跟直接掉进怪兽的嘴巴里一样糟糕。
　　──所以我落跑了。
　　
　　在老婆婆家中住了几天，我就老老实实的跟他们告别了。离家出走的少女感谢他们好心的照顾，现在要独自单飞寻找美丽的天空……多么理所当然的说辞啊！
　　而老婆婆真的非常好心，知道我没钱又不识字，便在距离隐居地最近的城镇当中，介绍我去一间小餐馆当帮手。
　　老婆婆是好人，知道我想要卑微的活下去的小小愿望……如果想要回家的话，先要把命保住才行啊！
　　
　　但是老天爷在玩我。真的在玩我。我以为我可以躲过这一劫，既然没什么特异功能就不要去接触旅团，旅团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现在，小餐馆的老板──我的顶头上司，正呜呼哀哉的抱着自己少了两根手指的左手，缩在柜台里面，努力的憋住嚎叫声。我很想去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少两根手指换回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那些来抢劫我们餐馆的家伙可是幻影旅团啊！
　　
　　「……为什么我们要坐在这里等？抢了就走不行吗？」
　　「因为没有人想煮饭。叫他们直接煮好比较快。」
　　「……有点慢耶。该怎么催促他们快一点呢？」
　　「我来。」
　　「飞坦你别动啊！你去了厨师就根本没办法煮了啊！」
　　
　　厨房外传来的声音，在在提醒着我现在的处境。
　　啊哈哈，这可以用什么成语来形容呢？
　　
　　(1)骑虎难下　(2)生不如死　(3)七月半的鸭子
　　
　　呃，最后一个选项好像不是成语……算了。我想应该是(4)，叫做「恨不得直接一头撞死」吧。
　　总之，把片好的小黄瓜拌入菜中，我端起盘子，满面笑容。
　　既然没有胆子一头撞死，我就只能为自己的命赌一把。
　　「抱歉让各位客人久等了，上菜啰！」
　　
　　

作者有话要说：新人，请多指教～




赌博

　　为什么人临死前可以笑出来呢？而且还笑得这么开心？
　　
　　嗯，即使你问我这个当事人，我也搞不太清楚。不过我倒是常常被人家说，「少一根筋」。
　　这样的我居然可以站在「号称」杀人不眨眼的旅团面前，手不颤腿不抖，还笑得一脸灿烂，将一个个盘子摆在他们桌上。我想我应该不是「少一根筋」，而是「根本没有筋」吧。
　　毕竟这可是场拿命当筹码的豪赌。看来没脑袋的人比较适合当赌徒。
　　
　　「凉拌黄瓜薄片、土豆猪脚、红烧鸡肉、花生仁汤、时鲜蔬菜。」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桌上原本放着给客人打发等待时间的花生米给撤开，把数个大盘子照着顺序摆好，犹如一朵盛开在餐桌中央的花。
　　「……好多小黄瓜。」有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这么说。
　　
　　而我还能怎么反应呢？「因为黄瓜现在是盛产季节呢！客人不喜欢吗？我可以立刻撤下去重做……」
　　「不用了。」金发娃娃脸的男生朝我挥挥手，笑容可掬。「这样就可以了，谢谢妳。」
　　
　　唔，如果不杀人的话，他们还算是一批非常好伺候的客人呢。
　　总之，大名鼎鼎的幻影旅团开始在我面前吃起饭来，而且还是我亲手做的饭……如果换成是　　其它人也许会开心到爆炸吧，但我一点快乐的感觉都没有，欲哭无泪的感觉倒是很多。
　　
　　因为坐在我眼前的这十一个人，大部分的脸我都认识，却连半个名字都叫不出来。
　　
　　……一个正常人，应该不会很认真的去看，作者已经打算拖稿拖成遗作的断头漫画吧？
　　我看了伟大的航道绵绵无绝期的海贼王，看了永远停留在国小阶段长不回高中生的柯南，看了进度极为缓慢四个人还在野餐旅行的最游记。
　　就是没有认真的看过猎人。
　　
　　大概从二十集左右开始就没再追下去了，画虎烂的蚂蚁篇谁要看啊？而二十集以前的部分大概是我国中时期在看的东西，考完大考之后谁会记得啊？
　　现在，我这家伙没力量没体能，遇到重要事件的时候没办法故作玄虚指引未来一番，连旅团成员的脸我都只有印象记不起名字，我掉到这个世界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啊？
　　哈哈哈哈，这果然是他妈的莫非定律，哈哈哈哈哈……
　　
　　哈……默默的在心中崩溃完，我还是满面笑容的招呼着我的客人们。总共十一个，唯一我最有把握能认出来的家伙不在我面前。
　　梳着油头，额上有着十字刻印，穿着逆十字披风的帅气团长大人，库洛洛?鲁西鲁先生。
　　他不可能不在这附近，因为照理来说，灭掉一个种族算是一项大工程。同人文里不是都说，旅团就是他的命吗？所以团长大人应该是窝在哪个角落，看看书什么的，没跟过来打劫餐馆。
　　这样比较好。这十一个已经让我差不多崩溃了，再多一个我应该会直接昏过去。
　　
　　然后，旅团成员走了。
　　他们吃饱喝足就走了。当然没付帐，因为他们是盗贼。
　　但是他们也没杀我。可能是觉得我的手艺还不错，金发娃娃脸男临走前还向我道谢。真是有礼貌的盗贼。
　　
　　杀人不眨眼，但是不以杀人为乐。无恶不作，但在他们的心中那不能称为「恶」。他们只是跟随自己的欲望去做而已。
　　同人文不都这样写的吗？
　　
　　夜色浓重，万籁无声。我套上外套，穿好鞋子。
　　裹好手指的老板还在楼上咿咿呜呜着，很痛，但是恭喜你也恭喜我，暂时逃过一劫。
　　推开大门，夜风迎面扑来，是让人完全清醒过来的凉爽。
　　
　　总之，我这一把赌对了，接下来要赌第二把。
　　赌我能先去通知窟卢塔族……至少能先通知那位老婆婆，我的救命恩人，赶快逃走。
　　再怎么样，也无法只是看着惨剧的发生，而不去阻止它。路见不平就把它踩平，才是牡羊座的风格。
　　
　　没有念能力，跑得又不快，为什么我会有这个胆子赌呢？
　　因为我有继承中华文化五千年的智慧与自信。
　　我，黎舒，国文系大二学生，没仔细看过猎人，倒是仔细看过农民历背后的食物相克表──
　　
　　黄瓜和花生如果一起食用，会、腹、泻。而且是像得了痢疾的那种喔！
　　
　　憋住笑声，我拔腿就跑，朝城镇外的那片荒野狂奔。
　　旅团成员们，祝福你们异于常人的，除了念能力以外，还有消化功能……
　　
　　

作者有话要说：小滴此时应该还没入团？记不清了。
不过我喜欢她，就让她出场吧。
……其实是懒得修文（被PIA飞）




垃圾

　　几乎大部分的穿越女主都有特异功能。不是点穴，就是轻功，总之就是非常好用、非常强大、非常虎烂的能力。
　　
　　而我，倒霉的什么能力也没有，只有长在身体下方两条中看不中用的腿，国中时测过百米速度，二十五秒。
　　哦，还有勉强长到一百六的身躯，高中时测过八百公尺，五分半钟。
　　
　　有等于没有啊……我哭……
　　
　　但我还是跑到了。喘了一整夜，踏过整片荒野，在黎明时分回到那座熟悉的小木屋门前，我初到这世界时曾住过几天的所在。
　　后方是窟卢塔族的村庄，没有血迹，没有哀嚎，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这是一个所有人都还没起床的、普通的早晨。
　　
　　我赌对了。旅团成员中可能有人拉了一整夜，拖慢了计划速度。
　　老祖宗的智慧果然不容小觑啊……偷笑两声，嘿嘿。
　　
　　毫不迟疑，我用力推开门，寻找里面一个痀偻的身影。
　　「……婆婆？」
　　小小的屋子，光从门口一探，就可以一览无遗。里面没人。
　　她老人家是运动去了？
　　不管，现在事态万分紧急，也不晓得可怜的旅团拉肚子会拉到什么时候，也搞不好他们没人肠胃出问题，只是睡晚了。所以能越早通知婆婆越好。
　　
　　坐上自己曾躺过几天的床沿，我叹了口气，努力压抑剧烈的心跳。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想留张字条就开溜，但很不幸的是，我不识字。语言可以沟通，却不识字，这大概是我和其它穿越女角的唯一共通点。
　　
　　……敢情是翻译组帮我翻好对话了？
　　
　　噗。我很想笑，但不敢嚣张的笑出来。
　　离家千万里，没有念能力，而且旅团在附近。能在这么惨的状况底下逗自己笑，我不由得觉得自己还满厉害的。
　　然后，颊边就掠过一道风声。啵。
　　转过头，后方的墙壁已经裂开一个洞。
　　
　　……我的颈背一整个凉了起来。
　　
　　「咦，又见面啦？」
　　金发娃娃脸男生，脑后绑着马尾的女生，还有遮住半张脸的黑衣男子。三张脸，我昨天都刚见过。
　　幻影旅团。
　　
　　「侠客，你干嘛捣乱？」黑衣男子口气非常不满。
　　「因为我好奇啊。」娃娃脸男生这么说。
　　从他们讲话的口气推测起来，我本来刚刚就应该被挂掉了。若不是娃娃脸男生──侠客？──出手，我八成就可以上真正的天堂了。
　　真不知道该不该谢谢他喔……
　　
　　「为什么昨天的厨师会出现在这里呢？」
　　金色的发丝，碧绿的眼眸，从他口中吐出的问话毫无威胁性。
　　我苦笑。
　　
　　「……我来拜访老朋友……」
　　「那妳时间挑得真不凑巧。」侠客开心的指出，「这下怎么办呢？」
　　「杀了不就好了？」
　　「她好像不是窟卢塔族的人吧？」马尾女生这么说。
　　「杀了不就好了？」
　　
　　唔，蒙面大人，您可以不要这么坚定的想杀我吗……
　　我苦笑，就知道自己的赌运没这么好。从小到大抽奖都只摸到过面纸，怎么可能会安然无事的通知到老婆婆，还逃过幻影旅团的魔爪？
　　
　　话说回来，婆婆呢？
　　
　　「啊──杀掉不就好了？」
　　侠客非常的犹豫。「可是她做的饭非常好吃呢……」
　　
　　「什么饭！」
　　轰隆一声，木屋垮了半边。
　　高高升起的灿烂阳光照了进来，我清楚的看见了站在屋外的几个身影。
　　全、全数到齐了呢……呵呵呵呵……
　　
　　高壮貌似金毛狮王的暴力男，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先一拳打碎木墙，再伸手掀掉了仅剩的木板，视线一转瞥到了我，马上满脸放光──阴狠的光。
　　「妳──这──家──伙！！」
　　
　　「窝金。她没有下毒。」
　　简单一句话说明了多少状况，看来旅团中肠胃最不好的就是窝金大人了。友客鑫篇里面，酷拉皮卡好像就是第一个拿他开刀的吧？会那么生气，是因为昨晚自己一人霸占了马桶吗？强化系的能力能加强肉体，却保护不了自己的消化系统……
　　
　　……唔，怎么办，我真的好想笑。我一定是疯了……
　　
　　「怎么可能没有下毒！」咬牙切齿，指证历历，字字血泪：「我昨天……我昨天……」
　　「但是我们都没事啊。」手拿吸尘器的眼镜女孩开口。
　　我真的好想笑啊！一口气梗在胸口好难过，怎么办呢……
　　
　　「……呃，水土不服？」
　　一口气憋不住，开口说话的结果，就是把旅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我擦掉眼角因为硬忍而挤出来的泪水，继续讲。
　　「初来乍到一个新地方，对那里的土产过敏，这也是有可能的……」
　　唔，好想笑啊。好害怕啊。我的颜面神经一定快失调了吧。
　　
　　面无惧色的对着旅团成员闲话家常，其实心里面抖得快要散架了。我的脑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啊？
　　
　　「这女的没什么用，直接杀掉省事。」
　　蒙面大人，您就这么想挂掉我啊，该不会昨晚跟窝金大人抢马桶的就是您吧……我干嘛动不动惹自己笑啊……
　　
　　「哦？」
　　一声轻笑。然后是碰，书本阖上的声音。
　　从头到尾，我费了很大的力气，一直转头不看站在最外围的那个男人，假装没听见是他制止窝金的怒火。但我的努力好像都是白费功夫。他绝对不是那种只要用力就可以忽视掉的人。
　　那个身影，光是站着而已，就散发出庞大的存在感。
　　
　　团长。
　　
　　他的声线如此温柔，他的黑暗比阳光还要耀眼，整体辐射出的温度却是冰冷的，足以让人结冻。
　　遇到了传说中的三大美色之一，我却没办法正视他的脸。是我太俗辣，还是他太强大？
　　想当然耳，以上皆是。
　　
　　不过，话说我刚穿越没几天，马上就遇到了酷拉皮卡和团长。这两个可是耽美同人的最爱啊！快快，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死到临头，我到底还在想什么啊？
　　
　　「那飞坦，你就……」
　　「啊哈哈哈哈哈！」
　　赶快大笑打断团长的命令，既然都要没命了，就可以更不要命一点没关系。我用力眨眼，装出一个很清纯、很无辜、很天真可人的表情。
　　
　　能救我一命的人只剩一个，所以我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看着他。
　　没关系，我才不会那么容易被美色诱惑。我的心脏可是很大颗的……很大颗的……很大颗的……
　　
　　「那个，请问旅团遇到垃圾，会怎么处理呢？」
　　团长大人表情不变。
　　「挡路的就杀掉。」
　　「那，如果垃圾自动移开，不挡你们的路呢？」为了表示诚意，我高举双手作投降状，边说边慢慢向『室外』移动。反正右手边的整面墙都被窝金给拆了，不走白不走。
　　
　　「我不是窟卢塔族，没有火红眼，当然也没有念能力，而幻影旅团从来不在乎所作所为会不会被说出去，所以有我没我都没差；如果我活着还可以自己跑掉不碍你们的眼，万一我死了你们还要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多麻烦……」
　　
　　我真的很想偷偷溜走，只要没人阻止我的话我就会这么做。但我往室外慢慢移动的结果，就是手臂一凉，血丝慢慢从切开的口子上滑落。
　　是那个马尾女生，用念做出来的线一般的东西。
　　果然还是不放我走啊……我在心中默默叹气。
　　
　　团长黑曜石般的眼睛揪着我，带了半点兴味。
　　「垃圾？」
　　「是啊。不会念能力，不会武术，连字也看不懂。不是垃圾是什么？」
　　这可不是单纯的求饶啊，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很垃圾。
　　
　　垃圾到居然会觉得，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应该努力做一点事，所以眼巴巴的为了一个老婆婆而赶来送死。
　　现在婆婆还没救到，我就要死了。希望婆婆一时三刻不要回来，最好是去外面长途旅行了。这样的话，回头时还可以跟酷拉皮卡做个伴。
　　
　　……这样的话，那个金发蓝眸的美丽天使，之后就不会露出那么孤单、那么愤恨的表情了。
　　
　　……我的想法，真的很天真哦？
　　
　　边胡思乱想着，我边对上团长的眼睛，看看还有没有存活的空间。
　　那个盯着我瞧的黑色眸子，微微的瞇了起来。
　　我怎么可能猜出莫测高深的团长大人在想什么？但心头浮现出不好的预感却是千真万确。默默的用非常缓慢的速度转头，我看到了一个我最不想看到的景象。
　　
　　婆婆，拄着拐杖，慢慢的从屋子后面拐了出来。
　　
　　




婆婆

　　
　　睁开眼睛的那瞬间，一张慈祥和蔼，我却完全没有印象的老脸就浮在我眼前，差点没把我吓傻。
　　
　　「小丫头，醒了吗？妳没事吧？」
　　覆在我额头上的枯瘦双手非常的温柔，轻轻拨了拨我的头发，然后又摸摸我的脸颊。小心翼翼的动作诉说着关怀。
　　
　　「丫头好像还没退烧，酷拉皮卡，再扭条毛巾来。」
　　「嗯。」
　　
　　那是我在这个世界所见到的第一双手。第一双善良又接纳的手。
　　虽然我在肚子里大骂苍天不仁骂过好几遍，但我还是非常感谢老天爷的。
　　
　　人人都说，这是个不分黑白，有力量者才能生存，无力者就只能面对死亡的世界。但我在这个世界所见到的第一双手，居然没有背叛，没有猜疑，没有任何恶意，反而让我想起了我的家人。
　　也许，那正是支撑着我，让我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力量之一。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你们什么都没看到哦──」
　　这么紧张的时候，我居然傻笑起来，挺身面对旅团，用背影挡住了婆婆──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可是，脑袋之中完全没办法思考，下意识的就是这么做了。
　　
　　「……丫头？」婆婆慈祥的语气完全变了，僵硬而防备。她也看到了幻影旅团这批人。
　　
　　──废话。双方都不是瞎子，我到底卡在中间干什么啊？
　　
　　正常人应该要趁机烙跑才对吧？趁着火红眼出现的那一刻，能溜多远是多远，这样才是优良垃圾的典范。
　　但是，为什么我只有能力很垃圾，人格却没有办法跟着垃圾起来呢？
　　张开嘴巴，话语就很无脑的一股气溜出来了。
　　
　　「那个……老人家的眼睛，即使变色了也不怎么漂亮吧？老花是跑不掉的，还有青光眼啦白内障啦，搞不好还有胡适他娘也舔不掉的眼翳病，在黑市上价格会一落千丈喔。所以啊婆婆，妳还是赶快走吧，卖不了多少钱的话就不要出现在识货的大爷们眼前啊……」
　　
　　啊啊，我到底在说什么呢？语无伦次了这是……
　　但是团长笑了。浅浅弯起唇角，丰神俊朗。
　　喂喂，这位大爷，你所摆出的表情叫笑里藏刀。这是犯规的！
　　
　　「看来，这块垃圾决定要挡路了？」
　　
　　呜哈哈哈不是的，小的不敢小的让开……为什么在情况这么紧急的时候，我却说不出这种话呢？
　　团长往前跨了一步，巨大的压迫感朝我直直射来。我忍不住后退两步。
　　这是，念？
　　
　　「垃圾的话，轻轻一挥手就可以处理掉了。难道妳还以为妳可以保护什么人吗？」
　　
　　……对啊。我连保护他人的资格都没有。
　　请容我说一句脏话──这话真是他妈的刺耳。
　　但我的确是垃圾，在从前的那个世界里娇生惯养，被父母被师长被很多人宠爱，做过最粗暴的事是有一次生气时打破玻璃，连骂人也要咬文嚼字。
　　
　　这点我真的无法否认。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力量的人就是垃圾。
　　但是……
　　
　　「但是垃圾也会有垃圾的用处啊。例如挡个两刀之类的。」
　　啊啊大爷我错了小的不敢小的让开……为什么我就不能说出识相一点的话呢？该死的牡羊座性格！原本搞不好还有一条活路的，现在活生生的就要被挂掉啦！
　　
　　团长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意。我大概知道这莫测高深的家伙要说什么了，用膝盖想都想得出来。
　　「那，就扫除掉吧。」他轻松的说。
　　
　　嗯。我猜中了。我的膝盖果然跟脑袋一样灵光。
　　……生死关头，我到底还在想什么？
　　然后接下来的一切都只是半秒内发生的事。
　　
　　闪过的思绪闪过的光影，我完全来不及反应，身后一股强大的杀气袭来。
　　
　　碰。
　　
　　什么声音？
　　浑身发热。喉头突然腥甜起来，我突然喷出了什么东西。
　　鲜艳的红色。
　　
　　后背正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时间好像暂停了。
　　我用力的转头。
　　苍老的脸上，火焰一般的两颗宝石，闪闪发光着。
　　她扭曲了嘴角，纯粹的杀意。
　　
　　「小丫头，醒了吗？妳没事吧？」
　　
　　「碍事。」她这么说。
　　而下一刻，地面突然朝我的脸撞上来。
　　我眼前一黑。
　　
　　※
　　
　　我二十年的生命之中，不是没见过死人。
　　日报上面刊载的尸体照片就不用说了，ＣＳＩ这种东西我也是很爱看的，但这些没有亲眼见到的死人都不算。
　　
　　我真正见过的唯一一个死人，是躺在棺材里的亲戚老奶奶。
　　
　　告别式的时候，我们轮流去见她最后一面。她画着浓妆，穿着旗袍，双手交握在肚子上，躺在棺材里。我完全无法把每次去亲戚家里玩时，总会踏着小脚摇晃着走出来，朝我们微笑挥手的老妇人，跟躺在棺材里的这具躯体联想在一起。
　　那感觉完全不像是个「人」。比较像是ＣＳＩ里用橡胶做出来、躺在解剖台上的「物体」。
　　这大概就是我对死亡最粗浅的领悟，直到我飞进了恶臭肮脏的河水里。
　　
　　……所以我也算死过啰？
　　那么，再加上这一次，我一共死了两次。
　　九把刀的新书叫做『拼命去死』，看来我也满拼命的。
　　
　　而此刻死亡的感觉，就像浑身泡在温暖的热水里，无法抑制的微微发抖。
　　我睁开了眼睛。那幅景象就在我眼前，离我不到十公分。
　　那不是「人」，是一个「物体」，拥有我所见过所熟悉的外型轮廓，带着皱纹的皮肤向地心引力完全屈服，总是束在脑后的白发染血而散乱，原该是眼睛的地方，此刻只剩两个窟窿。
　　
　　黝黑的，深不见底的，泛着血渍的，两个窟窿。
　　
　　我胸口一跳，却不是惊吓。早该了解旅团的恶趣味。
　　他们一定知道我没死。一定知道婆婆之所以攻击我是为了掩护我。她可以控制力道把我打到濒临死亡，但如果落入旅团手里我就死定了……这也是用膝盖想就知道的结论。
　　
　　我比较讶异的是，他们居然没在事后补我一刀。为什么呢？
　　
　　(1)懒得补刀　(2)灭完窟卢塔族之后太累了补不了刀　(3)觉得我对旅团没威胁所以干脆放我自生自灭
　　
　　……这种时候还在玩选项，看来我的恶趣味也满根深蒂固的。
　　
　　双手用力在地上一撑，我爬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环绕着我，在我周身飞散。
　　阳光已经西斜，从屋子的破口照进来，洒入鲜红的光芒。
　　这是逢魔时，是光明与黑暗交会的时刻。
　　
　　慢慢走出近乎倾颓的木屋，我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道脸上该有什么样的表情。
　　红色。红色与黑色交织。
　　满地的红色。
　　鲜血与碎肉。
　　黑色的洞。
　　大洞，镶在每具倒下的躯体脸上。
　　就是这幅景象，让那个金发的美丽天使，变成一心复仇的恶魔。
　　
　　我听见心中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锵啷啷。锵啷啷。
　　
　　但我居然还能非常平静的思考，平静到比这幅画面更让我毛骨耸然。
　　我甚至可以用佛洛伊德的理论来分析自己现在的想法。
　　
　　防卫。先是拒绝，觉得一切都不是真的，眼前的画面像是在拍电影一样，觉得自己在作梦。
　　然后会是愤怒。无法控制的憎恨，让黑暗啃食整片心胸。
　　接着，还会想要与老天爷讨价还价，还会陷入疯狂的悲伤，会在完全负面的情绪当中无止尽循环……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这片土地居然是深黑色的，我之前怎么都没注意到……还是因为此刻，大地吸饱了鲜血？
　　
　　……如果我一开始不是先进入小木屋，而是先叫醒全族的人逃命，会怎么样？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因为随便跨出一步，都会听到一种黏腻的声音。像是踩到了谁的身体的声音。
　　
　　……如果我一进入这个世界，就通知大家幻影旅团要来了，会怎么样？
　　
　　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居然在笑。
　　在与死亡面对面的时候，我居然总是在笑。
　　
　　呵呵呵。站在这片血色的大地上。呵呵呵。
　　
　　一边笑，一边感觉力量失去了控制，从自己的身体上源源涌出。
　　
　　婆婆为我做的，好像不只是救了我一命而已。
　　原本应该非常沉重的内伤不见了。我好好的站在这里，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没有痛苦没有悲伤，一股暖流环绕着我，就像那双温柔的手。
　　锵啷啷。胸口里面的什么东西，碎了又碎，让我几乎麻木了。
　　
　　呵呵，呵呵呵。
　　
　　一个身影背对着夜色，朝这里走来。
　　我动都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身高不算高，但很明显的可以看出，他不是酷拉皮卡……就算他是又怎么样呢？我本来就没有资格，安慰谁，保护谁。
　　
　　但是朝我走近的那个人，有着一张让我觉得非常眼熟的脸。
　　布巾半裹着脸庞，却遮不住晶亮黑眸中的气势，盖不住朝天空直直竖起的发丝。
　　这个人的名字，在我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之时，在我嘴里念了很久很久。所以现在他出现了，我一点都不惊讶。
　　
　　只是对着他向我伸出的手，微微一笑。
　　「……你来的，也太晚了吧。」
　　
　　金?富力士先生。
　　
　　




道歉

　　
　　有一次，放学后走在校园里面的我，非常倒霉的被垒球队练习时失手飞出的球Ｋ中了肩膀。
　　超痛，痛死我，痛到我想骂脏话。但是那个男生立刻跑过来向我道歉。
　　他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是有意的，拜托我不要说出去，不然学校会禁止垒球队在校园中练习，会被迫解散。
　　
　　cow，那真的超痛的，痛到我现在想起来还会说靠。但是我没有去告发他，因为那个人很诚恳的向我道歉了。
　　
　　有一次，全家一起开车出去玩，在车阵中遇到了红灯。爸爸随着前面那台车的速度踩了煞车，后面那台车却碰一声撞上我们。
　　那瞬间反作用力极大，震得我们都在尖叫。爸爸妈妈赶快问我们有没有事，确定没事之后就下车，找那个人理论。
　　那个开车撞我们的人也下车了，拼命向我们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他一时之间没有注意，车子一滑撞上来，拜托我们不要找警察。
　　
　　我真的结结实实的被吓到了，但是我们没有找警察。反正只碎了一盏车尾灯，而且那个人很诚恳的跟我们道歉了。
　　后来我们才发现，车祸地点的路边是一家槟榔摊，全家笑那个看槟榔西施看到恍神撞车的家伙笑了好久。
　　
　　※
　　
　　一件大斗篷暖暖的裹着我，我就在斗蓬里面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满天星子，如镶在黑绒布上面的珍珠。冷冷的夜风吹过，但是我感觉非常温暖，非常安心。
　　也许是因为刚刚做的梦吧。
　　
　　眼角边有火光闪烁，是那个男人升起的取暖营火。我翻身坐起来，看他悠哉的在火焰边翻动着木柴。
　　「……我睡多久了？」
　　「三天。我都以为妳是不是昏过去了呢。」温暖的男中音这么说着。
　　
　　是吧，我想我应该是昏过去了。
　　
　　那天，金在窟卢塔族被残杀的现场，捡到了我。
　　我一握住他的手，马上就晕倒了，一路睡到现在。
　　左右观望一下，眼睛被营火的光照习惯了，看不见四周黑暗的景物。但是应该离窟卢塔族的隐居地有一段距离。
　　
　　因为我闻不到血腥味。
　　
　　「……谢谢你，救了我。」虽然晚了一步。
　　金?富力士，小杰的爸爸，在穿越同人文中是一个『流浪少女中继站』的存在。反正只要被他捡到的话，通常都能过一段平静的日子就是了。
　　他『迟到』了几天，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营火边，个儿不高的男人耸了耸肩。
　　「唔，不用客气。如妳所说，我的确是来晚了。」说着，从火中拿出了一串东西，递给我。「要不要吃？」
　　
　　我接过来，低头吞吃那串类似烤肉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肉……嗯，我还是不要问好了。
　　金看着我，爽朗的笑了起来。
　　
　　「小姐很厉害呢，被撬开精孔之后，没有用缠留住念，反而通通都散发出去，以三天就能恢复来说，妳的身体算是女孩子中还不错的。」
　　
　　这样啊。但是，没有什么用呢。
　　在很多方面上来说，我跟金都晚了一步。
　　口中烤得刚刚好的肉，突然之间难以下咽。我抬头望着金。
　　
　　「……有幸存者吗？」
　　
　　金摇了摇头。所以我们没遇见酷拉皮卡。
　　「……这样啊。」
　　
　　真的很难以下咽，但是不吃很浪费，所以我把手中的肉吃完了。吃到后来，根本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吃东西。
　　胸口闷闷的，很不舒服。
　　
　　金一直看着我，虽然我没有看回去，也可以猜出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我叫金。」
　　
　　「我叫黎舒。请你不要叫我小姐，反正我对你也很没大没小。」
　　他噗嗤一声笑了。俊朗的眉眼之间，我几乎可以看出小杰的模样──或者说，猜出小杰二十年之后，应该就长得这个样子。
　　
　　深深吸一口气，那是夜晚的森林的气味。大家都说那里面充满了植物呼吸作用的二氧化碳，我却觉得非常的好闻。
　　但是，也许是闻多了，总有什么东西沉沉的，一直搁在我的心上。
　　我得找点话来说，好转移注意力。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又耸肩。「流浪的话，哪里都有可能不小心经过。」
　　
　　是啊。我们的老祖宗竹林七贤也是这么的爽朗。其中有一个人不是说过，天是我的屋子，房屋是我的裤子，所以客人们干嘛跑进我的裤子里来呢……
　　……等等，这个跟那个好像没有关系。
　　
　　「那你应该马上就要走了吧？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
　　金抓了抓头，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这倒是不会啦，反正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
　　
　　听了这话，我非常非常认真的看着他。
　　胸口好闷好闷，像是被沉重的石头压着一样。
　　难以呼吸。
　　
　　「那，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请带我回去，回到那片血色的大地上……
　　
　　※
　　
　　金会经过这里，完完全全是因为偶然。尽管他知道自己的路线附近有窟卢塔族存在，却从来没想过去打扰他们的隐居。
　　所以，当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而绕过去时，他早就有了预感，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状况，知道自己完全没有机会阻止一切。
　　
　　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顺手捡到一个小姑娘，她不是窟卢塔族人，却在血腥的现场活了下来，同时也受了洗礼。
　　照顾落魄的人对自己而言，只是随手之劳。就像自己落魄之时也曾经被别人照顾一样。所以他好心的救了那个女孩，止住了她无法留在身边而拼命外泄的生命能量，在她昏睡时看顾她直到她醒来。
　　然后，带着那个女孩，回到那片血色的大地上。
　　
　　只差三天，三天而已，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
　　残破不堪的房舍依旧，被破坏的花园菜园依然，这些都没有变。
　　但血的颜色不见了。
　　
　　彷佛被水洗过似的，所有残缺的肢体、内脏、疯狂奔流的血渍，全部都不见了。破落的屋宇，泥尘翻飞的大地，全部都回到原本最洁净的颜色。
　　
　　唯一多出来的东西，是一大群的十字架。
　　洁白、无暇，耸立在村落的边缘。
　　
　　身边的女孩扑通一声，两膝跪地，双肩不停的颤抖着。
　　金想她应该在哭。
　　黑色的长发散落着垂在肩后，随着她的颤抖不停晃动。
　　她没有出声，安静得非常诡异，但整个人的模样，却像用尽力气嘶吼一般，辐射出悲痛的情绪。
　　
　　金搔搔后脑勺，有点不知所措。他一向都是直来直往，很少有机会遇到这种情况，必须要安慰悲伤的女孩子。
　　……以前米特哭的时候，自己都是怎么做的呢？
　　「……嗯，对不起。」
　　
　　含糊的从嘴里冒出来，反射动作似的，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但女孩有了反应。吐出的字句细微如蚊鸣。
　　
　　「……如果说对不起有用的话，那就不需要警察了。」
　　
　　一样的含糊话语，却让金愣了一下，半晌后才意识到一件事。
　　女孩不是在对他说话。女孩是在指责她自己。
　　
　　然后，女孩抬起头，直直的看向他。那比一般人颜色浅淡的琥珀色的眼眸里，干净而清澈，没有一丝湿意。
　　淡定的脸上，甚至寻不出一丝刚才的伤心。
　　
　　金觉得自己越来越苦恼了。
　　「我是不知道妳的家长是怎么教妳的……但是，就我个人的观念来说，小孩子想哭的时候，硬忍着不哭是不道德的。」
　　
　　女孩并没有因为听了这句类似安慰的话，而掉出眼泪扑进他怀里；相反的，她露出了非常吃惊的表情。
　　「……我已经二十岁了。」
　　
　　……金更加苦恼了。他居然说了句失礼的话。
　　但是这不是他的错，因为他非常确定，这个女孩从出现在自己眼前开始，就一直是十三、四岁的形貌。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穿越女主都会被金捡到，我们就不可免俗的也来捡一下吧。（真乱来）




回家

　　非常好。
　　看来婆婆为我做的，的确不只是救了我一命。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样样都很正常，跟记忆中的我的长相没啥两样。唯一多出来的东西，是眉眼之间掩不去的稚气，还有把我的脸颊整个撑成大饼的，两块婴、儿、肥。
　　
　　那可是我撑过十八岁之后好不容易消下去的东西啊！！！
　　
　　突然想起一个知名化妆品的广告，只是广告中镜子里面倒影的台词要稍微改几个字。
　　『我是妳，十四岁时候的妳。』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亲爱的婆婆，您的在天之灵若有知，我可要好好的感谢您一下。您砸在我背上的那一拳，比唐伯虎的『还我漂漂拳』（注）还要威呀！我整个人返老还童，倒退了好几岁啊哈哈哈哈……
　　……够了，我好像自从到这个世界之后，就一直不停的在崩溃。
　　
　　好人金不愧其『流浪少女中继站』之名，非常好心的把我带在身边一个星期。可能是怕我承受不住灭族的压力，理智崩坏，变成杀人魔之后还要劳烦他老人家来抓我……
　　……好了不乱想了。总之，短短一周内，他教了我念的基本功。
　　
　　我不求融会贯通，反正以我贫乏的身体能力，想要拥有像小杰奇犽那样的天资，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我唯一的优点就在于念文组的脑袋，大学期中期末考时，可以考前三天才开始念书，成绩照样不比别人差，我对我的记忆力很有自信。
　　金庸小说里不是常讲，一开始武功口诀先囫囵吞枣没关系，自己慢慢练，久了就懂了。
　　
　　然而金的好处不只有这些。堂堂的二星猎人，他象征的不仅是念能力。
　　还有情报。
　　
　　他跟我道别前的最后一刻，我问出了心中最迫切想知道的问题。
　　「……这个世界上，有能够切割次元的念能力者存在吗？」
　　
　　既然我是穿越来的，如果想要回去的话，自然也要靠穿越。
　　猎人的作者──拖稿王富奸，不是画过另外一部漫画『幽游白书』吗？里面的主角之一桑原先生，就拥有能够切割次元的灵剑。
　　换成猎人这个世界，如果是特质系能力者的话，也许有人拥有能把我送回去的力量也不一定。
　　
　　我屏息看着金，他背后是猎人协会的庞大情报网，再加上类似于小杰那种不分善恶一起交朋友的本性，他的回答几乎掌握了我回家的可能性。
　　没想到，他不到一秒内就爽快的开口了。
　　「有啊。」
　　
　　咦？
　　
　　「切割次元，就是能够跳到另外一个时空去对吧？我知道有人有这种能力，不过要达成发动条件的代价很大，恐怕不是能轻易支付的……」
　　我很想吐槽，既然那么难以使用，那练这种能力干嘛？
　　可是不管了，这是我回原来世界的唯一机会，我──可──以──回──家──了──！！！
　　没见过那么快就可以回家的穿越女主角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不过，」金骤然打破了我的幻想：「那家伙个性很怪，要是妳不够强，或者个性不合他意的话，他可是连话都懒得跟妳说的喔！」
　　……非常好。真的太好了。
　　
　　个性这种问题是天生的，强求不得。
　　但是所谓的「不够强」是怎么回事啊？意思是要我努力锻炼身体修练念能力吗？在穿越时空之前那位施术者还要考我『让我看看妳的练』吗？
　　
　　……呿！就知道穿越女角没那么容易回得去。
　　
　　不过换句话说，只要我努力锻炼自己到让对方勉强满意的水平，再完成对方的条件，我就可以回家了。
　　比起同人小说中还需要跟主角群生死与共，和三大美色轰轰烈烈恋爱的穿越女来说，我的返乡之路可轻松多了。
　　
　　好人金把那位念能力者的联络方式抄给了我──不识字？没关系，反正我还有时间可以慢慢背──然后我必须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顺便加强念能力。
　　所以，相隔一星期之后，我回到了那座纯朴小镇的小餐馆。
　　老板的左手还裹着纱布，用非常疑惑的眼光看着我。
　　
　　「妳是……」
　　「我是黎舒……」差点忘了我的改变，老板的表情像看到鬼一样，我连忙改口：「……的妹妹黎湮。我姊姊有事必须离开，她担心老板的伤势不知怎样了，也担心随便辞职会给老板您带来麻烦，所以叫我来看看情况。」
　　
　　话一出口，老板的脸色就缓了过来。
　　「啊啊，我没事我没事，妳姊姊什么也没说便不见了，我们也担心她担心好一阵子了呢！」
　　边说着，边向我伸出手。这是我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三双友善的手。
　　
　　「黎湮妳年纪看起来还小啊……噢，十四岁？想在我们这儿工作啊，当然可以，我正烦恼要不要再找个帮手来呢。妳的手艺应该跟姊姊一样好吧……」
　　
　　我毫不反抗的回应了老板的手，让他牵着我走进餐馆。
　　……那么，我遇见的第二双友善的手呢？
　　
　　（注：请参考周星驰电影『唐伯虎点秋香』，此种拳法可以将被揍成猪头的女性变回原本的美貌。）
　　
　　※
　　
　　……老板始终没有问我，婆婆怎么样了。
　　
　　因为一句话就任用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子，婆婆跟老板的交情一定不浅。但随着时间流逝，婆婆再也没有出现在餐馆中，老板却没有问过一个字。
　　我觉得老板什么都知道。
　　
　　那么，老板知不知道酷拉皮卡的事呢？
　　三天，仅仅是三天的时间差，他已经安葬了族人，整理好家园，然后就消失了。
　　去哪了呢？
　　
　　我没机会遇见他，没机会向他道歉。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道歉。
　　就算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刻起，就告诉他们旅团会来进犯的事情，他们也不一定会相信我。
　　就算那天早上，我唤醒全族的人，要他们赶紧逃命，但他们更可能会做的事情，是起身捍卫族群。
　　
　　我知道我什么也不能做，这一切都被一个叫做富奸的人该死的命定好了。但我还是无法遏止的感到愧疚。所有一切安慰自己的理由都像是在找借口，我无法说服自己对他们的死亡没有责任。
　　所以，剩下的路就只有一条。
　　
　　感到有责任的话，就好好的把它背负起来。
　　
　　于是我开始锻炼念能力。
　　为了要有背负责任的力量，为了要回家。
　　
　　我不知道我在这个世界该做些什么，如果是垃圾一般的我的话，根本也什么都做不到。那我只能朝自己最想走的方向去走。
　　回家。回家之前要先变强。
　　
　　念能力的基础是四大行，缠绝练发。练起来的感觉，很像武侠小说之中讲的内功。将气顺着全身的血管筋脉走，包裹住全身，最后更要练到收放自如。
　　于是，我开始过着死大学生绝对不可能过的规律生活。上班时间是上午十点到晚上八点，其它的时间就是锻炼自己，学习认字。三餐定时，十二点睡觉六点起床，这种生活大概从我高二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老实说，时间久了真的很让人郁卒。小餐馆里没有计算机没有网络，我连想要挂在计算机前宅到天昏地暗都没办法，我已经好久没上ＭＳＮ了啊……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样过日子对身体真的很好。
　　
　　半年之后我做了水见式，发现我是变化系的。
　　猎人之中的变化系，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西索那个死变态，反复无常又爱骗人……不对啊，我可是直肠子的牡羊座耶？怎么可能跟他一样变态？
　　唔，不管了。继续思考创造自己的念能力比较重要。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练成一个足以自保的能力。也就是以防御为主的反击型能力。
　　
　　没有具体概念的话，就从以前看过的动漫画来找。我想到了EVA的AT力场，想到了藤崎龙『封神演义』里的王天君，甚至想到了九把刀的小说『冰箱』。
　　跟猎人世界结合的话，有一种基本的念能力叫做『圆』，将念扩散到身体周围，并将其变成像是第二层皮肤般可以灵敏感知。如果把上述这些东西全部结合起来的话呢？
　　简单来说，我想要用『圆』在身边做成一个绝对防御的区块，让敌人无法近身，也可以把靠近的物体反弹出去……类似结界的存在。
　　
　　这不难。只要订下严苛一点的条件就可以办到。
　　
　　再来，防御的力量有了，就要有反击的力量。
　　我想了很久，一边练习基础能力，一边做菜，还一边的想。直到我有一天终于被菜刀切到手。
　　……很好。看来旅团没把我的命玩掉，就表示我那命中注定的对象应该是菜刀了。
　　
　　以六种能力的图示来讲，具现化系就在变化系旁边，也就是说我可以修习到八成的具现化系能力。
　　──菜刀，舍你其谁？
　　
　　最后的最后，狡兔也要有三窟，所以还要有一招以备不时之需。
　　于是，我看着菜刀切到的口子所流出来的血，贼笑了起来。
　　这是跨平台动画漫画小说三种创作的完美结合，万岁！
　　
　　有念能力还不够。再强的念能力，也要当事者有办法随机应用才行。
　　所以不管我再怎么抗拒，再怎么逃避，也逃不过必须要锻炼身体能力的事实──而且变化系的另外一边，正是强化系。
　　
　　于是我乖乖的开始晨跑。每天都要比前一天多跑一点。
　　
　　之前曾经听一位运动选手说过，「跑步是世界上最无聊的运动」。在晨跑开始第二天之后，我就不由得深深的赞同他。手脚的规律摆动不需要用到大脑，长距离跑步的换气韵律也不需要用到大脑，那我的大脑到底要拿来干什么？
　　嗯，胡思乱想。
　　
　　猎人的众角色们在这个时间点上，正在做些什么事呢？
　　酷拉皮卡应该跟我一样在自我锻炼。雷欧力应该在读书。小杰在鲸鱼岛上玩耍兼亲近大自然。奇犽在杀人。西索在杀人。伊耳谜在杀人。旅团在杀人。
　　呵呵呵，这世界上真是有好多的人正在被杀。
　　
　　光跑步锻炼体能好像还不够，还要有灵敏的反应跟洞察力。
　　这方面我是满想投降的，因为我的脑袋里面没有筋，没有筋的话就不能期待自己的反应有多快或是多聪明……还好我所生活的环境里面，有各式各样的状况可以让我练习。
　　
　　边切菜边放空时可以灵敏的避开刀口，炒菜时可以灵敏的避开溅出来的热油，上菜时可以灵敏的避开坏客人的咸猪手。
　　……我是不知道这种训练对实战有没有用──基本上应该是没有吧──但是有练总比没练好。
　　
　　总之，我就在这种规律到让人简直想抓狂的生活之中，安稳地过了三年。
　　三年之后，我掏出金给我的纸条，告别老板。
　　我要回家了。
　　
　　




疯子

　　
　　美国偶尔会出现一些校园枪击案。
　　平静的教室里，老师碎碎叨叨的讲课声，突然被一名站起来的学生所打断。
　　
　　然后开枪。疯狂的扫射。
　　
　　不仅是这间教室，也许还会波及到其它教室。大家都会说，那个少年疯了。他疯狂的结果，就是赔上十几条性命。
　　
　　日本之前出现一个秋叶原杀人魔。
　　他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就只是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突然拔出了刀子，对所有经过身边的人进行无差别攻击。
　　
　　大家都说，那个人疯了。他杀掉了七个人。
　　
　　那天我和同学们围在桌边，一起做海报，用剪刀剪出一朵朵纸花。
　　那剪刀不是把非常锐利的剪刀，但是我拿在手上时，心里却想着，只要我突然跳起来，推倒身边的那个女生，然后握紧剪刀朝她的左胸口刺进去，她就会死掉的吧？
　　
　　生命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即使凶器是一把安全剪刀。
　　
　　不过，我与疯子之间的差别，就在于我能控制自己的行为，所以我只是幻想着，然后一笑置之。我不会杀人。
　　
　　还是，会冒出这么血腥的想法的我，其实在根本上已经疯了？
　　
　　一般的ＲＰＧ游戏里，只要主角走进荒野上，就会遇上怪物。主角藉由打败怪物的过程，磨练自己的武技，赚取金钱和经验值升级。
　　我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会发生在我身上。而且出现攻击我的，并不是怪物。
　　
　　一开始也没什么，只是非常古老、非常狗血的台词。
　　
　　「小妹妹，怎么会一个人走到山里来呢？」
　　「要不要跟哥哥们一起玩啊？」
　　我瞇起眼睛，瞪视那三个围住我的男人。
　　
　　衣服虽然没穿好，但也还算是整齐。只是三张脸上，无论怎样微笑，都无法掩饰那种猥琐的表情。让人很想指着他们鼻子说，喂，学学团长，学学旅团，或者至少学学火箭队，努力当个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好吗？
　　……扯远了。这三个男人都不会念，我发现得还是太晚。要加油。
　　
　　「你们可以放我走过去吗？」
　　边说着，我边运起念。西索在漫画中，曾经光用念就把小杰他们给吓走。我也希望我有这种能耐。
　　
　　但是那三个男人还是朝我走过来。
　　……看来我还不够变态？
　　
　　「不行喔，既然被我们碰见了，不留下点东西当过路费是走不掉的喔！」
　　「过路费其实也不一定要用钱，用身体也可以……」
　　边说着，边贼兮兮的朝我伸出手。
　　
　　……很烦！真的很烦！不管是餐馆客人的咸猪手还是这三个男人都很烦！我超讨厌不尊重女性的人！
　　「……难道没有人教过你们，性骚扰是犯法的吗！？」
　　男人伸出的手即将碰到我肩膀的那一瞬间，我握紧了拳头。
　　
　　──『绝对防御』
　　
　　碰！那男人瞬间被弹开，直接往后飞去，还撞上一棵树。
　　他的同伙吓了一大跳，面面相觑。我松了口气，但接下来的才麻烦。
　　
　　招数是练成了，而且威力颇强，我的绝对防御足以把一个成年男人打飞──虽然他不会念能力──至少足以威吓对手。
　　但这招有个非常非常脆弱的地方。
　　──防是防的住，但逃也逃不掉。
　　
　　猎人世界里的规则，就是想要拥有越强的能力，发动条件就要越严苛。
　　我所想制造的能够防御外来攻击的『圆』，防守能力越强越好，所以我为它设定了一个还算严苛的条件──
　　
　　发动时，不能变动身体姿势。就像玩一二三木头人一样。
　　
　　所以，趁着他们傻住的当下，我解除防御，拔腿就跑。不趁现在就跑不掉了！
　　千万，拜托，不要追上来……
　　多愣几秒钟的话，我就可以跑到他们追不到的地方了。
　　
　　但我还是听到了怒吼声。
　　
　　「该死的女人，去死──」
　　
　　破空之声从背后袭来，是武器？追来的男人拔出了刀子？
　　
　　为什么他要追上来？
　　
　　就差几秒钟而已，男人的呼吸声一个箭步就到了我颈后。
　　我来不及停下来发动绝对防御……
　　
　　……一切都是本能。
　　
　　──『绝对领域』
　　
　　侧身闪过追来的男人手中的刀子，我回敬的是更多把刀。
　　只在我的『圆』范围当中具现化的刀阵。
　　
　　一直重复的练习，直练到犹如反射动作般的，反击能力。
　　
　　锵锵锵锵锵。金属相碰，几乎擦出了火花。
　　
　　他一定吓了一大跳。而我也吓了一大跳。
　　
　　因为他想不到如同绞肉机般的数十把刀，会凭空出现。
　　因为我没想到他会煞不住脚，直往我的刀阵里撞来。
　　
　　……真的，一切都是本能。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意思要杀他。
　　
　　但那一瞬间，血花却直往我脸上洒。
　　
　　※
　　
　　我一直跑，一直跑，不停的往前跑。
　　
　　男人的身体，就在离我五公分的距离，碎成了几十块。
　　
　　温热的血液四溅，熟悉的气味涌上，那是我曾沐浴于其中的死亡的气味。
　　
　　伴随着另外两个男人的尖叫，声音，影像，气味，触感，所有的感官在那个时刻完全静止，停格的画面在我脑中徘徊不去。
　　
　　我杀人了。
　　尽管我根本就不想杀他。但是他死了。
　　
　　是他先想杀我的。
　　如果我没有自卫的话，我早就死了。
　　
　　更正确一点来说，如果我没有穿越的话，我早就死了。
　　
　　如果侠客没有对我感到好奇的话，我早就死了。
　　
　　如果婆婆没有揍我一拳，我早就死了。
　　
　　我现在也差了一点就死在这里。
　　
　　死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一条小溪在眼前蜿蜒流过，溪水反射着阳光，水波璘璘珊珊，非常刺眼。
　　我踏进溪水中，洗掉身上沾到的鲜血。我知道血腥味会引来不好的东西，不管是野兽或人都一样。
　　
　　好奇怪，我居然还在想活着的事情。
　　就算生命这么脆弱。
　　
　　换下一身湿衣服，我从包裹中拿出干净的衣裳，是我穿越时身上一起带来的那一套。
　　
　　白色的Ｔ恤，上面用金线绣着花朵的图样，还有白色的蛋糕裙。
　　那白色比溪水和阳光还要刺眼，但是我穿上了。
　　
　　啊，我杀了人。所以我没办法上天堂了。
　　
　　好奇怪，我居然有这么无厘头的想法。
　　
　　天堂是什么啊？是有我爱的人在的地方吗？
　　但是，我爱的人现在都离我很远很远，比我跟死亡的距离还要远。
　　
　　流动的溪水真的非常美丽。我坐在溪边，直到那刺眼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
　　
　　然后我才发现，我的眼睛一直都是干的。
　　胸口的窒闷徘徊不去。失去之后，才知道流泪是上天的祝福。
　　
　　啊，要是能哭，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很平淡吧。因为铺陈所以一定要平淡的。
大家就忍耐一下吧！




活着

　　
　　我很喜欢『最游记』，也很喜欢『奇诺之旅』。虽然它们一部是漫画一部是轻小说，我还是同样的非常喜欢它们。
　　
　　理由很简单。因为它们的主角们，是那么耀眼的活着。
　　没有任何犹豫的，打倒自己的敌人，贯彻自己的信念，跨越了整片大地，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迹。
　　
　　而自从我穿越之后，我就一直在想，如果猎人世界是真实存在的，那么最游记和奇诺之旅也是真的啰？
　　所以玄奘三藏大人真的和悟空悟净八戒往西方去？所以奇诺真的骑着汉密斯在旅行？
　　所以在这些无限的时空之中，真的有人是抱着那么坚强的信念，用力的活着？
　　
　　从小餐馆所在的无名小镇，到能够搭乘飞行船的繁华城市，步行需要三天。
　　从繁华城市撘乘飞行船，飞到那位念能力者的所在地──奇里兹，需要一天。
　　所以四天后，我就到了奇里兹。
　　
　　奇里兹是座非常优雅的城市，带给我的感觉，就像旅游生活频道中所介绍的巴黎，或是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的维也纳。
　　人来人往，但是不喧闹；生活机能方便，但是不杂乱。有雕像，有喷泉；随处可见的路边咖啡座，带来几许悠闲的气氛；哥德式的建筑物，让人怀疑是不是每栋房子都是教堂。
　　淡淡的咖啡香气，脸上挂着笑容的人们，这是座我想到此养老的城市。
　　
　　但老实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到真正的维也纳去养老。
　　所以……我找了间喜欢的咖啡厅，进去坐在靠窗的座位，点了杯卡布奇诺。
　　反正都等过了三年，念能力者的地址也一直拿在手上，所以根本不用急，我可以静下心来观赏这片悠闲的生活风景。
　　
　　纸条上面说，那位念能力者名叫哈普，男性，个儿很矮小，蓝色头发非常显眼，兴趣是收集古董，而且喜欢俊男美女。
　　……好人金不愧其好人之名，写给我的数据非常详尽，让我可以慢慢捉摸如何满足这位哈普的条件，让他开启次元裂缝带我回家。
　　
　　收集古董，这种东西我一点也不了解。好在猎人中有友客鑫这种地方，再怎么不济，我也可以跑到那里去，窝到拍卖会的时间点，搜括些好东西回来。
　　
　　当然，前提是不能碰见旅团。
　　再来的难度可就高了，俊男美女嘛……
　　
　　我转头，望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
　　
　　从来不觉得自己算是『美女』，顶多勉强可以算『清秀』，也就是比普通再好那么一瞇瞇的程度，剩下的全要靠化妆品来遮掩。
　　我脸上唯一的特别之处是眼睛，和一般黄种人近黑的深褐色瞳孔不同，我这双类似琥珀色的眼睛，曾经被人家指指点点过，问我是不是混血儿。但很可惜的我可是纯种华人。如果是混血儿的话，五官应该会更漂亮才对。
　　例如说，轮廓要深，眼睛要大，鼻子要挺，肤色要白，最好配上一张樱桃小嘴……不过薄薄的唇也不错，例如现在走进店里的这个男人……
　　
　　赫！伊耳谜！
　　
　　我差点没把嘴里的咖啡给喷出来，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差点没呛死我。
　　伊耳谜在这里做什么？
　　
　　不行，动作不能太大，偷看也不能看得太放肆。人家可是实力深不可测的职业杀手，像我这种小咖挥挥手指就可以秒掉了。
　　归乡之路就近在眼前，为了偷看美色而挂掉，不划算不划算。
　　
　　尽管如此，我还是继续望着窗外，然后用眼角偷瞥玻璃窗上的倒影。
　　和团长的温文深沉、西索的极尽变态都不同，伊耳谜是属于阴柔美型的男人，那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每个女人看了都恨不得把它拔了装在自己头上……呃，对不起伊大人，我冒犯您了……
　　
　　总之，中性般的美丽，美丽之中又是面无表情的阴沉，再配上冷淡的性格和嗜血的手段，伊耳谜绝对是那种走进言情小说中都很吃香的男人。
　　而这位美丽阴沉冷淡嗜血的美男子，走进咖啡厅的目的是……
　　
　　买、蛋、糕？
　　
　　啊咧，难道真的跟同人小说中写的一样，揍敌客家全都遗传了甜食基因？
　　从倒影中看见服务生帮他包起来的蛋糕，上面那层浓郁的巧克力酱简直像沼泽──不小心戳到的话，一定会整只手都陷进去的──看得我头都痛了。
　　我什么都爱吃，唯有甜食，吃多了就发腻。能有把那块蛋糕给吞进肚子里的能力，对我来说，简直比当个职业杀手还要厉害。
　　
　　伊耳谜等到服务生包装好之后，拎了蛋糕就走了，从头到尾没朝我这儿瞥一眼。
　　这样也好。临走之前能再看到三大美色之一，不枉我穿越一遭。
　　快速的把咖啡喝完，我从口袋中掏出金的纸条。
　　
　　猎人世界啊，再见……再见……
　　
　　※
　　
　　哈普家并不偏僻，但罹患严重路痴症状的我，直到傍晚才找到。东区451街22号，在一条巷子的尽头，拥有一座非常大又漂亮的花园。
　　
　　我在他家门口徘徊半天，找不到一个类似电铃的东西。轻轻一推那扇雕花铁门，居然没锁，只得偷偷……不，光明正大的进去，等见到主人了再向他道歉。
　　没门铃可按，隔着大庭院，敲门声也不可能听得见，我这样不算非法入侵吧？
　　
　　走过花园小径，庭园大虽大，主屋倒规格正常，是奇里兹满街都见得到的哥德式房子。□的尽头连着主屋的木门，我正想敲，却发现门也没关实。
　　奇里兹治安真好，哈普您老人家都夜不闭户的啊？
　　我用一根手指悄悄推开门，三天之前才刚见过的景象马上在我眼前重现──
　　
　　是的，血花直朝我脸上溅来。
　　又是血。
　　我没法反应，闪都闪不掉，任着血渍沾上我一身白衣。
　　面前的状况，可比我衣服上的红点更惊心多了。
　　
　　那个蓝发的矮小男子背对着我，背心偏左却长出了一只手来。
　　
　　……人的背上怎么可能长出手呢？
　　果然，那只手咻一下的又缩了回去，徒留一个黑洞。失去支点的哈普身躯缓慢跌落，露出了原本被遮住的另外一个矮个子。
　　
　　银白的发丝，猫般的眼睛，沾满鲜血的手。
　　我觉得我已经饱了。再也吃不下任何惊了。
　　打死都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啊，奇犽同学。
　　
　　那双漂亮的猫眼沾上了杀气，却更显诡异艳丽。在我看到他的同时，奇犽也看到我了，纤细的五官上瞬间出现一丝呆愣。
　　但我却突然打了个冷颤。
　　──『绝对防御』
　　
　　锵锵两声，两个小东西被结界挡住，在我面前落下。
　　我绝对不会看错，那是念钉！
　　
　　「奇犽，即使情况与预期不同，也不要浪费时间惊讶，那是给敌人可趁之机。」
　　冷淡而平静的语气，中低的声线里没有一丝情绪。
　　我的大脑现在才开始运转。
　　
　　──死了。能够让我回家的人，死了。
　　难怪下午会看到伊耳谜买蛋糕，他们根本就是在这里出任务来着。
　　差点忘记了，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会有这些正认真活着的人存在－－他们认真活着的方式，就是杀死别人。
　　
　　不幸的，被杀死的那位，正好掌握着我返乡之路的大门钥匙。
　　我简直听见了关门上锁的声音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我没时间崩溃了。
　　
　　黑色的发丝，在大厅的角落飘扬。我敢打赌，这家伙手上应该正拿着念钉，只是还在观察我的能耐。
　　我还能说什么呢？
　　这笔帐，老娘之后再跟你算……不不，这样太不识相了。
　　
　　不敢解除『绝对防御』，我僵在原地，心里明白，如果对像是伊耳谜的话，只有一种方式可以交易。
　　
　　「……我的命，值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会写小伊啊……
大家凑合着看吧。（被钉子射）




价钱

　　
　　原本站在梁柱后面的修长身段，跨出了一步。
　　我抬头挺胸，尽量用镇定的表情面对眼前的两个杀手。
　　
　　「……我只是刚好来拜访你们的目标物，不幸挑错了时间。我无意打扰你们工作，所以请不要杀我……如果有需要的话，我愿意支付金钱。」
　　这番讨饶的说辞，勾起了我不好的回忆。
　　
　　……好久不见啊，垃圾，你还好吗？看来即使修练了念能力，遇到强者的状况还是一样没变。牛牵到北京还是牛，垃圾会了念也还是垃圾……
　　……我居然又开始胡思乱想。
　　每次生死关头都给我走神，我总有一天一定要把自己的大脑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什么。
　　
　　伊耳谜微微瞇起那双漆黑的大眼，那是他木然的表情中唯一的一丝波动，显然正在脑中拨着算盘看我值几两钱。
　　大哥，不用算了，我这人很便宜的，还可以给您打折喔……
　　
　　「……五百万。」他思考了几秒钟，然后这么说。
　　呵呵，是呢，看来您真的给我打折了呢……
　　
　　……但是在餐馆打工的我，有这么多钱才有鬼！
　　
　　所以我只好尽我所能，露出一个最天真、最单纯、最牲畜无害的笑容。
　　这个时候就想要高呼──人正真好。为什么婆婆揍我一拳让我返老还童时，没想到顺便把我变美女呢？
　　因为我接下来要讲的话，非常的生死一瞬间，可能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毙掉了。如果长得漂亮点的话，搞不好生存机率会多一点。
　　
　　「那……」我努力地天真烂漫的笑，其实心里已经泪流成河：
　　「能不能分期付款啊？」
　　
　　伊耳谜嘴角微乎其微的一抽。
　　
　　……吾命休矣。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敢发誓，我看到伊耳谜的手已经动了，却被爆笑的声音打断。
　　有那胆子笑出声来的当然不是我。是站在中间那个波斯猫般的男孩。
　　
　　「哈哈哈哈，妳好好笑喔……」
　　
　　奇犽抱着自己的肚子哈哈大笑──我是觉得不太好笑啦，因为我差点就挂了──而且他边笑还边指着我加强重点。
　　「大哥你答应她啦！很久没看过这么蠢的女人了，哈哈哈哈哈！」
　　
　　……是啊，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我很蠢呢。
　　被这样没大没小的取笑让我有点生气，但我却无法不注视着那个大笑的男孩。当奇犽笑出来的那一刻，眉眼间的戾气尽去，恢复成这年龄男孩该有的单纯神情，连手上的鲜血也不那么刺眼了。
　　
　　距离他们参与的猎人试验，估计还有一年。奇犽现在才十一岁。
　　我好像有点懂了金曾对我说过的话。不让孩子自然的流露感情，是不道德的。
　　但显然有人不同意这种教养方式。
　　
　　「奇犽。」
　　两个字里面包含了多少警告，那个爽朗的男孩闭上了嘴。
　　
　　一瞬间，变得和哥哥一样面无表情。
　　
　　那模样居然刺痛了我，心跟着揪了一下……我的表情变了吗？伊耳谜看到了吗？他那双毫无情感的死水般的双眼直视着我，我完全猜不出他的想法。
　　然后，他张开了那两片薄唇。
　　
　　「一个月五分利。」
　　
　　……原来如此。
　　我当然猜不出他的想法，因为我从没放过高利贷。
　　
　　好个钱鬼，你干脆不要当杀手，去开地下钱庄兼讨债公司好了！！！
　　
　　※
　　
　　后来我一直在想，在当下那个情况，伊耳谜真的会杀我吗？
　　
　　他是杀手，但不是杀人狂。基本上猎人中大部分的角色们都不是杀人狂，眼前的人需不需要死，要看这人有没有碍到他们的路。
　　伊耳谜和奇犽已经完成任务，所以报酬应该也确定会到手了。我看起来既不像要复仇（虽然我很想啦），又不像在挑战揍敌客家，如果乖乖竖白旗投降走开的话，也许他们会直接放我一马？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我居然傻傻的开出了条件。就算伊耳谜本来没打算杀我，听到我开口提价码，八成也是想着『不赚白不赚』。
　　
　　而且他开的价钱多么瞧不起人啊！五百万。呵呵。我要是在原来的世界被绑架了，绑匪跟我爸妈要的赎金恐怕都不只这个价。
　　这又再一次的证明了，在猎人世界里，人命轻贱啊！
　　
　　……不过我也真的很奇怪。他开价贵了我要嫌，便宜了我又不甘心。人的心思真是复杂难测……
　　
　　不管了。总之，我现在的确是欠下一屁股债。之前在小餐馆里打工的薪水，是包吃包住一个月一万戒尼。我如果想还钱的话，还得回去打工五百个月……不对，伊耳谜说一个月五分利，滚上复利的话……我不想继续算了。
　　
　　反正如果我正常的工作下去，一辈子都还不完，不如直接让他来杀我？
　　……不行。我相信这世上能够切割次元的，绝对不止倒霉死人哈普一个。我还需要打探更多的情报，寻找其它回家的方法，不能轻易放弃。
　　
　　永远还不完『买命钱』的前提是，我是用『正常的工作』来赚钱。
　　而这世界里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快速的赚到我需要的五百万。
　　
　　天空斗技场。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很短，因为第一卷已经结束了。（这么快？）
第二卷天空斗技场篇，预备～跑！




基础

　　
　　「黎湮选手，查察克选手，请到Ｂ擂台──」
　　
　　甜美女声的广播充斥整间休息室，我起身，拍了拍蛋糕裙。
　　──啊，忘记换裤子了。算了。下次再说。
　　这里应该有那种『叫号三次不到即弃权』之类的规则吧？我可没时间去换掉裙子，因为光是想从休息室走出去，我就要花上不少时间。
　　
　　我讨厌肌肉男，超讨厌的，不过更讨厌挤满肌肉男的狭小空间！我被夹在肌肉堆里很难走动啊！这里根本是肌肉丛林吧！？
　　
　　天空斗技场，进来这栋建筑物之前，我就仰着脖子看过了。然后终于了解为什么外国游客都要躺在地上拍摄一零一大楼。抬头努力仰望的我，差点儿没整个往后栽下去。
　　一零一是真的一百零一层楼高，天空斗技场可是一零一的好几倍呢！
　　不过到底是几倍，我就懒得数了。我毕竟是文组的嘛！
　　
　　走进建筑物，马上可以感觉到气氛的不同。这里恐怕就是富奸心目中的格斗圣地，从平凡人到念能力者，从最低层的152戒尼之战到最高层的格斗奥运；有人欣赏，有人下注，有人搏命，满足了所有人的需求。我不得不说，开设天空斗技场的人（是富奸吗？）真的是很有商业头脑。
　　所以，我如果也不拿我非常微薄的商业头脑出来使用一下的话，对他们可是大不敬。
　　
　　每十楼为一个层级，一楼打完，评审会看选手的实力来提升楼层，之后则是每打赢一次升十楼，输一次也是掉十楼，打到一百楼以上就有选手个人房间，打到两百楼以上就没钱拿但是要对决念能力者。从一楼打到两百楼大约有两亿可赚。
　　那我就一直在想，我能不能一路打到一百九十楼，然后不小心输掉回一百八十楼，就在这两层进进退退赚奖金？
　　
　　报名时，我随口问了一下工作人员，发现居然真的可行。
　　……这叫商业头脑吗？其实是叫卑鄙吧？
　　
　　好，不管了。总之我这辈子第一次站上了擂台，面对那个叫做查察克的……
　　该死。他也是肌肉男。
　　看了太多肌肉男，我的眼睛好痛！好痛啊！
　　
　　那个从脸上到身上都全是横肉，上下左右看起来都有我两倍大的家伙，正站在我对面，露出了冷笑。
　　不过，只要用凝的话，就可以轻易看出他不会念能力。
　　
　　「恭喜你啊大个儿！直接获胜啦！」
　　「小女孩妳走错地方了吧？快回家找妈妈啊！」
　　
　　好耳熟的台词。你们对于比较弱势的小孩和女子都只会叫这几句话吗？我瞇起眼睛，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身边的叫嚣不绝于耳，整个场子都因为不该出现的人──好像就是我？──而沸腾起来，连附近擂台上的格斗者都看了过来。
　　
　　笑声，呼吼声，叫骂声，轰响，全都直在耳边爆发。
　　居然成为整层楼的目光焦点，我扁起嘴，尽量冷眼以对。
　　查察克看着我的动作，继续冷笑。
　　
　　嗯，怎么说呢，我对我自己的实力可是很没把握的。从没练过任何武术，顶多就是在电视上看到女子防身术示范，真要跟人面对面打起来的话，我占不了任何便宜。
　　……便宜是有啦，虽然『绝对防御』起不了多大的杀伤力，把人推飞出去撞墙的力道还是有的。至于『绝对领域』，那种让菜刀凭空出现的景象……呃，在两百楼以下用的话，好像太过分了点。
　　
　　……这样好像还是我占便宜喔？
　　
　　不管了。我不像小杰奇犽他们，两个人资质天份差不多，一起学习还可以彼此切磋。我只有一个人，想要个对手帮忙练习过招的话，也只能到这种地方来了。顺便还可以透过观察，进补一下我从来没学过的武斗能力。
　　
　　对面那只肌肉男还是在笑。笑得我心头一阵发毛。
　　看到脸部那一坨坨的肉笑到挤在一起，很恶心的耶！
　　
　　「开始！」裁判说。
　　
　　我立刻退退退退退，退到擂台边缘，防备地看着查察克。
　　他还是在那里笑笑笑。
　　喂，人家团长杀人前都笑得玉树临风温文儒雅，你笑起来为什么这么恶心？
　　
　　……算了，拿三大美色这样跟人家比，我怎么觉得我既对不起查察克，又污辱了团长……
　　
　　「小妹妹快回家吧，哥哥会对妳手下留情的──」
　　我保持着踩在石板边缘，后脚跟踏空的情况底下，看着他朝我冲了过来。
　　
　　对，快冲！用力冲！
　　在他即将碰到我的那一瞬间，我侧身一闪，顺势在他背上推一把。
　　
　　──『绝对领域』
　　
　　念在周身扩散成『圆』的一瞬间，变化其型态成为结界，将原本近身之物反弹出去──
　　肌肉男直接飞出场外，撞上了观众席的围墙。碰！
　　原本的哄闹声瞬间消失了。我有点懊恼的搔了搔头。
　　唔，借力使力这种招数，恐怕只能对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人用吧？
　　
　　「……妳，可以到三十楼。」
　　在全场一片惊吓的鸦雀无声之中，裁判对我这么说。
　　
　　三十楼啊，还算可以了。我也觉得我爬不了太高，毕竟我一点格斗经验也没有，刚刚的战斗无论谁看了都会认为我是巧合才赢的……哎呀，总之，我真的非常需要多磨练。为了能快点赚到五百万。
　　……话说，哪里可以找到云古之类的好人，教我一点基本的拳法？
　　
　　天空斗技场，大厅，挑高四米八，满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富丽堂皇。
　　我坐在迎宾区的黑皮沙发上，捧着果汁咬着吸管，盯着眼前的实况转播大电视叹气。
　　来这里已经一个礼拜了，我一直在六十楼到八十楼左右上上下下。以完全不会武术的我来说，光靠一招『绝对防御』，还有勉强用念能力加持过的身体，居然能一路挺到这里来，也算是够厉害的了。
　　
　　赢了就开心的领钱，输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手根基扎实速度太快我打不赢，干脆启动『绝对防御』，开开心心被打飞，一点儿也不会痛的下楼重新再来。
　　之前居然在想什么一百九十楼的事情，真是杞人忧天啊！
　　
　　没办法，打架归打架，我可不希望帮任何人做『洗礼』，那超过了我的底限。
　　何况我本来就是想来磨练基础武术的啊！
　　
　　大厅之中，人潮来来去去，各型各色的人都有。有携家带眷一起来看比赛的（喂喂，这样教小孩不会有问题吗？），有情侣边手牵手边讨论赛况的，甚至跟我（看起来的）年纪差不多的女孩也不少。总之，比我打扮更显眼存在更突兀的人比比皆是，根本没有人会注意我。
　　我也就光明正大的拼命看电视，研究擂台上那些各家流派的战斗方式。
　　
　　唔，拳拳到肉的东西果然不适合我。我又不是成龙又不是李小龙，单单纯纯宅宅的一个死大学生，没事研究这种东西做什么……但是一天六到八万赚得又有点慢，需要花上半年时间来还钱，不趁机学点招式就浪费时间了……
　　电视里，那个矮个子身法迅速，觑了个空钻进对手的怀里，瞄准心窝就是一脚──噢！对手吐血了！
　　
　　我眉一皱，忍不住瞥开眼。
　　瞥开眼之后，我马上就后悔了。
　　
　　神啊对不起，反正都看过那么多血腥场面了，我以后会乖乖整场格斗从头看到尾的，即使对手四分五裂也不会闭眼睛的……
　　所以，拜托，我刚刚瞄到的那个又显眼又突兀的人，千万不要是西索啊……！！！
　　
　　

作者有话要说：BUG真多，有点犹豫是不是要等全文写完大修后再放上来。
不过这样的话还不知道要多久啊（远目）




杀意

　　
　　只不过是眼角瞥到一瞬间，我却浑身都冒出了冷汗。
　　对喔，西索在参加猎人试验之前就混过了天空斗技场，才会结下华石斗郎这条梁子的嘛。但我挑的时间点也太刚好了吧？正好是他没翘掉比赛出现在竞技场的时候？
　　
　　我都快哭出来了。我可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像我这种资质哪里叫做青涩的小果实啊？路边的垃圾还差不多……是的，垃圾，我们又见面了呢……
　　……啊！真是够了！反正我现在就装做没看到！我是路人甲！丝毫无害的天真少女黎湮！西索不会发现我！
　　
　　但跟我心中ＯＳ相反的是，这个变态直直的朝我走了过来。
　　天啊！地啊！妈啊！这里这么多人，你走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啊！？
　　
　　我的双眼死盯着电视，假装我非常沉迷在格斗赛的转播之中，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状况……但是西索的气息实在是太明显了，强烈到即使我没再看他，也知道他大概的所在位置。
　　……是的。他现在正站在我背后啊啊啊啊啊啊……
　　
　　我只剩下一种感觉。
　　天要亡我，我不得不死。天要玩我，我不得不给祂玩……
　　
　　「嗯哼。?」
　　
　　大爷，请问您『嗯哼』个什么劲呢？是小的挡住您看电视的视线了吗？对不起小的错了小的让开……
　　
　　「是只可爱的小白兔呢～?」
　　
　　电视转播里那个二头肌大得跟鬼一样的女大力士，恶狠狠地赏给对手一个过肩摔。
　　是啊是啊，在大爷您的眼中，她的确是只可爱的小白兔呢……
　　
　　「再不理我的话，我可要生气啰～?」
　　
　　……没办法再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了吗……
　　转过身，仰头对上那张涂了油彩的显眼面孔，西索正居高临下的望着我，瞇起眼睛露出很愉悦的笑容。
　　我心里哭得很大声，外表却还是要强装平静。
　　
　　「我们应该没见过吧？」
　　正确来说，只有我单方面的见过你而已，而且是你跟小杰他们一起参加猎人试验，非常用力地变态的时候……
　　
　　「我们虽然没见过，但是却有共同的朋友唷。?」
　　西索殿下一手叉腰，一手拨着那头桀骜不驯地竖着的头发。拢成火焰般形状的发丝，张扬的酒红色衬出了他的不羁。
　　
　　我瞪大双眼，诚恳地盯着他，努力的摆出疑惑的表情。
　　「朋友？有吗？」就算真的有我也会死不承认的。
　　
　　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一笑，抚着头发的手在空中一晃，我还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动作，一张扑克牌就出现在掌中。
　　那是张鬼牌。
　　
　　「那，我们就来问问它吧?」
　　
　　我连眼睛都还没眨，他手中的扑克牌已经骤然消失。
　　同一时间，一阵风划过我耳边。咻。
　　我慢了半秒才转头，刚刚被西索拿在手里的鬼牌已经嵌进了地上，恐怕深陷五公分有余。而牌面上的那只小丑，脸上钉了根圆头钉。
　　
　　刚刚发生了什么？
　　钉子？
　　
　　我又打了个冷颤。
　　
　　「……她是我的委托人。」
　　……这人的声音好耳熟啊！冷静的口吻，平淡的语调，好像一个礼拜前才听过呢。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抱着『老天爷啊祢真的很想要玩死我吧』的心情，看着拥有一头黑色长发的修长身影，慢慢的从大厅角落走过来。
　　
　　※
　　
　　西索之所以会注意到我，不是因为我天资聪颖，也不是因为我绝顶美貌，而是发现伊耳谜在注意我。
　　而伊耳谜之所以会注意我，是因为我是他的『委托人』。
　　委托什么呢？『委托他不要把我杀掉』。
　　……这反了吧？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有点道理。我付他钱，请他不要杀我；钱付清之前，我不能死，不然他拿不到钱；钱付清之后，我还活着，他拿到钱，银货两讫。
　　这么说起来，我要是一直不付钱，不就会多个保镳在身边？
　　……算了。老天爷玩我就够了，不要再自己玩自己。
　　
　　百般聊赖的用叉子卷着意大利面，我实在是觉得食不知味。
　　都是那个坐在我面前的家伙害的。
　　
　　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不是变态西索讲的『朋友』，而是『委托人与杀手』。还记得九把刀的杀手小说里，委托人想要杀人的时候，通常都会跟杀手或经纪人约在餐厅吃饭，顺便下单。
　　所以我现在跟伊耳谜一起吃饭的模样，非常的合情合理合逻辑。
　　但这家伙一整个让我吃不下饭，胃口尽失。
　　可不是因为他是三大美色之一，看见他那阴柔之中带着狠劲的美丽，我饥饿的目标就再也不是针对食物……好吧，也许有一点点。
　　最严重的原因，是他正在做的事情。
　　
　　他居然在吃蛋糕啊啊啊！
　　
　　而且是之前在奇里兹买的那种，根本看不到一点海绵蛋糕的部份，完完全全陷进巧克力沼泽的蛋糕啊！那甜味直接跨越了整张桌面，撞进我的鼻腔，这么甜的东西是人吃的吗？
　　重点是，这家伙还用非常优雅的姿势，令人发指的一口口吃着蛋糕。
　　
　　……你难道不觉得那些巧克力酱会黏住你的喉咙，塞住你的气管，或者用它的味道活生生把你甜死吗？你怎么吃得下去！？
　　
　　彷佛听到我内心的吶喊，伊耳谜抬起头，用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睛瞄了我一眼。
　　……对不起，大爷我错了。您继续吃，我也继续吃。
　　努力把意大利面塞到嘴巴里，我完全食不知味啊。
　　
　　避开那双太幽深的黑眸，我转头望向窗外。
　　天空斗技场的餐厅设在六十楼，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景色。
　　而此刻已经入夜，万家灯火在我们脚下一盏盏点起，在楼与楼之间闪烁，如银河里的星星。
　　
　　如果不考虑其它任何因素的话，此情此景，倒真有那么一点浪漫的成分在。
　　──直到服务生把我的餐后甜点端上来。
　　
　　一看到那团黑到发亮的不明物体，我就差点崩溃了。
　　该死的奸商，绝对是因为把巧克力沼泽蛋糕做得太甜了没人买，才拿来当套餐附赠甜点的吧？对吧？对吧？
　　我连把小叉子戳进那坨沼泽里的勇气都没有，扁着嘴眼睛一转，望向继续低头专心吃甜点的沉默家伙。
　　现在只有他能救我了。
　　
　　「……伊耳谜？」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
　　
　　「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凉凉的薄唇微张。其实我已经猜出他要说什么了。
　　「……要收费。」
　　
　　叹口气，我就知道。被作为完美杀手所培养的这个人，心心念念不忘的不是家族利益，就是个人利益。
　　可是这也是他可爱的地方。
　　
　　「这样喔……」我说着，将装着蛋糕的小磁盘往前一推，笑得很无辜：「可是，帮忙吃蛋糕也要收钱吗？」
　　他那黑洞般的大眼睛望着我，沉默了好一会。
　　然后，默默的伸出手，把那个小磁盘拉到自己面前。
　　……我真的很想偷笑，不过忍住了。我很惜命的。
　　
　　捧起装着果汁的杯子，我啜了一口，静静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约莫是二十四、五岁？比我的实际年龄还要大一点。纤白的皮肤比洋娃娃还要诱人，深邃的五官上带着古典气息，大大的眼睛里平静无波，目前只专注的倒映着蛋糕。
　　
　　从举手投足之间来看，都充满着贵族家庭里的好教养。若不是看过了漫画，没有人会把举措优雅的他和杀手这种血腥职业连起来。
　　此刻，他身边的『缠』非常平静，如古老幽静的大湖，幅员辽阔却又不兴波澜，宁静纯粹却也不失防备。
　　我要练多久，才能到达他的这种境界啊？
　　
　　注意到我放肆打量的眼光，伊耳谜抬头看着我。我本能的微笑以对。
　　……不知道为什么，当大家都在说他的冷酷凶恶，对付自己弟弟也丝毫不留情面时，我却一直在想，他应该是个闷骚的人。
　　
　　不只是把帅气的自己扮成集塔喇苦那种无厘头审美观，还有最后一次猎人试验时，自顾自的思考着该不该杀小杰，以及完成试验之后，被小杰甩到手骨折的那段对话。
　　总觉得，这种不管他人在想什么，自己任性地ＯＳ的个性，非常的熟悉。
　　
　　……好像跟我很像？
　　咬着吸管，我嘿嘿的笑了起来。
　　他现在应该觉得我是个神经病了吧？
　　
　　虽然我很莫名的对着他傻笑，但他木然的双眼里还是没有任何情绪。盯着我沉默了半晌，然后突然开口说话。
　　
　　「……妳的动作，破绽很多。」
　　
　　咦？
　　我继续咬着吸管，低头看看自己。哪里？
　　
　　「……我说，战斗的时候。」
　　
　　啊，是喔。这点我很也很清楚啊……等等，你居然有看到我战斗啊？
　　「呃……因为我没学过武术。」咬着吸管，模模糊糊的回话。
　　
　　他把最后一点蛋糕送进口中，偏着头想了想。
　　「站姿、身法都不对，完全靠敌人本身的失误来取胜，却又不懂得把握机会追加攻击……可是妳会念？」
　　
　　我点头。
　　「对啊对啊，因为我运气好。」
　　没死也没残废，却学会了念。
　　
　　他又偏着头思考一会，然后下了结论。
　　「妳真的运气满好的。」
　　
　　是呢是呢，我也这么觉得呢……
　　等等，我是不是可以付钱请伊耳谜教我武术？
　　……还是算了。我学杀手的基本功做什么啊。
　　
　　眼睛左看右看，绕了整间餐厅一圈之后，又回到面前这个男人身上。
　　他真的很面无表情。脸是朝着我，我却觉得他的心思绝对不在这里。
　　
　　「……那个，奇犽呢？」
　　
　　听见弟弟的名字，他眼睛微微一睁。总算有点情绪了。
　　「回家了。」
　　「你不回家？」
　　「我目前暂时没事。」
　　
　　所以就是可以闲着到处玩的意思啰……难怪会有时间跑来监视我这个债务人。就觉得他很适合去当讨债公司的嘛。
　　「嗯，那，你不用担心，我会努力赚钱把钱付清的。」对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我轻轻一笑。「分期付款的话，每个月每个月慢慢还钱就可以了吧？万一我有哪个月欠着没付钱的话，你再来杀我吧！」
　　
　　所以你还是快点回家吧！有家堪回直须回，莫待无家空哭哭。嘿嘿，再见，不送！
　　伊耳谜像是没听懂我在讲什么似的，只是静静望着我。
　　
　　……我刚刚讲得太拐弯抹角了吗？一定要我说出『快走吧不用一直盯着我我不会赖帐』之类的话才够明显吗？
　　就算是三大美色之一，一直在我附近出现的话，我也是很困扰的啊！这三个家伙的强度都和长相成正比，简直就像美丽的蕈菇通常都有毒一样，不小心吃到的话可是会嘴歪眼斜口吐白沫的啊！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真的能『不小心吃到』的话……
　　算了。我可是国文系的，还知道色大胆小这几个字怎么写。
　　
　　总之，在天空斗技场里面，要是前有伊耳谜后有西索，我不就成了被前后夹攻左右为难的小绵羊？呜呜，我还想要回家啊……
　　
　　视线外围，有个东西微微的动了下。
　　我反射性的转过头去，突然毫无防备的撞进一双眼睛里。
　　那是非常美丽的冰蓝色，如同打磨过的蓝宝石，在注视之中熠熠闪烁。但它反射出来的不是窗外的万千灯火，也不是室内的吊灯烛光。那是它自身的光亮。
　　
　　带着彻底的觉悟，冰冷的杀意，而绽放的光亮──
　　
　　针对的人是我？
　　我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那双眼眸的主人竟是一个女孩。她没说话，瞥开了视线，默默的起身离开餐厅。身后飘扬的长长金发，此刻竟带着一丝森冷之感。
　　
　　为什么会有人想杀我？
　　
　　撇开我不小心招惹到的故事中的变态们，我应该没在这个世界结下任何梁子才对呀？
　　唯一的可能性是……
　　
　　我回头坐正，认真的望着眼前这个过度俊美的男人。
　　
　　「……那是你女朋友喔？」
　　
　　「……啊？」
　　
　　伊耳谜那张木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我能辨认出来的表情。
　　我想，那应该叫做『莫名奇妙』。
　　




名字

　　
　　「舒舒！」
　　
　　在属于我的世界里，所有人都这么叫我。
　　
　　当我上课发呆恍神的时候，当我和同学聊天打闹的时候，当我在爸爸怀里拼命撒娇的时候，当妈妈发现我书桌太乱而河东狮吼的时候。
　　
　　「为什么要帮我取这个名字？会越叫越输耶！」
　　
　　有次我似真似假的向爸爸抗议，但爸爸只是微笑。
　　
　　一直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发现我的名字的意义。
　　
　　『黎』是长夜过后的第一道光，『舒』是辽阔无垠的晴朗天空。
　　
　　这是爸爸的祝福。这是妈妈的希望。
　　
　　而我原本真以为我能成为那晴朗天空里的一道光芒，直到我真正的见识到什么叫做黑暗……
　　
　　※
　　
　　站在擂台上，我浑身发凉。
　　
　　带给我压迫感的不是眼前的对手──那少年应该是某个流派的弟子，一脸青涩，他想打死我可非常不容易。让我整个人恶寒不止的，是观众席里的视线。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不是我太敏感什么的，我可没有小杰奇犽他们那种野生动物般的直觉，但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个讨厌你的同学，明明坐在挤满学生的教室里，却还是能跨越人群瞪到你，让人忍不住发毛。
　　
　　而我战斗时发毛的后果是──
　　
　　面对对手的连续正拳，我后滑一步，张开『绝对防御』，挡住所有攻击跟不怀好意的视线。
　　
　　我是来磨练基本功的。能不用念就不用念。但此刻全身上下的毛细孔却都在呼叫着，快点防御，快点守住自己。
　　
　　不然，会被那视线杀掉的。
　　
　　『哦──面对皮可选手的攻势，黎湮选手毫不闪避──而皮可选手也故意放水了？是假动作吗？每一拳都没有打到！』
　　
　　他不是故意不打，是真的打不到。我虽然没有试过，不过用肉身拳打在我的结界上面应该很痛吧？一轮猛攻下来，叫做皮可的少年脸都发绿了，只得闪身后退略事喘息。
　　
　　……就在等你这一刻。
　　
　　一看他动作略微退缩，我立刻解除防御，猛踏上前，一拳挥过去──
　　
　　『绝对防御』
　　
　　碰！那少年飞走了。
　　
　　一飞还飞进了观众席，让我都想帮他配音了。好讨厌的感～觉～啊～～
　　
　　『哇！黎湮选手再次展现了她的力量，将皮可选手一拳击倒K.O！不愧是「怪力女」黎湮！』
　　
　　──啥？你刚刚说啥？谁准你帮我乱取绰号的？我才没有什么怪力！只要出拳时动作结束的那瞬间张设结界，力道会相乘的你不知道吗？我可是娇娇小小柔柔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耶！不是怪力女！
　　
　　边腹诽着，我转头狠瞪主播一眼。但显然杀气没有蓝眼女茂盛，主播依旧笑容满面，一点也没受到影响。
　　
　　『本次赛事由黎湮选手获胜，谢谢大家的收看，垃圾请记得随身带走──』
　　
　　……算了，等等再去跟工作人员抗议一下，『怪力女』这名字实在太难听，不能取个好听点的，例如什么仙子什么天使什么正妹的吗？
　　
　　啊，就叫正妹好了。反正这世界的人不知道正妹是什么意思，也没办法说我挂羊头卖狗肉。
　　
　　正妹黎湮选手。噗。
　　
　　……居然要这样自嗨，我也满可怜的。
　　
　　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我扫了观众席一眼。没见到那个蓝眼女生。
　　
　　是走了吧？刚刚那种冰凉凉的敌意，我不可能认错。
　　
　　※
　　
　　走进洗手间，我立刻扭开水龙头，冲了把脸。
　　
　　被人恶意针对的感觉很不好受。之前在那个世界不是不曾有过，但那些都是朋友之间的吵闹小事，从没有人这么露骨的对我放射出『妳去死吧』之类的视线。
　　
　　我很肯定，这女孩我之前绝对没见过，为什么她会针对我？
　　
　　把水流开到最大，我双手捧水泼到自己的脸上，把刚刚那种讨厌的感觉都冲掉。
　　
　　半晌后我抬起头，镜子里面反射出来的，是那双蓝眼睛──
　　
　　「妳过的挺好。」
　　
　　蓝眸微瞇，樱唇带笑，那带来死亡预感的信使如此甜美可人。
　　
　　我错了。水流声和泼水声完全掩盖了其它的声音，这女孩走到了我背后而我完全没发现，她刚刚要是直接给我一刀的话……
　　
　　我打了个寒噤。
　　
　　「不用担心，我不会杀妳的……至少不是现在。」
　　
　　镜子里面，那个金发蓝眸的少女轻轻微笑，笑意却没有传到眼睛里。天使般清秀优雅的脸孔上，却有着恶魔般冰冷的神情。
　　
　　我莫名的想起一个人。
　　
　　友克鑫，向旅团复仇的，酷拉皮卡……
　　
　　「很惊讶吗？妳不认识我吧？但是我认识妳呢。」
　　
　　那少女明明就没有动作啊，为什么我会有这么明确的恐惧感呢？
　　
　　跟旅团、跟西索、跟伊耳谜的感觉都不一样。她不是认为人命轻贱才动杀机的，她是因为太在乎人命才动杀机的……
　　
　　我的冷汗沿着脖颈流了下来。如果现在发动『绝对防御』，有没有逃脱的机会？
　　
　　「……不用这么紧张，我说过我现在不会杀妳的。如果想要跟我打的话，将来有的是机会。」
　　
　　她的声音如歌唱般甜美，语气里却充满着黑暗的觉悟，如同召唤地狱的言灵，甜腻地在我耳边旋绕。
　　
　　我的想法和举动全被她猜出来了。如果真的要战斗，我绝对不是敌手……
　　
　　「我叫沙伦。快点把我的名字记住吧──黎舒小姐。」
　　
　　我猛然瞪大眼。
　　
　　从婆婆改变了我的外貌之后，我使用的就是『黎湮』这个名字。
　　
　　在这世界上，除了金之外，应该没有人知道我的本名了。
　　
　　镜子里的女孩嫣然一笑，转身离去。
　　
　　我绝对没看错，当她转身的那个瞬间，鲜血般的艳红，燃烧般的光芒──
　　
　　火红眼。
　　
　　

作者有话要说：我实在不太会用JJ的排版跟后台。（汗）




真实

　　
　　教授说，我们要交一篇小说当作业。
　　
　　于是我就写了。男女主角相遇相爱然后误会别离，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活着有人死了。如此无聊的剧情。
　　
　　但是边写还是边开心地笑着。十根手指里掌握无数命运。
　　
　　因为小说家是新世界的神。
　　
　　※
　　
　　窟卢塔族还有人活着。除了酷拉皮卡以外，还有人活着。
　　
　　为什么？
　　
　　我愣愣的站在洗手台前，被刚刚自己看到的景象吓得无法动作。
　　
　　这不在漫画的剧情里面。酷拉皮卡应该是最后一位幸存者才对。
　　
　　这位雪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她想要杀我。
　　
　　我看着镜子里面的影像。那个约莫十七岁，拥有一双琥珀色眼眸的少女，同样的回望着我。
　　
　　雪伦想要杀掉这个人，杀掉我，杀掉『黎舒』──
　　
　　那幅景象又浮现在脑海之中。血色的大地。
　　
　　如同超现实主义的画一样，该出现的不该出现的事物，全部都混在一起。被蹂躏过的原野，燃烧的房舍，被残害的人们空洞的眼眶……
　　
　　疑问不是被遗忘，而是默默的压缩在心中，等待被忆起。
　　
　　吸饱了鲜血的土地，能够开出花来吗？
　　
　　纤细的白色十字架们，如今蒙上尘土了吗？
　　
　　如果我没有这么胆小怕事的话，那些人现在还能在家园之中笑着吗？
　　
　　我彷佛可以听见掌握着这个世界的『神』，位在天空的最高点，那隆隆的笑声。
　　
　　是吧。这就是创作。国文系的我再了解不过了。拿起笔来随手一挥，要赐死谁都不是难事。几个字里面可以让无数条性命死去，推动着剧情的进展而草菅人命，反正这一切从来都不是现实……
　　
　　不是现实……
　　
　　「嗯哼。?」
　　
　　不是现实。
　　
　　那么我所在的空间是什么？我所看见的身影是什么？
　　
　　我是什么？
　　
　　「小白兔今天没睡饱吗？还在发呆。?」
　　
　　镜子里面，那个拥有琥珀色眼眸的女孩背后，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张扬着一头乱发，用油彩遮盖了本来的面目，右脸星星左脸泪滴，总是那样猖狂又轻蔑的笑着。
　　
　　那个人，自称自己是魔术师，说着魔术师没有办不到的事，自恋到了一种极致。
　　
　　那个人，把各式各样的险境当作游戏，把猎与被猎当作乐趣，为了追求与强者一战而费尽心思，却又以一句『坏掉的玩具』放弃多年的布局。
　　
　　那个人，如果发现自己的命运操纵在某个人的笔上，会怎么做呢？
　　
　　会……怎么做呢……？
　　
　　我恍惚地笑了起来。
　　
　　「……西索。」
　　
　　「嗯？?」
　　
　　「这里，是女厕。」
　　
　　「我知道啊。?」
　　
　　……那个人，已经是变态之中的变态，如果用变态来形容他，绝对是污辱了他。
　　
　　我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害怕了？
　　
　　不害怕看不起他人性命的人，反而对那些把他人性命背负在自己肩上的人，无法遏止的恐惧着……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如果你有事要找我的话，到外面去说。」
　　
　　我关上水龙头，金属的触感如此冰凉。
　　
　　但我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
　　
　　洗手间外面，西索背靠着墙，站姿闲散，表情悠哉，双手彷佛永远空不下来似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洗着扑克牌。
　　
　　我站定在他面前，相隔一公尺，抬起头来直直盯着他。
　　
　　──没事长那么高干嘛？相差近三十公分，仰视的姿势让我脖子很酸。
　　
　　而且，老娘现在心情很差。心情很差的牡羊座，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我的表情八成倔强的可以，西索非常愉悦的笑了起来。
　　
　　「嗯～小白兔长了不少胆子呢～?」
　　
　　反正要不就是被西索杀掉，要不就是被雪伦杀掉，左右都是个死字，你还想怎么样嘛！
　　
　　「找我……」唔！咬到舌头！「……做什么？」
　　
　　……本来想说『干嘛』的。看来我心情应该还不够差，缺少一咪咪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勇气。
　　
　　「我本来有点生气呢。因为没想到伊耳谜看上的人，居然会是只小白兔。原本想顺手解决掉的……看来搞不好是我看错人了呢。?」
　　
　　魔术师一面耍着牌，一面嘻嘻笑着这么说。
　　
　　这简直类似于死亡宣言了。但熟悉的冷颤并没有找上我。
　　
　　没有恐惧，涌上心头的，居然是一波怒气──
　　
　　又想杀我？现在是怎样，全世界的人都想杀我？我是碍着你们了吗？族人死了算到我头上，爱人（？）眼睛脱窗去看别人也算到我头上！我除了不小心飞车掉进河水里之外，根本什么也没做啊！
　　
　　我只是，只是，想要回家──
　　
　　「我，还没把欠伊耳谜的钱付清，就是这样。」我耐着性子一字一句的说。
　　
　　西索偏头一笑。
　　
　　「是啊，我知道。?」
　　
　　……那表情一点也不像知道的样子！这个夹缠不清的死变态！
　　
　　气死了，我要崩溃了！
　　
　　「你到底想怎样？」恶狠狠地瞪他。
　　
　　「小白兔好凶。?」居然没被我的顶撞激怒，西索反而笑得更为开心。「我只是想来通知妳一声，明天的比赛会非常的精采刺激唷～★」
　　
　　我瞇起眼睛，双手插腰。「什么意思？」
　　
　　西索突然转开了眼神，微微上吊的眼角瞥向天花板，抑扬顿挫的声调彷佛在朗诵台词似的，充满戏剧感。
　　
　　「啊～刚刚走出去的那个小天使，真是可爱呢?～可惜已经熟过头了。」
　　
　　刚刚走出去的小天使？
　　
　　雪伦？
　　
　　我瞪大眼睛，一时之间怒气全消──
　　
　　「我明天的对手是雪伦？」
　　
　　西索五指一翻，刷，是一张黑桃Ａ。
　　
　　「所以呀，就算小白兔再怎么碍眼，也不用我出手了呢。?」说着，西索那充满邪气的眼梢，微微一挑。「明天妳就会被宰掉的。?」
　　
　　宰掉。
　　
　　我。
　　
　　呵，说的可真是轻松。反正自己以外的人的命都不是命。
　　
　　血色的大地上，是窟卢塔族的人们永眠之处。
　　
　　金发天使为了族人，化身为复仇的厉鬼。
　　
　　……除了自己以外，其它的生命全都不重要。
　　
　　……蠢死人的想法！
　　
　　「我不会死的。」
　　
　　一公尺的距离有够远，我朝这个魔术师跨近一步，举起右手。
　　
　　这个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甚至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家伙！
　　
　　「我不会死的！」
　　
　　你看不起别人视如珍宝的东西，不代表你可以去践踏它！
　　
　　如果你预言我会死，如果有人预言我会死，如果这个世界的神预言我会死，那么，我就──
　　
　　「你听到没有？我，绝对不会死的！」
　　
　　气极的右手食指狠狠一戳，要直接戳上他衣服胸口那朵黑桃──
　　
　　啪。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西索的手非常冰凉，凉得不像是人类的肌肤。果然是冷血动物。他没有用力到捏断我的腕骨，但那五只指头却如同铁箍一样，我使尽力气也无法挣脱。
　　
　　这个人是真实的。
　　
　　用他的手彻彻底底的威胁我，他是真实存在的。
　　
　　──啊，对了，这个人是西索。
　　
　　我居然在对他放话……
　　
　　「唉呀呀，小白兔的表现真不错，比我想象中要勇敢多了～★」
　　
　　西索突然低下头，俯身到我耳边。我浑身一僵。
　　
　　「既然妳都这么说了，那明天千万不要死唷～因为我会付给伊耳谜更多的钱，来买妳的命……?」
　　
　　他说着，低声一笑，邪佞得令人发抖。
　　
　　

作者有话要说：我爱西索（笑）




亏欠

　　
　　『杀人者不一定全是坏人。在这种世界上，当然有些人不该被杀却惨遭毒手，但是有更多人是应该被杀的。可是，杀人的那些人，同时也必须要有被杀的觉悟才行，那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
　　
　　所以，在这世上不管是坏蛋还是什么，最后能存活下来的，是那些拥有坚强生存意志的人。』
　　
　　在最游记里面，玄奘三藏大人是这么说的。
　　
　　之前看到这些话时，总是抱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心里想着，哇真好啊，真是积极啊，这么努力的活着。
　　
　　努力的活着。
　　
　　※
　　
　　擂台上面，金发黑眼的天使对着我笑。
　　
　　是因为公共场合，所以戴上了变色隐形眼镜吧？为了遮盖那引来杀机的美色，价值连城的火红眼……
　　
　　她穿着一身的白衣，而我也是。白色的上衣白色的蛋糕裙，这场打完搞不好会毁了我唯一一套穿越前的衣服呢。我无厘头的想着。
　　
　　两人都是纯白色。我们在为谁送葬？
　　
　　『比赛──开始！』
　　
　　和马上全神贯注戒备起来的我不同，雪伦还是那么轻松的站着，面带微笑。
　　
　　黑色的眼瞳里，不变的是那种赴死般的觉悟，还有无法遮掩的杀意。但她居然笑得那么惑人，那么凄美。
　　
　　「请多指教。」她这么说。
　　
　　我没打算回话。一个呼吸之后，原本松懈的她，一跨步就冲到了我面前。
　　
　　速度好快！
　　
　　「这里真是不方便说话的地方。」她叹口气，然后朝我脸上直挥一记右直拳，我堪堪避开。
　　
　　「但是我想我们都有很多话要说吧？」
　　
　　她的口吻那么轻松，裹在白色缎布里的腿却恶狠狠踢来。我倂住呼吸，将气集中，硬接下这招。
　　
　　明明就一脸很想杀人似的，却根本不痛。她收力了？想边打边聊天吗？
　　
　　猜不透她的想法。既然如此，我就配合她。
　　
　　「……为什么想杀我？」我最大的疑问。
　　
　　「因为，我都看见了喔。」她说着，轻声浅笑。
　　
　　然后趁我看傻的当儿，又踹来两脚。
　　
　　可恶，居然是美人计！这两脚还满痛的。
　　
　　「……看见什么？」
　　
　　「全部。」她轻松一个旋身，马上绕到我背后。
　　
　　我不敢松懈，抬脚往后一踢，她微微一侧就避过了。
　　
　　直到目前为止，我们都还只是打好看的。她完全没使出全力，摆明了在让我。为什么──
　　
　　「我全部看见了。连婆婆救了你一命的事我都知道。」
　　
　　我刚转身，拳头立刻接二连三飞来，忙着躲闪的我根本没办法说话，连续出手的她却一脸游刃有余，悠哉地彷佛正在喝茶聊天。
　　
　　……该死的实力差距。要用『绝对防御』？
　　
　　不，那会拉开距离，我还想听她说什么。
　　
　　「妳不清楚吧？婆婆捡到妳的事情，全族人都知道了。婆婆心肠太好，愿意照顾来路不明的人……重伤的我躲在瓦砾之下，拼命用出了『绝』才逃过一劫，结果婆婆死了，妳却没死。」
　　
　　左边，右边，她放水的程度太夸张了，出拳的速度慢到连我都看得清。最后一记是下钩拳，她脸上的微笑突然消失，双眼圆睁。
　　
　　「为什么妳没死！？」
　　
　　是念压──
　　
　　我往后跳开的那瞬间，原本站立的那块地板被砸了个大窟窿。
　　
　　她很强。光用念包覆的拳头就有这么强。但最让我吃惊的并不是这个。
　　
　　「妳因为我活下来了，而想要杀我？」
　　
　　雪伦收回右手，轻轻甩甩手掌，石屑喀啦啦的掉了下来。这点冲击对她而言根本不痛不痒。
　　
　　「妳要说我是迁怒也可以唷。毕竟是婆婆牺牲性命救了妳……」
　　
　　她一踢地板，瞬间猱身飞起，一拳想直取我心窝──
　　
　　我偏身闪开，被她擦到了衣服。是算计好的？飞过我身边的那瞬间，她的话声细微如耳语。
　　
　　「如果婆婆不把念打进妳身体里，她搞不好不会死。」
　　
　　我听见了我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擂鼓般的巨响如同耳鸣。
　　
　　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趁着她刚落地不及转身，我握紧拳头朝她砸去，却被她反手接个正着。
　　
　　「为什么呢？大家都死了，那个外族人却活了下来，为什么呢？」
　　
　　她唇边绽出了凄厉的微笑，握住我的手指越箍越紧。
　　
　　「……为什么呢？活下来的意义，活下来的理由，明明大家都死了，明明最亲爱的人都不在了……为什么活下来的人是妳！？」
　　
　　我咬住嘴唇。
　　
　　==============================================================
　　
　　天堂是什么啊？是有我爱的人在的地方吗？
　　
　　但是，我爱的人现在都离我很远很远，比我跟死亡的距离还要远。
　　
　　==============================================================
　　
　　最亲爱的人都不在了……这种想法……
　　
　　「妳绝对是个笨蛋！」
　　
　　──『绝对防御』
　　
　　原本用力握紧到足以把我扭断的手瞬间被弹开，她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我可没放弃这个机会。解除结界的瞬间，再朝她一拳挥过去──
　　
　　「活下来不好吗？活下来是错误的吗？在见识了那么多的死亡之后，妳居然还可以怀疑自己活着的意义吗？」
　　
　　一拳，一拳，再一拳，换我不断的出手攻击。而雪伦彷佛失了神般，瞪大空洞的双眼，只用本能闪躲着我。
　　
　　「我也想问，在悲剧里面我可以做什么，我是不是犯了错，为什么我没有阻止这一切……可是想这些都是没有用的！活着的人不能回头，只能往前走！」
　　
　　她的问题不是针对我。她的杀意不是针对我。
　　
　　她迁怒的对像是我，但真正憎恶的是她自己。
　　
　　我也懂啊！我怎么不懂？我跟她都同样见识了那片血色的大地，温柔地对待我的人就死在我面前。我杀了原本该是无辜的人，我的双手也沾上了鲜血，我最亲爱的人，都不在我身边……
　　
　　我不想这样！我只是个平凡的大学生，我不想面对这些！
　　
　　但是我就是遇见了这些事情！不管有多么狗屁倒灶，我却是真真实实的活在这里，努力要找到回家的方向！如果大家都是漫画人物的话那我是什么？如果生命根本不重要的话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在飞车冲进河水里的那一刻，我明明就已经死了，明明就已经死了啊！
　　
　　为什么我会有再一次的机会？是不是要我去学会什么事，去扛起什么担子，去看见什么真相？而不是去逃避，去退缩，去否认！
　　
　　「如果觉得自己有责任的话，就把责任背负起来！如果觉得自己犯了错的话，下次就不要再犯！」
　　
　　如果觉得自己被命运掌控的话，就选择一条自己不会后悔的路！这样不就好了！？
　　
　　将念集中在拳头上，我使劲挥击出去。碰。
　　
　　尘土飞散之中，我看见自己的手击中了地板。石板裂开了，就裂在雪伦的脚边，距离只差了一公分。
　　
　　我吃了一惊，不只是因为自己突然爆发的威力，更因为她。
　　
　　金发的天使呆站着，漆黑的隐形眼镜，遮不住她已然死绝的神情。
　　
　　然而她却又在笑。倾国倾城。
　　
　　我忽略她太过诡异的表情，学着她甩了甩右手，石屑喀啦啦的掉了下来。
　　
　　……靠，好痛。我的指关节一定都瘀青了。
　　
　　「妳，是强化系的？」她悠悠开口。
　　
　　跟我们之前的对话完全无关。我愣住了。
　　
　　「不，我是变化系……」
　　
　　她笑得更开心。「骗人。妳跟强化系的人一样蠢。」
　　
　　「我哪有……」啊！我居然把我自己的系统别告诉她！
　　
　　……看来我真的满蠢的。
　　
　　气氛一下子松懈许多。雪伦微笑着闭上眼睛，将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说服她了吗……不，她的脸上还是留有那种觉悟，坚定到可称之为杀意。
　　
　　她还想杀我？
　　
　　「我是放出系的。我的能力……」她的右手突然发光，就像念弹一样，她将那团光芒射进了自己的胸口。
　　
　　「……就是变强！」
　　
　　我根本没眨眼，一瞬间她已经来到我面前，我完全看不清。
　　
　　两倍的速度！
　　
　　无法反应，左胸、右臂、胁下……多处部位接连被打中，虽然强调快速的攻击分散了力道，但这样打下去我会完蛋的……我要发动……来不及！
　　
　　愣了半秒，她使劲将我推倒，长腿一跨压在我身上，集中念力，右手抡拳朝我脸上打来──
　　
　　碰！
　　
　　烟尘飞散。我瞪着她太过靠近我的脸庞。
　　
　　──她打出的大窟窿就在我的头旁边。她故意打偏。
　　
　　「这样，妳就欠我一命。」雪伦灿笑着说。
　　
　　『Clean Hit and Down！』裁判在此刻宣告。
　　
　　我愣愣的看着她，试图起身，她却整个人跨坐在我身上，用全副身体的力量压着我，如同摔角中的固定技。
　　
　　裁判开始倒数，如果我在十秒内起不来的话……
　　
　　『十、九……』
　　
　　她伏下身，和我脸颊贴着脸颊，如此亲昵的动作，而她的声音比蚊蚋还轻。
　　
　　竞技场的灯光好强，洒在那头金发上，我睁不开眼。
　　
　　「……仔细听我说……我已经受够了。全族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不像妳那么坚强，坚强到足以单独面对黑暗活下去。」
　　
　　……什么？
　　
　　她在说什么？
　　
　　明明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却无法控制的发起抖来。
　　
　　『八、七……』
　　
　　「灭族那年我才十三岁，十三岁的小女孩能怎么活下去？我见识了太多丑恶的现实，最后沦落到这里来，成为黑道和赌客的工具，我已经没有力量了。」
　　
　　刚刚走出去的那个小天使，真是可爱呢?～可惜已经熟过头了。
　　
　　西索的话同时在我耳边回响。
　　
　　『六、五……』
　　
　　「当我在这里见到妳时，就知道妳是我唯一的机会。妳欠婆婆一命，欠我一命，妳欠窟卢塔族的人们太多了。现在我还要让妳继续欠下去……」
　　
　　她嫣然一笑。
　　
　　「妳要杀了团长，为我们报仇。」
　　
　　『四、三……』
　　
　　光球在她手中成型，如同太阳一般耀眼而温暖。
　　
　　我瞪大眼睛，心中突然浮现非常不好的预感。
　　
　　「等等，雪伦，妳不是……」
　　
　　『二……』
　　
　　==========================================================
　　
　　──我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
　　
　　但那一瞬间，我的能力违背了我的意愿而发动。
　　
　　──『绝对领域』
　　
　　妳不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好惨烈的战斗。（我是指文笔）
大大们就凑合着看吧。




三方

　　『裁判判定，雪伦选手于十秒倒数结束前死亡，本次比赛获胜者是黎湮选手！恭喜黎湮选手升上一百楼！』
　　
　　※
　　
　　宣判，叫嚣，呼喊，我什么都听不见，动也动不了，只是躺在地上。
　　
　　这不是第一次了。
　　
　　我的能力，违背了我的意愿而杀人。
　　
　　重物倒落，压在我的身体上；鲜血飞溅，我如同泡在温暖的羊水里。
　　
　　我不想杀人，甚至不想伤人，才会选择练成这种反击型念能力。但只要有人想要我的命，只要我想保护自己，我就非杀人不可。
　　
　　杀我的人死，或者我被杀死。
　　
　　谁得死？
　　
　　跟上次不一样，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死亡如花绽放在我面前，我却再也听不见心中那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碰咚，碰咚，剩下的只有心跳声。
　　
　　坚定，稳定，巨大的声音在耳边回绕，象征着我没死，我还活着。
　　
　　我还活着。
　　
　　为什么是我？
　　
　　我能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金发的天使选择死在我眼前。她要用死亡来禁锢我的生命。
　　
　　而我居然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跟她说。
　　
　　说，妳不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如果我说了的话……
　　
　　=====================================================
　　
　　觉得自己有责任的话，就把责任背负起来就好了。
　　
　　=====================================================
　　
　　我很想笑，非常非常想笑，却完全失去了力气。
　　
　　现在我的肩膀上又多了一条人命。本来早就数不清了，再多一条好像也没有差，都是一样的沉重，都是一样的拖着我走向预定好的生命轨迹。
　　
　　想通了就不会悲伤，想通了就不会难过。撇弃这些负面的情感，却有更多的负面情感一起涌上──
　　
　　好卑鄙。用临死前的遗愿把人锁住，这种行为实在是天下最卑鄙的。
　　
　　妳是安心上路了，但这样我要怎么安心回家？
　　
　　真是有够卑鄙的──
　　
　　「黎湮选手，起得来吗？」
　　
　　斗技场里强烈的灯光刺着眼睛，我看不清。什么人把我身上的重负移开了，要拖去哪里呢？乱葬岗吗？
　　
　　我很想回应他，但是包括脸部肌肉在内，身体完完全全动不了。
　　
　　「如果要休息一下的话，呃，下场比赛在十五分钟之后。您可以自行离开吗？」那个人的语气听起来相当为难，但又一副不想对我用强的模样。
　　
　　当然了，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怕吧。刚刚杀了人的家伙，白衣染血，面如修罗。无论谁看到都不会想接近我。
　　
　　但是我听到另外一个脚步声。有个人走过来了。
　　
　　说我『听到』不如说我『感觉到』，刚经历过战斗的感官太过敏锐，彷佛功力排档已经换到最大而煞不住车；躺在地板上直接接触地面，让我能够感觉到有人靠近的，非常非常轻微的声息。
　　
　　这么安静啊。原来是你。
　　
　　我的身体怪怪的，只不过是一个张开嘴巴的动作，都需要像搏斗般费尽力气，彷佛控制我的身体的不是我而另有其人似的。看来想在十五分钟内恢复是不可能的。我将念能力集中在喉咙处，努力地发出声音。
　　
　　「……抱我回房间，需要付费吗？」
　　
　　那个逆着光的背影动作暂停了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一百万戒尼。」
　　
　　……去你的！我的命才五百万，抱我走一段路就要一百万！你抢劫啊？
　　
　　心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但是身体状况不容我劈头骂回去。可恶！
　　
　　「……五十。」
　　
　　「成交。」
　　
　　……果然是个奸商，而且是那种把价码开超高等着人来杀价的奸商！早知道你会那么爽快，我就砍到五万！气死我了！
　　
　　只剩下眼珠能动的我看不清他做了什么动作，一个晃动，我已经轻盈的落入他怀里。
　　
　　「黎湮选手的房间……」
　　
　　「……嗯。」
　　
　　把属于外面的声音通通关掉，我什么也不想听，一阵阵睡意涌上。
　　
　　奇怪，这个人的怀抱居然很温暖。大家不都是冷血动物吗……
　　
　　……管你的。付了钱就是大爷，你要是没安全把货物送到你就完了！
　　
　　在心里面用力的放话完，我直接闭上眼睛，一头睡昏过去。
　　
　　※
　　
　　手中抱着自己的委托人，伊耳谜走在天空斗技场的回廊之中，身上多了重量，走路却还是那样轻轻巧巧，不发声响。
　　
　　而完全破坏了他周遭的寂静气氛的，是怀中的那个女人。
　　
　　她呼噜呼噜地，正在发出鼾声。
　　
　　好像没发现自己正睡在杀手的怀里似的，睡得那么安心那么沉，居然还打鼾。这种完全没有警觉心的行为非常不可取。难道她认为只要她还有欠款没还清，他就不会对她动手吗？
　　
　　真是，非常愚笨的女人。
　　
　　视手中的重量浑若无物，他继续往前走着，毫不在乎旁人偶尔飘来的眼光，直到另外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脚步。
　　
　　「真好～?」
　　
　　只是略微迟疑一下，然后就继续向前走，他知道那个人会跟上来。
　　
　　「五十万就可以被你抱呢。这种价码我也付得起喔?」
　　
　　他哼了一声。
　　
　　「如果是你的话，五十亿。」
　　
　　「咦？真无情～?」
　　
　　极尽夸张的音调里满是遗憾，却从没有一点真心的成分。
　　
　　他很清楚。在某方面来说，他们都是同样的人。
　　
　　他只是继续默默的走着，原以为心绪多变的那位『合作伙伴』会感到无聊而离开，却没想到那人竟也跟了上来。亦步亦趋。
　　
　　想做什么？
　　
　　「小白兔性命的价码是多少呢？?」涂抹着油彩的脸蛮不在乎地嘻笑，「听说只要她钱没付清，就算是你的『委托人』，难怪你对她这么好呢～★」
　　
　　自动忽略毫无意义之处，只回答前面的问题。「五百万。」
　　
　　「咦～好便宜！」魔术师惊呼：「真不像你的风格。?」
　　
　　「太贵的话她又付不起，钱到不了手那不就没意义了。」脚步继续轻松的走着，毫无窒碍。
　　
　　身边的那个男人沉默了下，然后轻声笑出来。
　　
　　「那，我可以出十倍唷。?」
　　
　　他首次停下步伐，转头面对那个男人。
　　
　　「五千万戒尼，我跟小白兔之间发生的事，你不要插手～★」
　　
　　魔术师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而听见这价码的一瞬间，伊耳谜心头绕过很多想法，但最明显最有迹可循的只有一个念头。
　　
　　这女人居然招惹上西索了啊。一旦被那家伙看上的人，都前途堪忧。
　　
　　但那又怎样呢？
　　
　　「好啊。」他说。
　　
　　在手中的女人睡得不醒人事之际，轻松的把她转卖出去。
　　
　　「咦？」魔术师满脸吃惊的表情，半真半假。「你居然这么好说话～★」
　　
　　「只要有钱的话，什么都好说。」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不过就是因为任务与任务之间的空档太闲了，想找点别的事情调剂身心而已。
　　
　　原本打算慢慢欣赏这女人在天空斗技场之中，靠她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挣扎求生的模样。但如果现在有更精采的戏码可看，为什么不看呢？
　　
　　何况还是别人出钱请他看戏呢。
　　
　　把那个变态的笑声抛在脑后，半途停下的脚步又继续向前迈进。
　　
　　※
　　
　　看着抱着女人的修长身影逐渐走远，他往墙边一靠，脸上的表情兴奋莫名，姿势却又是异常的慵懒。
　　
　　其实他原本只是想旁观而已。
　　
　　多变的心思如风一般迅捷，抓也抓不住。而他一向是崇尚自由的人，也从不试着去抓住。有趣的多留一会，无趣的就扔掉；让人期待的就等他成长，到了尽头的就杀掉，如此而已。重要的只是自己有没有在过程中得到乐趣。
　　
　　他原本不是很想插手的。但是，如果那只懦弱又没用的小白兔只是伊耳谜的委托人还好，要是信用良好的合作伙伴在这种女人身上栽了跟头，那多难看啊？
　　
　　所以，他放弃了旁观的位置，决定偶尔也要为「朋友」两肋插刀一番，顺手解决一个祸害。
　　
　　但那个女人居然对他放话。
　　
　　不管是气疯了还是怎么的，当她大声的向他怒吼她不会死的时候，他的确在那女人的身上看到了一些什么东西。
　　
　　而刚刚的那场比赛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一开始那只小白兔终究是只兔子，拳头软弱无力的让人想笑，身法姿势笨拙又幼稚，要不是对手放水，她早就死在台上。这是场完全不堪入目的比赛，直到异变陡生。
　　
　　有几个人看得出来发生了什么事呢？那具现化出来的刀阵只有一瞬间，短短的一瞬间，却足以让炫目的血花洒下，让一身白衣的她沐浴在刺眼的红里。
　　
　　一瞬间，真的只有一瞬间，他胸口狂跳，血脉偾张，比起一场命悬一线的战斗还要刺激，比起树上成熟甜美的果实更令人垂涎。他从没看过有人可以死的那么美──
　　
　　不是她的对手，而是她。
　　
　　为什么当刀锋贯穿他人的那一剎那，她会露出那种犹如看见自己死亡的表情呢？如此空洞如此迷离，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晦暗的阴芒……
　　
　　但那也只有一瞬间。不过是一瞬间的死，她却硬是将其挣脱，死寂的表情里涌现出倔强，染了血的白色衣裳彷佛让她长出翅膀，明明靠黑暗那么近那么近了，却坚持着硬是要发出光亮。
　　
　　那种纯洁，那种坚信，那种耀眼的白……
　　
　　让他双手麻痒，让他肾上腺素疯狂激发，让他胸口心跳难以自制，让他兴奋到无以名状。
　　
　　让他好想亲手摧毁她。
　　
　　折断她的翅膀，抹去她的亮光，把她拉进黑暗的世界里，成为堕落的天使。
　　
　　那个时候，温驯的小白兔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呢？
　　
　　他低声笑了起来，满载邪气的笑声回荡在空中。
　　
　　不出手就太可惜了。让人期待的果实就要等他成长，无论是往好的，或是往坏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我已经尽力用绳子捆着了，要再走形我也没办法（痛哭）

请个假，明后两天出门去。
大家周三见。




变态

　　当我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睡得非常非常饱啊。身体舒畅，精神爽快，这也许是我穿越后睡得最舒服的一场觉了……
　　
　　但是等等，有哪里怪怪的。
　　
　　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把右手举到自己的眼前。五根指头没缺没少，但是就是非常的不对劲。
　　
　　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幽暗的空间中，我的手在微微发光。
　　
　　我瞪着闪烁着微光的手指轮廓，愣了很久。
　　
　　经过一场生死斗之后，我进化了，变成了一只萤火虫……怎么可能。
　　
　　是雪伦。
　　
　　最后那一秒钟，她手中拿着光球，坐在我身上对着我笑。天使最后的微笑，凄美灿烂的景象历历在目，她将那光球压入了我的身体中。
　　
　　她是放出系的……
　　
　　我瞪着自己的手，仅仅略微集中精神，就轻易的在掌中制造出一个相似的光球，然后让它脱离身上的气，浮在空中，犹如夜空中曦微的星子一般明灭闪烁。
　　
　　她居然把她的能力给了我，要我复仇……
　　
　　我缓缓让光球消失，却无法让自己眼中微弱的亮光消失。
　　
　　雪伦，妳……
　　
　　……妳这混帐！妳以为妳在跑大队接力啊？传棒接棒还不能掉棒是吧？那我要不要也把妳的能力丢给别人叫他复仇啊？混帐混帐混帐──
　　
　　啊，丢给西索好了。反正他那么想跟团长决斗，我就搭个顺风车，让西索把团长毙了不就好了？
　　
　　……这么一想，其实我的卑鄙，和用遗愿来压别人的人真是不相上下。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把右手放下来，身体不动，我慢慢的转头打量身处的地方。
　　
　　──这间房间太豪华了。King Size的双人大床，丝缎般柔滑的棉被，地上铺着羊毛地毯，左手边更是整面的落地窗，城市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
　　
　　我才刚打上一百楼，怎么可能住到这么高级的房间？
　　
　　啊，难不成是伊耳谜良心发现，知道自己索价太高不如去抢，干脆从酬庸之中抽一小笔钱出来回馈老主顾？真是个贴心的孩子……
　　
　　推开被子，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
　　
　　这间房间非常高，所能远眺的距离比之前去的天空斗技场餐厅还要远。我抬手轻轻摸着玻璃，华灯初上的景色就在我脚下拖洒开来，如同天神打翻的宝石箱，熠熠光华。
　　
　　我从小就爱看这样的景色，万家灯火，尤其特爱眺望一栋又一栋的公寓，看着那火柴盒般的小窗户一个个亮起来，我就会想，啊，又有一个灵魂到家了。
　　
　　家。
　　
　　三年了。从没离家这么远这么久过。
　　
　　爸爸妈妈弟弟妹妹，三年了他们都要退休了上大学了。家里的老狗狗雪碧经不起等待，会不会来不及让我见牠最后一面？
　　
　　三年，三年来我一直想着要回家，一开始的想法只是这么简单。
　　
　　要珍惜捡来的性命，要为了满足切割次元能力者的条件而变强。然后，在哈普死了以后，要继续珍惜买来的性命，在天空斗技场修行兼赚钱，再去考猎人执照，为了要得到更多让我回家的数据。
　　
　　那现在呢？
　　
　　雪伦的出现打乱我的一切计划。尽管我大可以不理她的遗愿，继续大大方方回我的家过我的人生，但我却做不到。
　　
　　她要我偿命。用团长的命抵我欠窟卢塔族人的命。
　　
　　为什么只有团长？酷拉皮卡想的是毁掉旅团，为什么雪伦只要我杀团长？
　　
　　……而且，我杀的掉团长吗？
　　
　　我在脑海中搜寻着三年前见面的印象，那个实力和脑袋一样深不可测，温文儒雅里又暗藏心思的团长……
　　
　　杀的掉才有鬼啊啊啊！我这个人既单纯又天真，斗心机没胜算动手脚没搞头，手无缚鸡之力胸无鸿鹄之志，没西索变态也没小杰可爱，还想杀团长？没被团长动动小指头捏死就不错啦！
　　
　　啊啊啊啊我哭，雪伦传给我的这个大棒子，可不是什么四百公尺接力，是三项铁人兼马拉松还泳渡马里亚纳海沟比赛啊啊啊啊……
　　
　　「嗯哼～小白兔醒啦？?」
　　
　　……事实证明，在猎人世界里面，放松戒心而沉溺在自己的大脑黑洞当中，是相当危险又愚蠢的行为。
　　
　　随着变态的笑声响起，我后背的寒毛全都一根根起立致敬。但尽管再怎么不愿意，为了保住小命，我还是得慢慢的转过头去。
　　
　　转过头去……看……
　　
　　湿润的酒红色发丝散落在额前，不施脂粉的脸庞如刀削般立体，微微上吊的眼角里，银灰色的眸子光华闪耀，而斜靠着墙壁的姿势轻松又帅气，发梢滴落的水珠慢慢滑过□的胸膛……
　　
　　这场景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啊……□的……
　　
　　我眼睛瞪大──不对！是要赶快闭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你这个变态啊啊啊啊啊啊啊──────」
　　
　　混帐东西！西索出浴图啊啊啊啊！这么熟悉的变态场景在漫画里面出现了Ｎ次，我居然一点防备也没有，彻底中招！啊啊啊我的眼睛啊──
　　
　　我的眼睛好幸福啊…………我到底在想什么？
　　
　　和脑袋里完全乱成一团的思绪相反，我的身体自动做出反应：把手边所有拿的到的东西全部丢过去！
　　
　　「给我把衣服穿上！变态！色情狂！暴露狂！溜鸟侠！」
　　
　　……我刚刚骂了什么东西呀？算了，我已经懒得去控制我的思想跟身体了，就随他去吧……
　　
　　「小白兔反应好大～?」黏腻的声音里语带笑意。
　　
　　「你以为是谁害的！？快点给我穿上！穿上！」
　　
　　因为双眼接收到太过刺激的信息而理智崩坏，我双手摀住耳朵然后闭上眼睛，整个人缩着靠上落地窗，开始碎碎念。
　　
　　「我不跟变态讲话我不跟变态讲话我不跟变态讲话我不跟变态讲话……」
　　
　　「好了啦，我穿好啰～?」
　　
　　「你骗人！」变化系的都反复无常爱骗人！只有我除外！
　　
　　「没骗妳啦，不信妳看～★」
　　
　　勉勉强强睁开一只眼睛，眼前的男人难得没说谎，的确是穿上衣服了，只是……
　　
　　「你，只穿了一件牛仔裤……」无力。
　　
　　「嗯哼～有什么问题吗？」
　　
　　不，一点问题也没有……只是我一向对裸着上身只穿一条牛仔裤的男性没有抵抗力，尤其对像是没画小丑妆的西索大人，胸膛上毫无恶心的肌肉而是结实的线条，我才刚打完一场战斗身体很虚弱，没那么多鼻血可以喷的啊……
　　
　　「西索大人，我建议您，如果要进淑女房间的话，请多穿两件衣服……」
　　
　　「哎呀，这里是我的房间唷～?」
　　
　　忘记要守护自己脆弱的鼻腔黏膜，我震惊得睁开眼睛跳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我为什么会在你房间？」
　　
　　西索瞇起了眼睛，笑得放肆又张狂。
　　
　　「因为人家花了五～千～万，把妳从伊耳谜手中买下来啰！?」边说着还边叹气，「嗯～还好产权转移很顺利，小白兔的价码真是贵得我心痛呀～★」
　　
　　产、权、转、移。
　　
　　所以我会在西索房间里醒来。
　　
　　──混帐伊耳谜居然趁我睡着时把我卖了！卖了！这么心狠手辣丧心病狂的事情他居然做的出来！？我明明就讲好五百万的！这是双重诈财！诈骗集团！亏我还在心里称赞他是一个好孩子的啊……
　　
　　「嗯哼～小白兔走神了唷。在想什么呢？?」
　　
　　心思恍惚，我已经被吓到无力了……
　　
　　「……我总有一天要把伊耳谜拆了……」最好活生生拆成两半……
　　
　　「咦，好羡慕。★」
　　
　　甜腻的话声突然近在耳边，我一愣，却无法动作。
　　
　　周遭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冰凉而沉滞，心脏突然激烈跳动起来。连转头都不行，我没办法动，我不能动。
　　
　　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我身边，将手搭在落地窗上面困住了我。但让我无法动作的不仅是他的姿势而已。还有什么，让人偋住了呼吸。
　　
　　……那是魔术师西索真真实实放出来的杀气。
　　
　　我一动就会被杀的。
　　
　　「在拆了伊耳谜之前，小白兔……」
　　
　　清冷薄唇里吐出来的话语如此甜蜜，如此冰冷彻骨。
　　
　　「跟我打一场。」
　　
　　※
　　
　　跟玻璃贴得太近，我呼吸的雾气朦胧了整片城市夜景。
　　
　　西索刚刚说什么？
　　
　　「咦，小白兔的反应好冷淡，真令人伤心～?」
　　
　　嘴里说着亲昵的话语，散发出的气息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的吐息吹拂着我的颈子，我一整个从脑后麻上来，死亡的预感占据了所有知觉。
　　
　　「……为什么？」
　　
　　我明明就那么弱，毫无力量的脆弱，在任何强者眼中都是待宰的羊羔……这不就是为什么你会称呼我小白兔？
　　
　　摆明着是单方面的屠杀，一点乐趣也没有，为什么要跟我打？
　　
　　落地窗之上，西索的倒影轮廓魔魅的令人心惊。
　　
　　「当然是因为，染了血的小白兔，非常的美丽啊……?」
　　
　　越靠近死亡越是美丽，不属于生者也不属于死者，灰色地带所绽放出来的光彩。
　　
　　我的身体感应到强烈的杀气而无法动作，眼睛倒是可以死盯着玻璃上面那个变态的影子。
　　
　　恐惧吗？不，不是恐惧。不能动只是一种自然的反应，像是碰上掠食动物时暂停动作希望他看不见我一样。西索的杀气只是一种试探，不是真的想要我死，不然他一张扑克牌就取了我的性命，何必还在这里胡搞瞎缠？
　　
　　深呼吸几口气，平复一下被杀气刺激而跳得太快的心脏。
　　
　　而且，哼，说染血的我很美？哪里美？这男人审美观有问题，跟那个钉子头伊耳谜刚好凑成一对！变态中的变态，变态king！
　　
　　「西索大人，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请问～?」
　　
　　「你说染了血的我很美丽，那请问当时染在我身上的血是谁的？」
　　
　　倒影之上，满带桃花的帅气俊脸蛮不在乎。
　　
　　「别人的～吧～★」
　　
　　「那你跟我打的话，是要你自己自残把血喷在我身上，还是让我剁你几刀好把血喷在我身上？二选一吧。」我没好气的说。
　　
　　西索大人猛然睁大了眼睛。
　　
　　……因为满脑子都装满了变态思想，所以忘记思考其它的问题了？
　　
　　我无言以对。
　　
　　沉默了三秒，西索杀气一收，笑了起来。
　　
　　「嗯～不愧是小白兔，懂得反咬人一口了喔～呵呵呵呵～呵呵～?」
　　
　　姑且不论他在开心什么，那笑声真是笑得让人掉下一地鸡皮疙瘩。
　　
　　为什么西索不去开家美容院啊？你看他又会化（小丑）妆，扑克牌（削头发）技巧又好，还可以靠邪笑来帮客人去角质，再加上随时随地□（？）的习惯，一定会非常受女客人欢迎的啊……
　　
　　……我为什么要想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啊？现在应该是逃命要紧吧！
　　
　　「那，要是您老人家没事的话，我可要先走了……」谁要跟你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啊？ 
　　
　　西索挑高了眉毛。
　　
　　「走？走去哪？?」
　　
　　「回我自己的房间。再见，感谢，晚安，不送。」
　　
　　对付性喜变化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赶快离开，连让他变化的机会都不要给他。何况刚刚才见过猎人中的经典──『西索出浴图』，我的鼻子连同脑袋都非常的脆弱。这家伙站立的位置离我实在太近，沐浴乳的香味一阵阵传进鼻腔里，而且他还只穿一条牛仔裤……牛仔裤……
　　
　　啊啊啊啊！滚！我是非常纯洁的小女生！下流的思想通通滚出我的脑海啊啊啊────！
　　
　　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颜面扭曲了半晌，我决定不要再待在这个是非之地，转身离开。
　　
　　柔软的羊毛地毯留不住我的脚步，三两下就走到了房间门口。我伸手去扭转门把──
　　
　　「妳确定妳真的要走？?」
　　
　　同样变态的音调比往常低了几度，却毫无差池的扣住了我的整个神经。
　　
　　「妳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我可以提前预知妳的比赛对手吗～?」
　　
　　※
　　
　　天空斗技场，两百楼以上才实施申报战斗制。除此之外的其它赛事都由大会于当天安排赛程，不对外透漏。
　　
　　※
　　
　　雪伦。
　　
　　我心里一跳，别无选择，只能回头。
　　
　　那被称作魔术师的男人笑睨着我，银眸里满是捕获猎物的自信，扑克牌在他的手中一现一藏。
　　
　　

作者有话要说：天空斗技场的规则大体是怎样我也不知道。
那就作者最大吧（喂）




顶端

　　
　　那一次，我在学校里受了委屈，觉得自己上了别人的当，做牛做马白忙了一场，还被嫌弃个半死。又难过又心酸，居然在半夜十二点多打电话回家。
　　
　　『呜呜，呜呜呜呜，妈妈……』
　　
　　『妳、妳谁啊？鬼？诈骗集团！？』
　　
　　『呜呜，我是舒舒……』
　　
　　『……』
　　
　　爬起来接了我那通电话的老妈，差点没吓得心脏麻痹。
　　
　　然后，她在电话那头静静的听我哭了半小时，让我把前因后果和盘托出，不插嘴也没有批评。
　　
　　等我哭着哭着，哭完了，她就静静的说：
　　
　　『舒服点了没？』
　　
　　没什么。
　　
　　我只是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离家这么远，离她这么远，远到连一通电话也构不着，连一句安慰也听不到。
　　
　　因为有在背后默默守护自己的人，才有坚强的力量。
　　
　　※
　　
　　怎么都没想到我会被邀请进入这里。
　　
　　天空斗技场的两百五十一楼，比我想象的更富丽堂皇，却缺乏了一点格斗家的品味。太多华丽的物事，太多高贵的摆设，有时候相加起来，完全衬不出使用者的气度，只剩庸俗而已。
　　
　　就像现在，我看着水晶吊灯，看着古董字画，看着手上玻璃杯里红艳艳的酒液，在心里止不住的冷笑。
　　
　　「黎湮小姐，请稍等一下，老板马上就到。」
　　
　　是怎么？你以为你在演闷锅呀？等等『老板』讲错了话吊灯会砸下来是吧？
　　
　　背后的高级沙发非常柔软，非常舒服；落地窗外看见的，是从全世界第四高楼眺望出去的美丽风景。
　　
　　可是我宁可不要。我宁可不要。
　　
　　贵气的黑檀木雕花门打开，西装革履的油头男子出现，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镳，一看气息就知道全是念能力者。这人派头颇大。
　　
　　「欢迎欢迎，黎湮小姐，贵客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不用这么客气，罗涅斯先生。能被您邀请来这里是我的荣幸。」我笑着说，这么真诚这么甜美，还有丝毫不容怀疑的单纯。原来我也有变化系的本钱。
　　
　　罗涅斯，涅斯帮的头头，黑帮势力中快速窜起的新秀。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他是操控着天空斗技场的那个线头。
　　
　　我怎么就忘了呢？天空斗技场这么一大块肥肉，没人觊觎的原因就在于背后必定有黑帮撑腰。
　　
　　门面上是罗涅斯，实际里必定是十老头，那些命不久长的家伙。
　　
　　雪伦就是在为你们卖命呢。连带着也把我的命一起抵上了。
　　
　　握完手，罗涅斯往我正前方的沙发里一坐，优雅的挥了挥手，邀我也坐下，然后便将双手交握在膝上，文质彬彬的一个姿态。
　　
　　这倒是跟某个人有点像，无论是发型、外型还是动作都是。可惜差了张俊美的脸，更差了点黑暗中沐浴过的、王者的气味。
　　
　　我微微歪着头，继续清甜的微笑，等他开口。
　　
　　而他半瞇起眼睛，口吻闲适又轻松。
　　
　　「昨天黎湮小姐的比赛非常精采。虽然不能亲临现场，但我透过转播观看了，真是令人血脉偾张，拍案叫绝。」
　　
　　「谢谢。」我甜笑着，不冷不热的应声。
　　
　　精采个鬼。用膝盖也看得出我打得一蹋胡涂。
　　
　　「您的对手雪伦小姐，可惜，运气有余，就是实力不足，才会在战斗之中不幸丧命……但在此之前，她算是相当有天资的一位选手。」
　　
　　「嗯嗯。」我瞪着眼睛，做认真听教状。这一点都不难，从小到大在课堂上勤练不辍，功力可比我的念能力要精深多了。
　　
　　罗涅斯满意一笑，继续说下去。
　　
　　「不过，她的殒落更突显了您的实力与技巧，也让不少大客户注意到您……不瞒您说，我们的几位大客户正在寻找能人，加以提供完善的训练课程与食宿安排，让有资质的人们可以在天空斗技场中得以发挥……」
　　
　　再怎么花言巧语拐弯抹角，讲白了不过就是个掮客。
　　
　　费尽了心思，想把我拐进帮派里当打手。
　　
　　我偏着头，对罗涅斯睁大清亮的眼睛，用似懂非懂的表情聆听他的解说。
　　
　　※
　　
　　「妳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我可以提前预知妳的比赛对手吗～?」
　　
　　为了这句话，我留了下来，和变态西索继续待在同一个房间。不愿意示弱，却不得不示弱，为了如此重要的情报，我只能咬住嘴唇。
　　
　　「……我想知道，请你告诉我。」
　　
　　魔术师朝我竖起他的手指，万千灯火在他身后衬出了绚烂的背景。
　　
　　「天空斗技场的比赛，每场都有开赌局唷～这么好赚的机会，妳觉得谁是最不想放过的人呢？★」
　　
　　我望着西索，缓缓的，收紧了拳头。
　　
　　没开灯的房间里，男人那银灰色的眸光如流水般波澜粼粼。
　　
　　「小天使死了，总要有人替补她的位置啊！除了我以外，一定也还有人想要圈养小白兔的～?」
　　
　　我的声音，非常非常的压抑，压抑到连自己都快要认不出来。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事？」
　　
　　「啊～」手贴到唇边，扑克上的黑桃吻住了冰凉的颊骨。
　　
　　「这是，商?业?机?密?」
　　
　　※
　　
　　赌盘的背后必定有一双手。赔率，下注，甚至是胜负，操纵着场内的一切。
　　
　　只要在其中安插几个打手，就可以从一楼直到两百五十楼，在不知不觉之中，吸光所有人的荷包。
　　
　　连球赛都有人可以签赌打假球了，格斗为什么不行？
　　
　　而黑帮需要奇兵。除了场中四处可见的肌肉汉子之外，他们也要小孩，也要老人，也要少女，作为各式各样的战斗对手，作为出奇制胜的妙招。
　　
　　但是，为什么找上我？
　　
　　雪伦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对黑帮而言是最好掌控的对象。那么，为什么要找我接续她的位子？
　　
　　「可是，我不强耶。事实上昨天我差点被那女人打死呢。」我说。
　　
　　罗涅斯轻声笑了起来。
　　
　　「啊，这种事情我们可以安排。只要妳想变强的话，就可以变强喔！」像是哄孩子似的，非常柔软的语调。「如果妳愿意跟我们携手合作的话，想要当上楼主，参加格斗奥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喔。」
　　
　　以利相诱，条件交换。
　　
　　那么，万一我淌进了这趟浑水中，又要多久才出得来呢？
　　
　　接下来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我的表情一定十分为难，而罗涅斯看了看表。
　　
　　「真是不好意思，黎湮小姐，我还有要事必须先离开，我的助理会跟您洽谈一切事宜，您可以慢慢考虑再回复我们。」
　　
　　我举手遮住嘴唇，像是感到非常可惜似的点了点头，看着罗涅斯优雅的起身离开。
　　
　　他当然忙。急于发展自己的事业，稳固自己的地盘，甚至不惜亲身下场招揽手下的棋子。他此刻的地位恐怕就像妮翁的老爸一样，上不上下不下，只能望着悬在嘴上的肉发急。
　　
　　那么你去忙吧。逼死雪伦的杀人凶手，你去忙吧。
　　
　　在我看来，这种人比屠尽全村的幻影旅团还要更加可恶。
　　
　　那个词是怎么形容的？
　　
　　…………伪君子。
　　
　　檀木雕花门开了又关。几个人走了出去，一个人走了进来。
　　
　　我的呼吸突然停止了。
　　
　　那是一个黑洞，足以吸进一切的时间空间，榨干所有的眼光气息。那也是一道光芒，纯净到足以照亮所有角落，亮得完全暴露出了黑暗，无处可藏。
　　
　　白色的绑带遮住了额头，同样的西装革履，却穿出了完全不同的感受。眼前这个人，光是温柔的眼神就足以撤去他人心防，正式的服装反而衬托出了他的亲和气息，微笑起来就成了阳光粲然。
　　
　　真真正正在书中念的，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而直到在我眼中映出了他的倒影的那一刻，我才懂得为什么雪伦要选择死亡。
　　
　　「妳好，我是罗涅斯先生的助理，库洛洛?鲁西鲁。」
　　
　　

作者有话要说：团大加油，接下来请不要大意的走形吧。（被拍飞）




手机

　　
　　你在想什么？
　　
　　在两人独处的空间里，当那个柔和又从容的声音对我介绍着合作规范与利益时，我的脑中只是不断回荡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你记得我吗？记得三年多前那个妄想死里逃生的垃圾吗？记得夕阳下那片被血染红的大地吗？记得一个用尽一切力量护住少女的老婆婆吗？
　　
　　甚至，记得昨天还存在的，那个金发的美丽天使吗？
　　
　　专注望着我的眼眸里淡定从容，包容了无限的智慧，隐藏了更深的黑暗。
　　
　　不，你记不得。因为我们都是毫无关系的人，因为你是因着毫无关系就更可以毫不犹豫下手屠杀的人。
　　
　　如果雪伦发现你的真实身分，如果雪伦发现自己努力的一切都是在为灭族仇人作嫁，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的仇恨与自尊都是你所利用的工具……
　　
　　我在怨恨吗？不，我想不出我有什么好恨的。如果力量强弱的差别决定生死，在这个世界是天经地义的真理，那么我们都没有什么好恨的。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所谓的「正义」。
　　
　　只要没有力量，那就什么都不是。因为弱肉强食就是基本的规则，就是「正义」。
　　
　　所以没有什么好恨的。如果真的要恨，我也只能恨我自己的弱小，弱小到连守护自己在乎的人的能力也没有。而此刻，面对这名男子时唯一的情绪，就是淡淡的恶寒，他是一个那么无情的人，面对脆弱的事物时目空一切的无情。
　　
　　真想变强。强到能在那个闇黑得倒映不出任何事物的眼眸里，找到自己的影子──
　　
　　「那么，以上的说明，黎湮小姐都清楚了吗？」
　　
　　温和的男中音缓缓刺激的耳膜。我眨了两下眼睛。
　　
　　说明？
　　
　　说说说明？
　　
　　啊啊啊与黑帮合作的说明！！我忘记了库洛洛正在跟我介绍的是重要的条件！这样我到底是要加入还是不要加入啊？将计就计也得要知道敌人在计划什么吧？为什么我居然没发现自己在恍神啊啊啊！？
　　
　　这时候就要痛骂，该死的九年国教！该死的高中大学！没事把我左耳进右耳出的功力训练得这么好做什么？现在完全被反咬一口啦！
　　
　　「啊，那个……」
　　
　　「嗯？」库洛洛望着我，一个完全社交范围的微笑。
　　
　　「请问，我有多久时间可以考虑啊？」
　　
　　……拖！拖字诀！君不见政治人物都用这招躲避舆论的，因为人民非常的健忘，拖久一点就没人在乎你的政见没实现或是Ａ了多少钱……呃，这是题外话，我又扯远了……
　　
　　「不用紧张，这是没有期限的。只要您做好决定再通知我们就可以了。」
　　
　　他伸出手，一双白晰干净的读书人的手，掌心上躺着一张名片。
　　
　　「到时候还麻烦您用手机联络我们一声。」
　　
　　我接过名片，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我们都小心的避开了彼此的肌肤。
　　
　　纯黑的纸张，繁复的白色花样勾勒出精细的边框，草体的艺术字书写出姓名，底下静静列着一串号码。
　　
　　果然是非常库洛洛的风格。
　　
　　「……鲁西鲁先生。」
　　
　　他轻轻勾起唇。「如果黎湮小姐不介意的话，请直接叫我库洛洛。」
　　
　　「那也请你直接叫我黎湮就好了，如你所见，我年纪其实很小。」实际年龄应该也没你大，不过这也是题外话。我抬起头，直直的望进那双黑眸里。
　　
　　「库洛洛的气质，跟黑帮完全不像呢。」
　　
　　单纯闪亮的眼神，单纯闪亮的疑惑。
　　
　　我在试探吗？
　　
　　是的我在试探。我想知道为什么旅团团长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把我周遭的一切牵扯出一个难解的谜题。
　　
　　你在想什么？
　　
　　而库洛洛暸然的微笑了。
　　
　　「因为黑帮能给我我想要的东西啊。」
　　
　　我双手合十，将那张冰冷的薄纸夹在掌心之间。
　　
　　不可能是名利或财富。幻影旅团不需要那些东西。
　　
　　你在想什么？你想要什么？
　　
　　这是一种预感，只要我抓住了你的想法，就可以下赢这一局棋──
　　
　　=================================================================
　　
　　──所以说我讨厌猜测别人的想法！
　　
　　躺在旅馆房间的单人床上（当然没西索房间的床舒服……但谁敢再去躺一次呀！），我瞪着天花板，无奈的嘟起嘴吹一口气，吹飞额前的浏海。
　　
　　黑色的名片舒服地躺在床头柜上，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动过它了。我希望这种冷处理可以再持续一个礼拜，拖延的时间越久越好……但也不能久到让黑帮抓狂，拿乔的事情还是少做一点，免得刺激到那些恐怖的人。
　　
　　我真的觉得很无奈啊。什么勾心斗角，什么满腹智谋，那些都不是我的专长。我只是个擅长死背东西的国文系学生，没念商没念法律就代表我没那种脑袋嘛！现在居然还要跟团长来个猜心游戏，这种状况简直就是──
　　
　　(1)孔夫子面前弄大斧　(2)关公面前做文章　(3)鲁班面前耍大刀
　　
　　咦？好像是以上皆非？但是念起来都很顺啊……算了。总之我正在做一种不自量力的事情。
　　
　　伸手去抓放在名片旁边的手机，那是我前几天领了「血汗钱」去采购的战利品。除了最基本的通讯功能之外，还有照相、音乐、上网、录音、录像等等附加功能，据说输入音讯档案之后还可以拿来当卡啦ＯＫ唱。
　　
　　……老实说，这些功能对我而言都没有什么用。我真正想要的功能，没有一支手机能帮我办到。
　　
　　我好想打电话回家。
　　
　　想跟妈妈抱怨说，妈妳看啦大家都欺负我弱小动不动就要拿我的命来玩我，我遇见了一个面瘫一个死变态一个心机天使，还有一个满肚子坏水深不可测的家伙，宰相如果在他肚子里撑船不是被淹死就是被黑死啊！呜呜呜我好可怜喔妳帮我想个办法对付他啦妈……
　　
　　妈……
　　
　　……但是这些想法都是没有意义的。做不到的事情，光靠幻想来自我满足，对现实一点帮助都没有。现在我想做的，对现实有帮助的事情是──
　　
　　唱歌！！！
　　
　　虽然我想唱的歌在这个世界是不可能有伴唱带的，但是只用录音功能唱也爽。而且我还要录起来当来电铃声，怀念一下我的世界，哼哼哼哼哼。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八个，天花板总是有许多～许多数不完的彩虹灯～～」
　　
　　不要问我为什么要唱这首歌！发泄一下不行唷！？我这一个礼拜实在是快憋死了，憋得昏天暗地惨无人道啊……
　　
　　雪伦死前给我的放出系念能力，她只含糊的说过一句「变强」，等到我实际应用过后才发现，那两个字实在是太笼统了。
　　
　　这能力，我将它取名为『天使的祝福』──虽然某方面对我而言跟诅咒差不多──是将自己的气灌入身体之中，藉此激发肌肉力量、速度、复原能力，甚至增强念能力，简直就像网络游戏中圣职者的角色一样，完全是辅助性质的力量，而且对自己施放也同样有效。
　　
　　而这能力的限制，就在于力量增强度有一定的幅度，无法超过身体本身可以承受的范围……也是。如果加强的太过，造成肌肉断裂骨骼扭曲，那不是更得不偿失？
　　
　　总之，『天使的祝福』正好可以加强我体术的弱点。以前看到帅气的攻击技巧只能心痒，笨拙的身体无法学习那样的动作。不过，在使用『天使的祝福』之后协调性进步不少，想偷学那些武斗家几招，依样画个葫芦，多练个几小时也就能勉勉强强成型了。
　　
　　……但是我不能变强。至少不能让人看出来我变强了。
　　
　　压抑着自己，故意再输回八十楼，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再引起黑帮对我更多的注意。就算必须放弃专用房间和轻松到手的奖金，我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来开玩笑啊！
　　
　　所以我只能憋！我憋！学习缩头乌龟的精神！憋到吐血也要憋！气死我了！
　　
　　「转吧转吧七彩霓虹灯～让我看透这一个人生～～把那没有答案的疑问～通通丢进雨后的水坑～～～」
　　
　　想要发泄情绪的话，光大吼好像还没有用。要做动作！动作！我干脆整个人跳起来，开始在床上高举手臂边转圈边扭动，那个夹子电动大乐队的MV是怎么跳来着……
　　
　　「转吧转吧流汗的人们～忘掉忧愁和烦闷～～随着那穿脑的歌声～证明这还是个彩色的人生～～～」
　　
　　喀喳。
　　
　　我站在床上，整个人定格。
　　
　　那是什么声音？
　　
　　开门的声音。
　　
　　喀喀喀喀喀。我慢慢的转头，还听见转动颈骨时发出的声响，看向门边。
　　
　　眨一下眼睛，再眨一下眼睛。
　　
　　对，我没看错。
　　
　　那是猎人三大美色之一，幻影旅团的团长，英俊无俦帅气无双的库洛洛?鲁西鲁先生，那张永远平静理性的脸上，所出现的千金难买的错愕表情──
　　
　　……我崩溃了。
　　
　　为什么会忘记锁门呢？
　　
　　我居然在库洛洛面前大跳七彩霓虹灯灯灯灯灯灯灯────！！
　　
　　

作者有话要说：经典的七彩霓虹灯给您送上了。

　




手段

　　
　　现在的场景非常诡异。因为我住的是最低等级的选手房间，所以房里只有一张椅子。邀请库洛洛进来坐下之后，我就只能窝在床上瞪着他看，形成一种不够正式也不够随性的交谈方式。
　　
　　现在的气氛也非常诡异。因为某人所剩不多的形象就在刚刚被破坏殆尽，比黄鹤还要一去不复返；而另外一个某人则是刚刚亲眼目击惊悚场面，恐怕还需要一点时间好让受伤的眼睛复原。
　　
　　尴尬死了！这种状况。
　　
　　「咳嗯！」
　　
　　我轻咳两声，看向那个坐在我正对面的淡雅男子。
　　
　　库洛洛的脸已经恢复了那种温和有礼的笑容，彷佛刚刚的错愕只是一场梦似的。但是我很清楚，非常的清楚，用膝盖想都知道……
　　
　　这男人一定正在肚子里偷笑啊啊啊！
　　
　　我好丢脸我好丢脸我好丢脸我好丢脸……
　　
　　「库洛洛是来问我的回答的吗？关于与黑帮合作的事情。」我的声音听起来好诡异。对，听起来就是很想一头撞死的感觉。
　　
　　「啊，请不要误会，我没有打算要催促妳。」他说，「这只是普通的一次拜访而已。」
　　
　　我怀疑地看着他。「普通的拜访？」
　　
　　他优雅地往椅背上一靠，无奈的叹了口气。「毕竟我也是领别人薪水的人嘛。老板是很在乎妳的回答，但我其实很不喜欢强迫别人。」
　　
　　……骗人的吧？杀人不就是一种强迫别人放弃生命的行为吗？
　　
　　我瞇起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他则是非常自在的与我对视。
　　
　　对了，这个男人是库洛洛，不是团长。敛尽了那种黑暗帝王的气势，他的存在感同样庞大，却不会带给别人压迫。所以我不会像之前一样脑中警铃大作，而可以好好坐在这里跟他讲话。
　　
　　这是他的伪装？是本性的另外一面？要是我现在挑明了我知道他的真实身分，会发生什么事？
　　
　　……唔，会被杀掉吧，我想。
　　
　　虽然我是个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但为了小命着想，我还是先不要试着去挑战大魔王好了。
　　
　　「库洛洛，完全不像是个会听命于人的人。」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他没有一点惊吓或迟疑，只是微笑看着我。「黎湮也不像呢。」他说。
　　
　　我换了个姿势，把脚缩到床上，跪坐着仰头看他──这男人连坐在椅子上都这么高，真要不得。
　　
　　「不一定喔。」甜甜一笑。「为了要达成我的愿望，任何事情我都愿意妥协。」
　　
　　黑色的眼眸闪过一道光芒。
　　
　　「……那妳的愿望是什么？」
　　
　　这么直接？连我都不敢开口问你老大想要什么东西咧。强者就是不一样，不用担心祸从口出的问题。但我可要担心啊！
　　
　　所以我但笑不语。
　　
　　我的愿望啊，恐怕说了你也不会懂吧。
　　
　　库洛洛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笑容，一种彷佛在暗示对方『我们想着一样的事』的笑容。
　　
　　「……妳想报仇？」
　　
　　心中一跳，微笑的面具即将龟裂，我急忙控制脸上的表情。
　　
　　他看见我的动摇了吗？他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
　　
　　报仇？我要为谁报仇？为雪伦吗？为窟卢塔族吗？
　　
　　他知道我必须杀了他吗？
　　
　　「啊，妳不用紧张。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他说，俯下身子往前靠，与我的视线平行，然后坦荡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们都一样，想毁掉罗涅斯。」
　　
　　我张大眼睛。那笑容因为靠近而在我面前放大。
　　
　　我想毁掉罗涅斯？
　　
　　吓死了！天晓得他从哪里听来的论调。我还以为我的阴谋会被揭穿咧！差点小命不保……结果我们想的是不一样的事。
　　
　　距离靠得很近，近到我可以看清那幽深的眼瞳。那里果然没有任何东西。
　　
　　「……为什么？」
　　
　　偷偷喘口气，争取一点思考时间，故意丢个模拟两可的问句，他想怎么解读都可以。
　　
　　「妳的部份，我只知道妳似乎和那位雪伦很有交情。是她拜托妳杀了她？所以想为朋友报仇？当然，这只是个推论。」稳定的男中音持续说着，「而我的部份，是因为罗涅斯手中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像呛到似的笑了出来。
　　
　　「你胆子好大。不怕我把你的背叛给抖出来？这样的话，我搞不好可以取代你在罗涅斯身边的位置喔。」
　　
　　库洛洛偏着头，清朗一笑。那笑里竟带有一丝孩子气的味道。
　　
　　「妳不会的。因为妳不像是会听命于人的人。」
　　
　　「骗人。一定有人对你透漏了关于我的情报吧？」
　　
　　「那场比赛，任谁都看得出来雪伦在放水，会有这样的推论其实并不为过。」他说着，神情狡黠。「不过没错，的确有人对我透露妳的消息。」
　　
　　「谁？」
　　
　　「商业机密。」口吻非常欠扁。
　　
　　但我还是听懂了。偷偷的抓住床单，用力一扭。
　　
　　该死的西索！拐着弯暗示我半天也没讲出什么鸟，原来是有跟团长在互通讯息，难怪可以知道我的下个对手是谁！
　　
　　库洛洛必定发现了我的异样。但他没有做任何反应。
　　
　　「所以，要跟我合作吗？虽然我们的目的不一样，不过就手段上来说，也算是殊途同归。」
　　
　　我专注的看着他，看他额前的黑发飘扬，看他从容自若的神情。
　　
　　殊途同归吗？
　　
　　正确来说，我跟雪伦其实没有任何关系呢。虽然打了一场之后，我们之间就有了『过命的交情』，但不代表我会因此而杀了罗涅斯为她报仇。
　　
　　我该怎么回答？
　　
　　眼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但另外一条路是深不可测的黑帮。恐怕无论我选哪条路走，都不会有太多的好处。
　　
　　……所以该死的雪伦，我干嘛为她报仇啊？她可是把我牵扯进了这么大的麻烦里呀！
　　
　　而此刻我必须做一个衡量。两者看起来都无法得罪，但是西瓜偎大边，跟谁结盟会让我活下来的机会比较大？
　　
　　或者说，是干脆的死在团长手中与干脆的被放走，两者赌一把；还是在黑帮的控制与辖管之下，照着他人的想法度过傀儡般的一生？
　　
　　答案好像只有一个。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在这男人眼前说不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呢？
　　
　　呵呵呵，呵呵。胆子啊你在哪里？你不是让我很勇敢向伊耳谜讨价还价了吗？不是让我不知死活的向西索呛声了吗？为什么现在面对同样是三美之一的家伙，你就比我这只缩头乌龟还要缩头了啊？
　　
　　我居然，连试着说声『不』都不敢。呵呵呵呵呵……
　　
　　该死的弱者。
　　
　　「……这样好吗？这么做的话，可就等于跟黑帮卯上了哦。」非常委婉的试探的口气。
　　
　　「我针对的是罗涅斯，不是黑帮。何况……」
　　
　　轻轻挑眉，黑眸泛光。
　　
　　「……妳怕了吗？」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对话真是似曾相识。
　　
　　不过其实我很想哭。
　　
　　怕呀！怎么不怕！对知道你的真实身分的我来说，这份邀请跟威胁有什么两样？
　　
　　但我还是得勇敢的笑出来，并且努力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把全身上下所有变化系的个性都拿出来用在这一刻。
　　
　　然后我要说，团长，请下令吧……不对，乱抢台词的话我会死的。
　　
　　「……我吗？只要你不担心我实力太弱的话，我就不怕。」
　　
　　眼前的男人对着我微笑。不沾任何黑暗气味的，干净的微笑。
　　
　　=====================================================================
　　
　　──一周前。
　　
　　「帮我个忙。」
　　
　　黑暗垄罩的地下室，那被称之为蜘蛛暂时栖息之所的地方，沉稳的黑发男人对着半坐在杂物堆上的红发男人，这么说。
　　
　　西索挑起眉毛，露出相当夸张的讶异神情。
　　
　　「咦～团长大人不下令，而是找我帮忙吗～～？?」
　　
　　「因为是我私人的事情。」
　　
　　西索非常刻意的，做出转头往旁边看的动作──不远处是正在聊天的小滴与玛奇──其暗示的意思不言而喻。
　　
　　但团长并没有理他。
　　
　　「听说你跟天空斗技场很熟。」
　　
　　「大概啰，马马虎虎～?」说着，朝那个看起来永远处变不惊的黑发男人，非常邪佞地微笑：「如果想要打发时间的话，那里倒是个寻找战斗的好地方～～但其实身边就有着更令我垂涎的果实哦～～～?」
　　
　　再次忽略西索话语中的暗示，甚至连看也不看他，漆黑的瞳孔彷佛穿过墙壁似的望向远方。
　　
　　「我需要一个人，一个天空斗技场的选手，能够推荐给黑帮而不会带来麻烦的人。」
　　
　　为了想要的东西而花长久的时间计划，甚至不惜亲身涉险。从很多方面来看，这两个男人其实都是同样的类型。
　　
　　不能说他们是那种会为了希冀的事物而妥协的人。对这种以强烈的自我风格活着的人而言，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妥协──或者说，「妥协」本身就是他们的风格，为了掠夺而使用的手段之一。
　　
　　西索轻轻的弯起唇角，动作牵动着星星与泪滴，同样的在黑暗中发光的东西。
　　
　　「真可惜，那我就没办法亲自跟你去了。黑帮的人恐怕不会喜欢我这颗未爆弹呢～～★」
　　
　　团长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着他。
　　
　　不用开口，就散发慑人的魄力，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单纯的看而已，用那双足以淹没一切的眼睛。
　　
　　倒不是说他想威压。也不是说他被吓到。两人的视线胶着了几秒。
　　
　　然后西索像是恍然大悟般，非常愉悦的笑了起来。
　　
　　「这么说，我最近遇到了一只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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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只是这样而已。
　　
　　他需要一个可以利用的人。
　　
　　而他想让一个人堕落黑暗。
　　
　　目的虽然不同，手段却殊途同归。
　　
　　

作者有话要说：我决定不要再费神想内容提要了，
直接复制贴上，多么快速～～

　




计划

　　
　　实行「计划」的时间是晚上。
　　
　　我别无选择，只能与库洛洛结盟，照着他的计划行事。因为我不够强到能够拒绝他，比起当下就被杀人灭口，不如赌上这一把，看我们能不能完事之后一拍两散，从此海阔天空。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会遇上这样的状况！
　　
　　鹅黄色的膨膨小礼服，银色水鑚高跟鞋，甚至还有加长型礼车。
　　
　　怎么说呢……加起来就成了把我卖掉也买不起的豪华状况。
　　
　　所以我整个人非常的别扭。衣服太高贵了让手不知道该摆哪里好，鞋子太高贵了让我忘记怎么走路，车子太高贵了连冷气闻起来都是香的……我这个乡巴佬！
　　
　　但身边的库洛洛倒是一脸平静。不愧是旅团团长，想必背后的身家财产比这些东西还够看几百倍，这种状况也不过只是小菜一碟。瞧他一身西装笔挺如新，额前白色的绑带突显些许坏坏的气质，海蓝色的宝石耳环散发幽暗的光芒，简直整个人完美的融合在这种优雅高贵的气氛之中……
　　
　　……是的，罪魁祸首就是你！钱的问题还好解决，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因为美男子的存在而让背景开满了玫瑰花啊啊啊──！
　　
　　大概发现了我无声的怒吼，库洛洛转头看了我一眼，温柔微笑。
　　
　　「很紧张吗？」
　　
　　不，我才不紧张呢。虽然等一下就要进行我们的行动了，但是我身边可是有强到跟鬼一样的团长大人啊！何况胜败乃加长奔驰……不，是兵家常事，哎哎哎我的脑袋又变得怪怪的了。
　　
　　反应内心的思想，我的表情一定非常的诡异。所以库洛洛摇了摇头。
　　
　　「等等妳跟着罗涅斯走就对了。外面的那些保全我会处理。」
　　
　　咦？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我们要分开行动喔？」
　　
　　「签约的时候只有老板和选手在场，其它闲杂人等一概不许进入，即使是助理也一样，所以等等我们会先暂时分开一下，我把外面的人处理完之后再进去找妳。」
　　
　　讲得还真是气定神闲。实力很强的人真好，简直是目空一切得令人发指。
　　
　　「把外面的人处理完啊……其实你根本就可以自己解决这件事的吧？为什么还要找我来拖累你？」
　　
　　对，这就是我心头最深的疑惑。但库洛洛只是笑。
　　
　　「因为只有进行斗技场选手签约的时候，『那个地方』才会开启。所以妳的存在是非常重要的。」
　　
　　我皱起眉头看他，他则是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直视我。
　　
　　这种类似称赞的话，真没想到库洛洛会说的出口。但是我却隐约有着一丝违和感……对，大概就是那种『乖狗狗做的很好来给你奖励』的感觉。是『鞭子与糖』里的糖果吧。
　　
　　唉，这个人真的心机好重。连短暂合作的伙伴都想要收服得妥妥贴贴啊。
　　
　　「总之，就是等等罗涅斯会把我带开，可能进入『某个地方』，然后我在里面把罗涅斯解决，你则是把外面那些保镳干掉之后再进来跟我会合，是吗？」
　　
　　他点点头。「没错。」
　　
　　我也响应的点点头，然后看向车窗外。
　　
　　根本弄不清楚车子开到了哪里，四周的景色飞快的向后倒退，车行到城郊之后连繁华灯火也不得见，只剩下一盏盏匆忙掠过的路灯照亮视野，除此之外就是一片朦胧的黑暗。
　　
　　我突然有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大概就是那种三天三夜没睡念书准备考试，然后等到考卷终于发下来拿到手里了，却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是在作梦吧，那样的感觉。
　　
　　任谁都听过庄周梦蝶的故事。故事最后是庄周做了个变成蝴蝶的梦，还是蝴蝶做了个变成庄周的梦呢？也许我的前半生是黎湮所做的一场梦。也许此刻的我是黎舒做的一场梦……
　　
　　啊啊不想了！越想越烦！这就是念文组然后又修中国思想的缺点，没事就会跟哲学家一样钻牛角尖！
　　
　　「到了。」
　　
　　稳定的男声打断我的胡思乱想。我甩了甩头定定神，窗外是一栋漂亮的花园别墅，雕花铁栅门缓缓的向内敞开，平整宽敞的柏油路直直通向主屋。
　　
　　我以为车子会开进去，但并没有。库洛洛先下了车，然后绕过来这一侧打开车门，朝我伸出一只温文有礼的手。
　　
　　唔，这是在演戏吧？既然是演戏，那么略为摆点架子应该没什么关系。我轻笑着，将手置放在他向上的掌心中。他的肌肤比我想象中还要温热，扶着我下车之后，轻轻一晃就让我勾住了他的臂弯。
　　
　　所以，探测结束！根据回报结果，猎人三大美色之中，西索是冷的，伊耳谜是温的，库洛洛是热的，简直是冰温热开饮机……我想歪的很严重。
　　
　　总之，我们就这样缓缓迈着步伐，朝罗涅斯的老巢前进。
　　
　　=====================================================================
　　
　　一开始一切都非常的顺利。
　　
　　在迎宾厅里，身为助理的库洛洛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把我带到罗涅斯的面前。罗涅斯笑脸迎人的接下了我伸出去的手，换班似的让我挽着他直往楼上走。
　　
　　金灿灿的水晶吊灯几乎照得我睁不开眼，脚下软绵绵的红地毯让人有足不着地的错觉。我随着罗涅斯的步伐一步步踩着螺旋梯往上，不着痕迹的偏头瞥了一眼，看向依旧站在厅中的库洛洛。
　　
　　他还是那样优雅又不失气度的站着，大厅中原本俗气的摆设都因为他的存在而有了相得益彰的辉煌。他表情平静的看着我们缓慢上楼的身影，读不出任何的情绪，也看不出即将大开杀戒的痕迹。
　　
　　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屈居于人下？罗涅斯不知是太兴奋了，还是太没有眼光，才会将他收为助理。即使是三国中最著名的军师诸葛亮，他的温文也是真正的温文；库洛洛的温文里却埋藏着霸气，是那种会边微笑着边把上司给做掉的霸气。要是我的话……为了保住小命，还是把老板让给他来当好了。
　　
　　这栋房子的空间规划非常奇特，和简直可说是一览无遗的一楼大厅不同，连接着二楼楼梯的，是既长又深邃的走廊。许多看起来相差无几的木门在走廊两边排开，其中还有回廊连接着回廊，比九弯十八拐还复杂。罗涅斯就这样带着我在其中左转右转，绕得我头都昏了。这样等等库洛洛要怎么跟过来呀？
　　
　　算了，不能拿我这种路痴来跟伟大的团长大人比。人家是霸气的诸葛亮，又不是常山赵子龙，七进七出长阪坡是因为迷路回不了本阵……呃，这是野史，不要理我……
　　
　　「黎湮小姐，请进。」
　　
　　罗涅斯推开某处走廊上的其中某扇门，带着我走进去。
　　
　　相较于华丽有余品味不足的天空斗技场251楼，这间房间反而相当朴素，单单纯纯的就是间书房的模样。木制的大型办公桌与黑皮办公椅，再后面则是两个大书柜占满整面墙壁。唯一特殊的地方在于房间内另外设有床铺，可能是办公时累了休息用的吧？
　　
　　罗涅斯一屁股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我则是隔着办公桌站着看他。这家伙居然没有准备客人坐的椅子？真没礼貌。
　　
　　罗涅斯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纸。
　　
　　「这是我们的合约，一旦签上姓名，就代表黎湮小姐必须履行合约上的所有规定……当然我们也是一样，必定为您提供所有谈好的福利。」
　　
　　我接过那张纸来，很随性的瞄了一眼。虽然当初没仔细听库洛洛解说，不过合约上面写的内容倒是跟我的想象相差不远，反正就是听从黑帮的命令战斗，在斗技场上输赢全由老板决定不得反抗，而黑帮会提供我佣金和训练等等。
　　
　　反正只是签好玩的，等等就作废了。我帅气的抽起罗涅斯桌上看起来好像很贵的笔，龙飞凤舞的在纸上签了『黎湮』两个大字──用的当然是中文。
　　
　　罗涅斯接过合约，皱着眉头看着纸。
　　
　　「妳的名字是这么写的？」
　　
　　「啊，这是我家乡的语言。」我非常开心的说。
　　
　　他抬起眼，非常怀疑的神情，随即又马上释然。
　　
　　「没关系，这倒是无所谓……」
　　
　　然后他就拿起笔来，龙飞凤舞的在合约上接着写下字迹。是在签名吗？可是位置好像不太对……他在增加我必须履行的条款！
　　
　　「喂！这种行为是作弊的……」
　　
　　「反正我已经写完了。」罗涅斯恶狠狠打断我的话，油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只是加上一小条而已，应该还好吧？」
　　
　　好卑鄙！果然不卑鄙的话爬不上黑帮这么高的位置！
　　
　　「什么叫一小条而已？你写了什么？」
　　
　　我伸手想抢，却被他抬手避开。
　　
　　「『永远听从我的命令』。」他说。原本流露出书卷气息的脸一瞬间扭曲了。
　　
　　那八个字清晰的传进我耳朵里，让我突然浑身发冷，一阵一阵的冷。
　　
　　这情况，不太妙……
　　
　　但罗涅斯只是将合约拿在手中，非常的冷静。
　　
　　「到床上去，然后不要动。」
　　
　　「神经病，我到床上去做什么……咦？」
　　
　　……我的身体忽然自己动了！
　　
　　和我的意愿完全相反，身体自行迈着有点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的朝床铺走去。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脑中警铃疯狂大响。
　　
　　操作系！
　　
　　不行，要冷静要冷静，库洛洛就在楼下，逼不得已还可以让他来演一出英雄救美……要是库洛洛也被操作了怎么办？啊不可能不可能，人家可是万恶的旅团团长，魔王般的蜘蛛头子，不会就这样毁了一世英名的……
　　
　　但总而言之，还是不要等他比较好，万一他手脚慢一点，我搞不好已经被ＯＯ又ＸＸ了……啊啊啊混帐，不要胡思乱想那么糟糕的情况啊！
　　
　　不管怎样，等人来救我这种行为太窝囊了，不符合我牡羊座一身反骨的风格！
　　
　　想是这样想，但是被操作之后该怎么解除呢？拼命翻找残留在脑中的漫画内容，我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惨了，这下真的惨了，不会真的从此变成罗涅斯手下的人偶吧……没办法，想不出该怎么解除操作的话，那就先拖时间，把状况观察清楚再说！
　　
　　「你是念能力者？」其实应该已经确定了，不过我还是象征性的问一下。
　　
　　罗涅斯笑了起来。
　　
　　「只不过是点小伎俩而已。」
　　
　　身体无法自主活动，但却可以正常说话，简直跟被点穴差不多……不能动手脚的话就动嘴巴吧。我继续分析。
　　
　　「让我猜猜……刚刚要我签合约，是要满足能力发动的条件吧？只要在那张纸上面签名，就必须履行合约，所以你才会在上面再添加字句，是这样吗？」
　　
　　他将合约卷了起来，绑上丝带，做得简直像是毕业证书似的。
　　
　　「差不多啰。妳真是聪明，看来雪伦和库洛洛的眼光都不错。」
　　
　　好样的，原来黑帮之所以看上我，是因为多方都在推波助澜啊！通通都给我记着！（不过一个是死人一个是团长，复仇之日简直遥遥无期）
　　
　　「我知道有些操作系的人是做出一个遥控器，然后在目标身上插上天线，藉以操控。像你这么辛苦的人还真难见到。」我干笑两声。
　　
　　「好说好说。如果战斗天资不佳的话，就要靠脑袋和手段往上迈进不是吗？」
　　
　　桌子挡住了他所有的动作，只能隐约看出他拉开抽屉，两手微微动了动，接着我就觉得整张床开始震动了起来！
　　
　　地震？不，好像不是……我瞪大眼睛。
　　
　　他背后的那两个大书柜，缓缓的往左右挪移开，露出了一个大洞！
　　
　　啊啊，这就是『那个地方』？
　　
　　没有灯光，看不出『那个地方』究竟放了哪些值得库洛洛谋算的珍宝，不过单单听书柜移动时传出的回音，就知道那里面的空间必定不小。
　　
　　唔，我的任务算是达成了……那团长老大你来是不来呀！？
　　
　　罗涅斯看着我错愕的表情，满意地一笑。
　　
　　「这机关没有我就无法打开，复杂的密码和生物锁都无法破解，我们的合约放在里面会非常的安全……而之后妳就是我手下的棋子了。我不会亏待妳的。」
　　
　　但很抱歉，我也不想被你『优待』！
　　
　　眼看他站起身，拿着合约要走进大洞里了……要是库洛洛没赶上，让他放好合约关上机关，我不就作白工了？啊啊啊快想办法拖延他！快！
　　
　　但我要说什么好呢？
　　
　　「……达成操作的条件，是签名？」
　　
　　他停下动作，看了我一眼。
　　
　　「那万一签合约的人用的是假名呢？这样还可以操纵他吗？」
　　
　　对，就是这样！用力胡思乱想吧我的大脑！扯走他的注意力！
　　
　　罗涅斯不屑的一撇嘴角。
　　
　　「妳以为文字是那么有用的东西？真正能够操控人心的，叫做自我认同。只要妳一瞬间认同了这个名字，我的力量就有效，就这么简单。」
　　
　　……文字？认同？
　　
　　……喔喔。
　　
　　你完蛋了。
　　
　　什么东西不好扯，你跟我扯文字的用处？
　　
　　你要知道，对于一个国文系学生而言，你所做的事情实在是自寻死路！
　　
　　「……你没学过结构主义吧？」
　　
　　我很想学他轻蔑一笑，但是脸部肌肉暂时还不听使唤，算了。
　　
　　他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啥？」
　　
　　「其实我也没学的很好，不过一点基本的东西我还是大概清楚的。索绪尔还是拉冈……反正就之类的人提出了『能指』与『所指』，这种东西讲太难你也听不懂，简单比喻的话，懂英文的人知道『tree』指的是『树』，不懂英文的人听到『tree』这个字，对他而言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他没有基本的知识。」
　　
　　非常好，罗涅斯的表情越来越诡异了。想当初我在课堂上听教授讲课时应该也是这种表情吧？我继续说下去。
　　
　　「那么颠倒来想，既然物品的名字不具有永久性的意义，那么就可以随意的替换它。就像『树』等于『高大的植物』等于『有根茎叶的高大的生物』；而我的名字也是一样，从『黎湮』到『一个跑到猎人世界的叫黎湮的女人』到『一个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宅女』，不断替换到最后的结果会是……」
　　
　　贴在膝盖上的掌心呼唤出光球，一瞬间便没入了身体。
　　
　　「……跟我毫无关联。」
　　
　　我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往罗涅斯冲去，赏他一拳──
　　
　　认同？那么只要击破这个认同，你的控制就不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黎湮所引用的只是结构主义的一部分，探讨符号与意义之间的关系。最简单易懂的说法是，对一个名词不断的使用「换句话说」，讲到最后的那句话和一开始的那个东西就会完全不一样了……这只是作者本人上课时的理解，如果有错误的话还请强者指正！

ＰＳ：
如果有朋友看不懂的话也没关系唷！总之就是罗涅斯的能力中有一个很强大的ＢＵＧ，不幸被我们的女主角用「专业知识」给破解了，就是这样XD




正义

　　
　　碰！
　　
　　没想到我会挣脱控制的罗涅斯根本毫无防备，被我一拳揍飞了出去。
　　
　　同一时间，我听到锵锵锵几声细响，有东西被结界挡了下来。
　　
　　有暗器？还是埋伏？房间里不只我跟罗涅斯两人？还好我是用『绝对防御』来打人，差点儿就着了他的道！
　　
　　维持动作，静静数了两个呼吸……声音呢？我听不见发暗器的人的声音！
　　
　　「你要不要乖乖出来？跟我僵持的话是不可能有胜算的喔。」
　　
　　讲这句话其实让我很想哭。『绝对领域』发动的状态之下我动不了，非得跟他僵持不可……但是虚张声势还是必要的。
　　
　　「还不出来？不出来的话我就要过去啰？」
　　
　　再数两个呼吸，埋伏的人还是没有现身……要是现身的话才有鬼呢！从我找不出他的存在来看，我们俩的实力就有非常明显的差距了。敌暗我明，这实在很不妙。
　　
　　不过还好，我的能力在实战上面还有不少应用技。但我实在不是很想这样做……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快出来。出来我就不杀你。」
　　
　　边放话，我边偷瞄地板，脚边有什么东西闪烁着银光。
　　
　　是针。对方的暗器是针，不知道有没有毒……不过值得一试。
　　
　　「还是不出来？那算了。」
　　
　　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将『绝对防御』的范围缓缓扩大。
　　
　　它本身就是我的『圆』，可以依据我本身的念而变大或缩小，敏感得犹如第二层皮肤。虽然范围增加的话强度会减弱，但要是他试图攻击我的话，应该还是有跟念针硬碰硬的力量。
　　
　　只要我能先感觉到他，只要我快个半秒钟──
　　
　　墙角！
　　
　　「呃！」
　　
　　我一侧身，『绝对防御』解除，几根银针贴着我的衣服擦了过去。
　　
　　而床铺旁边的墙角，喷出了鲜艳的血迹。
　　
　　在『绝对防御』探测到对方的那瞬间，将其包覆在自己的『圆』内，并发动『绝对领域』……这几乎可以说是我目前唯一能够自保的手段。
　　
　　但只要发动成功，杀死对手的机率，目前为止也是百分之百。
　　
　　我看着墙上的壁纸被猛然撕裂，躲在后面的黑衣男子抓住胸口，痛苦的往前倒下，他身上有着好多个血窟窿，溅出来的血就像低成本的惊悚电影一样，疯狂的在四周洒着红色颜料，那是足以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的夸张的效果……
　　
　　……为什么我会想到『忍者乱太郎』呢？总是扛着壁纸跑来跑去当作隐身术，在忍者学校开心的学习忍术的孩子们，2D的动画风格和我眼前展现的血腥恐怖片差了好多……
　　
　　=
　　
　　生命是这么简单就可以夺走的存在。
　　
　　=
　　
　　对了，这个人，是我第一个『自己选择』要杀死他的人呢。
　　
　　山路上的强盗男人，那是个意外。而雪伦，我完全没有攻击她的意思，是她用某种方法强行唤醒了我的能力而死。但这个忍者，是我将他杀死的。我明知道使用『绝对领域』的话他会死，我却还是用了。
　　
　　真是受不了，我果然一点一点往这个世界的方向在走了吗？
　　
　　可是……
　　
　　闭了闭眼，我走到黑衣男身边，双手合十。
　　
　　「对不起，但我现在还不能死……所以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如果我们两个之中非有一个得死的话，我会卯足全力来确保自己的生命，这也代表着我必须杀了你。
　　
　　所以我不会辜负你的牺牲。
　　
　　默默祝祷完，我转过身，罗涅斯刚刚被我打飞进了『那个地方』，不知道状况怎么样了。电灯的开关在哪里呢？
　　
　　随手在墙壁上摸着，摸了半天啥也没摸到，倒是耳边不断传来什么东西的摩擦声。
　　
　　「……救我……」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啊？我瞇眼看着黑暗的大洞之中。
　　
　　「请……饶我一命……」
　　
　　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大，黑洞之中某个轮廓隐隐浮现，朝我靠近。
　　
　　那是一个正在爬行的男人的身影。
　　
　　「我可以给妳……所有的钱……」
　　
　　……难怪我听不出他的声音。刚刚那一拳把罗涅斯给打成了猪头，脸上肿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是飞出去时撞到了东西吗？受伤了所以用爬的？
　　
　　「饶我一命……合约我可以毁掉的……」
　　
　　我叹口气。
　　
　　「合约对我本来就没有用，你应该知道吧。」
　　
　　「为，为什么……」
　　
　　从黑暗缓缓爬进光明之中的他，样子憔悴不已。
　　
　　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学他刚刚的模样，非常不屑的微笑。
　　
　　「就说了跟你讲结构主义你听不懂吧。你要知道，名字不能完全代表一个人……特别是，像我这种有两个名字的人。」
　　
　　「两个……名字……」
　　
　　他凄惨的低下头，咀嚼我所说的话语。而我只是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点同情起他来了……唔！
　　
　　风声从耳边划过，我只来得及偏开头，眨眼之间那个原本萎顿在地的男人暴冲起来，手指直取我咽喉──
　　
　　矮身闪过他的攻击，后脚一踢地板便钻进他怀中，这是身高不高的优势──架起手肘顶向他心窝！
　　
　　「呃！」
　　
　　他后跃闪避的速度真快！跟变成猪头的脸完全不搭。但我可不是以前的我了，『天使的祝福』可以让我的速度增加一倍……算准他后退的距离，伸腿一扫！
　　
　　噗通！他跌了个狗吃屎。
　　
　　我有点苦恼的抓抓头。这男人居然连我也打不过，所以爬不上十老头的地位也不算他冤枉了。
　　
　　「你还没放弃啊……你应该很清楚我随时可以杀了你的吧？」
　　
　　从他倒地的位置，应该可以清楚的看见那个浑身是血的黑衣男子。
　　
　　但他别过了眼，笑出声来。
　　
　　「……那妳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一怔，望着他那颗油亮油亮的后脑勺。
　　
　　不必动用『绝对领域』，只要随便具现化出一把刀子来，我就可以杀了他。甚至不需要刀子，光靠『天使的祝福』增幅过后的力量，我可以徒手扭断他的脖子，或者轻松的把他勒死……这不是很符合我要报仇的目的吗？
　　
　　……但是，我现在居然不想这么做？
　　
　　「妳为什么不杀了我？现在就下手啊！」那趴在地面上的肩头抖动着，然后，罗涅斯抬起头来，望着我的脸上满是疯狂的笑意。「妳不杀我吗？妳下不了手吗？杀了我就是为民除害啊！杀啊！」
　　
　　是啊。杀了他其实就等于让他伏法啊。这种靠着操作系念能力控制别人的家伙，不知有多少人在他手上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为什么不杀他呢？
　　
　　……因为他现在已经不会威胁到我的生命了？
　　
　　……因为我没有杀他的资格？
　　
　　=
　　
　　正因为可以轻易的夺走，才更要珍贵的守护。
　　
　　=
　　
　　「杀我，杀我，杀了我啊啊啊──！」
　　
　　面对他崩溃般的嚎叫声，我只能苦恼的搔搔脑袋。
　　
　　「……我本来的确是想要『伸张正义』的呢。但是等到机会真的握在手上的时候，我反而就分不清楚什么是『正义』了。」
　　
　　蹲下身子，我尽量用和他同个高度的视线回望着他。
　　
　　「我认为的正义不一定就是正义啊。法律用绝对的方式制定了所谓的正义，但那难道就真的是对的吗？用强大的力量所守护的正义会不会其实是一种独裁呢？嗯，这种事情一想起来，比先秦诸子都还要复杂，所以他们当时才会九流十家不停的争鸣嘛……」
　　
　　咦？讲这个他也不可能听懂，当我自言自语好了。
　　
　　「所以能够判决该不该夺走人命的标准是什么呢？如果真有这样一种标准握在手上的话，人一定会变得妄尊自大起来的吧？但我也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因为我已经杀过人了……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希望去论断别人的生命啊……」
　　
　　罗涅斯瞪着我，原本仇恨的眼神慢慢的转变了，变得脆弱又疑惑。
　　
　　然后，就定格在那里。
　　
　　我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听到，一把小刀已经插进了他的额心。咚。
　　
　　「太优柔寡断的话，可是会丢掉小命的。」
　　
　　温柔沉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偷偷的叹了一口气。
　　
　　总是在他面前露出愚蠢的样子呢。
　　
　　「好慢喔，库洛洛。」
　　
　　转过头，那一身笔挺西装的人影就站定在房门口，还是那么优雅从容，半点血腥也没上身，完全看不出刚刚有没有做什么『剧烈运动』。
　　
　　至于我就有点尴尬了，衣衫有点乱不说，刚刚那么跳来蹦去的，梳好的发型也全都毁于一旦……这也是残酷的实力差距吗？
　　
　　「还不算慢，来得及聆听妳的『正义论』。」
　　
　　我摆了摆手。「算了吧，你一定觉得我讲的话天真幼稚而且没道理。」
　　
　　眼前这男人可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幻影旅团团长呢。他们从不数自己杀了多少人，因为实在杀得太多了，看窟卢塔族就知道了……但这也不是我用我的道德观可以评断的事。大家只是用不同的方式活着而已。
　　
　　他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
　　
　　「是吗……」
　　
　　我耸耸肩，不打算继续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朝那个大洞一指。
　　
　　「你要找的，该不会就是那个吧？」
　　
　　====================================================================
　　
　　和瞎摸半天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我不同，库洛洛只朝洞中随便一伸手，『啪』的一声，灯就亮了。
　　
　　然后我也傻眼了。
　　
　　书！是书！在这个犹如山洞一般的巨大空间之中，放着满满满满满的书！
　　
　　一个又一个的原木柜子做得快要有两层楼高，一路峰峰相连到天边的摆满了整个洞穴。而其中没有一个柜子有空位，全部都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本，其书名之诡异、文字之复杂，简直让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库洛洛双手插在口袋里，悠哉的走了进去，脸上无悲也无喜，完全不像是得偿所愿的模样。而我则是努力托住即将要掉下来的下巴，愣愣的跟在他身后……在这种地方走路的感觉，压迫感好大！我彷佛是在书海里游泳似的，都快要窒息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一部分是。」
　　
　　这样才叫做一部分啊……敢情团长大人是打算用书盖出万里长城就是了。
　　
　　随意的停在某个书柜前面，抽出一本覆着层厚灰的黑皮大书，库洛洛轻笑。
　　
　　「黎湮不喜欢书？」
　　
　　「不是不喜欢啦……」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再怎么爱吃牛肉，看到几百头烤全牛放在自己眼前时也一定会反胃一样，已经跨越了数大便是美的世界，成了数「大便」是美的状况了。
　　
　　鼻间呼吸到的全是古老纸张的味道，其实很好闻，那灰尘却让人想打喷嚏。我搔了搔鼻子。
　　
　　「这样，库洛洛达成『毁掉罗涅斯』的目的了吗？」
　　
　　「一部分是。」
　　
　　「唔，都只有一部分啊……」
　　
　　如此保守的回答反而让我更疑惑了。但看着专注翻阅书籍的他，却又怎么样都无法追问出口。
　　
　　身边是几千几百种不同的文字围绕，各式各样的书皮诉说着不同的故事。精装的、平装的、烫金的、镶边的……令人眼花撩乱的各种书籍，让整个空间充满了细微的低鸣声，彷佛每本书都在窃窃私语似的，反而让我们这些『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手指轻轻划过与肩同高的那一排书背，我慢慢走着，用指尖去触碰那些看不懂的书，走得很慢很慢，然后经过站立不动的库洛洛身边。
　　
　　淡淡的腥味传来。是连温文的气质都无法遮盖住的，血的气味。
　　
　　对了，和他牲畜无害的外表完全相反，他是幻影旅团的团长，是杀人不眨眼的盗贼，刚刚才在楼下完成一场大屠杀呢……
　　
　　「库洛洛，刚才在一楼遭遇麻烦了吗？」
　　
　　「嗯？」
　　
　　「因为你过了很久才上来啊。」
　　
　　以团长的身手来说算久了。久到我差点以为会赶不上『芝麻开门』呢。
　　
　　他将视线抽离开书，干净纯粹的黑眸望着我，轻笑。
　　
　　「因为在花时间确认。」
　　
　　「确认？」
　　
　　「我要找的不只是书，还要找一个人。」
　　
　　人？罗涅斯的保镖吗？他们可不是全部都待在楼下！想到那个浑身都是血窟窿的忍者，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要是我失手杀了库洛洛要找的人，会怎样啊？
　　
　　「那、那个，除了罗涅斯之外，门外好像还躺了一个……」
　　
　　我招！我先招！人家不是都说自首无罪，承认加倍……后面那句不算数啦！
　　
　　和直冒冷汗的我不同，他倒是没什么反应，又把鼻尖黏回书前面。
　　
　　「不是他，我想。」
　　
　　呼……（暂时）得救了。
　　
　　揩掉额前的汗水，我继续在书库之中慢慢逡巡，反正团长大人也是那么悠哉悠哉的，看来是不必担心黑帮追兵了。
　　
　　而他，放掉了手中那本黑皮厚书，换成另一本，翻阅的动作不像是仔细阅读，反倒像是在搜寻什么似的，翻个几页然后再换下一本，而且速度有加快的趋势。
　　
　　他到底在找什么呢……
　　
　　还打算在这里混多久呢……
　　
　　我是不是该说功成身退小的告辞然后开溜呢……
　　
　　手指轻轻的震动着，继续在蒙灰的书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一本两本三本四本，眼光随着指尖飘忽而过……
　　
　　然后，震惊，瞪大。
　　
　　……那是什么？
　　
　　妈妈妈妈妈的那是什么？？
　　
　　在那飞向宇宙?浩瀚无垠的书堆之中，我居然会看见某个熟悉的东西！
　　
　　──『论语』！！！！！
　　

作者有话要说：JJ抽了，我直到现在才登上来更文，真是抱歉。
　
准备出门去，留言晚点回。Orz




赌输

　　
　　人生彷佛一场赌博，你总是要在各式各样的选择上下注，赌注是自己的生命。
　　
　　又或者说，人生其实就像是计算机游戏里的剧情树形图一样，在那个分节点上，如果你选了某一条路，就只能沿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就象征着失去了往其它路途发展的可能。
　　
　　一个选择当面包师傅的人，就失去了成为旅行者或是铁匠的人生。
　　
　　而且，比玩游戏更惨的是，人生没办法存盘然后重新开始。
　　
　　于是我们在生命的道路上走出一条波折的直线，而其它的可能性就通通在我们的选择之中消亡，不复存在，仅供幻想。
　　
　　但我们还是应该感到高兴，高兴我们至少还活着。因为卡尔维诺曾经说过，死亡，或说死亡的真正可怖之处，在于所有可能性的永恒失落。
　　
　　=====================================================================
　　
　　这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可思议的眨一下眼睛，再眨一下眼睛，最后更用手指用力在书背上搓啊搓的，看那两个字会不会是『轻薄的假像』……
　　
　　……如果是的话，其实我再怎么搓也搓不下来……不管了！
　　
　　为什么论语会在这里？？？
　　
　　天啊天啊！自从我大一四书课考完了期末考之后，每次看见论语时，我就再也没有这么激动过了……简直是热泪盈眶啊！！
　　
　　小心翼翼的把线装本给抽出来，双手颤抖犹如捧着千金宝物一般，轻轻的翻开……没错，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孔老先生！您老人家好！好……好……真是太好了！我对您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啊啊啊啊啊啊──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就像……
　　
　　(1)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2)过尽千帆皆不是，只缘身在此山中
　　(3)我达达的马蹄是个美丽的错误
　　
　　嗯……我想答案是──
　　
　　(4)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
　　
　　啊啊啊我在做什么？怎么可以在至圣先师面前玩这么无意义的选择题呢？啊啊啊啊孔老夫子我错了，我真是敬爱您……
　　
　　「黎湮？」
　　
　　那个平稳温和的声音，瞬间把我从他乡遇故知的惊喜中打醒。
　　
　　是了。
　　
　　尽管手中捧着如此熟悉的书，我现在所在的环境，却不是我的大学教室，不是我的宿舍，不是我乱得要死的家里房间书桌上。
　　
　　而我身边的人，也不是我的班上同学，我的同住室友，我的家人。
　　
　　这里，不是，我的世界……
　　
　　「黎湮？妳怎么了？」那声音带着一点闷闷的笑意。「不舒服吗？妳的表情，看起来很像在抽筋……」
　　
　　我转过头，慢慢的张大眼睛，张大嘴巴，愣了三秒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应该笑，用傻笑来掩饰所有的失神。
　　
　　「啊哈哈，不是啦，我只是在想这是什么鸟字，看都看不懂……」
　　
　　人为了要活下去，什么都可以背弃。原来这是真的。
　　
　　就算只念了两年书，我也还算是个国文系的学生。
　　
　　这是什么鸟字，我居然说得出口啊……
　　
　　而库洛洛听了只是微笑。
　　
　　「是啊。这些书所用的文字，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这个世界的文字呢。」
　　
　　他口吻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的从容自若，我却突然抖了一下。
　　
　　又是那种在暗示着什么的口气。而话中那些赞叹似的措辞，听在熟知内情的我耳里，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这些书的确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除了我手上抱着的『论语』，书架上面还有『孟子』、『红楼梦』、『三国演义』等等，几乎占了一整排位置，全都是经典的古文……这些书是怎么来的？
　　
　　穿越时空来的。
　　
　　=
　　
　　「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一部分是。」
　　
　　「我要找的不只是书，还要找一个人。」
　　
　　=
　　
　　什么人？
　　
　　能够把这些书带过来的人？
　　
　　有能力可以切割次元穿越时空的人？
　　
　　我瞪大了眼睛，无意识的把怀中的论语越抱越紧。
　　
　　搞了半天，我和库洛洛真的是『目的不同，手段却殊途同归』。我的愿望是回家，而虽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我们却同样在找能够切割次元的能力者！
　　
　　……这个认知，突然之间，让我感到非常的不祥。
　　
　　「黎湮？」
　　
　　我一震，望向他的眸子里忘了伪装，满是露骨的防备。
　　
　　但他只是笑了笑。同样的，像是邻家大哥哥般，充满书卷气息的纯净笑意。
　　
　　「这样一直恍神可不行唷……不过，算了。时间差不多了。」
　　
　　随着他出口的话语，彷佛突然吹起了暴风般，原本围绕在这个空间中的书本的低鸣声，全都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强大的压迫感，连气温也都跟着降了几度似的，令人绷紧神经的压力充斥周遭。
　　
　　「这次跟妳合作非常愉快。」
　　
　　我愣住了。
　　
　　库洛洛说这句话的样子，不像是单纯的赞美，反而像是有什么后续似的。而且很难得的，我似乎猜得出他会说什么。
　　
　　彷佛三流电影般的对白。『谢谢，你辛苦了，所以去死吧』。
　　
　　……所以我赌错了。
　　
　　差点忘记了，我是垃圾。
　　
　　即使是可以资源回收的垃圾，利用完了弄脏了，也是要丢掉的。
　　
　　我摒住气息，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时隔三年，这男人还是打算要把我杀掉……
　　
　　=
　　
　　杀人者就要有被杀的觉悟。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
　　
　　=
　　
　　我紧紧握住了拳头，让自己不要颤抖。
　　
　　「……库洛洛？」
　　
　　他没答腔，只是静静的看着我，连一个动作都没有做，却浑身都散发出让人不快的感受。
　　
　　强大的念。
　　
　　而他甚至连『盗贼的秘诀』都没拿出来呢。是估计赤手空拳就可以把我杀死了吗？该死的巨大的实力差距，即使都过了三年了，其中的鸿沟却绝对没有缩短的可能。
　　
　　「我想，是时候该道别了呢，黎湮小姐。」
　　
　　我苦笑。「我想也是……但库洛洛好像不想要让我轻松的离开呢。」
　　
　　「对于合作愉快的伙伴，我个人是倾向于要赠送谢礼的。」他泰然自若的说着：
　　
　　「妳觉得……永恒的安眠，怎么样呢？」
　　
　　要是我觉得很好，那才有鬼呢。
　　
　　雪伦不是希望我杀了团长吗？现在的确是有一个机会，但却是个让我被他杀掉的机会……这种不可能的任务怎么会完成嘛！
　　
　　但我还是本能似的架起了『圆』。
　　
　　跟这男人对决的话，明明没有机会活下来的，却又不甘心死在这里。手上抱着熟悉的几乎念了一辈子的书，我距离最后的答案已经很接近了，只差一步了啊！
　　
　　果然，神要玩我，我不得不让祂玩……
　　
　　「我的国家有一句俗话，叫做『大恩不言谢』，如果可以的话，这份谢礼我一点也不想收。」把论语抱得再紧一点，我与成长的世界唯一的连结。这是变化系的能力吗？我的眼泪已经快要流出来了，讲话的声音却一点颤抖也没有。「我们能不能就和平的分道扬镳，从此不再相见呢？」
　　
　　他摸了摸下巴，深思的表情。
　　
　　「恐怕有点难。因为我不喜欢为未来留下麻烦。」
　　
　　我不会是麻烦的啊啊啊团长大人──！！
　　
　　简直是想哭天抢地的吼出这句话，但看眼前男人的神色就知道，即使我讲出来他也不会改变主意的啊！
　　
　　是谁说即使是旅团也不会随便乱杀人的？我现在就已经第二次快要被旅团乱杀掉了啊啊啊！早知道就不要答应跟团长合作了……
　　
　　不对，如果不跟团长合作，罗涅斯也不会轻易的放过我的，必定会想尽办法把我拉进黑帮里面……我有没有那么倒霉！左也是死右也是死！
　　
　　……但我就是不甘心。虽然每次拿命来赌时几乎都会赌错边，可是我好歹都撑过了三年，我不要死在这里！
　　
　　发现我发动了念，正在做绝望下的努力，库洛洛赞许似的点了点头。
　　
　　「嗯，真没想到……」
　　
　　「我才是真没想到吧！」努力将『圆』巩固完善，尽量把浓稠的念力浓缩在周身一公尺的范围内，额角上冒出的汗水滴进了眼睛，但我却连眨也不敢眨。「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在这里打，会伤到这些书的。」
　　
　　「没关系的，很快就会结束了。」
　　
　　如此肯定而温和的字句。彷佛在安慰哭闹着不想打针的孩子似的，放心，很快就结束了。
　　
　　我不要！
　　
　　因为我现在还不能死，所以──
　　
　　打！打不过就逃！绝对不会束手待毙！
　　
　　我等着他扑向我，全神贯注的等着他接触到我的圆的那一刻，却看见他眼中露出了完全的谨慎。
　　
　　「说我是胆小鬼也好，不过……」
　　
　　──『盗贼的秘诀』
　　
　　果然还是把书拿出来了。看出我的『圆』可能有问题，所以不打算用近身肉搏战吗？那么是打算对我使用什么能力？
　　
　　我们面对面僵持着，却没有人先有动作。
　　
　　我是不能动，他则是伺机而动。该不会是想要偷我的能力？
　　
　　对了，真是的。两个都是防御反击型的人碰在一起，要怎样才打得起来呢？都僵在原地等对方动手，比比看谁可以站得比较久？
　　
　　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有点想笑。
　　
　　每次快死的时候都很想笑，我真是疯了我。
　　
　　那么，算了。如果要疯的话，就疯彻底一点吧！
　　
　　「说到底，我才是胆小鬼呢……可惜了这一屋子的书。」
　　
　　我把手中的论语放回书柜，然后对他嫣然一笑。
　　
　　「哪，库洛洛，告诉我，就当是完成我临死前的遗愿好了……你在成为罗涅斯的手下的时候，有在他的合约上面签名吗？」
　　
　　没预料到我这个问题，闇黑的眸子闪过一丝光芒。
　　
　　「有啊。」
　　
　　「那为什么你没被操纵？」
　　
　　他沉默了一下。
　　
　　捧著书，他是那么临风般的挺立着，即便是死亡的污秽也沾染不了他一丝一毫。白色的绑带还是一样护在额前，挡住了十字花纹；黑色的没有固定住的发丝，则随着念力的激荡而在空中飘扬。
　　
　　喂，你居然用这么清新的形象杀人？欺骗世人啊，你。
　　
　　而那个用俊美皮相掩盖黑暗本质的家伙，突然之间微笑了。
　　
　　「名字这种东西，很重要吗？」
　　
　　……很重要，吗？
　　
　　原来是这样。
　　
　　讲解结构主义的那半个学期里，教授不断对我们进行熏陶与洗脑，才让我悟出来的道理，居然被这个男人一言带过。
　　
　　真是的……
　　
　　我终于忍不住，闷声笑了出来。
　　
　　「要是败在你手上，也算是值得了。」我在课堂上累积了十几年的知识，果然还是比不上这个人莫测高深的脑袋。顿时有一种书都白念了的无力感。
　　
　　库洛洛如果找到了切割次元的能力者，要不要到我们的世界来呢？应该会成为一位非常厉害的哲学家的哦。
　　
　　但这些话我当然不会对他说出口。我不会让他知道我是穿越者，那种后果恐怕比死亡还要让我的心脏无法负荷。所以我只是低声闷笑，笑完了之后，默默的在右手上具现化一把菜刀。
　　
　　「菜刀？」温和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逗趣。
　　
　　我可没理他，握紧了刀柄，锐利的刀锋闪着寒光──然后，用力的在左手臂上面，割下长长一刀。
　　
　　=
　　
　　一刀划下，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伴随的是强烈的痛觉，一时之间几乎麻痹了我的思考。
　　
　　……真是的，看别人流血和让自己流血，果然感觉是不一样的。
　　
　　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流过，穿过手掌，然后从指尖滴落。一滴两滴三滴，汇集成了涓涓细流，在我脚边扩散开来。
　　
　　啊，画得这么深，以后会不会留下伤痕呢？
　　
　　……我还在想什么啊？我搞不好连『以后』都没有了。
　　
　　库洛洛看着我做出这样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倒像是看戏似的静观其变。
　　
　　我咬住牙，吃痛的甩了甩左手，鲜血如雾般飞散。
　　
　　「库洛洛，让我讲句话，就当成是最后的遗言好了……你应该没听过『美少女战士』吧？」
　　
　　他挑起眉毛，我咧嘴一笑。
　　
　　「我从小看卡通时就在想，她们一变身就要变上四五分钟，怎么坏人都没趁这时候打倒她们呢？这可是很严重的失误喔。」
　　
　　血还在流，我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头晕，不能再讲废话了。啊啊啊，死前的人果然会特别唠叨呢……我向库洛洛伸出左手，上面全是怵目惊心的鲜红，而且还在不断地流淌。
　　
　　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死。如果死了的话，那些被我扛在肩上的生命的重量，该怎么办呢？
　　
　　为我牺牲的人，被我杀死的人，将梦想托付我的人。
　　
　　──你居然乖乖的看完我的预备动作。这可是很严重的失误喔。
　　
　　我做了一个弹指的动作。
　　
　　像洗完手将水滴甩开一样，鲜红的血液弹向了库洛洛。
　　
　　──『红水阵』
　　
　　=
　　
　　浓稠的念力与浓稠的血液，以人所不能见的微小的分子型态，早就默默的形成了变化，成了带酸的腥味。
　　
　　而此刻，变化后的念化为艳丽的雾气，随着我弹出的血液快速飘向库洛洛。
　　
　　他没有浪费丝毫时间，后退一步，避开了红雾。
　　
　　下一秒，他四周接触到雾气的书柜与书籍，滋一声瞬间融化。
　　
　　他略微错愕。
　　
　　就是现在！
　　
　　『天使的祝福』能力尚未解除，我一踢地板，飞快奔跑，一个腾越就翻过了库洛洛的头上。
　　
　　一路洒落的鲜血成了我的救命符，要让他为了闪避强酸而无法追击。
　　
　　快，离门口没有很远，还差一点──
　　
　　咻！
　　
　　每次都这样，只要我背转过身逃跑，必定有什么东西会追上来！
　　
　　来不及反应了，停下来就会被杀的，拼着硬接这一击我也要……
　　
　　啪啪。
　　
　　什么东西击打在一起的闷响。
　　
　　谁救了我？
　　
　　总之，后背安然无恙。天佑我也！
　　
　　一道熟悉的气息跟我擦肩而过。管他是谁，我要活下去啊──
　　
　　

作者有话要说：來到獵人世界的重點一言以蔽之，就在小舒最後一句話，
「我要活下去」。
　
（真慘）




逃亡

　　
　　染了血的少女奔逃得飞快。只不过是一瞬间的迟疑，却被她以动物般的本能察觉了，继而利用。
　　
　　即将逃离自己掌握的那一刻，他快速出手，却被某个家伙帮她挡了下来。
　　
　　没杀死她吗……那少女是变化系的吧？能将念力变化成酸性气体吗？这么强的腐蚀性，是因为用了自己的血做为制约吧。知道了底细之后，这些小伎俩就无法困住他。
　　
　　手中的书翻过几页，黑色的风陡然在空间中呼啸，吹开自己身边血色的雾气，并将之卷起，朝着门口那道隐藏的气息拂去──
　　
　　「喔呵呵呵，你真小心眼。?」
　　
　　那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闪开了这招借力使力的攻击，动作华丽得可以。
　　
　　他没什么反应，早知道这么一点攻击不可能伤到魔术师的。
　　
　　「为什么妨碍我？」
　　
　　那少女应该已经跑得老远了。虽然之后一定可以借用侠客的情报网找到她，但那总是又多一件事的麻烦。
　　
　　冷然的黑眸对上总带着三分嘲弄的银灰色眼睛。西索的唇边挂着浅浅的笑容，指尖翻动着扑克牌。
　　
　　「我答应了帮你找人，可没有答应你杀她～小白兔的命可是我花钱买来的呢！让两个果实对决就太无趣了，因为我都想亲手摘下呀……?」
　　
　　星星与泪滴。嗜血般的微笑。
　　
　　但库洛洛只是瞬间敛去了气息。简直就像对那些吵闹着试图引起他人注意的孩子，施以选择性忽略一样，带着一点容忍的消藏了战意。
　　
　　还早，还不是时候。
　　
　　「小白兔很聪明的～～不过也可以说她很峱。怎么样？要不要跟我打一场，然后赢的人就可以把她杀掉～～★」
　　
　　甜腻的声调说着并不甜腻的话语，掌心的扑克牌朝前一指，正正对准了库洛洛的眉心。
　　
　　每次总是这样，半真半假，让人想揪住他的小辫子都没办法。
　　
　　「旅团内禁止私斗。即使是团长也一样。」
　　
　　「咦，真可惜～?」这倒是非常真实的遗憾。
　　
　　到底是谁会感到可惜呢？
　　
　　库洛洛以微乎其微的角度扬起了唇角，笑意淡然。
　　
　　一直都是这样，如同走钢索一般，两人分执一端，拉扯着危险的平衡。而位于这平衡之上的，就是旅团。
　　
　　西索很强。旅团如果能够将他的能力收为己用，而不是与他为敌，对旅团而言是很大的好处，即使这代表团长必须包容他的祸心也无所谓。
　　
　　但总有一天，这危险的平衡会破灭，战斗终会来临。到底是谁比较享受这之中的过程，谁比较期待这之后的结果？连善于算计人心的他都说不上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样东西。
　　
　　掉落在地上，滑进了书柜缝隙之中，只留下一角露了出来，那被缎带裹起的华丽的纸卷。
　　
　　有点儿似曾相识呢。是某人死前想要放进这书库的东西吧。
　　
　　他捡起，打开。
　　
　　然后俊眉一挑，彷佛自嘲似的，笑了出来。
　　
　　「西索，也许我应该感激你妨碍了我……」
　　
　　那本被少女抱着看着，发愣了很久的书，此刻正塞在书柜中的一角，上面有着四四方方的图画一般的文字。
　　
　　而现在躺在他手中的这张合约上面，有个她亲手写上去的，照理来说，应该叫做名字的东西。和那本书同样的四四方方，同样的气味。
　　
　　同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
　　
　　========================================================================
　　
　　沿着柏油路直奔，遇到叉路就选择比较大条的走，我疯狂的逃跑，一直跑一直跑，把这几年来晨跑的努力全部用上了，跑得几乎没断气。
　　
　　然而奇迹似的，背后居然没有追兵。
　　
　　还是我没有发现？
　　
　　不管了。周遭的街景飞快倒退，这是我没办法一直持续下去的速度，而且眼睛已经开始发花了……如果不找个地方处理伤口的话，我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倒的。
　　
　　那么，找个黑暗无人的地方？
　　
　　开玩笑，如果在那种地方遇上旅团，岂不是死的不明不白？我得找个人多嘈杂，方便掩饰自己气息的地方，先躲起来疗伤再说。
　　
　　我居然没有迷路的回到了市区之中。这是今天晚上的第三个奇迹。
　　
　　撕下裙摆一角，先做简单的包扎，至少先止住血流。至于那一阵阵让人抓狂的刺痛，也只能暂时搁着不管。
　　
　　疗伤的地点，我选择了百货公司的女厕。
　　
　　百货公司的女厕，这种地方简直是送礼自用两相宜。既可以顺便买衣服换掉身上的一身血腥，又可以安静躲在高雅无异味的洗手间里默默治疗伤口，当年妮翁好像也是透过这里变装，从保镳身边溜走而遇上团长的。好威的百货公司女厕，真不愧是十大暗器之首……这梗接得太硬了，看来我真的失血有点多，连黑洞般的大脑都黑不起来了。
　　
　　躲进厕所隔间里，将忍着众人异样眼光而买来的衣物先扔在一边，刚把绷带拆开，鲜血就又直冒出来。我在右手掌心上召唤光球，然后缓缓将其压入左手伤口中。
　　
　　──『天使的祝福』，加强自我治愈能力──
　　
　　疼痛慢慢的消失了。但我很俗辣的转开了视线，一点都不想看到伤口缓缓吐出肉芽然后愈合的样子，光想象就恶心死了。
　　
　　治疗所需要的时间不长，但我却觉得度日如年。
　　
　　好晕。连眼睛看到的景物都变成两个三个，状况比我想象得还要严重。看来『天使的祝福』不能无中生有，流出去的血不会因此补回来。
　　
　　试着想站起来，却两腿一软，碰一声又跌回马桶座上。
　　
　　……不行，我已经快要昏过去了。现在过度失血又使用念能力……但不能在这边昏倒。我得离开，免得旅团会循着血腥味追上来。
　　
　　怎么办？
　　
　　苦笑着勉强换掉一身小礼服，脱下高跟鞋。我刚刚穿着这种东西跑步居然没跌倒？雪伦妳的能力真是惠我良多。不过我倒比较希望妳把能力留着然后自己跟团长打。自行复仇的果实比较甜美不是吗？人家西索都喜欢这样玩啊……
　　
　　……不行，眼前一片发黑，我真的要昏倒了。喂喂，以穿越同人文来说，这种时候男主角应该会出现，然后来把落难的我救走吧！？
　　
　　但是，男主是谁啊？
　　
　　三大美色？他们不对我落井下石就不错了。酷拉皮卡？他看到我应该也会像雪伦一样想杀掉我吧。奇犽？以他的个性是不会鸟我的。小杰？虽然他八成会伸出援手，但是他现在人应该在鲸鱼岛啊哈哈。所以人选只剩下一个了？
　　
　　奥利多……不，是雷欧力，你不是医生吗？快出现啊……
　　
　　我有没有这么悲惨，居然沦落到要向天呼喊找一个大叔来救我……
　　
　　但是以我被玩的这几年的经验来看，天是不可能理我的。
　　
　　呵呵。
　　
　　百货公司打烊的音乐响起，连一点坐着休息的时间都不给我。
　　
　　也是啦，我根本没时间坐着休息，搞不好旅团已经追到我屁股后面了。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才行。
　　
　　所以，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库洛洛应该不可能再回去了，至少今天晚上我可以试试看躲在天空斗技场。
　　
　　然后明天，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不要，被发现……
　　
　　街上的夜风好凉，简直是吹得人发冷。
　　
　　呼。呼。
　　
　　交谈声与音乐声拂过耳边，花花绿绿的各色人群掠过眼前。
　　
　　为什么街上这么多人？明明就已经午夜了，还有这么多家庭，情侣，手牵手并肩走着，像逛夜市一样热闹？
　　
　　呼。呼。
　　
　　头好重。全身都好重。
　　
　　好希望，有人可以来救我。
　　
　　好希望，身边有一个可以爱我，保护我的人。
　　
　　可惜我没有，没有一个爱我爱到愿意舍身的男主，没有惹人怜爱到大家都舍不得对我下杀手，没有一个足以庇护我的坚强后盾。
　　
　　那我的运气也太好了吧？强运到可以在这个世界活到现在？
　　
　　而唯一会无条件接纳我的人们，却离我这么远，比我跟天堂的距离还要远。
　　
　　杀人者是上不了天堂的。
　　
　　……我知道啦。你很啰唆欸。
　　
　　神说在天堂里，不再有痛苦，不再有悲伤，祂会帮我们擦干一切的眼泪。但是妳已经无法去那里了唷。等着妳的只有审判与地狱而已。
　　
　　……就说了我已经知道了嘛。在我第一次杀人时就已经知道了。但我根本就不介意这些，我只在乎现世的我爱的人们，有他们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属于我的天堂。
　　
　　但此刻却离得这么远，这么远。
　　
　　……真是的。明明都快死了，为什么我还得跟脑内的声音吵架？
　　
　　好累，好晕，但我还有非做不可的事情要处理。我必须打一通电话。
　　
　　跌跌撞撞的走着，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可以说是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知道的一个号码。
　　
　　明明是做生意用的说……
　　
　　「嗯。」
　　
　　真是的，还是那么死人样的平板声音。
　　
　　我笑了，却发现现在的自己笑起来的声音无比凄惨。
　　
　　「伊耳谜……拜托你一件事……」
　　
　　「嗯。」
　　
　　不问我是谁？听出我的声音了？不管，我已经快不行了，脚要软掉了……撑住，天空斗技场就在那边……
　　
　　「我的钱……短时间内，是无法付清了……一年后，连本带利还给你……你可先别杀我啊……」
　　
　　呵呵，前有狼后有虎，我缺血的大脑居然可以考虑到这件事情，我觉得我真厉害。
　　
　　「嗯。」
　　
　　在他平板响应的那一刻，天空斗技场的大门在我眼前敞开。
　　
　　两眼一闭，呜呼哀哉。
　　
　　=========================================================================
　　
　　后来我忘了我是怎么挂掉伊耳谜那通电话的。事实上，连我是怎么走回天空斗技场的都已经记不得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第二天睁开眼睛时，我发现我整个人挂在天空斗技场大厅的沙发上。是的，就是第一次跟西索相见欢的地方。
　　
　　真是个讨厌的地方。但我居然没死呢！难道是变态大神在保佑我吗？
　　
　　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神清气爽，一点也没有失血过多的迹象，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肚子饿。『天使的祝福』顺便加强了我的造血功能了吧？代价是食欲？不管怎么说，这种能力实在是太作弊了。
　　
　　买了面包狂吃猛嚼，身体没事之后，接下来就马上要跑路了。需要打包的行李有多少呢？应该不多，而且我没有勇气回房间，虽然在大厅睡一晚都没被干掉了，谁晓得我房间里面会突然蹦出谁来呢？
　　
　　算了，还好提款卡在手，这阵子的存款累积起来也还能勉强度日。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找个低调的小镇，隐姓埋名的过生活？
　　
　　如果我真的打算就这样安静的在猎人世界度过余生，这搞不好是有可能的──把自己埋在广大世界的其中一个小小角落，从此不再涉入任何剧情，以寿终正寝为己任，安心的过完这辈子……
　　
　　但我做不出这么逃避现实的事情。因为我想回家。
　　
　　因为这里毕竟不是我的世界，没有我要的天堂。
　　
　　当然更别说我所背负的那些生命的重量了。要是我没有好好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的话，会很对不起他们的吧？对不起那些被我抹煞所有未来的可能性的人。
　　
　　他们所无法完成的可能，就要由我来好好的完成。
　　
　　距离预定的下个行程还有段时间，原本还很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搅这趟混水的，没想到随着状况演变，我居然非得跳下去不可。因为害怕旅团，天空斗技场已经待不下去了，如果想要还清债务，我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这世界上有某张卡片，只要转卖，我的人生从此黑白变彩色。
　　
　　……呃，在卖掉之前，还是要先打听回家的消息才行。幸好现在范围已经缩小了，既然这个能力者会把从异世界带来的东西托给罗涅斯保管，此人要不是他的亲朋好友，就是跟黑帮颇有渊源。
　　
　　所以，拜托了！请不要像那个倒霉哈普一样挂得那么快，至少先被我找到之后，再去被团长杀掉吧！
　　
　　但我总隐隐有种感觉，世事不会尽如人愿。就像我原本算准了在天空斗技场赚到足够的钱，刚好可以海阔天空的去寻找回家之路，却莫名奇妙的突然必须流落街头一样，总觉得我没办法这么轻松的进行下个阶段。
　　
　　半年后的，287期猎人试验。
　　
　　

作者有话要说：天空斗技场篇结束。（真快）
接下来是小小番外，然后就是万恶的猎人试验篇。

究竟为什么穿越女主都会把自己搞进死亡率极高的猎人试验里面……？
这真是个谜啊。ＸＤ




番外&#8231;家乡  &  女主能力解说

　　抱着一大落书籍在校园里面疾走，经过了冬天的操场。不少人仍在寒风的吹拂之下努力的打球，而我只是把脸缩到衣领里面，皱着发痒的鼻子快步穿越。
　　
　　可不是因为我感冒啊，是因为发出太多不屑的哼声。
　　
　　【我们是没有乡愁的一代，因为我们没有所谓的故乡。】
　　
　　哼，你瞧瞧，在社会的历史上，上一代总是拼了命的在贬低下一代。老师说学生一届不如一届，家长说孩子一个比一个拗，老板说员工一个比一个草莓，总之年轻的一群就是拥有百般缺点的一群。
　　
　　每次听到这些评论，总是很想回嘴说，再怎么烂还不是你们教出来的？
　　
　　偏偏乡愁这点我无法否认。因为我们的确没有乡愁。
　　
　　正确来说，生活在富裕的充足的无所畏惧的环境里面，被保护得太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们，根本没有所谓的『故乡』。
　　
　　不如这么讲吧，不分开的话就不会知道要想念，不失去的话就不会懂得要珍惜。这是人类的劣根性。
　　
　　而乡愁的正确说法，嗯，基本上我喜欢引用书中的说法──在完全陌生，彷佛处处是危险的异地里，渴盼一种绝对安全的熟悉与心安。
　　
　　无论怎样都不会受伤，闭着眼睛也可以好好的一天一天的过，这就是家乡。
　　
　　偏偏如果我们不离开的话，就永远也不会领悟到这些。
　　
　　=========================================================================
　　
　　「妳要不要出国念书？」
　　
　　周末回家的餐桌上，妈妈彷佛随口闲聊似的丢了这么一个大问题给我，让我差点没喷出满嘴饭粒来。
　　
　　「妈妳疯啦？我念的是国文耶，出国做什么啊？」
　　
　　「哦？也是……」妈妈放下筷子，露出苦恼的表情。「我只是听说满多人都打算要出国去的，想说妳有没有这个需要，喝点洋墨水回来，将来可能比较海阔天空……」
　　
　　我噗嗤一笑。
　　
　　「别闹啦老妈，这种话我被骗十年了，再说我也不信啦！」
　　
　　国中时，老师说考完高中就海阔天空了，等上了高中才知道又是一个地狱。
　　
　　高中时，老师说考上大学就海阔天空了，等真的进了大学才知道，那里面的地狱景况可不比高中差。
　　
　　瞧瞧教授开给我们的书单，那一落长得让我可以用来上吊自杀。
　　
　　更别说之后的研究所啊找工作啊，一切结束之后就又得把自己框进一个公司里面，汲汲营营领着薪水，晃晃悠悠找着老公，无时无刻不怀念当年被自己抱怨到臭头的学生生涯……
　　
　　多无聊的一生？我光用想的就觉得很无聊了。
　　
　　难道出国会比较有聊一点吗？不过就是让自己被框进一个大一点的公司里面，领多一点的薪水，而且嫁的老公还不一定比较高级啊。
　　
　　「妳确定妳不想出国念书？」老妈还在试探。
　　
　　「哎，妳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最恋家啦！要说我宅也可以！我是绝对不想离家那么远的。」
　　
　　继续找理由搪塞一番，然后继续扒饭。
　　
　　妈妈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碗。
　　
　　「当然也不是要妳非去不可……只是想，如果妳有需要的话，我们就会尽力供给妳念书。其实也不用特别去念什么学位或是做什么大事，即使妳最后只是当个小职员也可以，只要你们这两个孩子能堂堂正正做人，平平安安过日子，妈妈就满足了。」
　　
　　「……啊干！炸自己队友干嘛？有没有脑袋啊你！」弟弟在楼上拼杀网络游戏的怒吼传来，为老妈这句话做了最经典的一个脚注。
　　
　　我瞇眼一笑。
　　
　　「我知道我知道。」
　　
　　语气是那么肯定，虽然我自己也明白，对于妈妈的愿望，我的『知道』距离真正的了解还差很远。
　　
　　=========================================================================
　　
　　期中考是一种该死的东西，比它更该死的东西大概只有两种，一种是期末考，一种是拖稿的漫画家。
　　
　　偏偏某位拖稿的漫画家又重开连载了，还刚好选在我们期中考的时候！
　　
　　看着身边的室友们一个个坐立难安，整天扭来扭去无心念书，挂在计算机前面等着最新剧情，我都不由得同情他们来了──
　　
　　小杰跟奇犽破格去打猫女了，打得赢吗？之前埋了这么多两人总有一天会分道扬镳的梗，他们的友情能不能持续到最后？尼特罗跟杰诺这两个老不死在对付蚁王，而王的爱情才初初萌芽，他会不会为了小麦而爆气呢？除了热血少年漫画之外，也想看跨物种的猎奇恋情──『爱你就是吃了你』啊啊！
　　
　　他们整天在嚷嚷着这些东西，简直跟中邪了一样，真惨。
　　
　　总之，在期中考前迷上这种东西，只能再次证明漫画真是害人不浅。
　　
　　但是，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这样其实也挺不错的。因为沉溺在这样虚拟的剧情里面，我们反而可以忽略惨痛的考试，忘记发生的一些不愉快的事。
　　
　　教授开的书单里面就有一本书，帮我们探讨阅读的问题。它说，喜欢阅读的人，就代表了对这个世界感到不满，不过还不致于绝望，所以会在书中找寻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拥有现实世界所没有的美好可能性的世界。
　　
　　漫画里是一个我到不了的世界，我无法理解的世界，像我这种平凡人就只能当炮灰的世界。
　　
　　但是似乎还是很多人很想去啊。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穿越同人文。无论是去被虐的也好，去谈恋爱的也好，去杀人的也好，很多人都幻想着如果是我去了，会发生什么事呢？
　　
　　会发生什么事呢？
　　
　　会比这早已预定好的无聊人生，更有趣一点点吗？
　　
　　=======================================================================
　　
　　不分开的话就不会知道要想念，不失去的话就不会懂得要珍惜。
　　
　　如果我们不离开的话，就永远也不会领悟到这些。
　　
　　番外?家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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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无意识之下写下的东西。
　　因为本文中找不到地方可以插进来，就干脆当做番外篇了。（被打）
　　
　　舒舒的个性乍看之下很直接爽朗，可是又有很多地方该死的不干不脆，
　　她到了猎人世界之后大部分时间是既来之则安之，偏偏又一股脑的想回家。
　　为什么呢？
　　我试着想用这篇番外来对她的想法揣测一番。
　　...当然想要忽略不计也是可以的啦，但是她的「回家」可是我们的故事主线呢XD
　　
　　因为更新字数太少，会对大家感到很抱歉，
　　所以就顺便在这篇跟大家解说一下我们的女主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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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舒（黎湮），外表大约十八、九岁，实际年龄二十四岁，变化系。
　　
　　能力一：绝对防御（变化系）
　　将『圆』的表面变化为坚硬的防护罩，可挡下物理和念力攻击。
　　『圆』的范围越大，防御力越弱，反之则越强。
　　发动此能力时可以说话，但无法移动身体，只要一动则能力会立刻解除。
　　
　　能力二：绝对领域（具现化系）
　　在自己的『圆』之中具现化菜刀，数量依本人意志或念量而定。
　　『圆』的范围之外无法具现化菜刀，范围越小菜刀的攻击力越强（也就是越锐利坚硬）。
　　此能力无法与『绝对防御』合用。
　　
　　能力三：红水阵（变化系）　（←话说用这个名字会不会被告啊XD）
　　将自己的血液与念混合，制造出酸性物质。
　　其杀伤力与血液量呈正相关，量越大则腐蚀性越强。
　　
　　能力四：天使的祝福（放出系）
　　可将念输入个体（包括自己）的身体中，增强力量、速度、自我痊愈能力。
　　但增强的幅度以该个体所能承受的最大量为极限，以不破坏肉体为基本原则。
　　快速自我痊愈的能量则以体内储存的醣类和蛋白质（食物、血糖、肌肉）为来源。
　　（也就是挖东墙补西墙，伤口小是肚子饿，伤口大可能就会让自己瘦成皮包骨）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就是猎人试验篇了。
老实说，能岔出漫画外面的自创剧情实在不多，
不过只要岔出去了我都很有爱就是了。（笑）




乔装

　　「欢迎光临！」
　　
　　「我要牛排定食。」
　　
　　「几分熟？」
　　
　　「温火慢烤。」
　　
　　「客人请这边走！」
　　
　　=
　　
　　我走进了狭小的隔间里，巨大的方桌几乎占去整个空间，桌面架着的烤炉上，牛排正滋滋的冒着烟。
　　
　　服务生一走出隔间，整个房间就喀锵一声，开始往下降。这一移动应该会花很久时间吧？所以我默默的坐在桌边，开始大快朵颐。天晓得下一餐要什么时候才会吃到。
　　
　　似乎是把一辈子的好运都用在这一刻了（虽然我很不希望真的是这样啦），为了躲避旅团，我决定大隐隐于市，找个普通繁荣又不起眼的所在藏个半年再说，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听起来有点耳熟的『萨巴市』居然就是猎人试验的所在地！
　　
　　我真的跟猎人的剧情不太熟，对那些地名啊人名啊都记不住，要不是这家餐馆刚好开在华丽大楼的旁边，非常的显眼（应该是相反吧？），而我每天去超市都会经过这条路，看来看去总觉得不大对劲，搞不好我报名猎人试验之后，还得绕个一大圈，透过引路人才能进来呢。
　　
　　虽然我有自信，半年来的修练应该可以让我应付一般的状况，但不代表我就喜欢多扯些麻烦上身。这也是我为什么要选择报名287期猎人试验的原因。
　　
　　……试验内容是什么，测验哪些东西，这些我几乎都知道了，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虽然西索和伊耳谜也会在这里出现，不过有我们可爱的奇犽小杰可以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总比我一个人默默的去参加286期，然后默默的和那名倒霉考官一起被西索玩死来得好。不怕不怕。
　　
　　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唔，温火慢烤还有点硬，这家店以后不来了──我擦了擦嘴，压低头上的鸭舌帽沿，默默的转过身子面对电梯门的方向。
　　
　　一直很犹豫要不要干脆剪了头发，但它毕竟是我从过去的世界带来的仅剩的东西，连穿越时的那套衣服我都扔在天空斗技场没带回来，我与家的最后一点点联系啊……所以还是很峱的把它绑了起来，塞在帽子里。
　　
　　穿了黑衣黑裤乔装一下，再用深色粉底上妆，我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少年。
　　
　　不知道这样能骗过西索和伊耳谜多久？管他的，尽量躲在人堆里，能撑多久是多久，最好等到他们跟奇犽小杰来个毕生难忘的相逢之后再说。
　　
　　又是喀锵一声，电梯到底。我深吸一口气，瞪大眼睛看着墙面，面对猎人试验的第一会场──
　　
　　墙壁纹风不动。
　　
　　地底深处的风从我背后吹来。
　　
　　──很好，连门和墙壁都会认错，这真是个好的开始。
　　
　　我默默的一百八十度回转，站起身，走出去。
　　
　　电梯外的空间彷佛巨大的地下水道，奇怪的管线在头顶的洞壁上一路蜿蜒，微微闷热的空气里带着点潮湿，几百个人们挤在一起好似跨年的广场，莫名的居然让我想起了那个亚热带的所在……
　　
　　……哎，别想别想，我正在一步步的回家，多想反而无益啊。
　　
　　眼前的人如我所预料的龙蛇杂处，我到达的开门声响只引来寥寥数人的目光，其它人则是根本连瞥都懒得瞥。没办法，我看起来实在是太不显眼了……干脆就假装自己是个点错餐点，结果莫名奇妙跑进来的人如何？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真的有人平常就爱吃温火慢烤的牛排定食，还不幸的刚好在今天嘴馋，现在不是躺着也中枪？
　　
　　……我怎么又开始在想这些无意义的东西了。
　　
　　「这是你的号码牌。」
　　
　　一只手伸到了我面前。406号啊？看起来是非常晚到的号码？这就证明了，家住得离学校越近的人越容易迟到的理论……
　　
　　我转头，正打算朝那个给我号码牌的人一笑，还没笑开就僵在了那里。
　　
　　原来，原来不是漫画家太偷懒没画得美型点，这世界上真的有人长得像一颗豌豆……嗯，对于猎人世界之神妙，我到目前为止终于无话可说。
　　
　　豌豆仁……不，是豌豆人对我点了点头，就径自走开了。显然没发现我发愣的原因。算了，他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幸福。
　　
　　那么，在穿越了四年之后，我终于可以见到传说中的主角群了──
　　
　　「恶──东巴先生，你的饮料过期了，味道好奇怪──！」
　　
　　非常好。突然映入眼帘的呕吐的景象配上健康活泼有朝气的少年……敢情今天是打破美丽幻想日吗！？为什么我第一眼看到的小杰居然是他正在呕吐的样子？？？
　　
　　我眼前一黑，很想直接昏过去，但这就是学会念之后的麻烦，想昏倒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所以我只能继续看下去。
　　
　　黑发墨镜，长形的脸上带点颓废感的胡渣，西装革履还配上公文包，这位是雷欧力大叔。
　　
　　金发碧眼，那个无时无刻印在我心上的美丽天使变得更加美丽了，不再稚气的脸上流露出坚定的意志，这位是酷拉皮卡。
　　
　　我默默的再把帽沿拉低些……时隔四年，他认的出我吗？
　　
　　不，这不是他是否记得我的问题，而是我是否有脸见他的问题。
　　
　　在这个世界，对我伸出的第二双友善的手。
　　
　　我居然不敢面对他。
　　
　　果然，心中幻想与实际遇见的状况是不一样的。自以为能背负起来的重量，说不定也只是种为了说服自己毫无愧疚活下去的借口而已。
　　
　　我混在人群之中，绕过他们，往洞穴前面走。
　　
　　首先飘进鼻端的居然是血腥味。我眼角一瞥，靠着洞壁躺着的是一个两手都被截断的人，伤口已经做过了粗略包扎，现在正哼哼唧唧的哀嚎着……哎，看来西索已经开始动手了。我到的还真有点晚。
　　
　　然后，那些原本都只是2D形象的人物，一个个通通都实体化的出现在我眼前。秃头的半藏先生，戴着帽子的那个……总之后来死在蚂蚁手中的幻兽猎人，旁边则是操控蜜蜂的彭丝，还有只晃来晃去的银白头发的小猫……
　　
　　奇犽同学，好久不见。真的是拎着滑板四处跑呢。
　　
　　我低头避开他无意中扫来的眼神，继续打量四周。还有多久才开始第一次试验呢？
　　
　　越走过去人就越来越少，接着再往前跨个几步，就可以发现此处空气清新的原因──
　　
　　伊耳谜大人。西索殿下。两人就这么毫无顾忌的并肩坐在地板上，和旁人毛骨悚然的表情比起来，动作悠哉得不象话。
　　
　　唔，那张钉子脸真的完全超越了我的审美范围，这种cosplay佛莱迪还是杰森的嗜好真叫人不敢恭维。伊耳谜是美男当久了，偶尔也想要换换口味是吗……啊，现在可不能叫他伊耳谜了。但他的假名是什么啊？
　　
　　而西索殿下，多日不见，还是一样那么的变态。手中玩弄的扑克牌像是随时会激射出去取下人命一样，不时还邪笑个两声增加气氛，令人不寒而栗。
　　
　　总之，两个都是外表和气质都极度诡异的家伙，这么开心的坐在一起，莫怪旁人全都退避三舍，半径五公尺内渺无人烟。
　　
　　至于我，嗯，我还是相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我挑了个离他们不远也不近的下风处位置坐下，正好侧对着他们两人，方便观察状况，可以低着头安安稳稳的等待试验开始。
　　
　　坐在下风处的好处，原本是希望我的『气味』不要被认出来，没想到另一个好处是可以隐约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
　　
　　「哦？是真的吗？?」
　　
　　静默。
　　
　　「原来如此，这样我就明白了。?」
　　
　　静默。
　　
　　「嗯哼～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这样想～★」
　　
　　静默。
　　
　　=
　　
　　……我无言了。
　　
　　伊耳谜到底怎样想？他们到底在谈什么？我看钉子头先生连嘴巴都没张开过，西索为什么可以这样接着跟他谈下去？
　　
　　──是心电感应！？
　　
　　所以同人小说里讲的都是对的！西索和伊耳谜之间果然有不可告人的关系！瞧瞧一个小丑和一个钉头人，两人并肩坐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模样，展露出变态和杀手之间彼此的惺惺相惜，宣告着彼此「坚」定的友「情」，这画面是多么崇高、多么伟大、多么感人、又多么伤眼睛──
　　
　　没办法，要这两人都卸妆，才会是美丽的画面嘛……
　　
　　「……所以小白兔还真无情呢～?」
　　
　　……咦？
　　
　　西索刚刚说什么？
　　
　　我？
　　
　　发现我了？
　　
　　我缩起身子，等着那熟悉的杀气现身──
　　
　　「……居然半年了都没有跟债主连络，真是过份～?」
　　
　　呼！还好不是发现我在这里。
　　
　　才刚松口气，随着微风流入耳朵的话语，又再次让我一怔。
　　
　　「哦～？原来你有小白兔的手机号码呀～?」
　　
　　静默。
　　
　　「唉呀，人家很好奇小白兔在做什么嘛～不如我们现在来打打看？?」
　　
　　──不────！！！！
　　
　　不！不要！千万不要！我求你了！你现在打过来，我不就漏馅了吗！？
　　
　　我的脸惊恐到一整个歪七扭八，看着西索一手拿着伊耳谜的手机，一手拿着自己的手机输入号码……不行！不能让他得逞！我还打算靠着这身变装至少撑过第二次试验的啊！
　　
　　连忙从口袋中翻出手机，关机，我要关机……
　　
　　↓
　　
　　「转吧转吧七彩霓虹灯～～让我看透这一个人生～～～」
　　
　　↑
　　
　　所有听到这个声音的人，包括我，全都定格了。
　　
　　是的。
　　
　　我的手机响了。
　　
　　这支可是该死的高质量多功能新款手机，喇叭性能之优越自然不言而喻。我当年在库洛洛面前嘶吼的七彩霓虹灯的歌声，就这么大剌剌的放了出来，响彻整个地下洞穴。
　　
　　就差几秒钟而已。再多几秒钟我就可以关机了。
　　
　　但神连这几秒钟都不给我。
　　
　　呵呵呵哈哈哈哈，呵哈哈哈哈哈，呵哈哈哈呼呜呜呜呜……
　　
　　↓
　　
　　「把那没有答案的疑问～～通通丢进雨后的水坑～～～」
　　
　　↑
　　
　　那两个人转过头来看我。视线足以把我冻成棒冰。
　　
　　我只能回视他们，眉头跳动，嘴角抽搐。当年的救命利器成了重要物证，在我手中转吧转吧唱个不停，我想赖都赖不掉。
　　
　　西索瞪了我好一会儿，然后非常僵硬的笑了起来。
　　
　　「小白兔～～?」
　　
　　..............
　　
　　..............
　　
　　来人啊，哪里有水坑，不用丢疑问了，我自己把自己淹死先……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太累，先爬去睡。留言晚点回。

话说各位路过的没事按个爪印吧！
不一定要打分，灌个水也行，这样比较热闹呀！




长跑

　　
　　我的冷汗顺着背脊滑落，鸡皮疙瘩全都起立向这位变态致敬。
　　
　　呜呜呜我错了，早知道就不带手机出门了。原本是想说反正也没人会打给我才设这种铃声，结果没想到就是最不该打的人打来了……啊啊啊，为什么我的乔装计划只撑了半个小时？接下来的好几天我该怎么办啊啊啊啊────！
　　
　　「小白兔，妳的穿著风格改变了很多呢～～?」
　　
　　西索大人，请不要那样子对着我笑，笑得我浑身上下都一阵阵发寒啊！
　　
　　「呃，因因因为，我不想被某些人认出来……」这是实话。
　　
　　西索笑得更开心了。
　　
　　「哦～？难不成妳说的『那些人』，是指我吗～～？?」
　　
　　杀气！是杀气！细长的眼眸里瞇着强烈的杀气！
　　
　　团长大人我错了，您的笑里是藏着黑暗，而眼前这男人示范的才叫做真正的笑里藏刀……要是他的杀气有形的话，我早就被剁成肉酱了啊啊！
　　
　　「当当当然不是……」苦笑三声。「……西索大人明明就知道我在躲谁。」
　　
　　当年不就是你跟团长互通信息，才会让我在天空斗技场混不下去？
　　
　　说来说去我也真够惨的。先被伊耳谜卖给西索，再被西索卖给团长，团长又想追杀我，然后我还欠伊耳谜钱……这是怎么回事？穿越女主不是应该都会人见人爱我见犹怜，让大家都一起爱上我吗？为什么在这个世界是大家都一起想杀我？难不成我长得就是一副欠人砍的脸？
　　
　　我闷，我龟，我沮丧，我偷偷在心里哭哭啊！还不敢嚣张的哭出来，怕激怒某个神经纤细的变态！
　　
　　眼前那个画着小丑妆的男子歪着头，摸了摸下巴，然后邪肆一笑。
　　
　　「好吧，这次就放过妳～～★」
　　
　　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谢主隆恩……」
　　
　　「卡搭搭搭搭搭搭搭搭。」
　　
　　咦？伊耳谜……不，钉子头居然开口了！
　　
　　我转头望向那位钉头人，看他的表情还有面对的方向，似乎是在对我说话没错。但问题是那些哪叫『话』啊？我完全听不懂！
　　
　　「卡搭搭搭搭搭搭搭搭。」
　　
　　阿鬼，你还是说中文吧……哎，星爷的梗真是用千遍也不厌倦。
　　
　　「卡搭搭搭搭搭搭搭搭。」
　　
　　怎，怎么还在搭，即使变身成集塔喇苦不是应该也可以讲人话吗？这样搭个半天，谁听得懂是在搭什么？
　　
　　我看着钉头人旁边的变态先生，用眼神向他请求支持，但变态先生只是非常愉悦的笑着。
　　
　　「看我干嘛？?」
　　
　　看你干嘛……因为你是伊耳谜的（哔────），和他之间有（哔────）的关系，所以只能找你当翻译机啊……但这种话讲出来我一定会当场身亡，所以我也只能摸摸鼻子，自个儿想办法。
　　
　　「呃，你好。」朝钉子头挥挥手。
　　
　　「卡搭搭搭搭搭搭。」
　　
　　既然无法听懂这种外星语，那就当作已经沟通完毕好了。我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吃鳖，因为西索唇边的笑意太邪恶了，摆明是在看戏。
　　
　　这两个是连手在把我耍着玩是吧？很好，你们通通给我记着！
　　
　　「铃───────────」
　　
　　巨大的铃声相当刺耳，在整个洞穴之中回荡，集中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个瘦长的男人站在高处的管线之上，手上提着不断发出声响的警铃，一身正式西装穿得隆重却又诡异。当他低下头来俯视大家时，我听见了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因为这男人脸上似乎是没有嘴巴的。
　　
　　唔，好久不见，Kitty猫……请当我是开玩笑的，对不起，考官。
　　
　　「报到时间到此宣告结束。猎人试验正式开始。」
　　
　　=======================================================================
　　
　　第一回试验，马拉松长跑。
　　
　　跑步这回事还难不了我，想当年我可是从穿越过来之后，就养成了每天晨跑的好习惯，而这隐居起来的半年更是加强训练体能。再加上顺手对自己施放了『天使的祝福』，我应该可以一路跑到第二回试验场地。
　　
　　体力上面没问题的话，问题就会出在心态了。
　　
　　以心理学来说，如果能够紧跟在带头者的后面跑，在心力上面的消耗就比较不会那么多。要是知道自己是落后的人，为了要追上这一段距离，通常压力会更大，也会觉得更辛苦。
　　
　　……这理论我很清楚。但我完全做不到。
　　
　　而且事实上，我不仅承受着落后的压力，身边还有更恐怖的因素存在。
　　
　　就是我身边的这两尊啊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想当个瘦弱娇小又非常不起眼的考生，你们这两只做什么把我夹在中间跑？让所有人全都往我这里看，让我想不成为众人焦点也不行，而且我根本可以猜出他们在想什么！
　　
　　『嗳呀，这少年是谁呀，怎么会这么倒霉……』
　　
　　可恶！半径五公尺外的人们，送来的那些怜悯的眼神、委婉的表情，让我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啊──！
　　
　　嘟着嘴巴，跟着这两尊的速度不紧不慢的跑着。算了算了我就认命了，既然身为弱小的一方就要懂得忍让，反正我本来就是只缩头乌龟，已经习惯被老天爷玩的话，再怎么整我我也可以忍下来……
　　
　　「小白兔～?」
　　
　　来了。某变态嫌跑步太无聊，要来拿我开刀了。
　　
　　「什么事，西索大人？」
　　
　　「小白兔怎么会想来参加猎人试验呢？★」
　　
　　咦？是闲聊时间是吧？算了，总比趁着我跑步时拿扑克牌朝我乱射来的好。我的能力只能应付正常状况，遇到像这种BOSS等级的，我绝对会被秒杀。
　　
　　「……因为我要还钱啊。」乖乖讲了一半的实话。
　　
　　「还钱？」
　　
　　「还欠伊耳谜的钱。猎人卡不是可以转卖吗？而且听说可以卖不少？所以我想来考考看，考上了就不用继续背债了。」
　　
　　说起来这动机真的很不纯正，当大家都想靠着猎人身分一展抱负的时候，我想的却是钱的问题……心虚的偷瞥伊耳谜一眼，正好承接到钉头人朝我看来的眼神，我忍不住打个寒噤。
　　
　　不行，他这模样果然已经超过了我的忍受范围。再看下去我会做恶梦的。
　　
　　「哦？小白兔的想法真有趣～妳还欠伊耳谜多少钱？?」
　　
　　讲到这个我就气闷。「不知道，不敢算。」
　　
　　本金五百万戒尼，而某次该死的抱我回西索房间的五十万戒尼，刚好跟我第一个月还的五十万打平，然后每个月增加五分利……为了不让自己被那串数字吓死，我下定了决心，绝对不把它算清楚。
　　
　　一肚子苦水无处诉。但跑在我左边的变态先生却笑了起来。
　　
　　「其实～我可以借钱给小白兔的哦～?」
　　
　　我浑身一抖。
　　
　　拜托，跟这两个家伙混在一起，光是打冷颤就会耗光我的体力，这样下去我根本不用考试了啦！
　　
　　「不不不用了西索大人。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天晓得跟你借钱的话，会被你玩成什么样子。
　　
　　「真可惜～?」
　　
　　才不可惜呢！
　　
　　在脑子里反驳完，我继续默默的跑步，装作非常专心的模样，巴不得这两尊见状可以让我清静些，省点发抖的力气。
　　
　　跑完前面八十公里，一路往上的高耸阶梯竖立在眼前，后方好像也有人开始脱队了。主角四人组似乎跑在很前面的地方，目前还找不到机会跟他们认识，真有点可惜……
　　
　　……但我真的要面对酷拉皮卡吗？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一直绕在问题上面烦恼打转可不是我的风格。
　　
　　话又说回来，跟着这两只怪人一起跑的好处，就是空气真的很清新，没人敢跑在我们四周，我也就省得换气时被男人的汗臭熏到晕过去。
　　
　　咦？我旁边这两位好像也是男人？但我真的没什么感觉，大概是美男子的汗腺比较异于常人吧……
　　
　　诶，又扯远了。有着『左右护法』在身边，清新归清新，某些乐趣我却享受不到──例如新人杀手，东巴先生。
　　
　　我往左右一瞄，这位大叔不就跑在我斜前方吗？没被他请客喝毒果汁，以一个参加猎人试验的穿越者来说，可还真是有点失落。我继续盯着他看，一直观察他跑步的模样，盯到他终于发觉我的视线回头看我──
　　
　　恐惧！他脸上居然出现了恐惧的表情！然后默默的越跑越慢，隐身在我身后的人群里！
　　
　　天啊，东巴先生看到我居然那么惊恐，难道是我乔装之后真的太丑吗……不，我想应该是我身边的这两尊为我尽到了加分的作用，我成了狐假虎威的那只狐了啊，哈哈哈……
　　
　　但东巴的动作倒是给了我一个灵感，我要不要试试看装作体力不济，慢慢落后到大后方去呢？反正现在这一路都很安全，我跟在队伍尾巴后面慢慢跑也可以到达那片湿地……
　　
　　心念刚动，脚步一慢，西索大人马上就回头了。
　　
　　「小白兔跑不动了吗？」画着油彩的俊脸戏谑一笑。「如果跑不动的话，我可以背妳唷～?」
　　
　　──我一个打跌，差点没被自己绊倒。
　　
　　是是是大爷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耍小聪明了，请放过我一马吧……
　　
　　咬牙含泪继续默默跑在我的『特别座』上面，忍受着身边时不时传来的几声狞笑和搭搭声，我苦！我泪！我忍！
　　
　　而头顶突然出现了出口的光芒。此时第一回试验才进行到一半而已。
　　
　　我前途堪虑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都很想睡觉该怎么办？
据说这是爆肝的前兆……




观赏

　　围在电视机前面看气象报告的，天真的孩子们，殷殷期盼着放台风假。
　　『台风快来吧、台风快来吧、台风快来吧！』
　　
　　于是台风来了。
　　
　　于是某些地区淹水淹了一层楼高，于是某些山地涌出了土石流淹没了房舍，于是某些人被冲走了某些人被活埋了某些人殉职了。
　　而天真又幸福的孩子们，开心的放着台风假。
　　『有台风真好！』他们说。
　　
　　========================================================================
　　
　　失美乐湿地，人称『诈欺师的巢穴』，充满各种珍禽异兽，其中更有多数以人肉为食，生性狡猾贪婪……
　　
　　考官萨茨先生的讲解，有一半以上都从我耳边溜走了。比起聆听解说，更能吸引我的注意力的，是眼前这片苍茫的景色。
　　
　　一直以来都生活在水泥丛林里，穿越之后看得最多的也不过就是草原，怎么也没想到这种类似『魔戒』电影的景致会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满是灌木林与沼泽，朦胧的雾气笼罩全地，潮湿的风捎来隐约的不祥氛围……
　　
　　许多人会死在这里。我知道。
　　
　　事实上，搞不好我也会死在这里呢。虽说只要跟紧主要角色们就可以到达第二次试验会场，不过难保哪只原本该跟他们擦肩而过的怪物，刚好就咬中了跑在旁边的我。
　　
　　但难道因为这样，就放弃试验不考了吗？
　　
　　怎么可能。我有无法退出的理由。
　　
　　握紧了拳头，我知道我必须继续向前走，那是回家的方向。
　　
　　而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太久的后果，就是漏掉经典的剧情。一直到血腥味在鼻尖飘散，我才注意到那两只乱入的人面猿已经被西索挂掉了。
　　
　　说实在的，扑克牌嵌在脸上的这种画面，实在是不怎么赏心悦目……我皱着眉看着两具躺在地上的尸体，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遇见死亡的次数越多，就越觉得死亡是件可怕的事。
　　
　　但我身边的男人只是无所谓的笑着。
　　
　　「下次不论有任何理由，只要你对我有任何的攻击行为，将视为对考官抗令，我可以立即取消你的考试资格。听懂了吗？」
　　
　　「是～是～?」
　　
　　轻挑的口吻一点也没变。我望着他的侧影，突然之间惊了一下。
　　
　　对了，我刚刚居然没感受到他的杀气！是太习惯了还是怎么了？不管怎么说，这都象征着我刚刚太过松懈。皮要绷紧些才行。
　　
　　「我们出发吧，到第二次试验的会场。」
　　
　　萨茨说着，长手长脚迈开跨步，那速度和一般人冲刺一样快。
　　
　　我们就这样，一群人冲进了失美乐湿地，给怪物们喂食去了。
　　
　　=======================================================================
　　
　　起雾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很容易跟丢前面的人的背影之外，就是很容易耍些小手段。
　　
　　一边专注的在泥泞地上跑着，我一边用眼角偷瞄一样跑在我左右的两尊护法先生。右边那个还在卡搭搭搭的自言自语（应该是吧？），左边那个则是连表情都变了，非常诡异。
　　
　　怎么说呢，就像鲨鱼如果不小心嗅到了血味，就会开始无法自制的兴奋起来，攻击诱饵。
　　
　　我浑身一毛。
　　
　　拜托拜托，那个诱饵千万不要是我啊……
　　
　　下意识的朝右边靠一点，钉子头马上就把脸转过来了。
　　
　　「卡搭搭搭搭搭搭搭。」
　　
　　……抱歉，你连语调的抑扬顿挫都没有，我连分辨出你讲话是问句还是直述句都没办法，要我怎么回答你？
　　
　　苦笑一下，我又默默的跑回中间。
　　
　　锵锵！快问快答又来了！请问，下列何者可以形容我目前的情况──
　　
　　(1)左右逢源　(2)左支右拙　(3)左右为难
　　
　　嗯，按照以往的惯例，我的正确解答都不会在上面这三个选项之中，所以答案是　(4)左右不分。
　　
　　不论是左边或右边都让我想哭啊啊啊……
　　
　　然而就在此时，两个小小的身影掠过附近，加快速度往前冲去。
　　
　　「……尽量离西索远一点。那家伙已经等不及想杀人了……」
　　
　　奇犽！是奇犽的声音！我心中一喜。
　　
　　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觉得，那家伙正像是老板跳楼大甩卖一样的狂放杀气，即便是已经被吓过Ｎ次的我也觉得有点受不了。
　　
　　故事发展到这里，应该是西索要大大的变态一番，玩起考官游戏吧？才刚这样想完，左边那个浑身散发出诡异气息的男人，果然开始放慢了脚步，这下子反倒让我有点尴尬，我要不要跟着调整速度呢……
　　
　　突然之间脖子一紧，有人揪住了我的后领，一把把我拽到身边。
　　
　　「卡搭搭搭搭搭搭。」
　　
　　啊啊，是伊耳谜大人！这举动是多么的绅士又多么的体贴啊！我突然之间有点感动了。
　　
　　「谢，谢谢……还有不要再卡搭搭了啦，你明明就会讲话啊……」
　　
　　「嗯哼～?」
　　
　　但这声回应可不是伊耳谜！
　　
　　怎、怎么回事？后面那股更为尖锐的杀气是怎么回事？而且貌似只针对我一个人？
　　
　　我一愣，抬眼看向钉子头先生，他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多么的绅士又多么的体贴的──把我往后一推，马上让我进入杀气暴风圈半径。
　　
　　喂喂喂你们两个在做什么，不要这样玩我啊！
　　
　　这难道就是弱者的宿命吗？被强者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且还连抱怨都不敢。别人随便买个什么玻璃制品都还要小心轻放，我这个活生生的姑娘被这么粗手粗脚推来拉去的都没问题……我无语问苍天啊……
　　
　　而身边开始出现，误入歧途的人们的惨叫声。
　　
　　越来越浓的雾气掩盖了一切，原本应该跑在我前面的伊耳谜的背影，转瞬间就完全消失在一片烟蒙里。如果这时候不小心踏错一步的话，我的穿越人生就要从此告终了。而偏偏身边的这家伙又不能信任，要是太靠近他的话搞不好会顺手被他宰掉的。
　　
　　果然，我还是太小看猎人试验了。早知道就早几年来考，就算当时就死了，也不会像莫名奇妙栽在西索手里那么冤枉啊！
　　
　　「嗯～～?」
　　
　　我瞬间煞车，不对劲！
　　
　　──『绝对防御』
　　
　　当当当当当！结界上面遭到大量重击，七张……不，八张！
　　
　　我错愕的瞪着他看，然后意识到除了我，以及落后我一段距离的酷拉皮卡等后面的人外，周遭其它人全都已经倒地毙命。
　　
　　我还以为离他最近的我已经挡下不少了。这家伙到底射出了几张扑克牌？
　　
　　西索脸上的笑容如此魔魅，和其它人如临大敌的神情一比，成了最为突兀的存在。
　　
　　他刚刚居然在攻击之前先提醒了我一声，这不像是他的作风。
　　
　　他在想什么？
　　
　　银灰色双眸扫视周遭一圈，然后停在我身上。
　　
　　「小白兔，我要开始玩考官游戏啰～妳已经通过了，所以乖乖在旁边欣赏就好，别逃跑也别出手妨碍我。?」
　　
　　高亢的声调显现他现在的情绪有多兴奋，接着邪邪一笑。
　　
　　「……要是妳出手的话，我就杀了妳?」
　　
　　我傻住了。
　　
　　那么甜腻的语气，如同说着情话一般，却是货真价实的威胁。
　　
　　他背对着我朝酷拉皮卡他们走去，顺便轻轻一摆手，唰！
　　
　　一张扑克牌就插在我脚边。
　　
　　他在威胁我。要我站在原地好好观赏就好。
　　
　　观赏？什么意思？
　　
　　面对眼前这疯狂的杀人凶手，自恋的宣布着『魔术师无所谓不可能』，其它的考生们义愤填膺了起来。
　　
　　「杀人魔头！你没有资格当猎人！」
　　
　　「我现在就让你永远无法出现在考场上！」
　　
　　十几个人围住了西索，各执武器想要趁机击败他。
　　
　　但那男人只是无所谓的笑着。
　　
　　不对。这样是不行的。
　　你们会被杀掉的。
　　
　　「嗯～我猜想，你们几个共享一张就绰绰有余了。?」
　　
　　男人轻蔑的笑容激怒了在场的考生们。
　　
　　「听你在放屁──！！」
　　
　　众人一哄而上。
　　
　　我只是愣愣的看着。
　　
　　不对。这样不对。
　　实力差距太明显了。
　　快逃。
　　
　　穿着小丑服的男人在场中跳起了华丽的舞蹈，一举手一投足都别具美感，鲜血像舞台背景似的衬着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般引来了死亡。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男人猖狂的笑声回荡在雾气之中，眼见这毁灭之舞的人们开始懂得恐惧，四散奔逃。
　　
　　──我呢？我要做什么？
　　刚刚西索叫我不要逃跑，不要出手。
　　不然他会杀了我。
　　
　　幸存的考生们终于厘清了自己的处境，可惜已经太迟。
　　
　　这是早已注定的一场大屠杀。因为觉悟的太晚，因为力量太弱小，死亡成了无法避免的结局。
　　
　　恐惧，痛苦，悲伤，绝望，哀嚎，惨叫，消亡，疯狂，喜悦……
　　
　　喜悦……
　　
　　那男人是真心的在享受这杀戮的过程。
　　
　　──我呢？我该做什么？
　　刚刚西索叫我不要逃跑，不要出手。
　　不然他会杀了我。
　　所以我真的不逃跑不出手吗？
　　我打不过他。我一定会被他杀掉的。
　　但也许，我是这里面唯一能拖住他几秒钟的人？
　　拖住他几秒钟，好让别人活下来？
　　
　　三个考生朝着我的方向拼了命的奔跑，只要我往前踏个几步将他们护在身后，张开『绝对防御』，就可以暂时保住他们的性命。
　　
　　那几张拼命求生存的脸，在我眼前成了慢动作格放，惊恐的表情印在眼帘。
　　
　　只要我往前踏个几步，我可能会死。
　　
　　只要我往前踏个几步，他们可能会活下来。
　　
　　这三个与我毫不相关的考生，他们也许是某些人的父母某些人的孩子某些人的爱人，如果他们死了会有某些人伤心欲绝。
　　
　　可是，只要我往前踏个几步……
　　
　　=
　　
　　要是妳出手的话，我就杀了妳?
　　
　　=
　　
　　只是一瞬间的迟疑而已。我没有跨出那一步。
　　
　　而就在一瞬间，死亡的使者已经从后方赶上，滴溜溜的旋了个身，就让那几张惊恐的脸全都开出了血花。
　　
　　碰，碰，碰。
　　
　　死亡就是这样，在剎那之间来临的，甚至连惨叫都没有，无声无息。耳边唯一清晰的声音，是死者倒地的声音。血花绽放过后，魔术师的笑颜展露无遗。
　　
　　他非常开心的对我笑着。非常非常开心，然后张开了他的唇。
　　
　　没说出声音，但那类似挑衅的表情却让这句话无比真实。
　　
　　=
　　
　　妳做得很好。
　　
　　=
　　
　　我的心跳突然停止了。
　　
　　要我不要逃跑，要我好好观赏。
　　
　　观赏什么？
　　
　　难道就是要我观赏这一刻？
　　
　　死亡的模样？
　　
　　=
　　
　　妳做得很好。
　　
　　=
　　
　　我不想主动伤人，不想主动杀人，如果不是他人威胁到我的生命，我的能力就不会为了自卫而启动。
　　
　　因为我从来就不是在阴暗的地方长大的人。
　　
　　我相信活着必定有其意义，相信生命之中必定有着单纯与美好，相信每个人都有善良的那一面，相信随便夺走他人性命是有罪的一件事。
　　
　　是有罪的。
　　
　　所以我讨厌死亡。讨厌这将所有生命的痕迹销抹无踪的最后的归宿，讨厌繁花落尽那一瞬间的无奈与凄美，讨厌为了活下去而奋力作出的挣扎，都将在这尽头之前变得猴戏一般可笑。
　　
　　而此刻我眼前再次躺着无数尸体。
　　
　　都死在同一个人手上，一个认为生命无足轻重的人。
　　
　　生或死在他面前都是如同官兵捉强盗的游戏，在无限的轮回之间不停追逐，从中获取一点点疯狂的喜悦。
　　
　　那么他对我说的这五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
　　
　　妳做得很好。
　　
　　=
　　
　　……我做出了什么事情？
　　
　　「嗯～你们几个全数淘汰～?」
　　
　　四围已经是尸横遍野的景象。西索转过身去，像是非常满意似的环顾一圈，伸出食指点了点，然后指向最后仅存的站在他面前的人。
　　
　　「只剩下你们三个。?」
　　
　　酷拉皮卡将双刀架在自己身前，雷欧力紧紧握住了受伤的手臂，另一位武术家则全神戒备的紧绷着。
　　
　　三个最清楚眼前的状况，选择了按兵不动而活下来的人。
　　
　　西索慢慢的朝着他们走过去。
　　
　　一步一步踏着草地，如萧瑟秋风一般的飒飒声。
　　
　　秋风，吹过了盛夏时原本一片翠绿的大地，带来的却是肃杀之气，它收割了春夏的灿烂，斩断了勃发的生机；它是生命季节的句点，是残酷隆冬的序曲。
　　
　　那阵风，把我的心吹开一个大洞，而洞里隆隆回荡的声响多么清晰，那些躺在地上的尸块们生前也哭号着同一句话，和我一起。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本来可以救这些人的。他们本来有机会能活下去的。
　　
　　不想死，就可以见死不救吗？
　　
　　为什么，为什么，秋风吹开的心中的洞口那么黑那么黑，伸手不见五指，连微弱的光芒都照不进去。
　　
　　在那个洞里，我看不见我自己。
　　
　　那个女孩呢？那个会在幻影旅团面前挺身护住婆婆的女孩呢？那个既傻又笨会为了别人努力往前冲的牡羊座笨蛋呢？
　　
　　她怎么不见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察觉到这些？为什么要让我做这种选择……？
　　
　　「为什么……」
　　
　　微弱的话语从唇边溜出，让那个秋风般的男人停住了步伐。
　　
　　「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人回过头，左脸泪滴右脸星星，惨白的油彩却遮不住脸上萌生的惊喜。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表情，但他就这样直愣愣的瞪着我，银灰色的眸子里，瞬间精光大盛。
　　
　　

作者有话要说：好累，不行了。
各位的留言我都有看，非常感激！能和大家聊天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但请容我明天再回……（阵亡）




自私

　　
　　你非得要去面对不可啊。
　　
　　面对心中那个名叫自私的恶魔。
　　
　　你认识的人死了叫做悲剧，你陌生的人死了叫做新闻。
　　
　　就像你随手捻死一只蚂蚁打死一只蟑螂一样；就像你看着国家地理频道改编自真实事件的空难片『空中浩劫』，每一集都死个几百人却还是津津有味一样；就像你边听说某个地方又发生了战争，整个城市一夕之间被炸成平地，还边吃着早饭一样。
　　
　　你非得要去面对不可啊。
　　
　　因为人都是自私的是唯我的，因为我们所能付出的是如此廉价如此泛滥的同情，因为人的生命其实和虫蚁的生命没什么两样。
　　
　　你非得要去面对不可啊，这些现实。
　　
　　============================================================================
　　
　　我直直的回视着西索，双手不知不觉紧握成拳。
　　
　　西索只是弯起了唇角，笑得如此邪肆又如此轻蔑。
　　
　　「小白兔的这个表情让我好心痒……刚刚不是说过妳不准插手？难道小白兔终于想找死了吗？?」
　　
　　紧紧握住的拳头里，泌出了一种温暖的带着腥味的濡湿，一滴两滴，缓缓落地。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指间的扑克牌瞬息万变的换着花色，一如他无法分辨真假的口吻与话语。
　　
　　「……当然是因为，染了血的小白兔，非常的美丽啊～?」
　　
　　我双目圆睁。
　　
　　只是这样而已。那么多人的死，不过是满足一个男人的欲望而已。
　　
　　就像那些将军，那些国王，那些独裁者，就像那句老话，『一将功成万骨枯』。
　　
　　不值得，我们都这么说，这样死不值得。但他们还是死了，为了西索的欲望，为了我的欲望。
　　
　　为了我们的自私。
　　
　　「……是妳。」
　　
　　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我的思路。那声音来自于比西索更为遥远的地方，来自于心中最柔软的一个记忆。
　　
　　我倒抽一口气。彷佛暂停的时间突然开始流动似的，察觉到自己正在呼吸。
　　
　　那金发的天使，站在朦胧雾气之中，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直视着我。
　　
　　酷拉皮卡。
　　
　　他没忘记我。我知道以他的聪明和记忆力而言，他绝对不会忘记我的。而他甚至还认出了乔装后的我。
　　
　　眼眸一转，我看向酷拉皮卡。蜕去了稚气，他那美丽的蓝绿色眼睛一如以往，是温柔摇晃的海水波浪，是阳光普照的无垠晴空。
　　
　　酷拉皮卡皱起了眉，视线在我和西索之间来回巡梭，像是疑惑着什么又像确认着什么，然后抿唇，下定了决心。
　　
　　那一瞬间，我心中的金发少年和金发少女的形象，猛然迭合。
　　
　　他张开口。
　　
　　「……快逃……黎舒。」
　　
　　……他叫我什么？
　　
　　「咦～？」
　　
　　彷佛是要刻意吸引众人目光似的，西索惊叹一声，夸张的在我和酷拉皮卡之间比着手势。
　　
　　「小白兔，他刚刚叫的是妳吗～？?」
　　
　　作戏般的高亢声调，和狂放无比的转身动作，让西索的视界一瞬间产生了死角──
　　
　　「散开！」那武术家瞬间怒喝。
　　
　　而在他吼出声来的同时，被西索定为猎物的三人拔腿起跑，飞快窜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我不由得佩服起那位武术家。那的确是最完美的撤退的时机。
　　
　　……但我没有逃跑。
　　
　　跑也没有用的，我自己知道。在四个目标之中，西索第一个想追的，必定是我。
　　
　　无视于身后越溜越远的考生，西索踏着诡异的韵律朝我走来，将鬼牌夹在食指与中指间，轻轻的摇晃，脸上满是变态至极的笑容。
　　
　　「小白兔，那是妳的老朋友吧？看来接下来的游戏也会很有趣唷～在自己与朋友之间，妳会选择让谁活下来呢～?」
　　
　　我咬紧了嘴唇。又是一个选择题。
　　
　　谁该活下来？我？还是酷拉皮卡？
　　
　　西索只是非常期待的看着我的表情，他知道弱者没有反抗的权利，他在等我回答。
　　
　　他那充满兴味的目光，一步步的把我逼向死角。
　　
　　这个男人，在他的眼中，别人的生命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这个男人，站在至高点上嘲笑万物，用他的强悍睥睨一切。
　　
　　这个男人，这么的混帐，我居然……
　　
　　好想……杀了他……
　　
　　「小白兔，想杀我？★」感应到我泄漏出的杀气，西索被逗得很乐，将扑克牌贴在颊边，双肩忍不住的激动颤抖。「为什么？小白兔妳应该知道，如果跟我打的话，会被杀掉的哦～?」
　　
　　握紧的拳头不断涌出温暖黏腻，一滴两滴，顺着皮肤滑溜而下，和周遭的血腥混合在一起。死了的，活着的。
　　
　　「因为，我不甘心……」
　　
　　因为，生命不是那么没有价值的东西。
　　
　　妳做得很好。
　　
　　因为，我永远做不到你要我做的事情。
　　
　　就算只是赌气也好，如果你要我做的是见死不救，是看见人性的黑暗与自私，是开始学会冷漠与无情……
　　
　　就算只是赌气也好，我绝对不要变成那种人。
　　
　　「……快逃……黎舒。」
　　
　　黎是漫漫长夜后的第一道光，舒是辽阔无垠的晴朗天空。
　　
　　我用力的瞪着西索。
　　
　　「……我会杀掉你的，如果你希望从我身上逼出来的，是牺牲朋友换来自己活下去的答案的话，我会杀掉你的。因为我不甘心就这么陷入黑暗，我不会被你摆布！」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绝对不会抹去心中的那点亮光。
　　
　　绝对不会！
　　
　　像是没预料到我会反抗，西索讶异的挑起了眉毛，上扬的语调带着他专属的特殊声气。
　　
　　「哦～?」
　　
　　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掠过一道光芒，我的心脏跟着猛然蹦跳，速度快得几乎要喘了起来。
　　
　　接下来，他会如同预告般的动手杀了我吗？还是……
　　
　　面对眼前这个难以捉摸的男人，我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看见了一个身影。从隐隐约约到清晰可见，一个从浓烈雾气之中走来的伟岸身影。
　　
　　雷欧力。他如同剧情里一样的回来了。
　　
　　那留着胡渣带着墨镜的大叔，光着上半身只穿一条西装裤，虽然模样奇怪，但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让人感到非常可靠。
　　
　　他也在笑。并非自信的笑，反而看起来像个笨蛋。但这笑容却让他给人感觉更可靠了。
　　
　　「我办不到！我的修养没有好到可以让我忍得下这口鸟气！」
　　
　　提气一冲，他挥起木棍，朝着西索直挥下去！
　　
　　那攻击连我都闪的过，西索自是不放在眼里。他一晃就绕到雷欧力的背后，狞笑着朝着他的后颈举起手──
　　
　　===========================================================================
　　
　　我摒住呼吸。眼前画面如快转般流动而过。
　　
　　是的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小杰的钓竿击中了西索。西索打晕了雷欧力，然后对他们说他们都合格了。接着伊耳谜就传来了通讯，西索扛着雷欧力朝第二次试验会场前进，留下愣在原地的小杰，还有匆忙赶来的酷拉皮卡。
　　
　　还有我。
　　
　　剧情之中我唯一不知道的，是西索临走前对我露出的意味不明的微笑。
　　
　　感觉一切都发展得太快了，一切都像是梦境，我的思考我的行动，完完全全都被这片浓雾所笼罩，看不清轮廓分不清真假，我究竟做了些什么──
　　
　　「姊姊，妳没事吧？」
　　
　　清澈的少年的声音破开了这片迷雾。
　　
　　我瞪大眼睛，望着眼前黑发黑眸的少年，单纯刚直的脸庞上依稀可见父亲的影子，刺猬般朝天直竖的发丝看来爽朗又直率，一片干净的眼睛里满载着关心。
　　
　　「啊，姊姊，妳的手流血了……」
　　
　　那声音变得有些紧张。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默默张开紧握的掌心。
　　
　　这么鲜红的颜色，刺进了我的眼睛。
　　
　　我突然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蹲了下去。
　　
　　像是即将窒息似的，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
　　
　　我……
　　
　　「姊姊！？」
　　
　　「我，我脚软了……」快哭出来似的语调。
　　
　　妈呀！现在才发现，我刚刚差一点就死了耶！上一次敢这样向西索呛声说要杀他的人，坟上的草都长得比树还要高了吧！？我是踩到什么狗屎运才能活到现在啊？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挑衅他，接下来的试验一定会被他不小心做掉的啦！
　　
　　撑到现在才脚软，难道是因为我脑袋里没有筋，连带着神经传导速度也慢得像乌龟爬？
　　
　　欲哭无泪。叫我选自己去死还是让酷拉皮卡死？这种烂问题害我气到都失去理智了。该死的西索！你以为你是那个快问快答的老婆婆啊？明明就是个帅哥还要抢人家的角色，没那个屁股就不要吃那个泻药嘛……这话好像接得不太对？
　　
　　「站得起来吗？」
　　
　　我一愣，抬起头，那张许久不见的天使的脸庞正看着我。
　　
　　「还跑得动吧？我们要赶去会场才行。」
　　
　　金发的天使，那么温柔的朝我伸出手。
　　
　　再一次的朝我伸出手。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JJ抽成这个样子，真叫我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请不要担心，本文绝对没有弃坑的危险……应该吧。（拍飞）




羁绊

　　
　　嗅嗅，嗅嗅。
　　
　　黑发男孩转了转头，闻着空气中的气味，然后举手一指。
　　
　　「这边！」
　　
　　于是我们开始赶路。
　　
　　怎么说呢？现场看到小杰灵敏的靠着鼻子找出正确道路，我心中不可免俗的发出了赞叹──
　　
　　──你是狗啊？
　　
　　但我当然不好意思将这句赞美直接说出口，只能微笑着，用委婉的言词与表情表达出我钦佩的情绪。
　　
　　「小杰你真的很厉害。」
　　
　　「姊姊妳才强呢，可以那么大胆的面对西索……姊姊的感觉也是跟我一样吗？」
　　
　　我转过头，看着奔跑中的小杰。迎面而来的风拂过黑色的发丝，青涩的脸庞隐含着疑惑，却又如同阳光一般灿烂。
　　
　　「什么感觉？」
　　
　　「……在那种极度危险的状况之下，反倒觉得有一丝丝的兴奋。」
　　
　　是了，这可是小杰的经典台词。我抿着唇看他，记得他这段话明明就应该很长啊，怎么多出了我这个人之后，一下子缩短成两句了？难不成是同人文里面常说的，『穿越者的蝴蝶效应』？
　　
　　蝴蝶在这里掀动了翅膀，造成几千公里外另一个大陆上毁灭性的飓风。那要是我黎湮此刻在失美乐湿地打了个喷嚏，能不能吹翻远方流星街里蜘蛛的老巢？最好这一翻就让幻影旅团壮烈殉难，那样我就不用烦恼要怎么杀团长了，多轻松……
　　
　　嗳嗳，离题了。
　　
　　面对西索时，我的感觉是什么？
　　
　　其实感觉还真有一点复杂耶。兴奋？我期待跟西索对决吗？答案绝对是否定的，因为我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孩子。恐惧？但是我居然呛他说我想杀他耶！这种举动能称之为恐惧就有鬼了。
　　
　　那么，愤怒？我想我也许是有点愤怒的。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太超过了，几乎让我认为他杀人是冲着我来，杀给我看，这完全超越了我能忍受的底限。而他完全把这件事当成打发无聊的游戏，显见变态的底限果然和一般人完全不同。
　　
　　其它还有些什么感觉呢？想了半天，出现在脑海的……居然是传说中的『西索出浴图』！！为什么！？那精实的肌肉线条，带着笑意的魔魅脸庞，湿濡的酒红发丝所流下的水珠滚过了□胸膛……
　　
　　啊啊啊！滚！给我滚！不纯洁的思想全都滚出我的脑袋啊啊啊──！！
　　
　　苦恼得有一点久，我才用扭曲的表情回答了这个问题。
　　
　　「……老实说，我也搞不太清楚。」
　　
　　瞬间身边两个人的脸都变得有点憋。害我跟着觉得有点好笑。
　　
　　「姊姊真的是个有趣的人。」
　　
　　……小杰你是从哪里判断才下的结论？
　　
　　「别这么姊姊姊姊的叫我啦，多拗口。我叫做黎湮。」
　　
　　「『黎湮』？」
　　
　　酷拉皮卡转头看我。
　　
　　我闭了闭眼，然后才迎向他的目光。
　　
　　「……因为某些原因，所以换了个名字。」
　　
　　他没接话，一瞬间有些面无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他的反应，我居然莫名的好恐慌。
　　
　　他知道我其实间接成了他的灭族仇人吗？
　　
　　我明知道幻影旅团的袭击，却没有及时通知窟卢塔族；雪伦用某种方式自行『开启』了我的能力用以自杀，我在场却无能为力。我知道这样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的认知未免也太自大，但我却无法阻止自己这样想……而此刻，这种该死的暧昧系绊牵住了我们两个人，我现在却莫名的在乎他对我的想法。
　　
　　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他是这世界上唯一的，见过『黎舒』真实的模样的人？
　　
　　我紧张的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蓝绿色的漂亮眼睛，猛然一愣之后，才发现我在做什么。
　　
　　我居然在等那双眼睛变红。
　　
　　但他没有。几秒之间的面无表情彷佛是为了思考些什么，然后他突然微微瞇起了眼睛，朝我微笑。
　　
　　「嗯，请多指教，黎湮小姐。」
　　
　　碰咚一声，胸口有什么东西垮落。
　　
　　面对他温柔却坚定的微笑，我慌张的别开脸，嘟囔了一声。
　　
　　「不，不用加小姐啦……」
　　
　　不可否认的，大大松了一口气。
　　
　　但同时，心中的那个黑洞，却彷佛尚未痊愈的伤痕似的，微微发痒。
　　
　　──他之所以会接纳我，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他真相。
　　
　　灭族的事，雪伦的事，我都不敢说出口。就算我明知道很多事情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却没有勇气告诉他，让他来评断这些。
　　
　　也许是我在害怕，害怕那个美丽的金发天使，害怕那个唯一知道黎舒模样的少年，再也不会对我微笑了。
　　
　　我只能偷偷的祈祷，他跟雪伦是不一样的。
　　
　　祈祷虽然雪伦把生还者的自我厌恶情绪投射到我身上，酷拉皮卡却能像接受残酷现实一般的接受我。
　　
　　因为雪伦所选择的是自我了断，他则选择了复仇。
　　
　　多少同人女为此而伤心难过，巴不得亲自飞到他身边，用无尽的母爱把他淹死，告诉他复仇不会为他带来快乐，告诉他生命其实还有很多美好……
　　
　　但我明白，对于他的决定，我根本无法置喙。
　　
　　毕竟没有人有资格去指责或改变他人生命的信念。
　　
　　同理可证，所以别这样。别对我太好哦。
　　
　　我也是有我自己的想法的。
　　
　　而第二次试验的会场就近在眼前。
　　
　　========================================================================
　　
　　考生们的集合地点是比斯坎森林公园中的一片空地，正中央是一幢类似仓库的屋子，上面悬挂了「本日正午开始第二回考试」的招牌。而通过第一次试验的考生们则在屋外焦急的等待。
　　
　　我们三人刚好赶在最后时限前到达，早就到了会场的西索看见了我们，只是满意一笑，朝某个方向指了指，依然晕头转向的雷欧力正靠在不远处的树下。
　　
　　我抬高下巴，装做没看见西索暧昧的表情，跟着小杰他们朝雷欧力走去。
　　
　　酷拉皮卡快速的检视了一遍雷欧力的伤势。
　　
　　「嗯，除了手腕的伤以外，其它的地方都没事。」
　　
　　雷欧力恶狠狠地用那张肿成猪头的脸瞪他。
　　
　　我噗嗤一笑，在掌心召唤出光球。
　　
　　「别乱动喔，我可以帮上一点小忙。」
　　
　　还没学会念的他们应该看不见我手中的光球才对。在他们的眼中，我只是把手掌放在雷欧力的脸旁边，甚至还距离十公分，他肿胀的脸颊立刻就消下去了。
　　
　　「哇！好神奇！这样以后受伤都不用看医生了耶！」小杰的眼睛闪闪发光。
　　
　　……以你的能耐，不需要我的能力也不用看医生啦。
　　
　　「真是奇特的能力……」酷拉皮卡看着我的手喃喃自语。
　　
　　……不奇特喔，你以后也会有的。痊愈拇指链嘛。
　　
　　但我只是微微一笑，甩了甩因为维持同个姿势而有点发酸的右手。
　　
　　然后，那只手就被握住了。
　　
　　我的病人，雷欧力大叔先生，看着我的表情非常非常的感动。
　　
　　「能够还我原本英俊的面貌，真的是太谢谢你了，小弟弟……」
　　
　　我嘴角一抽。
　　
　　小弟弟？虽然大叔把乔装后的我叫成小弟弟，表示我的伪装功夫还不错，我应该要很高兴啦，但是就算不论实际年龄，我的外表看起来应该也没多『小』吧？难不成是『天使的祝福』只能消除皮肤肿胀，却无法复原被打歪的视神经吗……
　　
　　「雷欧力，你弄错了，这位姊姊是女生……」
　　
　　「怎么可能！？明明就长得是张男生的脸啊！！」
　　
　　啪！我听见脑袋中理智断裂的声音。
　　
　　是是是我错了，其貌不扬是我本身的问题，我这张脸长得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只差他们是被吓死还有掩面不想看见我而已。这么愧对世人还真是对不起哦……
　　
　　「小杰，你们到了……啊！是妳！那个蠢女人！」
　　
　　银白色的小猫一手抱着滑板，一手毫不留情的指着我，大惊。
　　
　　我嘴角再抽，三抽，抽抽相连到天边。看来我的扮装真是失败透顶，无论谁多久没见了都可以把我认出来。
　　
　　「蠢女人？」
　　
　　「就说了黎湮是女性了。」
　　
　　「骗人！他哪里像女生？」
　　
　　「蠢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原本就一片混乱的情况，因为奇犽的乱入而更加一发不可收拾。我在旁边听着这四个人的争执，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
　　
　　说实在话，如果现在要我从打冷颤的『左右护法』和颜面神经抽搐的『混乱四神』里选一个的话，我还真不知道从何选起……干脆直接冲回失美乐湿地，找片沼泽把自己沉下去怎么样？
　　
　　正午就在一片嘈杂声之中悄悄来到了。
　　
　　========================================================================
　　
　　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我也知道个大半。更为夸张的哄闹席卷了整个森林公园，近一百五十人的考生们为了两个美食猎人的题目而手忙脚乱。
　　
　　豪鼻狂猪对我而言已经不算是个威胁，何况已经知道了牠的弱点，在小杰等人的帮助下（是黎湮姊姊先帮了雷欧力的，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那家伙就这么眨着大眼睛说着这种话，分明是诱人犯罪！），我顺利的通过了那位巨大考官的试验。
　　
　　接下来的握寿司，用膝盖想也知道我不可能会过，所以我干脆跟大家一起到河边去，不抓鱼，而是悠悠哉哉的洗掉了脸上的粉底。反正那两尊魔头都已经认出了我，再继续乔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摘掉帽子，散开扎得让人头皮快渗血的发髻，接下来应该有好一阵子不会有太大量的『体力劳动』，所以我只是松松的束起头发便回到考试会场。
　　
　　还没走进大门呢，雷欧力便愣愣的瞪着我。
　　
　　那眼神太过直接，反倒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了。怎么样？除掉乔装之后，你终于看见我的魅力所在了吧？穿越了这么久，终于也有个男性角色会看着我的脸发愣了吧？嘿嘿嘿嘿……
　　
　　「……原来，妳真的是个女的……」
　　
　　我一怔。
　　
　　「奇怪，明明五官看起来就不像的说……」
　　
　　我瞪眼。
　　
　　「要不是亲眼看见，我还真不敢相信，黎湮是女生啊……」居然还叹息了。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啪啪啪。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又崩断。
　　
　　「……雷欧力，我既然能让你的脸消下去，自然有办法让他再肿回来。你要不要试试？」阴恻恻的威胁。
　　
　　你个混帐！女孩子的脸是你随意评论的啊？你不是个亲切和蔼又无法抵挡美色的大叔吗？怎么看到我就一点色心也不起？还说我长得像男生？你不想活啦！像男生又怎么样？耽美里面还不是老拿你来配酷拉皮卡，我都没嫌你破坏画面了，你还敢说！酷拉皮卡明明就应该拿来配团长啊！
　　
　　可恶！我好像又想岔了！不管！不公平！人正真好！
　　
　　眼见我露出晚娘脸孔，雷欧力整个人缩了缩，小媳妇模样无比可怜。
　　
　　「好啦，妳别生气……」
　　
　　「哼哼，叫我别生气？我要说你是个女的你生不生气？你给我小心点，不然我诅咒你一辈子只能当背景！当好人！」虽然你好像已经是了！
　　
　　「……好人？当好人很好啊。」
　　
　　「……」我无言以对。
　　
　　=======================================================================
　　
　　总之，在热热闹闹的斗嘴之中，辣妹美食猎人的考试并没有人通过。当大家都气得不得了时，我则是躲在一旁悠哉的观望，等待补考。
　　
　　然而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我身上正有个该死的、足以让我考试失败的重大缺陷……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吧，就过渡吧。

最近发现不是JJ老抽，是我家计算机抽了，连下午五六点都开不了网页……是说我以后都要早起更新了？（抖）

下周二有个大难关要过，留言慢慢回。感谢大家的鼓励！




跳崖

　　
　　看着原本趾高气昂的美女考官，对着尼特罗那老头子露出了赌气般的神情，我就觉得好笑。
　　
　　一如预料，第二次试验的握寿司料理，没人过关。在考生的抗议之下，猎人协会会长从飞行船上飘飘降临，彷佛嫦娥奔月仙子下凡似的，亲上火线拯救考生……呃，对不起，我知道嫦娥跟仙子都哭了，借我譬喻一下不行唷……
　　
　　在尼特罗的从中斡旋之下，门淇为大家出了补考的题目，同时亲身示范如何完成考题。她的考题一点也没变──白煮蛋。
　　
　　我原本以为很简单的。
　　
　　真的，我原本以为很简单的。
　　
　　但是在看到高耸山壁之间，那道比一线天还要夸张的裂缝时，我就后悔了。
　　
　　那是座馒头形状的山，湍急的河流自中间锐利切过，将整座山完完整整的分成了两半。站在顶峰，从中间的峭壁往下望，霭霭云雾自裂缝之中飘扬而过，在湿润雾气笼罩之下，只能隐约看见河水蜿蜒成细细一线，在脚下深处流过，却连一点水声都听不见。
　　
　　怎么说呢，在真正面对这一切之前，我还在想，不就是金庸神鵰侠侣里那座绝情谷吗？跳下去之前搞不好还可以在崖边上刻个『十六年后，在此重会，夫妻情深，勿失信约』之类的，跟我们的武侠大师致敬一番……
　　
　　真的，我原本以为很简单的。
　　
　　但是我看着看着，居然腿软了！
　　
　　妈呀啊啊啊为什么我会腿软啊？这明明就跟天空斗技场差不多高不是吗？为什么我可以站在世界第四高的顶楼上面欣赏风景，现在却完完全全站不起来？？？
　　
　　亲爱的膝盖，你不是帮我想通了很多难题吗？我还以为你已经跟我的脑袋一样灵光了，现在却这么不给我面子……就算你要提醒我『用看的』和『跳下去』有很大的差别，也犯不着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啊……
　　
　　「黎湮姊姊，妳不跳吗？」
　　
　　是谁？敢给我那壶不开提那壶……唉唷我的妈，小杰居然已经回来了！
　　
　　我无语问苍天啊！
　　
　　「我……嗯，有点心理上的障碍……」
　　
　　「惧高症就惧高症，干嘛讲那么多废话。」
　　
　　好样的奇犽，你以为你年纪小我就不会动手吗？小心我打……不对，要是真打起来的话，应该也是我被打的比较惨才对。
　　
　　啊啊啊好生气！在这个世界当弱者真的很令人不爽！
　　
　　「不用担心我的事情，你们快去煮你们的蛋！」
　　
　　和别扭的银色小猫咪不同，小杰睁着那双清澈的黑眼睛看我，单纯里盈满着浓浓的关怀之色。
　　
　　「但是，如果黎湮姊姊不跳的话，就无法通过考试了……不如我帮黎湮姊姊拿吧？」
　　
　　我心里一喜，忍不住马上张开嘴巴回答他──
　　
　　「──可是，那是作弊欸。」手还顺便举起来挥了挥：「没关系，你们去忙，我调适一下心情就好了。」
　　
　　……我刚刚说了什么？
　　
　　话都讲完了，脑袋却慢了半拍才发现，心里想的跟嘴里说出来的，完全是不一样的话！
　　
　　啊啊啊我居然让到手的鸭子给飞了！飞了啊！妳在搞什么啊黎舒同学？是从小到大当好孩子当到懵了？这里是猎人世界不是正常的地球，妳遵守游戏规则也不会有人称赞妳的啊！！
　　
　　我眼睁睁的看着两只小毛头开开心心的围到锅炉边开始煮蛋，脸上的表情都扭曲在一起了，却连喊一声都没办法。
　　
　　谁叫妳爱面子！谁叫妳逞强！谁叫妳装乖小孩！
　　
　　放弃抵抗，双膝一软，我干脆蹲在悬崖边，无奈叹气。
　　
　　哎，我真的是个笨蛋……
　　
　　谷底吹来的冷风让人直打哆嗦，我扁着嘴巴偷望一眼，马上又没种的缩回来。
　　
　　为什么小龙女跳得下去我就跳不下去？虽然说她跳是因为她想死，我不跳是因为我不想死，但明明就只是一步的距离，一步由生到死，在失败和成功之间的距离，为什么我就跨不出去？
　　
　　奇怪了。刚刚不是才挑战过西索的吗？难道这自由落体的体验会比西索还要可怕吗？
　　
　　姑姑啊姑姑，为什么妳可以那么坚强呢？
　　
　　难道是因为爱吗……
　　
　　这实在是太老梗了……
　　
　　「卡搭搭搭搭搭搭。」
　　
　　我苦着脸抬起头，钉子头先生正站在两步开外，朝我伸出手。
　　
　　他掌心上，正躺着一颗圆润无暇的葡萄蛛蛋！
　　
　　朝我伸手，这动作的意思，难道是……
　　
　　「要，要给我吗？」
　　
　　「卡搭搭搭。」因为语言上无法沟通，他还特地点了两下头。
　　
　　我眼睛一亮，天哪，是救星！救星来了！没想到这尊魔神这么关心我，知道我不敢跳崖，还特地帮我多拿一颗蛋上来……这次我可不会再拒绝了，在这里装乖又没好宝宝奖卡可以拿，况且这可是伊耳谜的爱心耶──！
　　
　　伊耳谜的爱心……
　　
　　伊耳谜的……
　　
　　我突然抖了一下。眼见那颗蛋都放到我鼻子前面了，我居然不敢伸手去接。
　　
　　「……要付钱吗？」
　　
　　「卡搭。」面无表情。
　　
　　「……这样是要还是不要？」
　　
　　「卡搭搭。」毫无动作。
　　
　　──我崩溃了。
　　
　　「拜托你说说人话好不好？这样耍我很好玩吗！？」
　　
　　「卡搭搭搭。」
　　
　　──算了。果然不愧是伊耳谜，既然能跟西索交上朋友，他的变态和难搞程度必定也不相上下，想跟他沟通的我看起来根本像个白痴。
　　
　　我翻了个白眼，正想直接抢走那颗蛋，却被突如其来的话声打断。
　　
　　「两千万～?」
　　
　　一个人影大剌剌的出现在钉子头旁边，两个同样高大的家伙在我面前并肩站着，完完全全把蹲着的我笼罩在他们的影子里。
　　
　　──这是多么具有隐喻性的一个画面！
　　
　　怎么我连到了猎人试验都不得清静，前有变态加杀手，后有夹缠不清四人组，相较之下，我那半年的隐居生活简直就幸福得像场梦啊……
　　
　　……等等，刚刚西索说什么？
　　
　　「两千万？」
　　
　　「两千万～★」清冷薄唇间蓄着邪恶的笑意，西索双手插腰，站姿妩媚到了一个极致，让人深深的觉得──他是来看戏的没错。「集塔喇苦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哦～?」
　　
　　原来如此。西索是为了『爱人』的钱途而来当翻译机的。
　　
　　伊耳谜的意思是要两千万啊。
　　
　　要两千万……
　　
　　两千万……
　　
　　……你干嘛不去抢劫啊！我的命也才五百万！五百万！要用四个我才换得到一颗葡萄蛛蛋耶！这汇率象话吗！！！
　　
　　「那个……我那一屁股债都还没付清耶……」心里骂得要死，嘴上还是非常委婉的小声抱怨着。我果然是变化系的。
　　
　　「卡搭搭搭搭搭搭搭搭。」
　　
　　「集塔喇苦说，反正要转卖猎人证的话，可以卖不少嘛～不差这两千万?」
　　
　　我抬眼，敢怒不敢言的瞪着那只奸笑的小丑。
　　
　　看看他！句尾一直放爱心是什么意思啊！？看到我被讨债你就这么开心啊？刚刚在我面前随便乱杀人的帐还没算清楚呢，总有一天我会跟你通通讨回来的，你给我记着！
　　
　　彷佛感应到我心中的杀气，西索眉一挑，笑得更加放荡。
　　
　　「呵呵呵呵呵～?」
　　
　　可恶！眼一闭，牙一咬，我豁出去了！
　　
　　人可以没能力，但怎么可以没骨气……
　　
　　「…………两千万就两千万！」
　　
　　……人当然可以没骨气。
　　
　　跟『没气』比起来，我还是宁愿没骨气。反正膝下有黄金的是男儿又不是我，委曲求全些也不算什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抢走伊耳谜手上那颗蛋，我扁起嘴冲到锅子边，恶狠狠的把它扔进滚水里煮，想象被我扔进去的其实是那两尊魔神！
　　
　　煮吧煮吧！煮到你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你们这两个变态！
　　
　　──不过以强度来想，对他们两个来说，搞不好被扔进锅里也像是泡温泉一样，根本就不痛不痒，也许还会开心的洗起澡来？
　　
　　嗯，西索和伊耳谜，一起洗澡……
　　
　　……啊啊啊怎么又来了！滚！邪恶的思想通通滚出我的脑袋！我还是个纯洁的小女生啊啊啊啊啊────！！！
　　
　　于是在场众人看到的，是一个长发少女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又抱头又跺脚的绕着锅子转，这彷佛巫婆炖魔药般的动作，让见者莫不退避三舍。
　　
　　『跟那两个怪人混在一起的家伙，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二回合的试验，门淇的料理合格者共四十三名（一人作弊）。
　　
　　──但无论如何我也算过关了啊！别人用生命跳崖冒险，我则是用金钱买来自己的安全，也算是付出了东西嘛！
　　
　　……算了。我也知道我自己在狡辩。
　　
　　总之，合格者们安然无恙的上了飞空艇，朝下一关迈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刺激的贱阱塔吧？
　　
　　嘿嘿嘿，到了这关就好解决了。只要跟紧四人组，代替东巴的位置跟他们一起进入多数决之路，保证可以顺利到达终点。我又不会像东巴那样扯大家后腿，这一关绝对很轻松愉快的啦！
　　
　　于是，我在飞空艇上找了个清静的角落，放心的坠入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要进入整场试验中我最有爱的段落了。
很老梗，不过还是很有爱，呼呼XD




两人

　　
　　是的，我睡了一场好觉。
　　
　　虽然屁股下面坐的是硬梆梆的地板，背后靠的则是冷冰冰的墙壁，我还是睡得非常舒服又满足。
　　
　　难得耳边没有变态的笑声，没有卡搭声，更没有争论我究竟是不是女人的吵闹声，这难得的好运简直让我不敢相信，立刻用力把握机会，一睡就睡掉了十二个小时。
　　
　　接下来的试验还长着呢。多多补充体力才是正经。
　　
　　然后，带着充足的精神和轻快的心情，我们抵达了贱阱塔。
　　
　　高耸的塔立在山丘之上，彷佛一根不小心插进土地里的竹筷子，上面除了粗糙打磨过的石板之外，空无一物，寸草不生。
　　
　　从飞空艇上下来之后，考生们一个个都带着疑惑的神情打量四周，只有我将双臂环在胸前，站在原地，死盯着小杰等人不放。即使某位善于攀岩的壮汉，为大家示范了错误的抵达地面方式而英勇殉难，我也没有像其它人一样，好奇的走到塔顶边缘去围观怪鸟猎食的景象。
　　
　　那种画面实在是太血腥了，纯洁的少女不宜观赏！我绝对不是因为怕高！绝对不是！
　　
　　眼见从外墙走是行不通的，考生们纷纷散开，各自细心的探查地板。为了避免被人疑心，我四处走了走，用脚跟跺跺地面，时不时的朝小杰那里望一眼。
　　
　　这样做贼似的默默等待实在是憋死人了。要不要干脆直接走过去，跟他们说我想一起行动呢？
　　
　　我抿着嘴思考半晌，再瞥一眼周遭，已经有一半以上的考生消失了。
　　
　　差不多了吧？再拖下去就太慢了。
　　
　　大约二十公尺开外，小杰似乎发现了什么，正快步的朝酷拉皮卡和雷欧力走过去。
　　
　　要不要去问呢？要不要？
　　
　　……要是没有说好一起行动的话，万一我自己找到的暗门只是刚好在他们的『多数决之路』附近，而不是同一条路，那不就糗了？
　　
　　好！去问！有什么好害羞的！在三美面前我可是什么脸都丢光了啊！
　　
　　下定了决心，我开步往前迈进。距离二十公尺远处，小杰正带着酷拉皮卡他们往发现的暗门那里走去。
　　
　　哇！别走那么快呀！
　　
　　「呃，等等……」
　　
　　我正想跑过去，一个重心不稳，脚下突然一空。
　　
　　「……咦……」
　　
　　－－咚。
　　
　　双脚传来一阵冲击，原本广阔的视野突然被墙壁圈住了。
　　
　　我蹲在地上，用力眨眨眼，什么时候我跑进了这个石造小房间？
　　
　　小杰呢？奇犽呢？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呢？
　　
　　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小房间里面一片空荡荡，唯一的家具是张小桌子，上面放着某种连着长链子的物事。
　　
　　而最显眼的，是墙壁上贴的大大的标语。
　　
　　我瞇起眼睛，一字一句细细读了起来。
　　
　　========================================================
　　
　　【两人三脚之路】
　　
　　你们两人必须戴上以链子连接起来的定时器，同心协力完成两人三脚之路。
　　
　　注：此定时器上的铁链具有感应功能，如无法同时感知到两人的脉膊，则通道上面的铁门将不会开启。
　　
　　========================================================
　　
　　……这是什么？
　　
　　我的多数决之路呢？？
　　
　　我的小杰奇犽雷欧力和酷拉皮卡呢？？？
　　
　　半瞇的眼睛缓缓睁大，原本大张的牙关则缓缓咬紧，一瞬间我突然了解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靠！我被该死的贱阱塔给阴到了啦！哪有人盖暗门盖的这么不牢固，只不过走得急了点就会不小心踹开然后掉下来？而且底下还是这么一条鸟路！什么两人三脚，你以为你电视冠军王啊？我还小学生三十人三十一脚咧！
　　
　　天啊天啊，难怪我在飞空艇上会那么宁静，原来是一降落就没好事！
　　
　　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恨恨的捶了两下石墙。
　　
　　如果遇上的是那种一个人就能走完的关卡就好了，硬着头皮闯过去就是，偏偏这条路需要两个人互助合作……要是一直没人下来，我就得认栽了。而这还是好一点的情况呢！
　　
　　要是下来的人，是我完全没办法应付的对象，那怎么办？
　　
　　打昏带走这种选项，似乎只适用于比我弱的人……遇到比我强的人，干脆我自己装昏让他拖走怎么样？
　　
　　啊啊啊真烦耶！好想直接在墙壁上面开个洞，看有没有别条路可以选！
　　
　　正这样想着，头顶上突然一阵叩叩响。我精神一振。
　　
　　有人要下来了？
　　
　　立刻贴着墙角站起身子，握紧了拳头摆出备战姿态。我能够信任的好心人都手牵手心连心的去走另外一条路了，我要自己保护自己……
　　
　　咚。一个身影自天花板落下。
　　
　　我瞪大眼睛。这身影熟悉得未免过份。
　　
　　可是，可是，怎么可能？这家伙应该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啊！
　　
　　──作弊！这比我两千万买一颗蛋还要严重，这绝对是作弊啊啊啊啊！
　　
　　举起颤抖的手指，指向那个身影──
　　
　　「你……」
　　
　　男人转过身来，看见我，马上邪魅一笑。
　　
　　「唉呀，又见面了呢～?」
　　
　　！！！！！！！
　　
　　靠杯杯杯杯杯杯杯─────！
　　
　　我居然要跟西索玩两人三脚脚脚脚脚脚脚─────！！
　　
　　骗人！这家伙不是走某条单人道路，还遇上去年的考官来复仇的吗？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啊啊啊！天啊！地啊！你那么爱玩我，干嘛不直接把我宰了啊！？这样整我有趣吗？好玩吗？你开心了吗？要我跟西索两人三脚，我还不如直接把定时器给吃掉啊啊啊啊────！
　　
　　「嗯哼～看来小白兔见到我很开心呢～★」
　　
　　开心！？你哪只眼睛见到我有任何和「开心」有关的表情啊？我的脸上根本是哭天抢地、昏天黑地、天地无用了啦！
　　
　　无视我简直抽筋的表情，西索转头望向墙上那张标语，抚着下巴读了起来。
　　
　　「嗯～两人三脚啊？很有趣呢。」拎起铁链系着的两个定时器，转身朝我阴险一笑。「很高兴跟妳合作唷，小白兔～?」
　　
　　很高兴跟我合作？
　　
　　呵，呵呵，这句话还真是勾起了我不好的回忆啊……
　　
　　「我可不可以不要……」
　　
　　「不要？那多可惜？这游戏多有趣呀！规则里说要是没办法同时感应到双方的脉博，游戏就结束了。所以小白兔一定要努力活下去唷～～?」
　　
　　……你以为我不想活下去啊？我怕你才是杀掉我的那个人啊！
　　
　　眼前的小丑笑得一整个泯灭人性，我则是一整个欲哭无泪。
　　
　　才跑个马拉松，他就可以随便杀人来整我了；这下子我们有七十二小时要绑在一起，他可以玩得多乐啊？看看他现在的表情，笑得我简直想要一掌巴下去──
　　
　　「来，戴～上～?」链子这头的定时器晃到了我眼前。
　　
　　我能说不吗？能吗？
　　
　　想当年，陶渊明大人那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豪情多么伟大！多么可取！但我现在居然没办法效法他，勇敢的拒绝眼前的变态。
　　
　　那么没关系，大丈夫能屈能伸，至少我可以学习司马迁大人的精神，无论失去的是什么样的尊严，也要忍辱负重，任重道远，我，我认了……
　　
　　苦着脸接下定时器，我默默的要往脚踝上面扣──
　　
　　「嗳呀，说是两人三脚，小白兔就真的傻傻的要玩起来了呢～?」
　　
　　动作停格，我抬头瞪他，西索的眼睛笑得都瞇起来了。
　　
　　「戴在脚上的话，行动多不方便呀？小白兔好单纯，真可爱～?」
　　
　　「……不要再挖苦我了啦！」
　　
　　将右手伸进定时器之中，用力一扣。卡嚓。
　　
　　小房间一隅的厚重铁门，缓缓的开启了。
　　
　　这画面，注定了我接下来三天被玩弄的命运哪……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是老梗了（摊手）
不过老梗也会努力玩出新把戏的，呵呵呵呵～




三脚

　　
　　我苦。
　　
　　我很苦。
　　
　　穿越这四年下来，什么场面我没见过？偏偏这场猎人试验的苦完全超越了过去的所有经验，肚子里累积下来的那些怨气怒气再加上打颤的次数，足以堆成一座喜马拉雅山让我登顶，登上去之后还不会冷到发抖，因为已经抖完了。
　　
　　一条约一公尺长的铁链锁住了我的右手和西索的左手，串起了我们两人之间的『爱的桥梁』……说真的，我还宁愿拿来上吊…………
　　
　　延着狭窄的通道往前走，靠得太近的凉薄气息让我浑身不自在。跑马拉松时好歹还可以一步两步的挪一挪，现在则是实实在在的并肩同行了。我得用尽我所有的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要撒腿就跑，要是真受不了的逃跑了，接下来的后果绝对不堪设想啊！
　　
　　我皱着脸跟着西索的脚步快走，没多久就遇到了Ｔ字型岔路。
　　
　　「嗯～真糟糕，小白兔说说要走哪里好呢？?」银灰色的眸子里流露趣致，显然这关卡一时三刻还不会让他厌烦。
　　
　　没关系，这可是好事。要是他腻起来了随手抓我来砍，我逃也逃不掉！
　　
　　「……我没意见。」我敢有意见吗？
　　
　　无论西大人要往哪里去，我是绝对无条件跟从的啦。要是能装昏让他直接扛在身上带走，那可再好不过。但我担心万一故意装昏被他发现，可能会被整得更惨，只得作罢。没办法，听命行事就是弱者的宿命啊！
　　
　　这该死的铁链将两个人的命运连在一起。如果两人三脚的组合是一强一弱，弱的专门听强的倒也没什么问题；但如果两人实力差不多，想走的路却不一样的话，那可非要打一架才能解决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一强一弱的组合一旦遇到战斗，强者就只有被弱者拖累的份。而即使两人实力相等，没默契或是感情不好的话，也会死得很难看……
　　
　　喂！这是什么心机关卡啊？是拿来给那种生死之交作弊用的吧？
　　
　　西大人根本没花多少时间思考。我猜他根本只是凭着心情选的。
　　
　　「好吧，我们走左边～?」
　　
　　我默默的点头，跟着他一起左转，继续迈进。
　　
　　──听说人在遇到抉择时，常会下意识的选左边？
　　
　　这题有点耳熟，似乎在漫画中也出现过。
　　
　　如果考官也知道这『左边法则』，可能就会故意把考题设得难一点。但如果考官知道考生知道『左边法则』，搞不好会来个计中计，把右边的考题设得难一点……啊啊啊不胡思乱想了！再这样想下去和鸡生蛋蛋生鸡有什么两样？
　　
　　搞了半天，这居然成了『最难的二选一』了！
　　
　　「……小白兔在发呆呢～★」
　　
　　被我忽略的很彻底的某变态，突然不甘寂寞的发话了。
　　
　　我干笑。
　　
　　「嘿嘿嘿还好啦，还好。」
　　
　　「在这里发呆，可是很危险的唷！?」漫不经心冷哼一声：「哎呀，别踩那块地板──」
　　
　　「咦？」
　　
　　──来不及了，我踩下去了。
　　
　　踏中地板的瞬间，脚底突然一空，整个人急速下坠！
　　
　　……这什么鸟机关？居然设计得跟暗门一模一样？招数用过了就要换啊！
　　
　　但我毕竟不是圣斗士，同一招还是阴了我两次。
　　
　　哈哈，猎人试验啊，再见……再见……
　　
　　短短一秒流逝，心中天线宝宝般的ＯＳ还没结束，右手腕突然一紧，反作用力硬是将整个身体往前一扯──
　　
　　然后，落进一个冰冰凉凉的怀抱里。
　　
　　居……居然被救了一命……
　　
　　我讶异的抬头看那张上了油彩的脸，正好捕捉到他眼中一闪即逝的杀气。
　　
　　啊啊，用膝盖想也知道，他觉得我很麻烦，他想要杀我啊……
　　
　　「──对不起！」请不要杀勇于认错的小孩！
　　
　　西索瞇起了细长的眸子，上下打量我一番，眼神让我浑身发冷，有一种自己是笼子里即将被宰掉的鸡的错觉。
　　
　　「嗯～真糟糕呢～小白兔如果惹上什么麻烦的话，可会把我牵连进去的哪?」
　　
　　我，我还能说什么呢？
　　
　　「呃，那个，我知道我是累赘，我会努力不惹麻烦的。虽然这样提醒你很不好意思，但是如果我挂掉的话，猎人试验就失败了哦……那个，其实，有我在也没什么不好嘛，被别人拖累也算是另外一种战斗的乐趣啊，这么绑手绑脚的战斗你应该从来没有过吧？呵呵呵呵呵……」
　　
　　……能讲出这么一段话，我觉得我已经差不多算是自暴自弃了。
　　
　　但听了这番话之后，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陡然一亮！
　　
　　「咦，听起来很不错～★」
　　
　　……对了，这家伙好像是个战斗狂喔？
　　
　　啊哈哈，居然误打误撞的对他说了中听的话呢！黑洞般的我的大脑啊，你总算贡献了一点作用了是吧！
　　
　　但，那双发亮的眼睛又猛然一瞇。
　　
　　「……但是，小白兔这样还是让我觉得很麻烦呢。?」
　　
　　……为什么，为什么人可以因为一句话，就从天堂掉到地狱呢？
　　
　　「呃，有话好说，什么事大家都可以提出来商量啊……」
　　
　　「不用商量了。?」
　　
　　一口回绝，接着我马上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这样就可以了～?」
　　
　　甩甩头，我突然觉得有点晕，胃有点痛，而且有点脑充血──
　　
　　──然后我才发现，那是因为西索大人直接把我扛在他的左肩上。
　　
　　然后他用左手扣住我的腰，开步往前走。在西索大人可怕的力气之下，我连挣扎都没办法，就这样在挂在他的肩膀上一颠一晃。
　　
　　「呃呵呵，西索大人，真聪明哪……」
　　
　　这样我既不会乱触动机关，他也空出了右手可以攻击敌人，而且差不多就是我之前想装晕好造成的那种效果了──直接被扛走啊哈哈。
　　
　　听了我的谄媚，西索只是邪邪一笑。
　　
　　嗯，老实说，这扛人的画面真是似曾相识。之前电视新闻不是都会报，某地招考清洁队员，考题就是背着沙包负重赛跑吗？现在我倒是可以深刻体会那些沙包的感觉了。被架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这可是难得的体验，让我觉得我的身体从胃部被折成了两半啊……但值得庆幸的是至少我的脸朝着正前方，还可以看得清楚自己所处的情况。
　　
　　而我所处的情况，马上就落入了一种尴尬的境界中。
　　
　　===========================================================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严严实实的铁门，上面没有任何按钮或图案，光滑平整的好似两块铁板。但等到我们两人在它面前一站定（事实上只有一个人需要『站』），那门就安静无声的滑开了。
　　
　　门的后方，是一个方形的空间，大约十公尺见方，四壁全用石头凿成，跟整座贱阱塔一样是用粗糙的风格打磨而成。而这空间中唯一通往出口的门，就位在我们的正前方。
　　
　　而且，好巧不巧的，那扇门前面站了个囚犯呢。
　　
　　呵呵，呵呵，这么老的梗都可以拿来用啊，典狱长您真的不行了，需要考虑换批智囊团或换个脑袋了。我用膝盖想都知道这囚犯要讲什么话──
　　
　　「如果想通过这里的话，就要先击败我。」
　　
　　啊啊你看看，完全说中了。看来我将来要是得了老年痴呆，可以试试看把膝盖移植到脖子上啊……
　　
　　「击败？?」某变态的语气中充满疑惑，恐怕这两个字从来不在他的字典之中。
　　
　　要不就活下去，要不就死亡。而『败』是不存在的。
　　
　　那囚犯扯掉了头套，双腕一转，原本戴在手上的手铐就框当一声掉到地上，将石板地给砸出了一道裂痕。
　　
　　几乎遮住半张脸的络腮胡中央，突然出现一道裂缝，我猜那是个笑容。
　　
　　「不懂也没关系，我会让你们用身体体验，死亡就等于失败这件事情──」
　　
　　咻咻。
　　
　　络腮胡男还来不及把话讲完，他的脸上瞬间就嵌进了两张扑克牌──我说了，我真的不是很喜欢这个画面，怪猎奇的──然后碰咚一声，软倒在他的手铐旁边。
　　
　　唉，好可怜的龙套角色，他连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都没有啊。
　　
　　「嗯哼，死亡就等于失败，这么说我就懂了～?」
　　
　　魔术师边走边烙下这句类似于墓志铭的话，悠悠哉哉的走到囚犯原本守护着的铁门前，那么一站，门就又开了。
　　
　　这个人，果然是变态到无以附加……我明明就等于是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却仍然没看清楚他刚刚是什么时候出手的。看来马拉松时对付考生的那次，他真的放水放得很严重了。
　　
　　接下来又是通道，没地方可转弯，但尽头还是一道铁门。
　　
　　我突然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铁门再开，同样的场景再次重现，只差守护着我们的去路的，是另外一个矮个子囚犯而已。
　　
　　那个囚犯喀喀喀喀的笑了起来。
　　
　　啊啊啊，我就知道，我的预感一向是好的不灵坏的灵。现下的这个状况也同样的很似曾相识啊！有抄袭某经典章回小说的嫌疑！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有某红脸长须男夜读春秋守护嫂嫂，然后过五关斩六将回到结拜兄弟的身边。而很久很久以后的现在，有某变态把自己的玩具扛在肩膀上，然后过五关斩众囚犯好拿到猎人执照……
　　
　　呵呵呵呵，我应该是快疯了，怎么可以想到那种地方去啊？
　　
　　而此刻，身边这位没有胡须脸也不红的变态，那张被油彩盖住的俊脸离我实在太近，近到几乎连他一个挑眉我都听得见风声，他现在的情绪非常明显。
　　
　　他不耐烦了，看到同样的状况重复第二次他就不耐烦了……
　　
　　完了，再这样下去可能会非常，非常的糟糕。
　　
　　那矮个子囚犯开口。
　　
　　「如果想通过这里的话……」
　　
　　「啊啊啊啊等一下！」连忙打断他的话。「那个，我有个建议，你们要不要放弃生死决斗，把挑战专案改成抽鬼牌之类的啊？」改成西索稳赢然后不会杀到人的游戏方法。
　　
　　矮个子囚犯不屑的笑了。
　　
　　「抽鬼牌有什么好玩的？我要的是杀戮，是残虐，是你们的惨叫声──」
　　
　　一听他的话没下文了，我立刻没胆的闭上眼睛，险险避开那种超现实画面。
　　
　　同样的，这次我还是没感觉到他什么时候出手的。这男人的强度实在令人感到有点恶心。
　　
　　「嗯哼～小白兔～★」
　　
　　「什什什么事西索大人？」
　　
　　西索迈着步伐，和轻浮的话声完全不同，他的步履非常稳定而且无声，带着独特的韵律，让处在高空颠三倒四的我慢慢的消除了晕眩感，但整颗心却随着那上扬的语气而响起了警铃。
　　
　　绝对是又想整我了绝对是又想整我了绝对是又想整我了……
　　
　　「小白兔不喜欢看死亡的画面～？?」
　　
　　大部分人都不会喜欢吧？除非是那种重口味，或是喜欢自己吓自己的家伙。
　　
　　「呃，因为我不是魔术师的助手啊。」
　　
　　那些什么戴维的魔术师，不是都很喜欢把助手塞在箱子里再切成八大块吗？我可一辈子当不了他们的助手，那感觉实在太恶心，我无法接受。
　　
　　不过我更不能接受的，是某人的变态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别，别笑了，我的鸡皮疙瘩都掉在大人您身上了啊！
　　
　　「呵呵呵，小白兔果然很有趣～不过我也不需要一个老是扯我后腿的助手喔～～?」
　　
　　谁在说您了啊？虽然您好像也自称自己是魔术师……啊哈哈我用的是什么烂譬喻，你看西索大人会错意了呢……
　　
　　被他的笑声弄到浑身发冷，我默默的看向前方，却看见了一个更令人抓狂的景象──
　　
　　

作者有话要说：上吧，西殿～不要大意的玩弄小舒舒吧！




复仇

　　
　　一模一样的铁门，打开之后是一模一样的风景，站着一个不同的囚犯。
　　典狱长啊，这招您还要玩到什么时候？扛着我的这个男人要是因为嫌太无聊而抓狂起来，那可是祸国殃民的一件惨事啊！
　　
　　「如果想通过……」
　　「等等等一下！拜托不要再玩生死格斗了！换种口味吧！」我的心脏很脆弱啊，请不要再伤害他！
　　绿发囚犯邪佞一笑。
　　「已经求饶了吗？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唔！」
　　
　　他才刚说完第一句话，我就已经闭上眼睛。反正他的结局注定了只剩下一种，我看过一遍就好了。
　　但扛着我的男人可不像我脾气这么好。我可以闭上眼睛不要看，但杀人可是他在杀的。以他的个性而言，能撑到第三个人都还是同样的模式已经很不错了。瞧他现在散发出的那股杀气，连苍蝇都不敢飞到他身边啊！
　　而我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没办法逃啊……
　　
　　接下来的状况是噩梦般的轮回。
　　
　　「想通过这里的话……」
　　「──等等，我们不要杀人嘛，来玩鬼抓人怎么样？」
　　「呵，我可是很想杀了你们……呃！」
　　
　　「想通过这里的话……」
　　「……等等，杀人已经不好玩了，我们来玩红绿灯？」
　　「那是什么东西？我只想杀人……啊！」
　　
　　「想通过这里的话……」
　　「……拜托，别杀人了，来玩扮家家酒也行……」
　　「妳这疯女人，我先拿妳开刀……呜哇！」
　　
　　……对，我已经差不多要发疯了。
　　人家关公也才过五关斩六将，我跟西索大人现在究竟闯了几关了啊？除了把关的人不一样之外，几乎所有的场景和对话都差不多，即使是RPG游戏也不会做得这么偷工减料吧！
　　从一开始的循循善诱，到最后的自暴自弃，我的劝说真是一点效用也没有，还让我看起来像个白痴……真是的。
　　
　　眼前的这个囚犯，约莫是第十三个吧？一双倒八字眼显得小气巴拉，配上那阴险的微笑，看了就更令人不舒服了。
　　「想通过这里的话，就先……」
　　
　　唉，能不能不要玩了？
　　「你先等等，让我想想，我还有什么童玩没讲过……」
　　鬼抓人、红绿灯、扮家家酒、跳格子、翻花绳……啊，一二三木头人好像不错……
　　
　　……可是，哪里怪怪的。
　　
　　我瞄了一眼那个囚犯，他用一种发现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然后，再瞄一眼身边的男人，他抿起薄唇，眼眸中满是隐忍的光。
　　
　　──对了！就是这里有问题！
　　
　　「……西索大人。」
　　「嗯？?」
　　「……您真的在等我思考哦？」不直接把眼前的人杀了？
　　
　　难怪我一直觉得很不舒服，原来问题出在这里。以西索大人的个性，为什么能容忍这么没意义的对话一直出现？怎么没有见一个囚犯就宰一个囚犯，还乖乖等我问完话再杀？
　　他这样子，真的是太不『西索』了。
　　
　　听了我的问题，他只是微微勾起唇角，百分之百别有深意的笑容。
　　「那是因为，我在等妳玩够啊～?」
　　
　　……我一整个从尾椎凉到了头顶。
　　
　　而好死不死的，那个八字眼囚犯硬是挑在这个时候插话。
　　「你们两个，不要自顾自的聊天！要聊的话就下地狱去聊──呜恶！」
　　完了，光顾着发冷，来不及闭眼睛，那冲击性的一幕又刺激到了我的视神经……能不能拜托西索大人下次瞄准别的地方？看是手脚还是喉咙，哪里都可以，我实在不喜欢看到人脸被切开的样子啊。
　　
　　「所以小白兔，妳玩够了吗～？?」
　　
　　继续迈开稳定的步伐，一颠一晃，什么时候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摇摆（虽然说非得习惯不可），以腹部为支点，贴着那个男人的肌肤暖得发痒。
　　我叹了一口气。
　　
　　「……我不是在玩。」
　　「那，小白兔，挣扎够了吗？?」
　　
　　我的脸刷一下全发白了。转头望着西索线条锐利的侧颜，他仍然面不改色，直视前方的闲散走着。
　　西索大人，果然观察入微啊。
　　
　　「……在死之前，每个人都在垂死挣扎。」
　　这是玄奘三藏大人说过的话。
　　我也知道自己是在挣扎，这一路上都是，为了不要陷入无情的泥沼之中。
　　石造通道理回荡着孤单的足音，西索突然嗤嗤发笑起来。
　　
　　「小白兔，妳知道吗？妳做的事情一点意义也没有哦。?」
　　喀搭，足音停下。西索转过头跟我面对面，距离近得让我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那双吊着桃花的银灰色眸子里，光影摇曳。
　　
　　我知道我会徒劳无功吗？
　　我当然知道啊。
　　但难道真的因为这样，就不做了吗？
　　
　　我淡淡一笑。
　　「……西索大人，你大可以不要管我的。」
　　
　　你大可以杀了那些囚犯，可以忽略我所做的蠢事，可以把我践踏在你的脚底下的。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会在乎这么渺小的我呢？
　　
　　你、到、底、想、做、什、么？
　　
　　前方的通道再次见底。但这次西索没有好脾气的站在铁门前面等着它打开，而是直接跨步向前。
　　「小白兔～让我看看妳绝望的表情吧～?」
　　
　　碰！
　　
　　铁门在西索的右拳之下，灰飞烟灭。
　　其实他根本就不需要系上这条铁链。他一个人就可以走完两人三脚之路。
　　而此刻，这个无比强悍、无比自负、无比狂妄的男人，用夸张的微笑牵动着脸上的星星与泪滴，瞇起了眼睛却射出更为锐利的视线，甜腻的语气中吐出的却是无比绝情的话语。
　　
　　「杀了这房间里的人。?」
　　
　　我一愣，慢慢的转头，看向光线昏暗的石造房间。房间里的人不是囚犯，那张脸我甚至还莫名的熟悉。
　　他坐在地板上，前额的发丝高高竖起，身上披着夸张的毛皮，而脸上最为显眼的部份，则是两颊上狰狞的刀疤，他低声开口──
　　
　　「我等你很久了，西索。」
　　……是去年被西索重伤的考官！
　　
　　西索轻轻啧了两声，对着考官竖起右手食指，戏谑的摇了摇。
　　「真可惜，你等到的可不是我，而是小白兔哦～?」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我的脚重新站回地面上。
　　而魔术师甜腻的语气黏在我的耳边。
　　「快点啊，小白兔，杀了他～?」
　　
　　……我？杀他？
　　
　　我露出了非常非常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们之间的恩怨干我什么事？」
　　
　　「别瞧不起人了！堂堂正正跟我打一场！」刀疤考官怒吼，整张脸胀得发红，让他的伤疤变得越加狰狞。
　　
　　西索只是快意的笑着，举起左手甩了甩铁链，邪气满点的声音轻挑地飘扬，煽动的意图无比明显。
　　「有了这种束缚的话，无论怎么打都不算堂堂正正的唷～不如你先杀了小白兔，解决掉我的负担，我们再来打如何？★」
　　
　　我的眼睛已经瞪到不能再大了。
　　──放屁！以你的能耐，会在乎我这点负担才有鬼！漫画里面这家伙据说也是被你顺利的秒掉了啊！现在居然在这边说这种话，分明只是想激起刀疤考官对我动手的欲望！你个变态！
　　
　　「喂，西索大人，要是我死了，你就过不了──」
　　「谁说我过不了关？?」西索蛮不在乎的哼。
　　……对了，铁门根本拦不住这个人！这弊真是做的太卑鄙了！
　　
　　刀疤考官瞥了我一眼，一瞬间流露出两难的神情。
　　对喔，你是猎人吧？是在这个世界里所谓的『好人』吧？看到我这么无辜可怜清纯天真的少女，不会因此动了慈心不杀我吗？就直接宣布我已经通过第三回试验然后放我走不好吗？
　　刀疤考官发话了，一改之前的为难神色，口气如此坚定。
　　
　　「……只要我杀死她，你就会跟我打一场是吧？我知道了。」
　　
　　……你说什么？你你你说什么？
　　骗人！谁说猎人协会的人都是『好人』？我眼前这家伙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混帐！为了复仇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吗？居然还想杀害无辜的人！
　　
　　无视于我逐渐升高的怒气，刀疤考官只是默默皱起眉，无限的悲哀里又参杂着觉悟与决心。
　　「对不起了，小姑娘。要恨的话就去恨妳挑错了合作对象吧。」
　　
　　──我觉得我的怒火陡然狂冒了出来。
　　说出这种话的你，把责任全都撇清的你，比西索更加的卑鄙。
　　刚刚那两难的神情，究竟是在判断我该不该被杀，还是好不好杀？
　　太过分了。这么轻贱人命的你们，自恃强大就可以强取豪夺的你们，随意判断他人生死的你们…………
　　
　　完全燃起了我牡羊座的忿怒啊啊啊啊─────！！！！
　　
　　「妳放心吧！我会为妳向西索报仇的！」
　　
　　刀疤考官边放着话，边用非常抱歉的表情扔出了一把弯刀，闪亮的刀锋映着石室里的微弱光芒，旋成优雅而致命的圆形，速度不快却朝我直来。
　　一把？就一把？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增加『缠』的厚度，密实裹住身体以减轻万一的伤害，和西索相连的一公尺长的铁链勉强还足够我回旋闪避，一侧身就避开了飞刀，然后看准弯刀回旋回来的角度，想再避开──
　　啊啊！铁链还是不够长！
　　马上当机立断抱头蹲下，跟闪躲避球一样的蠢姿势，但我终究是闪过了。
　　
　　「哦～★」
　　身边那个看戏般的男人轻笑。是笑个屁！
　　
　　刀疤考官伸出手，利落接住了乍看之下锐利飞行，似乎一点可把持之处也没有的弯刀，动作非常之熟练，显然已经苦练许久。
　　「……原来小姑娘深藏不露。」
　　
　　啊啊啊！这个人实在太懂得如何激怒我了。我最讨厌以貌取人的家伙啊！这么浅薄这么幼稚，难怪你在原著里面也瞬间就被西索踩过去了！活该！
　　而刀疤考官皱起了眉，如同小丑耍把戏似的，掏出了另外三把刀。
　　随抛随接，华丽流畅，旋转跳跃，我闭着眼……生死关头我还在唱什么东西？
　　
　　「那么，这次真的对不起了，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四把刀脱手飞出！
　　
　　──有没有搞错啊？手下留情的人是我吧？要不是因为怕把西索大人震飞出去我会死的更惨，不然『绝对防御』早就让你缴械啦！
　　我一瞇眼，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放出光团，压入自己身体之中。
　　
　　『天使的祝福』
　　
　　然后，马上看出了这考官其实还是手下留情了，瞄准我飞来的四把刀之中有太大缝隙，速度够快就可以在其中闪过！
　　矮身回转，这动作甚至可以在铁链范围内完成！这未免也太放水了……
　　
　　然而，转过身的我，却赫然发现完全没预料到的一幕。
　　被我闪过的飞刀，全往西索的方向飞去！
　　
　　「西索，你以为我是白痴吗？去死吧你──！」
　　
　　刀疤考官的嚎笑声中，一公尺长的铁链因为我的躲避动作而拉扯到最长，西索的身体被链子牵动着，连闪开的空间都没有──
　　他只是挑起眉毛，看着锐利的刀口直奔自己要害。
　　「嗯……?」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没办法想。
　　
　　……西索会死？
　　……不行，绝对不行！
　　无法拉长的铁链那就缩短它，一瞬间我甚至搞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身体却随本能反应动作了。
　　摒住呼吸，扑上去抱住他。
　　
　　──『绝对防御』
　　
　　当当当当。飞刀砍上我的防护罩，四声清脆连发，然后纷纷落地。
　　我心脏飞快蹦跳，被揽在自己怀里的高大身躯非常冰凉。
　　碰碰，碰碰。
　　
　　我在想什么？这脑袋空白的一瞬间，我在想什么？
　　──啊，这男人没飞走耶。
　　
　　这只是我的猜想，没想到居然在实战之中真的实现。原来被我抱在怀里的事物，是不会被『绝对防御』弹飞出去的。
　　也是啦，不然我的衣服应该都飞光光，让其它人眼睛大吃冰淇淋了……
　　
　　「嗯哼～?」
　　怀中的高大身躯突然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变态哼声。
　　
　　我跟着浑身打起冷颤，啊啊啊忘记了，我现在像无尾熊抱着尤加利树一样，死命巴住不放手的人是──
　　「小白兔好贴心哪～在紧急时刻救了我一命呢！?」
　　
　　我，救了西索一命……
　　哇啊啊啊骗人骗人！我没有做这么可怕的事，绝对没有！这种祸害就应该让他早死早超生，才不会贻害千年遗臭万年啊！要是他现在死一死的话未来就会有很多人能活下来，杀掉他简直是买一送千的划算买卖啊！
　　
　　──真的吗？妳真的觉得他该死吗？
　　
　　……为什么心中的那个小声音，总是会挑到这么刚好的时间来吐我槽呢？
　　我知道真正的答案是什么。潜意识做出的动作就已经说明一切了，我只是想发发牢骚而已。毕竟我这么重视的『生命』，某人却可以拿来当作戏耍的玩具，真是让人无比气闷。
　　而且我原本也没把握是不是可以救到他的。搞不好『绝对防御』是把他往刀口上推呢？
　　
　　「小姑娘……妳……」失去武器的刀疤考官，彻底傻眼了。
　　我扁起嘴巴，蹲下身来捡起地上的四把弯刀。
　　「这样结果应该很明显了吧？你的复仇已经宣告失败了，所以赶快离开吧。」
　　
　　手上的弯刀非常沉重，不是我这种人可以轻易的像丢回力镖一样扔出去的武器。这考官一定经过不少辛苦的锻炼，但还是可以不用急于这一时。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快点，趁着西索还没抓狂之前，快点离开吧。
　　
　　「小白兔，妳没听懂我跟妳说的话哦～?」
　　银灰色眼睛里一时闪露凶光，我心知不妙。
　　「我刚刚叫妳杀了他呢～我实在不想再浪费时间下去了，尤其是浪费在这个不值一提的烂果实身上～★」
　　
　　「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说看！」刀疤考官马上咆哮。
　　
　　……考官大人啊，你绝对也是牡羊座的吧？这么容易被激怒，实在是非常不明智啊。
　　我冷冷瞪着他。
　　「叫你快走还不走？想留在这里被杀掉吗？」
　　
　　刀疤考官转头瞪我，满脸激愤，把我的话当成挑衅的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妳，妳也是共犯，跟西索一起杀人的共犯……我不会走的！我要复仇！我要雪耻！我要将西索留在我身上的这丑陋的印记，通通都加倍还给他！」
　　
　　这男人到底还有没有脑袋？讲也讲不听！我翻了个白眼，正想开口──
　　
　　「小白兔，还讲什么废话？」西索的声音已经冷得结冰。「杀了他。?」
　　「你这混帐！即使我赤手空拳也要打倒你！」
　　「小白兔，杀了他。?」
　　
　　……你们两个很吵耶！
　　
　　「你这刀疤男！西索砍伤的是你的脸又不是你的脑袋，脑残也要有个极限吧？你大哥没教过你不打没有胜算的仗吗？快给我滚啦！」累积已久的熊熊怒火一口气爆发出来，对着笨蛋刀疤考官吼完，转头继续朝西索吼：「你也是！我不杀人，不杀没有威胁到我生命的人！听懂了没？我──不──杀──人──！」
　　
　　一时之间，石室之中满是我激愤的声音在回荡。
　　呼，好久没有这么生气的大吼过了，现在觉得好畅快。看着眼前因我的怒吼而错愕的两个男人，我双手插腰做茶壶状，下巴抬高四十五度斜视他们。
　　「要不你们就自己打一架，私人恩怨不要牵扯到别人身上啦！很没品耶！」
　　没错！打从进入这房间一开始我就想讲这句话了！爽快啊！
　　
　　听了我的话，西索猛然摀住脸，大大的掌心盖住所有表情，只剩细长的凤眼在指缝间悠悠闪着光，双肩跟着颤抖起来。
　　「呜呵呵呵～小白兔，真是太有趣了～～只要是威胁到妳生命的人，妳就会动手吗？我真是期待，呵呵呵呵呵～～～?」
　　
　　和西索变态的兴奋不同，刀疤考官突然之间露出冰冷的笑意。
　　「妳不用讲得那么冠冕堂皇，好像很在乎我的性命一样，看妳刚刚救西索就知道了，妳是他的伙伴吧？妳知道那家伙杀了多少人吗……而妳，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妳被迫跟西索一起行动时所沾上的，现在我大概可以确定了，那大概是妳自己招惹来的吧……那么重的血腥味……」
　　
　　我觉得脸上的表情突然之间消失了。
　　
　　……血腥味？
　　什么血腥味？
　　
　　血色的大地。倒卧在地的人们空洞的眼眶。
　　
　　有没有那么愚蠢的家伙？看我救了西索就以为我跟他是同一种人？
　　
　　撞进我的刀阵里来的男人。
　　
　　我说过我最讨厌以貌取人的人了，现在我发现乱下定论的人我一样很讨厌！
　　
　　死在我身上的金发天使。
　　
　　这个人绝对不是脑残，是根本没脑子。他连别人的好意是真是假都分不出来吗？
　　
　　浑身都是血窟窿的忍者。
　　
　　我不杀人的，只要对方没有威胁到我的生命，我是不会杀人的。
　　
　　朝我奔逃而来的考生们。
　　
　　我身上的血腥味，是……是……
　　
　　=
　　
　　刷刷，两张扑克牌贴着我的颊畔飞过，直奔刀疤考官的咽喉。
　　
　　正等着开战信号的考官反应极快，双眸灿亮眼神放光，偏头闪过了扑克牌，一个箭步猱身而上，伸出了右手朝着西索探去──
　　
　　那手上有念，足以碎石。
　　
　　而西索只是微笑，举起左臂那么轻轻一拉，铁链扯动了还反应不过来的我，重心不稳便倒向他们两人之间。
　　
　　那只裹了念的，带来死亡的手，就那么刚好的对准了我的心脏，直冲而来──
　　
　　「小白兔～让我看看妳绝望的表情吧～?」
　　
　　

作者有话要说：字数都爆成这样了，我也想不到有什么好说的了（汗）




血虹

　　最游记里的三藏大人，是个金发紫眸的帅哥，口头禅是『去死吧』，脸上还时常露出非常凶恶的表情。
　　
　　他是最高僧，却因为养育他长大的师父惨遭妖怪杀害，守护的经文被夺走，而选择离开寺院，找寻师父遗物的下落。
　　
　　从俊美的男孩长成男人，一路上遇到的险阻可不只有妖怪，强盗、恶人、觊觎自己美色的变态……为了守护自己就非得杀人不可，非得杀人不可。
　　
　　真的有人可以毫无感觉的杀人吗？
　　
　　所以我最喜欢漫画中的『埋葬篇』。三藏大人并不是一开始就悟透了杀与被杀之间的因果循环，他也曾烦恼也曾痛苦，也曾为了自己满手的血腥而将近发狂，最后点醒他的，是一个老和尚。
　　
　　于是他开始抽烟。因为抽烟就像业障一样，你可以选择抽，抽了之后就要承担慢慢被熏黑的肺，那就是一种背负。
　　
　　所以，直到最后，三藏可以举着枪对那些袭击寺院的恶徒们说，
　　
　　来吧，我会活下去的，连你们的份一起。
　　
　　然后，一枪一个，血花喷散而出。
　　
　　=========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绕了半天，拐了一个大弯，我竟然是跟我所喜爱的漫画人物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那是无比沉重的一条道路，却也是我唯一能走的一条道路。
　　
　　为了要守护心中那微弱的一点亮光。
　　
　　=========
　　
　　面临死亡的当下，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完整，无比正确。
　　
　　不需要怀疑，我也知道我该做的是什么，那是我四年多以来练习过无数次的能力，为的就是在这个面临死亡的当下，能够屏除太过缓慢的意识，自行启动，拯救生命。
　　
　　拯救我自己的命。
　　
　　──『绝对领域』
　　
　　所需要的范围不多，三十公分就够了。用『硬』包裹住的刀疤考官的右手的确安然无事，但惯性作用下，他的身体却无法控制的直接撞进来，即使是马上用『流』防守也无济于事。
　　
　　『绝对领域』的范围越小，刀阵的攻击力就会越强。
　　
　　即使没有贯穿他的身体，菜刀也在他的身躯上留下无数深可见骨的刀伤。
　　
　　尤其是咽喉。
　　
　　他就这样定格在我面前，瞪大了眼睛，被切开的颈动脉喷出了鲜血。
　　
　　是的，就是那个画面。我只在网络上听闻过的，某游戏『School Days』的结局，血沫的结局。
　　
　　那因为心脏帮浦般的跳动，而喷洒出来的血柱，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然后洒落地面。那画面多么美，美到甚至让我觉得，如果此刻有阳光照射进来，必定会将鲜血折射成一道带着腥味的彩虹。
　　
　　彩虹啊。据说，那是挪亚方舟的故事过后，上帝向人类承诺不再用大洪水毁灭全地的，永恒约定的记号。
　　
　　在天堂里，从此不再有悲伤，不再有痛苦，神会擦干我们所有的眼泪──
　　
　　面前的那双眼睛从诧异到震惊，从痛苦到无望，最后完全的熄灭，身体随之软倒在地。
　　
　　我蹲了下来，蹲在满地的血泊之中，蹲在尸体的前面，心中只剩下一句话在回荡。
　　
　　我双手合十。
　　
　　「……对不起。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
　　
　　因为我还不能死。我知道这样想无比自私，但我还不能死。
　　
　　我知道西索在看，我知道这样的举动很蠢，对着自己亲手杀死的人忏悔有什么意义？难道他还能听得见我说的话吗？
　　
　　但我还是觉得这是必要的。就像之前在面对囚犯时，我明知道他们不会听我的建议，却还是非说不可一样，都是必要的。
　　
　　……因为我绝对不要，当一个对死亡无感，对生命无情的人。
　　
　　啪啪啪啪。身侧突然响起了掌声。
　　
　　「小白兔杀人的场景好棒啊！美得就像是一幅画，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呢～?」
　　
　　我继续保持蹲在地上的动作，慢慢慢慢的转头，看向身边那个高大的男子。他那银灰色的眼睛笑得瞇了起来，脸上的油彩也遮不住开心的表情，显然就是刚刚被好好的『娱乐』了一番，完全是满足的笑靥。
　　
　　我的心中突然冒出了几个字。
　　
　　你、这、个、死、变、态──────！
　　
　　如果把所有事情都加在一起的话就说的通了！从失美乐湿地的猎杀考生开始你就在策划了吧？让我不断的对自己产生怀疑产生动摇，然后再逼迫我面对自己的挣扎和杀人的举动，好让我白白的演一出内心戏给你看？
　　
　　你这个混帐！即使是看八点文件也要付买电视的钱和电费的啊！演员也会领到演出费和车马费的啊！你这样白看戏实在是让我太不爽太不爽啦！
　　
　　「咦～小白兔生气了～?」
　　
　　废话！你要是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被玩的话会不生气吗？
　　
　　眼角眉梢满是怒火，我也无心掩饰了。直接就这样蹲着，朝他大剌剌的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干嘛？★」
　　
　　「收钱！戏可不是白看的！」
　　
　　西索两手杈腰，非常开心的哼声。
　　
　　「这可不行，别忘了这一路上都是我在做苦工的哦～又扛着妳走路又帮妳杀囚犯，更别说要是没有我的话，妳现在搞不好还困在塔顶房间里哦～?」
　　
　　这……这么说也没错啦，万一遇上别人的话，我想过关可能就没有这么顺利；万一没遇上别人的话，我就连关也过不了了……
　　
　　啊啊啊等一下！不能被他说服，不能被他说服啊！
　　
　　「……我刚刚还救了你一命耶！」
　　
　　「妳真的以为妳不救我的话，我就会死吗？?」
　　
　　我一愣，伸出去的手猛然震了一下。
　　
　　──致命一击！这绝对是致命一击啊啊啊！
　　
　　这个人是西索！西索！个性之变态和强度成正比的小丑魔术师！他怎么可能会因为（漫画中的）杂鱼的攻击而死呢？是我多管闲事，是我鸡婆，是我活生生血淋淋的错失了看西索当面表演死里逃生的机会啊！
　　
　　死变态！算你狠！
　　
　　悻悻然的收回手，我非常非常不爽的站起身。
　　
　　「快点走了啦！」
　　
　　石造房间里，除了我们进来的入口以外，就只有一扇门。如果我没预料错误的话，那里应该就是出口。
　　
　　──等等！那也就是说，一出了这扇门，我跟西索手上这道「爱的桥梁」就可以解除了！
　　
　　万岁！恭贺新喜！生日快乐！
　　
　　想通了之后心情就好了很多，我立刻快步往前走去，但立刻框啷一声，我的右手被铁链扯住了。
　　
　　我回头，瞪那个还站在原地不动的男人。
　　
　　「快走啦！时间就是金钱，懂不懂啊？」
　　
　　──真的是，抓狂的时候就什么也没办法思考，瞧我对西索这么没大没小的。
　　
　　然后我们开步往前走。两个人并肩在铁门前面一站，门就隆隆的打开了。
　　
　　而门的后面，是贱井塔一楼，考生集合所在的圆形大广场。
　　
　　『编号第九十九号西索与编号第四百零六号黎湮，是头两位通过第三回合测验之考生！通过时间为六小时十七分钟！』
　　
　　＝＝＝＝＝＝＝＝＝＝＝＝＝＝＝＝＝＝＝＝＝
　　
　　……去你的，典狱长！
　　
　　「什么？为什么要真的等到七十二小时过完之后才能解开？你们道具是怎么做的啊？居然这么没天良！没听过科技始终来自于人性吗？叫那个做道具的出来！让他跟西索被绑在一起看看！」
　　
　　『抱歉，我爱莫能助。』
　　
　　莫你个头！有种就不要用广播跟我讲话，出来打架啊！来啊！料你也不敢，我旁边可是变态西索大人啊！
　　
　　……不对，那位西索大人，很有可能会阵前倒戈反踹我一脚，因为这样比较有趣。
　　
　　面对我急得跳脚的抗争，西索可是一点也不慌不忙，悠悠哉哉的坐在我旁边看戏。看到他这样，让我一时之间完全无力。
　　
　　唉唉唉真是够了！您大爷不反对那我也就将就些行了吧？但偏偏我的苦日子还没结束，除了吃饭睡觉都得跟西索黏在一起之外，我还要忍耐接下来接二连三的过关考生们，那些疑惑或幸灾乐祸的模样。无数道暧昧的眼光不断射过来，我清白的闺誉荡然无存啊！
　　
　　而在众考生之中，最白目的就属光头忍者半藏先生。他一过关，看到我和西索两个（被迫）亲密的坐在一起，马上一脸兴奋的走过来。
　　
　　「哎呀！真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嗳，恭喜恭喜，祝永结同心，百年好……呃！」
　　
　　我一拳把他捶到大西洋去。
　　
　　＝＝＝＝＝＝＝＝＝＝＝＝＝＝＝＝＝＝＝＝＝
　　
　　不过还好，不幸中的大幸是，还有些别的事情可以让我解解闷，免得跟西索绑在一起，绑到发疯了。
　　
　　那就是背每个人的号码。
　　
　　如果没记错的话，下一关就是要猎取号码牌了。每出来一个过关考生，我就背一个人，务求快狠准，因为第四关是我最担心的一关。别说是我烂得糟糕的体术基础了，光是荒野求生一个礼拜就会把我憋死，不过死前我是绝对要抢到号码牌的，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这样才能安心瞑目啊。
　　
　　「小白兔的心，总是不在这里呢～?」
　　
　　我转头，看着坐在旁边没日没夜的堆着扑克牌塔的男人。堆到一半的扑克牌在微风中隐隐摇晃着，小丑的面容随着塔内的火光而忽明忽灭。
　　
　　从跟我绑在一起开始，似乎已经好几天没卸妆啰……这样对皮肤不会有问题吗？
　　
　　「我哪有？我一直都在这里啊。」
　　
　　「刚刚就飞走啰，飞去很远的地方～不然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也会慢了两秒才回答呢？?」他瞇着眼睛笑。「小白兔究竟在想些什么呢？我真是好奇。?」
　　
　　对于变态在想什么，我也感到很好奇啊。记得以前在书局看过『变态心理学』的书，放在高高的架子上，厚得可比辞海，我连拿起来翻都没勇气。没想到现在有机会可以研究活生生的变态，如果不会影响性命的话倒是满有趣的……
　　
　　「妳看～又飞走了～?」
　　
　　「什么飞不飞，我又不是鸟。」
　　
　　「呵呵呵，妳不是鸟，妳是小白兔～随地乱跑的小白兔～～?」
　　
　　这话听起来怎么跟经典的小果实差不多？我整个人一阵恶寒。
　　
　　「既然知道我是小白兔，干嘛还来玩我呢？不是随手一捏就死了吗？我之前就说过了，你大可以不要管我的啊……」
　　
　　啧啧啧。身边传来咂舌的声音。
　　
　　「妳没有忘记吧？妳的命我已经向伊耳谜买下了唷～所以应该是随我怎么玩都可以，玩到腻了为止，不是吗？★」
　　
　　一讲到这个我就发火！
　　
　　「不、是！我的命不是拿来给你玩的！」要玩也是我自己玩！
　　
　　「那么，妳的命，是拿来做什么的呢～？?」
　　
　　火光的照耀下，西索的脸庞显出一种慑人的魅惑感。
　　
　　我一怔。
　　
　　＝＝＝＝＝＝＝＝＝＝＝＝＝＝＝＝＝＝＝＝＝＝＝＝＝＝＝＝
　　
　　不想伤人，不想杀人，是因为知道别人的生命很宝贵。
　　
　　可是，明知道性命是很珍贵的，是有重量的，却又总是让自己涉险。
　　
　　我的命，是拿来做什么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说真的，我也满想看舒舒精神分裂的……可惜她硬是死守最后关头，不裂给我看ˊˋ




意义

　　
　　无聊的人生，被预定好的人生。
　　
　　幼儿园小学国中高中大学研究所，出社会上班结婚生小孩退休老去。
　　
　　那是一个个订做好的小框框，我们如同不断跑着滚轮的老鼠一样，终其一生在那样的小框框里爬行，以为爬的久一点，就可以看到更好的风景。
　　
　　无聊的人生，被预定好的人生，没有一点危险性的人生。
　　
　　会喜欢猎人这部漫画，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
　　
　　因为人生是这么的……
　　
　　＝＝＝＝＝＝＝＝＝＝＝＝＝＝＝＝＝＝＝＝＝＝＝＝＝＝＝＝＝
　　
　　没有给我发愣的时间，一张扑克牌已经对准了我的咽喉。
　　
　　「设计一点情境，是不是比较能帮助妳想出答案呢～?」
　　
　　西索的语调轻快跳跃着，和我颈边的凉意形成对比。
　　
　　我很肯定，只要我一动，马上就会像刀疤考官一样的喷血而死。
　　
　　偏偏我却一点紧张感都没有。长久以来好像都是这样。当西索将扑克牌架到我脖子上，实实在在威胁我的性命时，我反而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了。
　　
　　也许是因为他不是真心想要杀我吧。
　　
　　「讲到情境……你一路上都在给我设计这种情境是吗？」杀人或被杀，自己死或朋友死的情境。是吃饱太闲吗？
　　
　　西索轻声怪笑起来。
　　
　　「因为我想看看，妳能用那双染了血的翅膀，飞到哪里去呀～～?」
　　
　　我抖……我浑身发抖……这么充满文艺气息的话，居然是从西索的嘴里说出来……这人绝对是有病！绝对是有病！
　　
　　「就跟你说了我不是鸟了……」
　　
　　「对我来讲可没有差别。是鸟的话就射下来，是小白兔的话就抓起来，玩腻了再炖汤吃掉～★」
　　
　　比起扑克牌，绝对是西索的话杀伤力比较大……
　　
　　「拜托，最后那一句可以不用加……」
　　
　　「呵呵呵呵呵～?」一转手腕收起了扑克牌，系在我们两人手上的铁链因此叮当作响。「不要想曚混我的问题唷～?」
　　
　　妳的命，是拿来做什么的呢～？
　　
　　火把在我正前方燃烧着。那是这整座石室里面唯一的光源。
　　
　　如果直盯着那样的火光，久了之后便再也看不到其它的事物了。这是光的魅力，也是光的陷阱，要让我们因为追寻而目盲。
　　
　　我默默的举起手遮在眼前，挡住了光线。
　　
　　「我的命，是拿来……完成愿望的。」
　　
　　「那么，妳的愿望是什么？」
　　
　　和长久以来我所熟悉的、西索的说话方式完全不同，那竟然是非常单纯干净的一个问句。没有故意挑起的句尾音色，没有大量的掩饰作戏，这男人居然可以这么直接的问问题，直接到让我想起了另外一个黑发的男人，以及一双黑色的眼眸里闪过的光芒。
　　
　　但明明是同样的问题，那一瞬间，我却突然觉得我不再那么肯定了。
　　
　　我的愿望啊……
　　
　　我想要……我想要……
　　
　　＝＝
　　
　　无聊的人生，被预定好的人生。
　　
　　妳要杀了团长，为我们报仇。
　　
　　只要你们两个堂堂正正的做人，平平安安的活着，妈妈就满足了。
　　
　　＝＝
　　
　　我想要的是……
　　
　　「算了～妳还是别回答我吧～?」
　　
　　轻挑的小丑音调完全打断我的思考，我错愕转头，看着那个突然之间改变想法的男人，他的眼睛里同样有火光闪烁。
　　
　　「我有预感～一旦妳的回答让我满意了，我就会对妳失去兴趣了～?」
　　
　　我眼睛一亮，马上半跪起来，扯住他的衣服：
　　
　　「那拜托，让我回答你！我保证我的答案一定会让你满意的！不满意也会讲到让你满意为止，售后保证，无效退费！」
　　
　　他邪笑。「那可不行～五千万的代价，我可要玩到够本呢～～?」
　　
　　……算你狠！
　　
　　＝＝＝＝＝＝＝＝＝＝＝＝＝＝＝＝＝＝＝＝＝＝＝＝＝＝＝＝＝＝＝＝＝
　　
　　小杰他们五个人，如同剧情一样，惊险地在时限之前赶到了集合地点。
　　
　　第三次试验通过人数是二十六名，比原本剧情多了我一个人，不过其中有一人死亡。居然死在集合地点，真的是超不划算的。
　　
　　出了贱井塔，见到久违的阳光之后，万恶的主考官典狱长先生也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要不是我没胆子玩西索的话，不把两人三脚之路的铁链扣在你和西索的身上，我就不姓舒！
　　
　　……不过我真的没办法这么做，所以还是不要烙这种狠话好了。
　　
　　『第四次考试的地点定于赛比掳岛，废话不多说，清各位考生开始抽签，决定猎与被猎的人……』
　　
　　我看着那个被助手推出来的神秘箱，很有一种公司尾牙摸彩的感觉……不过我也没摸过啦。只是，不管我的运气再怎么背，从小到大抽奖都只抽到面纸，但贱阱塔这一路上的怨气怒气应该都把我的霉运通通抵销了吧？要是再不给我一点补偿的话，那也就太苍天不仁啦！
　　
　　『现在，请各位依照过关的顺序，依次抽签！』
　　
　　我暗暗推了西索一把，他有点讶异的瞄我一下，然后便走了出去。
　　
　　虽说我们是一起过关的，不过我宁愿相信西索迈的步子比我大些，所以快我一秒过关。不管第一个抽签第一个出发有什么好处，我还是不想太出风头，好好遵守我们中华文化的温良恭俭让才是王道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抽，机率上来说都是一样的，一切都只是心情问题而已。
　　
　　西索看了一眼抽到的牌子，没什么表情。
　　
　　接下来是我，我默默的走向前（小杰他们露出了惊讶的眼神……虽然说是沾西索的光，但我的能力也没那么烂，烂到当不起第二名好吗？），把手伸进了箱子里。
　　
　　万能的天神，请赐给我神奇的力量─────
　　
　　一咬牙，我抽出了一张号码牌。
　　
　　锵锵锵──锵！
　　
　　我看着手中的牌子，非常邪恶的笑了起来。
　　
　　嘿嘿嘿嘿嘿，辛苦是有价值的，痛苦是有报偿的，老天也有有眼的一天，等着我吧！猎人执照！
　　
　　＝＝
　　
　　前往赛比掳岛的两小时船程，我默默的用来搜括粮食。
　　
　　当然不能搜括得太明目张胆，因为考官并没有明说会在岛上停留多久，其它的考生也不知道这样的讯息。若不是我事前知道考题的话，没当过童子军的我恐怕要活生生饿死在岛上了。
　　
　　因为是短程的船，所以餐厅中能拿的东西不算多。清水的话岛上应该有水源，食物的话就尽量以干粮为主，我还看到了一大包的……嘿嘿嘿嘿……在野外要带这种东西是基本常识，多拿一点总没坏处……
　　
　　「妳在做什么？」
　　
　　手忙脚乱的把东西塞到怀里，我猛然回头，站在餐厅门口的是个我熟悉的人。
　　
　　酷拉皮卡。
　　
　　啊啊啊，做坏事被发现了，而且还是被我的天使发现……
　　
　　「呃……肚子饿了找吃的……」
　　
　　这句话真是超没说服力！肚子饿了会把全身上下的口袋装了个满？看酷拉皮卡边打量我那塞到变形的衣服裤子边偷笑，就知道我的形象已经毁了……
　　
　　「哦，那妳一定饿得不轻。」
　　
　　别这样带笑的调侃我，我好惭愧啊！说谎也能说成这样，变化系的脸都给我丢光啦！而现在唯一能挽回名誉的招数只有一种！
　　
　　「……要不要也来一点？」就是让他成为共犯！
　　
　　他噗嗤一笑，走到我身边来，接过我手上的袋状食物。
　　
　　「我不知道妳喜欢吃这些东西。」
　　
　　「哎哎，有备无患嘛。谁晓得会在那座岛上待多久？」
　　
　　他点了个头，将食物收进口袋里，没回答我的话。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敛起了微笑。
　　
　　只不过是半秒的沉默，我却突然觉得周遭的气氛有点闷，闷得心脏轰隆跳起来。
　　
　　船还在摇晃，窗外是粼粼的波浪，阳光洒在海上碎成了千片万片，反射在眼底就成了闪烁的星光。
　　
　　……为什么，明明是船上，船航行在海上，甚至还听得见海鸟的叫声……我却隐约闻到了草原的味道？
　　
　　温柔的甜美的草原，小小的简陋木屋，朝我伸出来的慈祥双手……
　　
　　「都还没机会问妳，这几年过得怎样？」
　　
　　当初尚未变声完全的嗓音，已经成为温暖迷人的偏高音色了。就像当初脸上犹带稚气的男孩，不知不觉的就成为一个扛起全族重担的少年一样。
　　
　　这样是不对的哦……这种长大的方式……
　　
　　「我吗？我过得很好，事实上有点太好了。」虽然偶尔刺激过了头，但总还算是混得不错。
　　
　　「那……你呢？」
　　
　　我从不晓得我会带点颤抖的问他这句话，更害怕听他的答案。
　　
　　雪伦是那样活下来的，而他呢？
　　
　　酷拉皮卡转头望向窗外，非常清澈的瞳孔里印着天空与海洋的蓝。
　　
　　「那时候我刚好出门去找父亲的朋友了……说是朋友，其实是偶然间认识的人类学家，很久以前曾到我们族群里考察的人……」
　　
　　那时候是哪时候？我根本不用问，心就微微的揪了起来。
　　
　　「……事情发生之后，他们夫妻俩便收留了我。不过我待得不久，没到一年就离开了，自己想办法过生活。」
　　
　　「……什么办法？」
　　
　　「总有办法的吧，靠着原本的存款和打点零工什么的，反正只要能勉强温饱就行，赚钱并不是我当下的目标。」他望着远方，唇边挂起了迷蒙的笑意。「不能再跟他们一起生活下去，太安逸了，反而容易让人迷失自我……」
　　
　　自我？
　　
　　妳的命，是拿来做什么的呢～？
　　
　　这问题如果拿来问酷拉皮卡，他一定会回答的毫不犹豫吧。
　　
　　但这样是不行的，不行的。
　　
　　我犯下的错误，没必要让你来帮我扛啊。
　　
　　「酷拉皮卡……」
　　
　　我欲言又止，他转过头来等着我的下半句话。
　　
　　海风拂过柔软的金色发丝，蓝绿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身影，纤细的脸孔上却隐约可见倔强的痕迹。
　　
　　酷拉皮卡，不要再恨了好不好？
　　
　　……但我怎么说得出这么伪善的话？如果是我的话，我做得到不恨吗？
　　
　　总感觉我的人生，一旦理到酷拉皮卡这一段，就全都混在一起，捡也捡不清。
　　
　　沉默半晌，他决定不再等待我的开口。语气莫名平静。
　　
　　「黎湮，要不要跟我连手？」
　　
　　……咦？
　　
　　「我说，等等的第四次试验，要不要跟我连手？妳应该不擅长野外求生吧？要不然也不会昏倒在婆婆家门口了。」
　　
　　重新回到带笑的口吻，彷佛刚刚的沉重都只是一场梦境。
　　
　　我愣愣的瞪着他，说不出心中是酸甜苦辣……我刚刚还以为，他想找我一起向幻影旅团复仇。雪伦把我当成是『自己人』，将复仇的重担丢给了我，我还以为酷拉皮卡也会。
　　
　　但是……
　　
　　「对不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因为我想趁机看看自己的实力能到哪里。」我露出非常抱歉的微笑。
　　
　　他没料到我的拒绝，傻了一下，然后还是点点头。「嗯，我懂。」
　　
　　＝＝
　　
　　……不，你不懂。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跟你连手的。
　　
　　那是任何人都无法触及的所在，我对你的真正心意。
　　
　　因为我们每个人从生到死，都只是一个人默默的在天空，寂寞飞行。
　　
　　

作者有话要说：虐啊……这个字真是深奥啊……（被PIA飞）




狩猎

　　
　　那是只有小杰见到全程的一场狩猎。
　　
　　＝＝＝＝＝＝＝＝＝＝＝＝＝＝＝＝＝＝＝＝＝＝＝＝＝＝＝＝＝＝＝＝＝＝＝＝＝
　　
　　抽到了西索的号码牌，正苦恼着该怎么下手的他，躺在树上不断回想着整场考试之中西索的所作所为，还有自己直接跟他面对面的当时状况……用硬碰硬的来对付他，是绝对没有希望的。小杰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实力的差距太悬殊了，如果是面对面战斗的话，自己必死无疑。但如果只需要抢走号码牌，也许还有一点可能性……只是，该怎么做呢？
　　
　　突然间，眼皮下面的草丛出现了动静，引起他的注意。
　　
　　赛比掳岛的自然环境相当原始，但还不到人类无法在其中活动的程度。茂盛的草丛与树林虽然对移动造成了防碍，相对的也给人们许多的掩护。
　　
　　小杰就这样伏在树上，看着一个考生分开了近一人高的芒草丛，满怀戒备的向前走去。
　　
　　自己选择的地点真的是很好，居高临下观察一切，而且（暂时）不怕被发现或伏击……小杰摒住呼吸，静静看着下面的人的动作。
　　
　　而下方的考生并不是只有一人。
　　
　　从小杰的角度可以清楚看见，红鼻子考生的后方还跟了一个人，轻手轻脚，动作熟练。尽管红鼻子发现似有异状而回头，却无法找出跟踪自己的家伙。
　　
　　红鼻子考生决定忽略这个异状，造成了之后无法挽回的失败。
　　
　　默默在后方跟踪的猎人挽起了弓，世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小杰跟着瞇起眼睛。
　　
　　──要射了！
　　
　　咻！飞箭脱手而出！但红鼻子反应也极快，回身之后一个侧步，只让箭端擦过了手臂！
　　
　　红鼻子并不把这伤看在眼里，嘴角轻扬，立刻拔出了刀子，全神戒备。
　　
　　但猎人并没有跟着追击，只是诡笑。
　　
　　两人对峙，距离不到三公尺，红鼻子突然之间开始发抖。
　　
　　框当，大刀脱手，他浪沧倒地。
　　
　　「我在那箭上抹了急效性的麻药，你会有一星期的时间无法正常行走……」
　　
　　猎人微笑着，在红鼻子身上摸索出了号码牌。
　　
　　……好厉害！
　　
　　小杰瞪着眼睛，从树丛的枝叶缝隙中看到了一切。
　　
　　好厉害，猎手丝毫不露痕迹的一步步靠近猎物，猎物也能在一瞬间避开致命要害，但猎手还是技高一筹，事先估算到这点，预先在箭上涂抹毒药！
　　
　　看来，胜负已分……等等！
　　
　　细微的异状快速接近眼前的两名考生，倒地的红鼻子无法说话和行动，而站着的猎手因为正打算收起号码牌而分散了心神……
　　
　　某个东西的亮光在太阳之下一闪而过。那是一把菜刀。
　　
　　小杰张大了眼睛，底下那个突然之间冒出来，拿刀架住了猎手的脖子的少女，拥有他非常熟悉的外貌。
　　
　　黑色的长发松松挽起，鹅蛋脸庞微带笑意，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曾拥有过的优势瞬间倒转，猎人反而被猎，获胜者是坚持到最后的人。
　　
　　小杰愣愣的看着底下精采的场面，浑身热血沸腾。
　　
　　原来这就是狩猎！
　　
　　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把握猎物松懈下来的最佳时机，一气呵成抢下号码牌，这就是他唯一能对付西索的方法！
　　
　　小杰握紧了拳头，脸上不自觉的露出兴奋的笑容。
　　
　　＝＝＝＝＝＝＝＝＝＝＝＝＝＝＝＝＝＝＝＝＝＝＝＝＝＝＝＝＝＝＝＝＝＝＝＝＝
　　
　　眼前是动漫画内容的活生生真人演出版，我压抑着气息从头看到了尾。
　　
　　「先走一步啦。」
　　
　　戴着帽子的五十三号考生志得意满的笑着，将号码牌放进口袋里。
　　
　　……你以为有这么简单吗？
　　
　　「不要动喔。」
　　
　　在右手瞬间具现化菜刀，觑着空档架上了他的颈子，冷冷的刀锋威压着他的颈动脉。这招可是跟西索现学现卖来的呢！偶尔也该换我来让别人发发抖了。
　　
　　五十三号考生彻底愣住。我则甜甜一笑。
　　
　　「这就是中华文化五千年的精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为了你好，请把两张号码牌都交出来吧。」
　　
　　呼！被那些大头们威胁惯了，终于可以换我来威胁别人，感觉真好！自从我抽到五十三号当做猎物开始，我就一直期待着这一幕了啊！
　　
　　『绝』再加上『天使的祝福』真的是无比好用，笨手笨脚的我也可以在跟踪时悄无声息。虽然还是要远远的跟着才安全，但这两只考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交手，让我不费力的赶上精采镜头，真是万幸。要是没抓到他露出空隙的那一瞬间，我接下来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呢！
　　
　　五十三号考生很快就摆脱震惊的情绪，皱起了眉，手缓缓摸向自己的口袋……我突然觉得不大对劲。
　　
　　对噢？不知道这个人的身手怎么样，要是他拿出什么暗器，还是跟我来招空手夺白刃，我不就死得不明不白？
　　
　　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吧。我握了握拳头，把人打昏需要多少力道？
　　
　　「对不起──了！」
　　
　　『绝对防御』！
　　
　　菜刀消失的那一瞬间，右手由拳化掌，劈在他后脑杓上。他跟着身体一软，倒卧在地。
　　
　　我的力道不大，但乘上『绝对防御』就很难说了，幸好五十三号考生看起来似乎还有气。只是即使对手晕了，我也丝毫不敢大意，从他身上搜出两张号码牌，然后抽出他背着的箭筒里的箭，朝他手臂上刺了两下。
　　
　　「一个礼拜不能正常行走的毒吗……就赌赌看你身上的抗药性没强到可以完全抵销好了。」这样我只要快点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就好了。
　　
　　而且，我说是为你好，就真的是为你好。如果这次没考上猎人的话，之后应该就可以避开被蚂蚁杀掉的命运吧？
　　
　　将牌子贴身收起，我满意一笑，将『圆』裹在周身五十公分处，快步离开。
　　
　　猎物号码牌，五十三号，GET！还顺手摸走一张一百零五号，买一送一，有够划算！
　　
　　＝＝
　　
　　尽量往杳无人迹的方向走，距离起点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太近怕会遇上别的考生，太远又怕自己会迷路，还要考虑到水源等问题……唉，想象中很简单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实际做起来却无比麻烦。
　　
　　以之前学过的地理知识来看，赛比掳岛的自然环境应该属于『常绿阔叶林』……应该吧。因为我距离国中已经很久了。
　　
　　树林、草丛、溪水、池塘、坡地……平时常见的野外地形这里几乎都有，又以茂密林木为最大宗，而我也不想离开树木茂盛的范围，到了太空旷的地方，像我这种三脚猫就很难保护自己了。
　　
　　那么，要不要找人合作呢？
　　
　　这念头刚转出来，我就忍不住自嘲的笑。不是才拒绝酷拉皮卡的合作提议吗？怎么现在又想找人帮忙了呢？
　　
　　无论是谁都可以，只有你不行。
　　
　　真不知道我脑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不过现在也不是自我探讨的时候。人体大部分的能量都是大脑在消耗的，在这危急存亡之秋，我应该尽量少动脑袋才不会肚子饿啊。
　　
　　节省的吃着存粮，我爬到大树上，找条枝干窝过了第一夜。
　　
　　只是没想到这一觉就睡到了隔天下午。看来我累得不轻。
　　
　　……我当然没有睡到一半就摔到树下。那半年在萨巴市的准备期可不是骗人的，练就一身睡着就跟死了一样、动也不动的能耐是必备技能。如果不能保持一整晚都张设出『绝对防御』的状态，我哪敢在赛比掳岛上混呢？
　　
　　不管这岛再大，我躲得再隐秘，都不见得能避得开某些魔头啊。
　　
　　虽然说跟无尾熊一样一睡就是大半天，但现在才是一个礼拜中的第二天而已，还有五天要熬。坐在树枝上太久，我的屁股好痛啊……
　　
　　正想挪一挪身子，底下却传来了声响。
　　
　　有人。
　　
　　『绝对防御』正牢牢的顾在身边，我移动眼珠子，往下探看。
　　
　　在一片绿意之中，银白色的发丝特别显眼。是奇犽。
　　
　　啊啊，避开了两个大魔头，倒是碰上一个小魔头。
　　
　　走在树丛间，他灵活的大眼睛四处转悠，嫩嫩的脸庞让人想咬一口，藏在可爱外表下面的却是常人无法触及的黑暗……奇犽像是没事人似的，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中，环顾了一下，然后开口。
　　
　　「出来吧。」
　　
　　出来？是指我吗？
　　
　　话说他好像会遇到那个什么三兄弟的不是吗？该不会待会我可以近距离欣赏到他的战斗英姿？
　　
　　「快点出来啦，我早就知道你在这里了，只是懒得揪出来而已。」
　　
　　用清澈的少年声音放狠话啊，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傲娇』吗？（似乎不是）
　　
　　「……要我讲几遍啊，蠢女人。」
　　
　　呃，似乎是在叫我……我还期待龙套三兄弟会从哪里蹦出来的说。
　　
　　「你怎么知道是我？」忍不住开口问。
　　
　　小白猫瞇起眼睛，露出有点骄傲又带点不耐烦的表情。
　　
　　「当然是因为味道啦……妳快点下来啦。」
　　
　　你以为我跟你们这些变态一样，几百公尺高都可以随便一跳不当回事的啊？像我们这种得慢慢爬上爬下的平凡人，想下去可是件大工程啊。
　　
　　我扁着嘴巴，手脚并用的爬过无数茂密枝枒，慢慢抱着树干滑下来。
　　
　　看见我的拙样，奇犽露出了啼笑皆非的神情。
　　
　　「就直接跳啊，又摔不死。」
　　
　　「我又不是猫。」我是小白兔……哎哎哎这是什么话？果然跟变态在一起久了会被洗脑的。
　　
　　费尽心思花尽力气，好不容易重新站回地面上。经过这一番折腾，我本来就惨遭一夜蹂躏的屁股又更痛了。
　　
　　「叫我下来干嘛？」话说现在才问这问题还挺蠢的。
　　
　　奇犽勾起唇角，非常单纯又天真的微笑，猫眼里却闪过一丝阎黑的光。
　　
　　「当然是，要妳给本大爷双手奉上号码牌啊。」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放心，本文一定会有男主，一定会有感情戏，只是慢热到连作者自己都想砍自己。担心男主人选的亲们，请稍稍忍耐到猎人试验篇结束，会出现莫名奇妙的番外篇的……（喂）




星夜

　　
　　我瞬间定格。
　　
　　不动不说话，『绝对防御』护在周身一尺间，视线则牢牢盯住那双非常漂亮的冰蓝色眼睛。
　　
　　……奇犽要猎的是我的号码牌？我明明记得他的猎物应该是那倒霉三兄弟其中之一的。
　　
　　难道是因为我的加入，所以让这个世界的命运开始产生混乱了吗？
　　
　　「快点，号码牌交出来。」
　　
　　银白头发的小猫用非常不耐烦的口吻说着，朝我跨了一步，然后嚣张的伸出手，手心向上，一副抢劫的模样。
　　
　　但我还是没说话也没动作（反正也不能动作），眼睛专注的盯着他的脸，仔细到简直可以数他的睫毛有几根的程度。
　　
　　两人都定住不动，僵持十秒钟之后，小猫终于开始不自在了。
　　
　　「……妳看什么？」
　　
　　我继续打量他半晌，看着那双如同玻璃一般清澈透亮的蓝色眼瞳。
　　
　　然后，开口。
　　
　　「你说谎。」我说。
　　
　　他错愕的瞪大眼睛：「啊？」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片段光影，让银白色的发丝随之闪闪发光。我只是定定的看着。
　　
　　「你说谎。你要猎的不是我的号码牌。」
　　
　　收敛起多余的表情，他脸上又恢复成那种带着骄气的死小孩模样。「就是妳啊，406号。」
　　
　　「不是，你只是在耍我。」
　　
　　「妳就这么肯定我是在耍妳？」
　　
　　因为除了我之外的变化系都是反复无常爱骗人啊……但我当然不能这样跟他说，他连念是什么都还不晓得呢。所以我没有开口，单单用非常肯定非常专注的眼神看着他。
　　
　　我们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被我盯了好一会儿之后，奇犽一撇嘴，突然叹了口气，双手一摊。
　　
　　「好啦，别再那样看我了，我是骗妳的没错……但妳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跟着松了一口气，肩膀略垮，『绝对防御』跟着消失。
　　
　　「我猜的。」
　　
　　「──啥？」
　　
　　我耸了耸肩，非常无赖的对他一笑。
　　
　　不这样赌，我还能怎么做？打也打不赢，杀又不能杀死，只好猜这只性格恶劣的小猫只是想玩玩我啰。要是他真的想抢我的号码牌，应该会直接出手，不会跟我耗这么久的吧？幸好我猜对了，要是他跟我来真的，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奇犽看了我的模样，将双手背在脑后，冷哼一声。
　　
　　「算了，蠢女人就是蠢女人。」
　　
　　我还死小鬼就是死小鬼咧！姊姊总共大了你一轮不止，一点都不懂得敬老尊贤还这样耍脾气，真让人想巴下去……不过话又说回来，奇犽就是要这样跩跩的，才是他的魅力所在嘛，呵呵呵呵……
　　
　　呃，别乱想别乱想，我没有恋童癖啊啊啊──
　　
　　「那个，话说，」赶快转移话题，「你拿到猎物号码牌了吗？」
　　
　　「拿到了啊。有个家伙不知死活的一直跟踪我，刚好我的猎物就是他的哥哥，所以就顺便一起解决了。」
　　
　　瞧他那口气，好像狩猎这档子事就跟把纸屑丢到垃圾桶似的差不多简单。天生的资质好就是有差，哪像我还要提心吊胆的考试啊。
　　
　　「所以你是顺路经过这里啰？」
　　
　　他搔了搔鼻子，表情瞬间有点尴尬。「呃，算是吧。」
　　
　　这家伙不是刚刚才意气风发的，怎么突然又别扭起来了？
　　
　　我随意往大树上一靠，懒懒歪歪的站着，看着眼前好像欲言又止的小男孩，突然心生一计。
　　
　　「奇犽，要不要跟我合作？」
　　
　　他皱起眉头。「合作？」
　　
　　「我也拿到猎物的号码牌了。接下来还剩五天，我们可以一起生活彼此照应，会比一个人在岛上流浪安全的多。」
　　
　　努力控制脸上表情，我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做出这个提议，但奇犽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
　　
　　「跟妳这蠢女人合作有什么好处？我一个人过这一关也没问题，应该是妳没有伙伴的话很难过关吧？这种白白便宜别人的事我可不干。」
　　
　　年纪轻轻就学到你大哥的精髓了是吧？但我只是微微一笑。
　　
　　「这样啊？真可惜，我还想说如果两个人一起合作的话，就可以交换存粮了呢……要连吃七天巧克力真是件苦差事……」
　　
　　冰凉凉的蓝色眼睛骤然一亮。
　　
　　如我所料。我在心中暗自偷笑。在船上多拿些巧克力果然是对的，既可以当作紧急粮食，又可以用来捕获猫咪，真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鵰一鱼两吃啊！
　　
　　不过，虽然猫儿已上钩，我还是要好好把这出演完的。
　　
　　「好吧，既然你不想合作的话，那我们就只好在此道别了。」转头要离开。
　　
　　「等，等一下！」沉不住气的男孩唤住我，双手往裤袋里一插，神色局促里带些倔强：「合作其实听起来也不坏，要是妳这蠢女人不会拖累我的话……」
　　
　　这事好办，我的能力正是揍人不足自保有余。
　　
　　爽快的转身面对他，站定，不到一个呼吸间便架开了防护罩，松松束起的黑发在颊边随着念的流动而飘扬。
　　
　　「你如果怀疑我的能力的话，不妨现在攻击我试试……啊，要小力点，我怕你手痛。」我笑着说。
　　
　　＝＝＝＝＝＝＝＝＝＝＝＝＝＝＝＝＝＝＝＝＝＝＝＝＝＝＝＝＝＝＝＝＝
　　
　　夜晚的赛比掳岛上方，是无限流淌的星光。
　　
　　没被文明污染过的地方真好，夜空清澈得像是会滴出水来，夜风拂过树林带来柔柔的气味。这是我最喜欢的气味。
　　
　　上了大学之后，有几次机会跟同学一起到山上去看流星雨。两人骑一台机车，几台车又组成了车队，在阴暗无灯的山路上转着，骑得小心翼翼可是又愉快无比。
　　
　　到了观星地点之后，一伙人就铺开塑料布，掏出零食饼干，或坐或卧的边吃边聊天，互相取笑彼此想要许的愿望。
　　
　　那几次看到的流星都不多，至少称不上是流星『雨』，但我们一点都不介意这些。也许就算当天晚上没看到流星，我们也觉得无所谓。现在回想起来，在那个夜晚的那一刻，真正重要的早已不是流星了。
　　
　　那个时候的想法多简单，希望能拥有很多快乐，希望能不被教授当掉，希望某个漫画家不要再拖稿，希望能交到一个帅气男友……
　　
　　而如果，如果我现在看到流星的话……
　　
　　「喂，蠢女人，巧克力。」一只手很没情调的伸了过来。
　　
　　我一撇嘴角，再从口袋中掏出一包递上。
　　
　　「跟你说了这是紧急存粮了，一直吃一直吃，到时候饿死谁负责啊？」
　　
　　嫩嫩的声音满怀鄙视。「别把我跟妳相提并论，我还没蠢到会把自己饿死。」
　　
　　「是呢是呢，好厉害呢，给你拍拍手给你放烟火──」
　　
　　「妳这女人真的很讨人厌耶！」轻嗤一声，然后撕开糖果包装纸。
　　
　　没有火光的夜晚却也没有想象中黑暗，我在星星的照耀之下笑开。
　　
　　好像很久没有这么随便的跟别人交谈过了。对三大美色要必恭必敬，对饭店老板要唯命是从，即使是在天空斗技场也没有交到过象样的朋友……好像自从到了这个世界来以后，我就是个很孤僻，孤僻到没有伙伴的人。
　　
　　曾经有人想主动的成为我的伙伴，却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呢？
　　
　　「……喂，蠢女人。」
　　
　　「干嘛，死小鬼？」
　　
　　没想到我会回嘴，奇犽像是被气得噎了一下，暂停了三秒才再度开口。
　　
　　「……妳怎么不怕我？」
　　
　　我转头，看着跟自己一起靠在巨大树根上的男孩，微光勾勒着他的轮廓，银白发丝如同星星一样闪烁光芒。
　　
　　「我为什么要怕你？」
　　
　　「妳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不就看到我杀人的样子了吗？」
　　
　　我抓了抓头。「那是你的工作吧。」
　　
　　星光之下，奇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妳真的是很蠢。就因为是工作，所以只要有人付钱要杀妳的话，我也是下得了手的喔。」
　　
　　「嗯，那我就付更多钱买自己的命，那不就得了？」
　　
　　揍敌客家又不是九把刀小说里的杀手，不能透漏雇主身分又不能爱上目标……没有那些拉里拉杂的规矩，我甚至可以反买凶，付更多的钱把想杀我的人杀掉不是吗？
　　
　　不过我能不能付得起那么多钱，就是另外一码子事了。
　　
　　听了我的话，奇犽很没气质的喷笑出来。
　　
　　「买自己的命啊？对哦，这种蠢事妳已经做过了。」
　　
　　「……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一想到那笔帐我就心痛啊！
　　
　　身边男孩很不给面子的嗤嗤发笑着，我跟着扬起唇角。
　　
　　怎么说呢，原本应该是满怀警戒渡过的夜晚，好像会因为身边有着可信赖的人，而变得温柔一些似的。
　　
　　就算曾经靠得很近分享彼此心绪的人，终有一天也必须分离；就算过完这短短几天之后，我们就会真的各奔前程……
　　
　　啊，如果这时候，天空中能有流星划过的话，那就更好了。
　　
　　「好啦，蠢女人快睡觉，我来守夜。」
　　
　　「你在说什么啊？小孩子正在发育期，睡眠是很重要的。所以今天我守夜。」
　　
　　「妳？」不屑的哼，「妳能守夜？」
　　
　　老虎不发威，你把老娘当病猫啊？「当然可以，今天下午不是才亲身体验过我的能耐吗……不过这能力有个限制就是了。」
　　
　　奇犽转头看我，故意想装得冷淡的脸上，却有着掩不住的好奇心。「什么限制？」
　　
　　「就是……」
　　
　　伸长手臂狠狠一捞，把男孩抱得紧紧。
　　
　　「呜哇！妳干什么！」
　　
　　「想被防护罩保护的话，就要被我抱哦！」我快乐的宣布。
　　
　　嘿嘿，奇犽的嫩豆腐奇犽的嫩豆腐奇犽的嫩豆腐……
　　
　　「我不要啦，死女人，快放手！」
　　
　　………………
　　
　　我们都是星星，乍看之下靠得很近，其实却相隔了几万光年。
　　
　　在隐约的彼此闪烁的距离里，孤单发光。
　　
　　………………
　　
　　隔天下午。
　　
　　飘散着血腥味的草地上，一具脸上插满了钉子的尸体，静静躺卧。
　　
　　魔术师坐在树桩上面，悠哉地撑着下巴，看着站在眼前的那个同样是一头一脸钉子、模样怪异得不忍卒睹的男人。
　　
　　钉子男伸出手来。「吶，多了两张号码牌，给你。」
　　
　　魔术师接过。「这是谁的？?」
　　
　　「一个用枪射我的人，还有一个想妨碍我赚钱的人。我一气之下，就把他们杀了。」
　　
　　「哦～～?」魔术师露出玩味的笑容：「居然帮了小白兔一把，真是不像你～」
　　
　　模样怪异的男人没有理会这句话，默默抬手拔下了脸上的钉子，肌肤随之弹跳不已，劈啪作响。
　　
　　然后转眼间，他的模样变得如陶瓷娃娃般俊美。
　　
　　「每一次看你变脸，都觉得很好玩～?」
　　
　　「我的脸可不是用来玩的……这样舒服多了。」
　　
　　说着，男人将漆黑长发甩到背后，蹲在地上开始徒手挖洞。
　　
　　泥土随着他的动作越堆越高，草地上瞬间出现一个能够埋进成年男子的洞穴。然后他涌身跳落。
　　
　　「我要在这睡到最后一天，好好加油喔。」
　　
　　「啊啊★」魔术师转着手中的号码牌，忽隐忽现：「那小白兔怎么办呢？」
　　
　　俊美男人沉默几秒。
　　
　　「她不会有事的，只要她不要招惹奇犽的话。」
　　
　　魔术师弯起唇角。
　　
　　「万一她真的招惹了，还不知道谁会出手呢～～?」
　　
　　没理会魔术师的话中有话，俊美男人身子一矮，埋进土中消失了踪影。
　　
　　魔术师继续蹲坐在树桩上面，邪肆地笑着。
　　
　　

作者有话要说：我喜欢小犽猫，但是写出不姐弟恋（汗）
要是黎舒再小个十岁就好了啊～～～～～（吶喊）




洞穴

　　
　　第四次试验，通过人数九人。
　　
　　跟原著情节是一样的，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差别在于我顶替了那个幻兽猎人的位置，一路闯到最后一关。
　　
　　第四关考试结束时，我跟奇犽一起回到集合地点，交出了代表六分的号码牌。当下众人的那个眼神，真是令人毛骨耸然。
　　
　　满身是伤的小杰等人，一脸的喜悦是不用说的；但伊耳谜那听不出意义的搭搭声，还有西索那富含深意的微笑，让熟悉的鸡皮疙瘩又爬回我身上来了。
　　
　　我努力的躲在奇犽身后（能遮得住就有鬼了），尽量不引起他人注意（其实考生也才九个人而已），不单独和两尊大魔头接触（进一步我就退两步的务求保持安全距离），努力的摸上了猎人协会飞行船。
　　
　　一上船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餐厅。
　　
　　呜呜呜，讨厌甜食的我在干粮吃光之后，被迫跟奇犽一起吞巧克力，还要边吞边忍受他那副我在暴殄天物的表情，搞什么嘛！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呀！
　　
　　现在终于有点正常的咸食吃了，我好高兴我好高兴，呜呜呜………
　　
　　「蠢女人，吃饭就吃饭，妳哭什么？」
　　
　　小白猫骤然现身，手上端着一盘食物，大剌剌的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那盘食物──是蛋糕！是巧克力蛋糕啊啊啊啊──！
　　
　　天哪，浓腻的味道飘过来了，简直让我胃口全失！我立刻把餐盘推到桌角，屁股随之一挪，退得离那盘甜得恶心的东西越远越好。
　　
　　奇犽皱眉，拿起叉子，将蛋糕送进口中。「妳干嘛？」
　　
　　「你，你吃不怕甜食是吧？………恶，味道飘过来了，好恶心………」
　　
　　「妳不喜欢吃巧克力？」三下两下解决蛋糕。「那妳还带那么多在身上？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甜味，我还以为妳也很爱吃糖果的呢。」
　　
　　「就跟你说了那是紧急存粮的嘛……」等等，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甜味？我瞪大眼睛看着奇犽：「说到味道，你该不会就是循着巧克力的味道才在岛上找到我的吧？」
　　
　　小猫摸摸鼻子，装做没听到似的，马上把视线飘到墙壁上去。
　　
　　这是不打自招嘛你。
　　
　　我连忙低下头，掩饰一下快要蹦出来的笑意。
　　
　　『接下来，会长要和各位考生面谈，被叫到号码的人请到二楼的第一会议室。』
　　
　　广播突然响起，看来面试要开始了。
　　
　　快速吞完眼前的炒饭，我端起盘子，快步溜出餐厅。
　　
　　奇犽的身手比我更快，而且连盘子都懒得拿去回收，一个箭步跟了上来。
　　
　　「妳跑那么快干嘛？又还没叫到妳的号码。」
　　
　　「还不是因为你？连吃好几天的巧克力，让我一闻到甜味就恶心……啊啊，你离我远一点啦！很甜耶！」
　　
　　「是哪个变态坚持晚上要抱着我睡觉的啊？现在还想赶我？」
　　
　　「不要叫我变态！那两个字我高攀不起！」自从见识西索之后，我就很有自知之明了。
　　
　　小猫轻嗤一声，双手往口袋一插，正打算转个弯离去，却在瞄见眼前通道上站的两个人之后，灿笑了起来跑上前去。
　　
　　「小杰！酷拉皮卡！」
　　
　　忙着挥开身边甜腻空气的我一愣，刚抬头就对上了站在飞艇窗边的两人。
　　
　　小杰的颊上犹有泪痕，眼眶红红，一副很委屈的模样。对了，他应该正因为自己和西索的差距而感到不甘心吧？但此刻他用手背擦了擦脸，马上就响应奇犽而笑了出来。
　　
　　「奇犽！黎湮姊姊！恭喜你们过关！」
　　
　　「小杰，你跟西索怎么样了？快说来听听。」
　　
　　年纪一般大的小男孩，一凑到一起马上就叽叽喳喳了起来，哥俩好一对宝似的蹦蹦跳跳的离去。
　　
　　而那个金发少年，阳光透过飞空艇的气密窗洒在周围，他眼神清亮的直视着我，脸上有着温柔的笑靥。
　　
　　我胸口一震，莫名的涌出了做贼心虚的感觉，缓步向他走去。
　　
　　唉，这简直是类似于注定好的命运似的，我逃也逃不掉。
　　
　　＝＝＝＝＝＝＝＝＝＝＝＝＝＝＝＝＝＝＝＝＝＝＝＝＝＝＝＝＝＝＝＝＝＝
　　
　　「恭喜妳过关了。」
　　
　　「嗯，也恭喜你，接下来就到最后一关了。」
　　
　　和他一起并肩站在大大的气密窗前，云朵从外面拂过，一低头就可以俯瞰大地的景色，无限的城市与陆地在眼前扩展开来。
　　
　　「考上猎人之后，黎湮打算做什么呢？」
　　
　　我抬手轻轻摸着玻璃，和流泄进来的温暖阳光完全不同，触手所及的是种全然的冰冷。
　　
　　对喔，不知不觉的就要考完猎人试验了，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寻找我要的情报。」
　　
　　「情报？」温暖的少年嗓音多么好听，熏人欲醉。
　　
　　「嗯，完成我的愿望的情报。」
　　
　　酷拉皮卡转过头来，凝视我的眼睛。
　　
　　「妳的愿望是什么呢？」
　　
　　我的愿望是什么呢？
　　
　　这已经是第三个人问我同样的问题了，若不是时机和气氛都不对，我还真有点想笑。
　　
　　我的愿望是什么呢？
　　
　　我是想要回家的，很想很想。不管在那个世界里面，会把人生过得多么荒凉无聊，那里毕竟是有我所爱的人的地方，是我出生和成长、给了我价值观又把我养育到成年的地方。
　　
　　而这里，总归还是一个陌生的国度，一个一不小心就会把命玩掉的国度。无论在这里多么认真的活着，终究还是会缺少了点归属感。
　　
　　所以，我的愿望是……应该是……
　　
　　「大概是，回到属于我的天堂去吧。」
　　
　　酷拉皮卡轻笑了一声。「这愿望听起来怎么有点悲伤。」
　　
　　「怎么会咧？天堂是我爱的人所在的地方，是很快乐的地方啊。」
　　
　　阳光很温柔，暖得让人浑身发痒。
　　
　　身边的少年沉默了一会，蓝绿色的透明眼睛里突然溢出了迷茫。
　　
　　「……嗯，也是。」
　　
　　我的心脏随着他的话语，咚的一声，沉到了胸口最深处。
　　
　　就在看见他这样的表情的一瞬间，我好像突然懂了，西索说的『心总是不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对了，酷拉皮卡的『天堂』也不在这里。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一个无法回到天堂去的天使，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我可以理解，我真的懂，为了要回到所爱的人身边，无论是什么样的条件都会去做的心情。
　　
　　我懂，但是……
　　
　　「吶，酷拉皮卡，我说个故事给你听。」
　　
　　他没出声，只是收回了眼中的空茫之色，彷佛人从遥远的地方飞了回来，站到我身边。
　　
　　「有一群人，他们住在洞穴之中，从来没有看过外面的事物。他们的手脚和脖子都被铁链给拴住了，无法动弹，他们的眼睛所能看见的，只有透过微弱的火光而投射在洞壁上面的影子。无论是自己、他人、动物、物品，他们以为那些随着火光摇晃的影子就是真实，可是其实不过只是幻影而已。」
　　
　　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犹如梦境一般飘邈，彷佛会融化在阳光里似的。但酷拉皮卡非常专注的聆听着，于是我继续说下去。
　　
　　「后来有一天，一个人得到了特别的恩赐，可以解开铁链，去看这真实的世界。刚开始，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无法见光，可是久而久之，他就看见了这个世界，看见了和自己原先认知所不同的，更美好的世界。他可能会因为原先的信仰被打破而感到疑惑沮丧，但终究是会活下来，活在这个明亮的世界里。」
　　
　　我轻放在玻璃上的冰冷掌心缓缓握拳。
　　
　　「酷拉皮卡，你和那些洞穴里的人不一样，你是一出生就与光明同在的人，是能看见真实世界的人……」
　　
　　你跟旅团不一样，你不属于黑暗。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时就知道了，你所拥有的是一双发光的翅膀。
　　
　　所以，拜托你，千万不要选择进入那个洞穴，不要被复仇的火光蒙蔽一切，不要自己为自己束上链子……
　　
　　我没有说出下半句，那些听来如此矫情如此虚伪的字句。
　　
　　但是酷拉皮卡听懂了。他轻轻笑了一声，突然抬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
　　
　　「嗯，谢谢妳。」
　　
　　讲完他便离开了。往二楼的第一会议室走去。
　　
　　我突然无法遏止的发抖起来。
　　
　　……那是我所听过的，最温柔的一个拒绝。
　　
　　被拒绝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我居然做了……居然做出了长久以来，我都认为极为愚蠢的举动。
　　
　　我居然想用一个故事就劝他放弃复仇？
　　
　　妳不懂，妳不懂的，黎舒。就算妳的眼睛跟他看过同样的死亡景象，要承受永远失去父母亲族好友的痛苦的人也不是妳。
　　
　　妳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不要放弃光明？
　　
　　……我知道，我知道的。
　　
　　没有人可以对他人的生命信念置喙。即使早已预见事情的结果也一样。
　　
　　所以我所说的一切话都是没有意义的，就像在贱阱塔里面对的那些囚犯一样。没有人说服的了任何人，甚至我自己都说服不了我自己。
　　
　　所以，我只能真的动手去做，阻止酷拉皮卡遇上旅团。
　　
　　因为我是个无比自私的人。
　　
　　＝＝＝＝＝＝＝＝＝＝＝＝＝＝＝＝＝＝＝＝＝＝＝＝＝＝＝＝
　　
　　『受测号码406号，406号考生请到会议室。』
　　
　　＝＝＝＝＝＝＝＝＝＝＝＝＝＝＝＝＝＝＝＝＝＝＝＝＝＝＝＝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面对传说中的猎人协会会长，老狐狸尼特罗。
　　
　　他的模样比我所想象的还要苍老，虽然长长垂落的发须与眉毛盖住了大部分皱纹，但嘴角眼梢处，却流露出太多岁月的痕迹。
　　
　　不过，伴随着老迈模样的，却是丰富的经验与历练。尽管他浑身上下全都空门大开，彷佛任何人一出手都可以取他的命似的，周身散发的气势却让人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是的，用老狐狸来形容他真是再贴切不过，这老头油条得很。
　　
　　「嗯……先说说妳为什么想成为猎人吧。」
　　
　　他眼睛始终盯着手上的滚动条，似乎半次也没飘到我身上过，我却有种莫名的肯定，他一定已经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个遍了。
　　
　　啊啊，真讨厌，我最讨厌跟心机鬼对话了，像我这种直肠子只有死得很惨的份……这家伙一定跟安倍晴明一样，是狐狸生的吧？
　　
　　「因为如果拿到猎人身分的话，就可以获得很多珍贵情报。」
　　
　　「哦？哪方面的情报呢？」
　　
　　我端正的跪好，双手紧紧握起了拳头，摆在膝盖上。
　　
　　「穿越时空与次元的情报。」
　　
　　如果这人将来会成为我的顶头上司的话，对他说谎是绝对没有好处的……我直率的盯着他的老脸看，看看他对我的话有什么反应。
　　
　　但这只老狐狸根本就没有反应。
　　
　　「原来如此。那么你最注意的考生是哪位呢？」
　　
　　……就这样？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么劲爆的话题，你就这样轻描淡写带过？好歹你也赏我一个特殊的眼神什么的，让我知道我没找错方向吧？
　　
　　真是，油条得让人想扁他……但不行，我必须要忍住，接下来的这个问题才真的是难以回答啊。
　　
　　『最注意的考生』指的是什么？为什么不干脆问最想交手的是谁？
　　
　　原著内容中，大家是怎么回答这些问题的，我已经几乎快忘光了，根本就记不得这老狐狸是按大家『最想交手』还是『最不想交手』的回答来排对战对手，我是该直接说出我的想法，还是要反向操作呢……
　　
　　──啊啊！不管了！拖拖拉拉的真不是我的风格！
　　
　　「我最注意的是44号考生，我最想要跟他……唔！」咬到舌头！「……最想要跟他交手！」
　　
　　好痛，我好想哭，好想哭啊！
　　
　　嘴巴在说谎，但是舌头倒是非常诚实，所以才会不听指挥的被咬到了。
　　
　　……我干嘛自讨苦吃，说自己想跟西索打啊？这种不要命的事小杰来做就好了，我何必自己想不开？
　　
　　但是，为了要让酷拉皮卡避开旅团，我必须先跟西索交手，然后让他获胜拿到执照才行。这样他就没机会告诉酷拉皮卡旅团的事了。
　　
　　啊啊啊我果然还是个热血笨蛋。就算最后一关规定不可以杀人，我也没必要把变态招到自己身边来吧？这就叫做为了朋友可以拿两把刀插自己的肋骨吗？
　　
　　听到我如此别扭的回答，尼特罗挑起眉毛，看了我一眼。
　　
　　「哦？那么妳最不想交手的考生是谁？」
　　
　　我抿了抿唇。
　　
　　「……所有人。」
　　
　　……黎舒其实是个和平主义者，真的！请相信我！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只想当只缩头乌龟，赶快摸回家的啊！
　　
　　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我的表情像是吃到了苦瓜，五官全都皱在一起了。尼特罗呵呵的笑了起来，随手在滚动条上又画了几笔。
　　
　　「嗯，我了解了，妳可以回去了。」
　　
　　就这样。唉，就这样。
　　
　　面对命运，我能插手的果然不多。不管我再怎么不想跟别人对打，终究还是要参加最终试验；而不管我再怎么想在酷拉皮卡之前跟西索交手，最后还是得看这个老头怎么安排。
　　
　　至于情报……
　　
　　「我说，黎湮小姐，妳可以走了。」看我发呆了半天都没动，尼特罗朗声笑着提醒我，胡子随着话语而飞扬。
　　
　　「有些事情，我非得等到妳拿到了猎人执照才能说，妳懂的吧？呵呵呵。」
　　
　　我猛地睁大眼睛，然后默默点点头。
　　
　　老狐狸居然暗示我关于情报的事情，没想到会拿到这样的承诺……也就是说，我果然没走错路？
　　
　　只要我拿到猎人执照的话，就等于拿到回家的钥匙。
　　
　　终于，有种漫长的赛跑之中，远远望见了终点线的感觉。
　　
　　这次我不会让任何人妨碍我的，我要自己开门。
　　
　　

作者有话要说：　　半糖：小舒舒，妳真是个笨女儿。
　　舒舒：？
　　半糖：想避免酷拉听到旅团情报，除了先跟西索打之外，也可以先跟酷拉打吧？
　　　　　先投降让他通过试验，这样不就好了？非要跟西索打干嘛？
　　舒舒：.......@O@！.......
　　半糖：喜欢西索就直说嘛～何必拐弯抹角？我会成全妳的～
　　舒舒：不～～～我没有～～～～～（哭着跑走）
　　
　　＜以上乱入＞
　　
　　接下来就要进入乱七八糟的最终试验。几次修改都还是不满意，我放弃了。
　　所以请大家睁只眼闭只眼的看吧......半糖为了自己的无能向大家道歉Orz




代价

　　在很久很久以前，还过着平静的日子的时候，偶尔和同学吵吵架，或者考试不小心考砸了，这样一点小小的挫折，就会让人心神不宁，让人感到无比失落。
　　
　　然后我就会想着，如果在痛苦的事情出现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未来会发生的状况，是不是就有机会改正自己的错误？是不是就会比较幸福？
　　
　　但我却没有这样的力量。
　　
　　这种想法，乍看之下都是无用的空想，却没想到会在这个世界里成真。
　　
　　然后颠仆着跌倒着冲撞着，因此我才明白，原来即使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不一定可以改正注定会犯下的错误。
　　
　　不一定可以带来幸福。
　　
　　＝＝＝＝＝＝＝＝＝＝＝＝＝＝＝＝＝＝＝＝＝＝＝＝＝＝＝＝＝＝
　　
　　『各位有没有好好休息呢？这里是由委员会所经营的饭店，决胜结束之前，提供给各位自由使用。』
　　
　　九名闯进最终试验的考生，所有的考官，全部都聚集在这个巨大空旷的大厅之中。石头磨制而成的大块地砖，不知怎么的让我想起了天空斗技场。
　　
　　等等我们就要在这里展开决斗了。
　　
　　而放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块蒙着白布的大白板。
　　
　　死瞪着那块白板，我紧握住衣角的手心里满是汗水。
　　
　　到底是担心对战组合的问题，还是担心自己过不过得了关？连我自己都弄不太清楚，只是觉得头皮发麻呼吸急促，心跳声简直比擂鼓还要响。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
　　
　　(１)即将赴刑场的死刑犯
　　(２)即将赴考场的考生
　　(３)即将赴火场的消防员
　　
　　……咦？第三个选项是怎么回事？
　　
　　不过认真点来想，选项一和选项二都很适合我，我是即将赴考场等着被处死的考生啊，呵呵呵呵呵……
　　
　　『最终试验采一对一的淘汰赛形式，这就是你们的赛程表。』
　　
　　尼特罗伸出右手，轻轻拉下了白布。
　　
　　──我倒抽一口气。
　　
　　怎么会这样？
　　
　　闭上眼睛，重看一次。
　　
　　怎么会这样？
　　
　　揉揉眼睛，再看一次。
　　
　　……你他娘的怎么会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是穿越过来的吧？是吧？我应该是搧动翅膀掀起飓风的那只蝴蝶吧？是放在路上把命运的车轮震出轨道的小石子吧？是吧？所以原著剧情应该要因为我而做一些改变吧？？？
　　
　　为什么我是顶替了左半部赛程53号考生的位置，要跟半藏和奇犽他们交手？为什么？我是取代了他，但不代表我就一定要跟他有同样的对手啊！
　　
　　尼特罗你个混帐！我不是都说我想跟西索打了吗？为什么他居然跟酷拉皮卡一起在遥远的右半部赛程啊啊啊啊───！？
　　
　　我要西索！给我西索！给～我～西～索───！
　　
　　压抑住内心的吶喊，我愤怒的瞪向尼特罗，他老人家则是捻了把长须，喔呵呵呵呵地笑着，还朝我眨了眨眼。
　　
　　──怎么样，我对妳不错吧？
　　
　　没错！他的眼神无比欠打的对我说出了这种话！
　　
　　不错你个头！我当初究竟是为什么要努力到几乎咬掉自己的舌头啊？那个伤口让我三天来连饭都没有好好吃，结果居然面对的是这种结局！早知道我就不要把我的心意说出口了嘛……
　　
　　无比哀怨无比委屈的瞄了西索一眼，这变态看着对战表的神情倒是非常满意，一手叉腰一手抚着下巴，那么邪邪的笑着。
　　
　　啊啊啊，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也不是屎到□口了厕所还在隔壁，而是我好想好想跟你说『我认输』这三个字，老狐狸却硬生生的从中作梗……
　　
　　谁扯了扯我的衣袖。
　　
　　「黎湮姊姊，妳还好吧？」
　　
　　我满脸凄惨的低头，对上小杰充满关怀的眼睛。「嗯，我没事。」
　　
　　小杰偏着脑袋，突然间欲言又止：「可是妳的表情，好……好……」
　　
　　如丧考妣、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惨绝人寰……你看看，念国文系就是有这种好处，绝对不会缺乏形容词，我还可以多列几个给你选呢。
　　
　　「……好丑。」
　　
　　谁？是谁补刀的？我的杀气恶狠狠的戳向乱接话的小犽猫，迅雷不及掩耳的伸出手，揉乱他的头发。
　　
　　「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谁是小孩谁是大人啊！妳这幼稚鬼，不要玩我的头发！」
　　
　　完全不理会他的抗议，我的左手继续跟他进行摸头攻防战。
　　
　　哎，这口是心非的小正太，不想玩的话一拳把我打飞不就得了吗？还在那边又嘟嘴又赌气的，不好好玩玩他可就愧对我同人女之名了……嘿嘿嘿，奇犽的头发软软的好好摸，让我顿时躁郁之气一扫而空，小猫好可爱唷……
　　
　　众人面前，尼特罗继续讲解着猎人试验的评分方法和最终试验的考试规则，我没在专心，只听了个七八成，倒是认真的在跟奇犽玩。
　　
　　被评估为资质较高的人，在本次对战中就会有比较多的机会。等于是看着对战表就知道自己之前的成绩如何。而很明显的就可以看出来，同样年龄的两个少年，奇犽在会长眼中的评比硬是输给了小杰。
　　
　　即使再怎么闹他，那双漂亮猫眼里面的懊恼还是无法尽消。这年纪果然就是这样吧？一边渴望朋友，一边又不由得在乎自己跟朋友的强弱之分。只是当年的我比较的是考试分数，现在的他比较的是战斗资质而已。
　　
　　……果然是猎人世界呢。
　　
　　『那么，开始比赛！第一场，半藏对小杰！』
　　
　　收回玩弄奇犽的手，跟着众人默默退到房间的边缘，身边的小杰则摆出了大无畏的脸，坚定的往前走去。
　　
　　我很清楚，这场比赛，应该会有跟原著一模一样的发展。
　　
　　但我还是莫名的紧张起来。为了接下来小杰的遭遇，为了接下来我要做的事。
　　
　　半藏先啰哩啰唆的扯了一大堆话，比赛开始之后，则无视于小杰想用速度扰乱的战术，一个手刀就将小杰劈倒在地。
　　
　　「早点认输吧。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不要！」头晕脑胀的小杰硬是做了个鬼脸。
　　
　　于是半藏继续出手。
　　
　　速度、力量、身法……从各方面来说，小杰都不是半藏的对手。这场比赛正如我印象稀薄的原著内容一般，已经慢慢演化为单方面的逼迫与威胁。
　　
　　「快投降！」
　　
　　「我才不投降！」
　　
　　随着半藏下的手越来越重，站在我附近的雷欧力已经浑身辐射出怒气，奇犽的表情故作平静却掩不住满眼担忧，酷拉皮卡则咬住了嘴唇，用浑身的意志力管住自己不要出声。
　　
　　我知道这是必须的，但看着朋友处于劣势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而且我该插手的不是这件事。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场中央的决斗上时，我默默的移动了脚步。
　　
　　走到西索身边。
　　
　　西索动也没动一下，专注地看着他心爱的小果实的战斗，脸上居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我走到他身边然后站定的时候，微乎其微的弯了一下唇角。
　　
　　「西索。」
　　
　　「什么事呀，小白兔～?」
　　
　　我们两人的声音都近似耳语，此刻场上的半藏已经开始威胁小杰要折断他的手，众人全都被紧绷的情势吸引了目光，没有人注意到我和西索的对话。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哦～小白兔真无情，过了贱阱塔就不理我了，有求于人时才又出现，真是过份～～?」
　　
　　细细的音调起伏迭宕，无比哀怨的语气彷佛讲得真有其事似的，但那张轮廓锐利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这男人，真假虚实之间，已经玩得过头了。
　　
　　我紧紧闭了一下眼睛，再张开。
　　
　　「拜托你不要告诉酷拉皮卡……任何与蜘蛛有关的事。」
　　
　　我这句话无疑是一颗重型炸弹，足以把我和西索之间那道摇摇欲坠的保护墙炸得粉碎。
　　
　　他的视线终于离开了场上的决斗。尽管被折断左手的小杰的哀鸣声是那么令人不忍谛听，他却死死的把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锁在我身上，唇边拉起了一个满怀深意的微笑。
　　
　　「小白兔，究竟知道些什么呢？?」
　　
　　──我突然没办法动弹。
　　
　　这感觉非常的熟悉，周遭的气温彷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西索冷凉的气息环绕着我，明明就没有杀意，我却有着只要轻举妄动就会大祸临头的预感。
　　
　　……跟天空斗技场的那个晚上很像啊。我抓紧了衣摆。
　　
　　「我知道酷拉皮卡的身分，也知道你的身分……之前在天空斗技场昏倒，然后在你的房间醒来的那天晚上，我看见你背后的刺青了。」
　　
　　冷汗从脖颈上冒了出来，我甚至比等待对战组合公布的时候还要紧张。
　　
　　我骗他的。
　　
　　这是个赌注，我那天根本就什么也没看到……好吧，也许真的看到了点『什么』，但是绝对没有看到他背后的蜘蛛刺青。那时候情绪那么紧绷，灯光又昏暗，忙着闭眼睛都来不及了，根本没注意到刺青这件事。
　　
　　所以我只能赌。否则无法说明我为什么知道他是旅团成员。
　　
　　西索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
　　
　　「这样啊，好吧。但是妳为什么要对我提出这种要求呢？★」
　　
　　「……是私人因素。」希望这样就足以解释一切。
　　
　　「私人因素啊……算了，妳不说我也大概猜的出来，那个小果实是妳的老朋友吧？考试过程中你们就一副很熟的样子。?」
　　
　　细长的凤眼之中猛地闪过一丝光辉，我来不及抓住，却直觉感受到危险。
　　
　　「做什么事情都是需要代价的哦，小白兔。妳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我一愣。
　　
　　西索的嘴里会讲出这种话，我不能说意外，这明明是早该料想到会发生的状况，但突然听到这句话时，却还是忍不住地颤抖。
　　
　　妳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呵呵。
　　
　　我的脑神经一定哪里断掉了。在这种一触即发的状况下，我居然想笑。
　　
　　呵呵，呵呵呵。
　　
　　我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呢？
　　
　　--
　　
　　无论是谁都可以。只有你不行。
　　
　　为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见过真实的我的人。
　　
　　为了要守护你……
　　
　　--
　　
　　「……什么，都可以。」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这么说着。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在被其它人卖过来卖过去，转手那么多次之后，终于有一次是我自己把自己给卖掉了。呵呵呵呵，呵呵呵。
　　
　　但听了我这样的回答，西索却突然垮下脸来，彷佛失了兴趣一般的转开头，重新观望场上小杰和半藏的决斗。
　　
　　「嗯～我考虑考虑。?」
　　
　　啪。
　　
　　我的脑神经现在真的断掉了。
　　
　　──什么叫『我考虑考虑』？啊？为什么我在猎人世界遇到的都是混帐？先是混帐尼特罗，现在又是混帐西索！老娘我可是出卖了自己青春的肉体和脆弱的心灵，说出了『什么都可以』这种正常人听了都会脸红心跳的话哪！就算我丑到不在你的狩猎范围之内，你也没必要摆出这种高姿态吧？你以为你三美了不起啊？
　　
　　我的心好痛好痛，我所剩无几的自尊被践踏了呜嘎嘎嘎──！！！
　　
　　「你少烦了────！」
　　
　　在我的脑内剧场还在一片混乱的同时，场上刚刚突然认输的半藏，已经一拳把不断抗议的小杰打晕。
　　
　　「喂，裁判，这场我输了！可是我要先跟委员会讲清楚……」
　　
　　调整好呼吸，我重新关注现在的最新情况──虽然场上也只剩下清醒的半藏在那边碎碎念了。但场边尼特罗那张平静的老脸，不知怎么的，让我有种非常想要巴下去的欲望。
　　
　　啊啊，真讨厌。那种什么都在掌控之中的傲气，最讨厌了。
　　
　　因为，我永远都没办法那么有把握，事情能照着我的希望去走。
　　
　　『第二场，酷拉皮卡对西索！』
　　
　　＝＝＝＝＝＝＝＝＝＝＝＝＝＝＝＝＝＝＝＝＝＝＝＝＝＝＝＝＝
　　
　　那是一场极为冷静，冷静到几乎没有什么情绪的决斗。
　　
　　所有人都非常专注的旁观着他们的战斗，专注到神情都几近于扭曲的地步……也许是因为怕被西索的流弹波及吧。而我，则是默默的张开了『绝对防御』，板着脸看着这一切。
　　
　　没有表情，是因为心中的感觉太复杂了，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好。
　　
　　场上的打斗几乎可说是教科书的范本，没有任何杀气也没有多余的挑衅话语。西索飞射的扑克牌被酷拉皮卡的双刀挡住，酷拉皮卡的攻击被西索巧妙闪开，速度、力量、体术，乍看之下两人几乎是势均力敌。
　　
　　我知道，西索在放水。而且不仅是在保留实力，这种这么没有战斗激情的比赛，根本就不是他的作风。
　　
　　为什么他会这么做？难道是因为我的请求吗？
　　
　　……就算你打败他也好。打伤他也好。请不要对他透露旅团的任何情报。
　　
　　这明明就只是鸵鸟般的想法，就算西索不说，酷拉皮卡也会自行去寻找旅团的……但我却这么懦弱的觉得，拖得一刻是一刻。
　　
　　不要变成杀人凶手，拜托，让我负担这一切就够了，不要变成杀人凶手……
　　
　　场上攻防的速度极快，我握紧双拳，眼睛仅是勉强能够跟上他们的动作。
　　
　　酷拉皮卡挥击双刀，西索旋身避开，右手一抖便朝他射出数张扑克牌。酷拉皮卡脚下一动，原以为他是想闪开，但他却伸直手臂，义无反顾的冲进了牌堆之中──
　　
　　锐利的纸牌划伤他的面颊，他的木刀击中了西索的左肩，硬是将他震退三步。
　　
　　几乎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但酷拉皮卡冷静的神色却代表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西索被那刀击中所受到的伤害，远比他脸上的伤痕大得多。
　　
　　西索转了转左肩确认伤势，眼神中突然透出嗜血的笑意。
　　
　　「嗯，这招倒是不错～总算变得有趣一点了。?」
　　
　　然后，突然朝我这里看了一眼。
　　
　　我浑身一僵。
　　
　　……这种感觉，好不对劲。
　　
　　「呵呵呵，真希望能就这么跟你打下去呢～?」
　　
　　话还未到尽头，西索已经转了个弯，跨一步从侧面攻击，指间的扑克牌朝着酷拉皮卡闪了一下；酷拉皮卡举刀去挡，打下纸牌的瞬间，西索已经跃到了他身边！
　　
　　是声东击西！
　　
　　酷拉皮卡瞬间定在原地，旁观的人们跟着摒住了气息，生怕西索出手。
　　
　　我开始一阵阵发寒。
　　
　　西索微微一笑，没有出手，反而做出了令所有人都讶异的举动。
　　
　　他俯身到酷拉皮卡耳边，悄悄低语。
　　
　　──我无比熟悉却不该发生在这里的场景。
　　
　　我们不是已经讲好了？这场景不是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我觉得世界彷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为什么？
　　
　　西索抬起头来，还是那样笑瞇瞇的，对着裁判说了声『我认输』。
　　
　　酷拉皮卡依旧站在原地，手里紧紧的捏着木刀，防卫的姿态一点没变，神色却渐渐地僵硬了起来。
　　
　　那双蓝绿色的，如同海洋一般温柔的眼眸，逐渐逐渐的闪烁着。
　　
　　然后，变成能够夺人心魄的鲜红。
　　
　　……为什么？
　　
　　──我有一种心脏被撕扯开来的感觉。
　　
　　西索悠哉地缓步走来，他的眼睛里仍然瞇着笑，表情如此从容不迫，然后走入一旁等待的考生们之中。
　　
　　经过我身边时，他张开了口，声调亲昵又甜蜜，几乎等于绵绵情话。
　　
　　「……妳付的代价，还是不够多呢。?」
　　
　　……为什么？
　　
　　我付的代价不够多。
　　
　　酷拉皮卡能给他的，是和团长决斗的机会，他追寻了太久太久的机会。
　　
　　而我能给他的，对他而言，其实什么也不是。
　　
　　--
　　
　　……因为，妳是弱者。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故事进行到这边，终于出现了分歧点。

如果西索答应了小舒舒的条件，在试验结束之后把她整个人当成代价绑架走──那么，我们的男主就肯定会是西索了（笑）

可惜我们的女猪还没有那样的魅力，看来西索还是比较喜欢团长大人啊～




改变

　　
　　……因为，妳是弱者。
　　
　　弱者是无法保护重要的事物的。
　　
　　不然窟卢塔族是怎么灭亡的？那么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他们的身上拥有世界七大美色之一的火红眼，却没有足以守护自己的力量。
　　
　　弱者是无法保护重要的事物的。不管再怎么努力，也注定无法改变结局。
　　
　　＝＝＝＝＝＝＝＝＝＝＝＝＝＝＝＝＝＝＝＝＝＝＝＝＝＝＝＝＝＝＝
　　
　　心脏还在跳，还在跳，却跳动得如此冰冷。
　　
　　即使都过了这么久了，我却一点也没变。
　　
　　就算修练了念能力，就算加强了自己的体术，就算开始了解人性的黑暗面，我还是一点也没变。
　　
　　还是，垃圾。
　　
　　全场是一片还在状况外的寂静，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西索会主动认输。
　　
　　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在两个考生的身上轮流巡梭。西索完全不介意这些打量与疑惑的眼神，手中转着扑克牌，自顾自地邪笑着。
　　
　　……他现在脑中在想什么，就算不用到膝盖，我也绝对猜的出来。
　　
　　某个该死的，实在比我强得太多太多的黑发男人。
　　
　　而场上的酷拉皮卡，猛地闭起眼睛甩了甩头，再睁开时瞳眸已经回复成那片平静的海洋蓝。然后他朝我走来。
　　
　　我突然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彷佛什么人揭开了一直以来掩埋的假象，原以为已经消失的胸口的大洞，此刻空空荡荡，吹着一阵一阵的冷风。
　　
　　酷拉皮卡走了过来，只是经过我身边，手轻轻在我肩上一拍，并没有停留，然后他站到雷欧力旁边去。
　　
　　那一瞬间我好想哭。
　　
　　－－－－－－－－－－－－－－－－－－－－－－－
　　
　　『第三场比赛，黎湮对半藏！』
　　
　　－－－－－－－－－－－－－－－－－－－－－－－
　　
　　──过去的世界与现在身处的猎人世界，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不管你的心情有多难过多糟糕，地球还是会照旧运转。
　　
　　架照打人照杀，没有人会好心到把时间暂停下来，等你回复精神。
　　
　　眨去眼中的湿意，我默默的走到场中央，在光头忍者的面前站定。
　　
　　没有任何架势，没有任何防卫动作，就是那样单纯的站着。
　　
　　胸口的洞深不见底，冷风呼呼的吹。我数过一个呼吸，再一个呼吸，试图要把那个洞关闭起来。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不是自我否定的时候，还不到时候。
　　
　　只不过是命运照旧运转而已。没必要想太多。
　　
　　半藏看着显然没在专心的我，露出了非常为难的表情。
　　
　　「真是的，我实在是不喜欢对女孩子动粗呢。为什么我的对手不是小孩就是女生啊？」
　　
　　用膝盖想也知道，当然是因为吃定你心软。就算我没回头，也大概猜得出尼特罗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他八成已经把这一切都算计好了吧？
　　
　　「哎呀怎么办，我再认输下去也不是办法……但是，黎湮小姐，万一我不小心出手重了点，应该不会被西索打吧？」
　　
　　──啥？
　　
　　噗！我忍不住喷出口水，连忙用手捂住嘴巴，然后才发现噗出声来的可不只我一个人，旁边根本倒了一片。
　　
　　这家伙，八卦的方向完全错误了吧！？
　　
　　视线随着大家一起飘向莫名被牵扯进来的魔术师，西索背靠着墙，站得慵懒又从容，右手指间一张梅花三轻轻依着下巴，朝我放肆一笑。
　　
　　「小白兔，加油哦～?」
　　
　　那么甜甜蜜蜜邪气满点的语调，彻底把刚刚听了半藏的八卦，还硬撑着站住的人全部击垮。
　　
　　这男人完全是唯恐天下不乱！硬是要引着众人往误会的方向想。我没理他，视线又回到半藏身上。
　　
　　「你不用操这个心，他不会在意我的。」
　　
　　「可是，他刚刚还帮妳加油耶……」
　　
　　「不要理他。」
　　
　　不要理他，他只是太强了，强到太闲了，才会想在我身上找点乐子。
　　
　　我对他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影响力。刚刚不就证明过了吗？
　　
　　我是弱者。弱者在这个世界是没有价值的。
　　
　　灵光一闪，我淡淡微笑，半藏不安地皱起眉头。
　　
　　『比赛，开始！』
　　
　　裁判的呼喊彷佛是一种暗号，半藏收敛起刚刚几乎可说是温暖的神色，摇身一变，成了散发刺人气息的忍者。
　　
　　「那么，黎湮小姐，对不起了，这场我不想手下留情。」
　　
　　「嗯。」我点点头。「我认输。」
　　
　　全场一片安静。
　　
　　「……咦？」半藏愣住。
　　
　　我扫了一下四周，这次大家没倒地了，换成满屋子都是被吓得掉下来的下巴，就连尼特罗那老狐狸也面容微怔。
　　
　　哼哼，老油条啊，你也有今天？
　　
　　「我认输啊，反正我一定打不赢你。」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即使使用了『天使的祝福』，现在的我也别想碰到半藏一根汗毛。如果只是站在场上用『绝对防御』硬挺，那算什么战斗？
　　
　　半藏张大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这表情简直要让我恼羞成怒了。他的表现有必要这么戏剧化吗？
　　
　　「喂喂，你应该要称赞我说『这是正确的决定』吧？你刚刚不是才一直劝小杰投降的吗？」
　　
　　半藏懊恼地搔了搔头皮。「但是，妳看起来不像弱到会这么做的人呢……」
　　
　　看起来不像弱到会认输？你眼睛长在哪里啊？
　　
　　「你错了，我超弱的。」我冷哼一声。
　　
　　然后，无视于有意无意朝我摇晃的扑克牌，我转身走向雷欧力和酷拉皮卡。这两人见到我这只败战的母鸡回来，都是一副哭笑不得又很想安慰我的表情，朝我伸出了手。
　　
　　我也伸出手握住他们，一左一右，宽厚的柔软的手掌。
　　
　　不知道为什么，这让我觉得非常的温暖。
　　
　　－－－－－－－－－－－－－－－－－－－－－－－
　　
　　『第四场比赛，西索对鲍得罗！』
　　
　　－－－－－－－－－－－－－－－－－－－－－－－
　　
　　这场比赛几乎没什么好看的。态势太过于一面倒，反而让人觉得无聊。没想到战斗狂西索的两场比赛都带点枯燥的意味，也许他本人也感到很懊恼呢。
　　
　　噢，应该说，没办法见血的比赛一定会让他很懊恼吧？
　　
　　要不是刚刚酷拉皮卡狠狠的揍了他，搞不好他现在会情绪阴郁到忍不住杀人也不一定？
　　
　　同样不知道为什么，这让我觉得非常的不爽。
　　
　　大概是因为他太强我太弱的关系。
　　
　　比赛开始五分钟后，西索在鲍得罗耳边说了几句话，鲍得罗认输了。
　　
　　－－－－－－－－－－－－－－－－－－－－－－－－
　　
　　『第五场比赛，奇犽对黎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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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这场比赛呢？
　　
　　我转头，看着那只矮了我一个头的白色小猫，他那双漂亮的冰蓝色眼睛也正回望着我。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无数思绪。如果我认输的话，照着赛程表来看，接下来的对手就是伊耳谜；为了要让我拿到猎人执照，伊耳谜一定会故意输掉，选择打败他的下一个对手。这样揍敌客家的残酷教育就不用在此上演，奇犽不用当着众人的面杀人，主要角色们也都可以拿到猎人执照了。
　　
　　这似乎是个很好的办法。但奇犽大而有神的眼睛转了两转，显然另有想法。
　　
　　我忍不住蹙起眉。
　　
　　『奇犽选手，黎湮选手，请到房间中央来。』
　　
　　等等裁判一说开始，就马上认输吧。我举步朝战斗区域走去，但奇犽只是站在原地，一撇嘴，朝着裁判举起手挥了挥。
　　
　　「不用打了，我认输。」
　　
　　──咦？
　　
　　正在走路的我瞬间定格，顺势回过头，一眼就又看见众人掉了一地的下巴。
　　
　　「奇犽？」
　　
　　小猫耸耸肩，双手利落的插进裤袋里。「蠢女人那么弱，要是我不认输的话，被淘汰的就绝对是她了吧？」
　　
　　……我觉得，刚刚被某人践踏的微乎其微的自尊，现在根本被踩成了一地碎渣。
　　
　　这是施舍！绝对是施舍！我自己看扁我自己就算了，没必要这么当着别人的面看扁我啊！这样算作弊吧？
　　
　　「奇犽，你……」
　　
　　「抱歉啦，妳太弱了，我不想跟妳打。」
　　
　　好跩！好唱秋！好耳熟！这句话似乎在漫画中也出现过？
　　
　　……对了！是奇犽对那个五十三号考生讲过的台词！他当初也是这样不战投降的吧？啊啊啊一个老混帐一个帅混帐一个小混帐！刚刚就讲过了，我只是抢了那个倒霉人的号码牌，顶了他最后试验的名额而已，你们做什么把他的位置他的台词通通扔给我啊！？偷懒不想改剧本也不是这样玩的吧？
　　
　　「你……」恶狠狠咬牙：「很没礼貌，很欠揍哦……」
　　
　　奇犽咧嘴一笑。「别乱打主意，蠢女人，谁揍谁还不知道呢。」
　　
　　「你这死小鬼，你要认输，我就偏要跟你打！」瞬间伸手，目标奇犽的头发！
　　
　　「咳嗯！」尼特罗清了清喉咙，硬是打断我们两人再次展开的摸头攻防战。「既然奇犽选手已经认输，那么就判定黎湮选手获胜，直接进行下一场比赛吧。」
　　
　　──什么？
　　
　　我吓了跳，攻势顿歇，猫爪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反攻，扣住了我的手腕。
　　
　　「恭喜啊，新任猎人。」奇犽阴险一笑。
　　
　　我看着眼前的银发男孩，他紧抓住我的柔软小手非常温暖。
　　
　　再看向站在一边模样悠闲的老狐狸，满是慈祥的面容里掩不住精光。
　　
　　我是为妳好。彷佛可以听见他们这么说着。我们是为妳好。
　　
　　＝＝＝＝＝＝＝＝＝＝＝＝＝＝＝＝＝＝＝＝＝＝＝＝＝＝＝＝＝＝＝＝
　　
　　弱者是无法保护重要的事物的。不管再怎么努力，也注定无法改变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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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没什么，这真的没什么。只是命运没有改变，照旧运转而已。
　　
　　而且我没有那种强悍的能耐，一出手就足以扭转世界；更没有那种高贵的心思，努力想要用圣母的光辉普照大地，让大家都得到幸福。
　　
　　我只是一只缩头乌龟，希望那些痛苦的事不要在我眼前发生，希望就算是在我想哭的时候，身边的人都是笑着的，如此罢了。
　　
　　只是如此罢了。
　　
　　所以就算没变也没什么好难过的，不是吗？
　　
　　没尝试用力挣脱奇犽，我抿起唇，轻旋手腕将他拉到身边，然后伸出左手，轻轻覆在他软软的小手上，一瞬间说不清心中的酸甜苦辣。
　　
　　这只手，会突然之间伸出锐利的指甲，会挖出人的内脏心肝，会致人于死。
　　
　　我拍了拍他的手。
　　
　　「好啦，我就勉为其难的谢谢你这么多事吧。」
　　
　　奇犽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一把把我甩开。
　　
　　转转手腕，我侧过头，对上钉头人那小而无神的目光。
　　
　　嗯，他搞不好正在因为我『对奇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而陷入两难，考虑着是要留我的命好拿钱，还是要杀了我才好呢。
　　
　　我胡思乱想着，而雷欧力就是在这个时候，提出了因为鲍得罗受伤而希望延后再战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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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场比赛延赛！第七场比赛，奇犽对集塔喇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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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是我熟悉的场景。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当我觉得场景很熟悉的时候，通常都不会带来好事。
　　
　　可能是因为，那代表着我无法干预的命运。
　　
　　不过也没什么的。不过只是没有改变而已。
　　
　　「奇犽，好久不见了。」
　　
　　钉头人缓缓拔下脸上的钉子，肌肉与筋骨弹跳的声音清晰可闻。我紧紧将自己的手抱在胸前，然后，眼睁睁的盯着这一切。
　　
　　如同魔术似的，一个阴冷而俊美的男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奇犽猛地发起抖来。
　　
　　「哥……哥哥！」
　　
　　「奇犽的……哥哥……」
　　
　　身边的雷欧力震惊的自言自语。事实上所有人都陷入了错愕之中。
　　
　　而我只是静静的看着，将手紧紧抱在胸前。
　　
　　奇犽刚刚握过的右手，手腕上还可以看见隐约的红印。他没有下重手，只是牢牢的紧握着，肌肤接触过的地方不肿也不痛，现在却有种火烧火撩的发热的感觉。
　　
　　……真的没什么。不过只是没有改变而已。
　　
　　眼前的伊耳谜，一字不差的对奇犽洗脑着。
　　
　　「你不适合当猎人。『杀手』才是你的天职。你是没有人性的黑暗傀儡，没有欲望，没有企图。以黑暗为生存的力量，唯一的快乐就是杀人。」
　　
　　奇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无法控制的恐惧化作汗水，一滴滴的顺着颊侧流了下来。
　　
　　我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用左手紧握住右手的手腕，用力到近乎刺痛。
　　
　　如果不论他们谈话的内容，这一幕看起来倒是非常温馨。兄长用平静的语言训斥着贪玩的弟弟，苦口婆心地劝他努力向上……这可以用哪些典故来形容？三娘教子？岳母刺字？孟母三迁？
　　
　　我努力想逗自己笑，却发现我完全笑不出来。
　　
　　真奇怪。明明自己连死到临头都会想笑的。真奇怪。
　　
　　明明就只是顺着原著的剧情走，没有改变而已啊。
　　
　　「我想和小杰……交朋友。我已经厌倦杀人了。我想要像普通人一样……和小杰成为朋友，和小杰一起玩。」
　　
　　多少同人女为了这句话而揪心？多少人从这一幕开始成为奇犽的死忠粉丝？
　　
　　我的心脏却该死的在此刻疼痛着。
　　
　　「不可能，你不可能有朋友……和他在一起，总有一天你会想杀他的。你会想试试自己有没有能力杀了他。因为你打从出生就是个杀手。」
　　
　　伊耳谜阴冷的言语终于点燃了旁观者的怒火。雷欧力握紧拳头，一个跨步走向前去，恶狠狠地对着场中央怒吼。
　　
　　「奇犽！我不管他是不是你哥哥，你听我说！他是个混帐、王八蛋加三级！不要听他放屁！只要像平常一样打倒他就行了！」
　　
　　雷欧力的声音激荡着我的耳膜，用力敲打在脑海之中。
　　
　　伊耳谜转过头来，木然的视线扫过我，停留在雷欧力身上。而大叔对于自己被盯上这件事毫无知觉，继续愤怒大吼。
　　
　　「想和小杰交朋友？你是不是昏了头了啊？你们已经是朋友了啊！」
　　
　　贲起的肌肉，气急败坏的吼声，雷欧力一副就是想要冲上前去的模样。
　　
　　没有改变。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却反射性的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不要插嘴。」
　　
　　盛怒中的雷欧力一时无法反应，试图甩开我，却发现甩不掉。
　　
　　「……干嘛？」
　　
　　「我说，不要插嘴。」
　　
　　雷欧力像是突然发现了拉住他的人是谁，摇摇头，用错愕的眼神看着我。
　　
　　「什么意思？」
　　
　　我奋力的克制着。克制着什么呢？
　　
　　「……那是，他们家的家务事。」
　　
　　传进耳中的声音那么平静，平静到几乎让我想要发抖。那真的是我的声音吗？
　　
　　我没有看着场中央兀自颤抖的奇犽，没有看着身边犹带怒火的雷欧力，没有看着房间内任何一个人；无所凭依的视线找不到着落处，飘飘荡荡，直到最后的最后，才与一道视线相遇。
　　
　　那是伊耳谜的那双幽深眼眸。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得很乱很乱，我实在很不满意却无计可施。
　　真是对不起大家。请大家无视这一章好吗？（殴飞）




家。

　　
　　「舒舒，不可以打人喔。」
　　
　　「为什么？」
　　
　　「打人会让别人痛痛，让别人不舒服啊。舒舒也不喜欢别人打妳对不对？所以不可以打人喔。」
　　
　　「那踢人、捏人、咬人、揍人、扁人呢？」
　　
　　「……也不行。」
　　
　　「那万一别人打我怎么办？」
　　
　　「妳就报告老师，让老师来帮妳解决啊。」
　　
　　「那万一老师不帮我怎么办？不能打回去吗？」
　　
　　「……还是不行。只要会伤害到别人，就都是不对的行为，不可以做喔！」
　　
　　＝＝＝＝＝＝＝＝＝＝＝＝＝＝＝＝＝＝＝＝＝＝＝＝＝＝＝＝＝＝＝＝＝＝
　　
　　「妳说什么？」雷欧力不可置信的目光定在我身上。「黎湮，妳，妳居然说得出这种话？」
　　
　　这种话，指的是哪种？我几乎就要不合时宜的笑起来了。
　　
　　「他是奇犽的哥哥。」
　　
　　「那种人怎么能够算哥哥？他配当奇犽的哥哥吗？」无法控制的音量近似于破口大骂，雷欧力简直是完全不经思考，一股脑的把怒火全都倾泻出来：「这样的威胁，这样的贬低，怎么能算是家务事呢？根本就是虐待儿童吧？而妳居然想视而不见！黎湮，真没想到妳居然是这么冷血的人！」
　　
　　……冷血？
　　
　　……我？
　　
　　这倒是我从来没有发觉过的自我。我居然很冷血啊。
　　
　　松开右手，还给雷欧力自由。手腕上刚刚奇犽握过的地方，还是那样一阵一阵，热辣辣的，随着我的心跳频率而缓慢鼓动。
　　
　　场中央为于暴风圈内的两兄弟，反应可说是如出一辙。伊耳谜从头到尾没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彷佛我们在谈论的根本不是他。
　　
　　至于奇犽，只是默默低着头，银白色的发丝遮住了他所有表情，气息既混乱又冷冽。
　　
　　……我不要再看下去了。
　　
　　「我是不知道妳的家长是怎么教妳的……但是，就我个人的观念来说，小孩子想哭的时候，硬忍着不哭是不道德的。」
　　
　　我转身离开，走出这个房间。
　　
　　－－－－－－－－－－－－－－－－－－－－－－－－－－－－－－－－
　　
　　站在走廊上，我转身靠上了墙壁，慢慢滑落，蹲着。
　　
　　双手环住膝盖，突然有种又回到很小很小的时候的感觉。
　　
　　那个时候视野很低，自己很渺小，想到什么就去做，但其实什么也做不到。
　　
　　刚刚即使我不讲话，剧情也还是会照着该走的方向去走的吧？明知道雷欧力并不会扑上前去，我却还是伸手拉住了他。
　　
　　……我真的想拉住的人，是雷欧力还是我自己？
　　
　　那明明是旁人没办法解决的事。揍敌客家族不是没有爱，反而是爱得太多太深，成了一种用残忍为包装、用刑罚当形式的扭曲的爱。
　　
　　这世界上不好的教育方式太多太多，甚至可说是找不到一个完全正确的方向。伊耳谜也只是把自己学到的那一套，原封不动的搬到奇犽身上而已。就算全世界都认为这种爱是错误的，他们也毫不动摇，因为他们认为那是保护家人繁盛家族的方式，那是『对的』。
　　
　　原生家庭是一种温暖，也是一种束缚。它像让豆苗攀爬生长的支木，框架住每个人的价值观，让我们长成现在的我们。
　　
　　不管奇犽最后想要照做还是想要突破，都不是旁人能插得上手的事情。他只能自己决定，自己想通。
　　
　　而且这些事情，从头到尾，根本就无关对错。
　　
　　……我知道的，我明明就知道。但我却还是忍不住难过，还是忍不住用自己的想法去评论他们，去评论他们如此深刻而又如此理所当然的残酷的爱。
　　
　　然后，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宽大的心胸可以包容这一切，所以转头离开。
　　
　　呵，果然是只缩头乌龟啊，居然还逃跑了出来。妳以为妳走出了房间，里面那种压迫与灌输的教育方式就不存在了吗？妳以为只要妳没看见，鲍得罗等等就不会死了吗？
　　
　　啊啊，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把脸埋进臂弯之中，良久良久，直到听见开门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着那个被血染红的小小身影从面前经过，一瞬间的想法无厘头的令人发噱。
　　
　　……要是我现在身上有巧克力糖就好了。
　　
　　银白小猫就这样走着，看也没看我，一步一步的离开。他脸上的表情我之前见过，在第一次遇见他时就看过了，那样空洞而无神的眼睛，彷佛黯淡了光彩即将死灭的星球，衬在背后的是宇宙中无垠的空虚与黑暗。
　　
　　我还能做什么……
　　
　　「……奇犽。」
　　
　　出声唤了他，他像是没听到似的，背对着我继续往前走。
　　
　　我不在乎。
　　
　　「……奇犽，你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做出的选择。」
　　
　　不跟哥哥打，小杰就会死。他选择让小杰死。
　　
　　如果雷欧力输给了鲍得罗，他就必须跟雷欧力对决。他选择杀了鲍得罗。
　　
　　刚刚就说过了，这些事情从头到尾都无关对错。人生中的岔路，从没有一条是真正的正确选项。
　　
　　一切只关乎你信仰什么而已。
　　
　　「然后，奇犽，赶快变强吧。强到能够保护重要的事物，强到可以摆脱束缚自己的一切枷锁，强到可以成为在天空自由发光的星星……」
　　
　　只要信仰够坚定的话，就不会再矛盾了。就不会再痛苦了。
　　
　　就可以毫无疑问的，朝着心中的那道光前进了。
　　
　　我抬头望着天花板，整片视野被染得白茫茫，我以为这样的景致这样的姿势，就可以让沉重眼眶里的某些东西流出来，或者不要流出来。
　　
　　奇犽的气息微微一滞，只是短暂的几分之几秒而已。
　　
　　等我放松了肩颈，让视线重新回到走廊上时，他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赶快变强吧。
　　
　　失序的心跳随着这五个字的音律缓缓镇定，我抱着膝盖，轻轻呼吸。
　　
　　接着，考试会场的门再次打开了。
　　
　　我以为会看到试验结束，众人一起走出来的模样，但真正踏出房门的却只有一个人，长手长脚，身材纤细，卷翘的胡子下方看不见嘴巴。他走到我身前，轻轻瞇起眼睛，我猜那是一个微笑。
　　
　　「──黎湮小姐。」
　　
　　萨茨朝蹲在地上的我，非常绅士地伸出了手。
　　
　　「我希望能跟妳谈谈。我们换个地方好吗？」
　　
　　＝＝＝＝＝＝＝＝＝＝＝＝＝＝＝＝＝＝＝＝＝＝＝＝＝＝＝＝＝＝＝＝＝＝
　　
　　我没有参加猎人试验结束后的讲习会，因此也错过了小杰和伊耳谜对峙的经典镜头。
　　
　　虽然以同人女的心态来说，没能看到漫画中的精采情节真实上演，实在很可惜，但是换另一个角度来想，我现在的心情非常糟糕，要是看到他们两个真吵起来，我可能会像幼儿园老师处理小朋友打架一样，把他们两个一人狠揍一顿，然后强迫他们互相说对不起。
　　
　　……恶，那画面想了就发寒。还是算了。
　　
　　况且这段时间我并不是单纯的逃学，而是去听另外一场『讲习』。
　　
　　走出讲习场地时天色还亮，被猎人协会整栋包下来的饭店却已经空空荡荡。等我下到了一楼大厅，才发现原来其它人的讲习会也结束了。
　　
　　少了奇犽的三人组站在一起，像是在讨论着什么，半藏朝他们走了过去。我也很想这么做，却还是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将身体转向另外一个方向。
　　
　　大厅的另一头，站的是西索和伊耳谜。
　　
　　啊，我肖想这一幕已经很久了。大概是从伊耳谜对奇犽虐心时就开始了。我开步朝他们走过去。
　　
　　「唷～小白兔～妳跑去哪里了？大半天都不见人影～?」
　　
　　西索举起手来跟我打了个招呼，我决定无视，只是径自走向伊耳谜。
　　
　　伊耳谜用那双大大的黑眼睛看着我，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隐约可以读出疑惑的意味。
　　
　　「手伸出来。」站定在他身前，我说。
　　
　　他伸出左手。
　　
　　「不是这只，另外一只。」
　　
　　他换伸出断了的右手。
　　
　　伊耳谜居然这么听话？
　　
　　──来，狗狗乖，握手，换手…………算了，我还不想变成针插。
　　
　　用左手轻轻托住伤处，右手幻化出光球，缓缓压入瘀血肿胀的部位。
　　
　　小杰真是的，为了好朋友这么的拼命，怎么不懂美人就是要用来疼惜的？居然对伊耳谜的冰肌玉骨这么粗暴，□这种东西小朋友不可以学嘛，要用的话你跟奇犽玩就好了…………啊啊啊我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短短的时间里，受伤的部位开始消肿，瘀血也慢慢的淡去。
　　
　　和伊耳谜平淡的神色不同，西索夸张的扬起眉毛，一副简直想鼓掌的样子。
　　
　　「哦？小白兔好厉害，比我想象的还厉害呢～?」
　　
　　继续无视他。
　　
　　「吶，伊耳谜，你听过一句话吗？」
　　
　　握在手中的手臂非常光滑，和团长的温热与西索的冷凉不同，是符合室温的舒服感触。
　　
　　「──『爱是一种毁灭』。」
　　
　　伊耳谜的气息丝毫未变，连一点紊乱都感觉不到。
　　
　　午后的阳光照亮了饭店大厅，光芒里几乎可以看见飘散的灰尘微粒。隔着一段距离，从这里听不见其它人的话语声，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在这范围内回响。
　　
　　眼前这两人彷佛都在专心听我讲话。呵呵，这场景多难得？多光荣？我真应该录像存证回家作纪念才对，也不枉我穿越一遭。
　　
　　「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渴望把他变成自己喜欢的模样。会希望他变得更好，希望他有所成长，对方越符合你心中对爱的想象，你就越爱他。」
　　
　　伊耳谜的伤处已经全好了，但我并没有放开他的手。光球还在右手上没有消失，我的念缓缓流入他的身体中──多流一点也没差，反正有病治病，没病强身。而且我话还没说完。
　　
　　「所以呢，所谓的爱对方，应该就是把对方放进自己以爱为名刻出来的模子里吧。尽管用意是希望对方能过得幸福，但所谓的『幸福』也不过是我们自己的定义而已，完全没有考虑对方的想法。」又扯远了，我轻轻一笑。「所以爱是一种毁灭，努力用自我定义的『好』来塑造对方的同时，对方就失去原本的自我了……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爱我们原来的样子吗？能够不用『我是为你好』这句魔咒来束缚我们？我想也许是没有的。」
　　
　　收起『天使的祝福』，我放开伊耳谜的手，后退一步。
　　
　　「我原本以为，那种无私的爱是来自家人……后来想想，其实那种爱根本就是不可能存在的事。」
　　
　　希望我不要伤害别人，希望我当个乖孩子，希望我考上好学校，希望我堂堂正正做人，希望我完成他们当年自己无法完成的愿望。
　　
　　希望我继承家业，希望我发展自己的天赋，希望我冷血冷情，希望我成为完美的杀人机器，希望我照着家族注定好的路不断前行。
　　
　　「只不过，爱是一种毁灭这种论述，听起来好像很残忍，但是愿意接受这一切的人，乐于被他人的期望所束缚的人，也许会觉得这样很幸福也不一定呢。」
　　
　　我想起了当乖孩子时的自己，于是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伊耳谜的右手没有动，依然保持着刚刚接受治疗时的姿势与角度，就像他的表情也完全没有改变一样，他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我，盯了很久很久。
　　
　　「妳到底想说什么？」
　　
　　对啊，这问题真是直指核心。讲了那么一大串，我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难不成是想暗示伊耳谜，其实我跟他都是同样的人？
　　
　　同样都当家里的乖孩子，照着安排好的路一步一步往上爬，没有意外的话我们都会过着很稳定的生活，他当杀手我当上班族，就这样平静的过完一生。
　　
　　而奇犽呢？在我们的眼里他是叛逃的一族，硬是躲开了自己的命运。但不同的是伊耳谜看见的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弟弟，我看见的却是那个渴望出轨却没有勇气实现的自己。
　　
　　真正想说的东西呀……
　　
　　随便插手别人家里的事情的话，很可能被杀掉的。我才刚提醒过雷欧力而已。灵光一闪，我轻咳了声，很想避开伊耳谜太直接的目光，却又没办法放过捕捉他脸上神情的机会。
　　
　　「嗯，把你的手医好了，可以抵多少债务？」
　　
　　噗。我听见旁边似乎有人偷笑的声音。再次决定无视。
　　
　　伊耳谜的无表情面具还是没有龟裂。我还以为他至少会瞪我的说。
　　
　　「……五十万。」
　　
　　……好啦，我也不强求了，这么霸王硬上弓的讨钱你也能配合我，我应该谢天谢地心满意足了是吧？
　　
　　双手插进口袋里，我耸耸肩。
　　
　　「那就先这样，等我卖掉猎人执照之后再跟你联络。」
　　
　　说着，转身想帅气的离去，却被那个平板声音给叫住。
　　
　　「黎湮。」
　　
　　「什么……咦？」
　　
　　我瞪大眼睛回头看他，伊耳谜叫了我的名字？他居然记得？
　　
　　「妳不要再跟奇犽接触了。」
　　
　　……我还以为是多重要的对话，结果原来是老调重弹。
　　
　　「以后要接触应该也很难了吧。其实我对他不会有影响的，又不会鼓吹他什么反动思想……」
　　
　　「妳跟他，是不同世界的人。」
　　
　　伊耳谜冷静的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这么说。
　　
　　我一愣。这句结论是从哪里来的？
　　
　　但伊耳谜不打算要帮我解释什么。
　　
　　「如果以后妳想杀人，可以联络我，我帮妳打八折。再见。」
　　
　　讲完他就利落的转身离开了。走得比我刚刚想营造出来的气氛更潇洒。
　　
　　我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只能默默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故意用离去所建造出来的隔阂，总让人觉得有点不甘心。
　　
　　「……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不仅是奇犽，我跟你们所有人，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啊。你还故意打什么哑谜？
　　
　　如果现在是站在马路上，脚边有小石头的话就好了。像这种想要赌气的时候，只有踢石头才能明确的表达我的心情哪……
　　
　　「嗯哼～?」
　　
　　我的头皮瞬间麻了起来。
　　
　　──啊啊啊我忘记了，我居然忘记身边还有一个万年大变态！而且我刚刚还故意无视他至少有三次！现在他拿到猎人执照了，杀人也不用负责了，我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呵呵呵呵……
　　
　　非常胆怯、非常小心翼翼的缓缓抬头，用最无辜最有诚意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变态，寻找哪怕是一丝丝他老人家脸上的不快痕迹，随时准备张开『绝对防御』。
　　
　　「呃，西索大人……」
　　
　　「小白兔刚刚说的话很有趣呢～★」西索一手支着下巴，颇富深意的上下打量着我，光用目光就开始让我浑身上下自动进行『去角质』工作。
　　
　　「『爱就是毁灭』啊?～那这么说起来，我其实也对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没听到我没听到我没听到─────」
　　
　　我瞬间大叫起来，叫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开玩笑！这句话能听吗？在被西索杀掉之前我就先被自己吓死了啊！
　　
　　「我什么也没听到我真的什么也没听到，再见西索大人感谢您的照顾我们后会有期─────！」
　　
　　再也不要、绝对不要，跟这个男人单独相处了！我双手摀耳脚底抹油，用一点也不帅气的姿势飞快往饭店大门跑。
　　
　　「呵呵，呵呵呵～?」
　　
　　背后那个男人还在笑。拜托，是笑个鸟？我都快哭啦！
　　
　　

作者有话要说：完了……最近掉进网舞的世界里面了，爬不出来了啊！
是说猎人也有舞台剧我知道，但怎么也找不到载点XDDD




岔路

　　
　　冲出饭店大门，外面阳光灿烂。
　　
　　呜呜呜我还活着，我居然还活着！眼前这片车水马龙的景致真的是太棒了，汽车隆隆的排放着废气，飞行船在头顶上轰轰地发出噪音，还有转角人们擦撞时互相叫骂的声音……啊哈哈，我从变态的手底下逃出来了，还（暂时）拿到了猎人执照呢！
　　
　　真是的，虽然一样是不怎么可爱的世界，但是活着真好！总比被变态玩死要好太多了！呵呵呵呵呵！
　　
　　而且，再过不久，我就可以……
　　
　　「黎湮姊姊！」
　　
　　我转头，看见饭店大门旁边，主角三人组正站在那里。
　　
　　「黎湮姊姊，妳过来一下！」小杰对我用力的挥手。
　　
　　真怪，我还以为他们应该已经出发去找奇犽了，没想到还留在这里。这样来得及赶去那个什么鸟国的什么鸟山吗？
　　
　　我朝他们走过去，一眼望去，他们三人的表情都很有趣。
　　
　　小杰是一脸开朗单纯的微笑，毕竟他是本作的主角，充满活力、个性坚强又不分善恶的热血少年。
　　
　　雷欧力则是一阵青一阵红，看得出来这位未老先衰的大叔内心还是很纯情的，他正为了骂我冷血一事而有点尴尬。
　　
　　而酷拉皮卡……
　　
　　「什么事？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去追奇犽了呢。」我说。
　　
　　酷拉皮卡的眼眸瞬间闪过一道光。但开口回答我的人是小杰。
　　
　　「我们不会先走的，一定要等黎湮姊姊才行。黎湮姊姊在赛比掳岛上都跟奇犽一起行动对吧？妳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找奇犽？」
　　
　　「呃……」不是才说我很冷血吗？现在又问我？不过这种话讲出来实在太缺德了，摆明是在刺伤雷欧力，所以我没有落井下石，只是有点为难的支吾了下。
　　
　　但雷欧力不愧是好青年，不用我去刺他，他自己会探出头来。
　　
　　「黎湮，妳……妳不用考虑太多，我那个时候说的是气话，我不是有意要骂妳冷血的，真是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样的话，我感动得都快哭了。
　　
　　啊啊雷欧力，你果然是个好人，和某变态某面瘫是完全不一样的生物。要是我所遇到的人们都像你一样爽朗又直接该有多好啊？这才是正常人类应该有的个性吧？
　　
　　「你不用道歉，我一点也不介意的。事实上我在那种场合讲那种话，的确是太白目了点，你会生气也是应该的。」我抓了抓头，有点为难。「嗯，但是我还是没办法跟你们一起去。」
　　
　　「咦？妳果然还是很介意……」
　　
　　「不是的。」连忙打断雷欧力的话：「我有一点私事要办，是跟猎人协会有关的事。他们想委托我帮个忙。」
　　
　　小杰眼睛一亮：「啊！难怪黎湮姊姊没有跟我们一起听讲习，原来是马上就找到工作了！」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开朗的好孩子形象！午后的阳光衬着他浑身灿然，黑发黑眸闪烁着充满活力的光芒，我终于回到正常人的世界里了哪……（不过这几位好像也不太能算正常人？）
　　
　　「所以啰，请帮我问候奇犽。你们一定可以成功把他从揍敌客家带出来的。」我笑着说。
　　
　　雷欧力欲言又止的望着我，墨镜在鼻梁上微微反光。然后他从胸前口袋抽出一张卡片。
　　
　　「这是我的号码。有什么需要的话就联络我吧！」
　　
　　「啊，我也给你我的手机号码……」
　　
　　真感动，我那只虚有其表而且只会陷害主人的手机，总算有几个正常一点的号码了。看到电话簿里显示只有西索跟伊耳谜的号码，不知怎么的总是让人心惊胆颤。
　　
　　跟雷欧力交换了号码，我转头望向酷拉皮卡。
　　
　　小杰这时候似乎还没有手机，我记得他是到了友克鑫之后才买的。但酷拉皮卡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没有要跟我交换号码的表示。
　　
　　……是怎么了？他的表情很不对。是讨厌我了吗？但我应该没有做什么会惹他生气的事情啊？
　　
　　「小杰，雷欧力。」酷拉皮卡突然开口，但却不是对着我说话。「你们先去机场等飞行船，我还有点事要跟黎湮说。」
　　
　　听了这番话，不仅是我愣住，小杰和雷欧力也都有点讶异的样子。但他们还是跟着照做，挥了挥手朝我告别。
　　
　　「好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先找间网络咖啡厅打发一下时间吧。」
　　
　　我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坏大叔，人家不是刚刚才要你直接去机场的吗？
　　
　　「网络咖啡厅？那是什么？」
　　
　　「就是……」
　　
　　一大一小嘀嘀咕咕的声音很快消失在街道转角，我微笑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点怅然若失。
　　
　　一直把这个世界看得很不友善，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很快就会离开，所以根本没有好好的和别人相处过。对伊耳谜是敬畏，对西索是惧怕，甚至连对照顾了我三年的餐馆老板，都只是上司与下属间的交流与淡淡关系而已，更不用说是其它过客般的人了。
　　
　　自从来考猎人试验，认识了小杰他们以后，却突然之间不由得对他们生起了喜爱之心。我到底有多久没有感受到所谓的人情味，有多久没有像这样自然的跟别人来往了呢？
　　
　　但说来也难过，人心中先入为主的观念果然是非常根深蒂固的。即使在漫画中他们是主角，是『善』的那一方，但不代表他们就不会有为恶的那一面。我居然可以这样无条件的信任他们，这种自我催眠真是太可怕……
　　
　　「黎湮。」
　　
　　从随便乱跑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来，酷拉皮卡蓝绿色的眼眸在阳光底下漾荡着微光。
　　
　　我的心跳突然无法控制的加速起来。
　　
　　是什么事不能当着小杰和雷欧力的面前讲？再怎么想，也只有那么一个话题……
　　
　　「妳应该不是普通人。」
　　
　　跟想象中不同，劈头就来了一个没头没尾的肯定句。我满脸问号。
　　
　　「咦？」
　　
　　他瞇起眼睛。「这样讲好像不对，虽然我已经怀疑很久了……先别说妳这四年来模样完全没有成长，还变得更年轻，甚至只看妳在猎人试验中的表现就知道了。没跟着大家一起做寿司而是等补考，在船上先拿好七天份的粮食，还有是对最后一关考试内容的反应，实在让我不得不疑惑……」
　　
　　我狂冒冷汗。怎么也没料到酷拉皮卡会在这时候翻起旧帐。万一他要是问起什么我回答不出来的问题，该怎么办？
　　
　　「……不过算了。这些都不是重点。」
　　
　　我还来不及松口气，他就神色一正。
　　
　　「如果妳已经知道了什么……或者说，其实不管妳究竟知不知道，这些事情我都没必要瞒着妳。」
　　
　　话题果然转了回来。我摒住气息。
　　
　　「我已经得到蜘蛛的消息了。是西索告诉我的。」微微顿了下，酷拉皮卡自嘲似的一笑：「……妳果然已经知道了，一点也没有惊讶的样子。」
　　
　　……对喔，我居然连惊讶的表情都忘了演。
　　
　　我好像应该说些什么，此刻却说不出话来，应该说根本想不出该讲什么。浑身上下变化系的细胞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只能默默的注视着酷拉皮卡。
　　
　　总觉得有什么要发生了。
　　
　　在隐约西斜的午后阳光之下，那双蓝绿色的眸子一闪一闪，光芒荡漾之中，竟带了些许我之前从未看过的冷意与坚决。
　　
　　「我会去做的，做我该做的事情。我知道妳在担心我，但是这的确是我自己的事，也只有我才做得到。」
　　
　　颈背一阵阵泛凉，胸口的不安感不断膨胀。
　　
　　「……不，我……」
　　
　　「别插手，黎湮。不要到友克鑫来。」
　　
　　酷拉皮卡的口吻极度坚硬，那是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
　　
　　我突然感觉很难堪。
　　
　　在我记忆中的原著剧情里，他明明就跟小杰他们约好了，九月一号在友克鑫市见，现在居然就这样□裸的把我排除在外。
　　
　　我知道我很弱，但是小杰他们也不算很强，至少面对旅团时是绝无胜算的。为什么我就不行？
　　
　　「……我们不是朋友吗？」
　　
　　这句话才刚出口，我自己就觉得好笑。这么一厢情愿又这么卑微的话……
　　
　　但酷拉皮卡却笑了，一瞬间阴霾尽扫。
　　
　　「我们是朋友啊。所以我希望妳拿到猎人执照之后，可以好好的去过生活。」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拍拍我的头，就像在飞空艇上面那时候一样，非常温柔，温柔到令人不由得悲伤的一个拒绝。
　　
　　而直到现在我才赫然发觉，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容貌秀丽的男孩，什么时候已经长得比我还要高了。
　　
　　「酷拉皮卡……」
　　
　　「好了，就先这样吧。」他掏出了一张小卡，二话不说的塞进我的手心里。「这是我的号码，妳先留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打给我。然后，恭喜妳找到工作了。」
　　
　　唇角拉开弧度，天使的脸庞上有着足以令人沉溺的温暖神情。看到他这个模样的人，不可能会联想到他未来复仇时的冷酷表情，不可能明白他心中潜藏着的血海深仇。
　　
　　但他就这样向我道别了，举措与神色几乎可称之为宠溺。只是这样的道别，没办法阻止悲伤在我的心底蔓延。
　　
　　总觉得很不舒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要发生了。
　　
　　但我竟说不出任何话。
　　
　　「那就先这样，有空再联络吧。」他说着，轻轻一笑。「说也奇怪，妳的年纪应该比我大才对吧？但我无论什么时候看到妳，都觉得妳应该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妹妹呢。」
　　
　　暖暖的阳光就这样垄罩着我们两人，不远处街市的吵杂盖不过他温柔的心跳，他向我挥挥手，我没有开口说什么。
　　
　　然后我们离别。
　　
　　－－－－－－－－－－－－－－－－－－－－－－－－－－－－－－－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的脑中还是会不时浮现这个场景。
　　
　　站在市中心，温柔微笑着跟我告别的酷拉皮卡。
　　
　　在那个当下，一切都是这么理所当然。我没有理由劝说什么，即使说了也不可能有用。但我所不知道的是，其实许多事情就在这一刻被决定，在被那只命运的手注写下之后，隐隐昭示了未来必定导向的结局。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在无限的树枝状分岔之中，我们总在无意之间做出了选择，而这当下未经思考的选择，将让我们走向完全不同的另一条道路。
　　
　　我后悔莫及的一条道路。
　　
　　

作者有话要说：猎人试验篇到此结束。接下来是（欢乐的）旅团篇～
晚点为各位送上圣诞礼物。平安夜快乐！

　　　　　　　　　　　　　BY　某杯变成严重冰帝控的绿茶




番外&#8231;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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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睁开眼睛，我就见到了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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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很好。暖暖的阳光透过木窗洒进来，带着青草味的微风拂来清新的气息，让乍看之下破旧的小屋蒙上一层绚丽的光彩。
　　
　　但我的心情却很不好。躺在木板床上，我无神的瞪着天花板，说不清自己此刻是想哭还是想笑。
　　
　　「你再说一次好不好？你叫什么名字？」
　　
　　窗边，俊秀少年坐在屋内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依着窗棂翻阅书籍，大有风檐展书的儒雅况味在。
　　
　　「酷拉皮卡。」
　　
　　啊啊啊啊，再听一次也还是一样惊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应该是骑车骑着骑着就摔进了河里面，然后被河水呛死、被烂泥巴淹死、砸到石头或漂流木上而摔死……总之在所有可能的死法之中，绝对没有穿越死这一个选项啊！
　　
　　真不知道究竟该不该高兴，逃过一次死亡却一点也没感觉占到便宜，我来到一个有天使存在却绝对不是天堂的世界了啊……
　　
　　「你，拜托你再说一次，你叫什么名字……」这在心理学上叫做洪水法，恐怖的东西多听几次就会有免疫力了。
　　
　　窗边的少年啪一声阖上了书，跨个几步到了床边，伸手朝我的额上探。
　　
　　「好像还有点发烧。婆婆说的果然没错，应该是烧傻了。」
　　
　　那只温柔的手掌带点凉意，熨在前额上无比舒服──但等等！我不傻啊！
　　
　　「其实我应该已经没事了……」
　　
　　酷拉皮卡浅浅微笑。「如果没事的话，应该不会连个名字都记不起来。」
　　
　　我翻了个白眼。「才不是记不起来呢。」您老人家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我想忘也忘不掉啊！
　　
　　「那为什么要一直问？」
　　
　　阳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好长，一路斜到了木屋的角落。
　　
　　我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
　　
　　「因为，我以为我在作梦啊……」
　　
　　以为在作梦。但并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希望』这一切只是场梦境。
　　
　　是死在自己原本的世界，从此灰飞烟灭再不复存比较好；还是在另外一个世界活着，却从此看不见挚爱的人们和家乡比较好？
　　
　　──被困在另外一个世界，跟真的死去有什么两样？
　　
　　头顶处传来轻柔的拍抚感。
　　
　　「乖，不要哭了。」
　　
　　「……我才没有哭。」而且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男生安慰，感觉很窝囊。
　　
　　放开手臂，正眼对上了那个温柔的拍着我的头的金发少年，但那张俊雅的面容却没有像我所想象的那样溢满温情。
　　
　　「与其哭，还不如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不管妳为什么会昏倒在这附近，妳都要赶快让身体好起来，不要成为别人的累赘，这是一般人都必须为自己负起的责任。」蓝绿色的眼眸好大好大，在阳光的折射下闪闪发光。「妳看起来年纪比我大不少，大人就该有大人的样子吧。」
　　
　　……我被说教了。
　　
　　……我被酷拉皮卡说教了。
　　
　　……我被看起来不过才十二、三岁的酷拉皮卡说教了。
　　
　　理智努力的阻止散发怒火的眼神和嘴角的抽搐，我现在身无分文又寄人篱下，不能意气用事啊──
　　
　　「──知道自己年纪小还敢这样对大人讲话？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会离开这里的，你用不着赶！」
　　
　　……啊啊，搞什么，管住了眼睛嘴角却管不住舌头，我恨这随时会被激将法激到的烂个性啊呜呜……
　　
　　但酷拉皮卡一点也没生气，只是拿开了拍着我的头的手。
　　
　　「我不跟不够成熟的人计较。」
　　
　　啪啪啪。青筋无法控制的从额角边冒出来。
　　
　　酷拉皮卡看着我僵硬的表情，轻笑出声，重新回到窗边的座位上，打开书继续阅读。
　　
　　──输了，彻底的输了。居然在口舌之争上惨败给一个小鬼！将来我要是生了小孩，绝对不让他看这么多书，免得养成一个气死老母的孽子啊！
　　
　　＝＝＝＝＝＝＝＝＝＝＝＝＝＝＝＝＝＝＝＝＝＝＝＝＝＝
　　
　　虽然说身体上的确没什么外伤，但车祸时所造成的冲击似乎还是影响了身体，让我浑身酸痛的在床上躺了很久。
　　
　　三天后，婆婆终于准我外出走动，但是不能走太远，免得迷路。
　　
　　屋外是美丽的自然景色。远处有着一望无际的青翠绿意，那是一片丰美的草原，据说婆婆就是在那边捡到我的。一个老人家怎么能把我这个成年女子扛回来呢？这个世界果然不能以常理论。
　　
　　我挑了木屋附近的一棵大树，靠着坐了下来，眺望这片平和的风景。
　　
　　几片叶子随风飘落，在风中翻飞的模样如诗如画。我伸手在泥地上捡了一片，这特殊的形状我在原本的世界里也看过。
　　
　　是银杏。银杏树会长在草原附近吗？地理生物没学好的我也搞不太清楚，只能再说一次，这个世界真的不能以常理论。
　　
　　同样的叶片，我跟家人一起去森林游乐区玩时常常见到。游乐区中还有一条小路，有个诗情画意的名字叫做银杏步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银杏树，我每次经过时都非要走去转一圈不可。
　　
　　一模一样。为什么跟我的世界一模一样？
　　
　　要是有一点不一样就好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
　　
　　我轻轻转着手中淡黄色的银杏叶，不自觉的张开嘴巴。
　　
　　－－－－－－－－－－－
　　
　　远离家乡，不胜唏嘘，幻化成秋叶。
　　而我却像，落叶归根，坠在你心间。
　　
　　－－－－－－－－－－－
　　
　　──什么时候了还在唱歌。我真的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但却是首很符合心境的歌哪。了不起！王力宏！
　　
　　如果唱得再大声点的话，也许胸口就不会这么闷这么难过了吧──
　　
　　「唱得不错啊。怎么不继续？」
　　
　　一个人影从树后面冒了出来。随之而来的声音非常耳熟，这几天都在我耳边绕啊绕的，我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酷拉皮卡，你这种年纪的小孩不用去上学吗？」
　　
　　「我在家自学。」他走到我旁边，对我晃了晃手中的书。「继续唱啊。」
　　
　　我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非常晴朗的天空。那是在我那个被废气、污染、垃圾充斥的世界，所不可能出现的天空。
　　
　　「我也很想继续唱啊……只是我忘记后面怎么唱了。」
　　
　　王力宏，对不起，我不是你的粉丝，没办法帮你在猎人世界中宏扬你的魅力……
　　
　　酷拉皮卡轻笑一声。
　　
　　「忘记也好，带着悲伤的歌，唱多了自己也会变得悲伤的。」翻开手中的书，眼睛盯上了书页，却还是在对我说话。「倒是妳呀，妳对婆婆说是离开了家才会饿昏在这附近的？离家出走却还在唱怀念家乡的歌？」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请你好心点，不要说我是『离家出走』，用『无家可归』或是『流离失所』会比较好，谢谢。」
　　
　　他扬起了眉毛。「非自愿性离开家乡？」
　　
　　「是啊。别再说了，再说下去我都要哭了。」
　　
　　声音很轻快，但沉重的眼眶是真实的。我努力抬头看着天空，一点也不想示弱。
　　
　　如果现在身边没有人，也许我真的会哭出来也不一定。
　　
　　但是现在有酷拉皮卡在，我绝对不哭，绝对不哭。
　　
　　有一样美丽的银杏树叶又怎样？有更为晴朗湛蓝的天空又怎样？要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又怎样？
　　
　　不过就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嘛。就像坐飞机出国一样，生活在一个不是家乡的地方，只要想象自己是坐移民监，非得待在这个国家里面不就好了？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妳别再这样硬撑着笑了，妳现在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专心看你的书行不行？」有必要这样一直打击我吗？
　　
　　于是酷拉皮卡真的不讲话了。他埋头看书。
　　
　　我抬头继续望天，不停的眨着眼睛，直到视线终于清晰为止。
　　
　　耳边流泄的，是温柔的风声，清脆的鸟鸣声。如果不论地点的诡异，这绝对是我目前所度过的短暂人生之中，最为安静悠闲的一个下午。
　　
　　我看向身边的男孩。2D人物3D化了之后，竟又多添了份纤细的美感。金发在风中微微飘扬，蓝色的眼眸闪烁着晴空万里的光芒，柔美的五官看起来赏心悦目，要不是我看过漫画，也许还真会怀疑他的性别也不一定。
　　
　　「……你在看什么书？」
　　
　　他立直了书背，露出我完全看不懂的猎人世界文字。
　　
　　「『世界历史与民族传说缘起暨考古学之印证与反思』。」
　　
　　这书名长到让我会咬到舌头，他居然能一口气念完，也真是难为他了。
　　
　　「这是你这年纪的孩子该看的书吗？」
　　
　　「知识是不分年龄的。」轻声说着，蓝绿色的眼眸直直对向我。「还有，别老是叫别人孩子，好像妳其实很成熟似的。自以为老成的口气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你有资格说我吗？」我们之间到底是谁比较自以为老成啊？
　　
　　他瞪着我，我也不遑多让的瞪回去，两人就这样大剌剌玩起了小朋友玩的『看谁先笑出来』的大眼瞪小眼游戏。
　　
　　就这样瞪着。
　　
　　瞪着。
　　
　　「噗。」
　　
　　「哼。」
　　
　　淡淡笑声组合起来的二重奏。我掩住嘴巴，他微微笑开。
　　
　　明明就跟我一样幼稚还敢说……但我好像也没什么好骄傲的，现在的酷拉皮卡只不过是个『小男孩』啊，好歹我也是个大学生，怎么会沦落成这样呢……
　　
　　不过渐渐的，胸口那块大石头，好像有变得稍微轻盈一点了。
　　
　　我瞇起眼睛眺望着，看清风徐来，在远处翻涌起一片草浪。三三两两的木屋坐落在田野之间，零落的几个人影在农地中工作，这片景色翠绿而淡雅，飘散着淡淡的民谣风味，几乎让人感觉很不真实。
　　
　　「这里好美。」
　　
　　「嗯。这里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家园。」
　　
　　的确是带着自傲的口气，酷拉皮卡随着我的视线遥望这整片大地，眼神清亮，表情里则是浓浓的眷恋。
　　
　　在这一瞬间，我不由得嫉妒起他来。
　　
　　真好啊，活在熟悉的故土上，所爱的人都在身边。
　　
　　真好。
　　
　　即使总有一天，这些东西都要消逝。
　　
　　酷拉皮卡低下头，看着手中书本的精装封面，说起话来带着些微变声期的沙哑，却依稀可听出甜美的男孩音调。
　　
　　「黎舒，妳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打算……」我突然愣住：「你叫我什么？」
　　
　　「黎舒啊，妳不是这样跟婆婆说的吗？」他平静的回答。「婆婆有告诉我妳的名字。我看搞不好现在全族的人们都知道了。」
　　
　　我重重往后一靠，整个人歪在树干上，感觉粗糙的树皮摩擦着自己的颈子。
　　
　　黎舒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黎舒真的要开始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吗？
　　
　　黎舒会像戳破一个梦幻泡泡一样，抛弃过去的一切人际关系与爱恋，在这片美得很不真实的土地上，重新建立起自己的人生吗？
　　
　　我默默的看着天空。记忆中从不曾看过的湛蓝。
　　
　　『黎』是长夜过后的第一道光，『舒』是辽阔无垠的晴朗天空。
　　
　　我伸出手，高高的举了起来，五指朝上，像是要触碰自己的名字一样。
　　
　　「我……会……活下去。先好好的活下去，以后再说。」
　　
　　从我的方向看过去，自己大张的手掌彷佛和天空紧紧贴合着，灿烂的光影投射下来，朦胧了轮廓的边缘。
　　
　　有个理论说，我们先认识了『别人』的概念，然后才清楚什么是『自己』。
　　
　　因为有着家人朋友同学师长陌生人，在他们眼中倒映的『我』的形象，彼此拉扯交错形成了一条条关系线，而位在这张绵密蛛网的中心位置的人，就是我。我因着他们对我的认知而存在。
　　
　　但黎舒身边的人都不在这个世界，所以其实黎舒自己也不存在。
　　
　　我不想，不想活在这样一个孤单无依的世界，就算真的认识了新的人建立了新的关系那又如何？没有人能抹杀自己的过去然后继续活着……既然能来就应该能回去，世界之间的通行不可能只有单行道，只要我能保住自己的命的话，就一定有机会找到回家的道路……！
　　
　　「活下去啊？倒是个不错的目标。」
　　
　　酷拉皮卡的声音很冷静，听不出是赞成还是反对。这年纪的孩子就一副小老头样，自以为老成的口气果然让人听了不舒服。
　　
　　「有什么不满就直说啊。」
　　
　　「为什么会有不满呢？我们不都是这样活着的吗？」
　　
　　男孩的声音和微风结合在一起。午后翠绿的草原在远处沙沙摇晃，头顶上的银杏叶片交错摩娑轻柔作响。
　　
　　「……什么意思？」
　　
　　酷拉皮卡偏着头，脸上挂着安静的微笑。
　　
　　「我啊，将来想要当个人类学者。」
　　
　　我心里一揪，说不清是什么情绪，而他继续平稳的说下去。
　　
　　「这世界上有着各式各样的种族，每个种族的背后又有着各式各样的历史。人与人，人与物，人与时间，最后揉合而成的就是这个世界的真正样貌……我想要去看，看见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样子。而如果要完成这个梦想的话，我就必须要好好的活下去才行呢。」
　　
　　在我眼前的这个男孩看来不超过十三岁，口中说出的话语却完全超越了他的年龄。那双海蓝色的眼眸如此深远，几乎想让人深深沉溺在里面。
　　
　　我默默的看着他，他低头看书。凉风拂起他前额垂散的发丝，如同金黄色的光线轻轻柔柔依着他的脸。
　　
　　温柔而睿智的天使，对我诉说着他的梦想。跟我在漫画中所预见的未来相比，在这平静得近乎荒谬的一刻，我竟觉得自己被安慰了。
　　
　　「……不过，把与人类相关的事物集合起来，就当作是世界的样貌，未免也太自大了吧？」
　　
　　他眼睛没离开书，只是冷哼了声。
　　
　　「这种话，等妳把相关著作全看完了再来跟我讲。」
　　
　　我噗嗤一笑。这臭屁的家伙。
　　
　　微风软软吹过，阳光静静偏西。我能够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口大石的重压底下，用规律的速度稳定跳着。原以为这么巨大的悲伤会让人再也无法负荷，但的确是可以试图去背负起来，并且还可以尝试继续往前迈进。
　　
　　是啊，我们都是这样活着的。
　　
　　为了渴望达成的梦想。为了要好好活下去。
　　
　　＝＝＝＝＝＝＝＝＝＝＝＝＝＝＝＝＝＝＝＝＝＝＝＝　
　　
　　一个已经失去挚爱而开始追逐努力寻回的人。
　　
　　一个即将失去挚爱而从此决定拥抱仇恨的人。
　　
　　这不过是一场短暂的邂逅，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之中，一个洒满亮光与温柔的片断回忆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算是圣诞礼物吗？（笑）
这是我心目中，没有背负复仇的重担，在阳光与草原之中活着的酷拉皮卡。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让他就这样开心的活下去。
嗯，所以我会让小舒舒给他幸福的。（再笑）

不过男主绝对不是酷拉。因为我可是会跟女儿抢男人的后妈啊！




番外&#8231;所谓男人的战争

作者有话要说：本番外篇来自于某个遥远的地方、某亲爱的网友的戏言。
『好想看团长和西索抢女人喔～』
于是，本篇就此诞生！锵锵！老实说我个人非常喜欢啊XDDD
不过因为是番外篇，时代设定非常的微妙。究竟这样的内容能不能在某一天跟本篇串联起来呢？嗯～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哪～= =+

在此提醒大家，番外篇内容恶搞有人物崩坏有，
尤其是团饭与西饭，请务必慎入。

　　
　　大家好，我是黎湮，本名黎舒，实际年龄二十五岁，但是外表大约只有十八、九岁。之所以会有两个名字两种年纪，背后的原因实在太复杂，不提也罢。至于心智年龄……嗯，我什么也没说。
　　
　　自从发生了（太长略过）等诸多事情之后，对于现在的平静生活，我是满心感谢并且非常知足的在过活着。遮风避雨的房子（还颇大），充足的经济来源（而且不用我赚钱），以及不必生死交关的人生（想打架的人不是我）。对于这种幸福的日子，我实在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但偶尔还是会涌出一些讨厌的感觉。这种感觉应该称为──
　　
　　(1)美中不足
　　(2)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3)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嗯，我想答案会是(3)。只要把『一粒』改成『两粒』，就很符合我现在的状况了。
　　
　　我知道这其实是奢求，但是，但是，拜托……
　　
　　……我真的很想换个室友啊！！！！！
　　
　　＝＝＝＝＝＝＝＝＝＝＝＝＝＝＝＝＝＝＝＝＝＝
　　
　　一开始，只是想要得到而已。
　　
　　那是一种非常单纯、非常自我中心的欲望。渴望某种东西是只属于自己的，随便自己想怎么对待都可以。这种感受，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一种自我肯定。
　　
　　我有所有物，所以我存在。
　　
　　孩子们一开始没有『别人的东西』的概念，只要是眼睛所见的都是『我的』，大概就是差不多的想法了。
　　
　　只要是眼睛所见的，都是『我的』。
　　
　　＝＝＝＝＝＝＝＝＝＝＝＝＝＝＝＝＝＝＝＝＝＝
　　
　　「蛋糕烤好啰！」
　　
　　被清脆的声音所召唤，从眼前的书中抬起头，库洛洛伸直的双腿优雅地交迭着，坐在沙发上，看着从厨房中端出一个庞然大物的纤细身影。
　　
　　「……蛋糕？」口吻里带着些许好奇。
　　
　　「嗯嗯，蛋糕！」
　　
　　黎湮小心翼翼的端着那盘几乎从她胸口一路迭到了头顶的大蛋糕，摇摇晃晃地将它放在餐桌上，才刚一抬头就吓得倒抽了一口气。
　　
　　「……西索！拜托你不要每次都坐在奇怪的地方！」
　　
　　餐具柜上，魔术师单脚屈膝，轻轻舔着扑克牌，邪肆地笑着。
　　
　　「嗯哼～?」
　　
　　看得出来，黎湮很明显的打了个冷颤。
　　
　　「不、不要在那边乱笑！快点过来吃，不然等一下鲜奶油就化掉了！」
　　
　　尽量无视于西索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脸，黎湮伸手拿起餐刀，开始跟巨大蛋糕作战。
　　
　　当初只想着烤大一点，免得到时候不够两个大男人分，还要被骂──这种惨剧之前就发生过了，盗贼集团的『胃口』果然都很大──却忘记烤得太大反而不好切，一不小心鲜奶油雕花就会整坨垮下来的。
　　
　　她蹙起眉，正犹豫着该从哪里下刀才好……
　　
　　咻。一张扑克牌猛地插在桌上。
　　
　　「借妳用。?」
　　
　　黎湮错愕的瞪着那张扑克牌，然后看看西索，又再瞪回那张扑克牌，嘴巴完全不受控制的张了开来──
　　
　　「……你刚刚是不是舔过这张牌？是不是？还敢说借我用来切蛋糕？正常人不会用扑克牌来切蛋糕吧……啊啊啊而且又射桌子，你又射桌子！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再破坏家具了，自从你来之后，我们家的家具汰旧率太高了啦！」
　　
　　一边说着，一边抓狂的在餐桌上翻找东西，最后抽出一张面纸，将扑克牌包住再拔起来。她的表情从惊吓到生气到厌恶到无奈，其复杂度反应着内心戏的变化，细腻得足以得到奥斯卡奖。
　　
　　对于眼前这个随便一撩拨就会自动暴走的女人，西索显然感到非常有趣，心情很好地直笑。
　　
　　「呵呵呵呵呵～★」
　　
　　一边笑着一边挑眉，微乎其微的看了沙发上的库洛洛一眼，然后笑得更开心。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
　　
　　库洛洛没理会他的暗示，对付西索最好的招数大概就是装做没看见，刻意忽略可以省下后续的许多麻烦。
　　
　　可惜黎湮从没搞懂过。似乎长久以来总是这样，只要西索随便做个动作，黎湮就无法控制的随之起舞。这种奇妙的个性真不晓得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而此刻，变态继续变态的笑着，老妈子继续老妈子的念着；眼见场面有越来越混乱的可能性，库洛洛觉得实在有必要控制一下，开口提醒了句。
　　
　　「『绝对领域』。」
　　
　　黎湮马上从老妈子碎碎念模式中回神。
　　
　　「──对噢！库先生你真聪明。」
　　
　　念力发动，『绝对领域』。
　　
　　那画面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很有趣。她的面前瞬间具现化出十几把菜刀，嚓嚓嚓嚓地将大蛋糕切成了漂亮的十六块。
　　
　　而具现化系能力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意放出再收回。菜刀们转眼之间消失，蛋糕上的花边一点儿也没糊掉。
　　
　　「太好了太好了，快点来吃蛋糕！」
　　
　　－－－－－－－－－－－－－－－－－－－－－－－－－
　　
　　于是，就形成了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
　　
　　少女、盗贼与变态，团团围着桌子吃蛋糕，合家欢乐似的画面。
　　
　　盗贼头头姿势与表情都极尽优雅，一口口慢条斯里的品尝着甜点。
　　
　　魔术师边吃边笑，顺便用奶油合理化那总是轻舔着嘴唇的邪佞表情。
　　
　　被夹在中间的少女，看看左边的盗贼，再看看右边的变态，感觉鸡皮疙瘩全都爬上身，吃得几乎食不知味，最后却还是决定无视。
　　
　　唉唉，早该习惯了早该习惯了，跟这两个家伙一起生活，就非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能耐才行啊……
　　
　　硕大蛋糕被快速的一扫而空。眼看桌面上一片杯盘狼藉，两名男士却一点也没有动手的意思，黎湮只能默默的叹气。
　　
　　「……好啦，少爷们可以去休息了，我来收拾吧。」
　　
　　于是低头开始整理桌面。
　　
　　将三人分装蛋糕用的小盘子迭起，叉子一根根堆上，然后黎湮才发现，直径几乎有六十公分长的大盘子上面，除了残余的鲜奶油之外，居然还留着一大块巧克力。
　　
　　上面用粉红色奶油写着『HAPPINESS』的巧克力。
　　
　　「咦？这块没人要吃啊？」
　　
　　库洛洛双手抱胸，神情舒爽。
　　
　　「那不是给寿星吃的吗？」
　　
　　黎湮听了，满脸惊讶。「西索，今天你生日哦？」
　　
　　「当然不是～?」快速回答。
　　
　　转头再问库洛洛。「那，难道是你……」
　　
　　「怎么可能。」一口回绝。
　　
　　黎湮搔搔头。「嗯，也不是我啊……我就想说怎么可能这么刚好，我心血来潮烤个蛋糕就碰上有人生日。」
　　
　　「那为什么要写这个？」库洛洛问。
　　
　　「呃……总觉得那么大的蛋糕，上面不写些什么东西的话，感觉很寂寞嘛。既然没人生日，不能写生日快乐，至少写个幸福美满也不错啊……」
　　
　　她嘟着嘴巴，声音越说越小。
　　
　　他双手抱胸，他托腮邪笑。
　　
　　两个男人都注视着低低叨念的她。而她注视着那块巧克力。
　　
　　「……真是的。要是没人要吃的话，我就吃掉了哦！」
　　
　　黎湮随手拿起叉子，插起那块巧克力，一口吞下。
　　
　　两个男人的表情瞬间都有些微僵硬，她却一点也没发现。顺手将手上的叉子放到大盘子上，然后把所有餐具迭成一堆抱去清洗。
　　
　　「真是的，我不是黄脸婆我不是黄脸婆我不是黄脸婆我不是黄脸婆……」
　　
　　一边碎碎念一边做家事。这绝对是变成黄脸婆的前兆。
　　
　　只是，她没注意到吧？
　　
　　她绝对没注意到。
　　
　　她刚刚用来吃巧克力的叉子，是库洛洛的叉子。
　　
　　莫名的想起切蛋糕时，黎湮用卫生纸包起自己的扑克牌的那一幕，西索唇边的微笑没有变，却微微瞇起了眼睛。
　　
　　而库洛洛低笑一声。
　　
　　「西索。」
　　
　　凤眼一睐。「做什么？我亲爱的红苹果～～～?」
　　
　　完全不理会魔术师总是在他面前流露的暧昧言语，库洛洛挑起眼睫，话声里有着不容错认的淡淡笑意。
　　
　　「嗯，怎么说呢？我现在才发现，男人嫉妒的表情，实在是不好看。」
　　
　　咻咻咻咻咻咻咻。库洛洛所做的那张椅子上，瞬间插满了扑克牌。
　　
　　而他人早已在三尺开外，淡淡笑着离去。
　　
　　－－－－－－－－－－－－－－－－－－－－－－
　　
　　当天傍晚。
　　
　　夕阳西斜，酱红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洒满了采光良好的整栋屋子。
　　
　　库洛洛低头看书，西索靠着墙角堆着扑克牌，黎湮则是望着窗外发呆。
　　
　　怎么说呢，猎人漫画中两大强者能这样自制的同处一室，绝对可以列入史上七大不可思议之一。但黎湮其实心里也很清楚，这样的平静只是暂时的，绝对维持不了多久。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和平安稳，都不过是山雨欲来之前的假象……
　　
　　「……不知道除念师什么时候会来……」
　　
　　啪啪。西索轻轻推倒迭到最高的塔，纸牌洒了一地。
　　
　　库洛洛继续看著书，纤长指尖夹着书页轻轻翻动，语声轻盈。
　　
　　「妳似乎很期待？」
　　
　　黎湮静静望着窗外那片落日景致，五彩缤纷的天空，映着她的脸色空茫一片，连带着嗓音也随之飘邈。
　　
　　「……嗯。到时候你们两个赶快打一打，该输的输一输，该死的死一死，不然要我同时伺候两个得罪不起的大少爷，压力实在有够大。」
　　
　　──与空茫脸色完全不搭嘎的无脑话语，同时把两个人都得罪了。
　　
　　库洛洛仍旧是低着头，唇边默默挂起意味不明的，轻微的弧度。
　　
　　而西索伸手在散落的牌堆之中，拾起那张彩色的鬼牌，嗓音跌宕。
　　
　　「那么，小白兔比较希望谁输一输死一死呢？?」
　　
　　黎湮转过头，望着偌大客厅里的两个男人。
　　
　　他坐在沙发上，闲适恣意，额前黑发悠悠散落，紫色刻印在其中晃漾微光。
　　
　　他背靠在墙边，慵懒从容，酒红发丝高高梳起，雪白的脸容满载妖媚息气。
　　
　　两个男人的表情都似乎对她的回答不甚关切，但她却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意思是，我比较希望你们之间谁输谁赢吗……」
　　
　　她耸起眉峰，抿着唇，让夕阳在她周身镀上一层甜美光晕。
　　
　　「我……我希望……」
　　
　　--
　　
　　『铁金刚～无敌铁金刚～～我们是正义的一方～要和恶势力来对抗～～』
　　
　　--
　　
　　突兀的爆音歌声突然响起，打断一室宁静。
　　
　　这么夸张的手机铃声，也只有黎湮才录得出来。她连忙手忙脚乱的掏遍身上口袋，找出手机接起，才总算遏止了噪音污染。
　　
　　「喂，小杰，什么事…………嗯？你说酷拉……！」
　　
　　话语突然中止。黎湮摀住唇，双颊倏然抹上一层红晕。
　　
　　──这女人，居然会脸红？
　　
　　而她还不只脸红。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掩着嘴巴，她瞪向厅内的两个男人，琥珀色眼眸晶光闪闪，那里面竟是满满的防卫之色。
　　
　　绝对不让你们……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消逝的速度快得抓也抓不住。她立即垂下了视线，声音压的极细极小，快步走入屋子里唯一属于她的地盘──厨房。
　　
　　「嗯，没关系，你继续说，我在听。」
　　
　　纤细身影快速的掩入锅碗瓢盆之间，再不得见。
　　
　　其实如果想的话，以库洛洛的能耐，还是能听的见她在说些什么的。
　　
　　但他就是没有那样的兴致。撇开视线──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在追逐她的视线，他继续低头阅读。
　　
　　而西索邪邪的笑起来。
　　
　　「亲爱的团长大人～～?」
　　
　　库洛洛的头抬也没抬。「你不是我的团员。」
　　
　　「这么小气啊？哼哼，没关系～～反正你让我看到了精采的一幕呢～?」
　　
　　银灰色的双眸闪闪烁烁，魔术师笑得极为开怀。
　　
　　「男人嫉妒的表情，真的是好～丑～哪～～～?」
　　
　　嚓！墙角的壁纸瞬间撕裂开来。
　　
　　而魔术师人已经在庭院中了。背对着落地窗，他极为潇洒的挥了挥手，邪气四溢的笑着离去。
　　
　　－－－－－－－－－－－－－－－－－－－－－－－－－
　　
　　晚餐时分。
　　
　　黎湮端着汤锅的手在发抖，连话语也跟着抖个不停。
　　
　　这样的颤抖，绝对不是因为恐惧。
　　
　　「是……谁……干……的……」
　　
　　话声中怨气满点，让房内气温瞬间下降十度。
　　
　　随着她瞪着的方向看过去，库洛洛坐在黎湮的座位上，满脸无辜。而他身边则是原本那张属于他的椅子，上面插满了扑克牌，惨不忍睹。
　　
　　「一看也知道是谁干的吧。」温文的嗓音明显撇清关系。
　　
　　七月半的女鬼缓缓转向餐桌另一头的魔术师。
　　
　　「西……索……」
　　
　　变态脸上依旧带笑，长臂一指，将黎湮的视线带向客厅墙角，那儿的壁纸撕开了可怕的一个大裂口。
　　
　　「团长大人真强，明明就被封念了，怎么还有这么强大的破坏力呢～?」扬起的语尾唯恐天下不乱。
　　
　　黎湮看看椅子，再看看壁纸，整个人几乎抖成一盘散沙，手中的汤锅随之咕噜噜冒泡。
　　
　　「你──们──两──个───！！！」
　　
　　碰碰碰碰碰！无数菜刀密布黎湮周围五尺空间，从食物到餐具家具通通碎成块状，完全崩解。
　　
　　而身为复仇对象的两个男人反应极快，一晃眼已经站在黎湮的『圆』范围之外，一个双手抱胸一个偏头叉腰，却同样都挑起了眉毛。
　　
　　「家具……」
　　
　　「食物～★」
　　
　　「──啊！」
　　
　　失去理智的黎湮瞬间大梦初醒，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自己亲手造成的飓风过境惨况，手中的汤锅一个不稳，匡当当砸在了地上。
　　
　　今天的晚餐宣告全部报销。
　　
　　「天天天啊！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我跟你们绝对不是同一个LEVEL不是同一个LEVEL不是同一个LEVEL啊啊啊啊啊───！！！」
　　
　　因为打击太大，黎湮摀住双耳作『我不听我不听』状，哭着跑掉了。
　　
　　两个男人彼此对望一眼，眼神中带着同样的隐忍与自制，然后再看向那个跑回房间去抱着棉被痛哭的少女身影。
　　
　　他伸出右手，牌影在指掌间穿梭来回，嘴角轻扬。
　　
　　他则将双手插入口袋，悠悠抿唇，双眸幽深。
　　
　　＝＝＝＝＝＝＝＝＝＝＝＝＝＝＝＝＝＝＝＝＝＝＝＝
　　
　　一开始，只是想要得到而已。
　　
　　但人类的欲望无穷无尽，不管开头时再怎么单纯，总有一天也会变质，腐败，最后消逝，在茫茫的时间洪流之中。
　　
　　不过也无所谓。尽管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只是瞇起双眼的一秒的幻梦，这都无所谓。
　　
　　掌中所攫取的那一瞬间便是真实的，并且尚未厌倦。
　　
　　在厌倦之前，都不会放手。
　　
　　＝＝＝＝＝＝＝＝＝＝＝＝＝＝＝＝＝＝＝＝＝＝＝＝
　　
　　大家好，我是黎湮。我想后面的自我介绍应该都可以省略了。
　　
　　我知道我的愿望真的很奢侈，我也知道世界上有无数个女人愿意跟我交换处境──但是你叫她们真的来跟我交换看看！让她们试试看一整天都在煮饭煮菜做家事、每天买家具买到有VIP金卡、甚至万一遇到非工作天没有货运，还得选择是要家徒四壁一天，还是自己去把家具扛回来的滋味！
　　
　　而且这两位少爷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有时候就算我这个第三者也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们还是能眉来眼去，火花交织，甚至听得见你来我往的滋滋声响。
　　
　　天哪，我不喜欢团西配对的啊…………不，我是说，跟这两个放杀气不用钱的家伙住在一起，我觉得我脆弱的神经快要爆炸了哪！
　　
　　拜托，亲爱的上帝，如果您听见了我的祈祷的话……
　　
　　请帮我换个室友吧！！！！
　　
　　【番外?所谓男人的战争?完】
　　
　　




面试

　　
　　望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大楼，我在巨大的玻璃门前面迟疑了一下，然后缓步走入。
　　
　　紧张，超紧张的。虽然说我的实际年龄应该也有二十五岁，早该大学毕业又工作好几年了，但对不小心插到这个世界里来的我而言，眼前这绝对是人生中的第一次面试啊！而且还是只能赢不能输的面试！
　　
　　就算那只老狐狸再三跟我保证过一定会成功又怎么样，我还是觉得很紧张，紧张得汗水都要湿透衣襟了。因为……
　　
　　……妈妈乐的！为什么要我穿短裤和拖鞋来面试啊啊啊？这是一个想找工作的正常人应该有的装扮吗？死老狐狸，下这什么烂指示！要是失败了绝对不干我的事！
　　
　　夹脚拖鞋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趴搭趴搭的走着，塑料摩擦着大理石的声音让我想挖个地洞躲下去。这里的每个人都用看到鬼的眼神在看我，呜呜呜我好痛苦……
　　
　　好样的尼特罗！我绝对跟你势不两立！
　　
　　＝＝＝＝＝＝＝＝＝＝＝＝＝＝＝＝＝＝＝＝＝＝
　　
　　最终试验的那天，萨茨说有话想对我讲，把我带到一间密闭的会议室。
　　
　　「我已经听会长说过了，关于妳想当猎人的理由。」
　　
　　我扁着嘴望着他。
　　
　　「现在我应该是确定拿到猎人执照了吧？所以协会愿意提供情报给我了？」
　　
　　萨茨微微一笑──但他没有嘴巴，所以我实在无法正确判断他的表情。
　　
　　「协会愿意提供黎湮小姐情报。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话，还愿意提供您必要的训练，让您可以成功接触到穿越次元的能力者。」
　　
　　提供训练？要让我变强？这种事未免也太好康了吧？正所谓『免费的最贵』，我怀疑的瞪向眼前的男人。
　　
　　「──有什么条件？」
　　
　　「黎湮小姐果然冰雪聪明。协会的确是有个小小的交换条件。」
　　
　　我叹口气。「快说吧！」
　　
　　「穿越次元的这种能力非常稀有，一旦被滥用的话将会造成世界动荡不安，甚至毁灭的状况。」
　　
　　萨茨瞇起了眼睛。那模样不知怎么的，让我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我们想请黎湮小姐，帮我们拉拢那位能力者，让她愿意跟猎人协会合作──或者，至少，不要成为协会的敌人。」
　　
　　双肘撑在桌子上，我默默的看着眼前这位第一次试验的考官。
　　
　　啊啊，我懂。
　　
　　未知的力量最是可怕。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禁忌，要是我再肆无忌惮一点的话，可以轻易就让猎人协会、黑帮、甚至这整个世界鸡飞狗跳。拥有在各个世界来去自如的能力的人，如果没办法完全合作，至少也要让他不是敌人。
　　
　　但是……
　　
　　「为什么是我？如果你们早已掌握了能力者的情报，应该早就派人去跟对方接触了才对啊！」
　　
　　萨茨露出了非常头痛的表情。当然这还是我猜的。
　　
　　「因为，对方不是个能轻易招惹的角色。我们派了很多女性猎人试图与对方建立关系，但几乎都被打了回票……但如果是黎湮小姐的话，应该是可行的。我跟会长都这么觉得。」
　　
　　萨茨的口吻虽然还带了些不安，但更多的是肯定。
　　
　　原来如此，这番话解答了我长久以来的疑惑──为什么尼特罗会在最终试验时护着我？如果他打从面谈时就觉得我可以为猎人协会派上用场，那也就难怪他在安排对战表时想尽方法要让我当上猎人，甚至不惜包庇奇犽的放水行为，顺利让我获胜。
　　
　　但这段话却带来了另外一个更大的疑惑。
　　
　　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角色，会拒绝协会派去的其它女性猎人，而让尼特罗等人觉得非我不可？
　　
　　看出我眼中的犹豫，萨茨只是点了点头。
　　
　　「真正的状况等您进入该企业工作之后就会明白了。万一连黎湮小姐也无法获得对方的信任的话，猎人协会也不会因此而向您追讨什么的。而且，能够在众多前辈的教导之下锻炼能力，对黎湮小姐是很大的一项利多吧？」
　　
　　我缓缓握紧了拳头。
　　
　　不可否认的，这段话的确打动了我。
　　
　　「所以，希望黎湮小姐能同意我们的条件，让猎人协会给予您需要的训练与协助，然后请您成为协会与那位念能力者之间的桥梁，帮助这个世界维持和平──」
　　
　　＝＝＝＝＝＝＝＝＝＝＝＝＝＝＝＝＝＝＝＝＝＝＝＝＝＝
　　
　　现在回想起来，萨茨的话还真是唱高调得令人发毛。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保护世界的和平……搞屁呀！这什么烂台词？我又不是火箭队！
　　
　　但老实说，猎人协会提供我的条件的确令我很心动。能让众位前辈训练我本来就惨不忍睹的武术技巧，还有充沛的后盾用以寻找回家之路，代价只是需要潜入一个大企业然后去跟他们的老板──也就是那位念能力者──接触，怎么看都觉得很划算。
　　
　　而且，我迫切的想要变强。
　　
　　一定要在九月一号之前变得够强才行，强到可以解决这一切纠结。
　　
　　所以，我同意了这样的条件，现在才会在这里。
　　
　　──穿着邋褟的Ｔ恤拖鞋牛仔裤，走在高级玻璃帷幕的企业大楼里，忍受所有穿西装套装、踏着皮鞋高跟鞋的知识分子们的视觉□！
　　
　　啊啊啊，再这样下去我要崩溃，我要崩溃了啊！
　　
　　绷着脸（不然我一定会哭出来）走到柜台小姐面前，清了清喉咙。
　　
　　「妳好，我是来应征……」
　　
　　「黎湮小姐，欢迎您加入谷架企业团队。请坐后方电梯直达顶楼总裁专用办公室，卡蜜儿主任秘书会在那里为您做工作内容简介。」
　　
　　……哇咧，居然问都不问就知道我是谁，专业过头了吧？
　　
　　而且就这样？我担心已久的面试就这样？
　　
　　啊啦，一定是在楼上还有考验的关卡啦。哪有可能这么简单就混进来的？
　　
　　我继续苦着一张脸，坐上电梯，直达一百二十楼。
　　
　　＝＝＝＝＝＝＝＝＝＝＝＝＝＝＝＝＝＝＝＝＝＝＝＝＝＝
　　
　　走出电梯，迎面而来的是宽广的视野。
　　
　　不愧是谷架企业总裁的专用楼层，整层楼打通所带来的是舒畅的视觉感受。四处布置着鲜花与绿色植物，粉色系的装潢洋溢着温馨氛围。简单的屏风遮蔽了数个秘书办公桌和总裁真正的办公室，却不会影响到动线的流畅和画面的和谐。
　　
　　负责总裁办公室的室内设计师是谁？要是我将来买房子了，还真想请他来帮忙装潢……嗳嗳想远了。
　　
　　因为不希望穿着拖鞋走路的啪叽声影响到这样优雅的空气，我非常别扭的踢着正步，绕过屏风，走向离我最近的那一位秘书。
　　
　　「妳好，我是……」
　　
　　「黎湮小姐妳好。抱歉没有注意到妳的到来，我是主任秘书卡蜜儿。」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女人立刻打断我的话，站起身朝我微微点头。碧绿的头发在脑后一丝不苟的结成发髻，黑色粗框眼镜完全遮住看来颇为平凡的面容。
　　
　　「呃，妳好。」
　　
　　我尴尬的也朝她回礼，看着她用一种非常精明干练的眼光快速的把我打量过一遍，然后满意的微笑。
　　
　　「欢迎妳加入谷架企业团队。从明天开始妳的工作是直属于伊希多拉总裁的公关秘书，上司是我本人，再上层就是伊希多拉总裁。妳的办公座位在那边。」优雅地伸出手，指了一下最靠近电梯的空座位。「今后请多指教！」
　　
　　她的声音又细又高，讲话的速度极快，完全是快速简报工作内容的语气，听得我脑袋一片混乱。
　　
　　「等等，卡蜜儿主任秘书……」
　　
　　「虽然有从属关系，但我们其实都是同事，叫我卡蜜儿就好。」
　　
　　「是，卡蜜儿，」这女人好爱打断别人讲话。「请问我这样就录取了吗？不用面试或是跟老板会谈什么的吗？」
　　
　　卡蜜儿推了一下眼镜。标准的女强人形象。
　　
　　「请不用担心。伊希多拉总裁已经看过了妳的照片，觉得非常满意。」
　　
　　越讲我越迷糊。「照片？」
　　
　　「公关秘书这个职位已经悬缺已久，最主要是因为前任公关秘书曾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辞职之后就一直找不到适任人选……」再推了推眼镜，扬起的话尾巧妙暗示某些事情是『不能说的秘密』。「毕竟伊希多拉总裁对于这个职位人选的外表要求非常严格，希望能找到一位整洁朴素的人才来担纲重任。关于这点请妳尽管放心，妳绝对符合这样的标准。」
　　
　　……整洁？朴素？
　　
　　我整个人简直坠入了五里雾中。但卡蜜儿只是非常神秘的微笑。
　　
　　「等妳明天开始正式上任了之后就会明白了。啊，明天也请妳照着今天的穿著风格来选择上班的服装哦！」
　　
　　──我的脑袋从一片混乱变成了不可置信。
　　
　　我是公关秘书吧？我的任务应该是接待总裁的客人吧？居然要我穿Ｔ恤短裤拖鞋来上班？这个谷架企业和什么伊莎贝拉总裁绝对是疯了，这种完全没有逻辑可言的公司，居然能在这个世界里排名前百大企业，绝对是有问题啊！
　　
　　猎人协会所安排的工作，果然没有想象中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旅团篇正式展开！不过旅团还没那么快出场ＸＤ
最近比较忙，更新速度慢也没办法回留言，感谢亲们的不离不弃T^T
晚点会恢复正常的！




总裁

　　猎人协会所安排的工作，果然没有想象中简单……
　　
　　因为比想象中还要无厘头！！！
　　
　　什么『公关秘书』，讲得那么好听，结果在我上任第一天就发现了这个职位背后的秘密──
　　
　　根本就是帮我们总裁签收鲜花和礼物的小妹！
　　
　　『据说』这位伊莎贝拉……不不，伊希多拉总裁是位世上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天使脸孔魔鬼身材，让众多富家子弟和企业大老为之疯狂，不惜砸下大把金钱好承欢膝下彩衣娱亲……所以才有了我这个公关秘书的存在！为了帮忙处理鲜花和礼物！
　　
　　天啊，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啊！
　　
　　而等我上任第三天之后，办公室中最不缺的八卦谣言就让我知道了，所谓公关秘书的长相要『整洁朴素』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前一任的公关秘书就是长得太漂亮，结果天天签收某位老板亲自送来的花，久了之后就飞上枝头当凤凰，逍遥去了。而有位支持者倒戈的这件事，让我们的绝世美女伊希多拉小姐非常不开心！因此下定决心，下一位聘请的公关秘书绝对要长得『整洁朴素』！
　　
　　所以去你的猎人协会！之前派来卧底的女性职业猎人都不合格，原来是因为她们的长相都太漂亮，要不就是身材太火辣，所以全都被打了回票！连连吃到闭门羹的结果，让尼特罗一看到我这张平平凡凡的脸就欣喜若狂，而且还叫我面试时穿得越邋遢越好！
　　
　　搞屁啊！这比我当年刚穿越就碰上幻影旅团还要悲惨，长得平凡的女人就没人权了吗？就要被这样糟蹋吗？而且重点是，原来大家都觉得我长得很『整洁朴素』吗！！？？
　　
　　我的脸就算是平凡了些，比不上艳丽的玫瑰和牡丹，但好歹也是朵清秀的路边小花！为什么会众人评为野草等级啊？？？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我不甘心啦啊啊啊──
　　
　　「大，大家早安。」
　　
　　──再怎么不甘心，班还是得照上，以免猎人协会通缉我。呜呼。
　　
　　上任第八天，我照样随随便便，邋里邋遢的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反正都没人期待我好好打扮自己了（反而是期待我不要打扮自己），那我还有什么好矜持的咧？直接回复我宅女本性算了！
　　
　　不过从录取那天开始，我就完全没见过总裁本人，整天尽是埋头收礼物拆礼物，忙得眼睛快要脱窗了。而据非常不可靠但流传极速极广的办公室八卦说，我们的总裁小姐之所以一直不出现，是因为正跟某位帅哥打得火热。
　　
　　……妈啊！不仅每天都有鲜花素果和供品（？），还有帅哥随传随到！这世界究竟可以不公平到什么地步啊？
　　
　　「早安黎湮。」
　　
　　「早安。」
　　
　　晃进了屏风后方属于自己的小空间，照例看见满坑满谷的礼物和鲜花，淹没了我昨天下班时才刚清得一乾二净的桌面。这群纨袴子弟是没睡觉还是起太早，把自己当便利商店二十四小时还全年无休吗？
　　
　　花束通通扫到一边的角落，小盒礼品堆左边大盒堆右边，清出中间空位开始疯狂签字──浪费啊浪费啊，这么多要签字的单据，我都看见一棵棵树被砍倒的样子啦！
　　
　　「黎湮啊，今天动作要快一点哦。」卡蜜儿的声音从屏风另一侧传来。「伊希多拉总裁已经在小房间里面了，她希望妳能挑选几样不错的礼物送进去。」
　　
　　哦哦！上任八天来都忙得不见踪影的大美女，今天终于有机会让我一睹芳容了吗？
　　
　　要认输也得先看清楚对手的长相再说，否则我是绝对不会承认我的脸只有野草级的！一想到可以见到总裁小姐本人，原本一肚子郁闷的我突然斗志高昂！
　　
　　「任务，了解！」
　　
　　用草书解决了一大落的签收单后，先把要传真回货运公司的事搁在一边，立刻着手开始进行礼物的挑选。虽然我这只乡下土馒头的品味，跟高贵的大小姐可能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管它的，现在我是总管我说了算。
　　
　　小摆饰？这种东西又占地方又生灰尘，但我还是选了几个看起来很高级的八音盒和首饰盒。
　　
　　包包？太大型的我懒得拿，捡几个精致的高级小皮夹好了。
　　
　　宝石？我猜她已经很多了，要挑也是挑非常特殊的……啊啊！这条宝蓝色的爱心型坠子项链！这不是铁达尼号里萝丝跟杰克的定情之物『海洋之心』吗？（并不是！）那就挑这一条好了。
　　
　　选了几样礼品，找个漂亮的大盒子装起来──这种东西我身边一点都不缺，估计数量可以用到下辈子──开开心心的捧着，朝向办公室最深处，总裁的私人休息房间走去。
　　
　　至于其它孤单躺在我桌上的礼物？哎哎，打个比方，有没有听过大学教授改期末考试卷，评分的标准是用电风扇吹，飞得最远的那张给最高分……也就是说，交是交来了，但有没有送到美人跟前是靠运气的啦！
　　
　　站到漂亮的桃花心木门前，我曲起手指，轻敲两下。
　　
　　「总裁，我是公关秘书，将礼品送来了。」
　　
　　沉默数秒，然后传来的是一个低低柔柔的嗓音。
　　
　　「……进来。」
　　
　　──我顿时愣住。
　　
　　实际算来应该有二十五年的生命之中，我见过的女人实在不少，但能够将简简单单两个字，讲得如此销魂噬骨、柔肠百转的人，倒是绝对没有碰过。
　　
　　突然有点紧张了起来。我单手夹住盒子，扭开了门把。
　　
　　卡锵。
　　
　　时间暂停了。
　　
　　在贵妃椅上半卧着的女人映入我眼帘的一瞬间，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艳红色的发丝如燃烧的火焰，又长又浓密，波浪般的大大卷度裹住了她曼妙的身躯。柳眉杏眼，微微一挑便是万千风情，要让人浑身酥软。直挺的鼻梁勾勒出傲然的风骨，红润的唇瓣却又柔美了锐利的神色。
　　
　　一袭灿金色的改良式旗袍，包得密实，却又不吝惜将叉开高，让匀称长腿勾引所有人的目光。她斜斜地靠在奶油色的贵妃椅上，整个人巧妙地散发出一种艳而不俗、柔情万种里却又带着些些天真的气息。
　　
　　就一眼，就那么一眼，我就知道我错了。
　　
　　跟她比起来，我哪里是野草？根本就是路边的石头！
　　
　　这女人美得看起来哪像个总裁？像总裁身边的情妇尤物还差不多！
　　
　　伊希多拉朝我瞇起眼睛，轻勾唇角，差点没把我的魂给勾掉。
　　
　　「公关秘书？愣在那里做什么？」手肘轻轻一撑，她缓缓坐起，笑得更加优雅了一些。「把礼物拿过来吧。一个星期都在出差，我想看看那些败家子又送了些什么来。」
　　
　　吞口口水让自己回过神来，我摸摸鼻子朝她走去，一路上在肚子里嘀咕。
　　
　　出差一个星期？不是跟男人幽会吗？知道会缠上自己的都是些败家子，还任由他们不停送鲜花礼物追求美人啊？虽然我也觉得这种东西不收白不收就是了……
　　
　　将装着礼品的大盒子递到美人面前，我僵立着站在旁边等候指示，有种慈禧旁边的小李子的感觉。
　　
　　她伸出纤纤素手，将盒子里的物品一样样拿出来鉴赏一番，水晶指甲在灯光底下闪闪烁烁。
　　
　　「小皮夹？款式不错，可惜缺乏新意……耳坠啊，看起来倒也还好……首饰盒？这个好看，但我还是喜欢多宝格多一些……」
　　
　　酥到人骨子里去的柔媚声音轻轻叨念，我在旁边跟着晕了起来。
　　
　　人正真好……人正真好……人正真好……
　　
　　有礼物拿……有帅哥追……哪像我身边只有老人小孩跟变态……
　　
　　我也好想当美女喔……
　　
　　不过这位美女眼光颇挑，不顺她意的小礼物立刻就丢在脚边，比较喜欢的则放在身边的椅子上。不多时，大盒子中就只剩下一样物品。
　　
　　「……蓝宝石项链？不，似乎是蓝钻。这人满了解我的喜好呢。」
　　
　　她满意的微笑，伸出一指挑起了那条项链。
　　
　　我突然浑身一僵。
　　
　　──不对！
　　
　　说不出哪里不对，本能的反应总比思考快一步，我挥手打下她手上的海洋之心，扑到她身上紧紧抱住她──
　　
　　──『绝对防御』！
　　
　　碰！！
　　
　　项链爆炸了！！！
　　
　　巨大暴风袭来，我们身下的贵妃椅顿成碎片。我本能的将身体挡在伊希多拉和爆炸点之间，结界挡得住物理攻击却似乎挡不住震波，剎那间我的五脏六腑痛得像是要反转了似的，喉头一甜，华丽丽的喷了一口血。
　　
　　啊啊，好久不见，我又再次重温了吐血的感觉。小龙女姑姑，林黛玉妹妹，看来我又朝妳们更接近了一步……难道这是在暗示我的过儿和宝哥哥要出现了吗……？
　　
　　在疼痛和我的胡思乱想之中，时间过得似乎特别慢。眼前景物好似用慢动作播放似的，我以为已经过了几分钟，实际上可能只有几秒而已。
　　
　　暴风乱卷。杂物飞散。
　　
　　然后尘埃落定。
　　
　　多亏『绝对防御』，挡不住震波但却挡住了灰尘，让我和伊希多拉免去一下子多老二十岁的命运。我解开防护罩，咳了两声，一抬头便对上了我的顶头上司的眼睛。
　　
　　一双非常漂亮的，金色的眼睛。
　　
　　那眼眸之中竟然没有任何一丝的惊慌，比较多的倒是一种无伤大雅的讶异──那种『妳在做什么呀妳是白痴吗』的眼神。
　　
　　我瞬间有点不舒服。比胸口的疼痛还要更加不舒服的感觉。
　　
　　房内才刚安静下来，房间外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然后保镖们和卡蜜儿一马当先的冲了进来。
　　
　　「总、总裁！您没受伤吧？」
　　
　　「天啊！发生什么事了？」
　　
　　猛男壮汉加上女性的尖锐询问，在这已经一片狼籍的房间中更显得刺耳。
　　
　　然后我突然发现一件事──刚刚从头到尾，这位乍看之下应该是朵温室玫瑰的伊希多拉小姐，居然叫也没叫一声。
　　
　　不愧是猎人协会盯上的狠角色啊。
　　
　　而此刻这位狠角色弯唇一笑，完全没被刚刚的爆炸影响，非常娇媚动人。
　　
　　「嗯，我没事。」依旧是那么吴侬软语的调调。「礼物爆炸了，大概又是个闲着无聊想杀我的人吧。」
　　
　　卡蜜儿一愣，凭着专业秘书的直觉，瞬间整理出目前情况，颤抖的手指立刻指向我。
　　
　　「黎湮，妳，妳谋害总裁──」
　　
　　瞬间所有保镳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杀意浓重。
　　
　　而我则是保持冷静，纹风不动。这群保镳看起来实力都只是普通程度，就算我刚刚被打到吐血，也还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何况别忘了，你们的老板还正被我抱在怀里啊！
　　
　　又吃美人豆腐，又可以来玩掳人勒赎，感觉倒是满新鲜的……如果我不要命的话啦……
　　
　　「……胡说八道。」伊希多拉突然轻笑起来，出人意料的在这样紧绷的气氛下，为我解了围。「刚刚那条项链似乎是被动过手脚了，要接触到我本人的气才会爆炸呢。不熟悉我的人看来是做不到的。」
　　
　　说着，侧头瞥了我一眼。金色的眸子闪过深意，速度太快我看不清。
　　
　　「而且，我们的公关秘书刚刚舍身保护了我呢。反应真好。」
　　
　　卡蜜儿一时之间满脸疑惑，而保镳们散发出来的杀气失去了目标，跟着彷惶无措的在房间里乱转。但这对我们都不构成影响。
　　
　　伊希多拉，这位美女，这位风情万种百般撩人的美女，一双金灿灿的眸子直视着我，几乎要让我心跳加速起来。
　　
　　……不行啊，我不搞百合的啊……
　　
　　「公关秘书，妳叫什么名字？」
　　
　　「……黎湮。」
　　
　　美人甜甜笑开，笑得那么倾国倾城，我都听见保镳们倒抽一口气的声音了。
　　
　　「嗯，名字好听，人也是个好人呢……」
　　
　　我摒住呼吸，碰碰碰碰，红霞一瞬间冲上了脸。
　　
　　哦哦哦心跳一百！这是怎么回事？不要不要，我喜欢的是男人啊……！
　　
　　看着我红得发窘的脸，伊希多拉嘻嘻一声，轻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预计今天可以从工作地狱之中爬出来。我想写文啊啊啊─────




白蛇

　　
　　身为处理礼品的公关秘书，居然搞出那么大的爆炸风波，老实说我已经做好被炒鱿鱼，然后回头向猎人协会负荆请罪的觉悟了。
　　
　　只是没想到，当天下午，总裁那间私人休息室都还在整修，我桌上就来了一纸人事命令，大意是『护驾有功，公关秘书黎湮即日起升职为总裁贴身助理，即刻生效』！
　　
　　妈呀！身为谋杀总裁的嫌疑犯之一，居然还可以升职？
　　
　　就算我身上有猎人执照，杀人可以不必负责，但把想杀自己的人安排到自己身边，这种举动也太怪了吧？而旁边的智囊团也不阻止一下脑袋秀逗的总裁？
　　
　　我一直觉得这间企业有问题，现在看来更是疑点重重了。
　　
　　＝＝＝＝＝＝＝＝＝＝＝＝＝＝＝＝＝＝＝＝＝＝＝＝＝＝
　　
　　因为有钱能使鬼拖磨，所以爆炸案隔天，小房间马上就重新装潢完毕了。卡蜜儿板着张脸催促我，要我把身边的东西收一收，立刻搬进小房间里面……看来我以后真的要跟伊希多拉总裁「贴身」办公了？
　　
　　才刚搬好那些细软物事，大正妹伊希多拉小姐就走进了小房间。
　　
　　她瞄了一眼我那张放在豪华装潢的阴暗角落里、小小不起眼的办公桌，抚着下巴点了点头。
　　
　　「搬进来啦？很好，很迅速，卡蜜儿做事总是令我放心呢。」
　　
　　我一撇嘴，想起从昨天爆炸案发生之后，就对我非常不友善的万能秘书，心里颇不是滋味。
　　
　　「呃，总裁，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她悠闲的半躺在新买来的奶油色贵妃椅上，随手拿起一个卷宗浏览。
　　
　　「请说。」
　　
　　「……为什么，您会任用我当您的贴身助理呢？」
　　
　　伊希多拉轻轻将眼神从卷宗上挪开，似乎是被提起了谈兴而略略瞥了我一眼，那双灿金色的眸子里荡漾闪闪波光。
　　
　　「为什么妳会问这个问题？」
　　
　　我微微歪头，看向半坐半躺的慵懒美人。
　　
　　为什么我不会问这个问题？虽然以猎人协会委托我的任务来说，能够有这样贴身接近她的机会，我应该要谢天谢地偷笑接受才对。但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好奇她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决定吧？
　　
　　「您的保镳们和主任秘书，都认为昨天的恐怖事件可能是我策划的，即使救了您一命也很难洗脱我的嫌疑吧……搞不好我是利用这机会，牺牲自己来博取您的信任，甚至还是意图想杀您也不一定。」
　　
　　我的语气非常平淡，几乎不起波澜。因为讲得太随和了，这些几近挑衅的字句，甚至听起来连试探都不像，反倒成了陈述事实。
　　
　　是劝诱？是陷阱？是不打自招？
　　
　　控制着脸上的表情，我像是顽皮的孩子对着池塘丢石头一样，想看看她的反应会激起什么样的涟漪。
　　
　　而那双金色眼睛只是紧抓着我不放。她懒懒地倚着椅子，半侧着身体，抬头斜眼瞅我，细长的手指轻轻卷着艳红发尾，一举一动都是风情。
　　
　　然后她笑了。那么富有深意，那么倾城倾国。
　　
　　「嗯，虽然这没什么好炫耀的，不过我活到今天，也算是识人无数了。」轻轻叹口气，红唇如花绽放，「我对我的眼光还满有自信的……黎湮，妳其实不笨呢。但就连妳自己也搞不太清楚妳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嗄？」
　　
　　什么？话题什么时候跑掉的？这跟那有什么关系？
　　
　　我脸上平静的表情一定是瞬间破碎了，一副愣头愣脑的模样，逗笑了伊希多拉。
　　
　　「嘻嘻。弄不清楚也没什么关系，妳还是保持妳现在的样子最好。」
　　
　　我摸摸鼻子，非常疑惑的望着眼前慵懒的大美人。
　　
　　完全无法理解，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们以前认识吗？」为了她突然表示出的亲切和说出的话语，沉默良久，思考良久，但我的膝盖可能开始不灵光了，只能让我回出这么一句话。
　　
　　原本是想逗逗她，看看她的反应的。怎么现在好像反过来了？
　　
　　她摇了摇头，红发如浪轻柔摆动。
　　
　　「也没什么。搞不好是我误会了也不一定。不过……如果妳真的想要杀我的话，就请动手吧。那样也满好的不是吗？」
　　
　　她的笑容又甘又甜，莫名的动人。
　　
　　我突然一怔，心头一跳，带着些微的酸。
　　
　　为什么会无法控制的悸动呢？
　　
　　……百合，难道真的是百合？
　　
　　呜哇哇哇！我没有看不起小众族群的意思，但是我真的比较想要喜欢男生啊！为什么要让我对一个女人心动？为什么？难道我从穿越到现在之所以一直没有男主出现爱上我，是因为我的故事里其实只有『女主』？
　　
　　不──！我不要──！苍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甩甩头，硬是将自己的思绪拉回现实，眼前的伊希多拉已经对我的反应露出不解的眼神了。哎哎哎我可不想被当成神经病啊！
　　
　　「那，总裁，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如果只有我们两个在的话，妳不用那么拘束，直接叫我伊希多拉就好了。」微微点头，轻轻勾唇。「问吧。什么问题？」
　　
　　「请问贴身助理的工作项目是什么？」
　　
　　侧过头，她微微皱眉。「唔……与其说是贴身助理的工作项目，不如说是『妳』的工作项目吧……嗯，把我交代妳的一些事情完成就可以了。」
　　
　　──敢问您要找的是个贴身小妹是吧？
　　
　　怎么这间企业的工作职位都这样，乍听之下职称很好听，其实全都是打杂的长工丫鬟？
　　
　　没理会我错愕表情背后的腹诽，总裁大人举起手中的卷宗，朝我挥了挥。
　　
　　「那现在就先帮我个忙，从这些人事数据之中挑出一个能担任公关秘书的吧……说实在的，妳真的很适合那个职位，整洁朴素又能见人。虽然我真的希望能把妳留在身边，但妳不能当公关秘书还真是可惜了……」
　　
　　是是是！长得平凡是我的不对！可以了吧？
　　
　　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我只能挂上笑脸，站到主子身边去，陪她一起慢慢欣赏卷宗上面的女性照片。
　　
　　我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就这样无厘头的开始，看来也会这样无厘头的持续下去……
　　
　　－－－－－－－－－－－－－－－－－－－－－－－－－－
　　
　　只要愿意花点心思，静静待在一个人的身边，默默的观察，其实就可以了解一个人十之八九。
　　
　　身为总裁的贴身助理，我可以说是全公司中最靠近这位龙头老大的人。但真正的明白『伊希多拉』这名字背后的意义，却还是要靠许多办公室八卦来补足。
　　
　　我知道这位举世无双大美人的生活小习惯，喝咖啡只加糖不加奶精，喜欢镶上蓝鑚的小饰物小东西，一进小房间就会撇弃办公椅而窝在那张贵妃椅上面处理公事，每天晚上总是出去约会，以及，偶尔会露出带着荒凉意味的微笑。
　　
　　至于偶尔进来递公文的秘书们（不是卡蜜儿，那女人现在讨厌我讨厌得紧）则告诉了我更多事情，包括伊希多拉真正的年龄其实没人知道，每天晚上约会的对象居然是固定的一个男人……
　　
　　还有，她岌岌可危的地位。
　　
　　『谷架企业』的创办人，是伊希多拉的父亲。一如我们所熟知的故事，男人年轻时绞尽脑汁、机关算尽，努力爬上最高的地位，一手打造起华丽的企业王国，却敌不过老迈昏庸和自以为是的威胁，在老年时因着接连不断的错误决策，而将自己的企业亏损成了空壳。
　　
　　创办人去世之后，将『谷架』再次撑起一片天的，是董事会，而不是名义上的接班人伊希多拉。
　　
　　更明确一点的说，伊希多拉不过只是个象征性的总裁，一个被身后董事会操控的傀儡，一块悬在众多男人嘴边的肉，想藉此钓出一个天资与经营手腕俱佳的金龟婿，延续谷架企业的命脉。
　　
　　但，也有人觉得谷架企业不必像王朝那样，只传给有嫡亲血统的继承人。由董事会来掌控一切，自己出头当老板不是更好吗？
　　
　　于是，就有了『暗杀』这回事。
　　
　　果然，上帝帮人开了一扇窗，也就会顺便关上一扇门。即便拥有倾城倾国的美貌，却不代表生命之中就绝对只有幸福存在。她此刻的身分地位，其实就跟古代王国的公主一样，成了被上位者利用的工具，而且还活得很不稳当。
　　
　　唉，这种状况，实在是──
　　
　　(1)风萧萧兮易水寒
　　(2)自古红颜多薄命
　　(3)命中注定我爱妳
　　
　　……很好，总之答案绝对不会是(3)。我这种如此让人无言的恶趣味，究竟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回到正题。我必须说，听了这些八卦之后，卡蜜儿对我的敌意也就可以理解了。那女人虽然爱打断别人说话又有点不可理喻，毕竟还是忠心护主的。跟在伊希多拉身边最久的她，应该看过不少生死一线间的惊险场面，因此也就对可能是杀手的我更不能谅解了。
　　
　　但我的目标才不是杀伊希多拉呢。更惨的是，我还得保护她。
　　
　　没办法，虽然她从未向我提过她的念能力，但根据猎人协会的情报，她的确就是有着穿越时空能力的人，据说之前跟天空斗技场的那个卑鄙小人罗涅斯也有着不错的交情，这许多线索凑在一起，再三都显示出一件事。
　　
　　她就是开启我回家之路的那把钥匙。
　　
　　因此，无论是为了渴望获得这种能力的猎人协会，或是为了我自己，都绝不能让伊希多拉总裁大小姐有一点点损伤才行……但偏偏我又不是她的保镳！
　　
　　就算身为贴身助理，照样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一旦主子不在办公室或是翘班约会我都不能跟，万一您老人家不小心伤了玉体怎么办哪？
　　
　　唉唉，也不知道伊希多拉所谓识人的眼光是怎么看的，能找到我这个办公兼护卫、上的了厅堂入的了厨房的助理，真是太划算了啊！
　　
　　只是现在，大总裁伊希多拉小姐，可能是因为权力被架空所以闲着没事干，显然有将贴身助理以及她的『识人的眼光』做更进一步利用的打算──
　　
　　「嗯，我的眼光果然没错，黎湮真的很适合穿白色的衣服。」
　　
　　被她推到全身镜前面，右转一圈，左转一圈，伊希多拉朝镜中的我满意的微笑，而我朝着镜中的自己连翻白眼。
　　
　　贴身助理『纸娃娃模式』，启动！
　　
　　「怎么板着张脸呢？妳现在要面对的是我，不是那些大老板，妳要是再穿前几天的那些邋遢衣服来，我可受不了。」
　　
　　呃，看来大美女没搞清楚状况。因为只要是在她身边，无论我怎么打扮，看起来也还是像颗石头，所以我采用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策略啊！
　　
　　「总裁，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
　　
　　「叫我伊希多拉。」一边纠正，一边拉整我连身裙上的蝴蝶结，镜中映出的伊希多拉面容专注，细致的眉眼之中悠悠泛光。「妳穿这样很好看，正适合妳身上那种单单纯纯的气质。」
　　
　　「……但是您可以不要在我的脸上涂那么多东西吗？」
　　
　　我瞪向那面镜子，镜子里那个有双琥珀色眼睛的女孩也瞪向我──事实上这个倒影只有眼睛的颜色跟我记忆中的自己一样而已。而镜中人比我更出色的，是那张带俏的粉脸、柔润的唇瓣、一弯唇就是一个青涩甜美的笑靥，只要不看伊希多拉的话，活脱脱就是枝出水芙蓉……啊啊啊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叫做资源回收，什么叫做化腐朽为神奇。只要刷在脸上的油漆够厚，烂泥也能扶的上墙啊！
　　
　　「化妆能让妳变漂亮呢。这样不好吗？」
　　
　　我皱了皱鼻子，镜子里的那个女孩也皱了皱鼻子……对不起我错了，厚厚的粉底看起来一副就是会龟裂的模样，我还是面无表情好了。
　　
　　「变漂亮是不错，但是如果每天都要这样弄上一小时，那就很累了。」
　　
　　伊希多拉抬起身来，将脸凑到我旁边，把刚刚那朵出水芙蓉立刻变成了干燥花。不过她倒是浑然不觉，只是带着笑欣赏镜中我的模样。
　　
　　「累归累，但是女孩子漂亮有很多好处吧？也会受到很多异性的喜爱，这样不是很好吗？」
　　
　　是是是，这点您应该是亲身体验了。
　　
　　「但是，这样就不是我自己了吧。要是用这张脸钓到了老公，那以后在家里卸了妆都得带上面具，不然会被说我欺骗消费大众，这样多可怕？」用词好像怪怪的？不管，我继续说下去。「何况这样的话，我的丈夫所爱上的女人，根本就不是我啊。」
　　
　　我看着镜中的根本不认识的我自己，讲得非常理直气壮。
　　
　　而伊希多拉静静的看着我。同样不是看着真的我，是看着镜中的那个我。
　　
　　她看着看着，然后轻轻笑了起来。那是她最近越来越常显露，我也越来越加熟悉的，一种带着苍凉意味的微笑。
　　
　　「嗯，妳说的没错。」
　　
　　我看着她那种让人心慌的表情，有点担忧。
　　
　　「总裁……妳没事吧？」
　　
　　她再笑了笑，然后伸手拍拍我的脸。我瞬间以为她会沾上满手白粉。
　　
　　「妳啊，要我讲几次？叫我伊希多拉。」
　　
　　＝＝＝＝＝＝＝＝＝＝＝＝＝＝＝＝＝＝＝＝＝＝＝＝＝＝＝
　　
　　我以为日子会就这样，在无止尽的杂事、发呆与cosplay出水芙蓉的游戏之中过去。但是事情绝对不是憨人所想的那么简单，万能的天神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我。
　　
　　隔天早上，八点打卡上班时，我在老板的桌子上看见了一个奇妙的生物。
　　
　　──其实也不能说是奇妙的生物，因为我认得这种生物的名字。
　　
　　那是一条蛇。
　　
　　身长大约三十公分，如同用玉石打造出来似的，通体雪白，在水晶灯下闪烁着璀璨的光泽。这条白蛇盘着身体，安适的躺在桌案上，显然不觉得自己出现在这个地方有何不妥。
　　
　　但我却觉得非常不妥，整个人打起了冷颤。
　　
　　虽然我老板平常没在使用这张桌子，却还是令人很不舒服。这算什么？新的暗杀手法？这条蛇身上有什么千古奇毒一咬毙命，所以被某个董事会的糟老头送来，要让伊希多拉死得像埃及艳后？
　　
　　怎么想都觉得怪，但我却拿这条蛇没办法。
　　
　　我又不是消防队还是动物园员工，怎么知道该如何抓蛇咧？难不成用『绝对领域』对付牠？那也未免太夸张了吧。何况我唯一跟蛇距离最近的面对面接触，就是看某知名夜市里面的杀蛇表演了。
　　
　　不过说到这个，听说蛇肉很补蛇血很赞蛇毒更是超棒的药材哪。我这位上的了厅堂入的了厨房的贴身助理，之前在餐馆打工时煮过无数菜肴，倒是没炖过蛇肉。不知道这种白蛇能不能吃哦……
　　
　　也许是感应到我的邪恶思想，原本盘据桌面，舒服得彷佛睡着的蛇，猛地抖了一下。
　　
　　然后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
　　
　　「早安……黎湮，怎么了？」
　　
　　酥酥软软的语调，一听就知道是我们的美女总裁。我连忙轻轻挥手，止住了她走进房间的脚步。
　　
　　「呃，总裁大人，您桌上有一条蛇。」
　　
　　她侧过头，艳红色长发随之飘扬，如春末飞樱之落花。「妳这家伙，又叫错称呼了吧？」
　　
　　我皱起眉。她怎么尽注意些有的没的，却没接收到我话中的重要讯息？
　　
　　「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总裁大人的名字，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叫起来很别扭……但是总裁，您桌上有一条蛇。」
　　
　　她愣了一下，然后带着笑，拿那双能让人溺死在里面的眼睛瞅我。
　　
　　「妳说什么？」
　　
　　我说第三次了。「您桌上有一条蛇。」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无视于我的阻止，走向她的办公桌。
　　
　　「真没想到哪，真没想到，看来我们比我原先预期的还要更有缘分呢。」
　　
　　说着，朝桌上的白蛇伸出手。原本似乎在假寐状态的白蛇突然苏醒，温顺地蠕动身子，爬上她纤细的手腕，缠成一圈。
　　
　　我瞠目结舌。
　　
　　「不用担心，如果没有我的命令的话，牠是不会伤人的。因为牠是我的，嗯，所有物。」
　　
　　略过那些可疑的停顿，我满怀猜忌的瞪着她手上的蛇。
　　
　　没办法，实在对冷血动物没什么好感。西索也是，蛇也是，都让人不寒而栗啊！
　　
　　「好啦，别用那种眼神看牠。牠的名字叫做欧鲁伯洛斯。」
　　
　　听了这句话，我反而更深的蹙起眉。
　　
　　这名字是……
　　
　　……可鲁贝洛斯？库●魔法使里面那只小可？会飞的小布娃娃？还会变身成帅气大老虎？
　　
　　不对啊，眼前这只生物是蛇，跟布娃娃或老虎都扯不上关系啊……
　　
　　显然误解了我的反应，伊希多拉嫣然一笑。
　　
　　「看来妳知道呀。是的，牠的名字就是那条衔尾蛇，吞食着自己的尾巴，象征着无限、再生、无始无终的轮回……就像，人类的欲望和记忆一样。」
　　
　　啊哦。原来如此。看来误解的人是我。
　　
　　可是为什么我又想到了●之炼金术师？呜哇啊啊，同人女的本性果然非常可怕，众多动漫画真是害人不浅啊。
　　
　　而此刻，那条蛇显然在见到主人之后就安心了，完全无视于我的妄想，平静地在那双乳白色的手腕上安睡，无辜得一如诱惑亚当与夏娃犯罪的牠的先祖。
　　
　　而伊希多拉，彷佛就是那位被蛊惑而得到了智慧的最初的女人。红唇轻扬，她笑的天真醉人，却又在无意之间，流露出淡淡的悲伤。
　　
　　我看着她，眼神中带着超越年龄的苍老的她，那模样触动了我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在那里有什么东西被挖掘了出来，一如花朵倏然绽放。
　　
　　我一瞬间恍然大悟。
　　
　　「总裁，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我不习惯喊您的名字了。」
　　
　　她温柔纠正。「就算喊不出名字，也别用敬称跟我说话吧……不过，妳不喊我名字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我曾经听过同样的名字。」
　　
　　那是跟动漫画或同人都无关，来自脑海深处的呼唤。
　　
　　遥远的另外一个时空，拥有相同字句的不同灵魂。
　　
　　无限，再生，欲望与记忆。
　　
　　她偏头睨着我，金色的眼眸里终于褪去了沧桑，流露出一股好奇。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爆字数了XD
赛跑时看得见终点的最后一百公尺最难熬，所以我要滚去睡好保持体力……




目的

　　
　　城市与记忆之二
　　
　　一个人在荒野里驰骋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会渴望一座城市。终于，他来到了伊希多拉，城中有镶饰了海螺壳的螺旋阶梯，出产上好的望远镜与小提琴，在两个女人之间犹豫难决的异乡客，总是会在这里遇到第三个女人，而此地的斗鸡，已经沦为下注者之间的血腥争吵。当他渴望一座城市时，总是想到这一切。因此，伊希多拉是他梦想中的城市：只有一点不同。在梦想中的城市里，他正逢青春年少；抵达伊希多拉时，却已经是个老人。在广场那头，老人群坐墙边，看着年轻人来来去去；他和这些老人并坐在一起，欲望已经成为记忆。
　　
　　──伊塔罗?卡尔维诺《看不见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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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着自己的声音，如梦似幻的诉说着曾在课堂上一遍遍听教授解析的故事，感觉如此熟悉而又如此陌生。
　　
　　眼前，一个美得不似凡间之物的女子，和我一起跪坐在长毛地毯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眨着那双金色的眸子看着我，专注得像是个孩子。
　　
　　我突然有点迷惘了。疑惑着自己究竟是身在哪里。
　　
　　从记忆里挖出那座属于记忆的城市，名字成了连结两个世界的轨道。也许只要推开离我不远的玻璃帷幕，就可以看见曾经被我抱怨连连的污浊天空，每天上下班时间总塞满车子的六线道路依旧排放着废气，我骑着机车在车阵之中往来穿梭，忍受汽车的跋扈出租车的叫骂，匆匆冲往宿舍或者家的方向。
　　
　　那些我以为已经淡忘的事物，其实只是没有想起来而已。
　　
　　记忆，跨越了时间或空间的距离，一转身就在那里。
　　
　　只要推开那扇隔绝了我与天空的玻璃帷幕，就可以看见我的天堂。
　　
　　是的，就是那么一瞬间，那些距离现在的我五年十年二十年的过往，其实离我那么近那么近，近得就在我的眼前。但却又不得不隐隐心痛的明白，那毕竟不是真实的。即便历历在目，却也仅是用投影在脑海的方式，重新温习一次曾度过的人生而已。
　　
　　这就是记忆。一旦走过就不会再回头的时间，在永恒之中无限轮回。
　　
　　但有那么一瞬间，我的确是被蛊惑了。
　　
　　……如果真的冲上前推开玻璃帷幕，涌身跳落，会发生什么事呢？
　　
　　对啊。长久以来，我一直拼命努力着想要活下去，却从没想过如果我死了，会发生什么事。
　　
　　前一次的死亡造成了穿越时空，这一次的死亡，能不能让我回家？
　　
　　……如果，如果不是更加安全的回家方法就在我面前，如果我的理智在那一瞬间突然消失了……
　　
　　也许我就会跳下去了。
　　
　　「嗯，是个很棒的故事呢。」
　　
　　眼前女人的温柔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上午恣傲的艳阳透过隔热玻璃，洒了她一身金黄璀璨，让她整个人散发着耀目但并不刺眼的光晕。
　　
　　她轻轻微笑，拥有我回家钥匙的那个人，明明是那么美丽那么动人。笑起来却有着穿越过无数世界、活过无数人生的苍凉。
　　
　　「虽然故事很棒，但妳不要用那么寂寞的表情讲嘛。这样一点都不像妳。」
　　
　　……寂寞？
　　
　　我搔了搔脑袋，觉得这句话实在是鸡婆，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总裁……伊希多拉，其实妳的表情，比我更寂寞。」
　　
　　──这真是一句交浅言深又非常自以为是的话语。
　　
　　因此她没有回话，没有反应，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唯一有的动作，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圈在自己的左手腕上，在温暖阳光底下安睡的白蛇。
　　
　　我们就这样相对坐着，双手抱膝，同样将自己圈成球状，同样的对立也同样的安静。
　　
　　我知道我讲错话了，我知道我不该开口的，但我却也不想收回刚才那句话，所以只是静静的盯着她看，正如她那双毫无波澜的金色眼睛一样。
　　
　　良久良久，她闭上双眼，脸上猛地显现出下定某种决心的表情。
　　
　　「……吶，黎湮，告诉我，那座和我同名的城市之所以会吸引那么多的旅人，是因为那座城市值得被爱吗？」
　　
　　我歪着头，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她的问题。不过她看来也不期望我的回答，酥软的声音无风自扬，在我耳边旋绕，成了在时间与空间里永恒徘徊着的跫音。
　　
　　「不如我这么问好了。旅人是因为爱伊希多拉，所以才用尽一辈子的时间追寻它吗？伊希多拉，这座充满着欲望与记忆的城市，有着美丽的回旋梯与美丽的女人的城市，真的是因为它本身的美，才吸引着众人靠近它吗？」
　　
　　她睁开了眼睛，轻轻摇了摇头，艳红发丝随着动作而优雅飞扬，如同随着月亮盈亏而飞舞的血色浪花。
　　
　　「……不是的。黎湮，我跟妳说，人之所以会接近另一座城市，另一个人，是为了利用。因为那座城市那个人，能够提供给自己想要的东西，因此才会追寻，才会渴望。这世界早已没有纯粹的爱存在。」
　　
　　玻璃帷幕外，明明阳光是那么的温暖，我却忍不住紧紧的环抱住自己。
　　
　　她的口吻依然如痴如狂。
　　
　　「妳问我为什么要选择妳当贴身助理？那么我就告诉妳好了。没有人接近我是不带任何目的的。我只是想问妳，黎湮……」
　　
　　她勾唇一笑，如此美丽，如此慑人心魂。
　　
　　「猎人协会想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整个人愣住。
　　
　　她知道了。
　　
　　她知道我背后有着猎人协会这个庞大的组织，知道猎人协会想要利用她。
　　
　　噗通噗通，我听见自己巨大鼓动着的心跳。
　　
　　不过我也明白自己不应该感到惊讶的。她是伊希多拉，是谷架企业的总裁，即使是被架空的权力中心，她手下应该也有成千上万的员工与情资。她怎么可能查不到我拥有猎人执照或是我的背景？
　　
　　而此刻，美丽的总裁小姐只是浅浅微笑着，那张甜蜜又诱人的脸上，竟看不出任何愤怒或者质疑的表情。
　　
　　她真的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也许这样反倒好，我不用烦恼该怎么开口跟她讲这些事。
　　
　　「是因为……妳的念能力……」
　　
　　她恍然大悟，举手往自己额头一拍，模样懊恼，口吻却是轻松带笑的。
　　
　　「真是的，我就知道罗涅斯那男人不可靠，早知道就不要跟他交往了。现在弄得全世界都知道我的能力了，真是麻烦啊。」
　　
　　……我突然有点窘。
　　
　　她刚刚说什么？她跟罗涅斯交往过？虽然我听到这消息也不该讶异才对……可是伊希多拉小姐啊，妳不觉得妳选男人的眼光有点差，根本是活生生的把自己给插在一坨牛粪上了吗？
　　
　　略过我有点扭曲的神情，她继续抚摸白蛇，轻松自如的开口。
　　
　　「猎人协会要我做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希望您能跟协会合作。不过说是合作也许太夸张了点，只要您不要把协会当成敌人就可以了。」
　　
　　咚。我额头一热，被她用指关节轻敲了一记。
　　
　　「讲过多少次了，不要那么拘束，不要用敬称。」微笑说着，她脸上竟有种宠爱的意味在，像姐姐训斥妹妹似的，温柔而亲密。「那么，妳可以跟上级交差了。我不会跟猎人协会为敌，也不会挡他们的路、妨碍他们的工作……这是我从小就做惯的事情。」
　　
　　……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有点难受。
　　
　　看到有人非常习惯非常自然的贬低自己，真的令人很不舒服。
　　
　　但她对我的想法丝毫不觉，依旧是那样优雅的屈膝坐着，惹人怜爱地微笑。
　　
　　「但是，黎湮啊，我们刚刚讨论的，都只是『工作』而已吧。」
　　
　　我看着她，感觉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大。
　　
　　她看着我，笑得那么温柔善良，彷佛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黎湮，那么妳自己呢？妳是为了什么才来接近我的呢？」
　　
　　－－－－－－－－－－－－－－－－－－
　　
　　伊希多拉静静的看着眼前无措的少女，觉得自己彷佛是在照镜子。
　　
　　照一面同时映着过去与未来的镜子。
　　
　　少女微微张着唇，清秀的脸庞上犹带稚气，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眸，在温暖的阳光下彷佛透明的宝石。
　　
　　她其实很喜欢这个偶尔傻傻少根筋的助理。黎湮总是恰如其分的做着分派的工作，没事的时候就发呆看天空，对主管的私事不多置喙，却又用某种关怀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她很喜欢她。但很可惜的，没有人会无条件的对另一个人好。
　　
　　就像与她同名的那座城市伊希多拉一样，因为它能满足旅人的欲望，所以旅人才会不顾一切的追寻它。要是伊希多拉里面没有任何能吸引旅人的事物，这座城市就绝对会被人们弃如敝屣。
　　
　　而她也是抱持着这样的信念活着的。因为她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父亲之所以养育自己，董事会之所以没有对自己赶尽杀绝，罗涅斯之所以会爱上自己，现在所爱的这个男人之所以跟自己交往，其实都是因为同样的理由。
　　
　　因为她的美可以满足他们的欲望，因为她有着乍看之下家财万贯的背景，因为她还有残余的利用价值。
　　
　　她就是一个把自己的处境看得如此透彻的人，顺便也把人性看得很透彻，这样就不会为了期望过多的回报而受伤了。也就是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才会在蓝鑚项链爆炸的那一瞬间，几乎是不得不被那个挺身挡在自己面前的少女感动了。
　　
　　不管是为了谁，什么理由，在濒临死亡的那一瞬间，这个少女为什么可以有那样无畏又纯粹的眼神呢？为什么会义无反顾的去保护另外一个人呢？
　　
　　好像生命真的很重要一样。
　　
　　好像过去那个傻傻的幸福活着的自己一样。
　　
　　所以她做出了决定，把这个拥有纯粹眼神的少女调到身边来，让忠心跟随着自己的卡蜜儿气得半死。即使明白这一切很可能只是场骗局，那样单纯的表情很可能只是高深的演技，却无法欺瞒自己那种『想要拥有的渴望』。
　　
　　甚至会想着，就算真的被杀了那又怎么样呢？那样不是也很好吗？
　　
　　这世界上，谁不是因为自己的欲望而死的呢？
　　
　　于是她便开始自私又骄纵的做着自己的打算，将那女孩放在自己的身边，当作朋友一般的相处。就算明知道不会有人无条件的对另外一个人好，却还是隐隐冀望着什么，关于一些无私的付出或者无所求的爱……
　　
　　不过这当然只是幻想。迷途的旅人爱的是只存在自己脑海中的伊希多拉，其实那样美好的城市其实根本不存在。即使真的存在，走过千山万水，费尽千辛万苦后才抵达的自己，也早已没有那个力气、没有那个资格去拥有它了。
　　
　　黎湮对自己是有所求的。但那又怎么样呢？
　　
　　自己不是同样也对她抱持着要求吗？而且是非常残酷、非常残忍的要求。
　　
　　所以她只是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少女支支吾吾，那双泛着微光的大眼睛里竟然流露出愧疚。
　　
　　啊啊，妳不用愧疚的。妳利用了我，我不也是正在利用妳吗？
　　
　　眼前的少女吞吐半天，垂下了头，表情黯淡。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没有打断她，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
　　
　　手上的蛇体触感冰凉，她轻轻抚摸着，一瞬间将一切事物串联起来，有了一个想法。
　　
　　一个非常过分的想法。
　　
　　「所以，对不起，伊希多拉……我也是为了妳的能力才接近妳的，因为我必须穿越时空，我想回家……」
　　
　　这孩子，真是太单纯了。
　　
　　伊希多拉将自己的想望付诸行动。她伸出了双手，在温暖的阳光底下，轻轻握住了眼前少女的纤细肩膀。
　　
　　「妳不用感到难过，黎湮。人生下来就是要相互利用的，这没什么。而且我们会是非常好的合作伙伴，我能给妳妳要的，妳也能给我我要的。」
　　
　　少女抬头，用疑惑的表情看着自己。而伊希多拉温柔地微笑。
　　
　　「我们一起去吧。回去妳家，去属于妳的天堂。」
　　
　　

作者有话要说：旅团篇出了那么久，还没看到半个团员……
快了快了，就在下一篇。（开心）




利用

　　小时候，对于交朋友这种事情，是很单纯的。
　　
　　喜欢一个人就跟他当好朋友，不喜欢的人就跟他绝交。吵架之后转头就忘了，勾勾小指头就可以又在一起玩。
　　
　　可是这样单纯的友谊来往，顶多只可以持续到国中。到了高中后，就可以隐隐约约的，嗅到一些些再也不单纯的味道。
　　
　　等到上了大学，这样的感受会更加明显。班上有一群人是你所熟识的，你们在作业考试和占位子上面互相帮忙；另外有一群人是你不认识的，因为选到的课都不在一起，你们之间自然没有什么利害关系，更没有交情。
　　
　　看到了吗？『利害关系』与『交情』之间的连结性。
　　
　　出了社会之后会更明显吧。能帮助自己的人称为朋友，会拖自己后腿的人称为敌人。能提供自己好处的，我们以好处去跟他交换；总是给自己添麻烦的，我们恨不得跟他撇清关系。
　　
　　当所谓的友谊必须要用『利用价值』来衡量时，就代表着我们已经长大成熟，变成一个自私又懂得孰重孰轻的『大人』了。
　　
　　但是，当年那些勾勾手指头、单纯对你好的友谊呢？
　　
　　对呀，那些单纯的好奇、友善跟关心呢？
　　
　　去哪里了？
　　
　　＝＝＝＝＝＝＝＝＝＝＝＝＝＝＝＝＝＝＝＝＝＝＝
　　
　　「回……去……？」
　　
　　我无法理解的看着眼前的红发美女。
　　
　　而她笑颜灿灿，口吻如此理所当然，彷佛只不过是想转移阵地到自家厨房而已。
　　
　　「嗯。刚好我最近发生了一些事，很想要去散散心……我们就干脆一起走吧？到妳的世界去。」
　　
　　伊希多拉的声音好镇定。
　　
　　但我却在一瞬间失去了心跳。
　　
　　「一起走？妳说，一起到我的世界去？」
　　
　　「是啊。妳不是说妳想要回家吗？那样的话我们越快启程越好。而且我这次想做的时空穿越，会跟以往有点不一样，要有个人在旁边帮忙会比较好。」她说着，非常开心的样子。「妳看看，我们果然在互相利用呢。」
　　
　　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了这么久的机会，寻找了这么久的道路，一口气展现在眼前时，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了。
　　
　　就算是她口中所谓的『互相利用』，伊希多拉仍然一口答应要帮我。
　　
　　所以我可以回家了！
　　
　　我可以……
　　
　　

　　
　　「妳要杀了团长，为我们报仇。」
　　
　　「别插手，黎湮。不要到友客鑫来。」
　　
　　

　　
　　我觉得被一桶冷水当头浇下。
　　
　　在心中回荡的声音如此清晰，言犹在耳。雪伦死前的遗愿，竟真真切切的束缚了我。
　　
　　我还不能回去啊……
　　
　　「妳说时间就定在最近？有多近？」
　　
　　我困难的张开口，感觉喉头又干又涩，声音像混杂了沙石般的僵硬。
　　
　　伊希多拉轻笑。「真是，瞧妳急的。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最近这些烦人的事情做个收尾吧。大约三天，然后我们就一起出发。到时候我可以自己回来的，妳就放心的回家好了。」
　　
　　急？
　　
　　……不，我不急。一点都不急。
　　
　　如果我现在走了，九月的友客鑫怎么办？难道要让酷拉皮卡真的背负起灭族仇恨，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依然什么也没有改变的孤身面对旅团？
　　
　　但我明明就可以改变这一切的啊。
　　
　　

　　
　　……一切都没有改变，难道不好吗？只是照着漫画剧情去走而已啊。
　　
　　剧情中，窟卢塔族原本就会灭亡，酷拉皮卡原本就会追捕旅团，甚至奇犽原本就会在最终试验时回到揍敌客家。
　　
　　一切都没有变，不才是『正常』的吗？
　　
　　

　　
　　但我明明就可以做些什么的。
　　
　　挽回一些生命，给予一些温暖，减缓一些悲剧的痛楚，绽放一个笑容。
　　
　　就像这个世界的人们曾经为我做的一样。
　　
　　

　　
　　「丫头，妳没事吧？」
　　
　　「我们不都是这样活着的吗？」
　　
　　「是黎湮姊姊先帮了雷欧力的。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哼。臭女人。」
　　
　　

　　
　　心跳得好快。胸口好闷。简直无法思考。
　　
　　我求助般的看向伊希多拉，她则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妳说越快启程越好……可是，我……」
　　
　　她眨着那双金色的大眼睛。「妳不想回去？」
　　
　　我吞了一口口水。「我想，我很想，可是我在这个世界，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我曾经跟别人有过一个约定，要遵守诺言才行。我没办法就这样一走了之……」
　　
　　「那妳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九月，九月中。」或者更久，如果没有在拍卖会时杀死团长的话。
　　
　　我看着她，脸上满是愧疚。明明就是我有求于人，怎么还能好意思向她开口要求等待？
　　
　　而她歪着头，继续用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我，眼瞳的深处反射着阳光。
　　
　　「还有半年啊。是什么重要的约定呢？黎湮？是让妳觉得比回原来的世界去还要更重要的事情吗？万一我跟妳说，这种机会仅此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那怎么办呢？」
　　
　　随着她的话声，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而她抬手，将白蛇抱在胸前，神色天真无邪。「这一次是因为刚好我也有需要，才愿意在外人面前展露念能力的，而且我当然也可以留下妳一个人，自己想办法离开……黎湮，说真的，我没办法等妳到九月哦。」
　　
　　我捏紧了裙摆，慢了很多拍才发现，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
　　
　　

　　
　　妳听到了没？听到她说的了没？这是妳唯一的一次机会。
　　
　　这群人对妳而言真的有这么重要？重要到必须拿妳回家的机会去交换那些很可能改变不了的命运？
　　
　　而且，如果妳选择现在就离开的话，至少剧情不会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
　　
　　不过是没有改变而已。
　　
　　妳要懂得为自己想啊，亲爱的，黎舒。
　　
　　

　　
　　──我要懂得为自己想。
　　
　　如果我选择了离开，就是让命运回到原本的轨道，世界照旧运转，而他们会照着我所看过的动漫画的剧情，继续活下去。
　　
　　这世界有我没有我，根本一点差别也没有。
　　
　　所以我为什么要犹豫呢？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妳要杀了团长，为我们报仇。」
　　
　　「别插手，黎湮。不要到友客鑫来。」
　　
　　

　　
　　啊啊啊，拜托你们住口，住口。
　　
　　不要再说话了，不要再提醒我那些惨痛的回忆了。我为什么非要还这些人情债不可呢？
　　
　　我只是，只是，想要回家而已啊……
　　
　　伊希多拉骤然轻笑一声，伸出手来，捏了捏我的脸颊。
　　
　　「妳啊，别想太多了。要是妳真的想留下来的话，我可以安排妳加薪的。无论想做什么样的事情，钱都是必须的嘛……那么，妳打算怎么办呢？」
　　
　　怎么办？
　　
　　要是我真的知道的话，也不必卡在这里进退两难了。
　　
　　我无助的看着她，她也看着我，金色眼睛之中盛满了关怀与理解。然后她点了点头，轻轻地勾起唇角。
　　
　　那是一个无比媚惑的微笑。
　　
　　「我懂妳在烦恼什么，所以我要跟妳说一句话，那是我之前穿越时空四处旅行的时候，在某个世界听到的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她缓缓张开双唇，笑靥如花，软语吴侬。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觉得胸口的那个大洞又再次被打开了。
　　
　　深不见底，完全的漆黑，吹着一阵又一阵的冷风。
　　
　　坐在我面前的美艳女子。白蛇缠裹在她的手腕上安眠，她轻扬浅笑就有着灭世的风华，一如当年与撒旦达成共识的夏娃。
　　
　　然后，她伸出双手，捧住我的脸。白蛇的鳞片轻轻扫过我的颊畔，冰冰凉凉，彷佛我脑中此刻的温度。
　　
　　「所以，妳同意了？」
　　
　　我在她金色的瞳孔之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但伊希多拉，妳没有问。没有问我来自于哪个世界，没有问我到这里来做什么，妳什么都没问，却鼓吹我跟妳一起穿越时空。」
　　
　　她叹了一口气。
　　
　　「妳总是没有在听我说的话。『我们本来就是在互相利用』，难道妳不是这么认为的吗？而且，妳还忘了一件事。」她狡黠地眨了眨眼。「不是我鼓吹妳，这本来就是妳自己的愿望。」
　　
　　接近她。接近通往家乡的那把钥匙。
　　
　　回家本来就是我的愿望。
　　
　　本来就是。
　　
　　我看着她金色瞳眸中的倒影，那里映着一个拥有琥珀色眼睛的女孩。
　　
　　然后，我看见那个女孩，轻轻的点了点头。
　　
　　－－－－－－－－－－－－－－－－－－
　　
　　自私。妳这自私的人。
　　
　　婆婆的恩情呢？雪伦的托付呢？酷拉皮卡跟旅团的战斗呢？都可以抛到脑后了吗？
　　
　　……可是，这世界上谁不自私？谁不想满足自己的欲望？
　　
　　我很自私，我承认我的自私，但我没有错，没有错。
　　
　　被杀的不是我的家人，灭族也不是我的仇恨。
　　
　　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
　　
　　我们约在三天后出发，时间就这样定下来了。我在知会过猎人协会任务成功之后，就开始暗自做着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不过这句话听来实在是不怎么吉利，好像我很想死，正在写遗书分配遗产一样。
　　
　　只是也差不多啦。从此以后我就不存在猎人世界里了，不是跟死亡一样吗？
　　
　　仔细而一遍遍的向伊希多拉确认过，她所拥有的能力就是能『穿越时空』的能力，能跳跃空间也能跳跃时间。所以我可以在穿越时，把时间点调在发生车祸之前，这样我跟原本世界就不会有任何衔接上的落差了。
　　
　　但我很担心一件事情。
　　
　　强大的能力，必定要用严苛的条件来换。这句话，总是让我像听见衔尾蛇的大名时一样，忍不住想起了●之炼金术师里，那句讨人厌的话──等价交换原则。
　　
　　想要发动如此强悍的穿越时空的能力，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但伊希多拉不肯告诉我。她说她会全权负责处理这些。
　　
　　她的神秘让我延伸出了无限想象。这样的能力需要祭品吗？是人吗？要用多少人的性命才能换来我回家的机会？
　　
　　然后我的想法总是到了这边就卡住。与其说是想不下去，不如说是不想继续想下去。
　　
　　我是自私的人，要自私就自私到底好了。没有理由当全世界的人都只为自己着想的时候，我就一定要当圣母拯救每个人不可。
　　
　　是的，不要再想了。因为每次想到这些，我就会深深感觉到，我无比丑陋。
　　
　　＝＝＝＝＝＝＝＝＝＝＝＝＝＝＝＝＝＝＝＝
　　
　　约定好的日子来临了。我填好了加班的条子，留在总裁的私人小房间里面，静静的等候，等着整栋大楼的人都下班，等着我的钥匙前来帮我开门。
　　
　　然后她来了。艳红色的发丝松松挽起，留下几束流畅的卷度衬着她的纤颈；精致绝伦的脸蛋上有着美丽的妆容，眉如远黛唇若丹青；一袭华贵的削肩黑色晚礼服轻裹着玲珑身材，让她整个人彷佛一朵盛开的夜色玫瑰。
　　
　　见到她进门的那瞬间我有点惊诧，被那样的美丽夺去了心智，傻了半天之后，才终于找回自己说话的能力。
　　
　　「……妳打扮得好盛重。」
　　
　　她优雅微笑。「啊，因为刚刚在处理事情的关系。真不好意思，让妳久等了。」
　　
　　我摸摸鼻子。「不，是我拜托妳的，所以无论等多久都没关系……」
　　
　　她迈步走进房间，轻悄关上门。而这时我才看清，她没带任何所谓的『祭品』，身边唯一的生物只有手腕上那条剔透如玉的白蛇。
　　
　　所以等一下，我们就要杀蛇了？像某知名夜市的摊贩一样，捏着蛇颈三吋，长刀一划──来噢，蛇毒蛇血蛇肉汤，一杯甘要卖你三百？免！甘要两百？免！给你人客贴一下烧酒钱，五十卖你……
　　
　　……硬是甩开那些乱跑的思绪，犹豫良久，我还是决定要问她。
　　
　　「伊希多拉，妳还是没有告诉我，穿越时空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她在我面前站定，艳丽的脸上非常的温柔且平静。
　　
　　「黎湮，妳谈过恋爱吗？」
　　
　　「──啥？」
　　
　　我无法理解的瞪着她。伊希多拉和卡蜜儿这对主仆简直是一个样，秘书喜欢打断别人说话，总裁则是喜欢各说各话。跳那么快谁听的懂啊？
　　
　　「说嘛。妳谈过恋爱吗？」
　　
　　……我无力了。「谈是谈过，难不成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从此以后不能谈恋爱？」斩桃花断姻缘之类的？
　　
　　她噗嗤一笑：「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如果是妳的话，应该会了解我的心情，愿意帮我才对。」
　　
　　我依旧如坠五里雾中。伊希多拉说的话真的都很难懂。
　　
　　她轻轻举起左腕，将上面熟睡的白蛇展示给我看。
　　
　　「欧鲁伯洛斯是我的好伙伴，如果没有牠的话，我的念能力一点用处也没有。事实上，跟我比起来，搞不好是牠比较有价值呢。」
　　
　　她说着，非常的骄傲，就像父母对自己的孩子感到骄傲一样。
　　
　　「牠的能力是，『控制记忆』。」
　　
　　「……控制记忆？」
　　
　　拉里拉杂的一大堆东西牵扯在一起，我蹙起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
　　
　　「──等等，难道是……」
　　
　　「穿越时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就是『记忆』。」
　　
　　她非常开心的宣布。酥酥软软的声音熨着我的耳朵，却又同时敲打着胸口。
　　
　　「在穿越时空时，作为交换，脑海中会有一部分的记忆被取走。份量和内容都可以自己决定，但是付出的越多，自然对于穿越过去的时间跟空间就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白灿的灯光下面，蛇体卷在她的手腕上，闭着眼睛，面貌安详。
　　
　　我却莫名的想要发抖。
　　
　　「之前我使用念能力四处旅行的时候，藉由欧鲁伯洛斯的帮忙，我可以保住自己的记忆，不用真的把记忆交换出去……可是这次不一样。黎湮，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妳的存在。」
　　
　　她缩回了手臂，轻轻抚摸腕上的白蛇，笑容一瞬间空洞起来。
　　
　　「请妳帮帮我，确保我的记忆能够真的被取走。万一穿越时空时所需要的记忆份量不是那么多，黎湮……妳就用欧鲁伯洛斯，消除我的记忆。」
　　
　　咚。
　　
　　我整个人往后一退，撞倒了桌上的水晶纸镇。
　　
　　「妳，妳这是什么意思？」
　　
　　她继续微笑着，不停的微笑，彷佛带上了一张面具，彷佛她所知道的表情只剩下笑容而已。
　　
　　「刚刚不是问过妳了吗，有没有谈过恋爱……既然妳谈过的话，就应该能理解才对。要是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那种感觉到底有多痛苦。我真的很想忘掉这样的记忆呢。」
　　
　　我看着她，看着这位我所见过的最美的女人，脑袋喀啦喀啦作响。
　　
　　「……可是，怎么可能有人不爱妳？」
　　
　　她笑着点点头。
　　
　　「是啊。怎么可能有人不爱我呢？可能是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我更美的东西吧。所以我刚刚就去跟他道别了。因为我知道了，早就知道了，即使花上一辈子的时间，这男人也不会爱上我的。」
　　
　　原来如此，这就是她盛装打扮的理由，为了要见自己心爱的男人最后一面。
　　
　　然后她轻轻耸了耸肩，晚礼服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起扬开落。
　　
　　「我真的累了。人与人之间无止尽的交换利益，无止尽的相互折磨。有些人妳可以毫无顾忌的去利用他们，有些人妳却会把他们的利用当作是一种背叛……吶，黎湮，我在想，如果是妳的话，应该能够理解我的吧？」
　　
　　我抿着唇看她，她也用那双美丽的金色眼睛看我，那明明就是只要是男人都无法抗拒的魅力，我见犹怜。
　　
　　可是……
　　
　　「妳知不知道，要我消除妳的记忆，这么做，其实就等于……」
　　
　　……等于要我杀了妳。
　　
　　如果没有了曾经活过的记忆，我们甚至会变得比死亡还要悲惨。
　　
　　因为那样就等于从不曾存在过。
　　
　　但伊希多拉依旧是那样的笑着，表情一点都没有改变，那模样就如同演员表演着自己已经揣摩多次的剧本，绚烂之中却带着寂灭的光芒。
　　
　　「我当然知道，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妳啊。」
　　
　　──因为我无法杀了自己。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这么说着。
　　
　　我紧紧地环抱住自己的手臂，却无法抵挡她那样恳求的目光。
　　
　　「所以黎湮，帮帮我吧，让我忘掉那个男人……就当作是我的自私。」
　　
　　──自私。
　　
　　是啊。
　　
　　我不由得被这两个字说服了。
　　
　　自私，大家都是自私的。
　　
　　为了自私，我们相互利用；为了自私，我们牺牲别人；为了自私，我们甚至可以杀害自己。
　　
　　就像我这三天来不停的忽视，忽视那个渴望改变这个世界的黎舒一样。
　　
　　于是我点了头。
　　
　　「嗯。」
　　
　　她对我露出了感激的眼神。
　　
　　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她温柔的捏起欧鲁伯洛斯的颈子，将牠缓缓从自己手上解开，轻轻放在我的左腕上，白蛇马上就自动的卷曲起来，缠上了我的手，犹如一只白玉镯子。
　　
　　接着，她就发动了念能力。
　　
　　－－－－－－－－－－－－－－－－－－－－－－
　　
　　一时之间，狂风四作。
　　
　　风吹得我的白色裙襬和她的黑色礼服猎猎作响，散乱的发丝在我的颊畔拍打，几乎让我睁不开眼睛。而她的表情极尽安详，彷佛已经准备好了的临死之人，那种明白自己将会得到平静的永恒安详。
　　
　　我等等可能就要杀了她呢。用手上这条象征着无穷无尽、循环再生的白蛇，抹销一部份曾经存在过的伊希多拉。
　　
　　但这就是她所希望的。就像安乐死一样。
　　
　　我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安乐死。
　　
　　而一个黑洞般的空间，就在我眼前慢慢出现，缓缓放大。
　　
　　狂风就是从那空间之中吹出来的。整个黑洞乍看之下犹如一团黑雾似的，看不清这是个多深多广的空间；但渐渐的，那逐渐大张的开口，可以容我们两人没有阻碍的安然跨入。
　　
　　而黑洞的最深处，有着一束细小的光线。很细很小，但确实存在。
　　
　　然后，一个犹如卡通之中天神的旁白一般，低沉而隆隆作响的声音，传进了我们的耳中。
　　
　　『妳要到哪里去？愿意付出哪些记忆？』
　　
　　伊希多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金色眸子里有着坚毅的辉芒。
　　
　　「我和黎湮，要到她原本生活的那个世界去，回到她所希望的那个时间点……而我要付出的记忆，就是所有的和那个男人有关的记忆……」
　　
　　她说着，用无限眷恋的声音，念出了所爱的人的名字。
　　
　　「所有的，和库洛洛?鲁西鲁有关的记忆。」
　　
　　－－－－－－－－－－－－－－－－－－－－－
　　
　　我早该知道的。
　　
　　自私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
　　
　　只是我从没想到过，我的现世报竟来的那么快。
　　
　　在伊希多拉念出了那个犹如咒语一般的名字之后，我就眼睁睁的看着她双腿一软，缓缓倒地。
　　
　　眼前，那个通往家乡的黑洞开始缩小。
　　
　　取而代之的，是身边出现了一个黑洞一般的男人。
　　
　　黑色的发丝在额前随风飘扬，白色的绷带彰显了些许坏坏气质，但男人笑得却又是那么温文从容。临风而立，他站得笔直，手中捧着那本有着鲜血般红色封面的书，上面的掌印令人怵目惊心。
　　
　　那男人朝我微笑。是个我所熟悉的，近一年没有见过的微笑。
　　
　　「……好久不见了，黎湮小姐。」
　　
　　

　　
　　自私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
　　
　　而我受到的惩罚是，让我再被幻影旅团的团长，彻彻底底的利用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前一章留言里有亲猜中了剧情发展，太强大了……快快快来领礼物！半糖香吻一个～（谁要啊！）
亲爱的团团（不是熊猫）出场，不要大意的上吧！一口气把累积的戏份都发泄完！




流星

　　
　　我在发抖。无法控制的发着抖。
　　
　　库洛洛?鲁西鲁就站在我面前，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脸上带着不变的温柔的微笑，深沉的黑眸光华闪耀，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如同他身后逐渐缩小的黑洞，有着吸引一切而后吞噬一切的力量。
　　
　　他周身的念压太过强大，我无法动弹。即使通往家乡的门口不过离我数步之遥，我却无法经过他身边然后回家。
　　
　　这是报应。这绝对是报应。
　　
　　

　　
　　妳没有错。妳只是想回家而已。妳只是顺从了自己的欲望而已。
　　
　　但是没有错，不代表就是「对的」。
　　
　　所以妳才会在这被黑暗掳获的一瞬间，同时也被利用了啊。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团长接下来的动作。
　　
　　他无视于逐渐关闭的时空通道，单膝跪地，轻轻执起了昏迷的伊希多拉的手腕，将她的掌心按压在『盗贼的秘籍』的印痕上。
　　
　　我一抖，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猎人协会的任务失败了。穿越次元的能力被幻影旅团的团长偷走了。而这一切几乎都可以说是我一手造成的──如果不是我向伊希多拉提出了回家的要求，团长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松的偷到这个能力。
　　
　　而我竟然只能呆站着，连保护那个对我温柔微笑的女子的能耐都没有，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轻轻挥手，那本血红色的书册在他的掌中消失，然后他俯身抱起了伊希多拉，让她安然栖息在他的怀中。
　　
　　多美的一个画面。暗夜的帝王，诱人的玫瑰。
　　
　　黑洞就在此时完全关闭了。我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是的，又一次，再一次，眼睁睁的错失了回家的道路。而且这一次的情况，说不出是比上一次还要更好或更坏。
　　
　　好的是，这次我知道了返乡的钥匙在谁身上。
　　
　　坏的是，那个人是库洛洛?鲁西鲁。
　　
　　这种感觉，简直就是──
　　
　　(1)偷鸡不着蚀把米
　　(2)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3)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妈啊，为什么这种时候我还要玩选项游戏？我可以不要选了吗？要不然你也给我正常一点的选项嘛，像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之类的，走了一个伊希多拉，又来一个库洛洛……
　　
　　无视于站在房间中央，愣得像个傻瓜的我，库洛洛温柔的抱着伊希多拉，走了几步，将她放在她最爱的那张贵妃椅上，然后，轻轻拨顺她那头艳红的发丝。
　　
　　他的动作是如此的怜爱，整个景象是如此的和谐，但却又散发出一股止不住的违和感。
　　
　　──他一定不爱她。他是幻影旅团的团长，他不会爱上任何女人，所以伊希多拉才会痛苦到想抹销关于这男人的所有记忆。
　　
　　可是，他的动作为什么可以这么温柔？
　　
　　温柔得彷佛他很爱她一样。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如果换作我是伊希多拉，我一定会恨不得……恨不得……
　　
　　

　　
　　……毁了这个欺骗我的男人。毁了如此轻易被欺骗的我自己。
　　
　　

　　
　　「──妳不打算完成她的愿望吗？」
　　
　　团长的声音轻轻扬起，在夜幕环绕的小房间之中，摇曳荡漾。
　　
　　我傻了下。「什么愿望？」
　　
　　「她不是希望，抹去所有关于我的记忆吗？」他弯起唇，一个清淡的浅笑，并非自嘲或嘲人，那笑容如此单纯，又客气得彷佛讲的是别人的事。「交易没有成立，她的记忆恐怕并没有被拿走……这样的话，执行这刽子手任务的不就是妳了吗？」
　　
　　『刽子手任务』。
　　
　　不知怎么的，被杀人如麻的旅团团长这样说，我竟忍不住嘴角上扬，有种疯狂的想大笑的冲动。
　　
　　但我按耐住了。随着他深邃的视线，我看向我的左手腕，上面有着执行这『刽子手任务』的，我的屠刀──
　　
　　──那条蛇，欧鲁伯洛斯，居然已经不再是蛇了！
　　
　　原本应该是在我手腕上蜷成两三圈，静静沉睡的白蛇，此刻竟真实的化为衔尾蛇的形象，咬着自己的尾巴，变成了坚硬的玉石。
　　
　　我瞪大了眼睛，右手顺势摸上。冰的，冷的，硬的，彷佛从来就不曾有过生命。
　　
　　……骗人的吧？这条蛇被石化了？
　　
　　还是说，随着主人失去了能力，欧鲁伯洛斯也跟着死了？
　　
　　「我……」
　　
　　他扬起好看的眉毛，等着我的后话。
　　
　　不过我当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团长把眉毛挑得更高了些，口吻似笑非笑。
　　
　　「妳不知道？」
　　
　　「……牠，牠变得好奇怪，刚刚明明不是这样子的……」而且这条蛇的原主人，活生生血淋淋的一本使用说明书，刚刚不幸被您老人家给打昏了，现在正躺在贵妃椅上昏迷不醒，你叫我问谁去？
　　
　　不过后面这段话当然消音处理。我可是非常珍惜生命的。
　　
　　「刚刚不是这样子？」
　　
　　「是啊，牠原本应该是……」
　　
　　脑中闪过什么，我骤然住口。
　　
　　抬眼看看面前男人那张猜不透喜怒哀乐的面容；再看看手上坚硬冰凉、彷佛真由白玉打造而成的衔尾蛇环；如果再加上当初伊希多拉发现我看见她桌上有一条活蛇时，那种惊讶的样子，而今晚稍早她将这条蛇缠到我手上……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毫无任何根据的猜测。因为唯一的根据现在正昏迷中。
　　
　　莫非，只有看见欧鲁伯洛斯原型──白蛇模样──的人，才能使用它？
　　
　　而无法使用它的人，恐怕看见的只是一个手环。
　　
　　但这种推理实在是太跳跃性思考了，而且全都是瞎猜的，就连我自己都没什么把握，要怎么说服团长大人啊？
　　
　　「呃，牠原本应该是伊希多拉在使用的，她也没跟我说过该怎么用牠，所以我不会用。」简单利落的借口。
　　
　　我看着团长，视线很理直气壮但心里却很虚。而那双漆黑的眸子回视着我，彷佛是在确认我是否撒谎，半晌后才决定放过我，转而看着那只手环，思考起来。
　　
　　「的确。刚刚她似乎也没有很清楚的说明使用方法……」
　　
　　我汗。您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场的啊？
　　
　　「……那，把它拿下来如何？」非常好心的提议。
　　
　　我更加汗，简直汗流浃背了我。眼前这男人可是幻影旅团的头头啊！我拿下来不就摆明了要给你抢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我不拿下来这家伙也能抢，附带上一条人命，对这男人而言也不算是什么看得上眼的利息吧。以前不是常听人家说，在治安不好的地方旅行，可能会有坏人为了旅客手上的戒指而剁手，为了颈子上的金项链而砍头的吗？
　　
　　虽然说意识到极恶盗贼的老大，其实跟我们那边的飚车族或路边混混差不多，这事儿挺令人伤心的，不过我还是得乖乖照做。
　　
　　所以，我拔──
　　
　　我拔──
　　
　　我用力拔──
　　
　　我怎么拔──也拔不下来……
　　
　　妈呀！我要哭了，我要哭了啊啊啊！为什么在这么重要的关键时刻会出现这么老套的戏码啊？这不是应该是言情小说里面，还没相爱的女主不小心戴上了男主家族的『家传媳妇信物』然后死拔不下来，从此展开两人缠绵纠葛荡气回肠的爱情道路吗？
　　
　　我不──我不──现在在我眼前展开的可是黄泉路啊────！！！
　　
　　我满头大汗，跟这只顽固蛇拼命缠斗，边缠斗还要边对团长陪笑，我的人生有没有这么命苦哪……
　　
　　「呃，嗯，啊，拔不下来耶。」我笑起来简直比哭还难看。「大概是这只蛇……这个手环热涨冷缩了，我可能需要一点色拉油还是肥皂什么的，润滑一下……」
　　
　　对我的大量劳动没表示任何意见，库洛洛眼神闇黑，唇边带笑，抚着下巴考虑着什么。
　　
　　「这样啊。但我新到手的这个能力，似乎非常需要这个手环呢。」
　　
　　他眼光一闪，我顿时冷汗满身。
　　
　　不会吧……
　　
　　「这样的话，就只能对不起黎湮小姐了。请妳暂时到寒舍作客一段时间吧。」
　　
　　眼前猛地一黑，我瞬间失去了意识。
　　
　　

　　
　　－－－－－－－－－－－－－－－－－－－－－－
　　
　　

　　
　　……我们不拒绝任何东西，
　　
　　所以，也不要夺走我们任何一样东西。
　　
　　

　　
　　流星街。
　　
　　任何东西都可以被丢弃在这里。
　　
　　垃圾……武器……尸体……婴儿也行……
　　
　　不管你把什么东西丢弃在这里……
　　
　　这里的居民，全部照单全收！
　　
　　包括一个倒霉至极的从异世界来的女人！
　　
　　妈妈咪啊，自从我穿越之后，呼唤您的次数恐怕比我之前二十年人生加起来还要多……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顶多也只去过台北市吴兴街，可从来没打算要到流星街来观光啊！
　　
　　我错了，错在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面对大魔头时忘记张开『绝对防御』，居然一不小心就被库洛洛给绑架。当我睁开眼睛，看见眼前那片一望无际的垃圾堆时，其震撼度简直跟第一次在猎人世界醒过来有得比哪！
　　
　　我好想哭，我来这里干嘛？
　　
　　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思绪。同人文中描述的流星街，为了食物而不断的打斗，杀人与被杀，发霉臭酸的面包，不能洗澡……
　　
　　不能洗澡……
　　
　　不！就是这点我不能忍受！拜托，让我洗澡！我要洗澡！
　　
　　「──醒了就好。」
　　
　　一转头，脸颊旁边是一双漂亮的黑皮鞋。
　　
　　然后，视线慢慢往上飘，黑色的西装裤，黑色的外套，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他将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笔挺的站着，用深沉的眸子眺望着远处风景。
　　
　　我灰头土脸的爬起身，拍拍屁股，跟库洛洛看向同样的方向。
　　
　　我们现在正待在一座高耸的垃圾山顶上，辽阔的视野几乎可以俯瞰一大片的流星街──不过应该不是全部的区域，但我们所处的位置绝对是这附近的制高点。
　　
　　垃圾、废物与残渣，共同形成了这片『原野』。在整块完全不协调的杂乱色块组成之中，隐约可见几个会动的黑点，仔细一看，那些都是穿着厚重防护服在捡拾垃圾的人。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到这边来的，为什么会在短短的时间之内，从摆设优雅装潢贵气的企业大楼顶楼，跑到累积了全世界最多废弃物的所在呢？而且还是惨兮兮的直接躺平在这一大片垃圾中。好心点的绑匪至少应该抱着肉票以保护她的安全吧……
　　
　　……呃，算了。与其被库洛洛抱，我比较想活久一点。
　　
　　不过看起来，我活下去的希望似乎一点一滴的正在渺茫中哪，哈哈哈。
　　
　　「我几乎要以为是我下手太重，不过看来似乎是黎湮小姐身手变弱了。」
　　
　　阳光穿越了污浊的空气，用光影雕琢那张俊美的脸。若不是周边全都是整片恶臭扑鼻的垃圾坑景象，这画面倒是满唯美的。
　　
　　「我昏了很久？」
　　
　　「大约三天。」
　　
　　这就难怪我一醒来就是在流星街了。上次连昏三天似乎也是跟这男人有关，在幻影旅团血洗窟卢塔族时，婆婆……嗳，不要想不要想，我眼前就已经活生生的得到报应了，换个想法吧。
　　
　　那么，这三天来我究竟是怎么移动的？该不会是库洛洛抱……啊啊啊啊！我不要想，不要再想下去了！发生这种事绝对会折寿的啊！！！
　　
　　「那就走吧。」
　　
　　库洛洛没理会我兀自运转的脑内剧场，转身离去。背对着阳光的方向，他将双手插入外套口袋，迈步时带着点清澈的潇洒。
　　
　　没有胁迫没有恐吓，笃定我一定会跟上去就是了。不过我的确没那个胆子自己逃跑。此刻我的能力也许能闯出流星街，却绝对不可能胜过眼前的这个家伙。
　　
　　摸摸鼻子，我学着他背对阳光，快步追了上去。
　　
　　沿路我们没再多作交谈。他跨着稳健的步伐一路往前，我得要小小的快走才能跟上这样的速度。
　　
　　而以我的路痴等级而言，完全看不出我们是不是正往流星街的深处走；但可以知道的是，随着我们的前进，眼前景物所展现出的生活水平，的确有越来越好的趋势。
　　
　　而居民呢？我猜其实是存在的，只是都躲起来了。应该是因为看出我和库洛洛都会使用念（而更有可能的是震慑于库洛洛的强大），一路上竟没有半个人影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
　　
　　当然暗处的蠢动是少不了的。只是我一律忽略。
　　
　　然后，库洛洛带着我，在一扇门前面停下。
　　
　　那是很简单的，类似公寓或集合住宅的房子。普通之中带着些破旧，木造的建筑散发淡淡霉味。
　　
　　如果这里就是鼎鼎大名的幻影旅团的基地，那倒是颇有大隐隐于市的味道啊。
　　
　　接着他就打开了那扇门。
　　
　　

　　
　　伊呀。
　　
　　木门发出了久未上油的倾轧声响，显露在其后的是一个暗淡的空间。他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比较想转头就逃……但是想跑只会死更快吧。
　　
　　硬着头皮跟上，而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幅极为诡异的画面──
　　
　　不算干净却也不脏的客厅，桌椅家具电器用品一应俱全，不知怎么的竟有些温馨的味道在。好久不见的冰山美女与鹰勾鼻大姊姊，两人坐在沙发上状似聊天（或发呆）；蓝发蒙面大人和没眉毛的高大男子正挤在一起打电动，电视音量开得震天价响；金毛狮王和绑着发髻的瘦长男人各具餐桌一方比着腕力，那张桌子看来摇摇欲坠我见犹怜……
　　
　　……这是哪儿？
　　
　　貌似是蜘蛛窝的说。
　　
　　那我眼前这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天伦之乐图是怎么回事？这群人这么欢乐这么悠哉难道不会破坏自身形象吗？经纪人不会出来抗议吗？好歹也让这屋子里见点血才符合A级盗贼集团给人的感觉嘛！！！
　　
　　「啊，团长。」
　　
　　「团长回来了。」
　　
　　客厅里的爸爸妈妈兄弟姐妹纷纷转过头来，向我身前的库洛洛打声招呼，然后毫不意外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来。
　　
　　「有客人。」蓝发蒙面大人的眼睛骤然一亮。
　　
　　──呵呵。
　　
　　呵呵呵。
　　
　　刚才我为什么没有跑掉呢？
　　
　　我宁愿让库洛洛给我个一刀痛快，也不要在这里忍受这个矮子的视线凌迟啊！
　　
　　「是的，这位是我邀请来的客人。」
　　
　　库洛洛微侧过身，轻轻抬手，蓄起一个极为绅士的微笑。
　　
　　「黎湮小姐，欢迎光临我们幻影旅团的基地。」
　　
　　我整个人毛了一下。
　　
　　……是是是呢。这儿就是你们的基地。但那又怎样啊？
　　
　　库洛洛盯着我半晌，然后轻笑着摇了摇头，很感叹似的。
　　
　　「……看来，黎湮小姐对我们的真实身分一点都不惊讶呢。」
　　
　　咦？
　　
　　我回过神来，迎上库洛洛那双子夜般的黑眸。
　　
　　那双眼睛里是纯粹的黑，看不出任何人任何事物的倒影，安静的一如辽阔无垠的宇宙，而此刻在其中闪烁着隐约的微光。
　　
　　惊讶？真实身分？
　　
　　啊咧，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么，为黎湮小姐介绍一下，这位是帕克诺妲。」
　　
　　被库洛洛的温雅声音点到名字，沙发上的鹰勾鼻姊姊站起身，带着浅浅的笑向我走来。
　　
　　「妳好。」说着，朝我伸出手。
　　
　　我还在思考着脑中奇妙的不安感来自于哪里，却被她想要握手的动作给打断。帕克诺妲将手伸到我面前，那是一双修长好看的手，上面带着微茧，却不妨碍那双手给人的温和感受。
　　
　　假像？对于我这个所谓的『客人』，如此的亲切……等等！
　　
　　就算我再怎么不认识旅团，主线剧情也还是略为知道一点的。
　　
　　旅团中，有个光靠触摸就可以探测他人记忆的念能力者。似乎就是她？
　　
　　而我脑中有着什么样的记忆？
　　
　　这个世界，那个世界，漫画剧情，未来的故事发展，在库洛洛眼前逃过两次性命，血色的大地，婆婆，雪伦，酷拉皮卡──
　　
　　──不行！
　　
　　避开她的手，我装做一个没踩稳，浪沧跌倒。
　　
　　「哇啊……」
　　
　　「小心！」
　　
　　她反应比我预料得更快，反手扶住了我。
　　
　　手臂一凉，她的体温偏低，覆盖在皮肤上有种奇妙的舒适感。
　　
　　她垂下眼眸，剎那间似乎真的很担心似的：「妳没事吧？」
　　
　　

　　
　　妳没事吧？
　　
　　妳没事吧？
　　
　　妳没事吧？
　　
　　

　　
　　我的脑中响起了某种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唔，又是好累的一天。女猪也离家更远了一步。
希望大家每天都平平安安的啊！




旅团

　　
　　总以为谜一般难懂的我　在你了解了以后　其实也没什么
　　我总是忽冷又忽热　隐藏我的感受
　　只是怕　爱你的心被你看透
　　
　　猜得没错想的太多　不会有结果
　　被你看穿了以后我更无处可躲
　　我开始后悔不应该太聪明的卖弄
　　只是怕亲手将我的真心葬送
　　
　　

　　
　　我的脑中响起了某种声音。
　　
　　是陈绮贞的『太聪明』。
　　
　　我猜着你的心……要再一次确定……定……定个头！这么重要的时刻还在唱什么歌？虽然我的确是耍了个作茧自缚的小聪明，想装跌倒避开她，没想到却正好给人家理所当然碰触我的机会……
　　
　　呵呵呵，这个世界即将因为我的一个小动作而天翻地覆了呢。我除了装崩溃傻笑之外还能做什么呢？呵呵呵呵呵。
　　
　　帕克诺妲握着我的手臂，微一施力，我就又在她面前重新站定。
　　
　　「还好吧？嗯……我该叫妳黎湮小姐是吗？」
　　
　　是的。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所使用的名字。另一个名字是只有某个人才知道的秘密，是我非常珍贵的宝物。
　　
　　然后呢？为什么会有两个名字呢？
　　
　　既然知道帕克诺妲的能力，我就无法控制的猜测着她会在我脑海里读到的东西，然后不断的延伸下去……
　　
　　「黎湮小姐？」
　　
　　这次开口的是库洛洛。于是我硬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
　　
　　「咦？啊，没事，对不起。」
　　
　　回过神来的瞬间，心里有着另一个小声音跟着响起。
　　
　　妳太过松懈了。
　　
　　是啊。是因为在毫无威胁的环境之中生活太久的关系吗？还是因为两个月来在猎人协会接受武术训练，对自己那一手三脚猫的功夫太过自信，所以放松了警戒？
　　
　　这里可是猎人的世界，是人吃人的世界，是一不小心就会丢命的世界啊。但我却一点防备也没有，让团长轻松的绑架了我，还让帕克诺妲探测了我的记忆。难不成在再次面对幻影旅团的同时，还要像之前一样，冀望着他们偶尔的善心大发而活下来？
　　
　　不行，不行。黎舒，妳要坚强起来。
　　
　　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要怎么去保护别人？
　　
　　未来会因此而彻底改变的。我要怎么做才能挽回这一切？
　　
　　我将指甲刺进自己的掌心，抬头强迫自己清醒的面对眼前的景象。
　　
　　然后我就看见了，帕克诺妲向团长递去一个眼神，而他唇边立刻绽开一个富有深意的笑容。
　　
　　「真是有趣……」
　　
　　「团长，她是谁？」金毛狮王（事实上他的头发是白的，但我就是忍不住想称呼他金毛狮王）问，不过音量其实跟吼叫差不多了。
　　
　　库洛洛抚着下巴，黑色的瞳眸直盯着我，盯到我浑身发凉。
　　
　　「这位黎湮小姐啊，是位非常有趣的人。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什么？
　　
　　他和帕克诺妲明明完全没有交谈过！难道是用心电感应沟通？
　　
　　我忍不住想后退，帕克诺妲却如同钢铁般坚硬地箍住我的手腕，让我半步都动不了。我唯一可以脱身的办法，就是用『绝对防御』把她弹开……
　　
　　……不，大动作恐怕会招来更可怕的后果。我只能站在原地，错愕的瞪着眼前的男人。而可以肯定的是，他必定已经从我的反应与表情读出了更多讯息，黑眸之中闪烁着充满兴味的光辉。
　　
　　「看来我的推论没错，妳果然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帕克读不到妳的记忆……是因为妳的身分？还是因为妳的手环？」
　　
　　读不到？我转头看向帕克诺妲，她面无表情的回瞪着我。
　　
　　读不到我的记忆，代表着我脑中所有的秘密都还没有泄漏出去？
　　
　　之前所发生的事件、接下来的大略剧情发展、链子杀手酷拉皮卡、旅团成员的死亡……甚至，是大家都是『漫画人物』的事，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未来不会改变了！！！
　　
　　天啊！我简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要感谢的对象太多了，那就谢天吧……咦，那可是，库洛洛是怎么知道我的身分的？
　　
　　「另一个世界是什么啊？难不成是说这女人其实已经挂了？」
　　
　　金毛狮王显然没搞清楚状况，没头没脑的在那儿插话。不过我越看他越觉得眼熟，他好像就是第一个被酷拉皮卡杀掉的旅团成员吧？
　　
　　噗，看来你比我还要更接近死亡啊……不对我说错了，事实上我已经一脚跨在阴间的门口没错。因为那位蓝发黑衣蒙面大人又开始用令人胆寒的眼光盯着我看啊啊啊啊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很乐意让她回到她该去的世界去。」
　　
　　冤枉啊大人，你是绝对没办法帮我回到我的世界的啊！现在在场的人之中，唯一有这个能耐的人是──
　　
　　我看向团长。他还是那样笑着，明明如此玉树临风，却又让人不由自主的发抖。而且从他的笑法来看，他似乎对我脸上的表情非常有兴趣，很乐意让他的团员们继续对我血口喷人……借刀杀人……造化弄人……
　　
　　……怎么好像又没一个成语用对的？我真是愧对我国文系学生之名。
　　
　　「团长，这种死女人留她做什么？」
　　
　　用你对『另一个世界』的定义来说，我还真是货真价实的『死女人』哪。
　　
　　「是啊，一刀杀了不就好了？」
　　
　　蒙面大人这句话真耳熟，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听过呢，呵呵呵。
　　
　　库洛洛轻笑两声。
　　
　　「要是另一个世界真的只是死后的世界那就好了。我还有不少问题想请教黎湮小姐呢，所以恐怕要暂时请她作客一段时间了，我们……」
　　
　　喀锵。我身后那个唯一的逃生出口──门──骤然打开了。
　　
　　「我回来了。咦，真热闹啊，团长你也在？」
　　
　　同样令人感到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因为真的非常耳熟，所以我做了一个任何人都会做出来的反射动作。
　　
　　我转头去看。那一瞬间，我的视线与一个金发绿眸的娃娃脸男子撞个正着。
　　
　　当那双碧绿的眼眸中闪过惊诧的光，我顿时就知道，完了，场面又要失控了。
　　
　　「啊！那个厨师────！」
　　
　　

　　
　　什么叫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人生就像海波浪，有□也有低潮、人生也像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会不会吃到酱油口味的……嗯，我现在终于知道这些俗谚的由来了。
　　
　　「厨师？」
　　
　　「什么厨师？」
　　
　　「侠客你认识她啊？」
　　
　　几只爱讲话的蜘蛛劈哩啪啦地连珠炮问着，就连团长都露出了非常有兴趣的神情。
　　
　　而侠客，那个之前貌似救过我一命，现在则是恶狠狠地将我推入无底深渊的家伙，摆着一张俊美又天真、足以骗倒世人的娃娃脸面皮，非常认真的打量起我来。
　　
　　「嗯，虽然长相好像有一点变，不过我应该没有认错才对……你们可能忘记了，好几年前我们有一次大活动，开始之前有到一家餐馆去吃饭，这个女生就是那时候的厨师啊。窝金应该会记的最清楚吧？」
　　
　　金毛狮王瞬间恍然大悟，握拳一捶，身边那张苟延残喘的餐桌终于宣告不治。
　　
　　「啊！我想起来了！是那个让老子狂拉一整晚的家伙！」说着，恶狠狠朝我一瞪，愤怒的念压立刻扑天盖地的卷来。「飞坦，这死女人老子不能让给你了，我一定要杀了她──」
　　
　　库洛洛冷静的声音盖过了他。「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团长那时候不在，所以不知道。」从我到场之后就从没见过她讲话的冰山美女终于开口了，凉凉的音色和她整个人相得益彰。「活动开始前，大家一起去餐馆吃饭，这个女人是那间餐馆的厨师，跟我们见过一面。好像也就是她让窝金拉肚子的。」
　　
　　「这臭女人──」
　　
　　「我之前就说了，是水土不服，跟我没有关系啦。」新闻看多了，紧急情况时立刻搬出学到的第一招──矢口否认犯案。
　　
　　……而且，你们这群家伙，把灭族大屠杀称为『活动』啊？简单得好像是在那片草地上玩老鹰捉小鸡一样。
　　
　　这让我很不舒服。
　　
　　「嗯，对了。我也想起来了。」库洛洛点了点头，幽静的黑眸望向我，视线里头有着斑斓星光。「原来我们在这么久之前就跟黎湮小姐打过照面了啊？真可惜，我之前居然没认出来。」
　　
　　可惜你个大头！我巴不得你们这群家伙全都失忆，忘得越干净越好啊！
　　
　　我全身整个绷紧，等着哪只蜘蛛对我骤然发难──
　　
　　「妳这死女人，去死──」
　　
　　碰！！
　　
　　我瞪大眼睛，看着原本要对我发动攻击的窝金，一瞬间四仰八岔的摔在身边餐桌的遗体上面。
　　
　　而使得一手漂亮的四两拨千斤功夫的，是原本在跟他比腕力的那个发髻男。
　　
　　「你这个没大脑的强化系！人家要下毒怎么会只毒到你？别把肠胃不好的错怪到别人头上啦！」
　　
　　窝金甩了甩头，从木头碎片之中爬了起来，立刻伸出一只猿掌揪住发髻男的衣领。
　　
　　「你说我是没大脑强化系？你不也是强化系？」
　　
　　「是是是我错了，你不是没大脑，你是没肠子强化系。」
　　
　　「赫啊──！！你惹毛老子了！跟我去外面打一场！」
　　
　　「打就打啊，我还怕你不成？」
　　
　　……我怎么有种来到了幼儿园草莓班教室的错觉？
　　
　　两个看来都有二、三十岁的成年大男人，在拥挤的客厅里面旁若无人的吵架，简直让人头痛，我都要佩服起库洛洛团长的能耐了──有这么些个诡异团员，您老人家是怎么把旅团撑起来的啊？
　　
　　一眼扫去，暴风圈外的其余蜘蛛们全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而团长大人依旧那样玉树临风的站着，双手抱胸，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却读到了些微纵容的意味。
　　
　　「到外面去打。」团长御令。
　　
　　「去就去！」
　　
　　「打就打！」
　　
　　于是两个大男人互拎着对方的领子，风风火火的从我和侠客的身边挤出去了──不过，话说窝金的那副体格，出门时没把整副门框顺便拆下来挂在身上，还真是个奇迹。
　　
　　吵闹的源头消失了，几秒之内，其余人们的视线又回到我的身上来。
　　
　　──这么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们两个帮我分担注意力？
　　
　　「我们言归正传吧，黎湮小姐。」
　　
　　库洛洛脸上又重新恢复那种意味深长的微笑，笑得我整个人又开始发毛。
　　
　　「这么说起来，黎湮小姐的能耐真的很不错呢，能在那次的活动之中生存下来……但妳应该不会认为，妳还能再逃过第二次吧？」
　　
　　你你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终于打算要动手杀我了吗？
　　
　　我立刻全神贯注的戒备起来。虽然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我都打不赢，更何况是现在这种六对一的场面，但我是绝对不会甘心就这么轻松被宰掉的，好歹也要带上团员们的几根头发再上路啊……
　　
　　随时准备放出『绝对防御』，我盯着库洛洛那副形状优美的薄唇，缓缓张开，吐露出令人胆寒的字眼──
　　
　　「玛奇，麻烦妳带黎湮小姐上楼去，把空房间腾出来给她住吧。」
　　
　　──咦？
　　
　　我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到掉出来。被点名的冰山美女也是一脸莫名奇妙。
　　
　　「带她去楼上？」
　　
　　「我之前就说过了，想请黎湮小姐在这里作客一段时间。既然妳身上有这么多的谜团，我们就一起努力把它解开来吧。」
　　
　　库洛洛微笑着，一副有梦最美希望相随的模样。
　　
　　但我只觉得，这一切简直就是噩梦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准备好了吗？旅团形象崩坏开始！




其一

　　半小时后，我站在一个狭小房间的门口，感觉嘴角无止尽的抽搐着。
　　
　　这房间不是我要住的客房，客房比这里大又干净的多，但这里却是我未来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所要泡在里面的地方。
　　
　　这里是厨房。
　　
　　「妳是个厨师啊，既然如此，做饭对妳而言应该不算难事吧？就算身分是客人，但还是要一日不做一日不食啊。」
　　
　　娃娃脸侠客站在我后面，显然对于他的建议能获得团长采纳而感到非常高兴──要我在旅团基地作客的期间兼任伙头？我可是一点也不开心！
　　
　　「你们可真大胆。要是我在饭菜里下毒怎么办？」
　　
　　侠客笑得爽朗，翠绿的眼睛里闪闪发光。「那妳就得祈祷所有人都能瞬间被毒死才行唷，不然会发生什么事情，连我都想象不出来呢。」
　　
　　是是，真是够力的威胁。我放弃说服他取消我的工作的念头，转而面对这个名称上应该算是厨房的小隔间。
　　
　　然后，觉得冷汗从额角一滴滴的冒了出来。
　　
　　「──但是，这里也太夸张了吧？」
　　
　　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但展现在我眼前的，可说是无比可怕的钝器一件──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三百年没人使用过的厨房！用不着花俏的字眼来装饰，这种说法就很浅显易懂了吧？我简直都可以在里面做出三百年前反清复明的月饼来了！
　　
　　「哎呀，打扫一下就行了吧？厨具应该都是还能用的，食材我也已经找人去外面帮妳扛回来了。加油啊，厨师小姐！」
　　
　　……是啊，我的确是满需要『除湿』一下的，不然那些拼命往我肚子里流的眼泪都要把我撑死了。
　　
　　面对一片史前状态的荒烟蔓草，我默默卷起袖管──穿的是短袖连身裙耶？算了，那『作势』卷起袖管好了──先从离我最近的水槽开始。
　　
　　扭开水龙头，咦？居然有水？同人文中不是都说流星街最缺乏的，就是干净的水与食物吗？看来旅团基地的所在位置真的不错，应该是传说中的流星街高级住宅区。
　　
　　我拿起抹布，开始擦洗身边看得见的所有事物。而侠客先生帅气地双手抱胸，微笑着斜斜靠在墙边，没动手帮我，却也没打算离开的意思。
　　
　　──敢情您是在看戏是吧？
　　
　　我嘟着嘴拼命刷拼命刷，感觉非常的不爽。
　　
　　「……既然基地里的厨房这么可怕，那你们平常吃什么？」
　　
　　他轻笑几声。「我们可是盗贼耶，不用烦恼这种事情吧。」
　　
　　对呢。我刚来这世界时就见识到你们的觅食功力了呢。
　　
　　不过，既然你们是盗贼，那么身为盗贼集团的客人、囚犯兼厨师的我，到底算什么？
　　
　　我手中拿着抹布，拼命刷洗，然后用无止尽的放空与胡思乱想，揭开了我在旅团生活的序幕──
　　
　　

　　
　　库洛洛与愉快的伙伴们　其一　
　　
　　之一　煮饭
　　
　　

　　
　　正所谓□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打扫了近一个下午，厨房才终于娇羞的显露出他的原型，勉勉强强符合我对食品卫生安全的要求。
　　
　　然后，拿出了侠客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食材，开始洗洗切切，重温我一年多来几乎都快遗忘的煮饭婆生活。
　　
　　菜叶、根茎类蔬果、肉类鱼类样样具全，而且看起来竟然都还颇新鲜。究竟这些东西是怎么运到流星街来的？幻影旅团又是怎么弄到手的？
　　
　　──算了，他们是盗贼，很多事情我还是不要过问太多比较好。
　　
　　手中拿着菜刀（当然是我具现化出来的，将练功融入于生活的妙招），我正剁着绞肉，身后却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回头，是帕克诺妲。
　　
　　「怎么了？」
　　
　　「来看妳需不需要帮忙。」
　　
　　想帮我的忙？我看应该是想监视我吧。虽然这样想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孔老夫子不是也说过『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吗？我可不是什么君子，而是个跟小人同个等级的小小弱『女子』，所以偶尔讲话机车点也是应该的……哎哎扯远了。
　　
　　我手上继续摧残着猪肉，眼睛继续看着帕克诺妲。她一身开襟极低的套装迷你裙，露出让男人女人都忍不住流口水的Ｖ型深沟，还有一双匀称的美腿。脸上最显眼的地方莫过于那副又直又挺的长鼻梁，一开始看起来很不习惯，久了竟也看出一点韵味来。而那双淡漠的灰色眼睛，此刻也同样的凝视着我。
　　
　　「……小心。」她开口。
　　
　　「什么？」
　　
　　「妳没在看刀子。」
　　
　　我顿时有点受宠若惊。她在关心我？
　　
　　「啊啊，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边发呆边用菜刀……」
　　
　　「……血要是滴到肉里，味道会变腥吧？」
　　
　　──我无言了。
　　
　　转过头不看她，改而哀怨的盯着钻板上的碎肉，越瞧越觉得亲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嘛，你看看，这肉长得的确跟我越来越像了啊。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继续备菜，我原本以为帕克诺妲只会站在一边监视，没想到她竟真的在水槽边洗了手，然后拿起我刚刚已经捡出来预备等等处理的蔬菜。
　　
　　「要洗吗？」
　　
　　「咦咦，妳要帮忙？」
　　
　　她的表情非常平淡，口吻也是一派轻松。「要不妳一个人煮得出二十人份的晚餐吗？」
　　
　　「我当然……欸？」我没听错吧？曲起手指算了算，怎么数都数不出『二十』这数字是怎么来的。「二十人份？今天晚上有客人？」
　　
　　「不，但是今天晚上有窝金。」
　　
　　脑中瞬间闪过那个大个儿的模样。算了算了，胃容量应该是跟身体质量成正比没错。这么看来窝金还算好了，如果是猎人第二次试验中，那个猛吃豪鼻狂猪的考官……
　　
　　呃，我想都不敢想下去，埋头继续剁猪肉。
　　
　　「再切下去，就会变成肉泥了。」
　　
　　扭开了水龙头洗菜，帕克姊姊好心的提醒我。
　　
　　我叹了口气。
　　
　　「二十人份是还可以啦，以前在餐馆里打工，一煮就是大半天，几百人份的也都做过了，不过餐馆里一定会有其它人帮忙就是了。谢谢妳啊，帕克诺妲，愿意来帮我的忙。」不管怎么说，既然想在这栋房子里活下来，先拍点马屁准没错。
　　
　　水声西哩哗啦响，她专注的盯着一片片菜叶。
　　
　　「没办法，因为我是女的。」表情不以为然。
　　
　　啧，看来我马屁拍到马腿上。没关系，再接再厉。
　　
　　「等等，这样讲有语病哦，凭什么女生就一定要负责厨房里的事？男生才更应该学煮饭吧？这样才骗得到老婆啊……啊不过，旅团之中应该还有别的女生在基地里吧？还是你们是抽签决定谁要来帮忙的？」
　　
　　她静静的瞥了我一眼，警告意味浓厚。
　　
　　「别让玛奇进来。大家都还想要活下去。」
　　
　　──咦？什么意思？
　　
　　我立刻瞪大眼睛，神情激奋，难道同人小说里面写得都没错，玛奇的厨艺有这么令人不敢恭维？
　　
　　「什么什么？为什么？」
　　
　　但之后帕克诺妲只是一味的摇头，再也不肯透露半点了。
　　
　　啊啊，真小气！哪天要是我心情不好的话，绝对要把玛奇拖进厨房里面来！而且话又说回来，我好像还得完成雪伦的遗愿，杀掉团长……也许也可以用这招来个借刀杀人？
　　
　　越想就越令人振奋啊！复仇有望！
　　
　　「……变肉泥了。」
　　
　　「……哈哈哈我故意的。」我心虚的笑。
　　
　　

　　
　　之二　用餐
　　
　　

　　
　　原本的餐桌已经被窝金给扑倒了，残骸给粗手粗脚的男士们推到客厅的某个角落，尸骨未寒，他们又不知从哪儿找了张新的长桌来。
　　
　　也许这就是生活在垃圾堆里的好处，跟跳蚤市场一样，随手一捡都是宝。
　　
　　我乖乖的照着帕克诺妲的指示，煮出了一桌二十人份的菜肴，这次再也不敢在里面搞什么花招，第一是因为没有必要，第二是因为玛奇从头到尾没靠近厨房过……没替死鬼的话，我还是别玩命比较好。
　　
　　然后，我捧着饭碗直打哆嗦，默默看着八只蜘蛛（包括团长）团团围坐在桌边一起用餐，这么和乐融融的景象让人无止尽的狂起鸡皮疙瘩，冒出的违和感从来没停过。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动漫画对于美型人物的吃喝拉撒睡着墨不深了。想想除了吃饭时间外，我接下来还有可能遇到的生活场景──一早起床，跟冷酷的飞坦大人道早安，却发现他脸上有着还没擦干净的口水痕迹……或是在玛奇用完洗手间之后走进去，发现里面有股●●的味道……
　　
　　啊啊啊啊！我不要再想下去了！不可以再想下去了！严重恶寒啊！
　　
　　「黎湮，妳还好吗？」
　　
　　我的表情一定很精采，让侠客捧着饭碗询问，表情看似关心，但说话口气完全是种戏谑，显然一点也不知道我脑内正上演着何等精采的剧场……
　　
　　……不！他们绝对不能知道我在想什么！不然一定会被杀掉的！
　　
　　「啊哈哈，没事没事。」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扒了几口饭，我抬眼往餐桌上扫了一下，众人都非常平静的正在用餐，唯有一个家伙，一个空碗还摆在桌上，赌气似的竟没动任何一口饭食。
　　
　　是窝金大人。那位据说可以一口气吃下十人份餐点的勇者。
　　
　　「──团长！」他径直开口，破锣般的嗓门让众人一震。
　　
　　库洛洛一脸平静。「什么事？」
　　
　　「为什么要让这个死女人来煮饭？你不怕大家被她毒死吗？」
　　
　　真是率性的口吻，一点也看不出来团员对团长该有的敬意。但库洛洛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放下筷子对他微笑。
　　
　　「如果有毒的话，那么黎湮小姐自己应该也中毒了。」
　　
　　「天晓得她会不会先吃了什么解毒剂？哎，总之我要抗议！怎么事情在我出去打架的时候就决定了？这样太不公平啦！」
　　
　　库洛洛静静的看着他，没说什么。而其它人各吃各的饭，似乎也都不甚在意。不知怎么的，我突然觉得窝金有点可怜。
　　
　　「……帕克诺妲在喔。」
　　
　　「什么？」窝金瞪向我这个胆敢插嘴的始作俑者。
　　
　　「我说，帕克诺妲从头到尾都在喔，在我作菜的时候。」我低着头，非常非常小声的说，生怕他老大一拳又毁了一张桌子。「所以她可以证明我没有下毒，而且我现在伤害你们对自己也没有好处啊……」
　　
　　讲完立刻张开『绝对防御』。这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但迎接我的却是一阵沉默。我的眼睛盯着自己的碗半晌，却不见冲动系的窝金有任何反应，于是我斗胆抬起眼来，用余光瞥了过去──
　　
　　桌上的菜呢？汤呢？怎么几秒内全消失了？
　　
　　而对面的窝金满足的剔牙。「早说嘛，害老子白担心一场。嗝。」
　　
　　餐桌另一端，飞坦啧了一声。「多嘴的女人。」
　　
　　接着众人纷纷放下碗筷，起身离去。也是啦，因为桌上只剩下众多空盘，食物早就人去楼空了。
　　
　　只是我整个人还处在呆滞的状态。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之三　身分
　　
　　

　　
　　饭后，我默默的在厨房水槽里清洗着大量的碗盘，一时之间有种时空错乱的感受，彷佛我其实是待在家中厨房，一边跟妈妈闲聊一边洗碗；又或者是回到几年前那家小小的餐馆，浑身都充满着锻炼念能力后的疲惫，却还是得死撑着不能摔破盘子。
　　
　　真奇怪。明明就应该没什么改变，却不由得想着，真好啊，当时的自己，真好。
　　
　　也许是因为那时候的心思意念都很单纯，一心一意的过着日子，应付教授应付考试应付一张文凭，拼命训练拼命变强拼命找到回家的方向；每一天都过得跟前一天差不了多少，每一天也都如此的平顺自然。
　　
　　怎么说呢，就是这样一成不变的日子，在当下让人无比疲倦无力，但很久以后再次回想起来，却发现那样的时光其实是无比幸福。
　　
　　然后，也许到了很久很久以后，年老的我回忆起这段惊涛骇浪的日子时，也会觉得原来当时的我是这么幸福，但我自己却没有注意到。
　　
　　也许记忆就是这样，彷佛淘洗砂金似的，用光阴将那些暗淡的泥沙全都滤去，剩下的都是一点点一点点值得纪念的小小喜悦。
　　
　　水龙头开着，淅沥沥的流水穿过指间，冲刷着碗盘，跌宕出如同夜雨击打在地面的声响。洗洁精的泡沫随着擦洗的动作，飘散在空气之中，让厨房弥漫着一股淡淡柠檬香气。
　　
　　门边传来小小的脚步声。那人没有刻意降低声息，所以也没有被水声掩盖过去。我没有回头，但却很明确的知道来者是谁。
　　
　　也许是因为这个男人实在太显眼了，让人无法忽视也无法遗忘。静静睥睨一切的傲气，掩盖在丰神俊朗之下。从不属于白昼的王者，将视线融合在黑夜之中，光用眼神就能烧穿人的心房。
　　
　　「那个啊……这难道就是幻影旅团的待客之道？把客人当奴隶使唤？」
　　
　　又作饭又洗碗，我看明天应该会叫我顺便打扫基地洗晾衣服什么的，反正免费人工不用白不用嘛。虽然我的确是不敢反抗，不过还是忍不住小小抗议一下。
　　
　　他轻笑一声。
　　
　　「我就是要来告诉妳一声，明天有重要的事情，请妳务必配合。」
　　
　　……该不会就是要我充当一下灰姑娘吧？
　　
　　「有多重要？」
　　
　　短短的沉默。我脑海中清楚的浮现出那张标志性的团长掩嘴思考图。
　　
　　「大概就是，能说明妳为什么必须到这里来吧。」
　　
　　我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他。那样冷静的语气里，似乎隐瞒了非常多的事情，这让我无法克制的感到紧张。
　　
　　但他的神情非常轻松自若。眉头舒缓，暗色的眸子里平静无波。
　　
　　「所以我其实不是来当奴隶的？」
　　
　　「啊，我不是说过了吗？」他轻轻微笑。「妳是『非常重要的客人』。」
　　
　　……真的吗？
　　
　　这句话一点也没办法安抚我。相反的，我这位『非常重要的客人』，倒是涌起了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水流继续冲刷着。但此刻的连绵水声，听来却有那么一点不安的意味。
　　
　　

作者有话要说：绝对达令超好看。速水直道好帅。
我是容易被帅哥迷倒的肤浅女人XD
(糟了，闲聊都跟本文没啥关联= =)




其二

　　
　　库洛洛与愉快的伙伴们　其二
　　
　　之四　记忆
　　
　　

　　
　　我整个晚上都在想，所谓的『重要而务必配合的事项』到底是什么，因为想得太过认真，就连睡着之后，作梦也梦见一大堆有的没有的事情──例如说，被一只大蜘蛛追杀。
　　
　　所以我今天是带着非常惨烈的黑眼圈起床的。但如此惨烈的我，却没想到所要面对的『务必配合的事项』，是更加惨无人道的状况。
　　
　　旅团基地的地下室里，有个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大厨柜，摆满了一大堆我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却由衷的感受到一股阴森的器具。虽然看不出这些摆满了整座橱柜的东西是拿来做什么用的，但是光是它们的『奇怪』外观，就让我这一辈子都不想知道它们的用途。
　　
　　而就在橱柜旁边，一个男人被铁链铐在墙上，用胶布封住了嘴巴。彷佛知道挣扎也是没有用的，所以他动也不动，只是用一双惊慌的眼睛直瞪着我。而我也直瞪着他，虽然他全身上下看来没有任何伤痕，但那将近虚脱的表情还是让我很不舒服。
　　
　　不过更不舒服的是，在暗室之内依然优雅站立着的库洛洛，还有瞇着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眼露期待的飞坦。
　　
　　这是什么阵仗？
　　
　　「……他是谁？我的早餐？」
　　
　　库洛洛微笑。「黎湮小姐很幽默呢，看来昨晚应该睡得不错。」
　　
　　才怪，烂死了。「这就是你昨天说的，『务必配合的事情』？」
　　
　　「是的。」
　　
　　话讲到一半就断了，隐隐悬起的尾音摆明是在吊人胃口。团长大人笑得非常温和客气，但内中的涵义却让我觉得比飞坦直勾勾的视线还更令人发冷。
　　
　　这人可是腹黑中的腹黑，腹黑King啊！天晓得他葫芦里卖什么膏药？
　　
　　「到底是什么事情？」
　　
　　他幽静的眼眸一转，盯上了我的左手。
　　
　　我乖乖的顺着他的视线看，看见手上那只纹风不动的，冷冰冰的蛇镯。
　　
　　「……这个？」
　　
　　「请试试看吧，练习的对象也帮妳准备好了。」温和的男中音恳切地说着，简直就是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请黎湮小姐好好加油，练习如何控制人的记忆。」
　　
　　──啥？
　　
　　我瞪大了眼睛，看看神态轻松的库洛洛，再看看铐在墙上那个快吓晕的男人。
　　
　　他的意思是，要我拿眼前这个倒霉鬼来练习使用欧鲁伯洛斯？
　　
　　「为为为为什么？我不会用啊！」
　　
　　库洛洛继续笑，笑得如此倾城倾国──因为全城全国的人看见这样的笑容，都忍不住先自我了断比较爽快。
　　
　　「是吗？但我真的满需要这个能力的呢。如果黎湮小姐能够使用的话，那么妳的存在也算有点价值；但如果妳不会用，手镯又拔不下来……」
　　
　　……对不起，请让我跟着一起去自我了断……不我是说，大人我都听你的！
　　
　　「呃，请让我试试看。」这绝对是地主对无产阶级人民的无情压迫啊！
　　
　　在两道锐利的眼神注视下，我缓慢走近那个被铐在墙上的男人。
　　
　　虽然因为光线阴暗，我无法清楚看见他的容貌，但那双眼睛里所流露出的恐惧是无庸置疑的。被锁紧贴着墙壁的身躯看来相当健壮，细皮嫩肉的模样看来像是误闯此地的倒霉鬼，不像是流星街的居民──我想也是。流星街的人们，应该不会露出这种乞怜的神情吧。
　　
　　他就这样在外面随便抓了一个人来，然后要我改造那个人的记忆？
　　
　　就因为他需要我学会使用欧鲁伯洛斯的能力？
　　
　　我有一种非常不真实、非常荒谬、非常扯的感觉。
　　
　　

　　
　　抹杀一个人的记忆，就等于杀了他。
　　
　　因为没有了记忆，我们就等于从不曾存在。
　　
　　

　　
　　我干干的笑了笑，手指扭紧了裙角。
　　
　　「那个啊，我不是开玩笑的，也不是有意推托，伊希多拉真的没跟我说要怎么用，是不是要念个启动咒语还是什么的……」
　　
　　「试试看伸手去碰他？」库洛洛好心提醒。
　　
　　啊啊啊，连最后的借口看来都没有用了呢。我很想哭，但不敢嚣张的哭出来，只能苦着一张脸，慢慢的照着老大的指示做：伸出我的左手，按上了他的额头。
　　
　　这真是太不真实又太夸张了。万一我真的改变了这个人的记忆，那怎么办啊？
　　
　　男人的额头冒着冷汗，皮肤又湿又凉，几近失温。我将掌心整个熨贴上去，尽我所能用最温柔的姿态包覆着他。
　　
　　「然后呢？」
　　
　　「对手镯许愿吧。」
　　
　　啥？？？？
　　
　　库洛洛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但我听了几乎要崩溃了。居然要我许愿啊？那等等会不会突然冒出一个女神，带着微笑对我说，妳掉的是这个金手镯还是这个银手镯呢？我回答：女神啊，都不是，我掉的是一条蛇。于是女神就会生气的说──妳耍老娘啊？……
　　
　　「黎湮小姐？」
　　
　　啊啊不行了，不能再用妄想逃避现实了。身后那两道目光刺得我背脊发凉，而眼前的男人用无助的眼神恳求似的看着我，我简直是腹背受敌啊！
　　
　　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
　　
　　我慢慢的闭上眼睛，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
　　
　　──牺牲一个人，换来自己活下去的价值。
　　
　　这种事老实说很没道理，在这个世界上却是奉为圭臬的正义。难道这个人的记忆就没有我重要吗？难道他的存在比我还要更没有意义吗？
　　
　　人跟人之间，真的要做这样的衡量吗？
　　
　　我自己做过这样的抉择，西索逼我做过这样的抉择，当时的状态都可说是逼不得已，唯有死亡才能解决这一切，于是我选择了自私的选项。
　　
　　但是，就算我选了，也不代表我就认同这样的价值观。
　　
　　此刻，男人冰冷的额头依然在我的掌心下方，不停泌着汗水。我静静呼吸着空气之中带着恐惧的酸味，隐隐之间感觉到，现在似乎跟以往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手环在我的手上，愿望是我来许。『我』拥有范围更大的选择权。
　　
　　如果只是做做样子的话，库洛洛也许会发现。但是，能不能在这范围内，试着找出一个办法可以两全其美？有没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大家都不用受伤？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咬住嘴唇。
　　
　　

　　
　　──我知道了，我尽力了，所以欧鲁伯洛斯啊，请你拿去这个人所有痛苦和恐惧的回忆。包括现在的痛苦，现在的恐惧，请让这些不好的回忆与感受通通消失，让他所能回忆到的都是幸福的事情。请拿走他的痛苦吧……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默念这样的字句。
　　
　　这么做对这个无辜的人会不会好一点？伤害会不会变得比较少？
　　
　　我念了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念得我也同样浑身是汗，举起的手酸麻不已，微微颤抖。
　　
　　然后我睁开眼睛，再次看见了这个倒霉男人的脸。
　　
　　是的，如我所料，他依旧眨着那双如同受惊白兔般的眼眸看着我，神情里是满满的畏缩和恐慌，一点也不像失去痛苦的记忆的样子。
　　
　　──啊哈哈，失败了呢。本来伊希多拉就没教过我怎么使用的嘛，她可能认为穿越之后如果发现有需要，到时候再跟我做使用说明也来的及吧。没想到这样的一个意外，反而救了一个无辜的人哪。
　　
　　真的，我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呃，那个，不好意思，我尽力了，可是看起来没什么效果呢……」
　　
　　甩着僵硬的左手，我明明真的努力过了，却还是在看向库洛洛的时候，忍不住心虚。
　　
　　他轻轻抚着下巴，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嗯，我也这么觉得。看来是失败了呢。」
　　
　　手掌上的冷汗几乎分不清楚是我的还是那男人的。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偷偷在裙摆上抹了抹。
　　
　　「其实，如果想要掌握欧……这个手环的用法，为什么不去问伊希多拉呢？她现在身体应该已经康复了吧？她会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库洛洛转头看向我，眼神沉着，一如往常的让人猜不透。
　　
　　「……她失忆了。」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什么？」
　　
　　我的脑袋瞬间当机。
　　
　　「等等等等一下！这怎么可能？明明能力就没有完全发动，她的记忆应该没有消失，而且就算消失了也应该是忘记你，不会忘记欧鲁伯洛斯的啊！」
　　
　　库洛洛的神情依旧不变，平静无波。
　　
　　「但她的确是忘记了一切。所有的，从出生开始至今的记忆，全部都消失了。」
　　
　　一涌而上的思绪简直要将我淹没。我紧紧揪住自己的手臂，心慌无法控制的彻底蔓延。
　　
　　「……那她该怎么办？谷架企业该怎么办？董事会该不会对她怎么样吧？没了欧鲁伯洛斯又没了记忆，她要怎么使用她的能力？她要怎么活下去？」
　　
　　寻不见着落处的视线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我没有办法自制，伊希多拉曾经对我那么友善那么好，虽然有点骄纵又有点自恋，但她其实是个很好的人。要不是我向她提出了穿越时空的要求，她就不会在那个时候发动自己的能力，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妳还有心情担心别人？」
　　
　　我一震，对上了库洛洛的双眸。
　　
　　那双眼睛一如我所熟知的，无底黑暗，映照不出任何事物。
　　
　　他神情一派轻松，几乎可说是揶揄的，凝视着我。
　　
　　然后我突然了解了。是的，他不爱她，一点感情也没有，所以他用旁观者的语气叙述这一切，他不关切也不在乎，没有任何的留恋或关心，尽管她曾是他交往过一段时间的女人。也许他们拥抱过亲吻过，交换过各式各样的诺言，但那些从没有在他的眼睛或是他的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这就是旅团的团长。无数同人女所钦慕所爱戴的对象，他是这样一个无情到几乎让人感到绝望的男人。
　　
　　我止不住的发抖。
　　
　　

　　
　　妳说啊，让伊希多拉记得被所爱的男人直接背叛，和让她遗忘一切全部重新开始，哪一种对她而言才是幸福呢？
　　
　　

　　
　　「黎湮小姐，不如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视线交错。
　　
　　我当然知道他在暗示我什么。但我真的做不到。
　　
　　「我真的没办法。你明知道伊希多拉没有对我说过该怎么使用这个手环，我真的不会。」
　　
　　我简直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几句话，同时也浑身紧绷的做好了准备。原以为他会反驳我，或是直接动手攻击我，但他却出乎我意料的只点了点头，露出赞同的表情。
　　
　　「也是。那这件事就只能先搁着了。」
　　
　　说着，他轻轻将手一摆，请我离开这个房间。
　　
　　我紧紧交握着双手，顺从他的指示朝着门口迈步，然后发现我一动，他和飞坦也跟着移动了。
　　
　　他跟在我的身后，隐隐散发出的压迫感暗示着我赶快离开。而飞坦瞇起了眼睛，朝着墙上的那个可怜囚犯走去。
　　
　　──我脑中的警铃再次大作。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响过了。
　　
　　「飞坦要做什么？」
　　
　　我走出地下室的房间。库洛洛跟在我身后，伸手去握住门把。
　　
　　「如果妳的练习对象没办法发挥该有的效果，那么给飞坦打发时间也不错，毕竟他很希望在酷刑这领域精益求精。这不过是物尽其用。」
　　
　　碰。他流畅的一拉，让地下室的门在我们两人后方重重关上，同样的关住了那男人闷在胶带后的哀嚎。
　　
　　库洛洛笑着叹了口气。
　　
　　「失去记忆的痛苦，和肉体的痛苦，不知道对他而言哪一种比较难受呢？」
　　
　　我一时间傻住了。浑身泛凉。
　　
　　──言下之意难道是，如果我让那个男人失去记忆，他就不用忍受飞坦的酷刑了？
　　
　　你居然想用这么拙劣的方式激我？以为我是故意放水不使用欧鲁伯洛斯？
　　
　　握紧双拳，我回头瞪向他：
　　
　　「你──」
　　
　　「我知道，妳是真的做不到。」
　　
　　他说着，在狭窄的地下室楼梯间，无比的晦暗之中，俊逸的脸庞却一反常人的认知，闪着隐微的光芒。
　　
　　「啊，真可惜呢，无法使用这个手环。」
　　
　　他像个孩子般的微笑，站在黑暗之中，从容不迫，无比潇洒。
　　
　　然后，从我身边走过，无视愣在原地的我，率先爬上了通往光明的阶梯。
　　
　　在库洛洛经过我身边的那一瞬间，他的气味飘过鼻尖。暖热而干净，一种幽微的古老的淡香，那是长期浸淫在陈旧书册与纸张间所沾染上的味道。
　　
　　但他的背影却没有古书中总会有的，对人性的怜悯与忧伤。连一点也没有。
　　
　　我浑身发冷，心中却有一种情绪，跃动如火烧。
　　
　　这个人，我要想办法杀掉他。
　　
　　尽管他偷走了伊希多拉的能力，身上拥有开启我返乡之路的钥匙，但我总有一天，一定要杀了……
　　
　　……等等！
　　
　　骤然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我双眸倏然睁大，一瞬间简直想要晕倒。
　　
　　我要是杀了他，那该怎么回家？
　　
　　死人是无法使用念能力的，我也没那个能耐把穿越次元的能力偷过来啊！
　　
　　但要是不杀他，就等于辜负了雪伦的托付，我也没脸回家啊！你看看我上次想要偷懒的后果，就是活生生的被他再利用一次嘛！
　　
　　简直是杀他也回不去，不杀他也回不去，而且我还很有可能先被他给杀掉！
　　
　　啊啊啊神啊，您终于又想起我这个人，准备要来玩我了吧？现在摆在我眼前的道路岂止是『最难的二选一』，简直是『根本没得选的二选一』呜哇啊啊啊！
　　
　　我艰难的抬起膝盖，一步一步的踩上阶梯，悲伤的旋律自心中响起──
　　
　　「我比别人卡认真～我比别人卡打拼～为什么为什么比别人卡歹命～～凄凉的吉他声～愈弹是心愈痛～啊啊～命运～命运～～的吉他声～～～～～」
　　
　　「──黎湮小姐？」温文淡雅的询问声从楼梯上方传来。
　　
　　我瞬间崩溃。
　　
　　天啊啊啊啊你不是先走了吗先走了吗？干嘛停在上面等我啊？？我刚刚应该唱得很小声没有被团长大人听见吧？不然先是『七彩霓虹灯』现在又是『命运的吉他』，我又不是来这里交流音乐文化的我……
　　
　　「马上来。」
　　
　　眼泪默默往肚子里吞，我三步并做两步的爬上楼梯，追上那个男人的背影。
　　
　　

　　
　　之五　密技
　　
　　

　　
　　不由得不说，有过一次阴暗的地下室之旅后，我对飞坦这位受到旅团迷热爱的帅气角色，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心理障碍。
　　
　　先不说他『独特』的兴趣，光是他那双闪烁光华的眼瞳，每次盯着我时都让我觉得浑身发凉，好像很想对我出手……咳咳，不要想歪，我说的是精进铐问技巧的那种出手。所以正所谓好狗不挡路，我这几天对他都是能避就避，避不了就装自闭。
　　
　　直到有一天，我匆匆从客厅经过，看见他正在打电玩。
　　
　　这游戏画面好眼熟啊，我忍不住停下脚步来看。裸着上半身只穿一条红长裤的肌肉男，抱着一把枪，又跑又蹲又跳的发射子弹，闪避岩石上的机关枪，把不停冒出来的敌人全部击毙──
　　
　　我脑袋一热。叮咚！
　　
　　「──魂斗罗！」
　　
　　电视瞬间发出奇妙的音效。飞坦操控的人物被机关枪射死了。
　　
　　他转头狠瞪我一眼。「……妳说什么？」
　　
　　呃，是我害的吗？不管了不管了。天哪！这个世界怎么会有同样的电玩出现？这简直是太扯了！我一个飞扑到电视机前面，简直恨不得抱住银幕猛亲！
　　
　　「啊啊啊好怀念喔！这是我小时候在玩的游戏耶！每次都在打第一关的大魔王时死掉，哈哈哈！」那时候为了要买明明已经上市很久的红白机，还跟老爸撒娇了很久呢。真的是好怀念喔……
　　
　　「……妳玩过？」声音好冷。
　　
　　不过无所谓！我整个开心到快爆炸了！天啊天啊！他乡遇故知，而且还是老游戏！这简直比我当初看到论语还要更加兴奋哪！
　　
　　「是啊是啊，大概十几年前玩过吧！真没想到会在这边看到它的说。那个飞坦，要是你玩完了，可不可以借……我……」
　　
　　周遭的空气怎么越来越凉了？我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将视线从电视上挪开，朝他瞄了一眼──
　　
　　天天天啊！这个人是谁？他是飞坦啊！我居然还说出这么不知死活的话！从他浑身散发出的杀气来看，我这条小命绝对会比魂斗罗还要先被玩完啊──
　　
　　「……好！我说我说！魂斗罗的秘技是在demo画面时按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会有三十条命而且死了还可以接关！不要杀我啊啊啊啊──」
　　
　　讲完立刻抱头鼠窜逃命去。这叫壁虎的精神，断尾求生！
　　
　　我发誓我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跟他讲话了啦！我没有猎人世界的秘技可用啊！
　　
　　

　　
　　再次跟飞坦对上视线又是好几天后的事。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谁叫基地的动线设计就是这样，想去厨房的话就一定要经过客厅，然后他又老是窝在客厅打电动……但这一次比较不一样。这一次有那个没眉毛的芬克斯待在他旁边，帮我转移注意力。
　　
　　「咦，飞坦你快要破关了嘛……」突然声音陡升八度。「欸？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多条命？难怪破关这么快！是吃到游戏里的什么补品了吗？快跟我说！」
　　
　　「──啊！啰唆！」
　　
　　一边怒斥嘴巴太大的芬克斯，飞坦一边转过头来，非常迅速的往我的方向瞥了一眼，白皙的皮肤上有非常可疑的心虚红晕……
　　
　　……我立刻转头冲进厨房。
　　
　　啊哈哈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作者有话要说：坦子……你就这么毁了，我为你哀悼……

大年初三，祝大家新春愉快，牛转乾坤～?




其三

　　
　　因此，唯我论是霸道的、吞噬的，但唯我论同时也有一种天真无邪，它是典型的幼年期思维方式，把自身和整个世界重迭一起，完全等同为一。整个世界既然都是「我」，因我而得到意义，都理所当然归我使用，要如何对待它甚至糟蹋它毁坏它，不过是「我」的自在行动的一部分而已，这其中经常呈现的残酷乃至于掠夺，基本上是「前道德」的，因为他以为被消耗的、被伤害的只是他自身的一部分，而不是有血有肉有意志的他者……
　　
　　……然而，唯我论这种理所当然的童稚霸道，的的确确有一种很大的力量，他们不被众多他者的存在以及同情分心，总有某种天命如此、视万事万物为草芥的惊人专注，少掉了道德羁绊的犹豫，使他们行动自由，很容易爆发出强大无匹的冲决力道……
　　
　　──唐诺《阅读的故事》
　　
　　

　　
　　库洛洛与愉快的伙伴们　其三
　　
　　之六　打扫
　　
　　

　　
　　进入旅团基地的第十天，我总算让厨房不再屈就于勉强接受的卫生条件，而达到了国家安全标准。
　　
　　其实我是一个懒人，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要不是真的对烹饪很有兴趣，再加上不希望因为厨房太脏而招来无妄的毒杀团员罪名之外，我这种懒人是绝对不可能认真打扫环境的。
　　
　　但偏偏，大家在中学时应该都学过，有一个故事叫做「懒人收花」。
　　
　　──从前从前有一个懒人，家里脏得不得了，一个聪明人就送了他一束漂亮的花。为了搭配这束花，懒人就把花瓶给洗干净好插花；为了配合这个花瓶，懒人就把桌子给擦干净；为了配合这张桌子，懒人就把沙发给收拾整齐……
　　
　　我是一个懒人，为了配合我国家安全标准的厨房，于是忍不住开始打扫整栋屋子。
　　
　　于是我开始扫，扫完开始拖，拖完又要擦，擦完再擦一遍……
　　
　　……我不仅是个懒人，还是个笨蛋，外加免费的佣人一个啊啊啊！
　　
　　「妳在做什么？」
　　
　　我从拖把和水桶之中抬起头来，望向站在二楼楼梯口的帕克诺妲。
　　
　　「打扫。」口气听起来快哭了。
　　
　　她左右四顾，检视我的工作成果。「妳真认真。花了多久时间？」
　　
　　「……一个下午。我后悔得要死。」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做扫除工作！每次只要不小心开了头，就会忍不住继续做下去，不扫则已一扫惊人，不做到窗明几净绝不罢休。牡羊座虽然冲动，但不是都五分钟热度的吗？为什么星座的力量每次都在不该发挥的地方发挥，该发挥的时候偏偏装死啊？
　　
　　难得旅团大部份成员都不在，团长也不知缩去哪了，我明明可以趁这段时间喝杯贵妇下午茶的啊！
　　
　　帕克诺妲耸了耸肩。
　　
　　「妳是该后悔一下。小滴应该这两天就会回基地，这屋子她用凸眼鱼两分钟就可以全部打扫干净了。」
　　
　　话完，她转身回到二楼房间，独留我一个人跪倒在拖把水桶之中。
　　
　　天啊，命运对我的捉弄真是有完没完？居然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可以玩我？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正在我无止尽的腹诽之时，基地的大门打开了。
　　
　　「唷？怎么回事？我们走错房子了？」
　　
　　窝金的大嗓门人未到声先到。紧接着的是芬克斯。
　　
　　「哇塞，我不知道基地的椅子居然是原木颜色的。抢回来的时候不是就漆了灰色的漆吗？」
　　
　　我默。芬克斯啊，这些年来你究竟是怎么对待你的裤子的？
　　
　　一大早就离开基地的旅团成员们自门口鱼贯而入，每个人看起来都神清气爽，心情很好。接在窝金和芬克斯后方走进客厅的人是侠客，他环视四周，然后对着依旧跪倒在拖把和水桶之中的我微笑。
　　
　　「啊，辛苦了，黎湮。」
　　
　　我默默瞪着他。那双翠绿眼眸里藏着的可不是善良笑意，我猜他的狐狸脑袋里想的绝对跟帕克诺妲一模一样，正偷偷嘲笑我来着！
　　
　　发髻男信长跟着走了进来。豪爽的举起一只手朝我打招呼。
　　
　　「嗨，大厨──窝金！你看看你，弄脏人家擦好的地板啦！」
　　
　　这人很爱找窝金的碴，十天来不知打了多少次架，每次都差点拆了房子。每次他们斗嘴时我都很想笑，但还是得硬忍住，怕笑得一个不对，那把武士刀和那个砂锅大的拳头就会朝我飞过来了。
　　
　　然后我低头看向地板，一时之间突然完全不想笑了。
　　
　　那是一路从大门绵延到楼梯口的鲜红脚印。
　　
　　窝金被信长这么一提醒，低头看见惨不忍睹的地板，立刻嚷嚷了起来。
　　
　　「真烦！那群废物连塞老子牙缝都不够，什么都没有就是血多，怎么一路踩回来老子都没发现……抱歉啦！女人！」
　　
　　这对窝金来说应该算是个很有诚意的道歉了吧。但我却无法反应过来。
　　
　　脑袋暂时一片空白。
　　
　　芬克斯啧了一声，朝窝金的背捶了下去。
　　
　　「都你一个人在运动，我们去了也只是在旁边看，无聊死了。」
　　
　　「就说了那群废物连塞老子牙缝都不够……」
　　
　　「那咱们现在马上再打一场怎么样？」
　　
　　「在屋子里？不怕团长生气啊？」
　　
　　三个强化系的男人吵吵闹闹的上楼去了，几乎没踩垮楼梯。侠客冲着我笑，我怎么看怎么觉得笑里都带着戏谑，然后他转身进了厨房。最后垫底的玛奇从我身边经过，搁下的言语冷冷凉凉却又无比风华。
　　
　　「辛苦了。」
　　
　　然后她也上楼了。
　　
　　大门碰的一声被风吹上，一度闹腾的客厅再次净空，只留下我、拖把、水桶以及满地血脚印。
　　
　　满地血脚印。
　　
　　这群人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到底是去做了什么呢？
　　
　　而不管他们做了什么，此刻回来时却都是一身轻松，甚至连衣服也没沾上半点灰尘。除了鞋底的污渍之外，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他们究竟是做了什么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样的景况，让他们即使一路走回来，路上的尘土也还是擦不去鞋上的血迹？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场面？
　　
　　

　　
　　那群废物连塞老子牙缝都不够……
　　
　　

　　
　　这样吗？嗯。大概是这样。
　　
　　再怎么悲惨的状况我其实都见过的。只是那种画面我总是不愿意回想，那对我而言是太可怕的梦魇。
　　
　　那又怎么样呢？
　　
　　我盯着满地的凌乱血渍看，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拖把，开始擦拭这些逐渐暗淡下去的艳红色块。
　　
　　

　　
　　那又怎么样？不怎么样。
　　
　　妳没有权力判断他们作为的是非对错。妳唯一有的权力是选择不要去看，不要去想。
　　
　　所谓的道德，难道就比欲望更高尚？
　　
　　即使答案是『是』，他们也不会在乎吧。
　　
　　因为他们是幻影旅团。
　　
　　

　　
　　之七　人生
　　
　　

　　
　　大把大把的蔬菜，我用菜刀将之一分为二，再为三，再为四。
　　
　　一天三餐都要煮二十人的份量，就算有帕克诺妲的帮忙，有时候还是会做到很烦。这时就会想到某特级厨师的动画，好羡慕他们切菜跟光速一样快，然后处理好的食材会自己飞到锅子里，火一升起来一道菜就煮好了，然后享用的人边吃还可以边看余兴节目──龙在飞翔仙女在跳舞……
　　
　　咦？不过说起来，我好像也有一个很好用的能力。如果能够精密的控制『绝对领域』具现菜刀的位置与力道，也许连肉丝我也能一瞬间切好？
　　
　　但我可没那种胆子，敢在帕克诺妲旁边发动念能力。这里似乎流行隐瞒自己的能力，而且我怕一个控制不好，造成某人受伤的话，我可能也会被光速的切成碎片吧。
　　
　　唉唉唉，动辄得咎啊真是。
　　
　　但这段期间的厨房合作下来，我跟帕克竟培养了良好的默契。我放在手边想稍后处理的东西，她连问都不用问，毫不犹豫的顺手接过，也会看我的情况适时为我补上空缺的地方……我几乎都要以为，她还有一个念能力是『读心术』了。
　　
　　但我想应该没有吧。不然要是听见了我脑子里那么乱七八糟的想法，还能如此镇静，那她的面瘫程度应该比伊耳谜还要严重了。
　　
　　说到伊耳谜啊，我亲爱的债主居然没催我缴清欠款，真令人讶异。不知道现在他在做什么呢？不过用膝盖猜也知道，九成九是在杀人吧……
　　
　　咚咚咚。咚咚咚。帕克接手了肉片的处理工作，一片片放在流理台上面用小槌子敲打着，发出柔和的声响。咚咚咚。
　　
　　「……黎湮。」
　　
　　她居然主动开口找我说话，我有点惊讶。平常她总是在旁边默默做着自己的事，偶尔对我的冷笑话哼一声的。
　　
　　「什么事？」
　　
　　沉默一会儿，轻柔的敲打声填补了话语的空白。咚咚咚。
　　
　　「……几年前见到妳的时候，你好像说过，妳在找朋友。」
　　
　　我觉得周遭的光线似乎突然变得黯淡了一点。
　　
　　她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
　　
　　「嗯。」
　　
　　「妳那个朋友，是旅团当时的目标？」
　　
　　「……嗯。」
　　
　　「这么说起来，旅团也算是妳的仇人吧？」
　　
　　我沉默了。这次连应个声也没有。
　　
　　杀死了婆婆，毁灭了窟卢塔族，间接逼死了雪伦，让酷拉皮卡选择复仇的旅团，算是我的仇人吗？
　　
　　那我现在岂不是非常开心（其实也没有啦）的跟我的仇人们共同生活着，还像个童养媳似的帮他们打扫煮饭做家务，偶尔甚至一起聊天喝茶？
　　
　　这想法让我无言了……
　　
　　「妳的表现，一点也不像跟旅团结仇的样子。这些日子以来，妳从没有试图逃跑、反抗，甚至没有露出任何一丝愤怒的情绪。」
　　
　　咚咚咚。她的话声轻柔得几乎要被敲打声所淹没。
　　
　　「为什么呢？」
　　
　　我放下手中的菜刀，静静看着帕克诺妲。
　　
　　她的身高比我高了十多公分，又踩着高跟鞋，我要微微仰头才能正对上她的面容。她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表情是那么的平淡，平淡到彷佛现在不是在问一个人问题，而是对着计算机查数据一样。
　　
　　是啊，为什么呢？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也有参与那场血腥的屠杀。
　　
　　可是我恨她吗？
　　
　　她同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略略低头俯视着我，举措无比自然，完全看不出任何被人打量的局促感。
　　
　　我恨这个女人吗？
　　
　　她也有参与当年窟卢塔族的大屠杀，也许也亲手杀害了那些亲切的人们，挖出了他们的眼睛。
　　
　　那么，我恨她吗？
　　
　　再三反刍自己内心的想法，得出来的答案却只有一个。
　　
　　──不，我不恨她。
　　
　　我不恨她，也不恨旅团。尽管他们夺走了那么多人的生命，恣意妄为又嚣张的在这个世界招摇着──这似乎就是，『过度的自由会妨碍他人的自由』的例证──但我的确是不恨他们。
　　
　　再精确点来说，什么是恨呢？
　　
　　我缺乏这种强烈的、激动的、渴望置人于死的负面情感。要杀团长的原因，比起所谓的为了恨意，不如说是因为想要负责。即使之前我真的气到想杀了西索，但那也只是因为生气，不是因为恨。
　　
　　也许是因为，那些被他们所践踏的事物，不是我的。
　　
　　我直直的望着帕克诺妲的眼睛，她毫不闪避的回视我，彷佛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东西。
　　
　　然后我突然想到了，眼前这个人将会被酷拉皮卡杀死这件事情。
　　
　　──总觉得，心中有某块地方纠结了。
　　
　　「……帕克诺妲，妳现在一定很难过哦？」
　　
　　她微微揪起眉。「什么？」
　　
　　「妳问我的这些问题，平常应该只要一摸就可以知道了吧？根本不用听我的回答，也不用怕被我骗。」我嘿嘿的笑了起来。「这么说起来，我的存在对妳而言应该还满讨人厌的吧？」
　　
　　她没回答，只是静静看着我。
　　
　　真讨厌，平常要是嫌煮饭时气氛太冷，跟她讲冷笑话时，也是这样一模一样的表情。看来没办法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啊。
　　
　　我啧了一声，转头继续处理钻板上的食物。
　　
　　那为什么不逃不反抗呢？
　　
　　其实我现在可以举出不离开旅团基地的一百个理由。只要跟着他们的话，就会百分之百触发九月的友克鑫事件；而且他们家团长手上掌握着两把我回家的钥匙──他的性命还有穿越的能力；另外更重要的原因是，我逃得掉才有鬼。
　　
　　但我就是不想据实以告啊。既然牡羊座都不牡羊座了，那我偶尔当一下真正的变化系可以吗？
　　
　　「……吶吶，跟妳讲一个故事喔。妳知道人蔘吗？」
　　
　　她继续沉默。一直到我几乎要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才缓缓开口。
　　
　　「一种药材？」
　　
　　「宾果！」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人蔘，我真乐。「它应该是某种植物的根部吧，反正长得就跟根茎类蔬果差不多……哎哎我对中药没研究啦。」
　　
　　轻咳两声，再把话题拉回来。
　　
　　「有一个孩子叫作小明，有天妈妈要他到中药行去买人蔘，于是他就去了，没想到花了大钱买回来的人蔘，妈妈一看就大叫，『喂喂，这个是萝卜！』被妈妈骂了一顿，又伤心又生气的小明只好带着萝卜跑回中药行，去跟老板理论。小明生气的对老板说，『老板，我要买人蔘，你为什么卖我萝卜呢？』
　　
　　老板回答他──『孩子，这就是人蔘（生）啊。』」
　　
　　憋着笑讲完这个小故事（事实上也是货真价实的冷笑话），理所当然的后面要有一个大启示。于是我继续说。
　　
　　「所以妳问我的那些问题，这个小故事就回答妳了──为什么不逃？为什么不恨？因为『这就是人生啊』。」
　　
　　我非常开心的讲完，忍不住暗暗佩服自己一下。嘿嘿，以前谁骗得过帕克诺妲？谁又拿这种网络笑话来呼咙过她？我搞不好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人啊！
　　
　　再次拿起菜刀，手起刀落，钻板上的蔬菜一分为八，再分十六。然后耳边击打肉片的声响也再次响起。
　　
　　她没再说话了。径自做着自己的工作。
　　
　　我偷偷瞥了一眼过去，帕克诺妲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出乎意料之外的，也许是我看错了，她的目光似乎约略柔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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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阖上手中厚重的书页，库洛洛闭上了眼睛。
　　
　　回到基地近两个礼拜，他一直在等，等一句话，等一个问题。但至今为止，竟没有团员和他讨论到这个话题。
　　
　　是团员们太信任他，还是对于他任性的作为早已经习惯而觉得无所谓？
　　
　　没关系。一场成功的狩猎所需要的就是耐心。如同缓慢加热，升温，最后沸腾滚动的开水；积蓄的时间越长，爆发的力量将会更猛也更强。
　　
　　所以他继续静静的等，等着某个沉不住气的人来向他提问。
　　
　　和谐的傍晚，阳光开始泛上淡淡一层薄红，在污浊的空气之中折射，最后扫进屋内，照亮空气之中漂浮的微尘。
　　
　　打电动的蜘蛛们。阅读的蜘蛛们。聊天的蜘蛛们。
　　
　　隔着一道墙壁，还有只正在准备晚饭的蜘蛛，以及蜘蛛的猎物。
　　
　　世界很吵杂。世界很安静。
　　
　　他继续闭着眼睛，与其说是假寐，不如说是一种宁静的自省。他的团员们知道，他经常在阅读完书籍之后陷入长时间的沉思，他们也清楚在这种时候，打扰团长通常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但今天不一样。
　　
　　「团长，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在还没睁开眼睛之前他就已经知道是谁。不能不说他有些讶异，首先向他开口的居然是玛奇。
　　
　　但其实也用不着讶异，玛奇在变化系的外表底下，其实藏着如蜘蛛丝般坚韧黏着的心眼。她是团员之中最为旅团着想的人之一。
　　
　　应该是因为铭印现象吧。他琐碎的想着。
　　
　　「为什么要把那个女人带进基地来？你还没有给我们一个答案。」
　　
　　他睁开眼睛，眼前那个穿着短版和服绑着马尾，冰蓝色的眸子如钻石一般闪耀的美艳女子，定定站立于他面前，毫无畏惧的直视着他。
　　
　　她的口吻里不是挑战也不是好奇。这是一个很『玛奇』的问句，足以让原本各做各事的团员们停下手边的动作，专注等待团长的回答。
　　
　　于是他微笑了。
　　
　　这个世界已经很无趣了。而如果颠覆世界的只有一个人不是更无趣吗？
　　
　　这就是为什么他决定创立旅团了。
　　
　　──一起大闹一场吧。
　　
　　

作者有话要说：开头那段话，是最符合我心中对旅团印象的话。第一次看时是在上课中，差点没叫出来XDD
所以跳过的亲们，再回头去看一次吧！
好像有亲看不见这字体？但是我看是正常的耶。还有人看不见的话麻烦反应一下，我再改改，谢谢大家！

最近泡在niconico上下不来。是说我老是乱萌一些奇怪的东西= =




其四

　　团员们散处于客厅之中，或蹲或坐，但不约而同的全把视线转向了正中央的沙发。电动游戏的角色失去了操控者，七彩的画面闪烁着game over，电视却像是喇叭坏了般的寂然无声，空气中只有满楼的风微微震荡。
　　
　　「我留下她的理由有很多。妳要从哪一个开始听起呢？」
　　
　　库洛洛坐在沙发上，依旧保持着刚刚那个闭目养神的姿势，只是张开了眼睛，定定的看着眼前带着凉薄气息的女人。
　　
　　而玛奇同样定定的回望着他，表情凝定，不卑不亢。
　　
　　「──从重点。」
　　
　　库洛洛轻笑。玛奇一定是生气了，不然她很少这样不假辞色的对他说话。
　　
　　也是，这一次的事件应该是触碰到她的底限了吧。
　　
　　他将双手合握，放在膝上。「是她的手环。」
　　
　　玛奇皱了皱眉头，飞坦气都没吭一声，几个强化系的男人张开了嘴巴，只有侠客点点头，跟着一起微笑了。
　　
　　「衔尾蛇环。我是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不过也觉得可能是仿造品……如果是真品的话，她的确有留在旅团身边的价值呢。」
　　
　　「什么意思？」芬克斯转头看向侠客。
　　
　　看看团长没有阻止自己解说的意思，所以侠客也就『慷慨解囊』了。
　　
　　「衔尾蛇，是一种古代炼金术的象征图像，代表着无始无终、轮回、循环或再生。但除此之外，另外也有一个宝物和它同名，拥有奇妙的力量。」顿了一下，确定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挑起了，他隐隐降低了些声量。「这手环，可以操控记忆。」
　　
　　窝金立刻插话。「这帕克不就可以做到了吗？我们要它干嘛？」
　　
　　侠客摇了摇食指。「我说的是『操控』，不是『探测』。也就是说，如果能够使用衔尾蛇环的话，不仅可以得知他人的记忆，还可以改造、毁灭、更动这些记忆。这可是非常珍贵的力量喔。」
　　
　　玛奇那双散着冷意的眼瞳扫了一下侠客，最后又定回库洛洛身上。于是库洛洛如她所愿，做出了总结。
　　
　　「──能够改变记忆，就可以改变历史。」
　　
　　温文的话声砸在空气之中，此刻显得如同石头一般坚硬。
　　
　　人的记忆形成了历史，人的历史建构了现在，而现在又足以改变未来。
　　
　　比起夺去生命──当然，记忆被更动其实就跟被夺去生命差不了多少，但这种想法其实过于浪漫了──在记忆中动手脚是种更为细腻的做法。人的举动与作为都来自于过去记忆所架构而成的自己，更改了记忆，则这个人将会做出完全不一样的事情。
　　
　　改造一个平凡人的记忆，等于帮他换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那么，如果变动了国家领导人的记忆，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策呢？
　　
　　这个世界也许会跟着被颠覆的。
　　
　　库洛洛轻轻微笑。「这个力量如果使用得当，将会造成非常剧烈的影响。在手环落到黎湮小姐手上之前，前一位持有人和黑帮有着极为良好的关系……不过我猜想，白道和猎人协会对这件宝物也绝对不会没兴趣的。」
　　
　　信长摸了摸下巴，带点恍然大悟的味道。「难怪这几天老是有黑帮的喽啰们来附近撒野，消耗了窝金不少体力，原来是想抢回宝物来着。」
　　
　　「凭他们想消耗老子的体力？再等个几百亿年吧！」窝金怒哼。
　　
　　「……那为什么不杀了她？」
　　
　　蹲坐在一边的飞坦骤然发话。
　　
　　「杀了她，然后把她的手环抢过来？」
　　
　　以旅团的作风，本来就该这样做才是。养着一个没用的女人，还招惹了那么多『苍蝇』在身边，怎么看都没什么必要。
　　
　　而这问题就不是侠客所能说明的了。带笑的俊脸转头看向库洛洛。
　　
　　库洛洛十分赞许似的，对着飞坦点了点头。
　　
　　「我本来也对这件事很犹豫的，她这个人似乎没什么存在的必要性……不过，我前一周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衔尾蛇环的上一个持有人，在将手环拿给黎湮小姐之后，目前处于完全的失忆状态。」
　　
　　侠客反应极快。「反噬？」
　　
　　库洛洛再点点头。「不确定，但有这个可能。衔尾蛇环的来由有诸多说法，当然也许是某个王朝的古物珍宝，但现在我认为很有可能的来源是，特殊念能力者所做出来、并且没有随着死亡而消失的珍希道具。这么一来，使用它要付出代价，也就是很理所当然的事了。」
　　
　　念能力的定律是，想拥有越强的能力，就要订下越严苛的誓约。
　　
　　使用衔尾蛇环控制他人的记忆，最后则要在脱下手环之时，用自己所有的记忆作为补偿……这听起来似乎也很合理。
　　
　　芬克斯猛地将拳头砸在掌心上：「对喔！叫侠客控制那女人，让她来使用这个什么鬼手环，这样将来被消除的就是她的记忆了。」
　　
　　「但很可惜的是，黎湮小姐目前似乎还缺乏控制衔尾蛇环的能力。我猜想，如果要发动衔尾蛇环，可能需要满足某些条件，或者象征性的签订某种契约……这种事情，为了避免影响到操纵她的人，让黎湮小姐先用本身的意志来完成会比较好。」
　　
　　话完，闭了闭眼，库洛洛重新看向玛奇。
　　
　　但她显然对这样的回答非常不满意。或者应该说，这个回答根本就不是她要的。她的不满意，原先就没有针对黎湮这个女人。
　　
　　「团长……库洛洛，这个理由没办法说服我。」
　　
　　他唇角上扬。「哦？」
　　
　　「旅团不一定非要用到这个能力不可。我们当然可以不借助道具，用我们自己的力量去做想做的事情。」她说着，冰蓝色的眸光磷磷闪烁。「所以我无法接受──你非要这个道具的理由是什么？甚至不惜让黑帮不断的派人进入流星街骚扰我们的基地？」
　　
　　……这就是她的症结点了。
　　
　　「那是因为黑帮还没搞清楚他们惹上的是谁吧。」飞坦在一边冷哼。
　　
　　玛奇没有理会飞坦的插话，依旧非常倔强的站立着。
　　
　　而库洛洛也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没有刻意压抑或掩饰情绪，一派坦然地接受他的审视。些许怒气自她身上辐射而出，让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冷燃烧般的光彩，如同烈酒一样，入口冰凉，却会烧灼脾胃。
　　
　　这样看着，不由得感叹了。跟以前比起来，她长大了不少。
　　
　　记忆这种东西，总是在最不适当的时机，一晃眼就溜了出来。
　　
　　「……我坚持要把衔尾蛇环留在身边，当然是有我的用意。」
　　
　　他说着，在细微的、团长与团员的拔河，或者说，在一起创立旅团的库洛洛与玛奇的拔河之中，巧妙控制着张力，一点一点的收着线头。
　　
　　「我新到手了一个能力，这能力需要这个手环才能确切的发挥作用。」
　　
　　他停了下，环视众人一圈，一如以往宣布新目标或新任务时，平淡的语气里暗藏着最为幽微的诱惑。
　　
　　「如果我说，除了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其它的世界……你们，想去颠覆吗？」
　　
　　他轻勾唇角，黑如子夜的双眸微光闪烁。
　　
　　而基地的大门就在此时打开。
　　
　　「──我回来了！」
　　
　　轻脆之中带着些许稚气的话语。是小滴。
　　
　　

　　
　　库洛洛与愉快的伙伴们　其四
　　
　　之八　书柜
　　
　　

　　
　　那个传说中有着两分钟内将基地打扫干净的能力的团员回来了。
　　
　　我对这个可爱的女孩子有印象，也许是因为她是一半美型（团长飞坦侠客等人）一半异型（你看看那精美的绷带人和长毛怪）的旅团成员中，难能可贵的一个萌系角色。所以我对于她的归来乐见其成。
　　
　　只是我没想到，她的到来所带来的，不仅仅是我之前所设想、让我暂停打扫基地这项工作的这项好处而已。她还带来另一样东西。
　　
　　因为身为厨师，必须准备早餐的关系，我总是旅团成员之中──不对，我不是团员……好吧，是旅团基地的居住者之中最早起床的。这个现象就跟身为汽车维修员，身上总是要带把螺丝起子一样，很合理也很合逻辑。
　　
　　而在小滴回到基地的第二天早上，总是按照常理与逻辑行动的我，首当其冲的被客厅之中，电视机旁，那占满一整面墙壁的巨大物体吓到。
　　
　　──那是一个书柜。而且它的大小就像窝金的体型一样，是怎么看都不太可能顺利进出基地大门的那种规模。
　　
　　它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非常肯定昨晚睡前还没有这种巨大家具的存在。难不成是灰姑娘里的神仙教母驾到，用垃圾变出来的？
　　
　　我走到书柜前面，漂亮的桃花心木上了一层黑色亮漆，精细的雕刻显示其价值不菲。伸出手戳了戳，木质很棒，没有被蛀虫啃过，几乎跟全新的没两样。如果说真的是从外面捡回来的，那我真的要对同人文中所描写的流星街生活抱持绝对怀疑的态度──捡破烂也可以变富翁啊！真是。
　　
　　对着华贵的书橱惊叹一番，我拉动柜门，上面的铰链似乎都上过了油，极为好开──
　　
　　然后，就愣在那里。
　　
　　什么？
　　
　　那是什么？
　　
　　我的眼睛是花了还是瞎了？
　　
　　虽然很久之前曾经震惊过一次，再次看到时感觉就没有那么强烈，但是原以为此生再也无缘，猛然重逢时其惊吓指数绝对还是居高不下……我深呼吸，再深呼吸，不能吵醒其它人以免死无全尸，所以请容我在心中狼嚎────
　　
　　啊啊啊啊我亲爱的论语！孟子！老庄！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红楼梦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张爱玲鲁迅老舍徐志摩！！！！为什么？为什么亲爱的你们会出现在这里？我原本以为自罗涅斯的书洞一别后，就再无相见之日了，没想到此刻我能挥一挥衣袖，将你们抱个满怀啊啊啊！！！
　　
　　眼眶共面颊一色，泪水与鼻涕齐飞……当然没那么夸张，借我窜改一下古人的诗描述我的心情……啊啊啊啊我要在地上打滚了！我要在天上飞翔了！我简直快乐的都要跳起七彩霓虹灯了哪！！！！
　　
　　「黎湮小姐起得真早。」
　　
　　──赫！！！
　　
　　就知道想唱歌跳舞时接下来必定没好事，还好我这次学乖，按捺住了。
　　
　　喀喀喀喀喀，转动憋得僵硬的颈骨，回头看向神出鬼没的团长大人。
　　
　　「您老人家也起得很早啊，呵呵。」话声跟我的脖子一样接近落枕。
　　
　　库洛洛站在楼梯口，一身团长制式装扮，皮衣皮裤外搭逆十字毛皮大衣，双手插在口袋之中，笑得温文，却气势狂傲。
　　
　　「很不错的书柜吧？昨天请小滴带回来的。」
　　
　　是啊是啊，真不错。但重点不是书柜而是书吧？
　　
　　伊希多拉穿越时空时把书带回来，之后她送给罗涅斯，罗涅斯被团长杀了，所以这些书变成团长的。这件事同样的很合理也很合逻辑。
　　
　　但是这家伙做什么要拿自己看不懂的书过来？难道是要当摆饰？
　　
　　听这家伙讲得如此平淡优雅，彷佛整件事不值一哂似的，但我可不是第一天跟他相处了。那么淡淡的语气又老是不讲重点，分明是要引我自己去问他。好烂的谈话习惯。
　　
　　「是啊，真是不错的书柜……小滴一个人扛回来？你虐待少女啊？」
　　
　　他点头。「她的能力很特殊。」
　　
　　「是哦。」
　　
　　伸出手指，继续对着木柜敲敲又戳戳，跟这个人讲话真累，又不想投降但又揣测不出他的想法……哎！反正我就是笨就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嘛！要是我知道腹黑在想什么不就跟腹黑一样腹黑了吗？
　　
　　背对着他，我一脸委屈。连谈个话都要处于下风，真令人不爽。
　　
　　「团长大人……」
　　
　　「什么事？」
　　
　　口吻这么开心，好欠揍。不过没关系，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用迂回战术。
　　
　　「……这些书你都看过吗？」
　　
　　「不能说全部，但有约略翻过一些。」
　　
　　「好看吗？」
　　
　　「我想应该都还满经典的。」
　　
　　废话，这些可是中华五千年的菁华哪！除了那些我看过的书之外，满满一柜里面有二分之一都是我只闻其名却从未见过的经典文学。啊啊啊我心好痒，满满的精神食粮啊……但还是要防着我背后的腹黑king一些。这家伙拿这些书给我看，绝对是居心叵测！
　　
　　「所以这些书都是你的啰？」温柔微笑，天真无邪。
　　
　　「是的。」
　　
　　「能不能帮我推荐几本看看呢？」
　　
　　「当然可以。黎湮小姐喜欢哪种类型的呢？」
　　
　　「当然是小说。」
　　
　　「那么，这本不错。」修长的手指伸出，准确的点上＜红楼梦＞。
　　
　　「你……」我傻眼了！
　　
　　这家伙有没有这么准？为什么连红楼梦他都知道？难道半年可以精通中文到连文言文也没问题？天才也不是这种天才法的吧！
　　
　　对不起我错了，果然是没那个屁股就别吃那个泻药。没事跟腹黑之王套什么话？我这没神经的人都套到快断气了，他也不可能露出半点马脚的。你看那家伙俊俏脸庞上的微笑，摆明就是『妳玩啊妳玩啊我看妳能玩到哪时候』哪！
　　
　　「呃，好啦，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在心中举双手投降，不过外表上可不能有半点示弱。我举起手朝着书柜，气势磅礡的一指。「这些不是这个世界的书。」
　　
　　库洛洛笑得更开心了。「的确不是。」
　　
　　「……所以你真的看得懂？」
　　
　　「不，我看不懂。」
　　
　　「那你刚刚指的那本书……」
　　
　　「猜的。」
　　
　　──我差点没气噎过去。
　　
　　这个人绝对是在耍着我玩！绝对是在耍着我玩！他应该不是特质系，是变化系吧？那么爱玩人，干嘛不去跟西索当好朋友啊？
　　
　　「那你把这些书搬来做什么？当装饰品？生灰尘？增加我的工作量？」
　　
　　我转身面对书柜，满肚子怒气无处发泄，只好再次伸手去戳那些一个一个熟悉的方块字。
　　
　　经史子集诗词歌赋，雄辩滔滔文以载道。
　　
　　前前次跟这些文字见面的时候，明明就还是个死大学生，在课堂上发呆在宿舍上网在家里睡觉；一晃眼再次相见时则是位在生死关头，身后的这个男人恨不得把我给拆了；此刻重逢我依旧还是在这个男人的手掌心里，让人生恢复常轨、重新钻进这些书堆之中的路途依然遥遥无期。
　　
　　这算什么？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是啊，为什么要搬来呢？」
　　
　　库洛洛的声音瞬间近在耳边，我一个冷颤，心中警铃大响，倏然转头，鼻尖差点就栽进了他的胸膛里。
　　
　　──这家伙干嘛？
　　
　　我抬头防备地瞪他，他则是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紧紧锁住我。暖热的气息萦绕在身周，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让我感觉严重被威胁，他却依然优游自在，唇边蓄起的笑意丝毫未变。
　　
　　「我想也许是为了要亲自确定，不同的世界的确真实存在吧。」
　　
　　他看着我。尽管黑色的瞳孔中依旧没有任何事物，我却很清楚他在看我。
　　
　　──不同的世界？
　　
　　是啊，明明那么多不同的世界，明明罗涅斯的藏书量多的吓人，但这人却硬是捡出了这么一柜子。
　　
　　如此刚好，全都是中文书册的一柜子。
　　
　　心脏噗通噗通的跳。
　　
　　「……你……」
　　
　　窗外朝阳缓缓升起，窗口洒落一地金黄，我却依旧站在他的阴影之中。
　　
　　「为什么你知道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为什么罗涅斯的书那么多，你却独独带了这些过来？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逆着光反而让他的轮廓无比鲜明，额上淡青色的的等臂十字悠悠漾漾，那双完全漆黑的眼睛要在同样的黑暗中才会散发着光芒。
　　
　　他微笑了。
　　
　　「……那么，妳呢？」
　　
　　伸出手抵住住了我身后的书柜，我被巧妙地困在他身前，微一抬头，就跟他正面相对。 
　　
　　「即使真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也无法说明为什么妳会知道我就是幻影旅团的团长，对我们一点也不感到惊讶……谁向妳透露了我们的情报？妳究竟知道些什么？」
　　
　　在他平静的表情底下，身上的『缠』一如他的气味般，温温热热，密实的将我包裹住，然后──猛地扩张，恣意威胁！
　　
　　──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
　　
　　我瞪大眼睛。被这样的强大的念环环缠裹，被这样幽深的视线凝视，我脑袋里只剩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心跳砰咚作响，击打着耳膜。
　　

　　为什么那双眼睛从不映照出任何事物呢？
　　
　　一定是因为，无法反射光的缘故。
　　

　　我知道旅团的情报，知道未来的剧情走向，是因为我看过了漫画。
　　
　　这种答案怎么可以告诉他？
　　
　　不能思考，无法思考。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在纯粹的强悍底下，一切言语都突然失去了意义。
　　
　　我该怎么回答他？
　　
　　脑袋里完完全全空空荡荡。一时之间我竟想不出任何能安抚他的答案。
　　
　　……亲爱的膝盖，现在就是你发挥的时机了。
　　
　　深吸一口气，我的嘴巴张开，开始讲话。
　　
　　「从前从前，有一群外星人的母星遭到破坏，他们硬是逃了出来，降落到地球上。其中一个最强大的外星人想要把地球改造得跟母星完全一模一样，于是他开始改动地球的发展与历史，一旦有不顺他意的演化，就全盘毁灭，整个重来。于是那个坏蛋外星人，就被称为『历史的道标』。但这种残酷的做法引起其它外星人和地球人不满，他们连手展开『封神计划』想封印那个坏蛋外星人，取回地球生命的自主权。」
　　
　　啪啦啪啦机叽咕咕，把思考模式交给膝盖之后，我的话就像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一般的冲了出来。但这样庞大的信息量并没有冲倒库洛洛脸上的绅士微笑，让我几乎都要为他完美的演出鼓起掌来……
　　
　　……好，上面全部都是背景剧情交代。现在重点来了。于是我学着他非常优雅非常神秘的微笑起来。
　　
　　「所以你问我，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呢？那当然是因为，我就是那个混蛋外星人，就是这个世界的『历史的道标』！」
　　
　　锵锵锵！多么震撼、多么虎烂的发言！
　　
　　我发誓，听到我说的话的瞬间，他的眉毛尾端轻轻抖了一下。
　　
　　我猜他现在一定很想亲手把我给撕了，或者叫人把我这个神经病抬走，看丢到医院还是收容中心去……但老实说，用这个故事来形容我的存在倒是非常适合。我知道过去，又看得见未来，尽管只是大概的方向，但存在我脑海中的信息，的确足以天翻地覆的改变这个世界。
　　
　　这么说起来，我都不由得佩服起我的膝盖来了。了不起啊！
　　
　　库洛洛没说话，只是默默盯着我瞧。
　　
　　而我在心中为自己膝盖的急智欢呼喝采，完全忘了要恐惧这回事。
　　

　　妳唯一有的权力，就是不要去看，不要去想。
　　
　　这样就不会有任何感觉。
　　

　　然后，库洛洛突然微笑了。而且是非常愉快的笑容。
　　
　　我一怔。怎么？他被我唬傻了？
　　
　　「的确呢。」他笑着说。「妳就是『历史的道标』啊。」
　　
　　说着，他收回了原本支在书柜上的手，念压跟着在一瞬间解了开来。
　　
　　──我呼出一口大气。
　　
　　咦？我刚刚有这么紧绷吗？
　　
　　他唇边的笑容依然没变，看着我，点了点头。
　　
　　「那些书，妳就拿去看吧……毕竟是前人智慧的累积，也许对妳是有好处的。」
　　
　　……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暗示我没什么智慧可言？
　　
　　我忙着暗自拍胸口，庆幸靠着平时漫画知识的累积逃过一劫，还来不及问他在讲些什么，他已经走上了楼梯。
　　
　　逆十字的图案在背上招摇着，但那个修长的背影此刻看来却已经没有刚刚那种威胁性，彷佛方才那铺天盖地的念压从不存在似的，一派轻松，无比宁静。
　　
　　真奇怪。我还以为他在被我虎烂一通之后会想杀了我的。难道他相信了我刚刚的说法……不！不可能！团长要是真的能被我骗到，那我就把藤崎龙整套＜封神演义＞吃下去！
　　
　　往后一靠，整个人贴上了书柜。木头的触感略为冰凉，舒缓了紧绷燥热的全身，还有一颗蹦蹦乱跳的心。
　　
　　──即使谈完了话，我还是不懂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不管心机，不管腹黑，我的脑袋果然还是比较适合国文系啊。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抱歉，最近事忙，更新拖太久了（鞠躬）




其五

　　
　　……三个人才见了，不及说话，刚擦着，猛听黛玉直声叫道：「宝玉，宝玉，你好……」说到「好」字，便浑身冷汗，不作声了。紫鹃等人急忙扶住，那汗越出，身子便渐渐的冷了。探春李纨叫人乱着拢头穿衣，只见黛玉两眼一翻，呜呼，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遥！
　　
　　当时黛玉气绝，正是宝玉娶宝钗的这个时辰。紫鹃等都大哭起来。李纨探春想他素日的可疼，今日更加可怜，也便伤心痛哭。因潇湘馆离新房子甚远，所以那边并没听见。一时大家痛哭了一阵，只听得远远一阵音乐之声，侧耳一听，却又没有了。探春李纨走出院外再听时，惟有竹稍风动，月影移墙，好不凄凉冷淡！……
　　曹雪芹、高鹗＜红楼梦＞
　　
　　

　　
　　库洛洛与愉快的伙伴们　其五
　　
　　之九　答案
　　
　　

　　
　　……我错了。
　　
　　我不应该听信某小人的谗言，真的打开红楼梦来看的。
　　
　　……呜哇啊啊这算什么？这算什么？每看一次就要哭一次，好惨好惨啊林妹妹……事实上整本书从中间开始我就有点受不了了，看到贾府极盛时期的荣耀，就会忍不住想到将来的败落，呜呜呜我讨厌这种结局！美好都持续不了永远，花开了总是要凋谢！
　　
　　讨厌！讨厌！讨厌！但是故事中的谁都无从恨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大人们是为了孩子好，孩子是为了自己好。宝玉最后飘然出家，宝钗用了一生孤寂来换她渴望的这个位子，黛玉自己小心眼小脾气也怪不了谁……
　　
　　啊啊啊！要讨厌的人太多了，就讨厌天好了！
　　
　　顺便讨厌一下作者！呜呜呜好可恶的悲剧！我讨厌你！
　　
　　「这女人怎么了？」
　　
　　「我哪知道。」
　　
　　抹掉满脸的眼泪，我斜了一眼多管闲事的芬克斯和飞坦，他们两人正窝在电视机前面打电动，和蜷在书柜前面啃书的我距离不到两公尺。
　　
　　人家忙着怨天尤人的时候不要来打扰啦！反正你们又不会懂。
　　
　　呜呜呜，宝玉，宝玉，你好……
　　
　　「女人，妳很吵。」飞坦冷声指责。
　　
　　「我，我又没有（哽咽）……又没有哭出声！」只是吸鼻子而已啊！
　　
　　飞坦不爽的啧了一声，决定无视我，回头继续打电动。
　　
　　哎，我不是故意的嘛！实在是难过到连话都没办法说清楚。只要一遇上小说或电视电影，我的哭点就特别低，从＜还珠格格＞可以一路哭到＜倾城之恋＞，然后顺便在念古文观止的时候哭一下＜出师表＞和李陵＜答苏武书＞……哭到最后连自己在哭什么都不知道了……
　　
　　啊啊不管了，为什么十二金钗的命都这么苦啊？曹雪芹好故意，你看看他们贾家四姐妹元春、迎春、探春、惜春，摆明了就是「原应叹息」。呜呜呜我讨厌写悲剧的作者啦！
　　
　　「……黎湮？妳怎么了？」
　　
　　泪眼朦胧抬头一看，站在我身前表达慰问之意的是小滴，一身合身的黑色长袖上衣，柔润的脸庞上满带好奇。我非常慷慨的举起手中的大部头小说给她看。
　　
　　「这是什么？」
　　
　　「一本（哽咽）……非常了不起的小说。从前从前在天上，有一个帅气的神瑛侍者，看到了一株绛珠草，他动了慈心，就每天帮小草浇水。后来小草修练成了仙子，就和侍者一起下凡，用一辈子的眼泪来还他（哽咽）……」
　　
　　用一辈子的眼泪来还。这应该是我所听过最浪漫的一句话了。
　　
　　不过这么说起来，曹雪芹你之前到底在花园里种了多少植物？我怎么觉得我现在也快要用一辈子的眼泪来报答你了啊？
　　
　　眼前长相甜美的少女皱着眉头，黑框眼镜底下是满满的疑惑。
　　
　　「……小滴不懂。」
　　
　　她的模样实在太可爱，我忍不住边哭边拍拍她的头。
　　
　　「妳不要懂比较好。最好永远都不要懂。呜。」
　　
　　爱情这种东西，一点都不适合猎人世界啊！
　　
　　

　　
　　「……妳在干嘛？」
　　
　　小滴前脚刚走，后脚就又来了一个玛奇。她看看我手上的东西，没等我回答就非常爽快的直接问重点。
　　
　　「这有什么好哭的？」
　　
　　我扁着嘴，吸着鼻子想了一下。
　　
　　「因为……很可怜？（哽咽）华丽的盛开过后终究要败落、最想要的永远得不到、注定了永远无法实现的恋情？」
　　
　　玛奇瞇起眼睛，眸中闪过一抹冷光，束起的紫色发丝在颈后摇曳。
　　
　　「……无聊。」
　　
　　讲完，帅气的转头就走。
　　
　　我一抽一抽（因为刚刚哭得太用力）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玛奇真的很率性，我打死也想象不出来她因为恋爱而变笨的样子。
　　
　　那真是太糟蹋她了。
　　
　　呃，不过如果对象是西索或团长的话，那倒是可以考虑啦……
　　
　　

　　
　　好，暂停妄想无限制暴走状态，我继续埋首书中。
　　
　　只是还没看上两行字，马上就又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黎湮？差不多要准备晚餐了。」是帕克。
　　
　　我一叹气，以前还在原本的世界时，最痛恨的就是有人打断我看小说，有时候看到正紧张的地方，妈妈叫我我还会吼回去……你说说，现在我敢这么做吗？敢吗？
　　
　　不过，也许就看到这里打住比较好。黛玉香消玉殒之后，贾府被抄，贾母归西，繁盛一时的千金大家日渐凋零。即使日后宝玉终究是中了乡魁，贾家并未完全的消亡下去，但毕竟已经是败坏衰微了。
　　
　　是啊。也许不要继续看下去比较好。
　　
　　

　　
　　妳唯一有的权力，就是不要去看，不要去想。
　　
　　这样就不需要面对现实。
　　
　　

　　
　　阖上书，抬起眼，正在面前等着的帕克诺妲猛然被我吓了一跳。
　　
　　「……妳怎么了？」
　　
　　难得看她露出惊讶的表情，我的脸真的有这么可怕？伸手往颊上一擦，果然满脸都是泪痕。我等等还是去洗个脸好了。
　　
　　「呃，看小说看到情感投射太严重，哭到不行。没事没事，我马上就好了。」
　　
　　我拍拍屁股站起身来，顺手将书本塞回柜子里。帕克蹙着眉看着我的动作，然后低低叨念了一句。
　　
　　「真搞不懂。」
　　
　　我一愣。「搞不懂什么？」
　　
　　她没理我，转头先走进了厨房。
　　
　　嗯，我有时候也搞不太懂她。所以我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起为了旅团的身心健康贡献一份心力。
　　
　　

　　
　　晚餐时，我大剌剌的抬着头吃饭，完全无视于其它人诧异的眼光。
　　
　　──我知道，我的眼睛现在肿得像桌上的青花椰菜。刚刚洗脸时就看到这状况有多么『精采』了。不过越想掩饰只会越欲盖弥彰吧？除非我拿出冲田总悟先生的眼罩来……呃，算了，那也是欲盖弥彰的一种。
　　
　　我以为光明正大点的话，盗贼们反而不会在乎。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团长大人居然主动找我搭话了。
　　
　　「……黎湮小姐是怎么了？」
　　
　　怎么了？嗯，这真是说来话长。之前三位女性团员来问我时，我给的答案好像都不一样呢。那现在我要怎么回答团长大人呢？
　　
　　我默默的看向库洛洛──这动作有点难度，因为我现在眼睛能睁开的程度只剩下一条细缝──然后想了想，慢慢的开口回答他。
　　
　　「根据你之前给我的建议，我真的拿了那本厚得足以当作凶器的小说来看……那是一本非常经典的悲剧，描述一个大家族的兴盛与衰亡。然后我今天刚好看到了女主角死亡的那一段，死前她孤单一个人躺在病榻上，呼唤着男主角的名字，然后就死了。所以我很难过的哭了。」
　　
　　这段话听起来百分之百是国小小朋友的读书心得。但团长并没有对我薄弱的表达能力表示任何意见，他偏着头思考了半晌，然后非常温文的微笑了。
　　
　　「黎湮小姐真是感情丰富。」
　　
　　──我怎么有种自己被讽刺了的感觉？
　　
　　「唔，一般人看到这种悲伤的书，都会哭的吧？不是有句话说『文学能移人』吗？所以看到书中人物的悲惨遭遇，都会跟着一起难过的啊……」
　　
　　我自觉气虚，声音不小心越说越小，然后勉强撑开牙线般的眼睛朝四周一扫，发现每个人都用看到神经病的表情看着我。
　　
　　呃，怎么这样？就算你们真的还位在皮亚杰所说的、三到六岁幼儿发展的『自我中心』阶段，听不懂我的意思，也没必要这样用眼神伤人吧？
　　
　　「就像……就像……」绞尽脑汁想解释清楚，用力张着眼睛四处搜寻，然后看见了桌上像变魔术一样，转瞬间就空荡荡一片的锅子盘子。「……就像窝金一瞬间就把食物给秒杀了，但是我半口都还没吃到，这样你们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没人应声。
　　
　　「谁理妳啊？」窝金满足的摸着肚子，打了个响嗝。
　　
　　于是众人起身离席，连一点面子也不给坐在原地的我。
　　
　　──更惨的是，刚刚的用餐时间我全花在思考回答上面了，还真的没吃饱呢。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最后离开的库洛洛表情没变，依旧是那个非常温柔的笑容，朝我点点头。
　　
　　「黎湮小姐所说的，我能理解。」
　　
　　然后，他优雅的一转身，跟着大家一起离开了。
　　
　　……如果你能理解，现在就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了啊！
　　
　　库洛洛，库洛洛，你好……虚伪……呜呜呜……
　　
　　

　　
　　之十　铃声
　　
　　

　　
　　在旅团基地的生活，跟当初的预测不一样，虽然有点惨不忍睹，但绝对还不到惨绝人寰的地步。
　　
　　尽管我自认为自己是个犯人，但老实说，只要不走出基地大门，然后做好我该做的事情──煮饭、打扫、管家婆之类佣人的工作，其实我真正的身份应该是团长抓回来的女佣吧──基本上没什么人会管我或者虐待我。
　　
　　尤其是自从我贡献出魂斗罗密技之后，飞坦的刺人目光倍率似乎就调降了许多，让我过得有点太逍遥了……
　　
　　所以，就会不小心发生一些脱序的小事。
　　
　　呃，其实也不算是脱序啦，我个人认为是满正常的，但当下目击到的旅团成员们全都用非常诡异的眼神看着我……我必须说，喂喂，为什么你们都没有意识到，在普通人眼中你们才是比较不正常的家伙啊？
　　
　　就像某个午后，多数团员刚外出归来，正在客厅之中各自打发时间；而我拜托小滴帮忙清理大伙出门『运动』过后所不小心沾染回来的污渍，再顺手帮地板打蜡之后，趁着晚餐前的空档，忙里偷闲的窝在书柜旁边看书。
　　
　　几年来我满脑子都是猎人世界的诡异文字，直线曲线圈圈点点的，看了实在让人神经跟着打结。每次遇上这种毫无美感的文字，我总是看不了几本书就想要吐。还是我们的中文好，一字字都美丽的像幅图画，滋润了我干渴的心灵啊！
　　
　　一页一页翻动，优美的文辞在眼前掠过，景致随着文字活生生的在脑海重现，连污浊的空气都彷佛跟着清新起来，隐隐带着些楼台烟雨的氛围。
　　
　　

　　
　　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
　　
　　

　　
　　花非花，雾非雾，云破月来花弄影，乱红飞过秋千去……你看看，同一个花字可以引申出如此多样的情绪，或愁或喜，或乐或悲，这是多么了不起多么美丽的文学创作啊！
　　
　　只是，怎么这书页翻来翻去，还真是总脱不了『花』这个字？
　　
　　一时之间寒毛直竖，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哦哦哦你是我的花朵～我要拥有你～插在我心窝～～～
　　
　　

　　
　　妈啦！我手机响了！！！
　　
　　轰！我整张脸瞬间快要爆炸！为什么为什么沉寂这么久让我以为它应该是哑了的手机会在这时候响起来？而且好死不死响的还是这首歌！一客厅的蜘蛛们全都看过来了啊！
　　
　　

　　
　　哦哦哦你是我的花朵～我要爱着你～不眠也不休～
　　
　　

　　
　　够啦！够啦！我到底把手机塞在哪里了？早知道就不要模仿伊耳谜模式，把手机里面存的每个号码都录一首专属歌曲了。为什么这家伙会挑现在这时候打过来？这样我以后还用不用做人啊？
　　
　　离我最近的飞坦和芬克斯组直接遭受爆音轰炸，飞坦额边的青筋冒得简直比天高，而芬克斯则是一脸错愕。
　　
　　「黎湮？是妳的手机在响吗？」
　　
　　「是……」我要哭了！我到底把手机放在哪里了啊？
　　
　　循着可怕的噪音（好像是我自己唱的？），从身边书堆之中挖出了手机，我苦着脸按下通话键。
　　
　　「喂……」
　　
　　『嗯哼～小白兔，好久不见～?』
　　
　　眼角余光瞥见，同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跟我一起抖了一下。
　　
　　怎么回事？我很确定我没有按到扩音模式啊？
　　
　　「呃，嗯，好久不见……」
　　
　　『小白兔的反应好冷淡呀，真令我伤心，呵呵呵～?』
　　
　　我默。您老人家的声音听起来哪里伤心了？倒是我已经难过得想一头撞死了啊！
　　
　　『小白兔现在在哪里？我最近好无聊，来陪我玩吧～★』
　　
　　……这倒是着实可以思考一下，究竟是被某变态玩死人不偿命来得好，还是待在旅团基地当女佣更幸福？
　　
　　不过，要是我有选择权的话，也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我，在一个身边的人强到让我完全走不出去的地方。」
　　
　　某战斗狂兴奋了。『哦？是哪里？?』
　　
　　「……你们家基地。」
　　
　　电话那头媚得电死人的嗓音瞬间安静下来。
　　
　　懂了吧？懂了我现在所处的状态了吧？不过西索，我倒是不介意你现在来场劫狱行动，被一个人看着总比被九个人看着来得容易逃跑吧？
　　
　　快，快，西索，我现在就靠你了……
　　
　　『……那就帮我向团长大人问好哦～?』
　　
　　喀嚓。
　　
　　电话挂了。
　　
　　我被西索挂电话了。
　　
　　握着手机的右手不停颤抖，我要费尽所有的力气才能制止自己，不要把手中的东西往地上摔──
　　
　　妈妈乐的你个死变态！为什么讲到团长你就缩起来了？啊？你是单恋的痴心汉在讨好未来的女朋友，连把他手上的东西拿走都不敢是吧？干嘛不干脆捧把玫瑰来基地前面站岗弹吉他，求他跟你决斗啊？不然直接就地推倒吃干抹净也可以啊……
　　
　　……我错了，神哪我不该使用奇怪的字眼的，请把我脑袋里面的画面拿走，拜托……
　　
　　好不容易让自己恢复平静，我默默把手机收回口袋，一抬头，发现众人的视线居然还停留在我身上。
　　
　　是怎么？没看过陷入低潮的女人吗？
　　
　　因为借刀杀人逃离基地的妄想失败，再加上脑中恐怖画面催化，我完全跌进了绝望的深渊──你说团长和西索要谁压谁嘛？这么困难的抉择不是宅女做得出来的啊……不过这好像弄错绝望的方向了……
　　
　　捧起书册盖住脸庞，我叹气半晌，侠客的声音突然传进耳朵。
　　
　　「黎湮，刚刚打给妳的人是……」
　　
　　「西索。」你们刚刚不是都听见那个声音，还一起抖过了吗？
　　
　　苦命的情报收集人员继续打听。「那刚刚的手机铃声是……」
　　
　　「……他当果农，我不能当花农啊？」不然还有什么理由？
　　
　　话声刚完，紧接着的是非常诡异的一阵沉默。
　　
　　我拿起盖在脸上的书，莫名所以的看向在场的蜘蛛们，他们每个人都直勾勾的瞪着我，脸上的表情就跟看到神经病差不多。
　　
　　──干嘛？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决定无视于众人的怪异行径，我正打算继续回头看书，却又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给打断。
　　
　　「喂，女人，把妳的手机交出来。」
　　
　　我错愕抬头。是芬克斯。他掏出自己的手机，乐着一张大脸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他傻了一下，回头望向同样满脸无法理解的大伙：「咦？你们难道不觉得刚刚那首歌满好听的吗？不觉得吗？」
　　
　　……我这次终于不是被盯着看的那个了。
　　
　　能跟大家一起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瞪别人，感觉真爽。
　　
　　

作者有话要说：……变成周更了(汗




麵包

作者有话要说：確定這篇文一定會寫完之後，我回來了。
（被眾人PAI飛）
（再爬回來）
是說，親們，如果我直接用繁體更文，會不會對你們造成麻煩呢？
如果會的話，請反應一聲吧，我會再改回簡體的～

總之，這次回來更就不走了（笑）
友客鑫篇的手稿都幾乎要寫完了，各位安心吧～～
　　
　　妳唯一有的权力，就是不要去看，不要去想。
　　
　　这样日子就会如同流水一般的平顺渡过。
　　
　　

　　
　　「今天的餐后甜点是面包哦！」
　　
　　我小心翼翼的，把那个大量面包堆了个恨天高的大盘子放到餐桌上，然后非常喜悦的站在一边，欣赏着努力的成果。
　　
　　虽然只是非常简单的面包，没有馅料也没什么特殊作工，但瞧那金黄酥脆的外皮，晶莹的糖粉约略溶化的洒在其上，油油亮亮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还有无比香甜勾人食欲的气味……啊，我虽然不喜欢吃甜食，但是偶尔做之绝对不为过，光看着那美丽的卖相就觉得心情很好啊，嘿嘿嘿嘿……
　　
　　「好漂亮！」小滴眼神闪亮。
　　
　　「还不错。」芬克斯连连点头。
　　
　　「好甜。」……但玛奇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很讨厌的样子。
　　
　　我抓起一个面包，边吃边非常开心的环视用餐的众人。看看这被我喂饱的一大家子，不知怎么的，心中居然升起了母爱的光辉……
　　
　　……啊啊啊！好可怕好可怕！什么母爱光辉，难不成是一只母蜘蛛在喂一群小蜘蛛吗？这什么毛骨悚然的画面啊啊啊啊！
　　
　　我拼命甩头，想甩掉脑中的可怕景象。完全让人反胃啊！
　　
　　而长桌那一端，侠客咬了一口面包，突然沉思起来。
　　
　　「……黎湮，说真的，要不是现在人数满了，我可能会因为妳的厨艺而想推荐妳加入旅团喔。」
　　
　　──噗！
　　
　　喷出口中的食物那瞬间我及时把头转开了，真是好险。不然对面的信长应该会拔刀砍我吧。
　　
　　「加加加加入旅团？为什么？」
　　
　　要我加入旅团？蜘蛛脑的思考模式怎么这么不按牌理出牌啊？
　　
　　我错愕的瞪着侠客，然后发现旅团全员都跟我有同样的反应，连库洛洛也挑起了眉毛。
　　
　　「哦？」团长大人完全是似笑非笑的口吻。
　　
　　是吧？我也觉得这想法很可笑。但侠客显然不这么觉得。
　　
　　「黎湮的烹饪技术不错啊，团员们应该都挺满意的吧？而且又可以帮我们打理基地内务，这样大家就可以省下很多事情了，很方便啊。」
　　
　　……我说你啊，果然想要的是一个女佣吧？
　　
　　他不说我还忘了，一开始把烹饪工作推给我的似乎就是这家伙。操作系不喜欢做家事？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要不是会害怕被天线插，倒是满想吐槽他的哪……
　　
　　库洛洛优雅地合握双手，置放在餐桌上，点了点头。
　　
　　「在考虑这个提议之前，黎湮小姐还有一项缺点需要改进。」
　　
　　咦？你什么意思？
　　
　　视线一扫，我捏着最后半个面包的手顿时僵硬。
　　
　　是的，我手上的面包的确是『最后』半个，餐桌上的大盘子已经完全清洁溜溜，只留盘底油光闪闪发亮。
　　
　　──我端出这盘面包还不到三分钟啊！
　　
　　「凸眼鱼还没有吃到。」小滴的声音好委屈。
　　
　　……敢情我要服侍的对象不只是旅团团员，还有吸尘器就是了。
　　
　　「是是是，对不起，是我的不对，下次我会烤多一点的。」
　　
　　嘴角无限抽搐，我捏着手中仅剩的半个面包，说不清心中的那个酸甜苦辣……
　　
　　然后，后领一紧，视野瞬间飞掠！
　　
　　砰！
　　
　　餐桌餐具连着众人刚刚坐着的椅子转瞬间全都支离破碎，清脆的沉闷的破落声响环绕整间屋子，而我直到此刻才感觉到逼人杀气！
　　
　　有敌人！
　　
　　妈啊，慢了这么多拍才发现被攻击，要不是身边的人顺手一拎，我绝对已经华丽丽的投胎去了。被衣服领口勒得难受，我勉强转头一看，用这么粗暴的方式救我一命的人……
　　
　　……是窝金。
　　
　　粗犷的脸上流露嗜血笑意，强烈的念压瞬间爆发，他咬牙切齿的兴奋着。
　　
　　「这次总算不是派废物来送死了啊？」
　　
　　这次？
　　
　　风声倏忽掠过，眼前突然冒出了十数个黑衣人，隔着客厅沙发与餐桌残骸，与在场的旅团成员们对峙着。
　　
　　──欸？我好像站在了旅团这一边？这样对吗？
　　
　　护着被勒得难受的脖子，我困难的提出问题。「呃，他们是来寻仇的吗？」这样就应该跟我没关系，我可以退场休息了吧？
　　
　　库洛洛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优雅微笑，一瞬间有着灭绝众生的灿烂风华。
　　
　　「不，他们是来找妳的。」
　　
　　什么？
　　
　　目光往下一瞥，我不自觉的看向抚着脖子而暴露在众人眼前的双手，手腕上面有着一块非常显眼的白色石头……
　　
　　……不会吧？
　　
　　「交出来。」某个黑衣人骤然发话。
　　
　　「才不要。」芬克斯的口吻好欠揍。
　　
　　谈判破裂，气氛一凝，我立刻浑身发毛。
　　
　　啊啊啊，我有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喂，女人。」
　　
　　窝金捏着我后领的手指，指关节喀啦作响。
　　
　　「──要想办法活下去啊！」
　　
　　锵啷啷啷，什么东西在我的背后破碎，我的五脏六腑瞬间翻转过来。
　　
　　我又慢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个情况──窝金大臂一挥，将我从餐桌后方的窗户，整个扔了出去。
　　
　　世界在视野边缘急速倒退，风声自耳边呼啸吹过。
　　
　　妈！我好久没这么飞过了啊！
　　
　　脑中只隐隐闪过简短字句，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一个身影自破碎的窗口跃了出来，直逼眼前。
　　
　　是黑衣人！
　　
　　我浑身一震，摒住气息，展开『绝对防』……
　　
　　碰！
　　
　　另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飞入眼帘，长伞一挥，追击的黑衣人跟着直直栽落。
　　
　　刚刚窝金出手扔人的力道极大，我一路越飞越远，飞坦的身影一下子小如豆点，只剩那凉凉的声音还在耳边盘旋。
　　
　　「打狗也要看主人。」
　　
　　……是啊是啊，在你们的眼中，我究竟算是什么啊？
　　
　　嘴角保持抽动状态，我继续飞行。
　　
　　

　　
　　「那群废物连塞老子牙缝都不够。」t
　　
　　「这次总算不是派废物来送死了啊？」
　　
　　在猎人协会受训那一个月可不是白混的。念密密实实包裹在身躯四周，我缩起身体，做好落地的准备。
　　
　　满地的血脚印。他们究竟是去做什么了啊？
　　
　　心思一动，对自己施放了『天使的祝福』，再打开『绝对防御』。
　　
　　然后，坠落。
　　
　　锵锵！姿态优雅毫无破绽的屁股着地！评审请给分！
　　
　　「要想办法活下去啊！」
　　
　　「打狗也要看主人。」
　　
　　我环视周遭，一整片看不见尽头的垃圾荒野，扑鼻的恶臭迎面袭来，杂乱、荒废、贫瘠、破败。
　　
　　这里绝对不是旅团基地所在的高级区域。窝金的臂力实在有够大，这么一扔不知道有没有把我扔过半个流星街？
　　
　　拍拍屁股，我默默的站起身，心中的复杂程度有增无减。
　　
　　──旅团在保护我？
　　
　　──之前的那些杀戮与奔腾的血流，甚至刚刚把实力最弱的我丢离现场，让大家专心迎战，是为了要保护我？
　　
　　不。我才没有那么梦幻，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一不可爱二不美丽三不强悍，不可能让蜘蛛们突然之间善心大发通通爱上我。
　　
　　他们要保护的是欧鲁伯洛斯。我还真是主凭蛇贵啊。
　　
　　伸手触摸那紧紧密合在我手腕上的蛇环，即使这一个月来从不离身，它依旧是一块冰冷冰冷的石头，丝毫没有因为我的体温而暖热起来。
　　
　　这东西有这么珍贵，值得让某些人再三派炮灰来送死，让团员们时常应付一些不必要的战斗？
　　
　　不过，仔细思考一下欧鲁伯洛斯的实际功能，大概就能明白这是一种多么破格的宝物了。我之前只把它当作是搭配伊希多拉念能力的道具，但如果单独将它拿出来使用，恐怕它所造成的影响，不是我能够预料的到的。
　　
　　难闻的气味随风飘过，金黄的阳光虽然照耀却无法带来明亮之感。所谓的垃圾伴随着腐土，铺构成了脚底下的『土地』；我轻轻一踢，很踏实，却隐隐感到不自在。这里是流星街外围吧？
　　
　　刚刚窝金居然选择把我扔出来，代表他判断让我单独一个人待在外面的存活机率，会比留在基地里面对战斗来的大。那我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身边有一种逐渐腐化的气息暖暖包围，我跟着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二十几年来都生活在开化、文明、干净的所在，习惯了把垃圾丢进垃圾桶或垃圾车，做过最恶心的事情是堆着脏衣服忘了去洗。这样的差异实在太大。
　　
　　这里是流星街啊。
　　
　　我扁着嘴站在原地，学着刚到流星街时库洛洛的姿势，远眺──虽然也眺望不了多远──一片破落的景色。
　　
　　据说小朋友迷路时应该待在原地，等大人来找。我想旅团应该没有想就这样把我扔掉的意思，之后应该会出来接我吧。应该。
　　
　　所以我乖乖的站在原地不动，开始发呆。
　　
　　不知道现在大家打得怎么样了？如果不会危及生命的话，我倒真想在旁边参观一下。富奸不是单纯爱画战斗场面的热血少男漫画家，所以旅团也只有几场经典战斗，老实说我觉得满可惜……
　　
　　唔！
　　
　　背后风声袭来，我侧身一转，避开了攻击。
　　
　　黑衣人追上来了……不，不可能，如果是刚刚那群家伙，我不可能闪得过。
　　
　　旋身之际，眼角余光瞥向攻击者，我顿时一愣。
　　
　　──我看错了吗？
　　
　　后退三步，揉揉眼睛，再看一次。
　　
　　──不，我没看错。
　　
　　一个黝黑瘦小，身躯围着几片破布，跟以前看过的非洲难民图片有得拼的小男孩，手上拿着石块，跌跌撞撞的再次朝我扑来。
　　
　　太错愕了，我的反应速度比刚刚慢了很多，险险闪开二次攻击，那张肮脏的小脸一瞬间离我好近好近，近得我都能看见，那双混浊的黄色眼睛中的坚决。
　　
　　身上的『缠』非常稳固，面对这样一个几乎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孩，即使要我原地站着给他打也不是问题。强弱之差，当下立判。
　　
　　他应该也很清楚这实力的差距吧。那么为什么要攻击我？
　　
　　一次，两次，三次，瘦小的男孩继续朝我扑来，我继续闪躲。
　　
　　妈，您老人家有把我生得这么天怒人怨吗？就连走在路上也有陌生小孩要追着我打？不太可能吧？
　　
　　还是我抢了他的地盘？我降落时压垮了他的家？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啊。
　　
　　再次闪过攻击的瞬间往后飞跃，保持一段他无法立刻再发动攻击的距离。
　　
　　然后，我从怀中掏出了刚刚吃剩的那半个面包。
　　
　　「你要的是这个吗？」
　　
　　小男孩站着，浑身紧绷僵硬，缩着身体瞪视着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倔强的脸上却隐约有着渴望的痕迹。
　　
　　我静静注视着他，不知怎么的，心脏突然抽痛起来。
　　
　　这里是流星街啊。
　　
　　我看着他，用最慢的速度弯下腰，将面包放到了地上。
　　
　　「我不想跟你战斗。现在我把面包放在这里，然后我会走开，你自己来拿。」一边说着，我一边举高双手，慢慢的后退，离开那半块面包。
　　
　　男孩的脸上依旧流露防备，但我只是一直退，一直退。
　　
　　这状况，简直就像是在诱拐动物一样。
　　
　　突然间，他像是箭矢飞射而出似的，趋前抢走面包，拔腿就跑。
　　
　　于是我停在原地不动了。然后，突然很想笑。
　　
　　居然就这样拱手让出了仅有的存粮了啊。总觉得这种行为应该会被旅团嘲笑呢。万一我要在这里待上几天几夜，不就是活该自己饿肚子了吗？
　　
　　不过老实说，我饿个几天无所谓，要试着自己走出流星街也可以。但那个男孩看起来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我好像，还是很天真哦？
　　
　　拍了拍手掌，清理掉指缝间的糖粒，我忍不住自己傻笑了起来。
　　
　　──然后，一阵骚动声传入耳际。
　　
　　是那男孩离开的方向！
　　
　　他该不会遇上赶来接人的旅团团员了吧？
　　
　　我立刻拔腿狂奔。
　　




殘忍

作者有话要说：

建議搭配以上音樂服用。是某知名動畫的知名配樂啊(笑)
JJ網頁右上角有個簡繁體轉換的按鈕
各位可以試試看使用那個？

　　
　　老师放了2006年新版CPR人工心肺复苏术的教学影片给我们看。
　　
　　一个救护人员在画面之中，对着一个假人又打又吹，旁白是单调的女声，叨叨念着『叫叫ＡＢＣ』、『压额抬下巴』什么的。老实说，是一部非常无聊，而且简陋到连我们自己都可以拍出来的影片。全班同学打打闹闹，没有几个人认真在看。
　　
　　但影片的最后，画面突然一黑，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字。
　　
　　【我所做的，是要别人活下去。】
　　
　　然后画面就不动了。
　　
　　那么刺眼的白色的字，标楷体，我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感动。
　　
　　突然有点认真的想要学CPR了。
　　
　　

　　
　　骚动距离我所在的位置没有很远，甚至只足够我跑几步路，揣测几个可能会看到的画面。例如帕克揪着小男孩的手问『面包哪里来的』，或是侠客笑着伸出双手说『乖来哥哥这里告诉哥哥你有没有遇到一个姊姊』……
　　
　　顺着勉强没有那么多杂物的路径前进，绕过一堆垃圾，我从没有这么满心期待等着跟团员们重逢。
　　
　　但撞入眼帘的却是我没有预料到的画面。
　　
　　被周围的杂物山所围起，一块狭小的、勉强可称为空地的空间中，那个枯瘦的小男孩倒在地上颤抖着，而一群衣着同样破烂的少年飞快逃窜，越跑越远。
　　
　　我被吓到了。但又隐约觉得自己不应该被吓到。而且眼睛所见的景象还不只这样。
　　
　　小男孩瘦弱的身躯不远处，还躺着另外一个娇小的身体。
　　
　　长而卷曲的褐色发丝上满是脏污，纠结着散落在几乎只有一个巴掌大的脸颊旁，纤细得只剩一层皮包骨的肢体紧紧蜷缩着，双手紧握在胸前，彷佛要保护什么东西似的，幼嫩的面容上满是痛苦的痕迹。
　　
　　我觉得我的呼吸停止了。
　　
　　那是一个好小好小的女孩子，依稀可见与小男孩相似的轮廓。她就那样揪着身体躺在垃圾堆之中，已经没有了生气。
　　
　　而小男孩则是不停的抖颤着，发出微弱的呜咽。
　　
　　「呜……」
　　
　　一瞬间就足以猜出来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站在原地，居然没办法动弹。
　　
　　应该要去扶起那个小男孩的。而且不论再怎么希望渺茫，那个小女孩搞不好可能还活着。也许我可以救她一命的。但我却完全动不了。
　　
　　能不能不要理解？能不能不要思考？
　　
　　能不能不要想我刚刚究竟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他们会死去？
　　
　　……应该不要去想的。不去想就不会痛了。
　　
　　但我却忍不住，像是拼命想拨开荆棘丛去寻找宝物一样，一层一层推断，一步一步跌落。
　　
　　要是我没把面包给那个小男孩，以他们的身体状况，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但我把面包给了他，所以他们遭到了攻击。
　　
　　所以小女孩死了。
　　
　　妳用仁慈做了最残忍的事。
　　
　　──无法动弹，但不能因为这样就不动了啊！
　　
　　小小的生命，软弱无助的倒在我的面前……明明就连死刑犯我都不愿意看他们被西索杀掉的啊！
　　
　　……快点动，快点动，我的脚……快点动！
　　
　　去确认那个女孩的生死，去看看那个男孩的伤势。
　　
　　……快点动！
　　
　　狠狠地咬住嘴唇，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扩散，我跨出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然后蹲下，在两具小小身躯的中间。
　　
　　心脏好紧绷，脑袋无法思考，我缓缓伸出的指尖居然在颤抖，然后，用最为缓慢的速度，轻轻触碰小女孩紧皱的眉间。
　　
　　触手所及，依旧温热，但那样最后的体温正在慢慢散去，在这带了腐臭气味的空气之中。
　　
　　她会慢慢的融化，慢慢的分解，如同她身躯周围的这些垃圾。
　　
　　「呜……」
　　
　　脚边的小男孩抽搐着，一抖一抖，眉眼之间全是痛楚，唇边流泻而出的与其说是呼唤，不如说是呓语。
　　
　　「凯……丝……」
　　
　　妳要知道他们的名字做什么？
　　
　　他们不过都是这丑恶现实之中的输家，进化论之中的被淘汰者。
　　
　　谁叫他们不够强。谁叫他们连块面包都守护不了。
　　
　　谁叫妳太软弱。
　　
　　为什么……为什么？
　　
　　眼前的世界依旧如此清晰，恶臭的焚风在身周吹起。
　　
　　我用拳头紧紧压住嘴唇，摒着即将自喉头冲出的质问。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为什么要让我看见这些？
　　
　　为什么？
　　
　　我明明就没有做错，为什么还是有人要死去？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流星街啊。
　　
　　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彷佛这世界上唯一值得依赖的事物就在手中，那样好紧好紧的抱着。
　　
　　我以为我会哭。我以为我会嘶吼。我以为我会做什么事情来宣泄情绪。
　　
　　但我居然动都没有动。
　　
　　在心里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好冷静的在看着这一切。
　　
　　『我』好冷静的在看着这一切。
　　
　　

　　
　　「……很难过吗？」
　　
　　同样理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竟然没有被吓到，只是缓缓的回头，缓缓的，如同我所预料的，对上了那双漆黑宁静的眼睛。
　　
　　库洛洛就站在我来时的那个转角，和我一样平静的注视着这个景象。
　　
　　死亡的小女孩，重伤的小男孩，挫折的女人。
　　
　　「很难过吗？」他又问了一次。
　　
　　我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觉得自己是面无表情的。我想他应该要对我这样无情的反应赞许一下，但他点了点头，好像我的脸就给了他答案似的。
　　
　　「但是，有人比妳更难过。」
　　
　　……我又没有很难过。
　　
　　但我还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我脚边的小男孩。
　　
　　「费尽心思想守护的对象却没办法守住，等他醒来之后，恐怕会又自责又痛苦吧……但妳可以拯救他。妳虽然害死了那个小女孩，却可以拯救他。」
　　
　　他说着，用着无比温柔的嗓音，轻声说出我所听过最冷酷的话语。
　　
　　「妳可以消除他的记忆，让他免于悲伤。」
　　
　　于是我直直的看着眼前那张俊逸的脸庞。
　　
　　额前的黑发往后梳整，暗青色的十字印记在日光之下闪耀。深邃的双眼犹如黑洞，吸纳了无尽的光明，反射出来的却是一整片黑闇。
　　
　　消除那个小男孩痛苦的记忆。这样他醒来后就不会难过了。
　　
　　系在我手腕上，我所拥有的，是这种『拯救』的力量……？
　　
　　喂，黎舒，这个男人居然摸透了妳的性格呢。
　　
　　于是我微笑了。
　　
　　「吶，库洛洛，对我说这种话是没有用的……」
　　
　　我偏着头，蹲在死物与濒死之人的中间，朝着流星街的王者微笑。
　　
　　「……因为，比起这个小男孩，我更想要消除你的记忆啊。」
　　
　　──这样算不算也达成你想要的目标？
　　
　　我想杀了你。
　　
　　库洛洛听了我的话之后并没有错愕或生气，只是微微偏着头，想了一下，然后单纯地像个孩子听到了赞美似的，笑得非常开心。
　　
　　「噢，是吗？」
　　
　　……为什么不讶异呢？
　　
　　你知道我的想法吗？你知道我的感受吗？
　　
　　你对此完全无动于衷吗？
　　
　　我蹲在原地，姿势没有变，表情没有变，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改变。
　　
　　空空洞洞，冰冰凉凉。
　　
　　……这就是你们日复一日在经历的事情吗？
　　
　　「那么，那个男孩怎么办呢？黎湮小姐的话，应该不会把他放着不管的吧？」他说着，朝着我的脚边点了点头。
　　
　　我看向小男孩痛苦得接近扭曲的面容，空荡荡的心一瞬间坠到了底。
　　
　　我要怎么帮他？
　　
　　即使施放『天使的祝福』也无济于事。我的治愈能力来自于征调患者身体内部的能源，就算对他使用能力，他身上也没有足够的体力来疗愈伤处……
　　
　　怎么办？
　　
　　我咬住嘴唇。
　　
　　「我去找药，还有食物……」
　　
　　「……这里没有那种东西。」他轻声说。
　　
　　那温柔的嗓音无比坚定，夹在废物与垃圾之中，在灰蒙的天空与污浊的大地之间回荡。
　　
　　这里没有那种东西。
　　
　　我伸手，轻轻抚摸小男孩瘦削的面颊。
　　
　　食物，药物，仁慈，善良。
　　
　　这一个月来，我之所以能在流星街活下来，靠的是旅团的力量。我甚至连屋子都没有跨出去一步过，更不用为了生存而拼命。
　　
　　我根本就忘记了我在哪里。
　　
　　这里的价值观跟我从小所奉行的标准不一样。我轻易能给出去的事物，在这里会成为互相残杀的借口；我所紧紧握在胸前不愿放手的，在这里却弃如敝屣。
　　
　　──你在暗示我什么，难道我不知道吗？
　　
　　这一次没有飞坦在了。你是要我自己下手吧。
　　
　　拨顺男孩额上脏乱的发丝，我闭上眼睛，一次又一次的默念已经念过无数次的话语。
　　
　　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我的自私。
　　
　　让道歉的声音在耳边，在心中，不停不停的荡漾。
　　
　　然后我站起身，朝着眼前那个挺立的身影走去，用我所能走出的最坚定的步伐，说服自己绝对不要软弱，绝对不要回头。
　　
　　此刻我所做的，是真正的仁慈还是妇人之仁，我已经搞不清楚了。
　　
　　我只知道，无论如何都要照着我的本性去做，照着我二十年来从不曾改变过的信仰去做，不管在此刻看来会有多么残忍。
　　
　　真的有人死了会比活着更好吗？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去抹杀未来那无限的可能性。
　　
　　说我懦弱也好，说我天真也好，我只是，只是……
　　
　　只是想要让他活下去。
　　
　　一步，两步，三步，我走到了那位黑暗王者的面前，抬头面对他向着光的脸庞。
　　
　　在流星街中，连阳光也是暧昧的，带着一层蒙眬普照万物。而他就这样迎风站立，彷佛国王面对顽逆的子民，唇边蓄着的微笑竟有种包容的意味在。
　　
　　「老实说，妳会做出这么残忍的决定，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学着他弯起唇角，为着他竟用了跟我所想的一样的两个字。
　　
　　「……我只是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嗯，也是。」
　　
　　他说着，转过身，迈步向前。这动作让我疑惑了。
　　
　　「你不杀他？」
　　
　　他蓦然停步，回头看我，墨色的眸子泛过一丝光芒。
　　
　　「我不会为了心生悲悯而杀人……在这点上，我们两个满像的。尽管是站在两个完全对立的位置上。」
　　
　　──我完全懂他的意思。
　　
　　

　　
　　一路上，我没有问库洛洛我们要去哪里，是朝哪个方向走，我只是默默乖顺的走在他的背后。
　　
　　眼前所展开的，是一片几近于永无止尽的垃圾掩埋场。没有任何鲜艳的颜色，灰、黑、肮脏的色块，近乎暴力的占据了整个视野。然而视觉其实跟嗅觉一样，习惯了这里的腥臭，习惯了这样的色调，就觉得无所谓了。
　　
　　如果我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也许很快就会对此刻我所坚持的东西感到无所谓了吧。
　　
　　如果我一穿越时就掉到了这里来，恐怕也早就已经抛弃原本的价值观了吧。
　　
　　──是幻影旅团保护了我的天真无邪呢。
　　
　　想到这里，我几乎都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而就在此时，默默带领着我前进的库洛洛开口了。
　　
　　「……黎湮小姐。」
　　
　　「什么？」
　　
　　「妳原本的世界，跟这里差很多吧？」
　　
　　他随意的说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之中，靴子静静踏过一地渣滓。
　　
　　「……我想是吧。」
　　
　　「那，妳有什么感觉呢？」他的口吻之间不见长时间行走的呼吸频率，平淡的语气一如谈论天气，或者只是邀请女孩子去喝一杯咖啡。「见识了两个世界的不同之后，妳有什么感觉呢？」
　　
　　……两个世界的不同？
　　
　　喂喂，即使是同一个世界，也不一定是相同的啊。
　　
　　流星街和我之前生活的都市，就是完全不一样的地方。赛比掳岛也是，萨巴市也是，天空斗技场也是，那片美丽的草原与田园也是……
　　
　　那片美丽的草原与田园……也是……
　　
　　一瞬间喉头有些哽住。所以我深呼吸了一下。
　　
　　「库洛洛，我跟你说一个故事。」
　　
　　他没有拒绝，只是继续往前走。所以我就开始说了。
　　
　　「有一群人，从出生开始就住在洞穴之中，铁链栓住了他们的脖子与四肢，所以他们无法动弹，眼睛所能看见的，只有身后的火焰投影在面前石壁上的，其它人类与物体的影子而已。他们以为那就是真实。」
　　
　　在记忆之中，那片照耀温柔阳光的飞空艇的窗户如此历历在目，彷佛又在眼前重生。我忍不住微笑了。
　　
　　「但是有一天，其中一个人得到了特别的恩赐，可以解开铁链，去看外面的世界。一开始他的眼睛无法适应光，但慢慢的，他就习惯了光明，看见了所有事物的真实模样，看见各式各样的色彩与明亮的天地。」
　　
　　轻声说着，说着，唇边的微笑却不自觉的枯萎下去。
　　
　　是的，前一次的我没有把这个故事说完。为了那个栖息在心中最温柔的角落的天使，我私心窜改了故事的结局。
　　
　　但这一次，我会告诉这个男人，真正的『现实』。
　　
　　「但那个人得到的恩赐是有时间限制的。之后他又被带回洞穴之中，重新锁上铁链，重新去面对石壁上火焰的投影。不过他之前在外面所见到的一切都还留在他的心中，他迫不及待的想和身边的人分享这一切……只是，你说，他身边那些只见过影子的人们之中，会有人愿意相信他吗？还是他们会把他看作精神不正常的家伙，从此把到山洞外面去视为一种咒诅，再也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解脱呢？」
　　
　　库洛洛稳定的步伐丝毫未变，一步一步带领我走过了歧岖的地形。我只是跟着，因为不停走动的关系，话声里有着微微的喘。
　　
　　「这就是，在不同的世界里穿梭的故事。现在，库洛洛，告诉我……」
　　
　　一个跨步，我踩上了他的影子。
　　
　　「……你是这故事里的哪个角色？」
　　
　　他骤然停住。
　　
　　我跟着他停了下来，相隔不远，他背上的逆十字占据了我整个视野。
　　
　　……你是那个主角吗？为了活下去，在流星街培育了太多的冷情；为了得到知识，在书中见识了太多历史与真实；因为看得太透彻，反而被世人误认为疯狂之人……那是你吗？
　　
　　还是，你是那群被禁锢于洞穴之中的人们，带着既是咒诅也是祝福的铁链，不停撕咬着险恶的现实？
　　
　　库洛洛转过身面对我，微微俯着头，连沉静的表情也如此惑人。
　　
　　他非常认真的思考，然后咀嚼着回答。
　　
　　「这倒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但在这故事中只有两种角色，而且很不幸的，两者的性质都一样，都是坚信眼见为凭，并且紧抓着自己的信念不放的家伙。如果问我扮演这故事中的哪一个角色，很抱歉，我恐怕都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举起手，轻轻摸着自己的下巴。然后他抬眼看着我，瞇起黑眸，唇边绽出颠倒众生的微笑。
　　
　　「我不信真理，也没有信念。因为真理是危险的，信念是天真的，而紧抓不放这种事是一种愚不可及的撞墙行为，而且那墙即使撞得再多次也纹丝不动。」
　　
　　他的话隐隐刺中了我心中的某个点。若他的目光没有那么认真，我几乎就要以为他是在讽刺我了。
　　
　　但我想他并不是。并不是。
　　
　　「……这段话简直都可以拿来刻座右铭了。难道这是你的经验谈？」
　　
　　他笑着摇摇头。
　　
　　「妳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黎湮小姐。妳总是擅长用说故事来逃避问题，不过我不得不承认，妳的故事比起我所用的言语，更能抓住问题的核心本质。所以请回答我……」
　　
　　一阵风过，我吹散的黑发几乎拂到了他的胸前。他优雅微笑。
　　
　　「在这穿梭于不同世界的故事之中，黎湮小姐，妳扮演的又是哪个角色？」
　　




角色

　　
　　数小时前。
　　
　　激烈的战斗过后，原本纤尘不染的家具全都支离破碎，墙壁与隔板上开了一个个大洞，残砖碎瓦遍地洒落，被打歪的吊灯在空中摇晃，一闪一闪。
　　
　　石灰与水泥破落的尘埃依然飘散在空气之中，反射着阳光，让视野被染上一片模糊的黯淡，一如他们所熟悉的流星街的天空。而在这样沉默的色调里面，却又四处泼溅着怵目的鲜红。
　　
　　那些刚自生物转化而来的『无生物』，比灰尘还要更为宁静的躺卧着，在这整片几乎可说是断垣残壁的画面之中。
　　
　　而刚刚完成猎杀的蜘蛛们，安稳地坐在杂物堆上，一瞬间竟有种和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的安详之感。
　　
　　小滴伸手拉起了吸尘器。
　　
　　「凸眼鱼，把尸体和血迹全部吸光吧。」
　　
　　──杀戮其实是件很辛苦的工作。相较之下，收尾竟变得无比轻松。
　　
　　『叽────』
　　
　　几秒钟内，曾经活过的痕迹便一点不剩。
　　
　　如此简单的一件事。
　　
　　窝金将拳头往掌心上响亮亮一砸，那声音几乎都要震起了风压。
　　
　　「没想到那群家伙可以找进基地里面来……倒是让老子好好运动了一下啊！」
　　
　　侠客靠着墙──或者说，靠着那『曾经』是墙的半截木板坐着，手机在他的掌中轻快跳跃，但他的眉却相反地蹙了起来。
　　
　　「是我的错，前面几批人都因为情报网而成功拦截，但这次却没发挥功效。」
　　
　　「……是不是你的错，不是由你来决定的。而且我想这件事应该不是任何人的责任吧。」
　　
　　帕克诺妲双手交叉在胸前，灰色的眼睛平平淡淡，看向落座在原该是餐桌中央位置的团长。
　　
　　库洛洛安稳地坐在砖瓦之上，一腿平伸一腿屈膝，黑色皮衣上不见洒到任何一丝血渍，周身的冷凉气息完美融入了空气之中，平静优雅地如同坐在音乐会的厅堂，而非废墟之中。
　　
　　他抚着唇，彷佛没看见帕克等待的目光，自顾自的沉思着。
　　
　　各式各样的线索在脑海之中浮浮沉沉，攫取的过程需要细心且专注，如同猎人编织网罟诱捕猎物上钩，他抓住每个论点并将之连结成线。
　　
　　一次比一次更为深入流星街的敌人。明确得知旅团基地地点的敌人。
　　
　　肯定黎湮就在这里的敌人。
　　
　　「对方居然这么明确的知道那手环在我们手上。」信长说着，抚弄着武士刀的护手。「这太没道理了。」
　　
　　芬克斯立刻不怕死的弯起嘴角。「……团长，你把人带回来时不小心留下线索了？」
　　
　　信长拇指轻顶，鞘间闪露一丝寒光。「更有可能的是我们的大厨对外面通风报信吧。」
　　
　　感觉到空气之中出现了不自然的波动……有人因为这臆测而动怒了？库洛洛那双漆黑的眸子远望着，没说话，径自拆解考虑着所有的可能性。
　　
　　「……应该不是。」
　　
　　出乎众人意料的，开口帮那女人缓颊的人竟是玛奇。
　　
　　信长忍不住撇起嘴角。「又是直觉？」
　　
　　玛奇只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我想也不是她。」帕克诺妲说。那声音比视线更为锐利。
　　
　　飞坦冷眼一横，薄唇微张。「妳能探测到她的记忆了？」
　　
　　被飞坦那双精光四射的金眸扫过，周围的空气一瞬间烧灼起来。
　　
　　要起争执了？为了一个可说是无足轻重的家伙，居然几乎要闹得这么剑拔弩张？
　　
　　是谁的错？
　　
　　冷凝的视线瞥过所有人，库洛洛轻声低笑，冷静的语调瞬间平息了那股淡淡的火药味。
　　
　　「团长？」小滴皱眉。
　　
　　「是谁的错啊……」他笑着，定睛在侠客身上。「的确，是情报网的问题呢……我们的情报网太强大了，强大到蒙蔽了自己的眼睛。」
　　
　　喀啦喀啦，侠客握住手机的指关节微微作响。
　　
　　「……太强大了？」
　　
　　「如果我将黎湮小姐带回基地的过程没有出错，而黎湮小姐也没有泄漏旅团的数据，那么有错的会是谁呢？」说着，他非常开心的继续微笑。「自然就是我们自己了。」
　　
　　「先不说团长回来时有没有被跟踪……但你就那么相信那个女人？」被掩在面罩里的声音冻得像冰，飞坦轻哼。
　　
　　库洛洛只是微笑。
　　
　　「不是相信，是判断。我判断她没有理由要背叛我们，因为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信任。」
　　
　　所谓『背叛』、『出卖』这样的词汇，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他考虑过。
　　
　　相反词的定义来自于对方的存在，如果没有不幸就不会有幸福，如果没有信任自然也就没有背叛……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只有利益而已。
　　
　　并且他知道，他们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追寻穿越时空的方法时相遇，就代表着，只要她还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对她而言，他同样的也有利用价值。因为这个次元里，恐怕已经没有其它人拥有这种力量了。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够给予她想要的东西。
　　
　　这女人其实不笨。所以他判断她不可能跟自己、跟旅团决裂。
　　
　　他微笑着，继续说明。「即使她投入黑帮麾下，所要做的事情跟在旅团掌握之中没有什么不同。更何况，如果她愿意服从旅团，换来的是旅团的保护；如果她选择用这种方式离开，换来的是接下来的格杀……所以她应该是『非自愿性』的向外人通风报信了吧。」
　　
　　「情报网太强大……非自愿性……」侠客猛地睁大眼睛：「……手机！」
　　
　　库洛洛点点头。跟聪明人讲话的好处就是不用花费太多口水，双方都可以跳跃性的直奔结论。
　　
　　不过旅团并不是只用脑力组成的。
　　
　　「喂！跳太快了，解释一下啊！」窝金不耐烦的朝侠客一瞪。
　　
　　侠客一摊手。这的确是他习惯在旅团中扮演的角色。
　　
　　「这一个月来，黑帮派来的人全都被情报网得知消息，让我们可以在流星街的外围拦截，直到今天才出现直闯基地里的人……乍看之下似乎是黎湮不断朝外提供消息，让对方更加深入，但要是一开始对方其实就知道了基地的位置呢？」
　　
　　他环视四周。帕克对这推论早已了然于心，玛奇则是用野性的直觉做了理解所以并不感到讶异。倒是其它人脸上都出现了疑惑。
　　
　　「因为之前都太早处理掉来意不善的闯入者了，所以我们都没发现，对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直攻基地，抢走衔尾蛇环。他们这么肯定黎湮的所在位置，恐怕是因为她身上被放置了追踪器……很有可能就在手机里。」
　　
　　众人全都张大了眼睛。
　　
　　库洛洛轻声将话尾接过。「不过这也算是我的失误，我把黑帮对衔尾蛇环的执着看得太轻了，没注意到只要是有接触过宝物的人都会被盯上。不过现在再来处理也为时不晚……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确是惹上了不该惹的对象。」
　　
　　一阵风过，屋子里残留的淡淡血腥气味在鼻端摇晃。
　　
　　全体团员的目光倏然集中，犹如聚光灯般投射在他身上。
　　
　　他用巧妙清扬的语调再次勾起了欲望，暗黑的眼眸里光华闪烁。
　　
　　「九月的友克鑫拍卖会，『没事的人』改为『全体团员』务必参加。」说着，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身边站立的冰山美人。「玛奇，妳负责把这消息传给外面的团员。」
　　
　　这段话带了极多的意味在。在场的众人全都神色一亮。
　　
　　友克鑫拍卖会，一年一度世界最大的拍卖市场。为期十天的活动中，光是公开的拍卖会就有几十兆的金钱流动，更不用说那些私底下与犯罪物品或活动有关的拍卖会了。各式各样的宝藏、珍奇的玩物，在那边可说是应有尽有。
　　
　　更重要的是，那里同时举办全国黑帮共同组成的地下拍卖会。
　　
　　芬克斯吊起了嘴角，嘿嘿笑起来。「终于，暌违已久的大活动是吧？」
　　
　　想抢夺什么？或者是想复仇？要让黑帮断了对衔尾蛇环的悬念？
　　
　　库洛洛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和兴奋起来的团员不同，他的表情一瞬间纾缓下来，几乎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下午的阳光在他身上往复折射，如同走进了没有出口的迷宫，将他曳地的黑影拉得好长。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八月三十日中午前，在友克鑫城集合……至于黎湮小姐的事情，毕竟是我的责任，我来处理就可以了。」
　　
　　几只蜘蛛耸了耸肩，表示没什么意见。倒是飞坦锐利的眼色一飘。
　　
　　「团长，这么保护她……你是真的想去另外一个世界？」
　　
　　这次库洛洛真的没有回答。他只是微笑。
　　
　　

　　
　　＝＝＝＝＝＝＝＝＝＝＝＝＝＝＝＝＝＝＝＝＝＝＝＝＝＝＝＝＝＝＝＝＝＝＝＝
　　
　　

　　
　　「在这穿梭于不同世界的故事之中，黎湮小姐，妳扮演的又是哪个角色？」
　　
　　我一时之间竟愣住了。
　　
　　我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库洛洛并没有等待我的回答。面对傻住的我，他只是轻轻丢下一个微笑，然后回过身，继续起步往前走，彷佛他已经为在湖心中央投下石子而感到满足，其它的都不用理会了。
　　
　　──但我的心的确是一圈一圈起了涟漪。
　　
　　我在这个穿越世界的故事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我没有主角该有的特殊遭遇，或是那种自以为看透人生的愤世嫉俗；但我也不想成为狭隘了自己的视野，人云亦云随波逐流的其它人。
　　
　　一开始我原本是想改变故事的，即使到了现在也还是这么想。但是直到目前为止我能做的实在是太少了，能插手的、不能插手的事情都卡在中间进退两难，总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走到了定局。
　　
　　那么我到底是谁？
　　
　　──很简单，是说故事的人。
　　
　　我不是主角也不是配角，只是说故事的人。
　　
　　……这个答案真是太作弊了，完全不符合问题主旨，因为说故事的人根本就不是故事里的角色。不过库洛洛给我的回答也没有比较符合问题，他不也是说他『谁都不是』吗？
　　
　　一脚高一脚低的跟在库洛洛背后，我没有打算说出我的答案，反正库洛洛看来也并不在乎。他同样的只是默默往前走。
　　
　　身边的垃圾与杂物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贫瘠的荒漠。
　　
　　我猜我们已经走出了流星街的范围，视野中灰蒙的色块逐渐被寂寞的黄色所取代，沙土之上寸草不生。迎面而来的风驱走了身后垃圾的恶臭，却带来了令人几乎睁不开眼的沙尘，如此荒凉。
　　
　　朔风野大，纸灰飞扬。
　　
　　而库洛洛骤然停步，我跟着停了下来。风吹得他的黑色大衣不停翻飞，逆十字的花纹时现时藏，成为这片干渴大地中唯一可供辨识的符号。
　　
　　「到这边应该就可以了。」他自言自语似的，轻轻吁出一口气，然后朝我伸出一只修长的大手。「把手机给我。」
　　
　　咦？
　　
　　要我的手机做什么？
　　
　　我傻了一下，完全不懂他的用意，但那只手非常坚定的停在我的面前。于是我只好乖乖掏出机子。
　　
　　然后，就看着我的手机，伴随我渡过快乐的唱歌时光又老是给我带来各式各样麻烦的手机，在库洛洛的掌中──啪叽一声折断。
　　
　　他居然折断了我的手机！我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你你你你你干什么？你对我的手机做出了什么事！！！？？？」
　　
　　那可是我心爱的小手机啊！就算它老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刻响起来，但那也不是它的错，是打电话过来的人的错啊！就算你觉得它骚扰到旅团安宁，也不能就这么毁了它嘛！ 
　　
　　一手掌心捧着残骸，另一手在其中拨弄着，他的口气平静得很欠揍。
　　
　　「不过是只手机而已。」
　　
　　不过是只手机而已？那我可不可以马上折断你的脖子，然后说一句『不过是个库洛洛?鲁西鲁而已』？
　　
　　……不行。就技术上来说我完全做不到啊啊啊。
　　
　　「可是那里面有很重要的号码……」我还巴望着去友克鑫时要跟酷拉皮卡联络的哪！
　　
　　「再查就可以了。」
　　
　　「那里面还有我精心录下的歌曲……」思乡的时候可以放来听一听的说。
　　
　　「再录就可以了。」
　　
　　「那里面还有……」还有什么值得保留的东西？我好像没有拿来照过相？
　　
　　正绞尽脑汁想着这手机之所以珍贵的理由，他却突然从残骸中拿出了什么东西，瞬间打断我的注意力。
　　
　　躺在他指尖上的，是一块小小的黑色芯片，还没他半个指节大。
　　
　　「还有这个。」他说。「可以得知妳目前人在哪里的发信器。」
　　
　　……什么？
　　
　　发信器？
　　
　　──那些黑衣人就是因为这样才知道我在流星街？
　　
　　「呃……」
　　
　　我瞬间哑口无言，看着他轻轻一捏，手中的黑色芯片立刻灰飞烟灭。
　　
　　然后他松开手，掌心朝下，我曾经的手机立刻淹没在一片滚滚风沙里。
　　
　　「旅团基地几乎全毁，现在已经不方便居住了……当然，我没有要怪妳的意思，毕竟没注意到妳被追踪这件事情，有一半是我的责任。」
　　
　　──那另一半是我的责任啰？说到底还是有在怪我嘛。但谁知道我的手机什么时候被别人动过的啊？我真是……真是……
　　
　　真是太松懈了……
　　
　　要是那个追踪我的有心人，在当时决定要杀掉我的话，我早就死了不知道几千几百次了。神经这么大条的我能在猎人世界活下来，根本就是走了狗屎运。
　　
　　为什么会这么松懈？明明就知道这个世界很危险的。
　　
　　为什么会这么没有危机意识呢？
　　
　　库洛洛不知道我脑袋中转着的复杂思绪，瞳眸一转，凝望远处。
　　
　　「继续朝着这个方向走就会看到城镇，帕克会在那里等妳。」
　　
　　这句话再次出乎我的预料之外。
　　
　　但听他的口气，话中似乎有着告别的意思。难不成……
　　
　　「旅团要放我走了？」
　　
　　他回头看我，墨色的眼睛宁静平稳，彷佛正午的日蚀，散发着热度却又无比冰冷。
　　
　　「放心，那要等到妳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
　　
　　……那会是什么时候呢？我还真不知道该不该期待啊。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路贫瘠的荒漠直通地平线，最远之处烟尘萧萧、渺无人烟，看不出任何一点城市的踪迹，甚至连一条明显的道路痕迹都寻不见。
　　
　　但他微微半侧着身体，面带微笑，像是在邀请我超越他，自己继续往前走。但不知怎么的，这个认知突然让我有点恐慌。
　　
　　「朝着这个方向走？」
　　
　　他点头。「刚刚说过，基地已经不适合居住了。在下一个指令到达前，妳先跟着帕克。她会告诉妳该做些什么。」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担心的是我根本就走不到那儿啊！我的路痴可是享誉两个世界，别人提起这点我都还会不好意思的啊！
　　
　　我当下的表情一定很扭曲，因为库洛洛好像感到很有趣似的微笑了。
　　
　　「不用担心，妳不是『历史的道标』吗？怎么能迷路呢？」
　　
　　……冲着你这句话，老娘就应该跟你拼了！
　　
　　一咬牙，我抬起头连跨几步，瞬间超越了库洛洛原本站立的位置，朝着他所指示的方向走去。
　　
　　也是嘛，本来就不能再靠别人活下去了。何况我还有我自己想做的事。
　　
　　就算目前的状况是寄人篱下顺从命令，不代表我就必须对他屈服，不代表我就必须放弃自我意志，接受他的价值观与思考。
　　
　　因此我绝对不能回头，因为要留一个很帅的背影给那个男人看，让他知道我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所以绝对不能回头，死也不能回头……
　　
　　……但我还是忍不住回头了。
　　
　　站在流星街与荒漠的交接处，库洛洛将双手插在口袋里，迎风吹拂着一股王者的狂傲气势，君临天下。
　　
　　但是，那双目送着我的黑色眼睛却非常宁静。
　　
　　那一瞬间，我竟有一种停步的冲动，想就这样看着完全相反的两种气质在他身上交融着，是平静安稳，是狂放恣意，想就这样看着他在漫天的黄沙里，静静矗立。
　　
　　是的，彷佛在垃圾堆中不停掏挖，最后发掘了稀世宝石一般；就是那一瞬间，我竟觉得映入我眼帘之中的，是那个名叫库洛洛?鲁西鲁的男人，隐隐一丝闪烁即逝的真实样貌。
　　
　　但那毕竟只是一种错觉而已。我想。
　　
　　所以我回过头继续前行。尽管面对着的是无垠荒漠，我却依然觉得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依旧紧握着我，没有松手过。
　　
　　我想我就是这样，在他的目光里，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旅團篇要收尾了。
各位親，忘記之前在說什麼的話，有空可以複習一下.....（PIA飛）

許多親都說看不習慣，於是轉成簡體再發文～




时间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人对于时间的主观性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我们都在作文簿中写过『快乐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也都在不同的场合中感觉到什么叫做『度日如年』。小时候对于时间的划分如此简单，出去玩的时候就会过得很快，无聊的课堂上就会过得很慢。单纯而天真。
　　
　　但那时候还不了解的是，即便主观性感受不同，时间却还是这么公正的溜走了。
　　
　　尤其是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在你日复一日的做着同样的事情的时候，在你觉得时间的巨轮总是用固定的速率滚动着的时候。
　　
　　日历一张一张的撕去，月历一张一张的撕去，年历一张一张的撕去。
　　
　　一回首也许就是一个跨年，一点头就又吹了一次生日蜡烛。我们就这样静静的长大，而总有一天也会这样静静老去。
　　
　　可怕的不是把日子过得很快。可怕的是把日子过得毫无所感。
　　
　　

　　
　　我并没有在旷野迷路很久，因为帕克诺妲出来找我了。
　　
　　怎么说呢，经过了一个月来的厨房共事之后，我有种帕克诺妲知我甚深的感觉。既然我时常转个身就忘记了刚刚拿来的芹菜放在哪里，那么顺着库洛洛指出的方向走到迷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无论怎么想，就算是库洛洛的命令，她愿意出来找我我还是相当感激，不然我可逃不过被风沙活埋致死的命运。
　　
　　……看看，又是一次，依靠着别人的善意活下来。我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认命，反正我就是个小小小小咖嘛……
　　
　　

　　
　　她把我带进了那座紧邻着流星街的城镇，在镇上租了一栋不起眼的小房子。
　　
　　于是，我就开始了与帕克诺妲的同居生涯。
　　
　　库洛洛说帕克会告诉我该做些什么，但是她从来没有对我下过什么命令。简单来说，我只要按照之前在旅团基地时那样，不要随便从她的身边消失，就可以自由自在地过日子。而且，重点来了──
　　
　　我每餐都只要煮两人份的食物！也没有人会把房子弄得乱七八糟脏乱不堪！
　　
　　天哪！只要再把我爸我妈我弟我家狗搬过来，这种生活简直就是天堂啊！
　　
　　

　　
　　所以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
　　
　　如果家人都在我的身边，那我过的生活可说是和穿越之前没有两样。
　　
　　这样就叫做幸福？
　　
　　

　　
　　一个礼拜过后，某天中午我正在准备午餐，突然看见帕克诺妲走进厨房。
　　
　　刚开始我没在意，以为她应该是要拿点什么东西。但她突然接过我放在一边待洗的青菜，然后扭开了水槽的水龙头。
　　
　　欸？跟之前的模式好像？
　　
　　「……怎么了？」
　　
　　她低头冲洗着一片片菜叶，面无表情。
　　
　　「以前做习惯了，现在闲下来等着吃饭，感觉很奇怪。」
　　
　　我剁着青椒，某个念头猛然在脑中成形。
　　
　　「帕克，在我到旅团基地之前，该不会就是妳负责煮饭给大家吃的吧？」
　　
　　她没承认却也没否认，只是默默继续做事。我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就叫做劳碌命哪……」
　　
　　她给了微微一个耸肩，算是对我的回答。不知道为什么，这动作总有那么一点认命的味道。
　　
　　嗯，这其实就是我们之前的相处模式。气氛虽然有点冷淡，但总归还算是融洽。我有预感，这段期间我们应该就可以这样平顺的过下去。
　　
　　只要不会突然发生什么事的话。
　　
　　

　　
　　一个月后，帕克早上出门时，突然叫上了我。
　　
　　「一起走吧。」
　　
　　「我？」我从早餐中抬起头来，指着自己的鼻子，错愕的看着她。
　　
　　她的表情依旧很平静。「团长的命令是妳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无论是把妳放在家里或是一起带出去其实都没有两样。」
　　
　　是啊，反正我那么乖，又不会跑。
　　
　　于是我们一起出门了。目的地非常单纯，就是菜市场和图书馆。
　　
　　「我想妳应该会有兴趣。」她淡淡的说。
　　
　　我瞬间有点被感动了。其实帕克诺妲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
　　
　　而且我的确是很有兴趣。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从没有过问我经手的食材是从哪里来的。一方面是我不想去面对食物的背后总是血腥的真相，一方面是我无法想象幻影旅团抢劫卖菜的老婆婆这种画面……啊啊穿越就是有这种缺点！人物形象都被破坏光啦！
　　
　　所以当帕克诺妲在肉摊子前面挑好今天的晚餐主菜时，我自动自发的伸手掏钱了。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把肉拿了就跑吧？
　　
　　「……妳干什么？」这次换她错愕的盯着我看。
　　
　　「呃，付钱？」我一边数出纸钞，一边干笑。「那个，我知道你们『工作』久了，总是有一些习惯不容易改掉……所以这种小事还是我来就可以了。」
　　
　　但是她的速度比我更快。戒尼随着选好的盒装鲜肉一起塞到了老板手上。
　　
　　「不懂妳在想什么。」口气平淡，听来也不是真的很想懂的样子。
　　
　　我默。她真的是时常对我说这句话。不过并不是她领悟力太差，基本上我有时候也搞不太清楚我在想什么。
　　
　　呃，不过等等，她付钱了？
　　
　　我望着老板找给她的零钱，目瞪口呆──「我以为……你们……」
　　
　　她瞥了我一眼，默默将钱收回皮包里。
　　
　　「就像妳说的，工作和生活是不一样的。」
　　
　　我再默。这个论点真是有力到不行啊。
　　
　　也许就像这个世界里是一样米养百种人，旅团之中既然有将盗贼本性烙印在骨髓里的人，自然也有平时生活朴素不爱招摇的人。
　　
　　不过至少知道了这一个月来我吃的东西都是经由『正常管道』来的，还真是松了口气啊。
　　
　　

　　
　　第二个月，我偷偷躲在房间里，开始进行念能力的自我训练。
　　
　　我猜帕克是知道的，但她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是根本懒得管。她恐怕光瞄一下就明白了，我那弱得可以的能力根本无法用来对付幻影旅团，即使真的跑了也绝对躲不了多久。
　　
　　当然，如果躲回原本的世界去，他们就拿我没辄了。问题是穿越时空的能力在旅团团长的手上啊，呵呵呵呵呵呵……
　　
　　但我还是认真的准备着。为了即将来临的九月。
　　
　　具体计划该怎么做，我一点头绪也没有。但是加强自己的基本功绝对不会有错。毕竟最惨的状况，可能就是在酷拉皮卡和团员打起来的时候，冲进去挡拳头……不过老实说，这种狗血剧女主角才有可能做出的蠢事，除非死到临头，我可是一点也不想做。
　　
　　啊，要是我真的冲了进去，倒也真的是『死到临头』了呢。呵呵。
　　
　　而且我一直在想，我现在可不可以开发新的能力？尤其是身体之中多了一项放出系的『天使的祝福』，有没有办法将它和我原本的能力作结合？
　　
　　这想法需要多次的尝试，所以我现在每天都在努力的当成功的妈妈──不断失败中。
　　
　　而帕克诺妲始终没有在这一点上面干涉我。她总是用一种不近也不远的距离在我身边生活着，不多言，但偶尔会静静的拉我一把。
　　
　　我不知道团长有没有对她下什么命令，但她这种态度，竟带给我一种夹杂着丝丝凉意的温暖之感。
　　
　　

　　
　　第三个月，我们的生活模式已经大致底定。
　　
　　早上出门买菜、逛图书馆，下午则各做各的事情，晚上一起整理家务。偶尔帕克诺妲会跟我小聊两句无关痛痒的话题──哪本书不错看，或是食物的煮法和菜色变化之类的。虽然真的只是两句而已，但已经几乎要让我错觉我们两个感情不错了。
　　
　　于是，某天晚上我们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起看电视时，我开始突发奇想的问她一些问题。
　　
　　「帕克，妳为什么会跟我一起住呢？」
　　
　　「团长的命令。」
　　
　　「妳没想过要反抗吗？」
　　
　　「为什么要反抗？」
　　
　　「妳没别的事情做吗？」
　　
　　「目前没有。」
　　
　　「……」好难接下去。干脆换一个话题好了。
　　
　　「旅团的大家好像都很尊敬团长耶？」
　　
　　「因为他是团长。」
　　
　　「妳好像也很尊敬团长耶？」
　　
　　「因为我是团员。」
　　
　　「团长的指示妳都会听吗？」
　　
　　「当然。」
　　
　　「妳是不是很喜欢他？」
　　
　　「……」啊，她沉默了。
　　
　　「……为什么不说话？」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没有人会自愿跟在不喜欢的人手下做事的。」
　　
　　啧，可恶，被她圆滑的带过去了。还以为能故作轻松的钓出这个困扰我已久的答案说。早在穿越前，每次窝在计算机前面看猎人同人小说的时候，我总是一直想，谁说帕克诺妲喜欢团长的？为什么大家都这样写？现在真人就在我前面，我竟然问不出个结果来！
　　
　　啊，好挫折喔。这个时候就会很羡慕帕克诺妲有那样的念能力，一摸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多么方便啊。
　　
　　不用担心被欺骗，可以听见最真实的声音，看见最真实的想法……
　　
　　看见……最真实的想法啊……
　　
　　我把身边的靠枕抓过来，手指扭着上面的流苏，什么东西从脑袋里面闪过，瞬间让我觉得自己的心比流苏更纠结。
　　
　　「……吶，帕克，妳为什么会想要这种探测别人记忆的能力啊？」
　　
　　最真实其实也就等同于最丑陋，不是吗？
　　
　　面前的电视，综艺节目在那黑色方框之中轰然发笑。
　　
　　但我周围的空气却突然的发冷。帕克转头看我，深灰色的眼睛直直对上了我的视线，她的瞳眸里一片冰冰凉凉。
　　
　　──我立刻就知道我问错问题了。什么叫做交浅言深，就是这种感觉。
　　
　　帕克此刻散发出来的气息好冷漠，比我第一次看到她时还要更刺人。她从没有这样对待我过。
　　
　　糟糟糟糟糟，该不会是惹火她了？她是不是觉得我是故意想打探敌情啊？
　　
　　「呃，我的意思是说，我之前曾经看过一篇小说啊，在讲科学家终于研究出来一种芯片，植入人脑之后，只要彼此相隔几十公尺之内，就可以不用透过对话，直接用脑波了解别人想要说的是什么。但是因为少了话语的润饰和阻隔，大家听到的思绪都太直接太吵杂了，最后没有人受得了一直听见别人的想法，只好把自己跟其它人隔离开来，孤独终老……嗯，所以我真的没有打探妳的隐私的意思啦，我只是突然想到这个故事而已……」
　　
　　我整个人越讲越毛，声音跟着越来越小，干脆把视线转开去瞟天花板，手指无措的扭流苏扭个不停。
　　
　　哎唷，不要生气好不好？我最讨厌我说错话让别人生气了，偏偏我这种少根筋的家伙从小到大都在干这种事。
　　
　　彻骨的寂静在空气中飘散，电视机的罐头笑声占据了耳膜。
　　
　　然后她突然开口。
　　
　　「……妳应该懂的吧？」
　　
　　……懂啥？
　　
　　我疑惑的把目光转回她身上，她依旧是那样冷淡的表情，但声音却比我想象得更为温和。
　　
　　「懂我总是不回答妳的原因。要是我拿同样的问题来问妳呢？问妳成长的经历、念能力的内容、喜欢的男人是谁？」
　　
　　──我立刻翻了个白眼。
　　
　　啊哈哈哈哈，帕克的确是深藏不露，我好想看她认真的和团长吵架，不知道谁会赢哦？
　　
　　「怎么样？妳愿意回答我吗？」
　　
　　她的语气非常平稳，一点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但我却觉得我已经被迫上了死角……一定是因为我自知理亏的关系。
　　
　　我还能怎么反应呢？
　　
　　转头把视线掉开，装无辜似的看向天花板，让字句声调小小声的从喉间流泄出来──
　　
　　「……你说把爱渐渐放下会走更远～或许命运的签只让我们遇见～只让我们相恋～这一季的秋天～飘落后才发现这幸福的碎片～要我怎么捡～～～」
　　
　　这首『不能说的秘密』真好用，随便什么时候唱起来都很有感觉……不过让我看起来很像个白痴就是了。
　　
　　但是帕克似乎很吃我这一招。我耳边突然之间有「噗嗤」一声飞过，连忙转头时她已经在看电视了，依旧是面无表情，彷佛电视上播的不是综艺节目，而是教学研讨会似的。
　　
　　──但是刚刚那一声「噗嗤」，真的有偷笑的嫌疑哦！
　　
　　

　　
　　而那种冻人冷漠的气息，从此不曾在我们之间出现过。
　　
　　即使到了最后的最后，站在生与死之间的临界点，她依然是用我所无法理解的、非常温柔的神情看着我。
　　
　　那是足以将人彻底摧毁的温柔。
　　
　　

　　
　　我没有刻意的去数日子究竟过了多久还剩多久。尤其是在这样悠哉到略显乏味的假期之中，要让人忘记今天是几月几号，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但是我一直在等。等着帕克向我提起的那一天。尤其是当月历上出现一个高挂不坠的大大的『8』的时候……咦？我刚刚是不是说我没有在数日子？看来人真的很会自我欺骗哪。
　　
　　总之，我就这样等着。
　　
　　要是团长说要把我锁在房子里不带我去呢？或者是嫌我麻烦干脆一刀抹了干净好？
　　
　　我不知道，我就是这样在这栋小房子里等着。
　　
　　等着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预备，但怎么也预备不了，而且终归要来临的那一天。
　　
　　我等……
　　
　　我踱步……
　　
　　我握拳……
　　
　　我撞墙……呃，偶尔，趁帕克不注意的时候啦。这样撞一撞不知道会不会突然迸出什么灵感，酷拉皮卡和旅团之间的纠葛从此迎刃而解。
　　
　　──但是用膝盖想也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我猜我的烦躁，帕克全都看在眼里。但她秉持着她一贯的风格，无论如何不说破。也许是在等我自己告诉她。
　　
　　但我怎么能说呢？怎么能说？这样酷拉就必死无疑了。
　　
　　无论如何，还是以大家的性命为优先的。
　　
　　然后，就是有那么一天，帕克走到了我面前。她的表情无比平静，跟平常找我上图书馆或是去煮饭时完全一样。
　　
　　「该走了。」她说。「要是妳开窍了，也许友克鑫用得上妳。」
　　
　　而我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任何话。
　　
　　……啊，时间到了。
　　
　　之前为什么会信誓旦旦的觉得，只要我跟去友克鑫了，事情就一定会朝好的方向发展呢？那时候是哪来的自信？
　　
　　现在的我竟然只有一种恐慌的感觉，就像以前面对期中期末考，却发现自己连三分之一的考试内容都还没有念完……要是能够多一点时间准备就好了。
　　
　　真奇怪，明明就等了很久，现在终于等到了，却觉得太快来临，这真是好矛盾的感觉啊。
　　
　　她看见我停顿的模样，深灰色的眼瞳里平静悠远，夹杂着一丝暖意。「其实这也是团长的命令，要我带妳到友克鑫去跟大家一起集合。怎么了？妳不想去？」
　　
　　深吸一口气，我闭了闭眼，然后看向她。
　　
　　「不是的……我非去不可吧。」
　　
　　

　　
　　她点点头。我猜是对我的听话表达赞许。
　　
　　但她根本不懂我的『非去不可』是什么意思。
　　
　　我本来就非去不可的。尽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但眼看着拍卖会近在眼前，就算你们决定把我捆在屋子里，我用爬的也要爬到友克鑫去。
　　
　　不知道怎么解决，那就见招拆招吧，是不是？
　　
　　搞不好我去了也没有什么用，或是反而让事态越来越糟糕。
　　
　　──但是，帕克诺妲，如果我不去的话，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妳了。
　　
　　

作者有话要说：旅团篇结束～～（洒花）
后妈终于可以在拍卖会里用力的虐女儿啦～～

欢迎各位亲大力的用评砸我～～（笑）




搜寻

　　
　　『友克鑫』。一个在我梦里盘旋过无数次的地名。
　　
　　那里举办的梦幻拍卖会，既是天堂也是地狱。无意中入手的东西可能一翻就是上千倍，数天之内流动的金钱足以淹没一座城市；有人一掷千金瞬间破产，有人一夜致富梦想成真。
　　
　　这里其实就像猎人试验一样，是人生的分岔点。在这样短短的时间里，许多人会改变自己的生命。
　　
　　而许多人会丧失自己的生命。
　　
　　

　　
　　友克鑫给我的第一个印象，就是『人』。
　　
　　举办拍卖会的这段期间，整座城市简直比嘉年华会还要热闹。满满的各式各样的摊贩，许多人携家带眷的来凑热闹捡便宜。在盛夏的期间，这里是气氛比起平均气温还要高上不少的地区。
　　
　　一路上我都紧跟着帕克诺妲，三天的路程比起几个月来的相处时间更加形影不离。我大概知道她在顾虑些什么，所以不让我离开视线；至于我自己当然也有顾虑的地方──例如说，我的方向感之类的。
　　
　　这儿是城市。虽然热闹的程度看起来跟购物中心差不多，但街道的复杂度可是没得比的，而且走丢了也没办法找服务台广播啊！
　　
　　不过出乎我意料的，下了飞行船之后，帕克并没有带我去充当旅团基地的废弃大楼，而是直接把我领进热闹的市中心，挑了一间破旧、小不拉机、完全不显眼的旅馆（大概也只剩这种旅馆没客满了），用假名办理住宿登记。
　　
　　难不成是我记错剧情了？还是旅团老大改变心意想睡在正常的床上？
　　
　　「呃，怎么回事？」
　　
　　等到我们两人进了旅馆房间，我才敢开口问她。
　　
　　「妳先住在这里，没事别乱跑，也别张扬妳手上的东西。」她瞥了一眼我左手的手环，其意思不言而喻。「团长不认为妳需要跟旅团一起行动，妳就待在这里等候指示就好了。」
　　
　　欸？
　　
　　「呃，『等候指示』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我张着嘴，目瞪口呆的看着帕克。
　　
　　……等候指示？
　　
　　这意思是不让我介入剧情？要我就这样在旁边看着就好？
　　
　　等一下等一下，那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到友克鑫来啊？而且你们未免也对我太有信心了吧，真的认为我不会跑掉？
　　
　　「呃，可是，那个……」
　　
　　她没让我把话说完，直接从口袋中掏出一只手机扔给我。
　　
　　「随身带着，有事情会用电话联络。凡事小心。」
　　
　　交代公事似的僵硬语气，在讲到最后四个字时瞬间柔软了些。我手忙脚乱的将机子捧在胸前，抬头看她，她的表情里流露些许暖意。
　　
　　胸口有着小小的心跳。经过长久相处，她毕竟还是有点关心我的，但是……
　　
　　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啊。『等候指示』这四个字。
　　
　　抿着唇犹豫半晌，疑惑的词句还是流泻而出。
　　
　　「……我以为，他会想要时刻盯着我的……」
　　
　　就为了我手上这只手环的价值，我一直认为这近半年来把我放牛吃草似的交给帕克看管，已经是那个男人的极限；偏偏现在到了友克鑫，几乎等于是在黑帮的眼皮底下时，他反而更加恣意妄为的把我一个人扔到一边去了。
　　
　　帕克双手抱胸，身形微侧，那是一个近似于保持距离的站姿，但半瞇起的灰色眼睛里却装着也许是我错认的诚恳。
　　
　　「相信我，这其实是为了保护妳。」
　　
　　──但我会相信才有鬼。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库洛洛这男人，与其说他想要保护我，不如说他想要利用我吧。例如说把我放到大街上好引走黑帮的注意力，让窃盗活动更顺利进行之类的……没错！他一定是这样想的！
　　
　　帕克看见我脸上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妳真的很想去基地？难道妳想认识『所有的』团员？」
　　
　　──我浑身一抖。
　　
　　是啊，想想看基地里会有哪些『变态』出现啊？呵呵呵，库洛洛搞不好真的是在保护我咧……
　　
　　「是。好。我知道了。妳放心出门，早点回来。」
　　
　　她轻轻哼了一声，近似于微笑，然后转身离去。
　　
　　小小的简陋木门在我眼前伊呀一声关上。她走的潇洒，完全没注意到在她背后的，我紧紧握住的拳头。
　　
　　思绪如海涛般一阵阵涌来，我有点觉得生气，又有点好笑，为了自己复杂的心情。
　　
　　因为不能不承认，当我听见『等候指示』这四个字时，心中其实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如果真的能安分守己的在这房间中住一个星期，那么所有的事情都会顺其自然的结束，一切都会照着原有的剧情发展，一切都不会改变。
　　
　　只要我闭起眼睛蒙住耳朵，等上在我生命中只占几百分之一的一星期就好。
　　
　　只是然后呢？一星期之后呢？
　　
　　那个曾经拎住我的领子救我一命的男人会死，那个跟我同住半年温柔地看顾我的女人会死，那个拥有一双子夜一般深沉眼睛的男人会丧失念能力，那个自穿越以来一直住在我心中的天使会染上血腥……
　　
　　我烦恼了半年，就是希望这些事情不要发生。即使只是一点点也好，让这一切可以朝好一点的方向发展。
　　
　　就算所谓的『好一点』只是我的主观想法。
　　
　　……真难啊，怎么会这么难呢？坐视不管是一种自私，试图朝着另一个方向改变也是一种自私，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怎么做都不对呢？
　　
　　但我还是要去做的。就算只是自我安慰也好，我之所以穿越到这个世界上来，那就代表了我必须在这个世界上做点事情吧？
　　
　　不然，就太对不起那些因为我而失去生命的人们。
　　
　　

　　
　　环视四周，这里的环境跟我在天空斗技场奋斗时所住的旅馆相差甚远，带着淡淡霉味的地毯，看起来不太稳固的床铺，暗沉泛黄的壁纸……嗯，怎么说呢，想我左手上这只石头蛇之前可是待过豪华办公室的啊，住在这里就算不委屈我，也委屈了牠。
　　
　　在我的身边，唯一一样尚且符合崭新干净的形容词的物品，就是帕克刚刚扔给我的手机。终于终于，在旧手机惨遭库洛洛蹂躏之后，我的新手机闪亮亮出场了哪！
　　
　　而拿到新手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
　　
　　(1)录音　(2)录音　(3)录音
　　
　　……拜托，我的大脑，你有点建设性好不好？学学人家膝盖，他一直在提醒我『赶快查出大家的手机号码』呢！
　　
　　──能这样跟自己的身体器官对话，我想我应该差不多是疯了。
　　
　　好，总而言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跟酷拉皮卡和小杰他们连络。我不知道旅团基地在哪里，也不是很想跟团员们接触，那么就只好从另一方下手。
　　
　　想要调查联络数据，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利用网络。在原本的世界里，估狗大神可是我们生活中的必需品，无论是写报告论文、找小说漫画、甚至是想连络多年不见的老友，估狗大神可比建达出奇蛋，三个愿望一次满足，居家旅行出门在外必备良伴……哎哎扯远了。
　　
　　根据我微薄的原著漫画记忆，猎人世界的因特网应该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才对。只是看看我所住的旅馆，勉勉强强给他评个半星级，已经很给面子了。想要附有计算机网络，应该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那么，我就非得出门不可了。只是我手腕上那条蛇……
　　
　　嗯，左思右想，怎么想都只有一个办法。
　　
　　于是我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上街去，先走一趟药局，扮装完成之后，快快乐乐的冲往网咖。
　　
　　嘿嘿嘿，团长大人，你没料到我半个小时内就会违背你的指令，大摇大摆的在友克鑫市闲逛吧？
　　
　　虽然这种阳奉阴违的感觉很爽快，不过我的理智告诉我，无论从哪方面思考，这种行为只有减少我的生命长度的可能性啊，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
　　
　　呵呵呵。
　　
　　呵。
　　
　　……去你的！要是事情有我想象的那么美好就好了！
　　
　　以前有事没事就会去找估狗大神，键入关键词就能查到上千万笔数据，这么轻松的找习惯了，根本忘记有些东西没有黑客专业技能根本找不到啊！而且就算我手边有猎人执照也没用，因为我根本不晓得猎人网站的网址！
　　
　　啊啊啊，在网咖混了两天，什么鸟都没有查到，眼看着连九月一号的整个白天都被我浪费了，我到底在做什么啊我……
　　
　　坐在计算机前面望网兴叹，我随手按开新手机，里面唯一记录的一组号码是帕克的手机，但我想那是在非常状态时才能使用的，人家现在正忙着作奸犯科，惜命的我怎么好意思去打扰他们呢？
　　
　　但是，如果不连络旅团的话，我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能在即将发生的剧情中插上一手？
　　
　　尽管我明明不知道该怎么插手的……
　　
　　【这位客人，您的包台时间到了，想继续使用请洽柜台。】
　　
　　斗大字体占据了整面计算机屏幕，安静无声的闪烁着，摆明了是在撵人。我深深叹了口气，晃出网咖。
　　
　　夕阳才刚刚沉没，天幕泼洒上了一整片的深紫色，偶尔在建筑物的缝隙间还能看见闪烁着的天际线，带着一丝尚未退去的暖洋洋晕红，亮在沸腾的城市背面。我在怀里紧紧揣着手机，有一步没一步的在街市上乱逛。
　　
　　九月的友克鑫，是越夜越疯狂的城市。叫嚣声与讨价还价的骂声此起彼落，伴随着我的心跳急如雷鸣。
　　
　　好像就是今天了吧。好像就是待会了吧。
　　
　　有部动画叫做『命运停驻之夜』，光就字面上而言，我现在颇有深刻体悟。
　　
　　站在街角，抬头上望，天顶只有几颗寥寥可数的星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城市太过喧闹，光害太严重，这本来就是生长于都市的我早该习惯的情况。
　　
　　但是，就在此刻，我非常不合时宜的想念起了赛比掳岛上的夜晚。
　　
　　星光灿灿，笑颜灿灿，身边有人陪着说笑打闹。就是那么单纯的一瞬间，想活下去的感觉比什么都还要真切。
　　
　　──而许多人就要死在这个晚上了呢。
　　
　　……要是我一直连络不上大家，那么是不是接下来的一切都不是我的责任了？
　　
　　唇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我几乎就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吶吶，只想着要逃避，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是个这么懦弱的人了……？
　　
　　『──条件拍卖要开始了！参加条件是比腕力！参加费是一万戒尼！』
　　
　　我猛地转头，速度快得几乎可以听见颈骨的卡嚓声。
　　
　　这熟悉的声音是……
　　
　　『现在，拍卖会开始！』
　　
　　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我抬起膝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狂奔。
　　
　　不会吧，不会那么巧吧，在这么大一座城市里面，这种狗血连续剧般的巧合相遇简直就是奇迹，老天爷一向吝于施舍慈悲给我的啊……
　　
　　拐过转角，一个摊位，又一个摊位，再一个摊位，前方红砖道上围了一圈满满的人潮，尤其是手上握着钞票的壮男们，又挤又嚷，几乎要将夜空给掀了。
　　
　　『预备、开始！……哎呀这位帅哥真是可惜，下一位挑战者请过来！』
　　
　　再怎么讨厌肌肉丛林也还是得挤进去，老实说我也根本不想在乎了，这一切实在是太夸张太夸张，为什么就那么刚好呢？
　　
　　我简直说不出来我是高兴还是难过了。
　　
　　硬是从人群中穿了过去，看热闹的等待挑战的，各式各样的嘶吼声几乎要震破耳膜。但是我无所谓，事实上我根本想用『绝对防御』把他们都弹飞出去，我已经很久没有用牡羊座式的不顾一切来横冲直撞了。
　　
　　而视野骤然开阔的那一瞬间，三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眼前。
　　
　　「啊！」比起尖叫更像叹息的我。
　　
　　「啊！」捧着钻石的小猫。
　　
　　「啊！」原本该注视战况的大叔。
　　
　　碰！将对手手腕扳倒的小刺猬，一转头就又是一声惊呼。
　　
　　「黎湮姊姊！」
　　
　　

　　
　　小说式的、如此夸张的巧合与相逢。
　　
　　命运的车轮就在此刻开始转动，辗过坚持挡在半路上的我，颠簸着继续朝向未来奔驰。
　　
　　

作者有话要说：拍賣篇開始。
沒意外的話可以一直貼到結束。
至於之後嘛......（遠目）




号码

　　
　　一个坐在椅子上，还摆着扳倒别人手腕姿势的小刺猬。
　　
　　一个手捧钻石，猫眼瞪得比铜铃还要大的小白猫。
　　
　　一个穿戴西装墨镜，模样很酷但此刻却一脸傻相的大叔。
　　
　　「黎黎黎黎湮！」
　　
　　雷欧力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手指很没礼貌的直直指着我的鼻尖，震惊到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而我，除了蹦跳得飞快的心脏，其它都还好，不至于惊吓得那么严重……也许是因为胸腔里一片空荡荡，心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的关系。
　　
　　好奇怪的感觉，好不真实的感觉。现在我才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我身处在漫画之中，真真切切的走在剧情里面。而此刻翻着漫画的人会不会很奇怪呢？看到我出场时，忍不住会说『咦这女人是谁啊』之类的。一个戏份太多的路人甲。
　　
　　这种感觉，简直就是──
　　
　　(1)人生如戏　(2)戏如人生　(3)人生海海　(4)海海人生
　　
　　……选项比平常还要多，但我却一个都不想选。这种情况还真难得啊。
　　
　　不管了，深吸一口气，我弯起嘴角，忍不住当面给大叔一个坏笑，手指跟着一个个点过去。
　　
　　「雷雷雷欧力、奇奇奇犽、小小小小杰。」
　　
　　这语调摆明是在调侃他，大叔眼睛一瞇，有点不爽了。
　　
　　「喂喂，这是跟老朋友重逢时的态度吗？」
　　
　　「你错了，这是热情的招呼！」
　　
　　玩完了大的，来玩两只小的。我将视线转向奇犽跟小杰。
　　
　　「嗯，好久不见。」
　　
　　「──蠢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黎湮姊姊怎么会来？」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起了问题，两双纯粹的眼眸在街灯底下光华闪烁，里面满满的是单纯的喜悦与好奇。
　　
　　不知怎么的，居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啊。
　　
　　吶，上一次这样单纯的信任一个人，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
　　
　　旅团的世界里，无论是他们看我或是我看他们，毕竟都是非我族类，永远有着其心必异的考虑。
　　
　　人，果然还是需要一个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地方。
　　
　　虽然明知道这样的幸福总有一天会破灭……
　　
　　「嗯，因为刚好有点事情要办，所以就到友克鑫来了。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
　　
　　再怎么信任，也不能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这就是人的矛盾心理。
　　
　　所以我只是勾着唇角，静静的看着，看小杰用手半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脸上是一片清澈的笑意。
　　
　　「真的很巧耶！而且不只是我们，其实酷拉皮卡也……」
　　
　　『──喂！小子！拍卖会还办不办啊？』
　　
　　『我们等很久了咧！』
　　
　　──啊咧。只顾着叙旧，真的忘记了他们还在办正事。
　　
　　周围的人墙开始发出不耐的催促声，雷欧力立刻环视四周，表情为难了起来。
　　
　　「是，请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啊啊，你们先忙，我在旁边观赛。」
　　
　　暂时还不会离开的，在我得到重要的情报之前，在我储备足够的勇气之前。
　　
　　我随便摆了摆手，走到正拿着钻石的奇犽身边，站定不动了。于是雷欧力继续出一张嘴，小杰继续出一咪咪力气，刚刚差点暂停的拍卖会又重新开始。
　　
　　奇犽手上捧着吸引众人目光的钻石，但脸上表情看起来就是闲得发慌的样子，一双冰蓝色眼睛百般聊赖的四处张望，最后定在了我的身上。
　　
　　「蠢女人，听说妳找到工作了？」
　　
　　「──啊，那个呀，别说了。早就离职了。」
　　
　　他挑起眉毛，一脸跩样。「哦？搞砸了是吗？」
　　
　　「是啊。」我一口回应。
　　
　　的确是搞砸了没错。没守护好伊希多拉，连逃跑回原本的世界都办不到，甚至还让团长把重要的念能力给偷走了。
　　
　　嗯，老实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才好了──真是天兵啊。
　　
　　不过我这样诚恳的反应反而让奇犽傻住了。呆了半晌才意会过来。
　　
　　「耶？没想到妳会这么爽快的承认。」
　　
　　「因为我跟某些『小、鬼』不一样呀，我是敢作敢当的成熟的大人！」
　　
　　「妳骗谁啊？还有，那句『小鬼』是怎么回事？」
　　
　　「谁承认就是谁啰！」
　　
　　「──呿。」
　　
　　一轮舌战下来，某方（自以为的）击败了某方。奇犽非常不屑的将头撇到一边去，我嗤嗤笑了起来。
　　
　　而夜风在周围流淌。
　　
　　我以为，一直以为，在这样繁华的都市里，在这样拥挤的人群里，即使有风也必定是燠热难耐的，是带着汗味令人坐立不安的。但此刻在这里，站在奇犽的身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却默默平静了下来。
　　
　　那些无限怀念的，大学时代的星星，窟卢塔地的星星，赛比掳岛的星星，其实一直都在头顶上闪烁着吧。
　　
　　其实一直都没有变吧。
　　
　　「──奇犽。」
　　
　　「干嘛？」
　　
　　「你有没有酷拉皮卡的手机号码？」
　　
　　头顶上的星星静静闪烁着，也许真的有流星划过，只是因为光害太严重世界太嘈杂而我们太没耐性，所以看不见。
　　
　　其实从头到尾，想许的都是同样一个愿望。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庞大。
　　
　　只是希望能幸福而已。
　　
　　而那双一向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有啊……妳没有吗？」
　　
　　「嗯，我手机坏了，换了一支新的，现在什么人的号码都没有。」唯一存着的号码的确不是人的，是蜘蛛的。「那个，顺便把你们的号码也给我吧。」
　　
　　「喔。」
　　
　　他撇了撇嘴，一手捧着钻石，另一手伸入裤袋之中掏出了手机，非常帅气的单手甩开了手机盖，然后转头看我用单手做出同样的动作，打开手机。
　　
　　「……喂，妳那只手是怎么回事？抽筋啊？」
　　
　　带点别扭的语调，吐出了介于冷淡和关心之间的话语。我顺着小白猫的视线低下头，他看的不是刚刚故意学他耍帅的右手，而是左手。
　　
　　密实的裹着绷带，用三角巾吊在颈上的左手。
　　
　　「啊，你说这个？」
　　
　　像是荡秋千似的左右晃动三角巾，我邪邪一笑。
　　
　　「这个啊，是猎人试验结束之后，被你大哥追杀而得来的纪念品哦……」
　　
　　他倏地瞪大眼睛：「什么──」
　　
　　「……骗你的。我没受伤，这其实是我在cosplay伤员啦……噢！」
　　
　　他一脚踹上我的小腿肚，超痛！毫不留情耶！
　　
　　「──快点把号码记下来啦！」
　　
　　被奇犽恶狠狠的瞪了。不过好像也是我活该就是了。没办法，我不可能老实跟他说，这是为了掩饰欧鲁伯洛斯所做的变装，这样即使在夏天也不用担心穿着短袖衣服会漏馅……这种事情要怎么说出口呢？
　　
　　线头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打结的，黑帮、猎人协会、伊希多拉、幻影旅团……
　　
　　「好了没？我直接把号码念给妳。」
　　
　　幻影旅团……
　　
　　我的脑袋突然叮的响了一声。
　　
　　──在幻影旅团给我的手机里面，存小杰奇犽酷拉皮卡的号码？
　　
　　妈啦我又不是疯了，怎么可以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我原本的那只亲亲小手机都可以被人放追踪发信器了，侠客能在此刻我手上的小机子里做的事情，绝对能够超过黑帮一百倍！就算里面放了窃听器还是针孔摄影机我都不意外！
　　
　　……呃，这么一想，我浑身都毛起来了啊。这几天应该没说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吧？没有在自言自语里面露出马脚吧？也没有见什么不该见的人吧？
　　
　　啊啊啊好可怕啊！步步为营！敌人环伺！四面楚歌！歌舞青春！
　　
　　「唔，等等等一下，我还是用抄的好了，这只手机我还不太会用啦啊哈哈！」
　　
　　心动不如马上行动，利用采购伪装用具时多买的绷带，以最快的速度将手机密密实实包裹起来，塞进背包最底层，接着立刻掏出纸笔准备抄下重要信息，所有动作全部在十秒内完成，锵锵！裁判请给分！
　　
　　而我身边那位裁判摇了摇头，一脸受不了。
　　
　　「──妳简直不是蠢，是疯了。」
　　
　　不过他还是将四人的手机号码全念给我了，我立刻抄了下来，并再三确定没有错误。这几个数字也许就能改变整个世界的命运啊……
　　
　　「……不过，妳应该很难连络上酷拉皮卡吧。」
　　
　　将重要的纸条小心收好，我转头看向奇犽。
　　
　　「什么意思？」
　　
　　「他说他要工作，没什么空……而且我们之前试过了，他的手机真的很难打通，大部分时候都不会接电话的。」
　　
　　奇犽收起了刚刚一直挂在脸上的吊儿啷当，仰起脸来静静看着我。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调皮的意味尽去，在灯光底下闪烁着宝石一般冰冷的光泽。
　　
　　「所以……妳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那是一种藉由背后的黑暗所衬托出来的，几乎算是看透人心的光泽。
　　
　　有种奇妙的感觉浮上心头。
　　
　　明明什么都没说的，此刻我却觉得奇犽其实什么都懂。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这么着急的想联络酷拉皮卡？
　　
　　尽管我没透漏任何一点口风，但我就是觉得他用本能理解了这一切，理解我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以及接下来想要去做的事情。
　　
　　好微妙。
　　
　　「……嗯，我想没关系。手机只是其中一种联络方法而已，应该吧。」
　　
　　情况紧迫，而且我不能用现有的手机打给酷拉皮卡，要再买新手机的话又会浪费太多时间，我只能试试看另外的方法，一个在我遇到小杰他们之后才想到的方法。
　　
　　──直接见面不是更快吗？
　　
　　「奇犽，今天晚上应该有举办一个地下拍卖会，你知道地点是哪里吗？」
　　
　　他睁大了眼睛瞪着我。「应该是色梅塔利大楼吧，但是没有拍卖我们想要的东西，所以也没有特别注意……妳问这个是……」
　　
　　「碰碰运气。」
　　
　　深深的将空气吸进肺里，然后再吐出来。右手不自觉的握上了左手腕，在那里的绷带底下隐藏着坚硬而冰冷的物体。不知道为什么，如果说此刻正需要幸运符的话，我相信欧鲁伯洛斯一定可以带给我好运的。
　　
　　街道的另一头，一个过度巨大显眼的身躯正朝着这里走来。所以不能再耽搁了。
　　
　　「我要走了，有了手机号码的话随时都能联络到你们吧？」
　　
　　一边说着，我一边小小步的往后退。那个大家伙应该不认识我，但是跟在他身边的人就很难说了。最好不要让他或跟在他身边的人注意到我的存在，不然事情也许会越来越麻烦的。
　　
　　用最不引人注目的方法混入人群中，雷欧力和小杰依旧忙着条件拍卖，我没打算去告别也不想告别，多希望下一次见面时我们已经在不同于原著的人生轨道上面了……
　　
　　「黎湮。」
　　
　　我停下了脚步，在人群缝隙中望见那个娇小的白发少年。
　　
　　他皱着眉头，叫出了我的名字。
　　
　　他居然叫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妳不想说就算了。不过……」
　　
　　天上的星星光华熠熠，燥热的夜风拂过耳际。
　　
　　「『努力变强，去保护重要的事物』，这是妳之前跟我说的。」
　　
　　抿起唇，勾出一个跋扈得刚好的角度，奇犽那张带着点嚣张的笑脸比手上的钻石更为耀眼。
　　
　　「我会变强的。现在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妳。」
　　
　　赶快变强吧。强到能够保护重要的事物，强到可以摆脱束缚自己的一切枷锁，强到可以成为在天空自由发光的星星……
　　
　　我看着他，那头银白发丝在路灯底下染上一层金边，少年的单纯到几乎算是挑衅的笑颜如此温暖。
　　
　　他比我还要勇敢好多。我一向知道的。
　　
　　「嗯，谢谢。」
　　
　　如果够强的话，一定能保护重要的事物的吧。
　　
　　勇气充电完毕。我转身离去，将人群的喧闹扔在后面。
　　
　　『喔！头一位女士来挑战了！很好呀！加油！小姐！』
　　
　　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知道的。
　　
　　所以我要到那个重要的人身边去。那是我存在于这里的目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家兔子老在他的碗里面乱大便。真想咬他。




再会

　　
　　这里是一个非常好的制高点。居高临下，可以清楚看见大楼的正门，任何想要靠近门口的人车，在此处都将一览无遗。不过这只是站在这里所能看见的其中一个角度而已。
　　
　　如果愿意将头再抬起来一点，一路远眺过去的话，就可以看见大楼林立的缝隙之中，繁华的夜晚正闪烁着如星子般无穷无尽的光芒。
　　
　　那是令头顶上的星空都随之相形失色的光芒。
　　
　　而他只是静静的站立着，任绚烂的灯色点缀在眼角余光之中，冷静的视线只胶着在唯一的方向上，也就是他的任务所要他注视的地方。
　　
　　全身都准备就绪，随时应付突发状况，但并不紧绷。海洋般透亮的眼眸，静静隐藏在黑色的隐形眼镜之下，做好了万全的伪装。几乎可说是过于走运的，他一步步走到了这里来，一步步离他的目标越来越近，因此绝不容许任何差池。
　　
　　──是的，不是「梦想」也不是「愿望」，而是「目标」。
　　
　　身边的矮小女子和他一样，在承接这份工作的目的上殊途同归。他们都有着想要达成的目标，因此才站在这里，不是什么高尚的「完成理想」，而仅仅是一种极为功利的利益交换而已。
　　
　　他想找回族人的眼睛，而她，刚刚才向他承认过的，想找到「黑暗奏鸣曲」。
　　
　　即使是彼此之间的自我剖白，也像是利益交换一样呢。
　　
　　从今以后他都会站在这样的位置上吧。不断的盘算着自己的利益、他人的利益，从制高点探看整件事情的发展，用最冷静的态度处理眼前发生的事物，然后往更高之处走去，直到……
　　
　　直到……
　　
　　一瞬间，眼前浮现了苍茫的景色。
　　
　　青草的味道盖过了城市的废气，青翠绿意淹没了夜的喧嚣。是的，他曾经看过比这热闹夜景更为漂亮的景色，当他曾经身在天堂的时候。
　　
　　从眼前热闹的街道，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们和高级轿车之中，更深更深的望进去，可以看见蛰伏在记忆深处的影像，很久很久以前，当人们尚未自伊甸园中被放逐，那时候天是蓝的草是绿的，高高的银杏树下面有凉风吹着，男孩与女孩坐在树下闲聊，远方一片蓊郁山色连绵天边……
　　
　　倏地，两片景色在他眼前重合，某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位少女，披散着一头黑发，左臂似乎是受伤了而吊挂在胸前，开始透出一些成熟气味的脸庞上镶着琥珀色的大眼睛，此刻彷佛是在烦恼着什么似的，流露出惶急的神色。
　　
　　他浑身都僵硬了起来，握着望远镜的右手不自觉的用力，几乎要将之捏碎。在他预备好要面对的所有意外之中，从来不包括这一项。
　　
　　她怎么会来？
　　
　　他明明都警告过她了，她怎么会来？为什么还要来？
　　
　　「……酷拉皮卡？」
　　
　　身边传来关怀的声调，秀丽而温雅。精通音律的同事旋律，几乎是在同时间内察觉了他的异状。
　　
　　简直像是读心术似的……但此刻该气恼的不是这个。不是。对现在的他而言，也许有读心术反而是件好事。
　　
　　楼下在人群之中茫然晃荡的，这个笨女人，她为什么就不懂他呢？
　　
　　原本攀住楼顶栏杆的手紧紧握拳，他将望远镜丢给旋律，咬牙面对她惊讶的脸庞。
　　
　　「这里先交给妳，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马上回来。」
　　
　　──愚蠢。抛下自己重要的工作，抛下原本就并不稳固的顾主的信任，如此的自毁前程，愚蠢极了。
　　
　　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立刻转身下楼。
　　
　　

　　
　　混在街道上众多闲晃的人群之中，我走一步停两步，不停的抬头张望身边高楼的最顶端，感觉自己脖子都要断了。
　　
　　隐约记得酷拉现在的任务应该是监视吧，总之不是进大楼送死就是。但无论我再怎么翘首仰望也看不见附近的顶楼站着谁，好后悔刚刚忘了买台望远镜。
　　
　　再往前走就是管制区，整群整群的黑西装男子霸占住了街道，我猜他们怀里个个都有枪。没办法再继续靠近色梅塔利大楼，我只能非常可疑的前进两步又后退两步，在这个区域之中来回绕圈子。
　　
　　这种举动，简直就像──
　　
　　(1)探戈　(2)热锅上的蚂蚁　(3)无头苍蝇
　　
　　……嗯，我很想选三，但苍蝇没了头应该会死掉吧。据我那可怜又微薄的生物知识所知，没了头还能活下来的生物只有一种。
　　
　　所以，这种举动，简直就像(4)无头蟑螂似的乱窜，而且一不小心会被人啪地一脚踩死──如果我的左手被发现的话啦。
　　
　　呃，想太远了，拉回来拉回来。
　　
　　捏捏背包最底部那被我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机，怎么样也没胆子赌它没被旅团动手脚，勇敢地打电话给酷拉皮卡。果然，刚刚应该还是先去买支新手机再说的吗？与其赌我遇得见本人，还不如赌办一支新电话的时间赶得上……但是万一旅团查到我办了新手机该怎么办……
　　
　　──啊啊啊啊啊！烦死了！讨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勾心斗角！大家约出来喝杯咖啡揍两拳不就没事了？我恨死了耍心机啦！
　　
　　「……黎湮？」
　　
　　「啊啊啊吵死了老娘心情不好你不要────」猛地回头────
　　
　　咦？
　　
　　瞬间定格。
　　
　　我有没有看错？
　　
　　在我几乎要放弃那一瞬间出现的天使，静静的站在街头，站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之中。
　　
　　──咦咦咦咦咦？
　　
　　「酷、酷拉皮卡……？」
　　
　　站在眼前的人，真的是他。那个照理说应该在某栋大楼上面执行监视工作的人。
　　
　　我真的很想揉揉自己的眼睛或捏捏自己的脸颊或拧拧自己的大腿。一夜之间出现了两次的奇迹，怎么可能呢？我明明是那种想租的片子一定不在架上想借的书一定先被借走的人啊。
　　
　　……可是，又不敢这么做。万一梦真的醒了怎么办呢？
　　
　　而酷拉皮卡只是站定在原地，三公尺的距离，众多人潮自他身边川涌而过，拥挤到我身边来，再扬长而去。只是人虽然多，却没有人自我们中间穿过去，简直就像导演设计好了似的，电影般的场景，梦幻到我都想吐槽了。
　　
　　──卡！女主角妳怎么回事啊妳？台词呢？快说话啊！
　　
　　我机械性的举起右手，朝他晃了晃，干笑起来。
　　
　　「……呃，好久不见。」高冈屋海苔。
　　
　　──卡！女主角妳太僵硬啦！要有感情！微笑！喜悦！兴奋得发抖！然后扑上去抱住他…………欸，这应该不需要啦……
　　
　　内心的ＯＳ不自觉的越来越小声，与脑中脱缰野马般的思绪相反，我的头皮渐渐渐渐的麻了起来。
　　
　　眼前的酷拉皮卡，脸上没有任何一点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情，几近于冰冷的面孔面无表情，流露出非常巨大的违和感。
　　
　　……怎么……回事？
　　
　　「酷拉皮卡？」
　　
　　试探性的再唤了一声，但他没有任何一点想要缩短我们之间距离的动作，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漆黑的视线紧盯着我，让我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哪里怪怪的……
　　
　　「我明明叫妳不要来的。」
　　
　　几乎是从牙缝中迸出的一句话，他语气中的愤怒吓傻了我，胸口扑通扑通跳得好大声。
　　
　　「我……」
　　
　　「我明明叫妳……妳为什么……」
　　
　　握紧的拳头举起，然后又放下。
　　
　　我心跳如擂鼓。但不是惧怕他出手揍我，绝对不是。
　　
　　「……算了，现在还来得及。妳立刻离开这座城市。」
　　
　　我一怔，眼神真真正正的，对上他黑色瞳孔里那冰冷彻骨的视线。
　　
　　原来如此。黑色的瞳孔，我那巨大违和感的来源。
　　
　　那张端正的脸上，曾有的一点点稚气和温柔再也不复存，俊秀的眼眉之下，什么东西如此寒冷却又彻底燃烧着，如同结冻的火焰。
　　
　　──不，我不相信。
　　
　　我知道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能把我想说的话说出口……
　　
　　「就算你不允许，我也还是会来的，这是我对自己的承诺。我曾经想逃，但是在失败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了，逃不了的东西只能面对它，只要我没死，我爬也要爬来友克鑫。」
　　
　　往前走一步，我抬起头──脖子好酸但这不是重点──然后坚定的正视他。
　　
　　不能输，不管心中的小声音再怎么斥为愚蠢也不能放弃，放弃就完了。
　　
　　「酷拉皮卡，该离开这里的人是你。」
　　
　　这句话一出口，他冰冷的面具顿时龟裂。
　　
　　「……什么？」
　　
　　既然没听懂，我就慷慨的再复诵一遍。「该离开这里的人是你，酷拉皮卡。趁还来得及的时候离开吧，去专心找族人的眼睛，蜘蛛的事情我来解决。」
　　
　　噗，好想笑。最后一句话的白痴度是我这辈子所有蠢事加总起来的三倍，但我还是必须这么说，在还来得及的时候。
　　
　　有些人我救不了，有些人我还能救。有些人我必须去杀死他……又或者是必须让自己被某些人杀死。
　　
　　但总之，你不该被牵扯进来。
　　
　　「妳在说什么……」
　　
　　「现在还来得及，快点离开这座城市。」
　　
　　把你对我说的话，原封不动的送还给你。这样你还听不懂吗？
　　
　　

　　
　　已经来不及的人，是我才对。
　　
　　无限纠结的线头，是从与旅团一起生活开始的；是从没有成功与伊希多拉一起穿越开始的；是从没有在半年前阻止你开始的；是从在那一个早晨，我没有叫醒村里的人逃命开始的。
　　
　　该负这个责任，该解决这件事的人，是我才对。
　　
　　因为，我想，保护你。
　　
　　

　　
　　「酷拉皮卡，你和这件事没有关系，请你不要牵扯进来……」
　　
　　「妳在说什么傻话？」蹙起俊秀的眉，他露出了荒谬的表情。「我怎么可能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你当然……我是说……意思是……」膝盖一瞬间当机。可恶！结巴就输了啊！「……哎反正总之就是你不要管！不要去接触蜘蛛，不要动他们，一切交给姊姊来就可以了！听懂了没有！？」最后五个字简直是用吼的，气急败坏气血攻心气吞山河了我。
　　
　　但是……
　　
　　「……噗。」
　　
　　他居然笑出来了！
　　
　　这一笑，将原本清秀脸庞上的冰冷线条全部融化，彷佛蜕壳似的，从他身上跳出了原本我所认识的那个酷拉皮卡……但是没有用！我不会被美色所迷惑的！绝对不会！
　　
　　我狠狠瞪他。「笑什么？」
　　
　　「……啊，真是的。」
　　
　　像是非常受不了似的，他抬手掩住了自己的额头。
　　
　　「我只是在想，自以为老成的口气果然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我瞪大眼睛，久远以前的记忆剎那间犹如暴风呼啸而过。
　　
　　「酷拉皮卡，你……」不，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你根本没听懂我说什么……」
　　
　　「没听懂的人是妳。」
　　
　　「不是，我是说……」
　　
　　一瞬间，眼前的视野被一片蓝色淹没。我猛地闭上嘴。
　　
　　周遭被柔软的空气围绕，一股力道轻轻压住了我的头，另一股力道环在我背上，感觉既温热又冰冷。酷拉皮卡开口说话，声音离我好近好近，近得几乎就在我耳边。
　　
　　「我再说一次，没听懂的人是妳。」
　　
　　是的，那声音，那气息，的的确确就在我耳边。
　　
　　──慢了很多很多拍我才发现，他抱住了我。
　　
　　我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只有两步。
　　
　　额头紧紧靠着他肩膀上柔软洁净的蓝布，鼻端嗅到的是如同太阳一般温暖干净的气息，他的呼吸他的声音离我好近好近，近得我看不见他，眼前却能够浮现他说话时的表情。
　　
　　「我再说一次，黎舒，在还来得及之前快点离开这里。我不要妳沾染到这些，不要妳碰触黑暗的这一面。因为，因为，妳是……」
　　
　　带着一点点断续，一点点温柔，在他胸膛里滚动的声音，隆隆震着我的耳膜。
　　
　　「妳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和我看过同样景色的人。」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脑袋里炸开了。
　　
　　他的话语里承载了太多的事物。我不想去探索，我拒绝去探索，事实上我根本无法思考了。
　　
　　你这是，这是，是在开玩笑吧？
　　
　　

　　
　　……为什么？
　　
　　

　　
　　「所以，离开这里，去过幸福的生活。只要有一个人没有忘记，就代表这一切都曾经存在过，只要有一个人可以证明就够了……」
　　
　　他的怀抱好温暖，好热，但我背上却仍然有个东西冰冷到足以灼人，那是他右手上寒冷坚硬的锁链。
　　
　　我的心无法制止的直直坠落。
　　
　　

　　
　　……为什么？
　　
　　

　　
　　等一下。等一下。
　　
　　我想喊停。导演啊，有人背错台词了哦，这一定是弄错了……
　　
　　「这不是命令，而是请求。黎舒，离开这里。」
　　
　　等一下。等一下。
　　
　　这实在是太夸张，我都要怀疑他有读心术了。简直是一模一样的想法，我没有办法接受啊。
　　
　　「酷拉皮卡，你弄错了，不是……这样的……」
　　
　　但我未说完的话语却被骚动打断。
　　
　　在人群之中，慌乱会一下子被放大无数倍。耳边的噪音彷佛被遥控器突然转强，被酷拉皮卡抱在怀里的我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受到他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
　　
　　「──出事了。」
　　
　　「咦？」
　　
　　他突然松开了我，骤然开阔的视野里面塞满了黑色，定睛一看，一群群的黑衣人与黑头车正赶往这里，赶往色梅塔利大楼的正门口。
　　
　　……剧情正在进行。
　　
　　「黎舒，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立刻。」从衣袋之中掏出手机，他敛下表情的速度多么快，简直就像是瞬间戴上了面具。「听到了吗？我会再跟妳联络──不要去碰蜘蛛，不要牵扯进来，这明明是我该对妳说的话才对。」
　　
　　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手机拨通了快速键，蓝色的身影一瞬间要被黑色所吞没，我立刻伸出了手……
　　
　　「不是的，酷拉皮卡！」
　　
　　我伸出的手只抓到空气。
　　
　　导演的指令再也不管用，大批大批的人潮冲进我们两人之间，他就这样消失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如此狗血的剧情。
　　
　　没有讲出来的最重要的那句话，和讲出来之后对方却不愿意响应，哪一种状况比较糟糕？
　　
　　我居然有点想笑。
　　
　　

　　
　　……为什么？
　　
　　

　　
　　我紧紧握着拳头，压住自己的嘴。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好像就会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冲出来了。
　　
　　但我还是听见了。谁的声音，如此陌生的近乎哽咽的声音，在耳边盘旋回荡。
　　
　　是谁在说话？
　　
　　我明明就是想要笑出声来的啊。
　　
　　

　　
　　明明就弄错了，搞混了啊。这是我该对你说的话才对。
　　
　　

　　
　　「……我不要你沾染这一切，不要你碰触黑暗的那一面，我早就已经来不及了，但你是，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见过真实的我的人……」
　　
　　

　　
　　这不是命令，而是请求。
　　
　　

　　
　　「所以，离开这里，去过幸福的生活。只要有一个人没有忘记，就代表这一切都曾经存在过，只要有一个人可以证明就够了……」
　　
　　

　　
　　证明那个天真单纯，从不曾伤害过别人性命的『黎舒』，活着。
　　
　　证明这世上因为有着天使，所以依旧存在着天堂。
　　
　　证明未来可以被改变被逆转，证明我所在乎的人可以得到幸福。
　　
　　证明……
　　
　　

　　
　　有谁在哭，谁在笑，泪水打湿了人行道，笑声梗在胸腔中回荡。
　　
　　搞什么啊，这一切，这无限轮回的命运，这真是……无比荒唐……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却又会觉得很幸福呢？
　　
　　费尽了那么多的心思，绕了那么多的弯，原来我们的想法那么简单，只是想要保护那一个银杏树下的午后而已。
　　
　　原来我们只是想要保护彼此而已。
　　
　　『──嘟噜噜噜。』
　　
　　总觉得很奇怪，脸上又哭又笑，心里又酸又甜。
　　
　　为什么我可以活到现在呢？
　　
　　

　　
　　『丫头，妳没事吧？』
　　
　　『我们不都是这样活着的吗？为了要好好活下去。』
　　
　　『喂，女人，要想办法活下去啊！』
　　
　　

　　
　　那一定是因为，一直被很多很多人保护着的关系。
　　
　　即使有痛苦有悲伤，却还是继续活着，不用去面对那些最黑暗最残酷的事情，可以在既定的剧情之中挣扎求生，在这个世界寻求愿望的实现，努力去守护曾经照耀过的一点点的星光。
　　
　　原来是这样。
　　
　　那么，拜托，任何神都好，我希望时间就在这里停止，我希望幸福就在这里冻结，在如同肥皂泡泡一般的小小心愿尚未破灭之前……
　　
　　但是，听见了什么东西在响。
　　
　　『──嘟噜噜噜。嘟噜噜噜。嘟噜噜噜。』
　　
　　我的手机在响。
　　
　　会打这支手机的人，应该只有一个，或说是一群。
　　
　　所以我必须找出藏得极为隐密的手机，打开盖子，接通。
　　
　　所以再怎么不甘愿，我也必须照着命运所给的剧本玩下去。
　　
　　可是，只要还有一点点可能性……
　　
　　为了曾经保护过我的人……
　　
　　『黎湮。』
　　
　　非常冷静的女性声音。是帕克。
　　
　　『我告诉妳地点，立刻过来会合，团长要见妳。』
　　

作者有话要说：我爱存稿箱～




立场

　　
　　再一次见到帕克时，心里浮现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不过是两天没见而已，却有一种『啊，终于』的感觉。
　　
　　就像在RPG游戏里面，解支线任务解了很久，现在终于和主要角色们在主线剧情上面会合了，兴奋期待，却又近似于悲伤的感觉。
　　
　　──是因为，结局将近了？
　　
　　帕克那双灰色的眼睛静静的盯着我，神色浅淡无波。我知道跟团员相处时的她并不总是这么冷漠的，只有在面对我时常常露出一副无表情的面孔来。
　　
　　然而不知怎么的，我却能感受到，她对我没有任何敌意。
　　
　　明明她是要把我带进蜘蛛窝里去的，明明她很有可能一回头就把我杀了的，明明我们根本就不是伙伴的。
　　
　　但是，我却一直一直，紧握着胸口一点点的温暖。
　　
　　我想我真的是好傻好天真，又或者是被刚刚酷拉皮卡那段话给净化了。
　　
　　所以才会那么认真的，在原本注定好的剧情里面，寻求让大家都活下去的可能性。
　　
　　「走吧。」
　　
　　「嗯。」
　　
　　但是，应该是有的吧。因为我这个外人的出现，改变一切剧情的可能性。
　　
　　修长的美腿迈出了稳定的步伐，我静静的跟在高跟鞋的足音后面。
　　
　　

　　
　　「──团长，人带回来了。」
　　
　　阴暗潮湿的废弃大楼里并没有灯。月亮苍白的晕芒自窗口洒入，隐约照亮一地残破建材与垃圾，还有分散在房间四周，或站或坐的人们。
　　
　　帕克诺妲一个侧身，巧妙地将众人的视线卸了下来，留我一个人站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面，承受众人具焦的目光。虽然整个空间阴暗无光，我却莫名有种自己站在聚光灯底下的感觉。
　　
　　啊，这种感觉，真是似曾相识啊。让我想起之前有次不小心转开电视，看见某台正在播放舞台剧的片段，主角就是这样站在聚光灯之下，满脸浓妆面对观众，声嘶力竭极尽哀凄的喊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离开我？我们明明就约定好了，要一起去登泰山的啊────！！！！』
　　
　　──等等等等，究竟是几百年前的男女主角会做这种约定啊？让人觉得其实不遵守也可以嘛……呃，不过要是继续吐槽下去的话神志会飘得太远，拉回来拉回来。
　　
　　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我敛着视线一个个扫过去。在场的人不多，大约只有三分之一的团员在，看来出门抢劫的人们还没回来。
　　
　　坐得最靠墙边的是绷带人和长毛怪，彷佛应和着他们在旅团中的边缘身分，离得最远，只冷淡的瞥了我一眼。
　　
　　然后是戴着奇怪帽子的高大男人，我一时间傻了一下，然后才认出那是芬克斯。他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定定的看着我，却出乎我意料的没开口说话。
　　
　　……哪里怪怪的。
　　
　　空气中充满着一种压抑的气氛，沉滞到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就算我再怎么努力要靠妄想来扭转心中渐渐满溢出来的恐慌也无济于事，必须老实的对自己承认──这的确不是个快乐的重逢。
　　
　　不只不快乐，恐怕还是我跟旅团所有的接触之中，最一触即发的一次。那种类似于陪审团和法官的目光刺着我的背脊，让我简直要冒出一身冷汗。
　　
　　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情况如何？」
　　
　　半年未闻的优雅的男中音。我闭了闭眼，然后抬头看向自从进门以来，一直努力避开不去看的那个人。
　　
　　他就坐在窗户的正下方，背对着月光，黑暗隐去了他的表情，却又将那双深沉眼眸衬托得更深邃。团长大人，即使看不清他的脸，我也能凭着那强烈的存在感知道他在看我，就像我也知道那个问句并不是在问我一样。
　　
　　「房间被严重破坏。」帕克在我身边答话。「整栋旅馆也是，全毁。」
　　
　　咦？
　　
　　那迫人的视线自我身边扫过，移向靠着墙壁双手抱胸的帕克。
　　
　　一如既往，这两人在倏忽之间交流了一些旁人无法理解的东西，然后空气嗡的一声，松开了。
　　
　　如同紧绷到极点的琴弦被轻轻撩动，在风中发出最后一声鸣响。
　　
　　──啊，好久不见，念压君。因为太久没被你威胁了，让我都忘了这种令人屏息的难受感觉呢。
　　
　　「呃……」警报解除。现在我可以安心装熟了吗？「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库洛洛的视线又扫了回来，这次少了些压迫感，反而多了些兴味。
　　
　　嗯，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被他瞪和被他感兴趣，两者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地下拍卖会的宝物，被从金库里移走了。」非常平稳的口气。
　　
　　意思是抢劫失败？那干我什么事？「噢……所以……？」
　　
　　「旅团里有背叛者。」
　　
　　「这样哦……」漫画里隐约似乎好像也有这一段，我当年实在是看得不够认真啊，早知道就不要用租的，把它整部买回家了……等等等一下！这种意有所指的口气！
　　
　　「────欸欸欸欸欸？所以你们怀疑是我告密的？？？」
　　
　　话刚出口，库洛洛连眉毛都没动一丝，身边的团员们却全部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啊啊啊我受伤了！你们居然这样对待一个辛辛苦苦煮饭打扫洗衣做苦工，抚养这一大家子的……的……的奴隶……
　　
　　也是啦，这么一想，他们的怀疑完全是情有可原。我毕竟还是个『外人』嘛。可是……
　　
　　「……我才没有这么笨，选择跟旅团作对。」因为根据我微薄的原著知识来看，旅团对小草来说，绝对是比较坚固、能靠得比较安心的那道墙。
　　
　　团长大人微微扬起了唇角。「我想也是。」
　　
　　「──那么团长，她的嫌疑洗清了吗？」
　　
　　猛然插话进来的是芬克斯，一向大剌剌的他此刻表情莫名严肃，我想如果他有眉毛的话，现在一定是皱得紧紧的吧。
　　
　　库洛洛的声音完全不愠不火，慢调斯理。「如果黎湮小姐已经跟黑帮联系上了，十老头又何必派人砸她的房间？」
　　
　　「啊！对噢！」芬克斯恍然大悟，然后一只猿臂突然朝我伸来──
　　
　　──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脖子，脖子被勾住了！
　　
　　「我就说嘛，这女人看起来又不笨，怎么会做自寻死路的事？唉呀呀，女人，半年不见，什么时候再烤个面包给大家吃啊？」
　　
　　芬克斯看来笑得很开心，可是我……咳，咳咳，快被勒死了……库洛洛他们怎么没阻止他下毒手？绝对、绝对是故意的……咳咳咳！
　　
　　「那么就跟团长的推测一样了。黑帮是从别的管道得到警告。」
　　
　　「是的。所以叫其它人按照约定时间回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好，那么我直接联络侠客……」
　　
　　──空，空气，眼前一片黑……有什么问题从脑袋中掠过……
　　
　　趁芬克斯分神看帕克打电话的一瞬间，我偏头矮身，用接近摔了个狗吃屎的姿势，从他手臂中钻了出来。
　　
　　「咳咳，咳咳……」勉强顺过一口气，还来不及站起来，立刻慌慌张张的把问题丢出去。「既然证明了我的清白，那我还要留在这里吗？」
　　
　　开玩笑，这可是关系到我能不能帮窝金挡住那致命的铁链啊！
　　
　　非常狼狈的半跪在地上，我一抬头，对上了库洛洛的眼神。
　　
　　他微微瞇起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
　　
　　我浑身一毛。
　　
　　「黑帮已经砸了妳原本住宿的旅馆了……黎湮小姐。那么妳还想要去哪里呢？」那似笑非笑的口吻一边让人想打他，一边却又忍不住直冒冷汗。「啊，这么说起来，妳居然当时不在房间里，逃过了一劫哪。真是幸运呢。」
　　
　　……我现在不是冒冷汗，是冒瀑布汗了。
　　
　　妈妈！完蛋啦！坏小孩翘家被发现了啦！
　　
　　「呃……这这这个……」快！膝盖！你快想想办法啊！
　　
　　那么……
　　
　　(1)我MSN上瘾症发作，非去网咖上网不可，不然我会死。
　　(2)肚子饿出去吃饭，吃得旅馆都给人砸完了还没回来。
　　(3)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所以我干脆变装在人堆里晃，比较不会被抓到。
　　
　　──好！怎么想都是选项三比较有可信度！
　　
　　「这个，正所谓『最危……』」
　　
　　「不管怎么说，既然没事那就好了。」团长大人非常不给面子的打断了我的话，眼神一转，飘上了我用三角巾吊挂起来的左手腕。「而且看来伪装的相当高明呢。」
　　
　　啊，被称赞了。虽然听起来不是很真心，但我顿时有点高兴。「噢，谢谢。」
　　
　　「我不是在夸妳。」
　　
　　……的确不是真心的。
　　
　　我要是林黛玉，非被他气到吐出个十七八桶血来！
　　
　　无视于我的机车酸脸，库洛洛站了起来，微一转身，黑色皮大衣瞬间闪出了明亮的月芒。
　　
　　「那么，这几天，还是麻烦黎湮小姐先跟我们待在一起吧。请跟我来。」
　　
　　自从在伊希多拉那边一失足成千古恨以来，我什么时候不是跟你们待在一起了？
　　
　　虽然很想当场吐槽，不过为了小命还是忍耐住了。既然没办法（没胆子）提出异议，我只能默默的跟在他身后，任那显眼的逆十字占据整个视野。
　　
　　这个人，从来就弄不懂他。就算明知道他脑袋里打着的绝对不是什么好算盘，却无论如何也摸不透他的心思是什么……一定是因为我还不够变态的关系。能了解变态的应该只有变态吧……这么说起来，西索上哪里去了？
　　
　　将其它人的视线抛在脑后，他毫不迟疑的离开了众人聚集的房间，而我别无选择，只能跟在他后头走。似乎每一次我们两个一起行动时，都是我跟在他后面，在流星街也是，在友克鑫也一样。
　　
　　总觉得，好像是某一种隐喻一样啊。而且是令人很不舒服的那种。啧。
　　
　　然后，他带我走上了另一层楼，进了另一个房间。
　　
　　

　　
　　团长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
　　
　　在颀长的黑色背影带着意外的访客离开之后，大房间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潮湿气味，剥落的灰泥在月光之下盘旋飞扬。之前没注意到的、一些周遭环境的小小细节，彷佛是要填补在两人走后顿失焦点的五官似的，慢慢浮现出来。
　　
　　靴子与步鞋蹭着布满沙土的地板，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越来越细微。
　　
　　团长到底在想什么啊？是觉得珍贵的东西放在身边，比藏起来还会更加安心吗？那这么说起来，团长到底把黎湮当成什么了？收藏品的一种？但真正有价值的是她戴的那个手环而不是她这个人，没错吧？
　　
　　芬克斯默默瞪着敞开的房门，最后决定不要继续思考这些问题。团长的脑袋深的跟黑洞一样，他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不用去揣测了，他没这个心力也没这个兴趣。
　　
　　不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那女人……居然挣脱了我的手啊。」出乎意料。
　　
　　「你力道放太轻了吧。」尖尖细细的声音，是库哔。
　　
　　芬克斯瞇起了眼睛，不发一语。那表情全落在一旁的帕克诺妲眼里。
　　
　　「……在这半年里面，她一直很努力的在锻炼自己。」
　　
　　她的神色宁静，语气不愠不火，完全在陈述事实。
　　
　　芬克斯闻声抬头，撇起了嘴角。
　　
　　「妳居然这么放任她？」
　　
　　「我为什么要阻止她？」
　　
　　「妳不怕她有什么坏心眼？」
　　
　　「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这句话芬克斯一怔，然后摸摸鼻子，嘿嘿笑了起来。「也对啦。凭她的能耐，想动什么手脚的话还早一百亿年呢！」
　　
　　讲完，甩甩手，自顾自做自己的事去。
　　
　　而帕克诺妲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答腔，没有表情。
　　
　　──妳不怕她有什么坏心眼？
　　
　　即使有，她也不会知道。
　　
　　除非黎湮自己讲出来，否则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的想法。
　　
　　帕克诺妲将双手环在胸前，蓦地轻轻弯起了唇。
　　
　　

　　
　　我跟着团长上楼，转弯，走进了一个比之前的空间略小的房间。
　　
　　同样的凌乱，肮脏，碎裂的砖石洒了一地，之中甚至夹杂着碎玻璃。墙壁上的灰泥早已剥落殆尽，只剩几抹深色还顽强地停留在上面，在月光的照耀下护着龟裂的砖墙。
　　
　　是的，月光。这房间同样有着清冷的月光，让人几乎要在闷热的夏夜里打起哆嗦。
　　
　　为什么这男人要把我带到这里来？我不能待在刚刚的房间里吗？
　　
　　呃，虽然说这样子一定会碰上西索啦，但是颇久不见了，偶尔也该打个招呼嘛。我绝对不是想看库洛洛和他两个人火花四溅的场面哦，不管是战斗的火花还是爱的火花我都不想看哦……
　　
　　「那么，就请先待在这里吧，黎湮小姐。」
　　
　　前面的身影停下步伐，我跟着紧急煞车。还好刚刚没想得太过『深入』，不然我直接一头撞上去，鼻血可能会沾到那个白色的逆十字图案，到时候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相信妳在这里一定不会感到无聊才对。」
　　
　　他转过身，对着我微笑，然后侧滑一步。
　　
　　他身后是一个巨大的东西。让我感到非常眼熟的东西。
　　
　　──那个书柜。
　　
　　来自于家乡的所有中文书籍全都放在里面，一本不多一本不少。
　　
　　我顿时……有点……
　　
　　「这似乎不是我期待看见的那种表情。」他的声音却听起来很愉悦。
　　
　　期待？表情？难道要我为了团长大人百忙之中能将书柜搬来，而抱住他的大腿感激涕零痛哭流涕？但我却一点欣喜的情绪都没有。这男人城府太深，也绝对不可能是单纯对我好，一个行动后面通常藏着三四个意思。
　　
　　你想用这个书柜对我说什么？
　　
　　证明你能左右我的情绪？
　　
　　还是，证明你能操弄我的回家之路？
　　
　　双手紧紧的握拳，再握拳，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太深的无力感了。我想要掌握剧情，但是自己的心机却负荷不了这样的盘算，尤其是必须跟眼前这个男人斗智，而他居然拿我回家的愿望威胁我……
　　
　　不行。好难，真的太难了。
　　
　　「这种情况，到底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大概是，持续到旅团对妳失去兴趣的那一天。」
　　
　　我转头看他，俊美的脸上反射着淡淡月晕，墨色眸子里则如蚀般吞没了所有光明。然后他继续开口，专注的视线一路烧灼在我身上，神情简直就像是在诉说情话。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妳。」
　　
　　────咦？
　　
　　咦咦咦咦咦咦？
　　
　　我愣愣的瞪着他，他平静的直视我，冲击性的发言在周围的空气里震荡。
　　
　　生锈的脑袋开始卡拉拉的运转，这句话似乎哪里有着逻辑上的错误……
　　
　　……你杀了我，那我要怎么回家？
　　
　　→你不杀我我才能回家，所以旅团不能对我失去兴趣。
　　
　　→而在旅团对我还有兴趣时，我就回家的结果是……
　　
　　……把旅团带回地球？？？？？
　　
　　天哪！这样我哪还有脸见江东父老啊？怎么对得起地球上六十亿同胞和无数种动植物啊？我又不是吴三桂放清兵入关，而且旅团的肆虐程度搞不好比改朝换代还糟啊！你看看全世界无论是警察还是特勤部队谁抓的住他们？念能力一出马必定全军覆没的啊！
　　
　　完了完了完了，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保护世界的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可爱又迷人的……不我是说，为了守护这整个地球……
　　
　　我只好，慷慨赴义？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库洛洛突然笑了。「虽然不清楚妳脑中到底在想什么，不过现在这个表情倒是比较符合我之前的期待了。」
　　
　　──你到底期待看到我怎样的脸啊？颜面神经失调吗？
　　
　　就在此时，一种细微的震颤掠过了空气。
　　
　　震波如涟漪般传达到身边，我浑身毛了起来，定睛看向库洛洛，他一脸神色自若，缓慢伸手从裤袋之中掏出了……手机……
　　
　　……我一定是快发疯了，连他大爷调成震动的手机都能吓到我……
　　
　　而库洛洛也不避讳，直接在我面前接通电话。
　　
　　「嗯。」一边简单回应着，那道漆黑的视线一边停驻在我身上，有意无意，彷佛我只是眼前的一片风景。「嗯，我知道。叫他结束之后立刻回来。」
　　
　　我立刻绷紧了神经。
　　
　　等一下，这个时间点，讲出这种话，总令人感觉不太对劲。『谁』还有事情还没结束？『谁』想去做的事情需要跟团长说一声？如果把这通电话跟剧情对照一下的话……
　　
　　──妈妈！不要啊！居然在我被困在这里无能为力的时候！
　　
　　该死的富监要发便当了啦！！！
　　
　　──不行！我要拦下这份便当！这是我的使命！
　　
　　「呃，其它人要回来了？」
　　
　　我努力在笑，但是笑的不太自然。演技这么差，水见式说我是变化系简直是一种鬼打墙。但是这情绪真的很难控制，就像在考大学考场，不停的说服自己不要紧张，却还是忍不住肠胃骚动想大便的感觉……
　　
　　库洛洛收了线，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瞥着我，没说话。
　　
　　我只能继续涎着脸装无辜。「那个，窝金也会回来吗？」
　　
　　他还是没说话。这男人该死的太懂得怎么吊人破绽了。
　　
　　「其实，半年前，那时候窝金救了我一命吧？那个，我真的很想跟他说谢谢啊。」可恶，话都纠结在一起了，这种反应只会更让他起疑心啊！「呃，窝金他……我是说其它人也会一起回来吧？」妈妈乐的我到底在讲什么！！？？
　　
　　我很想装出笑脸，很想呼唤出所有变化系的本领，很想一副若无其事彷佛谈论天气的样子来跟他说话，但我却没办法掩饰自己。
　　
　　没办法掩饰自己的惊慌，没办法掩饰自己的担忧。
　　
　　灵魂深处，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我不要我不要……
　　
　　我不要窝金死。我不要酷拉皮卡杀了他。请下令叫他回来。
　　
　　库洛洛继续看着我，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上了下巴，微微偏头，那单纯的神态和此刻团长的冷酷外型完全是矛盾的协调。
　　
　　「对于妳，我第一次这么犹豫……以后也会这么犹豫下去吗？」
　　
　　我紧握住拳头，看着他淡淡微笑。
　　
　　然后他就离开了。
　　
　　那么帅气那么简单没有一丝迟疑的转身走掉。
　　
　　──我要费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拳头不要朝着身边的书柜打下去，或者立刻具现出菜刀来剁那个黑色的机车背影。我知道这些都只是迁怒，我真正想要毁灭的是那个既纠结又不干不脆的自己。
　　
　　『请下令叫他回来』……
　　
　　你他妈的黎舒妳根本没有立场讲这句话！
　　
　　妳在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任何立场！
　　
　　

作者有话要说：上海气温居然高达45度！
亲们要小心别中暑了啊～～！！




守护

　　折腾到凌晨，然后再看着天色慢慢亮起来。
　　
　　然后太阳升到高高的天空中，自窗户照亮一室荒芜。逐渐升温沸腾的空气里，传来远远的细微蝉鸣。
　　
　　然后，我恶狠狠的把手中的书摔在地板上，顺便狠踩几脚。
　　
　　「去你的略懂！三十六计有个什么鸟用！」
　　
　　然后，再默默的把书捡起来，灰尘拍干净，放回书柜里。
　　
　　──我也知道我还是在迁怒，我现在这么无能的状况干金城武……或是三国时代的老祖宗什么事？我又不是万能穿越女主，没办法靠着历史知识扭转战局，而现在连摔书泄愤都看起来这么幼稚，果然是蝉在叫人坏掉。
　　
　　伊希多拉，妳当初为什么没带几本猎穿同人回来？我想参考那些女主是怎么解决友克鑫事件的啊……！
　　
　　好，哀怨完毕，我继续思考目前的状况。
　　
　　主要角色有三，知道内情的我、酷拉皮卡和窝金，能影响战局的又要加上小杰三人和旅团。小杰他们先不计，酷拉皮卡也不能算，我们三方都不能（或是不想）互相连络，所以我无法改变他们在原著中的动向。那么果然只能从旅团这边下手。
　　
　　(1)说服旅团让我离开这里，由我来阻止，例如扑到中间挡拳头之类的。
　　(2)说服团长下令窝金回来，避开战斗。
　　
　　……不行，两者看起来都好难，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程度啊！
　　
　　为什么，难得有了比较正常的选项，看起来成功率却都几乎等于零？
　　
　　挫折的情绪一一浮现，我哀怨的直拿额头撞书柜，咚咚咚，咚咚咚，撞一撞看会不会清醒一点。
　　
　　啊啊啊，可恶，可恶，该怎么做比较好……
　　
　　「咦，妳没吃饭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侠客，接着换他睁大了眼睛。
　　
　　「妳的额头……」
　　
　　没关系，反正如果要跟你们这些美形角色比长相，我怎么样都不可能赢，而且形象又早已破灭，既然已经是个猪头了，再怎么撞也就是个肿大点的猪头而已。
　　
　　「我没看到有食物……」
　　
　　他一耸肩，接着指了指放在门边的一个盘子，上面摆了个面包。
　　
　　「在这里。虽然没妳烤的好吃啦，不过既然出门在外就没得计较啰。」
　　
　　我朝那块面包看了一眼，大概是放了一段时间，所以看起来都变硬了，果然是不太好吃的样子。不过就算摆在我面前的是山珍海味，我现在也不可能有食欲啊。
　　
　　唉……
　　
　　「妳怎么啦？」侠客的脸上，好奇的神情大过于关心。
　　
　　我只能继续叹气，现在就算是蜘蛛脑，也不可能帮我解决我的难题啊。
　　
　　就算是蜘蛛脑……
　　
　　蜘蛛脑……
　　
　　「啊！啊啊啊啊啊！」连忙跳起来朝侠客扑过去──「侠客，你知道窝金在哪里吗？」
　　
　　我想起来了，是侠客帮窝金调查链子杀手的事情的，因为有张图是窝金亲了侠客一记──呃，对这种画面印象那么深干什么──总之，也许可以从他那边下手！反正侠客也很关心窝金的安危！
　　
　　侠客利落一闪，避开了我原本要揪住他上衣的手。「窝金？去忙他自己的事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人会在哪里。」
　　
　　没扑中。算了，反正扑倒侠客也不是我的重点，以后再考虑就可以了……真是的我在想什么？现在要专注在窝金身上啊！
　　
　　「那个，你可以联络上窝金吧？能不能叫他回来？」
　　
　　侠客皱起眉，一双碧绿的眼睛直瞪着我。「叫他回来？妳找他有事？」
　　
　　「呃，嗯，这个嘛，」咬咬牙，老招数拿来再用一次：「就是，半年前窝金救了我一命，我还没谢谢他呢！」
　　
　　话还没讲完，侠客的表情就已经朝着怀疑的方向走去了，果然这种理由无法说服幻影旅团，他们根本不觉得那是救了我一命吧……
　　
　　快！膝盖！我现在需要借口！快生一个借口出来给我！
　　
　　「……还有，我想找窝金试新菜色的口味啦！」呜啊啊，真的把借口生出来了！
　　
　　只是侠客的表情立刻变得更为诡异。「找窝金？妳确定？」
　　
　　「……啊哈哈哈，你别看窝金平常吃那么多那么快，好像根本没有味觉一样，要是能让他这种尝不出味道的人说出『好吃』两个字，那才算是真正的好吃不是吗？」
　　
　　微微抬头，迎上侠客那双总被人称作狐狸的睿智的眼睛，我表面上笑得兴高采烈，肚子里却是完全的七上八下。
　　
　　我的膝盖真的很可靠又很了不起，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下还能想出这么乱七八糟的借口。如果眼前的人是库洛洛，我的死亡指数大概又向上跳了10%了吧。
　　
　　怎么想，都不可能想出一个合理的借口。不可能的。
　　
　　我们两人对看了五秒钟，我以为侠客要开口质疑我了，但他只是微微蹙起眉，然后望着我，开始分析状况──事实上，比较像是开始自言自语。
　　
　　「这么想，其实也满有道理的啦。只是现在这个临时基地没有厨房，想做菜的话有点困难吧？还是要去清理一户人家，抢厨房来用？食材的话倒是不会有问题，这里毕竟是友克鑫嘛……」
　　
　　──等一下！这是什么惊悚对话啊？你这蜘蛛脑也考虑得太周到了吧！而且跟我的目标相较之下，方向完全错误了啊！
　　
　　「侠客，你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啦，我是想……」
　　
　　他像是猛然回神似的，打断了我的话。
　　
　　「啊，没关系，如果妳想做新菜色的话，我也满有兴趣的。窝金的话，他办完事就会回来了，我先去跟团长说一声……」
　　
　　我一整个欲哭无泪。
　　
　　你不想叫窝金回来就算了，不要因为这样就去杀人抢厨房啊！
　　
　　不行，我们两个想的方向完全不同，要把状况转回我这边来才行。
　　
　　「那个，其实厨房这种东西还是其次，我比较在乎食材的问题，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自己出去买……」
　　
　　「嗯哼～这里好热闹～～?」
　　
　　我本能地浑身一抖，脑袋中立刻铃声大作，而且是比防空警报还要大声的那种。
　　
　　西索大人，好久不见的西索大人，双手抱胸站在楼梯口，眼角带笑万种风情的凝视着卡在房门口的我和侠客。
　　
　　果然出现了────！！！变态──────！！！！！！
　　
　　「原来基地楼上还住着一位客人～不走上来还真的不知道呢～～～?」
　　
　　西索笑瞇瞇的盯着我和侠客……或者说，盯的就是我。
　　
　　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莫名回想起了小时候看电影＜侏罗纪公园＞，当暴龙出现，将主角群逼到死角，眼看无路可逃时，那位博士所说的话。
　　
　　『不要动，暴龙的视力不好，只要你不动他就看不见你……』
　　
　　「呃，咳咳！」
　　
　　几乎算是卡在我和西索中间的侠客，猛地咳了两声，而且是用那种『不好意思打断你们两位了』的那种咳法……我去你的！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位叙旧了。不过黎湮，就算只是买菜，如果妳想离开这里的话，恐怕还是要经过团长同意才行。不然妳说一声，我去找人来帮妳准备？」
　　
　　西索眉毛一挑，刀锋般的视线丝毫不加掩饰的直刺过来。
　　
　　我顿时一身冷汗。
　　
　　完了，变态的脸上明显写着『我知道妳在搞鬼』，这下子想要安全脱身的可能性又更低了。这家伙思考行事完全不合常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尽量不跟他扯上关系的啊！
　　
　　「呃，这个……」
　　
　　「嗯哼～?」
　　
　　鸡皮疙瘩！鸡皮疙瘩！我这半年来的鸡皮疙瘩全都在这一刻现身啦！
　　
　　西索真应该去当演员的，光凭鼻音就可以表现出无限的威胁性，这声哼哼绝对可以帮他拿到奥斯卡影帝……不！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变态的眼神盯得我脖子发凉，颈动脉显然不保啊！
　　
　　「那个，暂时不用了没关系，我还是等等再去问……团长……」如果我能说服变态，从他手中逃出生天的话。
　　
　　侠客爽快点头。
　　
　　「嗯，那我就先下去啦。」
　　
　　──等一下！我没叫你走啊！不要把我一个人留给变态！你这种做法跟把六岁以下孩童单独留在家一样危险，是犯了儿童福利法的啊！
　　
　　但侠客完全没看见我的求救目光（还是故意装没看见？），就这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状况用DISCOVERY来比喻的话，哪有猎人把猎物让给半路杀出来抢劫的肉食动物的？这不是违反人性吗？
　　
　　除非，猎人对猎物原本就没兴趣，或者这只肉食动物实在太强大……
　　
　　我一脸灿笑的转过头来面对西索。
　　
　　「西索，好久不见。」伸手不杀笑脸人。
　　
　　西索也是笑，笑得都要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了。「小白兔，妳真不够意思，来了友克鑫也不通知我一声～」
　　
　　通知你干嘛？叫你来玩我吗？
　　
　　「唔，反正总会见面的嘛……而且我也没办法擅自跟谁连络，我现在全身上下的毛细孔应该都被监视了吧。」
　　
　　「所以才想要逃跑？?」
　　
　　没高半度也没低半度，同样凉凉的音调却直直刺进了我的耳膜。
　　
　　这男人，果然抓到了关键词。
　　
　　我能怎么办？
　　
　　「……哪有？我干嘛逃跑？」好无力的矢口否认。
　　
　　而西索依旧是一脸气定神闲。「我怎么知道？不过妳如果告诉我理由的话，也许我心情好就会帮妳一把～★」
　　
　　我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骗人。骗人的。你如果要帮我的话，早在猎人试验的最终关卡就会帮我了，现在就绝对不会落到这么紧急的地步。
　　
　　而且，只有这件事情，在这件事情上，我不能期待任何人的帮助。
　　
　　知道所有的真相和未来的发展的人，只有我而已。
　　
　　「……我不需要。」
　　
　　忽略西索，转头走回房间，祈祷他感觉无趣然后自行离开，这样也许我就有机会可以研究跳窗逃跑的可能性……
　　
　　「哦～又是为了『他』？?」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我完全定格。
　　
　　「没办法～小白兔的行动模式太好猜了。一直以来能让妳失去理智的，就只有『他』而已。怎么了，小白兔？那颗小苹果对妳而言有那么重要？」
　　
　　近似于挑衅的话语缓慢接近我的背后，我却完全无法动弹。
　　
　　不是恐惧，不是恐惧。
　　
　　什么东西自胃里缓慢的烧灼上来。
　　
　　「这么说起来，小白兔应该要感谢我才对呀～我可是非常努力的在帮助他达成愿望呢～～?」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不过小白兔，妳还是别插手比较好。不然变成累赘的话，反而会对妳在乎的人造成麻～烦～唷?」
　　
　　你这家伙……根本……
　　
　　「……根本什么都不懂。」
　　
　　寒冷刺骨的气息在我的颈后停住。
　　
　　双手紧紧握拳想压抑自己，却还是止不住的发抖……太容易被这男人的激将法骗了，这样太傻了，一边这么想着却一边任凭话语冲出口。
　　
　　「……你什么都不懂。因为你没有想要保护的东西。」
　　
　　转过身面对他，抬起头，直直的看着那双银灰色的淡薄眼眸。
　　
　　真奇怪，明明胸口烧得那么热，张开嘴滑出的语调却冷静得不像我了。
　　
　　「什么帮助他达成愿望……那根本就只是利益交换而已吧。因为你没有任何在乎的东西，所以你根本就不懂，不懂我们拼了命也想要守护对方的心情……你永远不会懂的！」
　　
　　西索像是有点吃惊似的，一时之间瞪大了双眼──然后，猛地又笑了。
　　
　　「啊啊～好自私～?」
　　
　　──准确的命中了我的弱点。
　　
　　妳所以为的快乐结局，的确只是妳的自以为。
　　
　　执着于复仇就等于不幸吗？让大家都活下去就等于幸福吗？
　　
　　妳难道不知道，对于被留下来的那个人而言，他就只剩这个活着的目的了吗？
　　
　　我几乎要笑了。
　　
　　「……你，最没有资格指责别人自私吧？」
　　
　　「生气了吗，小白兔～★」西索的脸笑得好开心好开心，但那笑意却丝毫没有渗入他的眼眸里。「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了，妳还是没点长进，让我好伤心～～伤心到都想直接把妳摘下来了呢～～?」
　　
　　──要动手了？
　　
　　我近乎本能反应的摆出备战姿态，但西索却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双手插腰，微笑的看着我。
　　
　　「如果小白兔怎么学都学不会的话，我就直接告诉妳好了～～想守护的东西，只会成为妳的弱点而已，而且，碍事。」
　　
　　当当当。
　　
　　那是『绝对防御』挡住扑克牌的清脆声响。但那三张牌并没有飘然坠地，而是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漂浮于半空中。
　　
　　──没挡下，而是卡在我的防御结界上？
　　
　　我略略一愣，眼前的西索骤然消失。
　　
　　「像妳这样的弱者，别妨碍我们，听见了吗～?」
　　
　　声音猛地从背后传来，我试图转头──
　　
　　喀。
　　
　　眼前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久等了，文已经写完了。（笑）

嘛，一口气更完文章吧。
开始设定存稿箱，一天一更。




伪善

作者有话要说：

我自己听不见音乐，大大的怪事。
亲们如果发现音乐有问题就麻烦回报一下吧Orz

　　
　　好想逃跑喔。
　　
　　时常会有这样的感觉，好想逃跑喔。
　　
　　当发现自己的青春被无数的读书考试占据的时候。
　　
　　当眼前的难关大到彷佛永远也跨不过去的时候。
　　
　　当在众人面前做错事丢脸得想死的时候。
　　
　　好多好多，当我，不想面对『这就是人生啊』的时候，这句话就会一直在脑海里面回荡着。
　　
　　好想逃跑喔。无论去哪里，天涯海角都好，只要能够离开这一切。
　　
　　到再也没有丑恶的现实的地方去。
　　
　　如同拼图一般，四散的意识缓慢回归，任我伸手四处攫取，然后一点一点拼回原来的自己。
　　
　　首先是视觉。即使不睁开眼睛也感觉的到，四周是一片黑暗。
　　
　　接着是听觉。这里安静的几乎连飘在空中的沙尘的声音都听得见。
　　
　　再来是触觉。身后所躺着的，是坚硬且凹凸不平的地板。
　　
　　最后，是痛觉。后颈传来阵阵微酸，不到恼人的地步，却足以提醒我在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事。
　　
　　我居然没死。
　　
　　我一定错过了什么。
　　
　　因为这就是西索打昏我的目的。
　　
　　明明就做好准备了，却还是惨败……这就是残酷的实力差距？
　　
　　我软弱到连保护自己弱点的能力都没有吗？
　　
　　万般不愿，却还是必须，缓缓的睁开眼睛。隐微月光照亮了龟裂破落的天花板，粗糙丑陋的墙壁触手可及，我还是待在那个原本的房间里。
　　
　　已经是晚上了。是那个有着血红月亮的晚上吗？
　　
　　太过安静的空气带来不祥的预感，我撑坐起身，近乎失笑的，发现门边那个放着我的食物的盘子上，金字塔般的排排堆了五个面包。
　　
　　五个。
　　
　　他们是怎么估计我的食量的？
　　
　　还是，他们是怎么估算时间的？
　　
　　五个面包……五餐？
　　
　　我真的很想笑，也真的很想哭。我究竟错过了多少东西？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要面对的是这样的情况。
　　
　　是的。我忘了把西索算进去。我想做的事情一定会被他当作是阻碍者，一定的。被揪出，被阻止，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而已。
　　
　　真蠢啊，妄想改变命运的，我。
　　
　　慢慢站起来，慢慢走出房间，慢慢下楼。
　　
　　整个世界，是空无一人的安静，静得几乎可以听见整栋建物逐渐腐朽的声音。
　　
　　没有任何人在。
　　
　　在这剧情紧凑的友克鑫篇之中，哪些时候，会让旅团全员出动？就算是我，也清楚知道故事演到了哪一段。
　　
　　我回转过身，一路爬到大楼的最顶端。
　　
　　小路上　没有交错的人影
　　小巷里　没有回响的呼喊声
　　不会被点燃　冻结的火炉边
　　紧闭的　小小门屝 
　　
　　刻划着历史的石壁
　　现在也已褪色　不成原形
　　被杂草覆盖的石迭路
　　只有尘埃　在嬉闹着
　　
　　楼顶是一片宽阔的视野，夜幕如同顶盖一般垄罩全地，清风徐吹，只有这时候才听的见一点声响。
　　
　　──与其说是声响，不如说是一种骚动的预感。
　　
　　某一个方向，那里的夜，染满了血腥。
　　
　　是啊，那不是猎人漫画之中最经典的画面之一吗？身穿黑色西装的库洛洛，站在俯瞰城市的落地窗边，为窝金指挥着鲜血与死亡组成的安魂曲。
　　
　　我几乎可以听见，几乎可以感觉到，那个方向几乎沸腾的城市夜晚。惊慌，恐惧，尖叫，无法抵抗。这是宣誓也是复仇，是抚慰生者的杀戮，是悼念死者的颂歌。
　　
　　比近乎荒芜般的寂静还要更可怕。
　　
　　于是我摀住了耳朵。
　　
　　一样的，一模一样的，事情又重演了一次。
　　
　　被鲜血染红的大地，倒卧在地曾经活过的无生物，好多好多的未来与美好被断送在今夜，如同烟尘一般飘散在暖暖的夜风中。
　　而我……本来我……
　　
　　本来我可以……
　　
　　……我不想去想。
　　
　　不要去想的话，就会比较快乐一点吧？就会比较不那么难过吧？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有着无比巨大的懊恼和懊悔吧？
　　
　　是啊，这一切干我什么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能做什么？
　　
　　我甚至连故事中的配角也不是。我不过是个……说故事的人，而已。
　　
　　这么旁观的位置，还妄想着要改变什么？
　　
　　还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在宽广田地上　没有播种
　　不知名的杂草　茂密丛生
　　营生的痕迹　被草木藏起
　　当时的辉煌　记忆也已远去
　　
　　即使不断地修缮　仍有着绽裂
　　光辉尽失的　我的世界
　　连照耀前进之路的　光芒皆无
　　即使如此　还是停不下脚步
　　
　　好累喔。
　　
　　明明睡了好久好久，却还是觉得好累。真希望可以继续一头倒下去昏睡。
　　
　　或者不要睡。就这样逃跑吧，趁着四周都没有人的时候，逃到好远好远的地方去，随便什么地方都好，再也不要来触碰这些事情。
　　
　　再也不要沾上血腥，再也不要面对死亡，再也不要……想着回家……
　　
　　……是啊，我想回家。
　　
　　但如果现在逃走就再也回不去了吧。
　　
　　好想回家喔。
　　
　　好想爸爸妈妈喔。
　　
　　做的到的事情，做不到的事情，该做与不该做的事情，通通混在一起。没有人可以告诉我做的是对是错，没有人可以借我依靠。
　　
　　没有人。
　　
　　我不想面对这个世界了。
　　
　　可是如果我逃跑就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而且，就算我真的逃跑了，真的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了……
　　
　　──我还可以，到哪里去？
　　
　　大家都去哪里了呢
　　我所爱的　那些人们
　　在褪色的黄昏中
　　只有我一人　垂着泪
　　
　　──没有所谓的容身之处存在。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黎舒的位置。
　　
　　旅团也是，主角四人组也是，乍看之下感情似乎都不错，但其实我只是个外人而已。
　　
　　只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外人而已。
　　
　　如果可以的话，干脆穿越过来时就不要当人，变成一只立可白就好了。
　　
　　我说真的。立可白不用思考，不会悲伤，而且可以把该死的富奸的邪恶草稿通通擦掉。
　　
　　这么说起来，变成橡皮擦也可以。
　　
　　只要不当我的话，变成谁都好……
　　
　　「……妳在这里做什么？」
　　
　　没预料到的问句，随着风自背后袭来。我讶异转头。
　　
　　「……帕克？」
　　
　　她站在顶楼的铁门边，双手抱胸，平静的看着我。
　　
　　「妳在这里做什么？」
　　
　　我只能苦笑。
　　
　　也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啊，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呃，吹风？」
　　
　　摆明了就是一句敷衍，连我自己听了都汗颜。所以帕克也完全没响应，只是迈开脚步，走到我身边来。
　　
　　身后三公尺，一个极为安全不会彼此打扰的距离。
　　
　　我蹲着，她站着，这角度让我脖子好酸，于是我干脆不转头看她了，不如看回眼前这片空无的夜景。
　　
　　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基地。所谓的吊唁，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一夕之间，死生轮回，云淡风轻。
　　
　　「……吶，我起床时发现旅团成员都跑光了，还以为你们忙着在『工作』咧。是团长怕我落跑，才叫妳回来来看看我人在哪里的吗？」
　　
　　身后的她，气息沉稳。
　　
　　「不是。」
　　
　　我笑。「那是妳自己担心我落跑啰？」
　　
　　「……也不是。」
　　
　　「咦？那妳来做什么？」
　　
　　家常闲话般的问句，声音比我自己所能装出来的还要更有朝气……为什么我的伪装只能用在这种时候呢？
　　
　　而帕克并没有回答我。身后是一贯的平稳呼吸。
　　
　　我低下头，抱住自己的膝盖。
　　
　　然后，脑中突然闪出了一个非常过分的想法。
　　
　　很过分，非常非常过分，但这想法却一直在心中盘旋，挥之不去。
　　
　　好想做点什么事，非得做点什么事才行，不然胸口好闷好闷，不然思绪会一直在不该想的事情上面缠绕，心中的结永远松不开。
　　
　　──什么方法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一切？
　　
　　「欸，帕克，我问妳一件事哦。」我转过头面对她，脸上是非常开朗的灿笑，然后，朝她伸出我的手。
　　
　　「妳要不要试试看，现在能不能读到我的记忆？」
　　
　　──这样就可以解决一切了。
　　
　　是啊，如果帕克在当初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分，知道我所有的记忆跟想法，那么这段故事早就结束了。
　　
　　而现在，也许，既定的剧情也可以中断在这个地方？
　　
　　但她连看都没有看我伸出的手，只是一径盯着我的脸，然后一口拒绝。
　　
　　「不要。」
　　
　　我脸上的笑瞬间有点僵住。
　　
　　「为什么？之前团长不是想叫妳探测我的记忆吗？」
　　
　　她的视线，非常清澈而冷静。
　　
　　「之前，妳不是不想被我读出妳的记忆吗？」
　　
　　我顿时傻了一下。
　　
　　对噢。也是。我在做什么呢？
　　
　　当初是为了什么想要保护我的记忆呢？现在又是为了什么想要让她读我的记忆呢？
　　
　　我抬起脸，面对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她抿着唇，微微蹙眉，不像愤怒，倒有点担心的意味在。
　　
　　她在担心我吗？
　　
　　突然觉得自己傻得跟什么一样，也……无耻得跟什么一样。
　　
　　好卑鄙喔，这种事情。
　　
　　「……好啦，对不起，我……只是……开个玩笑。」
　　
　　一点都不好笑啊，这样的玩笑，这样的借口。
　　
　　她的目光明明淡定，却几乎要将我整个人洞穿。我继续蹲着，环着膝盖，将头埋进臂弯里。心知肚明，不是她在拷问我，是我自己心虚。
　　
　　「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她轻声问。
　　
　　……因为我不想再思考了啊。
　　
　　不想再计算，不想再尔虞我诈，不想再分析任何状况或者试图去改变什么事情，反正……
　　
　　「……反正，我什么都做不到啊。」
　　
　　声音闷闷的，在臂弯跟胸口之间，不停震荡。
　　
　　我觉得我要哭了。
　　
　　「……我真的试过了，我努力过了，窝金原本可以不要死的，今天原本有好多人可以不要死的……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还是说出口了。说出来，就代表承认它是事实了。
　　
　　可是这的确是事实啊。
　　
　　无能的我，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好。也许从穿越过来开始就是个错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其它更聪明更强悍，可以让大家都幸福的人？
　　
　　为什么，从小到大的考试都会有正确答案，但现在却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办？
　　
　　……可不可以，不要考了，不要玩了，像是计算机游戏一样，按下Alt+F4强制结束窗口，结束这一切？
　　
　　可不可以让我永远离开这里？
　　
　　「妳是说，妳原本可以让窝金不要死？」
　　
　　帕克诺妲的声音，划过一片浓雾，流进了我的脑袋里。
　　
　　是啊，一片浓雾。即使我抬起头，眼前依旧什么也看不清楚。
　　
　　于是我对着帕克模糊的轮廓微笑。
　　
　　「其实我都知道。知道窝金没回来是发生了什么事，知道旅团今天晚上去做了些什么，我都知道……我都可以阻止……但是我却，但是我却……」
　　
　　……没有救到他们。
　　
　　血红的月光之下，冰冷的锁链。
　　
　　漫画的小方格里，黑白线条所构成的残酷杀意，为什么会真实的发生在这世界里？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我们不都是这样活着的吗？」
　　
　　草原上，大树下，温暖的午后，金发男孩偏着头这样对我说。
　　
　　于是我在无所适从的穿越的那一刻，学会了勇敢。
　　
　　「喂，女人。要想办法活下去啊！」
　　
　　那个很大只的金毛狮王，总是趁我不注意时把菜偷吃光的大个子。
　　
　　他拎着我的后颈，把我扔过了半个流星街，远离了危险。
　　
　　──而我为他们做的，是什么？
　　
　　我为这个世界做的是什么？
　　
　　没救到窝金，没救到酷拉皮卡，没救到无辜惨死的那些人们。
　　
　　我到这个世界来，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我……
　　
　　「──妳少伪善了。」
　　
　　……什么？
　　
　　我浑身僵了一下。
　　
　　帕克诺妲，站在我的身前，她的表情我看不清，她口中的话语却清晰的随着夜风传递，一字一字敲在我的耳膜上。
　　
　　「能够救谁的命，能够阻止谁步向死亡，这些说法都不过是种伪善而已。人救不了任何人的命……甚至，救不了自己的命，如果那是自己的选择。」
　　
　　她说着，一步步朝我走来。
　　
　　「所以，少伪善了。自以为能够改变谁的命运，能够拯救谁……这种想法，真是非常的，恶心。」
　　
　　扑天盖地的黑暗朝我涌来。
　　
　　是的。我救不了任何人。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选择。
　　
　　酷拉皮卡选择要为族人复仇，窝金选择要为自己复仇，黑帮的那些小喽啰选择了今晚听从上级的召唤，这世界的命运选择了照着预定好的剧情转动。
　　
　　婆婆可以逃跑，是她自己选择救了我。
　　
　　沙伦可以杀我，是她自己选择将复仇的目标寄托给我。
　　
　　伊希多拉可以不理我，是她自己选择要带我走的。
　　
　　窟卢塔族，无论我在不在这个世界，他们总归是会被毁灭的。
　　
　　我救不了任何人。甚至，如果旅团要杀我，我也救不了我自己啊。
　　
　　我没有错，没有任何人有错，这世界也没有错。
　　
　　我们无法拯救别人。我们无法拯救自己。
　　
　　帕克诺妲握住我的手腕，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所以，省省妳那些自我感伤的心情。」
　　
　　我在她的紧握中站定，微微仰头看着她无比冷静的表情，觉得自己的视野从不曾如此清晰。
　　
　　──我有想守护的事物。
　　
　　但是，守不住并不是我的错。反正我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冷眼旁观这一切。
　　
　　反正从来不曾有人，站在「我的」这一边。
　　
　　「今天旅团的活动很成功，但是旅团是否要继续留在友克鑫还不一定。团长说，要看妳。」
　　
　　「……看我？」
　　
　　我真的笑出来了。
　　
　　没有地方可去，没有反抗的力量，守不住在乎的人们，连珍贵的事物都几乎失去了。
　　
　　而旅团的去留，居然要看我这么一个渺小的人？
　　
　　我真的，掩饰不住嘴角的微笑。
　　
　　离开也好，留下也好，干我什么事呢？
　　
　　再也不想管了。
　　
　　再也不想管了。
　　
　　今后　该往哪儿去呢
　　我所爱的　那些人们
　　在褪色的黄昏中
　　只剩我一人　伫立在此
　　




预言

　　
　　团员们就聚集在之前那间偌大的房间内。若再加上带着我过来的帕克诺妲，旅团全员到齐。
　　
　　不过和之前宽敞且破落的景象不同，空间内因着堆积起来的各式纸箱而显得拥挤，团员们在其中或站或坐，地上有着空了捏扁的啤酒罐。
　　
　　啊，是战利品吧。现在应该正在庆功吧。
　　
　　但是气氛却又不是那么轻松，至少从大部分团员的脸上可以看得出来，那表情并不算开心。而空气中几乎可以嗅闻到一种细微的震颤，彷佛刚刚曾经起过什么争执。
　　
　　我缓慢的扫过房间内的每个人，有的人手里捏着纸张。
　　
　　然后，承接上坐在正中央的，库洛洛的视线。
　　
　　他捧着『盗贼的秘诀』，以深思的目光注视着我。
　　
　　啊，我猜猜，故事应该差不多进行到那一段了，但怎么会有我出场的份呢？除非，团长他的想法是──
　　
　　「黎湮小姐。」他平静的声音扬起。「请把妳的名字、出生年月日、血型写在这张纸上。」
　　
　　被我猜中了。
　　
　　不过，帕克诺妲的念能力对我就失效了，那妮翁的预知能力有办法预测我的未来吗……算了，管他的。要是团长大人的念能力在纸上写成一堆鬼画符，那也满好笑的啊。
　　
　　我写了真实的出生年月日，写了真实的血型，但是名字签的是『黎湮』。
　　
　　黎是漫漫长夜过后的第一道光，舒是辽阔无垠的晴朗天空。
　　
　　我不觉得现在的我配得上这个名字。
　　
　　将纸接过，库洛洛却没有马上使用念能力。他的目光突然停留在我的脸上。
　　
　　我知道大部分团员其实都在注意我，还有一道变态的视线刺在我背后，颇有一点想杀人灭口的凉意。但库洛洛的停顿点比任何人都要来得不自然。
　　
　　于是我很干脆的瞪回去。「干嘛？」
　　
　　「……不，没什么。」
　　
　　他拿起了笔，不到三十秒，我便拿到了我的预言。
　　
　　手中的牌并没有为你带来胜利
　　即使出了老千也一样
　　当你疑惑着要往哪里走去的同时
　　已经到了该抵达的地方
　　
　　享受这幕间休息时刻吧
　　故事会依着你的诉说而前行
　　你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而后回头就能遇见你的结局
　　
　　房间内满溢着一种刻意的沉默，有点像是奥斯卡颁奖典礼上，颁奖者打开信封，众人屏息以待的感觉。
　　
　　──屏息以待？等待我的占卜结果吗？我的未来关旅团什么事？
　　
　　如果都在期待的话，那就偏、不、告诉你们咧！
　　
　　一边在心中吐槽着，一边让手指划过黑色的墨迹。
　　
　　『已经到了该抵达的地方』……也就是说，现在这样的状况才是真正对我有好处的状况吗？放手让人去死，我才能到我该到的地方？
　　
　　好笑，这个真的好笑。我撇着嘴，继续往下看。
　　
　　而第二段的诗里有某些字眼看起来似乎很眼熟啊，好像曾经在哪里看过……是不是跟某人的占卜结果重迭了？
　　
　　记忆不太明确，我的视线却不由自主的飘向库洛洛。
　　
　　他同样也在看着我，现在的表情正常了一点。
　　
　　「内容写的是什么？」
　　
　　……秘密，不告诉你。如果敢真的这样回答应该会被瞬间杀掉吧。
　　
　　不过，就算被杀掉又怎么样呢？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翻译』给你听哦。」
　　
　　库洛洛的神色不变，带着一点等人不打自招的味道，冷静而无情。
　　
　　我微笑着闭上眼睛，任无限熟悉的字句从口中轻轻流出。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不是风雨，没有阳光，就像城市里用废气所堆积的，就像天空想哭却哽咽在喉头的，一整片的灰白色。
　　
　　西索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弱者，的确没有守护重要事物的力量。
　　
　　而如果放弃一切随波逐流，等待着不被改变的命运才是我该做的事情，那我还能期待怎样的结局？
　　
　　不过是一整片的灰白色天空而已。
　　
　　芬克斯莫名奇妙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妳在说啥？」
　　
　　我睁开眼睛，迎上的是库洛洛毫无温度的视线。
　　
　　不去刻意迎合你们了，不再害怕小命不保了，什么都不想管，所以也就没有任何恐惧或限制了。
　　
　　放手之后，就觉得无限轻松。
　　
　　「哦，你没听过吗？这两句是某个非常豪迈非常帅气非常天才的男人写的诗喔。如果我早出生个一千年就一定要嫁给他。」
　　
　　咚咚咚咚咚。我几乎听见了身边的人们一个个下巴掉下来的声音。
　　
　　但直视着我的那双黑色的眼睛还是一样，幽暗而深不见底，即使再深的去挖掘去追随，依然看不见任何一点光。
　　
　　我莫名的觉得他应该懂我在讲什么。
　　
　　当然只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而已啦，要是他真的懂了那才有鬼咧。
　　
　　「到底在说什么啊？」信长不耐烦了。
　　
　　「……我来念吧。」
　　
　　手里的纸头被帕克诺妲啪一声抢去，果然真正了解我的是她啊。不然以我的恶趣味而言，接下来要继续背什么给他们听呢……
　　
　　(1)长恨歌　(2)琵琶行　(3)问刘十九
　　
　　──等一下！我爱的是苏轼啊！为什么选项里全是白居易？好歹也来个＜水调歌头＞还是＜赤壁怀古＞之类的啊！而且＜问刘十九＞是五言绝句，跟前面两首乐府诗字数也差太多了吧？正常人怎么可能会不选(3)啊？这选项的诱答能力真差！
　　
　　「……『出老千』？」
　　
　　呃，又让思绪跑太远了，拉回来拉回来。
　　
　　帕克已经把我的预言诗念完了，视线依旧定在我身上的团员们表情不一，而其中杀气最浓厚的，自然是信长。
　　
　　我可以理解啊，我可以理解的。
　　
　　「──难道是指西索吗？妳是不是跟窝金的死有关？！」
　　
　　信长的手紧握着刀柄，用力到几乎在颤抖。我猜他一定很想直接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只是强自按捺着而已。
　　
　　哦？该不会是忌讳着团长大人吧？难不成现在库洛洛是我的保命符啦？
　　
　　偷偷瞄了一眼兀自深思的库洛洛，我突然觉得有点乐。
　　
　　「我就算想要影响窝金的死也无能为力。你明明知道，我自从来了基地之后就一步也没离开过，昨天一整天更是睡死了，直到刚刚才醒来。」
　　
　　是啊是啊，无能为力呢，谁都没救到呢。这可是某人特意制造出来的效果啊。
　　
　　背后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没有任何动静，依旧准准的刺在我的脊椎上面。我没有回头看他，没办法抛去一个会意的眼神，只是静静在心里对他微笑。
　　
　　如果什么都做不到，就专心当个旁观者。
　　
　　就像看漫画那时候一样。
　　
　　如果这就是我该学习的功课，如果这就是我该抵达的地方。
　　
　　被我那带点风凉的语气刺激到了，信长拇指一顶，掌中泄出寒光：
　　
　　「妳──」
　　
　　「信长。」
　　
　　库洛洛冷静的语气，干净利落的斩断了一触即发的气氛。信长啧了一声，收刀入鞘，像是个耍赖的孩子般一屁股坐到地上。
　　
　　而我，慢慢的转头，看向团长。
　　
　　他自帕克诺妲手中接过纸张，却并没有阅读；那双漆黑的眼眸扫过全场所有人，然后才缓缓停在我身上。
　　
　　念压，我以为会有的，但却丝毫没有感觉。
　　
　　也许是他觉得没必要使用这个来威吓我，也许是我已经完全麻木了。
　　
　　「之所以会请黎湮小姐来，是因为我怀疑未来旅团的动向可能跟她息息相关，不过似乎是我想太多了。团员的预言诗中大部分都有相关的字句，例如月份或者死亡的暗示，但黎湮小姐的预言诗内容则完全没有提到这些部分，我想这应该代表着我们双方彼此影响不深。」
　　
　　他的口吻，非常规律且有条理的分析着，却缺乏了一般侦探推理时那种确知自己将解开真相的隐约的激情，平淡得彷佛在看着与自己无关的事物，平淡得彷佛漠不关心。
　　
　　影响不深？是吗？你确定吗？
　　
　　如果我现在比预言诗更准确的将未来说给你们听，这种举动难道不会影响你们的命运吗？
　　
　　──但是我何必说呢。
　　
　　所以我只是继续呆站着看着库洛洛，也许唇边带着一点微笑。
　　
　　信长脸色很难看。「但是，团长……」
　　
　　库洛洛抬起一只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黑眸缓缓扫向其它人。
　　
　　「诗中『胜利』这两字，我认为指的是黎湮小姐在友克鑫有事情想要完成；而『出老千』则代表了她可能有能力可以影响整个局面。只是『没有带来胜利』和『该抵达的地方』这两句互相冲突，我想这表示现在的情况不是黎湮小姐原本的希望，却离她的真正目标很近。」
　　
　　唷，都推对了嘛。我双手抱胸，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在看毛利小五郎推理的目暮警官。
　　
　　这么说起来，我都穿越这么久了，名侦探●南到底出完了没？当年的小兰姐姐现在已经变成小兰妹妹了，●山刚昌再这样拖下去，没几年我就要称呼小五郎为毛利老弟……天啊，不要啊……
　　
　　「那么，她的目标是什么？」
　　
　　低沉而有如石块一般的铿锵有力，这话声我并不熟悉，是那个身躯大到非常恐怖的大个子的声音。
　　
　　这问题真是一针见血，而旅团众人的视线更是针针见血。不过这种被视线凌迟的场面我早就习惯了，而且若要比转移注意力的能耐，我的膝盖更不会输人。
　　
　　我非常悠哉的看向库洛洛。
　　
　　「你没有问我这个问题，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知道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穿越者的身分。知道我们是因为伊希多拉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才会在她身边再次相遇。
　　
　　知道我会因为他偷走了这个能力，拼命的跟在旅团旁边……跟在他旁边。
　　
　　而库洛洛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笑。
　　
　　「所以我们还是按照原订计划，留在友克鑫。」
　　
　　「团长……！」
　　
　　没有理会那两三个还试图询问的团员，库洛洛的目光依旧抓着我不放。
　　
　　「……只要知道她不会妨碍我们就够了。」
　　
　　表情和眼神，频率都没有改变，一瞬间却有冷冷的杀意袭上身躯。
　　
　　是威胁我也是做给团员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存在无足轻重，只要他一个点头就可以让我从此消失。
　　
　　啊啊，这倒是无所谓啦，反正我也没在怕的。只是亲爱的团长大人，你似乎忘记一件事了啊？
　　
　　──怎么不分析一下我的预言诗第二段呢？
　　
　　几乎可以断定他是故意留一手的，是不想说给我听，还是不想说给团员听？不过我也没那个提醒他的必要，何必把剧情的主轴再转回我身上来？
　　
　　优雅转身，我找了一个视野良好的墙角窝着，继续旁观事件发展。
　　
　　再接下来……
　　
　　「我们来做最后一次确认。首先是侠客。窝金告诉你有关链子杀手的情报，就只有上次说的那些而已？」
　　
　　侠客往前走了几步，开始回答问题。
　　
　　我没仔细听他们在说什么，除了几个重点字之外几乎都让话语从耳边流过。而当注意力自房间中央移开之后，我才发现，外面正下着大雨。
　　
　　并不是看见而是听见了，连绵不绝的淅沥沥的雨声。这原本该是完全没注意到的背景音，此刻却沉重的压迫着耳膜，让人几乎呼吸困难。
　　
　　啊，是了，因为天色昏暗的关系所以根本没注意到，现在应该是早上了吧……九月四号？
　　
　　友克鑫篇，不知不觉的即将走向□了呢。
　　
　　而最□的地方是，库洛洛被封住了念能力，西索和团长对决的欲望终告失败，帕克诺妲为了旅团而牺牲，然后直接接上小杰和奇犽的GI篇……
　　
　　大概是有点冷了，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发抖，所以紧紧的把双手握在一起。
　　
　　对噢，库洛洛会被酷拉皮卡封念，这样我要怎么回家呢？
　　
　　即使他身心良好各种功能都健在，我也不一定能够说服他让我回家；要是他的念能力被封了，就算他心血来潮当一次好人也力不从心，我不是更没有希望？那这样怎么叫做『到了该抵达的地方』？
　　
　　除非，之后的未来发展有有利于我的地方。
　　
　　在之后，库洛洛必须除念，旅团和西索进了贪婪之岛找除念师，找到以后富奸就跑去画蚂蚁篇了，不过能预测的是团长一定会和西索打一场，输赢还是未知数，而且无论谁输都会得罪一票粉丝……我猜这就是富奸之所以拖着不画这部份的原因。
　　
　　那么我呢？这状况对我有什么好处？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趁两人两败俱伤的时候冲过去一刀解决一个？
　　
　　──等等，我的目的也不是要杀了他们啊……虽然的确是要杀了最腹黑的那个没错……
　　
　　这样又绕进死胡同了啊，杀了他我要怎么回家啊……
　　
　　「链子杀手会加入诺斯拉帮并不是偶然。他看准了这次地下拍卖会会推出火红眼，而且帮主的女儿有意买下。他的目的有两个！」
　　
　　库洛洛理性分析着的声音依旧在耳畔流淌，我百般聊赖的转着视线，轮流看过每一个人的脸。
　　
　　「──找我们报仇以及夺回族人的眼睛。」
　　
　　对啊，报仇。夺回族人的眼睛。
　　
　　只不过是一个连朋友都还称不上的少女的临终寄托，我就觉得我应该要杀了库洛洛。
　　
　　那如果当初死在我眼前，死在那片血红大地上的，是我所爱的人们呢？
　　
　　所以我没成功阻止酷拉报仇，是正确的…………吗？
　　
　　「侠客，拍卖品之中有火红眼吗？」
　　
　　「抱歉，我不知道。拍卖会时，我把主持人控制在自动操作模式。」
　　
　　一个尖细而锐利的声音插了进来。
　　
　　「有啊，我有复制过。」是那个长毛怪。
　　
　　我坐在原地动也不动，冷眼看着团员们七手八脚的从纸箱山之中找出真正的火红眼，反正我不是旅团成员，没什么好帮忙的。
　　
　　他们可以利用火红眼追踪到酷拉皮卡的位置，在那里等着他们的却不是什么愉快的结局……我都看过了，我知道的。但也仅止于知道而已。
　　
　　好像还是有点冷。左手与右手，十指交扣，握得更紧一点。
　　
　　然后长毛怪背对着我，伸出手摸了什么。
　　
　　「知道了。同样外型的东西，在那个方向……约两千五百公里处。」
　　
　　他侧过身一指，原本被他身影遮住的物品便在我眼前，清晰可见。
　　
　　非常鲜艳、醉人、火焰一般的红色。
　　
　　我的心脏突然之间碰咚大响。
　　
　　我曾经看见过那种颜色。
　　
　　那就是为什么当人体收藏家对此趋之若鹜时，这一刻我却感觉到无比的厌恶，那不是该出现在人身上的颜色。
　　
　　更不是该出现在天使身上的颜色。
　　
　　恐惧。绝望。愤怒。憎恨。屠杀。死亡。
　　
　　永无止境的血海，永无止境的红，永无止境的…………
　　
　　「动作最好快一点。我是昨天复制的，再几个小时就会消失。」
　　
　　「有地图吗？」
　　
　　芬克斯朝着库洛洛摊开一本书。他低头思考。
　　
　　「离这里约两千五百……贝奇它饭店……！」
　　
　　一瞬间，整个房间里的气氛都变了。
　　
　　并不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雨已经在下了──但空气的饱和度却微妙的到达了顶点，一种箭在弦上的紧绷感。
　　
　　信长往前站了两步，挡在库洛洛面前。
　　
　　「团长，让我去。拜托。」
　　
　　库洛洛没有花太多时间考虑，只是平静的凝视了他一会。
　　
　　「好吧。不过，你要待在我旁边。不准单独行动。」说着，转过头，继续下指令：「帕克诺妲、玛奇、小滴，妳们也一起来。侠客和库哔交换任务。那么，开始行……」
　　
　　「──你真的要去吗？」
　　
　　库洛洛回过头来看我。
　　
　　全场涌出一种诡异的静默。这时候我才发现到我开口了。
　　
　　怪了，我插什么嘴？他们去做什么关我何事？干嘛提醒他们？干嘛多此一举？干嘛做自己做不到的事？
　　
　　但话语还是不由自主的从嘴里溜出来。
　　
　　「你真的要去吗？即使可能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即使可能会后悔，你也要去吗？」
　　
　　我在说什么？是提醒他？还是在阻止什么？
　　
　　……不是，才不是呢。我只想去我『该抵达的地方』，其它什么都不要管最好。谁会杀了谁，谁会死，全都与我无关啊。
　　
　　那既然如此，干嘛还说这句话？嘴巴太闲？
　　
　　不小心溜出口的诡异话语，要是库洛洛决定追问我，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它包装成找碴，微勾起嘴角，扬着眉毛挑衅似的瞪向库洛洛。
　　
　　奇怪，手好冰，冰得我想找外套来穿了。明明是夏天的。
　　
　　库洛洛停下动作看着我，所有团员都停下动作看着我。
　　
　　我以为他应该会反击，或者至少跟西索一样让我暂时不能乱唱反调，但他没有那么做。他微笑了。
　　
　　「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黎湮小姐。」
　　
　　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刻意为之，只是很单纯的，曲终人散后的安静。
　　
　　留守下来的团员，包括那个变态，没有人在看我，我觉得那是一种刻意的忽视，大概是库洛洛最后那句话的余韵吧。
　　
　　「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黎湮小姐。」
　　
　　这人光是说一句话都有好几个目的。暗示我不要轻举妄动，暗示其它人不要对我轻举妄动，暗示之后他会来收拾我。
　　
　　但是城府这么深的家伙还是算不到未来啊。如果我没记错剧情的话啦……
　　
　　……库洛洛，怎么办，要是你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来了呢？
　　
　　




毁灭

　　
　　沉默。寂静。
　　
　　窗外还是下着雨。
　　
　　我在想要不要上楼去挑本书来看，却又觉得自己懒得移动。
　　
　　坐在角落里缩起了身躯，双手环膝，任视线在空气中飘流。
　　
　　一阵一阵冷风吹过，浑身冒汗，指尖冰凉。
　　
　　──哪里怪怪的。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总觉得有种脱离现实的迷幻感，背得滚瓜烂熟的诗词在脑海里回荡。
　　
　　为什么呢？苏轼这个人，明明仕途不顺，不是被贬谪就是差点掉了脑袋，为什么还能写出这么豁达的句子呢？
　　
　　难道不会愤怒吗？不会怨恨吗？对于不接纳自己的党派，对于没有识人之明的主上，难道不会……痛苦，吗？
　　
　　我也想要像他这样，学着他的豁达，学着他的大度，回头看着自己的人生不也就是那样，有风有雨然后就这样走过了，于是迎来最后的完结。
　　
　　就这样旁观，不是很好吗？
　　
　　四处飘荡的视线偶然停下，看见自己环抱住膝盖，同时抓着上臂的手指关节，隐隐泛白。
　　
　　忍不住疑惑的微微偏头。
　　
　　为什么呢？
　　
　　我正在用力的抓着自己吗？
　　
　　为什么呢？
　　
　　如果是看戏的话，应该是很放松很愉悦的才对啊？
　　
　　耳边好像有个什么声音正在吶喊，我选择不要听。那么干脆也把这个疑惑搁置在一边吧。
　　
　　累死了。不要去听，不要去想，就不用过的这么辛苦了。
　　
　　然后放任视线继续去流浪，扫过堆满了纸箱的房间，扫过坐在纸箱堆中自顾自的怪人们，扫过那个靠着墙壁的身影。
　　
　　于是对上了那道冰冷的视线。
　　
　　出乎我意料的，他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堆着纸牌塔来打发时间，而仅是捏着手中的扑克牌坐在原地，一双银灰色的眼眸如刀锋般锐利。
　　
　　看见我望向他，他轻蔑一笑，扭曲了的嘴角吐出无声的几个字。
　　
　　──『真令我失望。』
　　
　　失望？失什么望？你原本对我有什么期望吗？谁对我曾经有过什么期望吗？
　　
　　虽然明知道这个人的阴阳怪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瞪他。他见了我的反应笑得更开心，薄唇缓慢的又做出口型，这次句子比较长，我瞇起眼睛，忍不住跟着他的唇语念。
　　
　　『妳想守……东西……呢……』
　　
　　──『妳想守护的东西呢？』
　　
　　碰咚。
　　
　　碰咚碰咚。碰咚碰咚。
　　
　　心跳的声音一下子震上耳膜，忍不住摒住呼吸，却又想要微笑给他看。
　　
　　不见了唷。我想守护的东西。
　　
　　不见了不见了。是你把他毁掉的。
　　
　　是我自己亲手把他毁掉的。因为我太过无能了。
　　
　　真的吗？
　　
　　所以我想守护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无论是曾经意气风发又张狂的生命，或是曾经的单纯天真纯白无瑕，那些都已经不存在了。
　　
　　但是预言诗说这才是我该抵达的地方。所以我的失败是对的。你的阻拦是正确的。
　　
　　也许我原本就不该想去守护他。
　　
　　真的吗？妳真的这么认为吗？
　　
　　非常费力的抑制住自己不要使用『绝对领域』，没必要而且可能会引起他人的怀疑，但身体似乎有着意识，本能地想要制造出结界来自我保护。
　　
　　不要动，不去想，不会受伤。
　　
　　但是那双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睛却犹如针般凌厉，刺穿了我的脑神经，始终盘旋在胸口的话语突然之间不受拦阻地澎湃涌出。
　　
　　不守护是对的吗？旁观是对的吗？不去努力也行吗？不思考就这样逃避下去就好了吗？
　　
　　就算，就算已经来不及了……真的没有我可做的事情了吗？
　　
　　──啊！啰唆！啰唆啰唆啰唆！
　　
　　使力紧紧揪住了自己的手腕，几乎都可以听见关节的倾轧声，却一直感觉不到疼痛。
　　
　　我愤愤的瞪向那个男人，那个除了我本身之外，一切的罪魁祸首。他瞧见我的反应后更加愉悦了，凤眸微瞇，张开唇彷佛要笑出声来──
　　
　　……但此时有人的手机却响了。
　　
　　我们两人的视线一同偏转。接电话的是那个大个子，低沉如雷的声音缓缓应和着，数道疤痕划过的巨大脸庞上，出现了情绪波动的痕迹。
　　
　　然后，他挂上电话，回头望向我们。
　　
　　「团长被绑架了。」
　　
　　──果然。
　　
　　如果以连续剧来看，此时应该要出现震惊的音效，加上众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但偌大的房间中，气氛却意外的冷静。
　　
　　是大家都跟我一样预料之中？还是他们认为根本不足为惧？
　　
　　「不过我方也有人质在手上。他们七个说要回来，十个人没到齐的话，团长就没命……没想到对方竟然用人质当联络人，真聪明啊。」
　　
　　「不好应付呢。」
　　
　　口吻平静的大个子和绷带人，像是与己无关似的聊起了双方使用的手法。
　　
　　我的视线飘回西索身上，他瞇起了眼睛，掏出手机。
　　
　　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虽然记忆很模糊不过隐约猜的到……
　　
　　我开始伸手掏口袋，努力回想自己之前把猎人执照塞到哪里去了。
　　
　　

　　
　　喀喀。
　　
　　走廊传来非常微弱的声音，却触动了在场人们的警觉心。
　　
　　富兰克林转过头，望着一片漆黑的走廊。
　　
　　「谁在那里？」
　　
　　问话的口吻无比冷静，只是当然没有人回答。
　　
　　再将头转回来，瞥了那个窝在角落的身影一眼。即使刚刚的异响非常清晰，她也像毫无所觉似的，连毛细孔都没动一下。应该不是来接应她的。
　　
　　那女人自从团长走后就没再开过口，也没有什么意外的举动，不会有问题。
　　
　　「去看看。」
　　
　　向身边的两个团员示意，三人走出了房间。
　　
　　

　　
　　我听见了那个声音，不过我没有动。
　　
　　基本上，这件事情跟我无关。不用妄想谁会把我偷渡出去，而且我自己也不想离开。
　　
　　所以我只是坐在原地，看着在场的三个男人走出房间，不到两分钟后又回到这里来，表情平淡，一切如常。
　　
　　可是，还是嗅得出来。因为我已经知道内情，所以将感官调到最高极限的话，还是嗅得出来，不一样的气味。
　　
　　『西索』被掉包了。
　　
　　看不出任何破绽的外表，微微勾起的嘴角将邪气做了个十足十，这家伙的演技真该去拿座奥斯卡奖回来。
　　
　　但是，如果非常仔细的去观察，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找两人的不同处的话，其实还是找的到的。此刻坐在纸箱上的他，首先玩纸牌的手法就不够熟练……不，其实这还不算是个问题。
　　
　　重点在于，那双眼睛。
　　
　　我瞇着眼，守株待兔般的等着，等那双眼睛转向我，然后倏然定格。
　　
　　依旧是一片宁静的眼眸。没有正牌主子的轻蔑或戏谑，也没有我想象中的讶异或疑惑，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也是啦，这样才有他的风格嘛。
　　
　　我像是挑衅似的弯起唇，学着刚刚的西索，无声的对他送出话语。
　　
　　──『好久不见』。
　　
　　他非常自然的转开了视线。确定他看见我的招呼之后，我拍拍屁股站起身。
　　
　　「做什么？」大个子看也没看，立刻抛出了问句。
　　
　　「上厕所。」
　　
　　以我的个性和现在的心情，直接说出「放尿」或「拉屎」之类的词语，会比较符合……不过以我的教养跟内涵而言，果然还是文雅一点比较好……也许我该说个「出恭」之类的？啊，但是这样没人听的懂……
　　
　　挥开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我扭着屁股，大摇大摆的离开房间。
　　
　　

　　
　　扭开水龙头，任冰凉的水冲刷着双手，水声混合着雨声回荡在破旧的洗手间之中。
　　
　　看起来废弃了很久的大楼，出乎意料的还有自来水供应啊。不过也多亏如此，大家不用去抢民宅的浴室来洗澡……这简直跟侠客之前说的抢厨房来作饭一样夸张。
　　
　　抬起头，在斜斜裂开一道大缝的镜子中，映出了我的苍白的脸。
　　
　　镜子里的那个女孩回望我，近似琥珀的深色眼眸此刻无比透明，原本该是看惯的熟悉的脸，眉眼间却流露出一种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陌生神情。
　　
　　──好奇怪。
　　
　　低下头关上水龙头，再抬起时，镜子里多了一个身影。
　　
　　『西索』就站在我身后，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他告诉妳了？」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说话的声音却迥然不同，属于另外一个人。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让我有点想笑。
　　
　　「不是，是我猜出来的。」
　　
　　现在距离比较近了，才能清楚的看见，虽是完美的易容了，也改不去最初的本质。那双眼眸不是银灰色而是黑色的，现在正浮现了淡淡的懊恼。
　　
　　不是你装的不够像，而是我作弊。
　　
　　不过这句话当然不能说出来。我淡淡的笑开，然后突然想起一件很严重的事。
　　
　　……伊耳谜之所以要跟我单独相处的原因？
　　
　　啊啊啊对了对了，看到那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不小心就把正事给忘了。我一直没把身为『抵押品』的猎人执照交给他，现在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下钱庄里，我欠的钱不知道利滚利累积成多少了……一想到我就开始冒冷汗啊！
　　
　　「啊，那个啊，嗯，欠款的事……」
　　
　　「妳之前说过一句话。」
　　
　　「咦？」
　　
　　心虚不已的解释被突然打断，我错愕的张着嘴。
　　
　　他依旧背靠着墙站在那里，『西索』的脸上涌现的是伊耳谜的神情，淡薄的氛围跟外型太不搭嘎，却跟我脑海中久远以前的记忆遥相呼应。
　　
　　「妳之前说过，『爱是一种毁灭』。」
　　
　　我皱起眉。「是……我是说过。」
　　
　　他淡淡张开唇。
　　
　　「那么，妳现在是爱着谁，还是被谁爱着？」
　　
　　

　　
　　轰隆。
　　
　　巨大的耳鸣猛地占据整个脑海。
　　
　　

　　
　　我看着镜子里的他，他看着镜子里的我。
　　
　　两公尺的距离，没有人去缩短。尽管就在面前，却对望着彼此虚幻的影像。
　　
　　多么拐弯抹角的暗示，却硬生生击中了胸口某个角落。
　　
　　「你……」
　　
　　你在说什么？问这种话未免显得太过欲盖弥彰。我明明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就像他也知道我听懂了一样。
　　
　　──我已经被毁灭了吗？
　　
　　「你啊……我没想到你会一直记得我说的话。」
　　
　　「因为这句话说的很好。」
　　
　　居然被直接的称赞了。我有点惊讶，但镜子里的他倒是完全处之泰然。
　　
　　而我，镜子里的我，依旧有着令我感到陌生的神情。如果真的要找个形容词的话──
　　
　　(1)自暴自弃　(2)自讨苦吃　(3)自我厌恶
　　
　　……照老规矩果然还是要选(4)，自相残杀吧。在友克鑫的这几天，我的细胞都不知道死了几千亿个了。
　　
　　我忍不住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猛地一看，倒有点像是在模仿西索。
　　
　　「基本上嘛，你问的问题，可以去找你现在的雇主要答案。」
　　
　　他一拍双手，面无表情的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难怪他看起来有点失落。」
　　
　　「────啥？」我顿时傻眼。
　　
　　那个变态哪里失落了？我看他依旧是四处淫……我是说，邪笑，然后杀气冷气放不用钱啊？
　　
　　跟我有点过度夸张的表情相反，镜子里的男人微微瞇起了眼睛。
　　
　　「事实上，我也是满失望的。」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一点都没变，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面对面吃着晚餐时的模样一样，无风无浪，深邃而幽静。
　　
　　如果库洛洛的眼睛是一道不见底的幽谷，伊耳谜的眼睛就是一片黑暗秘林中的大湖，看见了一切也映照出一切，却完全没有透露一丝自身的情感。
　　
　　而现在，只有一点点，尽管只有一点点，我也略略猜测出了他的想法。
　　
　　杀意。
　　
　　「……你的意思是，你要把我的命收回去了？」所以没跟我催讨欠款？
　　
　　「……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会的。因为已经没有兴趣了。」
　　
　　呜哇，超级老实的回答！叫被当成娱乐用品的我情何以堪……不过自从我到这个世界来，的确就是一直扮演这种角色啦，也该习惯了。
　　
　　不过……
　　
　　「你觉得这样不好吗？」
　　
　　镜中的自己有着全然陌生的神情，非常，非常的冰冷。
　　
　　我将其忽略，专心注视着镜子反射出来的他的眼睛。
　　
　　「跟你一样，当个被毁灭的人，这样不好吗？」
　　
　　和刻意竖刺的话语完全相反，我微笑了。
　　
　　而他非常坦然地回望着我，没有被说中心事的震惊，也没有被戳中痛处的闪躲，只是单纯地看着我。
　　
　　「基本上，妳问的问题，可以去找现在的妳要答案。」
　　
　　似曾相识的句子堵住了我的嘴。
　　
　　然后，他抛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他们回来了。」
　　
　　




发誓

　　
　　这大概就是实力的差距。
　　
　　我跟在伊耳谜……不，『西索』的背后走，觉得有点恼怒。
　　
　　以我个人的感官来讲，现在周遭环境的状况跟半小时之前没有任何不同，他却可以断言其它的旅团成员已经回来了。这些变态的察觉能力到底有多好啊？
　　
　　爬一层楼梯，转过转角，然后穿越阴暗的狭窄走廊。
　　
　　而直到现在我才清楚听见，回来集合的团员的脚步声，就跟在我的后面。
　　
　　迈着懒洋洋的步子，脑袋之中一片空白。只要跟着前面的人走路，什么都不用思考的感觉真好。之前的我总是想得太多自寻烦恼，现在这样完全放空，随波逐流也不错啊。所以说，所谓的『被毁灭』也许根本就不是一件糟糕的事。
　　
　　站在大房间门口，我随意的回过头，想看看是哪个团员走在我后面……
　　
　　……靠杯。
　　
　　糟糕的事发生了。
　　
　　思考太多的话也不能心想事成，但不去思考的话必定恶运缠身。我以后一定要把这两句话刻在自己的额头上。
　　
　　明知道库洛洛已经被绑架，明知道酷拉皮卡想要交换人质，我却完全忘记这两位人质到底是谁，还有会出现在废弃大楼这件事。
　　
　　──被铁链绑得死紧的小杰和奇犽，错愕的瞪着正『回眸一笑』的我。
　　
　　

　　
　　一瞬间，众多思绪流过我的脑内……或者说膝盖。
　　
　　干～～～～～～～～～什么啊？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如果被发现奇犽和小杰认识我，奇犽和小杰认识链子杀手，所以我也很有可能认识链子杀手，这是标准的A=B=C化学（不是吧？）方程式。然后飞坦就会出手拷问我一切情报，然后我会把一切都供出来，然后酷拉皮卡就死定了……
　　
　　靠靠靠靠靠我错了我发誓以后一定会努力动脑袋不动脑袋也会动膝盖的请不要把我折磨得生不如死最后还杀掉酷拉皮卡啊拜托我求求你──────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我以为过了很久，但其实才过三秒钟。
　　
　　三秒钟的停顿。两个男孩身后，扯着铁链的芬克斯不耐烦地开口了：
　　
　　「喂！你们在搞什──」
　　
　　碰。
　　
　　奇犽像是重心不稳似的，突然之间撞在小杰身上，两人在走廊上滚成一团。
　　
　　「小杰你在干嘛？不要突然停下来啊！」
　　
　　「什么突然停下来？你没看到──」
　　
　　「地上有东西？你没有脚可以跨过去吗？亏你还是强化系的人耶！」
　　
　　「什么？是你自己突然撞上来的好不好！？」
　　
　　「不要吵！」芬克斯发火了。
　　
　　我连忙把那一团混乱撇在身后，匆匆走进房间，窝回我的角落里。
　　
　　──被救了一命呢。
　　
　　如果我们将来还能顺利的在光明世界碰到面，我一定要记得买个两百箱巧克力球来感谢奇犽。如果不是他急中生智推倒小杰的话……等等，这句话好像怪怪的，『方向』不太对……呃，其实好像也没那么怪？一般来讲奇犽都被定位在别扭受，然后对纯洁的小杰百般暗示却都得不到效果，最后情急之下只好出手……
　　
　　……我到底在想什么东西啊？？？？？？？
　　
　　偷瞄了正在玩纸牌的『西索』一眼，还好他不知道我脑袋里对他那亲亲弟弟的幻想画面，不然我一定瞬间变成针插……
　　
　　喀锵喀锵。清脆的两声，芬克斯将小杰和奇犽身上的铁链给死锁在大大的水泥块上面。
　　
　　环视四周，没看见我最熟悉的那张脸，倒是场面有点紧绷，许多人明显辐射出被对手抢得先机的怒气。昏死的信长被随便扔在地上，玛奇的脸色有点苍白，是受伤了？在酷拉皮卡掳走团长的当时，大家有动过手吧？然后便在酷拉的电话遥控之下，达成了交换人质的协议。
　　
　　那么，接下来呢？
　　
　　我敲敲脑袋，蜷起膝盖把脸埋起来。
　　
　　说好不要再思考，这样就不会感到痛苦了。但刚刚在遭遇危机的那一瞬间，却又发誓我会努力去思考。
　　
　　据说，对自己内心的誓言会变成诅咒。就像莫非定律一样，发誓绝对不要怎么样，那件事情就一定会发生。那这样的话能不能来个反向操作？
　　
　　
　　
　　
　　我发誓我绝对不回原来的世界。
　　
　　我发誓我会眼睁睁的看着在乎的人死去。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做什么来改变这一切。
　　
　　我发誓我绝对要……改变这一切。
　　
　　

　　
　　……在说什么啊？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预言诗说一切都没有改变的结果对我才是最好的，不过它指的应该是九月份会发生的事吧？因为如果我继续无视一切下去，接下来的发展会走到我所无法预测的地方，这都要怪该死的富奸拖稿王！
　　
　　只是，我还能做什么？我所来不及阻止的第一张骨牌已经推倒了，接下来只会发生更大更惨烈的崩塌，我还能做什么？
　　
　　──我已经，不想再承认一次自己的无能了。
　　
　　思考绕在死胡同里面，一圈一圈钻牛角尖。好厌恶这样自怨自艾自卑自怜的我。一点也不像我了。
　　
　　可是……可是……！
　　
　　拼命强忍住拿头去撞墙的冲动，我咬着牙抬起脸。
　　
　　唇角还带着血丝的帕克诺妲，回到了大房间。
　　
　　

　　
　　「妳非说不可。帕克诺妲，告诉我地点。」
　　
　　……
　　
　　「去吧，帕克诺妲，我会阻止他的。」
　　
　　「阻止？你们瞧不起人啊？」
　　
　　……
　　
　　「她们这么做，当然是为了要救你们团长啊！想把同伴救回来的心情，有那么难懂吗？」
　　
　　……
　　
　　「不，你们都错了。最坏的情况是我们全部被杀，旅团消失。」
　　
　　……
　　
　　

　　
　　然后，帕克带着小杰和奇犽走了。
　　
　　然后，大房间之中一片肃杀的宁静。
　　
　　然后，然后呢？
　　
　　努力在脑袋中抓取残余不多的记忆碎片，能见到的却几乎只剩一片空白，只留下帕克诺妲对着旅团成员开枪，然后死去的那一幕。
　　
　　这就是友客鑫的结局。之后无论是旅团要找除念师或是小杰想办法进入贪婪之岛，都成了后日谈。所谓的拍卖会篇就是在帕克倒下的那一瞬间，进入最□，画下完美的句点。
　　
　　曾经我想要阻止这一切。怀抱着不切实际的梦想，即使是要由我来挡住那致命一击都好，不想让在乎的人死去。因为是不切实际的梦想，所以的确没有实现。
　　
　　我看向那个摧毁我梦想的男人……的替身。他安静的坐着，唇畔微微扭曲，手中玩弄着扑克牌。明知道不同，却近乎一模一样的存在。
　　
　　我恨他吗？
　　
　　不，『恨』这个词太强烈了，我没办法用。而且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太弱的关系。如果我够强，西索和旅团都挡不住我；如果我够聪明，状况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进退维谷。
　　
　　太无能。没有用。失败者。
　　
　　然后，我的耳边响起了潺潺水声。
　　
　　

　　
　　非常悠哉的一起洗着菜。
　　
　　非常悠哉的一起洗着碗。
　　
　　或者，非常悠哉的在雨中撑着伞。当然不是肩并肩撑着的情人伞，而是略略相距半步，一前一后在雨中悠哉绽放的伞花。
　　
　　偶尔夹杂两句闲谈，例如哪里的市场猪肉在特价，或者昨天的电视节目之类的，不着边际没有危险，却又令人感到非常放松的对话。
　　
　　与其说是监视，不如说是被照顾得好好的。
　　
　　总是这样，在这个世界上，我总是被照顾得好好的……
　　
　　

　　
　　低下头，再抬起来，帕克诺妲已经回到了这里。
　　
　　一个人，手上拿着枪。站在房间的正中央，不卑不亢。
　　
　　「团长呢？」
　　
　　「……他不能来这里。」
　　
　　非常非常冷静的声音。如同昨晚在天台时一样，这平静而略略低沉的声音，扫除了我眼前所有迷雾。
　　
　　彷佛原本遮掩着我脑海的帘幕被彻底掀开，心思清明，胸口碰咚作响。
　　
　　要思考吗？因为我不想要帕克死？
　　
　　要阻止这一切吗？即使明知道所有希望都将因为我的无能而化为泡影？
　　
　　「不说清楚，就等着挨揍吧！」
　　
　　「我觉悟了。不过……」
　　
　　异样的空气在房间之中流淌，帕克正在使用念能力。
　　
　　周遭有人开始防备，有人仍屏气凝神观望。
　　
　　剩下几秒钟？帕克一旦开枪她就死定了。
　　
　　为什么她非死不可？
　　
　　「飞坦，芬克斯，玛奇，信长，侠客，富兰克林。」
　　
　　她举起枪，优雅地视死如归地微笑了。
　　
　　「──你们愿意相信我，吃我的子弹吗？」
　　
　　
　　
　　
　　暂停！暂停暂停暂停！
　　
　　为什么帕克诺妲非死不可？
　　
　　因为酷拉皮卡束缚了她的心脏，以免自己的秘密被泄漏。
　　
　　但是原著中的帕克还是死了，并且将他的情报透露给旅团团员。酷拉皮卡并没有因此而死，因为此刻酷拉皮卡已经对团长下手，死者的念会更为强大，旅团害怕对团长造成威胁，所以在找到除念师之前，不会追杀酷拉皮卡。
　　
　　──所以，现在即使透露出所有情报，酷拉皮卡也不会有性命危险。
　　
　　那么帕克诺妲真的有必要死吗？明明就有一个更好的替代人选！
　　
　　我知道一切！
　　
　　

　　
　　「等等，帕克！」
　　
　　我一跃而起，瞬间因为贫血而头晕眼花，连忙扶住墙壁。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我以为过了很久，其实只有三秒钟，眼前的小黑点纷纷消退，露出了举着枪的帕克诺妲的脸孔。
　　
　　我情急之下冲出口的叫唤没有吸引到任何人的注意。所有团员都因着帕克朝自己人举枪的动作而震惊，只有帕克，缓缓朝我看来。
　　
　　缓缓地，向我微笑。
　　
　　即使到了最后的最后，站在生与死之间的临界点，她依然是用我所无法理解的、非常温柔的神情看着我。
　　
　　那是足以将人彻底摧毁的温柔。
　　
　　妳，少伪善了。
　　
　　没有出声音，她轻轻动唇，让我读出了这句话。
　　
　　然后，食指施力，扣住了扳机──
　　
　　「──帕克！」
　　
　　

　　
　　我发誓我会眼睁睁的看着在乎的人死去。
　　
　　

作者有话要说：友克鑫嘛，一定会比较虐一点的。
男主嘛，据说要等到很后面情况才会明了……（被打




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帕克视角。
本篇引用诗句，节录自波特莱尔－－＜忧郁＞

　　
　　我有比活了一千年更多的回忆。
　　
　　

　　
　　电视机开着。剧中人物抑扬顿挫念着台词的声音，混杂了机器运转时人所听不见的隆隆杂音，以及细微的电磁波，在整座房子内回荡。
　　
　　『告诉我！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如果你不说，只会在我们之间造成误解，只会让真相永远被埋没！』
　　
　　电视机前面的那个女孩，瞪着眼睛张着嘴巴，一脸呆相，完完全全沉溺在剧情当中。
　　
　　她只是端起咖啡啜了一口。对于那些洒太多狗血，故作□维持剧情张力的对白，她一向不予理会。
　　
　　即使说出口了也不一定是真相，这才是世界的『真相』。
　　
　　三十分钟后，戏剧播完，女孩吸着鼻子，拿出纸张，开始趴在桌上涂涂写写。
　　
　　她见怪不怪，这是日常常有的景象。
　　
　　也许是因为自知瞒不过她，或者是因为自认为光明正大没什么好瞒，女孩大剌剌的把自己的行动展露在她面前，包括日常作息，包括自我锻炼，包括她所涂写的、铺满了扭曲到让人无法认出那是文字的纸张……也许把字写得丑到像密码一样正是她的目的？
　　
　　「那是日记？」
　　
　　她这么问。女孩噗嗤一笑，搔了搔头，琥珀色的清澈眼睛望着她。
　　
　　「当然不是，日记这种东西非常之无用，我只是在练字。」
　　
　　撇弃『丑字密码阴谋论』，女孩的字的确有多练练的必要。她不逃不避，同样的直接望进女孩的眼睛。
　　
　　「日记无用？」
　　
　　女孩傻笑。
　　
　　「如果妳写过日记应该就知道了啊，无论是平常的生活或者脑袋中的想法，用文字表达出来之后就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了。」
　　
　　她继续看着女孩。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打断的话，女孩会继续轰隆轰隆地把想法一股脑倾倒出来，甚至可以一路联想延伸到外星球去。
　　
　　这种人，万一被掳到敌人那里去，恐怕不需要做什么逼供，对方就可以掌握她所知的一切情报吧。
　　
　　「就像翻译小说总是比原文还要隔了一层距离一样，不管译者能力多好，都无法精确表达出原本的意思……所以即使写了日记，十年二十年之后再看，有时候也会怀疑『这真的是我吗』、『我当初是这么想的吗』，要是我现在再日记中开始捏造一堆风花雪月，三十年后的我搞不好就相信这是真的……这么说起来写日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啊？如果连自己都可以欺骗自己的话。」
　　
　　啪啦啪啦，淅哩哗啦。套句女孩偶尔会挂在嘴边的话，真的是『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她偏着头，看女孩自顾自的发表长篇大论，然后直戳重点。
　　
　　「那妳还那么认真的在看电视？」
　　
　　女孩瞪大眼睛。「咦？」
　　
　　「如果连自己都可以欺骗自己的话，别人说出来的话就真的是『真相』吗？」
　　
　　女孩错愕三秒，然后露出了吃到苦瓜般的表情，扁着嘴，轻轻啧了一声。
　　
　　「这就是所谓的人生（参）啊，不仅苦涩，还常常会买到黑心货的。」
　　
　　她淡淡笑开。
　　
　　

　　
　　一只在抽屉里塞满了账单、诗词、
　　情书、诉状、抒情歌曲以及用收据
　　包裹着一些浓密的头发的大橱
　　也不及我烦闷的脑子里藏着这样
　　多的秘密。它乃是金字塔、大坟场，
　　它收容了比万人冢更多的死尸。
　　──我是一块连月亮也厌恶的墓地，
　　那儿，爬行着长蚯蚓，像悔恨一样，
　　老是缠住我最亲爱的死者不放。
　　
　　

　　
　　她跟女孩是因为指示才会同居在一起。
　　
　　与其说是监视、看守之类的，还不如说是保护。在某种意义上面，她保护着女孩；在另一种意义上面，女孩保护着她。
　　
　　有时候她的思绪会突然从手边的事情抽离出来，看着身边那个女孩，或吃饭或睡觉，或阅读或发呆，然后脑中默默的浮现出一个好久不见的问题。
　　
　　妳在想什么呢？
　　
　　「啊，这种想法我也会有哦！」当女孩知道这种情况之后，这么说：「以前我家的狗雪碧常常躺在门口晒太阳，我看着懒洋洋的牠，心里就会想，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不过这种问题问出来也没用，因为牠也不会回答我。」
　　
　　一耸肩，女孩低下头继续看书。
　　
　　她暗笑，笑女孩居然拿自己跟狗比较，想着想着却突然有点怅然。
　　
　　因为对方不会回答，所以问问题是没有用的。
　　
　　因为对方讲的不一定是真的，所以问问题是没有用的。
　　
　　因为对这样无奈的现状太过在乎，才会让自己变成现在的自己，才会发展出这样的念能力、遇见这些人，才会在此刻身在这里，谈论着这些事情。
　　
　　最真实就是最丑陋。这又是另一个世界的真相。
　　
　　于是她义无反顾的投身进这些丑陋之中。
　　
　　询问问题，要的再也不是别人口中的回答，而是更无掩饰的、脑海中最深层的东西。在那里没有假象也无法雕琢，所有的东西都是□裸的呈现，关乎愚蠢关乎邪恶，关乎欲望关乎人性。
　　
　　不能筛选不能遮蔽，一个人所有的一切在瞬间被她所了解。
　　
　　被她所鄙弃。
　　
　　「──喂喂，帕克？」
　　
　　她回过神，看见女孩放下手中的书，琥珀色眼眸带点忧虑的看着她。
　　
　　「怎么了？妳的表情非常险恶哦？」
　　
　　她瞇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女孩。
　　
　　单纯的脸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心，黑洞般的大脑老是蹦出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思考，偶尔犯傻的性格看得出生长在一个和乐的家庭，十分好相处──但这些也可能都是假象。没有什么东西不能伪装。
　　
　　而她不知道。无论女孩伪装了什么、欺骗她什么，她都不可能知道。
　　
　　那一天，握住女孩的手，询问她问题时，自己的脑中完全是一片漆黑。
　　
　　一片漆黑。
　　
　　有时候黑暗反而可以给人安慰。
　　
　　

　　
　　在多雪之年的沉重的雪花下面，
　　当阴郁的冷淡所结的果实──厌倦，
　　正在扩大成为不朽之果的时光，
　　还有什么比这跛行的岁月更长？
　　
　　

　　
　　那天她们一起去逛街。一边购买日常生活用品，一边对各式各样的服饰品头论足；女孩说，她偶尔附和或者反驳几句，彷佛是非常普通的一对朋友。
　　
　　后来下雨了，她们走进了路边的一间咖啡厅躲雨。她们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对窗外各式各样的行人品头论足；女孩说，她偶尔附和或者反驳几句，真的彷佛是非常普通的一对朋友。
　　
　　「以前我偶尔会想变成别人。」
　　
　　她低头，看着咖啡杯中自己的倒影，听女孩说话。
　　
　　「真的，小时候会趴在学校的围墙上，看着外面『自由的人』走来走去，心里会想，真好他们都不用上学，要是能变成他们多好……长大以后我才发现，即使变成别人逃脱了现在自己的烦恼，那个『别人』还是会有烦恼啊。所以变成别人并不会变得比较快乐。」
　　
　　女孩说着，语气带点寂寞。她抬起头，看见了女孩难得的失落的表情。
　　
　　那如同宝石般，琥珀色的瞳眸非常黯然，失焦的望着远方的某一点。
　　
　　彷佛正在看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物。
　　
　　「真的，变成别人不会比较快乐……」
　　
　　她点点头。「我能理解。」
　　
　　女孩吓了一跳，瞬间回过神来望着她。
　　
　　「……啊，对噢，我在想什么……妳是帕克诺妲嘛。」说完，低头喝咖啡。
　　
　　这句话颇有语病。为什么是帕克诺妲就能理解？女孩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她细细揣摩着，觉得女孩的想法很有趣，觉得细细思考的自己很有趣，觉得猜测别人意图的这件事很有趣。
　　
　　「啊啊！超自私！超自私！」
　　
　　女孩不知何时又看向窗外，再次开始了对路人的品头论足，同时用不会打扰到别人的音量表现出怒吼的感觉──在这一点上，她觉得女孩相当厉害。
　　
　　「是男人怎么可以怕淋湿呢？当然要把伞全撑在女孩子的头上呀！这样才叫做男人！才能抱得美人归！懂不懂啊？」
　　
　　她跟着望向窗外，看见女孩怒骂的对象，撑着伞的一对情侣。男人因为用外侧的手拿伞的关系，让身边的女人淋湿了肩膀，她来不及看清两人的表情，他们已经踩着匆忙的步伐离去。
　　
　　而咖啡店内的无关人士还在这里跳脚。
　　
　　「真是的！太不体贴了！太不绅士了！虽然说『拔一毛以利天下不为也』，但是只是叫你淋个雨，又不是叫你拔毛，哪有那么自私的……」
　　
　　她有点错愕的看着女孩。
　　
　　女孩嘟囔了半天，一回神，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满脸尴尬。
　　
　　「呃，我是说，拔一根毛，不是说拔那个毛……呃，不要误会啊……」
　　
　　不。并不是那个问题。
　　
　　看着眼前多此一举、默默夹紧腋下的女孩，她偷偷地笑了。
　　
　　她一直知道，女孩的脑袋中有着许多稀奇古怪的思想，常常讲出一些莫名奇妙、听着却颇有道理的话。一开始女孩的天马行空总会吓到她，久了之后，便习惯了，并且感到怜悯。
　　
　　那些思想那些道理都是听来的，并不是靠着生活经验去理解的，因此女孩始终学不乖。
　　
　　始终无法理解，所谓这个世界的真相。
　　
　　

　　
　　真相是丑陋的真相是自私的真相是险恶的真相是坑坑疤疤并不美丽的真相是足以令人撕心裂肺的失望的。
　　
　　她的耐性并不多，也并不觉得女孩的天真值得被守护被保留，所以她用自己的方法，将世界的真相揭露给女孩看。
　　
　　什么是伪善？
　　
　　伪善就是自以为义，并且用义人的假象来欺骗自己。
　　
　　是的，连自己都可以欺骗自己，假装自己是个好人，假装自己总是善良纯真，假装自己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人的利益，闭起眼睛不去看真实的模样。
　　
　　所以在最后的最后，她的食指扣下了扳机。
　　
　　她不会假装自己开枪是为了谁，不是为了救团长，不是为了让女孩长大，也不是为了旅团的存活，她没有那么伟大。她开枪是为了她自己，因为她渴望结束这一切，因为她想这么做。
　　
　　就算可能会徒劳无功，就算她的死亡没有任何意义，她也还是会开枪，因为她想这么做。
　　
　　没有理由，就只是因为欲望。
　　
　　因为他们是随心所欲的旅团。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枪响，弹无虚发。
　　
　　然后是最能够抚慰人心的，黑暗，以及寂静无声。
　　
　　




揭晓

　　
　　「帕克！」
　　
　　砰砰砰砰砰砰。
　　
　　被枪击中的六人全都震了一下，然后定格，吊起双眼望着空白的天花板，无神的表情内瞬间闪过了无数光阴。
　　
　　而开枪的人，慢动作似的朝后倒下，唇边溢出的血丝如海潮飞散，如花般灿烂。
　　
　　最后，是肉体落地的，一声极为沉重的，咚。
　　
　　我觉得我的喉咙被哽住了。
　　
　　

　　
　　死亡。
　　
　　死亡。
　　
　　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
　　
　　

　　
　　没有人动。
　　
　　静默比任何物品都还要沉重，压制在这个空间里，让人无法呼吸。
　　
　　然后，小滴走上前去，在帕克的身边蹲了下来，缓缓伸出手。
　　
　　「……她死了。」
　　
　　颤抖与寒意同时爬上我的背脊。
　　
　　帕克诺妲死了。
　　
　　照理来说我应该可以阻止她的不是吗？
　　
　　如果我早一点喊出声音来，如果我扑上前把枪从她手里抢下来，如果我够聪明反应够灵敏，如果我更早以前就揭露我的身分……
　　
　　她就不会死了。
　　
　　是我杀了她的。
　　
　　是我杀了她，我杀了她，我的愚蠢与无能杀了她……
　　

　　
　　「妳少伪善了。」
　　
　　

　　在最后一刻，她生命最后一秒钟的最后一句话，对我说了这五个字。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这五个字？
　　
　　天台上，她曾经在我耳边流淌的，听来如此冰冷残酷的言语，此刻又再度在我脑海中响起。
　　

　　
　　「能够救谁的命，能够阻止谁步向死亡，这些说法都不过是种伪善而已。人救不了任何人的命……甚至，救不了自己的命，如果那是自己的选择。」
　　
　　

　　她的意思是什么？
　　
　　她知道我想救她，才对我这样说的吗？
　　
　　那为什么不选择活下来？为什么不让我救她？她的死真的有意义吗？活下来才能做更多的事情不是吗？活着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如果那是自己的选择。
　　
　　

　　是的我知道妳选择了死，帕克诺妲，妳选择了扣下带来死亡的扳机……但是这样的话，希望妳活下来的我算什么？从那么久以前开始的烦恼、锻炼、忧伤与自我厌恶算什么？
　　
　　我到底算什么？
　　

　　
　　妳少伪善了。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啊。
　　
　　彷佛被一桶冷水当头浇下，彷佛被一颗冰冷的子弹贯穿了心脏。
　　
　　我直到此刻才懂，帕克诺妲想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眼前，小滴纤细的手轻轻抚着帕克诺妲，温柔地为她阖上双眼。
　　
　　「这是怎么回事？」
　　
　　小滴的问话回荡在沉闷的空气之中，几乎敲击出了隆隆回音。蜘蛛们或疑惑或震惊，没有一个人回答。
　　
　　然后，芬克斯往前踏了一步。
　　
　　「我来说明吧……」
　　
　　「──不用。」
　　
　　体认到的事实是冰的，环抱着自己的双手是冰的，说出口的话语与挂在脸上的微笑也是冰的。
　　
　　全场的目光转向我，尖韧锐利得足以将人撕成碎片。但是，跟以往的故意忽略或者自我催眠不同，此刻的我已经无所畏惧。
　　
　　无所畏惧。我张开了口。
　　
　　「由我来说明这一切吧。」
　　
　　芬克斯错愕的瞪着我。「妳不是一直待在这里？妳知道什么？」
　　
　　「那你就好好的听着吧。看我知道什么。」
　　
　　芬克斯顿时哑了声。
　　
　　第一次使用这么强烈的语气。我必须说服他们，我必须证明我自己。
　　
　　我再也不要，再也不要，让遗憾再次发生。
　　
　　「听好了。链子杀手的名字叫酷拉皮卡，是诺斯拉帮雇用的保镖，他在帕克诺妲的心脏上插了一把念刀，只要她透露出链子杀手的情报就会死，她用她的生命作代价，把她的记忆交给了你们。而链子杀手用同样的招数控制住团长，限制他不能使用念能力，不能与团员沟通，否则就会死。」
　　
　　芬克斯瞪大眼睛：「妳──」
　　
　　「──妳怎么知道这一切！？」信长猛地爆发：「妳应该是一直待在基地里，妳怎么可能知道这一切？妳果然跟链子杀手共谋，妳是间谍──」
　　
　　说着，左肩微微后动，是拔刀术。
　　
　　我瞇起眼睛，『绝对防御』……
　　
　　「等等！信长！」侠客一挥手，拉住了信长的袖子。「先听她怎么说！」
　　
　　被拉着的信长仍然一脸愤恨，紧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怎么也不松开。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但是唇角的确是无法自我控制的上扬了。
　　
　　「我之前就跟帕克诺妲说过这件事，难道她没把这个段落的记忆一起交给你们？……算了，没有关系，反正总归是要讲出来的。」
　　
　　颊畔的微笑越来越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撞击着四周墙壁又弹回，如此的铿锵有力，如此的清澈而真实。
　　
　　「我早就知道窝金会死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团长会被绑架，我早就知道帕克会因为对你们开枪而失去性命，我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一切──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没有震惊。
　　
　　当然，旅团中的某些人早就知道这个讯息。我不信库洛洛会把我放在基地里，却没有透露任何一点情报。所以我必须加把劲才行。
　　
　　为了要完成我的预言诗。
　　
　　「我在原本的世界，就看过了这个世界会发生的事。所以，我知道过去发生过的事，也知道未来将发生的事──虽然并不详细，但我的确知道。」我环顾四周，淡淡地笑：「例如，西索身上并没有蜘蛛刺青。他只是伪装成旅团团员，目的是为了要跟团长打一场。」
　　
　　只要跟帕克留给他们的记忆相互比对一下就知道我所言不假吧，被子弹击中的六人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其余的人则是猛地绷紧了神经，转头张望，但是哪里还有『西索』的身影？
　　
　　伊耳谜一定是接到了正牌西索的讯息，趁着大家一片慌乱时溜走了。
　　
　　我继续开口。
　　
　　「当然，你们也可以认为我是借着跟西索的交情，才知道这件事的。如果还需要更多的证明……」
　　
　　「──不。我相信妳。」
　　
　　侠客往前跨了一步，那双透亮的碧绿眼眸直视着我，不留一丝空隙。
　　
　　「这就是妳当时会要我把窝金叫回来的原因？」
　　
　　「是。」
　　
　　「这就是妳刚刚威胁团长，说他『再也回不来』的原因？」
　　
　　「是。」
　　
　　「这就是妳的预言诗上面所说的『出老千』？」
　　
　　「没错。」
　　
　　我迅速的回答了他的三个问题，毫无迟疑。
　　
　　而此刻侠客那张年轻的脸上所出现的，不是开朗的笑，也没有任何一丝狡黠，在锐利得足以将人刺出洞来的视线底下，是难得一见的慎重。
　　
　　「──那么为什么，妳要现在亮出妳的底牌？」
　　
　　带着少年气息的偏高音色如此冷静，却依然撕裂了我的耳膜。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不能早一点？
　　
　　也许，从此以后，这个问题都会在我的内心不断无限循环，直到永远。
　　
　　「如果我一开始就讲了，你们会相信我吗……不，不对，应该是说，一开始我并不相信我自己吧。」
　　
　　不说，不改变，不是因为我的无能，而是因为我的恐惧。
　　
　　我手上握着好牌，知道所有人的底细，我可以主动引导牌桌上的局势，却因为没有自信而总是打保险牌，这样一来当然没有胜利的可能。
　　
　　当然结局就只是后悔而已。
　　
　　「我一直以为，单单只要『我的存在』就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只要稍微推波助澜一下，情况一定不至于那么糟糕……一直到现在，我才懂得，我才了解，如果不是全力一搏，根本打不赢命运。」
　　
　　胸口好胀，鼻腔发酸，但是我在微笑。
　　
　　我必须笑，我必须对自己有自信，如果帕克诺妲留给了我什么，那大概就是不要继续当一个伪善的人吧。
　　
　　我有想要的东西。我一定要得到，不惜任何代价。
　　
　　「所以，我把底牌掀给你们看，目的就是为了要完成我的愿望。我们来条件交换吧？我可以提供你们要的东西，你们可以提供我要的东西。」
　　
　　站得直挺，昂然接受他们或疑虑或不解的审视。
　　
　　然后，坐在边角面无表情的那个大块头说话了。
　　
　　「妳说，我们要的是什么？」
　　
　　「团长被念能力束缚，无法跟团员连系，但是我不是旅团团员，可以成为你们的中间人……而且，我知道除念师在哪里。」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尖锐起来，我将之忽略，淡笑：「有我在，你们可以少走很多冤枉路。」
　　
　　大个子眉头都没动一下。「那么妳要的是什么？」
　　
　　「链子杀手交给我来解决，然后让我待在你们团长身边。」
　　
　　「妳来解决？」飞坦毫无温度的话语冰冷刺骨：「妳要杀了他？」
　　
　　小滴推了推眼镜，「杀了链子杀手，很有可能会让团长有生命危险。」
　　
　　「……而且，为什么？」
　　
　　衔接了众人语尾的人，是玛奇。她微微瞇着眼睛，那神态如此似曾相识。
　　
　　「为什么妳要提出这样的条件交换？我看不出这些对妳有什么好处。」
　　
　　每一个问题都非常直接，每一个问题都切到了重点。原本紧抓着肘弯的右手缓缓往下滑，往下滑，最后握住了那坚硬如石的手环。然而触手之处再也不是冰凉，那是跟我体温相同的温度。
　　
　　「妳错了，这是对我最有好处的一件事。」
　　
　　紧紧抓住欧鲁伯洛斯，我带着笑容，大声宣告。
　　
　　「只有库洛洛能够给我我想要的东西，只有他能够让我回到原本的世界。」
　　
　　努力了这么久，拼进性命去战斗去赌博，忍受着所有的悲伤痛苦，流干了无措的眼泪，为的就是这么一件事情。
　　
　　我要回到我的天堂去。即使折断了双翼染黑了羽毛我也要回去，那里是我唯一的归处。在那里，也无风雨也无晴。
　　
　　「那这件事，跟链子杀手有什么关系？」
　　
　　面对侠客的质问，我抚摸着手镯，将所有情感都从声音中抽离开来。
　　
　　感觉自己正踩在悬崖的边缘，只要微微移动身体的重心，迎接着我的，就是坠落，就是地狱。但我还是义无反顾的决定踏出那一步。
　　
　　我真是一个非常自私，非常过分，非常无情的女人。
　　
　　「当然有关系，关系可大了，他可是封锁了库洛洛的念能力啊──凡是想要阻挠我回家之路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我笑着这么说。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黎舒同学进化完成。




幸福

　　
　　这个交易，从旅团的方面来看，无论怎么说都很划算。
　　
　　就算我只知道未来的零星片段，但只要配合侠客的分析，还是可以让他们省下许多不必要的时间，快速得到重要的情报。再加上非团员的我可以成为库洛洛和蜘蛛们之间的联系者，为了那个穿越时空的能力，我更会拼了命护他们团长周全……而我的要求，大体上只有一点，就是「把链子杀手交给我」，这交易简直划算得过头。
　　
　　当然，信长对这个条件可是非常不高兴的。但是他的霉运还没走完，猜硬币输了的结果，就是必须迫于大多数人决议的淫威之下，放手让我走。
　　
　　我必须去追上库洛洛。不快点追的话，富奸又没画出来，天晓得那男人会跑到哪里去。
　　
　　走出废弃大楼，早晨的空气飘进鼻端，柔软而清新，丝毫不见昨晚城市轰嚷一夜的颓废与喧嚣，反而让人觉得，心神宁静。
　　
　　这样很好。我从背包中掏出手机和纸条，拨打了上面的号码。
　　
　　已经没有什么东西是需要隐瞒的了。
　　
　　电话干响，然后接通。
　　
　　「小杰……你们跟酷拉皮卡在一起吗？」
　　
　　

　　
　　破落而脏乱的集合住宅区，这里距离我刚来友客鑫时住宿的旅馆很近，如果想要躲过谁的耳目，这里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当时的我例外啦。因为整座城市几乎都在黑帮的控制之下了嘛。
　　
　　穿越过破败的街道，走到小杰所说的地点，光这样就花了我三个小时。
　　
　　现在时刻，九月六号，上午十点。
　　
　　酷拉皮卡与旅团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带着我来到这里的女人已经身亡，友客鑫篇宣告终结。
　　
　　而我的战斗才正要开始。
　　
　　靠着门牌号码，我找到了那栋房子。不是最小也不是最肮脏，却完美的与周遭环境融合在一起，非常平凡普通的一户人家。
　　
　　走近大门，细微的话声闯进了耳膜。是小杰和奇犽的对话。
　　
　　「真希望酷拉皮卡能一直发烧……」
　　
　　「对啊……喂！你刚才是乱说的吧！」
　　
　　「咦？可是……要是拍卖会就此结束……或许就不必和旅团打了。我觉得，酷拉皮卡不能再和旅团战斗。」
　　
　　嗯，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这个愿望，由我来完成。
　　
　　左手握拳，抬起，敲了敲门，欧鲁伯洛斯在阳光底下仍然冰冷，纯白色的外表却反射着刺眼的光。
　　
　　「……是谁？」奇犽的声音立刻满怀防备。
　　
　　「我是黎湮。」
　　
　　木门悄悄敞开了一丝缝隙，猫般的眼眸一闪而过，然后才退开身让我进去。
　　
　　屋内如同屋外的景况，更因为几个男孩子生活在这里的关系，还更为肮脏一点，食物的包装袋啦饮料空罐啦扔了一地，但是跟外面比起来十分阴凉。
　　
　　我瞇起眼睛，看见小杰毫无防备的坐在沙发上，晃着双脚喝可乐。
　　
　　「黎湮姊姊！」
　　
　　「小杰！真是的，一点警觉性都没有。」奇犽一边关门一边抱怨。
　　
　　「光用闻的都知道站在外面的是黎湮姊姊，而且你刚刚明明就知道我接了电话呀！」
　　
　　「警觉性！我说的是警觉性！」
　　
　　我说奇犽，吐槽的方向错了吧？要是我的话就会拿小杰的鼻子开刀，这种灵敏度我反而觉得不像猎犬了，像松露猪啊……
　　
　　「──而且，她还没告诉我们，为什么她会跟旅团在一起。」
　　
　　我怔了一下，转头望去，奇犽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我。
　　
　　那是比任何宝石都要纯净都要灿烂的颜色，足以映照出人心的真实。
　　
　　至于那些夹杂在其中的情绪，防备或算计或谨慎，都已经无关紧要。事实上，他这样想才是对的。这样才足以保护重要的事物。
　　
　　我放下了心。
　　
　　「当然是被抓去的。」就某方面来说，我说的是实话。
　　
　　「嘎？」两个男孩瞪大双眼。
　　
　　「还记得猎人协会帮我找的工作吧？工作时我不小心拿到了一个珍贵的宝物，而旅团团长很想要，所以就把我抓走了。」
　　
　　奇犽皱眉。「他抓了妳？不是直接把宝物抢走？」
　　
　　「因为那个宝物认我为主，即使抢走宝物或杀了我，团长也没办法使用它，他还没想出来该拿我怎么办，事情就发生了。」我耸了耸肩：「团长一离开旅团，我跟其它的团员又没有瓜葛，所以他们就同意把我放走了。」
　　
　　两个男孩张着嘴，几乎都忘了要阖起来。
　　
　　「就这样？」
　　
　　我点点头。「就这样。」
　　
　　语气非常斩钉截铁，但眼前两人脸上的表情实在称不上『认同』。我叹了口气。
　　
　　「其实你们自己也知道，旅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坏吧？」
　　
　　话才刚出口，小杰就猛地站起来，直率的瞪着我。
　　
　　「他们还不够坏吗？屠杀酷拉皮卡的族人，杀掉毫无关系的人也没有感觉，这样的人还不够坏吗？」
　　
　　那眼神实在太过直接了，让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是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正是『猎人』的主角，单纯天真又好奇，潜能足以让人感到恐惧的小杰。
　　
　　──那要看你对坏人的定义是什么啊。这句话我真的完全说不出口。也许说出口了也没有用，因为我们没有说服彼此认同对方的必要。
　　
　　所以我只能干笑一声。
　　
　　「酷拉皮卡在里面吧？我有事情要找他。」
　　
　　话题转得太快，小杰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奇犽则伸手往后一指。
　　
　　「他在房间里，已经昏睡一整天了，现在大概还没醒来，妳没办法跟他谈事情的。」
　　
　　「啊，没关系，我只是想要跟他单独相处一下。」
　　
　　奇犽不解的皱起眉，而我敛起了微笑，单纯地望着他。
　　
　　不用扮出一副诚恳的表情，不用假装自己毫无心机，我放松脸上所有的肌肉，用最真实的表情跟他对望。
　　
　　然后，奇犽耸了耸肩。
　　
　　「虽然不懂妳想干什么，不过你们似乎是旧识了……来吧。」
　　
　　「──黎湮姊姊！」
　　
　　奇犽的手停在门把上，我的脚步停在门板前。
　　
　　小杰的声音非常严肃。「妳是想要告诉酷拉皮卡旅团的情报吗？」
　　
　　酷拉皮卡不能再和旅团战斗，这是小杰刚刚说的话。
　　
　　「不是。」我回过头，温柔地微笑。「是我跟他之间的私事。」
　　
　　这样讲奇犽应该就知道了，毕竟我之前还特地跑去跟他要了酷拉皮卡的手机号码。而他的确没再给小杰质问我的时间，喀嚓一声开了门。
　　
　　门的后方，小房间之内意外的拥挤，总共有三个人转过头看我。
　　
　　「雷欧力，仙派，旋律，呃……有人想跟酷拉皮卡谈谈。」
　　
　　奇犽摸摸鼻子，表情有点尴尬。此刻躺在床上的酷拉皮卡一点也不像是能够『谈谈』的样子。
　　
　　正坐在床边，那个个儿矮小，长相有点奇特的女子首先拧起眉眼──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可以听出别人心跳声的，酷拉皮卡的同事旋律──她满脸不赞同的开口。
　　
　　「现在还是让酷拉皮卡先好好休息……」
　　
　　「请让我们单独相处一下。」我说。
　　
　　其它人全都是一脸欲言又止，很想问我的目的，又不好意思问出口的表情。
　　
　　倒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状况，总觉得如果我想动手的话，趁着酷拉还昏迷的时候下手是最好的，但是万一大家都拦着我呢？难不成我还要先把每个人都打昏吗？
　　
　　为了这个低到不能再低的可行性暗笑，我站在原地，非常平静的等着他们自己离开房间。
　　
　　啊，如果这时候，我能有『刺客正传』小说里的精技能力，或者是精神魔法之类的力量就好了。朝大家的脑袋里传送指令，让他们能照着我的意思动作，那该有多好？
　　
　　这样就可以不用发生那么多悲伤的事情了。
　　
　　不过这个世界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雷欧力满脸为难。「是什么事这么急？其实可以等酷拉皮卡醒来……」
　　
　　「一下子就好了，真的。」
　　
　　真的，一下子就结束了。这是非常简单的事。
　　
　　我站在门边，目送所有人走出房间，然后关上门。
　　
　　接下来就只剩下那件非常简单的事。
　　
　　

　　
　　阳光暖暖的洒在大地上。
　　
　　午后微风吹动草尖，拂过树梢，枝叶随之摇曳，在彼此的脸庞上错落着斑驳的光影。
　　
　　「我啊，将来想要当个人类学者。」
　　
　　坐在身边的少年如此说，犹带稚气的脸庞上满是昂扬的青春。那是一个正待展翅的年纪，天涯之广，无处不可翱翔。
　　
　　「这世界上有着各式各样的种族，每个种族的背后又有着各式各样的历史。人与人，人与物，人与时间，最后揉合而成的就是这个世界的真正样貌……我想要去看，看见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样子。而如果要完成这个梦想的话，我就必须要好好的活下去才行呢。」
　　
　　那的确是一个非常棒的梦想。
　　
　　

　　
　　我站在床边，俯视着酷拉皮卡。
　　
　　所谓的床，也不过就是几条棉被垫成的地铺。在那上面，我所熟悉的那张容颜紧紧皱着，冒着汗，双颊一片潮红。
　　
　　他很痛苦，我知道。
　　
　　他的痛苦的来源，我也知道。
　　
　　现在就帮你解脱。
　　
　　小心翼翼的上了床，跨坐在他腰际，调整了一个没有压到他，却能让我最方便施力的位置。
　　
　　然后，两手虎口平伸交错，伸出，轻轻扣住他的脖子。
　　
　　掌心底下是原本白皙，此刻却泛红而冒着热度的肌肤，颈动脉就在我的指头底下搏动，里面是温热的血液，传递着生命。
　　
　　人类有多么的脆弱，有多么的不堪一击，我太清楚了。
　　
　　「我想完成你的梦想，酷拉皮卡，我想完成你的梦想……」
　　
　　

　　
　　「我再说一次，黎舒，在还来得及之前快点离开这里。我不要妳沾染到这些，不要妳碰触黑暗的这一面。因为，因为，妳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跟我见过同样景色的人……」
　　
　　他的怀抱，非常温暖，有着干净舒爽的气味，会让人觉得，即使就这样一直被拥抱下去也无所谓。
　　
　　但是，的确是有所谓的。因为我闻不到草原的香气。
　　
　　什么时候，吹拂着草原的风停止了，大树下的男孩与女孩不再笑了。
　　
　　「所以，离开这里，去过幸福的生活。只要有一个人没有忘记，就代表这一切都曾经存在过，只要有一个人可以证明就够了……」
　　
　　的确是这样没错。对于天堂，我们都只剩下记忆，都回不去了。
　　
　　如果，只要有一个人还记得，就能证明这一切都曾经存在过，那么另外一个人就可以去过幸福的生活了吧？就可以忘记这一切血腥，卸下沉重的锁链，在蓝天之下自由翱翔了吧？
　　
　　在我们之中，一定要有一个人过得幸福才行。不然太不值得了。
　　
　　

　　
　　如果要后悔的话，要从什么地方开始后悔起呢？
　　
　　每一个点，每一个点，现在想起来都是那么的无可挽回。
　　
　　我静静的回想，不断的回想，而最后在脑海中浮现的，是一张非常温柔的笑颜。
　　
　　猎人试验结束，我们各奔东西的那天，同样是一个下午，阳光暖暖的洒在街角，不远处街市的吵杂盖不过他温柔的心跳，他向我挥挥手，我没有开口说什么。然后我们离别。
　　
　　如果那时候我说了什么……
　　
　　……不。这时候要是讲出『如果』两字，就成了对生命的一种亵渎。我们都是大人了，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不管该负的责有多大多沉重。
　　
　　我会继续战斗的，因为不想再后悔了。
　　
　　所以，请你一定要过得很幸福，连黎舒的份一起。
　　
　　「酷拉皮卡，你听好了，请你带着黎舒，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请你去追求自己的梦想，无论是人类学家还是什么，让一切就像并没有脱轨那样的，从那天开始一直延续下去……从那个大树下的午后开始……一直延续下去……」
　　
　　我说着，不管他是不是听的见，毫不犹豫义无反顾的说着。
　　
　　是的。义无反顾，破釜沉舟。一旦走过了这个转角，就再也没有挽回的可能，再也无法回头，可是我非做不可。非如此不可。
　　
　　酷拉皮卡的脸庞，像是深陷在噩梦之中，看起来非常的痛苦悲伤。
　　
　　……真想再看一次，那湛蓝的眼睛与温柔的微笑。但是已经做不到了。
　　
　　没有牺牲就没有救赎。为了完成我的愿望，为了能够在最后保住我想守护的事物，我愿意用一切来交换……
　　
　　「拜托你了，酷拉皮卡。我把黎舒交给你，请你带着她，回到天堂去。」
　　
　　我微笑着，最后一次深深看着这张纤细的脸。
　　
　　掌心好热好热，手腕处却犹如冰块一样，将所有的情感凝结在这一刻。
　　
　　「欧鲁伯洛斯，这是第一次……我们一起，杀人吧。」
　　
　　原本紧箍住我的冰冷石头突然松动开来，昂首吐信。
　　
　　

作者有话要说：
建议搭配背景音乐服用。
海貓鳴泣之時──生まれてきてくれてありがとう
我躲一边去哭去。




永别

　　
　　门板发出非常细微的倾轧声，然后被紧紧关上。
　　
　　奇犽瞪着那扇门，总觉得心中有种奇特的感觉。这感觉从在友客鑫市初见黎湮时就开始了，随着时间的发酵而越加强烈，此刻再次见到她……
　　
　　哪里，哪里怪怪的啊。似乎有着非常熟悉的味道。
　　
　　雷欧力往沙发上一坐，凹陷的椅垫冒出了一声叹息。
　　
　　「黎湮来找酷拉皮卡做什么啊？而且人家明明就正在睡觉……」
　　
　　「黎湮姊姊跟酷拉皮卡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啊？」雷欧力看向小杰，后者正坐在他脚边，双手撑在膝盖上。
　　
　　「你忘记了吗？在猎人试验，失美乐湿地，西索攻击我们的时候，那是第一次见到黎湮姊姊吧？但是酷拉皮卡却叫出了她的名字，而且不是黎湮这两个字……是改名前的……」小杰说着，皱起眉来：「叫……什么呀……」
　　
　　「我见过她。」旋律突然插话。
　　
　　众人的目光随之向她集合。她露出了如同小杰一般的苦思表情，神色之间是满满的不安。
　　
　　「没错，在拍卖会正式开始之前，她曾经来找过酷拉皮卡，酷拉皮卡还暂时离开岗位去跟她谈话。」
　　
　　奇犽猛地坐正。「她找过酷拉皮卡了？」
　　
　　那么她今天来是做什么的？他还以为她是为了要谈之前的事，为什么要这样暗示他？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旋律掩着嘴，像是搜索着字句，又像是无法接受自己说出来的话，压低了声量。
　　
　　「她的心跳声怪怪的，跟之前不一样，感觉……越来越像酷拉皮卡了……」她说着，越来越不安，「非常坚定，非常的……冷静，像是已经有所觉悟了，还有……」她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杀意！她，她想杀了……」
　　
　　「──酷拉皮卡！」
　　
　　离门最近的雷欧力反应最快，一个箭步，用全身的力量撞开了门。
　　
　　门后面的景象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奇犽大张的嘴巴忘了阖上，看着房间之内，整个人坐在酷拉皮卡怀中的黎湮，她的双手紧紧的扣着酷拉皮卡的脖子，紧紧的……
　　
　　……这算什么？
　　
　　「妳、妳疯啦？」雷欧力虽然撞开门，一时之间却也被吓住：「妳妳妳……」
　　
　　像是自梦中醒来似的，原本低着头凝视着酷拉皮卡的黎湮，缓缓转头看向他们。她的表情，非常的平静。
　　
　　「来晚了一步呢，你们。所以不用喊了。」
　　
　　──奇犽突然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许多许多的画面突然涌进脑海，小时候的、揍敌客家的、天空斗技场的、猎人试验的、赛比掳岛上的，令人眼花撩乱的光阴洪流冲刷而过。眼前这女人的怀抱很柔软，在记忆中这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拥抱，真奇怪啊，这些记忆突然一拥而上，将他淹没。
　　
　　而她，在他眼前，缓缓松开双手，静静扬起微笑。
　　
　　「现在，酷拉皮卡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她说着，语气非常温柔，带来的却是死神的宣告。
　　
　　而他突然懂了，不到一个呼吸之间，理解了她温柔微笑中包含的所有一切。
　　
　　他从来不觉得这个蠢女人漂亮的，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仅仅这一瞬间，她的微笑，给了他一种无比凄美之感。
　　
　　

　　
　　Muss es sein？
　　Es muss sein！
　　
　　希腊神话中，西西弗斯因为触怒了神，被惩罚推一块大石头上山，但是大石一旦到达山顶，就会再滚下来，于是他又必须再往上推一次，以此类推，永无休止。那是在永恒之中不断重复的刑罚。
　　
　　而尼采说，这个世界是『永劫回归』的，时间与能量物质将永恒而无限的运行，于是所有的一切都在不断的重复轮回。人生就像是西西弗斯和石头一样，一次又一次的推上山再掉下来，我们与命运在做着永不休止的对抗。即使逃避即使怯懦，命运还是会重新降临到你身上，逼你去面对。
　　
　　非如此不可？
　　非如此不可！
　　
　　如果生命真的是尼采所说的『永劫回归』，那么无论多少次，即使就这样重复到永恒，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就是我的『非如此不可』。
　　
　　

　　
　　躺在床上的酷拉皮卡，表情变得非常安详。
　　
　　热度退了，也不再流汗，陷入了深沉安稳的睡眠，那表情就像个孩子，像我刚遇到他的那一天。
　　
　　我握紧了冰凉发颤的双手，那彻骨的寒冷甚至让人感到刺痛。我想，也许是欧鲁伯洛斯吸走了我的体温好让自己复苏，此刻它安稳的卷缠在我的左手腕上，闭眼休憩。
　　
　　我很想摸摸它的头，跟它说「GOOD JOB」，不过现在似乎不是时候。
　　
　　「妳……妳消除了酷拉皮卡的记忆？」
　　
　　旋律颤抖的声音环绕在房间中。我冷静的抬头，看向屋内的人们。
　　
　　一二三四五，五个人中，没有人的表情是温和的。
　　
　　这样一来，连这个世界上我最后可称之为朋友的人们都失去了。早就知道这个后果，不过我并不后悔。
　　
　　即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还是会这么做的。
　　
　　「不仅是消除，是毁灭。」我冷静的说。「像格式化一样，从此以后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想起来。」
　　
　　雷欧力还在震惊之中，瞠目结舌得甚至连愤怒都表达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已经跟旅团做好协议，他们不会再来找酷拉皮卡麻烦，所以也要确保酷拉皮卡不会再去找他们才行。」
　　
　　小杰咬牙。「所以妳就让他失忆？这样、这样他就再也不是酷拉皮卡了啊！」
　　
　　「所以我说，酷拉皮卡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从此以后不用再背负仇恨，他可以再去过一个新的人生。」
　　
　　好冷，手好冷。即使握紧了拳头，让指甲都刺进掌心，也还是冷。空荡荡的胸口刮着一阵阵风，就算流出了血也不会变得比较温暖吧。但是无所谓，总有一天会习惯的。
　　
　　我不后悔。一点也不后悔。再给我一千次机会我都会这么做。
　　
　　「……不对，这样不对，妳的说法完全不对！」
　　
　　小杰的音量越来越大，我只是静静的听着。
　　
　　「为什么妳要擅自决定什么对酷拉皮卡来说是最好的？为什么妳要擅自改变他的人生？这样太自私了啊！」
　　
　　我微笑。「我知道，我不否认。」
　　
　　「──这样跟杀了他有什么两样！？这样就等于是杀了他不是吗？？？」
　　
　　

　　
　　抹杀一个人的记忆，就等于杀了他。
　　
　　因为没有了记忆，我们就等于从不曾存在。
　　
　　

　　
　　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松开拳头，缓缓抚摸着欧鲁伯洛斯。
　　
　　滑顺的蛇体，闪亮的鳞片，此刻我们有着一样的体温。
　　
　　冷血动物吗？我一点都不介意。要变成什么都好，我再也不要感到迷惑了。
　　
　　「我没逃避也没有否认，是我杀了酷拉皮卡没错。随便你爱怎么说都好，我一点都不后悔。」
　　
　　小杰顿时接不出话，傻傻站在原地。
　　
　　我吁了口气，整理一下身上衣物，然后对他们灿烂一笑。
　　
　　「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后会有期……虽然应该是再也见不到面了。」
　　
　　又是让他们愣住的一句话。趁着这个空档，我挥了挥手，转身走出房子。
　　
　　心知肚明，此次一别就是千里，就是两个世界之遥。也许我会回家，也许我会死，总之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在这种情况下永别，真是不舒服啊。
　　
　　出了大门，映入眼中的世界并没有改变，同样凌乱的市容，同样过度张扬五彩缤纷的涂鸦墙壁，但这一切却像海市蜃楼一般，在蒸腾出来的丝丝热气之中摇晃。
　　
　　正午的空气非常炽热，九月的阳光如同浓黄色的颜料泼洒而下，正毫不留情的灼烧着土地。身边围绕的水泥建物没有一点隔热效果，整个世界犹如在煮锅之中沸腾。
　　
　　身边不是没有行人，只是他们都纷纷躲进了附近的阴影之中，行色匆匆，只有我大剌剌的摊在阳光下，希望自己一起被融化。
　　
　　将空气吸进肺部，再缓缓吐出。要是真的能这样融化掉就好了。
　　
　　我闭上眼睛任阳光照射，让自己慢慢回温。
　　
　　「──蠢女人。」
　　
　　一道清彻的声音立刻让世界冷却下来。
　　
　　没料到他会追出来，我回过头，带点讶异的微笑了。
　　
　　「奇犽？怎么了？」
　　
　　他像我一样，直接站在街上毫无庇荫之处，满脸倔强。银色的头发光芒闪烁，衬着他的双眼，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我又想叹气了。第一次看到他时，周身流漏黑暗气息，被管教得像是尊机器娃娃的他，此刻真的让人感觉到他的成长。周遭的墙壁上，那些为了夸耀并证明自己存在的涂鸦，都不若我面前这个男孩来得光采耀目，让人移不开视线。
　　
　　而这个男孩正瞪视着我，双手插在裤袋中，皱着眉，但神色中所表现出来的不完全是不悦。
　　
　　「我说，妳……」
　　
　　像是挣扎似的扁了扁嘴，但最后还是说出口。
　　
　　「……我不觉得妳做错了。」
　　
　　我有点讶异，忍不住挑起眉毛。
　　
　　而他继续说。原来那样纠结的神情真的不是愤怒，而是太过认真。
　　
　　「妳所做的事情的确是一劳永逸的解决了一切，虽然我不知道妳是怎么做到的……老实说，如果真的要彻底解决酷拉皮卡跟旅团之间的仇恨，我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所以……妳别在乎小杰那家伙说的话，他会想通的。」
　　
　　我抓了抓头，真的叹气了。「我不会在乎这个，也没有什么想通不想通的，反正只是我们观念不一样而已。」
　　
　　他看着我，蓝色的眼睛透明得有如玻璃，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如果从太空中看地球，应该也是这样漂亮的颜色吧。我猜。
　　
　　「如果妳真的不介意的话，干嘛要这么急着走？妳要去哪里？」
　　
　　也没什么不能讲的。我一耸肩。「去杀团长。」
　　
　　他顿时傻眼。「──啥？妳说啥？」
　　
　　早知道他会有这种反应，我可一点都不惊讶，只是一边叹气一边抬头望天。
　　
　　「过了这么久，他不知道跑去哪了，我得赶快追上去……啊，还得先打个电话确认他的位置，不过我九成九会迷路啊……」
　　
　　他整个人跳了起来，连跨几步逼近到我面前。
　　
　　「妳、妳在开什么玩笑？还是妳真的不想活了？这又不是──」
　　
　　「──又不是老师处理小孩打架，一人揍一下屁股再互相说对不起就好，这件事情没那么单纯……我当然知道啊，傻瓜。」
　　
　　伸出手就往奇犽头上摸，毫不客气的弄乱他的头毛。指间那熟悉的柔软发质，被太阳烘得暖洋洋，让人非常的安心。
　　
　　真好，我很满足了。
　　
　　「奇犽，你别想太多了，我做这些事情不是为了别人，而是我自己想做的。谁叫我跟旅团团长之间有累积已久的宿便……我是说，宿怨，所以我接下来打算好好的解决他唷！」戳戳摸摸揉揉，好舒服好舒服。
　　
　　而掌心内，柔软的发丛底下，他仍旧拿那一双倨傲的眼睛瞅我。
　　
　　「所以妳刚刚说的永别就是指这个？妳少乱来了妳，明明就那么弱……」
　　
　　「你还有时间担心我啊？酷拉皮卡随时都会醒来哦。你不进去跟其它人套好招，等王子睡醒之后，你要怎么交代这一切啊？」
　　
　　奇犽突然不出声了。
　　
　　没有挣扎，没有挥开我的手，晶漾粲然的眼眸隐藏在阴影之中，回避开我的视线，沉默。
　　
　　啊啊，别这样，这样就一点都不潇洒了。
　　
　　我又叹了口气，轻轻拍拍他的头，然后收回手。
　　
　　「酷拉皮卡就交给你们了，要把人家照顾好哦。」
　　
　　「……哪有人这样的，事情只做一半，扔下烂摊子就跑。」他别过脸，低声抱怨。
　　
　　我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把事情做得太聪明太完美就不是我的风格了。别忘了你是怎么叫我的啊！」
　　
　　

　　
　　于是我们便分开了。
　　
　　他走向主线剧情，而我走向一直没有被画出来的那一块失落之处。在那里，生活在那个男人身边，一切都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在那里，预知无用，常识无用，我只能静静等着即将到来的结局。
　　
　　但是，如同已经无法预知的未来，我同样没有预测到，从现在起，一直到许久许久以后，即使是生命的尽头，我还是必须用我最喜欢的作家的小说文案，来叙述这一段日子。
　　
　　一层一层往下挖掘，逆向光阴之河，追溯幽微的源头，直到达最黑、最深处，竟然掘出了一整片灿烂的星光……
　　
　　

作者有话要说：本篇引用到两本书：
米兰昆德拉＜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
朱少麟＜地底三万呎＞
　　
友客鑫篇终于结束啦～结束啦～结束啦！（大喊）
我说过会给酷拉幸福的！
所以从此以后我要跟酷拉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了！（花痴自重）




黑暗

　　
　　「督督督～督督督～督督督～大大大～～督督……喂？天哪你居然接电话了！我以为大牌都不接电话的，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对不对？快说你刚刚什么都没……我？我是黎湮，我要问你现在人在哪里啦……啊？为什么？因为我不是团员，可以担任你跟其它蜘蛛们之间的传话人啊，所以现在要去找你，很合理吧……制约的条件是『和旅团成员断绝一切往来』？你是跟我往来啊，这有什么问题吗……哎，总之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直接去找你就是了……好，我知道了，拜托你接下来一个礼拜都不要移动，留给我一点迷路的时……喂？喂？哪有人挂电话前不说再见的啊！这是礼貌，礼貌！」
　　
　　

　　
　　蝉噪声纠结着耳朵，周遭草木在阳光之下缓缓蒸散着水份，我背对着一整片夏日景色，瞪着眼前阴凉的独栋木屋，心脏噗通噗通直跳。
　　
　　通过电话的三天后，我终于成功的抵达了这里，感谢不会迷路的飞行船，感谢不会迷路的路人，我甚至还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四天哪……『路是长在嘴上的』，这句话果然是王道啊！
　　
　　只是，都过这么久了，万一某人心血来潮奔去了其它的地方，例如搭了船跑去找贪婪之岛之类的，那我该怎么办呀？这男人的恶趣味可是很难说的，如果接下来这几个月我都得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变成凯特追着金的翻版……
　　
　　啊啊啊！让我死了吧！人家金还是为了凯特好，库洛洛要是这么做一定是想欺负我啦！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做了一个深呼吸，举起手按了门铃。
　　
　　叮咚。
　　
　　「……进来。」
　　
　　──短短的两个字，冷静的男中音流淌开来，涤净了我的脑神经。
　　
　　有人在耶。他没落跑耶。然而应声的简短话语却彻底驱走了脑内的喜悦与妄想，我站在门前，反而比刚刚还要更手足无措。
　　
　　就是他了。黎湮妳做好觉悟了吗？就是他了。
　　
　　推开门，背后是刺眼的光明，里面是一室沉静。
　　
　　没拉开的窗帘遮挡了炙热阳光，却也同时阻绝了光线。幽微之中所有的事物都模糊得只剩下轮廓，而房内唯一的发光体是一盏立灯，就伫立在他的身旁。
　　
　　库洛洛面对着门，长腿交错，优雅地坐在客厅内唯一一张单人沙发上看书。他虽然出了声招呼我，却没有一点将头抬起的意思。
　　
　　「妳提早到了。」他的非常平稳的声音。
　　
　　「……所以你真的会等我一个礼拜？」我非常不信的声音。
　　
　　撇着嘴，我傻站在门口，虽然真的很想动，也很想探看一下屋内环境，但双腿与视线就是固执的动不了。
　　
　　因为是在黑暗里吧，所以理所当然的，黑暗的帝王会狂气地攫取人们所有的注意力，将其吞灭，一点不剩。
　　
　　而我真的没有反抗。忍不住为自己微薄的意志力汗颜。
　　
　　沉默在空气中僵持了一下，然后库洛洛缓缓抬头。
　　
　　──原本在我们之间缓慢拉锯着的魔力一下子消失了。我噗嗤一声笑出来，跨步走到他面前，近距离盯着他看。
　　
　　「都这么多天了，伤还没好，看来酷拉皮卡当时真的把你打成猪头了。」
　　
　　虽然光线微弱，还是可以看出那张俊逸的脸上留着些微擦伤与瘀青。不是说念能力者的身体会比一般人强壮，回复力也比较好吗？更何况对象是团长大人呢……酷拉皮卡下手还真不留情。
　　
　　而库洛洛只是看着我，他的表情不置可否，黑眸中却流露出一丝隐忍的意味。
　　
　　……好啦对不起，我知道我的用词很糟糕。不过如果我早两天来的话，也许就可以看到英明神武的团长大人吃鳖的模样……噗。
　　
　　「黎湮小姐，发呆是妳来到这里的目的？」
　　
　　「噗……不、不是。对不起。」
　　
　　露出非常有诚意的忏悔表情，我将掌心贴近他的脸，屋内一下子出现了另一种光源。
　　
　　──『天使的祝福』
　　
　　原本就几近愈合的伤口瞬间消失，皮肤上残留的暗红与靛青色块也完全淡去，在温柔的光辉照耀之下，身体机能快速运转起来，藉由大量消耗体内的能量换来迅速勃发的生机。
　　
　　我瞇起了眼睛。
　　

　　
　　天使的祝福。为什么当年的我会取这个名字呢？
　　
　　是天使还是恶魔？是祝福还是咒诅？就像RPG游戏中的圣职者一样，这能力既能治愈又能增强身体机能，但我第一次见到它时，它却夺走了沙伦的生命。
　　
　　我没有记错。温暖的血花洒在身上时，那种感觉太过魔魅，我不可能记错。这能力能救人也能杀人。
　　
　　……但是，为什么？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即使放任思绪毫无目的的流窜，身体依然能够自行动作，掌心发热，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男人的脸。
　　
　　无喜无悲，不怒不笑，他沉静的深眸回望着我，那是让人无法预测、捉摸不定的完全的黑暗。
　　
　　之前曾经听过一个说法，人们之所以会怕黑，怕的并不是黑暗本身，而是因为害怕看不见的、躲藏在黑暗之中的事物。人类的恐惧来自于未知，然后这样的恐惧又造成了抗斥，于是人们做了蜡烛发明了电灯，为了要掌握一切，将黑暗驱逐于世界之外。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有点悲伤。
　　
　　收起光团，室内重新回到一片朦胧的状态。短短一秒钟之内，我的手与他的脸庞距离极近，近得几乎要触碰到彼此。
　　
　　不过我还是快速的收回手。豆腐跟斯斯一样有两种，一种是『不吃白不吃』，另一种是『吃了就会死』，眼前这人显然是属于毒豆腐，少碰为妙。
　　
　　不用照镜子确认也能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库洛洛几不可见的挑了下眉毛。「……相当好用的能力。」
　　
　　我连忙摇手。「不好用不好用，我只是用念能力驱动你身体的自我回复机制，快速复原的代价就是会大量消耗你身体里原本的能源……如果肚子饿了就跟我说一声，我可以去煮饭的。」
　　
　　讲来讲去我这人的利用价值实在不高，除了遇到危险时可以拿来挡拳头之外，就只剩下煮饭婆一种了。啊啊，人家明明还是花样年华的青春少女（？），为什么这么早就要变成家庭主妇啊…
　　
　　库洛洛像是感到很有趣似的扬起嘴角。
　　
　　「那么妳来这里是要应征管家的？」
　　
　　……呃，我有不好的预感，某人开始要设陷阱让我往里跳了。
　　
　　「不、不是，你现在没办法跟团员沟通对吧？所以我负责当你们的中间人，他们会去帮你找除念师，这段期间之内我会跟着你，定时跟团员连络，然后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烧饭洗衣做家事，有必要的话也可以帮忙看家赶跑坏人……」一边说，一边扳起手指开始数我的用处，越数就越……越沮丧……
　　
　　「好啦我承认，我的确是管家没错……」
　　
　　他阖上手中的书，似笑非笑，直盯着我看。
　　
　　「黎湮小姐，妳似乎没有回答到我的问题。」
　　
　　我快哭出来了。「是你问的问题有问题！」血尿控诉。
　　
　　「好，那么我换一个问题。」
　　
　　闭了闭眼又张开，立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投射出黯淡的影子。
　　
　　「为什么妳要来？不是妳要为我做什么，而是妳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我一时之间愣住。
　　
　　相距不到一公尺，眼前的男人整个人靠在沙发之中，是非常舒适放松的姿势，他的神情相当轻松愉快，我却不由得感到神经紧张起来。
　　
　　我为什么要来？这个问题你还须要问我吗？
　　
　　(1)因为我爱你　(2)因为我恨你　(3)因为我想杀了你
　　
　　──停！停停停！这是什么鸟选项！如果我是穿越到言情小说里面那就是(4)以上皆是，但我现在是站在幻影旅团的团长面前啊！这个人是库洛洛?鲁西鲁！要是我站在他面前说出我爱你三个字，那……那……
　　
　　那会怎样啊……我无法想象耶……这世界上居然还有我无法想象的事……
　　
　　「黎湮小姐？」口吻非常愉快的催促着。
　　
　　我叹了口气，双腿一软，撒赖似的直接坐在地上。
　　
　　啊，这个姿势正常多了。原来我刚刚一直俯视着他，难怪浑身不对劲。
　　
　　「你明明就知道答案。你早就已经知道无论你到天涯海角，我都得不停追寻你的理由。」
　　
　　抬起头，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此刻的库洛洛逆着光，映在我瞳孔里的影像却异常清晰。也许是我已经习惯了屋内晦暗的光线，也许是因为他的存在感太强大，无法从我的脑海中抹灭。
　　
　　「──是的。我知道。」
　　
　　额前的散发随着他呼吸的韵律轻轻晃动，纯净的眼神之中丝毫无害。
　　
　　「所以妳把这些也告诉我的团员们了？」
　　
　　心脏稳定的跳动着，我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没错，我把一切都说了，包括我的身分，还有为什么我要来找你。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再隐瞒任何事了。」
　　
　　不再优柔寡断，不再自我怀疑，想做什么就去做，不惜一切代价。
　　
　　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件让我后悔的事，都来自于当时的我『没有行动』。我想改变的事情没有动手去改变，关键时刻我总是因为迟疑而没有出手。再也不要这样了。就算莽撞，也总比因为没有做而感到懊悔来得好。
　　
　　我抿着唇，迎向他直接而单纯的眼神。
　　
　　他看着我，轻轻开口。「不再隐瞒任何事？」
　　
　　「没错，我敢发四。」摆出童子军的立誓动作，举起三根手指，想想不对，又多加一根。「如果你觉得说服力不够，我还可以发五。」于是竖起整只手掌。
　　
　　他单眉挑高，唇边隐隐笑意。「不用了，我相信妳……所以我现在可以放心的继续问妳问题了？」
　　
　　「欸？」
　　
　　「在友客鑫，我离开临时基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早该预料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的，心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往下一沉。
　　
　　眼前男人的神色非常纯粹，没有任何其它的情感，就只是想要听我的答案。但不知怎么的，我却隐隐感到愧疚，为了我必须传达的消息。
　　
　　好像这一切是我的错一样。或者这一切的确都是我的错。
　　
　　每一次回想起来，都觉得胸口里有种揪心噬骨的疼。但是我还是会去回想，此后也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回想，就算是一种自虐也好，因为只要我不忘记，就证明了他们确确实实的活过，并且活得那么有意义，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我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像是朝着自己的心脏开挖。
　　
　　「嗯，帕克诺妲死了。她把她的记忆化成念弹，将她脑中所有的情报跟思考都传达给其它团员。」
　　
　　库洛洛的眼神自我身上漂移开来，静静望着身侧的立灯。
　　
　　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于是默默的看着眼前男人的侧影。
　　
　　然后毫无理由的想起了一件事──人的鼓膜上是没有血管的，不然我们会被自己脉搏跳动的响声而震聋。让这个世界运转的神只，在小事上这么细心，但无意间展露出来的面目却又非常残忍。
　　
　　短短半分钟，他再次回头看向我。
　　
　　「这就是妳之前跟我说的，无法挽回的、会让我痛苦的事？」
　　
　　口吻，声调，神色，没有任何一点动摇。但我觉得那并不是完全的无动于衷。正因为太冷静，反应太过无情，才令人感到更为恐惧。
　　
　　他现在无法使用念能力，但周遭的空气却一瞬间直往我身上压来，让人无法呼吸。
　　
　　「……没错。」
　　
　　修长的手指轻轻在适才阅读的书本上面摩挲，他缓缓开口，温文的声音却如同网罗一般困住了我。
　　
　　「妳，并没有看过团员的预言诗，妳自己的预言诗上面也没有提及这些……却预先知道了帕克的死？」
　　
　　我叹了口气，该讲的还是要讲。
　　
　　「你早就知道的，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在我原本的世界里，我已经看过了这个世界会发生的事情，虽然是很片段的，但是我的确知道。」
　　
　　「妳使用的词汇是『看过』。为什么会看到？从哪里看的？」
　　
　　居然穷追猛打！还抓别人语病！
　　
　　我一时之间完全傻住。要说吗？要告诉这个男人，说他们的命运其实是来自于一个漫画家的突发奇想？说另外一整个世界的人分享了他们的所有喜怒哀乐，而且还有不少人拿他们来……咳咳，意淫……之类的？
　　
　　库洛洛微微瞇着眼睛，突然微笑起来。
　　
　　「妳刚刚不是发誓不再隐瞒任何问题了？」
　　
　　──是陷阱！有陷阱！我自己挖了个洞，然后自己跳进去……
　　
　　我欲哭无泪。万一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了这个男人，那么他会做出什么事？万一我的计划失败没杀掉他，他又恢复了念能力的话……
　　
　　……那富奸的生命就危险了！
　　
　　




推翻

　　
　　「……黎湮小姐？」
　　
　　库洛洛淡淡笑着催促我回答。我愣愣的将视线投向他。
　　
　　如果团长大人真的使用穿越世界的念能力，跑到我们的地球去杀了富奸，我只能说……杀得好！一解众漫画迷的怨气啊！而且还是死在自己创造的漫画人物手下，多么讽刺！
　　
　　──等一下，现在好像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甩甩头把思绪给拉回现实，眼前的男人依旧气定神闲的坐着，等着我的回答。
　　
　　而我能怎么回答呢？将一切事实都告诉他？
　　
　　小时候很迷某部知名少女漫画『梦●游戏』，是在讲女主角跑进书里冒险，还跟书中人物谈恋爱的故事。我隐约记得，漫画中的男主角在发现自己只是书里的角色后，受到很大的打击。
　　
　　那么这个男人呢？
　　
　　我歪着头看他，最后还是决定换一种说法。
　　
　　「……库洛洛……你相信命运是已经注定好的吗？」
　　
　　以问句回敬问句，他像是被引起了谈兴，将手上的书搁到一边去。
　　
　　「怎么说？」
　　
　　「就是，有一只超越这个世界的『手』存在，这只手写下了剧本，而我们的生命只是照着演出……这种事。」
　　
　　讲起来很蠢，但这的确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如果是在原本的世界里的我们，正因为无法预知未来，还能够支持人定胜天，还能够相信人生是自己开创的，还能够有所谓的『无神论』。但在现在这个世界里，眼看着命运朝着既定的方向迈进，证明了那位『神』确实存在，他的手注写下一切，成为我费尽全力也无法打破的牢笼。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当我想到团长可能杀了他时，会想要鼓掌叫好的原因。杀了他是不是就代表所有人都能从命运之中解脱？
　　
　　胸口冰冷，舌尖苦涩。而眼前的男人只是温文的笑着。
　　
　　「我不晓得黎湮小姐是这么悲观的人。但妳既然这么问了，就代表这个世界的『神』确实存在？」
　　
　　我没回答，我想不出该怎么回答。他轻轻颌首。
　　
　　「那么，将其推翻就好了。」
　　
　　「即使你的『推翻』可能也是注定好的？」
　　
　　「再将其推翻就好了。」
　　
　　「就算这么做也还是被注定的？」
　　
　　「那么就再推翻它。」
　　
　　「你打算就这样不停的推翻下去？」
　　
　　他突然住口，黝黑眼眸闪过一丝暧昧不明的光。
　　
　　然后缓缓俯下身，我们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缩短了，短得我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张开了口。
　　
　　「是的，我会不停的推翻下去。」
　　
　　语调非常冷静，态度如此温和，像是在谈论着无关紧要的天气，但我却莫名的被震慑。
　　
　　他微笑着，一字一句，沉甸甸的声音在室内回荡着，然后清晰的钻进了我的脑中。
　　
　　「不断的推翻，不断的打破社会为了自我保护所建立的常规，一次又一次的摧毁、否定、颠覆，直到最后……我们才能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不是吗？」
　　
　　那双墨色眼眸非常的平静，我却不由自主的感受到深藏其中的疯狂。
　　
　　这样啊。是这样。当然了。
　　
　　不断的否定，而否定的另一面是肯定，当我们不断否定某项事物的同时，其实就等于确立了它的存在。然后，继续否定，继续否定，直到最后，就可以看见它真正的样子。
　　
　　推翻世界，为了要看见世界的真实。
　　
　　我突然开始发抖。
　　
　　很轻微，轻微到几乎感觉不出来，但我的确是在颤抖，因为从心底不停冒出的恶寒。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呃，嗯，对，你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个方法。」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口气简直虚伪得连聋子也听得出我只是在应付他。但库洛洛并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反而像是能够理解似的点了点头。
　　
　　「那么这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偏题了。」
　　
　　──偏题？偏什么题？我们原本在讲什么？
　　
　　那种手足无措的恐惧感让我无法思考，脑袋中一下子一片空白……既然不能思考那就不要思考吧。我猛地站起来。
　　
　　「……吃饭！去吃饭吧！边吃边谈！」
　　
　　他因为我突兀的举动而愣了一下，但随后也跟着站起来。
　　
　　「嗯，有何不可？」
　　
　　

　　
　　我们现在所在的小镇并不算繁荣，跟友客鑫比起来，只能说是穷乡僻壤，镇上的餐馆并不多。库洛洛选了一间看来相当幽静的咖啡厅──也就是几乎没有什么客人的意思。我无所谓，只要能够远离刚刚那样的情境就好。
　　
　　只要能够避免跟他单独相处就好。
　　
　　而此刻，眼前的男人低着头静静的切着牛排，无论是拿刀的手势和额前摇落的发丝都无比优雅，连餐刀与磁盘相互碰撞的声音也几不可闻。如果我现在有着优闲的心情的话，也许会觉得这副景象很好下饭吧，至少柜台后的服务生口水应该流了三尺长了，我却只能苦着一张脸，捏叉子泄愤。
　　
　　搅动着盘中的色拉，和上了美乃滋的生菜看起来又湿又黏，说肚子饿的人却食不下咽，这情况实在有够糟糕，等等一定会被逼供的……
　　
　　「黎湮小姐。」
　　
　　动作毫无任何停顿，悠扬的声音飘出，彻底实行了我们边吃边谈的提议。
　　
　　「我刚刚问妳的问题，妳还没有回答完吧？」
　　
　　我的呼吸停顿了一拍。
　　
　　

　　
　　「在友客鑫，我离开临时基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要讲吧，非讲不可。虽然这也是我的目的之一，但是一想到必须对这个男人承认事实，还是令人觉得很不爽。
　　
　　继续用叉子戳着生菜，藏在桌面下的左手紧紧握拳。
　　
　　「帕克死后，我就跟其它的团员达成协议，然后来找你。」
　　
　　「什么协议？」
　　
　　「我把除念师的所在地点告诉他们，他们把链子杀手交给我。」
　　
　　眼前优雅的用餐姿势嘎然而止，库洛洛抬起头看我，黑眸深不可测。
　　
　　「交给妳？」
　　
　　我直视着他的脸，那张俊雅的面孔上闪过一丝兴味。
　　
　　左手的拳头握得更紧，更紧，彷佛这样就能抓住些什么。
　　
　　「嗯，我去杀了他。」
　　
　　库洛洛放下刀叉，金属轻敲盘边，发出了脆响。他微蹙起眉，像是在编织什么似的，将唇边流泄出的字句，缓缓连结成一道细密之网。
　　
　　「链子杀手是窟卢塔族人。我们第一次见到妳的时候，就是在夺取火红眼的时候。帕克诺妲说，那时候妳是在拜访朋友。所以，合理的推论是，妳和链子杀手很可能是旧识。」
　　
　　我抿着唇看他推理，突然很想要在他的椅子后面寻找一个戴着眼镜和红领结的死小鬼。
　　
　　「所以妳用妳手上唯一有的优势，交换了杀死妳认识的人的机会？」
　　
　　左手握得更紧更紧，紧到让自己无法退缩。
　　
　　「想亲手终结掉重要的人的性命，这种想法很难理解吗？」
　　
　　「──所以妳真的杀了他。」
　　
　　不再沿用之前互抛问句的模式，他此刻的语气肯定得铿锵有力。
　　
　　肯定得我想一拳砸过去。
　　
　　「我是杀了他。」
　　
　　他扬起了眉。「但是我并没有遭到念力的反噬？」
　　
　　「……嗯。」
　　
　　已经分不清楚，究竟是因为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太过沉重，才让举起左手的这个简单动作变得如此缓慢，但我终究是把手举起来了，静静放在桌面上。
　　
　　手腕上，那条卷曲着安歇的白蛇，在咖啡厅内的晕黄灯光下，晶莹闪烁。我将视线缓缓抬起，从欧鲁伯洛斯，移到了对面男人的脸上。
　　
　　我的心咚的一声沉下去，他的嘴角轻轻的扬起来。
　　
　　无法移开目光。那是一个非常单纯的笑，就像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事物而雀跃的孩子，或者一个在阳光下开怀的清朗少年。那笑意柔和了他脸上坚实的线条，就像一时间吹过一阵舒爽的风。
　　
　　──为什么会笑得那么开心呢？为什么？
　　
　　

　　
　　即使明知道这条蛇背后的意义也还是笑着吗？即使是站在满地血泊之中也还是那样笑着吗？无论是别人生命的终结或者自己生命的终结，也还是能那样笑着吗？当你笑着的时候，你脑中想着的是什么呢？
　　
　　我也想看，我也想看到，那样终结的风景……
　　
　　

　　
　　下意识的，右手抚上了欧鲁伯洛斯，尽管他的眼神中没有半点欲求，仍然有着想要保护它的冲动。这人毕竟是个强盗头子啊！
　　
　　但几秒钟之后，我才意识到库洛洛的目光早已不在白蛇上面了。那双黑色的眼眸盯着我身后的一点，俊朗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真的是非常巧合呢，黎湮小姐。」
　　
　　什么东西巧合？
　　
　　我皱起眉，终于忍不住好奇心的勾引，转过头去。
　　
　　然后就停止了呼吸。
　　
　　火焰般的鲜红色秀发在身后散落，粉雕玉琢的容颜自别离后丝毫未变。当她行走时，膝边的裙襬摇曳成扑岸的浪花；而她一微笑起来，让周遭的空气都震起了满满波澜。
　　
　　我见过她。半年之前曾经伴在她左右，而后又在不能自主的情况下分别。她是我所见过最美的女人，她是……我左手腕上，这条白蛇原本的主人……
　　
　　……这真的是巧合？
　　
　　但是，库洛洛明明说过……
　　
　　她自我身边走过，带来浓郁却不刺鼻的玫瑰花香，然后在角落靠窗的位置轻轻就坐，每一个动作都如许轻柔优雅，唤出口的字句娇媚动人。
　　
　　「服务生，一杯咖啡。」
　　
　　我忍不住紧紧抓住欧鲁伯洛斯。
　　
　　──伊希多拉，在这里做什么？
　　
　　




重逢

　　
　　耳边传来轻微的碰撞声，喀搭喀搭，喀搭喀搭。
　　
　　但是我无暇顾及这个，为了看清楚伊希多拉，我几乎把脖子扭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老实说，究竟是伊希多拉出现在这里比较不可能，还是我把脖子扭转一百八十度比较不可能？我自己都搞不太清楚了。
　　
　　原本正望着库洛洛流口水的服务生恍若初醒，慌慌张张掏出菜单要去招呼伊希多拉，一抬头看到她的脸又吓住了，这回连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真的是她本人？
　　
　　而导致服务生下巴脱臼的罪魁祸首毫无所觉，纤细的手指轻轻卷着长发，绕啊绕的，然后微微一笑。
　　
　　「啊，还是两杯咖啡好了，一杯只加糖不加奶精。」
　　
　　点餐的话语像是大铁锤似的，把服务生敲得抖了一下，于是奋力捡起地上的下巴，回到吧台工作去。我的呼吸却不由自主的揪紧。
　　
　　……一模一样的习惯，一模一样。
　　
　　真的是伊希多拉？但是，但是，库洛洛明明说她……
　　
　　一瞬间，那双金黄色的眼眸朝这里扫来。
　　
　　我吓了一大跳，一时之间避开也不是不避也不是，只能就这样迎向她的目光。她的神色清清淡淡，不带任何老友重逢或是见到认识的人的情绪，反倒是像是我们的打量太肆无忌惮而惹毛了她，那眼色中间夹杂了一点厌烦。
　　
　　她看看我，又瞄一眼我身后的库洛洛，然后便百般聊赖的别开了头。
　　
　　我几乎无法呼吸，而身后的人气息平稳，毫无任何动静。
　　
　　──她真的忘记了吧。
　　
　　也许可以装做不认识我，反正我们的交情原本就不深……但是库洛洛是她深爱过的人，爱到为了逃避痛苦而宁愿消除自己的记忆，这样的情绪不管再怎么伪装，至少也看得出一丝波动吧。但她的眼神却如许平静。
　　
　　这样很好。这样很幸福。这样很好。
　　
　　忽略胸中微微一丝痛楚，我扭回僵硬的颈项，转正身子。
　　
　　库洛洛正饶有兴味的看着我，两手手肘靠在桌上，手指交错靠在唇前，巧妙地营造出一种微笑的错觉。这姿势对我而言非常之眼熟。
　　
　　……好久不见，碇源堂司令，您儿子还在驾驶EVA吗？……我又在想什么啊我……
　　
　　「妳在发抖。」
　　
　　冷静的声音切断了我的混乱思考。我愣了一下，忍不住跟随他的视线，望向放在桌上的左手。
　　
　　喀搭喀搭，喀搭喀搭。
　　
　　细微的颤抖让手边的餐具起了共鸣，相互撞击着。那只手过于苍白冰冷，彷佛和腕间的白蛇化为一体般，在灯光底下几乎要透明了。
　　
　　感觉不到颤动，感觉不到温度，这只手简直就像是不属于我。
　　
　　……不对。不属于我的并不是手，而是其上的东西。
　　
　　突然有种想要紧紧握住欧鲁伯洛斯的强烈欲望，我按捺住了。如果真的做出这种动作，在库洛洛眼前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直到今天，妳才想要物归原主吗？」
　　
　　实在是有点生气。为什么他老是能准确猜出别人的想法？还是我的想法太好猜了？恨恨咬牙，我懒得说话，看这个侦探还能怎么推理。
　　
　　「如果是的话，妳已经错过那个时间点了。物归原主的时机点。」
　　
　　斜眼瞄他。「什么意思。」
　　
　　他非常悠闲的偏着头，语声悠扬。
　　
　　「或者，其实妳并不介意，发生跟她一样的事情……遗忘一切事物，那么就可以大方的将衔尾蛇环还给她。」
　　
　　──什么？
　　
　　我一时之间完全无法反应。他看着我的表情，微微一笑。
　　
　　「难道妳没有想过，明明穿越时空的念能力并没有发动，为什么她会失去记忆？」
　　
　　我的胸口扑通扑通直跳，脑中思考跳跃性的直奔结论，一瞬间突然无比明确的感觉到手上白蛇冰冷的缠绕。
　　
　　……这男人在暗示我，如果把欧鲁伯洛斯还给伊希多拉就会失忆？为什么？理由是什么？
　　
　　某动画衔尾蛇的图案晃过眼前，那句经典的台词在脑海里回荡。
　　
　　等价交换原则。
　　
　　吸进肺里的空气瞬间冻结，如同细小的冰屑一般刺痛胸腔。
　　
　　啊，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无论什么事物都必须要付出代价，就像想守护什么就必须要牺牲什么，就像预支了太多幸福的话就必须用等重的悲伤来交换。我用欧鲁伯洛斯杀了人，于是有一天我也必须将我的记忆──我的生命，奉献给它。
　　
　　所以我已经错过那个时间点，无法回头了。我的举动把所有人都逼上唯一的一条道路，没有选择权，直接通往结局。
　　
　　──但那又如何？
　　
　　抬起右手，轻轻覆盖在欧鲁伯洛斯之上，溜出喉咙的声音几乎是带笑的。我正面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还给她？怎么可能？这已经是我的东西了啊。」
　　

　　
　　这就是你想要听到的答案吧。
　　
　　

　　黑眸闪烁着光芒，他没说什么，只是轻啜一口玻璃杯中的开水。
　　
　　我学着他举起杯子，将水灌入口中。冰冷的液体流过食道，淡淡的柠檬香气跟着刺痛了神经。
　　
　　叮叮当当，此刻咖啡厅的门铃再度作响。我低下头，决定忽略身后所有发生的事，专心解决盘子里的色拉──反正我面前坐了一个强到变态的家伙，万一发生什么事的话他不会不提醒我的吧？
　　
　　我需要他的念能力，他需要我的手环，我们处于一个非常诡异的、互相保护彼此需要的状态。
　　
　　短期之内是离不开这个男人了。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真正坐在他面前的时候还是觉得……非常的囧。这种摆明了互相利用的关系，让人感到非常不舒服，如果能够单纯一点的彼此相处就好了。
　　
　　但是，果然是不可能的吧。人与人之间就是互相利用，这是坐在我身后的那个女人教我的，这世界一部份的真理。
　　
　　「小姐，久等了。」
　　
　　「婆婆，我帮妳直接点了咖啡，不介意吧？」
　　
　　「不会不会，咖啡很好哇。呵呵呵。」
　　
　　即使不转头看，也能够透过听到的声音在脑中形成画面。看来刚刚走进店里的是一位老婆婆，苍老的声音非常慈祥；而伊希多拉嗓音中的防备尽去，甚至还带了点淡淡的喜悦与撒娇。
　　
　　莫名的，有点羡慕。
　　
　　我继续低头，把自己当成牛似的猛吞菜叶。而已经解决了牛排的库洛洛看似谈兴很好，一手支着头，非常愉悦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没见过呢，那位老婆婆。」
　　
　　不知怎么的，『老婆婆』这三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听来有点刺耳。
　　
　　「嗯。那又怎样？」
　　
　　「我没见过，而妳也没见过的话，那么这位老婆婆是谁？」
　　
　　我瞇起眼睛看向他，生菜还在嘴里弹跳着，卡兹卡兹的。
　　
　　「为什么我们要见过她？」
　　
　　他撑着下巴，嫣然一笑──至少在我的眼中看来是这样啦。
　　
　　「不，没什么。」
　　
　　

　　
　　「那么，接下来呢？要做什么？」
　　
　　从咖啡厅出来的路上，库洛洛这么问。
　　
　　夕阳西下，火红色的霞光不再炽热，却依然能让人睁不开眼。我们就这样一直朝着落日的方向走，影子在背后越拖越长。
　　
　　身边三三两两的都是赶着回家的行人，或擦肩而过或扬长而去，我呼吸着被染成绛红的空气，跟在库洛洛半步之后，早已习惯的一个位置。
　　
　　「嗯，当然是要先跟侠客他们联络，确定我们的所在位置……啊，这么说来，要不要我现在直接打电话给他们？」
　　
　　「这种事没什么关系。」
　　
　　「……噢，也是。」
　　
　　『联络人』，与其说是我待在库洛洛身边的理由，倒不如说是掩人耳目的伪装。我们彼此都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微温的风在身边震荡，他低沉悦耳的声音继续传来。
　　
　　「再然后呢？」
　　
　　我搔了搔下巴。「再然后？就是除念师会来，然后你可以继续使用念能力。然后……」
　　
　　然后？
　　
　　然后我就可以要求他带我回家？然后他会乖乖把我送回地球，跟我说掰掰然后再自己回猎人世界？我们会好聚好散？
　　
　　──不需要膝盖，用我的大脑想也知道不可能！
　　
　　我手上这只蛇是我的保命符，却也是我最大的阻碍。我不可能让库洛洛自愿为我使用念能力，而如果我向库洛洛要求条件交换，愿意等回到地球之后再把蛇环交给他，这样是有可能成功没错，但我也会跟着失忆……欧鲁伯洛斯这家伙，根本让我骑蛇难下啊！
　　
　　……而且，我还必须杀了库洛洛。不仅是为了沙伦，也是为了酷拉皮卡。
　　
　　那怎么办？真的没路可走了？那为什么我要在这里？为什么我要做这些？
　　
　　

　　
　　享受这幕间休息时刻吧
　　故事会依着你的诉说而前行
　　你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而后回头就能遇见你的结局
　　
　　

　　
　　结局，结局，为什么预言诗会这样写？一定是暗示我的旅程就要在这一段结束了。但是我的结局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我『回头』？
　　
　　……『回头』……
　　
　　我瞇起了眼睛，莫名的看向自己的手掌。在夕阳的恶作剧底下，双手正闪闪发光。
　　
　　「……讲话只讲一半是妳的习惯？」
　　
　　我一怔，抬起头，对上那个看来非常平静的黑色后脑杓。
　　
　　「呃，这个问句，老实说我也能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呵呵。」
　　
　　呜哇！库洛洛笑了！而且这笑声听起来很单纯很愉快，一点讽刺的意味都没有，妈妈为什么我反而有点想发抖啊！？
　　
　　抱紧双臂努力搓掉上面的鸡皮疙瘩，我一个没注意，差点撞上前面那个突然停住的背影。
　　
　　「欸？」
　　
　　「我们进去看一下吧。」他朝着路边书店的方向颌首。
　　
　　于是我们就走进去了，一座普通小城镇里的一间普通小书店。店门一开，纸张的味道立刻充斥鼻腔；晕黄的灯光一闪一闪，明灭之中几乎可以看见知识在其中陈腐的痕迹。
　　
　　不用说罗涅斯那座吓死人的巨大书洞了，这里比起我以前看过的任何连锁书店都要逊色不少，但库洛洛像是非常开心似的，踏着轻松的步伐在展示柜前面巡梭。老实说我觉得有点倒胃口，因为眼前满满的都是猎人世界的蚯蚓文字，但是为了不要惹恼老大，我们这种小角色只能摸摸鼻子一边站着，装做很有兴趣的样子瞄一眼书架。
　　
　　嗯，各式各样的书册，应该是杂志吧，搔首弄姿的艺人跟庞大字体写着的惊悚标题，八卦啊裸体啊什么的……比起这些，也许我去找找猎人世界的历史书还比较有趣？
　　
　　视线继续乱飘，飘啊飘，一路从书架飘向了透明橱窗……或者并不是飘过去，而是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的。
　　
　　刚刚那位婆婆，正站在对面的街角看着我。
　　
　　一瞬间我有种想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其它人的冲动，但心底却又非常的清明。即使隔着一条街和一层玻璃，我也很清楚，她看的不是别人，正是我。
　　
　　她一发现我们两人的视线对上了，立刻微微地点头。
　　
　　我本能的理解了她的意思。偏过身看看，库洛洛背对着我们埋身在书堆之中，我立刻把握时机，悄悄地窜了出去。
　　
　　快速奔向婆婆的方向。
　　
　　




故事

　　
　　奔跑过夕阳照耀的街道，我气喘吁吁的，停在距离婆婆一公尺之处。
　　
　　跑得很急很急，却又凭着本能煞了车，脑袋里还有点迷迷糊糊的。
　　
　　她找我做什么？她认识我吗？
　　
　　拼命平抚急促的呼吸，我歪着头，打量眼前的老妇人。
　　
　　大约五、六十岁，杂着斑白的灰发在脑后束成髻，穿着样式老旧的碎花连衣裙，藏在满满皱纹中的双眼也不甚有神，此刻闪烁着些微悲伤。
　　
　　为什么？
　　
　　注视着她良久，直到我的心跳速度都平稳下来了，她才缓缓开口。
　　
　　「──还给小姐吧。」
　　
　　我愣住了。「……欸？」
　　
　　「妳，妳曾经是小姐的助理不是吗？妳手上的，我一看就知道了，那是小姐的东西啊！她非常宝贝的，那个手环……」
　　
　　她的嗓音彷佛被砂纸磨过似的嘎哑粗糙，黯淡的眼神反射着落日，停留在我的左手上。
　　
　　从头到尾，她看的都不是我。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有点想要冷笑。
　　
　　「……这并不是我想还就可以还给她的东西。」打狗也要看主人，想夺走欧鲁伯洛斯还要问问看库洛洛呢。
　　
　　这么一想，我的处境真不是普通的悲惨。只要是知道欧鲁伯洛斯价值的人，都会觉得我才是它的附属品吧？要是从此以后大家都看不到我，而是看到一个蛇形手镯在街上走路，我也一点都不会惊讶了。
　　
　　「为什么呢？这明明就是小姐的手镯啊！」
　　
　　「……她亲手给我戴上的。戴上之后我就拿不下来了。」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怎么可能……」
　　
　　「就是这么可能。」
　　
　　她干瘪的唇微微张着，如同鱼一般上下开阖，那模样看起来像是深受打击。
　　
　　「不会的……不会的……那么小姐的记忆……」
　　
　　我瞇起眼睛。「妳说什么？」
　　
　　「小姐的记忆啊！小姐失忆了，老板说是因为失去了手镯的关系！如果没办法把手镯还给小姐，那么她将来要怎么办啊？」
　　
　　嘶哑的声音即使悲愤，音量依旧没有想象中的大。附近的行人鱼贯而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位老婆婆悲痛的神情。
　　
　　唯一看到这一切的人是我。但这却勾不起我一丁点的同情心。
　　
　　「……妳觉得，让妳们家小姐恢复记忆才是对的吗？」
　　
　　她抖着唇，第一次看向我的眼睛。
　　
　　「妳既然知道我曾经当过伊希多拉的助理，应该对她也有一点基本了解吧？妳觉得让她把手镯拿回去，然后继续当黑白两道之间的夹心饼干，四处被人利用，这样能让她比较幸福吗？」
　　
　　我的声音不知怎地，和她同样的嘶哑。即使提高了音调，声量也没有想象中的大，甚至连传到自己的耳朵里也是朦朦胧胧的。
　　
　　一瞬间，就像是有谁站在我的心中旁观似的，我冷静的听着我自己讲了一番大道理。
　　
　　老婆婆瞪着我的眼睛，然后甩了甩头。
　　
　　「既然如此，就请妳亲自来看看吧。看看现在的小姐。」
　　
　　我握住欧鲁伯洛斯，听着她带了哭腔的嗓音。
　　
　　「我侍奉小姐二十多年了……我，我看不下去呀……妳自己来看看吧。」
　　
　　她咬着唇，半哭半笑。
　　
　　「明天，下午五点，刚刚那家咖啡厅……若妳曾经真心对待过小姐的话……」
　　
　　

　　
　　真心？
　　
　　谁对谁曾经真心过呢？
　　
　　懒洋洋的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扶手，我用食指缓缓轻抚欧鲁伯洛斯的头。
　　
　　白玉一般，冰冷的触感，头型是个漂亮的椭圆，代表没有毒性。我一边摸一边微笑，耳边一次又一次回荡着伊希多拉当时的声音。
　　
　　

　　
　　没有人接近我是不带任何目的的。
　　
　　我们本来就是在互相利用。
　　
　　

　　
　　自己都可以感觉到，嘴角的扭曲非常没有实感，如同新进演员拙劣的演技一样，连称之为自嘲都不够格的笑。
　　
　　「吶，欧鲁伯洛斯，当初库洛洛要我拔下手镯时，你之所以死赖着我，难道是因为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夜风掀开窗帘的一角，我抬起脸，看着外面隐微的星空。
　　
　　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只要有城市的地方，聚集了人，在其中流动着金钱与欲望，星星就不会发光。
　　
　　相隔了亿万光年，远方星子所发出的微弱吶喊，无法传进人的心里；然后，有些星星就这么熄灭了，没有任何人知道。
　　
　　就像我们一样。终其一生嘶吼着什么，却没有人听的到。
　　
　　「──妳在做什么？」
　　
　　我转过头，看见库洛洛正从浴室中走出来。
　　
　　微湿的黑色发丝散在颊边，敞着领口的白色衬衫露出了锁骨，线条洗练的颈间彷佛还冒着热气似的，好一幅美人出浴图。
　　
　　这么说起来，我之前似乎也看过某人出浴，而且当时还受到了非常大的惊吓。所以说，男人在洗完澡之后有着穿上衣服的习惯，真的是太可惜了……我在说什么？
　　
　　「──看来是在发呆。」
　　
　　喉间滚动着暗笑，他迈步走来，在我靠着的那张沙发椅上落座。
　　
　　因为只是暂时落脚的小屋，格局简单的站在大门边就能看见一切。两张对放的沙发就占据了整个小小客厅，空间里缓缓飘荡着他暖热的气味。
　　
　　他居然没有选择离我比较远的那张椅子，让我有点惊讶。很好，这是个好时机，非常方便──
　　
　　(1)饿虎扑羊　(2)螳螂捕蝉　(3)活人生吃
　　
　　──我又在想什么了我？而且谁吃谁还不知道呢……我脸红干嘛？
　　
　　用力捏了自己的脸两把，我偏头仰望他，发现他又拿起了初见面时正在阅读的那本书。
　　
　　「又在看书？」
　　
　　「看书很好啊。」口吻有点敷衍。
　　
　　「你该不会要说，是为了可以以古鉴今，鉴往知来？」
　　
　　翻着书页的动作一顿，他的声音里突然藏了点笑意。
　　
　　「那么妳说说看，看书还有哪些好处？」
　　
　　脖子仰得很酸，我揉了揉后颈，决定整个人斜靠在沙发边上。
　　
　　……非常的不可思议。我居然跟这个名叫库洛洛?鲁西鲁的男人并肩坐着单纯的聊天，没有见血也没有互相刺探什么的，好诡异啊。
　　
　　「呃……满足求知欲，增广见闻，打发时间？」
　　
　　思考似的停了几秒钟，他突然做了一个吓到我的动作。
　　
　　──啪的一声把书阖上。
　　
　　「那么，妳讲个故事给我听吧……说说你们那个世界的事。以看书的各种意义而言，听故事不也能达到同样的目的吗？」
　　
　　我傻了一下，再次仰头看他，但他的神情不像在开玩笑。
　　
　　泛黄的回忆已经久远不可考，我默默的想起了一个，可能是书里读到，可能是亲眼见证过的故事。那是在一个博物馆里，一幅小小的版画，画着一群住在洞穴中的原始人，一起围着火光听故事。然后旁边解说的牌子上写着──说故事的人与听故事的人，就是最早的作者与读者。
　　
　　「我还以为你对我的世界没兴趣。你不是说要推翻它的吗？」
　　
　　「怎么会没兴趣？总有一天要到那里去，才能推翻它的，不是吗？」
　　
　　……我错了。这男人还是在试探来试探去的，故意拿我的愿望来撩拨我，真是欠揍得可以。
　　
　　再回到那个懒骨头似的姿势，整个人赖在沙发扶手边上。
　　
　　算了。懒得计较了。老是猜测别人的言外之意，这样活着有多累？
　　
　　老是要不停的算计不停的防备不停的自我保护，这样活着有多累？
　　
　　「……我不是很想讲。又不是一千零一夜。」
　　
　　这样的位置让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见温和醇厚的声音，缓缓在我头顶上方旋绕。
　　
　　「什么是一千零一夜？」
　　
　　「就是，从前从前，有一个曾经被王后背叛过的国王，为了泄愤，每次娶了一个妻子睡了一晚之后，隔天就下令把他的妻子处死，过不久就再娶一个，这样以此类推周而复始。后来有个大臣的女儿非常聪明，她自愿嫁给国王，而且想出了让国王不会杀死她的方法。」
　　
　　「哦？」
　　
　　「就是讲故事。每晚她都在国王的枕边讲故事给国王听，讲得正精采的时候天就亮了，国王就舍不得将她杀死，让她再多活一天。她就这样讲了一千零一个夜晚，当她把所有的故事都讲完时，国王也爱上了她，于是他们就从此幸福快乐的在一起。」
　　
　　「谢谢妳，很精采的一个故事。」
　　
　　──我突然有种很不爽的感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又跳到他的陷阱里了！只是要利用别人就利用到底，干嘛还要回头提醒人家一声，让被利用的人觉得自己像笨蛋？
　　
　　真是的。心机这么重，小心我叫欧鲁伯洛斯咬你喔！
　　
　　夜风再次卷起窗帘，迎面拂来。
　　
　　在这个并非亚热带的地方，白天热的很干脆，夜晚的温度也降的很爽快。少了湿度，少了那种夏天时彷佛空气都变成液体，呼吸时能够灼伤肺部的感觉，老实说，有一点点寂寞。
　　
　　短短的寂静过后，他再次开口。
　　
　　「今天的故事算是讲完了？」
　　
　　「嗯。没有悬念，所以你明天可以把我处死了。」
　　
　　「呵呵。」
　　
　　胸膛里滚动着的笑声非常醉人。我猛地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库洛洛，明天下午我要出门一趟。」
　　
　　「哦？」
　　
　　「……去黄昏市场买菜！」
　　
　　然后不留给他拒绝的时间，逃难似的离开客厅，冲进了房间里。
　　
　　没有真心，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真心。只是好奇而已。
　　
　　──不过我真是个笨蛋。他今天晚上没说不能去，明天再说不行吗？他要是不让我出门，我连根鼻毛都飞不出去吧？
　　
　　真是的，傻子一个。
　　
　　




生活

　　
　　你知道什么是蒲公英吗？
　　
　　他们必须要张开自己的翅膀，乘风飞到远方，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所在落地生根，然后努力的活下去，成长，茁壮。
　　
　　他们不能留在母亲的身边，非得斩断与故乡的所有连结，否则他们的生命就失去了意义。
　　
　　如果一直眷恋着身后的一切，该怎么在异乡中开花？
　　
　　这就是蒲公英的命运。不忘了过去就无法活着。
　　
　　

　　
　　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叮铃叮铃。
　　
　　柜台后方没有人，也没有服务生闻声而来招呼我，不过没关系，这些都不是重点。
　　
　　对于我说要出门一趟这件事，库洛洛并没有表示任何意见。事实上他从今天一早开始就不见人影，我们一整天根本连句话都没说上。
　　
　　不过我并不担心他不告而别。他不可能离开的。
　　
　　环视整间咖啡厅，一片空荡。没有菜肴或咖啡的香味，空调在闲置的桌椅之间寂寞呼啸，我忍不住搓了下冰冷的上臂。
　　
　　整间店面只有一个人，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我朝她走去，然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缓缓就座。
　　
　　她没有看我，只是一直偏头望着窗外，艳红发丝散落在身侧，手上捏着小汤匙，不断搅拌着没有一点热气的咖啡。
　　
　　「……就是妳吗？婆婆希望我见的人。」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侧脸，如同盛放的玫瑰，时节正好，褪去了含苞的青涩，也还不到过于成熟的憔悴，每一片花瓣都绽得恰到好处。
　　
　　「嗯，是的。」
　　
　　她慢慢地转过脸来，金色眼眸里倒映着我的身影。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见妳呢？」
　　
　　无聊吗？在那张细致的脸上，坦露出来的神情是无聊吗？
　　
　　──更接近的形容词，或许是『空白』吧。
　　
　　没有以前偶尔流露出来的沧桑，她的眉眼之间空白而宁静，带了一点点无趣一点点不耐烦，像看着陌生人般的看着我。虽然我的确是陌生人没错。
　　
　　我搔了搔头。「也许是……因为……她觉得这样对妳会有帮助？」
　　
　　搅着咖啡的银匙停下，抽出，优雅的停靠在小碟子上。
　　
　　「为什么会对我有帮助？」
　　
　　「我不知道……妳需要帮助吗？」
　　
　　这是个无比傻的问题，只是徒增内疚而已。要是她回答她需要帮助，要我把欧鲁伯洛斯和她的记忆还给她，难道我就真的做得到吗？
　　
　　但我还是问了，因为觉得有这个需要。而她并没有照我所想象的回答。
　　
　　「……我不知道。」她宁静的说着，优雅一笑。「我不知道。」
　　
　　我没插话，只是专注的听着她的声音。
　　
　　「……大家都说，婆婆从我小时候起就一直在照料我了，婆婆是我最亲的人，那就这样吧。大家都说，我的身体状况不好，需要到安静的地方静养，那就这样吧。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也没有反驳或者需要什么的理由吧。」
　　
　　淡然得彷佛是在描述别人的甜美嗓音，她瞇起了眼，眸光蒙眬。
　　
　　我默默的在桌面下握紧了拳头。
　　
　　「……那么，妳就会在别人的安排下度过一生啰？」
　　
　　她怔住了，倏地清明起来的视线刺向我。
　　
　　「妳说什么？」
　　
　　眼睛看着她却又不像是在看着她，一瞬间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妳不觉得，趁着这个机会，可以去开创第二次的人生吗？可以活出一个不一样的自己，可以让之前错误的选择都重新来过……」
　　
　　「妳还没搞清楚状况啊。」
　　
　　一下子冷淡起来的声音狠狠砸断了我的话尾。她偏着头，既是震惊也是自嘲的扭曲了嘴角。
　　
　　「什么叫第二次？那是有了第一次之后才能说的。什么叫做之前的错误选择？那也要我记得我选择了哪个错误选项才有用。」
　　
　　一如玫瑰花竖起了身上的刺，她淡笑着，每一个字却都像甩了我一巴掌。
　　
　　「活出一个不一样的自己……但是我根本，连我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人无法抛弃过去而活下去。我最喜欢的教授在上课时这么说过。
　　
　　因为人是不回头看就不会有勇气继续前进的生物。即使再怎么不愿意，渴望切断的过去一定会如同影子一样，不停的跟随你。
　　
　　更惨的是你无法根除影子。因为没了影子，就等于你并不存在。
　　
　　

　　
　　……但是，但是，有些人非要这样活下去不可。
　　
　　我握紧了拳头，握得很紧很紧，手腕上的欧鲁伯洛斯微微颤动着，细白身躯上闪出了桌灯晕黄的反光。
　　
　　「妳知道吗，也有一个说法是，遗忘是神赐给人的恩典。」
　　
　　声音在颤抖。我强自按捺着，一字一字说下去。
　　
　　「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快乐的时光当下很短暂但记得很久，痛苦的时光当下很漫长但忘得很快。不该记得的东西就不要想起来，遗忘了痛苦的事情身心才会健康，这也是人类的生活方式。」
　　
　　她的唇瓣毫无笑意的上扬起来。
　　
　　「妳是谁，居然能帮我判断什么记忆是我该忘掉的？」
　　
　　我猛地瞪向她。她只是不停的冷笑。
　　
　　「妳很会说大道理，而且听起来真的很有那么一回事。但是妳不曾失忆过吧？妳根本就不懂我的心情，不懂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的感觉，妳居然能厚颜无耻的说出那种话？」
　　
　　「……不是的，我懂。」
　　
　　这次换她一愣。
　　
　　而我费尽全力松开紧握的手掌，看着掌心被指甲刺出的深深印痕。
　　
　　「我从五年前就开始过着这样的生活了，每天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什么都没了什么都不是，于是我只能转过身去追逐自己的影子，直到我站在这里……所以如果妳坚持要找回自己的记忆，我不会阻止妳的。但我也不会帮妳。」
　　
　　抬起头，眼前那张容颜如此美丽，芙蓉如面柳如眉，曾经对我笑对我温柔的说着话，曾经蛊惑我让我直直坠入万劫不复之中。而现在换我了。我张开嘴。
　　
　　「因为妳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我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的眸光中突然出现了恐惧的神色──
　　
　　「──那么就到此为止了。」
　　
　　颈边一阵冰凉，眼角可以看见刀子锐利的闪光。我慢了半秒钟才意识到身边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两个选项妳可以自己选择。看是要跟我们回去，或者把蛇环交出来。」
　　
　　回去？交出蛇环？婆婆？伊希多拉？
　　
　　──啊啊啊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开始慎重思考要不要自己低头去撞刀子，让我这愚蠢的脑袋可以通通风。
　　
　　库洛洛设的陷阱我也跳，黑帮设的陷阱我也跳，我是什么？陷阱架设测试人员？
　　
　　久无响应，后面这人又开口说话了。这声音我非常耳熟，因为昨天傍晚时才听见过，但这次这个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悲凉嘶哑，反而冷淡得几乎能冻结血液。
　　
　　「……回答呢？」
　　
　　我叹了口气，然后再猛地把气吸回来。选择题一向是我的专长，老太婆妳拿这个跟我斗可就大错特错啦！
　　
　　「妳都亮刀子了，表示还有第三个选项，就是『去死』吧？」
　　
　　「……妳反应倒颇机伶。那还不快做选择？」
　　
　　颈边又凉了一凉，寒毛应该都被刮掉了。这么说来，如果可以的话，下次可以请坏蛋考虑挟持我的腋下……我脑袋有病？
　　
　　「这位婆婆，我跟妳不太熟，所以妳可能不太知道我的行事风格。基本上我的选择题大部分都会有第四个选项的。」
　　
　　我停顿一下，她没有反应。看看，动漫画果然是对的，这里又有一个会把别人的话听完的笨蛋──
　　
　　「──就是跑路啊！」
　　
　　『绝对防御』！
　　
　　碰！婆婆连人带刀一起被弹飞了出去。我立即回过身，打算再接再厉，没想到迎面而来的却是五把飞刀──
　　
　　咻咻咻咻咻。险险侧身闪过，还以为她被弹飞重心不稳，会来不及回防的呀！真是可惜。
　　
　　「伊希多拉，刀剑不长眼，妳自己保重！」
　　
　　一边喊一边对自己施放『天使的祝福』，我稳稳的站着，看着婆婆从翻倒一地的桌椅之中站起来，她手上又出现了数把小刀。
　　
　　……念能力者。具现化系？放出系？
　　
　　「小丫头倒颇有几分能耐。」她冷笑。
　　
　　「好说好说。」我回敬，心里却整个七上八下。
　　
　　我的念能力适合引诱对方近身攻击，她使用的却是中距离武器，这下有点难办。
　　
　　上一次有接近实战的经验，是还在猎人协会跟着前辈学习的时候。希望之前学到的东西都没搁下啊。
　　
　　「妳的身分果然没有家仆那么简单。」虽然看出这点的是库洛洛不是我。
　　
　　她冷笑，现在看起来可没那么苍老了。「那么妳呢？从主人身边偷走宝物的小老鼠？」
　　
　　「偷？这是人家亲手帮我戴上的，妳们监视器太久没擦镜头了，没看见？」
　　
　　「少说废话！东西交出来！」
　　
　　啧，本来想先胡扯一段，分散她注意力再趁机攻击的说。
　　
　　不过，他们应该知道欧鲁伯洛斯是会挑主人的，她不会骤然痛下杀手。一次又一次深呼吸，调节开始紧绷的心跳，我摊开双手，蛮不在乎的朝她微笑。
　　
　　「叫我交出蛇环，应该不是为了『小姐』吧？即使我把蛇环还给她，她的记忆也不会再回来了不是吗？」
　　
　　她咧出泛黄的牙齿，左手一挥，指间亮晃晃的刀子直指伊希多拉。
　　
　　「只要蛇环能顺利回到我们手上就好。她也只剩这点用处了。」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没有叹息没有哭泣，伊希多拉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她会不会是打击太大昏过去了？
　　
　　不过这与目前的我并没有什么相关。
　　
　　「妳刚刚说，有一个选项是『我跟你们走』，什么意思？」继续张着双手貌似投降，我聊天的口气非常随便。「难道是说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坐上『小姐』的位置吗？」
　　
　　短短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不会错认的厌恶。
　　
　　「……上面是有这样的意思没错。」
　　
　　淅淅唰唰。后面传来有人不安分扭动的些微杂音。
　　
　　我开始以现在这样的姿势，小步小步的往前走，让婆婆──应该说，恶婆婆的视线，警觉的盯着我不放。
　　
　　「因为，我猜妳可能不知道，这个调皮的手环是会认主人的。不是它看上眼的人，它连动都不会动一下。对黑帮而言，抢回手环是第一要务，不过要找到一个能使用手环又能遵从指令行事的人恐怕更难吧？而这个人，不是我就是伊希多拉。」
　　
　　她没回话，瞇起的眼睛里满是压抑的怒气，歪斜的表情让人看了很不舒服。不过没关系，我只要能引走她的注意力就赢了……虽然说也不一定啦……
　　
　　我将双手放到脑后，左手腕上的白玉在她眼前一晃而过，一声叮当。
　　
　　「可以唷，我跟妳回去。只要黑帮愿意保护我的话。」
　　
　　「──咦？」
　　
　　咚。
　　
　　非常细微，但完全不会听错的，刀子钻入头盖骨的小小声响。那成为她在这世上发出的最后一个声音。
　　
　　她自己的飞刀就嵌在额头的正中心，一道血痕缓缓滑落，将她的脸一分为二。恶婆婆就这样往后软倒下去，再无气息。
　　
　　我叹了口气。又是同一招。
　　
　　「其实你不来，我自己也可以搞定的啦……应该吧……」
　　
　　一百八十度转身，入目的画面早在预料之中，那具黑色的躯体正悠然地靠在桌边，他轻轻挑眉。
　　
　　「我太多事了？」
　　
　　呃，好绅士的笑容配上好冷的口气，大爷我错了，我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了。「不不不其实也没有啦呵呵呵，感谢团长帮忙～?」
　　
　　「妳不是我的团员。」继续绅士的一口撇清。
　　
　　我耸耸肩，跨个几步绕过他，看着他身后那朵动都不动的玫瑰。
　　
　　伊希多拉缓缓对上我的视线，表情一片空白。我忽略心中那种特异的酸涩感，朝她微笑。
　　
　　「这样妳就自由了。」
　　
　　那双金黄色的眼眸没有焦距，只能算是勉强看着我的方向。
　　
　　──是我害的，我知道。刻意从恶婆婆口中引出事情的真相，让她明白她还是处在被利用的情况下，明知道这么做是打碎了她的整个世界，我还是这么做了。
　　
　　她忘了她的『前世』，我却还记得。我不希望她再重蹈覆辙。
　　
　　我一手从口袋中掏出手机，一手拉过餐巾纸跟笔，唰唰唰的快速写下一串号码。
　　
　　「这个人呢，是个大好人，好到大家都会忘了他的存在，可以发他万年好人卡的那种。妳先离开这座城镇，然后打这支电话找他，他应该会想办法帮妳的……至于理由嘛，就说妳在茫茫人海中随手拨到这个号码如何？」欺骗读书读到发疯的纯洁准医学系学生的心灵。这种言情小说招数对大叔而言应该满好用的。
　　
　　她没说话，没接过那张餐巾纸，视线在勉强算是我的方向飘流着。
　　
　　我叹了口气，直接把餐巾纸塞进她冰冷的掌心。
　　
　　「好了，快点走吧……」
　　
　　「──她不能走。」
　　
　　更为冰冷的语调贯穿了我的耳朵。我转过头，库洛洛依然闲适的靠在桌边，黑眸里闪烁着淡淡光芒。
　　
　　「……你说啥？」
　　
　　「她不能走。我是绝对不会让她走的。」
　　
　　像是挑衅似的，他轻轻微笑起来。
　　
　　




疼痛

　　
　　他那温雅的微笑彷佛钓饵，而我是那条上钩的鱼，脑中有些什么被钩子尖锐的撕开来，一瞬间涌上的情绪太多，我无法反应。
　　
　　于是抓住了最强烈最好认的情感。那叫怒气。
　　
　　「你……不让她走？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打她的主意？」
　　
　　「打主意？」
　　
　　我愤愤咬牙，颤抖的手紧握住衣角，不然可能会冲上前揪住他的领子。
　　
　　「──都这种时候、这种情况了，你还想要利用她！？」
　　
　　这情绪比起刚刚战斗前的紧张还难控制，脑内像有什么东西在烧一样，不断的呼吸呼吸，供给的氧气却只是让那把火烧得更旺。
　　
　　已经偷走她的念能力了，已经在利用我了，这样还不够吗？
　　
　　你对这个世界的无情到底要到什么地步为止？
　　
　　但库洛洛讶然的笑了。
　　
　　「在妳的心中，我是见到什么都要利用的人吗？」
　　
　　「对。」不假思索的回答。
　　
　　废物利用，资源回收，就像对现在的我做的一样，因为有利用价值才能继续活在你身边，虽然保固期并不长就是了。
　　
　　但这样的反应等于间接澄清了他真正的想法，我的怒火莫名地渐渐平息。
　　
　　「妳想想看，为什么那位老太太没有昨天下午就把妳挟持走，非要拖到今天不可？」
　　
　　──什么意思？
　　
　　我猛地抬头看他，他双手抱胸，静静微笑。
　　
　　那笑容里暗示了太多东西，温文以及轻蔑以及期待之类的。我啧了一声。
　　
　　「……外面有黑帮的人。」又不是青少年打群架，干嘛玩『你给我等一下我烙人过来』这一招啊？
　　
　　「不错，很聪明。」口吻相当温暖，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似的。
　　
　　跟他计较只会气死自己。我一扭身，把伊希多拉整个人从椅子上拔了起来，一路拉到柜台后面的储藏柜门前，打开门，推进去。
　　
　　看来还是免不了要跟黑帮的人一战，先保护好她的安危比较重要。
　　
　　「躲在这里，等到一切都结束再出来，听到了吗？」
　　
　　不等她回答，直接要把柜门关上，一只柔荑却搭上了我的手腕。
　　
　　我一怔，面前那双金黄色的眼眸已经恢复清明，定定的看着我。
　　
　　「……妳不是说不会帮我？」
　　
　　「这是妳，以后别人讲的话听听就好，至少要打个八折。」我反握住她的手，温润柔软，带着淡淡的凉。「妳也可以选择不要信任我，这是妳的人生，要怎么过随妳。」
　　
　　她眨了眨眼，一瞬间似乎闪过一丝了然。
　　
　　然后我关上柜门，转过身来面对厅中的男人。
　　
　　他离开了原本侧靠的桌缘，傲立于房间内，站姿轻松，却莫名的让四周的压迫感都升高了。
　　
　　……如果问他『你能打吗』，对他而言算不算一种侮辱啊？大名鼎鼎的团长不会因为少了念能力就成了软脚虾吧？
　　
　　「那些人就在外面？」斟酌半天，还是别挑战男人的自尊比较好，免得他拿我来证明他还能打，到时候场面就难看了。
　　
　　「大约二十个左右。我进来时看到的。」
　　
　　那他们居然没把您拦下来，敢情黑帮的人全是瞎子？其实您是瞬间移动进来的吧？
　　
　　把吐槽吞回肚子里去，我叹了口气，开始活动筋骨。
　　
　　「有没有什么战术？」
　　
　　他只差那一声噗就算笑喷了。「战术？」
　　
　　「……当我没问。那我直接出门啰！」
　　
　　至少也要把那些家伙从咖啡厅引开，保住伊希多拉的逃生空间！
　　
　　踮了踮脚，推开玻璃门──冲！
　　
　　有了『天使的祝福』，速度加倍，沿途不忘挥舞一下双手，让欧鲁伯洛斯出来透个气，然后回眸一笑，在心中加上真可惜场景不是在沙滩上的配音──哈哈哈，哈哈哈，讨厌，来追我啊──
　　
　　耳边立刻响起了不属于我的跑步声，一、二……算不出来，大概十来个左右。我瞇起眼，尽往人烟稀少的小巷钻。
　　
　　然后，不出所料，不到五分钟我就跑进了死巷。
　　
　　去路被一座大型废弃家具山挡住，我非常爽快的回过身，直接面对一个一个从旁窜出来的黑西装男。
　　
　　一、二……我数学不好，还是只能看出人数大概是十来个左右，但是只要用『凝』就可以轻易发现他们都没有念能力。是我被小看了，还是他们对恶婆婆太有信心，或者是他们根本就没有算到库洛洛的存在？
　　
　　不管怎样，这状况对我而言都是一项利多。
　　
　　「……你们想干嘛？」
　　
　　从黑西装男人群中冒出了一个清晰的声音。「交出手环。」
　　
　　「如果我不交出来呢？」
　　
　　「我们就来硬的。」
　　
　　呜喔喔喔喔好棒的对话！听了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啊！再来一点『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上』怎么样？
　　
　　努力控制住即将扭曲的嘴角，我正想开口，一个非常异常的声音却早我一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卡啦。
　　
　　黑西装男们全都井然有序的回过头，人群缝隙之中我清楚看见了发生的事情。
　　
　　最后面的那个黑西装男，脖子扭曲成一个完全不可能的角度，缓缓倒地。
　　
　　然后，露出了他身后的另一个男人。
　　
　　黑发，黑色的长风衣，黑色的皮裤，他一样是一身黑，但那黑色却是更深不见底的，更为接近死亡的色彩。
　　
　　夕阳正在快速的下沉，周遭开始被冰冷的空气与阴影所吞噬。
　　
　　「抱歉，他挡住了我的视线。」库洛洛淡笑着说。
　　
　　

　　
　　其实我一直在想，要杀人吗要动手吗，要吗要吗？
　　
　　如果不杀死这些人的话会怎么样呢？我们的行踪会被追查到，伊希多拉可能逃不了多远又会被抓走，我接下来的时光可能都要花在应付黑帮上面。
　　
　　杀了他们才能一了百了。
　　
　　或者不用杀死他们，先全都打昏再让欧鲁伯洛斯上场就可以了。有库洛洛帮忙的话这应该不算难事，或者我自己牺牲一点皮肉也能想办法做到。就算失去了记忆，但至少还算是活着的。
　　
　　还算是活着，还能够活下去做别的事情，还有无限的可能。
　　
　　所以，不要杀人不要杀人不要杀人，拜托不要杀人好不好？
　　
　　……明明就应该是已经习惯的事情，为什么我会这么害怕？
　　
　　怕得，连颤抖都做不到。
　　
　　

　　
　　众人全都一阵错愕。但这短暂的安静只停留了几秒钟。
　　
　　然后，所有的黑西装男全都转回身子，一样井然有序整齐划一，掏出了怀里的手枪，对着我。
　　
　　不是库洛洛，而是我。只有我才是他们的目标。只有我而已。
　　
　　「啊啊啊啊啊啊────」
　　
　　枪对念能力者不可能有用。『绝对防御』。
　　
　　不过是一次呼吸的时间而已。铛铛铛铛铛铛铛。数十颗子弹落地。
　　
　　于是他们放下枪，拔出刀子朝我冲来。
　　
　　「啊啊啊啊啊啊────」
　　
　　引诱敌人近身攻击是最适合我的作战方式，连思考都不需要。『绝对领域』。
　　
　　

　　
　　我看见了西索的脸。
　　
　　画上了油彩，俊逸而满是邪气的脸，张开薄唇对我说着，妳做的很好。
　　
　　我也看见了天使死亡的一瞬间。
　　
　　鲜血如双翼一般展开，绽放，然后四散飞落。
　　
　　同样的场面，唯一不一样的是，当初的我并非自愿。
　　
　　现在的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嘎呀呀呀呀呀呀────」
　　
　　转瞬间出现的刀具又于转瞬间消失，徒留朝我冲上来的人们身上血泉涌流，如夕阳的最后的光芒，如雨。
　　
　　没有给其它幸存者发愣的时间，拨开鲜血拨开温热的躯体，一个箭步上前，具现于手中的刀子挥出。
　　
　　不是刺，而是挥，然后割开。喉间的部位被防守住了，就瞄准手臂、大腿，精准减少敌人回击的可能性。
　　
　　然后，踩动步伐，用最少的行动躲开敌人的攻击，即使受点小伤也没有关系，曲折的在小巷内跑着，让追着我攻击的敌人不知不觉的挤成一团。
　　
　　狭窄的地方不方便群体攻击，而此刻我身体的轻盈度是平时的两倍。
　　
　　接着──
　　
　　

　　
　　有玩过在线游戏的话，就大概知道什么叫『拖怪』。
　　
　　灵敏的操控游戏人物绕着圈圈走，追上来的怪物会被集中在一区。
　　
　　然后，使用大范围攻击。
　　
　　

　　
　　──『绝对领域』。
　　
　　

　　
　　然后，捡起地上的虚拟宝物和金钱。
　　
　　

　　
　　我喘息着，站在许许多多的被染得更黑的黑色西装前。
　　
　　雨就是在这个时候降了下来。
　　
　　一滴，两滴，然后更多更多，比冰更冷比血更暖的雨水。
　　
　　完全漆黑的天空，月光破不开乌云照不亮我的眼睛，磅礡大雨直落而下，我却没什么感觉。
　　
　　因为身体早就已经是湿的了。被满满的铁锈味所遮盖。
　　
　　雨就这样不断下着不断下着，切割着我的视线成为一条一条超现实的画面，落在地上在鲜红色的水潭中打出一圈一圈涟漪，而我听不见任何声音。
　　
　　好多好多人，好多好多尸体。
　　
　　我刚刚做了什么？
　　
　　啊，当然，我做了什么我自己是知道的。
　　
　　没有感觉了。
　　
　　不是的。
　　
　　是感觉太大了。
　　
　　噪音太大耳朵就会聋了。胸口太痛心就不存在了。
　　
　　──那么要干脆什么都不去想，就这样放弃吗？
　　
　　但是不行。
　　
　　现在放弃就等于输了，选择逃避现实的话这一切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即使怕杀人怕得要死我也还是做了。为什么？
　　
　　──我不能冒任何风险。任何让我无法顺利回家的风险。
　　
　　不是游戏里面的怪物，不是虚拟世界的几串数据。我杀了人，不断的杀不断的杀不断的杀，杀人。
　　
　　不是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他们好。不是。
　　
　　我杀他们，因为我想这么做。
　　
　　我有想要的东西。我一定要得到，不惜任何代价。
　　
　　

　　
　　轰隆。
　　
　　雷光照亮了这一角街景，在视网膜上面烙下刺眼白光。
　　
　　随之而来的是一句清清淡淡的问话，简单而轻松，一如之前我们倚坐在沙发上闲聊的光景。
　　
　　「……妳杀人的时候，脑中在想什么？」
　　
　　我抬起头，眼前是那个即将融在黑夜之中的男人。
　　
　　他一样是浑身湿透，却依然站得笔直，身边散落着的无生命的躯体一如膝下臣民，他是王，在这毫无光明的世界里。
　　
　　我朝他微笑。
　　
　　「唔……大概是……想家吧？」
　　
　　

　　
　　

　　
　　眼前的女人浑身浴血，但神情却非常的单纯干净。
　　
　　明明是个平淡无奇的女人，站在一地血尸之中微笑着，那画面无比诡异，却也莫名的无比凄美。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
　　
　　然后那女人又低下头，他以为她可能会现在才意识到这一切，然后被吓得开始大哭了──毕竟他从不觉得她是个能杀人的材料──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举起手，腕上的白色蛇环并没有沾染任何血腥，在一片黑暗之中微微闪烁着雨光。
　　
　　然后，她的双手在胸前交握，合十。
　　
　　这动作让他相当讶异。
　　
　　「妳在做什么？」
　　
　　她没有动，垂着头，清亮的话声穿过雨丝而来。
　　
　　「祷告，祈求冥福吧，之类的。」
　　
　　「为什么？」
　　
　　这些人已经听不到了。如果在乎的话一开始不要杀不就好了。
　　
　　她缓缓的抬起头，神情如许平静。
　　
　　「因为……」细白的手掌按向胸口，「……这里会痛。」
　　
　　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如此幼稚的一个举动。他以为自己会笑，或者嘴角至少勾起一个嘲讽的角度，但他居然没有。
　　
　　只是，往前踏了几步，早就预料到似的，接住突然失去意识的她。
　　
　　

　　
　　

　　
　　眼前是一片黑暗，完全的黑暗，甘心溺死于其中的黑暗。
　　
　　但是我知道我没有死。因为耳边有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
　　
　　「……并不只是利用而已。」
　　
　　那平静的声音如此说。
　　
　　于是我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到这里了（喘　（喘什么？
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的同学，请回到开头第一章去看看吧XD
（也太久了吧Orz）




早安

　　
　　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盛开在琥珀色月牙
　　就算失去所有爱的力量 我也不曾害怕
　　
　　天空透露着微光 照亮虚无迷惘
　　在残垣废墟之中 寻找唯一梦想
　　古老的巨石神像 守护神秘时光　
　　清澈的蓝色河流 指引真实方向
　　
　　穿越过风沙 划破了手掌 坚定着希望 去闯
　　
　　

　　
　　我将窗户推开，深吸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气，气沉丹田，然后让内劲缓缓上升，贯通任督二脉，最后到达喉头，一开口，声音响彻云霄──
　　
　　「赫──！大家早安！」
　　
　　但其实窗户外面并没有任何人。我自己也知道我只是在搞笑而已。
　　
　　清晨的大马路上非常空旷，看不到人车往来。刚自海平线露出头的阳光照暖了世界，海面波光粼粼，一片金黄。
　　
　　家门前就是柏油路，这点让我觉得有点在意；但是柏油路再过去就是沙滩，沙滩再过去就是海，这点就让我相当满意了。
　　
　　同住的男人，除了比较无情之外，从衣着品味到生活品味，什么都不缺。
　　
　　嗯，没什么好抱怨的。我们要为了今天早上能再次睁开眼睛而欢喜。
　　
　　我大大伸个懒腰，开门，走出屋子。
　　
　　「一日之计在于晨，上路啰！」
　　
　　

　　
　　那天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是在车子的副驾驶座上。
　　
　　外面还在下雨，一道道水痕划过车窗玻璃，划破车外好深好黑的夜，眼前的世界支离破碎。
　　
　　而他就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轻按排档杆，就像一般的男性非常喜爱的，开车时总觉得自己掌握了世界似的，标准的支配的姿势。
　　
　　但这台车还是太狭小了。他所能掌握所能控制的事物，比车子还要大很多。
　　
　　我瞥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回窗外，但其实此刻看得最清楚的是自己的倒影，外面的景色全在雨里蒙眬。
　　
　　周遭什么也没有。除了彼此的气息之外，安静得可怕。
　　
　　「……伊希多拉呢？」
　　
　　张开嘴，扯破了干裂的唇瓣，口中泛出熟悉的血腥味。
　　
　　车窗玻璃上，隐微的我的影子后面，是他的更为隐微的影子。
　　
　　「我没有邀请她跟我们一起上路。」
　　
　　我们。多么有趣的一个词汇。他用得那么顺，也许有一天我也会习惯吧。
　　
　　希望那个『也许』很快就到，因为我没有什么时间了。
　　
　　「噢，这样。」
　　
　　「……我以为妳会生气。」
　　
　　我看着车窗，车窗上的我看了回来，琥珀色的眼眸里面又映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无穷无尽的轮回下去。
　　
　　我觉得，现在的心情非常平静。
　　
　　「不会生气的。因为现在的状况是，我跟她之间的距离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见。」
　　
　　她对黑帮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如果我们分头逃跑，黑帮首先要追的人一定是我。离我越远她越安全。
　　
　　还有……那个人也是。
　　
　　不能再见面，才能确保他可以获得幸福。
　　
　　我舔了舔唇上的血丝，忍不住微笑起来。
　　
　　「妳真是越来越残忍了。」
　　
　　他的话声里也带着淡淡笑意。笑什么呢？是因为我很有趣，还是因为我很可笑？
　　
　　是啊，我超可笑的。杀完人之后还会昏倒，超级没用。
　　
　　「即使残忍也还残忍得远远不够啊，不过是个半吊子而已。」
　　
　　「那为什么不直接残忍下去？」
　　
　　我摸了摸绽裂的唇瓣，隐约的痛楚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有些东西是永远不能放弃的。」
　　
　　他始终没有将视线投过来，只是专注的看着路况。挡风玻璃上，雨刷按着规律的节奏舞动着，只为眼前的路带来短暂一瞬清晰。
　　
　　我知道我们该走到哪里去。我也知道前方只剩黑暗。
　　
　　但是，有些东西是永远都不能放弃的。
　　
　　「……如果放弃的话，我就不是我了。」
　　
　　

　　
　　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盛开在琥珀色月牙
　　就算失去所有爱的力量 我也不曾害怕
　　穿越千年的石版画 刻划着永恒的天堂
　　轻轻拭去满布全身的伤 我从不曾绝望
　　
　　

　　
　　沿着滨海公路往前跑，咸咸的海风扑面而来，有点湿黏，但更多的是舒服和清凉。
　　
　　啊啊，这是以前很少很少体会到的，『秋天』呢！
　　
　　恢复了以往每天晨跑的习惯，我现在体能状况超好，心情也不错。等等跑完去冲个凉，刚好可以赶上菜市场人潮少而且开始降价的时段。多么令人怀念的主妇生活！喔呵呵呵呵！
　　
　　那么，照着以往跑步时的习惯，脑袋应该来放空一下。
　　
　　现在我认识的人们应该在干什么呢？
　　
　　小杰和奇犽──不知道。雷欧力──也许在念书吧，不知道。酷拉皮卡──更不可能知道。伊耳谜──在杀人吧我猜。旅团──正在寻找除念师中。西索──嗯嗯，这个大概猜得到，但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被我这样一搞，这个世界会不会陷入天翻地覆呢？
　　
　　啊，不管，我只要能把握我手边的东西就行了。喔呵呵呵呵！
　　
　　跑到预定的地点之后折返，踏上回家的路途。虽然说那栋房子其实不能称之为『家』，因为家应该是更有认同感的地方……目前顶多只能说是栖身之处吧。
　　
　　太阳的热度缓缓增强，几个小时之后就会热得穿不住薄外套，但早晚不小心些可是会凉到流鼻水的。我真是喜欢这样的天气。
　　
　　远方海浪随着跑步的节奏一波波涌来，我继续随口哼唱着歌，身边的景物井然有序地倒退。
　　
　　然后，就可以看到『家』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变得好好！我嘻嘻笑了起来，将原本只是含在嘴里的歌声放大一点。
　　
　　「回忆纯白的茉～莉……」
　　
　　「──妳相当的喜欢唱歌嘛。」
　　
　　赫！我差点没摔在车道上！
　　
　　库洛洛非常悠哉的，靠在公路旁的护栏边上，满脸都是兴味。
　　
　　所以说人类真是一种学不乖的生物。我怎么就忘记了只要唱起歌来，某人就会像召唤兽一样的现身？每一次都是这样……以后我如果有急事却找不到他，唱歌就对了。
　　
　　「啊哈，普通啦。库先生早安。」
　　
　　听了我不伦不类的称呼，他几不可见的轻扬了下眉毛。
　　
　　「早安。」
　　
　　他没动，也没多说别的话，这样我也就不好意思无视他直接跑走，只能停下来等着主子吩咐……我是说，先闲聊两句再说。
　　
　　阳光已经失去了清晨的柔和，以一种刺眼的方式开始照耀世界。而眼前的男人，无庸置疑，全世界的人都会认为他比较适合在黑夜出现，但此刻阳光照耀下的他，看起来却也没有一点违和感。
　　
　　他就这样非常自然的站在路边，正在凝望远方海色似的，模样看起来比我还像是在度假。
　　
　　「等等要上市场了？」
　　
　　我愣愣点头。「对呀。」
　　
　　「那么一起去吧。」
　　
　　「好啊……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库洛洛？库洛洛?鲁西鲁要去市场买菜？
　　
　　天哪我怎么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他转头看见我的脸，感到非常有趣的笑了起来。
　　
　　「既然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一阵子，一直闲在屋子里也不是办法。」
　　
　　我瞪着他，莫名觉得有点委屈──对，差不多就像管家佣人听到大少爷的任性愿望时那种感觉。
　　
　　「好啦，我知道了。等等带你去图书馆……」不对！脑中灵光一闪，我真是太佩服我自己了，呵呵呵！「……不过去图书馆之前还是先去市场好了。等等我会跟你打PASS，你就对着我指定的那一摊的老板娘笑，笑得帅一点，知道了吗？」美男出马必定会打折！这是世界的真理。
　　
　　他理都不理我，转身往房子的方向走去。
　　
　　──过分！一日不做一日不食，想吃东西就要付代价，连这点小事也不愿意配合吗？
　　
　　然而他的身影越走越远，然后一句话随风轻轻飘了过来。
　　
　　「……妳的歌声的确相当令人印象深刻。」
　　
　　咦？他在说什么？
　　
　　然后第二句更轻的声音飘来了：「……转吧转吧……」
　　
　　「──库洛洛鲁西鲁你这家伙记忆力那么好做什么我一定要用欧鲁伯洛斯让你忘掉这个！快给我忘记给我忘记啊！」
　　
　　

　　
　　记忆里，那天晚上的车程长得彷佛永无止境。
　　
　　我们不断的往前走着，或者整个世界不断的在倒退。此刻经历的『现在』转眼之间成为『过去』，然后我们追逐着不可知的未来。
　　
　　当然，对我而言，未来曾经是可知的。但是自从下定决心要改变身边事物的那一刻起，脑中的些微印象就再也不可靠。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我的预言诗。
　　
　　车外雨势渐小，让车内的寂静缓缓扩大。库洛洛就坐在我身边，安静淡定，从容不迫。但那样的冷静与其说是因为明白前行的方向，不如说是因为明确知道无论遇到什么都可以应付，他就是拥有如此强大慑人的自信。
　　
　　而就某些部分上来说，我其实比他更有自信。我非得如此不可。不是选择随波逐流，而是更精确的去掌握眼前的世界。
　　
　　不再当一个小孩子了。
　　
　　车子就这样不停的跑着，沿着蜿蜒的公路前进下去。在逐渐停歇的夜雨之中，我听见了另外一种熟悉的声音。
　　
　　那是浪涛的呼啸。
　　
　　预言诗说着向东走，不断走不断走，然后会遇到大海，再继续向前航行的话，便会抵达贪婪之岛的岛屿……
　　
　　即使身边多了我，他的判断还是没有改变。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连络跟说服的工作了。
　　
　　夜晚的颜色越来越浓，浓到了极限，除了车灯的范围之外，完全伸手不见五指，彷佛一不小心走偏就会万劫不复似的，遮盖一切的黑色。
　　
　　但这只是一瞬间而已。车窗外突然闪出了一丝光线。
　　
　　那是黎明。自海平线那端缓缓亮起，把黑色染成了墨蓝，接着是深蓝、蓝紫，然后渐渐浮现出海涛与云朵的轮廓。
　　
　　黎是漫漫长夜过后的第一道光。舒是辽阔无垠的晴朗天空。
　　
　　就在四周亮起的那一刻，车行渐缓，然后停止。
　　
　　库洛洛将车停在公路边一排建筑物的其中一栋前面，那是栋毫不起眼，却飘散着海洋舒适气味的小房子。
　　
　　「我们到了。」他说。
　　
　　于是我们的同居生活就此开始。
　　
　　




午安

　　
　　「早安！大婶，今天要推荐我买什么肉呢？」
　　
　　「鱼你们应该吃腻了吧？鸡腿也很新鲜，小湮的话算妳便宜一点啦！」
　　
　　小湮？「呵呵呵好啊拜托了！」
　　
　　完全无法习惯被这样称呼，我脸上的笑容一定超僵硬的。
　　
　　为了避免被肉店大婶询问是不是跑去打肉毒杆菌然后从此开始缠着我不放（无论哪个世界的欧巴桑都是史上最强兵器），我随手朝鸡腿一指，侧过脸去看陪我来市场的那个男人。
　　
　　说是来逛市场买菜，但他并没有真的走进来，而是在外围那些旧货摊边上绕一绕，我猜他搞不好是想碰碰运气，搞不好菜市场里会出现几世纪前的骨董。
　　
　　这样也好啦，要他提着菜篮走在我旁边陪我买菜，光想我就会起一身鸡皮疙瘩……而且让那双漂亮的黑皮鞋踩在满地果皮烂叶上面？让帅气的团长跟欧巴桑讨价还价要求多送一根葱？我一定会被两个世界的同人女给连手打死的。
　　
　　敲敲脑袋让自己回神，我接过大婶包好的鸡腿，拎着菜篮走出市场。
　　
　　没有呼唤，像是早就算准了似的，他离开了最后一个摊位，过来跟我会合。
　　
　　「好了？」
　　
　　「好了。」
　　
　　「我去一趟图书馆。」
　　
　　「肉没冰会坏掉的，今天我就不当跟屁虫了。」
　　
　　「我知道了。中午见。」
　　
　　非常简单的对话，挥挥手，然后分道扬镳。
　　
　　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毕竟已经住在一起两个月了嘛……
　　
　　……靠，时间过得还真快，我居然已经跟这男人同居两个月了！而且还平安活了下来！果然只要需要的话，人类的适应力可以跟蟑螂一样强！
　　
　　转身踏上回家的道路，一整片的蓝色海洋就在右手边开展，辽阔无垠。与其相依的是金黄色的沙滩，点缀其中的白色贝壳在阳光之下闪耀，然后才是深色的柏油公路，然后才是走在其上的我。
　　
　　这个小镇真的很美。乍看之下，四处散落着蓝顶白墙的小巧建筑，配上蓝天大海沙滩，我还以为是黄金海岸之类的地方。如果不计其它部分，这两个月住在这里，真的非常舒服。
　　
　　两个月，没有消息，没有追杀，没有人认出我左手上戴的是什么。
　　
　　我没有刻意掩饰，总觉得会弄巧成拙。既然怎么拔都拔不下来的话，那就干脆大方的戴着吧。如果能散出一些消息，分散黑帮的注意力，让我所在乎的人少点危险，这样也算是一种好处。
　　
　　我深深呼吸，胸口里面满满的是海洋的气息。周遭气温非常清爽，泛着丝丝凉意，因为紧邻着海洋，即使冬天也冷不到哪里去。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在这里养老。
　　
　　手里面转着菜篮，脑袋里面转着今天的菜单，中午的话试试看盐烤鸡腿好了。我在BBS的男女关系版上面看过类似食谱，强者网友提供给不会做菜但是又想弄情人节大餐的女生，作法超级简单但是弄出来会非常高级，再配上一点葡萄酒，吃起来会就像某料理动画一样，龙在飞、菜在发光、仙女在跳舞，真是令人……
　　
　　(1)立地成佛　(2)往生极乐　(3)驾鹤西归
　　
　　……啧，这三个词都太适合了，我不知道该选哪个，果然还是要以上皆是吗……
　　
　　喔喔喔你是我的花朵～我要拥有你～插在我心窝～～
　　
　　──嗯，预料之中的电话铃声。我绝对没有被自己的歌声吓到，绝对没有！
　　
　　不过，与其说是预料之中，不如说是期待已久。一手拎着菜篮继续乱晃，另一手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按键，接通。
　　
　　「西索，上次我跟你说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小白兔～比较想要听到怎样的回答呢？?』
　　
　　「……真实的回答。」
　　
　　『呵呵呵呵呵～?』
　　
　　变态嘴里是吐不出象牙的，我也不能太强求。
　　
　　侧身夹住手机，掏钥匙开门，然后一如往常的开始家庭主妇的日常生活。
　　
　　这时候就要说，蓝芽耳机真是好东西，让我可以一边备菜，一边应付变态的哼哼唧唧。
　　
　　「所以？你有在游戏里面遇到小杰跟奇犽吗？」
　　
　　『咦～～难得出来打通电话给小白兔，结果小白兔关心的是别人呀～真让我伤心～?』
　　
　　那声音真是扭曲得可以，一点也听不出来到底伤不伤心。还好我被训练得很好，即使边翻白眼边切菜也不会切断手指。「呃，基本上我关心的是『你』有没有遇到，不是吗？」
　　
　　『呵呵呵～真的吗～?』
　　
　　「……算了，当我没问。」
　　
　　新鲜的迷迭香切碎，黑胡椒和盐的比例是三比一，拌匀后抹在去骨鸡腿排上面。配菜的话果然还是生菜色拉吧？简单方便而且饮食才会均衡。
　　
　　『小白兔～妳不专心！?』耳机之中传来指责。
　　
　　我叹了口气。「你认真的跟我说话，我就认真的跟你说话，这样如何？」
　　
　　『我很认真耶～认真的考虑要不要把小白兔吃掉唷，呵呵呵～?』
　　
　　鸡、鸡皮疙瘩！中午要吃的已经是鸡肉了，不需要再加料了！
　　
　　「先讲清楚，如果你把我吃……如果你对我做出什么事情的话，交易就不算数了！」
　　
　　『咦？我没有告诉过小白兔，我的兴趣是什么吗？?』
　　
　　明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我还是傻傻上钩了。「是什么？」
　　
　　『那就是，出～尔～反～尔?』
　　
　　青、青筋！无法控制的冒出来了！看来今天中午的菜色真是丰盛啊。
　　
　　「西索！」
　　
　　『呵呵～好啦，我会努力忍耐的～～忍到我们见面的那一天噢～～?』
　　
　　喀嚓，通话结束。我大大松了一口气。
　　
　　虽然很讨厌这样，但还是必须做不可。小杰跟奇犽的行程很可能被酷拉皮卡给打乱，要是他们因为酷拉的事情而没有去贪婪之岛，炸弹魔继续在里面作乱，也许除念师就没办法那么顺利的离开游戏了。西索必须要代替小杰跟奇犽的角色才行。
　　
　　本来应该是我去，还可以顺便到游戏里面热热闹闹的玩上一圈，但是这样的话西索就会被剧情排除在外了，因为有了我做中间人，就不需要他。
　　
　　这样是不行的。
　　
　　所以我必须从中协调，让库洛洛、西索、旅团三方都能承认这笔交易，然后除念师被顺利带到这里来，剧情就可以成功进行下去。
　　
　　这一切，都是为了要让西索跟库洛洛决斗。
　　

　　
　　享受这幕间休息时刻吧
　　故事会依着你的诉说而前行
　　你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而后回头就能遇见你的结局
　　

　　
　　我会照做的。这个被注定好的未来，是一种咒诅，也是一种信仰。
　　
　　把双手冲洗干净，我用力吐出肺中的空气，瞪着已经变成红色的烤箱内部。
　　
　　等等把鸡腿丢进去，记得翻面，然后开始准备色拉。中午喝酒会不会太超过？我想对库洛洛来说应该还好吧。不过我跟酒类实在不熟，所以这部份就交给他好了。
　　
　　再一小时就可以开饭了。
　　
　　

　　
　　一般来讲，我的白天过得相当自由。库洛洛不会特别限制我的行动，我当然也常常搞不清楚他跑到哪里去，不过可以知道的是我们三餐都会开伙，除非真的有什么特殊事件，否则都会聚在一起吃饭就是了。
　　
　　坐在眼前的男人吃相非常优雅，隐隐勾起我久远以前的回忆──嗯，他流露出来的气质跟伊耳谜有几分相似，彷佛出身高贵，有着良好的教养。
　　
　　我对这点一直很疑惑，他不是流星街的人吗？
　　
　　不过也很难说，流星街毕竟是个卧虎藏龙、犹如燃烧的小宇宙一般的地方啊。
　　
　　「怎么了？」他墨般的眼眸望了过来。
　　
　　「不，没什么。」
　　
　　于是低头吃饭。
　　
　　到底要怎么跟这个男人相处呢？过了这么久我也还是摸不透，我想大概一辈子都摸不透吧。是不是就像我们老祖宗韩非讲的，领导者一定要玩一些法术势之类的东西，跟下属保持距离、威吓他们，这样领导权才会稳固……
　　
　　嗯，我是比较感性的人，总觉得这样有点悲伤。高处不胜寒。
　　
　　不过这些胡思乱想当然不会跟眼前这个人说啦。而且我觉得他不可能会为这些东西感到困扰。开玩笑，他可是旅团团长，库洛洛?鲁西鲁耶！他散发出来的寒气大概会把『高处不胜寒』这五个字给冻死吧。
　　
　　只是老实说，动不动就想到『他是团长耶』或者『他是库洛洛耶』，这样实在有点累。应该说，我已经被富奸的人物设定框得好累了。
　　
　　如果，不是把西索当成西索看，不是把库洛洛当成库洛洛看，而只是把他们当成普通的两个男人，我不知道任何的故事情节，而只是单纯的不小心被牵扯进来，然后又不小心的脱离暴风圈……这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无意义的假设，如果我不是我，而你也不是你的话？
　　
　　「经过这么长的相处时间，我可以确定一件事。」
　　
　　我愣愣抬起头。库洛洛并没有看我，而是举起酒杯，琥珀色的汁液在日光底下折射发亮。
　　
　　「呃，什么事？」
　　
　　「发呆是妳的个人特质之一。」
　　
　　我瞪着自己还有大半块鸡腿肉的餐盘，再看看已经顺利吃完午餐的他。唔，无法反驳啊。
　　
　　「或者我该猜测，其实是今天的午餐并不符合妳的口味？」
　　
　　「怎么可能，我自己煮的耶！」
　　
　　「我想也是。」凉凉的口气，听起来让人有点牙痒痒。
　　
　　我继续吃着已经半凉的鸡肉，而他拉开腿上餐巾，悠然地站了起来。
　　
　　「请慢用。」
　　
　　朝他挤眉弄眼。「先离席是绅士该做的事吗？」
　　
　　「那要看一同用餐的对象是不是淑女。」
　　
　　──好，是我错了！我自取其辱！库大爷请把你的凶器收起来谢谢！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以前好歹也还满泼辣……我是说，满伶牙俐齿的，为什么每次讲话都讲不赢他？
　　
　　满腹不爽发泄在嘴里的食物上，他自身边走过，带来一阵柔软的风。
　　
　　恶狠狠的咬咬咬，吞下去，再咬咬咬，直到大门的声音响起，他出去了，才停下口中的动作。
　　
　　很好，满桌餐盘全留给我收拾，我果然是来当女佣的。不过我完全无法想象他穿上围裙洗碗的样子，那一定会很可口……我是说，很好笑，所以这件事还是原谅他好了。
　　
　　把剩下的午餐全都塞进嘴里，我站起身，开始做餐后清洁。
　　
　　然后，接下来就是我自己的时间了。
　　
　　

　　
　　打扫房子用不了多久，而且这种两房两厅的小型出租别墅也没多大，我也没有洁癖或者工作狂的个性，所以每天下午花点时间维持基本外观就可以了。
　　
　　剩下的时间，就要拿来处理正事。
　　
　　跟旅团联络，有时候跟西索连络，然后就开始自我锻炼。
　　
　　外面的攻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我也不能那么虚的光想依靠库洛洛，这位先生明明就失去了念能力，万一发生什么事的时候该是我来保护他才对──不过这想法我觉得还满蠢的。我？保护库洛洛?鲁西鲁？他打不赢的敌人，我遇到也该是死路一条吧──所以更要努力才行。
　　
　　要努力到什么地步？
　　
　　努力到至少能接库洛洛的一招。
　　
　　接完之后最好还有余裕接西索的一招。
　　
　　啊啊啊好难的目标啊！但是我会努力达成的。无论是要加强本身还是创新能力都好，我会拼了命达成的。
　　
　　之前就说了，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会不惜代价。
　　
　　即使赔上自己的命也无怨无悔。
　　
　　




晚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一直在作梦。每个晚上不间断的做着梦。
　　
　　梦里是一整片永无止境的荒漠，吹着永无止境的风。风沙卷过了大地又划过了脸颊，最后在我的鼻前萦绕成一种气味。
　　
　　一种无边荒凉，无边寂静，却也无边暖热的气味。
　　
　　梦里面没有阳光月光或星光，天空是苍白的，就像大雨之前沉重的云层但并不沉闷，就像大雨之后散不开的郁气却不潮湿。这里像极了流星街外围那我曾走过的荒野，却比那里更为寂寞。
　　
　　我觉得这个梦是有什么意义的。我想那也许叫做终结。
　　
　　

　　
　　比起清晨的活跃，白日的忙碌，我其实更加喜欢夜晚，目前还有越来越喜欢的趋势。
　　
　　因为到了晚上，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思考，单纯趴在沙发上望着夜空发呆，而且不用担心会被库洛洛嘲笑，因为他这时通常都忙着在看书。
　　
　　夜晚很长，风很冷。但是我还是开着窗户，反正我身边的男人不可能会感冒（因为他是库洛洛），而我也不可能会感冒（因为笨蛋是不会感冒的）。
　　
　　──连在发呆的时候我都可以自己吐槽自己，我这人到底有多么悲惨啊？
　　
　　外面有着漂亮的星空。海边的天空总是会特别澄澈宁静，让人光是望着就觉得心情舒畅。而不知是无意或是因为跑路的需要，库洛洛挑选的落脚处并不繁华，夜星也就因此特别的灿亮。
　　
　　我看着美丽的星光，远方隐隐约约的扑打沙滩的浪涛，觉得相当宁静。
　　
　　然后拉紧了身上的外套。没办法，二月的风真的相当冷。
　　
　　不过还是舍不得把窗户关上呢。而且身边的人也没有抱怨嘛。
　　
　　我偏着头瞥过去，库洛洛就坐在我趴着的长沙发的另一端，静静翻阅着书籍。晕黄的立灯就在他身侧照耀着，老实说我觉得光线还是有点不足，但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的样子。
　　
　　我就这样偏头偷看他，灯泡暖暖的光芒让他的侧影错落有致。
　　
　　「……换了一个发呆时注视的目标？」
　　
　　他没有抬眼，平静的声调就这样溜出唇边。
　　
　　呃，好吧，偷窥被抓包了。
　　
　　我摸摸鼻子，把视线转回窗外，但他却在此时放下手中的书。
　　
　　「那么，继续来讲故事吧。」
　　
　　再把视线转回他身上，他平静的回望着我。
　　
　　呃，好吧，这边就是我比较不喜欢的夜晚的部份。偶尔库洛洛的谈兴会很好，这种时候我就会非常的苦恼。跟他聊天很花脑力的。
　　
　　继续半跪半趴在沙发上，我用手肘撑着头，叹了一口气。
　　
　　「你要听什么故事？古代的传说？历史的演进？凄美浪漫的爱情故事？还是惊悚小说？」
　　
　　他失笑。「这么多？」
　　
　　「省着点用的话搞不好撑得了一千个晚上。」
　　
　　「呵呵。」
　　
　　还笑？明知道我把他比喻成变态杀人狂国王还笑？这个人的脑袋回路真的有点奇怪。
　　
　　「好吧，如果你没有点播的话，我就……」
　　
　　「讲讲妳的世界吧。」
　　
　　──咦？
　　
　　我错愕的瞪向他。
　　
　　他的表情非常平静，舒适地倚着沙发，任夜风轻轻拂过衣领与发丝。
　　
　　「妳的世界是个怎么样的世界？我之前似乎问过类似的问题，却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
　　
　　满意？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我可能讲一辈子也无法让你满意啊！
　　
　　但我还是摸摸鼻子，绞尽脑汁的开始寻找答案。如果真的去反驳他的话，那大概三分钟过后我就会回到房间抱着被子哭了吧。
　　
　　「我的世界，是……」
　　
　　眼神穿透过眼前的男人与屋舍，记忆的速度比光线更快，转眼之间就能抵达另外一个时空。
　　
　　「……我的世界……是一个，温水煮青蛙的世界。」
　　
　　「温水煮青蛙？」
　　
　　「如果你直接把青蛙丢到滚水中，青蛙会挣扎然后跳开，这样你就没办法吃到水煮青蛙肉了……但是，如果你把青蛙放到温水中，然后慢慢加热，青蛙会对温度的变化毫无所觉，最后就被慢慢煮熟了。」
　　
　　从出生开始，在家里为了成长跌跌撞撞，在学校里为了学位跌跌撞撞，出社会为了工作跌跌撞撞，谈恋爱为了婚姻跌跌撞撞，生小孩为了教养跌跌撞撞，进医院为了活下去跌跌撞撞，最后死亡。
　　
　　我们不停的跌倒然后不停的爬起来，在社会价值观的熏陶底下认为一切都是正确的，而且到最后付出的一切都会值得，于是我们毫不挣扎，不去想跳开这一切的可能性，只是看着自己的肌肉一块块慢慢被煮熟。
　　
　　我们都是青蛙，在即将沸腾的锅子里愉快的游着。总有一天我们对梦想的渴望会被蒸发，成为餐桌上面惨白的死肉。
　　
　　「……如果是这样的世界，为什么还想要回去？」
　　
　　──为什么想要回去？
　　
　　啊啊，那还用说吗？
　　
　　因为在那个世界里有我所爱的人，所以我甘心回去当一只傻青蛙。我相信，非常相信，只要能得到所爱之人的亲吻，即使是我这样的青蛙也能变回公主。
　　
　　无论如何都想回到他们身边。
　　
　　可是，心中却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确信，而且越来越强烈。
　　
　　我已经回不去了。
　　
　　原本那个无忧无虑的黎舒已经回不去了。
　　
　　也许『黎舒』根本就不曾存在过。就像之前一直流传的小叮当的假结局，大雄其实只是个植物人，一切都是他躺在病床上做的梦一样；也许我也只是撞傻了脑袋昏倒在大草原上，做了一个自以为长达二十年的美丽梦境。花了这么多年拼命追寻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我以为是为了要从梦里醒来，但也许是为了要回到梦里去。
　　
　　那此刻的我究竟在做些什么？又为什么会存在在这里呢？
　　
　　「……因为我想确定何谓真实。」
　　
　　他的呼吸平稳，专注地等待我的回答，没有任何插嘴的意思。我以同样的专注回望，看着他黑色无波的眼眸，在灯光下幽静深远，远处又映照着天上的点点星光。
　　
　　「我玩过一个很糟糕的游戏……呃，怎样的糟糕我就不解释了。但是里面有一些话说得很好。它说，真实就像是纯氧一样，我们无法靠着纯氧而活下去；五分之一的氧气混合了五分之四的氮气才成为大气，人类必须要活在谎言里才能活得健康。」
　　
　　他瞇起了眼睛，似乎带点笑意，我继续说下去。
　　
　　「但是，光是这样是不够的。只要有人不小心瞥见真实的一角，那人就会不断不断的追寻下去，即使明知道真实有多么的丑陋，即使明知道呼吸纯氧只会带来死亡。」
　　
　　我扭转过身子，改成跪在沙发上面向他。
　　
　　「库洛洛，你在做的是一样的事吗？」
　　
　　那双黑色眸子坦然无惧的回望我。
　　
　　我玩的那个游戏，那讲述真实的结局好黑暗。好黑暗，黑到了深处甚至变成血的红色，四处泼洒着灭亡与绝望。
　　
　　但那双眼眸里，我却什么都找不到。没有任何事物的影子在其中。
　　
　　幽远的浪涛声在耳边回旋，夜风自窗户吹满一室寒凉。
　　
　　视线所及之处是纯粹的黑，黑得我感到有些眼熟，然后才恍然大悟。
　　
　　黎明前的最黑的黑暗。
　　
　　找不到任何事物的影子，因为没有光。没有光就不会有影子，不会有绝望，不会有情感也不会悲伤。
　　
　　只剩下绝对的疯狂。
　　
　　「妳跟我，我们的想法和立场完全不同。」他静静的说，「一开始的出发点就错误了，所以我无法回答妳的问题。」
　　
　　我呼了一口气。「我想也是。」
　　
　　「但我很好奇，妳追寻真实的理由是什么？」
　　
　　脑袋中又冒出莫名奇妙的东西，我拼命忍住嘴角的抽动。
　　
　　要讲吗？要讲吗？讲出来感觉会不会越来越像在唬烂他？
　　
　　但库洛洛非常有耐心，安静的等候我的答案。好吧，就讲。
　　
　　「我的世界有一部非常有名的电影。男主角原本活得好好的，工作顺利生活愉快，但有一天突然有人告诉他什么是真实，然后把他从梦里叫醒──原来真正的世界，是一个被计算机所支配的世界，人类被当成生物电池，圈养在一个个水槽里，用电路在我们的脑中构筑成我们自以为的生活，好活下去继续供给计算机能源。」
　　
　　咯咯咯。其实我的兴趣是拿原本世界的小说动漫电影来呼咙大家。我说真的！
　　
　　「不错吧，从梦里醒来，发现自己的真实身分是一颗电池……你不觉得这跟我很像？」
　　
　　「哦？」
　　
　　「这么多个世界，跳来跳去的，哪一个是真的都搞不清楚了……也许都是真的，也许都是假的，搞不好我真的只是一颗电池而已，只是计算机人把我的管线接错了，才会弄出穿越这码子事来。
　　
　　所以，库洛洛，去弄清楚世界的真实吧。我现在其实还满支持你的。去推翻这一切，推翻每一个世界，然后找出最后的真相是什么……到时候请顺便把结果通知我一声。」
　　
　　他微微瞇起了眼睛。「为什么？」
　　
　　呼咙到死不用钱，我忍不住嘻嘻笑了。但也许这玩笑里面有着五分之一的实话，我自己乱猜的。
　　
　　「因为我想知道库洛洛牌电池的真正长相，是不是跟眼前这个人一样。嘿嘿。」
　　
　　又一阵夜风吹入，窗口旁的沙帘微微摇晃。
　　
　　短短的沉默，耳边只听的见细微的风声。然后他移动了。
　　
　　原本是个懒洋洋深埋在沙发里的姿势，此刻他慢慢地挺起身子，我们之间的距离一寸寸缩短了。
　　
　　「也许这是个好主意。」
　　
　　我愣愣看着他逐渐放大的脸。「咦？」
　　
　　逆着光源，我看不清此刻他的表情，只注意到他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一点一点爬上我的身体，那平缓的口吻里居然带了点笑意。
　　
　　「推翻这一切，推翻这个开始腐烂的世界，也推翻那个让妳相信光的世界，推翻交错在其中不黑不白的世界，然后也许就能看到吧。到时候我会通知妳的。」
　　
　　被漆黑的影子完全笼罩，此刻能让我辨别事物的只剩下窗外明灭不定的星光。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能勉强看见他脸庞的轮廓，那隽朗的线条占据了我整个视野，有点熟悉的，无边荒凉、无边寂静也无边暖热的气息就萦绕在鼻间。
　　
　　「……也许就能……看到什么？」
　　
　　他缓缓开口，沉稳的音调蛊惑着耳膜。
　　
　　「所谓的真实。如同妳所说的，那就是一切的终结。」
　　
　　然后他低下头。
　　
　　慢慢的，吻上我。
　　
　　

作者有话要说：

初吻送出去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深夜

　　
　　他发现时间也会失足，出意外，因此而裂开，在屋里留下永恒的断片。
　　
　　──《百年孤寂》
　　
　　

　　
　　她的唇，出乎意料的温温凉凉，一如月光的触感。
　　
　　窗外正有着相当美的月光。
　　
　　他缓缓抬头，看见月光照耀下，她一直没闭上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悠悠漾漾彷佛杯中的葡萄酒，毫无杂质。
　　
　　「……为什么要亲我？」
　　
　　他猜想，也许能将她脸上那种接近木然的表情称之为惊讶。
　　
　　「没有什么理由。」他说着，看她像传导神经速度太慢似的，那双透明的眼睛里终于开始慢慢有了情绪，忍不住笑了，然后顺便再加上一句。「不能亲吗？」
　　
　　她的脸庞一下子抹上一层难以言喻的苦恼。
　　
　　「不是不能亲……不对，也不是可以亲啊……呃，我是说，不可以随便亲别人不是吗……」语无伦次了。
　　
　　其实他早就猜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看见她流露出预料之中的反应，不知怎么的，让他相当愉快。
　　
　　「其实能不能这种问题，我是无所谓的……」
　　
　　她蹙起眉，一脸迷惑的瞪着他。
　　
　　他说的非常之大方，非常之理所当然。
　　
　　「因为我是盗贼。」
　　
　　然后，潇洒的起身回房间。
　　
　　刚关上房门，手还握在门把上，他就听见了客厅里传来的乒砰响声，其中还夹杂了已经努力压得很低，却依然流进他耳里的忿怒抱怨。
　　
　　「──什么东西啊？你以为你是谁？蒙面侠苏洛？义贼廖添丁？侠客欧尼尔？……不对，都不对，偷心盗贼这什么东西啊？四个字凑在一起超恶心的啦！」
　　
　　他无法很明确的理解她究竟在说些什么，但却忍不住的微笑了。
　　
　　就像在阅读一本天马行空但相当有趣的小说一样。就像在荒废已久枯燥乏味的遗迹里发现稀世珍宝一样。就像亲手让一个生命在时间洪流之中消逝一样。
　　
　　都带给他，许多的乐趣。
　　
　　

　　
　　跟她一起相处的时间，像是断断续续被剪辑的影片，短而不连贯，却相当容易从脑中呼唤出来，重复播放。
　　
　　那天他到厨房去装了杯水，刚好看见她在流理台前处理鱼的模样。
　　
　　看来早上买鱼时，鱼贩并没有帮她把鱼给杀好。她戴着手套对着水槽，熟练的刮除鳞片，剖开鱼肚，伸手进去掏出鱼内脏。鲜红深灰墨绿，一手的血腥，她脸上露出了别扭但暗自忍耐的表情。
　　
　　她的神情一向多变，也许是太藏不住心中想法，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藏得太好。但这又让他回想起来，在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她脸上是没有表情的。
　　
　　她对于生命的想法与认知，有时候会让他有些讶异。
　　
　　她将鱼内脏甩进水槽里，三秒后又懊恼的啧了一声，百般不情愿的再把那一团腥臭捡起来，扔到垃圾桶中。他想起她手上的刀准确切断颈动脉的画面。
　　
　　然后她将处理好的鱼肉放在盘子中，端起，一转身见到正注视她的他，吓了一跳。
　　
　　「赫！你干嘛？」
　　
　　他挑起眉。「不喜欢杀鱼？」
　　
　　「我跟鱼无冤无仇，没事不会去喜欢杀他们。」
　　
　　非常没有逻辑的回答，但他微笑接受了，继续开口。
　　
　　「不喜欢杀人？」
　　
　　她的脸一下子皱起来。
　　
　　「我跟人无冤无仇，没事不会喜欢去杀他们，又不是变态。」意有所指的补上一句。
　　
　　他把这多出来的五个字的隐射目标当成别人，不予理会。
　　
　　「有冤有仇妳就会动手了？」
　　
　　琥珀色的眼眸泛过一丝光芒。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立刻了解到，有人要开始贯彻一千零一夜的宗旨了。
　　
　　「这个嘛，我最喜欢的作家说过，死亡跟晚餐是无法切分开来的──也就是说，夺取生命一定是有目的的吧。就算你说你杀人没有特别理由，只是因为你高兴，那杀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要让你高兴不是吗？所以我觉得你问的问题很没道理啊！」
　　
　　他端着水杯，站定凝视着她。
　　
　　她一手捧着盘子一手扠腰，成三七步姿态回望。
　　
　　然后他继续开口。
　　
　　「妳总是用别人创造的故事，用别人说过的话，用别人的思考来回答我的问题。那么妳呢？妳自己心里面没有答案吗？」
　　
　　他使用的语气并不尖锐，但问题的本身直指核心。
　　
　　她听完却笑了。仰着头看他，充满自信的微笑了。
　　
　　然后抬起手，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脑袋，一个彷佛要朝着太阳穴开枪的姿势。
　　
　　「你错了。凡是在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我的。」她笑着说。
　　
　　

　　
　　他静静抵着门板，听见外面客厅的声音逐渐消失，屋内又重新被寂静垄罩。
　　
　　没有回房间的脚步声。他猜想，她应该是又想起什么事情，开始放空了。
　　
　　转身离开门，他悠然步至房间一角的矮沙发上，落座。手边茶几上搁着一本书，是他昨天看完的那本。可以找时间丢掉了。
　　
　　她有次撞见他是怎么处理看完的书的，露出相当不赞同的神情。
　　
　　「就这样扔了？」
　　
　　「就这样扔了。」
　　
　　两道眉之间的距离越来越接近，有即将连在一起的趋势。嘴角不断的往下撇，连讲出口的话里都带着不悦。
　　
　　「你难道不觉得好书是可以一看再看的吗？」
　　
　　「如果妳看到这么经典的书，请务必告诉我。」
　　
　　她甩了甩头，两手背在背后，像个小老太婆似的转身离去。
　　
　　「夭寿啊夭寿，有够讨债……」细细的声音随之远去。
　　
　　过了几天，他开始在屋内发现散乱搁置的纸张。偶尔兴起拿起一张来看，上面满是他曾经见过的、方块一般整整齐齐的文字。
　　
　　段落疏密，错落有致。看不懂这些文字在表达什么，却看得出来写字的人花费不少心思，倾注许多情感。
　　
　　他想起当她第一次看见自罗涅斯手中偷出的那一落书时，自身上辐射而出的狂喜几乎要化为实体，满脸强忍着不要扑上去猛亲书柜的表情。
　　
　　而后她自门外甫进，看见他正在看那些纸张，吓得直接一把抢过。
　　
　　「不不不不可以不可以看！」
　　
　　她的五官相当扭曲，他讶异的挑眉。
　　
　　「为什么？」
　　
　　她慌乱的开始收拾起散置桌上的纸张，抱了满怀之后抬头看他。
　　
　　「这里面是蔷薇向成人本23禁内含鬼畜H哦！虽然说在很多同人本里面这样的事情你都做过了……我是说，你要是看了绝对会后悔的！」
　　
　　咬牙切齿的语气带着威胁性，不过也仅止于语气而已。内容究竟是什么意思，其实他不甚了解。
　　
　　不过不了解也没关系。他看得出她只是虚张声势，那迭纸张应该是女孩子的小日记，她以为他看不懂就不会去碰，没想到正好撞见他拿来看的这一幕吧。但他不会去向她求证是否如此，就像他不会去询问她刚刚那段话语的意思一样。
　　
　　哀求、哭喊和诅咒，他听过很多。语言只对在乎者才有意义。
　　
　　他并不在乎。
　　
　　

　　
　　卧房内没有开灯，极为黯淡的光线之中，他看见茶几上那本书里，夹了一张似乎是用来当作书签的纸。
　　
　　然而只看一眼他就知道，那并不是书签。那张纸所象征的重量，此刻不值一哂，却曾经比千千万万张书签更甚。
　　
　　

　　
　　享受这幕间休息时刻吧
　　去找新伙伴也行
　　出发时可往东去
　　一定会等到你该等待的人
　　
　　

　　
　　两个月以前的预言诗，已经毫无用处了。明天就把它跟看完的书一起扔了吧。
　　
　　但偶尔，这些字句还是会在他的脑海里回荡。这就是为什么他会选择友克鑫东边这靠海的小镇，这就是为什么他当初会真的停下脚步来等她。
　　
　　她就是他该等待的人吗？或者是除念师？或者是另有其人？
　　
　　落脚这小镇后不久，她有天打完了联络电话，非常严肃的来找他谈。
　　
　　「有一笔交易。」
　　
　　「交易？」
　　
　　她的脸真的相当严肃，严肃过头了，反而让人有种她是在开玩笑的错觉。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除念师在贪婪之岛里。」
　　
　　他颌首。「我知道。」
　　
　　「贪婪之岛里有个难以解决的状况，威胁到除念师的性命。我必须找人帮忙……那个人是西索。」
　　
　　他微微弯起嘴角，一瞬间猜出了让她如此严肃的结论是什么。
　　
　　「代价是除念之后要我跟他打一场。」
　　
　　他直接使用肯定句似乎让她松了一口气，脸上严肃的氛围一下子消散不少。
　　
　　「好吧我必须承认，有时候跟你说话真的满轻松的……」
　　
　　「──为什么非他不可？」
　　
　　他的语气一样很平稳，问题却一样直指核心。
　　
　　旅团团员明明有那么多，无论是什么难以解决的状况都绝对可以应付，他有这样的确信。那么她为什么要找上西索？
　　
　　她搔了搔后脑杓，光芒自眼眸中一闪而过。
　　
　　「因为解决这状况的核心人物不信任旅团，他们比较愿意跟西索合作……如果你对这答案不满意的话，我还有另外一个答案。」
　　
　　她露出自嘲似的笑颜。
　　
　　「……因为这是我看到的未来。」
　　
　　

　　
　　他并不是不满意，事实上他并不反对跟西索打一场，反正这是迟早的事情。
　　
　　他只是，有点诧异。
　　
　　与她相处的时间不长，却可以感觉的出来，她一点一点的改变了。从一开始怯懦的小女孩，总是唯唯喏喏的少女，慢慢的有了和他直视的胆量。
　　
　　有时候，也会说出令人惊讶的话语。
　　
　　他觉得这样也不坏，毕竟不变的东西留在身边总是令人厌烦。她的改变，不可讳言的，为她多争取了一些生存时间，不然为衔尾蛇找一个新主人并不是那么难，对他而言只需要花点工夫就可以办到。
　　
　　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也就放任她在身边打转。
　　
　　但最近他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外面开始有脚步声接近，是她的。他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未变，只是静静等待。
　　
　　敲门声。
　　
　　「……库洛洛？」
　　
　　「请进。」他回答。
　　
　　房门打开，她只犹豫了半秒便踏入，看着他，一脸的倔强。
　　
　　她并没有马上开口，他也只是默默等待。这沉默让她的脸色逐渐酡红，房内的张力缓缓上升，高到一个地步，她因为别扭而干硬的话声像是撕裂了空气。
　　
　　「……我不介意当女佣。」
　　
　　他微瞇着眼睛看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心神有点恍惚。
　　
　　而她继续接话。
　　
　　「……但我绝对不是来当床伴的。」
　　
　　脸庞的红色越发明显，简直犹如火焰在燃烧。他相信如果此刻伸手触摸上去，那面颊恐怕也跟火焰有着一样的热度。
　　
　　但此刻他渴望的不是这个。
　　
　　那种不一样的心思，最近越来越常让他意识到，而今晚尤其强烈。
　　
　　──杀了她。
　　
　　「我并没有那种意思。」他客气的说，口吻十分绅士。
　　
　　那脸红一定一半是窘的一半是气的。她皱起眉，满是忍耐。
　　
　　「那你为什么刚刚要对我做出那种事？我们应该不是那种关系吧？」
　　
　　──杀了她。
　　
　　──她的鲜血会有多炙热？或者跟她的唇瓣一样，温温凉凉？
　　
　　「我们的确不是那种关系。」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亲我？杀人都会有理由了不是吗？」
　　
　　他非常愉悦的微笑起来，站起身，走向她。
　　
　　显然因为刚刚才被偷袭过，一见他开始缩短两人的距离，她立刻全身僵硬，充满防备。
　　
　　心中满溢着多么熟悉多么单纯多么醉人的渴望，杀了她。
　　
　　「既然妳都这么说了，想必妳也还记得我为什么杀人。这两者不是一样的吗？」
　　
　　面对她突然领悟而瞪大的眼睛，他非常愉悦的进行最后一击。
　　
　　「──因为我高兴。」
　　
　　她一瞬间停止了呼吸，彷佛不敢相信这句话真的会从他口中讲出来，脸色倏地转白，然后又开始气得发青，犹如一个调色盘。
　　
　　「你、你你你果然跟西索一样变态！」
　　
　　放完话之后立刻转身逃跑。像是怕被报复似的，速度快得跟逃命有得比。
　　
　　他看着她消失在她房间中，听见门碰的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还特别清晰，哑然失笑。
　　
　　──杀了她。
　　
　　──但是还不行。
　　
　　压抑着这股冲动，犹如自虐般的忍耐着。他相信当那天真的来临时，他一定会非常非常乐在其中。
　　
　　




晨跑

　　
　　深呼吸，再深呼吸，抬头挺胸的走进餐厅。
　　
　　「早安，黎湮小姐。」
　　
　　「早安，库先生。」
　　
　　倒了一杯咖啡，在餐桌边上优雅坐下。晨光洒入，一室灿然，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他就坐在对面，边喝咖啡边看书，这种在任何状态下都能安然处之的气质我永远学不会，不过至少可以模仿一下啦……
　　
　　加入方糖和奶精，汤匙在杯内转三圈，然后让视线转向窗外──很好，一如在脑内排演好的动作，PERFACT！
　　
　　我早已经过了那种期待初吻的年纪了，也不觉得我跟这男人之间有什么罗曼史的可能性，所以昨晚发生的事件一点都不需要介意。要是他根本不当一回事，我却挂怀得要死，那未免也太傻了。所以我已经忘记了！真的！
　　
　　所以我现在可以表现得非常自然，比自然历史博物馆还要自然……竖起莲花指，端起咖啡杯啜了一口──靠！这什么味道！？
　　
　　「……妳刚刚加的是方糖和盐。」
　　
　　这家伙！完全没抬头可是什么都看到了！机车！
　　
　　我苦着脸，默默的把咖啡倒进水槽，然后再重倒一杯。可恶！这跟我脑内预演的状况完全不符合啊！其它什么时候都好，就是现在不想让他看到我手忙脚乱的样子，免得让他以为我很介意昨晚的事情……马的我不介意！一点都不介意啦！反正我又没打算要立贞节牌坊，介意干嘛！？
　　
　　打开罐盖，朝杯内漆黑的水面丢进两块方糖，然后再拿起奶精罐……
　　
　　「那还是盐。」
　　
　　──靠杯！这脸到底丢够了没有？
　　
　　我把盐罐朝桌上一扔，决定放弃。咖啡不加奶精又不会死人！倒是我如果再继续出丑下去，可能就会羞惭至死了。
　　
　　

　　不过老实说，这男人应该看我丢脸看习惯了吧……
　　
　　

　　这个想法一浮现，不知怎么的，砰砰乱跳的心脏突然定下来了。老祖宗的智慧果然很有道理，正所谓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我喘了口气，喝口咖啡，双手捧着杯子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让百般聊赖的视线在屋子里乱转。
　　
　　餐厅没开灯，但亮晃晃的日光就足以照亮一切。我把一天中的大部分时光都耗在这里。摆放整齐且纤尘不染的厨具，清爽干净的流理台，甚至是桌上的花边白桌布，样样都是每日看惯的风景。
　　
　　像是国王巡视领地一般，缓缓浏览过屋内陈设的视线最后回到了餐桌边，那个怡然自得的男人身上。我所看惯的风景也包括他吗？
　　
　　「……妳今天不去晨跑？」手边翻着书页，他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呃，太晚了，算了。」
　　
　　昨晚一夜都没睡好，今天早上差点没被自己的眼袋吓昏过去（看来今天早上坐在餐桌边的果然是『团团』和『圆圆』呢）。反正冰箱里食材还够，我就别出去上演活死人之日了吧。
　　
　　「是吗？我以为妳是喜欢按部就班生活的人。」
　　
　　「……我猜你想说的是『一成不变』？」
　　
　　「这是妳自己的说法。」
　　
　　噗噗。我忍不住对着咖啡微笑。
　　
　　因为没加奶精，杯中的液体是漂亮的纯黑色，镜子一般足以反射出各种影像。我瞇着眼睛盯着咖啡看，咖啡里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也回盯着我。
　　
　　糟糕，笑得有点傻气，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一撇嘴，我决定继续延长话题。「那你呢？这几个月过得这么清心寡欲，不会不习惯吗？」
　　
　　他似笑非笑的抬头看我。「妳这话是什么意思？」
　　
　　「呃，就是，身为特A级罪犯，盗贼集团的头头，你的生活原本应该会更多彩多姿一点吧？四处烧杀掳掠，或者挖遗迹啦、盗墓抢宝藏啦之类的。」
　　
　　「妳听谁说的？」那语气越来越戏谑了。
　　
　　同人小说说的。但这么瞎的答案我实在说不出口。「……乱猜的？」
　　
　　因为有点心虚的关系，我继续犹抱咖啡半遮面，只瞪着眼睛看他。
　　
　　而库洛洛依然是一派悠哉，如果我刚刚的回答冒犯到他，或者太过无厘头，那么他也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开始优雅地搅拌咖啡。
　　
　　「听起来，像是妳对于这种平淡生活开始有所不满了……这不是妳自己选择的吗？」
　　
　　我忍不住皱眉，「我哪有不满？」
　　
　　「要不然，妳就不会问我这种问题，而是对于我选择平静渡日感到庆幸了。妳明知道我们两人都很有无风起浪的能耐。」
　　
　　……无风起浪。的确是这样。
　　
　　我一时语塞，只能拿眼睛瞪他，他则非常愉悦的轻笑一声。
　　
　　「妳大可以放心，不会让妳等很久的。这不过是幕间的休息时刻而已。」
　　
　　哼。『幕间的休息时刻』。为什么他老是可以把富有深意的话语讲得不留痕迹呢？好像是我耳朵有病才会觉得他话里带刺一样──究竟是我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啊！？
　　
　　「……我要澄清，我没有不满。」
　　
　　「好的。那么妳没有。」
　　
　　啊！那凉凉的口气真是气死人！「我当然知道这只是中场休息而已！我可是非常珍惜这段时间的！不久以后等你恢复念能力了，绝对不只是无风起浪，是兴风作浪了啦！」
　　
　　「啊，妳倒是相当了解我。」
　　
　　我瞬间浑身狂起鸡皮疙瘩。了解库洛洛？那个腹黑中的腹黑KING？光用想的我就拼命打冷颤。
　　
　　「我才不了解你！」
　　
　　「我以为妳对互相了解这件事满有兴趣的。」
　　
　　「──我对你没有兴趣啦！」
　　
　　……完了。
　　
　　这是我一时控制不住大吼出来之后，脑中唯一浮现的两个字，而且还是粗黑体附带阴影的那种花俏字型。
　　
　　完了，用这种口气讲出这种话，我完蛋了，库洛洛一定会──
　　
　　「呵呵。」
　　
　　──他一定会被逗得很乐！我就说嘛！看看他那张脸笑得多开心！如果说我有哪里了解他的话，那就一定是他完全以看我出丑为乐啊！
　　
　　把咖啡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直接落荒而逃。我投降了，我崩溃了，我不要再跟这个男人讲话了……
　　
　　「要出门了？」
　　
　　「为了不让某人失望，我要去一成不变的晨跑了谢谢！」
　　
　　啊咧，还是跟他讲话了。我真没原则。
　　
　　

　　
　　出了大门，我忍不住呼出一口长气。一如既往的晨风扑面而来，让我眼眶发黑面颊发红的脸稍微退烧。
　　
　　海，远方是海，浪潮呼啸声埋藏在长长距离中，却又隐隐震荡着空气。
　　
　　一成不变？
　　
　　我开始沿着滨海公路慢跑起来。身边是海岸线拉得很长的陪伴，一如过去几个月来的每个晴朗早晨，没有改变。
　　
　　可是这世界上唯一的不变就是变啊。
　　
　　而且我真的没有感到不满，也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无聊，我很愿意就这样继续过日子下去的……就某部份来讲。
　　
　　至于另外的一部分，在胸腔之中隆隆作响，呼应着海潮的澎湃──那是因为明白，目前的一切不过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来到这里并不是真的为了隐居，巨大的关头已经临到眼前了。
　　
　　这将会是我一生之中，最大的一场豪赌。
　　
　　安宁的日子过得越久，回忆过往回忆得越多，脑中那个不可能的计划就越加成型，一日一日随着心跳而不断搏动，提醒着我摆在面前的现实。
　　
　　我要杀了库洛洛。
　　
　　我要回家。
　　
　　计划的成功率连半成都不到，小得就像即将熄灭的烛光，但是我必须做。如果对于我这个外来者而言，在这个世界真有所谓的命运存在，那么度过了这么久的光阴，眼看一波浪潮推着一波浪潮，如今我已经来到所有岔路的交会点。
　　
　　我没有一成不变──尽管时常忘记而且个性一点都不像，我也还算是个变化系的能力者──我知道如今要面对的是一个大过剧烈的改变。
　　
　　巨大的关口就在眼前，那是我旅程的终结。
　　
　　我抿着唇，机械一般不断向前跑着，直到一个太过熟悉的气音出现在耳边──
　　
　　「好久不见～?」
　　
　　──『绝对防御』！
　　
　　那个太过凉薄的气息反应极快，一下子退到五尺远，让保持着『舒跑女跑者』姿势顿在原地的我看来很蠢。
　　
　　「小白兔～看来这阵子颇有长进嘛，呵呵呵呵～★」
　　
　　缓缓解除防御，我转过身，皱眉瞪着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西索？你不是应该在游戏里面吗？也太早溜出来了吧？」
　　
　　阳光灿亮，洒在这个数月不见的魔术师身上，让他脸上的油彩闪着反光，看来特别刺眼。
　　
　　依旧是一身小丑装扮，他叉腰偏头，站姿妖娇，瞇着细长的眼睛对我直笑。背景是希腊一般慵懒的滨海小镇，跟他这个人完全不相衬──而且他的存在感获得了压倒性胜利，让人想换掉背景，而不是换掉他。
　　
　　「没我的事了，所以就出来晃晃啰～小白兔不高兴见到我吗？?」
　　
　　的确不是很高兴，因为见到你就等于戏要唱完啦！不过我还没那么傻，这种话说出来简直是自找苦吃。
　　
　　「……我想我会比较高兴见到除念师。」
　　
　　「咦～我在电话里就说了，小白兔怎么变得越来越无情了～～～?」
　　
　　一如既往半真半假的抱怨着，他往前跨上几步（我倒要很努力才能忍住不要退后），银灰色眼眸对着我上上下下不断打量，然后邪邪一笑。
　　
　　「啊啊～我的感觉果然没错，小白兔成熟了～～～～?」
　　
　　──恶寒！好久不见了恶寒！你果然是西索的好朋友，焦孟不离啊！
　　
　　我的表情一定非常扭曲，因为西索看了大乐……难道我的专长是娱乐这些变态？为什么他们看到我的反应都这么开心？
　　
　　「呵呵呵～小白兔～不用担心唷～我不会这么早把妳摘下来的，一定要先好好报～答～妳当中间人的辛劳呀～～～?」边说还边邪佞的猛舔嘴唇。
　　
　　──可恶！我讨厌应付邪佞的西索！就像我讨厌看男主很邪佞的言情小说！更讨厌邪佞的手指和邪佞的（哔──）！到底是谁创造出『邪佞』这个词的？应该把他抓去关啊！
　　
　　「……我想我要先告辞了，谢谢惠顾慢走不送。」
　　
　　西索挑起单边眉毛，神态故意极了：「是吗～那么小白兔就走吧～～」
　　
　　是吗？这么轻易就放人？那我就直接……我不敢……我反而不敢走了！哪有人这样的，故意讲反话威胁别人！
　　
　　「咦？小白兔还不走～～～？」再挑另一边眉毛。
　　
　　「我……我……」暗！机车变态！「我突然想到还有问题要问你！」
　　
　　「这样啊～～～?」故意拖长的语尾让人恨得牙痒痒，他往路边栏杆斜斜一靠，凤眼睨来，「小白兔要问什么呢？让我猜猜～～不是除念师，就是另外两颗小果实，对不对呀～～～～?」
　　
　　这不是废话？「不然我是还有什么好问的？」
　　
　　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抬头直视眼前的人。
　　
　　感觉很怪，非常怪。很难想象自己居然在阳光下跟西索对谈。之前我们似乎总是在室内面对面，四周总有一些光线到达不了的阴暗角落，若隐若现的阴影将他妖异的模样衬得很出色。
　　
　　而此刻他大剌剌的和我站在户外，如果有行人经过的话必定无法从他身上移开视线──格格不入也就代表了独一无二，无视于他人目光，绝对的自尊。这男人和库洛洛一样都属于自信过剩的人种。
　　
　　不过和库洛洛不同的是，西索现在在对我猛抛媚眼。
　　
　　「除念师的话，现在还在忙唷～～?」
　　
　　尾音跌宕，显然很享受这种故意吊人胃口的话术，不过我偏不想让你如愿！
　　
　　站在原地双手抱胸，海风一阵一阵增强，我努力跟他大眼瞪小眼。你要我开口问，我就偏不问，我不问我不问我不问……
　　
　　「呵呵呵～小白兔果然非常可口～～～?」
　　
　　……我问。「你见到奇犽和小杰了吗？我之前问过你很多次，你总是不给我正面回答。」
　　
　　西索轻抚下巴，非常开心。「因为我搞不懂呀～小白兔为什么会这么在乎这件事呢？?」
　　
　　海风越来越强。在这里，二月底的气温并不冷，风里却夹杂了过多的腥气与咸味，在耳边拉成一缕总不消散的哨音。
　　
　　为什么会在乎？
　　
　　因为我想知道未来是不是真的被改变，小杰和奇犽会不会按照原本计划进入游戏；我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还有……他好不好。
　　
　　离开他才能保护他。越远越好，最好再也不要相见。
　　
　　于是我只能微笑。「我跟他们本来就有交情，关心一下又不会怎样。」
　　
　　西索居高临下的望着我半晌，轻轻一抿唇，非常难得的松口了。
　　
　　「嗯～也是～～我有遇见他们唷～～～～?」
　　
　　……说不出心里是一紧还是一松，但我的确是吐出了一口气。
　　
　　他们不是会丢下朋友的人。酷拉皮卡一定非常平安，小杰他们才会放心离去。太好了。
　　
　　眼神绕过一圈，回到西索身上。他状似随意，但其实一直在观察我的反应吧？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
　　
　　「……那，西索你跟他们玩得很开心吧？」
　　
　　「非常开心?」
　　
　　「……躲避球也打得很过瘾吧？」
　　
　　我知道讲这种话等于是反向挑衅他。但我忍不住想这么做。
　　
　　空气中悬住几分之几秒的沉默，西索的锐气刺出即收，几乎不留痕迹，然后是越咧越大的笑脸。
　　
　　「小白兔～～妳果然什么都知道呢！不过说到算命的话，恐怕还是我略胜一筹唷～～～?」
　　
　　我皱起眉。「算命？」
　　
　　原本叉着腰的双手高举起来，西索轻弯唇角，手腕一旋，十只修长指间突然全都夹满了扑克牌。
　　
　　「是呀，这可是我的专长呢～～尤其是预测死亡，更是百发百中唷?」
　　
　　我瞪着他，很想保持轻松，明知道此刻他应该不会对我动手，却还是忍不住警戒起来。这家伙除了杀人外，另一项专长应该是让别人发毛的本事吧。
　　
　　「这点我承认。所以呢？你要算我的死期吗？」
　　
　　「小白兔真见外～～我可没忘记我投资在妳身上的五千万呢～～～★」
　　
　　……我倒是完全忘了。而且我巴不得永远不要想起来。
　　
　　「所以？」
　　
　　「所以，我要从小白兔身上拿回一点报酬也是应该的～～」
　　
　　手中纸牌如花绽放，但这情景绝对没有西索脸上的笑容刺眼。
　　
　　「小白兔现在想走的话大可以直接离开，不过走不了多远的～～我算出来了，未来我们的命运都会一直黏在一起唷～～?」
　　
　　──干！
　　
　　




灰色

　　
　　控制不住嘴角一抽一抽的跳動，我現在的表情一定超難看的。
　　
　　「西索……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咦～～小白兔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呀？真叫人傷心～～～?」
　　
　　這世界上如果有人願意跟你待在一起的話，那我倒滿想膜拜那個人的。我揉揉臉重整一下神情，然後認真的面對他。
　　
　　「我在問你問題。你的意思是你不回遊戲裡了嗎？」
　　
　　西索原本滿是興味的笑立刻變得更銳利了些。「小白兔變得真多～～難不成是親愛的團長大人帶壞妳了嗎？這樣的話我可得去找他算帳～～?」
　　
　　「少來，欲望就是欲望，哪那麼多藉口。」一想到如果這兩人對戰的藉口是因為我，我就渾身直發毛。兩個男人搶一個女人的劇情太老梗了，讓人完全無法消化啊！
　　
　　西索歪著頭，打量我半晌，然後輕蔑一哼。
　　
　　「嗯～這句話真不錯，欲望就是欲望～～?」
　　
　　「……還真是多謝誇獎。」不對！離題了！「但是你還沒有回答……」
　　
　　「哼哼～急什麼呢？我說的是未來，可沒說現在～～～★」
　　
　　這種簡直耍著人玩的回答讓我氣結。這傢伙根本是閒來無事亂放話好打發時間嘛！
　　
　　心裡麻癢難忍，真想立刻轉身離開，或者徒勞無功的試著用菜刀在他身上戳幾個洞……但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孩子氣的我了。甩甩頭，再深深地嘆了口氣，把一肚子怨忿嘆出來之後，只覺得渾身虛脫。還真是一個一點都不清爽的早晨啊。
　　
　　「那你今天來找我，究竟有何貴幹？總不會只是來找我敘舊的吧？」
　　
　　「如果我說是呢～？」
　　
　　我瞪大眼睛。「──咦？」
　　
　　一個跨步，一低頭，那張慘白的容顏在我眼前倏地放大。視線被他恣肆的邪氣佔滿，艷紅色的髮絲在澄澈藍天下狂傲燃燒著，讓人一時間無法呼吸。
　　
　　「小白兔，妳搞錯了一件事──即使有了交易，我的時間也還是我的，我愛怎麼過就怎麼過～～」他彎起唇，伸手勾過我耳邊一撮髮絲，狂狷地笑開，「如果妳想要干涉的話，那可會非常的糟糕～?」
　　
　　我頓了良久才想到要回應。跟人這樣面對面講話讓我非常不習慣，卻又不敢直接退開。我的髮鬢還纏在他的手指上，黑色與蒼白對比非常顯眼。
　　
　　「……我沒打算干涉你。」
　　
　　「很好～★」
　　
　　他貼得實在太近，哼笑時氣息直接拂到我的臉上；這距離近得要是他突然舔我，我也閃不開──靠！好噁心！
　　
　　我努力壓抑著退開逃跑的本能，連帶摒住了氣息，「所以？現在是？」
　　
　　「所以～現在我們不過是敘敘舊～～?」
　　
　　話說完，他緩緩挺身，放開我的頭髮，我終於能呼出憋了好久的那口氣了。看到我這麼緊繃，他似乎覺得非常有趣，歪著頭輕笑。
　　
　　「而敘舊的結論是，小白兔～果然跟幾個月前大不相同了哪～～?」
　　
　　他煞有其事的摸著下巴，開始繞著我轉圈子，我只能站在原地苦笑。
　　
　　腦中浮現出以前看過的，貓咪在玩蟑螂的畫面。貓先抬起爪子，讓蟑螂往前逃竄，然而還沒逃開卻又被貓掌壓住，拖回身前繼續玩耍……這麼多年來，這個人的確是一直這樣玩弄我的，而且還樂此不疲。
　　
　　──等等，這麼說來，我是蟑螂？
　　
　　啊，那這樣應該算是進步一點了吧，從垃圾進步到蟑螂……
　　
　　「哼哼～真是的～～?」
　　
　　抬手按住疼痛的額角，我已經沒力氣繼續陪他玩了。
　　
　　「是是是，如果您已經找到了您要找的東西，那就請容許小的告退……」蟑螂肚子空蕩蕩的好餓啊。
　　
　　「到底是誰讓小白兔長大的呢～～?」
　　
　　揉著太陽穴的手頓時停住。
　　
　　我沒抬頭，只是盯著腳前那塊柏油路，突然感到一陣眼花。
　　
　　「成熟的程度剛剛好，真叫人垂涎欲滴～?」西索諷刺的笑聲響在耳際，「小白兔，究竟是誰讓妳變成這樣的呀？快告訴我～～如果真的是團長大人的話，那我可會吃醋的唷～～?」
　　
　　那有人這樣的，要我只能回答出他想聽的答案？
　　
　　我忍不住笑了，笑得無比悲慘，眼前又是一陣暈。
　　
　　為什麼會頭暈呢？
　　
　　因為意識中有太多事物川流而過，過去的種種畫面突然之間湧入腦海。長大了，成熟了，一大段漫長卻又迅速的過程中，那些該完成的事情、沒有完成的事情、不該做卻做了的事情、所有的完滿與遺憾……
　　
　　我抬起頭，像是被陽光直射似的瞇起了眼睛，西索的輪廓在那一瞬間模糊了，然後又變得更為清晰。
　　
　　每次當我的生命出現重大轉折的時候，這個男人總會出現在身邊。
　　
　　「是你呀。」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那個人就是你。」
　　
　　我好像應該對這個領悟有些感覺，空無一物的胸腔內卻什麼也找不到。
　　
　　然後，我看見他的唇邊綻出滿意的微笑。
　　
　　

　　
　　長大之後才理解，這世界上有一種狀態叫「灰色」。
　　
　　站在黑與白、愛與恨、希望與絕望、正義與邪惡的中間，模糊了所有界線，一個曖昧至極的空間。在那裡沒有肯定，沒有絕對，當然更不會持續到永遠。
　　
　　我知道這種生活方式很差勁，卻也很清楚自己正處在這個位置上。不討厭也不喜歡，不開心也不悲傷，即使那造就一切的魔術師正站在我面前，我還是連一點恨意都沒有，彷彿這樣做會太費力似的，心裡一片空蕩蕩。
　　
　　灰色，持續的灰色，失去了自己應該堅守著的立場，是陰沉著卻又不乾脆點下雨的慘白陰天。
　　
　　原來我已經開始像個成人一樣的過生活了。
　　
　　

　　
　　「嗯，滿有趣的想法。」
　　
　　那天晚上，聽完我的碎碎念之後，庫洛洛發表了他的眉批──聽起來像是隨便附和一聲而已。
　　
　　我不滿的皺起眉，整個人攤在沙發上。「才不有趣呢。我不喜歡這樣。」
　　
　　「為什麼？」
　　
　　「你不覺得純粹的情感是一種很珍貴的東西嗎？很用力的去愛或者很用力的去恨，這樣才算是活著。就像我很喜歡的某機器人動畫裡，一個很愛自爆的男主角說的話──『以感情來行動，是人類正確的生活方式。』」
　　
　　他的回應比一般要花的時間晚了幾秒鐘。顯然我話裡某些無意義的部分被他給略過了，我幾乎可以聽見那種齒輪在旋轉的喀喀聲。
　　
　　「一般而言，比起感情，理性會帶來比較高的生存機率。」
　　
　　「你說的是『生存』，不是『生活』。」
　　
　　「所以妳認為，應該要找到一個人，然後用力的去恨他或愛他，才算是生活？」
　　
　　他的語氣微揚，卻不是動怒。這種說話方式非常微妙，我懶得去深究原因，只是放任自己的身體往下滑，再滑，直到坐在地板上。
　　
　　這姿勢非常不雅，我知道，不過反正也沒人在看。而有看到的那位嘛，他不算是人類啦。
　　
　　「當然不是非要把條件訂得那麼嚴苛不可……但是，如果就這麼無知無感的活下去，那人類跟機器有什麼兩樣？」
　　
　　「沒有兩樣。就像妳之前說的，人類不過是一種電池而已。」
　　
　　我一時之間完全傻住，只是轉頭，愣愣的瞪著距離我還不到五十公分的某人的膝蓋……然後那股憋不住的氣就噴出來了。
　　
　　「噗哈哈哈哈哈！你說的沒錯！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們都是電池，努力的想辦法活下去，耐力更久、渾身是勁，哈！
　　
　　這個人講話怎麼會這麼機車啊？不管是推翻世界還是貶低人性，他的觀點都好犀利……好賤……噗噗噗噗。
　　
　　我一直笑，笑了半天，笑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天花板在眼前一片矇矓。
　　
　　然後，突然覺得有些悵惘。
　　
　　不是抗議，不是回嘴，而是大笑，簡直就像是我認同了他的說法一樣。這種感覺很糟糕，比起面對灰色地帶，我更不喜歡這樣。
　　
　　「啊！算了，不聊了。我想睡覺了。」
　　
　　用力眨掉笑出來的淚水，卻沒有起身。沙發的高度剛剛好，我可以把頭枕在椅面上，享受自窗口瀉入的夜晚涼風。
　　
　　但為什麼不離開呢？就連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側過頭，在微弱燈光的掩護之下，我偷偷數著黑色長褲上的縐褶。好奇妙，明明已經是黑色了，陰影的地方卻可以黑得更濃，簡直就像向光面吸收了光線，襯得背光面更深沉一樣。
　　
　　嗯。黑色會吸收光線和熱度。夏天穿「團長裝」一定很熱噢，難怪頭髮要全部往後梳，不然汗涔涔的多不好看。
　　
　　──為什麼我腦袋裡老是冒出這種奇怪的念頭？
　　
　　「妳確定妳要睡在這裡？」
　　
　　「……不，不確定。」
　　
　　不是「不會」，是「不確定」。我抬手遮住了眼睛。
　　
　　為什麼不想聊了？為什麼要用想睡當藉口？為什麼每次跟他講話都會突兀的中斷？為什麼會有想逃跑的感受？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光線逐漸被黑暗吸收的感受。
　　
　　這就是西索所謂的成熟嗎？然而站在灰色地帶已經是我的極限。明明就把最美好的部份送到遠方埋藏起來了，明明就下定決心為了目標再怎麼卑鄙的事也願意做，為什麼此刻我還要這樣掙扎？
　　
　　但是內心咆嘯的願望卻那麼真實。我不想變得憤世嫉俗，我不想冷眼嘲笑那些努力活著的人，我不想讓生命的消失變得理所當然，我不想放棄從小到大堅守的天真。
　　
　　只是，拼了命也要緊握不放的事物，卻像是細沙一樣的從指縫間溜走……
　　
　　「……庫洛洛，你有過嗎？」
　　
　　「什麼？」
　　
　　「重要到寧願犧牲生命也要守護的事物，你有過嗎？」
　　
　　一片靜默。
　　
　　被手臂緊緊壓著的眼睛，看見的並不只是漆黑。背景是一片暗暗的、有血液在其中流動的紅，視野邊緣跳躍著細小光點。
　　
　　良久之後，耳邊才傳來庫洛洛溫雅的嗓音。
　　
　　「如果需要犧牲生命來守護，就表示那根本不夠重要。」
　　
　　……啊。
　　
　　……啊。是這樣。
　　
　　像是上鉤的魚被放回水中，我大口的呼吸著，抬起手放開被緊壓的眼球，眼前閃出一陣白光。
　　
　　原來是這樣。心中那個纏得死緊的環節鬆開了。
　　
　　我眨眨眼，凝視著檯燈所能照明的最遠的地方，那裡是一塊模糊的邊界，抹著淡淡的灰色，既有黑暗也有微光。
　　
　　「……我今晚就睡這裡好了。」
　　
　　自言自語般小小的話聲，他一定有聽到卻沒有回應。我靜靜等著，像等待結局一樣的等著，直到翻動書頁的聲音開始響起，才閉上眼睛。
　　
　　像等待結局一樣的等著，知道回過頭就能看見，那個風景。
　　
　　

　　
　　所謂的灰色，不正是因為黑裡面參雜了白？
　　
　　如果是真正重要的東西，不需要捨命守護，就能一直伴隨在身邊吧。
　　
　　




瞬间

　　
　　孟春三月，那天早上，我出门去寄包裹，回来的时候便看见我们的大门前站了两个人──西索和一个不认识的家伙。
　　
　　「小白兔～～～?」
　　
　　西索相当亲昵的招呼声，让我反射性的流了一身冷汗。他身后的那个陌生男人朝我点头为礼。
　　
　　「……噢。」
　　
　　一时之间，我脑袋还有点转不太过来，而房子的门就在此刻被打开。
　　
　　库洛洛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平静，既不狂喜也不像松了口气，彷佛这半年来的等待根本不算什么。温文如水的话语飘荡在空气中。
　　
　　「请进。」他说着，退开一步让出空间，还意味难明的瞥了我一眼。
　　
　　我不太懂他是希望我一起进屋子里还是不要进去？但既然他不明讲，我就照我想到的行动去做了──
　　
　　──当然要进去啊！傻瓜！好戏不看白不看！
　　
　　一想到这么多年来的波折与辛苦全都是为了汇集到此刻，让我能够跨越时空看到一场数十万人期待许多年的经典战役，老实说我有点想笑。不是害怕或恐慌，而是想笑。
　　
　　这种感觉真奇怪。因为我明知道结局就要来了，而故事的尾声一定只有一种──「离开这个世界」，无论是死或是回家都一样……但我除了想笑之外，竟没有其它的感觉，也无暇考虑计划内容，脑袋里反而缓缓变得一片空白。
　　
　　可能理智上知道这个事件的结果，但情感上还是没办法接受吧。
　　
　　三个男人开始对话。除念师的身材不算高大，有着咖啡色的皮肤和一双深沉的眼睛，看起来是个相当沉稳的人。他说他名叫阿本加聂，要求的除念代价非常简单，就是钱。
　　
　　「这没有问题。」库洛洛说。
　　
　　「我还以为你会更贪心一点呢～?」西索说。
　　
　　「我只是懂得评估风险。」阿本加聂说。
　　
　　我手里捏着手机，翻过来又转过去，学西索让轻薄短小的机子在指间耍着花样……然后框当一声砸在地上。
　　
　　三个男人转过头看我。我装做没事的低头把手机捡起来。
　　
　　「需要联络谁吗？」接着是装做不经意的丢出一句话。
　　
　　凭着同居多月的默契，库洛洛知道我没头没尾的在讲些什么。他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温文一笑。
　　
　　「不。不需要。」
　　
　　我摸摸鼻子，自己到最远的角落去龟着坐好。
　　
　　也是啦，西索要来之前，旅团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现在恐怕全都在镇上等着结果出来吧。只是不知道他们要等的是除念的结果，还是战斗的结果。
　　
　　这么说起来，我有机会旁观这一切，还真是超级幸运啊。别说是旅团成员都看不到，就连原本世界的所有人都看不到呢！哈哈哈哈！该死的富奸拖稿王！这个世界已经超出你掌控了对吧？哈哈哈哈哈！
　　
　　无声的仰天长笑完，把手机放回口袋，三个男人全都移师到后院去，我当然也亦步亦趋的跟出去了。除念仪式即将开始。
　　
　　阿本加聂拿出了一大堆的道具，树枝啊柴火啊花啊什么的，堆在一起然后开始生火；等到冒出浓浓烟雾之后，他又捧着类似于我们庙里拜拜时会用的「博杯」的那个「杯」，绕着火堆开始喃喃自语起来，不停叨念的声音听来就像是──
　　

　　(1)阿公啊对阿阮阿有啊有交待喔～
　　(2)HONDA～TOYOTA～SUZUKI啊YAMAHA～
　　(3)呜嘎虾嘎呜嘎虾嘎呜嘎虾嘎呜嘎虾嘎～
　　

　　「……小白兔～妳在说什么？?」
　　
　　我拼了命用意志力控制嘴角不要上扬。「没什么。」
　　
　　而苦主库洛洛，从头到尾都一脸坦然的站在烟雾之中，一点也不在乎要是仪式拖得太长，自己很有可能变成熏肉的事实，宁定的眼神连飘都不飘，专注的看着除念师的举动。
　　
　　「小白兔～?」
　　
　　「嗯？」这画面实在有够诡异。我开始能理解富奸干嘛拖着不画了。
　　
　　「小白兔～?」
　　
　　「啥？」是说除念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如果围着营火嘎嘎乱叫一通就能除念，那我真要为辛苦的酷拉皮卡感到不值了。
　　
　　「小白兔～?」
　　
　　──冷、冷风飕飕！有杀气！
　　
　　迅速转头满脸堆笑。「怎么啦，西索？」
　　
　　「小白兔都只注意团长大人～～～～?」满脸委屈的指责。
　　
　　「那是因为我想看他什么时候会被烤熟……」
　　
　　──下、下雪了！更强烈的杀气！
　　
　　我连忙扭头望向熏烤中的库洛洛，他一脸没事样的抬头望天，装做不是他干的……那不然会是谁干的啊！？
　　
　　完全被两面夹击了。就知道只要这两人一碰面，我就没好日子过，又不是传说中的夹心饼干，可以给你们先转一转再舔一舔再泡一泡牛奶。
　　
　　我嘟囔着，开始往后退退退，直退到院子的角落里。最好谁都别再注意我，我只想在计划实行之前好好活下去呀……
　　
　　还好除念师在此刻救了我。他突然双手挥出一个相当大的幅度，将什么东西用力一扔，小小的营火堆瞬间「砰」一声疯狂燃烧起来，烈焰直冲到两层楼高。
　　
　　「唷～～真精采～～～?」
　　
　　前方的西索完全被吸引住了，嗤嗤笑着。我默默往他的背影里缩了一缩。
　　
　　不，不是精采。我有种整颗心脏都被揪住的感觉，连呼吸也几乎被夺去。
　　
　　这么炙热的火焰，一定是象征着施加念能力的人有着多么强大的能力和决心吧……
　　
　　烟太浓了，我的眼前突然被熏得一片模糊。
　　
　　然而事情还没完。巨大的火光之中，一块浓稠黑影缓缓浮现，彷佛由火焰中走出来似的，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在场所有人全都屏息以待。
　　
　　前方的西索放出冷冽念压，我跟着不自觉的张开「绝对防御」，不仅是为了抵御近乎结冻的气氛，心头的不详预感更占据了整个思考。
　　
　　是的，我们都背诵过。忽有庞然大物，拔山倒树而来，盖一癞蛤──
　　
　　──『啵』。
　　
　　全场目瞪口呆。
　　
　　大火之中，那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黑影像是香槟瓶塞被弹开似的，自火焰之中飞射而出──它的本体居然也只有香槟瓶塞那么大──直接朝库洛洛飞去。而他反应极快，并没有偏身闪开，反而伸出左手稳稳接住！
　　
　　又是一声『啵』。整座院子烟尘弥漫。
　　
　　还好我刚刚退开了，不然现在一定一身都是灰。我掩住口鼻，等待无时无刻不停吹拂的海风吹散灰烬；灰烬的后面，会是库洛洛抓住了一只癞蛤蟆吗……噗！
　　
　　半分钟之后尘埃落定。原本整个「发炉」的火堆已经完全熄灭，而库洛洛像个没事人的站在原地，手上没有任何东西。
　　
　　「……咦？」
　　
　　「怪物呢～～？★」
　　
　　感到傻眼的不止是我和西索。阿本加聂错愕的瞪着库洛洛，眉毛都皱在一起了。
　　
　　「奇怪，照理来说应该会出现念兽，然后把你身上的念能力吃掉才对；而且在满足解除念能力的条件前，念兽都会一直……怎么可能完全消失了？」
　　
　　「……不。不是完全消失。」
　　
　　库洛洛冷静的伸出左手，反复查看，然后微笑。「我手上多了这个。」
　　
　　可恶，刚刚退太远了，现在什么都看不到。我伸长脖子拼命探头，正打算要不要靠近一点，阿本加聂就帮我说出答案了。
　　
　　「看起来像……刺青？」
　　
　　「之类的吧，我想。」
　　
　　这下子除念师更摸不着头绪了。「可是念兽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库洛洛朝我睇来深沉一眼。我瞬间掩嘴。
　　
　　啊。
　　
　　啊，对了，施加这个念能力的人已经不在了。
　　
　　用以禁锢库洛洛的，那个人的恨意与觉悟，都已经不在了。尽管长久以来他的心脏上还有一条链子缠着不放，但那不过只剩下一个表面形式而已。
　　
　　那个人……早就不存在了。
　　
　　跟逐渐往下坠落的心相反，我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但我并没有时间感伤。在院中盘旋的海风沉寂下来，那一瞬间，强大的念压犹如浪潮呼啸涌出，当头袭来！
　　
　　库洛洛唇边带着冷静的微笑，像是在测试许久没有使用的机器似的，将所有开关转到最强。西索不甘示弱──事实上，我从没看他那么兴奋过──无视于几近于台风般的气旋压力，狞笑着一步步往前走去。
　　
　　唔，要开始了。不得不说我其实是有点期待的。
　　
　　束好的长发在气流激荡中被吹散，飘起的衣裙猎猎作响。我一边紧紧拢住发丝，不让自己变成疯女十八年；一边冲上前去，把站在暴风圈内一脸诧异的阿本加聂给拉开。
　　
　　「我建议你到外面稍等一下，我猜这里很快就会被炸掉，所以远一点的地方更好。其它团员应该很快就会跟你联络。」顺便把手机塞给他。「要是他们忘记了的话，直接打过去也没差啦。」
　　
　　阿本加聂相当冷静，跟着我缓缓自战斗圈之中退开。
　　
　　「我们一起走？」
　　
　　「不。」将周身的『缠』包裹得更加厚实，我微微一笑。「我要留在这里。」
　　
　　一手促成的结果，我距离终点只差最后一步。
　　
　　阿本加聂双手拉住我的衣服，狂风大作之下，连沟通也要用吼叫才听得见。「妳确定？妳要留下来？」
　　
　　「你放心，我也懂得评估风险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径自离去。
　　
　　我退到战场外围，再次紧紧的将发丝挽起。都到这种地步了，要是在紧要关头视线被遮住，那可真死得冤枉。
　　
　　然后，双眼紧盯着眼前两人的每一个举动。
　　
　　此刻两个男人只是静静对站，没有人轻举妄动。尽管外围的风已经被念压激荡得疯狂呼啸，两人之间的空地却反而一片宁静，连尘沙也没有扬起半颗。
　　
　　这种死寂反而是最可怕的状态。只要一点轻微的风吹草动，就会造成无法收拾的后果。
　　
　　西索轻咬着指头，笑得瞇起了眼睛。「嗯～～你半年没有动用念了呢～～这样不会不公平吗？?」
　　
　　似乎是在为对手着想，但神态可是完全的跃跃欲试。库洛洛只是轻轻一笑。
　　
　　「速战速决吧。」
　　
　　西索笑得更欢，手中穿梭的牌影如鬼魅一般，时隐时现。
　　
　　「小白兔，是见证人～？」
　　
　　库洛洛连视线都没有看过来。「不需要那种东西。她的行为跟我们无关。」
　　
　　「是吗～～哼哼哼哼～～～～?」
　　
　　将鬼牌举到嘴边，西索瞇细了凤眼，直盯着库洛洛，极尽暧昧与挑逗的，伸出舌头轻舔牌上小丑的面颊。那暗示不言而喻。
　　
　　库洛洛丝毫不受影响。冷静的表情毫无波动，只一晃纤长的手指，艳红的书本出现在掌心。那是开战的信号。
　　
　　

　　那是终结的信号。
　　
　　

　　牌雨比本人还要更快飞出，一瞬间西索猱身而上！
　　
　　库洛洛翻开书页。开玩笑般的，飞射的扑克牌突然失了劲头，如漫天花雨纷纷坠地。西索只是连声诡笑，一晃眼身型已经消失，再出现时已然身处库洛洛身后！
　　
　　锵！
　　
　　金石交击之声。我甚至还来不及看清楚发生什么事，两人已经再次拉开距离，相互对峙。
　　
　　好快。好强。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然后又放开。我不断提醒自己，放松，放松，还不到时候。
　　
　　第二回合开始，这次换成库洛洛首先发难。西索一边应战一边笑个不停，显然非常享受这种有人主动扑上来的快感。
　　
　　体术，念能力，交错运用。两个人都是一样，招数点到即收，像是在试探着什么似的，打得非常自制。
　　
　　是走在钢索上吗？差之毫厘就失之千里，在细如毫发之处彼此拉扯，享受濒临死亡的快感。
　　
　　是的，濒临死亡。
　　
　　深呼吸，再深呼吸，一定要放松，现在还太早。我的各项能力都比不上他们，所以如果不保留体力的话，计划绝对没有成功的可能。
　　
　　等待是最难学的功课，比引颈就死还要难。但是我必须要学。
　　
　　屏除所有杂念，我专心看着眼前的战斗。不可能偷学到什么，但也许可以看出一些他们习惯的攻击模式？
　　
　　西索大部分处于主动状态。进攻，进攻，再进攻，攻击就是最强的防守，花俏的牌影掩护他的身形，让他的举动更加诡谲难测。
　　
　　库洛洛似乎不打算偷西索的能力了。他所擅长的还击型战斗方式被发挥到极致，虽然处于守势却丝毫没有左支右绌的模样，趁隙发出的攻击反而屡屡将西索逼到险境──当然，西索对此可是大表欢迎。
　　
　　两人战斗的速度快到我的眼睛只能勉强跟上。我必须坚持下去。
　　
　　还要多久呢？
　　
　　还需要多久，他们的体力与耐力才会削弱到一个地步？
　　
　　但我不能急躁。如果这是一场狩猎，我必须比他们两个还要更有耐心。
　　
　　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个小时……或者几天。我愿意等。
　　
　　尘烟四散，树摧花折。战斗圈逐渐扩大，后院的篱笆开始摇摇欲坠，然而不知怎么的，震波并没有朝我这个方向波及过来。
　　
　　我咬着指甲，继续耐心等待。
　　
　　……或者时间还够我煮杯咖啡，烤土司夹颗煎蛋？
　　
　　

　　
　　就知道这场战斗一时三刻打不完。
　　
　　各式各样的惊险画面相当下饭。我在呼啸的狂风之下野餐完毕，剩的半杯咖啡懒得捧着，才刚放到花圃间便随风翻倒，施肥去了……也罢。反正我再也不用照顾这后院了，咖啡泥土就留给将来租房子的人去烦恼吧。
　　
　　话说回来，我这人真是有病。明知道结局就在眼前，还有心情在这种时候吃东西？看来死到临头，我的膝盖又回来了嘛。
　　
　　好久不见，膝盖。好久不见，大脑，看来你最近还是空空荡荡嘛。唉呀，好说好说，你不在我还真寂寞呢……
　　
　　──停！不要再自己跟自己对话了！停！
　　
　　低下头，发现裙摆上满是泥沙。我试图拍了拍却徒劳无功，没过几秒风沙又黏了上来，好好一件白裙子被染成了黄色。
　　
　　啊，不过，现在也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把视线放回眼前的激战。眼看着太阳逐渐往上走，直到日正当中，然后又缓缓朝西偏去，好不容易被食物安抚的心跳又逐渐加快了。
　　
　　我咬住嘴唇。
　　
　　攻击，防守，闪身躲避，攻击。势均力敌的战斗，是一种彼此配合得极为巧妙的双人舞，两人踩的步伐都丝毫不乱，才能让舞蹈继续持续下去。
　　
　　然而随着时间过去，极为细微的，舞步的拍子开始不一样了。
　　
　　悬在高空上的钢索开始逐渐歪斜，绷得极紧的注意力慢慢晕开。就像滴在纸上的墨迹，刚开始还能完美维持住黑与白的边界，但时间一久，线条开始变得模糊，一不注意就会朝着不该染色的地方蔓延。
　　
　　我感受到了，这种非常微小的差异。
　　
　　西下的阳光成了一种恼人的事物，角度稍稍没抓准就会刺入眼睛。双手握拳紧紧压住嘴唇，心跳快得像是要破胸而出。
　　
　　一瞬间。我只要一瞬间。
　　
　　西索挥拳，库洛洛格开。花俏的念能力对战在此刻已经不适用，强者到最后一定要见血地硬碰硬。
　　
　　差不多了。无视于周遭的混乱，对自己放出「天使的祝福」，我开始一步一步靠近战斗中的两个人。掌中具现出菜刀，不紧不慢的朝左手划下。
　　
　　血脉迸破，不多，但足以构成需要的效果。
　　
　　接下来只要一瞬间就行。我要两个人都毫无防备的一瞬间。
　　
　　指尖夹着的扑克牌扩大了攻击范围，尽管只有几公分也已经足够。西索反手一挥，库洛洛的颊上多了道血痕，他像是猎物得手似的弯唇一笑──
　　
　　这就是库洛洛希望的状况。
　　
　　直拳，夹带庞大念力的直拳挥下，西索受宠若惊的睁大眼睛，汇集所有力道伸手接住──
　　
　　──我要的一瞬间。
　　
　　几分之几秒，飞身跃入。
　　
　　

作者有话要说：收尾了。

 
这篇写得不好。
也顺便请将就着看Orz

　　
　　本就剧烈震荡的念压猛地崩裂，一股沁凉冷流硬是插入其中，熟悉的白色影子突然出现在眼前，对战方酣的两人全都一怔。
　　
　　零点零几秒的时间而已，但已经足够了。
　　
　　白色身影毫不犹豫，以四两拨千金的手法，组织结界弹开念拳后随即收回，然后是毫无休止的攻击，攻击，锐利刀光无数次闪来──全都挥向西索。
　　
　　她插手帮忙？
　　
　　西索瞪大眼睛，开心地笑了出来。只留些许心思后退回避她稚气却毫不留情的攻击，大半的脑力都用在思索她的动机上。
　　
　　她不是笨蛋，为什么会突然跳进来？她明知道这场战斗不容任何人插入。
　　
　　而且居然是帮库洛洛而不是帮他啊。好歹他们两个认识的时间还比较久呢。真伤感情。
　　
　　她不断前进，他不断后退，轻轻松松避开她所有的死命攻击，突然一种气味窜进了鼻腔。
　　
　　血？
　　
　　眼神一扫，看见她手腕上的血迹，顺着攻击行动洒了一地。他讶异的舔了舔唇。
　　
　　她刚刚冲进来硬接的那拳并不会让人流血。她是怎么了？
　　
　　啊啊，初初成熟的小果实，澄澈的眼睛里满是决心。真可口。
　　
　　他伸手一挥，纸牌射出，第一次回击她；她旋身闪开，突然之间站定了脚步，与他保持一种微妙的距离。
　　
　　他咧唇笑开：「怎么了～小白兔？是妳点的火，妳就要负责帮我灭火，不能半途而废唷～～?」
　　
　　暧昧的词语中有着太多暗示。她并没有随之脸红。
　　
　　「……打得开心吗？」
　　
　　「妳是指谁？是库洛洛～还是妳呢？★」
　　
　　她镇定的看着他，手中执刀，站姿乍看之下找不出破绽。
　　
　　四周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但其中还夹杂了一种特殊气味，逐渐弥漫开来。西索轻轻瞥了下周遭情况，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喔呵呵呵呵～小白兔，妳果然是打算要跟我翻脸了？呵呵呵呵～?」
　　
　　地上的血渍，空气中的血雾，飘出了一股浓浓酸味，开始将两人围绕，恐怕只要稍微沾上一些就能腐蚀血肉吧。刚刚她的所有攻击乍看似乎徒劳无功，最后却成了将他捕获的陷阱。
　　
　　看不出小白兔平时傻傻的，紧要关头倒是颇工于心计。如此甜美的果实，他真开心！
　　
　　「──我不是要跟你翻脸。这只是把你们两个隔开的安全措施。」
　　
　　哦，这听来就有点扫兴了。「什么意思？?」
　　
　　「王天君拿来对付黄飞虎和闻仲的『红水阵』，外人走不进去，里面的人倒是可以自由出来……如果不怕碰到强酸的话。」
　　
　　她静静说着，这些话有大半他听不懂，但她的神情却深深吸引他。
　　
　　啊啊，没错，一如当初在天空斗技场，让他深深被蛊惑的那个表情。
　　
　　死亡，她正在死亡，然而又不肯屈服，苦苦挣扎着抓住最后的那丝光亮。
　　
　　真美。真想摧毁她……
　　
　　「这世界还有更强的对手存在，连尼特罗会长也不一定打得赢的对手。」
　　
　　他瞇细了眼睛。「妳说什么？」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十五分钟过后，『红水阵』就会解除，到时候你直接去联络伊耳谜，我把费用跟我所知道的全部信息都给他了。」
　　
　　她说着，似笑非笑，表情那么轻松，声调却像是用尽全力才将字句慢慢呕出似的，一句句话语沉重的砸向空气。
　　
　　她自己也知道她要死了。这真有趣。
　　
　　「妳又在跟我做交易？」
　　
　　「交易，威胁，你爱怎么说都可以。」
　　
　　的确是威胁。她用自身血液做出来的强酸确实存在。
　　
　　他凝立原地不动，刺人的眼眸直盯着眼前这个女人。库洛洛跟他的对战是她一手促成，她计划这件事多久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西索。」她松开拧着的眉头，淡然一笑。「我们不会再见了。」
　　
　　然后她转身离去。
　　
　　红雾似乎不会伤害到她，更在她走后迅速掩住了她的身形。西索就站在浓雾之间的空地，伸出手去轻轻一碰，雾气浑若无物，烧灼感却瞬间蔓延指尖。
　　
　　难道她将杀她的机会给了库洛洛？真可惜，这真是太可惜了。
　　
　　他望着手指上那块腐蚀的伤口，轻声发笑。
　　
　　

　　
　　我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
　　
　　不，也不能说这么做很残忍。只不过是把猎人执照寄给伊耳谜，然后叫他去找蚂蚁女王的踪迹，顺便应付一下西索而已。如果把执照卖掉的话，应该还支付得起这点费用。
　　
　　只不过，我给他的唯一线索，是「女王在某个岛上的海边」，因为我就只记得这么多了──其实这种残缺不全的线索才算是真正的残忍吧。
　　
　　撕下裙襬，迅速包扎起左手的伤口。不能再失血了，也没有这种需要。
　　
　　要结束了。啊，要结束了。
　　
　　我走出『红水阵』，望着静静站立在眼前的男人。
　　
　　没有念压，没有声音，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世界在我的周围迅速褪色消失，只剩下他，一如往常的站在身前，宁静的黑眸朝我望来。
　　
　　对了，这就是我每晚不断重复做的梦境。风沙漫天，无垠荒野，苍茫之中带着暖热的气息萦绕，万物都将在这里结束，一切的终点。
　　
　　──原来你就是我的梦。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语气不愠不火。
　　
　　「为了要清偿一桩在很久以前欠下的人情债。」我说。
　　
　　海风缓缓吹拂，我看见他额前散发飘扬的模样，然后随之飞起的是我挽起的发丝，同样漆黑的颜色，在夕阳余晖中闪着红光。
　　
　　「所以我必须要……杀了你。」
　　
　　他连眼睛都没有眨。我的宣言没有动摇他分毫。
　　
　　这是当然的，这句话多年来我对着自己说了无数次，因为他是库洛洛啊。
　　
　　「──妳想杀我。」
　　
　　这句话是标准的肯定句，没有怀疑也没有讽刺，单纯的陈述一个事实。
　　
　　我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定定注视着他的黑色眼瞳。
　　
　　「是的。我已经有觉悟了。」
　　
　　于是他微笑了。
　　
　　我缓缓朝他走去，迎向最后的一场战役。
　　
　　

　　
　　杀人者就要有被杀的觉悟。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
　　
　　这句话我同样对自己诉说了无数次。这么久以来，我有许多死去的机会，但是他们没有杀了我，所以我活下来了。
　　
　　「你死我活」。就是这么简单，完全字面上的意思。换个方向来看，也就变成「你活我死」，无论哪个都是世界的真理。
　　
　　我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我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爱我的人远在另一个世界，渴望守护的东西在心口上握得紧紧，我无所畏惧。
　　
　　一点也不害怕，死在回家的路途上。
　　
　　

　　
　　朝他挥出第一拳的瞬间，我脑中充满了荒谬的冷静。
　　
　　不怕，什么都不怕了。手上拿着返乡的钥匙，这是我最大的一场豪赌，既然早已一穷二白，就要抓紧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
　　
　　出拳，然后被闪开，接着是下一拳，然后又落空。一次两次三次，完全无效的攻击，再一次，再一次，然后我的腰间露出空隙──
　　
　　他收手让开，一瞬间退了数步之遥。
　　
　　我瞪他。「你什么意思？」
　　
　　他轻笑。「我不是笨蛋。」
　　
　　……啊啦，当然的，故意卖破绽被发现了。
　　
　　我啧了一声，右手握刀，涌身再上。
　　
　　这次不玩办家家酒了，以最快的速度攻击，要让他腾不出空唤出「盗贼的秘诀」。刀光挥出，不断的挥出再挥出，然后缩短两人的距离，让他进入闪也闪不掉的，我的「圆」的范围──他又躲开了。
　　
　　到底想怎么样啊？这个人，一直不跟我正面交锋，让人很不爽。
　　
　　──或者他看出我的用意了？
　　
　　很久很久以前曾经交手过一次，那时候他就知道不能太靠近我了吧。
　　
　　继续进逼，步步进逼，锁定他的上半身，让他笼罩在刀光之下。一刀一刀一刀，脑袋完全放空，全凭身体本能快速攻击，我抬起头，对上他俊朗的面庞。
　　
　　他在笑。
　　
　　不是嘲弄也不会嗜血，纯粹的笑，毫无杂质。他笑是因为很快乐。
　　
　　风声猎猎，远方海潮汹涌。我忍不住也笑了。那一瞬间我的心神飞到很远的地方，看见这一切是多么的徒劳无功。
　　
　　死亡面前跳的最后一场双人舞。
　　
　　我笑着，算准他闪避的方位，双手握刀直扑向他，那是绝对无法躲开的位置，我孤注一掷最后翻盘的机会……
　　
　　刀尖刺穿他格挡的掌心，轻轻一摆我的双手就被荡开；那一瞬间我毫无防备，他空着的另只手夹带强大念力，顺势朝我袭来──
　　
　　却，陡然停住。
　　
　　

　　
　　我的死亡。
　　
　　不，不是。是你的死亡。
　　
　　

　　
　　身体反应比头脑更快，脚跟一蹬，我整个人撞进他怀里，直接将他压倒。右手用力将他的手掌钉在地上，左手一挥，具现出的第二把菜刀架上他的颈子。
　　
　　我慢了三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赢了。
　　
　　最后一个动作，割断他的颈动脉，在他断气之前开启念能力，回家。
　　
　　我赌赢了。
　　
　　

　　
　　但握着刀的左手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我不可置信的望着他，突然觉得整件事情离谱到了极点。
　　
　　如果他没有犹豫，现在倒在地上的人应该是我。
　　
　　「……为什么不杀我？」
　　
　　他专注的看着我，眼神中没有一点恐惧。
　　
　　剧烈运动后缺氧的血液催促着肺脏，我不停喘息，却不觉得自己在呼吸。
　　
　　然后，一如往常的温文嗓音缓缓流淌。
　　
　　「──『以感情来行动，是人类正确的生活方式。』」
　　
　　我瞪着他，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紧缩，整颗心都在抽搐。
　　
　　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越来越浓。我手腕的绷带已经被染红，而他掌心流出的鲜血缓缓淌开，然后逐渐被泥地吸收。
　　
　　

　　
　　血染的大地。尸体。尸体上空洞的眼眶。
　　
　　愤恨。不甘。喧闹的战斗。复仇的天使。
　　
　　「妳欠婆婆一命，欠我一命，妳欠窟卢塔族的人们太多了。现在我还要让妳继续欠下去……妳要杀了团长，为我们报仇。」
　　
　　消失的午后。似血夕阳。笑着的男孩与女孩。
　　
　　「所以，离开这里，去过幸福的生活。只要有一个人没有忘记，就代表这一切都曾经存在过，只要有一个人可以证明就够了……」
　　
　　我的手上还残留着男孩发烫体温的触感。我会完成你的梦想。
　　
　　杀了他。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直直的望进他的眼底。
　　
　　吸收了所有光芒，无法反射出任何事物，完全的黑闇。那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是平静的幽深湖水，是环绕一切也吞噬一切的静默宇宙。
　　
　　他同样看着我，没有转开视线。
　　
　　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
　　
　　我举起手中的刀子。
　　
　　

　　
　　「不用担心，妳不是『历史的道标』吗？怎么能迷路呢？」
　　
　　站在流星街与荒漠的交接处，他将双手插在口袋里，迎风吹拂着一股王者的狂傲气势，君临天下。
　　
　　但是，那双目送着我的黑色眼睛却非常宁静。
　　
　　一模一样。
　　
　　「推翻这一切，推翻这个开始腐烂的世界，也推翻那个让妳相信光的世界，推翻交错在其中不黑不白的世界，然后也许就能看到吧。到时候我会通知妳的。」
　　
　　「……所谓的真实。如同妳所说的，那就是一切的终结。」
　　
　　一模一样。
　　
　　「如果需要牺牲生命来守护，就表示那根本不够重要。」
　　
　　一模一样。
　　
　　黑暗与纯真，宁定与疯狂，一模一样。
　　
　　他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事物。
　　
　　

　　
　　刀子停在半空中，我感觉的到手在颤抖。
　　
　　挥下去。力量送出。一切就结束了。
　　
　　他只是静静看着我。
　　
　　

　　
　　杀了他。过了这么久，牺牲了这么多事物才换来的机会，杀了他。
　　
　　

　　
　　……没办法。
　　
　　握着刀子的手很稳定，是我整个人在发抖。
　　
　　我没办法杀他。
　　
　　

　　
　　杀了他。就像妳之前做过无数次的简单事情，杀了他。
　　
　　

　　
　　……我办不到。
　　
　　

　　
　　杀了他。
　　
　　

　　
　　……不可以。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不行！！！！！！！
　　
　　

　　
　　手起刀落。
　　
　　我眼睁睁看着刀子陷入他的肩膀。
　　
　　不是颈动脉，不是气管，不是心脏。
　　
　　他没有死。
　　
　　

　　「妳要杀了团长，为我们报仇。」
　　
　　

　　
　　他的表情丝毫未变，只是多了些什么。
　　
　　什么东西不断沉重的坠落在他脸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细微的水珠绽放在空气中，多么好看，四散坠落，如同我被撕裂的心脏。
　　
　　……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为什么我做不到？
　　
　　我到底在干什么？
　　
　　

　　
　　懦夫！牺牲生命才换来的机会！为什么不动手？
　　
　　婆婆死了，沙伦死了，酷拉皮卡死了，窝金死了，帕克诺妲死了，大家都死了！
　　
　　为什么不杀他！？
　　
　　

　　
　　「因为，我……」
　　
　　我真的做不到。
　　
　　这一切都好荒唐。我笑了出来，无法遏止的一直笑一直笑，停不下来。
　　
　　眼前的男人微微皱起眉。为什么要皱眉呢？你看不出这一切多好笑吗？
　　
　　……因为我太没用了，太愚蠢了，什么都做不到。
　　
　　我不能杀他。
　　
　　这真的太蠢了。
　　
　　我笑个不停，不断笑着，豁出去了，左手松开刀子，将掌心幻化出的炙热光球送入他体内。
　　
　　──『天使的祝福』。
　　
　　

　　
　　血花四溅，我看着那个金发天使死在我眼前，那是我这么久以来持续做着的噩梦之一。当年的我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想通。
　　
　　等价交换原则。沙伦就是这么对我做的，让我完全没动手却杀了她。那是『天使的祝福』的另一种使用方式。
　　
　　我把这个能力给你，换取开启你原有的一项念能力。
　　
　　──穿越时空。
　　
　　

　　
　　巨大的黑洞出现，瞬间将我整个人吞没。
　　
　　真卑鄙。无法完成她的遗愿，为什么还有脸使用她的能力回家？
　　
　　跨越这么长的光阴，哭过笑过痛苦过挣扎过，细密的思考缜密的计划，我还以为我稍微长大了一点，我以为这一次的计划一定能成功，但其实我一点都没有变。一样愚蠢，一样软弱，一样是垃圾。
　　
　　一切都白费了。
　　
　　我何必要穿越到这个世界上来？什么都没有改变，这世界根本不需要我。
　　
　　丢脸。没用。无能。什么都做不到。没有存在的资格。
　　
　　眼泪一直流下来，但我还是一直在笑，笑自己的愚蠢和心软。穿越的世界在背后，原本的世界在眼前，处在这个时空夹缝之中，我恨不得就这么消失。
　　
　　──什么都不要了。
　　
　　『妳要到哪里去？愿意付出哪些记忆？』
　　
　　我什么都不要了。
　　
　　回去。回到我的归处，逃避也好躲藏也好，我只想回到我的天堂，在那里没有痛苦悲伤，神会擦去我们一切的眼泪；在那里，无风无雨也无晴。
　　
　　「……我什么都不要了，在这世界全部的记忆，全部都不要了……」
　　
　　……我只想回家……
　　
　　双手掩住脸，我痛哭出声。
　　
　　意识就此中断。
　　
　　




选择

　　
　　礼拜五的傍晚，排在最后两堂的文字学烦闷至极，偏偏是不得不上的必修课。好不容易忍完两个小时，我飞快奔向小机车，恨不得立刻飞向家的怀抱。
　　
　　发动机车时，什么东西在眼角闪了下。我纳闷的视线一转，看见左手腕上面挂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镯子。
　　
　　这啥？我怎么不记得我戴过这种东西？
　　
　　伸手触摸，玉镯通体冰凉，坚硬得彷佛石块（废话，玉不就是石头的一种吗）。那白色看起来不像纯白，反而像是蒙上一层薄纱似的，隐隐约约闪着光泽；然而仔细一看，手镯的样子就像一条蛇吞着自己的尾巴……
　　
　　──靠！好毛！
　　
　　我打了个冷颤，连忙想把它脱掉……脱不掉？
　　
　　这手镯居然像是长在我手上似的，不管我怎么用力拔，它就是动都不动一下！
　　
　　哇哩咧，老娘就跟你卯上了……可是不行，我赶着要回家啊！
　　
　　再拖下去就会开始塞车了。我啧了一声，放弃跟手镯对决，决定回家再拿肥皂色拉油或是虎头铡来伺候它。
　　
　　噗噗一声，车子上路。接近下班时间，车流量逐渐增多，空气里污浊的味道让人呼吸困难，连洒下的炙热阳光看来都蒙上一层灰色；无数栋高楼大厦重迭着压迫视线，整座城市像是飘浮在黏稠的雾中。 
　　
　　好闷，不舒服。真想赶快回家吹冷气。
　　
　　不断忍耐着废气噪音与黏腻的感受，一直到骑上大桥，瞬间宽阔的视野才让我松了一口气。
　　
　　夕阳自出海口的方向射来绛红光芒，轰隆流过的河水带来一丝凉意。我瞇着眼睛，估量这路宽能让我的小绵羊时速飙上几公里……不，还是算了。
　　
　　不知怎么的，胸口碰碰跳个不停，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时候比较适合保持距离小心驾驶，毕竟国小老师都向我们谆谆教诲过──
　　
　　(1)开车不喝酒　(2)垃圾不落地　(3)别让嫦娥笑我们脏
　　
　　……呃，好像都不对？
　　
　　我歪着头思考闯进脑海的究竟是些什么话，还没来得及归纳分析，前方路况顿时让我一怔。
　　
　　前面的机车倒了！
　　
　　叽叽叽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红色机车横倒地上，边旋转边滑行着飞了出去；戴着安全帽的骑士连滚两滚，瞬间来到我的车轮之前──
　　
　　赫！Ｓ形转弯！
　　
　　龙头一扭，我硬是避开那个倒霉家伙，然后反向压车，顺利回到机车道上。
　　
　　锵锵！裁判请给分！我知道是满分十分！
　　
　　为了我精湛的驾驶技巧偷笑两声，再偷偷抹掉前额冷汗。要是我刚刚真的加速赶路，搞不好这下子要晚七天才能到家了──等到头七才能回去啊！
　　
　　我用眼角瞄了一下后照镜，看见那个可怜的摔车人继续滚啊滚，顺利滚到护栏边，后方的车辆也全都停下来了。
　　
　　嗯，会有人去帮他的吧。我不用多事。
　　
　　于是继续向前骑，下桥，重新钻入乌烟瘴气的市区，直往家的方向。
　　
　　

　　
　　每次过年回老家围炉时，总要听爷爷奶奶念上一轮家谱，描述一番故土景物，怀念一下相隔一片大海的家乡。
　　
　　从小到大，从懵懂到成熟，每年都要仪式般的重听一次『故乡』之美，久而久之也就倒背如流；而后听得再久一些，便对那块从未谋面的土地，不由得生出一种孺慕之情。
　　
　　爷爷总是念着那里的红砖黑瓦，每年秋收多少篓的稻米堆满了晒谷场；奶奶总是念着家门前的湖水，清早出门时总会听到的欸乃摇橹声。
　　
　　真有那么美吗？
　　
　　翻着地理课本，在广大的地图之中寻找那一座小小县市。爷爷奶奶不断重复的叙述构建出一幅幅脑内图画，莫名的让我认定那里真的有那么美，即使我从未回去过。
　　
　　──所以我绝对不能回去。
　　
　　想象与回忆是最可怕的工程师，轻易就能改变现实。此刻在我脑中构筑的『故乡』如此美丽，然而如果我真的去到那个小县，亲眼看见它真实的模样，那么我幻想中的这一切就全都毁了。
　　
　　为了让故乡永远存在，我永远不会回到那里去。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家果然是最舒服的地方。
　　
　　夹在老妈跟老弟中间，吃饭配晚间新闻；翘着的二郎腿脚丫顺势揉着雪碧的头顶，这家伙居然还舒服的哼哼叫，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不过最先看不下去的是老妈。「妳的坐姿真丑。」
　　
　　「很……苏……胡……嘛！」端着饭碗伸懒腰，高难度动作。
　　
　　「她坐没坐相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老弟嗤之以鼻。
　　
　　「我说呢，中原民族就不要理会我们这些塞外蛮人了，这边──」筷子画出半径五十公分的圆，「是化外之地，未经教化不懂礼法，管了也没用……噢！」前额被妈狠敲一记。
　　
　　「什么未经教化？妳可以白话点说是『欠揍』，我们这些中原民族听得懂。」
　　
　　老弟在旁边幸灾乐祸，「嘿嘿嘿嘿嘿……靠！」然后立刻乐极生悲。
　　
　　每天用脚趾头帮雪碧按摩，这灵敏度可不是练假的！脚伸过去一夹一扭，你就抱着你的瘀青懊恼得罪了方丈吧！
　　
　　我愉快的哼着，回头去看电视新闻，那画面在我看来突然有些模糊。
　　
　　电子线路传来地球另一端的信息，距离真正的事件那么远，要是有人在这之中作假我们也不会知道。之前不是就有过这样的恶作剧吗？谎言在这台机器里面可以被包装成真理。
　　
　　晃荡，漂浮，这世界被什么东西折射了，看不真切。
　　
　　而主播在镜头前面嗡嗡作响。某国大地震造成惨重死伤，全球同声悲悼。然而地震当时，竟有老师抛下满室学生独自逃跑，各界纷纷指责……
　　
　　「──真倒霉。」
　　
　　我咬着筷子，齿缝中突然窜出一句话。
　　
　　语气有点太尖锐了。我干嘛在这时候说话呢？连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老弟回过头，「倒霉什么？」
　　
　　我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
　　
　　「如果那个人的职业不是『老师』，应该就不会被骂得这么惨了吧。」
　　
　　他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耶咿？妳居然这样想？我还以为妳的超强正义感会让妳跟着一起骂咧！」
　　
　　「可是这种谩骂根本就不合理啊。如果今天他是公务员，开会开到一半发生大地震，那根本就不会有人指责他抛下同事自顾自逃命吧？为什么『老师』就一定要牺牲自己的生命保护学生？为什么要用这么高标准的道德感来要求别人？『自私』也是人性的一种基本配备不是吗？」
　　
　　高谈阔论完，我赫然发现嘴里咬着的筷子自嘴角伸出，随着话语上下抖动，那模样实在很蠢。
　　
　　「……喂，快看，鲶鱼！」两根筷子抖抖抖抖抖。
　　
　　噗。这实在好智障。我呵呵呵呵傻笑起来。
　　
　　但旁边却没人陪我笑。
　　
　　那种静默有点诡异。我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老妈和老弟都是一脸凝重，沉默的看着我。
　　
　　「……你们干嘛？」
　　
　　「舒舒。」老妈皱着眉，表情极为严肃，几乎只差没揪着我的衣领朝我喷口水。「妳告诉妈妈，如果将来妳当了老师，在同样的状况下，妳会救自己的学生吗？」
　　
　　我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学她严肃的表情。
　　
　　「您是说，您希望自己的女儿为了别人去死？」
　　
　　──老妈的脸瞬间扭曲了。
　　
　　啊，这种说话方式有点太贱。我连忙吐吐舌头，脸颊偎过去磨蹭一番。
　　
　　「没有啦没有啦，嘿嘿，如果没有亲身经历那种状况，谁晓得当下会怎么做呢？我搞不好一时脑袋错乱，扛着讲桌冲出去啊……」
　　
　　但妈妈却没有再回话。老弟警告性的瞄了我一眼，转回头去看电视。
　　
　　……干嘛呢？真是。我只想好好享受回家的轻松感觉啊……
　　
　　我叹了口气，下一则新闻，娱乐界惊爆桃色纠纷……
　　
　　

　　
　　……看不清楚。焦距被调错了，或者什么东西挡在中间，看不清楚。
　　
　　「……黎舒。」
　　
　　字迹沾了水而晕开，卫生纸在马桶里面融化，总之最后全都是一片模糊。
　　
　　「……黎舒。黎舒！」
　　
　　肩膀被猛拍一下，我倏然惊醒。
　　
　　「──呃？」
　　
　　教室。教授在讲台上狠瞪着我，坐在旁边的室友不断发出啧啧声，显然已经暗示我很久了。
　　
　　脑袋里还是一片昏沉沉，我朝教授露出抱歉的笑意，而这位年过五十的模范女强人朝走廊一指，声音高了八度。
　　
　　「去洗把脸！醒了再回来上课！」
　　
　　……可是我根本没睡着啊。只是一时没意会到那是在叫我而已。
　　
　　也罢，剩下的半节课不翘白不翘。耸了耸肩，我默默走出教室。
　　
　　走到洗手间内，朝脸上泼了一会子水，再走出来时脑袋清楚了很多。我懒得回去，直接趴在走廊的围墙上，自八楼眺望外面的世界。
　　
　　意识很清醒，视线却很模糊。像是夏季蒸腾热气不停上冒而形成的海市蜃楼，物体无论远近都扭曲了形状，在风中颤动着。
　　
　　还记得国小的时候，我也常这样趴在栏杆上，望着校园外面的世界，渴望自己能变成那些马路上面走着骑着开着车的人。只要能离开这座牢笼，离开这一周七天按表操课的日子，怎样都好，即使会让自己不再是自己，也无所畏惧。
　　
　　而十年过去了，我还是一样趴在墙上望着外面的世界，除了地点的变化之外，其余毫无差别。唯一算有些进步的是，再过两年就可以解脱了。
　　
　　解脱，自由，去外面的世界──然而真的是自由吗？
　　
　　我一撇嘴，举起手搔搔脸，那只怎么拔也拔不掉的镯子又闪过眼前。
　　
　　……真奇怪，一个人怎么可能把东西套在手上，却一点印象也没有呢？而且照这手镯如此密合我的手腕来看，我一开始根本就不可能把它戴上去……除非有什么机关，例如其实可以把它的嘴扳开，把尾巴拉出来解开整个手环之类的。
　　
　　──总觉得镯子突然变得很冷？我决定暂时先忽略它，之后再想办法。
　　
　　下课钟响了，校园里一下子人声鼎沸。走出大楼的学生和那些正要去上课的人交错行进，如两道浪花交互冲击，透明波光里一下子色彩斑斓起来。
　　
　　「不──────！」
　　
　　刺耳尖叫声传来，我转头看是哪个花痴，却赫然傻眼。
　　
　　走廊那端一个物体朝我高速冲来，边冲边伸出双手，做出疑似拥抱的动作：
　　
　　「不！舒舒，不要做傻事──────！」
　　
　　──我偏身闪开，让她去亲吻我身后的墙壁。「神经病。」
　　
　　可惜我的算盘没打成功。我那位亲亲室友在最后一秒紧急煞车，身子一转，还是抱到我身上来了。
　　
　　「舒舒，妳不要死！妳不要死！杀──很──大────！」
　　
　　……这个室友，除了偶尔耍耍三八之外，其实是个心地善良又颇有思想的家伙。只是这偶尔犯的三八病真的……真的，也还满可爱的啦。
　　
　　我哼哼一笑，伸手去弹她额头：「妳的脸不够清纯，失败！声音不够嗲，失败！没有坐在骑马机上一直摇来摇去，更是失败中的失败！」
　　
　　她嘴一嘟，终于放开我了。「开个玩笑嘛，妳何必回我人身攻击？」
　　
　　我连翻白眼。「妳才在对我做人身攻击咧！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想不开跳楼的人吗？」
　　
　　「……有点像？」
　　
　　──我一掌巴下去。
　　
　　「啊呜！」她揉着后脑杓哀号：「妳干嘛打我？」
　　
　　「因为妳太不了解我了。同住两年，一起逃学一起爆肝一起对男人品头论足，妳居然不懂我对自杀的想法？」
　　
　　「妳的想法？什么想法？」
　　
　　继续揉着脑袋，她皱起眉认真地看我，于是我回视过去。
　　
　　那双眼睛非常的干净，是一种毫无烦忧的澄澈透明，瞳孔里黑得悠深。我忍不住深深的看进去，深深的、专注的直视，直到看见一丝反射的光，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啊，那就不对了。
　　
　　

　　……为什么会突然觉得有点失落呢？
　　
　　「什么啦？妳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停顿太久，她忍不住催促。
　　
　　我叹了一口气，话语顺势溜出唇瓣。「自杀很愚蠢，因为那不过是一种逃避的方法而已；一个人真正的走投无路，真正的别无选择，是无论如何都必须活下去……不过这世界上倒是有一种人满该去死的。」
　　
　　「哪种人？」
　　
　　「四处嚷嚷叫着『我想死』，然后等别人来救他的人。」
　　
　　微风吹过，水面荡漾。
　　
　　她的眼神丝毫没有改变，继续看着我，然后噗嗤一笑。
　　
　　「──才不是我不了解妳呢，舒舒。是妳放完一个暑假之后，讲话变得超犀利的。老实招来，这段日子又看了什么书？嗯？」
　　
　　

　　
　　我不记得我看过任何会改变我想法的书。
　　
　　但是，变化却是实际存在的。对家人对朋友，如果没有压抑住从心底猛然冒出的话语，有时候真的会一不小心刺伤对方。
　　
　　我并不想伤人。生活平静而愉快，被家人包围疼宠着，让自己的大学生活醉生梦死，有人陪着一起疯一起闹，必要时还可以一起跟老师哀求及格──当然希望这种事永远不要发生啦──我何必用话去刺人，破坏这一切？
　　
　　那么为什么要这样说话呢？
　　
　　转过一个街角，感觉自己像从高处俯瞰着这世界。这座城市嘈杂而欢愉，像一场永不结束的庆典，但在我眼中，事物要不就是缩的很小，要不就是离得太远，好像少了什么似的，很不舒服。
　　
　　但我明明就活得很快乐啊。真奇怪。
　　
　　轻抚着左手的冰冷镯子，我继续往前走。
　　
　　

　　
　　天堂，天堂是个温暖而富有水气的地方。任何事物都能在这里发芽生长，被细心呵护，过着幸福的日子。
　　
　　当然，这些事物之中也包括了细菌。
　　
　　于是，在这个温暖而富有水气的地方，我们发芽，我们成熟，我们腐烂。
　　
　　

　　
　　周围的行人走路速度变慢了。我探出头，看见前方的十字路口围满了人。
　　
　　在这座城市里会出现人潮围观，八成是车祸，要不就是失火，习以为常。我无奈的抓抓头，随着周遭韵律缓步行进，等待人们散去。
　　
　　终于，尖锐的哨音开始响起，警察挥舞着警棍驱散人群，密密麻麻的人堆中出现一丝缝隙。我百般聊赖的投去一眼──
　　
　　瞬间被震慑，动弹不得。
　　
　　红色。清晰而无比刺眼的红色，吸收所有光芒让一切都变得黯淡的红色，自白色布单下面延伸出来，染满一大片马路，怵目惊心。
　　
　　停止了呼吸，心脏疯狂跳动。鲜血的红色，染在柏油路上，逐渐干涸。
　　
　　这世界对我而言是模糊的，血迹却成了我唯一看得清楚的东西。
　　
　　……这算什么呀？
　　
　　揉揉眼睛，我飞快撇开头离去。
　　
　　不是恐慌也不是恶心，我看到血的那一瞬间反应，连自己都悚然而惊。
　　
　　继续往前走，脱不掉的手镯好冰，像是吸去我所有体温似的，我突然觉得这就是我所需要的感受。
　　
　　失温，寒冷，发抖时人才更能真确的感受到自己活着。
　　
　　而这城市里依旧喧嚷。那么吵，噪音那么多，像一场欢快的电影，却又带着超现实的氛围。因为身边的行人其实没有人出声，全都如同沉默的游鱼，一只只隔离着自己与他人，在红砖道与斑马线上寂静滑行。
　　
　　咕噜咕噜，水波荡漾。
　　
　　──啊，是了。之所以一直觉得眼前很模糊，那是因为水在其中折射的关系。这是一个浸泡在温暖羊水里的世界，我们的呼吸都化为一个个气泡，里面藏着无法完成的梦想。
　　
　　锐利的言词，是为了要将这一切戳破吗？
　　
　　戳破梦想与谎言，戳破水流外面的那层膜，倒光它，推翻它。
　　
　　推翻它，然后才能看到世界的真实模样。
　　
　　……我呼吸困难。
　　
　　

　　
　　──唯一纯白的茉～莉～花～～盛开在琥珀色～月～牙～
　　
　　

　　
　　手机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响起来？我伸手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室友超级开朗的声音：『小舒舒！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唱歌？现在在●●哦！』
　　
　　抬起头，天色晦暗，温风流淌。城市里半透明的空气盖住了眼睛。
　　
　　我叹了口气。「现在吗？我……」
　　
　　

　　
　　(1)去　(2)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个选择题。
接下来是双结局，就给各位做选择吧。
大家觉得要不要去呢？

明天公布──「去」的结局。




結局之一 人生
 
这是半糖私心最喜欢的结局。XD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我还会偶尔想起大三刚开学时的那段光阴。那阵子看待生活的眼光突然间完全不一样了，连自己都察觉得出自己的改变，却始终找不到原因。
　　
　　即使快乐，也仍然觉得还有哪些地方不满足，但究竟缺少了什么，却也说不上来。这大概是我生命中最大的一个谜团。
　　
　　很可能也是最大的一个缺口。
　　
　　不过这也没什么。刘若英唱过「也许遗憾才让人生美好」，梁静茹唱过「也许这世界上有些梦，美在永远握不到」。即使圆圈之中开了个缺口，只要能够继续往前滚下去，就没什么。
　　
　　只是偶尔还是磕碰得有些疼。这种时候就只能学着忍耐了。
　　
　　

　　
　　那天我带着稿子去了两个地方。
　　
　　正确来说是三个，如果ＭＳＮ也算一个的话。老弟非常快速的把我的新书初稿看完了，然后非常用力的嘲笑我一番。
　　
　　『妳真的很愤世嫉俗耶！』
　　
　　『我哪有』……原本已经在对话窗口中打出这三个字，最后还是没有按送出。也许只是我们两个用词的习惯不同而已。我个人是比较喜欢──
　　
　　(1)装疯卖傻　(2)风靡全国　(3)变有钱人
　　
　　──等等，这好像变成在讲我的生涯规画了？
　　
　　想了半晌，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托你的福，我在这让人又愤又嫉的世界里混得还算不错。』
　　
　　『欸，好说好说，众卿平身──』
　　
　　『……』
　　
　　结果我忙着跟老弟抬杠，一聊下去，跟编辑订好的会面差点迟到。
　　
　　出版社的办公室里，中央空调冷得让我直打喷嚏，有点后悔大老远跑过来，享受这恐怖的室内外温差。结果我们家责任编辑不过大致在计算机上浏览了一下新书内容，立刻就飙出我刚刚才听过的一模一样的话，这下我更后悔了。
　　
　　「──妳真的很愤世嫉俗耶！」
　　
　　我整个拍桌而起仰天长啸：「我哪有？？？」
　　
　　连两个读者都给同样评论，而且没有换半个字，实在偷懒，太伤作者的心了，又不是复制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士可杀不可辱！士力架巧克力！
　　
　　结果我的亲亲小编编感应电波完全错误，没立刻称赞两句平抚一下我的心情，而是立刻打开抽屉掏出饼干袋子，就在计算机前面开心吃起来──好一块巧克力！我祝福她的键盘缝隙成为蚂蚁窝。
　　
　　「妳没有愤世嫉俗？开玩笑，看妳之前的书就知道了。这世界究竟是哪里惹到妳？让妳有这么多牢骚可发，而且更惨的是还有人爱看──妳要不要吃？」
　　
　　我推开她的手，一整个没好气。「谢谢指教，我们一切依法办理。」
　　
　　「欸，不客气。」
　　
　　手上点着鼠标，嘴里嚼着饼干，她突然侧眼睨来，笑得有些难解。
　　
　　「剧情没问题，直接等校稿了。是说妳其实可以蹲在家里用网络解决，干嘛还特地跑一趟？」
　　
　　「因为我等等还有事要办。别问我是什么事，我死也不想讲。」抬头望着天花板，那里有个一年四季无时无刻放送冷气的出风口。我抖了抖，瞪着眼定睛看了一下，里面一片漆黑。「而且我在家里宅得好闷，想出来晃晃。」
　　
　　虽然说到了外面也一样闷。不是真的无法呼吸，胸口却老是隐隐作痛，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可能才壮年就得了心脏病。这样有点惨。
　　
　　

　　
　　有没有那么一滴眼泪　能洗掉后悔
　　化成大雨降落在回不去的街
　　再给我一次机会将故事改写
　　还欠了他一生的　一句抱歉
　　
　　

　　
　　繁华热闹的城市，充满了各种废气、尘土和人群拥挤的味道，这种空气组成万年不变，一种隐隐骚动着，满是活力却又不安的气味。
　　
　　车水马龙，人潮汹涌。一如多年来的习惯，我在人行道上迅速走着，放松眼睛去习惯这些五颜六色，浏览然后轻轻滑过，把这一切当作一场盛大的嘉年华会，只在梦境里出现的那种。
　　
　　快乐的庆典。但要是有天醒过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时间真的有点赶，还好我要去的下个地点距离不算太远。下了捷运，我很快的冲过地下道，闪身进入凉爽的餐厅。
　　
　　角落的桌子那里，已经有一个男人坐着等我了。之前曾经看过照片，因此尽管未曾谋面，我还是可以认出他。
　　
　　──没错。我死也不会跟任何人说我是来相亲的。
　　
　　这就是人生在世的一种麻烦，尽管理性知道毫无意义，但情感还是会迫着你不得不答应一些无理要求。不过这也是因为亲爱的老爸老妈在关心我，怕我再这样冷感下去最后会孤单住进养老院，这我明白，所以我会忍耐着吃完这顿饭，不会翻桌走人。
　　
　　幸好这位仁兄长得还算顺眼──我是说，五官俱全，而且都没有偏离正常的位置，我的审美观不知怎么的从大三那年开始麻痹了──所以我能从头到尾微笑以对。而显然我的长相也还算可以接受，因为他并没有露出苦恼的表情。
　　
　　「妳好，黎小姐。」
　　
　　「你好，黄先生。」
　　
　　于是我们开始用餐。这其中的对话有多没意义就不用我赘述了，总之是从『天气很好』一路客套到了『天气真是相当不错』，真的是穷极无聊才会挖出来讲的句子，而且很快就讲完了，丝毫杀不到时间。
　　
　　幸好此时甜点送上。我用叉子戳着布丁，这种时候实在是没有心思吃甜食。
　　
　　「……我听说黎小姐是位作家？」
　　
　　忍住呵欠！不准打！没有人会想看我的扁桃腺今天心情如何！「嗯，是啊。事实上我刚刚才去找编辑，拿我的稿子给她看。」
　　
　　「新书吗？是什么样的故事？」
　　
　　这人真的是很有礼貌，就算客套也做得很到位。为了以礼回敬，我就说了那个极度风花雪月而且有点蠢的故事。
　　
　　一个女孩穿越时空，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异乡，然后遇到一个男人。感情线是他们一开始一定互相讨厌对方，后来一定就相爱了。剧情线是该处是一个腐败到极点的国家，他们拼了命的在其中挣扎，渴望扬帆出海，寻找另一个世界……
　　
　　「女孩说，这个世界跟她土生土长的故乡比起来，快乐很多幸福很多，但却像是在妈妈的子宫中被过度保护着，她总觉得自己会因为浸泡太久而逐渐浮肿溃烂。于是男人牵住她的手，对她说，我们一起逃出去吧……明明是个很正常的幻想故事啊！为什么大家会说我愤世嫉俗？难道我用词遣字真的有那么机车？」
　　
　　一边抱怨一边把盒子里的布丁搅成稀饭，我根本懒得抬头看他。太好了，现在这个男人不会再要求跟我见面了，因为我要不就是一个真的愤世嫉俗却毫无所觉的笨蛋，要不就是一个不停在发牢骚的傻瓜。
　　
　　「然后呢？」
　　
　　继续把稀饭布丁戳成酱糊。「然后啊就是我真的觉得很没道理……」
　　
　　「我是说，然后呢？他们逃出去了吗？」
　　
　　──我愣住了。
　　
　　从布丁盒子中抬头，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看眼前这男人的脸。
　　
　　头发削得很短很利落，五官相当干净，即使是我也看得出来，这种长相绝对不会不吃香……然而最重要的是眼睛。我知道我试图在找些什么。
　　
　　黑色，纯粹的黑，子夜一般让人可以溺毙在其中；餐厅的灯光被那眼瞳吸入，直到最深最深之处，然后，反射出来。
　　
　　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我的影子。
　　
　　

　　
　　……不是。并不是。
　　
　　

　　
　　但我还是笑了。在莫名的失落中感到莫名的开心。
　　
　　「男人和女孩逃出去了吗？」他执着的继续追问。
　　
　　我不再盯着他的眼睛，转而单纯看着他这个人。这个男人其实真的还算不错啦。
　　
　　「你要不要直接看？给我你的电子信箱，我回去传给你。」我笑着说。
　　
　　

　　
　　后来我决定嫁给这个男人。
　　
　　结婚前的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觉得整件事的起因居然只是因为一个问句，这样就把自己卖了实在是不值。不过再想想也就觉得无所谓，反正还不就是这样，我们无法暂停无法回头无法反悔，然后像五月天曾经唱过的，「为何人生最后会像一张纸屑，还不如一片花瓣曾经鲜艳」。
　　
　　你看看，分明就还有人比我更愤世嫉俗嘛！
　　
　　因此我还是开开心心的出嫁了，当成一场热闹的宴会；而且生活会因此而走入一般人认为的常轨，从此不用听人啰唆，这样也好。
　　
　　只是后来当我每次重看金庸时，都会觉得最后描写郭芙的那一段特别讨厌。「她这辈子要得最真切的却无法得到」。我们真的这样生活是一回事，那么活生生血淋淋的把它写出来，却又太残忍了。
　　
　　不过更残忍的是，她至少知道她喜欢的是杨过，我却根本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所以真的是走投无路，别无选择，只好继续活下去了。幸好我这人是乐观派的，所以久了也就觉得，这样似乎也还可以啦。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那个手环。这么多年来，试了无数种方法，我还是没办法把它拿下来。而本着怕痛怕受伤以及怕麻烦的心理，我也没办法把它打碎然后从此解脱，于是这件事就这样一直搁着了。
　　
　　后来我觉得不需要着急。戴着它我并没有什么损失，甚至有时候还会觉得它陪我走过了许多风雨，总是带给我安慰，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现在这僵持不下的局面只是因为时候未到。总有一天，我会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这个镯子；而在那个时候，所有的谜团都会解开，我会看到关于我的人生，关于这个世界，一切真正的结局。
　　
　　我如此确信着。
　　
　　【另一个天堂　结局之一　人生　完】
　　
　　




結局之二  天堂
 

狗血梦幻结局。ＸＤ
　　电话那头传来室友超级开朗的声音：『小舒舒！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唱歌？现在在●●哦！』
　　
　　抬起头，天色晦暗，温风流淌。城市里半透明的空气盖住了眼睛。
　　
　　我叹了口气。「现在吗？我……」
　　
　　

　　
　　去？不去？
　　
　　这家伙的天马行空老是会吓我一跳，把原本的计划都打乱了……虽然说我的脑内黑洞也不相上下啦……所以我要去吗？就这样临时改变好吗？
　　
　　──可是我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一瞬间双脚像是生了根似的立在原地，我抬起头环视四周。不断流动的人潮，水中飘浮着的街景与路树，没有草原，没有荒野，没有繁星点点的夜空，没有蓝顶白墙的小小屋舍与海浪，没有认识的人。
　　
　　──我要到哪里去？
　　
　　『喂？舒舒？妳来不来？』
　　
　　耳边电子组成的杂音在催促着，我的心脏悬在半空下不来。
　　
　　我有家，有爱我的家人，有一堆狐群狗党，有可以信赖彼此吐槽的姐妹；我还活着，生命如此漫长，不圆满也可以期待之后能变得圆满。
　　
　　……那为什么还会这么心慌？为什么还是不满足？
　　
　　我到底在做什么？
　　
　　「──啊，不去了。」我说，无视对方的讶声，收线。
　　
　　然后，抬起头来望着天空。
　　
　　灰蒙蒙的天色，被一栋栋高楼切割成细小的块状，挣扎似的淡淡发光。我相信它原本应该是很广阔的，晴朗到蓝得要滴出油彩，宽广到可以无限制的飞翔，耀眼到让周遭一切都闪闪发亮；但此刻我却只觉得这片天空惨白得可怜。
　　
　　黎是漫漫长夜后的第一道光，舒是辽阔无垠的晴朗天空。
　　
　　为什么帮我取了这个名字，却又把我放在这个世界里？
　　
　　我继续走。既然不知道该去哪里，那就无止尽的一直往前走吧。
　　
　　如果想点别的事情，发发傻或者耍耍白痴，应该可以把这种心慌意乱的感觉盖过去。也许我应该跟他们一起去唱歌的，但我就是觉得很不甘心，好像硬把自己的眼睛蒙住，不去看生命的模样似的。为什么要这样麻醉自己呢？
　　
　　明知道就这样活着会比较轻松，可是我不想装傻蒙混过去啊！
　　
　　继续往前走，四周鲜艳的世界在水波荡漾下融化成一个个色块，冷气机散着比盛夏更可怕的热气让地球暖化，玻璃帷幕照出人们模糊的影子闪出深灰的光芒。我头晕脑胀。
　　
　　或者我应该回家，找爸妈撒撒娇找老弟打一场魔兽，输得一蹋胡涂恼羞成怒之后，一切就都解决了。
　　
　　──不对，这也只是在逃避而已。
　　
　　活得浑浑噩噩又不肯学着干脆点，跟那些嚷着自杀想要等人来救命的懦夫有什么两样？我必须……我想要……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但我的确有着想要的东西，即使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了。
　　
　　像是无头苍蝇似的，在彷佛迷宫的城市里面乱闯，一直走一直走，四处都是陌生的景色，走到哪里都是同样的气温，好难受。
　　
　　十字路口，哪边绿灯就朝哪边转弯。我没有目标。我有必须要抵达的地方。
　　
　　到底是哪里？
　　
　　我喘息着，最后停在一个陌生的街角，感觉汗水从额头上一滴滴滑落。
　　
　　眼角有着什么东西在闪亮，我以为是手环，后来才发现身边就是一间电器行，玻璃橱窗内，无数台大大小小的液晶屏幕跳动着画面。
　　
　　播放的是日本动画。二次元的空间，打打杀杀，无数纠缠的爱恨情仇，生死抉择之间渴求着一个拥抱。同样的画面同时在那么多机器上播出，如同蜻蜓的复眼，却深深吸引了我的视线。
　　
　　它提醒我，心上有个大洞。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脑中失落了什么东西。就像整面拼图中少了一块，空洞破在最重要的位置；就像截肢之后，消失的手臂还在幻想中发痒，我知道的。
　　
　　此刻的「我」不是完整的。
　　
　　──但我为什么要这样切割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跟往常一样的平静生活会让我这么不满足？我到底想追寻什么东西？
　　
　　我想要找到答案。无论我失去了什么，此刻我好希望它能回来……
　　
　　视线之外有个物体在蠕动。我低下头，这一次真的是手环。
　　
　　比动画更加夸张，我完全愣住了，原本该是石块的镯子突然闪出鳞片光泽，缠得极紧的蛇体倏忽松开，昂首吐信，尖牙瞬间朝我袭来──
　　
　　我闪不开。
　　
　　毒素随着血液漫入四肢百骸，记忆的风暴席卷而来。
　　
　　

　　
　　「小丫头，醒了吗？妳没事吧？」
　　
　　「这世界上有着各式各样的种族，每个种族的背后又有着各式各样的历史。人与人，人与物，人与时间，最后揉合而成的就是这个世界的真正样貌……我想要去看，看见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样子。」
　　
　　「垃圾的话，轻轻一挥手就可以处理掉了。难道妳还以为妳可以保护什么人吗？」
　　
　　「……她是我的委托人。」
　　
　　「妳要杀了团长，为我们报仇。」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心脏疯狂跳动。心脏停止了。
　　
　　泪水哽住喉头，快速闪过的画面让我完全不能呼吸。
　　
　　

　　
　　「……快逃……黎舒。」
　　
　　「是黎湮姊姊先帮了雷欧力的，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我有预感～一旦妳的回答让我满意了，我就会对妳失去兴趣了～?」
　　
　　「如果以后妳想杀人，可以联络我，我帮妳打八折。再见。」
　　
　　「别插手，黎湮。不要到友克鑫来。」
　　
　　

　　
　　是别人。不对，那是我。
　　
　　很笨的很聪明的很自作聪明的，一切一切，再次亲身经历所有的事情。
　　
　　伊希多拉，旅团，帕克诺妲，窝金，西索，酷拉皮卡，库洛洛。
　　
　　泪水淹没了所有破口。
　　
　　

　　
　　「不用担心，妳不是『历史的道标』吗？怎么能迷路呢？」
　　
　　「推翻这一切，推翻这个开始腐烂的世界，也推翻那个让妳相信光的世界，推翻交错在其中不黑不白的世界，然后也许就能看到吧。到时候我会通知妳的。」
　　
　　「……所谓的真实。如同妳所说的，那就是一切的终结。」
　　
　　「如果需要牺牲生命来守护，就表示那根本不够重要。」
　　
　　

　　
　　「──『以感情来行动，是人类正确的生活方式。』」
　　
　　

　　
　　他没有杀我。
　　
　　所以我得杀了他。可是，不行。我做不到。
　　
　　这个男人在我的心上烙印得太深，我做不到。
　　
　　做不到，背弃了这么多年来的信念，一切全都是徒劳。
　　
　　愚蠢的感情胜过了理智，我真该死。
　　
　　可是这不足以构成我失忆的借口。明明就知道放弃所有的记忆等于自杀，明明知道这样做无比懦弱，比承认自己的情感还懦弱，明明就知道的。
　　
　　我掩住嘴，软弱的膝盖撑不住身体重量，颤抖着下滑。
　　
　　遗忘一切就不会痛了。
　　
　　可是不会痛的人没有资格说自己活着。
　　
　　……我这个笨蛋到底在做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应该这么做的。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逃避了。我保证，我绝对会好好面对命运，我保证我会努力做到最好，我保证我会不浪费的活过每一天。
　　
　　我保证，我保证，我会非常勇敢的。只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修补以前所犯的错，只要能够亲眼看看我关心的那些人，只要能让我再见他一面。
　　
　　我好想回去。我不要让这一切结束在我的懦弱上。我想回去，请让我回去，谁都好，求求你……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我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人类是很愚蠢的动物。最愚蠢了。
　　
　　为了感情而做出很多很多的傻事，然后不停不停的后悔。
　　
　　如果真的能再见他一面，我想我大概也不会变得比较聪明一点，一定还是像个笨蛋一样的乱冲乱撞，自以为是的跟他扯一大堆闲话。
　　
　　可是，即使这样我也愿意。
　　
　　想见他。
　　
　　想再见他一面，告诉他洞穴里的火光已经不能温暖我了。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是我的天堂，我一直以为在这里我会幸福快乐，可是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那个天真单纯的「黎舒」早就不存在了。
　　
　　这里依然是天堂，却已经不属于我。
　　
　　再也不逃避了，再也不自我否认了，我渴望归去的那个世界，其实是──
　　
　　

　　
　　「……那个人是谁？」
　　
　　小小的声音传入耳朵。
　　
　　我哭到哽咽，整个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但还是拼命缓出手来遮脸。在大马路上哭成这样很丢脸，被围观也是应该的，那些窃窃私语我很想装做没听到，但是周遭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流泄进来。
　　
　　「好厉害，好像喔……是COSPLAY吗？」
　　
　　「奇怪，没听说今天有场啊……」
　　
　　我抹了一把脸。状况好像不太对。
　　
　　「真的有像耶……是『猎人』的团长吧？」
　　
　　──我猛地抬头。
　　
　　

　　
　　他就站在那里。
　　
　　

　　
　　往后梳的黑发，额上蓝紫色的十字刺青，黑色大衣，黑色皮裤，□着胸膛。明明穿着装束如此突兀，他却能完全无视身边人群的指指点点，站在街角的路灯旁，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喝下午茶。
　　
　　这家伙，实在嚣张得可以，散发出的气息却又非常冷静，如此矛盾。
　　
　　我深吸一口气，周围还是一片模糊，对准了焦距的那一块街景却突然清晰。
　　
　　我想我应该是中邪了。不然就是光线的恶作剧。
　　
　　是谁把IMAX电影拿到这里来放的？我的立体3D眼镜呢？
　　
　　而那个投射出的幻影将双手插在口袋中，子夜般的黑眸直视着我，缓缓开口。
　　
　　

　　「我想要的东西，在玩腻之前，绝对不会放手。」
　　
　　

　　
　　──我一定要砸碎那台放映机。连欠扁的口气都学得那么像。
　　
　　动也没动的蹲在原地，我的脸原本就哭得乱七八糟，现在大概又被怒火给烧得通红。不过幻影不愧是幻影，即使被人这么明目张胆的死瞪，还是一脸没事人似的，甚至还朝我微微一笑。
　　
　　那模样太真实太熟悉，已经超越幻想的范围了。
　　
　　要是这一切真的是我的失心疯，那我年纪轻轻的已经够可怜了，干嘛还拿这种幻觉来折磨自己？
　　
　　所以……应该不是幻影。应该不是吧。至少旁边的人似乎都看得到他啊。
　　
　　……某个意念突然在脑内闪过，我瞬间目瞪口呆。
　　
　　他是真实存在的。库洛洛?鲁西鲁，来到这个世界。
　　
　　使用跨越时空的能力，用记忆作为交换。
　　
　　他…………
　　
　　……我顿时整个人完全僵硬，动弹不得。
　　
　　而那男人也不催促，只是挑起眉毛，暗示意味浓厚，我居然还看懂了──
　　
　　──马的！你就那么肯定我会乖乖自己走过去？我是自投罗网的白痴吗？还是你养的小宠物，你要我来就来要我走就走？
　　
　　真的，真的是很令人不爽耶。
　　
　　在内心嘟囔着，我甩了甩头，慢慢起身。然后无视于旁边围观的人潮，无视于整个陷入朦胧的世界，把一切都抛在背后，跨出步伐。
　　
　　一步，两步，三步。一开始有点僵硬，接着就越来越快，靠近他。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世界在水光中荡漾，太温暖了，反而让人无所适从。
　　
　　黎湮，而不是黎舒。这一次是我自己选择的，走入那个黑暗的世界。
　　
　　

　　
　　看我终于有了动作，某人机车的脸上露出莞尔笑意。
　　
　　──笑！你就尽量笑吧！就算必须乖乖遵命，我可还是很坚持要保有自尊的！我们就来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啊！
　　
　　于是我一边走一边瞪他，瞪着那个既理智又疯狂，长得很帅但是脑袋显然有病，表面温和其实腹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家伙，瞪到他把手朝我伸出来为止。
　　
　　然后，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中，紧紧握住。
　　
　　

　　
　　＜【另一个天堂】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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