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失之交臂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是接在《绛秀》后面的~
　　
　　在我看来，那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在繁花纷飞的李树下，弹奏着七弦琴的女子，微微侧过头，向我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要幸福哦，歌弦。
　　不管到什么时候也不能放弃自己所想要的，不管到什么时候也会任性的姐姐……也就是在那第二天，真正意义上的背叛了家族。
　　
　　身为红?影一族的族长，原本因为姐姐的出色而感到自豪的父亲，此刻的脸，如同被人狠狠的抽了一耳光般的难看。十岁就以优秀成绩正式出师的姐姐，曾经是本家家主夫人的护卫
　　一直以来，不够优秀的我，在十四岁时，还没有做过任何的工作……虽然我知道，姐姐并不希望我成为影。
　　
　　——一旦成为影，就意味着一切都被剥夺，直到死的那一天，一切都属于红本家。
　　
　　作为影绝对不能违反的铁之条例：
　　
　　一，不得违背家主命令；
　　二，不得私自脱离；
　　三，不得与成员私斗；
　　四，不得泄露情报；
　　五，一切以宗主利益为先；
　　
　　违反以上任何一条者，切腹。
　　
　　我低着头，像狗一样跪趴在地上，一条一条的念着；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仿佛很受用一般的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容。
　　“呐，你女儿背叛了……如果不稍加惩戒的话，实在说不过去呢……”男人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父亲，“红洛的话，现在大概也用的上……这个小丫头，就代替她姐姐接受切腹之刑吧。”
　　我的双手一抖，原本因为跪的时间太长而开始颤动的胳膊，几乎没办法支撑自己的身体……我咬牙顶住，这个时候，如果我倒下，父亲只会更加难堪而已。
　　“意雅的事情，我已经说过……”父亲微微沉下脸，“一旦成为影，就与家族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就算背叛也不可以让族人来承受……大人难道忘记了红家的规定吗？”
　　如此咄咄逼人的口气让男人眉间挑起一丝不悦，冷冷的道，“不管怎么说，她是红意雅的妹妹……你认为，本家方面，还会信任你们红? 影一族吗？”
　　父亲的身体微微一震，强作镇定道，“我相信宗主大人不会因为这么点原因而把红?影一族舍弃。”
　　“这么点原因？”男人嗤笑，甩了甩衣袖，“可惜，我不这么认为，这个小丫头……还是回家去等着嫁人好了。”
　　我的身体猛地一颤。
　　——红门九族，每一门，都有为之相匹配的影之一族……一般来说，影族女性的下场，只有两种：一个是成为影，另一个，则是变成贵族的小妾……甚至泄欲的工具。
　　一旦成为影，虽然要受到限制……但是，也受到保护。
　　在红本家内，除了宗主或代理宗主以外，任何一个贵族如果对影动手的话，都会受到族内严厉的惩戒……这是红家为了保护历代的影，而定下的铁律。
　　
　　“大人……”我咬了咬牙，爬上几步，伏在男人的脚下，“求求您……请您让我出师吧。”
　　男人脸色一变，怒道，“什么东西……也敢来碰我？”
　　他飞起一脚，踢在我的身上，我下意识的护住胸口，但还是因为那一脚的力道而摔出了门外。
　　我闭着眼睛，可是，却并没有意想到的疼痛，似乎落入了一个很温暖的怀抱之中。
　　
　　“迟，我说了多少遍了！”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我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位非常漂亮的美人，却与之美貌不相符的露出了歇斯底里的表情，“我洗澡的时候一个人就好……还有为什么上厕所的时候你要在门外啊！适可而止吧，你是笨蛋吗？稍微有点常识啊……为什么你们红家全部都是这种不听人说话的家伙……哪里有那么多的危险啊！！！”
　　“这是黎深大人的意思。”冷冰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也终于看到了这个接住我的男人。
　　薄薄的唇，坚毅的轮廓……浅褐色的眼睛，看起来好像蒙了一层水雾般的漂亮……还真是一个好看的男人。
　　我有些失神的同时，听到了里面倒吸冷气的声音。
　　“涟、涟迟大人！”那个男人早已没有了先前的嚣张，好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一样，脸色一片惨白。
　　等一下……涟迟？
　　
　　——难道说是现在代替姐姐的护卫……和影卫统领，习君言还有姐姐一起被认为是红家历史上最出色影卫之一的涟迟？！
　　
　　我猛地回过神来，立刻跪在了地上。
　　
　　“真、真是万分抱歉！涟迟大人！”
　　
　　涟迟冷然的视线缓缓扫过我的脸上，仿若露出一丝迷茫的同时，停留在了父亲的身上。
　　“哎？这不是意雅的爹亲大人吗？”美丽的女子似乎笑了笑，父亲一言不发的缓缓跪下。
　　“好久不见了，百合大人。”
　　百合？百合大人？
　　好像红家只有一位百合大人呢……就是……红家宗主的夫人！！！！！
　　我的眼睛顿时变成了两个圆点，立刻磕头如捣蒜。
　　“真是万分抱歉，小人冲撞了百合大人……还请则就！”
　　“好啦好啦，没那么严重。”百合摆摆手，吐了吐舌头，“大家都起来好了，真是的，我有那么可怕吗？”
　　“……”涟迟转过头，淡淡的道，“百合大人，请不要做这种吐舌头的动作……很不好看……”
　　“……你很罗嗦哎，迟。”
　　“……”先前的男人擦了擦汗，低头哈腰的的起来，“那、那个……百合大人驾临影卫总部……有什么事情吗？”
　　“嗯……”她雪白的手指轻轻的点了点唇瓣，微笑道，“稍微有点事情……”转向我的同时，开口道：“这个孩子是……”
　　男人抢着开口道，“她是背叛红家的红?影意雅之妹……百合大人……”
　　“哎……意雅的妹妹啊……”我身体抖了一下，看到她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拍手道，“好，就是你了！”
　　“……”涟迟沉默着转过身，“您要选她吗？百合大人。”
　　“有什么不好嘛，如果是意雅的妹妹应该没问题吧。”她撇了撇嘴。
　　“……百合大人，请不要做撇嘴的动作……太粗鲁了……”
　　“……迟你是快到更年期的恶婆婆吗？”
　　“百合大人……那个……”男人战战兢兢的开口道，“这个小丫头……”
　　“这个孩子交给我，没问题吧。”她并没有理会那个那人，反而转向了父亲。
　　父亲有点犹豫的低下头，“那个……如果百合大人不嫌弃的话……但是，这个孩子与她的姐姐相比……实在是天壤之别……如果现在就到百合大人身边的话……”
　　“不是我啦，”百合摆摆手，含糊道，“而且经验这种东西慢慢积累就行了嘛……有迟在这里……这个孩子也不会有事的。”
　　“……请不要随便拉我下水，百合大人。”涟迟冷冰冰的道。
　　“啊？你是笨蛋吗？我给你找一个可爱的学生有什么不好嘛……还是迟你喜欢大胸脯的女人……果然是变态呢……”
　　
　　我“哎”了一声，头顶冒出了问号，转过头去，看到父亲不知何故满脸的黑线。
　　“百合大人……”父亲的嘴角抽搐着。
　　“哎呀哎呀，看样子好像跑题了……”百合大人不知何故发出“噢呵呵”的傻笑，“那么就这样了？这个孩子我会好好照看的……”
　　“可是百合大人……”男人上前急道。
　　“好了，我已经决定了，”她摇了摇手，“文件的话，玖琅会来处理……所以，一切拜托了。”
　　我睁大了眼眸——好、好像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发生了……
　　“先跟我去红本家府邸吧……”她低下头，拉了拉我的脸。
　　“唔……”
　　“笑一笑啊，太僵硬了……”她嘟囔道。
　　我费力地抬起头，看到涟迟大人的脸上不知为什么冒出了黑线。
　　
　　第一次来到红本家府邸，里面华丽的布置让歌弦一阵手足无措，只有战战兢兢的跟在百合跟涟迟的后面。
　　
　　“你在这里住几天，等到月底的时候，我们一起回贵阳。”百合眯起眼睛的样子活像一只狐狸。
　　“贵、贵阳吗？”从未离开红州的我，还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的远离，会是去那么远的地方。
　　“嗯，有一件不错的工作交给你……呃……那个……”百合面露难色。
　　“小人名唤红?影歌弦。”我颔首道。
　　“歌弦吗？真是好名字。”百合微微一笑，转向涟迟，“那么，这孩子就拜托你了……我还有事情。”
　　“我不能离开百合大人身边。”涟迟冷冷开口道。
　　“……拜托你不要说这么让人超级误会的话吧……”百合半放弃的耷拉了脑袋，“放心吧，我跟君言一起出去，这样你放心了吧？”
　　“……”涟迟微微沉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小歌弦……”百合低头拍了拍歌弦的脑袋，笑眯眯的道，“好好努力吧，迟可是很严厉的哦。”
　　“百合大人……”涟迟有些不悦的道。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真是的，也难怪黎深那家伙受不了你……”
　　
　　看起来还真是一位和善的夫人啊，我不禁想到。
　　“跟我来。”
　　毫无温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涟迟已近转过身。
　　无暇多看，我紧跟上他的脚步……不知为什么府邸内沉默的空气让我感觉到很不舒服，微微皱起眉的同时，我握紧了腿侧的双手。
　　“……你叫做歌弦？”涟迟没有停下脚步。
　　“是，是的，大人。”
　　“……”
　　“……”这莫名其妙的发问让温度更加上升，几近沸点的紧张，对于歌弦来说，也差不多快要晕过去了。
　　“你多大了？”
　　“回禀大人，小人今年十四了。”
　　涟迟没有说话，只是在一间屋子面前停下了脚步。
　　“你暂时住在这里，屋子是打扫好的，吃饭的时候会来叫你……”
　　“是。”
　　他转过身去，似乎有几分迟疑，“……你，是意雅的妹妹？”
　　我神色一紧，“正是。”
　　“不用那么紧张……”那冷淡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多少安慰的情愫，“你是意雅的妹妹，不要露出这么丢脸的表情。”
　　
　　我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终于颓然的坐在了地上。
　　姐姐去哪里了？为什么背叛本家？我全不知情。
　　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说的姐姐，却突然出现在了红州，然后……就传来了背叛的消息。
　　如果能变成真正的“影”，那么，我也许有机会见到姐姐也说不定。
　　歌弦这样想着，不知不觉，睡意笼上心头。
　　“好困……”
　　迷迷糊糊的爬上床，我很快的陷入了睡眠状态。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
　　注意到放在桌上的晚饭——看起来已经完全冷掉了。
　　一怔之下，我大感窘迫，身为影，竟然连对方什么时候出现的都不知道……和姐姐相差太多的水准实在是让人提不起精神。
　　我低头默默地喝汤，一边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从我有记忆开始，姐姐就是一个被光环笼罩着的天才——无论是外貌还是才能都非常优秀，一直憧憬着称为姐姐那样优秀之人的我，也在一直以其为目标努力着，尽管收效甚微。
　　
　　我趁着夜色坐起来，很轻的敲门声传来，我立刻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剑。
　　“……”我一只手推开了门，门外空无一人的状况让我微微一怔。
　　难道是错觉吗？
　　正当我准备关门的时候，一阵凉风袭来，明晃晃的刀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猛地退后一步，听到了一声“咦”响了起来。
　　我猛地跃起，手里剑送出的时候，小腹一痛，被踢出了房间。
　　“嗯，反应还挺快……不过还只是一个小鬼而已呢。”很不耐的声音，因为疼痛，冷汗从额上滑下。
　　“……不过，就这种程度的话，跟意雅那家伙还真是差的远了……”我抬起头，看到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少年站在我房间的门口，很漂亮的蓝眸眨了眨，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还真是失望啊，我听说意雅的妹妹要来作贴身护卫……没想到，是这么个没用的家伙……啊啊，这家伙甚至还比不过你啊，洛。”
　　一个黑影落下，好像老鹰展翅一般的身体，熟悉的面容映入了视线。
　　“……没事吧。”黑衣人扶起我。
　　“嗯，谢谢你，洛哥哥。”
　　“……父亲大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我低下头——那是一个黑色的布包。
　　“我的琴吗？”我惊喜地叫起来。
　　“……贵阳不比红州，一切要小心……父亲大人让我转告你，百合大人是完全可以信任的……”红?影洛怜惜的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我知道，洛哥哥。”
　　被无视的少年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洛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君言大人……我说了只要我一个人来就好……”
　　“我只是好奇意雅那家伙的妹妹是什么样的人而已嘛。”
　　“君言……大人？难道是，”歌弦的脸顿时一片惨白，“难道是统领阁下！”
　　这个少年看起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却已经是统领红家影卫六部十二卫的大将……怎么想都没有办法保持沉默。
　　“啊啊……”君言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又是一个喜欢礼仪的无聊家伙……洛，你们家有趣的人果然只有意雅一个而已啊。”
　　“……君言大人，到您睡觉的时间了。”
　　“哎？”
　　“涟迟大人说，如果不在午夜之前睡觉的话，您会长不高的……”
　　“啊……你为什么要听那个罗索的要死家伙说的话阿？”
　　“这也是百合大人规定的！”洛转过头，“歌弦，好好休息一下……贵阳的事情我会好好安排的。”
　　“嗯……”我点点头。
　　
　　他们走后，我抱着琴回到了屋子内。
　　琴已经很旧，使多年以前，父亲做给我和姐姐的。
　　一人一把，上面分别刻有一个桐竹凤麟的图样。
　　我一根一根的拨着琴弦，寂寥的心境一点一点地涌上水面……发掘自己对于姐姐的事情一点也不能保持平静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红本家府邸内的人都非常和善，看起来受到过很好的教育……只是，当歌弦问道宗主大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更有甚者，居然哇哇的哭了起来，不知道原因的歌弦曾经深深的自责了一番。
　　
　　“听说宗主大人的公子要结婚了，”跟在涟迟的后面，我忍不住小声道。
　　“嗯。”
　　“对象是……”
　　“红本家的长女……”他淡然道。
　　“哎？是堂兄妹关系吧……”我嘟囔了一句，看起来多半是准备继承那个位子……没有听闻过家主公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但是……
　　“婚期在两个月之后，百合大人必须在一个月内解决宗亲的问题……我们月底要回到贵阳。”
　　我愣了愣，某种猜测一点一点的升起。
　　“那个，我的工作是……”
　　“你的工作是公子大人的贴身护卫。”涟迟平静的道。
　　
　　影卫分成两种，一种是成群结队跟随在宗主身边，类似于特种部队的配置……另外一种，是贴身的护卫……这种影卫通常情况下要优秀的多，然而，大多数的影，最初的工作都仅仅是跟随部队而已。
　　“涟迟大人……现在的我去护卫……是不是……”
　　“这是百合大人的意思，有什么不满去跟她说吧。”涟迟丢下这一句话，不去看不知所措的歌弦，大步向前去。
　　
　　在红本家府邸内的日子非常平静，有的时候，洛哥哥或者涟迟会带我去逛逛桐寓……百合大人也来看过我几次，问我生活是否习惯。
　　百合大人是一个非常和善的人，虽然很美丽，却并不高傲，经常给我说一些有趣的事情……但是，我真正喜欢上百合大人，却是在那次，问到有关姐姐事情的时候。
　　“歌弦你跟意雅完全不一样呢。”百合抿唇一笑，向我递出了茶水，我立刻低下头双手接过。
　　“姐姐要更加优秀吧。”
　　“不是这个啊……”百合轻轻的笑了起来，“意雅是一个很随性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非常的洒脱……但是小歌弦你却总是一副愁眉紧锁的模样……小小年纪心事很多吗？啊，还是已经到了思春期了？有了喜欢的男士一定要说出来啊……”
　　“百、百合大人！”我的脸立刻红了。
　　“呵呵，害羞了，真可爱啊……”她笑着点了点我的鼻子，“真是的，这么认真，让人总忍不住想要捉弄一下。”
　　“……”我抱着膝盖在她旁边坐下来，百合露出了温柔的笑意，随手弹奏起了琵琶。
　　
　　——真的是非常好听的音色。
　　
　　我闭上了眼睛。
　　“意雅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了，”百合轻轻的道，“所以，等到你的幸福到来时，也一定不要放手啊，小歌弦。”
　　那个时候，我还不能明白百合大人的意思。
　　
　　在月底的时候，我坐上了前往贵阳的马车。
　　摇摇晃晃的马车让我困意不断，没过一会就变得迷迷糊糊起来，似乎靠在了一个什么温暖的东西上。
　　
　　百合捂着肚子，一副浑身上下抽搐不断的表情，看着一脸黑线的涟迟——歌弦好像一只小猫一样靠在他的怀里。
　　——还真是个贪睡鬼……
　　“百合大人……请不要摆出那样一张脸来……”
　　“呵呵……还真是可爱的孩子啊，虽然跟你年龄差距稍微大了一点……不过我觉得还不错嘛……”
　　“我必须要说，百合大人，我比红?影歌弦足足大了十五岁。”
　　“这有什么不好嘛，”百合笑着摸了摸歌弦的脑袋，“不过，迟你为什么不找个好女人呢，这样你那个啰嗦的‘老妈’毛病也可以彻底的改改。”
　　“……”涟迟的眼眸中划过一丝黯然，随即冷淡道，“这样呆在百合大人身边，百合大人的坏习惯，也能有所改进吧。”
　　“很失礼哎！迟。”
　　“……是百合大人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吧？”
　　“啊啊，迟你这样是绝对没办法受女孩子欢迎的！”歇斯底里的百合把脑袋埋在了椅子上，很快的闭上了眼睛。
　　涟迟静静的望着那个渐渐睡去的身影，一抹淡淡的忧伤一点点的流露，叹息着从包袱中取出毯子，小心的披在了百合的身上；稍作犹豫，脱下外衣，盖上了睡在一旁的歌弦。
　　
　　一个月的路程，我们十几天就全部完成，虽然我有点担心百合大人身体，但涟迟大人表示不会有什么问题。
　　到达贵阳城之后，立刻就来到了红家的府邸。
　　“暂时不会离开吧？”我忍不住开口道，第一次离开红州，让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婚礼的事情还需要很多准备，不过……你还是先去见见小绛吧……”百合似乎有一点疲劳，但还是表示要带我去见我的新主人。
　　
　　在长长的走廊上绕来绕去，就在我被绕的头昏眼花的时候，百合在一间屋子前停下了。
　　窗户都紧闭着，看起来好像禁闭室一样房间。
　　“真是的，一定又在没日没夜地工作……”百合无奈的推开门，一个略显疲劳的沙哑声音马上响了起来。
　　“秀丽，把那边的东西拿给我，还有本家这次商会通过的文献再整理一下，有些地方还有问题……请柬的话，宗亲的部分可能要加上外戚……御史台的陆官吏尼确定不请吗？还有……”
　　在高高的书堆后面传来的声音，百合不由得扶住了额头。
　　“小绛……你还真是足够辛苦啊……秀丽也在吗？”
　　一个二十出头的英俊青年走了出来，清秀俊逸的面容让人很难不对其滋生好感……前提是没有那两个醒目的黑眼圈的话。
　　“百合大人……”青年微微吐出一口气，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暴毙的样子让歌弦着实有点担心。
　　“看样子秀丽一定又被黎深堵在外面了……还真是足够任性的家伙啊。”百合几乎要脱力了，想到站在自己身后的歌弦，随即又微笑道，“对了，关于‘影’的事情……”
　　“我不需要随身护卫，百合大人。”青年皱了皱眉。
　　“这也是为了小绛的安全嘛……这个孩子是意雅的妹妹哦。”
　　青年“哦”了一声，似乎神色有所缓和，青绿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不屑。
　　“她的名字叫做歌弦。”百合笑眯眯的把握推到了青年的面前，一时间的局促让我不知道应该把手脚放在什么地方，“小歌弦，这是我可爱的儿子，李绛攸。”
　　“小、小人见过绛攸大人……”我立刻跪伏在地上。
　　绛攸皱了皱眉，“看起来还只是一个小鬼而已呢，百合大人……啊，好痛！”
　　百合毫不留情的弹了一下绛攸的额头，“注意你的口气啊，对女孩子这么粗鲁……虽然在秀丽的事情上你稍微有点进展，不过不要得意忘形哦。”
　　“……”绛攸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接下来我还有许多的工作，能不能……”
　　“知道啦，真是的，我也在帮忙好不好！”
　　“当然了，百合大人已经帮了很多忙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堆的像山一样……”
　　“呜呜……你的妻子还没进门你就这样不要你亲爱的母亲了吗？明明小的时候还总是缠着我啊……”
　　“百合大人，这么丢人的过去请你不要再说了……”绛攸无力的开口道，现在越来越觉得百合跟黎深的距离正在越走越近。
　　“好啦好啦，知道了。”百合转过身，想起什么一般的道，“歌弦你就隐藏气息留在这里吧。”
　　“是。”我点头，退下。
　　
　　正当百合大人推开门的瞬间，一阵很诡异的笑声响起。
　　
　　“啊，秀丽……我正是你最爱的叔叔……你最爱的叔叔……请叫我‘父亲大人’吧……啊～”
　　不知道为什么，百合跟绛攸同时陷入了沉默。
　　“他的毛病最近好像越来越严重了……”百合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飞快地走了出去。
　　
　　绛攸耷拉着肩膀，深吸一口气，又回到了书堆中，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正眼看过我。
　　然而，我并没有觉得什么不满，对一个影卫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所要做的，就是在暗处保护他的安全而已。
　　“哗——”门被猛地推开了，我一下子跳了起来，顺手掏出暗器的同时，却被人一把推开在一旁。
　　“你在做什么！”涟迟皱起眉，这个小丫头的动作居然还挺快，如果不是自己注意到不对的话……
　　“秀丽，你没事吧？”绛攸担心的看过去，少女和自己一样顶了黑眼圈，似乎是被歌弦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
　　“嗯，没关系……”
　　“真是万分抱歉，秀丽大人，绛攸大人……这个影是新手……所以……真是万分抱歉。”
　　我有点惊讶的看着涟迟，他似乎只有和百合大人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变成那样。
　　“没关系啦，反正也没有受伤……”
　　“你还是出去吧，”绛攸转过头，冷冷的道，“在这里也只有添乱而已。”
　　
　　我用力的咬着下唇，突然跪下。
　　“真是万分抱歉，小人一定会听从大人的吩咐……请不要让小人离开！”
　　“……”绛攸似乎一怔，没有想到歌弦的反应会这么大。
　　“没有关系啦，”秀丽摆了摆手，露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容，“只是有点被吓到了而已……”
　　歌弦抬起头，看到了少女。
　　她并非那般美丽，但那种独特的气质却让人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浅褐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淡淡的神采。
　　“你好，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红秀丽。”
　　她笑着向我伸出了手。
　　
　　——那时我们最初的相遇。
　　
　　在那后来的时间里，我努力的去寻找姐姐所说的“幸福”，虽然总是很狼狈，但那个时候的我，却始终相信着……那属于世间最美好幸福的存在。
　　
　　我知道，当我遇见他的时候，我的生命就全部是为他而活。
　　
　　一张近乎完美的英俊面容，总是一副冷淡的表情——这是我的主人，李绛攸。
　　
　　*******************************************************************************
　　
　　“……”
　　已经差不多过了一个上午的时间，隐身在暗处的歌弦，终于开始考虑是不是开口提醒一下——就算是不停步的疾走，也只是在原地打转——吏部侍郎李绛攸正在进一步的证明着那天才般不同凡响的大脑。
　　“可恶……明明就是在这附近的！”
　　只是想去离卧室三十步之遥的饭堂也可以迷路到这种地步……
　　无力的耷拉了肩膀，虽然影在主人没有传唤的时候是绝对不能出现的……可是这样下去，粒米未进的李绛攸绝对会在成为彩云国第一能干官吏之前遇难而死。
　　“那、那个……”
　　绛攸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转过去，却难掩那大滴大滴落下的汗珠——
　　
　　如果被这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发现了这一真相，大概自己会羞愧到活不下去吧。
　　
　　虽然这一秘密差不多已经众所周知，可悲可叹的吏部侍郎，还是想守住自己那么一点点可怜的尊严。
　　
　　“绛攸大人，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我与您同行……”歌弦小心翼翼的选择着措辞，绛攸的表情，却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缓和起来。
　　
　　——说起来都是那个陆清雅的错！为什么一早要和秀丽去翻案啊……还有黎深大人，我就觉得今天的路已经不太对头了……
　　
　　满脑子被害妄想的绛攸很快的到达了饭堂，悠哉游哉的百合饮了一口茶水，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今天很早啊，绛攸。”本来预定他基本上要到吃午饭时间才能到的，看来歌弦那孩子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吧。
　　完全忽视了影卫本来的存在而有些感动的百合，不由得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绛攸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微微发红，低头说了句“您早”，就在桌子前面坐下大口大口的吃起了早饭。
　　“……秀丽今天开始不是休假了吗？黎深已经敲了章吧？”
　　绛攸苦笑不语，虽然已经订下了婚约，到下个月举行婚礼的准备多的一塌糊涂，但公主大人却还是一副“百姓最高”的表情。
　　多少猜到事情前因后果的百合立刻的闭上了嘴巴，就现在而言……是否选择继任黎深也还是绛攸自己的选择，至少她自己不想给他压力。
　　
　　“请柬已经全部发出去了，接下来的话，就是准备宴会了吧。”百合笑了笑，“这些就交给我和玖琅好了。”
　　“但是……”
　　“啊啦，”她有些调皮的开口道，“小绛你不相信我吗？”
　　“百合大人，我已经二十二了，请不要再用那个称呼。”
　　“唉，知道啦，知道啦。”百合摆了摆手，“那么，今天晚上我让秀丽早一些回来，你们一起去吃晚饭好了。”
　　“但是御史台有很多工作……”
　　“放心吧，虽然平时没什么用处，但是黎深的官职和红家的权力不管怎样的事情都可以很容易的做到吧？”
　　好像恶霸一样的说法，但在这样美貌的百合说起来，让人感到了一种超级在意的不协调感。
　　
　　歌弦一直站在远处，既可以掌握到四周的情况，可以随时地保护绛攸的安全。
　　
　　那位秀丽大人就是绛攸大人的婚约者吗？
　　想起后来秀丽一定要给自己吃包子的事情，歌弦不自觉的笑了起来，那个少女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虽然无法比拟百合那种美貌，但是，确实在气质方面……秀丽和百合有着不少的共同点。
　　
　　“嗯，对了，出去吃晚饭的话，小绛应该准备些礼物才对……吏部的工作扔给黎深好了，歌弦！”
　　“是！”歌弦急忙现身。
　　“今天你陪小绛去全商联取我上次定做的那个吧……”百合笑眯眯的道，“准备的结婚礼物还是你亲手交给秀丽会比较好。”
　　绛攸的脸微微一红，“我知道了，不过，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真的吗？”百合眯起眼睛，“小绛你一个人的话，最后只会让我动员所有人去找你而已……好啦，快点去取吧。”
　　
　　“那个，绛攸大人……”歌弦犹豫了一下，因为很少穿了女装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原本因为紧张的心情，加上绛攸随时和自己保持距离的行为，差不多她也有点受不了了。
　　“嗯？”绛攸皱了皱眉，“什么事情？”
　　因为在成为影之前就听说过绛攸讨厌女人的事情，所以，歌弦对此一直很犹豫。
　　“……不，没什么。”
　　绛攸的眉似乎皱的更深了，这个比秀丽还要年幼的女孩子，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黑色的眸子微微转向一边。
　　
　　——为什么好像我在欺负她一样……
　　
　　正在绛攸正准备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讨厌的声音毫无预兆的想起。
　　
　　“呀，绛攸，这还真是巧遇呢。”
　　
　　吏部侍郎僵硬的转过头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他前面的歌弦却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又迷路了吗？你的老毛病真是一点都没有改进哦……绛攸～”露出不怀好意笑容的男子轻轻挥了挥手。
　　
　　“蓝——楸——瑛——”
　　
　　绛攸此刻的声音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本章完）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是接在《绛秀》后面的~




第二章 百合的嘱托

　　
　　“你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还不是你这家伙，自从订下婚约之后就冷淡得要命呢，绛攸。”
　　“笨蛋！不要用那么恶心的口气说话！”
　　“呵呵，一直都是老样子呢，”楸瑛的视线落在了一旁歌弦的身上，“啊啊，还有这位可爱的大小姐是……”
　　“啊？她是百合大人吩咐跟在我身边的……怎么了？”
　　“不，没什么。”楸瑛摊开手，微微一笑。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红?影歌弦……蓝楸瑛大人。”
　　
　　完美的礼仪让绛攸露出了略带惊讶的表情——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女孩有着可以媲美秀丽的教养。
　　所谓影，在学徒时代就必须学习各种东西，上到大家闺秀的礼仪规范，下到青楼妓女的风情万种……为了可以潜伏到各种各样的环境中去，影甚至学习过怎样来取悦男性或者女性。
　　因为天生内向的性格，歌弦在这方面学得并不好……唯一比较象样的，只有贵族礼仪方面的东西了。
　　影的要旨就是成为主人最完美的工具，不管主人的要求是什么，影都必须无条件地服从。
　　
　　“红?影……吗？”楸瑛眯起眼睛，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因为家中的某位女性，所以，楸瑛并非没有听到过这个姓氏。
　　——红本家的工具，只能为红家而生，也只能为红家而死的可悲之人。
　　这是那位不管哪一点都非常优秀的嫂嫂给与红?影一族的评价。
　　看起来非常的年轻，只有十多岁的小女孩而已……
　　“你少来这一套！”绛攸显然误解了楸瑛感兴趣的方向，“我还有事情，那么，再见了。”
　　平常的时候，楸瑛一定会缠着要一起去，但是这一次，她却什么都没有多说的让开在了一旁。
　　“嗯……”
　　
　　好强……
　　歌弦不由得微微吐出一口气，没有想到蓝楸瑛会是这样厉害的家伙，如果变成敌人的话，会很棘手吧。
　　
　　“那个，歌弦小姐……”
　　“小人不敢，歌弦就可以了……”歌弦低下头，躬身道。
　　“你们影，是怎样决定的呢？”绛攸忽然开口道。
　　“小人一出生就已经决定成为影，否则的话，只能选择被杀死或者嫁给贵族而已。”
　　——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有选择吗？
　　绛攸沉默着，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着这样制度的他，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
　　有这样的制度……也就是说，黎深大人和百合大人都是知道的吧。
　　“……成为影对红?影一族来说是荣耀，大人勿需介怀什么。”少女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青年似乎微微一怔，清秀俊俏的侧颜看起来仿佛蕴藏了些许淡淡的怔忡……让歌弦的心没来由的漏跳一拍。
　　“到、到了……绛攸大人。”她立刻低下头去。
　　“嗯。”绛攸随口的应了一声，推门走进了全商联贵阳总部的大门。
　　
　　在歌弦出示了“桐竹凤麟”的木简之后，整个全商联的高层差不多全部都跑了出来，以太喜欢排场的绛攸不由得皱起了眉。
　　“这是百合大人上次定做的东西。”
　　不仅因为洪家的缘故，百合也是他们的上司，对方恭恭敬敬的递出了一个小盒子。
　　绛攸迟疑了片刻，很快的接了过来，打开。
　　
　　一只精致的白玉手镯静静的躺在匣中，几乎是透明的玉色一看就是及其名贵之物，光洁玉润的做工看起来，也是花了不少的功夫。
　　这块玉石，是百合动用了红家的力量，才让全商联肯代为加工的……
　　如果楸瑛在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为什么蓝家的传家之宝——白麟，会变成了秀丽的结婚礼物，这其中的原因可谓是说来话长。
　　
　　这件国宝级的东西，秀丽没有可能会整天带着吧？
　　绛攸有点想不通百合的用意，但是，如果是百合大人的意思，应该也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部分才对。
　　
　　绛攸悠悠的吐出一口气，因为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他决定去邵可府邸拜访一下，毕竟，自从开始操持结婚事宜，很久都没有去见邵可了。
　　
　　“是不是应该叫‘父亲大人’呢……”他的脸很快的红了，自从被静兰等一干人蹂躏之后，他已经差不多到了歇斯底里的状态，还好黎深最近都忙于解决红州的事情，也没有空闲来虐待自己的养子。
　　“那个……绛、绛攸大人……”歌弦开口道。
　　“啊？我要去一趟邵可大人的府邸，不会有什么关系的，你先回去好了。”
　　“……是。”
　　虽然有点担心，但是，歌弦不能拒绝绛攸的任何命令……这对影而言，是不能违反的铁律。
　　
　　看着青年一点一点走远，歌弦犹豫的站在原地，最终还是转过身，抱着匣子回到了红家。
　　
　　“歌弦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小绛呢？”
　　百合已经在厅堂之内，然而，因为被红家和悠舜等人威逼利诱，皇毅难得的给了秀丽一个小小的方便——所以，虽然时间还早，她已经回到了府中。
　　“秀丽大人，百合大人……”歌弦躬身颔首，“绛攸大人让小人先回来，他说要去拜访一下邵可大人的府邸。”
　　“哎？这家伙……真是的，晚上一起去不就好了，难得我想去下厨给那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男人烧几道好菜呢。”百合象个小孩子一样厥起了嘴巴。
　　虽然说的都是实话，但是，出于某些原因，秀丽只有礼貌的装作没有听到。
　　
　　“啊，这样的话，不如我们现在一起过去吧……歌弦，东西取回来了？”
　　“是的，百合大人。”
　　“那么晚上让小绛亲手给你吧。”百合笑眯眯地摸了摸秀丽的脑袋。
　　“哎？礼物吗？”几乎是反射性想到“可以用来换钱”的秀丽露出了颇为认真的表情，如果会读心术的话，毫无疑问百合会当场吐血而亡。
　　
　　“黎深的话，不用管他了，反正也会眼巴巴地跟去……”百合侧过头，“那么，小歌弦你就在府邸里休息一下好了，想出去转转的话也没关系哦。”
　　“是。”
　　“……”
　　
　　＊＊＊＊＊＊＊＊＊＊＊＊＊＊＊＊＊＊＊＊＊＊＊＊＊＊＊＊＊＊＊＊＊＊＊＊＊＊＊
　　
　　“歌弦……”独自回到房间的歌弦转过头，毫无预兆出现在她身后的男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警觉还是这么差，跟你姐姐一点也不像啊……”
　　“涟迟大人？”歌弦略带羞惭的低下头，“真是万分抱歉。”
　　“……进去说吧。”他冷淡的推开门，好像进入自己的房间一样自然地走了进去。
　　“……”歌弦当然只有跟进去，“那个……涟迟大人。”
　　“我现在是你的导师，不管怎么说，不可能放着你不管吧。”他悠哉游哉的在一旁坐下，“来这里稍微给你一点忠告。”
　　“哎？”
　　“如果绛攸大人继任宗主的话，你的地位可能更高……所以，在那之前请你记住一点。”
　　“是……”
　　“不管想要做什么，我们的铁律也并非完全不能违反，但是……对你自身而言，只有一条是绝对不能犯的……”涟迟冷冷的开口道，“不管到了何种时刻，绝对不能丧失的东西——对待主人问题的绝对客观性……也就是说，跟绛攸大人的关系，只能是主人和侍从而已，明白吗？”
　　“哎？”歌弦抬起头，“为什么……”
　　“只是给你一点提醒而已……否则，只会害死你自己而已，明白吗？歌弦……你跟你的姐姐不同，稍稍的任性就会送掉自己的性命……”
　　“涟迟大人……”
　　“百合大人选上你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好好的想一想吧。”
　　
　　——真正的……原因……吗？
　　
　　歌弦心中掠过一丝沮丧，虽然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实力，可是……
　　
　　“涟迟大人，能不能问一个问题呢？”
　　“嗯。”
　　“姐姐……姐姐她究竟去了哪里？”
　　“……”涟迟转过头，“不知道。”
　　“……是吗？”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在见面的时候，你们只能是敌人呢……取下背叛者的首级是你必须要做的，我要是你就期待着永远不要在见面……”
　　“是……”
　　“……”少女耷拉了脑袋，涟迟随手弄乱她的头发，“好好努力吧，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就此好好尝试一下超越意雅好了。”
　　“……”
　　
　　——百合大人为什么要选择我……吗？
　　
　　我很清楚，我并没有成为影的才能，至今为止，无论在哪一点都谈不上优秀……
　　
　　然而，绛攸大人应该是宗主之位的继承人之一，为什么这样重要的人，会选择我做影卫呢……
　　
　　“歌弦小姐、歌弦小姐……”门外的侍女怦怦的敲着门。
　　“啊，来了！”歌弦跳下床，推开门，“有什么事情吗？”
　　“百合大人刚才送来消息，说秀丽小姐会暂时留在府库红大人的府邸内，让您把她的衣服送过去。”
　　“嗯……我知道了。”歌弦点点头。
　　“那么，拜托了。”
　　
　　随手打了几个包裹，因为涟迟的话而有些心烦意乱的歌弦立刻的出发了。
　　
　　到达邵可府邸的时候，不禁被其残破程度之严重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真的是红家长资住的地方吗……
　　破烂的墙壁，千疮百孔的屋顶……到处都是一副凄惨之极的模样。
　　
　　“啊啦，你就是意雅的妹妹吗？”
　　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歌弦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到一个温吞的中年人微笑着站在那里。
　　——意雅的妹妹……
　　心不觉得沉了下去，所有人知道的……仅仅是“意雅的妹妹”而已。
　　“我是这里的主人，衣服什么的交给我就可以了。”
　　“啊，是邵可大人吗？小人……”
　　“好了……”邵可轻轻的摸了摸女孩子的脑袋，微笑道，“我知道你们的规矩很多……不过，我已经离开本家多年，这些规矩对我来说没有多少意义了……来，快点进来吧。”
　　“是……”
　　歌弦小心地抬起头，眼前的男子温和的微笑，仿佛要把人融入其中一般的暖意，让她的心也不知不觉地一点一点沉静下来。
　　
　　跟着邵可走进府邸，坐在正厅内的，除了百合、绛攸以及秀丽之外……还有一名充满了贵族气质的青年。
　　歌弦不自觉地把视线转移到了这个温文尔雅的陌生人身上。
　　——原本以为像绛攸大人、涟迟大人这样的美男子已经是很少见了……这个青年仿佛还要胜上他们几分。
　　
　　“哦，歌弦来了，一起饮些茶水吧。”百合笑眯眯的冲她招了招手。
　　“歌弦小姐，请吧。”秀丽将准备好的茶水递上，歌弦立刻跪下，双手接过。
　　“万分感激，秀丽大人。”
　　“真是的，这孩子的习惯看起来一天两天改不过来呢。”百合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是啊，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如果不是姐妹两个的容貌有点相像，真的想不到她会是意雅小姐的妹妹。”绛攸不觉得露出了笑容，那个坚强的女子，离开府邸时，绛攸虽然只有十五岁……但是，作为教授自己马术和剑术的老师，他非常喜欢那位意雅小姐。
　　
　　又是……意雅的妹妹……吗？
　　
　　歌弦不说话，低头饮下茶水，原本甘甜的味道却变得苦涩异常。
　　
　　“哎？绛攸学过剑术吗？”秀丽不由得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只是一些基础的东西……多少可以防身吧。”
　　“真的吗？那我很想找个机会跟绛攸大人切磋一下呢。”坐在一边笑咪咪的青年，不知道为什么确爆发出了杀气。
　　“……不，我说了，只是基础的东西……”
　　“我相信绛攸大人的才能一定不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或者整天迷路而已……我们来较量一下吧，当然中间的伤亡还请各人自己负责。”
　　“……”
　　“好啦，静兰不要再欺负绛攸了……”百合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起来怎么都有几分可怕。
　　“没什么，”名唤静兰的青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只是想向绛攸大人好好条讨教一下而已。”
　　“……”
　　“啊，对了，这里是我做的包子，歌弦小姐要不要尝尝？”
　　歌弦抬起头，那个比自己年长的少女露出了温和的微笑，让她有一瞬间不知道如何应答——其实，秀丽大人也是个非常漂亮的美人呢。
　　她不由得想到。
　　“荣幸之至，承蒙您的关照，小人……”
　　“好了，”邵可不由得笑了起来，“这里并不是本家，歌弦小姐随意一些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邵可，你的意思是在本家我有欺负小歌弦吗？”
　　“啊啦，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邵可悠哉游哉的饮下茶水。
　　“可恶，红邵可……你想要打架吗？”
　　“哎？我刚刚有说了些什么吗？”
　　“不要随便装傻啊，你这笨蛋！”
　　“……”
　　
　　“真是的，在十五年前我就已经完全放弃跟你的交流了，红邵可，完全没有一点进展啊！笨拙的程度即使是世间第一流的傻瓜也没办法比拟的恶劣分子……”
　　不知道百合跟邵可究竟有何恩怨的秀丽和静兰在瞬间陷入了沉默，然而多少有些耳闻的绛攸却也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挽回此刻的状况。
　　
　　——果然和黎深大人在一起，百合夫人积聚了不少压力呢。
　　
　　他们也只能这样想了。
　　
　　“啊，看起来已经有点晚了，”百合转过头，“歌弦你今天就暂时留在这里吧，小绛一个人在这里的话，也许会遇难而死也说不定啦。”
　　“百合大人……”绛攸半放弃的耷拉了肩膀，看起来已经浑身脱力了。
　　“那么，我去准备房间……”秀丽站了起来，静兰微微颔首，也跟在了后面。
　　“啊，秀丽大人，这种事情请让小人来做就好……”歌弦立刻站起来追了过去。
　　“我也去好了……”绛攸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起来。
　　
　　“啊啊，还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对吧？邵可。”百合笑眯眯的看着歌弦离去的方向。
　　“为什么选她呢？百合……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意雅的妹妹……如果只是进入军团的话，不会接触到这些暗杀的事情……如果把她安排在绛攸身边，迟早有一天，她必须要面对自己的姐姐……这样实在是太残忍了。”
　　“是吗？”百合悠哉游哉的饮下茶水，似乎对此全不在意。
　　“这跟你的平常的做法不太像呢，为什么……让那个孩子死在战斗中，也许对她反而更好吧？”
　　“邵可，我并不亏欠意雅什么，请你记住这一点……”她的口气依旧是淡淡的，却重重的放下了茶杯，发出‘咚’的声响。
　　——完蛋了……在、在生气……
　　邵可咕嘟的咽了一口唾沫。
　　“你……还在生意雅的气吗？”
　　“没有……”百合闭上了眼睛，“只是觉得有点不愉快而已，难得我那么重视她的感受，居然把我一个人丢在贵阳跑到玉龙去……”
　　“你现在不是有新的影卫吗？”邵可的眼睛变成了一条线，“是吧？涟迟。”
　　“承蒙邵可大人的关照，正是如此……”在房间内毫无预兆现身，涟迟单单的道，“虽然百合大人非常的难看，极度不符合我的审美观，而且坏习惯非常之多……但是，如果是为了意雅的话，我相信我可以忍受。”
　　“……真是不好意思啊，迟，要让你忍受那么多……”百合的肩膀抽搐着。
　　“不，其实只要为了本家和意雅，我什么样的痛苦都可以忍受的，”涟迟平静的表示，“她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为了朋友而忍受一个两个丑女我完全没有关系的。”
　　“那、那个……涟迟，你好象说得有点过了……”邵可不知何故开始擦汗。
　　“哼，笨蛋，随便你怎么样好了……”百合愤愤地站了起来，拿起茶杯，对着窗户扔了过去，“黎深！回去了！”
　　“痛……”从窗口冒出来的男人，头上已经顶了一个小包，“你在干什么啊！”
　　“真是的！为什么总是要躲在角落里窥视自己的侄女啊，像个笨蛋一样……”百合哼哼了一句，狠狠地瞪了一眼涟迟，“我要回去，你今天就留在这里照顾邵可……”
　　“哎，当然。”涟迟难得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
　　
　　邵可静静的看着唠唠叨叨的弟弟和百合离开，忽然轻轻的开口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哎，”涟迟闭上眼睛，“黎深大人有军团跟着，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是这个问题啊……”邵可叹了口气，“你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屋内的空气陷入了一阵沉默，只有邵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的声音。
　　半晌，仿佛伴随着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他静静的开口，“成为影的绝对条件，第一，对所有的事情保持绝对理性；第二，不能因为任何外在条件而动摇初衷；第三……也是绝对不能违反的一条，不可以对主人产生忠诚以外的感情……”
　　他仿佛自嘲一般的抬起头，“这些……我哪一条做到了？”
　　“……如果你想离开的话……”邵可似乎犹豫了片刻，“我可以……”
　　“请不要这么做！”涟迟几乎是惊叫了起来。
　　“哎？”第一次看到昔日那个清冷少年露出如此惊慌的表情，邵可不由得微微一怔。
　　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的涟迟缓缓的低下头，“留在她身边，是我最后拥有的东西……只要这样就足够了……只要可以陪在她的身边……我明白的，邵可大人……没有人比她更爱黎深大人了……所以，只要可以留下，对我来说，就已经是足够的幸福了。”
　　“百合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什么都不会知道……”涟迟淡淡的道，“我没有意雅那样的决心，我想做的……只是维持现状而已。”
　　“是吗？”
　　
　　“啊，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哎，涟迟大人也在这里？”
　　涟迟冲着走进来的秀丽微微颔首，“很久不见了，秀丽大人……”
　　——其实跟在百合身边的他一直每天都见到秀丽。
　　“那么，房间的事情……”
　　“请不用担心，我自己会处理好一切的，歌弦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啊，没有……”
　　“那就好。”
　　望着若无其事走出去的涟迟，邵可再次叹了一口气。
　　
　　“其实回府邸也没有关系，麻烦你了，真是……”绛攸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脑袋，少女瞬间绽放的美丽笑颜让他有些失神。
　　“没什么关系啦，反正以后也要住在一起……”忽然发出类似于“噢赫赫”的傻笑，秀丽夸张的摆了摆手。
　　“……”
　　两个人面红耳赤的模样，不禁让人发出“果然是青春啊”这样的感叹。
　　“那个，需不需要我重新安排一下房间，让秀丽大人和绛攸大人睡一个房间？”歌弦很“体贴”的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明明是两个更年长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耳朵根上开始，全部都红了。
　　“啊啊啊啊啊啊，那、那个……秀、秀丽……早点去休息吧……那、那个……”
　　开始语无伦次的绛攸显然辜负了影卫的一片好意。
　　虽然对男女之事也只是懵懵懂懂，但是那过于执着于“为主人提供所有的需要”这样的事情，显然误解了什么的歌弦颇为认真的建议道，“如果大人想要做什么的话，我可以去把风，安心吧，为了大人，就算是黎深大人，我也不会轻易让步……为了大人，我一定会拼上性命的……”
　　
　　——不需要你做这种方面拼上性命啊……
　　
　　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叹的绛攸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抱着琴坐在绛攸房间的门口，歌弦不由自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因为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弄明白，所以，一时间也很难理出什么头绪。
　　
　　——如果姐姐在这里的话，应该会告诉自己应该怎么做吧。
　　
　　沮丧万分的少女半耷拉了脑袋，拨弄着琴弦，发出低低的振颤。
　　姐姐总是很优秀，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由自主地去依赖，歌弦甚至不知道应该去怎样寻找姐姐那所谓幸福的东西。
　　像绛攸大人和秀丽大人这样在一起，应该就已经足够幸福了吧？
　　因为睡不着，她开始随手地弹奏起了七弦琴。
　　很好听的音色在府邸内回响，如同人梦中的颤音一般……带起了丝丝涟漪。
　　姐姐不在了，自己果然很寂寞呢。
　　觉察到音色的情愫，她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门一下子被打开了，只是穿了白色内衣的绛攸露出了怔愣的表情，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那老旧的琴上。
　　“是你……在弹琴吗？”他小声嗫嚅道。
　　“啊？小人吵醒大人了吗？真是罪该万死……”
　　“嘛，算了，反正我也睡不着……”绛攸小声嘟囔一句，沿着青石板的台阶坐下，“不过稍微有一点惊讶呢，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可以弹奏出这样的音色。”
　　“您、您过誉了……”
　　“虽然偶尔也听意雅小姐摆弄过琴，但是，你的似乎更加有深意呢。”
　　“哎？”突如其来的赞誉打了歌弦一个措手不及，不安的开始游弋视线，只有沮丧的抱紧琴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耷拉了脑袋。
　　“……”轻轻敲打着地面，绛攸纤细的锁骨从衣襟中隐隐可见，让少女的脸飞快地染上了一层红云。
　　“你成为影，仅仅是因为你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选择吧？“
　　“哎？”
　　青年淡淡的视线缓缓扫过少女的脸庞，“没有人会希望把自己的人生交付给另外一个人，放心吧，红家这种制度的不合理程度我很清楚……等我在红家有地位之后，我也一定会给你自由，不用担心。”
　　“不是这样的！”
　　绛攸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为什么……”
　　“请不要这样做，绛攸大人，成为影是小人的光荣……如果将其夺走，那么小人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绛攸有些诧异的睁大眼眸，“你……难道不讨厌成为影吗？”
　　“当然，能够成为像姐姐一样优秀的影，是小人的夙愿。”
　　“……但是，你这样一个女孩子一直跟着我，实在很奇怪吧？”
　　歌弦微微抬起头，“影是没有男女之分的，对影而言，只有主人和侍从而已……大人无需介怀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是……”
　　“如果大人需要我做什么，不管是什么，只要不违反影的法令，即使让我去死，我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到……”
　　“你再说什么傻话！”
　　“我很清楚，作为贴身护卫，我的实力也好，应变的能力也好，全部都差的很远……”她微微垂下头，“但是，只要有一丝机会也好！请大人相信我一次！一次就好……我一定会向大人奉上我全部的忠诚！”她单膝跪在他的脚下。
　　“喂……我还没有弱到要一个小鬼来保护的底部啊。”
　　“……”她用力的咬了咬唇，一言不发。
　　“嘛……”绛攸闭上眼睛，“大概我现在让你走的话，在红家那边你也会很麻烦，暂时我就勉为其难的作一下你的监护人好了。”
　　“是……”
　　——明明应该是保护者才对……她在心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明天会迟到也说不定……唉，还真是听到了麻烦的东西……”他随手弄乱自己的头发，“作为赔礼，今天晚上给我弹奏一曲吧……”
　　“是！”
　　
　　——只是让她给自己弹琴而已，为什么这么高兴啊？
　　
　　虽然不明白少女那仿佛要喷涌而出的喜悦究竟是怎么回事，绛攸还是静静地坐了下来。
　　很好听的音色一点一点的发散开去，不知为什么却融入了不一样东西的音色，那个时候，绛攸和歌弦还都不能明白。
　　“苍瑶姬吗？”青年露出了微笑，因为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微微睁大眼眸的歌弦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绛攸这样的笑容，第一次看见。
　　
　　“……小的时候，百合大人经常弹给我听……”他闭上眼睛，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小、小人的水准当然无法跟百合大人相比！”
　　“不，”青年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了身，向她露出了笑容，“很好听呢……谢谢你，歌弦。”
　　
　　——那是……第一次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
　　
　　次日，再度见到百合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了晚上。
　　
　　跟着绛攸去皇城，然后再回到府邸，花去了大半天的时候。
　　
　　“啊啦，新的工作觉得辛苦吗？小歌弦。”那个美艳的女子露出了微笑，“听迟说，你跟小绛相处得很不错呢。”
　　
　　——难、难道……昨天晚上，涟迟大人都在旁边！？
　　
　　“……”看着女孩子越来越苍白的脸，百合露出了奇怪的表情，“那个……”
　　“我什么都没有做，百合大人！只、只是给大人弹了琴而已！真、真的！请务必相信小人！”
　　百合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眼睛，“你……给小绛弹琴了？”
　　百合大人还不知道吗？！
　　对自掘坟墓有了真正意义上了解的少女无奈的耷拉了肩膀，看起来自己要成为姐姐那样独当一面的优秀影卫，还有非常之漫长的旅途。
　　“有什么不好么？”百合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小绛的个性一向不够坦白，如果你能走到他的身边，我会很高兴哦，歌弦。”
　　“但是……大人并不把我视作保护者。”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百合哑然失笑，“你现在也只有十四岁而已……”
　　“可是，影卫的实力与年龄无关……”
　　“歌弦……”
　　“是……”她抬起头，看到百合的脸上，露出了严厉的表情。
　　“影卫，并不仅仅是‘保护者’，真正的影卫，应该要成为主人的‘辅佐者’……”
　　“百合大人……”歌弦深吸一口气，“涟迟大人问起过我，百合大人选择我成为绛攸大人大人护卫的原因。”
　　“哦？”
　　“我原来以为是姐姐的缘故，其实是……”
　　风吹过，传来沙沙的轻响，掩盖了一切的声音。
　　“……”对于歌弦的话语，百合不置可否地笑了，“原来如此，虽然不尽全对，可是，能想到这种地步，你已经相当不错了……”
　　“是！”
　　“暂时的话，我就把小绛交给你好了……”百合笑了起来，“好好的努力吧……如果有一天能变成‘辅佐者’的话，我把意雅的下落告诉你也没有关系哦。”
　　“真的吗？”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哎……不过，”她竖起一根手指，“有条件哦。”
　　“条件……吗？”
　　“在你成为小绛影卫的期间内，必须好好练习七弦琴哦。”
　　“哎？”
　　百合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很喜欢吧？七弦琴。”
　　“嗯。”她立刻猛力颔首。
　　“那么，好好努力吧，我对你很期待哦。”
　　
　　歌弦回到府邸的时候，秀丽正在厨房里非常“精神”的跟一条鲶鱼作着斗争。
　　
　　望着被瞬间切割成数块的生鱼片，歌弦自姐姐以来，第一次对某人产生了由衷的敬意。
　　那样的速度，精准的切片——恐怕只有擅长刀法的君言大人才能与之相媲美吧。
　　“哎？是歌弦小姐吗？”少女露出了“被吓了一跳”的表情，因为某个“前辈”长期带来的压力，她的精神时常处在暴走的边缘。
　　“秀、秀丽大人！”
　　“啊啦，不好意思，”少女轻轻地笑了起来，“午饭的话稍微等一下就好。”
　　“嗯，劳烦您了。”她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了以可怕数量堆砌在一边的馒头、烧饼什么的（全部都是面食），豪迈吆喝着切下鱼头的秀丽，就像女鬼一样，两眼开始放出诡异的光芒。
　　——那、那究竟是什么啊……哪里有着什么啊？
　　变得超级紧张的气氛一时间显得更加诡异，连歌弦也变得坐立不安起来。
　　“秀丽大人，很擅长料理呢。”她拨弄着炉子里香喷喷的点心，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家姊很擅长做饭，可是我却完全不行，总是弄得一团糟。”
　　“嘛……因为小的时候经常做这样的事情……”秀丽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脑袋，“家母很早就去世了，家境也不好……所以，必须什么事情都得会做才行……”
　　歌弦有些不解的睁大眼眸，虽然身为影必须接受种种的训练，可是，在影之一族中，歌弦其实也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小姐。　
　　“哎？”
　　“静兰和我都会去各种各样的地方打工，如果挣到足够的钱，就可以吃到米饭还有美味的鱼肉了。”
　　一时间睁大了眼眸的歌弦彻底的失去了语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将会在歌弦的人生中掀起怎样惊涛骇浪的秀丽露出了有点寂寞的微笑。
　　“……现在做官吏的话，工作的时间会更少吧……希望可以多多存钱就好了。”
　　——光凭藉着父亲那种温吞的性格，俸禄大概永远都要不回来了。
　　虚脱般的叹了一口气，秀丽挥舞着菜刀，完美被切成两半的鲶鱼，即将面临凌迟的危险。
　　不愧是秀丽小姐！
　　歌弦怀着由衷的敬意，从此也暗暗的下定了决心。
　　“如果您需要打工的话，请让我也来帮忙吧！”
　　如果百合或者涟迟在旁边的话，绝对会因为一些无意识中产生的误会而就此流下冷汗，新友情诞生的同时……有些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似乎即将发生。
　　秀丽的双眼中闪烁着可以让星辰退色的光芒。
　　“承蒙您的照顾，如果我能为秀丽大人分担一些工作的话……为了可以让秀丽大人吃上米饭，就算拼上小人的性命也一定做到！”
　　“谢谢你，歌弦。”秀丽感动的似乎要流下泪来了。
　　
　　实际上，一旦秀丽进入红家，得到的财产，即使是重新建造十座邵可那样的府邸也完全没有问题。
　　
　　“……真的很不错呢。”尝了一口完程度相当高的汤。
　　“和秀丽大人比起来，真的还差了好远。”歌弦叹了一口气，和擅长料理的意雅比起来，歌弦觉得自己还真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没关系，这种东西做多了就好了。”把炒好的土豆丝装在盘子里，基本上完成的秀丽轻轻吐出一口气，“歌弦小姐，麻烦你去通知一下黎深叔叔他们，准备吃饭了。”
　　“是！”
　　歌弦立刻推门走了出去，看到站在门口的青年时，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绛、绛攸大人！”
　　“秀丽在里面吗？”
　　“哎……”
　　青年的视线带着歌弦从未见过的温柔，缓缓凝注远处的同时，突然想到歌弦还站在那里。
　　“哦，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先去做好了。”
　　“是……”心里泛过一丝丝失落，歌弦还是点了点头。
　　
　　绛攸推开门，趴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呼吸平和，似乎是睡着了。
　　一定很辛苦吧。
　　他叹了一口气，白天要处理御史台的工作，晚上还要和自己一起准备婚礼事宜。
　　怜惜的低下头，轻轻握起少女的手，从怀中取出那尚且来不及交给她的白玉手镯，小心的戴在了她的手上。
　　不愧是百合大人，大小正好合适。
　　他不由得想到。
　　也就在这个时候，少女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哎？绛攸大人吗……”
　　“辛苦你了，”绛攸不知何故，视线变得游弋起来，好像做小偷一样的感觉也变得越来越明显，只有非常僵硬地转移了话题，“啊啊，那个……最近工作还忙吗？”
　　“嘛……还好吧……”手腕的冰凉让少女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啊……这个是……”
　　“这个、这个……这个……”手舞足蹈的吏部侍郎已经满头大汗，虽然现在外面是二月的初春天气。
　　“是非常名贵的东西呢……”
　　“嘛……其实只是百合大人准备的……”
　　总算从那上句不搭下句的意思中明白了些什么的秀丽露出了温柔的微笑，“是绛攸大人送给我的吗？很漂亮呢……谢谢，我很喜欢。”
　　“哎？”一瞬间面部神经全部坏死的绛攸再度面临人生的挑战，因为没办法抗拒这样可爱的笑容，严重抽搐的表情和逐渐上升的脸部温度，让彩云国未来的优秀官吏面临着脑充血而死得危险。
　　然而，这也并不是最让人失去语言的东西。
　　
　　“让开一点啊，黎深，我看不到了！”
　　“闭嘴，你就等着我怎么把那个臭小子抹杀吧。”
　　“嘘～轻一点，他们会听到的！”
　　“哼，说起来，百合，你光是这个月就和那小子出去约会了十七次吧，这笔帐我会好好的逃回来的！”
　　“一起出去买纳豆这种事情也算是约会吗？”
　　“纳豆也好，红豆糯米糕也好……这种粘粘的东西，最可以让两个人永远在一起了！”
　　“嘛……我是没有让小绛出去单过的意思啦。”
　　“不要随便转移话题！去凤珠那里的事情我也很清楚哦。”
　　“那是因为你在人家家里喝的烂醉，最后不肯回来，凤珠才好心的拜托我把你弄回来吧？”
　　“可是为什么你们会在凤珠家里面把衣服全换了？最后好在他家里洗了澡……绝对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吧？”
　　“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想哭吗？被你和飞翔吐了一身的我和凤珠实在是太可怜啦！”
　　
　　就是这样在旁人听来非常丢人的对话，在红家夫妇之间，非常平静的持续着。
　　即使是趴在窗户上这样偷窥狂一样的事情，百合与黎深却干得不亦乐乎。
　　
　　“这就是青春啊……青春……”百合发出了出自内心的感叹，“虽然我的青春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恶梦而已，但是，一旦想到小绛可以幸福的生活下去，我就不由自主地感动得要流泪呢。”
　　远处两个面红耳赤的少年少女，正在积极上演着百合心中“青春”的篇章。
　　
　　“那、那个……百合大人……”似乎已经出现了一段时间的歌弦似乎已经被风化了。
　　“哎？小歌弦吗？”
　　“秀、秀丽大人让我来叫您去吃饭……”
　　“哦，那么，黎深……一起去吧。”
　　“……”
　　
　　……
　　
　　（本章完）
　　




第三章 注定不普通的人生

　　
　　月下，冷风轻扬。
　　七弦琴的音色传来的同时，很淡很轻的叹息却默默地打破了沉寂。
　　坐在亭子里的女子，右手抹弦，叮叮咚咚水滴，落在地上，月华反照那一片清丽，干净得让人心疼。
　　“又是《流水》吗？”坐在她对面的男子露出了浅浅的笑意，“你还真是喜欢这个调子呢。”
　　“你还不是一样喜欢？”她微笑道，“是吧？月。”
　　男子笑而不答，摇摇头，“不过，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嗯，贺礼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雪那家伙，这一次还真是闹了不小的别扭啊。”
　　“这是当然的吧，输给黎深大人的话，最不开心的还是他了。”
　　“玉华也说要一起去呢。”
　　“答案呢？”
　　“当然是不准了……”男子无奈的仰起脑袋，“那可是红黎深啊……被玉花嫂子说成‘很可爱’的男人哟。”
　　“那么，月呢？”女子微微侧过头。
　　“我？”
　　“月是不是一样讨厌黎深大人呢？”
　　男子“唔”了一声，摸了摸没有胡子的下巴，女子看起来笑得很危险样子。
　　“……”
　　“那么，贵阳见咯。”女子抱着琴站了起来。
　　“哎？”他睁大眼眸。
　　“绛攸公子的婚礼，如果不去的话，非常失礼吧……而且，”她微微转过头，露出了爽快的笑容，“有一个非常想见的人……”
　　“哎……真少见呢，你也会执着于这种事情。”
　　她神秘的一笑，转过身去，并未停下脚步。
　　
　　——那个孩子……不知道怎么样了……
　　
　　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情了；歌弦应该也已经快要十五岁了。
　　
　　“果然，不想把重要的妹妹就这样交给别人啊……”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说自己也有错，可是，百合的坏心眼还真是不一般呢。
　　因为对手是百合，所以，她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毕竟，能在二十三岁的时候正式接管全商联红州分部，并且掌管红家事务长达十年之久的女子，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会简单的角色吧。
　　
　　虽然很喜欢那个百合大人，但是，重要的妹妹也绝对不能让出啊。
　　
　　“嘴上什么都不说……其实也不希望我介入这件事情吧。”想到那个吞吞吐吐的丈夫，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很多年前就下定决心不会再介入红家的问题……一旦牵扯到重要之人的头上，就会没办法避免呢。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抱着手臂依靠在门框上的男子不耐烦的微微扬起眼眸。
　　
　　“差不多了吧？意雅。”
　　
　　“哎，”她露出了微笑，“随时可以出发了，雪大人。”
　　
　　＝＝＝＝＝＝＝＝＝＝＝＝＝＝＝＝＝＝＝＝＝＝＝＝＝＝＝＝＝＝＝＝＝＝＝＝＝＝＝
　　
　　“呐……绛攸君！”
　　面对毫无预兆冒出来的声音，绛攸立刻的暴出了青筋。
　　“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像你一样闲吗？”
　　老友的怒吼对蓝楸瑛而言，没有任何的作用。
　　“啊啊，真是怀念呢，进士时代的时候，你明明更加可爱的吧？”
　　“啰嗦死了……”
　　“什么嘛，难得我特地拿来好东西给你，”楸瑛嘟囔着把头转向了一边，“这个……”
　　“这不是桓娥楼的招待卷吗？那这种东西给我究竟是……”
　　“餐饮全部免费哦，美人也可以随便叫哦。”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东西，楸瑛一把勾住了绛攸。
　　“喂！你做什么啊……我还要工作……”
　　“好啦好啦……偶尔轻松一下，不会遭天谴的。”
　　“不是着一个问题……”
　　“放心吧，黎深大人被悠舜大人带出去了……秀丽要去打工，不会有人发现的啦，”楸瑛眨了眨眼睛，“绝对保密哦。”
　　“这种事情你究竟从哪里知道的……”
　　“而且你就快要结婚了吧？以后去那里的机会……别的男人也就算了，你的话，绝对是零啊……最好还是对人生有些更多不一样的见地会比较好噢。”
　　“不用了！这种事情……”好像把文件当作楸瑛的脸一样，狠狠地敲上了印章。
　　“啊啊，绛攸还真是的……秀丽对男人什么的都非常迟钝哦……对于这样的小姐，成熟的男人是最好的了。”楸瑛似乎很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经历过人生中各种各样事情的男人是不能称之为‘成熟男子’的。”
　　“……”啪——啪——啪（盖章的声音）。
　　“啊啊，难得我费了好大的力气……为你终于告别单身而准备的庆祝会……”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盖章的声音）。
　　“唉……秀丽小姐真是可怜呢，不但未来的夫君大人是个路痴……估计还是一个……”
　　啪咔咔咔咔——
　　一声巨响，上好的红木桌子上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裂缝。
　　
　　楸瑛低下头，唇边拉起了一道浅浅的弧度。
　　
　　——总算，上钩了。
　　
　　＝＝＝＝＝＝＝＝＝＝＝＝＝＝＝＝＝＝＝＝＝＝＝＝＝＝＝＝＝＝＝＝＝＝＝＝＝＝＝
　　
　　“哎……这里就是花街吗？”歌弦的东张西望的到处看着，“还真是热闹呢。”
　　“这里是从晚上开始营业的，所以，如果要打工的话，这里是最好的地方了呢。”秀丽脸上写满了激动，“今天的工作，也是由桓娥楼的蝴蝶大人介绍的哦。”
　　“真的吗？究竟是……”
　　
　　推开门的瞬间，整齐好听的“欢迎光临”响了起来。
　　被吓了一跳的歌弦不由自主地推后了一步。
　　——这个究竟是……
　　
　　“原来是秀丽啊……我还在想今天的第一位客人会是谁呢。”女子露出美艳的微笑，“啊啦，这次还带来了一只可爱的小猫呢。”
　　“初次见面……小人红、红?影歌弦。”
　　“那么，蝴蝶姐姐，今天的工作是……”
　　蝴蝶雪白的手指捏了捏秀丽的脸颊，“这个嘛……主要是，今天听说有一位非常了不得的客人要来，受上面的嘱托，要好好的招待……稍微还差两个侍女，秀丽没有问题吧？”
　　“这是当然的咯！”挽起袖子，兴致勃勃的少女，看起来是干劲十足的样子。
　　蝴蝶掩唇一笑，“那么，这位小姐的话……”
　　“请蝴蝶大人放心……小人从小接受过各种的礼仪训练，侍女这种程度的话，不会有破绽的！”
　　“……这个不是有没有破绽的问题啦。”蝴蝶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一种很强烈的不安，“总之，你们两个先去换衣服好了。”
　　“是！”
　　
　　“哎——”歌弦睁大了眼眸。
　　“怎么了？”穿了很漂亮的衣服，秀丽很快地恢复了在后宫的贵妃装束，好像皇妃一样优雅的举手投足让歌弦张大的嘴巴。
　　“秀丽大人……真是非常漂亮的美人呢。”
　　“啊啦，讨厌！”秀丽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果然这样很奇怪吧。”
　　“完全没有啊……”歌弦的眼睛亮晶晶。
　　“不过歌弦小姐，似乎很习惯这样的衣服呢……”秀丽有点沮丧得坐下来，“歌弦小姐，其实是真正的大小姐吧？”
　　“你在说什么啊，秀丽大人，您才是真正的公主大人吧……独一无二，红家重要的公主大人。”
　　“……”秀丽什么都没有说的叹了一口气，推开门，“快点吧，蝴蝶姐姐应该在等我们了。”
　　“嗯……”歌弦点了点头。
　　
　　然而，此时此刻，对某些事情一无所知的李吏部侍郎正在一步一步地走进某个阴谋。
　　
　　前些日子接到兄长的信笺，楸瑛立刻就陷入了一筹莫展的状态中。
　　虽然依旧是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日**月带李绛攸去桓娥楼。
　　
　　这种命令式的一句箴言真的让楸瑛很崩溃。
　　从雪那哥哥因为秀丽的婚事倍受打击而回到玉龙，差不多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内，很难保他不会死灰复燃的做一些愚蠢的事情。
　　在很久以前就跟红黎深不知什么缘故而结下不共戴天之仇的雪那，至今为止，对某些事情依旧不能释然，而尤其记得兄长与红黎深那次“流传千古”初遇的楸瑛，神志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对不起了，绛攸。
　　
　　他只能在心中反省着，虽然听过玉华不能来有些失落，可原本紧张的心情也变得稍稍平和了一些——有这位朋友在身边的话，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吧？
　　身旁东张西望的老友难得有些紧张——因为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娱乐（过去都是来办正事），看起来额边冒出的冷汗清晰地说明了这一点。
　　“呐……绛攸，”楸瑛拽了拽老友的衣袖，“上次那个女孩子……”
　　“哎？啊……你是说歌弦吗？”恍然大悟的青年露出了莫名的表情，“怎么了？”
　　“以往不都是跟在你身边的吗？今天看起来不在呢。”
　　虽然歌弦呆在绛攸身边时，基本上都会隐藏气息，可是这一切很难瞒过楸瑛的感觉……更何况，歌弦在隐藏气息方面做得向来不算好。
　　“啊，听说跟秀丽出去了。”
　　“哎——”
　　刻意拖长的音调让绛攸皱起了眉，“怎么了？有什么不满吗？”
　　“啊，不是，觉得你的个性，不太会让一个女孩子跟在身边……唔……难道因为她是红?影家的人？”
　　“这有什么关系吗？说起来，你为什么会知道红?影一族啊？”绛攸淡淡的口气让楸瑛叹了一口气。
　　“我的一位嫂子似乎是出自这个家族。”他快步走到了绛攸的前面，“所以，听她说起过不少这样的事情。”
　　“嫂子？”绛攸怔了怔。
　　“不是玉华……”楸瑛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啊……这样啊。”因为觉得很失礼，绛攸的视线立刻开始了左右游弋，好像触及了什么不太妙的事情呢，“不过，红?影一族应该是不能嫁给红家以外的男子的，莫非是支系？”
　　“这个就不知道了……只是听说，他们的族人，永远都只能生活在暗处，在宗主没有赐给他们姓氏之前，永远都只能作为影子，活在主人的背后，”楸瑛摸了摸下巴，“啊啊，真可怜呢，那个可爱的女孩子。”
　　“……”难得绛攸没有大骂“万年长春头”什么的，只是浅浅的叹了一口气，“你说的，我都知道啦……可是，我又能做到什么呢……我一旦表露想让她自由的意思，马上就低声下气的求我，弄得我接下来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哎……真少见呢，你也会遇到这种烦恼。”
　　有一点楸瑛并不知道，歌弦是百合交给绛攸的，如果不是歌弦主动提出要离开，绛攸同样不会放手。
　　“不过想想还真危险呢，弄这么一个女孩子在你的身边，万一日久生情怎么办？”
　　“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楸瑛哑然失笑，损友怒火冲天的模样看起来格外的可爱。
　　“不过，对你来说，曾经那么多大家闺秀站在你的面前也不曾瞥他们一眼……一旦遇上在意的女孩子，可能绝对不会放手了吧。”
　　“……”显然没有听到楸瑛在后面嘀咕些什么的绛攸继续大步向前。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这家伙确实是一个少见的好男人了吧？除了有点傲慢之外。楸瑛揉了揉太阳穴，绛攸这种厌恶女性的观点，从另一层面上把他塑造成了一个专一的好男人这种说法，还真是有点另类悲剧的感觉。
　　
　　“喂！”他快步的追上去，虽然有一件事情刚才就想说了，但是……
　　“什么事情！？”
　　“那个……我想，花街应该不是这个方向。”
　　“……”
　　
　　*******************************************************************************
　　
　　贵阳，黄府。
　　
　　“好久不见了，凤珠！”向以往一样悠然打着招呼的百合向旧友露出了微笑。
　　“嗯，百合……悠舜已经在里面了。”注意到似乎缺失了某人的户部尚书微微皱眉，“那个家伙呢？”
　　“哦，你是说黎深吗？因为他去全商联胡闹，所以，我就假装不认识他把他交给官差了。”笑得人畜无害得百合轻轻摆了摆手，“不用担心啦，反正他自己也会出来的。”
　　“……”实在是没办法说出“哦，哦，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只有僵硬的转移了话题，“总、总之，悠舜已经到了，先喝些茶吧。”
　　“嗯……”
　　跟着百合走进府邸的凤珠想起什么一般的皱起眉，“不过说起来，百合……最近全商联的出入还真是大呢，”能让掌管税收等事的凤珠发出这样的感叹，一定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蓝家方面也有所动作……果然婚事是不是应该推迟一些。”
　　“我可没有这种打算，”百合笑了起来，“除非是小绛或者秀丽不愿意，否则，就算黎深反对，我也会义无反顾的支持到底。”
　　在办事能力和气魄上已经得到红本家多方认可的百合，也许才更像红家的宗主。
　　“我明白了。”因为很了解她顽固的那一面，所以，凤珠什么都没有说。
　　“真是的，今天不是来聊天的吗？凤珠公子请不要说那些莫名其妙的公务啦！”对凤珠用了过去“公子”的称呼，百合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
　　
　　“你们两个就打算在外面一直说下去吗？”温吞的声音响了起来，百合立刻冲着对方露出了微笑。
　　“哟，悠舜！凛小姐！”
　　好像酒会上的吆喝，凤珠不由得笑了起来，虽然平时都是一副雷厉风行的态度，只有在朋友面前，百合才会变成这样吧。
　　
　　“今天就来喝些酒好了，”凛笑眯眯的拿出了放在桌子底下的酒瓶，“听说这可是很难入手的高价宝物呢，蓝家宗主的独门秘技调配出来的，我可是用了快马才送来的哦，大家尝尝看吧。”
　　百合似乎微微一怔，犹豫着，还是接过了杯子，低头抿了一口，随即摇头笑了，“真是难得，凛你居然也会上当。”
　　“你是说我的酒是假的咯，”凛挑了挑眉，“百合大人。”
　　“嘛……味道是很像，但是，跟真的比感觉却是差远了。”百合浅浅一笑，放下了酒杯。
　　“百合大人……喝过吗？”凛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哎……正好，我跟调酒的人是旧识。”
　　“原来如此。”凛有点沮丧的叹了一口气，“真是的，原来以为可以让百合大人和凤珠大人河到呢……”
　　“没有什么关系啦，这个酒味道也很好嘛。”凤珠笑了笑，仰首一饮而尽。
　　“说的是啊。”百合连连点头。
　　
　　“不过还真是吓了一跳呢，没有想到百合大人会认识蓝家的当家。”凛随口道。
　　“没什么啦，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百合忽然想到那个在月下为自己调酒，然后请求自己弹奏一曲琵琶的少年。
　　——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十二年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嘛……总之今天就好好庆祝一下吧！不管怎么说，今天可是凤珠的生日呢~”露出美丽的笑颜，百合转过头去，“黎深也快点进来吧。”
　　在场的大家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看到了窗外尚且挂在高墙上的红家宗主。
　　
　　上一秒还想着“这笔帐一定要跟她好好算”的黎深，却因为那绽放的美丽笑颜而忽然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
　　
　　终于来到目的地的两位年轻男子，其中一位倒是悠然自得的样子，另外一个，却不知道为什么像小偷一样开始了东张西望。
　　
　　“喂！绛攸，稍微注意一点，不管怎么说，这里可是在青楼呢。”
　　“亏你说得出这种话，有生之年我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再次踏足这种地方。”
　　“有什么不好嘛。”
　　“啊啦，欢迎光临！”蝴蝶美丽的笑容让人很难移开视线，可不知道为什么绛攸却始终保持着长达七米左右的距离。
　　
　　看到绛攸的一瞬间，蝴蝶顿时睁大了眼眸，“李、李大人……蓝将军说的贵客就是你吗？”
　　“哎？”一时间睁大眼眸失去语言的绛攸不由得嗫嚅起来，“那个……那个……”
　　“怎么了，蝴蝶？”楸瑛不好的预感得到了充分的证实。
　　
　　“欢迎光临，各位有钱又愚蠢的男人大人们！”很清丽的声音响了起来，就在两个青年睁大了眼眸的时候，却因为下一秒责备的声音而彻底地失去了语言。
　　“……歌弦，说过了啦，这种称呼虽然是事实，也只能用在私底下，明白了吗？”
　　“但是，秀丽大人……”
　　“这样子一定会得罪客人的啦……”就在少女的视线缓缓上移，室内的空气也彻底的冻结了。
　　
　　快说点什么啊，这样下去，绝对会被弄到死不瞑目的！
　　冷汗哗啦啦的冒着，意识到自己未来多牟命运的同时，绛攸产生了一死了之的冲动。
　　
　　——上花街遇到在打工的婚约者？这究竟是什么烂设定啊？！
　　
　　接下来，被雪那全部包下的桓娥楼，也变成了红家处理家庭问题的战场。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蓝将军陪你来逛花街？”不知道为什么，绛攸好像看到自己在秀丽眼中的影子，被贴上了“烂男人”的标签。
　　“请、请请请请请务必听我好好解释啊——”他的惨叫似乎一点都没有起什么作用，说到底，都是那个蓝楸瑛的错……不过自己想变成秀丽心目中更加完美的夫婿这一点——好像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果然还是大哭一场，叫着“不要啊”，然后脱光衣服去投河才比较符合此刻自己悲壮的心情吧。
　　自从遇到黎深大人之后，什么波澜壮阔的人生都已经经历过了的绛攸在一次地意识到——也许未来的道路真的很坎坷。
　　百合大人这次也绝对不会给自己说情了，还是首先自我了断，这样的话，还能给秀丽留下一个好印象……吧。
　　思维越来越离谱的吏部侍郎大脑完全进入了混乱的状态。
　　
　　真是可怜呢……
　　楸瑛叹了一口气，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孩子——看起来，最多也就十五岁吧，还真是小呢。
　　“绛攸大人……”歌弦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直线，听来有些颤抖的声音缓缓道，“难道，绛攸大人也是愚蠢又有钱的男人中的一员吗？”
　　——对于这句话，楸瑛实在是没办法回答。
　　“嘛……只是他们之间的小问题，不久之后就会和好如初的。”他笑了笑道。
　　“但是……”歌弦似乎经历了强烈的内心挣扎，猛地抬起头，“有一位金发的姐姐说，男人都是禽兽……尤其是来这种地方的男人，全部都是一些没有节操的家伙。”
　　楸瑛这次真的笑不出来了，到底是谁啊，给这样一位可爱的女孩子灌输了这些想法。
　　
　　——还真的是走上得歧途呢……
　　
　　就在楸瑛准备给小女孩重新上一课的时候，一个激动万分的声音响起了来。
　　
　　“楸瑛！！！！！！！！！！”
　　在大家还没有意识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所有人的下巴都掉了下来——被誉为优秀将军的年轻俊才，蓝楸瑛，被一个女人压倒在了地板上。
　　
　　“痛……”后脑勺受到撞击，总算回过神来的楸瑛立刻的瞪大了眼眸，“玲珑！！！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玉龙的吗？”
　　金发的女子站了起来，看起来有几分神经错乱的前兆……蓝色的大眼睛望着楸瑛半晌，最终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要怎么办啊，你那个哥哥让我在玉龙已经呆不下去了……他在全城所有的地方通缉我，说我是他走失的小妾，只要送回蓝家，就可以得到黄金一千两……我去找玉华，结果她被她那个变态夫君带去出游了……呜呜呜，我只剩你可以依靠了……楸瑛……”
　　
　　——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这是在场众人的唯一想法。
　　
　　——但是，为什么楸瑛大人给人一种始乱终弃坏男人的感觉呢？
　　
　　“走失的小妾？”楸瑛哑然失笑，看起来哥哥这次还真是闹了不小的别扭，“好像什么走失的小动物一样……”
　　“罗唆死了！你这种家伙，真的懂的什么叫做人权吗？”
　　“人权？那是什么东西？”楸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这个异邦的女子似乎总是脱口一些奇怪的词汇。
　　“我不管啦，我现在已经走向人生的终结了，为什么会有这种男人啊……我只不过在青楼踢了他的屁股，把他赶出门外而已……用不着这么记仇吧？”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严重的刺激，玲珑又开始稀里哗啦得哭了起来。
　　
　　——这是理所当然要记仇的吧？
　　
　　楸瑛叹了一口气。
　　
　　“好啦，好啦，暂时先留在这里吧……蝴蝶，玲珑拜托你的话，没有问题吧？”
　　就在楸瑛开口的瞬间，室内的空气忽然冷了下来。
　　几道可以杀人的视线射过来的同时，楸瑛明白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虽然我这里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您要让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孩子流落在外吗？”蝴蝶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起来有几分可怕。
　　“那个……其实……”
　　“楸瑛大人怎么能这么做呢，外面很冷，玲珑小姐多可怜啊。”（秀丽）
　　“……果然男人都是禽兽……”（歌弦小声念叨）。
　　“哼，看错你了，楸瑛。”（某个路痴）。
　　
　　楸瑛无奈的转过视线，看到了某个眼泪汪汪的童年旧友。
　　
　　——怎么办？这样的话，绝对会被哥哥杀掉啊……
　　
　　欲哭无泪的楸瑛，对绛攸的感受有了很深刻的了解。
　　
　　“如果楸瑛你不管我的话，我只好死在大街上了……为什么啊，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悲惨呢……唯一作为好男人的你也要离我而去的话，我只有去死了……否则的话，就只好去玉龙的乡下，过着种玉米为生的日子啦！”
　　
　　——真是可怜的女孩子，受的刺激不轻呢。
　　
　　在场的人不由自主地想到，然而，几道杀人的视线落在楸瑛身上的时候，他也只有硬着头皮作出了选择。
　　
　　望着楸瑛一幅生不如死的背影，和最后那名唤玲珑的女孩子得逞的表情，绛攸再度感叹了——女人就是洪水猛兽的至理名言。
　　
　　“那个玲珑大人，究竟是什么人呢？”秀丽转过头问道。
　　“她啊……”蝴蝶抿唇一笑，“在玉龙，可是第一流的名妓呢……但是，似乎是因为某些原因而跑到贵阳来了……过去，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所以，就让她暂时留在这里了。”
　　“她和楸瑛大人……”
　　“啊，应该是认识的吧。”
　　“真是一位非常漂亮的美人呢。”秀丽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嘛……哎……”多少知道一些内情的蝴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蓝家男人们注定坎坷的恋爱之路，犹如被诅咒的宿命一般……依旧在继续着。
　　
　　那一天，当然秀丽“薪水不错”的打工也就此泡了汤，虽然方向完全错误，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少女还是相当的沮丧。
　　“秀丽大人……”同样非常沮丧的歌弦一样耷拉了脑袋，“真是对不起，我也没有能够帮上忙……”
　　“好啦，你们两个！”绛攸终于不耐的叫了起来，“为什么去花街打工啊？女孩子去哪里，不觉得很奇怪吗？”
　　“绛攸大人是最没有资格说这个地吧？！”秀丽顿时瞪大了眼睛，“女孩子去那里的话，也没有什么……男人的话才是去干一些奇怪的事情不是吗？”
　　“什、什么啊？”绛攸的脸不自然的红了一下，“我怎么会做那种没有节操的事情……”
　　“那么为什么要去花街？”秀丽眯起眼睛，双手叉腰，盯着绛攸开始左右游弋的视线，直到青年的额上冒出冷汗，她才捂着太阳穴叹了一口气。
　　“……”他咕嘟的咽了一口唾沫。
　　“真是的……绛攸大人还真是……”
　　
　　三个人默默地在街上走着，歌弦忽然眼前一暗，已经被什么人一下子掩住了口鼻，很快的速度，连自己来不及觉察。
　　“唔唔……”她挣扎了两下，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小丫头，你还真是不懂得选择时间呢……”
　　“……”她转过头，那个俊逸的面容映入眼帘，“涟迟大人？”
　　“我……”
　　“让他们两个单独呆一会吧……”涟迟淡淡的道。
　　“啊……是！”歌弦立刻猛力颔首，望着消失在月色下的两个身影，一种淡淡的失落感浮上心头，她恭敬的立在涟迟的身后。
　　“陪我散会步吧。”涟迟清清淡淡的声音在她的耳侧响了起来，歌弦微微一怔，连忙跟了上去。
　　莫名其妙紧张的心情，伴随着涟迟的沉默越升越高。
　　“知道吗？我其实讨厌散步。”涟迟忽然冒出来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想问“你果然是幽灵吗”或者之类的问题。
　　“……”歌弦愣了愣，涟迟自言自语一般的发言让她微微仰起头。
　　“不管什么时候，意雅总是强迫我散步……”他的眉宇间似乎带了一丝笑意，“总是说我不懂得情趣什么的……实际上，对于我们这些无法生活在阳光下的人来说，情趣什么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涟迟大人……喜欢姐姐吗？”她忍不住开口道。
　　他微微一怔，歌弦赶紧拼命摇头，“对不起！问了失礼的话呢……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没什么，”他哑然失笑，“只是觉得，为什么你会这么想……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大家好像都一致提到姐姐……”她想也没想的张口道，看到涟迟淡淡的眼眸时，顿时面红耳赤。
　　“……”
　　“啊啊……那个，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呢……请、请马上忘记吧！”
　　“没关系啊，意雅是个非常优秀的人，让人映像深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这样……啊……”
　　“歌弦？”
　　“是……”
　　“你嫉妒意雅吗？”涟迟轻轻的声音响起，歌弦象是不由自主转过视线一般的忘了过去，男子的眼中似乎融入了什么不太一样的东西。
　　“怎么会！？“她叫了起来，涟迟却什么都没有说得露出了微笑。
　　“你现在脸上的表情，就是在嫉妒呢……好像在想‘为什么大家看到的都是姐姐’什么的……”
　　因为不想对涟迟说谎，歌弦沉默着耷拉了脑袋。
　　“没有关系哦，其实，我也很嫉妒她。”涟迟好象对待什么小动物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那家伙总是洒脱得要命，我曾经一度认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入得了她眼的东西……偶尔会提及的，只有在老家的小弟和妹妹而已。”
　　哎？
　　歌弦微微睁大了眼眸。
　　“你是意雅最在乎的人，所以，不要露出这么没用的表情。”男子清秀的面容之上，掠过一丝浅笑。
　　他带了薄茧的手指轻轻的划过她的面颊，很舒服的感觉让她好像受了逗弄的猫儿一般仰起了脑袋。
　　“但是，涟迟大人也很喜欢姐姐吧？”
　　“她对我来说是非常特别的存在……”涟迟微微垂下眼眸，“她是第一个战胜我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女孩子……虽然觉得很不甘心，只有她，我大概永远没办法超越了。”
　　
　　——姐姐……是如此厉害的人吗？
　　
　　总是看到那个女子在李树下温柔的弹奏着七弦琴，然后冲自己露出了微笑。
　　
　　那个说着“一定要幸福”的女子，总是很残忍的一走了之，洒脱到让人憎恨的地步。
　　
　　“如果再见到姐姐的话……我想问问她……当初，为什么要离我而去……”歌弦抿了抿唇，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我真的好想再见到姐姐……我……”
　　“真是个小笨蛋。”涟迟低下头，轻轻地擦去了她眼角的泪珠，“做一个影的话，你还要更加坚强才行。”
　　“影一定要失去很多东西吗？”
　　“谁知道呢？你有得到的，也一定会有失去的……”
　　“那么，涟迟大人有没有失去什么呢？”
　　面对少女毫无戒心的发问，涟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如同涟漪一般缓缓散去的爱恋，早已被他埋在了内心的深处。
　　“我不知道……但是……”他转过头，歌弦没有看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能够成为影卫，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情。”
　　
　　幸福吗？
　　歌弦并不明白什么样的生活才是幸福的。
　　但是那个离开的姐姐也好，涟迟也好……都并没有后悔成为“影”。
　　
　　像秀丽大人和绛攸大人这样，应该是足够的幸福了吧？
　　就算是只有相濡以沫的平淡人生，却还是可以温柔面对彼此的心情……
　　歌弦感觉到头晕晕的，一阵昏昏欲睡的无力感，不自觉地把脑袋靠在了涟迟的身上。
　　
　　好像小猫一样亲昵的动作让涟迟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歌弦与她的姐姐，还真是两个非常夸张的极端。
　　
　　喜欢吗？
　　想到歌弦问自己的话，涟迟忍不住笑了出来——意雅虽然是个好朋友，却绝对是一个全世界最糟糕的妻子+杀手。
　　心软而且喜欢料理，但是对妹妹以外的小孩子全部会凶狠以对，表面美丽温柔，其实内在是一个相当可怕的女人。
　　好像自从见到她把一个凶恶的杀人犯吓哭之后，自己绝对，也不可能会有跟她在一起的打算了。
　　
　　自己的爱恋，注定是无望的。
　　这一点，涟迟很清楚——没有人比百合更加深爱着黎深了，即使她不知道，深为局外人，涟迟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只要守护在百合的身边就已经足够了——没有奢望，没有期待，只要偶尔可以看到她温柔的笑容，一切都有了它的意义。
　　
　　像意雅那样，即使知道丈夫不爱自己，却依旧不折不挠的顽固，涟迟没办法做到。
　　
　　——影的命运并非注定……如果要改变，只有靠我们自己。
　　
　　这是意雅的口头禅，涟迟却一次都没有相信过。
　　
　　*******************************************************************************
　　
　　此刻，回到府邸的百合因为管家突如其来的报告而放下了手中的琵琶。
　　
　　——黎深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管家噤声，然后尽可能小声地走了出来。
　　
　　“有事请吗？”
　　“是蓝州来人……”管家似乎犹豫了片刻，“您是不是见一见？”
　　“这个时候？”百合皱起了眉，现在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好像是很急的事情……”
　　“我知道了，先奉茶吧……我马上过去。”
　　管家颔首退下。
　　
　　——究竟是什么人呢……难道是……
　　
　　百合一下子推开门追了出去，一路小跑奔进了前厅，穿了斗篷的客人缓缓地摘下了帽子。
　　
　　她因为惊讶而完全的呆在了当场，即使是许多年过去了，他眼梢眉角的清澈一如昨日，那唇齿间和煦温柔的自在笑容，确实一点都不曾改变过。
　　
　　“很久不见了……百合。”
　　
　　浅浅的笑意，在月的唇边一点一点的荡漾开去。
　　
　　（本章完）
　　




第四章 故人之约

　　
　　差不多到了深夜，他们静静地走在无人的街道上。
　　——不习惯歌弦这种毫无意义的消失方式，他在心里开始紧张的同时，也有一点高兴——毕竟，由于忙着这样那样的事情，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独相处了。
　　——果然还是喜欢着她的吧。
　　因为发觉到自己那份真实的心情而怦怦直跳的心脏好像随时要爆炸一样，又不想辜负歌弦难得好意的他，不由得轻轻握住了少女的手。
　　
　　“怎么了？”毫无察觉的超级迟钝少女停下脚步，有点莫名地举起了手，发现正被绛攸轻轻握着——仔细想来，她至今还没有被人吃干抹尽还真是奇怪。
　　“啊啊啊啊啊啊，没什么……”猛地举起双手，好像证实自己没有犯规一样露出了郁闷的表情。
　　“什么嘛，今天还真是奇怪……”秀丽瞥了他一眼，继续大步向前。
　　
　　明明婚约者应该生活在粉红色背景下，卿卿我我的一起去甜点屋才对（李绛攸的恋爱观），这种好像结婚多年老夫老妻的对话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那个……那个……”一瞬间差不多失去语言能力的吏部侍郎第一次意识到，人生的挑战有的时候不仅仅只是朝廷或者国试什么的。
　　
　　“……嗯？”
　　“……”他呼吸不畅，抱着必死的决心，做出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他低下头，好像奔赴刑场准备处决的犯人一样，在秀丽的脸上，轻轻“啾”了一下，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的少女，正毫无意识的转过头，感觉到温热的柔软触感轻轻擦过嘴唇，顿时间面红耳赤，好像做了全世界最下流的事情一般，绛攸猛地退后十步，惊恐莫名的望着秀丽，好像刚才那个被非礼的人是自己一样。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一脸黑线的秀丽肩膀轻轻颤抖着，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个……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起来很快就要不省人事的绛攸头摇得好像拨浪鼓一样，但是……非常遗憾，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真是的，”秀丽无奈的揉着太阳穴，“快点回去吧，百合婶婶会担心的。”
　　
　　——所谓彩云国第一的悲剧，莫过于迟钝之人和纯情到了让人连吐槽也失去兴趣的男人在一起生活下去的设定了。
　　
　　说点什么啊，笨蛋！快说点什么啊！
　　楸瑛口中的“出手”在绛攸看来，好像永远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幻，没办法企及的，已经不仅仅是思想的问题了。
　　
　　“那个……婚礼，我想要邀请街上的邻居们，你觉得怎么样？”
　　“邻居？”冷风的吹拂总算让绛攸稍稍冷静了少许，可是，另一个问题却冒了出来——秀丽和自己的婚事，不仅仅是他们个人的东西，更加关系到红家内部的事务——如果请来一群市斤之徒，会不会有些不合适呢？
　　他抿了抿唇，秀丽如此小心的提出这个建议，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街上的人也确实给过秀丽不少帮助，邀请参加婚礼也并非不在情理之外。
　　“……果然，不行吗？”少女有点沮丧的耷拉了脑袋。
　　“可是，在场的会有蓝家的当家，几乎彩云国的贵族全部都会到场……如果来一群市井之徒的话……”
　　“什么嘛，百姓才是国家的根本，侍郎大人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虽然有点强词夺理，但是，秀丽并没有直呼绛攸名字这一点让他有点在意。
　　如果去找黎深大人的话，肯定会无条件的同意……但是，这样绝对会给百合增添麻烦的。
　　“……我明白了，”他叹了一口气，“那么，就适当的请几位吧，全部肯定是不可能的……人太多的话，本身也会变得混乱。”
　　“嗯！”少女瞬间绽放出了美丽的笑颜，“谢谢你。”
　　“也、也没什么啦……”
　　
　　两个人就这样悠哉游哉地回到了府邸，绛攸惊讶的发现——庭院中的灯火依然亮着。
　　
　　——还有人没睡吗？
　　
　　想起某个少女紧张兮兮的模样，绛攸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我去那边看看，秀丽你早点休息吧。”
　　“嗯……但是，绛攸大人一个人没关系吗？”
　　少女担心中参杂了怀疑的眼神让绛攸备受打击，微微发红的脸猛地转了过去，“放心吧，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呢，你才是……女孩子睡的太晚不好吧？”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小绛……”当百合看到自草丛中好像怨灵一样爬出来的绛攸时，差不多已经是一盏茶之后了。
　　“你的儿子还真可爱呢……百合。”
　　因为迷路而神经错乱的绛攸缓缓地抬起头，立刻因为某些不太好的记忆，他颤抖着食指指着对方，“你你你你你你……”
　　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哟……很久不见了，吏部侍郎大人……”
　　
　　——几个月前强迫自己迎娶十三姬的帮凶之一。
　　
　　因为根本没办法分清楚那个才是主犯，绛攸只好这样认为。
　　
　　——然而，这并不是主要的问题……
　　“蓝家宗主！”他无比惊恐得叫了起来，“为什么会在这里？”
　　“很失礼呢，绛攸。”百合皱了皱眉，指了指自己旁边的那个位子，“既然来了，就过来坐一会好了。”
　　
　　——为什么……百合大人会认识这个男人……而且看起来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内心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忐忑不安，最终还是沉默着坐下的绛攸，接过白瓷杯，随意地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咳、咳……”发现里面并不是茶水的绛攸产生了强烈的悔意——说起来，百合并不善于饮酒，为什么会跟这个男人在一对饮聊天呢？
　　“唉……慢一点啊，小绛都这个年纪了，还像小孩子一样。”拍着绛攸的脊背，百合叹了一口气。
　　“……看来，你一直守护着这个孩子呢，百合。”月的眼神忽然间锐利了起来，“就好像你以前一样，为了红黎深和他身边的东西，不管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
　　“……”
　　绛攸站了起来，淡淡的道，“我没有让百合大人守护我的打算……相反，我会尽我所能来守护百合大人。”
　　“……”月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你和楸瑛不一样……他太心软……”
　　绛攸猛地抬起头，看到百合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而你……”月幽幽的道，“还太天真。”
　　
　　“你说什么！？”
　　
　　“行了！”百合陡然打断了这一切，知晓过去种种的她，并非不知道月的意思——绛攸还太过于犹豫，也许，需要一点决心来抉择这一切，但是……如果绛攸只是因为月的挑衅而选择一条自己不想走的路，那么，一切也都没有意义了。
　　“……绛攸你先回去吧，我们有事情要商量。”
　　对于转过头去的百合，绛攸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眸，小声嗫嚅着，“百合……大人……”
　　“快去睡吧，明天你还有工作吧？”百合美丽的眼眸缓缓掠过一丝疲惫。
　　
　　“你还真是辛苦呢，”月望着绛攸失落离去的背影，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明明红黎深已经放手了，你却不行。”
　　“……这是意雅的话吗？”
　　月微微一怔，忽然笑了起来，“百合你真的这么在意意雅的事情吗？不可否认，我很高兴啊。”
　　“……请不要随便的转移话题，就算对手是你和她，我也不会轻易的败下阵来……想要秀丽的话，就来试试看好了。”
　　“就算一个人也无所谓吗？”月揉了揉太阳穴，她的这一点还真是没有改变，“我选择保持中立，但雪就不是那么容易摆平的了。”
　　“……”
　　
　　“蓝雪那有什么主意……就让我来摆平好了。”那个熟悉的傲慢声音响了起来，百合转过头去，只穿了白色内衫的男子静静地站在那里，浅褐色的眼眸冷冷的望着月，“……所以，在我让人‘请’你出去之前，你自己最好快点滚出去。”
　　“黎深！？”百合微微张口，沉下的眼眸转向了一边。
　　“你决定要插手吗？我以为你根本什么都不在乎呢。”月的笑容中，仿佛还有着一丝调侃。
　　“我不会再让你们三个夺走我任何的东西了。”黎深哗啦啦的展开扇子，冷冷的道，“我不管你是哪一个，请你记住……现在，百合由我来守护。”
　　
　　是夜，月华满地。
　　
　　百合惊讶的看着露出那样表情的黎深，许多年之后，她还是无法忘记那一夜男子脸上的表情。
　　
　　他说，
　　
　　——现在，百合由我来守护。
　　
　　歌弦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回到了府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她，对于突然接到印有桐竹凤麟的宗主特令而感到有些不安，她慌慌张张的穿好了外衣，推门走了出去。
　　
　　“好慢！”当头棒喝的怒吼让歌弦浑身上下猛地一颤。
　　
　　“君言大人……”
　　
　　只有十八岁的影卫统领微微挑起眉，“这就是你对于迟到的解释吗？红?影歌弦。”
　　“真、真是非常抱歉！”
　　“算了，”君言转过头，双手抱在胸前哼哼了起来，“真是的，我可是刚刚走了好几千里的路才到达这里呢……啊啊，全都是一群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的家伙呢。”
　　“……”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歌弦微微抬起头，“君言！？”
　　“真是的……”君言揉了揉太阳穴，“大小姐又来了吗？”
　　“我可不是什么大小姐呢！”少女的太阳穴轻轻抽搐着，双手叉腰，“而且，根本问题所在是你吧？为什么会有人潜入厨房吃光我给大家准备的包子啊？那可是十四人份呢。”
　　“唔……”歌弦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看起来秀丽好像真的在生气的样子。
　　“哼，有什么不好嘛，包子本来就是给人吃的。”
　　“啊啊啊啊啊，完全不是这个问题吧？”
　　君言把视线转移到了一边，“好啦，我知道了，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把秀丽的怒火全部压在了胸口，她小声地嗫嚅起来，“嘛……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啦。”
　　“那个……君言大人，突然集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好像蓝家来人了，然后……黎深大人就好像发飚一样……嘛，不过也好啦，蓝家最近也猖狂的有些过火了，这样的话……也并不是一件坏事吧。”君言摸着下巴，忽然一笑，“不过，对手是意雅那家伙的话，事情就很难说了……”
　　仿佛意识到什么一半，君言的声音到此戛然而止……几乎是在那同时，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了少年的脸上，他下意识的抚着脸颊，惊讶得看着眼前的人影。
　　
　　“迟……你究竟在做什么啊！”跟在后面的百合连忙拉住了涟迟的衣袖，挡在了君言的前面。
　　显然已经被打懵的君言终于回过神来，愤怒的吼了起来，“你这混蛋想要干什么啊！”
　　“好啦，君言，你也稍微安静一下……”秀丽和歌弦终于意识到某些问题，一起冲上来拉住了君言。
　　“妄议本家之事，按照影卫条律，是要切腹的，就算是统领大人也不能违反吧？”涟迟轻轻冷冷的声音传来，百合不由得微微一怔。
　　
　　——好像……在生气……
　　
　　完全像不同原因的百合疲于黎深的孩子气举动，现在涟迟莫名其妙的怒火让她多少有了一点歇斯底里的感觉。
　　
　　“等我一下，迟！”顾不上要暴走的君言，百合给了歌弦一个“拜托了”的眼神，然后转身追了出去。
　　
　　“……真是的，绛攸刚刚也是一副非常糟糕的脸，到底今天怎么了？”
　　“好了好了，适可而止吧……我刚才还看到黎深叔叔在找你呢……”
　　愤愤地君言甩了甩衣袖，转过身去，向着庭院的方向走了过去。
　　“等一下，君言大人！”拉起衣裙，歌弦立刻追了过去。
　　“你还有什么事情吗？”君言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
　　“君言大人刚刚提到了吧？”她急切道，“姐姐的事情……”
　　“你是说意雅？”君言露出了迷惑的表情，“你不知道吗？她的事情……”
　　“我不知道，”她的心怦怦直跳，“请告诉我吧，姐姐的下落……”
　　“……”君言看了她一眼，有点沮丧的耷拉了脑袋，“对不起，我不能说出来……”
　　“因为条律吗？”她一阵失落。
　　“不，”君言摇了摇头，坚定的开口道，“因为意雅不希望你知道。”
　　“但是……”
　　“行了，”君言摆了摆手，“反正，你不就大概就会见到她……不用心急。”
　　
　　歌弦咬了咬下唇，不知道为什么一种酸楚浮上水面。
　　
　　“真是的……”君言随手弄乱自己的头发，“看在意雅的面子上就帮你一次好了。”
　　“真的吗？君言大人。”
　　“……嗯，”君言转过脸，尽量的压低了声音，“三天之后，蓝家府邸，意雅会在那里……”
　　“为什么……”
　　“让你去，只是见她一面而已……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是！”
　　
　　露出笑容的少女冲着他来了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真是非常感谢！”
　　“唉……我可什么都没做啊。”他望着歌弦兴高采烈离开的背影，小声道，“我绝对会被黎深大人杀掉的。”
　　
　　*******************************************************************************
　　
　　百合一路追着涟迟，跑出了府邸。
　　
　　“等一下！”气喘吁吁追在后面的百合终于忍不住大叫起来，“等一下啊，迟。”
　　那个颀长的身影终于停住了脚步。
　　
　　“你究竟在做什么啊！？”她拽住涟迟的衣服，“君言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我不想让歌弦知道她姐姐的下落。”他冷冷的道。
　　“这个嘛，其实我也不太想，但是你的方式太激烈了一点吧？”
　　“我……”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没有转过头来，“我不能原谅她。”
　　“她？”百合佯作不明所以，“是歌弦？还是意雅？”
　　“……”
　　“好啦，我知道了，我有点生气，她根本什么都没说的就跑了……一点也不把我当作朋友嘛……”
　　“我并不是指这个，”涟迟转过头，看着百合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浑身一阵虚脱，原先的怒火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从某种意义上说，百合真的很有天赋，“如果她一直留在蓝家，我觉得这样也不是坏事……可是她现在，却反过来利用秀丽大人的婚事，来试图削减你在红家的力量……难道这样对你不是很不公平吗？你就一点也不在意？”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百合叹了一口气，“如果意雅的目的意在红家，对付我也是难免的……”
　　“错的人是她吧？如果你在影卫内部下达通缉令的话，那个时候她是绝对跑不出红州的。”
　　
　　看着涟迟一脸愤怒的表情，百合一怔之下，露出了好笑的表情。
　　
　　“迟……你在为我打抱不平吗？”
　　涟迟微微一愣，视线立刻变得游弋起来，小声道，“谁为你打抱不平了……我只是对意雅有点生气而已。”
　　看着涟迟微微发红的面容，百合笑了起来，踮起脚尖，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啦好啦，谢谢你，不过，这可不是小孩子脾气就能解决的事情哦。”
　　“……请不要这样，百合大人，我已经二十九岁了。”
　　“嘛……反正比我小啊。”
　　“只是两年零四个月而已。”
　　“……”百合忽然叹了一口气，一副“我什么都了解，所以你不用说了”的表情，“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你明白吗？迟。”
　　
　　涟迟的呼吸陡然一窒——难道，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心情吗？
　　然而，百合接下来的那句话差点让他吐出血来。
　　
　　“……意雅已经心有所属了……”
　　
　　“百合大人！”他简直哭笑不得，为什么一个两个人都认为他跟意雅是一对啊？
　　“好！接下来还要去见那几个老头子……一起吗？”
　　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百合的美丽侧颜让他瞬间绽放出了些许无奈的笑容，“我知道了。”
　　
　　“百合大人！”正在两个人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影卫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黎深大人刚刚遣散了身边所有的军团，可是有传来情报……他似乎只身前往蓝府了……这样下去，也许……”
　　“那个笨蛋！”百合骂了一句，拉起涟迟的手，“快去那里……那个家伙十有八九又要干什么异想天开的蠢事了。”
　　涟迟怔怔的看着被百合拉住的手，半晌才回过神来。
　　
　　“……嗯……我知道了……”
　　
　　“总算回来了……”
　　
　　月微微抬起头，看着一脸似笑非笑表情的长兄，发出了无声的叹息。
　　
　　“……还真是够任性的，”雪仿佛巧合一般的与他擦肩而过，“……一旦问题到了自己的身上，马上就会什么都看不清楚的变成一个傻瓜。”
　　“有什么不好吗？”月微微浅笑，“人生在世，如果太过于清醒，会觉得很辛苦吧？偶尔醉一次，任性一次，会觉得很轻松吧。”
　　“你是笨蛋吗？”除了黎深之外，雪还是第一次有一种强烈想要揍什么人的冲动。
　　
　　兄长的怒火并没有让月感到任何的不安，从很久以前就有着绝对冷静客观的头脑来分析一切的月，几乎已经条件反射性的去抑制自己的感情了。
　　
　　“别人也就算了，雪哥……才是真正最痴的一个吧。”
　　
　　弟弟美丽的笑容让雪微微一怔，难以移开的双眸变得有些恍惚——
　　
　　“红黎深……应该很快就会来……接下来的事情麻烦雪哥了。”
　　温柔一笑，上前轻握兄长的手，然后缓缓松开……月转身离去。
　　
　　——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痛到了骨髓里也不愿意说出来？
　　
　　雪向来看不透月，那个男人傻的可怜……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心禁锢到那种程度，却也不愿意借酒浇愁来寻求些许的麻醉和安宁。
　　月，总是那样清醒地活着。
　　不同于雪的任性，花的洒脱……月，始终是那般温柔。
　　
　　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雪向着庭院走了过去。
　　
　　从窗口看到兄长离去，月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也许，自己真的错了。
　　
　　他颓然的仰起头，雪说的很对，一味执著于过去，到了终点的时候，一无所有的，只会是自己。
　　记忆中的父亲，总是那样温柔的微笑着……可是，那微笑的深处，却是没有任何情感的冰冷。
　　父亲的深爱之人，即非自己，也非母亲。
　　
　　痴是温柔的，那永世的眷恋，只为一人。
　　只为一人，一样是残忍到血液的冰冷无情。
　　
　　那个美丽女子坚强的微笑——是他这一生最美好的记忆，不能忘却，不能舍弃。
　　
　　“百合……”细不可闻的呼唤，换来的也只是冷风无尽的低鸣——凄凉幽咽。
　　
　　昔日的少年，早已不复，眼前的黑发男子却并未失去那时的冷漠。
　　
　　——是啊，红黎深……原本就什么都不在意。
　　
　　暗色的黎明……何时又给惹带来过希望？
　　
　　＊＊＊＊＊＊＊＊＊＊＊＊＊＊＊＊＊＊＊＊＊＊＊＊＊＊＊＊＊＊＊＊＊＊＊＊＊＊＊
　　
　　“……你既然来到这里，就给我好好的听着……”黎深好像要把扇子甩出去一般指着月，“秀丽的婚事也好……影的制度也好……都是红家的事情，如果卑鄙的把百合选择作为一个弱点的话，我会让所有蓝姓之人后悔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呢。”月微微皱起眉。
　　“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来多嘴！”黎深冷然的声音骤然响起，“如果觉得百合跟我相比，是一个好对付的人，那么你们就大错特错了……”
　　他浅褐色的眼眸中燃起一道杀意，一字字道，“不管什么人想要伤害百合，我红黎深必然会十倍奉还！”
　　“……”
　　望着同样瞠目结舌的百合，月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看起来……我失礼了呢……”
　　
　　他微微颔首，自黎深的身边走过时，压低声音，很快的道，“……蓝雪那在府邸恭候。”
　　
　　百合并没有听到——他希望只是红黎深一个人来。
　　
　　＊＊＊＊＊＊＊＊＊＊＊＊＊＊＊＊＊＊＊＊＊＊＊＊＊＊＊＊＊＊＊＊＊＊＊＊＊＊
　　
　　——这样，已经足够了吧？　
　　
　　他将自己事先调好的酒倒在杯中，一口饮下。
　　
　　只要红黎深出手的话，即使是最坏的情况，百合也不会有事；到目前为止都选择站在自己对立面的楸瑛加上秀丽，李绛攸自身在被自己一激之后，大概也不会再坐以待毙……意雅不能在公共场合出面，雪干涉红家的筹码就会变得很单薄……如此一来，蓝家的胜算就被大大的削弱了。
　　
　　——难怪会被说成是一个差劲的人。
　　
　　月怔了怔——深爱自己的女子，无论如何也会保护自己的兄弟……他全部都舍弃了。
　　
　　现在的话，只要小心处理，一切都不会有事……只要邵可站在中立的位置上，雪的小心谨慎也不会让蓝家输得很惨。
　　
　　——如果让楸瑛和花知道……自己还真是丢脸啊……
　　低下头，捂住了太阳穴，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什么啊……原来是你……”很无所谓的声音冒了出来，倒是有一点大失所望的感觉。
　　
　　“玲珑……吗？”他很快地笑了，向女子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金发女子微微一愣，露出了叹息似的表情。
　　
　　“呐……知道吗？”她抱着膝盖在他的脚边上坐下，“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哪一个，但是……你是跟明昊大人最为相似的一个。”
　　
　　月的呼吸陡然一窒，却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摸了摸女子的长发。
　　
　　——是啊，自以为很温柔……实际上……却非常的残酷。
　　
　　“……我喜欢你，也喜欢楸瑛……”玲珑转过脑袋，“但是……你们却也全部都是一些差劲到死的家伙……一个离开家里十年不回来，另外一个抱着过去死都不肯放手。”
　　“……这样啊……那还真是对不起了。”月叹了一口气。
　　“你们总是喜欢擅自把事情弄得很复杂，然后从中取得各种各样的利益……”玲珑站了起来，“意雅也好，你也好……全部都是顽固的要命，明明可以得到幸福，却总是傲慢的将其丢在一旁。”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月不由得失笑，她还真是一个坦率过了头的女子……同时也对至今为止始终坚持不懈的弟弟致以了最高的敬意。
　　
　　不管怎么说，玲珑的话让自己多少精神了一些，月深吸了一口气，向过往一般露出了微笑。
　　
　　——总之，接下来的事情就暂时交给雪吧。
　　
　　雪走出府邸的大门，第一眼就看到了多年来的宿敌。
　　
　　“你来这里做什么？红黎深。”
　　冷冷冰冰的声音冒出来，黎深转过头，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家伙难道不是来吵架的？
　　显然把黎深的思维低能化了的雪，摸了摸下巴，抱着双臂倚在门上，“……那么，你来这里，是来宣战的吗？”
　　“愚蠢的家伙，”黎深冷冷的道，“认为这样我就会让步吗？”
　　“不好意思，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雪忽然笑了起来，“啊啊，对了，你的脑子一直都是用稻草塞的，在想什么完全搞不清楚啊。”
　　“闭嘴！”黎深冰冷的视线停留在了府邸上方，蓝龙莲泉的匾额上。
　　
　　“……”雪轻哼了一声，“你不会是想来要红?影意雅回去吧？这种天真的事情，真的不像是你的做法啊。”
　　“不要小看我，自以为蓝家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
　　“哦？”雪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笑容，“这是代表红之一族的回答吗？彩七家之间的斗争，终于要开始了呢……红黎深，”他挑衅一笑，向黎深伸出了手，“那么，这场较量，就从我们这里起始吧。”
　　
　　“黎深！”追上来的百合惊讶的望着雪，两个人似乎很平静的样子。
　　
　　“百合小姐，很久不见了……”雪习惯性的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您还是一如既往地美貌呢。”
　　“唔……什么乱七八糟的……黎深，你还没有干什么蠢事吧！？”
　　“你擅自说些什么失礼的话呢！？”
　　“没干蠢事就好！迟。”
　　“是。”
　　“今天我来行使宗主权力，先把这个家伙带回去！我有话要对蓝家的几位说。”
　　“了解。”
　　不管黎深的哇哇乱叫，涟迟拽起黎深，二话不说的消失在了百合的面前。
　　
　　“还真是有用的属下呢，”雪悠悠的道，“红家的影卫还真是不错。”
　　百合没有说话，美丽的眼眸缓缓落在雪的身上，半晌，才道，“意雅在这里的吧？我想见她。”
　　“见了又能怎么样……开始这一切的，不是百合小姐自己吗？”雪浅笑，眼眸中，却连一丝笑意都没有。
　　“我……会保护小绛和秀丽……”她淡淡的道，“如果意雅已经有这种觉悟的话，我随时奉陪……”
　　“原来如此，”雪微笑道，“百合小姐还是老样子……那么让人喜欢，可是非常遗憾……有些事情不光只是讨人喜欢就可以做到的……红黎深能跟你在一起，真是足够幸运呢。”
　　“……”百合望了一眼蓝府的深院，似乎有些黯然。
　　
　　“……可以的话，请转告意雅，我希望她在给我一些时间……歌弦的未来，应该由她自己决定，不是吗？”
　　百合转过身，正要离开，仿若一声叹息般的响起。
　　“百合大人……真的认为她有任何的选择吗？”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百合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美丽的女子，眼眸低沉，如同带了什么深深地眷恋般的露出了微笑。
　　
　　她的美丽始终如此振颤着人的心弦。
　　
　　“很久不见了……百合大人。”
　　
　　*******************************************************************************
　　
　　然而在红家府邸。
　　
　　“绛攸，我准备了包子，你要吃吗？”端着盘子的秀丽和歌弦互望一眼，露出了不解的表情——门内并无人应声。
　　“我进来咯。”少女推门而入，有些凌乱的房间让秀丽皱起了眉，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说明主人根本就没有回来睡过觉。
　　“不在吗？”歌弦叹了一口气，虽然得到了姐姐的消息她很高兴，可是，身为影卫……却找不到自己的主人，无比沮丧的她叹了一口气。
　　“难道是在什么地方迷路了吗？”小声嘟囔了一句，秀丽转过身，推门走了出去，忽而想起什么的又补充道，“歌弦也一起来找吧。”
　　“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不安的她马上跟了出去。
　　
　　和歌弦兵分两路的秀丽，一路小跑，终于在树下找到了对方。
　　
　　“绛攸！”站在树下的青年转过头，似乎有些惊异。
　　“秀丽……为什么你会跑来这里……”
　　“这应该我来问吧？”秀丽皱起眉，瞥了一眼只穿了单衣的婚约者，“为什么只穿这么一点？会受凉感冒的！”
　　“唔……抱歉。”青年似乎很沮丧的样子，然而接下来，秀丽跑过去，毫无预兆的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个动作让绛攸好像死不瞑目一样的睁大眼眸。
　　“看起来没有发烧啊……”少女双手叉腰，瞪着他，“那么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回去睡觉……今天早上看起来也超级奇怪的样子。”
　　一怔之下，轻轻呼出一口气，绛攸转过头去，“没什么……”
　　“什么啊？”她拽着他的衣袖，“太傲慢了吧？”
　　“哎？”
　　“什么事情都要放在心里吗？明明一脸寂寞的表情……”少女叹了一口气，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没什么别的，”他微微仰起头，“只是觉得，好像长久起来，自己都只是百合大人的累赘……原本想要帮助他们，作为他们的辅佐……可是，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到……被守护的，一直都是我自己而已。”
　　“……绛攸大人……其实为了百合婶婶，非常拼命呢……”
　　“嘛……但是，和负责全商联，还有红家的百合婶婶相比……我根本什么都做不到。”他忽觉有些烦躁，抱着头在树干边坐下，随手弄乱自己的头发，“黎深大人更加不会需要我……”
　　“你在说什么啊！”秀丽叫了起来，“百合婶婶很在乎绛攸大人啊。”
　　“我知道啊……”绛攸骤然提高了声音，把脑袋埋在膝盖间，“……然而，这又怎么样呢？我已经……不想再拖累百合大人了。”
　　“……”少女跪下身子，轻轻握住了绛攸的手，亲昵的动作让青年微微一怔，她低下头，微笑道，“但是……绛攸大人，已经决定了……不是吗？”
　　“秀丽……你……”
　　没有想到被如此轻易的看穿了心思，他有些惊讶的望着少女，那沉静的眼眸，仿若有星光隐隐流转。
　　她也许并不如那些深闺中的大小姐那样艳丽，可是此刻在他的眼中，她比任何的女子都要更加的美丽动人。
　　绛攸轻叹了一口气，忽而一笑，象对待什么小动物一样摸了摸秀丽的脑袋，俯下身子，尽可能轻柔的拥住了少女。
　　
　　“哎？”脸微微一红，秀丽嗫嚅起来，“为什么忽然……”
　　“……很高兴啊，”他把头埋在她的颈项间，浅笑，“有秀丽在我的身边……真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呢。”
　　“……唔……”少女的脸泛着红色，他身上淡淡的纸张清香传来，让她的心弦，微微一颤，迟疑着伸手回抱住他的身体，“什么嘛……什么都不说，就这样消遣我吗？”
　　“不是啊……有秀丽在我身边就已经足够了……”他轻轻地道，“所以，让我抱一会吧。”
　　“真是拿你没办法……”她小声道。
　　“对不起……就让我自以为是一会吧。”他低声喃喃，“虽然我很弱，但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要保护秀丽……这样可以吗？”
　　“嗯……”
　　他冷玉色的发丝落在耳畔，被弄得痒痒的秀丽打了一个喷嚏。
　　“感冒了吗？”绛攸微微皱眉，脱下身上的单衣，轻轻披在少女的身上。
　　“没有啦，倒是绛攸大人你……这样下去才会感冒吧？”
　　“……”他微笑起来，向秀丽伸出了手。
　　
　　“……秀丽，请你……和我一起走过这一生吧……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守护你……这样，可以吗？”
　　“哎？”突如其来的提问让少女瞬间面红耳赤，“那个、那个……嗯……”
　　“是吗，真的太好了……”他露出了真心的喜悦，捧起少女的双手，如同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我向你保证，只要我的心脏还在跳动，就会用一切来守护你……”
　　“……”
　　
　　歌弦站在不远处，望着静静相拥的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口腔中泛起阵阵的苦涩，脚下，亦一步也无法迈出。
　　
　　树下，有繁花飘散，一片清丽。
　　
　　很久以前，和姐姐一起坐在树下，弹奏七弦琴的时候……是否自己，也曾如同绛攸大人一样露出过这般温柔的笑容？ 
　　
　　——绛攸大人……一定是深爱着秀丽小姐吧？
　　
　　如果绛攸大人的心中，能有一个属于歌弦的位置……那么自己该是多么的幸福。
　　
　　只有一瞬，她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个想法。
　　
　　（本章完）
　　




第五章 眷恋

　　
　　红府。
　　
　　“在这里发什么呆？”
　　歌弦猛地抬起头，看到了涟迟淡淡的表情。
　　“涟迟大人……”她抿了抿嘴唇，“我……没事。”
　　涟迟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轻轻地摸了摸她冰冰凉凉的头发，因为清晨的露水而凝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霜。
　　“没事？”他挑了挑眉，覆了薄茧的大手轻轻撩起她的前发，那一对黑眸扬起，“那么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要哭一样呢？”
　　“……”
　　“遇到什么麻烦的事情吗？”他低沉的声音，好像唤醒了歌弦心中的那畔浅水，柔柔的，荡漾开去，歌弦双眸一酸，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哎哎……真是的，你怎么跟意雅一点也不像呢。”用手帕轻轻擦着她的泪水，“总是一副小丫头的模样……”
　　“我……”
　　“好了好了，什么都不用再说了。”涟迟叹了一口气，“你，还在想意雅的事情吗？”
　　“……我很没用吧？留在绛攸大人身边也什么都做不到。”
　　“确实呢，”涟迟吐出一口气，“我们影……是主人的附属品，在关键的时刻，代替主人死去……只能为红家而生，也只能为红家而死……死去后，我们没有自己的墓碑，骨灰也无法回到故土……这就是影的末路。”
　　“……”
　　“害怕吗？”他闷闷一笑。
　　“涟迟大人害怕吗？”
　　“啊……”他眯起眼睛，“但是，对我而言，能够留在这里……已经足够的幸福……成为影，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情。”
　　
　　很多人成为影，很多人死去……很多人没有在这世间留下哪怕一点的痕迹……看透了生生死死，随时准备向主人奉上自己一切的影卫——究竟又算是什么呢？
　　
　　“我们没有自由，没有思想……能做的，只有跟随在主人身侧，人如其名……影子是没有感情的……但是，真正能做到无心无情的影卫，又能有几个？”
　　
　　没有人能活着脱离影……除了死人。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影吧？”少女小声嗫嚅了一句，把脑袋轻轻靠在了涟迟的肩上。
　　“称职……吗？”他微笑，“跟意雅相比，你比她称职多了……”
　　“……你……骗我……”
　　“说对了，小笨蛋。”
　　“我知道……为什么涟迟大人总是一副不想跟人说话的表情……”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仿佛睫毛上还凝了一颗小小的泪珠，“因为……涟迟大人，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心中的感情……对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涟迟大人……很喜欢自己的主人……所以……不想做一个被讨厌的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陷入了睡眠的状态
　　
　　——自以为是的小鬼……
　　
　　涟迟摇了摇头，把少女抱了起来。
　　
　　“其实这个年纪，也差不多到了有恋爱烦恼的年纪呢……”他喃喃的道，“除了李绛攸，不管喜欢哪个男人……都无所谓吧……”
　　
　　这个小丫头，会不会像她的姐姐一样做出选择呢？
　　
　　涟迟并不知道这一点，与青梅竹马的意雅一起在总坛长大，听闻最多的，就是老家的那个喜欢哭鼻子的妹妹……
　　
　　妹妹会说话了，妹妹会弹奏一首曲子了，妹妹会写字了……
　　
　　所有的回忆，都是意雅和歌弦一起留下来的，即使是生死之间的交叠，她也总是会想起，有一个在老家等待自己的年幼妹妹。
　　
　　可是……为什么到了后来……
　　
　　让出一只手，推开房间的门，涟迟侧着身子走了进去，把少女在床上放好，又给她盖上了被子。
　　
　　“迟……”
　　涟迟转过头，面见疲惫的百合，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歌弦她……”
　　“睡着了。”他皱起眉，“怎么了？”
　　“我……”百合咬了咬下唇，“见到意雅了。”
　　他的呼吸微微一窒，佯作毫不在意，淡淡的道，“然后呢？她对你说了什么？”
　　“她要红家解散影卫，把原本的影……编入红本家族人。”
　　“……所以呢？”
　　“所以，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她无奈的笑了笑，“影的编制本身确实有着很多问题，可是……”
　　“不想向意雅服输吗？”
　　“也不是啊……”她的视线有点游弋。
　　“为什么来跟我说呢？去找黎深大人不是更好。”他忽然变得紧张起来，不敢转过头去看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黎深他……一向很讨厌红家……”她叹了一口气，冲着他露出了微笑，“所以，就想着……‘是不是问问当事人会比较好呢’这样的事情……所以，就来了。”
　　“……你，是不是有的时候太娇惯黎深大人了呢？”
　　“哎？有吗？”
　　他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呢……总是去想……‘如果这样，黎深会怎么样呢’……真是的……”
　　“好啦，不要随便转移话题！”
　　“是是！就我个人而言，并不希望解散影卫……现在所有的影卫家族，大多名存实亡，能提供护卫的家族，也只剩下红?影和瑞?影两族……习?影已经死的一个都不剩了，连君言都是本家之人……而对于这些剩下的人来说……我们一生唯一的技巧就是暗杀……如果能够留在宗主身边，成为‘辅佐者’固然最好，大多数影卫，在二三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早早的死去……如果让这些‘影子’生活在阳光下的话，他们也只会变成其他强者的饵食。”
　　“可是……你不觉得这样很残忍吗？一个人，要放弃他全部的自由……成为另一个人的附属品。”
　　他浅笑，“真正下定决心要成为‘影’的人，是不会后悔的……更何况，不像蓝家有司马家这样的军队组织……红家唯一的战力，只有‘影’而已。”
　　“我知道……考虑到这一点，我也没有办法下手……”她抿了抿唇，“这样对于玖琅他们来说，恐怕没有办法接受吧？”
　　“不过……”他轻轻叹息，“我倒是觉得，不管是不是意雅，影的消失，也是迟早的事情……秀丽大人来到本家，作为第一个参加国试的女子，她一定会想尽办法让这个看来非常不合理的制度消失。”
　　
　　——人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虽然这是大多数人都会说的，能够做到的却寥寥无几。
　　
　　“……太过于强大并非是好事，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红家在你和玖琅大人的努力下。现在已经有了能够和蓝家一较高下的筹码……”
　　
　　——高傲，是红家的致命伤……然而，并非出自红家的百合……却可以弥补这一点。
　　
　　“……百合。”她惊讶的抬起头，因为他第一次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好像许多年前的那个少年一般，他的笑容，清冷依旧。
　　
　　“……蓝家不会坐视，未来会很麻烦……但是……”他低下头，单膝跪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如果有任何人想要伤害你，那么他必须先踏过我的尸体。”
　　
　　——他咬破自己的舌，满口腥甜。
　　
　　低头吻上她的指尖……一切，冰凉而低沉的回响，好像上古的咒缚一般……
　　
　　“这是我……涟?影迟……与主人定下的影之契约。”
　　
　　影之契约，在歌弦的记忆中，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看来遥不可及的荒谬，却赋予了影，唯一一个可以背叛宗主的机会。
　　只是一个简单的仪式，却是不容背离的神圣。
　　——忠于定下契约的主人，跟随主人而生，追溯亡魂而死。
　　假装睡着的歌弦真的没有想到，涟迟会选择与百合定下这样的契约。
　　
　　因为对于大多数影卫而言，服从宗主的一切命令已经变成了一种可笑的本能；选择第二人作为主人的影，在红家漫长的历史中，寥寥可数。
　　
　　然而，所有选择了这条路的影，无一例外的成了杀戮的牺牲品。
　　
　　涟迟选择了百合，而意雅却选择了离去。
　　
　　她蜷缩在被子里，涟迟清清淡淡的笑容仿佛近在咫尺；一些过往一点一点的浮上心头，她也瞬间绷紧了身体。
　　
　　屋子内，似乎已经没有人了。
　　
　　坐了起来，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让她不记得百合和涟迟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去。
　　
　　影的束缚，是枷锁……但是大多数的人却不愿意挣脱。
　　
　　只要做一个什么都不用想的影子就好，思考的事情交给主人，影的职责，只是服从。
　　
　　曾经听父亲说过这样的话，然而那个时候，姐姐，却露出了些许嘲讽的冷笑。
　　
　　——姐姐，是憎恨着红家……憎恨着影的。
　　
　　连记忆都会被抹消的影卫，没有属于自己的墓碑，没有属于自己的坟墓……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归原于零——
　　
　　就好像从来都不曾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歌弦知道，然而，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百合和涟迟会有着那样深深的羁绊，为什么绛攸大人眉宇间的云淡风轻让她总是移不开视线……
　　
　　为什么呢？
　　
　　不知不觉间，已经深爱上的人们，她连自己对姐姐的那份期待，都开始有了怀疑。
　　
　　很喜欢百合大人，很喜欢秀丽小姐……还有绛攸大人……
　　
　　自己，究竟该以怎样的心情来再度面对姐姐呢？
　　
　　＊＊＊＊＊＊＊＊＊＊＊＊＊＊＊＊＊＊＊＊＊＊＊＊＊＊＊＊＊＊＊＊＊＊＊＊＊＊＊
　　
　　数日后，皇城。
　　
　　余香袅袅，铜制的香炉看起来沉静而安然。
　　
　　但是，在那里落笔不定的青年却忽然皱起了眉。
　　
　　——虽然说是百合大人费了很多力气拿来的新产品，这味道也太浓了……而且，好像在什么很讨厌的地方闻过。
　　
　　“怎么了？绛攸大人。”恭敬站在一边研着墨的少女小心翼翼的道。
　　
　　“这个香……还没烧完吗？”
　　
　　歌弦微微睁大眼眸，明明是非常好闻的味道，绛攸看起来却非常讨厌的样子。
　　
　　“嗯……看起来还有一些，”她低下头，“因为是百合大人说一定要用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青年不耐烦地把毛笔架在了砚台上。
　　
　　“真、真是万分抱歉！”歌弦的手一抖，墨一下子溅到了外面。
　　
　　“……”对于少女这种毫无来由的慌张有些不解，忽然想起某些事情的绛攸，眉毛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和那个万年长春头身上的怪味道不是完全一样嘛！
　　
　　几乎可以看到青年头顶冒出来的怨念，不明所以的歌弦霎时间被打入了万丈深渊。
　　
　　——难、难道自己是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情吗？
　　
　　“……果然就是这样……难怪会这么讨厌……”青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在歌弦听来，无异于人间地狱。
　　
　　（在歌弦脑海中——）
　　
　　（这小丫头）果然就是这样（毫无用处的废物），难怪会这么讨厌……
　　
　　（作者：喂喂！这不是小学生的填字游戏哦。）
　　
　　眼睛变成了一团毫无意义的圆形线条，脸色一片惨白……甚至双手开始颤抖不堪的少女，在第一时间跪了下去。
　　
　　“真真真真真真、真的是万分抱歉……绛攸大人，小人实在是太失礼了！！！！！！”
　　
　　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冲出去切腹谢罪的歌弦磕头如捣蒜，然而这一切一切的意味不明让绛攸看起来，已经完全的被石化了。
　　
　　“哎……我、我说了什么吗？”
　　
　　——显然，他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请、请饶恕我的家族，如果大人准许的话……只要惩处我一个人就好了！”
　　
　　——听闻黎深大人是说反话出了名的恶党，如果越平静，就意味着你只能回去写遗书了。
　　
　　在歌弦看来：绛攸大人是黎深大人的养子，想必深受潜移默化……一定有着很多的共性。
　　
　　“不是啊……我觉得没什么关系。”
　　
　　如果是指墨水滴到外面的话，稍微擦一下不就好了？青年的额头上冒出了黑线——为什么自己感觉那么像小说里的奸恶之徒啊？
　　
　　——没什么关系？难道绛攸大人准备放弃我了……就有我那样自身自灭？
　　
　　“绝对是有关系的啊，不可以这么放任下去！绛攸大人！请务必正确的对待小人！”
　　
　　——究竟要怎样才是正确对待啊？还有，放任什么？墨水已经滴出去了吧？
　　
　　“……”虽然这个时候稍稍敷衍一下会比较好，可是，生性认真地绛攸还是采取了“最正确”的做法，“啊……那个我，我觉得已经没有办法了……也只能这样了。”
　　
　　绛攸思维法：墨水已经滴在外面了，当然只能这样咯。
　　
　　歌弦的脸，却已经变成了一片惨白。
　　
　　——只能、这样了……吗？
　　
　　也就是说我被绛攸大人舍弃了……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做一个优秀的影卫呢……
　　
　　露出一丝寂寞的惨然微笑，歌弦点了点头，“我明白……绛攸大人，至今给你增添的麻烦，实在是万分的抱歉……”
　　
　　“……啊，其实也没什么啊……”
　　
　　“我还是去切腹谢罪好了……”少女的魂魄已经从口中飘了出来。
　　
　　“哦、哦……啊啊啊啊啊，切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啊！！！！”跳起来拼命的拽住歌弦的，深感世界无奇不有的绛攸真实哭笑不得——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就要去切腹？！
　　
　　就是这样悲哀的两个人，在进行着貌似吻合又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已经上升到了另类悲剧的境界。
　　
　　半晌之后。
　　
　　满头冒着冷汗的绛攸，好像小偷一样抬起头瞥了一眼歌弦，然后又飞快的低下——深切体会到女人就是洪水猛兽，请勿靠近这一点的他……在厌女症上，似乎有继续恶化的趋势。
　　
　　究竟是怎样的思维，才能误解自己到这个地步啊？！
　　
　　秀丽今天听说有重要的调查工作，这个只有十五岁的随从，还真是让他的神经细胞都开始抽搐了。
　　
　　“那个……绛攸大人……”少女忽然冒出来的声音，让绛攸立刻绷紧了身体，转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嗯？”
　　
　　“……我今天晚上有一点事情，所以要出一次府邸……”她微微皱眉，“不过还是算了吧，绛攸大人一定是生病了……表情看起来很痛苦呢。”
　　
　　“啊啊啊，我没事，我很好……你有什么事情就去吧。”就差要跳起来表演一下翻跟头的绛攸，也只能为自己的命运而暗自落泪了。
　　
　　“但是……”她颇为认真地道，“听说有一种类似于面瘫的疾病……人看起来，鼻子和眼睛的位置会错开……难道绛攸大人……”
　　
　　“……”一瞬间，绛攸并没有说话，不，应该说是没法说话……因为歌弦一直都采用了很认真地态度，一方面担心自己的错误言论也许会造成什么难以挽回的伤害，另一方面，也有点神经疲劳……绛攸实在是没办法继续应对这个小女孩了。
　　
　　——看起来一直把楸瑛当作对手的我……还真是不够成熟呢……
　　
　　房间内的空气，忽然间温度越升越高……在接近沸点的前夕，门被气势磅礴的推开了，毫无悬念的，满屋的文件书本，好像开了口子的水罐一样，哗啦啦的漏了出去。
　　
　　“啊，得救了……还以为今天会被困在里面出不去呢。”歌弦擦了擦汗，毫无心计的说着此类非常失礼的话。
　　
　　——这个时候会有访客……一般只会有……
　　
　　“哟，绛攸……还是一如既往的努力啊……”微笑着打了招呼，从书堆的另一侧探出头去，“我差点也要和你一样变成这里的奴隶之一了呢，现在看来……还是有点庆幸啊。”
　　
　　“我没空跟你废话……快点给我随便的滚！”
　　
　　“真是无情……也不想想早上是谁领你来的～～”
　　
　　“……”
　　
　　笑意盈盈的看着一时间哑然的绛攸，楸瑛拍了拍损友的肩膀。
　　
　　“好了……差不多，也应该到了休息时间吧？”
　　
　　“我拒绝！”斩钉截铁的答复。
　　
　　“为什么啊？”
　　
　　“一旦跟你出去，绝对没有好事！”
　　
　　“哎————”楸瑛刻意拖长了声音，不怀好意的一笑，“难得我特地来告诉你秀丽小姐的行踪……不想知道吗？”
　　
　　“不是去现场调查了吗？”冷淡的声音。
　　
　　“但是……”楸瑛夺下了绛攸的毛笔，轻轻地道，“她可是跟那个陆清雅一起出去了呢……”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本来就是一个部门的。”声音明显缺乏力度。
　　
　　“……啊啊，”楸瑛露出了无趣的表情，“我可是很担心呢，你要是觉得无所谓也就算了。”
　　
　　“……”
　　
　　事实上，吃一堑长一智这个道理，年轻的吏部侍郎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了解。
　　
　　等到绛攸总算从成堆的工作中解脱出来，已经差不多到了夜里，从影卫方面得到的消息——秀丽似乎还没有回到府邸。
　　
　　——怎么办，稍微有点在意啊……
　　
　　视线开始左右飘移不定，已经离开的楸瑛如果知道这一点，恐怕会暗自发笑吧……显然已经把自己当作茶余饭后消遣的男人，蓝楸瑛，此刻一定在打着喷嚏吧。
　　
　　“那个……绛攸大人，今晚……”正想着怎样开口离开的时候，绛攸却忽然抢先道，“你先回去吧，我也有些事情要处理。”
　　
　　“但是……这么晚了……”
　　
　　“我可是男人，说了没关系的！”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拿起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文具箱，独自走出了皇城。
　　
　　歌弦有些沮丧的低下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但是，一想到可以再见到姐姐，心情也变得愉快了起来，轻盈的跃起，瞬间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重重楼影，在她的眼前飞快掠过，不知何时，心中只有的那个身影让她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风中可以闻到的浅浅甜香……擦肩而过的冰冷，何时曾不能忘却的眷恋？
　　
　　冷月无香，天地间的寂寞，只为那耳边传来的熟悉音色而唱……女子的黑发飘在空中，轻轻地抹弦……尽是剔透。
　　
　　约束のない明日であろうと 
　　君の立つ场所に必ず舞い戻ろう 
　　星の希望のべんとなりて 
　　地の果て 空のかなた はるかなる水面 
　　ひそかなる牲となろう
　　
　　那个亲笔写下影の传说的女子，留在那被后人赞颂的史诗之中，拨弄着琴弦，露出了绝美的微笑。
　　
　　小池边，她轻唱，她寂寥，她遗世独立的风姿，世间无人可比。
　　
　　那十年中的漫长等待，也许只是为了今日的重逢。
　　
　　“歌弦……”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荡漾，不知何时留下的泪水沾满了衣襟，那女子眉宇间的浅笑不曾改变，七弦琴的静谧，如同振颤着人心的音符……让水面轻轻扬起了波澜。
　　
　　“……姐姐……”颤抖的双腿无法迈动一步，少女跪坐在了地上。
　　
　　“……”亭中的女子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轻轻握住她的双手，“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是夜，星辰满目。
　　
　　她紧紧地抓住意雅的手，好像随时重要的姐姐就会消失一般。
　　
　　=======================
　　
　　然而，这个时候。
　　
　　“就是这里了吧？”在外面奔走了整整一天的清雅微微皱眉，再一次确认了情报。
　　
　　“不会错的。”秀丽似乎有些迷茫，“不过，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会开一家乐器店呢？”
　　
　　“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打烊了吧？”清雅上前敲敲门，“有人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安静。
　　
　　“果然只能等到明天了吗？”秀丽沮丧的叹了一口气。
　　
　　也就在两个人准备回去的时候，门被吱呀一声推了开来，一个温柔好听的声音响起，“有什么事情吗？”
　　
　　秀丽下意识的抬起头，对于见惯了美男子的她，对于眼前的少年，也有些说不出话来——印入眼帘的，是一对清丽的紫眸，淡淡的，如同不曾带了什么情感——无端的冷漠少年看起来，有若一块透明的水晶，清澈华丽。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年似乎和刘辉有几分相似……
　　
　　少年压着门，清雅淡淡的瞥了一眼其指腹的薄茧，淡淡的道，“我们是御史台的御史，特受命来调查事件……可以让我们进去看一下吗？”
　　
　　少年似乎怔了怔，最终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让开一条路，“请进来吧。”
　　
　　店里的装饰很简单，完全的木制小楼，和贵族府邸内安放乐器的仓库没什么两样，堆砌了各种各样琴弦还有木料的方尖碑，散发着阵阵松香的味道。
　　
　　“你是店长吗?”清雅审视了一圈，平静的问道。
　　
　　“不是，我只是一个琴师而已……店长有别的工作，所以，我来帮忙看店。” 
　　
　　“原来如此。”清雅上前两步，微微颔首，“打扰了。”
　　
　　秀丽却没有说什么，她秀眉微颦——这个屋子给她一种很不协调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呢？这种奇怪的不协调感……
　　
　　清雅很随意的拨弄了一下放在桌上的那张很新的七弦琴，音色轻颤，余音久绕。
　　
　　“……您会弹奏七弦琴吗？”少年那无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清雅没有说话，转过身，拉上了秀丽，“走了。”
　　
　　“喂……等一下！”
　　
　　少年静静的伫立在原地，望着他们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怎么样？若翎。”黑暗中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诡异，可是少年依旧毫不在意的笑了。
　　
　　“非常有趣。”
　　
　　对方似乎也嘿嘿地笑了，“能让你说出‘非常有趣’这个词，还真是不容易呢。”
　　
　　“嗯……”少年的浅笑，如清水一般缓缓散开，“所以……计划提前，你也不会介意的吧？”
　　
　　“清雅的话……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哦。”
　　
　　“你觉得我会输给他？”
　　
　　对方低声嗤笑，黑暗中的影子似乎微微动了动，蓄势待发的杀气让空气变得瞬间冰冷。
　　
　　“说得也是……真是可惜了，陆清雅……我原本还很看好他呢。”
　　
　　“那么就今晚好了……”少年走过去，轻轻拨弄琴弦，清冷的音色好像本身就有着吸附人心的力量。
　　
　　“……今晚，就让可爱的公主大人消失吧……”
　　
　　他的笑，如在月下绽放的白莲，尽是倾国倾城。
　　
　　=========================
　　
　　她的脑袋靠在意雅的腿边，抱着膝盖静静的听着——那熟悉的音色，本以为自己早会忘却，却变成了融入到骨髓的东西。
　　
　　“姐姐……”她微微张开口，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想要说的东西太多，让她该从何开始？
　　
　　“歌弦……你长大了呢。”意雅轻轻叹息，抚弦的手似乎微微一滞，“也变得更加成熟了。”
　　
　　“因为我想成为和姐姐一样独当一面的影。”想都不想给出的答案却让意雅陷入了沉默，半晌，才淡淡的再度开口。
　　
　　“君言和迟……一切都还好吗？”
　　
　　“嗯……他们都很想姐姐呢，我在那里，听到的，也全部都是姐姐的事情……还有百合大人……”
　　
　　“这样啊……”意雅浅浅一笑，“百合大人，一定还在生我的气。”
　　
　　“哎？”
　　
　　“嗯……没什么，歌弦，”意雅怜惜的捋起妹妹的前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歌弦诧异道，“当然是继续做绛攸大人的护卫啊……”
　　
　　“……歌弦，”意雅轻轻的呼唤妹妹的名字，略见粗糙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手，“如果……我希望你离开影呢？”
　　
　　少女的呼吸一窒，似乎不敢相信意雅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影是没有未来的……灵魂，内心，全部都被剥夺的机器……”意雅缓缓起身，五指紧紧地抓住柱子，“为主人而死，没有选择……你明白吗？歌弦。”
　　
　　“我……”
　　
　　“连痛的资格都被剥夺，生活在黑暗中的我们……注定永世不见光明……”意雅的露出了哭泣般的微笑，“知道吗？歌弦，被血脉这种愚蠢的东西所束缚的我们……只有死亡才是永远的解脱。”
　　
　　——红家这种“忠于本家”的奴化教育，和缥家对族人在脑中种入控制的做法又有什么区别？！
　　
　　意雅的冷然让歌弦不知所措的站在了原地。
　　
　　——姐姐，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自己，明明一直都相信着，姐姐是有着原因才会离开……可是……为什么……
　　
　　“我不相信……”意雅华美的姿容绝然道，“我不相信迟说过的什么——影的荣誉，连灵魂都不能自主的家伙……又何来荣誉？”
　　
　　“……我……我……”她痛苦的捂住了脑袋，“不是这样的……我们影卫，为守护而生，为守护而死……终身效忠于主人……”
　　
　　“歌弦！”
　　
　　她沾满眼泪的双眼缓缓抬起，“不可以……我不能背叛绛攸大人……我不能……”
　　
　　少女一步一步地退后，最终痛苦的转过头去，猛然跃起，风一般的掠出了庭院。
　　
　　===============================================================================
　　
　　“等一下啦，清雅！”秀丽追了上去，“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你是说乐器店明明开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反而有很多高级货……还有那个奇怪的男人，显然不是什么一般的角色这一点吗？”
　　“咦？”
　　“什么啊，你当我是傻瓜吗？”清雅加快了脚步，“有些事情处理起来比较麻烦，对方也不是好对付的类型……今天就到此为止好了。”
　　秀丽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眸，“你见过那个人么？”
　　“嗯……”
　　“喂！等一下！”快步绕到了清雅的前面，少女不满的皱起了眉，“好好说明一下啊，这种瞧不起人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想要知道对方是谁，自己去查不就好了。”清雅飞快的绕过了少女，反过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腕子，加快了脚步，“好了，快走！”
　　“什、什么啊……等一下……”
　　
　　——真是的……大意了，没有想到跟那家伙的事情有关……
　　
　　清雅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在成为官吏之前就有所听闻的男人，虽然几度调查，参与的御史却接二连三无一例外的死于非命……好像蛇一样滑头的家伙，可以的话，清雅一点也不想惹上。
　　
　　黑暗中不平常的声音让他停住了脚步，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把少女护在了身后。
　　
　　“切！已经等不及了吗？”他拔出长剑，影子一般的黑衣人好似鹰隼一般将两人包围起来，那红褐色的眼睛，仿若本来就为嗜血而生的一般。
　　这种情况，显然不可能突围逃出去……对方的目的，也绝对不会是掳走自己那么简单。
　　脑海中飞快地转过各种想法，清雅低咒了一句，剑刃相对——根本不可能有别的办法吧？
　　
　　“把红秀丽交给我们，你可以离开。”为首的男人，发出嘶哑难听的声响。
　　清雅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想到对方如此的好说话……他沉默不语，视线缓缓地落在了秀丽的身上。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想都不会想吧？可是，为什么现在要犹豫？
　　
　　握紧的手，好像被那温度吸引一样的不愿意松开。
　　
　　“我明白了，”少女露出了无畏的微笑，轻轻拍了拍清雅的手，“你一定要来救我啊，如果使用特权把这件事情扣下来的话，我绝对不会罢休的！”
　　
　　清雅的神色似乎有些复杂，好像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秀丽深吸一口气，向着黑衣人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看着逐渐走进的少女，黑衣人向清雅微微颔首，准备上前拉过秀丽的时候，一根银丝划过，很轻很轻，有若风一般的轻响……黑衣人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手缓缓地落了下去。
　　
　　“……”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的秀丽，被人一下子推倒了后面，望着意料之外的人影，她诧异道，“歌弦小姐！”
　　
　　“请您尽快退下！”歌弦的声音冰冷，银色的丝线，好似琴弦一般轻轻掠过，眼前的黑衣人，顿时变成了一具毫无知觉地尸体。
　　
　　“……原来如此，早就听闻，红家影卫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看起来果然没错……这样的话，请不要怪我们欺负小孩子了……”
　　黑衣人迅速的散开，在那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中，歌弦的身法简直如同鬼魅——正所谓影，并非只是优秀的暗杀技巧而已，之所以影的强大，更重要则是在于那魅影般的速度。
　　
　　平时总是一副呆呆的模样，但这并不改变她始终是一个杀手的事实。
　　
　　“快走！”拉住秀丽，清雅一脚踢开敌人，向着歪曲的小路狂奔了过去。
　　“怎么能把歌弦小姐一个人丢下……”
　　“那个小丫头也是杀手，我们也只会添乱而已！”清雅的脚下并未停步，隐隐可以听到后面追兵的声音。
　　“……可是，我们要去哪里啊……”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只要靠近红府……他们就不敢动你了！”逃到角落，清雅低下头，把秀丽抱了起来。
　　
　　“呜哇！你干什么啊！”
　　“我引开他们，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所以没事的！”把秀丽送上了围墙，清雅一怔之下，自嘲地笑了起来——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啊？
　　“哼，我可是不会承你的情哦。”
　　“少废话，快上去！”他轻轻一托，看着少女从视线中消失，忍不住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自己还真是往什么错误的方向发展了……
　　
　　他转过头，正准备出去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我们还真是很久没有见了，陆清雅大人。”
　　
　　===============================================================================
　　
　　秀丽从高墙上跳了下来，揉了揉摔痛得屁股，加快了脚步。
　　
　　——清雅那家伙还真是奇怪……究竟吃错了什么药？
　　
　　认定里面有什么阴谋的少女，扶着墙，轻轻地喘息着——这种高运动量还真是有点吃不消。
　　
　　“秀丽！”
　　
　　她惊讶的抬起头，对方立刻“唔”了一声，脸噗的红了，隐隐可以看到上面开始冒出来的烟雾。
　　
　　“绛攸大人！为什么你会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方啊？”
　　“啊……那、那个……”
　　“难道是迷路了？”
　　“哎？”难得招来了珍藏版的贵阳地图，李绛攸神游到此的原因并非如此，但他还是适时地保持了沉默。
　　“唉……真是的……总之快跑吧！”她抓住婚约者的衣袖，“有人在追我……”
　　“陆官吏呢？”
　　“不知道……大概还没死吧！”拐弯走进小弄堂，秀丽呼呼的喘着气。
　　
　　忽然从黑暗中冒出来的影子把绛攸吓了一跳，当认清那张脸之后，总算微微吐出一口气。
　　
　　“君言阁下！”秀丽露出惊喜地表情，“太好了，你在这里……”
　　
　　影卫统领，习君言的脸似乎格外阴沉，淡淡的眼眸扫过少女……让她无端的微微一颤。
　　
　　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的绛攸立刻抓住了秀丽的衣袖，“小心……”
　　
　　他话未落音，后脑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立时失去了知觉。
　　
　　“君言……你在做什么！？”秀丽冲过去想要检查绛攸的伤口，却被君言牢牢的抓住了手腕，“放手！痛……”
　　
　　“辛苦你了，习君言！”
　　
　　三三两两出现的黑衣人出现在了秀丽的眼前，难以置信的少女颤声道，“君言……难道你……”
　　天色很暗，秀丽没有办法看到少年脸上此刻的表情。
　　“……”少年沉默着，把少女推了过去，黑衣人一把抓住秀丽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大人会按照约定的那样让你回到本家……安心吧。”黑衣人似乎在笑。
　　
　　少年沉默着，一言不发。
　　
　　“放开我……”秀丽挣扎着，可是，对于训练有素的杀手而言，一切都毫无意义。
　　
　　“永别了，公主大人。”
　　
　　冷笑着的杀手落下刀刃，呛得一声，白刃却被一把银色的长刀牢牢架住。
　　
　　黑衣人皱起眉，“你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习君言。”
　　“你们主子说过，不会要取走她的性命！只是要挟红家而已吧！”少年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沙哑。
　　“这个由大人决定，用得着你废话吗？你还是不想回本家了？”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绷紧的双手，紧握在腿侧。
　　
　　他的刀，最终还是放下了。
　　
　　黑衣人满意的轻哼一声，手起刀落，血淋淋的肉块顿时落了下去。
　　
　　少女早已不在，他斩下的，是自己的一只手而已。
　　
　　没有反应过来的秀丽，已经被君言抱到了一边。
　　
　　少年低垂着眼眸，“对不起，秀丽。”
　　“君言……”她微微吐出一口气，浅笑，“什么啊，是你救了我呢……我还没有好好的说谢谢啊……”
　　她微笑道，“谢谢你，君言。”
　　君言的身体猛地一颤，飞快地转过头去。
　　
　　“习君言，你要违反约定吗？”处理了受伤的同伴，对方怒吼道。
　　
　　少年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银色的刀刃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他冷笑，“……我是红秀丽的影……不管什么人向要伤害我的主人……就先踏过我的尸体吧！”
　　
　　少年的长啸如同一匹月下的孤狼，清冷寂寥……却又多了几分悲壮。
　　
　　杀戮，他从来都不畏惧。
　　
　　满天的红色如同一条浅浅的小溪，在他的脚下流过，散落在地上的尸块，是完美的艺术品……切口匀称……形状漂亮。
　　他讨厌一切丑陋的东西，即使杀人也是一样。
　　血，沾湿了衣衫，头发。
　　
　　习君言，他本来并非是影，习本家的次子……为了逃避兄长君思的追杀，而选择了这条不归之路。
　　
　　背叛——对于影卫而言，是死亡的代名词。
　　
　　没有任何一个影卫可以在背叛之后依然悠哉游哉的活着……从此不会间断的追杀令，在影卫中会一直流传下去。
　　
　　可是为什么……明明并非是影，面对那个做包子给自己吃，然后对自己哼哼唧唧抱怨不止的少女，还是没办法下手呢？
　　
　　满地尸殍，他独立其中。
　　
　　惨笑——自己何其愚蠢？可以的话，他希望这些刺客可以终结了自己的性命。
　　
　　伤口，已经多得数不清了，但是，他却并没有在意。
　　
　　“秀丽大人……”他尽自己的努力向少女露出了微笑，可那笑容却在一瞬间僵硬在了嘴角。
　　
　　“君言！”秀丽惊呼，眼看着一把三尺长剑自少年的胸口刺穿，他的笑容，仿佛还凝固在嘴角。
　　
　　少年没有转过头去，他还是直直的注视着少女，直到那长剑被抽出去，他才好像一条被剐了鳞的鱼一样抽搐着，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
　　
　　黑影轻轻一动，似乎欲有所动，但最终还是如风一般的消失在了空气之中……那没有人看到的凶手，究竟是何人？
　　
　　“君言！”满手的血液，秀丽立刻动用了所有急救知识，然而少年双目紧闭一片安静。
　　
　　——剑正中心脏，没有可能救回来。
　　
　　有的时候，少女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本章完）
　　




关于红歌弦的名字：

　　
　　——这个大概是自己的文章中最喜欢的一个名字，源于游戏《仙剑四》里面的一章《弦歌问情》，一直觉得那是一个非常悲伤，却又让人感动的故事，所以就用了“歌弦”这个名字，有兴趣的大人们可以去看一下，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和《弦歌问情》的女主角琴姬不同，歌弦没有那么坚强，她想事情很简单，有的时候甚至还有一点的冲动……
　　她和秀丽的不同在于，她没有秀丽那样的勇气……她留在绛攸的身边也许会一生维持这种不为人知的期待，事实上也是如此。
　　她想要的，也许只是绛攸多看她几眼，多在意她一点，她就觉得非常满足了。
　　这样的女孩子善良，但，并不十分的可爱。
　　
　　和琴姬的结局一样，歌弦最终无法和相爱之人在一起……她能做的，也只有默默地弹奏着昔日的琴曲，回忆着昔日的往事。
　　她甚至没有琴姬那般拥有过“曾经”，她是不幸的……可是她很真诚，最终为了绛攸和秀丽，她选择对她唯一的姐姐，刀刃相向——可是那无望的情感，最终也注定了她结局的一无所有。
　　
　　啊，一点感想而已，谢谢大家来看《弦歌之初》~~~~~~




第六章 殇曲

作者有话要说：故国之玲珑姬物语

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351043

　　清风，一切如旧。
　　
　　红家府邸内，一片沉寂，没有悲伤，没有眼泪……一切如初。
　　
　　百合坐在书房内，提起笔，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勾去了名册内“习君言”的名字。
　　在影卫中，一旦死亡，整个存在都会被全部抹消……身份、血统……就好像“习君言”这个名字，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你要留下这个吗？”涟迟拿起了放在桌角的小小木牌，上面写着“玄三七六五零一习君言”的字样。
　　
　　——这是那个少年进入影卫时的编号，一般影都会在身上放这样一块木牌，这样的话，即使尸体腐烂了，也可以辨明其身份。
　　
　　“嗯……”百合轻轻的点了点头。
　　涟迟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这是违反规定的，即使是宗主也不可以……”
　　为了让影卫和主人保持绝对的距离，痕迹一定要全部消失才行。
　　“其实，我想……君言希望把这个交给秀丽吧？”百合眯起眼睛，口气似乎有些不悦，“而且，君言并不是‘影’家的人，有什么关系呢？”
　　“我明白了。”涟迟叹了一口气，“不过，老头子们如果来兴师问罪的话……”
　　“我会好好对付的，”百合放下笔，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现在倒是比较担心黎深……他这些天太安静了，让人觉得有点担心。”
　　
　　——黎深，应该是憎恨着红家的，夺走了他最重要的哥哥……偏偏要让他做红家的宗主，对于他来说，应该很辛苦吧？
　　
　　百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自己开始这样无意识的宠那个男人了？这也太扯了。
　　
　　“迟……把洛调到黎深身边吧，现在的影，也需要一个统领。”
　　百合作下了指示——统领的问题，只能由宗主自己决定，如果这样，也许能让两个人稍稍拉近一点距离。
　　“嗯……”涟迟点了点头，推门走出去的时候，看到了她略显疲惫的侧脸。
　　
　　意雅叛逃，君言死去……终于，留在你身边的，只剩下我一个了吗？
　　涟迟神色似乎有些深邃。
　　
　　*******************************************************************************
　　
　　另外一方面，几日之内赶到贵阳的老头子们，也开始了他们的攻势。
　　
　　“开什么玩笑？那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你要他成为你的继承人？”已经年逾七十的长老，胡子几乎竖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让人有点担心他是不是下一秒就会爆毙。
　　“是啊，黎深大人……怎么能让外人来接管红家？这绝对是……”
　　
　　“吵死了！”黎深哗啦啦的合上了扇子，冷冷的指着老头子的鼻端，“ 这个决定，已经通过长老会的评审……什么原因，玖琅那家伙也应该说得很清楚了，现在，不想死的话就快点给我滚出去！”
　　“你说什么！红利深，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连宇翔大人也要尊称我一声‘叔父大人’，你竟然……”
　　“我的儿子会有什么问题？跟你们这一群脑子里生了蛀虫的废物什么也说不清楚……现在，滚出去！”
　　老头子一下子平静了下来，摸了摸稀疏的胡子，不怀好意的笑道，“是吗？原来如此……黎深大人，有的时候决定还是不要太受旁人影响的好。我听说影卫统领已经背叛……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黎深大人，这件事情是宗主夫人负责处理的吧？”
　　
　　黎深忽然安静了下来，老头子嘴角边的弧度缓缓拉起。
　　
　　然后下一秒，完全不顾这个风烛残年摇摇欲坠的身躯，黎深拎起老头子的衣领，把他从自己的书房里面丢了出去。
　　“啊，长老大人！”随从们跌跌撞撞的追过去扶起老头子，对方已然一副气歪了嘴巴的模样。
　　
　　“红黎深！你、你你你你……”
　　他干枯的手指直直的指了半天也没挤出什么话来，黎深已经一脚踢上了门。
　　
　　“黎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百合让黎深立刻的皱起了眉。
　　
　　——她是不是跟涟迟相处的太久了？好像现在走路都没有声音了。
　　
　　“我看到长老气呼呼的回去了，你又做了什么啊？”
　　黎深没说话，赌气一样的把脑袋搁在了百合的肩膀上——
　　“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仿佛感觉到他的不安，百合轻轻的拍了拍黎深的脊背。
　　“没什么……”听起来好像是在闹别扭。
　　“哎哎……真是的，都是大人了……感觉还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她叹了一口气，索性拉着黎深在地板上坐下来，冰凉的手轻轻放在他温热的额头上，“不过，你这一次，能够这么在乎小绛……我真的很高兴啊。”
　　“我只是看不惯那些家伙的嘴脸罢了。”
　　百合忽然低下头，闷闷的笑了起来。
　　“什么啊，好像白痴一样！”黎深脸色微红，好像从床底下被人拽出来的小偷一样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只是觉得……其实你有的时候还蛮可爱的……”她抿了抿唇，正色道，“虽然不够坦率，又妄自尊大，而且为人处世极度恶劣……但是，如果有在意的人，那么，就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哦。”
　　“哼……”又是那么一幅超级傲慢的表情。
　　“嘛……就这样一直努力下去好了，总有一天，小绛会明白的。”
　　“在那之前，你就已经被那些老头子剁成肉酱了……”
　　百合半放弃的耷拉了脑袋，“我看起来那么没用吗？”
　　“这是理所当然的，长得又难看，而且性格恶劣，只会胡乱耍小孩子脾气……我光是忍受你，就已经很辛苦了！”
　　“……”百合的眉毛轻微的抽搐了一下，“算了，想要跟你进行‘正常’交流的我真是笨蛋啊……”
　　“……”
　　百合气呼呼的站了起来。
　　
　　“喂，你要去哪里啊？”黎深立刻叫了起来。
　　“出去走走……”
　　门被咚的一声关了起来，吏部尚书皱了皱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嘴巴最后还是缓缓地闭了起来。
　　
　　*******************************************************************************
　　
　　“绛攸大人……”歌弦三步两步追上了疾走的主人，“请稍微等一下，现在的话……”
　　“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还是有权力知道的吧！行了，歌弦，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绛攸不耐烦的加快了速度，拉开门扉的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张冷脸，让吏部侍郎原先的气势顿时一扫而空。
　　
　　“静、静兰……”绛攸咕嘟的咽了一口唾沫，“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听说小姐遇袭，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冷到可以结冰的视线，零点以下的温度，好像要杀掉自己一样的恐怖。
　　“你……你见过秀丽了？”
　　“小姐不在房间里。”静兰冷冷地道。
　　“哎？不在吗？”绛攸疑惑的望向了歌弦。
　　“秀丽小姐一早就出门了，您一直不肯听我好好地说……”歌弦小声道。
　　“……”绛攸顿时冒出了冷汗，“原、原来如此啊……”
　　“……”静兰呛得一声拔出了干将，冷冷的道，“那么我们来比剑好了，但是生死不论哦，如果有所杀伤，对方也不能有所责怪……一定要安安静静的成佛……”
　　静兰的眼神好像再说“让我来超度你吧”……
　　
　　——好、好可怕……
　　
　　绛攸欲哭无泪。
　　“等、等一下！”他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把事情尽快解决比较好吧？而且……秀丽的事情我也有点在意……”
　　“……”静兰犹豫了片刻，微微颔首，“我明白了……那么……先去找到小姐吧。”
　　“秀丽大人好像去陆清雅的府邸了。”歌弦小声插嘴道。
　　“知道了，现在就过去好了。”
　　“嗯……”
　　
　　清雅家中。
　　
　　看起来是一个不算很大的院子，种了些许容易打理得花草，看起来也是相当的有品位……
　　
　　然而，与这一切不符的是——秀丽二话不说豪爽的踢开了大门。
　　
　　“清雅！快点给我出来！”
　　
　　“你要干什么？”听起来很不耐烦的声音。
　　
　　她抬起眼眸，没有穿上衣的清雅只在脖子上挂了一条白色的浴巾——看起来好像刚刚洗完澡的样子，湿润的头发并没有扎起来，只是平平的披在两边……不知何故，给人一种惊艳的味道。
　　
　　少女一瞬间失去了语言，得逞的清雅在唇边大大的拉其一个弧度——
　　
　　果然还只是个大小姐吧？
　　
　　然而，秀丽的失神也只有短暂的几秒而已，就在那下一个瞬间，抄起桌子上的书本，她尖叫着扔向了清雅。
　　
　　“你在干什么啊！变态！”
　　
　　冲到清雅家里，忽然听到小姐的惨叫，心急如焚的静兰猛地撞开了房门。
　　
　　“小姐！你没事吗？”青年杀人的视线落在了没有穿上衣的清雅身上，“你这混蛋，竟然对小姐……”
　　
　　清雅揉了揉太阳穴，淡淡的道，“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不过这么失礼的跑来我家的人，好像正是你家小姐吧？”
　　
　　“秀丽！”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绛攸一把推开门，却因为用力过猛而险些摔了下去。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状况啊？
　　
　　总算调整了呼吸，绛攸的额头上立刻冒出了冷汗。
　　
　　开、开什么玩笑……一直以欺负秀丽为乐的“官吏杀手”，和奉行“小姐最重要，所有冒犯小姐者全部抹杀”信念的忠实家臣。
　　
　　——感觉好像什么非常了不得的事情即将要发生啊……
　　
　　“嘛……也没什么关系……只是被吓了一跳而已……”秀丽对于这屋内瞬间降低的温度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不过，为什么静兰和绛攸大人会来这里啊？”
　　
　　“我们是……”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静兰笑得人畜无害，“全部都是因为软弱无能愚蠢至极的柴废人渣绛攸大人的缘故。”
　　
　　“……”好黑……绛攸觉得自己对于昔日皇子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还没有相当的了解。
　　
　　“哼……你们擅闯民宅就是来聊家常的吗？”索性搬了一张椅子坐下来，清雅悠悠的道。
　　
　　秀丽微微吐出一口气，正色道，“我去了那家乐器店，听说老板已经搬走了；我也盘问了附近的路人，因为老板很少在家，所以，几乎没有人认识他……那天晚上我们见到的人，你认识的吧？他是谁？”
　　
　　清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微微抬起眼眸，“知道了又怎么样？那种家伙，不是你现在可以对付的类型。”
　　
　　“果然……跟朝廷有关吗？”秀丽一字字道。
　　
　　清雅沉吟半晌，忽然露出了魅惑的微笑，低下头，好像对待那个时候化装成十三姬的秀丽时一样，尽可能绅士的握住了她的手。
　　
　　“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一旦知晓，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他的笑容冰冷，“那个人的名字是……紫若翎。”
　　
　　静兰“哎”了一声，神色忽然变得奇怪起来。
　　
　　“紫家之人？是王族吗？”秀丽有点紧张。
　　
　　“谁知道呢，”清雅松了手，转过身，“想要得到更过的情报就自己去查……好好感谢我吧，这可是甚少有人知道的机密呢。”
　　
　　“紫若翎……啊……究竟是什么人呢……”离开清雅家之后，秀丽开始思考起下一步的调查计划。
　　
　　如果事情真的和王族有关的话……皇毅多半也会在自己采取行动之前把这个案子压下来，因为同样是御史，对方并未为难清雅……也可以说，这件事情跟红家有着一定的关系吧？
　　
　　“……不过这次清雅爽快的过了头也有点值得怀疑。”
　　
　　“……”静兰没有搭话，一直的保持了沉默。
　　
　　“也许主上会知道……”绛攸道，“明天我去打听一下。”
　　
　　“嗯……拜托了。”
　　
　　“那个……”一直跟在绛攸身边的歌弦小声道，“也许……我可以帮上忙……”
　　
　　“哎？”秀丽惊喜道，“真的吗？”
　　
　　“嗯……”她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如果是皇族血脉的话，只要拜托暗部调查一下就可以了……”
　　
　　——使用影……吗？
　　
　　绛攸皱了皱眉，但最终没有说话。
　　
　　“可是，如果用红家的力量……”
　　
　　“只是情报而已。”歌弦露出一丝羞涩的微笑，“应该是不要紧的。”
　　
　　“那么，拜托歌弦了！”
　　
　　＊＊＊＊＊＊＊＊＊＊＊＊＊＊＊＊＊＊＊＊＊＊＊＊＊＊＊＊＊＊＊＊＊＊＊＊＊＊＊
　　
　　“紫若翎？”涟迟皱了皱眉，“为什么忽然要查这个？”
　　
　　“秀丽大人拜托的。”歌弦小声道，“似乎跟那晚的遇袭有关。”
　　
　　“……”涟迟搜寻了一下脑海中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因为在暗部呆过很长的时间，对于暗部的情报，涟迟非常清楚，“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呢……”
　　
　　如果是有名有姓的紫家之人，那么，情报就不可能没有记载……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人的存在是红家高层才能掌握的东西。
　　
　　如果跟秀丽的安危有关，就不能不上报给黎深大人了……
　　
　　“你把这件事情报给黎深大人，我去找百合大人。”简单的吩咐之后，涟迟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内空无一人，看来百合已经出去很久了。
　　
　　望着丢在地上的琵琶，和床头凌乱的书本账册，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还真是毛躁的家伙。
　　
　　帮她捡起了书本，又仔细的归类放好。
　　
　　——一直以来被黎深和百合认为有强迫症的涟迟，一定要按照自己特定的分类来安放是书本……绛攸也曾经应为这个原因，不让他进入自己的房间长达七年之久。
　　
　　随手弹起了琵琶，涟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什么时候自己也这样悠哉游哉的了？
　　
　　不过，对于能留在百合身边这一点而言，自己已经足够幸福了吧。
　　
　　但是……为什么又有几分不安呢？
　　
　　难道自己看不到她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去寻找她的身影？
　　
　　出神的想着，手上一痛……琵琶的琴弦应声而断。
　　
　　他一愣之下，似乎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
　　
　　——弦断……必是不吉。
　　
　　难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他顾不上把琵琶放回到架子上，随手一丢，便冲了出去。
　　
　　＊＊＊＊＊＊＊＊＊＊＊＊＊＊＊＊＊＊＊＊＊＊＊＊＊＊＊＊＊＊＊＊＊＊＊＊＊＊＊
　　
　　歌弦推开房间的门，黎深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什么事情？”听起来是相当不善的口气。
　　
　　“回禀宗主大人！”她跪下，行礼，“又一个男人，似乎和袭击秀丽大人的事情有关……”
　　
　　“把他抹杀了扔进河里去喂鱼！”冷淡的答复。
　　
　　“不是……我们没有办法得到他的情报……只是知道了他的名字。”
　　
　　“你们还真是没用的废物。”这次是毫不留情的指责。
　　
　　“真、真是万分抱歉！”看起来好像快要哭下来的歌弦立刻磕头如捣蒜。
　　
　　“……”黎深手中的笔并没有停下，“他叫什么？”
　　
　　“……紫若翎。”歌弦怯怯的道。
　　
　　啪嗒一声，黎深手中的笔掉了下去。
　　
　　＊＊＊＊＊＊＊＊＊＊＊＊＊＊＊＊＊＊＊＊＊＊＊＊＊＊＊＊＊＊＊＊＊＊＊＊＊＊＊
　　
　　以前住的房子，邵可家里，皇城，几乎所有地方都找过了……百合大人究竟去了哪里啊？
　　
　　歌弦回忆着一个时辰前黎深大叫大嚷的模样，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找不回百合大人，我们还是集体切腹算了……这样下去，也绝对没办法在黎深大人手下长命百岁的。
　　
　　让年轻的少女产生了如此悲观的厌世态度，如果百合知道，恐怕会毫不留情的狠揍黎深一顿吧？
　　
　　回到府邸的时候，黎深房间前面跪着的一群影卫，已经充分的说明了某人的怒火。
　　
　　究竟是什么事情啊，为什么黎深大人一听紫若翎的名字，就脸色大变的去找百合大人……
　　
　　对于黎深做法的高深莫测始终没办法了解，歌弦还是忐忑的走进了房间。
　　
　　“黎深大人，所有百合大人会去的地方全部都已经调查过了，派遣出去的影……也在贵阳城内开始了地毯式搜查，如果百合大人还在城中的话，一定很快就会传来消息。”她鼓起勇气，大声道。
　　
　　心里非常着急，脸上却还是没有什么变化的黎深切了一声，难得的慌乱让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哪里……她究竟会在哪里……
　　
　　过去的记忆在脑海中一一闪现，忽略了一些重要的事实，黎深几乎在心中大骂自己是笨蛋了。
　　
　　“皇陵！还有皇陵！”他几乎是跳了起来，“所有人，现在就去……城郊的皇陵，她一定在那里！”
　　
　　＊＊＊＊＊＊＊＊＊＊＊＊＊＊＊＊＊＊＊＊＊＊＊＊＊＊＊＊＊＊＊＊＊＊＊＊＊＊＊
　　
　　跟黎深猜测的一样，百合确实是在皇陵。
　　
　　在那高耸的墓碑前放上一束鲜花，拍了拍手，认真祷告完毕的百合抬起头，“虽然觉得你活着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死了之后，应该可以跟那个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吧？”
　　
　　想起那个人时而涌现的无奈笑容，百合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是你让我来这里的吧？那么，有什么事情吗？”
　　
　　出现在墓碑后面的少年（看起来比秀丽稍稍年长一些），向百合露出了温柔的微笑，“一直久仰您的大名……能见到您，小生非常荣幸。”
　　恭敬的颔首失礼，少年接着道，“小生紫若翎……”
　　
　　“紫若翎？”百合微微一笑，“原来是紫家一脉的纯血后裔，我还真是失敬了，那么……为什么要用哥哥的名字约我出来……‘沁朔’这个名字，你应该是不知道的。”
　　
　　“因为只有这样，百合大人才会故意的避开黎深大人，这样，小生也就有机会单独见一面百合大人了。”他微笑道，“而且，百合大人也会偶尔来拜会一下这里的故人……对吧？”
　　
　　“哦？这么理所当然的承认自己别有用心……该说你诚实吗？”
　　
　　“不敢，”他微笑道，“确实只是想见一见，传说中的百合公主，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哎……男人小小年纪就这样，会被女孩子讨厌哦，”百合露出了美丽的微笑，“那么，你想要跟我说什么呢？”
　　
　　“我……希望得到百合大人的帮助，”若翎露出了清澈淡然地笑容，单膝跪下，非常绅士的握住了百合的手，抬起头，“有一件事情……希望百合大人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原来如此，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呢？”百合笑眯眯的道。
　　
　　冷风的轻响，掩盖了一切的声音，当少年静静的说出自己的愿望时，百合的神色变得复杂难明。
　　
　　“你……”百合叹了一口气，露出了些许忧伤的表情，“为什么要作出这样的选择呢？”
　　
　　“也许是命运吧？我的血脉，不容许自己平庸下去。”他的微笑，如一池泉水般缓缓地绽开，华丽而优雅……静雅如莲。
　　
　　“好吧……”她转过头去，“我答应你……”
　　
　　少年的眼中划过一丝欣喜，“真的吗？那实在是非常感谢您……”
　　
　　“不过，这并不代表你可以赢……你的对手过于强大，请你务必明白这一点。”她肃然道，“如果一味的自信，然后做一些危险的事情，也只会丢掉自己的性命而已。”
　　
　　“谢谢您的忠告，若翎会谨记的……”他微笑道，“那次，对秀丽小姐多有冲撞，真是非常抱歉了……”
　　
　　她的眼眸微微沉下，“这么说……是你杀了君言……”
　　
　　少年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不解，“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
　　
　　他的脸色一变，猛地推开了百合。
　　
　　“唔……”没有站稳的她摔倒在地上，就在她原先站的地方，数十把手里剑直直的插在那里。
　　
　　“什么人！”他怒斥道，因为皇陵内不得携带武器，所以，他只有拔起一把手里剑，同时拉起百合，躲到了石碑的后面。
　　
　　“什么啊……为什么会有人跑来这里……”
　　
　　若翎低下头，握住百合的手，“不管您信不信……我从来没有要冒犯您的打算，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百合瞥了他一眼，“算了，现在说这个也没用……”她话未落音，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长刀向着百合的头颅直直劈下。
　　
　　“切……”一脚踢开敌人，若翎抛出手里剑，插入了敌人的咽喉。
　　
　　被推开在一旁的百合只有看着两人缠斗的份，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她身后的刺客，狞笑着挥刀而下。
　　
　　“百合大人！”少年惊叫一声，她不由得退后了一步，刀刃只削去了她的几根头发。
　　
　　刺客恼羞成怒，举刀便刺，就在到落下的瞬间，一把白刃穿透了他的咽喉，把他牢牢地钉在了墙上。
　　
　　远处马儿的轻啸，光一般掠过的身影，华丽无铸……马儿高高地抬起前蹄，冲上去，却被马蹄踏死的刺客顿时鲜血横流。
　　
　　他轻轻跃起，拔下刀刃，挡在了她的前面。
　　
　　“迟……”惊魂未定的百合看到眼前的男子露出了一如既往冷淡的表情。
　　
　　“你是笨蛋吗？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显然就是陷阱。”
　　
　　“不是，我……”
　　
　　“行了，有话等一下再说……现在还有大问题要解决……”顺手一刀砍下敌人的首级，“坚持一下，很快影卫军团就要到了！”
　　
　　如影子一般在刺客中穿梭着，涟迟挥舞着刀刃，取走敌人的性命……即使在数十名刺客的面前也应对自如。
　　
　　——但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百合在这里，就会有威胁，必须带她离开……
　　
　　打定主意的涟迟加快了动作的速度——必须要速战速决，否则，她的生命就会有危险。
　　
　　他的刀，如青虹，华光乱舞，漫天的流光万丈，如夺走人生命的死神……
　　
　　一个人，若有了要保护的人，他能够发挥出的力量，岂非也大了许多？
　　
　　敌人的数量在减少，这样的话……
　　
　　“快带百合大人走！”在另外一边的少年疾呼道，“他们的目标是百合大人！”
　　
　　涟迟心下一动，携起她的腰，轻盈一跃上马。
　　
　　瞬间的脚步声，包围了皇陵的弓箭手，也几乎在同时把他们包围在了中间。
　　
　　涟迟一咬牙，把百合护在身下，用力的抽打了一记马臀……那畜牲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向前从狂奔而去。
　　
　　——也就在那一瞬间，漫天的箭雨飞袭而下。
　　
　　刀光如昼，一阵叮零咚咙的声音，箭好像魔术一样，一一落在了地上。
　　
　　涟迟的眼微微一沉，刀刃高高抛起，再反手接住，然后猛力掷出，两名刺客好像串在一起的蚂蚱一样，身体被刺穿在了一起。
　　
　　他吹了声口哨，马儿长啸一声，高高跃起，又踢开数名刺客。
　　
　　刺客们望着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究竟是不是要追。
　　
　　“一群废物！”怒斥之声响起，刺客们立刻面容一片苍白。
　　
　　那人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冷然，淡淡的道，“取弓来！”
　　
　　弯弓搭箭，姿态完美，然而在这种距离之下，两个人的影子几乎已经要看不到了。
　　
　　他却并没有说话，一点一点地扯动弓弦，最终，箭羽啾的一声，如光如电，发出撕裂大气一般的怒吼，弓弦久久地振颤却始终无法停息。
　　
　　他沉默的放下弓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你终于来了……歌弦。”
　　
　　少女站在陵园的石阶上，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洛……哥哥……”她苍白的嘴唇动了动，退后一步，“为什么……你……”
　　
　　“……”他沉默着，并没有说话。
　　
　　“跟我解释啊，告诉我这全部都是误会！”她忽然冲了上去，抓紧兄长的衣襟，“哥哥……你没有背叛！对吧？这全是我弄错了！”
　　
　　洛沉默片刻，英俊的面容之上，浮现些许黯然。
　　
　　“杀死百合姬……是红本家长老发布的最高命令。”洛的眼神中划过一丝冰冷，“你明白的吧？歌弦。”
　　
　　她难以置信的退后一步，颤抖的低下头，轻声道，“涟迟大人已经跟百合大人签订了影之契约……如果……”
　　
　　“涟影?迟只是一个被感情所愚弄的男人而已，他早已失去了成为影的绝对公正性，”洛冷然，看着自己的双手，“我连和我一起出师的君言都杀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君言大人是你……”她仿佛感觉到有人在胸口用刀生生地割开了一个口子，难以言喻的痛苦涌上心头，“为什么……”
　　
　　“难得那小子给我提供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皇族的人一个两个全部都是这么愚蠢，”他冷冷的望着已经陷入昏迷被刺客们抓获的若翎，“但是……事情也到此为止了。”
　　
　　呛得一声，刀刃出鞘，洛的刀寒气刺骨，直指歌弦，“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一旦黎深大人签下追杀令，我就死定了，所以，在这以前，我必须完成我最后的任务……”
　　
　　“哥哥……”她怔怔的望着那个昔日总是露出温和笑容的兄长，摇头道，“不要……”
　　
　　“用你来胁迫红?影意雅，是我最后的任务，所以，对不起了，歌弦。”
　　
　　“……”
　　
　　“所有影卫的援军，应该都被挡在了外面，虽然这样下去，羽林赶到也是迟早的事情，不过，那个时候，你早就已经被带走了。”
　　
　　歌弦猛地后跃一步，拔出手里剑，随时戒备着。
　　
　　“你认为你是我的对手吗？歌弦。”洛低下头，仿佛还带了一丝嗤笑。
　　
　　如同风掠过耳边，她闪避的同时，一丝丝的血红从她的脸上渗了出来。
　　
　　洛依旧站在原地，仿佛方才的事情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然而，他的眼眸中也出现了些许赞扬，“不错啊，很快的速度……不愧是涟?影迟，歌弦，你变强了。”
　　
　　“哥哥……”少女的眼眸沉了下去，“既然没有任何选择的话……我不会手下留情……”
　　
　　“嗯嗯，这就是影呢，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灵魂，有的……只是保护主人的决心而已……”他忽而一笑，“你一定会成为非常优秀的影呢，歌弦。”
　　
　　“……”少女没有说话，漫天而至的暗器如疾风骤雨，洛轻巧的避开。
　　
　　她迅速的移动着，和哥哥一起长大，对于哥哥的速度……很少有人比她更了解了。
　　
　　如魅影一般穿插着，忽然，影子一晃，他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很好，”他微微一笑，“只是……想要对付我，还差得很远。”
　　
　　他飞起一脚，踢在她的小腹之上，歌弦的身体好像断了线的纸鸢一般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了墙上。
　　
　　强忍疼痛，她立刻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液，从衣袖中掏出几枚药丸，用力的抛在了地上。
　　
　　黄色的烟雾弥漫起来，洛冷冷一笑，摇头道，“雕虫小技，以为这样就可以逃出去……你就大错特错了。”
　　
　　他的神色一变，无声无息靠近自己的短刀已经刺穿了他的后背。
　　
　　迟缓的转过头，他看到了兀自喘息不已的若翎。
　　
　　少年清丽的笑容没有变化，“小看我……原本就是你的失策，想要利用我来除掉公主……却也是你主子的失策了。”
　　
　　洛怒吼一声，反手一刀，被砍中肩膀的若翎痛哼一声，被洛一掌打了出去。
　　
　　*******************************************************************************
　　
　　马儿一路小跑着，抓着缰绳的百合面色苍白，轻轻喘息道，“看样子他们没有追来……迟……我们先回城里。”
　　
　　“……嗯……”涟迟的声音很轻，很奇怪……甚至有几分虚弱。
　　
　　“这次的事情肯定跟红家上面有关……可恶的老头子们，绝对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
　　
　　感觉有些不对劲的百合不由自主的转过头去，“迟？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我觉得你太罗嗦了，”他脸上浮现一丝苍白的微笑，“所以，不想说话啊……”
　　
　　“你……”她皱起眉，迟的身体轻轻一晃，从马上摔了下去。
　　
　　“迟！”她惊呼一声，翻身下马，抱着他的身体，“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呵呵，我只是很久没有骑马了……所以，都不太会了……”他的声音很低，那握紧百合的手，好冷好冷……
　　
　　好看的眼眸轻轻眨了眨，“但是，也比百合大人的骑术要好很多了吧？”
　　
　　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手。
　　
　　——方才扶住他后背的手，满是鲜血。
　　
　　“百合……”
　　
　　“别说话！”她帮他翻过身，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根飞羽箭，没入左胸两寸有余，满是滑腻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染红了。
　　
　　“……为什么不早说！”她觉得自己的人被撕裂成了两半，痛楚和自责让她几乎窒息……被泪水浸湿的眼眸，满是伤痛。
　　
　　他凝望着她的侧颜，忽然一笑，“你不是叫我别说话的吗？”
　　
　　“你是笨蛋吗？伤成这样……”她呼吸一窒，“难道，你是害怕那群人追来，所以才一直拼命赶路吗？”
　　
　　他很累，很困，但是却依旧使劲地睁大眼眸——他想要留住她这一刻的脸，她的微笑，她的嗔恼……她的温柔。
　　
　　对于她的悲伤，他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不过是……”几乎可以听到那远处传来的叹息，他的微笑，平静而淡然。
　　
　　——我不过是，不想让你死而已……
　　
　　“喂！迟……不要吓我啊！”她的眼泪，和他的血混在一起，满地鲜艳，美的恸人心魄。
　　
　　“……我不过是，不想被邵可大人罗嗦而已。”他的声音好轻好轻，如同怕她离去一般，紧握着她的手……虽然力气早已遗失，却还是不想松开。
　　
　　“不要啊，迟……”她拼命的摇晃着他，“你不是说要把我的坏习惯全部纠正过来吗？你不是说以后一直都会跟着我做我的影吗？你这个骗子！不准睡！”
　　
　　——我喜欢你啊……
　　
　　他望着她的眼眸，露出了微笑。
　　
　　“笨蛋！不准你随便死！我是你的主人！你怎么能违反命令！”
　　
　　——我喜欢你……
　　
　　“你不是说过，要成为最优秀的辅佐者，让红家位列于彩七家之巅的吗？！背信弃义的家伙！”
　　
　　——我……爱你……
　　
　　——百合。
　　
　　如果在那一刻，他说出了自己的心意，百合就一定不会忘记自己……但是……
　　
　　——我，不想看到你哭泣的表情……
　　
　　他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地抬起手，轻轻拂过她沾满了冰凉泪水的脸颊，浅笑道，“……果然……还是傻笑的表情比较适合你啊……”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睫毛上的泪珠也就此凝结在了那里……仿佛，时间、空间……全部都停滞在了那瞬间。
　　
　　他的手缓缓垂下，唇边仿佛还凝固了一丝微笑。
　　
　　——我是爱着你的……所以，请这样一直一直微笑着活下去……就算我不能再陪伴在你的身边，还有黎深大人、绛攸大人、秀丽小姐……
　　
　　百合。
　　
　　能够陪在你的身边，这一生，我已经足够幸福……然而，在另外一个世界，如果我们还有能再见面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在黎深大人之前找到你……那个时候，我绝对不会放手……
　　
　　所以……
　　
　　请不要悲伤……请不要哭泣……
　　
　　因为……
　　
　　——爱している……
　　
　　（本章完）
　　
作者有话要说：故国之玲珑姬物语

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351043




第七章 紫门第一琴师

　　
　　若翎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家客栈的床上。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不知道使用了什么药物，伤口几乎感觉不到了痛楚；他坐起来的时候，悠扬的七弦琴音色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不管过了多久，不管经历了多少事情……始终都没有办法忘却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回到了脑海之中。
　　推开卧室的门，在正厅中抹琴的少女微微扬起眼眸，“您醒了？”
　　听起来有少许冷淡的声音让若翎微微一怔，对自己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种种的猜测，他很快的了解了少女的身份。
　　
　　“真是失礼了，”他微微颔首，露出清丽的笑容，“小生紫若翎，您能救下小生的性命实在是感激不尽。”
　　歌弦的眼神黯然，脑袋微微转向一边，“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的性命对于小姐来说，算不了什么，对我而言，确实第一了不得的大事。”若翎在椅子上坐下，拿起茶水的时候，杯底却忽然掉了下去，水哗啦啦的流了下去。
　　他微微一怔，有些不解的抬起眼眸，却迎上了歌弦冷淡的眼神——她的手里拿着一根很细很细的银丝。
　　叹了一口气，若翎微笑着道，“真是太失礼了，小生还没有请教小姐芳名。”
　　“红?影歌弦。”
　　“原来是红家的家臣，”他优雅温柔的姿态如同画中人一般，在那紫色的美丽眼眸注视下，歌弦也有点没办法生气了，“不知道，是不是小生有什么地方冒犯了歌弦小姐呢？”
　　“……”她站了起来，静静地望着若翎的眼眸，“在红?影家，我们要学习各种各样的东西……其中也包括了刑讯和审问……我虽然谈不上优秀，可是，如果要让你开口，只是需要花上一点时间……而已。”
　　若翎微微一笑，“那么，您想问什么呢？”
　　歌弦“唔”了一声，自己酝酿了半天的凶狠形象，在这个少年的微笑之下，似乎已经荡然无存了。
　　她深吸一口气，总算重新调整心情，缓缓道，“你把百合大人叫到那里去……究竟要做什么？”
　　他摇了摇头，“只是一些私事而已……刺客会出现在皇陵，实在是出乎小生的意料。”
　　“那么，秀丽大人被袭的事件，也跟你有关吧？”她急道。
　　“如果是惊扰了秀丽小姐，那么小生道歉……小姐也大可以把小生送去红家，小生绝无怨言，”他的眼神平静，“但是，如果歌弦小姐想要为兄长开罪的话，小生也不是那么容易可以含糊的。”
　　
　　少女的眼眸缓缓地垂了下去，“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不管怎么说，您的这份恩情小生记下了，下次，如果有小生可以帮忙的地方……请不用客气。”他颔首失礼。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淡淡的道，“如果不是你刺中洛哥哥……我早就已经死了。”
　　“……”是在责怪自己吗？若翎忍不住失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七弦琴的缘故，自己对这个女孩子很难产生厌恶的感觉。
　　“虽然这个请求有点唐突，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改日我会去黎深大人的府邸拜访。”
　　少年的礼仪完美得没有一丝破绽。
　　
　　“等一下，”歌弦站了起来，“你的伤口……”
　　“不用担心，这一点小伤的话，不用在意。”他转身走了出去，到门口的地方时，又忽然停住了脚步，道，“百合大人并非只是什么弱质女流， 安心吧……那些家伙，不是她的对手，更不要说红黎深大人和红邵可大人了。”
　　“哎？”她惊讶的抬起眼眸，发现，若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去。
　　
　　——不用担心吗？
　　
　　她抿了抿唇，自己现在连回到红家的勇气都没有。
　　
　　该怎样面对？哥哥的背叛……身边不知不觉已经一个人都不剩了；影的最终命运……就是为了主人而死，或者背叛而被杀。
　　
　　忽然从黑暗中出现的人影，已经亮出了白刃。
　　
　　“红?影歌弦，宗主已经签署下影卫追杀令……”黑衣人的眼眸微微沉下，“这意味着什么，无需我多言吧？”
　　歌弦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瞬间冻结了，影卫追杀令……几百年来，从未有过逃脱的影卫，一旦签下，就意味着没有任何悬念的死亡。
　　就连姐姐叛逃的时候，在百合的强制性驳回之下，红家上层的要求被绝对的驳回了；而黎深选择这个时候，利用宗主权限而下达命令……这就意味着黎深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我在想什么啊？依照黎深大人的性格，会要去忍耐什么吗？
　　
　　太多看不透的东西，歌弦觉得好像每一个人都保留着什么东西——姐姐、百合大人、涟迟大人……
　　
　　对于歌弦的沉默不语，黑衣人冷冷的道，“现在所有影卫全部返回，有任何抗命的情况下……我们可以直接击杀。”
　　“我明白，我会跟你们走……”歌弦把缠绕在指尖的银丝摘下来，放在了黑衣人的手上，又从靴筒中拔出短刀，倒转过刀柄送了出去。
　　虞部的影卫，取过绳索，将歌弦的双手反绑起来。
　　
　　“失礼了，歌弦小姐。”其中一个影卫低声道。
　　“嘛……没有关系。”歌弦转过头，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的俊秀面容，带了些许羞涩的微笑。
　　“我的名字是瑞?影寺兰。”浅褐色眼眸的少年低下头，另外一名首领模样的人立刻斥声道。
　　“不要随便说话！做事快一点！”
　　“……”
　　
　　影的移动速度很快，即使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也可以轻盈的穿梭于亭台楼阁的顶端而不用担心被发现。
　　飞掠穿影的同时，歌弦也忍不住小声地跟寺兰说起话来。
　　“那个……你知不知道追杀令的对象是……”
　　“不能确定，不过，一直以来，追杀令的对象只有贴身护卫，所以，绝对是影卫高层这一点不会有错。”他尽量压低了声音道。
　　被提在半空中的歌弦微微皱眉，这种身体状态还真是不舒服……然而，为什么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好像有些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
　　
　　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到达了红府，一点气息都没有办法感觉到的状态弥漫了整个府邸。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只有虞部的人在行动？
　　
　　不祥的预感让她没办法安心，忍不住道，“等一下！”
　　“什么事情？”黑衣人不耐烦地道。
　　她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冷静的道，“按照红家第七代家主的影卫协定……我有权力先见到我的导师和主人。”
　　黑衣人眼眸一闪，似乎有点奇怪。
　　“怎么样？”她平静的道。
　　“我知道了，”黑衣人颔首道，“但是，现在……绛攸大人也和黎深大人在一起，所以……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那么……至少请让我知道，究竟是对什么人下达了追杀令……”
　　黑衣人似乎很为难的样子，但最后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他淡淡地道，“因为追杀令的对象是你的姐姐，红?影意雅。”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么，走吧。”
　　“等一下！等等！”
　　“还有什么问题吗？”
　　“请让我见一见涟迟大人，拜托了，只要一面就好！”
　　“你在说什么啊？”黑衣人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涟?影迟在一天前就已经死了，不是吗？”
　　
　　*******************************************************************************
　　
　　房间内。
　　
　　黎深难得沉默的坐在那里，趴在他怀里的百合似乎已经哭累了，陷入了睡眠的状态。
　　沉静的绛攸叹了一口气，抬起眼，示意出去的时候，被黎深拦出了。
　　“等一下。”他说。
　　青年犹豫着转过身，黎深却什么都没有说的递出了自己的折扇。
　　“拿着它，最近不用去皇城了，和秀丽一起呆在府邸里面，等到我把事情解决。”很明确的命令，绛攸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转身推门的时候，影卫虞部统领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人，红?影歌弦已经带到。”
　　“我知道了。”黎深点了点头，把百合抱到了床上，走出了房间。
　　绛攸望着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的歌弦，忍不住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被黎深抢先道，“有红?影洛的消息吗？”
　　“尚未找到，不过，从地上的血迹来看，应该是受了伤，就算逃的话，也逃不了很远。”
　　既然让这个家伙跑了，大概就再也没办法找到了……上层的家伙们不管怎么样都会护着的。
　　黎深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没办法解决的事情现在越堆越多……这样下去，邵可一定会为了秀丽而不顾一切的出面——这确实是黎深不愿意看到的。
　　
　　——守护这种事情，明明应该是我来做才对。
　　
　　“按照规定，涟?影迟的情报全部抹消，对红?影意雅的追杀令用最短的时间送达红州，所有影卫全部留守，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离开。”黎深做出了安排之后，冷冷的望了一眼歌弦……
　　就目前而言，杀掉歌弦是最好的选择，说不定意雅还会因为愤怒而出面……这样一来，绛攸和秀丽的外敌内敌就可以全部消灭了。
　　只是……
　　这样会被讨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黎深在意秀丽的想法，并不代表会因为侄女的想法而放弃对她的保护。
　　
　　何况……
　　这一点，邵可也一定会认同的。
　　“红?影歌弦。”他冷淡的声音在少女耳边响起，歌弦低下头。
　　“小人听命。”
　　“追杀令派遣的虞部成员，由你带领……三日之内，我要得到结果。”
　　几乎可以听到耳朵里嗡嗡鸣响的声音，歌弦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一下！”绛攸忍不住叫了起来。
　　“什么事情？”黎深冷的可以把什么东西冻结的眼神扫过青年的侧脸。
　　“……歌弦还只有十四岁而已……怎么可以去……”
　　“这种事情不用你操心！”黎深甩过衣袖，从歌弦身边走过的，始终没有回过头。
　　
　　“歌弦小姐……”虞部的首领微微颔首，“刚才得罪了，接下来的事情，我无需多言，您应该明白。”
　　寺兰叹了一口气，为歌弦解开了绳索，“歌弦大人……”
　　“我没事……”少女的脸上一片苍白，虽然知道这样的一天迟早会到来……可是，面对涟迟的死亡和哥哥的背叛……马上就要去追杀自己姐姐的她——命运是否太残忍了一些。
　　“那么，我们在府邸外面等您。”虞部的众人已然退了出去。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向着绛攸微微颔首，然后向着门走了过去。
　　“你等一下！”绛攸烦乱的道，“我去找百合大人……一定有办法的。”
　　“命令是黎深大人下的，就算是百合大人也没有办法……追杀令是不可撤销的，即使是黎深大人自己也不可以。”歌弦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不过，还是谢谢您了，绛攸大人。”
　　“但是，至少可以不用让你……”
　　“您不明白黎深大人的用意吗？”她低着头，很轻很轻的道，“就算是整个影卫，追杀令在短期内……尤其是在现在，影卫上层几乎全部覆灭的情况下，想要杀死姐姐根本是痴人说梦……可是，执行追杀令的影，任务不完成的话，就不能回来……黎深大人，大概是想要借姐姐的手，除掉我这个到现在为止都在碍事的家伙吧？”
　　绛攸没有说话，呆呆的看着少女——她没有流一滴的眼泪，没有露出悲伤的表情，始终是那样的沉默着。
　　青年的表情，从不敢相信变成了愤怒，他一把抓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
　　“跟我来！”
　　“绛攸大人……”
　　“肯定有办法的，我们去找邵可大人，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说服黎深大人的。”
　　“绛攸大人！”
　　“不用担心，只要那位大人出马……”
　　“请不要这样！”几乎是尖叫出声，被吓了一跳的绛攸下意识的松开了手，不自觉地退后一步。
　　
　　她大声喘息着，似乎感觉到了心脏撕裂的痛楚。
　　在意的人一个一个离自己远去，不知不觉中……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请、请不要这样……”
　　猛地转过头去，她不想让绛攸看到自己泪流满面地脸。
　　
　　太难看了……自己究竟有什么资格继续留在绛攸大人的身边……如果能死在姐姐的手上……对我来说，也足够幸福了吧？
　　
　　“我……我是影……”她转过身去，“是红家的影卫，所以，注定为红家而生，为红家而死……这一点不会改变。”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绛攸有点恼火，这小丫头的脑袋里究竟被灌输了一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啊，“人的性命是自己的，什么为红家而死，根本只是你想要逃避吧？”
　　“……”她感觉到自己呼吸几乎停滞的声音，那个青年快步走上去，拽住她的胳膊，拖了就走。
　　“绛攸大人！求求你……请不要逼我……”她低声哀求道。
　　“我可是你的监护人，怎么能看着你去死？”绛攸大步流星的向前。
　　“绛攸大人……”
　　青年忽然感觉到脖子一痛，不可思议的看着少女，泪眼婆娑的脸……是他最后看到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绛攸大人……”沾满衣襟的泪水落在他的身上，一记手刀打昏了绛攸，歌弦用力的擦了擦眼睛，然后站了起来。
　　“我……如果还能回来的话，一定不再任性，好好的留在绛攸大人身边……”她努力的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毅然的转过身，向着门走了过去。
　　
　　“歌弦大人！”名唤寺兰的少年低下头，有些黯然的看着歌弦。
　　她露出一个微笑，轻轻地握了握少年的手，“寺兰大人，您今年多大了？”
　　“小人……十二。”寺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这样啊……”她想了想，“你现在去联络暗部，传达我们行动的消息，然后在那里待命。”
　　“歌弦大人！”寺兰不甘心的叫了起来，“我已经十二的，可以上战场了！”
　　“这是命令，瑞?影寺兰，”她微微一笑，“而且，你的未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可是，”寺兰有些激动的叫了起来，“歌弦大人不是也只有十四岁吗？为什么……”
　　“行了，寺兰，”首领淡淡的道，“这工作一样是很重要的，快点去吧，不得抗命！”
　　少年咬着下唇，最后不甘心的颔首，跃起，几下消失在了楼影之中。
　　
　　“谢谢您。”歌弦向着虞部的首领微笑道。
　　“……”那中年男子什么都没有说的转过身，“快点下达命令吧，我们的时间有限。”
　　
　　歌弦沉默了片刻，简单的作出了安排。
　　
　　“什么？你在戏耍我们吗？这样子的话……”一个影卫忍不住叫了起来。
　　“安静一点！”那中年人眼光微微一闪，所有的人也立刻安静了下来，“我对您的安排并无异议，只是……因为，您和红?影意雅是姐妹，所以，在交付上性命之前，能不能听一下理由呢？”
　　“您知道她是我的姐姐，所以，我很了解她的为人……”她惨然一笑，“就算到了最后，姐姐也不会杀我……所以，作为影的个人判断，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来击败传说中最强的影卫——红?影意雅。”
　　“……”
　　空气中陷入一阵沉默，因为这里全部都是一些年长的影卫，有些人甚至见过红?影意雅，所以，对于那个女子的实力，并没有太多的怀疑。
　　
　　“我是影卫，到现在为止都是这样……所以，你们不用怀疑什么。”
　　她并不怀疑这些人中有一个或者两个接受了“在危乱中可以斩杀红?影歌弦”的命令，但是……身为影卫，她别无选择。
　　
　　——姐姐，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她并不明白这一点。
　　
　　*******************************************************************************
　　
　　秀丽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回到府邸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
　　
　　温柔和煦的笑容，清丽如初的眼眸——正是那日晚上的神秘少年！
　　
　　“……”三步两步跑上去，难以置信的少女看到他的脸上露出了浅笑。
　　“您一定就是秀丽大人了吧？能再次见面，小生倍感荣幸。”
　　“你是紫若翎？！”秀丽惊叫起来，“为什么你会……”
　　“因为做了失礼的事情，所以，小生就来道歉了。”若翎微微颔首，露出了有几分可爱的微笑，“小生想，秀丽大人一定不会介意一段有惊无险的奇妙旅程吧？”
　　“是你杀了君言吗？”
　　“小生……唉……我以为这件事情百合大人一定会好好说明呢。”他有点委屈的低下头，“小生没有杀害任何一位影……请秀丽大人务必相信。”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若翎总给人一种不是好人的感觉……说是动物的话，比较让人联想到狐狸一类的……
　　
　　“……”秀丽的脸上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到类似于“相信”的东西。
　　“唉……这样的话，不管怎么说，请先给小生一个赔罪的机会吧。”他拿起手边一个黑色的布包，露出了微笑。
　　“这个……难道是谢礼？”条件反射性，满脑子开始猜测礼品金额的秀丽不由得睁大了眼眸。
　　“嘛……总之，是不是应该先让小生进去呢？”他微笑着的模样让秀丽想到了清雅。
　　“这、这边请。”
　　
　　尚且不明白何为“引狼入室”的秀丽让开一条道，带着若翎走进了红府。
　　
　　“……”若翎觉得脖子痒痒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一股非常明显的杀气在肆意流动着。
　　“怎么了？”
　　“嘛……小生好像在府邸内看到了非常奇怪的东西，”若翎微微一笑，“那位趴在树后面的，想必就是黎深大人了吧？”
　　“……”对某一幕景象已经非常之熟悉的秀丽，抽搐了一下眉角，无奈的揉着太阳穴，“黎深叔叔，快点出来吧，这样很失礼呢。”
　　在大树后面扭扭捏捏了半天，总算探出脑袋的黎深“唔”了一声，“那个……秀丽……”
　　“真是的，为什么不好好说话呢，黎深叔叔你还真是……”
　　“您好，小生紫若翎……初次见面。”
　　对于若翎笑眯眯的表情，秀丽越看越觉得像狐狸了。
　　
　　“哼……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紫门第一琴师’吗？”黎深恢复了傲慢的表情，冷冷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其实不过也只是一个被上面利用的笨蛋而已。”
　　“说得也是，可是……黎深大人不也是大意了吗？才让上面的人有机可乘啊？”对于黎深可以杀人的视线，若翎毫不逊色的答复让秀丽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就算这样，这里可不欢迎你，快点给我随便的滚吧，我对皇家的那些事情没有兴趣！”
　　“……”若翎露出了遗憾的表情，“真是可惜，难得邵可大人介绍我来登门拜访，谁知道……”
　　黎深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少年露出了人畜无害的微笑，“既然这样的话，我先回去了……为秀丽大人抚琴的话，只要等到下次了。”
　　
　　“……”
　　
　　小半盏茶之后，若翎已经和秀丽还有以坚决保护侄女不被下三滥所侵扰为信念的黎深坐在一起喝茶了。
　　“若翎大人……是不是给我一个解释呢？作为袭击我的理由。”
　　少年悠哉游哉的饮下茶水，微笑道，“反正我也只会给出‘想让传说中的秀丽小姐注意到我的存在’这种您不相信的理由，所以，就不用多问了。”
　　秀丽“唔”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扶住了太阳穴，跟晏树比起来这个家伙纯粹的“谎言”似乎更加让人难以对付。
　　
　　若翎露出了美丽的微笑，把琴放在了桌上，轻轻抹弦，空灵的音色仿佛穿越了空间和时间，直达了人的内心深处。
　　好厉害！
　　秀丽不由得睁大了眼眸，虽然偶尔听到过七弦琴，但是……不管是在碧家还是蓝家，都不会有这种程度的名手……
　　如果用当时第一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很幽邃古朴的音色，正是古曲《流水》。
　　
　　秀丽曾经听百合弹奏过这首曲子，虽然是琵琶，但是……那种忧伤却如同可以触碰到人心处最深邃的东西。
　　黎深瞥了一眼似乎有些失神的秀丽，很不爽的轻哼一声，低头抓住了侄女的手腕。
　　
　　他的心里毛毛的，这个紫若翎的存在对于所有彩云国贵族的上层来说，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麻烦又多事的纯血贵族，仅仅是因为继承了最纯净的苍玄王之血而被保留下来，即使在对这个少年做出了最残酷的判决，他也选择了继续生存下去。
　　
　　做梦不是坏事——黎深想起了邵可说过的话……但是，梦太深了，就会变成欲望，也再也不存在醒来的时候。
　　
　　蓝家府邸。
　　
　　啪嗒一声，瓷器顺着桌沿滚了下去，在地上碎成了数片。
　　意雅微微一怔，眯起好看的眼眸，弯下身子，一个一个的把那碎片捡起来。
　　
　　“看起来相当的心不在焉啊。”坐在桌边翻着书册的月，似乎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嗯……有些事情，稍微有点在意。”她转过头，冲他微微一笑。
　　“痛……”她很快的把手指塞进嘴里，吮吸着那略带腥甜的咸味。
　　被割破的手指，红色的血丝在弥漫着，她出神的望了半晌，最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我们走吧。”她低下头，收拾着碎片。
　　“去哪里？”
　　“不知道。”她有些自嘲的笑了起来，不久之前，传来了消息……涟迟死了；和君言还有涟迟许下诺言要一起成为最优秀的辅佐者。
　　结果呢？
　　君言背叛，涟迟身死……自己也不再是那个红?影意雅了。
　　“……影是没有未来的，”她侧过头去，月没有去看她的脸——倔强如她，并不想让自己深爱的男子看到自己脸上的眼泪，“迟那个笨蛋，一定到最后一步也什么都不会说。”
　　“可是她一定知道。”
　　意雅转过头，看到了月脸上露出了好温柔好温柔的表情。
　　“……而且，她也一样不会说出来。”
　　她对于月带了几分郁闷的表情，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百合大人一直都这么严厉，唯一能让她有所改变的，只有那位黎深大人了吧？”
　　他的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不管过了多少年，那始终是一条不能踩的软肋。
　　“……”外面风的轻响让她露出了叹息一般的表情。
　　
　　——终于来了。
　　
　　“你要去吗？”他忽然开口道。
　　“我没有不去的理由……”她微笑道，“我来到这里，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原来如此，那么，我也没有阻止你的理由。”他合上书本，微微垂下眼眸，“但是，不要把庭院弄得太乱……这里的园丁很糟糕，我打扫起来会很麻烦。”
　　意雅一阵脱力，有的时候，这种冷笑话还真是让人吃不消。
　　她抬起手，将黑色的长发高高的束起在头顶。
　　深邃的黑眸好像染上了一层不一样的色彩，“好久没有动手了。”
　　“……”
　　
　　黑影轻盈的掠过窗框，啾的一声，沾染了月光的亮点映射下点点光芒。
　　
　　速度变快了，力量也有所提高。
　　她的身体微微一侧，银丝掠过头顶，近乎完美的身姿，轻巧的站在了银丝之上。
　　咻。
　　银丝再度被抽走，她微微一笑。
　　不过……
　　“还差得远呢……”她飞起一脚，藏身在草丛中的身影毫无预兆的被摔了出去。
　　
　　“唔……”身着黑衣的少女站了起来，手中的短刀箭一般的飞了出去，意雅“切”了一声，向后跃出一步，几下闷响，短刀全部扎在了树上。
　　
　　“确实有不少提高啊。”她拉高了声音，露出了微笑，“不过，只有这一点程度，你就想来对付我吗？”
　　“……”身影停下了动作，缓缓地摘下了面罩，“影不会做没有胜算的事情，姐姐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吧？”
　　她的眼眸沉静，与意雅一样的黑眸静静凝注，与平时不同的是，只有在手臂的地方扎了一条血红色的丝带。
　　——血缎，是红家里来的传统……只作为一个用途，就是在执行追杀令时候的标志。
　　
　　黎深大人……终于不想再耗下去了吗？
　　她叹了一口气，能让至今为止都不想被秀丽跟百合讨厌的黎深出手，也就是说，一定发生了威胁到秀丽或者百合的事情。
　　意雅并不担心红邵可，如果能有人对红邵可产生威胁，那么，红黎深多半也只是束手无策。
　　
　　——迟的死亡，应该也与之有关……吧？
　　
　　“说得好，歌弦，”她缓缓抬起眼眸，笑容依旧是那样美丽，“那么，让我好好看看你的决心吧。”
　　银色的丝线在空中曼舞，即使是坚硬的木材也可以瞬间变成碎片的刀刃，少许触碰，就可以将对手的身体割下来——这是歌弦最顺手的兵器，简单，小巧……杀伤力却很强。
　　然而，这一切都依赖于速度，一旦稍有减慢，马上丝线就会被对手轻易斩断。
　　
　　意雅却并没有急着两出兵刃。
　　——理由很简单，没有人知道她的兵刃是什么，简单的手里剑就可以轻轻松松的料理了对手，所以，意雅从来都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兵刃。
　　
　　歌弦的心却不知道为什么慌张了起来，挥舞的手，不再那般的沉着稳定。
　　
　　——为什么……
　　她感觉到自己紊乱的心跳。
　　——为什么姐姐还可以这样平静？
　　
　　红家的追杀令，哪怕耗费十年，二十年……从来没有一个影卫可以逃脱的了。
　　难道……红?影意雅，在今天，就要改写这个传奇吗？
　　
　　没有办法了，只有赌一次了。
　　
　　歌弦忽然跃起，对于意雅打过来的手里剑置若罔闻，任由刀刃刺入了自己身体，一把抱住了意雅的身体。
　　
　　“趁现在！快点！”她大吼起来。
　　
　　*******************************************************************************
　　
　　在那之前。
　　
　　“你说什么？把你和红?影意雅一并刺穿？你疯了吗？”一个少许年轻的影卫几乎叫了起来。
　　“不管什么样的方式，我们都不可能拿下姐姐。”她转过头，平静道，“对于姐姐的实力，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即使君言大人和涟迟大人还在世，和姐姐的对决也很难说。”她微微沉下眼眸，“事实上……黎深大人很可能已经做好了舍弃虞部的打算……作为和我一起的陪葬，大概是……不想让秀丽大人和绛攸大人对此过于在意吧？”
　　“可是……你就要作为牺牲品来殉葬吗？”中年人淡淡的道。
　　“我对于红家而言是一个多么碍眼的存在，我想您应该很清楚……虽然百合大人把我从下面调上来，这样，至少避免了本家的人对我动手……可是，那并不是长久之计。”她抿了抿唇，“盯着红家的，并非只有蓝家而已。”
　　“原来如此，”中年人点了点头，“那么，一切就拜托了。”
　　
　　“谢谢你。”
　　
　　*******************************************************************************
　　
　　夜，沉默的骇人。
　　
　　“为什么……”歌弦颤抖的松开手，等到的后援并没有如约而至，难道……他们背叛了？不可能，在执行追杀令的途中背叛，身为影卫，使会株连家人的。
　　“嘛……你已经变得很优秀了，”意雅从地上坐了起来，微笑着摸了摸妹妹的脑袋，“歌弦，但是……经验还不够丰富哦。”
　　
　　“一共二十三个，全部ok!”从黑暗中冒出来的金色身影让歌弦呆呆的伫立在了原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自己会全然没有感觉到？
　　“辛苦你了，玲珑。”意雅冲金发女子微微一笑，“不愧是传说中孙陵王的弟子，真是厉害。”
　　“嘛、嘛……你这样说下去，我都要不好意思了。”玲珑的脸红了红，“啊，那个是你的妹妹啊，真的很可爱呢。”
　　“是吧？”意雅笑眯眯的，全然不像刚刚与人拼过命的样子。
　　
　　“怎么可能……”歌弦呆呆的望着前方，原来想着，就算不能抓住姐姐……至少、至少也可以重伤，让后面的影来接手……然而……
　　这个“玲珑”又是什么人？怎么会这么强？
　　“嘛……算了吧，”玲珑随手弄乱自己的前发，望着歌弦，“不是我瞧不起人，你的实力实在是没办法跟意雅相提并论……你的同伴们也只是被我弄晕过去了，还是……”
　　
　　意雅忽然惊叫一声，看着少女缓缓地倒了下去。
　　“歌弦！”
　　
　　血红色的液体从少女的唇边落下，她却依旧紧紧的抿着双唇。
　　“早就把毒药藏在牙齿里面吗？”意雅额上的冷汗涔涔而落——这孩子，根本就没有活着回红家的打算！就算能杀了自己，多半也会服毒自尽吧。
　　“真是的，不珍惜生命的小鬼！”玲珑低咒一声，把手按在歌弦的颈动脉上，“把她抱到我的房间里面去，快点！”
　　
　　（本章完）
　　
　　




第八章 花嫁

　　
　　大红色的嫁衣，漂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明艳的大红色，华丽的衣衫是百合亲自设计的，全商联用了十个月的时间……从等待材料，到完成剪彩……全部都是最精英的裁缝来完成。
　　
　　好漂亮的衣服……即使在皇城，也不一定会有这样的东西吧？而且……自己真的可以胜任……
　　
　　秀丽抬起眼眸，些许不安流露眼底。
　　
　　——虽然答应黎深不去管御史台的事情，但她不知何故总有一些不安。
　　
　　到目前为止，失去下落的影卫包括红?影洛和红?影歌弦之外……一共有十九人。
　　
　　御史台的那个案子，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任何定论……除了知道和紫家之人有关系之外，一点线索也没有……
　　
　　再度叹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看到门被吱呀一声的推开了。
　　
　　“秀丽！”露出美丽微笑的女子推门走了进来，眼底浅浅的一汪水潭，轻漾无声。
　　
　　“百合婶婶。”好像被吸引一样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不管在何时看到百合……她总是一副微笑自得的模样，不仅如此，好象旁人也可以轻易被她影响，即使是在糟糕的心情，也不会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啊啦，还真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美人……我都已经开始嫉妒小绛了。”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雪白的手指轻轻的戳了戳秀丽的脸颊，少女的脸立刻毫无悬念的红了。
　　
　　确实是很漂亮的装扮，虽然秀丽把这些全部归功于百合的化妆技巧，但是……这种非常衬托秀丽气质的发式和衣服，也可以说是巧夺天工。
　　
　　——虽然身为女子，百合的优秀却是不言而喻。
　　
　　玖琅曾经说起过，虽然红家的家主是黎深，但真正作着重大决定的人，都是百合。
　　
　　这样优秀的女性，如果成为官吏的话，一定会被后世所称颂吧？
　　
　　曾经听百合说起过自己的三个愿望——
　　
　　第一，赚上很多的钱，然后变成有钱人
　　第二，找一个英俊又懂得浪漫的体贴丈夫
　　第三，在彩云国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听说第三个愿望是在遇到黎深之后才产生的，玖琅一直认为是因为和黎深相处了太久，因此第二个愿望永远无法实现了的缘故吧。
　　
　　虽然黎深并不算难看，如果好好包装一下，也称得上相貌堂堂……不过，不管用哪一国的尺度，他绝对和“浪漫”、“体贴”这种词汇沾不上边。
　　
　　即使深谙这一点，抱怨从来没有停止过百合却依然留在了这里。
　　
　　如果不是非常的喜欢，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吧？
　　
　　想到这里，少女轻轻一笑，“百合婶婶……和黎深叔叔在一起非常幸福吧？”
　　
　　“不，我觉得那是噩梦。”忽然露出了悲愤莫名的表情，呼吸陡然不畅的她握住了秀丽的肩膀，“绝对不要小看那个男人啊……光是存在就已经足够让世人感到悲哀了，不过小绛应该是不同的，虽然有点天然呆外加一点自命不凡，路痴的毛病虽然注定没办法解救了，不过，只要对待真心的女孩子，应该也算是个好男人吧。”
　　
　　——无意识的揭露了养子全部的缺点，好在对象是同样对恋爱迟钝到让人咂舌的秀丽，否则，某个悲哀男人的未来，实在是值得担忧。
　　
　　但是，为什么呢？仿佛可以感觉到秀丽的那份不安，百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秀丽略带怔忡的美丽眼眸微微转向一边，好像欣赏似的望着窗外的景色，半晌，低头露出了些许寂寞的微笑。
　　
　　“说得也是……”
　　
　　从早上开始就忙于应付各种各样的宾客，靠近傍晚的时候，他差不多也到极限的状态了。
　　脸上原本就不爱自然的微笑看起来好像抽搐一样，漂亮的青绿色的眼眸也变得灰蒙蒙的一片。
　　
　　——这种对付客人的事情，到底还要做到什么时候啊？
　　
　　嘻嘻哈哈打着趣的楸瑛已经被自己赶进了屋内，现在想想，如果留着他在外面说说话，转移转移注意力该多好。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耳边很温和好听的声音响起，如同被吸引一般的抬起眼眸，三张完全一样的脸顿时映入眼帘。
　　
　　蓝、蓝家的宗主？！
　　
　　明明在喜帖上被黎深大人强行勾去了名字，可以这样大摇大摆来到这里的，也只有蓝家的三胞胎宗主了。
　　
　　“因为府邸有一些事情，玉龙路途又很遥远……我们，没有迟到吧？”轻轻一笑，和楸瑛相似到了十分的面容让绛攸微微失神，有点后悔为什么让玖琅大人赶走黎深，毕竟，在这个家里，能对付这三个妖怪的，在绛攸所知的范围内，只有黎深了。
　　
　　怎么办啊……究竟是……
　　
　　就在新郎踌躇不定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冒了出来。
　　
　　“哎呀哎呀，这不是雪那大人吗？快点进来吧。”笑眯眯的邵可让开一条道，“今天，可是一个非常值得纪念的好日子哟。”
　　
　　“确实呢。”对邵可，雪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躬身颔首，“恭喜邵可大人了。”
　　
　　身后的两个弟弟，不约而同的一起施礼。
　　
　　因为见过蓝家宗主，绛攸一直对于他们对邵可的恭敬而迷惑不解。
　　
　　——究竟是为什么呢？仅仅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府库总管，完全没有必要大献殷情到这种地步吧？
　　
　　似乎黎深和这三个人也有着某种非常微妙而紧密地联系，无法猜透的他一直想不通，彩云国的上一辈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恩怨。
　　
　　“来，这边请吧。”邵可热情地拉过雪的臂膀，绛攸几乎可以看到某个一直躲在角落里窥探着兄长一举一动的悲哀男人魂魄从口中冒出的景象。
　　
　　“唉……”他揉着太阳穴，看着另外两个人从自己身边走过。
　　
　　“呐……绛攸大人。”月忽然开口道。
　　
　　“是、是……”他的额头微微抽动，百合给自己找来的这身行头实在是又麻烦又啰嗦，现在看来，还真是非常的不舒服。
　　
　　“百合还好吗？”
　　
　　他微微一怔，在自己身边的人中，对百合直呼其名的，也只有黎深和邵可而已……为什么这个男人……
　　
　　“那天，真是失礼了。”月并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而露出了一丝和楸瑛很相似的微笑，与他擦肩而过。
　　
　　“……”
　　
　　“还真是不错的装扮呢。”似乎是带了些许忧虑，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的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即微笑道，“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啊，绛攸……不过，现在大概全彩云国的男人都会嫉妒你吧。”
　　
　　飞扬的齐肩长发挽了一个簪，冷玉的发色些许凌乱，透出几分不羁……偏偏那一身精致华美的衣衫又透出一种不同凡响的贵公子气质……两颗祖母绿的耳钉，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啊啦，”他转过头，淡淡的眼神扫过对方的嘴角，那里似乎已经拉起一道弧度，“真少见呢，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楸瑛。”
　　
　　对此并未发表意见的年轻俊才——蓝楸瑛微微一笑，上前拍了拍老友的肩膀，“进去坐坐吧，接下来，就交给别人好了。”
　　
　　“可是……”
　　
　　“把客人丢在里面的新郎也算是一种失礼吧？”露出好笑的表情，楸瑛轻轻的拉住了他的手臂，“快点……吏部的同仁们都在等着你呢。”
　　
　　正厅内，凤珠和悠舜正在哟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黎深一副嫁女儿的悲伤表情，躲在角落里面撕纸片，几乎可以看到上面呼呼冒着地黑云，坐在旁边的玖琅悠哉游哉的饮用着茶水……
　　
　　——好像，所有人都在呢……
　　
　　蝴蝶，珠翠，清雅，苏芳，晏树，皇毅（对秀丽为什么要邀请这些家伙，绛攸感到非常的迷惑不解）……
　　
　　“今天你可是主角啊，”拍了拍昔日同窗的肩膀，楸瑛露出了爽快地笑容，“快点，好好地喝一场吧，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
　　“……”
　　
　　“你又在出奇怪的主意了吧？”熟悉的声音响起，所有人不由得抬起眼眸，出现在视线中的少女让在场的众人不由得下巴一阵脱落。
　　秀丽穿了好像公主一样的装束，恰到好处的化妆和发式让人很难与那个小姑娘做出比较……
　　她揉着太阳穴，“楸瑛大人，我可不想看到某人在这里发酒疯呢。”
　　绛攸“唔”了一声，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想起之前和秀丽在府邸拼酒的状况，除了让公主认识到“李绛攸酒品很差”还有就是唯一的收获——“李绛攸只要喝了酒就不会迷路”。
　　
　　好像想起了什么讨厌的事情，绛攸的脸色一片惨白，那次拼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一个非常糟糕的选择。
　　“差点让我都认不出来了。”悠舜拄着拐杖起身，微笑道，“秀丽大人，恭喜了。”
　　“谢谢您的到来，悠舜大人。”少女露出美丽的微笑，在墙脚差不多要长出霉斑的黎深一下子跳了起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秀丽可是我的侄女。”摇着扇子，黎深的视线冷冷的扫过那一圈的“妨碍人员”。
　　
　　——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部分……
　　
　　所有人的额头上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冷汗，当黎深拽着秀丽的衣袖，那一脸幸福的表情让凤珠一阵沉默。
　　
　　“呐……悠舜……”凤珠带了点沉默的声音缓缓道。
　　“啊，看起来是呢，”悠舜的额头上也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冷汗，“已经看到尾巴了。”
　　
　　“又在给人添麻烦了吧？黎深，说了多少次，你只要在旁边看着就好，什么多余的事情都不要做吧？”
　　
　　非常帅气的拖走某个碍事的礼部尚书，在场的吏部众人对这个看起来女神一般的女性，两眼放光的流露出了无限的敬仰之情。
　　
　　“百合婶婶还是一如既往地精神啊，”秀丽感叹无限，这一天的忙碌，其实自己也差不多到了极限了，转过身，少女微笑着颔首道，“承蒙各位光临，小女感激不尽，还请移步正厅。”
　　
　　望着众人说笑着离开前庭，完美的礼仪一如既往，微微吐出一口气，假装平静如常的秀丽转过身，却发现被什么人拉住了衣袖。
　　
　　“哎？”她扬起好看的浅褐色眼眸，有些不解的看着身后的男子，“绛攸大人？”
　　
　　“有点累了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他认真地建议让她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在说什么啊？我才刚刚出来而已。”
　　
　　“但是……”他的喉咙咕嘟的动了动，有些不安的视线游弋起来，“那个……”
　　
　　“没有关系啦，也许是稍稍有一点紧张……不过，完全没有问题哦！”非常有气势的挥了挥手，少女笑嘻嘻的样子并没有让绛攸安心多少。
　　
　　“秀丽……”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倒是有一点担心……”她微微垂下眼眸，露出了沮丧的表情，“已经很多天没有看到歌弦小姐了，所以，有一点在意。”
　　
　　他没有说话，因为百合已经关于这件事情跟自己有过非常不寻常的谈话，所以，除非歌弦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否则，他都不会去参与这件事情。
　　
　　“放心吧，”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摸了摸少女的脑袋，“一切都会没事的，我保证。”
　　
　　秀丽愣了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啊？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他的眉毛轻轻的抽搐了一下。
　　
　　“不是啊，”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只是觉得，忽然间，绛攸大人也变得可靠了呢。”
　　
　　“唔……”被戳中要害的他一下子闭上嘴巴，半天才回过神来，“难道说……秀丽一直觉得我很不可靠吗？”
　　
　　“只是相比之下吧？”她轻点下巴，“跟楸瑛大人相比。”
　　
　　绛攸的脸立刻就黑了下来，如果秀丽说的是任何一个人，哪怕是静兰，他也不会觉得如此的不爽……关键的比较对象是那个万年发情种就让人非常郁闷了。
　　
　　“……”
　　
　　“好了，快点走吧。”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秀丽美丽的笑颜让他有些失神——就连刚才输给楸瑛的事情也忘得一干二净。
　　
　　不由自主地在唇边泛起笑容，他“嗯”了一声，紧紧地握住了秀丽递过来的手。
　　
　　=============
　　
　　歌弦呻吟了一声，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身体好像要死过一次一样痛得要命，每一根神经都在刺激着自己的感觉。
　　
　　揉着太阳穴坐起来，一个悠然叹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总算醒了，歌弦。”
　　
　　“姐姐……”她虚弱的声音让人心疼，苍白的面容，无力的双手勉强支撑着身体。
　　
　　“傻瓜，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意雅微微垂下眼眸，“你明明有很多选择的。”
　　
　　“我不想背叛绛攸大人……”她的声音细弱蚊鸣。
　　
　　一时间，意雅没有说话，她缓缓起身，望着窗外的天空——晴空万里，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天气。
　　
　　“就在你为了那个男人而选择一死的时候，红家方面已经把你做阵亡来处理……红秀丽和李绛攸的婚礼在今天举行，就在你快要死的时候，你不想背叛的人对你毫不关心……难道这一切还不足以给你答案吗？”意雅转过身，淡淡的眼眸中渗透着悲哀。
　　
　　她低下头，露出了哭泣般的笑容，“但是，在离开红家的时候，姐姐也没有想要背叛百合大人吧？”
　　
　　“我离开那里，因为我觉得那个地方不值得我留下，只是这样而已。”意雅转过身，“为了我深爱之人，我选择这样的一条路，可是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而选择了红家？”
　　
　　“我……我不知道。”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我不想离开百合大人，绛攸大人……还有秀丽小姐……”
　　
　　“涟迟和习君言的下场还不足以回答你的一切问题吗？影是没有未来的，等待着他们的，只有死亡和无奈。”意雅似乎有些生气，“你为什么不明白，歌弦。”
　　
　　“留在绛攸大人身边，这就是我的愿望。”歌弦缓缓抬起头，眼角的一丝泪痕犹在，“哥哥也好，姐姐也好……都选择了自己相信的东西，而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守护在绛攸大人身边。”
　　
　　——如果没有了那个人淡淡的笑容，也许一切都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
　　
　　“我喜欢绛攸大人！”她把头埋的更低，发泄一般的喊道，“我喜欢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歌弦……”意雅不可置信的看着妹妹，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摸一摸妹妹的脑袋，但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下。
　　
　　“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绛攸大人爱着的是秀丽小姐……但是，我只要留在他身边，时常可以看到他就好了，我从来都没有什么奢望，只要……只要可以留在他身边就好了！”早已泣不成声地少女喊了起来，从小到大，她是第一次用这种口气对意雅说话。
　　
　　“可以的话，我真想回到那个时候，然后把你一起带走。”意雅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真的不应该让你留在红州……”
　　
　　“可是我并没有后悔。”大力擦去眼泪，她尽可能微笑道，“能认识绛攸大人，使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情。”
　　
　　“你真的跟迟那家伙一样是个笨蛋呢。”意雅漂亮的黑眸中闪过一丝郁闷——那种男人究竟有什么好，妹妹的迷恋似乎一点道理都没有。
　　
　　“……”她把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直线，低头去看自己的足尖。
　　
　　“总之，你暂时就留在这里，现在回去的话，十有八九会被黎深大人大卸八块。”意雅没好气地嘟囔一句，妹妹的这种痴情还真让她有些吃不消。
　　
　　“但是……”
　　
　　“但是也没用，什么事情都等到先养好伤再说！”
　　
　　咚的一声关上了门，似乎红家昔日的王牌影卫是闹了不小的别扭。
　　
　　“真实的，到底要我怎么办啊？”一脸头痛的意雅推门走进了房间，正坐在那里悠哉游哉享用这点心的玲珑微微抬起眼眸。
　　“还没醒过来吗？”
　　“用了上官家的独门秘药，怎么可能醒不过来？”她绕到玲珑的背后，好像发泄一样的拽着那漂亮的金发。
　　“什么啊？”从某人的魔爪中夺回了自己的头发，玲珑哇哇叫了起来，“就算心情不好，也没必要拿我出气吧？”
　　“……”一副郁闷表情的意雅，看来是完全没有道歉的意图，“说起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去啊？你已经打算和楸瑛大人两心相许了吗？”
　　玲珑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了黑线，“你这家伙……这话千万不要告诉雪那啊，楸瑛和我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意雅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这样啊……”
　　玲珑的眉毛一阵抽搐，某种超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的预感被证明是正确的。
　　
　　入夜。
　　
　　起轿、回车马、迎轿、下轿、祭拜天地、行合欢礼、入洞房，司仪宣读着一道道的程序，按照秀丽的意思，婚礼一切从简，所以，绛攸和秀丽一起从红本家府邸出发，前往玖琅的别院，在那里摆开的宴席已经准备了多时。
　　
　　夜放礼花千树，一片绚丽。
　　
　　“啊……累死了……”躺在床上的秀丽微微吐出一口气，按照风俗，绛攸在外面接待客人，饿得半死的她，肚子很不给面子的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啊，作新娘注定要饿肚子吗？”她有点欲哭无泪。
　　“稍微忍一下吧。”
　　“嗯，我知道了……哎？”眼镜立刻变成了两个圆点，从窗口跳进来的金发女子让秀丽几乎要叫起来。
　　“不要叫！”玲珑第一时间捂住了她的嘴巴，虽然冷汗哗哗的冒着，但是这种不请自来，还跳窗子找新娘的举动还真是有点那什么……“我是玲珑啊，不记得了吗？秀丽。”
　　想起花街那戏剧性的一幕，秀丽“唔”了一声，玲珑才讪讪的松开了手。
　　“玲珑小姐为什么会在这里？”喘着粗气，秀丽问道。
　　“我是来那这个给你啦，因为觉得你饿了……”玲珑打开随身带来的包袱，香喷喷的包子静静的躺在那里，看起来美味异常。
　　“哇啊！谢谢您了。”总算解决人类第一大难题的秀丽看起来高兴异常。
　　
　　让新娘高兴的居然不是新郎，而是几个包子……虽然不知道新郎究竟是何许人也，但也真是足够悲哀的——玲珑不由得想到。
　　
　　“呐，秀丽，有个问题，想要问你……”玲珑擦了擦汗，尽可能笑眯眯的道。
　　“……嗯。”吃包子中……
　　“那天……跟你一起来桓娥楼的女孩子……”
　　秀丽的手忽然放下了，“你是说歌弦小姐吗？”
　　“啊啊，就是她……”不善于说谎的玲珑微微把视线转向了一边，“你觉得她怎么样？”
　　少女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黯然，“我，已经失去了她的消息……黎深叔叔说她已经……已经……”她的嘴唇抿成了薄薄的一条直线。
　　玲珑在心中大骂意雅，这可是人家结婚的日子，居然来做这种事情……太可恨了。
　　“嘛……嘛……不要在意啦，我只是想问问你，如果那孩子还活着，让你选择，你认为让那个孩子应该留在红家，还是离开呢？”
　　“……”秀丽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想到玲珑会问出这个问题，沉吟半晌，站起来踱步道，“歌弦……她没事吧？”
　　“没事是没事啦！只是有点精神恍惚……我想再给她开两服药应该会好一点……”随口嘟囔了一句，意识到穿帮了的她陡然睁大了眼眸，“啊啊啊啊啊，其实……其实不是那样……其实……”
　　“没关系……玲珑小姐，”秀丽勉强笑了笑，“虽然不知道歌弦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好犀利的女孩子啊！玲珑不由得感叹道，秘密来到贵阳的她，其实也是出于一位朋友的委托……被那位朋友视为“超级厉害的妨碍人员”的红秀丽，确实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大小姐而已。
　　
　　“嗯，”玲珑轻轻吐出一口气，“‘如果可以的话，请让红黎深消除歌弦的名字’……有人让我转告你，具体什么意思就不知道了。”
　　“我明白了。”少女微微颔首。
　　“谢谢了，”玲珑露出了美丽的笑容，拉开窗户，“真高兴能认识你，秀丽小姐……跟你做对手的话，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吧。”
　　金发女子微微一笑，跳出了窗外，融入了黑暗之中。
　　
　　秀丽微微一怔，她明白玲珑意思的时候，差不多也是一年多之后的事了。
　　
　　到了很深夜的时候，绛攸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房间，对于婚礼期间发生的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他连一件也不想记起。
　　
　　侍女们立刻进来为他们换下了衣衫，然后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笑容”飞快地退了出去。
　　
　　这还真是某种不太妙的状况……绛攸的喉咙咕嘟的动了一下，虽然之前已经经受过了“某种教育”，不过，说到底，他还没有付诸实践的打算。
　　
　　“绛攸？”
　　他转过视线，脸顿时红了，哗啦啦的冒出了冷汗……
　　
　　秀丽此刻身上正穿着一件几乎完全透明的纱质睡衣！！！！！
　　
　　“怎么了？”少女不解的问道。
　　
　　几乎可以看到百合摆出“V”字形的手势，笑眯眯的向自己示意，然后说着“加油啊”这样的画面……绛攸一阵脱力。
　　
　　——完全不需要您这方面的努力啊！百合大人！
　　
　　在心中哗啦啦的流着眼泪，秀丽这身超级清凉的装扮还真是非常不妙的视觉刺激。
　　
　　“真是的，不要这么莫名其妙啊，夫君大人。”秀丽的脸总算红了红，转过身，大模大样的躺在了床上，“明天还要出发吧？快点睡啦。”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一个柳下惠（而且还是最悲哀的一个）的时候，绛攸慢吞吞的掀开了被子，十二分小心的睡在了她的旁边。
　　
　　“呐……绛攸……”
　　
　　秀丽的声音让他的神经瞬间绷紧了，手脚的位置似乎都不太正确，放在哪里都不对。
　　
　　“是！”好像木头一样，完全僵硬了的某人，连脑袋都不敢动一下。
　　“什么啊？这副表情……”秀丽小声嘟囔了一句，忽然在被子里面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仿佛感觉到那份温柔一般，轻触地手掌，柔软的好像轻轻束缚住了自己的心一般，他听到了自己不安的心跳。
　　
　　——未来的命运究竟如何，应该由他们自己去开拓了……
　　
　　正因为相信着自己，所以，秀丽选择和自己一起走下去。
　　微微侧过头，看到了她略带羞涩的表情……鬼使神差一般，他低下头，轻轻在她的手上吻了一下。
　　
　　“……”
　　
　　嘀嗒嘀嗒嘀嗒……
　　
　　那似乎是有一点漫长的三秒钟，第一个惨叫起来的，正是绛攸。
　　
　　“啊啊啊啊啊啊，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啊啊啊啊，秀丽……请务必听我解释啊啊啊啊啊！”
　　
　　然而，在宅第的另一个角落，晏树笑着向皇毅伸出了手。
　　
　　“你输了，第一个开始惨叫的是李绛攸，我下个月的工作也请拜托了哦。”
　　“我不记得有跟你打过这个赌……”
　　“你不是没说话吗？”晏树笑眯眯的道，“那我就认为你默认了啊。”
　　“不是这个问题……”
　　“啊？是吗？不管啦，反正你已经输了。”
　　“……”
　　
　　*******************************************************************************
　　
　　歌弦缓缓的睁开眼睛，黑暗的斗室让她觉得有点不舒服，轻哼一声，坐了起来。
　　
　　“醒了的话，先吃点东西吧。” 一碗香喷喷的小米粥被递了过去，歌弦下意识的接住，低头喝了起来。
　　“身为影卫，连有没有下毒都不加以辨认，你让我怎么能放心？”意雅叹了一口气，幽幽的道。
　　“我……”她有点沮丧的耷拉了脑袋，“对不起，姐姐。”
　　“行了，快吃吧，你的药应该熬好了……我去给你拿。”她转过头，颈项间一凉，一把薄薄的指刀已经压在她的颈动脉上。
　　意雅再度叹了一口气，“算了吧，我没有搜你的身不是让你做这种事情的……”
　　“放我回去！”
　　“做不到。”
　　“我……”喉头一痒，她低头剧烈的咳嗽起来。
　　“把粥喝了，”她手轻轻一带，指刀已经消失，“药如果熬干了就糟糕了。”
　　“唔……”居然傻傻的点了点头，她低下头缓慢的吞咽着食物。
　　
　　吃过东西之后，歌弦的精神好了很多，像孩提时代那样抱着膝盖坐着，冷不防悄悄地瞄了一眼意雅。
　　“呐，姐姐，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咯。”意雅立刻露出了微笑，当然那笑容怎么看都有几分可怕。
　　虽然歌弦完全没有注意到，“……姐姐当初，为什么要离开红家啊？”
　　“当然是因为伟大的爱情。”笑眯眯的意雅，饶有兴味的拨弄着歌弦的前发，好像对待某些小动物一样，在手底下揉捏不止。
　　歌弦费力的抬起头，“爱情？ ”随即她的眼睛变成了两个圆点，“难道，是因为黎深大人迎娶了百合大人，所以姐姐你才……啊啊啊，痛……”
　　陡然下了毒手的意雅，脸已经黑了一片。
　　“为什么会觉得是红黎深啊？我就只配红黎深吗？那种男人可以找到妻子已经是奇迹了，百合这样的好女人会嫁给他，纯粹是因为老天喝多了……脑子犯糊涂而已？说起来，那个李绛攸有什么好啊？路痴一个……虽然小时候很可爱啦……”
　　“姐姐……”她已经痛的快要哭出来了。
　　“真是失礼啊，歌弦，稍微要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知道吗？”
　　“是、是！”
　　完全是乱七八糟的对话，可是歌弦并没有在意。
　　
　　微微吐出一口气，十二分不爽的意雅站了起来，“嘛，反正明天他们就会离开贵阳，你就安心的留在这里，百合其实也并不希望你回去。”
　　“为、为什么啊？”
　　“你是执行‘追杀令’的影卫，如果任务失败，你只有死路一条，红黎深确定你不可能杀死我……所以，不管是你叛逃，或者被我所杀，这两种选择对红家虽谈不上有利，至少说是无害，”她顿了顿，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道，“至于理由，我想你应该还不至于猜不出吧？”
　　她抿了抿唇，把视线转向了一边。
　　
　　红秀丽是红家的长千金，地位非同小可，也就是说，她的婚事可能决定了国家未来的走向，如果她一直为官，那么，红家对于王就变成了不可多得助力，一旦红秀丽羽翼丰满，蓝家想要插足就变得困难了，所以，红家这个时候才要让红秀丽成婚，不但挽救了目前红家参政过多以导致的岌岌可危，另一方面，也非常漂亮的切断了蓝家在秀丽这边可以撕开的口子。
　　一套组合拳，完美的打乱了王和蓝家两方面的计划……对于这一点，歌弦不由得对百合的做法表示由衷的赞叹。
　　
　　“不过，这依然存在着问题。”意雅露出了美丽的微笑，轻轻敲击着桌面，“能不能把握住王对于红家的牵制，责任完全在李绛攸的身上，这么微妙的平衡点……李绛攸是否可以不走蓝楸瑛的路，而让王得到红家充分的肯定……这也是一个大难题。”
　　她叹了一口气，“而夹在蓝家和红家之间的家伙，这个时候就好像鸡肋一样，比如说你……”
　　“我……阻碍了百合大人的计划吗？”歌弦小声道。
　　“不仅仅是这样……让你留在李绛攸的身边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你有没有想过呢？”
　　歌弦微微一怔，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了，虽然那之后给出了百合答案，但真正的原因，似乎总是埋藏在水底而不为人所知。
　　
　　“我……不知道，”她缓缓抬起头，“但是，我相信，百合大人一定不会害我，不是吗？”
　　“真相在人的心中，当那份真相变成语言，就不是那么真实了。”意雅转过头，轻轻地摸着妹妹触感很好的长发，“不管是为了何种的目的，只要你相信，那便是真实。”
　　对于意雅的话，歌弦并不能弄明白，她低下头，无意识的拨弄着衣角。
　　“百合正如你所言，她不是一个坏人，可是她有自己要保护的东西……就好像我一样，”意雅露出了叹息般的微笑，“明白吗？歌弦。”
　　“那么，姐姐你要保护的，是什么呢？”她小声问道。
　　
　　“……是我的妹妹。”意雅轻轻的道。
　　
　　（本章完）
　　




第九章 七弦琴的音色

　　
　　花好，春意正浓。
　　
　　红家的一对金童玉女，佳言举国传遍。
　　推开房间的门，坐在窗口的女子，让我不由得呆了半晌。
　　她向我露出了微笑，“早啊，歌弦。”
　　“姐姐……”我嗫嚅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并没有走过去。
　　姐姐并没有多说什么，低头饮了一口茶水，“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我红着脸点了点头，这种像对待小孩子一样的关怀总是让人有些不知所措，就在那犹豫的短暂片刻，温柔的手已经轻轻的落在我的脑袋上。
　　“真是个心软的小笨蛋。”姐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我抬起头，她脸上无奈的表情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我……我真的会好好祝福绛攸大人的。”我低着头，用细不可闻的声音缓缓地道。
　　“所以才说你是个小笨蛋。”姐姐在我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正好满脑子心事的我被吓了一跳，有点无辜的抬起头，姐姐满脸坏笑得在我脑袋上弹了一下。
　　“痛……”揉着红肿的额头，我叹了一口气，即使在这种状况下，姐姐还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不过好像以前姐姐都是这么洒脱，即使是背叛，也好像根本不用担心……姐姐与哥哥的相继离去，虽然是因为了不同的理由，可是……不知不觉间，前面的路，就已经只有我一个人来决定了。
　　从小，我的目标就是成为像姐姐一样优秀的影卫，所以，我努力的学习各种技巧，暗杀，探查，礼仪……但就在自己的愿望一点一点将要实现的时候，姐姐，却选择了在那之前转身离去。
　　“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像我呢。”姐姐转过身去，为我沏了茶水，弥漫的茶香让人觉得很舒服。
　　“因为我不是姐姐啊。”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信念，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自己打破了。
　　的确，我不是姐姐，我不能像姐姐一样洒脱，我不可能像姐姐一样毫无顾忌……最重要的是，我无法像姐姐一样舍弃红家。
　　被姐姐那深邃的黑眸凝视着，我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听到了那带了无奈的好听声音。
　　“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嗯。”
　　“这样啊……”意雅挽起自己黑色的长发，流云一样漂亮的头发，随意的插了一根簪子，“那么，我说什么，都没用咯。”
　　“……嗯。”我用力点了点头，脑袋上忽然一痛，又被姐姐重重的敲了一下。
　　“我为什么会有你这样一个笨蛋妹妹呢……你简直更加像是迟的妹妹啊。”
　　
　　想到涟?影迟大人，我心中一阵难过。
　　对于影来说，死亡，就表示抹消一切——存在、功绩、罪孽，全部消弭于无形。
　　甚至，死者的亲友，都不能去缅怀他们……这就是影卫为了主人而生，为了主人而死的绝对铁律。
　　
　　“我不能舍弃红家。”我低下头，小声道，“我也不能背叛绛攸大人。”
　　“那男人有什么好的，”姐姐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你真的这么决定了吗？对你来说，喜欢李绛攸是注定没有结果的，即使这样也没有关系？”
　　“是。”
　　“我不知道你抱了怎样的想法，但是，哪怕是小妾的位子，恐怕红黎深也不会给你……你如果回到红家，只有三成的可能性能够活下去……即使这样也没关系？”
　　“……是。”
　　“不仅是红黎深，百合大人恐怕也会想办法让你离开，李绛攸自身的话，如果是红黎深的意愿，他一样不会违背……即使这样，你也要去吗？”
　　“……是的。”我把脑袋压得更低，虽然姐姐的话可以说是毫不留情，但我依然不想就这样放弃。
　　
　　——一旦离开，就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我没有办法做出对自己如此残酷的决定，所以，如果无法回到红家，我宁可选择死亡。
　　姐姐叹息着，没有再说什么……
　　对自己的任性我很了解，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失去绛攸大人。
　　
　　“请让我离开吧。”我躬身颔首，做出了如此的请求。
　　姐姐始终沉默着，视线停留在窗外，半晌，忽然开口道，“你不是百合大人的对手，你甚至没有办法赢得了红秀丽。”
　　“我从未想过要与秀丽大人或者百合大人为敌。”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呜咽，“我也从未想过于秀丽大人争些什么……绛攸大人深爱的，只有秀丽大人一个人而已。”
　　“……”姐姐不再说话，起身，走出了房间。
　　
　　我知道姐姐在生气，这是理所当然的，我知道她不想让我回去……可是，自己却偏偏没办法逃避自己的心。
　　下唇陡然一痛，腥甜的味道弥漫在口腔之内，用手一摸，才发现，不知何时……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了。
　　——真是个笨蛋！
　　想起姐姐的说过的话，我无法否认，自己无法放弃的东西，却是一份没有任何未来的感情。
　　影的一生是注定无法相濡以沫的，不管是爱上了什么人也好，还是被什么人爱上也好，我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悲哀，可是，我知道的每一个影卫，迟大人、君言大人……都以自己能成为一名影卫而为荣。
　　
　　我尽可能不惊动任何人的离开了蓝家府邸，因为知道说了也没有用，所以，姐姐并没有阻拦我。
　　贵阳街道若初，发现自己并没有那种对于这世界那种眷恋，反而觉得，只要有绛攸大人的地方，并没有哪里是不可去的。
　　红家，对我来说，是唯一的束缚，也是唯一的羁绊。
　　不知不觉地来到一家乐器店的门口，推门而入，一声好听的“欢迎光临”响了起来。
　　好像被那声音吸引一般，我不由自主地抬起头，一双紫色的眼眸映入眼帘，浅浅的颜色，漂亮得好像天边的云彩一般。
　　
　　“紫……若翎？”我嗫嚅着，视线迅速的转向了一边。
　　“啊啦，真高兴，您还记得小生的名字。”他冲我笑着，然后伸出手，“您来购买乐器吗？快点进来看看吧。”
　　“我……”正想找个理由离开，他已经毫无预兆的把我拽进了店里。
　　
　　松香的好闻味道一下子在鼻间弥漫起来，木料的清香味，让我的感官迅速的懈怠了下来。
　　抬起头，迎上那双似笑非笑的漂亮眼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抓住了他的衣袖。
　　
　　立刻松开了手，故作轻松的我，只要把视线落在了那些制作优良的琴上，“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有一些是，”他似乎觉得很好笑，伸出手来想要拍拍我的脑袋，被我厌恶的避开了；他悬在半空中的手似乎有一些尴尬，最终还是缓缓地放下，“有一些是老板从各地收购来的。”
　　“你……好像很喜欢七弦琴。”随手拿起一把琴，我观察着那个人脸上的表情。
　　“是啊，七弦琴，总让人觉得很舒服，音色什么的，还有外形也是……”轻轻抹弦，他如同望着多年的只有一般，露出了非常温柔的表情。
　　“七弦琴，好像一直都是碧家的技艺，虽然也偶尔会有一些其它的名手，但举国公认的最高成就，一直都是碧家的。”我淡淡的道，“可是，真正最初的技艺，却一直是由紫家来继承的……紫家的七弦琴，好像销声匿迹一样……多年以前，紫家的琴师就一一不知所踪，能继承苍玄王昔日月岚音色的人，就已经一个都没有了。”
　　“……”他静静的望着我，一言不发。
　　“我听说过，紫家和缥家与其它的彩七家很不相同，虽然说双方都继承了苍家的血液，可是……真正的纯净血脉，却是只有一脉的分支而已。”
　　
　　我紧紧地盯着紫若翎，他淡紫色的眼眸，冰冷无铸。
　　
　　“你究竟在怕什么？”他终于移开视线，叹了一口气，随意的拨弄着琴弦。
　　七弦琴发出很轻盈的声响，始终是我最喜欢的音色。
　　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视线，我不想在红家以外的人面前流露出自己懦弱的一面。
　　“喜欢七弦琴吗？”他抬起头，冲我微笑道。
　　“喜欢，”我望着那紫色的眼眸，鬼使神差的开口道，“可以为我弹奏一曲吗？”
　　“当然，这是小生的荣幸。”他浅浅一笑，拿起一张琴，拨弄了两下琴弦，然后弹奏了起来。
　　是古曲《流水》，非常好听的调子，也是一首很难的曲子，我曾经听百合大人弹奏过，其中淡淡的愁思和悲伤总是让我忍不住想要流泪。
　　有的时候甚至不明白，像自己这样，既不坚强，也不聪明的人会变成影卫，老天一定在开我的玩笑。
　　仿佛被紫若翎绝美的音色吸引，我出神的短暂瞬间，忽然急转而下的琴音让我猛然惊醒，那叫嚣着的音色，仿佛有着让人着魔的力量，优雅而疯狂。
　　当一曲终了的时候，我感觉到了颈子后面的冷汗。
　　
　　“紫门……第一琴师吗？”我喃喃着，自己算是领教到了，即使是当世第一评价，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争议。
　　“那只是世人对小生的谬赞罢了。”他冲我笑着，和绛攸大人不同，紫若翎带了些许可以说是邪魅的气质，他好像流水，你看得见，却永远不要想用手抓住。
　　“不过……你好象多弹奏了一段。”我轻轻的敲击着桌面，抬起眼眸。
　　“不愧是歌弦小姐，耳朵真好。”他笑着拉开抽屉，一叠泛黄的纸张静静的放在那里，从其中取出几张，“这是《流水》失传的下半阙，小生想……也许作为救命之恩的谢礼会不算太糟糕。”
　　我接过来，随意翻阅着，上面古旧的记谱法让我有些难懂，不过……去请教姐姐的话，她应该知道。
　　“我不能拿这个……影卫是不允许接受的。”我递了回去。
　　他似乎笑了笑，不知道是嘲笑我的愚蠢，还是那自作聪明公事公办的态度。
　　“我没有开玩笑。”我板着脸道。
　　“那小生还真是失礼了。”他的眼眸中闪过些许戏谑，那种轻视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是影卫，除了我的主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小视我的存在……
　　
　　影卫是附属品，但不代表影卫没有尊严。
　　
　　我不喜欢这个人的态度，所以准备离开。
　　“小生不明白，”他淡淡地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你究竟是不明白，还是天生喜欢自欺欺人。”
　　“我也不明白。”我转过头，冷冷的道。
　　“你已经是红家的弃子，你还不明白吗？”他平静的道。
　　“我不认为，绛攸大人说过不会让我走……我一定要回去。”我伸手去推门。
　　“就算李绛攸坚持又有什么用处呢？红黎深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一切终结，百合大人不是笨蛋……你和你的姐姐已经给红家制造了足够的麻烦。”
　　“我……并没有想要扯绛攸大人的后腿。”我咬着下唇，腥甜的味道越来越浓重，一定是出血了。
　　紫若翎轻轻的笑了起来，细致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我的嘴唇，仿佛覆盖了一层薄茧，粗糙，但并不让人讨厌。
　　“小生认为你没有拖他的后腿，你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他看到你而已。”
　　“……”
　　
　　从乐器店出来，我抱着紫若翎送给我的乐谱……
　　站在贵阳冰冷而热闹的大街上，我忽然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何去何从；也许应该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自我了断反而会比较正常合理。
　　反正没人在意影的生死，我迷迷糊糊的想着，好像喝过酒一样，浑身热的要命，也难受的要命，也许找个地方大喊一通会舒服很多。
　　忽然发现，除了姐姐，在这个世界上我并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紫若翎、百合大人、黎深大人……好像每一个人都有着一大堆秘密。
　　而那个唯一不知情的人，就是我。
　　紫若翎说的对，绛攸大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注意到我的存在，他只是把我当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而已。
　　
　　实际上，我也确实如此，我不够优秀，没有资格作为一个影卫站在他的身边。
　　
　　回到红家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我唯一的选择，我不能离开影卫，我不能离开绛攸大人。
　　当我迷迷糊糊的来到红家府邸的时候，抬起头望着上面桐竹凤麟的标志，我感到一阵眩晕，也许是那次药物产生的反应，最近一直没有办法集中精神。
　　
　　熟悉的人影忽然映入眼帘，我本能的逃开，躲在围墙之后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最为愚蠢的事情。
　　一辆马车，在红家府邸前面停下，一位冷玉发色的青年拉开车帘走了出来，接着是一位可爱的少女。
　　青年的眼眸中带了些许疲惫，但是，他的眼眸依然是亮的，仿佛可以从中看到淡淡的微笑。
　　他一定很幸福吧？
　　我默默地咬着下唇，看着那两个身影走进府邸，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作出了多么愚蠢的决定。
　　自己真的可以吗？
　　明明喜欢着绛攸大人，我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说出自己的心意。
　　也许是因为自己也很喜欢秀丽小姐，也许……自己还根本没有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身为影卫，绝对不可以和自己的主人产生非客观的关系。
　　想起迟大人给我的警告，我想我是真的明白了他那个时候的意思。
　　
　　“歌弦？”好听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我惊讶的转过头，也许自己的警觉心真的是很薄弱，或者说悄悄来到自己身边的这个人，也绝对不是那种简单的角色。
　　“玲珑小姐？”我不由得退后了一步，然后很丢脸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本曲谱也掉在了地上。
　　玲珑小姐低头捡起来，随意翻阅着，美丽的金发轻轻晃动。
　　瞬间被这个女子的绝世姿容所吸引，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一定傻透了，简直就像被人抛弃的小妾。
　　“这是曲谱？”她好看的眉毛稍稍动了动，似乎一副郁闷的表情。
　　“是的。”我讪讪的站起来，玲珑小姐美丽的容貌让我甚至有几分羡慕，她真的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美人，与百合大人的文雅不同，玲珑小姐也许更有几分娇巧可爱，但是，自从见识过了她瞬间收拾掉数十名影卫之后，我知道这个女子有的，也许是可以超越姐姐的实力。
　　“你看起来好像快要哭了。”玲珑小姐捏了捏我的脸颊，冲我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我……没有。”我知道自己说谎的技巧并不高明。
　　“也许你应该吃一点甜点，这样你会感觉好受一点……或者，我给你介绍一个英俊的美男子？”她乐此不疲的捏着我的脸，我忽然觉得自己说话已经很费力了。
　　“不、不用了……”
　　“总比你在这里做一个偷窥狂来的好吧？”她笑咪咪的模样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也许……自己天生是没办法象玲珑小姐一样乐观吧。
　　“玲珑小姐，”我低下头，“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她豪爽的回答让我有些不知应该如何应对，只好讪讪的把头压的更低，半晌，才轻轻的道。
　　“那个人……也喜欢玲珑小姐吗？”
　　“也许吧。”
　　“也许？”
　　“嗯，”她漂亮的金色眼眸微微眯起，“不过，现在已经不知道了……”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那个人死了……”她金色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温柔，“死了好久……”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连忙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没关系，”她冲我爽快地一笑，“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无意打探玲珑小姐的隐私，但是，那张笨嘴却总是把事情越描越黑。
　　
　　在茶馆里，我恭敬的为她沏上茶水，看到那金色的眼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忧伤。
　　“很少见呢，”我假装随意道，“金色的眼眸。”
　　“这个啊。”摸着自己的眼睛，玲珑小姐露出了可爱的笑容，“确实，也给我惹了不少麻烦就是了。”
　　“玲珑小姐认识蓝楸瑛大人吗？”
　　“嗯，小的时候就是一起长大的伙伴，麻烦什么的，也没有少惹……”她露出了怀念的表情，“是让人回味的岁月呢。”
　　“玲珑小姐……出自蓝家吗？”我忽然问道。
　　似乎微微一愣，玲珑小姐露出了颇有深意的微笑，“原来如此，你在套我的话吗？不愧是红家的影卫，每一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呢。”
　　“……您谬赞了。”我低下头，小声道。
　　“呵呵，你太谦虚了，你很聪明，很多事情也看得很透，”她轻轻敲击着桌面，“知识，太没有主见，往往不知道如何取舍。”
　　“取舍……什么？”我忍不住道。
　　“红家，”她紧紧地凝视着我的眼睛，“……和你的自由。“
　　
　　我的心跳无端的快了半拍，没办法给出答复的我缓缓地低下头，“我无法舍弃红家。”
　　“我知道，”她微微眯眼睛，“我曾经一度以为自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连转过身都没有办法做到……只要是我的朋友，就算是拼上性命我也会保护他们。”
　　“玲珑小姐……难道是……”我微微张口，想起一些过去曾经看到过的资料，玲珑小姐的身份似乎好像迷雾一样慢慢的散开，变得愈发开朗。
　　“所以，去想一个可以把事情完美解决的方法吧。”她美丽的笑容在我眼前绽放，“它一定存在，你也一定可以做到。”
　　
　　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玲珑小姐转身走下了楼，那“多谢款待”的悠然声音尚可听见。
　　
　　——玲珑小姐，多半是蓝家的人吧。
　　
　　似乎和蓝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又总是一副世外闲人的模样……在医道方面，也有着很高超的技巧。
　　难道是上官家？
　　脑海中飞快的掠过一些情报，仍然持有疑窦的我，并没有继续停留下去。
　　
　　不管结果如何，我一定要再去见一见绛攸大人。
　　
　　红家府邸，一片安然，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来到这里，我心下忐忑。
　　离开的那天，我拒绝了绛攸大人的好意，等待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轻盈的掠过高墙，看到书影之下，正在翻阅着书册的男子，眼泪，竟然不由自主地落了出来。
　　猛地转过身，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尽可能平静些。
　　影卫是不允许有感情的，他们必须有着绝对的客观来守护在主人的身边。
　　
　　缓缓地走过去，用自己都听不见的细微声音轻唤了一句，“绛、绛攸大人……”
　　他侧过头，脸上的惊讶的担忧一闪而过，一张英俊的面容，冷得让人害怕。
　　
　　“你这家伙，最近跑到哪里去了？还以为死在外面了，没想到还活着啊。”
　　非常冷漠的声音，我低着头，知道自己没办法反驳……选择离开，是我唯一的选择，但是，也是我先松开了绛攸大人的手。
　　
　　“对不起……”我小声道，头压得更低，不管怎么说，我不想让绛攸大人看到此刻我脸上的表情。
　　“哼，竟然把我打晕，还真是个傲慢的家伙。”
　　我悄悄抬起头，看到他大大咧咧的坐在树下，翻阅着书册，甚至不想看我一眼。
　　
　　“万分抱歉，绛攸大人……”我咬了咬牙，伸出手腕，“如果不能平息您的怒火，我愿意……我愿意放弃一只手。”
　　呛得一声拔出短刀，却被绛攸大人一下子按住了。
　　
　　“搞什么啊？你是笨蛋吗？”他没好气地把短刀抛到了一边，狠狠地瞪着我，“你究竟是不是人类啊？自残吗？这样只会让我更加生气而已。”
　　“对、对不起……”我沮丧的耷拉了脑袋，笨得要命的我，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把事情弄糟了。
　　“算了，你还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看起来颇为无可奈何的绛攸大人叹了一口气，用淡淡的眼神望着我，“那么，你回来，是跟我道别的吗？”
　　
　　我惊恐的睁大眼眸，绛攸大人的表情，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
　　
　　绛攸被眼前少女的眼神吓了一跳，好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眼眸中充满了哀怨。
　　“我……绛攸大人已经准备放弃小人了吗？”
　　歌弦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移开了视线。
　　“这样自由的生活对你来说不是更好吗？”
　　“不是！”她几乎是喊了出来，十指的指甲，已然嵌入肉里，双手顿时间鲜血淋漓，随即不甘心的低下头，“我……根本不想要离开绛攸大人……”
　　“喂……”
　　
　　他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忧虑，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哼哼唧唧的覆上了她苍白的手指。
　　
　　“你这家伙……莫非是有自虐倾向吗？”他能不耐烦地道，却细心的擦去了血迹，然后冷冷开口，“你等一下，我去拿药。”
　　绛攸刚刚转过身，衣袖就被人拉住，立刻沾染了鲜红色的液体。
　　
　　“啊，对不起……”她轻颤道，“我、我真是罪该万死，竟然弄脏了绛攸大人的衣服……”
　　“这种事情……没关系的，你乖乖的坐好……”
　　
　　“不是这样的！”她忽然拔高了声音，对上绛攸诧异的眼神，歌弦立刻跪在了地上，俯首在前。
　　
　　“小人知道……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影卫，我比不上姐姐，比不上迟大人……但是，我真的想要留在绛攸大人的身边……我想要帮助绛攸大人……我知道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奢侈的想法，可是……可是，请不要赶我走……”
　　泪水不由自主地流出，未满十五岁的少女，颤抖的身体——这一切，让人心碎。
　　
　　——请不要赶我走……我想要……留在你的身边……
　　
　　很熟悉的台词啊，他的唇边溢出些许苦笑，青绿色的眼眸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曾几何时，自己也几近卑微的乞求着那个人，只要一点点的拉近距离都可以让自己欣喜若狂。
　　
　　“抬起你的头来。”清冷的声音让歌弦的身体猛地一颤，用力的擦了擦眼睛，可笑的想要捡回自己那所剩不多的影卫尊严时，看到的，是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眸。
　　“站起来，红?影歌弦。”他平静的道。
　　
　　不知道是因为跪的时间太久，还是太过于激动，她觉得自己的脚下，似乎已经不是那么稳了。
　　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想要证实自己“对绛攸大人是有用”的她，感觉到了丝丝的无力。
　　
　　“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如果留下，你这一生都不会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他微微转过头，歌弦看到的，只是那一个落寞的侧影。
　　“只要陪在绛攸大人身边就足够了。”她立刻答道。
　　“……”他转过头，似乎有一些不解，但还是叹息的走过去，轻轻捉住了她的手。
　　
　　“绛、绛攸大人……”她小声嗫嚅着。
　　“先上药吧，”他微微皱起眉，望着她手上的伤口，“有什么事情，过一会再说。”
　　
　　嘀嗒，水珠轻轻的落在石桌上，发出轻盈好听的声响。
　　
　　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
　　
　　歌弦出神的望着窗外，绛攸不耐烦地抬起眼眸——没有开始说教，只是因为不喜欢对心不在焉的人说话而已。
　　明明有的时候呆呆傻傻，有的时候，却又好像什么什么都看得很清楚，他不懂，也弄不明白……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明白。
　　只是，那双带了迷茫的眼眸却还是无声的拽露了什么，他忍不住道，“在想什么？”
　　“哎？”回过神来的少女轻轻的咬了咬下唇，转过眼眸望着绛攸，“我……有点担心姐姐。”
　　“意雅小姐吗？你还真是……”不耐烦地翻了翻眼睛，绛攸稍稍用了力，她轻呼一声，噙着泪水的眼眸缓缓抬起，无辜的眨了眨。
　　“……”不知道何故冒起了些许罪恶感，他转过身去，假装拨弄粘糊糊的药膏，可是，心里却不由自主地乱了起来。
　　“绛攸大人，”少女可怜兮兮的道，“您……生气了吗？”
　　“这是当然的吧？”
　　“对不起……”立刻老实的道歉让绛攸再度皱起眉，重重的放下了白瓷瓶。
　　被吓了一跳的歌弦微微抬起头，立刻好像被主人抛弃了的宠物一样耷拉了肩膀。
　　
　　“以后不要随便的道歉了。”绛攸淡淡的道，“你根本不明白你做错了什么，其实只是在随便的敷衍我吧？”
　　“我……我不应该忤逆大人的意思。”她小声道。
　　“哼，这算什么……知道吗？”他站起来，重重的合上了药箱，“知道吗？我最讨厌自残身体的人了，那根本是懦夫所为……因此，我以后不希望看到第二次。”
　　绛攸冷淡的声音并没有让歌弦沮丧多少，此刻的她，正因为“以后”这个词而欣喜不已。
　　
　　“……这么说，我可以留在绛攸大人身边了吗？”她惊喜道。
　　“先别高兴的太早了，”他轻哼了一声，手指敲了一下桌面，“我的身边不需要废物，所以……如果你只是……”
　　“我明白的，绛攸大人……”她立刻站了起来，急切地道，“我会做很多事情，洗衣烧饭，或者暗杀，收集情报都可以……”
　　“我的身边不需要侍女或者杀手，”他的脸色一沉，“我以为你明白这一点。”
　　“对、对不起。”
　　“我不想再听到这种不负责任的道歉，”他转过头去，拉开柜子，取出一串钥匙，眯着眼睛研究了半天，随即从其中取出一把，“喏，这是我藏书楼的钥匙，里面的书，我希望你在三年之内看完……”
　　迟疑着接过钥匙，她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被绛攸飞快的打断了。
　　“在那之前，你还什么都不是，所以……你是自由的，但你依旧是红家的一员，这样可以了吗？”
　　绛攸终于拿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线。
　　
　　沉默了很久之后，歌弦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中不觉间有了几丝幽怨。
　　“……这、是百合大人的意思吗？”她的眼眸寂静澄澈。
　　他微微语塞，似乎有些尴尬。
　　“……怎么了？”她低着头。
　　“唉……算了，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绛攸拉开门，“从此以后，红?影歌弦就不存在了。”
　　她抬起手，遮住眼眸，雨停时分，一米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地上。
　　
　　“……从今天起，你的名字是红歌弦。”他淡淡地道。
　　
　　“她走了？”
　　因为那好听的声音而转过头，绛攸冲着走过来的人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心软啊，秀丽。”
　　少女轻轻的抿了抿唇，“这样一来，歌弦小姐就可以安心了吧。”
　　“可是她还以为那是百合大人的主意。”
　　“有什么关系吗？”她欣慰一笑，“我的主意能派上用场实在太好了。”
　　“但是，这样一来，百合大人就会被红家方面施压吧？”他缓缓地道。
　　“……”少女短暂的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头，淡笑道，“绛攸大人，不相信百合婶婶吗？”
　　绛攸“唔”了一声，露出了鬼祟的表情，“不是那个问题……只是……”
　　“虽然是女流之辈，可是，百合婶婶并不输给任何人吧？或者说，红家其实一直都是百合大人在运作。”
　　他一时间没有说话，可是，对此，却总是心存芥蒂，好像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事情一样。
　　
　　当然，因为百合不希望这样，他也绝对不会自己的任性而说出“不想把百合大人陷入危险之中”这样的话来。
　　
　　或许是有点过于苛责自己了，但是，绛攸也很了解，百合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退缩。
　　何况，还有一个黎深大人，根本就没有担心的必要吧？
　　
　　大概是最近的神经过于紧张了，他释然的笑了笑，低头握住了秀丽的手。
　　
　　此刻，邵可府邸。
　　
　　“秀丽已经回来过了？”非常惬意的饮下茶水，百合淡淡的笑容和平常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嗯。”邵可抬起眼某，眯成一条线的眼睛看不出是喜是怒。
　　“……她一定会变得越来越漂亮吧，成亲的女孩子总是会这样的。”
　　短暂的沉默了片刻，邵可忽然开口道，“你如果下不了手的话，我可以代劳。”
　　“哈？难得你会这么主动。”
　　“大概是因为以前欠了你很多人情吧。”
　　“哼，你以为这样就还得清了吗？”百合白了某人一眼，随即脱力的趴在了桌子上，“我也没有办法，不想让那孩子遇到这种事情……大概吧……”
　　“可是这样下去，桐寓方面会拿你开刀的……一不小心，会送掉性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百合叹了一口气，邵可轻轻的摸了摸她柔软的长发。
　　
　　“你怕吗？”他忽然开口道。
　　“当然，怎么可能有人不怕死？除非是你……”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像个小孩子一样把邵可的手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杀掉红?影歌弦，只是你一句话的事情。”邵可好笑的看着她一副歇斯底里的模样，“但是，却不想被绛攸和秀丽讨厌吧？”
　　“是啊，这年头小孩子的心理实在是太让人看不透了。”
　　“你也喜欢那孩子吧？歌弦小姐。”邵可一语道破了百合的心事，“从一开始，你就做的有点过头了。”
　　“洛……似乎还活着。”百合忽然道。
　　“你也并不准备杀他，对吧？百合。”邵可微笑道。
　　“如果我也这么做了，我就和那些家伙没有两样了，所以……”她一字字道，“我会把他交给本家。”
　　“他果然在你手里呢，”邵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黎深知道吗？”
　　“怎么可能？”她夸张的撇了撇嘴。
　　
　　百合缓缓地站了起来，似乎已经准备走了。
　　“哦，对了，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她平静的道，“涟?影家的人，基本上已经死光了，迟的哥哥，有一个儿子，后来给迟做了养子……”
　　“要我把他带来吗？”
　　“嗯……不过……”
　　“我不会告诉玖琅啦！”对于百合的怀疑，邵可无辜的撇了撇嘴，委屈的叫了起来。
　　
　　（本章完——）
　　




第十章 影的传奇

　　
　　来去匆匆两年，繁花开了谢，悠悠岁月，转瞬即逝。
　　贵阳城依然如旧，只是那两年间，彩云国发生了几件大事。
　　
　　一代名将，孙陵王谋反，行刺未遂，自焚于贵阳羽林军屯所内……一把大火，把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罪孽……以及功绩。
　　平叛战乱的蓝楸瑛，以及传奇般的女武士——白茗夜被王上记了首功，普天同庆，赞扬这一代英明君主的杰出作为。
　　然而，真正开始传奇的，却并非这两个人。
　　玉龙的名妓玲珑公主，单骑闯皇宫，击败蓝楸瑛、茈静兰两名武官，最后虽然败在了白茗夜的手上，却让羽林军几乎全军覆没。
　　
　　大火之后，在里面找到的尸体，只有一具。
　　玲珑姬一定还活着，人们如此相信着。
　　这个传奇女子的命运不会如此简单的结束，然而，她已经给人们带来了足够的故事。
　　
　　贵阳歌舞升平，一片祥和。
　　
　　在一家小茶馆内，一位素衣少女低头饮了一口茶水，露出了愉快的表情。
　　不愧是贵阳第一的茶馆，茉莉花茶的味道果然很好。
　　她昨天刚刚和姐姐一起庆祝了十八岁生日，悠闲的用手指挟起一个松脆的香糕，塞进嘴巴，甘甜的味道立刻在唇齿间慢慢的散发开来。
　　和那位大人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年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轻轻地哼起了小调。
　　
　　这两年的改变，她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了。
　　不输给公主的优雅姿态，和优秀的学识……加上姐姐的指导，她又自信可以成为一位完美优秀的影卫。
　　
　　摆下几个铜板，她缓缓地站了起来，冲着店家老板微微一笑。
　　“哦，今天不多坐坐了吗？”早已对这个少女很熟悉的老人笑呵呵的道，“这一顿就记在老头子的帐上吧。”
　　“您太客气了，只是，今天还是我来付帐吧。”她甜甜一笑，像只精灵一样走出了茶馆。
　　
　　天气正好，美丽的阳光洒在人的身体上，暖暖的，透着淡淡的香气。
　　站在茶馆门口的少年忽然间涨红了脸颊，原本随意靠在柱子上的他立刻手足无措起来。
　　“歌、歌弦小姐！”僵硬的身体似乎不知道应该摆出哪种姿势，少年的视线立刻左右游弋起来。
　　“寺兰大人，您在等我吗？”歌弦轻轻的笑了笑。
　　“啊，我不是……其实是虞部的大人……不是，我……那个……”瑞?影寺兰双手不明的摆来摆去，脸红彤彤的好像苹果一样。
　　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心情一片大好的少女，一想到自己今天就要去见那个人，过往再多的委屈也变得不值得一谈。
　　“唉……”沮丧的耷拉了双肩，寺兰眨了眨眼睛，“这几天，歌弦小姐的心情似乎特别好呢。”
　　“那是因为已经十八岁啦，姐姐说，十八岁的女孩子就可以自己做主了。”
　　“绝对是因为恋爱了吧。”寺兰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看着歌弦已经离开的身影，才想起自己要办的正事。
　　
　　“等、等一下啊，歌弦小姐。”三步两步的追上去，寺兰忍不住道，“红家出大事了，你还不知道吗？”
　　“大事？”歌弦停下脚步，不解的望着寺兰。
　　“统领阿，听说黎深大人撇除众议发布了接下来的影卫统领，”他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在歌弦催促的语气下幽幽的开口道，“是红?影洛，你应该也认识吧？”
　　
　　歌弦只觉得大脑中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钟，一击之下，撞得嗡嗡作响。
　　“洛……哥哥？”
　　被这个消息弄得五味杂陈，歌弦用力的咬了咬下唇，不管在身后的寺兰，用最快的速度向着红家府邸跑了过去。
　　
　　他……没有死吗？
　　一直以为哥哥已经死在紫若翎的手上，但……似乎看起来不是这样呢。
　　紫若翎在前一阵子贵阳的事件中，下落不明，算了……现在不是像这种事情的时候。
　　她从后门进入了府邸，里面安静如常。
　　
　　——涟?影迟就是死在哥哥的手上，一般来说，百合大人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吧。
　　
　　“歌弦，你在做什么啊？”忽然从自己身后冒出来的、好像幽灵一样的人影把歌弦下了一跳，转过头，看到那一张无辜的表情时，才忍不住欲哭无泪的叫了起来。
　　“百合大人，您走路的时候稍微有一点声音吧，这样真的很诡异呢。”
　　百合呵呵的笑了起来，点了点歌弦雪白的脸颊，“那是因为你自己太过于缺乏警觉行了吧？”
　　歌弦不满的哼哼唧唧起来，“说什么呢，以前就听姐姐说起过，百合大人走起路来好像猫咪一样没有声音，在红家被百合大人吓到，因而失去自信心的影卫，每年都有好几十个啊！”
　　“什么啊，连心地善良的小歌弦也开始学着吐我的槽了？”百合双手叉腰，瞪大了眼眸，“真是的，你们这些小孩子跟黎深相处太久就会被同化啦！”
　　
　　——你才是被同化的最严重的一个。
　　
　　歌弦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地道，就是百合这点毫无意识的单纯才更加让人觉得可怕。
　　
　　“呐，百合大人，”歌弦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的道，“我听说新的影卫统领已经确认了……”
　　“……”百合的眼神似乎暗了俺，但是很快的恢复了正常，笑嘻嘻的道，“怎么了，现在想要已经太迟咯，早跟我说的话，我还可以想办法让你坐上那个位子……”
　　“……不是这个啦！”她着急的叫了起来，“洛哥哥做了很多坏事不是吗？为什么百合大人你……”她立刻的捂住了嘴巴，有些沮丧的望着百合，似乎自己有说错话了。
　　“嘛嘛……没关系啦，我也不想让你太过在意这件事情，毕竟……不管洛做过什么，他始终是你的哥哥……而且，”百合抬起眼眸，浅浅一笑，“一个人是否有资格成为影卫的统领，并非是他的人品决定的，我认为洛是最佳人选，这就足够了……你明白吗，歌弦。”
　　“我……不知道……”
　　果然自己还需要更多的历练，能做到百合大人这样，好像始终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啊。
　　
　　“我……我还是很没用啊……百合大人……”
　　面对好像小狗一样耷拉了脑袋的歌弦，百合好笑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没关系啦，歌弦只要好好努力，一定可以做到……不过，现在的话，如果你不去找绛攸，他可能到晚上也没办法去皇城了。”
　　“啊？”忽然想起某件事情，歌弦哇啊啊的叫了起来，飞快地跑了过去。
　　
　　远远还可以听到她大叫着“失礼了”的声音。
　　
　　“还真是越来越精神了，”百合笑了起来，“意雅这两年看来是花了不少功夫呢。”
　　
　　在走廊里面撞倒了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逛的某人。
　　他这两年来，好像变得更加成熟了，原本有些青涩的李绛攸，今年步入二十四岁大关……明明只有两年，但看上去却是让人觉得更加可靠了。
　　“绛攸大人……”她轻轻喘着气，迎上的确是一双严肃异常的眼眸。
　　“你迟到了……”不知道为什么，那眼眸中怎么看都有几分如释重负的味道。
　　“真是万分抱歉了，请让我作为随从和您一起前往皇城吧。”
　　
　　绛攸瞥了她一眼，转过身去，一言不发的大步向前。
　　
　　——果然是生气了吗？
　　
　　就在她沮丧的一瞬间，一个冷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发什么呆？还不快走？”
　　
　　她的眼神变得欣喜异常， 不由得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是！”她大声地答道，然后飞快的追了上去。
　　
　　——你在期待什么？
　　
　　一个声音在水的波纹中缓缓地散开去，她的心也随之微微一颤。
　　
　　——这一切都不可能有结果，你早就知道不是吗？
　　
　　到底是谁……
　　
　　她看不到前方的光亮，黑暗好像迷雾一般覆盖了一切，打了一个寒颤，歌弦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红家的书楼。
　　
　　她揉了揉眼睛，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好像因为书稿的事情在皇宫被绛攸大人狠狠地骂了一顿，然后赶了回来。
　　作为老师，绛攸向来很严格，不管大事小事，只要做错就会狠狠地责罚，作为学生，除了秀丽之外，包括刘辉，几乎所有的学生都被骂过。
　　虽然说这些年挨骂也是常有的事情了，她还是觉得相当沮丧。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楸瑛那样任打任骂的好脾气的。
　　
　　真是笨死了，竟然睡着了……
　　书本还放在腿上，她惊讶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被披了一条茶色的毛毯。
　　
　　“啊啦，你醒了？”端着茶水的秀丽走了过来，微微一笑，“真是用功呢，不过，劳逸结合还是很必要的哦，歌弦小姐。”
　　她腼腆的一笑，放下了书本，“我……很笨，所以，很多书里的东西都弄不明白……秀丽大人，如果不麻烦您的话，可以为我讲解一下吗？”
　　“嗯，可以啊。”秀丽低下头，翻阅着书册。
　　泛黄的书册散发出陈旧的纸张气息，她出神的望着秀丽认真地侧脸，点滴的美丽从那浅褐色的眼眸中缓缓流露。
　　她甚至没有听到秀丽究竟说了什么。
　　“……就是这样，明白了吗？”秀丽问道。
　　“啊，嗯……”虽然还是没有弄明白，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这样就好……”秀丽起身，微微有些瘦弱的身体忽然摇晃了一下，歌弦急忙冲上去扶住她。
　　“没事吧？秀丽小姐……”
　　“嗯……可能是稍微有点累了。”秀丽勉强笑了笑，摇晃着站起来。
　　“还是找大夫来看一下吧，”歌弦有些担心，“您的工作平时就很辛苦……”
　　“没关系啦，只要吃一顿饱饭，马上就会精神满满的。”秀丽笑着站起来，拍了拍歌弦，“放心吧，我马上就会准备一顿美餐让你吞落馋涎的！”
　　虽然依旧有一点担心，不过，她还是站在原地看着秀丽走了出去。
　　
　　光线，从门口的地方洒落，秀丽的身影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影子越来越小，那身影缓缓地倒了下去。
　　
　　“秀丽小姐！”歌弦惊呼一声，秀丽脸色一片苍白，双目紧闭，倒在了门边。 
　　
　　“秀丽怎样了？”跟着黎深从皇城一起回来的绛攸喘息未定，连水也来不及喝就冲进了内厅。
　　百合摇了摇头，绛攸看到站在旁边的歌弦，立刻拽住她，焦急地问道，“怎么样了，秀丽怎么样了？”
　　被他摇得头脑发晕，第一次发现这个书生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歌弦咬了咬嘴唇，一排新月般的牙印落在她薄薄的下唇上。
　　“冷静一点，小鬼！”黎深一把拽住了义子，冷冷的道，“给我适可而止，现在不是哇哇大叫就可以解决事情的时候，”他转过头，“说起来，你究竟找了什么大夫，最好不要是什么蒙古医生之类的哦。”
　　“我可是找来了上官家的代理家主哎。”百合叹了一口气，“不过那个孩子也真是的，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
　　
　　房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个浅蓝色长发的俊秀青年走了出来。
　　“这么年轻，靠得住吗？”黎深哼了一声。
　　“不要看我年轻哦，红黎深大人，在彩云国的话，除了叶大夫，我自认在医术方面还没有敌手，”青年浅浅的笑起来，“而且，我今年和黎深大人同年，所以，黎深大人说我年轻，稍微有点奇怪吧。”
　　好厉害……歌弦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声，居然这样四两拨千斤的回了黎深一击。
　　不管黎深微微抽搐的表情，百合不耐烦地推开他，“红颜阁下，秀丽她没事吧？”
　　红颜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安心吧，一切都很好……”他忽然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恐怕，我还得跟府上说一句恭喜了。”
　　
　　百合惊喜地道，“难道说……”
　　“是的，”红颜点了点头，微笑道，“按照脉象来看，应该才两个月。”
　　绛攸的眼神中流露出了迷茫，“两个月？两个月什么？”
　　迎接他的是黎深毫不留情的扇柄。
　　“痛痛痛……你做什么啊？黎深大人！”
　　“你这个笨蛋，居然对我重要的侄女做出这种事情，哼，做好觉悟吧，我会让你后悔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
　　红颜转过头，对着绛攸浅笑道，“您就要作父亲了，绛攸大人。”
　　
　　嘀——
　　瞬间，绛攸的大脑出现了停滞的状况。
　　在很久之后，他才不敢相信的重复道，“你是说……秀丽怀孕了。”
　　“正是，恭喜了。”红颜微微一笑，“虽然秀丽小姐稍稍有些瘦弱，但是，脉象很平稳，应该没有大碍，我开几张方子，以后每天都要服用，还有饮食等等，都需要注意。”
　　——和红家明显不正常空气相比，是红颜非常公事公办的态度。
　　
　　歌弦看到了绛攸脸上欣喜若狂的表情，不知怎么的，一种酸涩的感觉充斥在心头，明明不断地警告了自己，明明也非常喜欢秀丽……
　　
　　明明知道，他的心中，除了秀丽，根本容不下任何人。
　　
　　绛攸已经快步的跑进了房内，隐隐可以听到黎深意味不明的惨叫，以及百合愉快的笑声。
　　
　　——自己，始终不是那其中的一分子啊。
　　
　　满嘴的苦味散发开来，她用力摇了摇头，把糟糕的想法从大脑中闪去。
　　
　　从窗口，可以看到他幸福的笑容。
　　
　　——那一瞬间，她忽然很想哭。
　　
　　“药方在这里，请你代为转交吧。”红颜把一张纸递了过去，“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您路上小心。”歌弦鞠了一躬。
　　红颜笑笑，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过头来，“您是歌弦小姐吧？”
　　“是的。”
　　“你以前见过玲珑，对吧？”
　　“玲珑小姐？”想起那个金发女子，歌弦心念一动，“确实有过数面之缘，怎么了？”
　　“你知道她现在的下落吗？”
　　歌弦摇了摇头，“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两年前……”
　　红颜的眼神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勉强一笑，“这样啊，谢谢您了。”
　　“……”
　　
　　目送着红颜离去，歌弦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随即自嘲的笑起来。
　　自己才是最可悲的一个吧？又有什么资格同情别人？
　　
　　她再没有注意的情况下逃出了红家府邸。
　　
　　一个小小的生命孕育，提醒了她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李绛攸从来都不属于她，那偶尔淡漠的温情从来都只是镜花水月罢了，梦醒魂断，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
　　
　　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歌弦不知道，或许当她发觉自己根本无法留在一个只把她当作属下、却是自己心之所系的男子身边。
　　
　　也许作为一个影，冷漠的看待一切，忘却思考，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知何时，气喘吁吁的她终于停下脚步休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出了内城。
　　
　　真是笨死了，绛攸大人会担心的吧？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开始了自我嫌恶，以前只要自己擅自从书斋跑出去，绛攸都会很严厉的责骂，严重的时候还不准她吃饭。
　　
　　想到在房间里看见的那惊喜地笑容，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有什么烦心事吗？歌弦小姐。”
　　
　　那声音好像熟悉的呼之欲出，她诧异的转过头，那紫色的眼眸好似狐狸般的眯起，浅浅的笑意，如同一个多年的老友。
　　
　　“紫若翎？”她眼神中掠过一丝惊讶，喃喃道。
　　
　　“好久不见了。”他浅笑着上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你……没死？”她忍不住开口道。
　　“啊啦，您还真是薄情，难道说，一直都希望小生死去吗？”紫若翎浅浅一笑，看到歌弦警惕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歌弦的脸红了红，不好意思的转向了一边。
　　“前一阵子，贵阳发生了不少事情，所以，小生去避祸了。”若翎毫不避讳的给出了答案。
　　“还真是直接啊，难道说，你也和之前的谋反有牵连？”歌弦忍不住小声讥讽了一句。
　　“这么说也没错，”若翎点了点头，“虽然家道中落，但小生依旧是紫姓之人，和王位有关系的事情……自然是避而远之会比较好。”
　　歌弦愣了愣，然后，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就脱口而出，“你也想要那位子吗？”
　　紫若翎的眼神立刻沉了下来，灰蒙蒙的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之色。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歌弦，几乎是想要狠狠地抽自己几个耳光了。
　　好在紫若翎很快的恢复了那狐狸般的笑容，“看起来歌弦小姐过的不太愉快呢。”
　　“我……没有……”
　　覆盖了薄茧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她立刻好像被烫到一样退开了。
　　紫若翎并没有觉得怎样，相反，他很愉快的笑了起来，“那么……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要哭出来一样呢？”
　　“我……”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她转过身去，“我只是没有睡好罢了。”
　　“原来如此，是小生失礼了。”他以最绅士的方式微微颔首，“只是，我刚刚听红颜大人说起，似乎是秀丽大人怀孕了。”
　　“哎……你怎么知道……”
　　“我现在住在红颜大人的府上……顺便帮助他打探玲珑小姐的下落。”
　　“原来你和上官家还有不错的关系……”她有些不爽的转过头去。
　　“嗯，我和很多贵族都相处的不错，彩云国第一琴师的名号可以让我自由出入那些地方。”
　　“……”只想要自己安静一下的歌弦一言不发的转过身去，大步向前。
　　
　　紫若翎并没有追过去，只是站在原地，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
　　
　　红家家长们的灾难，也就是从那个时候真正的开始了。
　　
　　进入四月，秀丽开始了吃什么吐什么的悲惨生活；黎深从外面找来各种美食，可是，只要闻一闻那个味道，她就会干呕个不停。
　　全家进入一级戒备，在黎深的淫威之下，吏部应允了红秀丽一年的公休，百合则是不断的从外面找来各种各样的药材补品，就连邵可尝试着泡茶的举动都被静兰和绛攸扼杀在了厨房之中……似乎所有人都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而柴凛也送来了各种有助于孕妇的衣服，珠翠则是弄来了对身体有好处的植物，可以种在房间里。
　　红家影卫的工作曾经一度变成了消除所有出现在秀丽身边的可疑人物，这其中的受害者包括了燕青和苏芳。
　　红颜每几天就回来诊脉，确定孩子健康的情况。
　　
　　绛攸已经没有时间管歌弦功课，除了每天完成之外，似乎她做的更多的，就是去药房买药。
　　这一日下午，天气还算凉爽，歌弦忙里偷闲的跑出来，来到蓝家府第看望姐姐。
　　
　　正在满脑子胡思乱想，发呆的歌弦头上得到了一个非常不客气的暴栗。
　　“你看起来很没有精神呢。”意雅微微眯起眼眸，“怎么了？”
　　“没什么……”下巴磕在石桌上，歌弦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意雅不愉快的挑起眉，“难道是秀丽怀孕的事情？”
　　“我说了没什么了。”她站了起来，似乎准备走了。
　　“被我说中了？”意雅随意揶揄道，“早就提醒过你了，李绛攸是不会选择你的，不仅仅是因为你比不上红秀丽，更加是因为红秀丽是红黎深的侄女。”
　　“我……”
　　“‘红秀丽也没什么了不起’，作为你的姐姐，我虽然想要这么说……不过，事实如此，即使是拥有着同样的地位，你也比不上她。”
　　面对意雅的毫不留情，歌弦再一次耷拉了脑袋。
　　“不过，也不能太悲观吧，”意雅认真的摸了摸下巴，“你有一样是红秀丽比不上的，就是……红秀丽在意的男子并不只是李绛攸一个人，而我的小笨蛋妹妹，似乎除了那个路痴之外，就再也看不上其他人了。”
　　“……”歌弦看起来是怎么样都打不起精神了，好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动物一样，拨弄着手里剑。
　　“好好练习吧！你的剑术还有待提高呢。”意雅随意道。
　　“对了，姐姐……”
　　“什么事情？”
　　“你知道上官家府第在哪里吗？”
　　“嗯……顺着城西河走下去就好了，离这里不远……”忽然想起什么的意雅不由得笑了起来，“听说红颜现在经常出现在红府呢。”
　　“我……我只是想去找别人罢了。”歌弦飞快的转过头，“姐姐跟红颜大人很熟悉吗？”
　　“嗯……只是和玲珑比较熟悉，她是和上官红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还有那位蓝楸瑛大人吗？”
　　“大概吧，”意雅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玲珑怎么样了……听说和一名朝廷钦犯一起摔落悬崖。”
　　“玲珑小姐，是很厉害的女子吧？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希望如此。”
　　
　　歌弦抬起眼眸，有一样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很漂亮的发簪呢，姐姐。”
　　意雅愣了愣，取下发簪，让长长的黑发落下来。
　　
　　那是一个百合花形状的发簪，上面的花瓣，使用白宝石拼贴而成，一看就是价值连城之物。
　　“这个啊……你如果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好了。”意雅低下头，无奈的笑起来，“反正，这个留在我身边，一点意义都没有。”
　　“可以吗？好像很贵重呢。”
　　“没关系，你拿去吧。”意雅巴发簪塞进了歌弦的手里，“我也并不是很喜欢这个。”
　　“嗯……谢谢了。”歌弦犹豫着接过来，虽然觉得很漂亮，可是，她并没有拿走这个发簪的打算。
　　意雅露出一丝怀念的表情，“真好呢，歌弦已经长大了，不过，红家绝对不是长久之计，李绛攸也不是值得你托付的男子。”
　　“我是影，绛攸大人的影，不是吗？”
　　
　　意雅无可奈何的揉着太阳穴，“我们真的同意父母生的吗？为什么我们两个一点点都不像？”
　　“洛哥哥不也一样？”
　　“洛那小子已经作出了自己的选择，如果不想被他大卸八块的话，你最好小心一点……他在心狠手辣这方面，可是和我不相上下呢。”意雅笑意盈盈的声音听不出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那么紫若翎呢？”歌弦一愣之下，马上反应了过来，一张脸微微泛着红色。
　　“我的妹妹可真有魅力。”意雅笑得花枝乱颤，“那个小鬼的眼界可是很高呢。”
　　“他究竟是什么人？”
　　
　　“有传言说，现在的国王也好，紫家之人也好，全部都不是百分之百的苍家血统，在整个紫家只有一脉……继承了那种血统，就是紫若翎的家族。”
　　“他好像只有一个人。”
　　“嗯，因为纯血贵族会威胁到王的地位，所以，在他四岁那年，戬华王给了他一包药，那个小鬼就用毒药把他的双亲还有一个姐姐全部杀死……作为让他活下去的交换条件。”
　　
　　歌弦的手掌冒出了冷汗，一阵寒意袭上心头。
　　
　　那个优雅弹奏七弦琴的少年，竟然会是如此狠毒的一个人吗？
　　
　　“歌弦，不要忘记哦，作为影卫，如果想要活下去的话，唯一的途径只有……变成传奇，”她缓缓抬起头，“让彩云国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你的名字，让你变成红家的传说……否则，你永远都自还有被动的活下去，明白吗？你的生命，源自于别人的施舍……”她站起来，明明在看着自己，视线却好像落在远方一般，“自己学着活下去吧，我早晚有一天会死，不可能守护你一辈子。”
　　“姐姐，”她撇了撇嘴，“干嘛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啊？”
　　意雅浅浅的笑了笑，“要不要出去走走，贵阳可是一个很闷的地方啊。”
　　她仰起头，“不要。”
　　“什么嘛，难得我这么诚意的邀请你……唔……那么就去樱谷吧。”她竖起一根手指，“这个季节，那里可是会很漂亮呢。”
　　“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吗？那里据说是苍玄王的故居，漫山遍野开满了樱花……”
　　“……”歌弦的鼻子动了动，虽然说，最近府邸内都没有什么需要她的事情，但是，擅自离开的话，恐怕也有失礼数。
　　——但是，出去走走也好吧，至少可以改变一下自己最近的糟糕心情。
　　
　　“唔，好是好啦，不过，我必须禀告一声……”
　　“嗯，月那家伙也可能会一起去……吧。”她不太确定的摸着下巴。
　　“月？那是谁？”她迷茫的看着意雅，忽然间恍然大悟道，“难道说……是姐夫吗？”
　　意雅的眼眸一点一点的沉下去，低头抿了一口茶，淡笑道，“不是。”
　　“那么……”
　　“有些事情，你以后会明白。”意雅笑着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歌弦嘟起了嘴巴，飞快的打掉了她的手，“我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吗？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好啦好啦，回去收拾一下，我们去樱谷。”
　　
　　彩云国的十大胜景。
　　
　　九彩水色，天池碧原，雪漫莲奥，奉仙梅香，末云飘樱，贵阳残照，玉龙歌舞，清溪城郭，岚海玉林，亡曦怪石。
　　
　　其中，蓝州的景色尤为美丽，天池山，九彩江，无一不是绝佳之地；但是，如果说到花草的话，红州奉仙山的梅花绵延千里，每到花季，花开似海。
　　唯一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只有贵阳城外的末云山了。
　　
　　末云山有两座，一座末山，一座云山。
　　两山之间，是一个山谷。
　　
　　因为山谷间开满樱花，那个山谷便被人称作樱谷。
　　山谷的主人很神秘，行踪甚少有人知晓，但是一个传说却在这个美丽的地方流传着。
　　很久以前，有一位美丽的仙女，她单薄世间一切的情感，便舍弃了一切，在这个小山谷中住着。
　　然后，有两个男子来到谷中，同时爱上了这个仙女。
　　仙女选择了其中的一位，与他远走高飞。
　　那个没有得到仙女爱情的男子，站在山谷中，轻轻叹息，一滴泪水落在谷中的水潭里，涟漪缓缓的散开，水潭边的樱花树，飘落着粉白色的花瓣，八重樱的香味，淡淡的飘散在风中，这樱谷美如仙境。
　　有村民看到了那个男子，在水潭边盘桓数日，便即离去。
　　
　　后来仙女和那个人类男子怎样了，那个失意的男子又怎样了？
　　没有人知道这段美丽爱情故事的后续，很多少男少女，也会偶尔来到那个水潭边，祈求可以永远在一起。
　　
　　歌弦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叹息。
　　这世间的有情人何其之多，但是真正能成其眷属的，却还是少之又少。
　　“好漂亮……”粉红色的花瓣，飘散着清香，那花海一般的世界，覆盖了一切。
　　“我说的吧？”意雅很受用的眯起眼睛。
　　“你们两个已经到了吗？”
　　“哎……”意雅叉着腰，佯作嗔恼，“怎么了？不欢迎吗？”
　　“怎么可能？”男子的眼睛眨了眨，“只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姐，稍微有点惊讶。”
　　“啊？你是说我不可爱吗？”
　　“……不是那个意思啦，你还真够敏感的。”男子叹了一口气，冲着歌弦露出了微笑，“你一定就是歌弦了吧？意雅时常提起你。”
　　“你是……”
　　“叫我雪那就可以了。”他微微的笑着，让歌弦忽然想起了在月色下的白莲。
　　“雪那？”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她陡然睁大了双眸，“难道说……是蓝家的宗主，蓝雪那？”
　　“雪那”微微的眯起眼睛，浅浅的微笑着。
　　“这里有别的客人吗？大少爷。”意雅冲他龇牙咧嘴的一笑。
　　“嗯，可以这么说吧。”雪那点了点头，“其实这里从十年前就是蓝家的产业，家父因为喜欢这里的樱花，所以时常会来到这里……”
　　
　　歌弦抬起头，看到了头顶巨大的樱花树。
　　洊洊的流水在脚边流过，晶莹的水滴可爱的让人想要去亲吻。
　　“这就是传说中的水潭吗？”意雅蹲下身子，用手指撩起水花，“真漂亮呢。”
　　“那个传说并不可信，仙女什么的，我也从来不相信有这种东西……”雪那淡笑道，“家父年轻的时候，因为朝贺而前往贵阳，小住一段日子之后，觉得这里非常美丽……因此，便托朋友买下了这个山谷。”
　　歌弦沉默了片刻，在长着青苔的水潭边，一块老旧的石碑放在那里……看年份的话，至少有四十年以上了。
　　一个红色的鸾字，颜色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好像血一样鲜艳美丽的红色，变得有些斑驳，她低下头，轻轻的用手抚摸着。
　　
　　“这块碑，已经差不多五十年了……但是没有人知道是谁留下的。”雪那微笑着解释道，随即转过头，“既然你早来了，不如就见见客人吧，能请到他，可是很不容易呢。”
　　“哦？”意雅笑着把手搭在了雪那的肩上，“真少见，你会这么在意一个人。”
　　雪那苦笑着摇摇头，“有的时候，你真的是太过于紧张了一些。”
　　意雅淡淡一笑，“付出很大代价才得来的东西，自然要小心的照料。”
　　“是琴师哦，意雅。”雪那认真的道，“彩云国第一的七弦琴琴师。”
　　
　　听到这里，歌弦忽然觉得头皮有一点发麻。
　　
　　檀香，在屋内缭绕。
　　歌弦并不是一个礼佛的人，但她向来尊重佛祖。
　　别人相信的东西，你可以选择不相信，但是没有必要选择否认。
　　这是她一向的观点，可是此时，她却很不得把那个香炉从窗口扔出去。
　　
　　——阴魂不散……
　　脑海中忽然冒出这样一个词，咬牙切齿的歌弦，狠狠的饮下茶水，不时丢给坐在蒲团上的俊秀男子一个“你这混蛋” 的眼神。
　　其实离开贵阳，她也想着暂时躲开紫若翎，但是这家伙，好像变成了跗骨之蛆一样，怎么样都会出现在自己周围。
　　“哎呀，这还真是偶遇呢，小生没有想到可以在这里碰到歌弦小姐。”若翎笑眯眯的样子真是似足了狐狸。
　　“确实是偶遇……”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抬起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若翎轻轻摇着羽扇，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偏偏因为那一副天生的号皮相，硬是让那佛堂内的青年清秀脱俗，不见丝毫烟火气。
　　“樱谷的花开了，小生每年都会来这里小住一段时间。”
　　“看不出你还和蓝家宗主关系不错。”趁着雪那不在，她忍不住小声的讥讽了一句。
　　
　　若翎微微眯起眼眸，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
　　
　　看到这家伙不说话，她当下愤愤的拿起茶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其实，这里是我的家。”他忽然转过头，脸上带着歌弦看不懂的笑容。
　　
　　（本章完） 
　　




第十一章 琦の美玉

　　第十一章 琦の美玉
　　
　　桌子上的香酥饼，黄澄澄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歌弦拿起点心，却似乎没有什么胃口。
　　正在调弦的若翎露出悠闲的浅笑，“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样子。”
　　“你没有说过，你和蓝家的宗主是旧识。”
　　若翎灵巧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半晌，唇角边泛起淡淡的笑意，“歌弦小姐这么在意小生，让人感到很愉快呢。”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她咬了一口酥饼。
　　“你听说了吧？”若翎的眼神淡淡的，在她看来，却染上了浓浓的寂寥之意，“小生的过去。”
　　她微微睁大眼眸，似乎有些惊讶，随即“唔”了一声，不知是尴尬还是无力的转过了头去。
　　“没关系哦，如果想要说什么的话，小生也不会介意。”若翎抬起眼眸，冰凉的指尖轻轻的触上，却让歌弦轻轻一颤，战栗般的推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他异常忧伤的紫眸。
　　“对不起，”他第一次露出了失措的表情，嗫嚅道，“小生失礼了。”
　　“没关系。”她几乎想都未想便立即点头，低下头，开始打发时间般的拨弄起了琴弦。
　　“……”他短暂的沉默片刻，很快的恢复了原先的表情，“也许是唐突了吧，小生只是觉得，歌弦小姐也许并非是在意这种事情的人，为了活下去，人原本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活下去……吗？”确认一般的重复道，歌弦向他露出了冷然的笑容，“的确，对你来说，杀死自己重要之人而换取活下去的条件，这也没有关系吧。”
　　“歌弦小姐想说小生是卑劣之人吗？”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吧？”赌气一般的转过了脑袋，她把手放在了膝盖上。
　　“原来如此，”若翎不知何故忽然露出了愉快的表情，“歌弦小姐是觉得看错了我，因此而觉得不愉快吗？”
　　他并没有用上“小生” 的称谓，从歌弦的手中轻轻巧巧的拿过了点心，塞入了口中，微笑着道。
　　“哼，高兴什么阿，像个笨蛋。”她没好气的应道。
　　“因为歌弦小姐相信我啊，非常开心呢。”
　　似乎被那人畜无害的笑容而蛊惑，她微微一怔，紫若翎淡淡的笑颜，好像樱花吹雪般的绚烂，又有着不可抗拒的妖娆之色。
　　歌弦以前从未想到过，这样的表情会出现在一个男子的脸上，一直以来，都这样神神秘秘若无其事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青年，她并不是特别了解。
　　“这种事情……”她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没什么关系吧？”
　　“呵呵。”低下头，若翎闷闷的笑起来，“果然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哎？”她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眸，“你，你在说什么？”
　　“莫非是小生表现的还不够明显？”若翎笑眯眯的样子好像在说笑，“啊啦，难得一次主动，竟然歌弦小姐还没有觉察到……因为觉得歌弦小姐和自己的心上人不可能有结果了，所以，才说出来，希望可以得到一个回复。”
　　她的心微微一凛。
　　若翎却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惊诧，继续淡淡的道，“秀丽小姐已经怀孕，她在红家的地位不可动摇，这便是真相，不，”他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从一开始，红秀丽的位置不管是在红家，还是在李绛攸的心中，都是不可被替代的。”
　　“你究竟想说什么？”心情竟然不可思议的平静下来，她抬起头，毫不畏惧的望着那双紫色的瞳仁。
　　——真是不错的眼神呢。
　　他在心中轻笑，轻佻的勾起了她的发丝，好像要拿住什么一般的在指尖轻轻缠绕。
　　歌弦并没有动，虽然有所惊讶，却并没有刻意的避开。
　　“再告诉你一件不错的事情吧，”他在她的耳边低语，“红家在意的并不是红秀丽的血统，而是红秀丽本身。”
　　她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你是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百合大人近年来的举动已经有一点越界了吗？”
　　“那是因为……”
　　“红黎深不管事情，不代表红家的上层可以让一个外姓女子……而且是一个相当有手腕的女子来做这件事情。”
　　“百合大人并没有染指红家权利的意思。”
　　“彩七家，如其名，就是一个大染缸。”他摇了摇羽扇，“只要跳进去，就不可能干干净净的出来，百合大人，恐怕也有许多的身不由己吧。”
　　“秀丽大人不会那样做的。”她断然道。
　　“可是她怀孕了，”他笑道，“就是说明，红家将会被注入新的血液，这个孩子的出生会是一个关键。”
　　“……”她露出了迷茫的表情，“我，不明白。”
　　“没关系，事情会慢慢的变得明了，安心吧，不管结果如何，李绛攸最后一定会舍弃你。”他悠然的口气，听来轻松愉快。
　　“我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辅佐者，不会让绛攸大人失望的！”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不是最重要的，”他低头饮下茶水，“不管你优秀与否，影卫的结局如果不是死亡的话，就一定会被舍弃。”
　　“我不信！”她一字字道。
　　“真相便是如此，影卫的末路就是如此，所以，你的姐姐，你的哥哥才会想方设法的脱离影卫……哪怕背叛自己的主人。”
　　“绛攸大人不会做那样的事情！”她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大吼出来，迎上若翎调侃的眼眸才发现，自己那份身为影卫无比自豪的冷静，也在不知何时业已被摧毁殆尽了。
　　她轻轻喘息的，看到的，却是若翎调侃之余带了冷笑的表情。
　　
　　——这家伙，不相信人……
　　
　　她忽然间意识到这一点，眼神也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这已经不是警觉性的问题了，他似乎从来就没有想过去相信一个人，完全的独立和自主，不管什么事情都会为自己想好后路的家伙。
　　这种人很讨厌，也很悲哀。
　　
　　她收起了眼中的敌意，静静的坐下来，似乎在等待什么。
　　“你不相信对吗？那么我可以等待，等到你知道自己不可能有未来的时候……希望那个时候不会太迟。”
　　“你似乎对影知道很多事情。”
　　若翎不说话了，坐下来静静的弹琴，她也不问，只是悠闲的听着。
　　在那个角度，隐隐可以看到在庭院中盛放的樱花，粉色的八重樱，繁花吹雪，美的不似真实。
　　
　　“你曾经住在这里？”她忽然问道。
　　“嗯，”他眯起眼睛，露出了怀念般的笑意，“还是小鬼的时候，这里是我的家，双亲都在……还有一个哥哥。”
　　“你杀了他们？”
　　“……”
　　“不是的，对吧？为什么不反驳？”她追问道。
　　“为什么要反驳，那就是真实。”他微笑道。
　　“说谎。”她冷冷的道，“你说喜欢我，为什么又要对我说谎？”
　　
　　琴弦猛地颤了一下，断成了两段，他的手立刻被带出了一道血痕，但他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歌弦低头，轻轻握住他的手，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瓶——那正是昔日绛攸交给她的东西，从那日起，她便一直带在身上。
　　指尖沾了冰凉的药膏，轻轻来回涂抹着。
　　可以隐隐看到那认真的眼神，若翎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
　　
　　最终，他轻轻叹息。
　　
　　“想听一个故事吗？”他惨然一笑。
　　“嗯，你可以讲，但是……我会努力的很快忘记。”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从前，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两个男孩子，一对非常完美的夫妇……他们虽然地位显赫，但是一直以来，却生活在一个没有纷扰世外桃源之中。”
　　“年幼的那个男孩子，很优秀，很聪明，不管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可是……一样的父母，那个哥哥，却显得有些笨拙，弹琴也好，习武也好，什么都比不过弟弟。”
　　“……可是那对夫妇却并不介意，他们想要的，只是有一个健康的孩子……一个，一个就够了。”
　　“不够优秀的哥哥，虽然得到了同样的爱……不，也许得到的更多，所以，弟弟对父母的偏心时常会抱怨，直到有一天，那对夫妇给那个年幼的孩子一个选择。”
　　“……他们告诉那个孩子，他的身体里面，流着的是可以决定彩云国命运之人的血液，所以，为了排除威胁，国王会杀死所有拥有这种血液的人……”
　　“但是，他们和国王做了交涉，可以留下一个人，作为血液的延续……所以，那个年幼的孩子可以选择——”
　　他微微仰起头，苦笑道，“选择一个人活下去，或者和他们一起死。”
　　
　　“你选了一个人活下去？”歌弦低着头，轻轻的道。
　　“没有人愿意死，那个时候，我才七岁……”他低声嗤笑起来，“就算只有七岁，也知道，不管怎样，活着，都比死了会好上很多。”
　　“我的母亲，把家里所有的油全部拿出来，足足有七大缸，那是冬天，我们家里，都会准备好过冬的食粮。”
　　“他们遣散了所有的侍从，然后，让我站在门口看着……”
　　“父亲大人死死的抓住哥哥……他只有十岁，他也不想死……”
　　“母亲大人用绳子把他捆在椅子上，然后，和父亲大人在他身上浇满了油料，他一直在哭……他让我救他……”
　　“我不敢过去，我看到母亲点火，看着房子被烧毁……”
　　“直到有人来救我……我呆呆的看着他们死在我的面前……”
　　他解脱般的轻轻吐出一口气，向歌弦露出了微笑，“是不是有一点吓人？我很可怕吧。”
　　歌弦沉默片刻，随即淡淡的道，“影卫有一课，是让每一个人作出选择，在自己和同伴的性命中作出选择。”
　　“你一定选了同伴吧，”若翎略带嘲讽的笑起来，“歌弦小姐这样心地善良的人……”
　　“非常遗憾，那一课上，只有我一个人选择了自己。”她耸了耸肩，带了些许轻松的笑容，让他的心微微一颤。
　　“人的本能，就是想要活下去，这和吃饭，睡觉一样，并没有什么可耻的。”她浅笑。
　　“可是……生存是欲望，欲望就是罪孽。”若翎微笑着拨去了她嘴边的碎屑，“人无法避免欲望，因此而有了罪孽。”
　　“承认罪孽是洒脱，也是无耻。”
　　他笑得意味深长，歌弦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无心继续欣赏樱谷的美丽景色，她早早的回到了贵阳。
　　红家依旧十级戒备，为即将诞生的孩子作着准备。
　　他依旧在书楼内，静静的翻阅着书册，即使是自己的走近，也没有能惊扰他半分。
　　柔软的刘海缓缓落下，冷玉色的头发已经长的很长，几乎到了腰部。
　　她只是站在门边，静静的看着他的侧影，似乎那一刻，已经天长地久。
　　阳光，积攒了灰尘，蒙蒙的，美的亦真亦幻。
　　
　　她忽然发现自己也许真的很爱这个人。
　　“发什么呆啊？”依旧是沙沙的翻书声音，他却毫无预兆的开口了。
　　依然是那样冰冰冷冷的语调，他的温柔，从来都只留给一个人。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她微微涨红了脸颊，颔首道，“非常抱歉，绛攸大人，我吵到您了吗？”
　　“没什么要紧的。”难得没有发脾气，他啪的一声合上了书册，青绿色的眼眸微微抬起，“我以为你去樱谷了。”
　　“我去了，不过，很快就回来了。”
　　“听说那里是个不错的地方，可是却危难连连，听说十多年前一场大火，把住在那里的人烧了个干净，从此，便没有什么人再去住了。”
　　他随手翻阅着文件，似乎有些烦躁。
　　“是……红家的工作吗？”她忍不住小声问道。
　　他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歌弦立刻跪了下去。
　　“真是万分抱歉！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房间内很安静，她听到了他轻轻的叹息。
　　“起来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揉了揉太阳穴。
　　她小心翼翼的走上前，看到一本《红门录志》放在他的手边——那是一本记载了红家数百年来演变历史的书册。
　　自己早就翻烂，相信绛攸也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为什么又把这本书找出来了呢？
　　就在她疑惑不解的时候，绛攸却率先打破了沉默。
　　“秀丽的孩子大概在两个月之后就会出生，让影卫注意保护吧。”
　　他说的是“秀丽的孩子”。
　　也就是说，这个孩子的身份，将会是红家的继承人吗？
　　歌弦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缥家的术士已经来过，他们很肯定的说这是一个女孩。
　　既然是女孩子，那么，继任宗主，就很可能受到极大的阻碍，虽然红家有向百合姬，红玉环这样成为影之女主人的女性，可真正成为红家宗主的，却是凤毛麟角。
　　明明还没有出生，就要想着在权力场上采取行动……出生在豪门贵族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呢？
　　
　　忽然间，歌弦想起了紫若翎。
　　
　　“歌弦。”绛攸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过于的劳累让他已经打不起精神，伸手半支撑着身体，“你……”
　　他涩然的声音停住，叹了一口气，摇头道，“算了，你去休息吧，接下来，应该有很多要忙的事情。”
　　她颔首退下，心里不知被什么感觉填满了。
　　
　　阳光暖暖的，风也正好。
　　她突然觉得，人生根本就没有什么事情是无法面对的。
　　罪孽也好，欲望也好……只要相信着自己所相信的那一份真实，爱着自己唯一所爱的那个人，人生，便不再有遗憾。
　　
　　秋日的凉爽很快过去，转眼间，便入冬了。
　　百合从全商联订购了大量的粉红色小衣裙，因为预产的日子，还有约莫十几天的样子，众人并不是十分的着急，倒是黎深用要挟恐吓的手段，从皇城里找来了大批的御医。
　　上官红颜更加是常驻在了红家府第，对于府上有些“过度”的举动，他到并不是很在意。
　　
　　秀丽的临盆在即，歌弦却意外的从影卫方面接到了任务。
　　——命令歌弦立即前往红州州都桐寓。
　　
　　好像要刻意把自己调走一样，歌弦拿着任命状微微皱眉，泛黄的纸张，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不好的预感。
　　身为影卫，她刻意拒绝这份任务，更何况，内容和具体地点都没有说明，只是接线人口头约定，在桐寓会交代具体的内容。
　　
　　如果能知道结果的话，恐怕歌弦死都不会离开离开贵阳，但是事情……也就是那样发生了。
　　就在到达桐寓的之后，她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虽然数年未见，父亲苍老了不少，可眼底的坚韧和执著，却一点也不曾改变过。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池塘边上。
　　父亲的辉煌早已过去，他的光芒业已被意雅的耀眼遮挡，失去了意雅，红影家，也终于没落了。
　　好像注定影卫会退出历史舞台一般，她轻轻叹息，这存在了数千年的传统，如此轻易的被打破，是命运开的玩笑？还是人们在懵懂中追求欲望而付出的代价？
　　“父亲大人。”好像无数次回到家里，推开门，向台阶上的老者露出微笑。
　　他向歌弦点了点头，“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她能说的，也只有这个了。
　　失去了儿子和女儿，残年风烛的老父，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红影家的家主，那昔日的一份残酷，一份潇洒，一份狂妄，早已在红尘的岁月中，散的一干二净。
　　“晚上想要吃些什么？”他很随意，好像无数个期待儿女回家的老父那样。
　　“不了，今晚就要回桐寓。”
　　她低下头，看着足尖。
　　
　　“……如果不习惯的话，就走吧。”
　　这是那天她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她甚至不明白，父亲要她去哪里。
　　离开影？还是离开这个家？
　　在桐寓见到了接头的人，拿到了所谓的任务。
　　
　　只是一些影卫的例行公事而已，这种小事，连派遣新手都很少，几乎是由学yuan完成的。
　　自己可以说是影卫的首领了，为什么要自己来做这种事情？
　　
　　她觉得好像掉入了冰窟，浑身凉透了。
　　
　　快马赶回贵阳的时候，她才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蓝家府第失火，红影意雅下落不明。
　　
　　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开始了绝望。
　　
　　动用了所有可以使用的力量，意雅依然没有找到。
　　独自前往蓝家时，她见到了那个名唤雪那的男子。
　　清雅浅笑，犹如冷月。
　　仿佛他似乎就不曾在意过意雅的存在，歌弦紧紧的抿了下唇，接过男子递给自己的清酒，一饮而尽。
　　“歌弦小姐这样喝酒，是尝不出味道的。”他悠然自在的将汁水洒在地上，青碧色的石砖立刻编程了暗色。
　　“我没有心情喝酒。”
　　他放下杯子，眨了眨眼睛，微笑道，“歌弦小姐因为我没有去找意雅，而生气吗？”
　　“我以为雪那大人很在乎姐姐。”
　　他沉默着，用竹制的酒勺轻轻搅动着的，半晌，淡然道，“我当然在乎她……只是，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如此的话，是我失礼了。”她微微颔首，然后站起。
　　
　　她向着门走了过去，他却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等一下。”
　　“还有什么吩咐的吗？”她转过头。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从后面走出来，“这次的火，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应该是意雅自己放的。”
　　她诧异道，“姐姐自己？”
　　“嗯，蓝家府第虽然不像是白家那样防卫严密，但也绝对不是等闲不经允许可以自由进出的地方呢……”
　　“可是，姐姐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
　　“也许是为了守护什么吧，”他无奈的一笑，“以前意雅对我说过，如果有一天，她从我面前消失……就说明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低头沉吟，到离开贵阳的那一天，意雅都没有露出过丝毫的反常。
　　
　　『就是说，也许已经计划了很久吗？』
　　
　　意雅不是那种冲动的类型，她的绝对冷静，在红家也是数一数二的。
　　“说起来，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啊？”他微笑道，“那可是意雅呢，你认为她会输给谁？”
　　的确，意雅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就算和红家正面冲突，也不可能遭遇什么大问题……更何况，现在的红家，影卫的战力大量损失，想要拿下意雅，绝对不是什么容易办到的事情。
　　——也许，意雅就是注意到了什么，才选择了悄悄躲起来吧。
　　
　　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雪那大人……您有心仪的对象吗？”
　　“哎？”雪那微微睁大眼眸。
　　“就是喜欢的人。”
　　“这个啊……”他的脸居然不适时宜的红了红，“嘛……算是有吧。”
　　“什么啊？这是敷衍吧。”
　　“有啦……”他蓝色的眼眸微微转向一边，几分羞涩的微笑道，“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
　　“那个人……不是姐姐，对吧。”
　　“……”
　　“原来如此。”她点了点头，“之前是我失礼了。”
　　“没关系，其实，我确实欠了意雅很多……”雪那叹息道，“她给我的很多，多到我没有承受，她不要名分，也不要自由……只要一直可以留在我身边就足够……”
　　“请不要这么说。”她平静道，“爱是没有欠与不欠的，姐姐爱你，所以选择留在你身边……你可以不接受这份爱，但是……却不能用一个『欠』字决定一切。”
　　他微微一怔，猛地抬起头，发现歌弦已经如风一般的消失在了庭院之中。
　　
　　深秋的风，透着寒意，她蜷缩了身体，在街上慢慢的走着。
　　影卫是没有未来的，她注定只能孤独一生，爱情什么的，也只能是无谓的空想罢了。
　　天高云淡，干燥的空气，让人的眼睛痛的好想流泪。
　　歌弦回到红家府第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到了中午。
　　可以看到厨房冒出的炊烟，站在门口的人让她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眸。
　　
　　“秀丽大人。”她惊呼道。
　　大腹便便的少女此刻泪水正哗啦啦的流下来，她看到歌弦的一刹那，立刻扑进了她的怀中。
　　“呜哇哇！真是太悲伤了，幸好有歌弦小姐在这里……”
　　“秀丽大人……”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歌弦不知所措的嗫嚅道。
　　“它死了……我好不容易才救活的……它死了……”
　　“哎？”
　　
　　百合在庭院里啪嚓啪嚓的打着黎深，绛攸不知何故，好像青春期自闭的少年一样蹲在墙脚种蘑菇，邵可难得一脸沮丧，似乎很悲伤的望着花圃。
　　一颗枯萎的小草，倒在路边，看起来怎么都有几分凄惨。
　　秀丽兀自呜咽着，眼泪不时落在了她的衣襟上。
　　“……”即使是见惯了红家种种诡异情景的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p.s.孕妇在怀孕期间容易多愁善感）
　　“都是你啊，不是说了，每天要浇水的吗！？”把黎深来来回回晃着，百合的怒火似乎已经快要冲天了。
　　“还有你们两个，太没用了！我只是离开一天就发生这种事情！你知道孕妇的心情有多重要吗！！”
　　对着儿子的脑门赏了一记爆栗，顺便狠狠的给了邵可一拳——百合哇哇吼叫的样子，似乎才是真正对人精神有致命性的伤害。
　　秀丽忽然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咬了咬下唇，倒在了歌弦的怀里。
　　“秀丽！”绛攸第一个反应过来，马上冲了上去。
　　“我……我……好像……”
　　“别管什么好像了！上官红颜呢！快去把他找来！还有那些大夫！”相比完全傻掉的黎深，百合发挥了一家之长的充分决策能力。
　　
　　绛攸把秀丽抱进了房间，一路上被邵可拽着的上官红颜一脸好笑的看着这一家子慌乱的模样，虽然不管哪一个都可以称之为精英，但此刻看起来，似乎每一个人都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交给我吧，虽然早了一些，不过，没问题……百合大人，还有那个小鬼进来帮我，其他人留在外面。”
　　上官红颜毫不留情的关上了房间的门，三个忐忑不安的男人，只有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房间内隐隐可以听到喘息的饮泣，还有秀丽哭泣的声音。
　　大脑显然陷入停滞状态的绛攸，以及口中念念有词的黎深，和拼命泡茶的邵可……红家男人注定败在女人手上的命运，似乎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生产的过程很顺利，并没有太多的出血，更何况，有上官红颜在这里，也不会造成什么大问题。
　　然而，当百合双眼冒爱心的抱出一个小小的男婴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比预期的日子稍稍早了一些，总的来说，婴儿的状况还算好，只是稍微小了一些。
　　“怎么会是男孩子？”邵可忽然冒出来一句。
　　“……”
　　绛攸没有说话，只是从百合那里接过了儿子，小小的身体，没有睁开的眼睛，手足不安分的乱动着。
　　红红的身体包裹在蜡烛包里面，他用手轻轻触碰着，好像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好小。”歌弦探出脑袋，小声道。
　　“我进去看看秀丽……”绛攸已经把孩子交给了百合，快步上前去推门的时候，被走出来的上官红颜拦在了外面。
　　“秀丽小姐已经睡着了，我觉得你最好等她醒来。”上官红颜微笑道，“恭喜了，绛攸大人。”
　　“……谢谢。”他小声嗫嚅了一句，脸上傻傻的笑容隐隐可以看到初为人父的喜悦。
　　“对了，名字。”百合忍不住叫起来，“这个孩子还没有名字吧？”
　　黎深哗啦啦的展开了扇子，难得用不太傲慢的口气，淡淡的道，“你们不是已经找了一大堆名字吗？”
　　“……”
　　
　　百合抱着小婴孩去睡觉了，歌弦跟着绛攸来到了书库。
　　高高堆砌的书本几乎可以把一个人埋起来，她不由得到吸了一口凉气……没有想到这对父母已经深思熟虑倒了这种境界。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绛攸无奈的揉着太阳穴，“其中大部分都是黎深大人找的……”
　　歌弦哑然，随手捡起一张纸，什么“爷爷最高”之类的古怪名字随处可见，在角落的地方，飘了一张粉红色的信笺，她犹豫着捡了起来“歌弦”的名字清晰的出现在了上面。
　　“这个是……”她惊讶的睁大了眼眸，看到了绛攸似笑非笑的僵硬的表情。
　　飞快的从她那里抢过了信笺，他哼哼了一声，随手整理着这些“名字山”。
　　“因为一直觉得是一个女孩子，所以……我们找了很多女孩子的名字……歌弦这个名字很不错啊……”
　　“嘻嘻……”她低下头，闷闷的笑了起来。
　　“喂，什么啊，我们现在不会用这个名字啦！”
　　“……我很高兴啊……也许，用这个名字的孩子，会变的幸福也说不定啊。”
　　“哎？”他诧异的看到她露出了那样可爱的笑容，忽然转过头，抓住了自己的衣袖。
　　“不过，我还是更加喜欢‘攸’这个名字……”她微笑道。
　　“攸……吗？”他的眉微微皱起，“听起来是不错，但是……红攸……吗？很奇怪啊。”
　　“对了！”他忽然叫了起来，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推到了地上，拿起笔墨，认真的在白纸上写了起来。
　　“红……琦……攸？”歌弦喃喃道，“琦，未加琢磨的美玉吗？”
　　“这个孩子一定会变的与众不同……”他自信满满的道，眼眸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一定会把他教成最优秀的人。”
　　“嗯，”她笑着握住了他的手，“一定会的。”
　　
　　“红琦攸吗？不错的名字呢。”百合点头表示同意，邵可笑眯眯的，没有发表意见，倒是黎深，因为没有采用自己的名字而躲在墙脚种蘑菇。
　　“小琦攸……快点长大哦。”秀丽一脸幸福的摇晃着摇篮，看到小小的孩子慢慢睁开了眼睛。
　　“看，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呢。”
　　“好漂亮啊……”
　　的确，小小的脸，看起来非常的可爱。
　　小琦攸手足乱动，不安分的瞪着几个大人……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那一脸无趣的表情，怎么都像在翻白眼。
　　众人沉默了片刻，不约而同的向黎深看了过去。
　　
　　“嗯？什么事情？”哗啦啦的展开了扇子，黎深从“蘑菇山”中弹出一个脑袋。
　　“呐……”绛攸觉得自己的汗毛全部都竖起来了，“百合大人……”
　　“我知道……”百合在短暂的沉默中点了点头。
　　“不会吧……”邵可笑得一脸抽搐。
　　“……怎么可能，哦呵呵……”秀丽夸张的笑着。
　　
　　——所有人都有一种及其不好的预感。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在完成抓阄之后，红家所有的大人都陷入了沉默。
　　与其说是彻底的崩溃，不如说这是一种对于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明明是小孩子，却不断的打碎家里的东西。
　　在所有的奶妈都哭着跑掉之后，这个孩子只有开始喝粥……虽然身体有一点小，倒并没有什么营养不良或者什么健康问题。
　　不像秀丽小时候那样会发烧，这倒是让人放心了不少。
　　只是，这个孩子出现之后，秀丽那原本就已经很弱的异能彻底的消失了。
　　
　　新年，一方面依然没有能得到姐姐的消息，一方面，红家也开始了对歌弦的调查，她只有留在家里照顾小琦攸。
　　和黎深大人相似的破坏力，还有和绛攸那张十二分相似的脸蛋，但是……照顾这个小魔王的，已经全部换成了影卫。
　　轻轻摇着摇篮，她觉得头发一痛，皱起眉，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琦攸已经拽住了自己长发反反复复的拉扯着，小小的身体整个重量落在她的身上，漂亮的浅褐色眼眸亮闪闪的，看起来似乎非常之不快。
　　“乖，琦攸，松手。”她哄着小孩子。
　　小琦攸轻轻一笑，可爱的表情让歌弦也忍不住一愣，然后小小的孩子猛地用力，开心的拽着她的头发，把柔顺的发丝绞进了摇篮的狭缝中。
　　被弄得很痛，歌弦叹了一口气，因为不能跟这样的小孩子发火，她只好默默的弄出了自己的头发。
　　小琦攸眯起眼睛，忽然咯咯的笑起来，拍着手，摇摇晃晃的在摇篮里面走着。
　　“……真的不相信你会是绛攸大人和秀丽大人的儿子。”她忍不住道。
　　小琦攸听到这句话，好像听懂了一般，嘴巴一撇，忽然哇哇大哭起来。
　　“好啦好啦，别哭了！”用手帕给小琦攸擦着眼泪，歌弦忽然浑身上下一阵虚脱，作为一个小婴孩，这个琦攸似乎有一点精力过剩了。
　　“乖，乖，别哭了……”她手忙脚乱的拍着他。
　　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用没有长齐的牙齿狠狠的咬了她一口。
　　虽然不是很痛，但是歌弦还是有一点莫名其妙。
　　
　　——这个小鬼似乎总是不那么喜欢自己。
　　
　　就算是变成第二个蓝龙莲那种程度，作为一个几个月的小孩子，琦攸的恶劣似乎也已经倒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你真的是人类吗？”盯着那漂亮的浅褐色大眼睛，她颇为认真的问道。
　　小琦攸居然拍着手笑了，拿起放在摇篮里的小球，咚的一下丢了出去，居然非常准确的打在了花瓶上，花瓶倒下来，摔在地上，变成了碎片。
　　“……”歌弦浑身一阵脱力。
　　
　　『外面在张灯结彩的过新年，为什么自己会遇到这么一个小魔王啊？』
　　
　　蹲在地上扫着花瓶碎片，她看到小琦攸费力的站在摇篮边缘，很开心的一晃一晃。
　　
　　“……丑女……丑女……讨厌……”
　　虽然吐词谈不上太清晰……确实是说话了。
　　
　　歌弦的太阳穴再度开始了抽搐，人生还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逃避。
　　
　　今年的贵阳，没有下雪，说起来有一点遗憾。
　　一变清扫着瓷片，她不由得想到，红州几乎每年都要下雪，漫天的白色——好像传说故事一样浪漫的纯净。
　　转眼就十九岁了，那年跟着百合来到贵阳，却好像才是昨天一样的事情。
　　作为一个影卫，像自己一样可以在这个时间留下一些什么的人，究竟有多少呢？
　　她不由的露出了笑容——即使就在明天死去，也不会有人比自己更加幸福了吧。
　　唯一让她在意的是，现在意雅下落不明，不久之前，雪那离开了贵阳回到蓝州，这样绝情的举动让歌弦多少有些难受。
　　不过，那是意雅，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
　　姐姐向来会照顾自己，影卫原本就是个人管个人的事情……歌弦能做的，只有默默的祈祷了。
　　
　　打扫了地板，她从摇篮里面把小琦攸抱了出来，小小的孩子手舞足蹈，漂亮眼睛大大亮亮的，非常可爱。
　　是绛攸大人的孩子呢。
　　她轻轻的拨弄着琦攸脸颊边软软的冷玉色碎发，不由的露出了笑容。
　　“虽然你和黎深大人一样是个魔王，但是，只要用心生活的话，也一定会找到幸福的哦。”
　　小琦攸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只是眨了眨眼睛，咿咿呀呀的笑了。
　　
　　（本章完）
　　




第十二章 代价

　　第十二章 代价
　　
　　就从那个时候开始，歌弦相信着，自己已经找到了幸福，不管它以怎样的形式存在的，可以留在绛攸的身边，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无可比拟的幸运。
　　影卫是不配得到幸福的，父亲曾经告诉过她，他们没有自主，没有人生，有的，只是主人而已。
　　当歌弦再度见到意雅的时候，是在数个月之后。
　　百合把她带了回来，满身是血。
　　
　　歌弦看到了数年不见的哥哥，洛抱着意雅，一脚踢开了红府的大门。
　　刀伤满身都是，百合大声吩咐着让下人去请上官红颜。
　　那个时候，歌弦正抱着小琦攸，秀丽和绛攸都不在。
　　
　　“姐姐……”她喃喃的一声，然后戚声冲了上去。
　　“别去添乱，”洛把她推在了外面，转过头，“她有八个月的身孕，现在可能要生！”
　　“早产？！”百合扶住了额头，“真是什么事情都聚到一起了，去医馆找琉璃小姐，她最近似乎在贵阳。”
　　洛点了点头，拍了拍歌弦的手，然后飞奔着冲了出去。
　　歌弦跑进房间，意雅躺在床上，白色的被褥已经被鲜血染红，她抿了抿唇，撕开了意雅的衣衫，纵横的伤口立刻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小腹伤口六处，肩膀三处，背部九处……
　　作为影卫，受这样的伤并不少见，只是意雅受伤，在歌弦的映像中，至少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意雅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的状态，却依旧紧紧的捂住自己隆起的腹部。
　　
　　——如果有一天，她找到了可以另自己幸福的东西，她会选择离开……
　　
　　歌弦忽然想哭，即使知道付出了也无法得到回报，意雅还是去用心的爱一个人……而她想要做这些事情，只是为了另外一个人。
　　爱是任性的，但爱并不自私。
　　她低下头，紧紧握住姐姐的手。
　　已经学会走路的小琦攸站在床边，漂亮的大眼睛转着，忽然转身跑了出去。
　　“琦少爷……等一下……”她站起来，正想要追出去，却发现意雅紧紧的捉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
　　意雅依然没有睁开眼睛，苍白的嘴唇紧紧的抿着。
　　
　　百合的声音从庭院里传来，好像是没有找到医生。
　　“姐姐……姐姐……”她用力拍打着意雅的脸颊，意雅忽然坐了起来，在床边吐出一口参杂着黑丝的血液。
　　毒吗？可以看到眼眶下隐隐的黑色，歌弦从衣袋中摸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丸，喂进她的口中。
　　“歌弦……”无力而虚弱的声音，意雅的唇边，似乎依然带着那若有若无的笑意。
　　“姐姐。”歌弦不会哭，对影卫而言，哭泣代表了懦弱和无能。
　　就算真的面临失去，她也不会流下眼泪，她要做的，只是默默的守护，守护意雅所希望的一切。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意雅轻轻的笑起来，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为什么……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不是吗？究竟为什么……”
　　“有的时候，理智并不能解决一切的问题，即使知道结局是什么，也会毫不犹豫的向前……”她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歌弦的话，应该可以明白吧。”
　　
　　意雅没有告诉她原因，也没有任何的怨恨。
　　她不需要担心，也不需要同情，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上官琉璃和上官红颜都不在贵阳，意雅的生产也非常的不顺利，最后，产婆给出了他们最简单的选择。
　　大人，或者是孩子。
　　百合陷入了沉默，她把这个选择交给了歌弦。
　　少女低头握紧了洛的手，声音缓慢吐出，却并未有有所犹豫。
　　
　　“……请务必保住孩子。”
　　
　　到最后的最后，意雅也什么都没有说，那苍白的脸上，依旧可以看到一抹淡淡然的微笑。
　　意雅是洒脱的，她可以微笑着杀人，微笑着离去；她不会为自己找什么理由，只是这样在腥风血雨中生活着。
　　
　　春意已经袭来，发芽的春藤，参杂着灰尘的阳光，撒了一地。
　　没有灵堂，也没有任何送葬，歌弦拜托洛把姐姐的骨灰，送回了故土。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洛这样问她，眼神淡淡的。
　　歌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她从来都不了解自己的哥哥和姐姐，所以，她能做的，只有沉默。
　　
　　绝尘的马儿，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歌弦知道，意雅死去的那一天，身为影卫的歌弦也死了。
　　
　　——意雅的希望，也许必须由自己来实现。
　　
　　那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很小很小，比琦攸生下来小得多。
　　“乖啦，乖啦，小珑珊。”百合一脸幸福的逗弄着这个孩子，希望有一个女孩子是她一直的希望，秀丽可以说是有一次打破了她这个希望。
　　“珑珊？”歌弦微微睁大眼眸。
　　“嗯，看她的眼睛，像不像是海水的颜色？”百合微微的笑着。
　　她仔细的看着，那个小小的女孩子，冲着她咿咿呀呀的笑起来。
　　笑起来的模样和姐姐很像，歌弦轻轻的拨弄着小女孩的手指，颇为认真的擦去了她吐泡泡时流下的口水。
　　“在桐寓以东的海湾里面，生长着一种名叫芸珑的珊瑚，和其它红色的不同，有着海水一般的深蓝……是姐姐最喜欢的东西。”
　　“嗯，我听意雅说起过。”百合似乎笑了笑，低下头，从歌弦的梳妆台上拿起一根百合形状的发簪。
　　“那是姐姐给我的……”她低着头，轻轻的道。
　　“嗯，这个是我送给意雅的。”百合露出了美丽的笑颜，“作为她找到真爱的礼物。”
　　歌弦惊讶的睁大眼眸，看到了百合脸上怀念般的表情。
　　
　　“这是有一个人交给我……作为找到幸福的证明……”
　　百合拨弄着上面的花瓣，想起那个男人曾经对自己露出的笑容，还有自己那个时候的保证。
　　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件事情，只是在意雅决定离开之前，把它送给了她。
　　
　　“我想要照顾珑珊。”歌弦忽然跪了下去，“拜托了百合大人，我请求您，把这个孩子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求您了，百合大人！”
　　“你知道，她有父亲。”百合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喜是怒，“你不认为，她留在她父亲的身边会更加合适吗？”
　　“我知道，可是……她身体里一样流着红家的血液不是吗？求您了，百合大人。”她的额头在地上咚咚有声。
　　“这不可能，歌弦。”百合站起来，转过身去，小琦攸已经开始拉扯珑珊的头发，小女孩毫无预兆的哇哇大哭起来。
　　“求您了，百合大人！”
　　“你求我没有用，一旦月来到这里，我没有办法阻止他带走这个孩子。”百合平静的道。
　　“但是只要是百合大人说不要，那位大人一定会同意的，不是吗？！”她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了。
　　百合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歌弦用力的咬了咬下唇，“那位大人喜欢的，不就是百合大人吗？姐姐梦寐以求的，正是百合大人一直以来所拥有的……”
　　“你在试探我吗？歌弦。”百合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她转身，呼唤侍女把两个孩子抱去睡觉。
　　她用力的咬着嘴唇，忽然跳了起来，衣袖中划出的白刃抵住了百合的脖子。
　　
　　百合的身手并不弱，但是，毕竟不是训练了十几年的刺客，加上歌弦毫无预兆，接下来传来的，就是婢女们的尖叫，以及杯盘落地的声音。
　　“对不起，百合大人。”她低声道。
　　“你做了很笨的选择，歌弦。”百合没有反抗，她甚至在微笑。
　　“房顶上的人全部下去，你们不想要百合大二年受伤的话。”
　　
　　房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下去吧，一切按照她的吩咐。”百合平静的道。
　　几个人影，立刻的落在了地上。
　　“把小姐给我！”歌弦咬牙道，“快点！”
　　几个影卫面面相觑，看到百合点了点头，之后，把小珑珊抱起来，递了过去。
　　歌弦看了一眼，一把抢过婴孩，把百合推了过去，五把手里剑直打床上的小琦攸。
　　
　　如果是别人的话，也许可以争取一点时间，但是，因为是小少爷，所有的侍卫全部冲了上去，等到他们击落手里剑的时候，只剩下洞开的窗户，来来回回摇晃着，歌弦已经消失在了房间之内。
　　
　　他们正准备冲出去的时候，百合拦住了他们。
　　“不必追了。”她弯下腰去，把小琦攸抱了起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让她去吧，与其死在同伴的手里，不如交给蓝家处理这件事情……最近，我们对蓝家的干涉已经太多了。”
　　小琦攸已经靠在她的怀里睡觉，百合怜爱的摸着他的小脑袋。
　　
　　『红?影一族，终于还是无法避免那最终的命运吗？』
　　
　　『还是说，红?影歌弦会改变这一切？』
　　
　　“还是想想怎么跟绛攸解释比较实际吧。”她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贵阳。
　　
　　两个男人坐在路边的小摊上，优哉游哉的吃着丸子。
　　老板是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妇人，她笑着招呼着每一个客人，这附近的人，都喜欢在收工之后，来这里吃些点心。
　　这里很少有陌生的客人，所以，当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在摊位上坐下时，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应该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尤其是这个少女还抱了一个小小的婴孩。
　　
　　这里是贵阳的贫民窟，和贵族或者官宦都扯不上任何关系。
　　
　　老板依然微笑着端来了吃的，少女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是长途奔波之后的疲倦。
　　不管什么人在赶了几千里的路之后，都会觉得疲惫的。
　　绕道，甩开追击，还有蓝家的刺客……最后，选择了最危险的地方，作为藏身之地。
　　歌弦不像意雅那样善于易容，带着一个孩子也相当的显眼。
　　
　　——这只是权宜之计，所以，她知道自己迟早会暴露。
　　
　　好在自己学过怎样来照顾孩子，在以前的影卫技能里面，照顾出生不久少爷小姐也算是很重要的一项了。
　　小珑珊应该说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平时不哭不闹，找来米汤和一些羊奶，歌弦倒也勉强可以应付。
　　她哄着孩子，一边想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就在她踌躇之时，一个悠然的声音阴魂不散的在耳边冒了出来。
　　“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呐，歌弦小姐。”
　　她警觉的抬起头，看到的，是紫若翎似笑非笑的眼眸。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有些愕然，也有些紧张，这种糟糕的情况之下，遇到了糟糕的家伙……她的运气之差，还真是到了极致。
　　“只是觉得，与其在紫州境外漫无目的的乱找，也许留在原地才是最好的选择。”
　　若翎紫色的眼眸静静的看着歌弦怀中的小小孩子，伸出手去，小珑珊竟然笑了，抓住了他纤细的手指。
　　他总是带了几分讥诮的脸上，流露出丝丝的温情，她惊讶的看到他露出了自己从未看到过的温柔笑容。
　　“你好像很喜欢小孩子。”她忿忿的道。
　　“因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也不会对我说谎。”若翎抬起眼眸，微微一笑，“走吧，我来的路上，就已经遇到了蓝家三路人马了，如果继续留在贵阳，一定会被抓走的。”
　　“……我不能回红州。”她黯然的摇了摇头。
　　“谁说你要回红州了，小笨蛋。”他笑着在她脑袋上点了点，“我知道一个地方，蓝家的人绝对找不到……前提是，你相信我吗？”
　　他紫色的眼眸好像一池春水，美的让人不敢相信。
　　“好……”她说出口之后，才大惊失色。
　　
　　他微笑着捉住了她的手。
　　“真让人高兴呢，只是，在那之前……”
　　若翎低下头，抬起手，轻轻盖住了小珑珊，随即很自然的吻上了她的唇，非常轻柔，却又不失霸道——虽然这种感觉并没有让她觉得很愉快。
　　歌弦大惊之下，正要推开他的时候，她看到了正缓缓走过去的人影。
　　
　　——他们的腰间携带着“双龙莲泉”的标志。
　　
　　『蓝家的人吗？』
　　她沉吟半晌，当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索性装作很忘情的样子，抱着若翎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对方离开，她的视线都没有离开敌人。
　　
　　离开若翎的嘴唇，她低下头，哄了哄珑珊，若翎静静的看着她，忽然开口道。
　　“都说影卫是没有感情的动物，我现在真的相信了。”若翎表情怪怪的。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她压低声音道，“否则迟早会被发现。”
　　“蓝家的家主又不是笨蛋，这可是他的女儿。”若翎耸了耸肩。
　　“……”她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很快的道，“ 我相信你。”
　　“什么？”他眯起眼睛，露出了相当有趣的表情。
　　“你说你有一个可以去的地方吧？我们就去那里。”她似乎叹了一口气。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呢，你真的信我？”他松开她的手。
　　“我没有任何选择，而且，就现在的情况下，我也只有选择跟你合作，不管你的目的是否是珑珊都一样……”她缓缓的道。
　　“……”他苦笑，“我现在真的相信了，你也许真的没有心了。”
　　“心……这种东西，身为影并不需要吧。”她似乎自嘲的笑了笑。
　　“李绛攸不管你吗？”他轻轻扣住她的下巴，微微一笑。
　　她正色道，“是我的选择，我背叛了绛攸大人，选择了姐姐的愿望……所以，不管等待我的，会是怎样的惩罚，我都会甘之如饴，只求珑珊可以平安无事……选择姐姐希望的未来长大。”
　　“他应该保护你，不是吗？”若翎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女孩子这样想是理所当然的吧？”
　　“你在说什么啊？”歌弦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应该被保护的应该是绛攸大人不是吗？我本来就是为了保护他而存在的。”
　　
　　若翎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歌弦不会憎恨，因为从一开始，她就不是以女孩子的身份生活着的。
　　她是杀手，是刺客，是红家的工具。
　　她有着对红家绝对的忠臣，不能违背的铁之条律。
　　在他看来，不管为主人作出何种牺牲，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肉体根本只是不值得一谈的小小筹码，她的心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动摇，即使献身给别人，她的心依然会追随在李绛攸的身边。
　　
　　若翎忽然觉得很沮丧。
　　
　　若翎所说的地方，离贵阳很近，只有数十里。
　　末云，樱谷的所在地。
　　是紫若翎家的旧宅，蓝家宗主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的确，蓝家宗主做梦也不会想到，苦苦寻找的东西就躲在自己的家里。
　　
　　坐在木板上，和以前住在红州的时候一样，听着风声，看着花瓣飘落。
　　“她已经睡着了。”听到他的声音，歌弦转过头去，略显疲惫的眸子缓缓的闭上。
　　“你看起来好像很累呢。”他浅笑着，坐在了她的旁边。
　　“大概吧……”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好像很沮丧。”他轻轻的捋起她的刘海。
　　“如果我是姐姐的话，我应该知道要怎么办的……”她仰起头，轻轻叹息。
　　“可是你不是她。”
　　“是啊，”她呢喃道，“也许我真的太弱了……至少不够可以保护姐姐的孩子。”
　　“弱小并不可耻，但是，当需要‘保护’的时候，弱小就变成了罪孽。”
　　
　　若翎轻轻浅浅的一笑，那瞬间的风华，让人迷醉。
　　
　　“姐姐一直希望有自己的梦想，这个孩子就是她的梦想。”她轻轻的道，“虽然知道，我很弱，但是，我依旧想要守护些什么。”
　　“即使放弃李绛攸也无所谓？”他似乎在随口揶揄。
　　“我……”她抿了抿嘴唇，十指交叠在胸口。
　　“其实没有吧，你只是在等他，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潜意识中，还是希望他可以来，不是吗？”
　　“我……”她抱着膝盖，抬起头，望着天空，“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了？”
　　“也许离开这个国家？”他耸了耸肩。
　　“你呢？”她忽然道，“你是不是也想要离开这个国家？还是想要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
　　他笑了笑，“每一个人都相信着，纯血后裔总有一天会对国王取而代之……实际上，他们只是一群想要活下去的可怜人罢了……”
　　“……被神选中从来都不是什么幸运，也从来都不是什么恩赐。”
　　他低沉的声音好似回音一般在她的耳边轻轻荡漾，“但是，罚也好，罪也好，一切的一切都是来源于人心。”
　　她轻轻的笑了，“我不懂这么深奥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凝住。
　　“给我弹琴吧，”她微微吐出一口气，“只要一首曲子，一首曲子，就已经足够了。”
　　他不说话，起身，不过一会，便从房间内搬出了一张琴。
　　
　　抹弦。
　　古旧的木琴，发出震颤人心的轻响，好像某种咒缚一般打动着人心。
　　歌弦忍不住抬起眼眸，琴上的花纹奇异，显然已经是年代久远的东西了。
　　“这是我家传的琴，很少拿出来。”若翎微微一笑，“想听什么？”
　　“什么都好。”她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若翎皱着眉想了想，忽然歌起。
　　
　　往日繁花散尽，
　　梦里流水无声，
　　怎见柳下人空瘦？
　　情不能却，
　　恨不能休，
　　怨君不解情愁。
　　若有他日相见，
　　不如黄泉同裘。
　　
　　歌声悲切，只如丧曲。
　　
　　她微微睁开眼眸，这伤人伤心的曲调，竟如同利刃一般，刺穿了人心，刺穿了灵魂。
　　一个女子终身的痴恋空待，换回的只有无声的婉拒，等待了一生一世的眷恋，结局，却只是无谓的嘲弄。
　　仿佛可以看到那依稀的柳下身影，折断的门前柳，无谓的在风中摆动——
　　爱变成了恨，恨无悔，爱无切。
　　梦中的一切俱碎，生死相随的痴缠，也变成了同归于尽的惨烈。
　　
　　——这便是那首《流水》的下阙。
　　
　　一曲终了，她才好似解脱一般的吐出一口气。
　　歌无悔，人生无泪。
　　“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一部美丽的爱情……其实却不是的，那个作曲之人，正是为了这下半阙，才有了《流水》。”
　　“所以，你想告诉我，自己根本不可能有结果，即使等待也没有用，对吧？”她叹了一口气，把脑袋埋在了两膝之间。
　　“叮咚。”他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看都有几分恶趣味，“而且，你不觉得，相比李绛攸，我不是好了很多吗？”
　　“哎？”歌弦的眼睛立刻就变成了两个圆点。
　　“开玩笑呢，”他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你饿了吗？我去弄点吃的。”
　　“嗯。”她点了点头。
　　若翎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然后抱着琴走了进去。
　　
　　樱花很漂亮，粉色的花瓣在空中飘荡，歌弦深吸一口气，默默的望着。
　　
　　贵阳，红家府邸。
　　
　　“什么？歌弦带走了孩子？还……还叛逃了？”绛攸不可思议的叫了起来。
　　“罗嗦死了！真是的，蓝家也好，你也好，为什么一个个嗓门这么大啊！”百合夸张的捂住了耳朵。
　　“意雅那家伙的小鬼啊……”黎深轻哼一声，满不在乎的样子。
　　“难道说”绛攸睁大了眼眸，“歌弦她……是不是因为……”
　　“你以为那是谁？意雅那家伙怎么可能拖泥带水的？多半是蓝家要那个孩子，然后那小丫头就是先抢走了吧？”黎深淡淡的道。
　　“哎……你倒是一如既往犀利嘛。”百合给了丈夫一个白眼，“但是现在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你不早就有打算了吗？”黎深打了一个哈欠。
　　“嘛……不过，我觉得……还是你来做会比较好一点。”百合幽幽的道。
　　“哼，真是的，那群老不死……不过，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黎深从怀里掏出了什么，直接的递给了百合。
　　“这是什么？”绛攸问道。
　　“将红?影歌弦在影卫中除名的敕令。”黎深冷冷的道。
　　“为什么！？”绛攸皱起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敕令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因为红家已经容不下她，和蓝家作对，是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何况，她是一个根本不能存在于阳光之下的女子。”百合似乎在叹息。
　　“但是……”
　　“小子！”黎深在绛攸的脑袋上重重的敲了一下，“这世界上你搞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还只是一直雏鸟的时候，就给我乖乖的学着点！”
　　“我不明白，百合大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忍不住道。
　　“这代表着，我们和歌弦的关系从此不复存在，蓝家要取她性命也好，要对她怎么样都好……我们都不会再过问。”百合一字字道。
　　“什么！但是蓝家的话……”
　　黎深很快的打断绛攸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这个笨蛋，什么都没有弄明白，去洗把脸，好好想想再来跟我说话吧。”
　　
　　那个酒红色的身影很快的晃了出去。
　　“……”百合看着沉思不语的绛攸，轻轻叹了一口气，也走了出去。
　　
　　“Papa,Papa……”已经学会走路的小琦攸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绛攸弯下腰，抱起了儿子，随意的逗弄着。
　　“papa！”小孩子撅起了嘴巴，毫不留情的开始拉扯绛攸耳边的发丝。
　　“痛……”他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这个调皮捣蛋的小魔王，总是在欺负别人的时候才会露出愉快的表情。
　　“你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啊……”绛攸轻轻一笑，拨弄着琦攸小小的手指。
　　小琦攸吧唧一下，在绛攸的脸上亲了一口，接着露出了超级可爱的表情。
　　“喜欢papa ……”
　　“你连一岁都没有，知道什么喜欢……笨！”在儿子的鼻子上刮了一下，陡然间意识到什么的绛攸忽然微微一怔。
　　
　　——喜欢……吗？
　　
　　『绛攸大人……』
　　那个好听的声音不会再响起，曾经在房外传来的七弦琴音色……悠然，似乎诉说了什么遥远的故事一般。
　　
　　他的心猛然一颤，发现了自己似乎一直以来都忽视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绛攸顾不上吃饭，放下儿子，就离开了红家府邸。
　　
　　“哎呀哎呀，事情看起来不太妙了呢。”百合站在窗边，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不由的揉了揉太阳穴，“虽然知道就这样死掉对那个孩子来说会比较好，但是……如果小绛被牵扯进去的话，事情也会变的不太妙吧……何况，那个孩子迟早也会被蓝家抓住。”
　　“哼，明明是你自己坏心眼吧。”坐在旁边的黎深轻哼一声，“如果早点让红影歌弦死掉，事情就不会变的这么复杂……活下去这种事情，也只是徒增痛苦而已。”
　　就算是黎深，他也是红家的男人。
　　百合轻轻的叹息，从后面抱住了那个无意识却在保护着自己的男人。
　　“很辛苦吧……明明那么讨厌红家。”
　　黎深的眉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转过头，小声嘟囔道，“为什么突然这样啊？”
　　“歌弦那孩子……她的性命应该还给红家。”她一字字的道。
　　“……”短暂的沉默了片刻，黎深仰起脑袋，认真的看着妻子美丽的侧脸，“你在后悔吗？百合。”
　　她微笑，“怎么可能？”
　　“那么……为什么，”他声音低沉，“你看起来好像要哭出来一样呢？”
　　“已经不需要更多的眼泪了，”她松开手，浅笑，“如果只是身体的无能，那么我们可以与之抗争的，只有内心而已……眼泪，是多余的。”
　　“……”黎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不知何时，小雨已经淅淅沥沥的落下。
　　“那孩子……没有带伞，会着凉的吧？”她叹息道。
　　“总有一天，这一切，必须由那小子自己承担，百合。”黎深冷冷的道，“所以，我不会帮他。”
　　“如果红家不出手，歌弦一定会死……小绛也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
　　“就算如此，只要秀丽和孩子可以健康的活下去就行了，李绛攸本身……如果连这一点能耐都没有，那么，红家也迟早会变成他的坟墓。”
　　
　　百合目光淡然。
　　——原来如此，不愧是兄弟，黎深给出的答案，和邵可一样。
　　
　　『百合，我知道你很担心那个孩子』
　　那个不凡的红家长子曾经微笑着这样说，『但是，如果李绛攸的存在不被红家认可，即使是黎深和你现在保护着他，总有一天，他也会死在红家宗主这个位子上。』
　　
　　邵可和黎深都看的很明白，所以，邵可一直建议杀掉歌弦，而黎深，从头到尾，保护的，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秀丽只要守护王就好了，红家就交给李绛攸。
　　这是黎深和邵可的打算，但是，如果绛攸无法做到这一点，那么就意味着，他的存在失去了价值。
　　月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只要他还是一个父亲，还是蓝雪那。
　　蓝家也不会善罢甘休，歌弦唯一的庇护就是红家，红家袖手旁观，等于就宣判了歌弦的死刑。
　　歌弦不是意雅，没有了红家也可以活下去。
　　
　　无论百合还是黎深都不是笨蛋，就算蓝家不杀她，成为影卫的歌弦，也一定会死。
　　百合似乎在叹息。
　　
　　对红家而言，影卫的价值就好像一把名贵的宝剑一样，弄坏了固然可惜，但是，也没有拼上性命去保护的必要。
　　
　　影，如果想要自由的话，生命，就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绛攸一踏进蓝府的时候，就看到了楸瑛。
　　“哦，真是稀客呢，没想到你居然没有迷路，还居然来找我。”
　　年轻的将军露出了微笑，向着同僚伸出了手，“进来吧。”
　　“我不是来找你的。”因为一路小跑的缘故，绛攸有些气喘，“你的哥哥呢？”
　　楸瑛敛去了笑意，“你来找我哥哥？”
　　“嗯，”他含糊道，“有些事情……”
　　“哎呀，真是的。”楸瑛揉着太阳穴，“还真是麻烦啊。”
　　“……怎么了？他不在吗？”
　　“在是在，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去。”楸瑛认真的道。
　　“为什么？”
　　“不管你有什么请求，他们都不会答应的，除非你手上有更好的筹码跟他们交易。”楸瑛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会来这里，就说明红家无法做到，既然红家都无法做到，那么蓝家肯定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行……这种事情……你最好还是放弃吧，找哥哥们的话，一定会得不偿失的。”
　　“……”对于楸瑛一针见血的分析，绛攸只有保持了沉默。
　　
　　无谓吗？
　　对于红家来说，仅仅是工具的歌弦，存在的价值，恐怕不回比红家的一颗宝石更加珍贵吧？
　　
　　腿侧的双拳，不由自主的握紧。
　　明明是一条生命，却被如此残酷的对待——这便是红家。
　　
　　青年的眼中不经意间流露的怒火，好像烈焰一般灼烧着自己的心。
　　
　　“让他进来吧，楸瑛。”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绛攸不由自主的看过去，蓝雪那正静静的站在门边。
　　
　　龙涎，袅袅。
　　淡淡的香味弥漫了室内，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侵袭了所有的感官，绛攸不禁有几分紧张。
　　“你就是李绛攸？一直想要见一次。”蓝雪那似乎笑了笑。
　　虽然不知道是哪一个，但是，显然不是在红家见到的那一个。
　　绛攸微微颔首，眼前的男子随即露出了动人的微笑。
　　“你和红黎深很不一样，很难想象你们两个为什么会成为父子。”
　　“……”对此，绛攸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叫我花就可以了……平时我在蓝家也只是一个闲人而已，今天，你有什么问题，我可以破例回答。”
　　花为他泡了茶水，然后站了起来。
　　“你，不是珑珊的父亲吗？”绛攸试探道。
　　花微微一怔，浅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我们三个很像，但是，能把我们分出来的人，却不仅仅是一个……那个孩子的父亲，现在并不在贵阳。”
　　“不在贵阳……也就是说……”绛攸睁大了眼眸。
　　“搜寻小公主的命令，并非出自我们三人。”他直截了当的给出了答案，“当然，我们也就无从阻止。”
　　“什么？但是……”
　　“蓝家除了本家之外，还有上官、皇甫、司马、司徒四家，只要三家的家主认可的命令，蓝本家也会照例实施。”他解释道，“但是，蓝家宗主却同时有终止命令的权力。”
　　“也就是说，只要歌弦把孩子送回来……”绛攸惊喜道，“一切都可以解决咯？”
　　“是的，”花点了点头，“但是，似乎红家的铁律中规定不可以背叛的吧？她违背了主人的命令，从踏出红家大门那一刻起，就已经和红家毫无关系了。”
　　“……”绛攸低着头，没有说话，冷玉色的发丝自然而然的垂落下来，遮住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
　　半晌，他才缓缓抬首，一字字道，“我一定会把孩子送回来，所以，请安心等待。”
　　“……”
　　绛攸颔首，正欲离开，花忽然道。
　　“虽然我并不是红家之人，但是……红家的影卫都是一些从小被灌输了主人意念的行尸走肉，一旦离开了主人，就好像失去了生命一样……对于他们来说，死亡，是离开红家的最好归宿吧。”
　　青年的身体似乎微微一颤。
　　“想想清楚，就这么死去，对于一个影卫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对不起，雪那大人……”绛攸缓缓转身，淡淡的道，“我从来没有把那个孩子当作工具来看，而且……”
　　听到这句话，花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眸，随即露出了叹息般的微笑，“我明白了，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么，我无从干预。”
　　“谢谢您了。”
　　
　　绛攸离开之后，屏风之后淡淡然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我说你啊，为什么给他这种建议，明明知道他不会听的。”
　　“如果能兵不血刃，当然最好。”花瞥了一眼这个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容貌的男子，“不是吗？”
　　“谁知道呢，”月微微一笑，“李绛攸……红秀丽，他们究竟能改变红家多少……我很期待啊。”
　　“哼，都还太天真了一点。”花转过身去，冷冷的道，“只说漂亮话，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啊……不过，未来的事情，又有谁知道呢？”
　　
　　月轻轻敲击着桌面，任由龙涎的味道弥漫了房间。
　　
　　（本章完）
　　




第十三章 君心若初

　　
　　时间如梭，转眼间，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六个月的时间，这段期间内，李绛攸和蓝家方面都没有放弃寻找红影歌弦的下落，然而，这个女子，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完全的失去了消息。
　　入夜。
　　绛攸回到府邸的时候，累的已经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欢迎回来。”
　　总算，秀丽如花般的笑颜让他恍惚的精神稍稍有所好转，不由自主的露出微笑，“我回来了。”
　　小琦攸坐在床边上，穿着百合准备的可爱的小衣服，冲着绛攸微微的笑了起来。
　　看到秀丽脸上一抹淡淡的疲惫，绛攸佯作随意的走过去，轻轻的抱起了儿子，责备道，“你这小子，又给人添麻烦了？”
　　小琦攸撅着嘴巴，眨了眨漂亮的浅褐色眼睛，忽然吧唧在绛攸的脸上亲了一口。
　　“哼，就算讨好我也没用的。”
　　绛攸轻哼了一声，抱着儿子在床边上坐下，随意的逗着小琦攸玩。
　　“还没有找到歌弦吗？”听起来有一点迟疑的声音，绛攸微微抬起眼眸，冲着秀丽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没事的，一定可以找到……”
　　“但是……珑珊还……”秀丽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隐忧。
　　“没有关系，”绛攸的声音沉着而肯定，“一定可以找到的。”
　　“嗯……”
　　“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要去末云吗？”
　　“哎？”秀丽脸微微一红，小声嘟囔道，“你……你怎么知道。”
　　“楸瑛那家伙说起过……不果，这个时候，你不在贵阳会比较好吧。”他似乎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把小琦攸抱了出去。
　　“你要出去吗？”
　　“嗯，”绛攸从门外探出脑袋，“把这小子抱去他自己的房间吧，这样你可以好好休息。”
　　秀丽微微一笑，“嗯，麻烦你了。”
　　
　　抱着儿子走在走廊上，绛攸的思绪却越飘越远。
　　第一次看到歌弦的时候，这个女孩子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并非冰冷，也并非淡然，甚至有几分粗心大意，做的傻事不断。
　　但是每次看到自己的时候，总是会露出微笑……就好像从内心发出的笑容一样。
　　绛攸有的时候甚至会想——为什么有人会露出这种程度上的傻笑呢？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子，却不断的恳求自己让她留下。
　　
　　明明没有必要吧，绛攸自己很清楚，即使是自己，影卫的存在也可以完全的舍弃，歌弦的存在，李绛攸是不需要的。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让这个女孩子留在自己的身边呢？
　　是因为那期待的眼神？还是什么别的？
　　绛攸不明白，从头到尾，他究竟抱着何种心情去看待歌弦的呢？
　　
　　是护卫？
　　不，李绛攸虽然不会武术，但是他从未想过让一个女孩子来保护自己这种事情。
　　是朋友？
　　他低声嗤笑，也许除了楸瑛之外，李绛攸根本没有其他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
　　爱情？
　　根本说不上……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他只是有些弄不明白，这个女孩子到底为什么要执著呢？
　　和秀丽的执著不一样，歌弦的执著似乎和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
　　
　　他骤然停下了脚步，抱在怀中的琦攸已经睡着，而绛攸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迷失了方向。
　　“真是的……”
　　他心情一阵烦躁，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还是你最幸福啊……什么都不懂，”他无奈的笑了起来，“以后，你的命运会比我更加不平凡吧？身为拥有最纯净血统的红家孩子。”
　　他仰起头，望着冰冷的夜空，“我只希望你可以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就好了，嗯……成为官吏，你的父母可都是进士啊。”
　　小琦攸忽然睁开了眼睛，还刚满一岁的他打了一个哈欠，不哭不闹的看着绛攸，冷玉色的头发因为有点长而软软的贴在耳边，好像一直慵懒的猫儿一般可爱。
　　“papa！”琦攸把脑袋凑过去，拉着绛攸日渐变长的鬓发，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伤心呢？”
　　“伤心？”绛攸微微一怔，“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爹亲在想别人……”小琦攸眯起眼睛，似乎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你这小子，为什么这么早就学会说话和走路啊？这么不普通，简直就好像想要让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你身上一样……”
　　“这样不好吗？”小孩子低着头。
　　“呵呵，那就你要做好承受的心理准备。”绛攸把儿子放下来，牵在手中，“你会是红家的未来。”
　　“不要。”小琦攸倔强的眼神和他的母亲如出一辙，“我不喜欢。”
　　“哎？”绛攸微微一怔，“为什么？”
　　小琦攸没有回答绛攸的问题，反而问道，“那么，爹亲大人喜欢红家吗？”
　　“……”绛攸叹了一口气，笑道，“本来以为这是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得到了，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来的那么喜欢……”
　　“因为爹亲大人在意的只有爷爷吗？”
　　绛攸陡然一愣，低下头，看到的是一张冷冰冰的脸孔……虽然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却已经和那个傲慢的男人有了七八分的相似。
　　“真是够敏锐的啊，你们红家之人。”他揉着太阳穴，无奈的叹道。
　　小琦攸终于像一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指着前面，“爹亲大人……如果失去我的房间的话，你似乎走错路了。”
　　“……”
　　被儿子揭穿，绛攸的脸红了红。
　　
　　“我知道啦，往这边走就好了。”
　　“等一下。”小琦攸忽然轻轻的道了一句。
　　“嗯？”
　　“有人在盯着爹亲。”他缩了缩身体，抓住了绛攸的衣角。
　　“说什么呢，”绛攸笑道，“这里可是……”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黑影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把绛攸推到在地。
　　他的头撞到了走廊的柱子，双眼冒起了金星，耳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却在那个时候，闻到了一阵淡淡的甜香。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用尽力气喊了出来。
　　“快来人……”
　　
　　当护卫赶到的时候，除了昏倒在地上的李绛攸，小少爷琦攸，已经失去了踪影。
　　
　　樱谷。
　　在这里生活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小珑珊已经可以摇摇晃晃的走路了。
　　虽然勉强只能发出几个奇怪的音，歌弦还是觉得很开心。
　　“你还真是足够宠她啊。”看着歌弦把花瓣捣碎了放在小米粥里面，若翎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罗嗦死了。”少女的脸微微一红，推开若翎，拿起小勺子，一勺一勺的喂着小珑珊。
　　和琦攸比起来，这个小女孩真是不知道听话了多少倍。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想到这里，歌弦神色有些许黯然……意雅、百合、秀丽……还有，绛攸。
　　离开这些人，好像才是昨天的事情。
　　“粥都凉了，我去热一热吧。”
　　她陡然回过神来，看到若翎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并且自作主张的拿过了碗，从斗室走了出去。
　　直到若翎出去，她才微微的吐出一口气，仰起头望着天花板，嘴角轻微的动了一下。
　　
　　“……笨蛋……”
　　
　　十三姬早上出门的时候，就觉得楸瑛有点奇怪了。
　　虽然说坚持陪一个孕妇出门的，是楸瑛自己，但是似乎从认识那天开始，楸瑛一旦说谎，就会露出这样不老实的表情来。
　　尤其是他刚才告诉自己，秀丽不能来的时候。
　　十三姬的眼睛眯起，同时也有几分沮丧，如果是玲珑的话，不管楸瑛怎样插科打诨，也不会轻易的放过。
　　“这是今天第二季的樱花呢。”楸瑛小心翼翼的扶着十三姬，因为被某个邪恶的皇子严重警告和威胁过，所以，他今天是十二分的小心。
　　十三姬的额头上迸出了一条条的黑线，“不让我骑马就算了，楸哥，我可不是那种千金大小姐。”
　　“嗯，是啊是啊。”楸瑛心不在焉的回答更加让十三姬火大不止。
　　“喂！”她终于停下脚步，恶狠狠的瞪着楸瑛。
　　“……”
　　沉默了许久之后，楸瑛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小琦攸不见了，现在整个红家都已经乱成一锅粥……所以……”
　　“开什么玩笑！”十三姬睁大了眼眸，“那你还……”
　　“是秀丽的意思。”楸瑛揉着太阳穴，无奈道。
　　“……”
　　“嘛……应该不会有事情才对，毕竟那是红家嘛。”楸瑛再次撒了一个谎。
　　
　　“就是因为红家才会有事情。”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十三姬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楸瑛本能的拔出宝剑，把妹妹互在身后。
　　“什么人！？”
　　金色的身影从后面的树丛中缓缓的走出来，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张绝美的面容。
　　金发金瞳，淡淡然的嘴角边，似乎凝固了些许冷笑，一道淡淡的血痕，仿佛一滴血泪，从眼角滑落。
　　“玲珑……”楸瑛惊喜之余，喃喃道，“你还活着……”
　　“真是遗憾呢，蓝楸瑛。”绝美的玲珑姬没有了那时的笑容，“我还活着，你是否觉得遗憾呢？”
　　“玲珑，楸哥他是因为……”十三姬急切道。
　　“十三姬，你还是老样子呢，一副滥好人的模样……”玲珑似乎笑了笑，“实际上，你也什么都做不到吧？什么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都是骗人吧。”
　　十三姬的身体猛地一颤，楸瑛咬牙道，“够了，玲珑，孙陵王的死和十三姬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想杀我……不要牵扯别人。”
　　“哼，”玲珑忽然拔出刀刃，十三姬和楸瑛身体骤然一紧，可是她却好似在欣赏一件宝物一般的抚摸着刀锋，眼中忽然浮现出一丝落寞，“明昊死了，陵王也已经不在了，我连自己为什么要活下去都不知道，我只是恨自己，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的心软而放过了紫刘辉，陵王他……”玲珑似乎有些呜咽，她深吸一口气，“安心吧，我今天来这里，和你们无关，只为还一个人情而已。”
　　“人情？”楸瑛似乎有些不解。
　　“快走吧，”玲珑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这樱谷，恐怕很快就会被鲜血染红。”
　　
　　抱着珑珊，歌弦静静的坐在水边，任由金鱼在指尖划过，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感觉到很舒服。
　　小珑珊眨了眨蓝色的大眼睛，笑着在歌弦的怀里蹭了蹭。
　　“……”歌弦忍不住笑了，轻轻拨弄着水里的金鱼，涟漪缓缓散开。
　　忽然间，鱼儿们好似受了惊吓一般一哄而散，歌弦一惊之下，微微皱起眉，转过身去，看到若翎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他们来了。”他神色平静，似乎还有些许调侃，“你决定怎么办呢？”
　　歌弦微微垂下眼眸，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我不知道，明明……只是自己的任性而已……”
　　“不甘心吗？”
　　“嗯……”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因为不想姐姐的孩子也到彩七家去，虽然……觉得有一点自私，但是……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我希望珑珊可以像一个普通的孩子异样生活下去……如果我的生命可以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献上我的性命。”
　　“这样啊……”若翎眨了眨眼睛，忽然转身，“也许我会后悔……但是……”
　　他缓缓闭上眼睛，似乎有着一丝无奈的微笑。
　　“在书房左边第三章的榻榻米下面，是一条秘道……是我的父亲以前挖掘的，通向贵阳城郊……现在快走，还来得及。”
　　他拔出了腰畔的长剑，“我至少能拦住他们一个时辰。”
　　歌弦叹息着站起来，在若翎甚至来不及觉察的情况下轻轻携走了长剑，转过头，浅笑，“不，你拦不住。”
　　银色的金属刀刃，迎着风，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好像琴弦在指尖震颤。
　　她轻啸一声，银丝轻舞，漫天的光，笼罩了一切。
　　从四下聚集的刺客，好似乌云般的密集。
　　
　　——全部都是一些杂鱼。
　　
　　她转过头去，却发现若翎并没有走。
　　“你做什么啊！”她冷冷的道。
　　“如果现在没有办法保护，以后也迟早会被夺走……不是吗？”若翎微笑道，“我把小公主抱进屋了，而且，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弱。”
　　
　　歌弦和他解决这些刺客，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
　　
　　“很奇怪啊……”若翎微微皱眉，“就算刺客是红家的影卫居上风，蓝家也不可能弱到这种地步……何况明明知道对手是影。”
　　“但是……我是比较弱的……”
　　“就算弱的话，也不可能这样轻而无备。”
　　“……”
　　
　　“哦呀，被你说对了呢。”
　　几乎连气息都没有感觉到，简直是不可思议的速度，那一瞬间，歌弦几乎感觉到自己的窒息。
　　金色的发丝，轻轻飘扬在风中……只是穿了淡黄色的薄衫，却依旧犹如公主一般优雅，浅浅的一笑中，仿佛都凝入了动人的风华。
　　
　　“玲珑……小姐……”歌弦呆呆的吐出几个音，那金色的身影微微一晃，却已然近在咫尺，她甚至连转身都来不及，感觉到那冰冷中渗透了些许甜香的气息充斥在口鼻间。
　　一对金色的瞳仁静静的看着自己，大惊之下，颈项间微微一痛，闪开的瞬间，一道浅浅的红痕已经落在那里。
　　“歌弦！”若翎掠上去的时候，玲珑已然在十步之外了。
　　
　　轻轻的抚摸着自己颈项的伤口，歌弦的心中五味杂陈。
　　“你很弱……”银丝般的刀刃从玲珑的手中滑落，她轻轻一笑，“太弱了，你真的是意雅的妹妹吗？”
　　歌弦沉声道，“玲珑小姐是因为知道我的身份，才接近我的，对吧？”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你是意雅的妹妹，而且……”长长的睫毛微微合起，美丽的笑颜瞬间绽放，些许揶揄融入其中，“还真是有一点不敢相信呢，歌弦……意雅可是很强的。”
　　她的腰间有两把刀刃，刀的长度比一般的刀刃要短一些，用鹿皮做成了刀鞘绑在腰带上。
　　
　　“切……”歌弦低咒一声，从靴统中拔出匕首。
　　“是吗？这就是你的答案吗？歌弦，”也许是那脸上的一道血痕，让她看起来，仿佛是在哭泣一般，“我只是来还人情的，只要你把孩子交给我，我就会离开……这一切，全部就当作没有发生过，怎样？”玲珑淡淡的道。
　　“不可能！”话未落音，歌弦已经冲了上去。
　　
　　迅捷，狠厉，轻盈。
　　速度向来是影卫的特点，而歌弦的速度，除却红影意雅，涟影迟，习君言这些人物，在影卫中应该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歌弦出手不够狠，不够绝，但是，她足够快。
　　意雅向来在速度和准确上对她要求很高，所以，歌弦出手向来狠沉稳，力量上也相当的不错。
　　精钢制成的匕首，上面雕刻着桐竹凤麟的图样。
　　几乎连出手的声音都听不到，传到耳边的，只有劲风的轻响，华丽无铸。
　　
　　好快！
　　几乎连若翎都无法看清的动作，每一招每一式都是那样的无声无息。
　　别看玩笑了！若翎感觉到身体一阵一阵的发冷……这已然不是人类可以企及的速度，好像身体就在自己随着本能而移动一般。
　　
　　但是，无论歌弦有多快，就好像预见到一般，玲珑总是可以事先避开。
　　那金色的身影扬起淡淡的微笑，轻盈的掠过，连一片衣袂也不曾沾上。
　　“……这就是传说中影卫的速度吗？”玲珑的唇角拉起一道弧度，退后的身体微微一侧，恰好避开歌弦的一刀。
　　“太慢了……”金发女子浅笑着。
　　忽然间，玲珑的身体消失了，歌弦陡然一惊，小腹一痛，口腔内融入些许腥甜，她已经被踢飞了出去。
　　
　　——这个女人……是怪物吗？
　　
　　歌弦半跪在地上喘息着，若翎却走过去，挡在了她的前面。
　　“原来如此，这就是传说中的玲珑公主吗？”若翎微微一笑，“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你这小子……哼，原来如此，你就是云琚家的小鬼吧。”玲珑露出了艳丽的微笑，“曾经在很久以前见到过你的父亲……”
　　若翎的脸色微微一变，清冷的笑容，变得有些悲伤，“父亲，已经去世很久了……”
　　“原来如此，”玲珑眨了眨眼睛，笑道，“你们紫家的男人都不好惹，听说是这样吧？”
　　“呵呵，对于彩云国第一的名妓，这一点不算什么问题吧。”若翎扬起了长剑。
　　“不要，”歌弦抓住了他的衣袖，急道，“你不是她的对手，还是你带着孩子走……我至少可以拖住她……”
　　“歌弦的话，最多也只能拖住一刻钟吧？马上玲珑小姐就会追上来……”若翎的眼睛眯成了月牙状，“而且……”
　　他的视线定定的落在了玲珑绝美的脸上，“有一些事情，我也很想要弄明白呢。”
　　
　　他的剑尖直指玲珑，“你虽然很快，但是，那种可怕的速度……已经不是人类可以企及的了。”他微微侧过头，微笑道，“一种可能，你不是人类，第二种，你在使用别的‘力量’……对吧？”
　　“哦？”玲珑露出了可爱的笑容，雪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唇瓣，“那么，你认为是哪一种可能呢？紫家最后的纯血，紫若翎。”
　　“若翎……”歌弦不禁有些担忧。
　　“能对我使用异能的，只有缥家的纯血一族……那么……”
　　
　　他淡紫色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青年的速度并不快，可以说，远远及不上歌弦。
　　一招一式，沉稳而有力，其中却又不失优雅，如同一个高贵的绅士。
　　他的招式并不快，但是，玲珑姬那鬼魅一般的身姿却始终无法靠近。
　　
　　『为什么……』
　　
　　她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眸，因为脏器被弄伤，她半跪在地上，咳出的红色腥甜弄脏了衣襟。
　　“好厉害……那家伙，竟然这么强吗？“歌弦不由自主的喃喃道。
　　
　　歌弦并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玲珑姬左右了节奏，无法跟上的速度，简直快到不可思议。
　　这不仅是天赋，也是战略，一种无法捕捉的速度，对于敌人而言，将会是一种极大的压迫力。
　　
　　刀刃的撞击发出嗡嗡的声响，震得歌弦耳膜发痛。
　　好像被那份紧张感染了一般，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去追随那个青年的身影，紫眸中，仿佛还带了些许温柔的笑意，没有慌乱的招数，堪称完美。
　　
　　——竟然，和玲珑姬战成平手吗？
　　
　　『等等……』
　　
　　不对，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
　　她的心骤然一紧。
　　
　　『传闻中的玲珑姬，不是那么简单心软的人……可是为什么，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下杀手呢？』
　　
　　她大脑中一片空白，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想办法提醒若翎，但是……这个时候，如果出声的话，也只是会让若翎分神而已。
　　
　　“好厉害呢，”战斗之中，玲珑姬忽然笑了起来，“真是一个厉害的小子，算准了我有特别的力量吗？”
　　若翎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非常遗憾哦……”玲珑的动作忽然停住了，金灿灿的眼眸变的更深，好像被那金色蛊惑了一般，若翎微微一怔，胸口一痛，刀刃已经在那里拉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哼，异能什么的……”玲珑浅浅一笑，那瞬间的风华让人无法抗拒，“我可是孙陵王的弟子，不要小看我了！”
　　
　　若翎的伤口很深，站在一边喘息着，再度缓缓的举起了刀刃。
　　“住手！”歌弦忽然冲上去抱住了他，“太强了，你赢不了的！还是让我来……”
　　“真是的……”若翎勉强一笑，捂着伤口的指缝间流下深深的红色，“难得有一次让我逞英雄的机会……”
　　“够了吧，你们两个。”玲珑轻轻甩去了刀刃上的血迹，无奈的揉着太阳穴，“不管多少个回合都是一样，就凭你们两个是赢不了的……不管怎么说，那个孩子是蓝家的血脉，还是交还比较好哦。”
　　玲珑走近歌弦，“怎么样？那家伙显然已经不行了，你还要继续吗？在这样下去，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她微笑道，“也许……会死也说不定哦。”
　　“……”
　　
　　歌弦短暂的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的站了起来。
　　“歌弦……”若翎喃喃道，“你……”
　　“带着珑珊离开，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的，紫若翎。”她转过头，冲他微微一笑。
　　若翎的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依旧没有开口。
　　玲珑姬似乎颇有兴致，“明明是很聪明的孩子，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呢？”她的短刃指着歌弦，“好吧，就由我来送你上路……这一次，是认真的哦。”
　　
　　歌弦深吸一口气，黑色的瞳仁凝神落在玲珑的脸上，绝世的女子露出了凄艳的微笑。
　　这一次，歌弦抢先采取了动作。
　　速度既然不可能超越，那就一定要抢得先机！
　　少女几乎来不及喘息，那过快的速度给了身体太大的负荷，仿佛可以感觉到骨头被压碎的声音。
　　
　　“你的速度已经很快……”穿梭其中的玲珑依旧游刃有余，“作为正常人，你这种速度已经非常不正常了……但是，你却好像只是被身体的速度趋势一样，你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去考虑出招的问题……”金眸微微沉下，“最重要的是，多余的动作太多了，这样无意义的战斗，还真是足够无聊……你的实力和意雅相差太多了。”
　　“……”金属的银丝在风中轻舞，落下的淡粉色樱花瓣一沾即落，被杀气所震，立刻就变成了碎片。
　　两个人已经只剩下淡淡的影子，根本连动作都无法看到，若翎掌心的汗水，变得冰冷。
　　
　　当两个身影停下来的时候，似乎一切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歌弦只是平静的站在那里，眼中似乎有一丝惊诧，而玲珑脸上那淡淡的微笑，始终未曾改变。
　　血，好像喷泉一样从歌弦的身体内喷了出来，少女缓缓的倒了下去。
　　
　　一丝红线从玲珑的手背上缓缓落下，她在伤口上轻轻舔了舔，微笑，“真是了不起的小鬼，如果不是我的话，手臂会被你切掉呢。”
　　
　　歌弦已经无法说话，失血过多让她的眼中充斥了不甘和迷茫。
　　拼命支撑着站起来的时候，一个黑衣人忽然出现在了玲珑的身后，怀中抱着的一个哭泣不止的幼小女孩。
　　
　　“珑珊！”歌弦大吼一声，几乎要跳起来，但是却因为伤口而倒了下去。
　　尘土的味道、泪水的咸味充斥了口腔。
　　
　　不甘心……不甘心呢……
　　
　　“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吧？”玲珑转过头，冷冷的看着黑衣人，“帮我跟他说一声，以后，蓝家和我就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黑衣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明明只是简单的调虎离山，小丫头却上了当……还真是够笨的，这小丫头真的是意雅的妹妹吗？”
　　“……”
　　“嘛……算了，反正这也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了。”玲珑把刀收回了鞘中，冲着倒在地上的歌弦微微一笑，“嘛，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弱，努力变强吧，这样下去……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
　　
　　『很弱……』
　　是的，我知道自己有多么弱小……
　　无法保护，无法证明自己，从一开始，绛攸大人需要的，就不是我……
　　
　　我不记得玲珑大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只记得，自己败了。
　　败得很惨，即使是在影卫的比试中，也没有败得这么惨过。
　　姐姐是很强的，到底有多强，我不知道……
　　
　　玲珑大人的话语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无法散去。
　　
　　可以的话，我只是不想变成累赘罢了。
　　然而，当我真正捡起刀刃想要保护的时候，却发现了自己的无力。
　　
　　——我丢了珑珊，丢了姐姐的希望。
　　
　　在一片黑暗中沉沉浮浮，我的头脑昏昏沉沉的，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焦急的眼眸。
　　
　　淡淡的紫色，美的令人心颤。
　　
　　“若翎……”干涸的喉咙发出两个奇怪的音，我看到他眼角的疲倦。
　　“你终于醒了。”他总算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好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狐狸。
　　“……”我的枕头边是湿的，在梦里，我哭了吗？
　　
　　大约是因为不甘心吧。
　　我想起若翎说过的话，到了一定的时候，弱小是一种罪恶。
　　如果这是罪孽，那么，我已经领受到了我的惩罚。
　　
　　“……你觉得怎样？”他似乎很紧张。
　　“没关系……”我浑身上下痛的要命，咬了咬牙，勉强坐了起来。
　　“你连续烧了四天了，如果你再不醒来，我真的要疯了。”
　　我看着他，那眉梢的喜不自胜让我有些惭愧——他本不必如此的。
　　“我们在哪里？”我小声道。
　　他的眼眸沉了沉，露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
　　
　　“哼，离家出走了大半年，是不是过的很愉快啊……”
　　
　　非常不满的声音冷冷冰冰的响起，我不可思议的转过眼去，看到了那冷玉色的身影。
　　他就站在门口，凌乱的长发披在肩上，黑黑的眼眶似乎也说明了某种事实。
　　
　　“绛攸大人……”
　　我听到自己轻叹的声音。
　　
　　―――――――――
　　
　　歌弦挣扎着要坐起来，绛攸皱着眉，拦住了她想要施礼的行为，冷冷的道，“还是躺着吧，你这样下去，命也会送掉的。”
　　涔涔的冷汗从她的额角渗出，勉强捂住伤口，她在绛攸的眼中看到一丝担忧。
　　“不会有事的，”若翎笑得温柔，不动声色的走过来，挤开了绛攸，把盛放着淡青色汤药的碗递了过来，“好了，大夫说，这个药必须要马上喝掉。”
　　“唔……”
　　歌弦有些莫名的喝下这些类似于补药的汤汁，不仅散发着奇怪的味道……连药渣也没有虑干净。
　　“咳咳……”因为喉咙里流入要药渣的残质，她低下头，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样就好了。”若翎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虽然那表情怎么看都有几分可怕，“说起来，既然歌弦已经醒了，绛攸大人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吧？”
　　歌弦“唔”了一声，小心的撞了撞若翎的肩膀，这个优雅的青年，却如同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一般，沉默的微笑着。
　　——明明是在人家家里，却已然下起了逐客令。
　　
　　“……”绛攸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口唇微张，但最终还是沉默着转过了身，“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
　　门被轻轻关上了，若翎悠悠然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后悔了，也许不应该带你来这里的……但是，除了红家，我不知道还能把你带到什么地方……才能让你活下去。”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尚且是花苞的李树，沉沉道，“也许我错了……如果离开了红家，你们根本就没有办法活下去。”
　　“这种事情……”她在笑，却笑得很难看。
　　“嘛，随便你吧，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若翎走上前，微笑道，“我和你，必须面对红家这一道鸿沟，而你，永远都不可能从红家的网中走出来。”
　　他握住她的手，在指尖轻轻一吻，轻轻的道，“所以，你可以选择李绛攸……”
　　她的心骤然抽紧，若翎的笑容明明那么动人，却让她几乎要流下眼泪来。
　　
　　这个青年，从相遇的那一天起，始终都是露出这般温柔的笑意，清清淡淡的，如云如雾，抓不到也摸不着。
　　但是，为了守护她，他却几乎拼上了性命。
　　
　　“本来想再听你弹奏最后一曲。”望着桌子上陈旧的古琴，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是，恐怕不行了……”
　　“……”
　　“那么，再见了，歌弦。”
　　他的微笑，那么刺眼，好像一根针，深深的扎入了她的心里。
　　
　　“等一下！”看到他将要走出门去，她忍不住开口道。
　　“嗯？”青年微笑着回过头去。
　　“我……”
　　她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像有东西堵在心口而无法吐出，抽痛的身体麻痹了一切，已经不知道究竟是灵魂还是肉体的痛楚。
　　“不用太在意玲珑公主说的话。”好像看穿了她的内心，若翎浅笑着摇了摇手指，“就算很弱，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可以变得更强……没有必要去追逐逝者的影子。”
　　
　　——逝者的影子……是姐姐吗？
　　
　　和若翎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歌弦经常提起那个温柔却又很任性的姐姐——意雅。
　　
　　“虽然你临死之前的眼神也会很美丽的，但是……我最想看到的，还是你的微笑……所以……”
　　她猛地一怔，身体的轻颤带来一丝丝的战栗，无助的抓住了床沿。
　　
　　“……活的更久一些吧，歌弦……”
　　
　　老旧的木门轻晃，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房间之内。
　　
　　――――――――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看不懂紫若翎这个人了，他总是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在算计着什么，策划着什么阴谋。
　　但是每一次，只要我陷入危险，他都会出现在我的身畔。
　　绛攸大人从来也不曾察觉过什么，也许……对他来说，我的死活根本无关紧要。
　　扶着柱子下了床，伤口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疼痛。
　　自己早就应该作选择了，但是却总是犹犹豫豫的。
　　如果姐姐在这里就好了，她会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大概吧。
　　我走出房间，熟悉的走廊呈现在自己的眼前，好像五年前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一切都变的陌生。
　　带着自己走进来的涟迟大人，微笑着跟自己打招呼的百合大人……
　　也许自己的能力从来都不足以成为一个影卫，但是，他们却给与了我信任。
　　“唔……”
　　双腿好像灌了铅一样又疼又酸，我知道这是因为某种镇痛的药物……但是，这对我来说，还真是一件足够辛苦的事情。
　　
　　“啊啦，这不是歌弦小姐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我猛地转过头，条件反射性的去拔刀，空空如也的腰间却让我愣在了当场。
　　“长公子大人。”我立刻跪了下去，长公子大人并没有扶我，反而轻轻巧巧的绕过我去，走进了房间。
　　这么一来，我也只好跟了进去。
　　
　　“我来泡茶吧。”长公子大人微微一笑，被姐姐誉为红家最强公子的男人，红邵可始终让我看不透。
　　“……那么麻烦您了。”我颔首在一旁坐下，不知为什么，却有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好像身体被拘禁在某个范围中一样，非常的不舒服。
　　茶水在小炉中沸腾起来，长公子大人微笑道，“长公子大人吗？还真是一个意义久远的称呼，没有想到现在的红门影卫还保留着。”
　　“姐姐一向很敬仰长公子大人。”我低声道。
　　邵可大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我才不喜欢你们红?影家的人，总是那么一副什么都看的很明白的表情，实际上却总是擅自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
　　忽然间爆发出的杀气让我浑身战栗起来，简直就好像被利刃穿透一般的痛苦，摧残我的精神。
　　“影卫的今天，是玉环大姑母一手造就，母亲也只是稍稍的提升了一点你们的实力而已……然而，你们做的事情却有些太多余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长公子大人。”我小声道。
　　“嗯，的确，毕竟，在你出生之后不久我就没有再和影卫打过交道，虽然曾经教导过你的姐姐意雅，却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长公子大人在小杯中倒入茶水，推到我的面前，“所以，很多事情你也并不知道。”
　　
　　是的，影卫和红家几位公子，尤其是长公子和二公子间有着很深的关系。
　　昔日的主母，鸾姬将一些本家的孩子选出来交给影卫培养，为的就是要防止红家的孩子再度被王或者别的什么贵族盯上。
　　那是一段很残酷的日子，并非只有本家，很多长老的孩子，都死于非命。
　　我曾经听父亲说起过，本家的公子，能活下来的很少，活下来能够继承家主位子的更加少；年幼的孩子被王的刺客杀死，为了保护，所以影卫才会不断的作为消耗品而诞生出来。
　　
　　这是一种很残忍的做法。
　　虽然已经很强了，但是在数量悬殊的和军队的战斗中，死去影卫的尸体已经堆成了山。
　　影卫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意识，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作为兵器而诞生的。不可违反的铁律，没有任何的自由。
　　死去之后，就会被抹去一切的存在，从姓名到过去，全部的一切。
　　
　　“影卫不该存在与世界上。”长公子低下头，被那寒气所震，我根本无法动弹……那一瞬间，我知道，他要取我的性命，实际上是轻而易举。
　　
　　“……所以我和百合才决定断绝影卫这一存在。”
　　一声巨响，茶壶被摔落在地上，变成了碎片。
　　我打了一个激灵，看到他弯下腰，缓缓的捡起一个碎片，向我慢慢的走了过来。
　　
　　“意雅死去之后，影卫的强者就完全消失……你死之后，红?影家就会彻底衰亡，绛攸就可以比较完整的接手红家，”那冰凉的瓷片压着我的颈动脉，“而不是有一堆遗留下来的毒刺，你们虽然很听话，但是却有着不同的主子，如果不除掉的话，这些死士迟早会惹上麻烦……那个时候，将会要流更多的血。”
　　
　　『过去没有必要再来一次，红家经历的血腥已经足够多了。』
　　
　　在那浅褐色的瞳仁面前，我浑身发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对手，连反击根本都无法做到！
　　我以为玲珑姬已经很强了，但是，我至少还可以还手，而面对长公子大人，我根本连站都无法站稳！
　　
　　“……对不起了，歌弦。”
　　
　　我颈项间一阵剧痛，慢慢的失去了知觉，最后看到的，是长公子脸上淡淡的微笑。
　　
　　（本章完——）
　　




第十四章 陷落

　　
　　你的温柔让我沉溺
　　飞散的樱花等不到梦醒时分
　　你说我们注定无缘
　　直到血液的芬芳散落满地
　　
　　―――――――――――――――――――――――――――――――――――――――
　　
　　很冷。
　　我从来不知道，死会是一件这么冷的事情。
　　也许，地下真的如人所说，没有阳光的照射，没有花草的生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如果死了，应该可以见到那些人吧。
　　姐姐，迟大人，还有许多死去的同伴。
　　我并不畏惧死亡，只是害怕自己再度被丢下。
　　
　　我听到有什么人在叫我，可是，我不知道那是谁，模模糊糊的光亮射来，我下意识的抬起手，却浑身痛的要命，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一团烟雾陡然飞到了我的面前，眼睛被熏得好想要流泪。
　　
　　“哟，终于醒了。”
　　悠然的声音响起来，我这才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粗糙的小床上，金发女子悠悠的望着自己。
　　“玲珑大人……”我一惊之下几乎要跳起来，可是她却用手里的烟杆重重的敲了我一下，我立刻毫无悬念的倒了下去。
　　“别动，我可是花了不少麻烦才把你从鬼门关拖回来，别让我时间白费了。”
　　我呜咽了一声，撕裂的伤口痛的我咬牙切齿。
　　“……你不会是被男人抛弃，然后抹了脖子跳河把？”玲珑咧嘴一笑。
　　我却没有心思说笑，怔怔得望着窗外。
　　“这是我在贵阳城郊的地方，”吐出一口烟雾，玲珑笑了笑，“有的时候会想要来住上一阵子。”
　　美丽的金眸停留在窗外的枯树上，叶子早已凋零殆尽，留下的，只有残存记忆罢了。
　　“谢谢您出手相救。”我摇摇晃晃的坐起来，然而，只是很轻的移动，浑身上下都带来巨大的撕裂痛楚。
　　她斜眼看着我，一点也没有过来扶的意思。
　　“我说过，我只是还人情罢了，我尚且自顾不暇，哪有空管红家的事情。”她这样说，“所以，虽然作为大夫，我告诉你，你最好好好的躺在床上休息，但我偏偏又不喜欢勉强别人。”
　　玲珑摆了摆手，“要走就走吧，只是别忘了出门之前把桌子上药拿着。”
　　
　　我冲着她再度颔首，这才注意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了。
　　“你的衣服上面全是血，而且在落水的时候也湿了，这衣服是我找来的，不用在意。”
　　“谢谢您了。”我拿起放在桌上的白瓷药瓶，转身向着门走了过去。
　　“你要回红家去？”她毫无预兆的开口。
　　
　　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如果我是你，不会选这个时候，”她放下烟杆，“红家现在很乱，你去很可能再度被……”
　　“红家很乱？”我不解的看着她。
　　“你不知道？”玲珑一脸惊讶，“现在已经满城风雨了，你都不知道？红家的小少爷，就在几天前被人掳走了。”
　　
　　我现在知道绛攸大人的黑眼圈来源于何处了，如果琦攸少爷被人带走，那实在是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加糟糕了。
　　我并不喜欢那个小少爷，但是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
　　
　　“你要去救人？”玲珑的口气中似乎带了些揶揄。
　　“是的，我是绛攸大人的护卫，为主人分忧，这是我的责任。”
　　“你知道那个小公子在哪里吗？”
　　我一时语塞。
　　“算了，我就救人救到底吧，”玲珑小声嘟囔了一句，“虽然我觉得这只是送死而已。”
　　“……万分感谢，玲珑大人。”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随手从抽屉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玉坠，玲珑剔透，闪烁着五色的光芒。
　　“拿着这个，”她把东西递给我，“拿着这个去蓝家找他们的当家，我知道他在这里，红家的小公子很可能在红家宗亲的手里，现在的影卫中有他们的内线，所以，红家没办法找到他的下落。”
　　“但是……”
　　“就算先前有过不愉快，他们也一定会帮你，就说是玲珑姬的要求。”她冷冷淡淡的转过身去，“所以，现在你快走，否则他们就快要来了。”
　　“他们？”我一怔之下，神色严肃起来。
　　“啊，虽然我救了你，可是，好像被人发现了呢。”
　　她转身回到屋内，拿出了两把短刀，一把将我推开，“所以，现在快走，你会变成这样多少跟我有些关系，就算是还你的。”
　　
　　我不记得自己后来说了什么，但是，很多年之后，我却依旧无法忘记玲珑姬脸上的微笑，那么美丽，那么忧伤。
　　好像想要诉说什么一般的金色双眸，就像天际的明星。
　　玲珑公主的故事，很多年之后依然不曾被人忘记，这个奇女子改变的，不仅仅是一个家族，也许，是整个彩云国的未来。
　　
　　蓝家府邸并不难找，充斥着华宇的庭院，就好像梦幻中的花园一般。
　　见我的，是蓝楸瑛大人。
　　
　　他看到我手中的玉坠时，脸色立刻变得很苍白。
　　“我想要见蓝家宗主。”我听见自己这样说。
　　
　　他拿着玉坠，仔细端详着，淡淡的微笑着。
　　“你就是歌弦小姐？”他温和而平静。
　　“是。”我紧张的点了点头。
　　“你带走了珑珊让我着实花了不少功夫。”他浅笑，“珑珊是我的女儿。
　　我们曾经见过，但是，我却没办法分辨。
　　“……”
　　“你去见了玲珑？”他似乎毫不在意，随口问道。
　　“……”
　　“舍弟一直在寻找她，我却从未说出过她的下落，你知道为什么吗？”他静静的道。
　　“……”
　　“因为玲珑是个很神奇的女子，她救过我的命，帮助了玉华和我的哥哥，她是蓝家的恩人。”他陷入了回忆一般的笑起来，“但是，我却反对她和舍弟在一起。”
　　“因为玲珑小姐出自青楼楚馆？”我不由得问道。
　　“这是其一，却不是最重要的。”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因为她太聪明，聪明到我不会认为她会像一个普通女子那般留在蓝家……”他抬首冲我一笑，“我想歌弦小姐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会把玲珑小姐的下落说出去。”我轻轻的道。
　　“这样就好。”他笑得很愉快，很温和，“放心吧，我的人很快就可以找到琦攸小公子的下落。”
　　“谢谢您了。”我几乎要跪下。
　　“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正好，有人也在我这里。”
　　“有人？”我不解的挑起眉。
　　“若翎，你出来吧，干嘛要躲在后面。”
　　蓝家宗主淡淡的笑意让我很不舒服，直到屏风后面的紫眸少年带着些许苦笑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说过不必提起我的，雪那大人。”他似乎在叹气。
　　蓝家宗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笑着。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的拨了拨缠在颈项间的白纱，那时玲珑大人给我掩盖伤口用的。
　　“若翎……”我嗫嚅着。
　　他淡淡的扫了我一眼，冲着蓝家宗主笑笑，“不介意我和歌弦在庭院里散散步吧，蓝家的庭院向来华美，只是我还没有什么机会好好的欣赏一下。”
　　
　　我就这样被他拉了出去。
　　他脸色很难看，快步向前走着，好像在跟谁生气。
　　“若翎……”我追上去，“等一下。”
　　“谁叫你来这里的！”他没好气的道，印象中，还是他第一次对我用这种口气说话。
　　“我要找琦攸少爷。”我认真的道。
　　“你现在和红家还有什么关系！你还要管他们的事情！”他捏着我的肩膀生疼，满脸的怒火，早已不复那狐狸般的笑容。
　　“我不能让绛攸大人失去琦攸公子。”我咬牙道。
　　“我再说最后一遍，歌弦，放弃吧，你做不到的，红?影意雅死了，红家要让影卫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明白吗？就算李绛攸不会动你，红黎深也不会放过你！”
　　
　　不管他说什么，我只是紧紧的抿着唇。
　　我不想要说什么，或者说，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
　　
　　他猛力摇晃着我的肩膀，眼神中掠过一抹狂乱，“放弃吧，歌弦，已经没有选择了，你必须离开李绛攸！”
　　“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离开绛攸大人。”我的声音平静而安然，甚至连我自己都惊讶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的泰然自若，好像为绛攸大人而死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无奈，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难道，为你做了这么多的我，在你心中一点分量都没有吗？仅仅是因为李绛攸被红黎深捡了回去，你就要为他卖命一辈子？”
　　我没有说话，实际上，关于这一点，我自己也很迷茫。
　　绛攸大人从来都不是红家的主人，黎深大人也从未强迫过我去保护他。
　　但是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如果绛攸大人死了，我一定会无法活下去。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也从未奢望过有一天可以和绛攸大人在一起，所有想要的，仅仅是站在他的身边，看到他露出微笑，这便足够了。
　　“你傻笑什么。”若翎难得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恨恨的转过头。
　　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笑容。
　　
　　“我是红家的影卫，保护主人是我的职责。”我静静的道，“这一切，现在是这样，将来也是这样，更何况……”
　　我缓缓的抬起头，望着那令人着迷的紫色眼眸，浅笑道，“我爱他……”
　　
　　若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几乎无法站稳般的晃了晃，灵动的眸子也变得一片死灰。
　　我知道我伤了他，但是，这样也比他继续被牵扯进红家的纷争来的好。
　　“你终于说出来了。”他的语气似乎很平静。
　　“你难道不是一直知道吗？”我轻轻拨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从我离开红州来到贵阳的那一刻起，我就是李绛攸的影，而他，就是我的生命。
　　
　　蓝家宗主告诉我，在城郊的红家旧宅内，曾经有人发现了琦少爷的踪迹。
　　不愧是蓝家——我必须要说，虽然没有影那样完备的体系，但是，蓝家的却有着相当不错的正规军，由司马家统领的优秀战斗力量，这一切，成就了王对蓝家的让步。
　　蓝家宗主问我要不要帮手，我拒绝了，蓝家的行动只能停留在情报的提供上，进一步的参与，会让所有人都没办法控制局势。
　　
　　事情也很出乎我的意料，因为我见到琦攸少爷的时候，他只是平静的坐在干草上，甚至连一丝害怕的表情也没有。
　　陷阱？
　　这是我第一的反映，那个小小的孩子只是坐在那里，漂亮的浅褐色眸子安然的看着我。
　　很淡，很浅，有一种清澈的感觉。
　　我不由自主的舒缓下来，然后慢慢的走了过去。
　　
　　“少爷，您没事吗？”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躺在摇篮中，现在，已经可以走路了。
　　“你是谁？”他的声音很淡，甚至有一点冷漠的味道。
　　“小人歌弦，是绛攸大人的影。”我单膝跪下，低声道，“这里很危险，还请少爷快点跟小人走吧。”
　　“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你走？”他忽然冲我笑起来，漂亮冷玉色头发晃了晃。
　　“……”我几乎想要打晕他带走了。
　　
　　身后有什么东西袭来，我心头一紧，抓着琦攸少爷，滚到一边。
　　噗的一声轻响，一支淬了毒手里剑扎在破旧的土墙上，立刻就绽开了裂纹。
　　琦攸少爷探出脑袋，看着不远处走过来的人影。
　　
　　都是一些新面孔，是我没有见过的人，也就是说，可能是上面派来的。
　　身上的伤口还未愈合，就算拼死一搏，也难以保护琦攸少爷。
　　我用力的咬着下唇，有些不知所措。
　　“把他交给我，你可以走。”似乎是一个领头的人，他这样告诉我，“红?影歌弦。”
　　我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冷冷的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你就应该明白，影卫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除非是死，否则绝对没有放弃一说。”
　　“……”
　　那人选择了放弃谈判，从头到尾，他只说了一句话。
　　“杀了她。”
　　
　　我知道影卫和那些杂鱼不一样，因为所有的影卫都是从小开始训练的，无论是在技巧方面，还是经验方面，都有着绝对的优势。
　　在影卫中我并不算优秀，但是我有着绝对的优势——速度。
　　你可以说，速度决定了你的生命，杀一个人只需要一瞬间就足够了，那瞬间把握的时间，可以让你做许多的事情。
　　我杀了两个，但还是被刺中了。
　　
　　——我知道，我赢不了的。
　　
　　我倒在地上，低声喘息着，血液弄得满身都是。
　　也许，这样死了，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好事呢。
　　
　　我看到他们向着琦攸少爷走了过去。
　　
　　也许是我在恍惚间感觉到奇迹注定要发生，所以我冲过去，来不及分辨的抱住了对方的腿。
　　那人好像在我身上扎了好几刀，但是，身体却酥酥软软的，一点痛楚的感觉都没有。
　　精神却越来越清楚，身体也变的轻飘飘的。
　　
　　眼前变得充满了光亮，我迷迷糊糊间，似乎闻到了淡淡的李花清香。
　　“全部给我住手！”
　　我感觉到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握住了我的手，我却也慢慢的失去了知觉。
　　
　　――――――――――――――
　　
　　绛攸看着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少女，怒火，如同潮水一般的涌了起来，青绿色的眸子，变得滚烫。
　　黎深从歌弦的身边走了过去，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你们在做什么？”那冰冷的声音让刺客们打了一个寒颤，面面相觑。
　　“你们哑巴了？我问你们在做什么？！”黎深挑起眉梢，狠狠的瞪着他们。
　　“黎深大人……我们只是奉了长老的命令。”他们嗫嚅道。
　　“影卫的铁律中，要服从的应该是宗主才对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小人该死！”他们立刻跪倒在地。
　　黎深哗啦的展开了扇子，冷冷的道，“告诉让你们来的人，让他们把脖子洗干净给我等着，现在，给我滚！”
　　“……”
　　
　　“歌弦，喂，歌弦！”绛攸焦急的摇晃着少女，黎深不耐烦的道。
　　“那小丫头没死吗？”
　　绛攸低下头，检视了一下脉搏，虽然很微弱，总算还没有消失。
　　“黎深大人，恐怕我们需要大夫！”
　　“哼，现在就算赶回去，也来不及了吧。”
　　“可是……”
　　“用这个可以。”稚气未脱的声音响了起来，绛攸惊讶的看到儿子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瓶，上面似乎还沾了血迹，“应该是止血的药物没错。”
　　“你从哪里找来的？”绛攸忍不住道。
　　“那些人的身上。”琦攸眨了眨眼睛。
　　“……”绛攸似乎有些犹豫。
　　“刺客的身上都会带些止血药，用来急救的。”黎深走过来，抢过药瓶，不耐烦的闻了闻，然后抛还给了绛攸，“这个可以用。”
　　
　　――――――――――
　　
　　我不太记得那之后发生了什么，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数日之后了。
　　面对的，是一件让我吃惊莫名的事情。
　　黎深大人辞去了红家宗主的位子，在玖琅大人的坚决之下，绛攸大人担任了红家的宗主，而条件是，由秀丽大人担任代理家主，随时有可以过问的权力。
　　红家上层在几日之内被黎深大人清扫了个干干净净，那些顽固的老人无一例外的被赶回了乡下。
　　这样的雷厉风行正是黎深大人惯有的作风，然而，那些背叛黎深大人而服从长老们的影卫，又会有何命运呢？
　　按照影卫的铁律，他们只有切腹。
　　虞部的人很快的开始了肃清，只是，让我惊讶的是，里面竟然还有当初的少年——瑞?影寺兰。
　　他衣着破烂，头发也乱糟糟的，眼眶深深的凹陷下去。
　　我几乎无法相信他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歌弦小姐！”他看到我的时候，似乎很惊喜，很兴奋。
　　“寺兰。”我嘴巴动了动，似乎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注意到我的表情，只是微微的笑了笑，耸了耸肩，“只是不想要一辈子把自己的命交给一个人而已，我想，也许应该赌一次。”
　　“服从宗主是影卫的存在的意义，我以为歌弦小姐知道这一点。”
　　
　　是的，我知道，背叛对于影卫而言是不可能被容许的事情，即使，对于这个拥有着法律的彩云国来说，影卫的处死在红家也从未被官吏阻止过。
　　影的历史远远比法律要久远的多。
　　
　　我看着那个少年倒在我的面前，眼中没有彷徨，也没有害怕……看到的，只有对自由的渴望。
　　
　　自由究竟有多重要？
　　对于影来说，投靠他人意味着死，背叛主人意味着死，离开，自由，好像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事情。
　　我叹了一口气，准备安排人好好下葬他。
　　
　　“原来是歌弦小姐。”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冒了出来，我转过头，看到了筑?影风。
　　这个男人在影中被称为笑面虎，是虞部的队长，总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你去求他，他也总是唯唯诺诺的答应……但，实际上，逃出他执法的影卫，连一个都没有。
　　“风大人。”
　　我微微颔首，他却冲我笑道，“我以为歌弦小姐一定会向我求情，没想到，你却什么都没说呢。”
　　他那阴阳怪气的笑声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你别忘了，我也是影卫。”我淡淡的道。
　　“是啊，”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你也是影呢。”
　　
　　我是影，我知道自己不够优秀，但是，我和大多数的影一样，足够的冷血。
　　
　　――――――――――――――――
　　
　　歌弦回到府邸的时候，绛攸正坐在李树下看书。
　　今年的李花，似乎花期特别长，依旧盛放在风中，美丽洁白的花瓣飘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幅让人沉醉的画面。
　　“歌弦吗？”绛攸没有抬起眼眸，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
　　“是，绛攸大人。”歌弦单膝跪下，“小人已经准备受罚了，按照影卫的条例……”
　　“哼。”她听到书本被重重合上的声音，“什么条例，废话，影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早就可以废除了！”
　　“……”她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轻叹道，“没有用的，绛攸大人，想要废除影的，并非只有绛攸大人一个人。”
　　她静静的道，“影可以不受红家宗主以外任何人的节制，所以，那些人，已经背叛了黎深大人。”
　　因为歌弦是绛攸的影，即使她背叛了，也没有到要死亡的程度。
　　好像想起什么一般的，绛攸忽然道，“那些带走琦攸的影卫呢？”
　　她短暂的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的道，“已经按照条例处死了。”
　　“什么！？”绛攸一惊之下，不可思议的站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时辰之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拽着她的手，激动道，“这个国家有法律，他们这样做是要死的！”
　　“只要是宗主的命令，让他们死也只是一句话而已。”她低着头道。
　　“开什么玩笑！他们是人啊！”
　　她猛地抬起头，黑色的眸子静静的看着绛攸，惨笑，“绛攸大人真的认为影卫还可以被成为‘人’吗？”
　　“歌弦你……”
　　“百合大人和邵可大人想要让影卫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所以，我一定活不长……只是，想在那之前告诉绛攸大人一些事情。”她的声音平静。
　　“你说什么，百合大人怎么会……”
　　“影卫是利剑，但是，要看剑柄握在谁的手中，绛攸大人虽然已经坐在了这个位子上，但是，很多事情，却无法改变……比如说，影卫的生死，还有自由。”
　　绛攸似乎忽然冷静了下来，“影的自由吗？如果是你的渴望，我不会留你。”
　　“没有用的，即使是宗主，也没有办法让影活着脱离……一旦成为影，就不再是‘人’了。”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向着他走过去，轻柔的抱住了他。
　　
　　“……如果我死了，绛攸大人可以一直记着我吗？”
　　
　　绛攸的瞳孔忽然间收缩。
　　
　　―――――――――――――――――――――――
　　
　　我感觉到他的不自然。
　　没有关系，只要能说出自己的心意，即使立刻去死，我也没有遗憾了。
　　在那之后，绛攸大人就一直刻意的避开我。
　　这不重要，我依然可以随时看到他，尽管他并不知道，我就在他的身边。
　　
　　有的时候，人的死亡真的很奇妙，就在我以为我一定会死的时候，影的总部却意外的给了我假期，回到老家去看看父亲。
　　我知道这里面一定和绛攸大人有什么关系，但还是欣然接受了，毕竟……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在老家，我愉快的生活着，刺绣，种树，和父亲聊天，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被成为“影”这样的一种生物。
　　不过，我每天做的最多的，还是另外一件事情。
　　
　　——思念绛攸大人。
　　
　　我在庭院里种了很多李树，现在还只是树苗，没有开花，但是，心里依旧觉得很高兴。
　　不知不觉的，两年时间过去了。
　　离开了贵阳，离开了那些纷争，我在这里享受着闲暇。
　　哥哥早已结了婚，生了两个孩子，大的那个儿子，叫做暮炎，小的女儿，叫做暮岚。
　　暮岚已经六岁了，两个孩子都很沉默，不大喜欢笑。
　　洛哥哥跟我说起过让暮炎出师的事情，我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他跟我谈起这件事的第二天，洛哥哥就被筑?影风带走了，我也再没有看到过他。
　　
　　也许我的心已经麻木了，对于身边不断的死亡和新生。
　　父亲看起来好像老了十岁，一下子就病倒了，差不多十多天，他也去世了。
　　我把洛哥哥，父亲和姐姐葬在一起，不管他们生前做过什么，他们死了，一切也都得到了了结。
　　我把家里交给嫂子打理，然后离开了红州。
　　
　　我知道，自己不会再回去了。
　　
　　那是三月，琦攸少爷的四岁生日。
　　我赶着快马回到贵阳，见到绛攸大人的时候，他正在庭院理拔草。
　　身上穿了和园丁一般的破旧衣服，干草还弄在头上，我忍不住莞尔，他抬起漂亮的眸子望着我，似乎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歌弦……”他喃喃道。
　　“我回来了，”我冲他点了点头，微笑，“绛攸大人。”
　　小少爷琦攸已经长大了，拉着绛攸的手指，笑望着我。
　　“歌弦。”我看到那漂亮的眸子，闪闪烁烁的，似乎有些奇怪。
　　“琦攸少爷。”我恭敬的颔首，却冷不防被绛攸大人拉了起来。
　　“行了，多余的礼仪我可没兴趣，”他冷冷淡淡的声音似乎没什么变化，“走吧，今天可是这小子的生辰。”
　　“……是。”
　　
　　实际上，来的路上我已经听闻了不少关于红家恶魔的故事，看到那个小小少年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我犹豫着走过去，漂亮的少年忽然跑过来，拉着我的衣袖，前前后后的摇晃着。
　　“看样子，这小子很喜欢你呢。”绛攸笑着摸了摸琦攸少爷的脑袋。
　　“……”
　　“爹亲大人，是不是应该去买点心了呢？”小少爷笑眯眯的道。
　　不知为什么，绛攸大人的脸立刻一片惨白。
　　
　　“那、那个……歌弦你先进去吧，我还有点事情……”
　　然后绛攸大人就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
　　“你为什么要回来？”冰冰冷冷的声音响起，甚至不像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子说出来的话语。
　　我低下头，看到了琦攸少爷脸上一抹寒意。
　　他只有四岁，我想我没有记错……身为红家男子的狠厉，已经很悲哀的出现在他的脸上。
　　“我以为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之后你会学的很聪明，”少年忽然笑起来，笑得好可爱，“没想到你竟然还是回来了？你真的不懂得珍惜生命吗？歌弦。”
　　“……”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去死吧，这样的话，爹亲大人也会轻松一点，”琦攸少爷微笑道，“你自杀的话最好了，这样爹亲大人也不用怀着歉意什么的，你是爹亲大人的影吧？为他分担一些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我浑身发冷，这个四岁的孩子可以微笑着说出这些话，我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
　　“我讨厌你，所以，你快点去死吧。”他笑着甩开我的手，向屋内走了进去。
　　
　　“……”我呆呆的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从我面前消失，好像掉进了冰窟窿一般的寒冷，让我身上起了薄薄的战栗。
　　
　　那天，绛攸大人像是很高兴，秀丽大人做了美味的包子，那种欢乐融融的气氛，我感觉不到。只是，一道冰冷的视线始终注意着我，还有回荡在我脑海中的那句话。
　　
　　——我讨厌你，所以，你快点去死吧。
　　
　　也许我真的死了会比较好。
　　我不由得想到，搬出那把琴——姐姐的那把，我留给了珑珊。
　　随手拨弄琴弦，才发现，已经好久没有静下心来慢慢的弹琴了。
　　很喜欢的古曲在指尖奏出美妙的音符，缓慢悠然的音色，让人迷醉。
　　我喜欢一个人弹琴的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笼罩了一样，有着悠然深邃的彷徨感，但却并不让人感到孤单。
　　
　　“歌弦？”
　　我抬起眼眸，看到只披了一件薄衫的绛攸大人。
　　“绛攸大人……”我正要站起来，他却摆了摆手。
　　“不用多礼了，继续吧，好久没有听你弹琴了。”
　　
　　真的是好久，我甚至都记不起来上次给他弹琴是什么时候。
　　被那冰凉的温度所侵袭，我冲他笑了笑。
　　“回去了一阵子，令堂还好吗？”他随口问道。
　　我低下头，勉强一笑，“母亲在我出生不久就去世了。”
　　“……”
　　“父亲前些日子也不在了，还有哥哥……家里，只剩下我和嫂子家的孩子了吧。”我轻轻拨弄琴弦，缓缓的道。
　　“对不起，触及你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的，身为影，早已见过了很多的死亡，亲人的离世，反而倒是一件让人觉得安心的事情。”
　　“……歌弦，”他呼唤我的名字，抬起头，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幽幽的道，“我不知道能做到多少，也许，我改变不了红家。”
　　“绛攸大人只要尽力就好了。”我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冰冰凉凉的，一定是衣服穿的太少了。
　　我皱着眉，想着要不要去那一件外衣。
　　“我想，如果可以像黎深大人那样就好了……自己总是那么没用。”他无奈的道。
　　“绛攸大人一定可以做到的。”我认真的道。
　　他的眼眸有些怔忡，无言的望着前方，忽然道，“歌弦，能为我弹奏一首曲子吗？”
　　“这个自然。”我拨了拨琴弦，“绛攸大人想听什么？”
　　“流水……”他轻轻的道，“流水就好了。”
　　
　　那一夜，我只是弹琴，他只是静静的听着，仿佛害怕打破某种寂静一般，我们谁都没有继续说话。
　　
　　回来的第二天，我主动去樱谷见了若翎。
　　
　　他看起来和以往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变得更加英俊了一些，更加漂亮了一些。
　　他看到我的时候，似乎有些惊喜，但很快，那一份惊喜就被一张冷脸替代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冰冷的声音。
　　“我只是来看看若翎而已。”我微笑道，转过头，望着这一季刚刚盛放的八重樱，“顺便，也看看这里的樱花。”
　　“……”他狠狠的瞪着我，最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望着树梢，“今年的樱花，好像为了等你一般，开的特别晚。”
　　我与他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离开的时候，他问我，为什么即使死，也选择留在红家。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也没有追问。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切原本就是没有意义的，也许，仅仅是因为我们彼此都已经很累了。
　　
　　回到府邸的时候，我遇到了玲珑大人。
　　
　　那女子的傲然一如昨日，轻轻浅浅的一笑，尽是满地的风华。
　　“哟，好久不见了。”她依旧拿着那支旧烟杆，“还活着呀，歌弦小丫头。”
　　“玲珑大人……”惊喜之余，我走上前去，却被一把拽住了衣领。
　　“怎么还是这么慢。”她笑道。
　　“玲珑大人……”我有些窘迫。
　　“嘛，也不逗你了。”
　　“玲珑大人，您身为上官家的家主，还请您稍微注意一点自己的形象。”
　　我转过头，看到红颜大人一脸抽搐的站在旁边。
　　
　　——玲珑大人，竟是做了上官家的主人吗？
　　
　　我叹息，有些羡慕，也有些自嘲。
　　
　　所有人都将有一个归宿，只有我一个人，那么无趣的活着。
　　
　　可是，当我问玲珑大人来这里做什么的时候，她却意味深长的笑了。
　　“你好像总是能惹出一堆麻烦，即使你什么都不做也是一样。”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忍不住问道，“难道说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玲珑大人。”
　　“你难道不知道？”玲珑姬漂亮的金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为了保住所有红?影家族人的性命，李绛攸已经接受了留在贵阳不干涉红州的条件。”
　　
　　“你说什么！”我失声道，“不干涉……怎么可能？大人是红家的主人啊！”
　　“正是因为这样，要救下现存影卫的性命，就不能被挂上叛变的名字，正好听说红家上面也有来一次大换血的意思，既然输了这一注，索性全部抹消，大家来重新开始。”
　　“……”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绛攸大人迟迟没有辞官离开贵阳，为什么百合大人会选择我……一个红?影家的孩子留在绛攸大人的身边。
　　原因很简单，她希望由绛攸大人开始，将在影中根深蒂固的红?影家彻底的粉碎！
　　但是，没有想到我却爱上了绛攸大人，所以，长公子大人才会想要杀掉我。
　　影，必须被瓦解。
　　也许这有着兔死狗烹的惨烈，然而，对于影的四分五裂，以及红家权力的分散，我却无法忽视那水花下波澜四起的危机。
　　
　　因为我，绛攸大人才改变了要让影卫从此消失的打算吗？
　　
　　我的手脚冰凉，也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最没用的影卫红?影歌弦，不仅没有保护自己的主人，还变成了主人的累赘。
　　
　　（本章完）
　　




第十五章 初の音色

　　
　　“真是个糟糕的天气。”看着窗外淅淅沥沥没有停过的雨，楸瑛叹了一口气，冲着坐在对面的老友笑起来。
　　“不要抱怨了，快点把工作完成，你这个懒骨头！”
　　对于绛攸毫不留情的指责，年轻的羽林军将军只是吐了吐舌头，“就算有了孩子，你也一样这么暴躁啊。”
　　“那是因为我的孩子不是你们家那个乖巧的芯苑！”有气无力，特别是听起来有几分歇斯底里的怒吼。
　　从来不哭不吵不闹的蓝芯苑，已经成为了红家梦想中的完美孩子，只是，因为有一个恶劣到某个程度的儿子，所以，整个红家都有点神经衰弱。
　　也是因为这样，楸瑛打消了和绛攸成为亲家的想法。
　　
　　“下雨天，也许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也说不定啊。”他拍了拍朋友的肩膀，微笑道。
　　
　　――――――――――――――――――――――――――――――
　　
　　斗室的门紧紧的关着，我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声。
　　是啊，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在呢？
　　我忍不住苦笑，就算多少次，也没有办法学乖，这样自以为是的做着决定，却不知道，心爱之人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可是……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颓然一笑，抬起头，任由雨水落在自己的眼中缓缓留下。
　　
　　——身为影，早已连流泪的资格都已经被剥夺，可以做的，只有在无数次的绝望中，重复这悲怆和无奈。
　　
　　红?影家剩下的，只有暮岚和暮炎，这两个孩子，想必会有自己自由的选择吧？
　　因为有绛攸大人。
　　流淌着黑色血液的身体，用金属造就而成的心，我是影，无情的影。
　　可是为什么，心脏的抽痛仿佛要碾碎了自己的灵魂。
　　
　　悄无声息的来到这里，我决定悄无声息的离开。
　　
　　将已经写到的薄笺放在门口，我轻声叹息。
　　哪怕，离开了这里，我除了死亡别无选择。
　　苦笑，慢慢的溢出唇瓣。
　　就算是如此，我也想，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用处，也要为绛攸大人做到的事情。
　　无法变成辅佐者的我，如果死亡可以对绛攸大人有益的话，我不会拒绝。
　　
　　我不害怕死亡，我只是害怕去一个没有绛攸大人的地方。
　　
　　阴沉的天气，没有阳光。
　　我看到庭院中的李树，白色的美丽花瓣被打落在地，稀稀落落的，被雨水打散。
　　折下一枝花束，我似乎感觉到了那蓬勃的生命力，在阳光下绽放的芬芳。
　　
　　抬起头，天际无边。
　　
　　我，红?影歌弦，此生无悔。
　　
　　不由自主的露出微笑，我将那李花拥在怀中，仿佛那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从十五岁那年来到这里，今年，我已经二十一岁了。
　　和绛攸大人在一起的四年时间，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日子。
　　
　　『如果黑暗注定是我的归宿，那么我愿意消亡在阳光之下，只为看到你的微笑。』
　　
　　琦攸少爷站在不远的地方，沉默而安静的看着我。
　　“我会走的，不用着急。”我轻轻的道。
　　“你会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笑，“离开了这里，总有一天，你会死在别人的手上。”
　　
　　我知道他没有说错，但是，当许多年之后，我再度面对那双浅褐色的冰冷眼眸时，我依然没有为今天所做的一切而感觉到丝毫的后悔。
　　
　　我没有打伞，让雨水浸湿了长发，失去了温度的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将李花和红?影家的家徽缓缓的放在了门口，宁静的注视着，却不由得温柔一笑。
　　
　　如果，若干年后，绛攸大人，还记得一个女孩子曾经为他默默弹奏七弦琴，冰记载着一断从未被知晓的感情，他将会有怎样的表情呢？
　　
　　我抱着七弦琴离开了这里，离开了这个寄托着我的灵魂之地，最初的美妙音色只为那一人而奏，从此之后，却不再会有那首琴曲，那一片心境。
　　
　　雨水依旧未停，我转过头去，看到琦攸少爷捡起了那支李花，神色复杂。
　　这个少年拥有着超越绛攸大人的天赋，一定会改变着红家，改变影的未来。
　　
　　我离开了红家，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开，是我的决心，就算死去，我也不会再是一个影。
　　
　　再见了，绛攸。
　　
　　雨水打湿了我的衣服，冰冰凉凉的，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的身体很遥远，很飘忽。
　　
　　我静静的望着不知道何时围拢上来的黑衣人，露出了微笑。
　　想要我的性命吗？
　　红?影家的人，不会束手就擒！
　　我轻啸一声，银色的刀刃出手，纷乱的银丝，杀人的利器，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战斗，也是红?影歌弦最后的一曲。
　　
　　血，沾湿了我的衣衫，刀伤，被雨水弄得冰凉，我眼眸中已经没有了感情。
　　
　　杀人，如此简单，如此轻易。
　　
　　最初的弦歌，积攒了对你的思念。
　　最初的音色，承载了对你的爱恋。
　　
　　我知道，你也许此生都不会发现我的眷恋，缱绻的思绪，只是我一人的期待。
　　
　　但是，我红?影歌弦此生无悔！
　　
　　只是这最后一次，让我红?影歌弦，为你奏上最后一曲！
　　
　　――――――――――――――――
　　
　　雨中狂乱的少女，挥舞着刀刃，忘却一个家族的荣耀，舍弃影的身份，无关于武者的决绝，仅仅是一首绝恋终曲!
　　穿越生死，穿越时空，如果这一切的舍弃，可以换来你那阳光般的眼神，我愿意消亡在黑暗之中。
　　那旧日的李花飘香，传说中的故事，怎样被人慢慢忘却？一断刻骨铭心，却无人记起的爱情，静静的消失在了散发着血腥气息的空气中。
　　
　　望着倒在周围的尸体，她轻轻浅浅的笑了。
　　慢慢的跪下，抬起头，迎着雨水，被冲刷的伤口，泛着苍白的裂缝，血液似乎早已流干。
　　
　　那么，她的泪又是否已经流干呢？
　　
　　她缓缓的倒在雨中，散开的血液，就像一道道细细的绢线，默默的融入积水中，沾染了满地的艳红。
　　
　　雨，何时会停？
　　
　　她模模糊糊的想着，如果自己那冰冷的血液会弄脏了大地，她宁愿到一个没有人可以看到自己的地方默默死去。
　　费力的挪动着身体，已经被刺穿的双腿无法站起，她用手指在泥泞的小道上慢慢的爬着。
　　长长血线拖了一地，被雨水冲刷着痕迹。
　　
　　忽然，雨好像停了，她迷迷茫茫的抬起眼眸，看到了那紫色的身影。
　　
　　清丽，秀美，淡淡的浅笑在眼角眉梢，他的温柔一如昨日。
　　
　　“歌弦……”他轻呼她的名字，雨伞为她遮去了雨水。
　　俯下身子，他尽可能温柔的抱紧了她，明明在微笑，却看来那么悲伤。
　　“你这个家伙，竟然要丢下我吗？”
　　他的温度，好温暖……
　　
　　她浅浅笑起来，伸出手去，轻轻勾勒着他脸上完美的轮廓。
　　
　　“若翎……能遇到你，真的太好了。”
　　她的声音愈来愈轻，眼皮也越来越重。
　　“……若翎，我好冷，你抱紧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拥抱着她逐渐变冷的身体。
　　“不要走！”他在她的耳边低喃，“这是我唯一的请求，只求你，留在我的身边……歌弦。”
　　
　　她静静的躺在他的怀抱中，黑色的眸子缓缓阖上，一滴雨水，打落在她的眼角，看起来，仿佛在流泪一般……
　　唇边，一丝淡淡的微笑还凝固在那里，温柔的，好像在风中静静绽放的李花一般
　　
　　……美的无声无息。
　　
　　佛曰：三百次的回首，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我知道，自己已无力再去换来来世的一次相遇，但是，若有机缘，我只愿化作一朵李花，飘落在你窗边上。
　　
　　死亡，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有些人说，死亡，会让你觉得很累，很想睡觉，有些人也说，人死的时候神志会特别的清楚，会觉得身体很轻，好像灵魂脱离了肉体一般。
　　实际上，歌弦只是觉得很饿。
　　
　　好像做了一个很遥远的梦，在梦中，歌弦似乎听到了悠远的七弦琴音色。
　　梦中的人影，好像在弹琴，可是，那人究竟是谁呢？歌弦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的是，自己的名字叫做歌弦，其它的……
　　其它的还有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拉开幔帐，她揉了揉眼睛，穿着亵衣从床上跑了下来。
　　初春的风，微凉，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你醒了？”
　　她被吓了一跳，呆呆的看着不知何时就呆在房间内的年轻男子，紫色的眸子，笑意吟吟的注视着自己。
　　“小生紫若翎，小姐晕倒在大街上，所以就带你来了寒舍。”
　　歌弦皱了皱鼻子，看着这个文质彬彬的青年站了起来。
　　“你在弹琴？”
　　她不由得望着那把陈旧的七弦古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青年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暖意，微笑道，“此琴名曰月岚，是小生的家传之物。”
　　
　　她仿佛被琴吸引了一般，不由自主的走过去，用指尖轻轻的拨弄琴弦，好像只是一个音符，都可以让自己的心温暖起来。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低着头，好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黑色的眼眸却真挚依旧，“我只记得我叫歌弦。”
　　名唤若翎的青年浅笑着，“初次见面，歌弦小姐……小生紫若翎，这里是寒舍，末云境内……”
　　
　　歌弦不解的看着这个青年，絮絮叨叨的对她说起七弦琴，说起这里四季不败的樱花。
　　淡淡的神采不经意间流露，激动间，竟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可是她并没有躲开，好像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仿佛他曾经无数次握着她的手，教授她七弦琴的技巧，给她说那些古曲的调子……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呢？
　　樱花盛开的季节里，她坐在窗边，思量着。
　　许是自己曾经认识这个少年？或者是他们之间有着什么缘分，注定要相遇。
　　
　　若翎告诉她，月岚是一把神奇的琴，只要有愿望，用心去请求，就可以实现。
　　当她笑着问题若翎是否许下过什么愿望的时候，青年紫眸中，总之漾着暖暖的笑意。
　　
　　和若翎在一起很开心，他偶尔会说很冷的笑话，偶尔会为她弹琴，偶尔……会笑着说起那些过去的传说故事。
　　可是，她却觉得少了什么。
　　好像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被自己遗忘了……
　　究竟是什么呢？
　　歌弦想不起来，也许忘记也是一件好事。
　　
　　上一次的梦中，好像是前世的故事，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个在树下的身影。
　　泛黄的纸张，有着老旧木料味道的府库，还有……一双修长的手，略显粗糙的指节，微微冰凉。
　　白色的花瓣飘在眼底，幽幽的清香，传来，恍然如梦。
　　她是否曾经在什么地方深爱过什么人吗？
　　歌弦不记得，唯一留下的，只有一个叫做“歌弦”的名字，还有一把粗糙的旧琴。
　　
　　好像习惯一般的，喜欢在银针茶中加上几片茉莉花瓣，喜欢在看书的时候事先研好墨，喜欢站在树下，呆呆的看着花瓣飘落……
　　是什么时候的习惯呢？
　　就好像不由自主的去做这些事情一样，很早的起来，去准备早饭，然后呢？应该去找他……也许，他会迷路也说不定……
　　
　　他是谁？
　　歌弦迷惘了，不记得那个在前世梦中出现的人影。
　　为什么会迷路？
　　为什么喜欢在庭院中种上李花？
　　为什么，喜欢旧到泛黄的书册？
　　为什么喜欢桂花糕？
　　
　　太多的为什么无法回答，就好像习惯一样的事情，在冰凉的夜里，坐在石阶上，一个人弹奏七弦琴。
　　怎么会是一个人？
　　她弄不懂自己，明明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弹琴的，却好像少了什么一般的不自在。
　　
　　月夜，小亭有酒，有花。
　　一本陈旧的诗集，静静的品味，细如尘丝。
　　这个时候，若翎总是在一旁弹奏七弦琴。
　　
　　“我是不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她忽然问他。
　　他拨弦的手停留在了半空，莞尔一笑，“忘记了，又如何？”
　　她不说话，只是抿着唇。
　　
　　梦中的人，究竟是谁？
　　她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
　　好像有一双冰凉的手擦过自己的皮肤，然后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人说了什么？
　　歌弦听不清，梦总是在那一刻醒来，她看不见那人的脸，只记得，一抹淡淡忧伤总是充斥在那淡然的眸子内。
　　
　　开春的时候，她嫁给了若翎。
　　
　　歌弦仔细的想过，既然生命已经新生，那么一个全新的开始也许是最好的回答。
　　可是，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
　　她始终无法释然。
　　
　　入夜，她呆呆的凝注着庭院中的李树，眼角一阵湿意。
　　她惊讶的擦了擦眼睛，却发现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夺眶而出。
　　为什么要哭？明明并没有感到悲伤啊。
　　她不懂，不想弄醒在一旁假寐的若翎，她悄无声息的走进了庭院。
　　
　　美丽的樱谷，是彩云国樱花最灿烂的地方。
　　她虽然不记得其它的地方究竟是怎样的，可是，每当若翎说起樱谷绚烂的八重樱时，喜悦和骄傲就在他神采飞扬的眸子间散开。
　　可是，即使那满园的樱花开的耀眼，她最爱的，只有那一株洁白的李树。
　　轻轻抚摸树干，叹息之余，她不解的发现自己竟然再度默默的流下了眼泪。
　　
　　独自去末云城的市集买东西，她轻轻哼着小曲，悠闲的东张西望。
　　不经意间，手中的包裹被什么人碰落在了地上。
　　她“呀”了一声，抬起眼眸，一个俊秀的男子映入眼帘。
　　冷玉色的长发，青绿色的眼眸，冰冰冷冷的嘴角，似乎向来这般波澜不惊。
　　一瞬间，她产生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男子似乎微微一怔，缓缓的弯下腰，拾起了包裹，递了过去。
　　然后，他转身离去。
　　“等一下！”她这才回过神来，追了上去。
　　“什么事？”他回过身，淡淡的口气，似乎这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动容。
　　“那个……”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请问，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想，你认错人了吧。”
　　“这样啊……”她似乎有些失望，勉强一笑，“对不起，也许……的确是我认错人了。”
　　
　　她与他擦肩而过。
　　她一直低着头，所以没有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淡淡悲伤。
　　
　　“喂，绛攸！”拿着成堆礼物的蓝眸男子笑着跑了过来，“我说你，稍微也拿一点东西吧。”
　　他对着她消失的方向凝睇半晌，随即转过头，冷笑着轻哼道，“又不是我要买的，自己的东西自己拿，这是基本吧。”
　　“喂，对多年的老朋友就这种态度，你也够冷血啊。”
　　“罗嗦死了，楸瑛。”
　　“……啊啦，真是足够绝情的。”
　　“切……”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她在恍惚间，似乎闻到了很淡很淡的李花清香。
　　
　　遗忘，好像抹去了自己过去的一切，知道夕阳落山，她才缓缓的回到了樱谷。
　　开满樱花的山谷，就好像少女梦想中的浪漫之地异样美丽。
　　
　　也许，过去并没有那么重要。
　　她第一次开始这么想。
　　既然身体选择遗忘，过往封印的灵魂，也许，在另一个世界会有不一样的奇遇。
　　
　　三年后的春天，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
　　一个金发的美丽女子和她的丈夫一起送来了贺礼。
　　那个女子自称玲珑，她说，以前，她们彼此相识。
　　究竟是怎样相识的呢？歌弦没有问，玲珑也没有说，她们只是喝茶，赏樱，笑谈人生。
　　
　　玲珑说，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会比较幸福。
　　她笑了笑。
　　也许……
　　但是，心中一份莫名的空虚却始终没有东西可以填满，悲伤也好，喜悦也好，停留在过往的空白里，一切都变得有些不真实。
　　
　　若翎说她没有亲人，是孤儿。
　　她相信了，至少，她现在不是没有亲人。
　　在李花盛开的日子里，她抱着一个小小的少年，躺在阳光下，看那穿越指缝的美丽红色，忽然间，黑色覆盖了一切。
　　她惊讶的坐起来，却发现指尖沾了一片小小的白色花瓣。
　　
　　她不由得笑起来，尚且在呀呀学语的儿子眨了眨漂亮的紫色眸子，抓紧了母亲的衣袖。
　　
　　就算记不得有些人，有些事，她也可以这样平静的生活着。
　　歌弦虽然时而忧伤，却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
　　
　　抬起头，闭上眼睛，让温暖的阳关洒满全身，感觉着空气中淡淡的李花香味。
　　
　　朦胧间，她仿佛看到一个冷玉色长发的青年坐在一把就藤椅上，翻阅着泛黄的书册，直到一片花瓣落在纸页上。
　　他神情专注，不时用身旁的笔墨记录下一点什么，小小的纸片作为书签也插了不少，一杯香醇的茶，冒着香气，漂浮在杯中的洁白花瓣，把意境勾勒的似真似幻。
　　
　　“……绛攸大人……”
　　她嘴唇动了动，两行薄泪顺着两颊落下。
　　怀中的少年不解的看着母亲，虽然尚且还不能清楚的说话，他还是认真的摸了摸她的脸，小声道。
　　
　　“娘亲……为什么哭了？”
　　
　　为什么流泪？原因已经无法记起。
　　或许你可以说，歌弦自己选择了忘记。
　　
　　但是，她真的可以做到吗？
　　
　　一个故事，一个传说，一段不被任何人知晓的情感。
　　
　　在散落繁花的日子里，舍弃繁华，她在小亭中默默弹奏着七弦琴。
　　
　　那最初的弦歌已经不复存在，留下的，只有她无尽的悲伤和留恋。
　　
　　弦歌之初，他们与彼此相遇。
　　歌起心殇，曲终人散。
　　
　　她轻叹一声，酒入愁肠，一曲小调，化作那首《弦歌之初》。
　　
　　歌无尽，心无期。
　　他日流连，弦动悲戚。
　　回梦念生前，风摇小院书香。
　　怎得殇曲一阙？望君离歌莫唱。
　　
　　一滴泪，落在琴上，她唇边漾起淡淡的笑容，就好像很久以前一样。
　　
　　（本章完）
　　




后记：

　　
　　绛攸不记得歌弦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就好像他不记得这个女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一样。
　　在庭院的李树下，他静静的翻阅着书册。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顺手去那茶水的时候，才发现那里根本空空如也。
　　他呆呆的看着原本应该放茶水的地方，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本来，她会把茶沏好，然后研好墨，放一枝他喜欢用的狼毫……
　　他的神色淡了下来，缓缓的站起来，走进厨房。
　　虽然并不经常做家事，他还是有自信可以泡的比邵可大人好一些。
　　
　　碧绿色的茶汤呼噜噜的叫唤着，他托腮沉思，直到茶水漫出茶壶，他才陡然醒了过来。
　　清澈的茶汤，闻起来很香，他低头尝了一口，却依旧觉得不对。
　　……到底是少了什么呢？
　　他说不上来。
　　“啊啦，你今天没有放茉莉花瓣吗？”
　　拿着茶水去找妻子，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此。
　　“我……放茉莉花瓣吗？”他迷茫道。
　　“你和静兰都喜欢这样的茶水嘛。”她轻轻笑起来。
　　
　　——一直以为，自己都是这样一个人就好……
　　
　　原来，少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小丫头，自己会这么不习惯。
　　他苦笑着倒了茶水，重新开始。
　　
　　——绛攸大人……
　　
　　很没有底气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响起来，他不耐烦的回过头去，才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他呆呆的看着身后……没有人啊。
　　是呢，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已经走了。
　　
　　绛攸自嘲的笑了笑。
　　
　　作为和紫若翎私下的协定，他会保护他们不被红家的人找到，与之一并，若翎必须要好好照顾歌弦。
　　听说那个小丫头失去了记忆……
　　不过这样也好吧，忘记了一切，对于她来说，生活会变得容易很多。
　　他走神的想着，听到滋滋的声音才发现，茶水已经被烧干了。
　　
　　“让我来吧。”已经五岁的儿子忽然冒了出来，笑着道。
　　看到这个小鬼就会头皮发麻，绛攸正准备骂上两句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这个小鬼捣弄茶具的手势居然相当的熟练。
　　“你什么时候……学会……”
　　“泡茶吗？”琦攸眯起眼睛，“只是喜欢而已。”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张破破烂烂的纸，塞到了绛攸的怀中。
　　“这个是什么？”他愕然道。
　　“那个女人走的那天留下的，我以为你并不在意。”
　　他正想要骂这个臭小子两句，却见他淡淡的眼神，心中陡然略掠过一丝惆怅，随即缓缓的走了出去。
　　
　　一封信笺，看样子已经放了很久的样子。
　　他短暂的犹豫了片刻，小心地拆开了封口。
　　
　　——里面，是一张白纸。
　　
　　什么都没有的白纸。
　　
　　那个时候，歌弦究竟想要说些什么呢？
　　他不知道，但是，却可以感觉到那份深入骨髓的哀伤。
　　也许，不知不觉的，他已经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亲人吧。
　　
　　在歌弦走的那天，百合难得的训斥了自己。
　　
　　“你很温柔，绛攸，但是，有的时候，这样的温柔比冷酷更加残忍。”
　　
　　歌弦如果在最初的时候就死了，那么，她不曾爱上过绛攸，不曾认识过这么多对她生命无比重要的人们，是否……这样那个女孩子会很幸福呢？
　　百合曾经有些后悔。
　　大概，自己的心软才让歌弦受到了这么多的伤痛吧。
　　
　　“但是……她没有后悔呢。”许多年后，邵可也依旧微笑着说起这个坚强的女孩，“就算死，她也不曾后悔过。”
　　
　　是的，歌弦没有后悔过，所以，她认为自己已经很幸福了。
　　
　　影卫在那之后，得到了彻底的清扫。
　　很多分裂红家内部的人都得到了肃清，同时，绛攸也公布了一件让人惊讶的命令。
　　从此以后，影卫不再为宗主是从，影卫可以自由选择主人，也可以选择是否成为影卫，不想成为影的红家之人，可以去经商，可以去做官……总之，影卫强制性的政策被彻底的取消了。
　　
　　不久之后，百合再度来到第一次遇见歌弦的地方，在那里，有一个小女孩，用稍带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你好……我叫暮岚。”她有些怯生生的道。
　　“……你是红?影家的人？”她弯下腰，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嗯……”小女孩点了点头。
　　“……你多大了？”
　　“七岁……”
　　“嗯。”她点了点头，认真的想了想，浅笑道，“你想要成为影吗？”
　　“成为影是红?影家的荣誉！”小女孩抬头挺胸，眼中浮起一抹淡淡的神采。
　　“……红?影家的人……吗？”百合低下头握住她的小手，问道，“你会弹七弦琴？”
　　小女孩眼神一敛，难过的摇了摇头。
　　
　　“你知道吗？”索性拉着她在墙边上坐下，百合颇为认真的道，“关于七弦琴，你们红?影家有一个故事呢。”
　　“故事？”她漂亮的眸子睁得大大的。
　　
　　“嗯……”百合眯起眼睛，露出了怀念的表情，“很久以前，有一个会弹奏七弦琴的女孩子……”
　　
　　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女孩子，弹奏着那最初的弦歌，在那李花纷飞的日子里，写下了一个最美丽的故事。
　　
　　尽管她已经忘记，但是，曾几何时，在冰冷的月夜下，一曲《弦歌之初》将这个故事用乐曲永远的篆刻在了琴音之中。
　　
　　那最初的弦歌，你，可曾听过？
　　
　　（全文终）
　　
　　to be continued in 《红の随想》（三）




最后的话

　　呼，终于完结啦
　　和随想比起来，《弦歌》虽然不是很长，但我觉得，是我所有文中最浪漫的一篇，因为它几乎没有什么政治色彩。
　　只是讲述了一个女孩子最单纯的感情而已。
　　也许你会说这样的感情中，也许迷恋占了大多数，但是，就我觉得的话，即使是迷恋，这个女孩子的坚强和决心还是很让人感动的。
　　歌弦是七弦姬的母亲，在她们身上其实并不缺少共同点，只是，七弦姬比较坦率，而歌弦比较内敛。
　　我相比之下比较喜欢七弦姬吧，因为歌弦这样的感情让人觉得很累。
　　我宁愿她直接的选择若翎，这样的话，应该也有一点歌弦天生受的教育在作祟吧，毕竟是作为影来培养的。
　　
　　谢谢大家长久以来支持《弦歌之初》咯！




『番外』——天国的幸福

　　
　　那是风和日丽的下午，也是意雅离开红家的那一天。
　　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好天气，却总是出现这些让人心烦意乱的事情。
　　“如果那个时候我早点去就好了，可恶！”不甘心的君言低咒一声，漂亮的眸子中写着悔意。
　　迟没有说话，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是，他有点担心。
　　意雅当然不是需要人担心的类型，就算红?影家全体死光了，她大概也可以健健康康的活着吧……能杀死红?影意雅的，只有她自己。
　　他一阵心烦意乱，起身，走出了房间。
　　那是一个临时供影卫休息的小隔间，没有窗户，里面也是阴暗潮湿的。毕竟，对于这种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而言，温暖明亮的房间也就显得有点多余。
　　也许自己会像哥哥那样关节不好也说不定，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好在哥哥已经不会再受到下雨天的那种折磨，天国，应该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没有杀戮，没有做不完工作，也没有什么该死的规则。
　　
　　就在难得他发呆的时候，脑门上挨了重重的一下。
　　“痛……”
　　涟?影迟担心的人，正笑意吟吟的看着他。
　　“百合大人……”迟的嘴角一阵抽搐。
　　“还没有打起精神吗？就算是这样的打击，也要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啊，迟。”
　　忍不住想要说“你难道是笨蛋吗”，迟叹了一口气，总算为了维持主母的尊严而闭上了嘴巴。
　　意雅的百合的关系一直很好，如果离开的话，百合也许会受到什么巨大的打击也说不定呢。
　　他有些郁郁，看着百合激动万分的演讲，直到“主母教育”结束，他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意识到一切都是徒劳的百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看起来，你真的是很沮丧呢。”摸了摸他的脑袋，百合幽幽的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光线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道美丽的侧影，散发着祥和的光晕。
　　——如果，天国有天女的话……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他怔怔的想道。
　　
　　“一旦签下追杀令，意雅就算不死也会脱层皮的，那之后的事情就很难说了。”
　　明明知道不应该开口，他还是忍不住说了。
　　影卫并不是什么会关心同伴的善男信女，可是……如果百合从别人那里知道这件事情的结果，可能会更加糟糕吧？
　　他的猜测没错，百合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其实这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天国，对于意雅来说未必不是一个将息的好场所。”
　　转过头去，静静的望着天空，好蓝好蓝的漂亮颜色，连一片云都没有，明明是深秋了，却这般的温暖。
　　隐隐约约间，他似乎闻到了很淡很淡的香味。
　　风的味道吗？
　　
　　“天国吗？”百合悠悠然的抬起头，双腿晃着，“虽然不知道天国是什么样子，但是，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会很冷的吧？”
　　“谁知道呢。”他转过头，看着她，“你找我有事？”
　　她的眼神严厉起来，这让他微微一怔，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虽然比自己年长的百合总是露出这样毫无心机的美丽笑容，但她毕竟是自己的主母。
　　主母……吗？
　　唇边不由自主的露出苦笑，他惊讶的看到百合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因为你今天话很少，所以……有点担心。”
　　他不想去看她的微笑，那其中的温暖，总是在自己想起要反抗之前夺走了理智，风中传来的淡淡的，好似花香，又好似青草芬芳的味道……似乎更加清晰了。
　　——这……只是风的味道吧。
　　他有一次告诉自己。
　　缓缓的站起来，他向百合微微颔首，轻言道了句“失礼了”，便就此退下。
　　
　　他并没有离开，而是慢慢的在走廊中迈着步子。
　　“迟！”她却忽然叫住了他。
　　“是，百合大人。”恭敬的低下头，他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我觉得，天国虽好，终究还是不如人间呢。”她的微笑温暖一如昨日。
　　
　　迟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嫉妒过一个人，每次他看到红黎深的时候，他都有点幽怨。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他第一次怨天尤人的开始想着——如果自己不是影就好了。
　　每个月死去的影都有，只是，逃跑的占了大多数，全部都是在虞部的手下被抓，然后死的很难看。
　　愚蠢。
　　迟对于他们总是一脸轻蔑，如果害怕成为影的话，就在之前自杀好了，明明有更好的天国，却贪图现在拥有的。
　　迟总是不明白，人为什么害怕未知的东西，比如说，死亡。
　　死了就不会痛，也不会累，死了，岂不是更好？
　　他小的时候问过自己的哥哥，哥哥不说话，后来，哥哥死了，迟看到那个女人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哭泣不止的样子，觉得一阵恶心。
　　天国的大家，都会幸福的生活着呢。
　　
　　迟一直这么认为，然而，直到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心心念念的想要活下去了？
　　一旦受伤，立刻老老实实的吃药，包扎，从来不马虎。
　　因为已经很强，所以，能伤到他的，已然是凤毛麟角，可是，迟却依旧有点担心。
　　……自己是影，想要安安稳稳的活到老，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吧？
　　
　　然后，他就想起了百合对他说过“天国虽好，终究不如人间”的话。
　　
　　能活下去……真的好吗？
　　
　　然而，就在他有机会可以活得更久的时候们，他却拒绝了。
　　“涟?影迟，赐涟姓，退出影，进入涟家。”
　　这是多少影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是他却立刻的回绝了。
　　就算能活的更久，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那就和冰冷的天国没有差别吧？
　　
　　可是，在他第一次把做好的风筝送给百合的时候，意雅却气的一脚把他踢进了池塘。
　　“就算愚蠢也没有到你这种程度的！涟?影迟，是男人的话就给我干脆一点！”
　　迟觉得莫名其妙，虽然之后和意雅大吵了一架，具体的内容却是想不起来了。
　　只是，依稀记得意雅最后跟自己说的。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没有人会想到，就在那之后，红?意雅就离开了红家。
　　“你真的以为百合她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太小看你的主子了吧。”
　　迟很郁闷，明明一直以来瞒得很好，十有八九是意雅这个臭丫头给捅出去的。
　　之后他好像说了些什么，但是涟迟不记得了。
　　
　　“你真的有好好的看完这些东西吗？百合大人。”
　　“……罗嗦死了……”看着她左右游弋的视线，迟的唇角不由自主的拉起一道笑容。
　　放弃这一切，成为百合的影，应该是值得的。
　　他之后没有再对百合说起过“天国”的事情，因为他觉得，那个时候，他已经得到了天国般的幸福。
　　
　　风中似乎又飘来了淡淡的香味，他迷醉般的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暖。
　　
　　——果然，天国很冷呢。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
　　
　　―――――――――――――――――――――――――――――
　　
　　那是许多年之后的一个下午，她的身边早已没有他。
　　
　　一个星期的雨水之后，阳光明媚，就好像太阳公公在微笑一样。
　　
　　她坐在黎深的身边弹奏琵琶，黎深却毫不客气的靠在她的肩膀上。
　　“好重……”她忍不住道。
　　“罗嗦死了！”傲慢到极点的回答。
　　微微挑起眉，她缓缓的放下琵琶……没有等到预期的怒吼，黎深疑惑的睁开眼睛。
　　“呐，黎深……你觉得，天国真的存在吗？”她望着远处的一缕阳光，静静的洒在地板上，美的就像笼了一层轻纱。
　　只是一秒，黎深就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说的也是呢。”她轻轻一笑，静谧之中，似乎有一个青年站在阳光下，勾起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天国，一定很幸福的——那就算冰冷也能用心感觉到的存在……
　　
　　对吧？
　　
　　迟。
　　
　　（本章完）
　　




『番外』——心の向

　　那是歌弦遇到绛攸之后的事情。
　　
　　舒服的阳光洒在庭院里，很漂亮的白色李花，刚刚盛开。
　　很漂亮的颜色呢。
　　他就好像被那纯洁的白色吸引了一般怔怔的伸出手去，任由花瓣缓缓飘落指尖。
　　
　　在树下翻阅一些很久的泛黄古书，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趁着闲暇阅读古人的诗集，或者把自己喜欢的句子一一抄录在案……
　　也许，这只是自己身为一个书生的一点傲慢执着罢了，相比对那些无聊书籍不屑一顾的黎深，绛攸还真是天上地下。
　　
　　说起来，以前和楸瑛住在一个宿舍里的时候，两个人就喜欢在府库庭院的树下翻阅哪些老旧的书册。
　　干燥，却总是散发着淡淡书卷香气的纸页总是让人一天的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
　　“又在太阳下面看书吗？”
　　他迷惑的抬起头，正端着茶具的秀丽微微挑起眉，“眼睛会坏掉的哦。”
　　“也没有什么大的关系吧？”
　　揉了揉在太阳照射下发晕的眼睛，他敷衍着点了点头。
　　“真是的，适可而止啊。”秀丽轻轻巧巧的抽走了书册，绛攸“唔”的一声，有点无奈的道。
　　“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好了。”
　　“……”秀丽轻轻叹了一口气，轻轻一笑，“哦，对了，要茶水吗？”
　　“唔……”
　　他继续低头翻着书页。
　　“……银针，可以吧？或者也有蓝州拿来的新鲜茶叶哦。”
　　“银针就可以了。”
　　
　　清清淡淡的茶汤慢慢的散发开来，味道清新香甜，向以往一样，秀丽从小罐子里倒出几个淡黄色的茉莉花骨朵，“请吧。”
　　“这是什么？”他皱眉。
　　“茉莉，百合婶婶说你上次觉得银针的味道稍微有点淡……明明都已经很香了。”
　　他饮了一口，虽然口味多少有点奇怪，但是，那浓郁的香气却是让他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说起来，黎深和绛攸截然相反的口味却是一直以来让百合伤了不少神。
　　黎深喜欢口味清淡的茶水，而绛攸的喜好却是偏向于浓香的红茶。
　　“很好喝呢。”
　　“点心的话，只有我昨天做的包子了，没有关系吧？”
　　“嗯，可以哟。”
　　
　　实际上，秀丽做的包子，就算冷掉，味道还是一样的好。
　　只是初春的季节，绛攸捧着热腾腾的茶水，觉得好像身心都变的温暖起来。
　　“很喜欢……”
　　“哎？”她因为没有听清而转过头去，“你刚刚有说了些什么吗？”
　　他的脸立刻红了，讪讪的转过头去，虽然在一起已经差不多一年了，他还是这样的不坦率。
　　“我是说茶水……哈哈，茶水很好喝啊……”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而拼命饮下茶水，却被热腾腾的液体呛得剧烈的咳嗽起来。
　　泛红的双颊和那苍白的面孔多少显得有些不相称，一直觉得绛攸实在太瘦的百合，好像填鸭一样的喂了一个月，只是为了让他穿那身礼服不要显得太单薄。
　　但是，一旦过去，绛攸这种混乱的生活方式马上又让他恢复成原来的体重。
　　秀丽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睛，嘟囔道，“你很奇怪呢。”
　　“啊？奇怪？有吗？”即使装傻也不能弥补内心的那份紧张，绛攸只有用喝茶来掩饰自己的狼狈。
　　
　　喜欢……
　　这种话原本就是很难说出口的吧？
　　他把脑袋搁在老旧的藤椅边缘，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红家的书库很大，很宽敞，绛攸喜欢在里面翻找各种各样的材料，时常帮着一道整理的歌弦也是如此。
　　“呐，歌弦。”
　　“是的，绛攸大人。”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他忽然冒出来这样一句。
　　“哎？”少女脸上的温度忽然飙升，一阵面红耳赤，忽然间开始以极其可怕的速度把书堆成小山，“干、干什么这么问啊？”
　　“啊？问了奇怪的问题吗？不好意思啊。”
　　绛攸这种过分的礼貌让她有些黯然的停下了动作，虽然知道绛攸从未把自己当作仆人来看待，但是可以的话，她只是希望和绛攸的关系更加亲近一点。
　　“嘛……其实……”
　　“哎？不用特别回答我的，我只是随便问问。”绛攸站了起来，把书册一本一本的整理好。
　　
　　少女静静的看着那清秀的侧脸，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挫败感慢慢涌上心头。
　　“绛攸大人，在为秀丽大人而苦恼吗？”
　　“哎……为什么这么问？”他的脸噗的一下红了。
　　她轻轻一笑，“因为会让绛攸大人烦恼的事情，只有秀丽大人和黎深大人而已啊。”
　　“……我平时都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如果是秀丽大人，完全不用担心呢。”她把随手翻开一本书册，悄悄的掩去了脸上的表情，“事实上，即使绛攸大人说出来，秀丽大人也不一定明白，有的时候，行动上的体贴，会比感情上的言语更加要好吧？”
　　绛攸认真的摸着下巴，开始仔细的考虑这一问题。
　　
　　行动……吗？
　　
　　“啊，对了。”
　　就在绛攸凝神思索的时候，歌弦轻轻的转过身去，不露声色的绕过了他的身体。
　　“我还有一些工作，现在不打扰绛攸大人了。”
　　“嗯，你去忙吧。”
　　
　　——还真是……非常用心啊……
　　
　　绛攸大人对秀丽大人，已经很好了呢，就算细枝末节的小事也不想被讨厌，就算是最初没有什么感情，这样专一而细腻的男人，已经在红家算是极其少见的了吧。
　　
　　“你在想什么？”
　　涟迟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在背后响起，被吓了一跳的歌弦马上哇哇的惨叫起来。
　　“涟、涟迟大人！”
　　英俊的影的眉毛抽动了一下，“这么毛毛躁躁的……你在做什么？红·影歌弦。”
　　“真、真是万分抱歉！”
　　歌弦立刻觉得羞愧无比，竟然好像一个小女人一样在想绛攸大人……还真是个厚颜无耻的护卫呐。
　　“干嘛道歉？我只是随便问问，难道说……”
　　涟迟的表情严肃起来。
　　“是！”害怕心事被戳穿的歌弦心脏几乎跳到了喉咙口。
　　
　　“你说我的坏话？”
　　咚！某人终于倒地。
　　平静的涟迟淡淡的道，“因为你看到我很紧张，而且非常少见的，我的耳朵今天很痒，还有……￥＃％……￥”
　　“哈哈、哈哈……”
　　脸部肌肉完全僵硬的歌弦，终于明白为什么姐姐总是说“受不了涟迟那个家伙”了。
　　
　　之后总算从涟迟那边逃出来，走进庭院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傍晚了。
　　很可怕呢……涟迟大人……
　　但是……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绛攸大人是主人，即使是想要自己的话，身为影，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是不是，完全不是这个问题！”
　　“不是什么问题？”
　　“哎！绛攸大人！”
　　绛攸有点生气的道，“这算什么啊？一副见鬼的表情。”
　　“不是……只是，”终于缴械投降，她靠着门廊的柱子慢慢的坐下，小声道，“绛攸大人总是那么为秀丽大人着想，稍微有点嫉妒。”
　　“什么啊？”绛攸一脸莫名其妙，“我们是夫妇啊，为彼此着想是理所当然的吧？”
　　
　　是这样吗？这世间的夫妇很多吧？但是，能像绛攸大人和秀丽大人这样的，又有几个呢？
　　
　　她“唔”了一声，眼睛慢慢的沉下去，有些难受的看着足尖。
　　“嘛，以后你就会明白了，现在的话，你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呢。”
　　看到他微笑的样子，歌弦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鬼吗？确实是，但绝对不是什么都不懂。
　　
　　“哦，对了，可以的话，很久没有听你弹琴了。”他笑道，“秀丽那家伙，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想要叫她给自己拉二胡这种事情，还是不好意思……最近也有一点心烦意乱，可以，给我弹琴吗？”
　　
　　“嗯，当然了。”
　　
　　什么时候真正的喜欢上了绛攸大人呢？
　　歌弦已经不记得了，能想起的，只有他冷冷淡淡的话语，和时而涌现的温柔笑容。
　　
　　但是……
　　那笑容只是属于秀丽一个人的吧？
　　
　　喜欢……
　　
　　说出来究竟有多难呢？
　　
　　一曲终了，歌弦抬起头，“绛攸大人，差不多应该……”
　　
　　青年静静的依靠在藤以上，匀匀的呼吸，毫无防备的侧脸让她恍惚。
　　
　　已经……睡着了吗？
　　
　　恍惚之中，抚上那消瘦苍白的面容，歌弦的手有些颤抖。
　　
　　低下头，她的脸缓缓的凑上去，却在双唇触碰的一瞬间停下了动作。
　　
　　不行，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很用力的咬住了下唇，她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把心中的那份念想全部丢走。
　　
　　她伸出了手，轻轻的呼唤道，“绛攸大人……绛攸大人……”
　　
　　迷迷糊糊的青年睁开眼睛。
　　
　　“啊，歌弦……”
　　
　　“差不多应该就寝了……”
　　
　　“我睡着了吗？不好意思了。”
　　
　　“没有关系……”
　　
　　贵阳的灯火，在忽明忽暗中跳动，轻颤着，名红色的烛火，缓缓化开，简直仿若在流泪一般。
　　
　　（完）
　　
　　




『番外』——断了线的风筝

　　故事究竟是怎样开始的，百合已经无法确切的记起，起风的日子，总是从空气中送来樱花淡淡的芬芳，那个习惯跟在自己身边废话连篇的家伙却已经没有了影子。
　　
　　意雅嘟囔着抱怨，他总是护住被欺负的小君言，三个人走在一起，就好像家人一样和谐温暖。
　　
　　百合不由自主的笑了笑，睡在自己膝盖上的黎深总算安静下来，假寐的同时，小指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细软的草地。
　　
　　她抬起眼眸，静静地望着天空。
　　
　　很漂亮的颜色。
　　
　　明明只有秋天才会有这样一望无际的蓝，温柔的就好像她的眼眸一般。
　　
　　纸鸢在风中轻舞，花粉跑进了某人的鼻子，他打了一个喷嚏，郁闷无比的坐了起来。
　　
　　“很漂亮呢。”她看到远处嬉戏的孩子们，飞在空中五颜六色的风筝，把天空装点的如同一个童话。
　　
　　黎深这才想起，百合是很喜欢风筝的。
　　
　　邵可和凤珠都曾经给她送过风筝，但是自从那个身影离开后，她就一次都不曾放过。
　　
　　说起来，那个家伙也是很擅长做风筝的人呢。
　　
　　黎深挑起眉，颇为不悦的盯着百合，没有罗里罗嗦的冷笑话，也没有人整日不停的唠唠叨叨，她也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起来。
　　
　　“哼。”他不满的轻哼了一声，她眼底淡淡忧伤，让人觉得不爽。
　　
　　他可以自信的从凤珠或者月那里带走百合，但是有一个人……黎深永远也没有办法打败他。
　　
　　擅自死去，任性的留下一个自以为完美无缺的谎言，无论是在意雅看来，还是在黎深看来，那家伙都是笨透了。
　　
　　到最后的最后，那个傻瓜也什么都没有说。
　　
　　他做过一只百合花形状的风筝，很漂亮，然后让意雅给她。
　　
　　真是够蠢的，不是吗？
　　
　　脾气不好的意雅一脚把他踢飞，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把风筝交给了百合。
　　
　　美丽的女子低头说了声谢谢，然后，依旧是沉默。
　　
　　黎深赌气的抓住了她的手，阳光下，百合微微挑起眼眸，一言不发。
　　
　　明明很伤心，她却还是微笑着站在他的身边；不管被一族的人如何背弃，她都不曾因为自己流下一滴眼泪。
　　
　　对于这样的她，黎深真的没办法发脾气。
　　
　　“对不起。”他低着头，蚊子一般的声音挤出来。
　　
　　“干嘛道歉？”她好笑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捡起地上的碎草，丢在他头上。
　　
　　黄黄绿绿的脑袋看起来有点诡异，百合忍不住笑了起来。
　　
　　也许，当初有办法可以救下那个人，然而一向不习惯管闲事的黎深却什么都没有做。
　　
　　“记住了，笨蛋黎深。”她凑过脑袋，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被风沙吹得有些粗糙的皮肤让百合皱起了眉。
　　
　　“……不管红家曾经做过什么，那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黎深很清楚这一点，但是，因为和蓝州的笨蛋约定过，就算被凤珠他们嘲笑也好，他不想让她露出那样哭泣一般的笑容。
　　
　　安静的风，夹杂着很轻很轻的低泣，飘零的落花在她的指尖轻颤。
　　
　　“偶尔也放一次风筝吧，”黎深忽然开口了，有些不耐烦的拉起了百合，“就算一次也好，你不是很喜欢吗？”
　　
　　喜欢？
　　
　　是喜欢的吧。
　　
　　百合呆呆的望着天空，想起那家伙曾经送给自己的风筝。
　　
　　百合花的形状，很精致的做工，真的很难想象是出自一个男人的手中。
　　
　　可是，她去放的时候，却因为缠上了树枝，扯断了线，风筝就这么遥遥的飞走了。
　　
　　断了线的风筝，不可能再找回来了吧？
　　
　　即使知道她喜欢的人只有黎深一个，那个白痴小子也依旧傻傻的看着，从不会说什么，留给她的，总是那一张戏谑的冷脸。
　　
　　如果风筝飞到了天上，会不会被他捡到呢？
　　
　　她轻轻的笑了起来，握紧黎深的手。
　　
　　“虽然你比他任性一百倍，”她低声嘟哝着，“但是，你不会一句话不说的死了吧？”
　　
　　“就算我下地狱也会拖着你一起的，”他不耐烦的嚷嚷道，“如果你想像风筝一样溜掉，我也绝对不会答应，一定会牢牢的抓住那根线，就算飞到天边去，我一样会把你抓回来啊。”
　　
　　真是没人性的家伙。
　　
　　她的唇边微微拉起一道弧度，轻柔的视线，落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上。
　　
　　黎深有些心虚的看着她，小孩子一般的拉扯起了她的衣袖。
　　
　　“但是……断了线的风筝，没可能会找回来吧？”她闭上眼睛，伸了一个懒腰。
　　
　　他没有说话，很赖皮的呈“大”字状躺在了草地上，红色的华丽衣衫沾满了细草碎屑。
　　
　　想起多年以前，第一次遇到那个一脸认真的少年，她也不错十九岁而已。
　　
　　然而，他作为影，留在自己身边的时间，不过五年尔尔。
　　
　　整日里哼哼唧唧的抱怨，偶尔孩子一般欣喜的笑容，涟?影迟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沉默的注视。
　　
　　淡淡的眼神，却沉浸在浓到化不开的深情之中，她无法正视。
　　
　　从头到尾，爱上的只有那个自大冷淡又没人性的恶鬼而已，这句话，即使是开玩笑，她也没有勇气在他的面前说出。
　　
　　讨厌的家伙，这样一来，自己这一生根本没有办法忘记他了吧？
　　
　　连最后的机会也没有留给自己，就这么默不作声的消失了。
　　
　　——我是不会为你哭的，笨蛋迟。
　　
　　她笑着躺在了黎深的旁边，温暖的阳光让她感到一阵一阵的困倦。
　　
　　——即使你真的变成了断了线的风筝，我也会跟你一起飞走的。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有人这样说。
　　
　　很轻很轻的声音，温柔到不可置信。
　　
　　因为黎深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所以，百合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许多天之后，黎深真的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风筝，强迫绛攸和自己一起在草地上放了起来。
　　
　　秀丽坐在一边，一面准备茶水，一面有点莫名的看着四周。
　　
　　“这附近的大树很高呢，一不小心，线也会被扯断吧？”
　　
　　百合轻轻一笑，纤细的手指握住茶杯，“随他们去好了……风筝飞走了也没有关系，一定会有人帮我找回来的。”
　　
　　“哎？”完全不明所以的秀丽呆了一下。
　　
　　清澈的茶汤，映照着她美丽的侧脸，温柔一如秋水。
　　
　　——我一定会紧紧的拉住你，就算你剪断了我们之间的羁绊，我也会一直追到天边去……不管多远，不管多少次，我也一样可以再找到你。
　　
　　（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