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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为棋 BY： 万人迷 
 

楔子 

落叶缤纷，树林深处孤寂了很久的废弃庄园，今日浩浩荡荡了来了几队人马。 

丛生的杂草被金戈铁马踏得东倒西歪，众人将不大的院子重重包围，纷纷拔出兵刃指向庭院中屹立的年轻男子，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男子用断剑撑着地面，勉强支撑住伤痕累累的身躯。 

他着素蓝色的衣袍，身上伤痕无数，脸颊被利器划出两道血口，发髻被打散，黑亮的头发粘着枯叶，披散在肩头，衬托得一张俊颜鬼魅似的苍白。 

尽管一身狼狈，男子身上还是有浓重书卷气，与死亡气息融合在一起，矛盾中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曾是武林出名的美男子，江湖人称修罗书生！ 

人群中走出一位身型高大面容俊朗满身正气的剑客，衣衫上染满鲜血，可见经过一场苦战。 

剑客一出现，纷扰的人群安静下来。 

见到剑客，修罗书生冷笑着上前一步，挑眉问道：「大哥……你是来送我一程的吗？」 

剑客皱起浓眉，声音嘶哑的质问道：「蓝曦毓，落到今天的下场，你可后悔？」 

闻言，书生大笑起来，俊秀的面容扭曲，清亮的眼眸无畏的迎视为首男子，语气锋利起来：「我蓝曦毓不识得后悔二字！伊霄楼，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此言一出，周围人头窜动，但骇于伊霄楼一生不吭而无法发难。 

更何况，虽然蓝曦毓身负重伤，但他暗器使得出神入化，也无人敢以身试险。 

正在无声对峙之际，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位大汉，银枪对准蓝曦毓的胸口，径直刺了过去。 

蓝曦毓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伊霄楼身上，这一枪措不及防，被狠狠刺中，枪头穿胸而过。 

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藏蓝色的衣袍上开出紫红色的花。 

大汉拔出枪，又想刺，伊霄楼急忙拦住他，劝道：「老五……他与你好歹结拜一场──」 

大汉满眼血丝，咬牙切齿道：「大哥，我要杀了他为兄弟们报仇──」 

此时，蓝曦毓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其它人见蓝曦毓全无还手之力，便一涌而上，眼看就要将他乱刀分尸，却被一声大呵制止。 

「都住手，没我的令谁也不许动他！」 

刀都架到了蓝曦毓的脖子上，不得不硬生生的收回去，但也有人趁乱在蓝曦毓身上不致命处砍几刀解恨，哪怕他与他们并无直接的仇怨。 

伊霄楼拨开众人，抱起不停吐血、神志不清的蓝曦毓，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一变。 

丐帮六袋长老喝斥道：「伊大侠快让开，让我等剐了他为武林除害！」 

「汪长老……」伊霄楼回头，露出为难的表情：「蓝曦毓作恶多端，理应天诛地灭，但……他与我乃八拜之交，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惨死？！」 

「伊大侠，虽然你与蓝曦毓是结拜兄弟，但他害段大侠夫妇惨死，灭了贺家满门，也害死了你的三位兄弟，你对他不用念旧情！」 

「话虽如此……」 

伊霄楼还要说些什么，怀中人却笑了起来，断断续续的说：「伊霄楼，你还真是……仁心仁义……我死……也要衬托出你的义气？」 

众人唏嘘，汪长老道：「伊大侠，你也听到了，他根本没有悔改之心，你何必护着他？你下不了手，就交给老朽替你了断──」 

「就是，伊大侠快让开，不杀他难平武林诸英雄之愤！」 

人群骚动，局势难以控制，伊霄楼转头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男子，撞见他眼中的倔强，狠狠地叹息。 

你为何……到死都不知悔改？ 

「你这种小人，死一千次都赎不了罪恶！」伊霄楼看起来沉重的一掌打向蓝曦毓的颜面，却在落在他脸上时收住力道，一粒药丸塞进了他的嘴巴。 

蓝曦毓露出疑虑的神色，随即觉得身体沉重，再也撑不住的昏死过去。 

放下男子，伊霄楼拔剑出鞘。 

众人后退一步，江湖第一名剑「凤鸣」的威力无人敢小觑。 

只有大汉上前喊道：「大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蓝曦毓乃大奸大恶之徒，罪当万死！但昔日我与他结拜，曾许下同生共死的盟约，身为大哥没能好好教导他，我难辞其咎！」伊霄楼挥剑，削下自己的一缕发丝。 

「伊大侠，你何必……」众人不知所措。 

「如今，蓝曦毓身受重伤，恐怕活不了多久……伊某不敢让诸位放过他，只是想保他一个全尸！」 

在伊霄楼的气势下，众人退出庭院。萧索的秋风中，破败的院阁里只剩蓝曦毓孤单的躺在池塘边。 

伊霄楼关上栅栏，随即腾空而起，在牌匾上刻下「画地为牢」四个大字。然后挥手，凤鸣剑插入一旁的大石中，没入足有一尺，可见他的内力深不可测。 

「众位英雄在场，为伊某作个鉴证！」伊霄楼声音洪亮，振得落叶纷飞，「今日伊某将修罗书生蓝曦毓囚禁于此，任他自生自灭！他死了便罢，若是他侥幸活了下来，谁人敢进去伤他，就是和我伊霄楼为敌！当然……若他踏出此牢一步，是生是死，便与我无关！」 

不少人面露不悦，但「天下第二剑」伊霄楼的话，却也无人敢反驳。 

伊霄楼十五岁闯荡江湖，至今十年有余，较量不下百场，未尝败绩，自称第二，却无人敢称第一。 

「阿弥陀佛！」少林方丈上前道：「归本溯源，最有资格向蓝曦毓寻仇的也只有伊施主而已，伊施主的决定老衲没有资格质疑，更何况我佛慈悲，不该妄动杀念！只是……放虎归山的害处，老纳不必赘言，伊施主可做好打算？」 

伊霄楼苦笑道：「谢谢大师体谅，如果他敢在江湖上继续作恶，我定不饶他，也自会以死谢罪！」 

丢下最后一句话，伊霄楼翻身上马，大汉紧随其后，两人扬鞭远去。 

少林寺、丐帮等人也纷纷离开，留下的人面面相觑，不死心却无人敢入庭院。 

有人试着去拔插在石头上的凤鸣剑，剑身发出轰鸣声，纹丝不动。 

夕阳西下，众人作鸟兽散。 

还有些妄想杀了魔头成名的人守在门口，整整三天也不见蓝曦毓动一动，他的身躯渐渐被落叶掩埋。 

想必已经气绝…… 

不能亲手诸杀这武林魔头，成了众多所谓武林人士的遗憾。 

因为这件事，伊霄楼决议辞去五省联盟总舵主的职位，也退出了武林盟主的候选。 

同年春节前后，传出了伊霄楼与武林第一美女单绯云订婚的消息。大婚之日就定在次年春天。 

第一章（上） 

秋去冬来，四季交替，三月的时候，北方也是一片春暖花开的景象。 

伊霄楼、单绯云、程显章三人策马经过一座小镇，步入客栈，大厅里男女老少无不侧目，掌柜的也瞪大了一双眼发傻。 

「嫂子，我常说你是天仙下凡你还不信，大家瞧见你都痴了。」程显章年纪不大但人高马大，也是天生的大嗓门。 

「呵呵……别胡言乱语！」单绯云轻笑起来，已然习惯了别人对她美貌的惊叹。 

「掌柜的，回魂吧！」程显章在掌柜的肩膀上拍了拍，朗声道：「你面前这位姑娘美吗？」 

「美……美！」掌柜的羞红了一张老脸，忙不迭的点头！ 

「哈哈，她就要做我大嫂了！」程显章指着伊霄楼道：「你看我大哥，和这位姑娘可相配？」 

掌柜随着程显章的指向，上下打量着伊霄楼。 

男子身材高大，衣着朴素倒也精致，面容俊朗，浓眉大眼，笑起来带着两个酒窝，平添几分孩子气……这个男子也是人中龙凤，跟身旁的大美人站在一起，好似画上的一对碧人！ 

「配、配！」掌柜的由衷的点头，全客栈的人也跟着点头。 

「那是，我大哥乃是──」 

「五弟！」伊霄楼哼了一声，这一路上程显章都叽叽喳喳个没完，比他这个准新郎还兴奋。 

掌柜的连连恭喜，伊霄楼抱拳回礼。单绯云站在他身旁，半垂着头，遮不住的小女儿娇羞。 

叫了一桌上好的酒菜，店家还特地免费赠了一盘醋鱼。在这个不见湖不见海的北方小镇，鱼是稀罕物，也只有像单绯云这样的绝色美女，才值得店家掏血本赠鱼。 

三人围桌而坐，伊霄楼夹了细嫩的鱼肉送到单绯云碗里，体贴倍至。 

程显章傻笑道：「大哥，我一路上跟着你们，走到哪都倍受瞩目，连带我也光荣起来。」 

「备受瞩目有什么好？被别人看着多不自在？」伊霄楼对自己这个直肠子的兄弟很是头疼，说起来他也二十好几的人了，却傻头傻脑的好似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偏偏又生得一副热心肠，好管闲事更好惹麻烦。 

想到这，伊霄楼不禁有些担心，「接下来你要回汉阳去请五省联盟的兄弟，这一路上可要小心！」 

程显章拍胸脯保证：「大哥放心，包在我身上！」 

半年前为保蓝曦毓的事情，使伊霄楼与五省联盟的关系渐渐疏远，他与单绯云的婚礼也怕他们故意拿架势不肯到。 

但若是不请，却又在情理上说不通。 

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这礼面上的事情却算得格外清楚。 

程显章三两口扒完饭起身，一抱拳道：「大哥，大嫂，我先去了，咱们绯梦楼见！」说完一溜烟的跑出去不见人影。 

单绯云乃绯梦楼楼主，绯梦楼名字听起来别致淡雅，却建在北方的蛮荒之地。楼里只收女弟子，一群弱质女流在沙漠里运送丝绸古玩，天天和马贼打交道。 

外表柔弱的单绯云身手在江湖中绝对能跻身一流。 

「霄楼，我们今天就住在这儿吧，明天再赶路！」从西边一路走过来，紧接着要南下，而后再回北方，紧密的行程实在让这位美人有点吃不消。 

「好啊，一路走来总是在赶，不如慢慢散心看风景……」 

「霄楼……我是不放心啊！」美人红着脸，娇嗔道：「我等了你那么多年，这次一定把你抓回去，严加看管，省的你又跑了！」 

「放心吧！既然答应了，我又怎么会跑？你太心急了！」伊霄楼摇头大笑着，端起碗灌了一大口烈酒。 

单绯云轻声劝着：「少喝点……」 

倒也不是不让他喝，只是男人喝酒的时候女人总该提醒一下，方显贤惠。 

单绯云无心的话，却让伊霄楼有些不是滋味。 

他酒量不错，却也不是酒鬼，喝酒不是猛灌，讲究的是意境。酒席间，浅斟慢酌，谈天说地，道古论今，其乐融融。 

如今碗里的酒是烧刀子，是烈酒，辛辣刺喉，可是作陪的人不对，就难以尽兴。 

就像这鱼，也算鲜美，调理的也精心，可是吃在他嘴里，却不对劲……苦苦的，一如他爽朗笑声下的心境，深埋着的苍凉。 

这大半年，虽说还有些小纠纷，但日子过的也算平静，只是忆起曾经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就忍不住长叹。 

想当年，他们五人号称关西五杰，而其中自然是以「天下第二剑」伊霄楼和「修罗书生」蓝曦毓为首，结伴闯荡江湖，统一了水路旱路，成立五省联盟…… 

他们两权分立，伊霄楼主外，蓝曦毓主内。他们是好友、是兄弟、是知己！他把蓝曦毓当成一辈子的亲人，可是一朝风云突变，怎么就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似乎……就是从遇到单绯云开始，原本纯真的友情和义气全都扭曲变形了！ 

「霄楼，你怎么了？」单绯云皱了皱眉，她对来之不易的幸福格外珍惜，时刻注意着准新郎的举动。 

「没什么……」甩甩头，伊霄楼把不该在此刻出现的悲哀赶出脑海。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蓝曦毓是死是活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当初没有杀他已经尽了兄弟的情分，事到如今一切纷扰都已结束，只能往前看了。 

「我只是想，要是咱们的婚礼能在五省联盟举行，兄弟们都还在，该有多快活！」伊霄楼苦笑一下，又猛灌了几口酒！ 

闻言单绯云也有些悲伤，但她只是温柔的笑了笑，没有提起那个造成伊霄楼与众多好兄弟生离死别的罪魁祸首！ 

那是个该死，却被伊霄楼一次次放生的男人，是一个……俊美到让她这个武林第一美女也自叹弗如的男人！ 

第一章（下） 

半年以前伊霄楼「画地为牢」保蓝曦毓全尸的事情单绯云有所耳闻，对此她虽然不赞同但也没有发表过言论。对于这位美女而言，江湖上的纷纷扰扰血流成河全都不如她嫁得如意郎君重要。 

两人酒足饭饱后，定了两间上房，洗去一身尘土。鉴于掌柜的热情推荐，他们决定到处逛逛，看看这个虽小但热闹的城镇。 

在出门的时候，单绯云听见掌柜轻声的感叹：「最近，来咱们这儿的美人不少啊……」 

此言可能只是掌柜的无心之语，单绯云却有心的记下了。 

她已经习惯了众星捧月，突闻「美人不少」这四个字不禁想见识见识能与她比肩的美人！ 

正当思量，一人在大街上扬鞭策马，险些撞到跑神的单绯云，幸亏伊霄楼及时将她抱开。 

「真是……有什么事如此着急？」单绯云一边拍衣服一边抱怨。 

伊霄楼眺望着马远去的人影道：「这人背后的兵刃好象是乾坤霹雳门的独门兵器，能让霹雳门的人如此慌张……难道是江湖上又要起波澜了？」 

「霄楼，你的剑也没了，也算半退出江湖了，我们就不要管这些了。」 

「对，我是没有剑的剑客。」伊霄楼苦笑一下，陪着单绯云在大街小巷乱逛。 

在专卖古玩字画的一条街上，单绯云无意中看到了一快琥珀，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贵在琥珀里有一片红色的云雾，犹如绯云。 

女儿家心思复杂，她不明讲，就站在摊子前东看西瞧，伊霄楼耐心的陪在她身边，却始终没看见挂在显眼处的琥珀。 

单绯云不免有些泄气，但转念一想，这个男人刀里来剑里去，看飞镖暗器的眼神远比看些小玩意精准的多，也就释怀了。 

反到是摆摊的贩子见单绯云一直盯着琥珀，于是连忙摘下来递过去，这才让伊霄楼恍然大悟！ 

他连忙掏出银子，可小贩说什么也不肯收。 

「让天仙似的美人带我家的俗物，已经是我的福气了，我怎么能收钱呢！」 

闻言，单绯云斜着眼睛瞪着伊霄楼，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低声道：「相比之下，这小哥比我还要怜香惜玉。」 

「你这块石头！」心情好转的单绯云从袖子里掏出个手帕，赏给了小贩。要知道，那条手帕是上好的织锦苏绣，金线绣边，值上百个琥珀的价钱。 

小贩恭敬的收下，将手帕举高，夸张的大叫：「我会给这仙物供起来的……每日三柱香！」 

单绯云发出清脆的笑声，抓着琥珀，刚想让伊霄楼给她带上，就发现男人向远处眺望。顺他的目光看去，在巷子深处里外三层的围着个圈子，只见人围上去，不见人离开。 

「定是什么绝妙的杂耍！咱们也去看看！」伊霄楼一时兴起，拉着单绯云奔了过去，到了哪儿才发现，这围成一圈的，居然全是妙龄女子。 

「是什么好玩意让大姑娘们这样痴迷？」伊霄楼大笑一声，女子们都羞红了脸，纷纷退开，让出一条信道来。 

信道尽头，摆着一根竹竿一个竹筐一张桌子坐着一个人，竹竿插在竹筐里，上面挂着布条，飞舞的大字为「铁口神算」，桌子上摆着文房四宝纸墨笔砚，桌子后面坐的人一席蓝衣，眉眼平和却神采飞扬！ 

「蓝──曦──毓──」 

伊霄楼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却惊得单绯云将手中的琥珀遗落。 

琥珀摔在地上，支离破碎！ 

蓝衣男子抬起头，盯盯的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安然自若。 

「蓝曦毓，你、没死？你离开了『画地为牢？』」伊霄楼大步上前，双手撑在桌子上，紧紧的盯着微笑的男子，感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这半年多，虽然表面平静，但他心底却无时无刻不在惦念这个男子，当日他奄奄一息，一粒「醉生梦死丸」不知能否救他一命。那丸药能使人进入假死状态，心跳和呼吸都停止，这样一来伤口的血液也不会大量流出。 

但他还是不免担忧，这个和他义结金兰有八拜之交，曾许下同生共死盟约却又背叛了他的的男子，真的还活着吗？ 

今时今日，看到他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伊霄楼终于能放下心中的牵挂，不用再强颜欢笑了。 

虽然，那份不该存在的牵挂，他自己也理不清头绪…… 

蓝衣男子扬了扬眉，笑问：「蓝曦毓？是这么写吗？」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这三个字，然后满意的点点头：「好名字！」 

「你──」伊霄楼向后退了一步，压低声音问：「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蓝衣男人但笑不语，将写下自己名字的纸小心的收起。 

单绯云慢步上前，轻声问道：「蓝曦毓……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我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不知来处，不知姓名，于是只能四处流浪，看看有没有人认得我。」 

「你不怕是我们认错了吗？」单绯云也跟着笑，但语气是明显的质疑。 

「不会！」蓝曦毓转头看向伊霄楼，一字一句的说：「因为你的眼神，你看我的眼神太犀利，那是我化成灰烬都认得的犀利，我相信你绝对没认错人。」 

第二章（上） 

伊霄楼又向后退了一步，慌乱的收回视线！ 

面对这个男人，他怎能不犀利，不愤恨？但心头总盘旋着惋惜，不舍！ 

「我们是什么关系？」蓝曦毓站起，绕过桌子，逼近伊霄楼。 

「我们是……仇人！」伊霄楼抬起头，迎上他探询的目光，咬牙切齿道：「你为了浮名虚利，出卖了我，千里追杀，害死了我无数的兄弟朋友！」 

「哦？」闻言，蓝曦毓露出吃惊的表情，然后偏头笑了，那笑容一如他们初识的纯真，屠城时的无情！「原来……我这么有本事啊……」 

「你──」伊霄楼抓住他的衣领，低吼道：「你不要跟我耍花招？我之前护着你，不代表我现在不杀你！」 

「对啊！」蓝曦毓露出恍然的表情：「我杀了你那么多兄弟，你为什么不杀我？」 

一语激起千层浪，伊霄楼身体一僵，甩开蓝曦毓，转头不语。 

「呵呵……」蓝曦毓笑声清朗，盯着伊霄楼，专注得让单绯云心头一颤。 

「因为他念及旧情，你们曾是结拜兄弟，即便你万般伤害他，他却记得曾经许下的诺言，把你当朋友当知己当亲人！」她走上前，横插在两人中间道：「可是你为了一己之私，杀了三个兄弟，害死了霄楼的诸位好友！你──」 

「绯云，别说了！」伊霄楼的面容微微扭曲着。 

单绯云点点头，转而问：「你怎么成了神算？」 

蓝曦毓收回目光，看也不看这绝世美人一眼，转身回到桌子后面，摆弄着那本周易，答道：「总要找点事做，糊口！」 

「那么……你不为自己算算？」 

「你怎知我没算？」蓝曦毓挑眉，表情庸懒中带着尖锐，单绯云总觉得，他是有意针对她。 

「既然这样，也为我算算吧！」伊霄楼突然出声，大步上前，坐到蓝曦毓前面的椅子上，之前的不安烟消云散，此时目光如炬。 

「好，听你的意思，我对你多有亏欠，这次就免费给你算一卦！」蓝曦毓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执起伊霄楼的手，细细端详，半晌自语道：「是一双饱经风霜的手……粗糙有力……」 

伊霄楼反手抓住他的手，暗暗施力，「你的手，倒比以前细嫩许多。」 

蓝曦毓吃痛，皱眉甩开他，轻轻揉着自己的手腕，一副弱不尽风的书生样。 

伊霄楼疑惑的开口：「你的武功……」 

「你想算什么？」蓝曦毓立刻打断他的话。 

「算算姻缘吧！」单绯云站到伊霄楼身边，嫣然一笑：「我们要成亲了！」 

「哦……恭喜！」蓝曦毓垂下头，声音听起来有点闷。他又仔细的看了看伊霄楼的手纹，然后淡淡的说：「你的前半生……风流不羁、命犯桃花……后半生……」 

「后半生如何？」虽然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神算，但伊霄楼也好奇他会怎么评说自己的姻缘。 

蓝曦毓抬起头，凝视着伊霄楼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后半生，你会专情于一人，至死不渝！」 

伊霄楼的脸有些紧绷，对上蓝曦毓别有深意的目光，竟感到心虚。 

「借你吉言！」相比两人的波涛汹涌，单绯云倒是心花怒放。 

伊霄楼凝视着蓝曦毓，想从他那双眼睛里看出些端倪，可是那眼眸看似一片清澄，却一如既往的难以窥视。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画地为牢的？」伊霄楼轻声问：「我的剑……还在哪里吗？」 

「你的剑？」蓝曦毓挑眉，从竹筐里拿出被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条状体，一层层打开，竟然是伊霄楼的凤鸣宝剑。 

伊霄楼大惊失色，擎起剑仔细端详。 

蓝曦毓的武功讲究轻巧诡异，赖以成名的绝技是暗器，莫说他受了重伤，就是平日里，要他拔下自己使足全部内里插入岗石中的凤鸣剑也是件难事。 

蓝曦毓凑近道：「如果剑是你的，我物归原主。」 

抚摸着剑身，伊霄楼问道：「你可知，拔下这剑，武林人士就会有恃无恐的诸杀你？」 

「剑不是我拔的，我醒来的时候，它已然在身边。」 

伊霄楼还要说什么，单绯云却拉住他的手，满脸的不安。 

「霄楼……我们回去吧……你当初也说，他踏出画地为牢，你就不管他死活了。」 

伊霄楼无言以对，只得站起身来，郑重的警告道：「蓝曦毓，我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假装的，只要你肯悔改，以前的那笔烂帐，我也懒得和你清算！但你若死性不改继续做恶──」 

他握紧腰间的凤鸣剑，寒光乍现。「我要你连本带利偿还血债！」 

语毕，他反手握住单绯云的手，两人大步离去，身影渐渐消失。 

蓝曦毓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目光一直停留在他消失的街角。半晌，垂下眼睑，露出孩童般纯真的笑脸，问左右的女子：「你们还卜卦吗？今日可是最后一天！」 

回到客栈，伊霄楼忐忑难安，总觉得刚才遇到的蓝曦毓，缺少了些什么！ 

他还是他。 

笑容一样无辜，语气一样无赖，从头到脚，和当年在西湖龙船上遇到的书生，没有任何不同，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不妥？ 

当年，他才十八岁，闯荡江湖不过三年，算是小有名气，应忘年之交的邀请，赶往杭州观看一年一度的龙舟大赛。 

随知天公不作美，风云乍起暴雨狂骤，一艘龙船撞向湖中心的支架，高台上的围观者就要落水。 

伊霄楼飞身救险，眼见一名孩童掉落下去，而他手里抱着一位老妇。这时，对岸一道蓝色身影掠过，稳稳接住孩子落地，然后对他露出炫耀的笑容。 

那比他还小两岁的少年，就是蓝曦毓。 

他们一见如故，互许知己，结伴闯荡江湖。蓝曦毓吟诗作对对弈抚琴都赢伊霄楼，武功也在伯仲之间，唯一输他的就是酒量。 

而蓝曦毓偏偏是个不服输的人，明知喝不过还屡屡挑战，两人每逢月圆之夜都要登高饮酒，抒发胸怀，最后蓝曦毓总是醉倒在他怀中。 

那段时光，是伊霄楼入江湖以后，过得最惬意的日子。 

可是日后……卷进了江湖的血雨腥风之中，携手建立功业……曾经的相濡以沫，何时竟暗藏了杀机？ 

伊霄楼叹息一声，事过境迁却始终无法释怀。 

待续 

「你的前半生……风流不羁、命犯桃花……后半生……」 

「后半生如何？」 

「后半生，命犯菊花！」 

聂哈哈哈哈~~~~这是本来的台词~~~~ 

第二章（下） 

天色渐暗，单绯云点上油灯。 

「你真的相信他失去记忆？」她坐到伊霄楼身边，抓起他的手，贴在脸颊。「我们好不容易等到现在的安逸，不要生出什么事端！」 

「不相信！」伊霄楼摇摇头，将单绯云揽进怀里。「但是……他装未免的太不像，以他的手段，要装疯卖傻何其简单，可是……他为什么不装，反而一副不隐藏企图心的样子……」 

伊霄楼恍然明白，他觉得不对劲的，正是蓝曦毓的没变！ 

经历了这么多风雨是非，即使不拘小节如自己，也不免发生了改变，可是蓝曦毓……那个心思缜密的蓝曦毓，居然一点也没变！ 

他还是他，是那个有些固执有些任性，看似冷淡孤傲，实则满腔热血的蓝曦毓！ 

「不要再想他了。」单绯云伸手摇了摇伊霄楼的肩膀，温软的身体靠过去，一切尽在不言中。 

美人在怀，伊霄楼只得收回心神，托起她的下巴，慢慢靠近── 

突然，窗外一阵嘈杂，伊霄楼放开单绯云，拿起凤鸣剑，来到窗前，却见一队官兵手执火把，向城门处进发。 

「出了什么事？我下去看看──」 

「不要去！」单绯云起身，拦在窗口。「这与你无关！」 

「我不放心──」 

「这里只是个小城，不会发生什么大事的。」 

「绯云，我只是好奇想去看看……」 

「霄楼！」单绯云一下扑进伊霄楼的怀里，哀求道：「你不要去，如果真有什么事情，官府会解决，解决不了的，也会敲锣全城戒严！现在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你没必要出去。」 

「绯云，你在怕什么？」抱着她，他明显感觉到她在发抖！ 

「我也不知道我在怕什么，我只知道，每次蓝曦毓出现就一定没有好事──」单绯云抓住伊霄楼的手，咄咄逼人的问：「你这样着急冲出去，不也是想看看这骚动是不是因他而起？可你去看了又能怎样？有你在，蓝曦毓反而更容易得逞，他是吃定了你不会杀他，只会护着他！你要是真的为全城百姓着想，就别出去。」 

伊霄楼被堵的哑口无言！ 

单绯云果然了解他，一席话字字落在关键！ 

伊霄楼长叹一声，关上窗，大步走到床前躺了下去，背对着单绯云说：「好，我不去看，早点睡吧，明天要赶路。」 

单绯云咬了咬下唇，丢下一句：「你别想偷偷跑出去，我会监视你的！」后离开。 

那一夜，伊霄楼睡得极不安稳，幸亏一整晚再没发生什么事情，夜宁静的让人心生疑窦！ 

蓝曦毓就在这个城镇……按道理说，是不该如此平静。 

第二天，日头刚刚升起，伊霄楼就起床，推开门，没想到单绯云比他还要早起，此时端着饭菜站在门口，似乎静候多时。 

「我们在房间里吃饭，然后尽早上路。」 

伊霄楼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得点头。 

饱餐一顿之后，两人驱马离开，单绯云又听到掌柜的感叹：「美人啊……都是留不住的……」 

因为时候还早，街道上几乎不见行人，却有几个小姑娘，手抱食盒，脚步匆匆的往城门口赶。 

伊霄楼到了城门，只见七八个少女围着士兵，不知在央求什么。士兵们一脸无奈，摇头拒绝。城外则站着一群老百姓，对着城墙指指点点。 

一个守门官拿着官文，朗声念道：「察，此术士散布谣言，妖言惑众，恐其言论流于市井街坊之间，蛊惑民心，故施以惩戒，将其悬于城门三日示众！」 

术士？ 

伊霄楼皱着眉，夹紧马腹，紧赶几步，出了城门回头，果见一蓝衣男子，其双手被束，挂在城墙之上！ 

「蓝曦毓？」伊霄楼大呼一声，腾空而起，凤鸣剑斩断绳索，男子下坠，被他稳稳接住。 

围观的人发出惊叹声，毕竟在这种小城，会飞檐走壁的人物实属罕见！ 

「你是什么人，放下我们的囚犯！」一旁的官差大惊，就要冲上来，凤鸣剑千均一扫，冷冷的杀气骇得众人不敢上前。 

「蓝曦毓──蓝曦毓──」怀中的男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半眯着眼，神智已然不清醒！ 

伊霄楼的大手抚上他的脸，反复揉搓之下，总算见得一点红润。 

「地震……今晚……」艰难的吐出四个字，蓝曦毓偏头昏了过去，将所有的难题抛给一头雾水的伊霄楼。 

「他做了什么？你们要将他吊起来……」伊霄楼微眯着眼，一步步向士兵逼近。 

刚才念官文的官差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颤抖着说：「他、他造谣生事，蛊惑民心！」 

「他造了什么谣？蛊惑了谁的心？」伊霄楼其实一点杀意都没有，他从来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他只是想弄清楚蓝曦毓为什么被吊起风吹日晒，他只是想为蓝曦毓讨个公道而已！ 

但这一身杀气……他无从解释。 

「他造谣……说今天本城要地震……弄得人心惶恐……」 

「地震？」伊霄楼停下脚步，看了眼怀中昏迷的人，转头对官差道：「回去叫你们的县官，马上，举城迁移，到空旷的地方避难！」 

「你、你凭什么命令我们……」虽然畏惧，但举城迁移可不是闹着玩的，官差自然不敢胡乱做决定。 

「凭这个！」伊霄楼晃了晃凤鸣剑上挂着的玉佩，晨曦下闪闪发光！ 

「我是皇上亲封的五省联盟总舵主伊霄楼，这是御赐的任命玉牌，五省境内大小官员，见此玉如见圣上！」 

「五省联盟总舵主？！」官差猛然惊醒，不敢再做质疑，飞快的跑进城禀报县令！ 

第三章（上） 

中午时分，小镇的居民已经迁移到百里之外的一快空地上，伊霄楼抱着蓝曦毓坐在树下，用清水冲洗他被绳子勒破皮的手腕。 

单绯云坐在一旁，看伊霄楼殷勤的照顾蓝曦毓，不由得怒上心头，抱怨道：「你做这个决定未免太轻率了，怎么就轻信他，劳师动众？你甚至还没有和他谈一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将伤口清洗干净，伊霄楼掏出金疮药，细细洒上。 

「就算真的有地震，就算蓝曦毓能看出来……你认为他会这么好心告诉百姓？」单绯云单手搭上伊霄楼的肩膀，施力按了下去。 

「也许他真的是失忆了，我相信，他本性善良─。」伊霄楼用布条将伤口包扎好。 

「你怎么还对他执迷不悟？你吃的亏还不够吗？」 

伊霄楼苦笑了一下！是啊，他一次次的相信蓝曦毓，换来的又是什么结果呢？ 

这时县官走了过来，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一脸正气。 

他恭敬的对伊霄楼施礼，然后询问道：「我是本城知县李愈，已经按照总舵主的意思举城迁移，现在可否告知我们到底您的朋友是根据什么判断本城今晚的浩劫？」 

「他没跟你说吗？」 

「没有！他昨天傍晚跑到衙门擂鼓，在民众面前说今天会地震，我问他原由，他不肯说，赶又赶不走，这样的作为，要本官如何相信？要不是总舵主作保──」李愈收口，表情微愠。 

「这……」这样的作为，的确不足以采信！ 

「你们不信，就滚回去吧！」不知何时，蓝曦毓已然清醒，睁着晶亮的眼眸，冷冷的看着李愈。「反正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只可惜这全城百姓，要陪你这个庸官一起丧命！」 

「你──」李愈气得牙齿打颤，问道：「敢问总舵主，你这朋友姓甚名谁，如果他说的属实，我全城百姓也好为他立长生牌坊供奉！」 

「我叫蓝曦毓！」蓝曦毓挣脱伊霄楼的怀抱，站了起来，一步步走近李愈。「你记住我的名字，你把我吊在城门上的耻辱，我一定会向你讨回来的！」 

李愈被他的气势所骇，向后退了几步，转身逃走。蓝曦毓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软绵绵的向后倒去，幸好伊霄楼及时接住他。 

「你的穴道为何被封？」扶着他，伊霄楼的手扣住他的脉门。在刚才为他上药包扎之时，发现的他全身的穴道被一种奇妙的手法封住，不影响行动，但气息不顺，功力全失。 

「我不知道，我一觉醒来就这样了。」蓝曦毓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你的暗器袋也不见了──」外人总揣测修罗书生将暗器藏在哪，伊霄楼却再熟悉不过。 

大手探向他腰间，被碰触到的蓝曦毓浑身一颤，不自然的闪开。 

迎上伊霄楼疑惑的目光，蓝曦毓轻笑着问：「我听他们叫你五省联盟总舵主，你很本事吗？」 

伊霄楼正色道：「五省联盟，是你和我共同创立的！」 

闻言蓝曦毓露出兴奋的表情，「怎么？我也有份？那我是什么？」 

「五省联盟总当家！」 

蓝曦毓大笑，状似无心的说：「一个总舵主，一个总当家，倒是很相配！」 

伊霄楼不自然的笑了笑，垂头不语。 

「唉……五省联盟总舵主，你到底叫什么？」 

「你不记得我的名字？」伊霄楼没发觉，自己问这话的语气是多么苦涩。 

「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怎么会记得你的。」 

「我叫伊、霄、楼──」伊霄楼执起他的手，把三个字写在他手心，还特意叮嘱道：「别再忘了，你跟我有血海深仇……我可不希望我的仇人忘记我！」 

蓝曦毓点点头，握紧拳头，像是怕名字飞走一般。 

这时，几个小姑娘走了过来，将食盒递上，羞答答的说：「算命先生，你昨天傍晚就被关起来，早上又被挂起来，一定什么也没吃吧……这个给你！」 

蓝曦毓微笑着接过，轻声道谢，一旁的伊霄楼问道：「你们把吃的给他，自己怎么办？」 

「这本来就是给算命先生准备的……早上的时候就想给你……」小姑娘们越说脸越红，不敢正视这个俊秀的算命先生。 

「不要叫我算命先生了，我有名字，我叫蓝曦毓！」蓝曦毓温柔的凝视着几个女孩，轻声细语：「你们以后就叫我蓝大哥吧……」 

春光明媚，清风抚面，秀发微扬……此情此景，不仅几个情痘初开的女孩醉了，连伊霄楼也不免沉醉！ 

单绯云站在距他们五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心头的不安进一步加深。 

夜色降临，大地还是一片平静，在户外露宿的百姓却不平静起来，质疑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 

已经远离了大树的伊霄楼和单绯云，并肩坐在石头上，蓝曦毓坐在他们对面，百无聊赖的用树枝拨弄的面前的火丛。 

「你到底有没有把握会地震？」蚊虫缭绕下，单绯云也忍不住出声质疑：「你说今天，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蓝曦毓抬头，毫无愧色的答道：「没有把握！」 

「你耍我们！」单绯云勃然大怒，行程被耽搁，让这位美人忍不住就要动手！ 

「没有人能准确预知天象，我不能，相信自我以后百年千年，也未必有人可以准确无误的预测何时会地震！」蓝曦毓站起身，虽然是回答单绯云的话，目光却落在伊霄楼身上。「我朝观井水，夜观星相，做出这样的预测，事实上，连五成把握都没有！」 

蓝曦毓的音量并不低，他也不在乎会被周围的百姓听到。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地震，就如同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不是在骗你，在耍你一样！」 

…… 

第三章（下） 

此言一起，周围更是鼓噪，有百姓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往城里迁移。李愈原本就对蓝曦毓的话有所怀疑，于是见此场景也不阻拦，反有纵容煽动之意。 

伊霄楼站起来，走到蓝曦毓身边，坦然告诉他自己的选择：「我是不知道你是否又骗了我，但我愿再信你一次。」 

闻言，蓝曦毓偏着头微笑，眼里盛满的，居然是幸福。 

百姓开始往回搬迁，伊霄楼四下说服阻止，可只有几个迷恋蓝曦毓的少女肯留下，而家人还拉着她们同大家一起往城里走。 

蓝曦毓立在原地，看着伊霄楼做无用之功，冷笑着问站在身旁的单绯云：「如果我真有能力决定今晚是否地震，你说我该怎么选择？」 

单绯云不解的看着他，蓝曦毓继续说道：「若今晚平静无波，我自然是骗子，即使在伊霄楼的保护下能安然离开，也免不了被口诛笔伐一段时日；如果地震发生，则证明我是先知，我自然成了他们的英雄，被他们奉若神明，但他们的家园将毁于一旦……」 

蓝曦毓转头面向单绯云，语气挑衅：「若你是我，你该做何选择？」 

单绯云迫于气势，后退一步，却无语应答。 

大批人潮回迁，有一小部分已经进城……这时，畜生开始嚎叫，鸡鸣犬吠不绝于耳。 

蓝曦毓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感觉脚下的地，开始震动！ 

「地震了──」 

悲凉的喊声、哭声震天，伊霄楼抓住几个城门口的人拼命往外推，想冲进去救那个被石柱压住的妇人，却因地面的剧烈震动而寸步难行。 

在天灾面前，人类的能力渺小的不足以改变任何事情！ 

烟尘滚滚，很快就模糊了伊霄楼的视线，他只能选择后退，掩护城门附近徘徊的百姓向安全的空地转移。 

这场地震，来势汹汹，不久后伊霄楼只能匍匐在地上，小心躲避着随之而来的飞沙走石。在这空旷之地，自保都成了难题，更不要提已经进城的百姓还有什么生还的可能。 

待震动渐渐平息下来，已是两个时辰后的事了，伊霄楼一面安抚着受惊的百姓，一面寻找单绯云与蓝曦毓，最后，在连根倒下的大树旁见到了两人。 

单绯云与蓝曦毓都是一身尘土，却遮掩不了他们的天生丽质，在众多百姓的包围下，依旧是最耀眼的中心。 

蓝曦毓坐在树干上，正给一个少年包扎伤口，单绯云坐在他旁边为一个少女包扎，看到伊霄楼，她抛下少女，飞奔过去，紧紧的抱住他。 

「你跑到哪去了？我都要吓死了，我好怕你也跟进城里……整座城镇都塌陷了……」 

「对不起，在这种危险的时候没能陪在你身边。」伊霄楼揉了揉单绯云的头发，放开她，走到蓝曦毓面前，叹息着说：「这地震来的太突然，进城的百姓恐怕──唉！而且周边地区也受了波及，我想离这不远的城镇都难逃浩劫，只是没有这里惨重吧！」 

「别问我，我只是个算命的，不是神仙！」蓝曦毓为少年包扎好，然后执起小姑娘的手臂，翩然一笑：「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医者为大，得罪了！」 

小姑娘点头，厚厚的尘土遮不住绯红的脸颊！ 

李愈在旁人的搀扶下走来，扑通一下跪倒在蓝曦毓面前，连磕三个响头。 

「大人，快请起──」伊霄楼连忙去扶，可是李愈说什么也不肯起来，只是一直对蓝曦毓道歉。 

伊霄楼推了推坐着一动不动的男子道：「你快让大人起来！」 

「又不是我按着他的头，让他给我跪下的，我有什么资格让他起来！」蓝曦毓说的事不关己，「他在悔恨自己的有眼无珠，错把智者当妖人，这一切都是他的罪过，我可无权赦免！」 

「蓝曦毓，不要得理不饶人──」 

「总舵主，不要责怪蓝公子，都是老夫迂腐，害了百姓……」李愈又连磕几个响头，颤巍巍的问道：「请蓝公子指教，这余震是否已经过去，百废待兴，我们要如何重建家园？」 

「别真的把我当神仙，我告诉你……」蓝曦毓终于肯正视李愈，然而吐出的依旧是无情的话语：「我不──知──道！再说，那是你家的事情，我管不着，也不敢管，一个管不好，你又把我吊起来！」 

「这……蓝公子还是不肯原谅老夫，也罢，老夫只好辞官谢罪！」李愈长叹一声，摇晃着起身，伸手就要除去官服。 

他以为蓝曦毓和伊霄楼一样，是皇上钦赐的达官贵人，得罪了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不如自己了断仕途，保全一条老命。 

「慢着！」蓝曦毓突然起身，笑容可拘的拦住李愈，表情与之前的冷酷判若两人。「李大人，我无意为难你，刚才是在试探您的诚意，见谅！」 

「蓝公子……」李愈不解的望着蓝曦毓，不明白他为何变脸如此之快。 

「李大人，我看这余震已经过去，您可先派人回城里去看看，有没有生还的百姓，然后到临城去求助。」 

「可是，看情况……别的城镇也一定受了波及，会有闲暇帮助我们吗？」 

「这里是震中，周围的城镇不会比这儿更严重，应该有能力帮助你！况且……」蓝曦毓斜眼看了看伊霄楼，促狭的笑着说：「五省联盟总舵主在啊！他大仁大意，定会帮助您重建此城──」 

蓝曦毓的话音未落，伊霄楼便伸出手将他到身旁 

第四章（上） 

嘱咐李愈先照他的话做，然后将蓝曦毓拉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压低声音道：「你对那县官一直咄咄逼迫，突然转了态度，是为什么？」 

「我哪有逼迫他，我只是嘲讽了他几句！」蓝曦毓无辜的笑着：「再说，让他辞去官职对我有什么好处，新来的官员能像他那样，对我奉若神明言听计从吗？」 

「你要县官对你言听计从做什么？你打算留在这儿？」 

「为尝不可……你会留下来帮助他们重建家园吗？」 

「我……」伊霄楼犹豫的看了看不远处凝望他的单绯云，摇头道：「我还有事情……这里有你就够了。」 

「你都不肯留下来，我为什么要留下来？」蓝曦毓甩开伊霄楼的手，负气道：「我又不是官差，管不了那么多闲事！」 

伊霄楼一时无语，他的确没有资格要求蓝曦毓留下。 

这时一个百姓走了过来，正是伊霄楼所住那家客栈的掌柜，他递上一只烤的半生不熟的鸡，恭敬的说：「总舵主、蓝公子，眼下这情景，实在弄不出好饭好菜，刚才点火烤了这只鸡，您二位暂时将就一下吧！」 

「我不饿，你去拿给受伤的人和老人孩子吃吧！」伊霄楼犹豫了一下，从上面掰下一只鸡腿，递到蓝曦毓面前。 

蓝曦毓微笑，不客气的接过，坐到大石上，大口吃了起来。 

掌柜踌躇了一下，对蓝曦毓道：「蓝公子，我们全城百姓感激您的大恩大德，待家园重建之后，定为您和伊大侠立长生牌位！」 

「为我和他立？」闻言蓝曦毓大笑起来：「怎么立，并排摆着吗？」 

掌柜一脸疑惑：「有、有什么不妥吗？」 

「好！你们就这么做吧！哈哈！」蓝曦毓捧腹，笑得鸡肉都吃不下去了。 

掌柜的继续夸赞道：「您不愧是伊大侠的朋友，想必也是盖世英雄──」 

「我不是他的朋友！」蓝曦毓突然止住笑容，冷冷的说：「我蓝曦毓，是伊霄楼的仇人！」 

「啊？」掌柜大惊，不知该做何反应，伊霄楼挥挥手，让他离开。 

蓝曦毓又捧起鸡腿，闷头吃着。 

伊霄楼坐到他身边，疑惑的问：「你不是最厌恶仰我鼻息吗？你一直想要凌驾于我之上，现在这里能给你最崇高的信任与尊重，你怎么又弃之如粪土？」 

「我一直想要凌驾于你之上？」蓝曦毓偏头看着伊霄楼，邪气的笑问：「我出卖你，杀了兄弟们，是为了凌驾于你之上？」 

心中的伤口突然被划开，伊霄楼直觉得胸口一闷。 

…… 

一番整理之后，伊霄楼率领几个年轻的小伙重返城镇，在废墟中挖掘被掩埋住的百姓的尸体。 

一具具肢离破碎的尸体被挖出来，多被砸得面目全非，失踪了亲人的百姓甚至无法辨认死者是不是自己的亲人。 

一直到傍晚时分，挖掘工作才结束，粗略估算一下，这场天灾，造成本城五十多人死亡，十几个家庭不再完整。 

夜幕降临，百姓们再也无法压抑悲伤，一时间哀鸿遍野。 

蓝曦毓挨着倒下的大树坐着，蜷缩起身体。伊霄楼起初以为他怕冷，可是毛皮外衣已经盖在了单绯云身上，他只能坐到他身边，想借由体温给他一点温暖。刚凑近，就发现他捂着耳朵，浑身颤抖，似乎对哭声尤为惧怕。 

伊霄楼也靠在树干上，仰望苍穹，感叹道：「你也会在意这伤心欲绝、鬼哭神嚎吗？」 

蓝曦毓的身体僵了一下，但还是不停颤抖，甚至声音也不平稳。「谁在意……我只是觉得这哭声恁的烦心！」 

「不在意，又怎么会觉得烦心？」伊霄楼笑了起来：「我也觉得烦心，想起了被你杀的、尸体好象还温着的那些兄弟！」 

「来啊！杀我报仇啊！」蓝曦毓抬起头，眸子在夜里闪烁着诡异的光。「你不杀我，一定会后悔！」 

伊霄楼答得咬牙切齿：「我知道！我不杀你会后悔──」 

「但你依旧不会杀！」接下这句话的，是单绯云。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坐到伊霄楼身边。 

见了单绯云，蓝曦毓又将头埋进膝盖，不理会他们假寐起来，但颤栗一直没停止。 

「绯云，你怎么不到那边的帐篷里去，哪里暖和一点。」 

「我不怕冷！」单绯云摇摇头，却收紧了伊霄楼给她的外衣领口。「霄楼，我们明天启程吧！」 

「走？你看这情况……」 

「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你能做的，那些健壮的年轻人都能做，再说，你在这，县官大人不好做！」 

的确，伊霄楼在，县官做什么决定都要征求他的意见，不敢做主，而他又未必懂得这些兴建之道，反而会误事。 

「我们明天一早上路！」单绯云握住伊霄楼不管何时都温暖的大手。 

伊霄楼点点头，余光却扫向另一边，那似乎睡着了的人。 

其实他能感觉到，蓝曦毓是清醒着的！ 

第二天，伊霄楼被马啸声吵醒，睁开眼，太阳刚升起，天蒙蒙亮。 

蓝曦毓牵着马，立在他面前。 

单绯云也被吵醒，她先于伊霄楼站起，问道：「你要做什么？」 

「离开！」蓝曦毓简短的回答，翻身上马。 

百姓慢慢围了上来，想出言挽留，但见蓝曦毓脸色不佳，都喏喏的不敢开口。 

「你要去哪？」伊霄楼终于清醒，几步上前，抓住缰绳。 

「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的地方。」蓝曦毓微笑抱拳，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先恭喜伊大侠和单女侠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们的婚礼，看来我是没福气参加，我想你们也不会请我……咱们后会有期！」 

蓝曦毓从伊霄楼手里拉出缰绳，策马就要离去。 

「蓝公子……」李愈上前，深深作揖道：「本官知道，您是蛟龙，这小城留不下您。但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永感于心，有朝一日您若厌倦了飘泊，请您记得，这里的城门，永远为您敞开！」 

「蓝公子，这里的城门永远为您敞开！」全城的百姓都跪下叩首，是见了九五至尊也不会有的诚意与感激！ 

「谢谢大家，我记下了！」蓝曦毓点点头，然后勒紧缰绳，绝尘而去。 

伊霄楼上前一步喊道：「蓝曦毓──」 

「蓝大哥──」一黄衫女孩追了出去，正是昨日，蓝曦毓为她包扎的小姑娘。「蓝大哥──你一定要回来啊，小杏等着你──」 

「蓝大哥──蓝大哥──你要回来啊──」几名少女先后追了出去，哭声动人。 

可那人始终没回头，踏着晨曦，青色的衣衫飞扬，渐行渐远，一个人的身影尤其孤单。 

第四章下 

他始终是那么孤单……伊霄楼看着他的身影，不由得感叹。 

在以前，蓝曦毓还是五省联盟总当家的时候，身后总有众多追随者。后来，他陷害伊霄楼，将他驱逐出五省联盟，甚至一路追杀，那些叛变者也如影随形！ 

可是那个时候，蓝曦毓在众人簇拥下也难掩孤寂，那些人不是他的同路人……而如今，他连那些人也失去了，成为真正的一个人！ 

一个人是孤单的，同时也是自由的！ 

望瞭望身边的单绯云，伊霄楼硬压下了对自由的向往！ 

「总舵主，我来不及忘记告诉蓝公子……」李愈突然想起些事情，走到伊霄楼身旁，恭敬的开口：「我们已经决定取两位的名号，把本城的名字改为楼蓝镇，以铭刻两位的大恩大德！」 

楼蓝镇？ 

伊霄楼与蓝曦毓吗？ 

伊霄楼的表情开始不受控制，看在单绯云眼中，那是刺眼的笑容！ 

由于蓝曦毓的离去，楼蓝镇的人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伊霄楼身上，原本打算要离开的伊霄楼也不好再拒绝，只得留下来帮助重建城镇，即使帮不上什么实际的忙，也能起到鼓舞人心的作用。 

单绯云心底埋怨伊霄楼，却又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他斗气，只能安慰自己，三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于是默默的陪着他留下，尽了未婚妻的责任。 

半月后他们离开，全城百姓来送，备受尊敬与爱戴的滋味，即便是已经尝过无数次的伊霄楼也不免心花怒放，这让他对蓝曦毓的决然离去更加不解。 

楼蓝镇能给蓝曦毓曾经梦寐以求的尊重和拥护，他为什么不屑一顾呢？ 

…… 

这一耽误就是半月，原本充裕的时间变得紧迫，待伊霄楼与单绯云赶到京城，离他们的婚期只剩七日了。 

伊霄楼是孤儿，自小被正气门的掌门安若大师收养，十五岁出师去闯荡江湖。 

安若大师早年从艺少林，后来因与佛无缘离开了寺院，创立了正气门。正气门本是个小帮派，自从伊霄楼在江湖上闯荡出了名号，才荣耀了师门。 

不过安若大师对此不以为然，他创立正气门不是为了争强斗狠，只是想匡扶正义，教门下弟子强身健体而已。 

在伊霄楼被逐出五省联盟，一路被蓝曦毓追杀的时候，正气门竭尽全力帮他。却没想到好不容易洗清了冤屈抓住罪魁祸首，伊霄楼反而护着那个魔头，这让安若大师颇为介怀，原本就不亲密的师徒关系更加紧张。 

就像这次他的婚礼，安若大师借口身体不适，不肯参加。师傅不去，门下的师兄弟们也不好前往，只能遗憾缺席。 

因为时间紧迫，他们只在京城逗留了一夜。 

当天晚上，四师弟贺离落抱着酒坛跳进伊霄楼的房间，和衣躺在床上的伊霄楼一下子蹦了起来，兴冲冲的询问道：「是火烧云霄？」 

「三师兄真是狗鼻子！」 

贺离落分别倒了两碗，还不等说话，伊霄楼就抓起碗一饮而尽！ 

「好酒！我有大半年没喝到这酒了！」伊霄楼忙不迭又倒了一碗。 

火烧云霄是有百年历史的老字号酒坊贺家独门酿造的，每年的产量也不过十坛，大半进奉给朝廷，流落民间的是珍上加珍。 

而一年多以前，贺氏酒坊被灭门，这世上会酿火烧云霄的只剩下贺离落一人。 

想到这儿，伊霄楼不禁面带愧色，「离落……你怪师兄吗？你叔父一家都因蓝曦毓而死，我却护着他。」 

贺离落摇了摇头，叹道：「叔父是自作孽不可活……蓝曦毓那样的人，睚嗤必报，叔父把他囚禁在酒窖里百般虐待，他屠城我一点也不意外！」 

贺家是酿酒好手，却又不甘于酿酒，尤其是贺离落的父亲死后，他叔父当家，先是将贺离落送走，随后又排除异己，暗通敌国，贺家酒坊早已污烟瘴气。 

贺家酒坊处于五省联盟界内，贺家的走动异常怎能瞒过蓝曦毓的眼睛。不过那时蓝曦毓已有了异心，竟然暗地里与贺家结盟，一起陷害伊霄楼，可是就在快要大功告成之际，他们却自相残杀起来。贺家不甘人下，下毒将蓝曦毓迷倒，囚于地窖，后来蓝曦毓逃脱出来，将贺家一门屠杀。 

不过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暗地里，蓝曦毓不说，也只有伊霄楼、贺离落等局内人知晓，外人都当贺家是为了保护伊霄楼被灭门。 

气氛变得压抑，白日里还笑呵呵的贺离落，此刻也感伤起来：「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却没想到是送行酒……虽然三师兄平日不在门里，但我们五兄弟永远一条心！」 

贺离落的感叹让伊霄楼也有些心酸，不由得想起那些为他死去的兄弟，猛喝一口酒道：「我本来有八个兄弟，门里四位，五省联盟四位！正气门里我排行老三，五省联盟却排行老大！而今，最好的兄弟背叛了我，还杀了我三位兄弟……我只剩下你们和程五弟了！」 

「唉！那个程显章，我这辈子没见过大脑和身材这么不成比例的人！」 

闻言伊霄楼大笑起来：「五弟只是性子是急……」 

气氛总算轻松起来，两人说说笑笑，酒过三旬，贺离落提醒道：「乾坤霹雳门传来消息，画地为牢前的凤鸣剑被人拔去了，蓝曦毓也不知是生是死！」 

伊霄楼放下酒碗，习惯性的摸了摸腰间，才想起剑没有鞘带在身边不方便，被单绯云拿去重做剑鞘了。 

贺离落继续道：「想当初他凭一己之力，搅得整个江湖天昏地暗，要真的死在哪个不知名的地方，被当成乞丐抛尸荒野……」 

「他没死！」伊霄楼急忙开口，不愿贺离落的话将他带到那种场景。 

第五章上 

贺离落错愕，放下酒碗。 

「他没死，他活的好好的……」伊霄楼苦笑一下，将楼蓝镇的事情娓娓道来。 

贺离落沉吟一会儿，问道：「蓝曦毓的武功，走的是旁门左道，虽然高强，但内力却不济，你以为他有能力拔下凤鸣剑吗？」 

「我也疑惑这点，不过他说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也不知道凤鸣剑为什么会在身边。」 

说起来，他们当年相遇之时，蓝曦毓的武功不在伊霄楼之下。后来，也许是他发现，自己的筋骨不如伊霄楼，不管如何刻苦修炼，也总有一天会被伊霄楼拉下很远，于是放弃了习武正途，专修暗器轻功。论起实战能力，他的确不比伊霄楼差，但内力修为却不到家。 

点点头，贺离落没有刨根问底，反倒打趣道：「你说他没变，还是老样子，可是你却变了，变了的你，看到他的角度也会变，所以也就不做准了。」 

「我变了那么多？眼光都变的不准了？」伊霄楼大笑起来，脸颊深陷，比起当年在五省联盟做总舵主的时候，他要瘦了许多。 

贺离落挖苦道：「你的眼光什么时候准过？你不过是运气好！只遇到一个蓝曦毓这种……」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蓝曦毓，他既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善于伪装却不能称做虚伪！ 

「不！我的眼光是准的！」伊霄楼坚持道：「我也没看错蓝曦毓，只是看少了而已！他惊才绝艳，只可惜勿入歧途……」 

贺离落笑着收起酒坛，起身道：「我不跟你争，你表面上不拘小结，实则是头强驴，这一点你跟蓝曦毓尤其的像。」 

伊霄楼伸手去拦，「别拿走，我还没喝几口！」 

「你明早还要启程，酒多误事。」贺离落抱着酒坛跑到门口，临离去，又转头感伤起来：「想不到，三师兄也要成家立业了，以后是不是要喊单大美人为师嫂？」 

「你别乱叫，我听着都不顺耳！」伊霄楼站起来，笑容落寞。 

「单大美人等你那么多年，你娶是她应该的……只是……」贺离落欲言又止，摇摇头消失在门口。 

没头没尾的喝酒谈心之后，伊霄楼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他与单绯云上路。 

贺离落将两坛火烧云霄挂在马后道：「师弟手头紧，拿不出象样的贺礼，就拿这酒充数吧！祝师兄和嫂子百年好合！」 

单绯云柔柔一笑：「心意到了就好。」 

「只可惜师傅不肯原谅我……」伊霄楼还是难掩失落。 

大师兄傅雪青笑道：「谁不知师傅表面冷淡，心里最疼得就是你，你只要与弟妹早日生个大胖小子，保管师傅万气全消！」 

闻言单绯云羞红了脸，伊霄楼笑了笑没说什么，与她策马离去。 

绯梦楼处于荒漠边缘，建在雪雁峰山顶，这里终年积雪不化。 

花了三天时间赶回绯梦楼，总管事单梦宇早早就候在大门口，一见单绯云就箭步如飞的冲了上去，态度殷勤得好象他才是新郎官。 

「绯云，你一路上辛苦了，赶紧进屋去歇息吧！不要累坏了身子。」 

单绯云虽然劳累，但马上就要到来的婚礼让她整个人处于幸福当中，心情大好的她不仅没拒绝单梦宇的好意，还报以嫣然的笑脸，顿时将他迷的三魂飞了七魄。 

「梦宇，你这小子眼里只有女人，看不到兄弟吗？」伊霄楼笑着伸出手，还没碰到他，单梦宇就一剑刺了过来。 

单梦宇和单绯云名义上是兄妹，其实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是绯梦楼唯一的男人。自小单梦宇就钟情于这位美人妹妹，自然对夺去妹妹芳心的伊霄楼满心怨恨。 

伊霄楼连忙拔剑去挡，却发现这一剑单梦宇使足了全力，豪不留情，慌乱下险些被他偷袭得逞。 

「梦宇，你做什么？」 

单绯云拦在两人之间，却听伊霄楼道： 

「绯云你让开，让我跟他比试一番！」 

「废话少说！是男人就动手吧！」 

单梦宇挥剑便刺，一下窜到了伊霄楼面前，伊霄楼也不甘示弱，一把凤鸣剑左挡又拨，几下子就反守为攻，两人斗得精彩绝伦，电光火石间已战了几个回合。 

轮使剑，谁人是「天下第二剑」伊霄楼的对手，最后自然是单梦宇败北。他泄气的叹了一声，转身出了大堂。 

单绯云走到伊霄楼身边，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轻声抱怨道：「这个单梦宇，咱们刚回来，片刻未歇，他就找麻烦！」 

「这小子是还没死心啊……」伊霄楼半分玩笑半分认真的对单绯云说：「你还真是红颜祸水！」 

「我是祸水？」单绯云娇嗔道：「咱们俩比较起来，你才是祸水吧？要我给你细细数来吗？」 

话说伊霄楼在遇到单绯云之前，也是个风流浪子，红颜知己无数。 

伊霄楼摆手道：「那都已是往事，早就过去了，你这个可到现在还在纠缠！」 

「你难道就没有纠缠的吗？」单绯云一时口快道：「那个蓝曦毓就纠缠的欢！」 

一提到那三个字，轻松的气氛立刻消失。 

只剩他们两人的大厅如此萧条，若没有那个人，他们的婚礼会是宾客如云的！ 

「程五弟怎么还没到？」伊霄楼笑着打破僵局：「我以为他会最早到，没听到他的大嗓门还真不习惯。」 

「应该在路上吧！听说他到了总坛第一件事情就是放烟花！」单绯云也笑着道：「不过五省联盟的人眼里早已没有你这个总舵主，嚣张的很！」 

「反正你我成亲以后，我也要正式卸任了。」 

又说了几句话，伊霄楼便去沐浴更衣，留着单绯云在大厅，为自己刚才的失语懊恼不已！ 

第五章下 

当晚，伊霄楼无眠。 

半年多以前，纷扰落下帷幕后，伊霄楼好一阵子都被失眠困绕。后来决定跟单绯云成亲，忙碌奔波才让他勉强入睡，但在楼蓝镇遇到蓝曦毓以后，他的失眠症又发作了。 

蓝曦毓，真是他的克星！ 

当年西湖相遇，伊霄楼惊讶于这个十六岁少年模样俊秀又文武双绝，对他无尽的尊崇和佩服，主动缠着蓝曦毓闯荡江湖。而现在想一想，如果没有自己，蓝曦毓的成就不会低于创立五省联盟，可因为自己挡在他面前，蓝曦毓只能做当家，如果管家一般经营着内部事宜。 

外人说起五省联盟，却都推崇他这个一届武夫，也难怪蓝曦毓心生反意。 

他想要总舵主的位置，伊霄楼可以给他，让他隐姓埋名消失也行，可是为什么，他要采用那么极端的手段，陷害他，追杀他，甚至牺牲了三位结拜兄弟呢？ 

老三、老四、老六……你们死得不值啊！ 

拎着贺离落赠的火烧云霄，伊霄楼飞身上屋顶，意外发现无心睡眠的还有单梦宇。 

单梦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留意伊霄楼的到来，直到肩膀被拍了一下，才缓过神来。 

伊霄楼坐到单梦宇身旁，笑着把酒递给他：「你也睡不着？」 

单梦宇接过酒坛狂饮一口，反问：「彼此，伊大侠是兴奋的睡不着吗？」 

伊霄楼挑眉道：「你看我像吗？」 

单梦宇撇嘴，「最起码比我兴奋！什么也别说了，一醉方休吧！」 

「什么一醉方休，这是火烧云霄，我只有两坛，省着点喝！」 

「是男人就少啰嗦！」 

午后还大打一场的两个男人此刻却并肩把盏起来。 

无声的喝着酒，时间飞逝。在星辰渐暗之时，单梦宇率先起身，跳下屋檐。 

单梦宇站在屋下，自语道：「我比任何人都爱绯云！若不是……若不是我和她是劳啥子兄妹……」 

伊霄楼慢慢向后倒，躺在屋檐上，无声的灌酒。 

…… 

婚礼如火如荼的筹备中，距离婚期只剩一日，程显章终于赶到了绯梦楼。 

「大哥，大嫂，我险些误了你们的婚期！」程显章一把抓住伊霄楼，兴奋的大喊大叫：「要是没能看到大哥和大嫂拜堂，我就没脸回五省联盟了，干脆一头撞死！对了，你们成亲以后，会一起回五省联盟吧？等大嫂给我们总舵主生几个小当家，咱们五省联盟就又热闹起来了。」 

「五弟，我之前不是说过，这个总舵主我不做了吗？」 

「我一直以为是大哥的气话──不做就不做，我们在绯梦楼抓马贼也不错。」程显章大嗓门的一通吼，整个雪雁峰都能听到他兴奋的叫喊。 

单绯云微微红了脸，但笑不语。 

单梦宇的脸是越来越臭，握紧剑柄。 

伊霄楼被他的好心情感染到，愉悦的拍着他的肩膀说：「五弟好精神啊，我还以为你路上出了什么岔子了，才迟迟不来。」 

「路上？哈哈，我在路上给大哥大嫂抓了一份厚礼！」程显章拍拍手，大厅外面起了骚动，似乎在搬运什么东西。 

「抓？什么贺礼要用抓的？难不成是什么奇珍异兽──」伊霄楼兴致勃勃的迎出去，却在看见被抬进来丢到地上的「东西」时整个人如被雷劈一般。僵硬了一刹那，立刻就跳了起来，将地上的人抱进怀里，大喊道：「蓝曦毓──」 

这贺礼正是衣着褴褛、头发凌乱、脸色苍白、浑身伤痕的蓝曦毓！ 

即便是周身没有一处完好，蓝曦毓也保持着清醒，眯着的双目射出凌厉的视线，他微张开干裂的双唇，发出模糊的呻吟。 

「你想说什么？」伊霄楼连忙偏头侧耳，听到他冰冷的声音。 

「此仇我记下了！」语毕，蓝曦毓晕厥过去，气息微弱，随时会命丧黄泉。 

虽然心惊于他的狠绝，但伊霄楼还是毫不犹豫的执起他的手掌，十指紧扣，内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至他体内。 

程显章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的得意消失，他不解的问道：「大哥你干什么救他，我抓他来就是想用他的头祭拜死去的弟兄，也是给你和大嫂的贺礼──」 

「好大一份贺礼──」单绯云大叫一声，扬鞭甩了过去，直取程显章的咽喉，若不是单梦宇抬剑挡住鞭子，恐怕程显章就命丧于此！ 

「大嫂？你为何要杀我？」程显章瞪大牛眼，无法理解瞬间发生的一切。 

此间隙蓝曦毓已经缓过一口气来，重新睁开了眼，犀利不在，只有满满的疲倦和伤痕。 

伊霄楼二话不说，拦腰抱起他，大步走出大厅，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旁若无人的架势看得其余几人目瞪口呆，却各有心思。 

单绯云恶狠狠的盯着程显章，武林第一美女发起怒来绝艳中透着杀气。「你送的大礼就是蓝曦毓？我看你是想毁了我的婚礼──如果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我定将你大卸八块！」 

蓝曦毓会毁了伊霄楼与单绯云的婚礼？ 

单梦宇虽然也有疑惑，但却暗暗记下这句话，心中奇异的对蓝曦毓生出几分好感。 

第六章上 

将蓝曦毓放置到床上，伊霄楼伸手欲解他的衣衫，却被蓝曦毓按住手背。 

「你要做什么？」蓝曦毓的语气甚是紧张。 

「看看你的伤口！」伊霄楼拨开他的手，三两下解开他的腰带，正要剥下他的衣襟，却再度被按住。 

蓝曦毓语气生硬，垂下眼帘道：「不过是一些皮肉伤，死不了。」 

闻言伊霄楼也不强求，退后一步，审视着他一身的「皮肉伤」。 

向来干净整洁的蓝衫已经找不到一处完好，污渍和血迹混合在一起，看得人触目惊心。 

伊霄楼压下心中的抽痛，沉声问：「你……怎么会被老五抓住？」 

「路上遇到那个家伙，他不由分说把我绑了来──」蓝曦毓说的咬牙切齿：「这一路上受的耻辱，我会向他讨回来的！」 

「向他讨什么？他被你利用了，你还要向他讨什么？」 

闻言蓝曦毓有些慌乱，口气也弱了下来：「什么……利用？」 

「就算失了武功，你若不想，老五也决不可能抓住你，并把你押到这儿来，这一路上你早跑了几百回！」伊霄楼冷笑一声，拍拍心口道：「蓝曦毓，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就是我！」 

…… 

单绯云向单梦宇要了套白色的男衫，刚出门，就看到在门外徘徊的程显章。单绯云本不打算理这个没头没脑的家伙，无奈他却冲上来，拦住她。 

「单楼主，你若真想杀我，要我死在你的九节鞭下，我决无怨言，可是你总要给我个理由，我程显章到底做错了什么，开罪了你！」 

单绯云好不容易压下的怒气又冲了上来，她不由分说先赏了程显章几巴掌，打得大个子头昏脑涨。 

「你还有胆问？你没有脑子自己想吗？」因为即将嫁做人妇，单绯云一直修身养性，才有了前些天的温柔，但她的骨子里还是江湖中人，是带刺的玫瑰。 

「我就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程显章提着枪转了几圈，纠着头发道：「我把蓝曦毓抓来，也是为了祭奠惨死的兄弟，这本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可为什么总舵主不高兴，单楼主你也不高兴？要知道，我抓到他以后，多想一枪把他刺死，我忍得多辛苦，才把他活着押来──」 

「你为什么不把他刺死？！」 

「我……我……」程显章一时语塞，想了很久才道：「我也不知道，我几次都要杀了他了，但……」 

「但蓝曦毓总是有办法让你收手，放他一条生路，对不对？」单绯云恨恨的看着程显章道：「你以为是你把他抓住？我告诉你，是他把你抓住了！」 

语毕，单绯云不愿再理这个大个子，抱着衣服向伊霄楼的住所走去。 

…… 

蓝曦毓撑着身体坐起来，挑眉淡笑，那是他发现有趣事情时惯有的表情。表情之无辜，常常让伊霄楼有一种他还是孩子的错觉。 

「说吧，你来绯梦楼，到底有什么目的？」 

「想来看看天下第二剑和江湖第一美女的婚礼是怎样的隆重！」蓝曦毓偏头笑道：「离开小镇以后，我四处游历，向江湖人打听了『蓝曦毓』，却没料想我的名声如此狼籍……好奇心下，我去了五省联盟总坛，想看看那被我血洗过的地方如今是怎样的光景，却没料想看到他们连放了三日烟火，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这让我非常……非常的……」 

蓝曦毓眯起眼，似乎找不到好的形容词。 

伊霄楼不语，静待他的下文，片刻后蓝曦毓终于找到了妥当的词来描绘他的心情：「这让我非常的没有成就感！」 

「成就感？」伊霄楼大怒道：「你是没看到联盟总坛如地狱般的惨状，觉得不过瘾？」 

伊霄楼的怒气显而易见，聪明人都知道此刻不应该继续招惹他，可一向聪明的蓝曦毓如突然变傻了般，不知死活的点头道：「如果毁掉五省联盟曾是我竭尽全力才做到的事情，那自然，重建它也应该由我来做……我的东西，我不能拥有，自然要毁灭！」 

伊霄楼抓住蓝曦毓的手腕，语气越来越危险：「你的意思是……如果有机会，你会再毁一次五省联盟？」 

「是！」 

「你该死──」伊霄楼的手探向蓝曦毓的喉间，大掌锁住他的喉咙，只要一用力，他就会魂归九天！ 

蓝曦毓也不退缩，无畏的与伊霄楼对视，目光中没有丝毫愧疚。 

半晌后，伊霄楼松开手，双腿一软坐到蓝曦毓身边。 

他下不了杀手，在蓝曦毓千里追杀他，在他兄弟的尸体还温热的时候，他都无法下狠手杀了蓝曦毓，又怎么会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的今天，被他的三言两语挑拨起来下杀手呢？ 

他是笃定，他不会杀他，才有胆量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见到伊霄楼垂头丧气的样子，蓝曦毓的得意在一瞬间也转换成落寞，只是这落寞并没让伊霄楼发现。 

「后来，我看到程显章要来绯梦楼，就设计让他逮到我，带我过来……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满身伤痕，蓝曦毓自嘲道：「我有把握阻止他杀我，却没能阻止他伤害我，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挣扎，要不要继续受苦、继续被欺压，只为了……见将要成亲的你一面。」 

最后几个字，蓝曦毓说得极轻，身体也慢慢向伊霄楼靠近，如情人间的呢喃一般。 

伊霄楼不由得被蛊惑，忘记了之前的愤怒，他抬起头，凝视着这个漂亮的有了伤痕的男子。慢慢抬起手，正要抚上他的脸，门就被推开，单绯云与程显章先后走进来。 

第六章（下） 

伊霄楼收回手，站起身，三步并做两步的迎向单绯云，动作快的像在逃命。 

蓝曦毓斜依在床头，高深莫测的笑着，目光在伊霄楼的后脑勺打转，转而又看向单绯云，挑眉点头，在打招呼，但更多的像是……示威！ 

「我带来套衣服，给蓝曦毓换上吧！」单绯云将衣衫递出去，在伊霄楼伸手接的一刹那又收了回来。她慢步到床头，将衣服放下，轻声道：「你自己换吧！你还没伤到不能更衣的地步吧？」 

蓝曦毓微扬起头，声音轻飘飘的道：「不……我伤的很重，不能动……」见单绯云凝眉，他又笑着说：「若是你给我备一大桶热水，让我好好的泡一泡，我没准痊愈了。」 

单绯云点头，伊霄楼转过身，皱眉反对道：「你一身的伤，不可碰水。」 

「但是总不能让我这样灰头土脸的呆着吧！」蓝曦毓缓缓下床，步履蹒跚的向伊霄楼走去，摊开手，一脸戏谑道：「还是你要自告奋勇帮我洗？」 

伊霄楼大窘，别过头不语，站在他身后的程显章吼道：「姓蓝的，你别得寸进尺，大哥看你可怜才没杀你，你还想让大哥帮你洗澡？做梦，看我一枪把你刺穿扔到寒潭里！」 

「你试试好了！」伊霄楼在身边，蓝曦毓更是有恃无恐，步步向程显章逼近，哪有一点奄奄一息的样子！ 

「你这小子──」程显章提枪往前冲，果不其然被伊霄楼伸手拦住。 

「总舵主总是护着他……」程显章嘀咕一声，不甘愿的放下枪。 

伊霄楼手臂一僵，然后缓缓放下。 

伸手拦住程显章阻止他伤蓝曦毓，是他的习惯动作，他想都未想，就那样做了。看到蓝曦毓脸上厚颜无耻的笑，伊霄楼有一种拔剑刺过去的冲动，但也仅止于冲动。 

伸出长臂捞过床上的衣服，另一只手扣住蓝曦毓的肩膀，伊霄楼连拉带拽的将他带出屋子，嘴里嘀咕着：「大男人何必那么娇气！」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扯痛他的伤口。 

蓝曦毓但笑不语，乖乖的跟着伊霄楼离开，他一但做出顺从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这是这只凶狠的猫目前伤痕累累。 

两人渐行渐远，单绯云握紧粉拳，脸上的嫉妒已经掩饰不住。 

程显章问道：「单楼主，大哥为什么对蓝曦毓这么好？好象比以前还要好了，自从把蓝曦毓关在画地为牢以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了不是吗？」 

「一月前，我们遇到过他一次……蓝曦毓做了件好事，所以你们总舵主就又开始幻想他能改过自新！」单绯云瞪着程显章警告道：「你以后不准招惹蓝曦毓，尤其不许伤他，听到没？」 

程显章困惑的问道：「为什么？总舵主护着那罪人，单楼主也护着他？」 

「蓝曦毓再受伤，你们总舵主的心还能回到我身上吗？」惊觉自己失言，单绯云赶紧收口，又狠狠瞪了程显章一眼，拂袖离去。 

只留下那傻大个子抓耳挠腮，怎么也想不明白单绯云话中的含义。 

…… 

一柱香过后，伊霄楼领着蓝曦毓来到一处露天温泉，这里四下无人，云雾缭绕。 

蓝曦毓大惊道：「在这荒夷之地，竟有这样一处仙境？」 

这是雪雁峰的圣地，没有绯云的命令，没有人敢来，你可以放心的泡澡。」 

「你把我领进圣地，不怕惹怒准新娘？」池水清澈，可见平日里只有单绯云在这儿沐浴，要她知道一个大男人泡过，这个男人还是蓝曦毓，不知会不会填平这温泉。 

「后果我自会担待。」伊霄楼不是没有顾虑到单绯云很可能会发火，但这池水有疗伤功效，蓝曦毓现在的伤势不泡一下恐怕会留下后患。 

蓝曦毓的伤大多都是皮肉伤，幸而程显章功力尚浅，这一路折腾下来，才没伤到他的五脏六腑。只要伊霄楼用内力辅助，在精心调养一番，应无大碍。 

蓝曦毓也不多问，站在池边，半昂起头，感受那烟气袅袅的熏蒸感，看得一旁的伊霄楼目眩神迷！ 

这个男子，真是天生来蛊惑人心的！ 

片刻后，蓝曦毓开始宽衣解带，之前还去脱他衣服的伊霄楼这时却不好意思起来，下意识的转身避嫌。 

唏嘘声起，衣料磨擦的声音……伊霄楼正犹豫要不要留下来看护，以免身体虚弱的蓝曦毓泡到晕倒，就感到一股杀气从背后袭来，久经沙场的他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转身就是一掌── 

这一掌使足全力，正打在离他一步之遥的蓝曦毓胸膛。即使及时收回八成功力，还是将失去武功又浑身是伤的蓝曦毓打得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的摔进泉水里。 

伊霄楼不假思索跳进去，捞起只穿着淡蓝色里衣的蓝曦毓，渡内力护住他的心脉。 

待他幽幽转醒，伊霄楼气急败坏的骂道：「你到底想些什么？武功全失还想偷袭我，找死吗？」 

「不知道……」蓝曦毓一边说一边咳，唇边血丝点点。「我看到……你背对着我，就好想给你一剑……」 

听到这儿，伊霄楼才惊觉自己竟然把死穴毫无顾及的展露在这仇人面前。 

这对一个高手而言，是可能丧命的大意！ 

第七章（上） 

看着伊霄楼脸色青白不定，蓝曦毓又火上浇油道：「若是我有剑，定一剑刺穿你的心脏！可惜我没有剑，也只能想想……」 

伊霄楼气节：「你……你真是个──」 

「是个疯子吗？」蓝曦毓苍凉的笑了起来：「我打听的时候，江湖人士都这么评价我，说我是个百年难见的疯子……放着好好的五省联盟总当家不做，偏要毁了自己一手创立的基业……只有疯子才会这样做！」 

「你……我看你更像个傻子！」伊霄楼长叹一声，脱下自己厚重的毛皮披风丢到岸上，又剥下蓝曦毓的最后一层衣衫扔开，双掌抵着他赤裸的背，内力缓缓输送进他体内，不再言语。 

蓝曦毓的脸上荡漾着绝艳的微笑，身体慢慢向后靠，将重量完全交给伊霄楼来承担，然后闭上眼，半睡半醒，享受着难得的温泉浸泡。 

漠北之地常年严寒，即使在春季，树木也都挂上一层薄爽。唯一温暖的地方，却是寸草不生的硫磺地，那是绯梦楼楼主专属的温泉眼。 

此时，两个男子静坐在里面，身形相似，高、偏瘦，模样又都是百里挑一的英俊，看起来好似一副山水画。 

天色黑了下来，烟气袅袅的温泉地在月光的映照下，视线比白天要清楚。 

「伊霄楼，我来到这儿，还有一句话没跟你讲！」 

「你讲……」伊霄楼收回真气，凝视着眼前的背影，视线落在他背后不计其数的疤痕上。 

背对着他静坐的人慢慢起身向岸边走去，脚步很慢，终于上了岸。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反射出柔和的白光，大的小的疤痕都看不清晰，整个人像瓷做的一般。赤裸着上身，下身的裤子也被浸泡的半透明，身形一览无疑。 

伊霄楼慌乱的收回视线，色不惑人人自惑！ 

蓝曦毓捧着单绯云准备的白衣，犹豫着，又看了看自己那烂布一般的衣服，终于还是穿上了白衣。 

转过身，已经穿戴整齐的他对伊霄楼微微一笑，遇水之后头发柔顺的贴在白皙的脸颊上，明明是一身白的纯净装扮，却还是散发着奇异的媚惑气息。 

「恭喜！」 

心神都被摄去的伊霄楼迷乱的问：「恭喜……什么……」 

「恭喜你明天，就要抱得美人归，与单绯云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明日就是伊霄楼与单绯云的婚期，可是，在前一刻，伊霄楼真的完全忘记了。 

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蓝曦毓低声抱怨道：「我真的不喜欢白衣……明明是个黑心的人，却穿这种纯洁的颜色，不是让他人笑掉大牙？」 

「我明天出城去给你卖──」伊霄楼马上接口，话说到一半，又想起婚事，明天注定的忙碌的一天，哪有时间去卖衣服？ 

「那我等着你卖回来。」蓝曦毓却接受的理所当然，他转身向外走，两步后又回身，挑眉轻声问：「我今晚睡哪里？你的房里？还是要把我关起来？」 

「你──」蓝曦毓明知顾问，伊霄楼却不得不顺着他的话道：「你去睡我房里吧！」 

「那先道谢了！」蓝曦毓的话里听不出丝毫谢意，摆手，翩然离去。 

出了温泉回房的路上，见到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乱冲的程显章，蓝曦毓的好心情一下跌进谷底。 

他向来都是记仇的人，睚呲必报。就算是他主动去找的程显章，程显章也如他所愿将他送来，让他不必自己闯绯梦楼的重重机关，但这一路上的羞辱，他要他用血来偿还！ 

伊霄楼一夜没有回房，在温泉地打坐，那颗从未安分的心，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一方面是对蓝曦毓的迷茫，另一方面，是对婚礼的恐惧。 

那是一种龙困浅滩的恐惧。 

…… 

第二天，蓝曦毓一睁眼，就在床头看到一套蓝衣，从里到外，样式颜色都是他喜欢的、穿惯的。 

心情愉悦的换上衣服，出了房门，红色刺眼。 

绯梦楼已经装点的喜气洋洋，大红的喜字和丝带随处可见，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普天同庆般的热闹景象，还是让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声：「俗不可耐！」 

「你小子，嘀咕什么呢？」胸前带着一块大红稠，连手中的枪都裹上红布的程显章兴冲冲的走过来，一看就是心情不错，嘴巴都咧到了耳根子。他将一大块红稠塞到蓝曦毓手中，「虽然恨不得一枪把你扎死，但单楼主说不想在大喜的日子惹煞气，还说来者是客，所以我暂时放了你！」 

「谢谢你的宽宏大量。」蓝曦毓冷笑一下，仰起头，他的头发比一般男子蓄得要长，此刻被风吹得四处飘扬。「今天天气不错，就是风大了点……」 

「你懂什么，这是喜风，是送喜的风！」 

「对，喜风……」蓝曦毓大步向前走去，程显章生怕他作怪，亦步亦趋的跟上。 

在一处新建起来的高架底下转了两圈，抬头看着顶端支起的巨大喜匾，摸了摸绑好的支架，又看了看四方，蓝曦毓轻声叹息。 

程显章呵斥道：「你干什么唉声叹气？总舵主的婚礼你不要想捣乱！」 

「我只有一个人，又武功全失，你怕什么？」蓝曦毓看着程显章，欲言又止，接连叹气。 

程显章不禁急了起来，吼道：「你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不像男人！」 

「五弟……」蓝曦毓突然用未曾发生叛变时，都很少用的称呼来叫程显章，还放软了声调缓缓开口：「你可知我对五行风水颇有研究？」 

「知道！」程显章虽然憎恨蓝曦毓，却不得不佩服他的学识渊博。 

「今天绯梦楼的布置，什么都好，可只有这一处……」蓝曦毓拍了拍身旁的架子，惋惜的开口：「坏了风水，聚拢煞气，注定今晚不会平静。」 

第七章下 

「你少胡言乱语，我们江湖人不信那个！」程显章用枪尾敲了敲地面，表面上不屑，但内心已经动摇。 

「你不信就当我没说。」蓝曦毓也不强辩，摇头向其它地方走去。 

程显章急忙跟过去，问道：「你说怎么办？把架子拆了？这是用来放喜匾的，天下英雄都要从这过，是婚礼的门面，拆了再建来不及！」 

「拆了倒不用，我想个法子，可以化解这煞气！」蓝曦毓就等他这句话，转身，指着高架顶端巨大的红绸花团道：「你看到了吗？就是那血红的花团，是煞气聚拢的中心，把它往旁边移一点，就可以了。」 

「往旁边移，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程显章把枪插在地上，然后大步回到架子下，向上爬了起来。尽管狐疑，但蓝曦毓一向料事如神，对他，程显章憎恨中还带点惧怕，总觉得他邪气的很，所以宁可信其有的上去重新挂红绸，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 

程显章的轻功不好，架子建得也简陋，风一吹左右摇晃。他爬得很吃力，好不容易上去，摘下红绸，换了个地方比比，喊道：「这儿行不？」 

「往左一点！」蓝曦毓一边说，一边向后退。 

程显章向左边爬去，又比了比，问道：「这儿呢？」 

「再往左一点！」 

蓝曦毓已经退了一丈远，声音在风力的吹拂下，艰难的到了程显章的耳朵里，他依言向左爬，重心不稳的架子晃得更厉害。 

风越来越大，伊霄楼老远就看到一个人影爬上了最高的架台，心底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他大步赶过来，却看到蓝曦毓抬着头，眯起眼，一直喊道：「往左，再往左！」 

「你在做什么？」抓住蓝曦毓的胳膊，转过他的身体，蓝曦毓的头发被风吹得四处乱飞，拂上了伊霄楼的脸。 

蓝曦毓耸耸肩，笑而不语，同时抓住伊霄楼的手臂。 

伊霄楼转头向高架的方向喊道：「老五，你下来，风太大了，危险──」 

「大哥，你说什么？」程显章转过头，身体跟架子一起摇摇欲坠。 

「老五，下来──」 

风越来越大，架子也越来越不稳，伊霄楼欲向前冲，怎奈蓝曦毓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气得他大吼道：「蓝曦毓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高架瞬间崩塌，巨大的牌匾砸了下来，挂在上面的程显章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连同架子一起倒下，被牌匾牢牢压住，淹没在滚滚烟尘中。 

伊霄楼，若是程显章被砸死了，你的婚礼还会进行吗？ 

蓝曦毓冷笑着松开伊霄楼的手臂。 

一团混乱！ 

虽然天色还早，也有不少江湖人士来到，这会众人都在废墟中挖掘，找被砸在下面的程显章。 

其中最卖力最担忧的，自然是伊霄楼。 

兄弟在面前死去，他尝过太多次那种说不出的苦！ 

蓝曦毓冷眼看着众人忙碌，低头，发现自己手中还拿着将程显章塞给他的红绸。于是扬手，将红绸丢掉，血红的一团被风吹走。 

回到伊霄楼的屋子，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外面就起了声浪，恍惚的听见是程显章被挖了出来，没死，但也只剩一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门被撞开，一身杀气的伊霄楼冲了进来，转眼间，凤鸣剑就架在蓝曦毓的脖子上。 

剑已出鞘，蓄势待发！ 

蓝曦毓并不惊慌，他慢条斯理的喝下最后一口茶，扬眉看着伊霄楼，笑吟吟的开口：「他不是没死，那么激动做什么？」 

伊霄楼咬牙切齿：「你果然是故意的！」 

蓝曦毓一派坦然：「我没装成是无心的。」 

「你是如何算计的老五？」 

「今天风大，这显而易见，我趁他不注意，解开了绑着支架的绳结，只解开了一个，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何况是本就不牢固的支架。」 

虽然早料到是蓝曦毓所为，但见他这样供认不讳，伊霄楼还是一阵心恨。 

「我只是有点惋惜……」蓝曦毓不怕死的继续挑衅道：「你们这些人都是九命猫，若不能一击让你们死绝，那不管受了多重的伤，都能起死回生，没几天又活蹦乱跳的惹人烦。」 

「蓝曦毓──」他的口气瞬间召唤回伊霄楼血腥的记忆，让他的剑颤抖起来：「你是真失忆，还在装模做样？」 

「这很重要吗？」蓝曦毓大笑，用茶杯拨开伊霄楼的剑，站起身，走了两步，又转过身，表情复杂的低吼：「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也不想记得以前的事，我只想重新开始！」 

「你是说，以前发生的一切，已经不值得你留念了？」伊霄楼不信，他不信他会选择忘记他们之间的恩怨！ 

从八年前的西湖相遇，到而后携手闯荡江湖，建立五省联盟──最后却落得结下血海深仇的下场。 

「不值得！」蓝曦毓答的决绝：「以前的一切，我都不愿想起，即使……即使以前有过美好的事情，结局也不会如我所愿。既然都是遗憾，那还不如干脆都忘记！所以，我宁愿一辈子想不起来！」 

伊霄楼若有所思……随后提起剑，带着凌厉的杀气。 

「但是，你对老五下毒手却是眼下的事，我还能容你吗？」 

「那是你的事情，我不能替你选择！」 

伊霄楼听闻选择二字，突然笑了。「蓝曦毓──你笃定我不会杀你？」 

蓝曦毓也笑：「是不舍！」 

「你──」剑在抖，却最终下不了杀手。 

伊霄楼收回剑，临出门前一刻，淡然道：「老五奄奄一息，我渡气给他活命，正如你所说，死不了，修养些时日即可。他说了，就算死，也要先看到我跟绯云成亲！稍晚婚礼就会开始，你若是想观礼就到大厅来吧！只是别再想作怪，我不杀你，却保证不了别人不杀！」 

原本还有些退缩的伊霄楼在这一刻决绝起来，蓝曦毓越是有意阻挠，他越要把婚礼进行到底！ 

第八章（上） 

伊霄楼决然而去，蓝曦毓静坐在床上，把玩着茶具。入夜，听闻敲锣打鼓的声音，他一个错力，竟将茶壶捏碎。拍了拍手，蓝曦毓出门。 

大厅里热闹非凡，那些江湖人笑逐言开，好似娶到武林第一美女的是他们。蓝曦毓进去的一刻，大厅静谧了瞬间，但很快恢复热络。 

这些江湖豪杰到来后，就被告知蓝曦毓会参加今天的婚礼，虽然心理疑惑，但既然婚礼的主人，蓝曦毓真正的仇家都没动手杀他，其余的人也不好做甚。 

但也只限在绯梦楼，离了这里，他们也就不受约束，不少人早就打好主意，蓝曦毓敢踏出一步，立刻将他诸杀，为了武林正义，也为虚名浮利。 

杀了这江湖第一罪人，是扬名立万的快捷方式。 

蓝曦毓对众人探索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唯一闷闷不乐的人──单梦宇面前。 

单梦宇斜坐在椅子上，抱着酒坛灌酒，脸颊红润，看似醉得不轻，双眼却是明亮的。他见蓝曦毓走过来，也不动，依旧一口接一口的灌。 

蓝曦毓不急于开口，端详了他好一阵子，才轻声道：「很痛吧……」 

单梦宇一下坐直，双眼通红，很快又笑了起来：「我和绯云虽无血缘关系，但也是一起长大的兄妹，即便我对她有情，但妹妹无意，怎能强求？如今妹妹觅得归宿，也算是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痛？我单梦宇岂是你这宵小之辈想得那般小肚鸡肠！」 

蓝曦毓耸肩，笑容灿烂，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你君子之腹，行礼时间马上就到了，单公子就要目送妹妹嫁做他人妇，了却心事……也死了心事。」 

「你──」单梦宇的笑脸再也挂不住，拂袖而去。 

他前脚出门，后脚一身红衣、表情茫然的伊霄楼和披着盖头、身型婀娜的单绯云就步入喜堂。 

江湖人士一涌而上，将两人围在小圈子里，伊霄楼先对众人抱拳，说了些大喜之日，承蒙诸位英雄光临之类的客气话。 

蓝曦毓依然立在原地，听到他的话，轻轻的笑着，阔别半年，伊霄楼别的本事没有长进，这表面功夫却越做越周到。 

「吉时到！单楼主，伊大侠，开始吧！」 

担当婚礼司仪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南宫世家掌事者南宫准，他与伊霄楼相识是今年的事情，但相谈甚欢，结为望年交。 

伊霄楼点头，扶住单绯云，婚礼正式开始。 

「一拜天地──」 

两道红色身影双双跪下，可这第一个头还没叩下去，外面就传来警钟声，众人大惊，八成人的目光竟先落在蓝曦毓身上。 

蓝曦毓展露出笑脸，看来这些人时时把他放在心上！ 

守备的女弟子赶进来禀报道：「楼主，失火了，火势迅猛，已经向喜堂烧了过来！」 

单绯云揭开盖头，经过精心妆点的脸绝艳动人。但这时没人有心思惊艳，因为火势乘着风，迅速的蔓延过来，在大厅里向外看，火光冲天。 

「快去救火！」 

伊霄楼二话不说，扯开身上的红绸，领着众人前去灭火，喜堂里只剩下单绯云、蓝曦毓和几个女弟子，冷清得很。 

单绯云坐立难安，三年前，在武林大会上，她对刚刚建立五省联盟的伊霄楼一见钟情，伊霄楼也惊骇于她的美貌，当场就求婚。她碍于矜持没有答应，却留下后话，回绯梦楼等他来提亲。 

谁知这一等就是两年，伊霄楼迟迟不来，她按捺不住去找伊霄楼，他像忘记当日求婚的举动般，对她以礼相待，绝口不提婚事。 

不久之后五省联盟内讧，昔日的总舵主伊霄楼被追杀,她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也一直陪在他身边。男未婚女未嫁，两人结伴同行一年多，江湖上已经有很多的传言，可偏偏伊霄楼始终不提婚事，直到蓝曦毓被囚禁，才答应与她成婚。 

武林第一美女倒追男人的风言风语她听得太多，若是这次婚礼出了差池，她怎有颜面在江湖上立足？ 

相比单绯云的紧张，蓝曦毓倒是悠闲的很，他摆好酒杯，招呼道：「单楼主，坐！别担心，你的乘龙快婿会解决掉这些麻烦。」 

「蓝曦毓──你别得意──」单绯云走到蓝曦毓身边正要发作，却被他一句话熄了火。 

「单楼主，别失了风度，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别跟我这个小人发火。」 

将两杯酒斟满，蓝曦毓先干为敬，单绯云只得坐下，饮了另一杯。 

「单楼主，你早知道，我来是不怀好意，既然早知道，又何必生气？」又倒上一杯，蓝曦毓一饮而尽。「是陈年的女儿红，单楼主将这酒挖了出来，可有准备再埋回去？听说贺家的幸存者送了伊霄楼两坛火烧云霄，不知放在哪儿，怎么不拿出来给我们尝尝？」 

单绯云险些沉不住气，压制了好久，才道：「蓝曦毓，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单绯云，你觉得……」蓝曦毓的脸突然凑近，俊美的笑容，让心有所属的单绯云也微微一悸！ 

「若是我和你争伊霄楼，咱们谁能赢？」 

「你……你此话怎讲？」悸动过后，是深入骨髓的恶寒。 

第八章（下） 

蓝曦毓却闭上眼，偏着头，一副什么也没说的模样，反复把玩着酒杯，却不再喝。 

「你要和我争……我们就争一争吧！」挥挥手，几个女弟子离开，大厅里只剩他们两人，单绯云轻声道：「以前的我，心高气傲，当众拒绝了伊霄楼的求婚！我现在常常后悔，当初为什么没答应他？我等了三年，好不容易把他抓到手里，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放手！」 

单绯云索性将自己的心事敞开，这是她对任何人都没说过的话。 

然而，蓝曦毓却不认同。「死缠懒打的女人，不配伊霄楼！」 

「你没有资格说我，你和我一样！」单绯云一口饮尽面前的酒，起身道：「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若是你再阻挠我的婚礼，我不会再顾及伊霄楼，定杀你不可！」 

「好啊！」看到单绯云因愤怒涨红了脸，蓝曦毓居然有一种成就感。 

火将近凌晨才被扑灭，众人风尘仆仆的回到大厅，单绯云率领女弟子迎了上去，一人一杯酒，压惊洗尘。 

「伊大侠，这婚礼好生生的被打断，实在扫兴，不知二位……」一位江湖人笑问道：「吉时已过，二位是要择日再办婚礼，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继续下去？」 

突来的变故，让赌气的伊霄楼冲动消停下去，他沉吟道：「这……」 

「话不能这么说，吉时虽过，吉日还在，婚帖上写的日子不是还没过吗？」单绯云笑着拉住伊霄楼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伊霄楼只得点头道：「那就依绯云，继续吧！」 

众人连忙重新装点喜堂，趁着空当，南宫准问道：「好生生的怎么会起火？而且这把火正起在上风口，分明是有人蓄意为之！」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摩挲着小酒坛发呆的蓝曦毓身上。 

「伊大侠，定是这个武林败类所为，干脆杀了他！」 

几个年轻的江湖人作势拔兵器，伊霄楼连忙拦道：「起火的时候，他就在这儿，没出大厅，不是他所为。」 

「真是难得……」蓝曦毓起身，站在伊霄楼身后，笑着感叹：「总舵主，你在拜堂的时候还留意着我，我何得何能？」 

伊霄楼闻言一窘，正要反驳，却听单绯云一声怒吼：「蓝曦毓，定是你放的火，看鞭！」 

话音落，九节鞭出，蓝曦毓不躲不闪，伊霄楼抓住鞭子。 

「绯云，你明知不是他──」 

「不是他还会有谁？再说他满手血腥，死有余辜！」单绯云上前，抓住伊霄楼的手臂，放低姿态道：「霄楼，我不想让他留在我们的婚礼上，我不杀他也行，赶他走！」 

蓝曦毓慢慢度步到伊霄楼的另一侧，笑问：「伊总舵主，你要赶我走吗？」 

伊霄楼左右为难，但是他明白，在这场对峙中，他应该做何选择。 

他于情于理，都应该站在绯云一边。 

伊霄楼转头对蓝曦毓道：「你离开大厅吧！至于绯梦楼……今天是我跟绯云的好日子，绯梦楼不撵客，是去是留，随你！」 

「好！既然总舵主要我出去，我就出去！」蓝曦毓扬了扬眉毛，又看了看单绯云，眼神中有了些阴狠，随后头也不回的出了大厅！ 

大厅外，单梦宇眺望着喜堂，身型萧索。 

蓝曦毓走近，开门见山道：「火是你放的。」 

单梦宇不认，「你休要胡赖。」 

「呵呵，你早就蓄谋放火，我在来的路上，就闻到了油味。」 

单梦宇依旧嘴硬：「你有什么证据？别挑拨我跟绯云的关系！」 

蓝曦毓笑道：「你以为单绯云不知道？她明知是你放火，却故意诬陷给我，这证明她心里有你。」 

「绯云心里有我……」单梦宇不再装腔作势，而是垂下肩道：「她心里有我，却只把我当哥哥……」 

「你想阻止婚礼，我可以帮你。」 

单梦宇狐疑道：「你？你为什么要帮我？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和你一样！」 

和他一样？ 

单梦宇下意识脱口道：「难道你对绯云──」 

蓝曦毓失笑，摇头道：「放心吧！没人跟你争单大美人。」 

「可是……」单梦宇试探道：「明知你居心不良，我怎能与你合作？你要是有心害绯云怎么办？」 

「我不会对单绯云下手……也不会要你做些什么，只要你……」蓝曦毓凑近，伏在他耳边轻语一番。 

单梦宇大惊，瞠目结舌的看着蓝曦毓，低语道：「你喝傻了吗？这算什么计策，一个不小心，你就会丧命的……你……」 

蓝曦毓无畏的笑了笑，道：「我半生都在赌，更没把握的事情都做过，这算什么？而且这次的战利品我梦寐以求……一句话，你做不做？」 

「做！」单梦宇点头道：「反正失策了，死的是你，与我何干！？」 

「没错……我的死活你不用在意！」蓝曦毓冲他赞许一笑，摇了摇手中的酒壶，整个人似醉非醒。 

凝望着他的身影，单梦宇不由得摇头，低骂道：「真是个疯子！」 

第九章（上） 

一番布置整理，在晨曦来临之前，婚礼又重新开始。 

阴暗处，单梦宇紧紧盯着喜堂，盯着那一身红装，连盖头都没戴，美丽飒爽的女人。 

他的妹妹，他爱的女人，就要嫁给别人了！ 

如果伊霄楼真能给绯云幸福，他不会这么痛，但恰恰相反，伊霄楼对绯云的情太轻，他婚后不会安分的在绯梦楼陪绯云！ 

更何况，现在心机深沉的蓝曦毓豁出命去也要拆散他们……即使今天，他不跟蓝曦毓合作，日后，蓝曦毓也不会轻易罢手！ 

如果绯云早晚要被伤害一次，那这一次的帮凶，就由他单梦宇来做吧！ 

「一拜天地──」 

「伊霄楼──」单梦宇冲进喜堂，气喘虚虚的喊道：「蓝曦毓掉进寒滩里了！」 

绯云，我破坏你的婚礼，是为了让你以后的人生不变成悲剧！ 

喜堂里沉默了一瞬间，然后马上炸开锅！ 

「带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自然是伊霄楼，他二话不说，抓着单梦宇就向外冲。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单绯云，她身手不及伊霄楼快，没能抓住他，却抓住了单梦宇。 

「你那只眼睛看到蓝曦毓落水？梦宇──不要胡说！」单绯云皱着眉，眼里的威胁显而易见。 

「我……我……」单梦宇畏缩了一下，要紧牙关道：「我和蓝曦毓出城去喝酒，他醉了，过索桥的时候掉了下去！绯云你也知道，寒潭水不算深，但冰冷刺骨，非要内力深厚的人才能抵御，这里除了伊霄楼，没人能下寒潭救他！」 

闻言，伊霄楼更是风一般冲了出去，单绯云急忙去追，单梦宇和一众江湖人士浩浩荡荡的跟上。眼看伊霄楼就要出城，单绯云只得拔出兵刃，一手鞭子甩得虎虎生风，鞭鞭取他要害，总算拖延了他的脚步，得以追上。 

「霄楼，不要去，蓝曦毓一定在玩手段！」 

「你不信蓝曦毓，也该信梦宇吧！」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女子，伊霄楼一颗心七上八下，牵挂着落水的人。 

「就算是真的，蓝曦毓也死有余辜！」单绯云抓住伊霄楼的手，不肯放他去。 

「绯云，人命关天──」 

「他的命不值钱！」挡在伊霄楼面前，单绯云坚决不肯让步。 

单梦宇出声提醒道：「再不去救，蓝曦毓不冻死也淹死了！」 

「单梦宇──你闭嘴──」身体一麻，单绯云震惊的发现，伊霄楼身伸手偷袭，点了她周身大穴。 

不敢看那双质问的眼，伊霄楼提步向城外狂奔。 

「伊霄楼──你要抛弃我吗？」单绯云的呼喊伤心欲绝，刺着了伊霄楼的心。 

他对不起她，但是…… 

「绯云，我不能让蓝曦毓死！」不再犹豫，伊霄楼头也不回的出了城。 

太阳升起，万丈霞光落下，单绯云绝美的容颜冰凝！她与伊霄楼的婚期，过了！ 

她仿佛看见蓝曦毓得意的笑脸：单绯云，你输了。 

…… 

来到索桥之上，向下望去，一片冰霜雪雾，伊霄楼看不到蓝曦毓是否真的躺在里面，但是，他要一寻。 

跃下索桥，一头扎进无边的寒潭里，在刺骨的寒水中寻找那道蓝色的身影。从没想过，如果这是个骗局，他这样不顾一切、抛下一切的跳下来有多愚蠢！ 

他宁愿是个骗局。 

他宁愿自己被愚弄了，也不愿在寒潭下找到那俊俏的男子……他怕那身躯是冰凉的，无法温暖的冰凉！ 

但天不遂人愿，他最终还是看到了，在冰冷的寒潭底，闭着双眼、眉目如画、发丝漂浮、手中还拿着酒瓶，如睡去一般的男子。 

伊霄楼游过去，将男子抱进怀中，浮上水面，拉上岸，却发现他没了气息，也没了心跳。 

「蓝曦毓……你不能死！」内力源源不断的输入，可是躺在自己面前的人一动不动，豪无生气。 

「蓝曦毓──我不会让你就这样死了，你要死，也要死在我的剑下！」捏开他的口，伊霄楼伏下身，双唇相接，真气一口一口哺入，但他的唇，还是跟他的身体一样冰凉。 

抓过男子的手，反复揉搓，不见血色。不过却发现，酒坛居然封着口，还是满满一瓶！ 

拔开塞子猛灌一口，是火烧云霄的辛辣，其中又有一种伊霄楼没品味过的香醇。他无暇去想着酒中的玄机，急忙将口中的酒送进蓝曦毓的口中，同时按他仁督二脉，真气不断的输进他体内。反复几次，蓝曦毓终于咳了几声，吐出水来，同时也恢复了脉搏气息。 

但他没有清醒，还在深深的睡着，微弱的心跳昭示着随时可能撒手人寰。 

抱起男子，伊霄楼往城里冲，想带他到温泉地。然雪雁峰前的索桥缓缓升起，同时杀机重重的机关启动，阻断了他进城的脚步。 

「绯云，你这是做什么？快让我进去！」 

「伊霄楼，绯云说了，这雪雁峰绯梦楼，容不下蓝曦毓。你若是想进来，就放下他，不然，就硬闯吧！」站在城门口喊话的，是单梦宇。 

伊霄楼孤身一人且难破这机关，更别说还带着重度昏迷的蓝曦毓，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咬咬牙，伊霄楼抱着男子，迅速向避风的山林里奔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单梦宇的一颗心怦怦乱跳。激绯云放下机关，是之前蓝曦毓特意叮嘱他的，可是蓝曦毓难道不知，跳进寒潭又不能马上将体温恢复，是多么危险的举动吗？ 

这个疯子，已然把自己的生死抛到脑后。 

第九章（下） 

来到一处山洞，将昏迷的人放下，伊霄楼掏出湿透了的火折子,叹了口气扔到一旁，又找到两块打火石，也都在火星刚冒的时候，被身上不停地滴下的水珠熄灭。 

索性脱掉上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火打着。添了几把干草，火旺了，将蓝曦毓抱了过来，剥掉他身上湿透的衣服，紧紧拥在怀里，没有一刻停止输送真气。 

火光下，他的身体惨白惨白，没有血色，这让伊霄楼怀疑，自己听到的微弱心跳是不是幻觉。 

蓝曦毓会没事的！ 

他倾尽全力去救他，如果他还是死了，那就不是他一见如故惺惺相惜的知己，也不是他一生遇到的最可怕的敌人！ 

伊霄楼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在回忆与现实中游走，突然感觉到一股燥热，从下腹蹿了上来，且来势汹汹，瞬间就攻占了所有感官。 

原本冰凉的身躯开始发烫，更奇怪的事，怀中昏睡着的蓝曦毓，肌肤也迅速的变红，发热。 

这感觉……有人下媚药！ 

难道绯梦楼混进了心怀不轨之徒？不对，如果真有人想加害他们，不会只下这没啥毒性的媚药，况且，若不是他一直给蓝曦毓运气疗伤，消损了真力，这媚药根本就奈何不了他！， 

伊霄楼略加思索，马上察觉出其中玄机…… 

蓝曦毓，你够狠！ 

酒醉跌落寒潭？为何手中的酒瓶还封着口？那媚药，就加在火烧云霄里！ 

体内的欲火熊熊而燃，比身旁的火把烧得还要旺盛！ 

伊霄楼放开蓝曦毓，起身，退后一步，深呼吸想压制欲火，欲火却反噬得更猛烈。他若想保持冷静，最好马上冲出去，跳进寒潭里清醒一下，可是……蓝曦毓怎么办？ 

蓝曦毓面色陀红，原本青白的身躯染上了不寻常的红晕，冰火两重天的冲击下，身躯微微颤动着，闻声即可察觉，他的呼吸急促，但却出气多，进气少。 

如果抛下蓝曦毓离开，他绝对活不过今夜！ 

如果他不走……他根本无力克制，体内那越演越烈的欲火！ 

「蓝曦毓──你算得太绝了──」伊霄楼不住地摇头，似笑非笑。 

他大步一迈，重回到蓝曦毓身边，抓起他的肩膀，么指在他绯红色的脸颊上慢慢摩挲。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烹制了这么美味的佳肴，连碗筷都给我备好，甚至送到嘴边，我不吃，岂不辜负了你？」 

「是啊！伊大侠，别客气……你知道这都是我的心意！」耳边好象响起了蓝曦毓调侃的声音，而此刻的他，还是昏睡得不知世事。 

居然产生了幻听──不过，蓝曦毓，你睡得这么坦然这么安心，是有把握算计准确我的一举一动，算到我明知这是个陷阱，还会义无反顾的往里钻，等着你醒来收网对吗？ 

该说你太自信，还是对我太有信心呢？ 

咬咬牙，将最后的理智也抛去，伊霄楼厚实的身体覆上蓝曦毓虽瘦，但结实的身躯。 

两具燥热的身躯紧密相贴，化解了不少火气，但情欲更浓烈了。 

伊霄楼在那光滑标志的脸蛋上亲吻着，一双大手上下游移，三辆下剥去了蓝曦毓身上尽存的遮体物，这下两人完全赤裸相见。 

手掌下的触感与女性身躯的温软不同，是充满弹性和力量的肌肤，尽管看起来瘦弱白净。 

你武功全失、外伤尚新、内伤未愈、寒气未消……何其不宜再受操劳！但你自己都不顾及身体，我伊霄楼又何必越俎代庖，等你明日醒来，千万别责怪我不懂怜香惜玉！ 

一番默念后，伊霄楼总算强迫自己狠下心肠，开始放任欲望。 

吻一路蔓延，从脸庞移到肩膀、然后到胸膛，辗转至小腹，一路上留下濡湿的印记，在火光的映照下，瓷一般身躯更显妖媚。 

这个男子，真是生来诱惑人的！ 

明明是强悍的人，却生的一副文弱书生相，杀人的时候眼睛眨也不眨，昏迷的时候却无辜得有如襁褓中的婴儿，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殊不知这惊天的波澜就是他一手掀起，现在这罪魁祸首却成了最需要保护的人！ 

想到这儿，伊霄楼愤恨的在他侧腰上咬了一口！ 

对待这样无耻的人，没必要太温柔！ 

最后的一丝犹豫被瓦解，伊霄楼终于找到了充分的理由来惩罚躺在他身下，睡得不知今朝是几何的男子！ 

月光照进洞穴，蓝曦毓赤裸的双腿白皙修长，笼罩在一片光云中。抬起他的腿，紧靠着自己的胸膛，将温度传达给他，并从脚踝开始亲吻，一直到大腿根部，轻轻啃咬着柔嫩的大腿内侧。 

随后分开他的双腿挂在自己腰间，大掌向腰后摸去。 

与他的细腰形成鲜明对比，男子有着挺翘的臀部，这恐怕是他周身上下最有肉的地方吧！ 

毫不客气的捏了几把，占足便宜后，修长的手指，向其中的沟壑探去。 

若问他伊霄楼为何熟门熟路，他也无法回答，仿佛这男男交媾的情事，他天生就娴熟一般，也许潜意识里、也许在梦里……他早就对他做过这些事情罢！ 

伊霄楼想耐心的开发这沉睡的身体，想尽量减少对他的伤害，却力不从心，血脉喷张的下身一刻也等不了，叫嚣着要贯穿深入，要占有这让人又爱又恨的男子。 

最终理智被欲望征服，抬高他的腿，伊霄楼挺身，猛地将蓝曦毓的身体贯穿。 

蓝曦毓抽动了一下，依旧昏迷不醒。 

第十章（上） 

伊霄楼将蓝曦毓的臀部托高，放在自己腿上，坚挺完全进入他体内，律动的同时，托起他的下巴深深的亲吻。 

尽量伸出舌头，舔弄着他薄而柔软的嘴唇，待将之吸吮成滴血的红色后，舌头转战口腔内部，扫过了能及的每一寸黏膜，又舔弄起他整齐的贝齿。 

结束了对唇齿的探索，伊霄楼转而亲吻着男子挺直的鼻子、紧闭的眼敛、最后又含住他的耳朵，舌头深入耳廓舔弄。 

奸尸一般的滋味并不好受，性爱的独角戏唱起来兴奋中带有一丝苦涩，若是他能响应他，若是他能像自己抱住他一样的回拥住自己，若是他那微启的红唇能主动地与他唇齿纠缠…… 

胡乱想着若是蓝曦毓没昏，此刻该有的反应，妄想着他那张因激情而潮红的脸颊、扭动的身躯、撩人的呻吟……伊霄楼迅速攀上高潮！ 

「啊──曦毓──」低吼一声，将纵情的证据喷射在蓝曦毓体内，伊霄楼拥着他缓缓趴在地面上，伏在他身上微微喘息着。 

真丢人──居然这么快就……幸亏、幸而……他昏迷着不知道！ 

伊霄楼侥幸的一笑，很快就察觉自己的欲望苏醒过来，蠢蠢欲动！ 

重振雄风，一洗前耻的机会来了！ 

他撑起身体，正准备二次进攻，却发现原本昏迷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美眸中竟是满满的嘲弄和了然。 

「啊？你……你……我……」经过大风大浪都没皱一下眉的天下第二剑伊霄楼居然结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我、我是说……」 

「伊大侠好兴致啊！」蓝曦毓打断他的东拉西扯，只幽幽的说了一句话，就两眼一闭，重回周公棋局。 

抱着再度昏睡的人，分身还埋在他体内的伊霄楼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好兴致？ 

是兴致……还是性致？ 

伊霄楼苦笑，又一次深感，自己千错万错，错在不该对蓝曦毓……动情！ 

不过既然事已至此，多想无意义，一切烦恼等天亮了在做计较，现在……他还是遵循身体的需求，静享美人恩吧！ 

…… 

待蓝曦毓从昏睡中醒来，已是日晒三竿，温暖的阳光从洞口射进来，照在他脸上，一如温存时的亲吻……让人沉醉不愿醒。 

身体还是很虚弱，但肚子饿了，且有阵阵幽香随风飘进，想必就是这香味将他从周公的棋局中拉了出来。 

在谋算以后的事情之前，要填饱肚子，否则脑袋会不灵光。 

睁开眼，适应了一阵光亮，然后爬起……已然衣着整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身体的酸楚和说不出口的地方的痛……证实昨日一切都按他计划发展。 

蓝曦毓啊蓝曦毓，你看你费尽心机，都谋划了些什么？ 

这就是你的惊才绝艳吗？ 

蓝曦毓自嘲的笑着，一道黑影压过，一条烤得有些焦的鱼递了过来……串鱼的杆子微微颤抖着。 

「多谢！」蓝曦毓接过烤鱼，自顾的吃了起来。 

伊霄楼立在一旁，镇定的外表下，胸腔里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眼，他在等待，等待蓝曦毓出招。 

然，蓝曦毓始终沉默无语，鱼吃完，他仰着头凝望伊霄楼，满眼含笑。 

只是一个眼神，就将伊霄楼心头的武装瓦解……罢了罢了！ 

认命吧！ 

蓝曦毓终于开口，听不出是试探还是嘲弄：「总舵主，洞房花烛夜过得可逍遥？」 

伊霄楼窘红了脸，咬咬牙，索性将话挑明：「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只为了阻止我成亲……安排这一环又一环的计谋，甚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和──值得吗？」 

「值得不值得，我说了算！」抹抹嘴巴，蓝曦毓挑衅道：「我就是看不得你好，看不得你娶什么武林第一美女！你若失娶个丑的残的凶悍婆娘，我不仅不阻止，还拍手称快，贺金贺礼，一样不会少！」 

「你──」闻言伊霄楼不禁动怒道：「为了折磨我，你当真什么都豁得出去，连身下承欢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伊霄楼──」蓝曦毓的脸变得苍白，毫无血色，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地说：「因为，那──个──人──是──你！」 

如惊雷在头顶炸开！ 

伊霄楼一阵惊慌……凝视着那双不甘中带着幽怨的眼，他立刻觉悟，自己这一生，是逃脱不掉蓝曦毓的手掌心了！ 

罢了，知道这人心口不一，吃软不迟硬，还跟他计较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吧！ 

伊霄楼弯下身，凑近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问道：「有没有想，接下来要去哪儿？」 

蓝曦毓扳着脸，半晌没言语。但伊霄楼不气馁的一直笑，蓝曦毓才微微放缓了脸色，摇头。 

天大地大，他却无处安家。 

伊霄楼试探着问道：「不然我送你回画地为牢？」 

「画地为牢？什么地方？」蓝曦毓满眼迷茫，如不谙世事的孩子一般。 

「罢了，你不想想起，就不要想吧……反正，哪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走吧！」伸出手，递到蓝曦毓面前，看他微笑着搭上，然后施力将他拉起。 

蓝曦毓的身体虚弱，下盘不稳，摇摇晃晃的靠在伊霄楼身上，起身的时候似乎拉扯到伤口，原本就不健康的脸色更是惨白。 

伊霄楼连忙扶住他，撩开散落在他额前的碎发，关切道：「你的身体发热，要不要我背你走？」 

蓝曦毓紧抿着唇，摇头往前走，没有两步就向前倒，伊霄楼手疾眼快将他扶住。 

「别逞强，我背你，脚程可以快些，到了集市，再请大夫好好给你瞧瞧。」见他站稳了，伊霄楼半蹲在他面前，等他攀上来。 

「伊大侠……」蓝曦毓冷笑道：「这儿可是雪雁峰脚下，那些没看成婚礼，却瞧了热闹的英雄豪杰保不准正下山，你说被他们看到你背着我，会说些什么？江湖上会怎么评说你这位大英雄？」 

「做都做了，还管他们怎么说？何况一人一张嘴，我防得了多少？快上来！」 

伊霄楼催促着，蓝曦毓也不再扭捏，迅速攀上他的肩头，靠上他厚实的肩膀。 

第十章（下） 

出了山洞，正午的阳光照下来，蓝曦毓赶紧眯起眼，将脸埋在伊霄楼肩头，却发现：「凤鸣剑呢？」 

「凤鸣剑？」伊霄楼像是才想起来腰间摸空空如野，「剑……落在绯梦楼了！」 

拜堂的时，他将剑交给一位女弟子代为保管，救蓝曦毓的时候走的急，竟忘了拿剑！ 

凤鸣剑……跟了他这么久，除了半年以前为保蓝曦毓以外没离开过身边。 

「我陪你回去讨！」蓝曦毓顿了顿，又道：「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你自己去取，我等你！至于你回不回来……我奈何不了。」 

蓝曦毓挣扎着要下去，伊霄楼连忙抓紧他的腿，阻止道：「算了，我负了绯云，凤鸣剑就当是给她的歉礼吧！」 

「哦？」蓝曦毓挑眉问道：「你不想娶她了？」 

「走到这一步，绯云不会原谅我。」他抛下单绯云去找蓝曦毓时，就对这结果有了觉悟。 

「呵呵……」蓝曦毓轻笑道：「没了凤鸣剑也好，你天下第二剑的名号，也不是靠凤鸣剑拼出来的，以你的身手，万物皆为剑！」 

伊霄楼点头不语，蓝曦毓的话虽没错，但没了凤鸣剑，还是让他好一阵失落。凤鸣剑于他，不仅仅是把兵器，更是朋友、知己！ 

他为了背上的知音，放弃了知己，选择已做，却难免心生惆怅。 

这时，两骑轻骑驶到，是绯梦楼的女弟子。她们见伊霄楼背着蓝曦毓，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什么也没说，双双跳下马，手执凤鸣剑。 

「伊大侠，楼主差我们将此剑交还，楼主说此剑对伊大侠甚是重要，绯梦楼不敢擅自留下，还说伊大侠不用牵挂程大侠，绯梦楼会精心照料他。」 

闻言，伊霄楼心生愧疚，低声道：「请两位姐姐回去转告绯云，他日我定来绯梦楼负荆请罪！」 

「伊大侠，我们楼主说，你若是想请罪，她别的歉礼都不稀罕，只要──蓝曦毓的项上人头！」 

山风阵阵，撩起蓝曦毓的发，骚动着伊霄楼的脖子，乱了他的心神，没空去想单绯云话中的含义。 

女弟子见他不答话，也不多言，恭敬的奉上剑。伊霄楼背着蓝曦毓，不便伸手，蓝曦毓主动抬手接剑，两位女弟子犹豫着不肯给。 

伊霄楼开口道：「凤鸣剑……我早已赠给蓝曦毓，把剑给他吧！」 

不仅两位女弟子愣住，连蓝曦毓也错愕的瞪大眼，他着实没想到伊霄楼会有此一说。 

女弟子将剑交给蓝曦毓，上马离去，蹄声凌乱。 

伊霄楼背着蓝曦毓，沉默前行。 

到了邻近的集市，两人进入客栈，跑堂的见一大男人背着另一个男人，眼底带了丝好奇。 

落座后，他们叫了几个小菜，正大快朵颐，门外一阵喧闹，呼啦啦近来七八个江湖人，坐在大厅的正中间。 

「马大哥听说了吗？伊霄楼逃婚了！」刚落座，一个络腮胡的大汉朗声道：「你们说这个天下第二剑是不是傻子，单绯云那种人间绝色倒追他，他居然能硬下心肠拒绝！」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人叫出来，伊霄楼一口菜噎在喉间，险些呛到。 

其中看起来最年长的男子摸着胡子说：「据说是因为蓝曦毓的缘故。」 

「我有听我们掌门说──」一个年轻的兴冲冲接口：「那个武林第一大败类蓝曦毓使了手段，逼迫伊霄楼放弃婚礼，其实是因为他也爱慕单绯云。」 

听到这儿，蓝曦毓也忍不住笑了。这些武林人士，想法跟单梦宇多么的相似，是男人，就一定要爱慕单绯云吗？ 

又一个人兴致勃勃地揣测道：「那可未必，我听说……蓝曦毓练了西域神功，专勾人魂魄，伊霄楼的魂就是被他勾去，才会连武林第一美女都不娶了！」 

伊霄楼摇头叹气，沉默的端起酒杯。虽然这些人是在无端猜测，但其内容，竟也八九不离十了。 

「伊霄楼这个傻子，武林第一美女啊！他都舍得放手……那个蓝曦毓究竟有什么本事？换做我，刀架在脖子上，也要洞房后再说！」 

几个男人猥亵的笑了起来，伊霄楼见了，不由得动怒。 

「据说，蓝曦毓长得是细皮嫩肉，虽然是男儿身，但相貌比女娃还俊俏，丝毫不比单绯云逊色……这个伊霄楼，还真是有福气！」 

男人们越说越下流，伊霄楼站起身来，却被蓝曦毓拉住，他摇摇头，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不过这次单大美人是真的发了火，对蓝曦毓下了格杀令！并许诺道，谁能杀了蓝曦毓，她就答应那人一个要求！」马姓男子叹息道：「对单绯云提要求，天下男子都只会想一件事情，单绯云这是摆明了说，谁杀了蓝曦毓，谁就有资格娶她！」 

闻言，伊霄楼扑通一声坐下，低着头，脸色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哎……可惜不知道蓝曦毓身在何方，生得什么模样，不然我还真想放手一搏──」 

「就你？想那蓝曦毓千里追杀伊霄楼，搅翻了大半个江湖！就算武功废了，但谋略非凡人可比，象咱们这些人，谁又能动他一根汗毛？」 

「可是不试试又怎能甘心……」 

「试──怎可不试，杀了他，就可换得武林第一美女的垂青！」蓝曦毓提着凤鸣剑，缓缓地走到他们面前。 

众人皆一愣，为他俊秀的容颜、清冷的气质……和手中那把气势不凡的宝剑。 

马姓男子起身，拱手问：「敢问阁下是……」 

「在下──」蓝曦毓也抬起手，嘴角上翘，眼底却没有笑意，「蓝曦毓！」 

第十一章 

客栈瞬间静默下来，即使不是武林人士，也对蓝曦毓的大名有所耳闻。片刻过后，普通百姓贴着墙角跑了出去，客栈的跑堂掌柜也都躲到了柜台下，暗暗祈祷这场争斗不要毁了他们的小店。 

「蓝公子……」马姓男子缓缓开口：「听闻蓝公子内力尽失──不知是真是假？」 

「即便没了内力，只凭招式，杀你们几个无名小辈还是绰绰有余！」蓝曦毓提剑，不隐藏冷冷的杀气。 

几个江湖上没名没号的男子也缓缓站了起来，手搁在兵刃上。 

「他*的，老子跟你拼了──」 

其中最魁梧的大汉挥刀向蓝曦毓砍了过来，蓝曦毓轻巧的旋身，未出鞘的剑尖一点，四两拨千斤，闪过他的攻击，而其它人也闻风而动，都操起兵器围攻蓝曦毓，且招招直逼要害。恐惧激发了他们的潜能，每个人都知道，今日若不能除掉他，就是自己的死期。 

本来还轻松应战的蓝曦毓渐渐吃力起来，虽然这些人武功路数并不高明，但却个个拼了命一般。失了内力，身体又极其虚弱的蓝曦毓几招下来体力不支，被他们逼近绝境，举剑挡住砍向头顶的刀，却无暇去挡迎胸刺来的戟。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闪过，蓝曦毓手中的剑已易主，依然未出鞘，只是以剑尖点了那几人的穴道，制住他们。 

「你──你是──」马姓男子没见过蓝曦毓，确见过天下第二剑，虽然早听闻伊霄楼为蓝曦毓抛下单绯云，但如今亲眼见这两个本应势不两立的男子为伍，还是吃惊的张大嘴。 

伊霄楼没有向那几人作解释，他将剑扔回给蓝曦毓，皱眉道：「不要在绯梦楼的地盘生事，我们走！」 

蓝曦毓闻言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阴郁，但还是依言点头，可就在伊霄楼向柜台处走去之际，突然听见宝剑出鞘的声音，蓝曦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那几人刺去，待伊霄楼缓过神来阻止，几人已倒地。 

蓝曦毓歪着头，动作缓慢且优雅的将凤鸣剑收回剑鞘，然后抬起头，似笑非笑的凝望着伊霄楼，朱唇轻启：「果然是宝剑，一滴血也没沾染……」 

看着血流成河的地面，伊霄楼仿佛回到了当初，回到了他血洗五省联盟总舵的日子。在那令他毛骨悚然的笑颜下，脑中一根弦轰然断裂，下意识就伸出手去，一掌重击在蓝曦毓肩头。 

掌力震得蓝曦毓向后退三步，扶着桌子，勉强站住，一口甜血涌了上来，他努力压抑，还是有一丝血迹从唇边逸出。抬头，之前含笑的眼里，竟多了杀机。 

伊霄楼一惊，脱口问道：「难道你连我也想杀？」 

「是你先对我下手！」蓝曦毓握紧凤鸣剑，咬咬牙道：「你不自诩是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你若真了解我，就会知道我向来斩草除根──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有心杀我，绝不可留！」 

「蓝曦毓──我不该、不该──」伊霄楼咬牙切齿，慢慢向后退，然后头也不回，飞一般的跑出客栈。 

再也压不住不断翻涌的血，蓝曦毓轻咳一声，斑斑血迹喷洒在桌子上。 

冷笑一声，一脚踢开横在地上装死的人，蓝曦毓举步向外走，到了客栈门口，将一锭金子放在柜台上，对瑟瑟发抖的掌柜道：「找个大夫给他们治伤，救活一个就行！若是全没活下来，他们的同门来寻仇，就说他们是死在凤鸣剑下，记住了吗？」 

掌柜的忙不迭的点头，蓝曦毓温温一笑，步履蹒跚的走了出去，看起来就是个文弱书生，哪有一点杀人如麻的狠毒。 

微风拂面，淡淡的花香缭绕，微弱不可闻。蓝曦毓不经意的抬起衣袖，轻嗅了片刻，然后隐蔽的笑了起来，往城郊走去。 

…… 

绯梦楼内，红绫绸缎早已撤去，这里又恢复冷清，甚至带有肃穆的味道。 

单梦宇推门进入大厅，单绯云正在喝茶，见到他冷冷的问：「一大早就不见你的人影，做什么去了？」 

单梦宇不答只是笑，轻轻抚摸自己的剑。 

他的武艺不差，可偏偏兵刃是剑，有了「天下第二剑」伊霄楼珠玉在前，其它人的剑也难以称之为「剑」了！ 

这时，派出去的女弟子回来禀报伊霄楼将凤鸣剑转赠蓝曦毓之事。 

闻言，单绯云愤恨得浑身发抖，失手打碎了茶杯。 

单梦宇坐在一旁，见自己心爱的女人心里只装着不懂珍惜她的男人，对伊霄楼的怨恨又增添了几分。 

他无法猜测蓝曦毓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伊霄楼义无反顾地跟着他离开，甚至把凤鸣剑也赠与他。 

他故意当着绯梦楼弟子的面赠剑，摆明了是要维护蓝曦毓到底，甚至不惜跟绯梦楼反目。 

「楼主……」女弟子犹豫着又禀报道：「今早在城脚下，永安客栈里发生了血案，三个门派的八名弟子，全死于……凤鸣剑下！」 

「什么？」单绯云大惊道：「这不可能使伊霄楼做的，一定是蓝曦毓──可是江湖人，却都会认为是伊霄楼下的毒手！」 

「楼主，我们可以告知天下人，伊霄楼已经把剑赠给蓝曦毓──」 

「闭嘴！」单绯云咬牙切齿道：「伊霄楼赠剑的事情，只有在场的这些人知道，以后要把它烂在肚子里，绝对不可让外人知道！」 

语毕，她挥挥手，将弟子们遣了下去。 

正堂里只剩下单绯云和单梦宇，沉静了一会儿，单梦宇道：「绯云，到了这种时候，你还处处为伊霄楼着想吗？」 

单绯云阖上美眸，冷冷的说：「谁为他着想，我是为绯梦楼的声誉──」 

「绯云，你骗得了自己，也骗不了我！」单梦宇眼神哀怨，叹息着说：「你要隐瞒伊霄楼将凤鸣剑赠与蓝曦毓的事情，不是为了争风吃醋的面子，而是怕给伊霄楼带来更大的祸端。 

「伊霄楼赠剑，也意在给你暗示，希望你对蓝曦毓手下留情，然他没想到，蓝曦毓会用凤鸣剑滥杀无辜。这江湖从来就不是太平的，之前因为伊霄楼护着蓝曦毓的事情，不少人就对他心生怨恨，如今伊霄楼声望如日中天，武林大会又召开在即，就算他宣布退出，也难免有人心怀猜忌，不少人就等着机会将他从云端踹下去取而代之！ 

「如果在这节骨眼上将伊霄楼赠剑的事情传扬出去，那在这毁婚的闹剧上又会生出更多的风言风语。有心人士只要放出风声说伊霄楼与蓝曦毓连成一气为害江湖，他恐怕就要遭到江湖人士的围攻。而他又刚悔婚，你就是想帮他，也找不到理由！」 

闻言，单绯云睁大眼，圆滚滚的泪珠无声的掉落下来。 

这几颗泪，引得单梦宇心如刀绞，他信誓旦旦道：「我知道你心里牵挂着伊霄楼，我也知道你有多怨恨蓝曦毓，我这就去把蓝曦毓杀了，把伊霄楼抓回来。如果我打不赢伊霄楼，就死在他手里，或者死在蓝曦毓的凤鸣剑下，到时候，麻烦你为我收尸！」 

说完，他提起剑，头也不回的离去。 

待他人影消失，单绯云才哭出声音，她用手捂着脸，喃喃的声音从指缝中泄漏：「对不起，梦宇……对不起……我对你并非无情，可是你是我哥哥啊……」 

在单绯云遇到伊霄楼之前，她跟单梦宇也算作青梅竹马的一对。可那时尚在人世的单家二老，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只因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妹！ 

当年在武林大会，他们只是表现得亲密了些，便有人说三道四，恰巧当时又遇到了伊霄楼，所以单绯云才彻底了断了对单梦宇的情丝。 

…… 

五月的雪雁峰脚下并不炎热，但树木也已经绿油油一片。蓝曦毓靠在树下，闭目养神，调整呼吸。 

伊霄楼那一掌没使足全力，但打得也不轻，幸亏是落在肩膀上，没有伤及内脏，不然以蓝曦毓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这一掌又会让他在鬼门关徘徊一阵子。 

空气中香味越来越浓郁，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蓝曦毓听在心里，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凤鸣剑。 

脚步声终于清晰，落在目之可及的范围内，随着而来的，是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 

蓝曦毓凭感觉使剑挡开飞针，同时睁眼，起身，冷眼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的白衣男子。 

「四川唐门？白衣胜雪……应该是唐三公子唐玉吧……」 

「正是在下！」 

蓝曦毓嘴角上扬，眼里却没有笑意，他直截了当的问道：「你要来杀我？为了娶单绯云？」 

唐玉也笑了起来，一想到自己马上可以杀了这个武林公敌，扬名立万，并迎娶武林第一美女，他忍不住得意的炫耀道：「没错！我在客栈就见到了你，但你跟伊霄楼在一起，我便没有出手，而是在你身上下了追踪香，现在你跟那天下第二剑也断了来往，看客栈一役就知道你是真的失了内力──」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杀蓝曦毓不费吹灰，娶单绯云指日可待，笑容也越发张狂起来。 

笑声中，凤鸣剑突然出鞘，划破空气的金属声音冷冽，带着血腥味，骇得唐玉双膝一软，险些跌倒。 

蓝曦毓鄙夷的撇撇嘴，剑却架在自己的颈项上。 

唐玉疑惑的问道：「你要做什么？」 

蓝曦毓挑眉答道：「单绯云事先言明，谁杀了我谁就可以向她提要求……现在，我亲手了解自己，你还有什么资格去找她提亲？凤鸣剑划破身体的伤口与众不同，天下人就算不信我是自杀，也会认为是凤鸣剑的主人杀了我，凤鸣剑的主人是伊霄楼，你认为你有资格跟他斗吗？」 

「你、你──我不信你敢自杀……」唐玉一边说着，一边向蓝曦毓接近，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蓝曦毓慢慢垂下眼帘，跟这样无脑的人周旋让他感觉很无趣……在这种时刻，他失神的想起了伊霄楼，不知道那个满脑子侠义的男人到哪去自责忏悔了！ 

他一定很后悔，为了一个不知悔改的魔头，放弃了佳人美倦吧…… 

这时，唐玉已然接近到不到一条手臂的距离，他一把抓住凤鸣剑的剑柄，发出刺耳的笑声：「哈哈──我不仅要杀了你，凤鸣剑也是我的──啊──」 

他的白日梦还在继续，一把小刀却插在他左胸，不偏不倚，正中心脏！ 

四川唐门是使毒高手，但光论暗器，蓝曦毓不输他们。 

唐玉瞪大眼，看着握刀的那只白皙瘦弱的手，猛地将小刀拔出，然后另一只手使力挥动凤鸣剑。唐玉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与蓝曦毓的手一起，将剑砍向自己的身体。 

白光一闪，唐玉最后见到的，是蓝曦毓冷若冰霜的眼。 

唐玉的头颅在地上滚动，身体立着，手上还拿着凤鸣剑。 

将剑夺回来，蓝曦毓抬脚将那尸体踹倒。 

身后一阵唏嘘声，蓝曦毓回头，迎风立着另一个男子。 

第十二章 

男子眉目如画，俊朗秀气，但眼神却阴郁沮丧。 

看着蓝曦毓将不沾血的剑送回剑鞘，单梦宇轻叹道：「你狠毒的手段不减当年。」 

蓝曦毓挑眉道：「你早到了，却也没阻止我杀他。」 

「这个男人对绯云有不轨的想法，他该死！」 

「哈哈……」蓝曦毓捧腹大笑，语带调侃：「梦宇，你是个对我胃口的人。」 

单梦宇却没有笑的心情，他缓缓抬起了剑，「蓝曦毓，你知道我的来意吗？」 

「单绯云让你来杀我！」不是猜测，是肯定。 

「你知道我是来杀你的，还能笑得这么轻松？」单梦宇的剑尖顶上了蓝曦毓的胸前，略微一施力，便可穿心而过。 

「不然呢？你想看我跪下求饶？」蓝曦毓冷笑道：「单梦宇，你还没那个福气让我屈膝一跪！」 

「我有福气让你命归九天吗？」单梦宇作势便要刺下。 

蓝曦毓未躲，但及时开口道：「你杀了我，可能为单绯云扫清障碍，成她好事，也可能让她跟伊霄楼成为死敌，那我也如愿，你就是我的帮凶！这两种结果，恐怕都不是你所希望见到的吧？不过，我有信心，我死在你手，伊霄楼绝对不会原谅单绯云。」 

闻言，单梦宇的手果然一顿，但依旧嘴硬地说：「你就那么笃定，伊霄楼会为了你正式跟绯云决裂？」 

蓝曦毓没有作答，只是晃了晃手中的凤鸣剑宝剑，一切尽在不言中。 

单梦宇垂下剑，低声道：「我不该被你蛊惑的，我应该让你在寒潭里冻死！」 

蓝曦毓转身笑了起来，抚摸着剑鞘，自言自语道：「如果他洞房花烛，风流一夜，一早却看见我的尸体躺在绯梦楼外，不知会是怎样的心境……也许，我应该这么选择的……」 

单梦宇模糊的听见了蓝曦毓的话，不由得倒退一步，惊叹道：「你──你到底在想什么？这是你的复仇吗？可是你要知道，我们没一个亏欠你，是你自──」 

「我自作孽不可活？」蓝曦毓猛然转过身，狠狠盯着单梦宇，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疯狂，如野兽一般。「世间的事情是没法算清楚，你不知来龙去脉，有什么资格说我的不是？再给我选择一次，我也绝对不会收手，只是我会做得更聪明更狠绝！」 

平时的蓝曦毓总是斯文儒雅，即使杀人时也从容自若，所以得名修罗书生。 

从没见过他如此狂野的一面，单梦宇竟觉得胆战心惊。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凤鸣剑出窍，凛冽的金属声划破空气，直指单梦宇咽喉，削断了他颈旁的几缕发丝，毫无感情的声音比剑气更加骇人：「你要单绯云我要伊霄楼，其它的你没必要知道，也没资格知道！」 

…… 

距绯梦楼半日路程，是一荒芜的戈壁。 

烈日炎炎下，伊霄楼口干舌燥，找不到水源，避阳乘荫的地方也没有，习惯性的抚摸腰间，空空如野。 

他将凤鸣剑送给了蓝曦毓。 

他一身了然，什么也没有了……不过这样也好，天高任鸟飞，他可以选择任意的方向，过无拘无束的生活。 

伊霄楼抬步向前走，却觉得步履沉重……不知道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男子在做些什么？ 

被封了内力、又得罪诸多武林人士、还被绯云下了格杀令──他要怎样走出雪雁峰的范围？自己的凤鸣剑宝剑，又能在多大程度上助他化险为夷？ 

伊霄楼脑子里乱成一团，举步维艰。 

突然，前方传来了脚步声，伊霄楼下意识躲到土包后，看着一群人慢慢接近。 

「快，蓝曦毓就在前面的镇上，杀了他就能扬名江湖！」 

一群人鼓噪着离去，伊霄楼靠在土堆上，眯起眼看着炎炎烈日，半柱香后，跳了起来。 

若是蓝曦毓被这群人分尸了，我的凤鸣剑岂不是要被他们夺去？那样的神兵宝器，怎能落在这群乌合之众手里？ 

找到了冠冕堂皇的借口，伊霄楼迈开大步向归途走去。 

明明是远离自由的路，他却期待异常，原来他对自由的向往，远不及追寻心中那无法言明的羁绊来得迫切。 

跟着那些人的足迹，伊霄楼出了戈壁，来到一片不算茂盛的小森林，前方传来打斗声。伊霄楼却并不着急，他对蓝曦毓有信心，如果他无法应付这些人到他赶到的话，那他也不配成为「天下第二剑」最可怕的对手。 

然而赶到一目了然的距离，那场景还是让伊霄楼大吃一惊，只见几伙人互相厮杀，而他们追杀的正主，却坐在大树下乘凉、看戏。 

伊霄楼呆立了片刻，这其间，厮杀的人群中传来哀号，几人倒下，伊霄楼如梦初醒，刚要上前去阻止，就听见蓝曦毓意图叵测的唤声： 

「霄楼兄，你总算赶来了，你应该解决了唐玉吧？快把这些人也杀了，他们见到你我在一起，难保不会识破我们的大计划！」 

人群停下争斗，惊讶的看着伊霄楼，而伊霄楼则把目光投向蓝曦毓，眼神中有着深深的痛楚。 

「你……还是要重蹈覆辙吗？」 

蓝曦毓笑了，一张俊脸神采飞扬：「我不认输！」 

四周很静，蓝曦毓的声音也不大，没有传到那些江湖人士耳中，却清楚的击打着伊霄楼的耳膜。 

他说，他不认输──不认输的结果是，他还要再陷害自己！ 

以他的性格，他会做得更狠绝，于是这一次，他狠绝的将自己也赔了进去。 

「蓝曦毓──」 

伊霄楼上前一步，刚要伸手，就见蓝曦毓提起了凤鸣剑，指着那些人大呵道：「霄楼兄，你还不动手──」 

江湖人如梦初醒，四散着逃去，蓝曦毓竟提剑要追。伊霄楼及时上前，拦住他，他却挥剑刺来，但没有内力的招式被伊霄楼轻易化解，剑落在地上，响声清脆。 

伊霄楼一把抓住蓝曦毓的衣领，锁住他的咽喉，气极的责骂道：「你──没有资格使我的凤鸣剑！」 

此言一出，蓝曦毓脸上血色全无，睁大眼狠狠瞪着伊霄楼，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僵持的时间短暂的连伊霄楼都惊讶，只消片刻，他的愤怒就平息了，也许是因为，他的潜意识里，本就没对蓝曦毓抱什么希望吧。 

目之所及，地上还躺着死于自相残杀的江湖人，伊霄楼轻叹一声，施展轻功，掠着蓝曦毓迅速离开此地。 

到达一处树荫相对茂盛的地方，伊霄楼大力将蓝曦毓丢开，看着他靠着树干急促喘息的样子，恨恨得说：「看来废了你的武功不够，还要废了你的嘴巴，想必那些人是被你这张颠倒黑白的嘴挑拨的自相残杀，为了不让你继续为害武林，我必须严密监视着你才行！」 

闻言，蓝曦毓表情复杂，低声问：「你不怕，把我这个祸害留在身边，一觉醒来丢了脑袋吗？」 

「被你追杀也不是第一次，之前狼狈的活了下来，这一次我也不会轻易让你得逞──」伊霄楼带着几分玩笑的说：「你不认输，我也不认！」 

蓝曦毓笑了起来，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去，挑眉问：「你打算如何看管我？」 

伊霄楼走近，将蓝曦毓拉了起来：「找个蛮荒之地，建个不透风的屋子，把你关在里面，日夜监视！」 

「好啊！你可要看住了，我会逃的。」蓝曦毓轻笑着，片刻前的狠毒，烟消云散。 

「能自己走吗？」伊霄楼打量着脸色苍白的蓝曦毓，弯下身子道：「还是我背着你吧！」 

蓝曦毓毫无异议的攀上他的背，任他背着自己，在丛林中穿梭……一路上两人皆缄默，的确无话可说，但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蓝曦毓轻声开口：「凤鸣剑，落在树林里了……」 

「什么？这你也能落下……」伊霄楼一愣，回头刚要责怪两声，却见蓝曦毓的表情冷漠，跟刚才那个一笑起来，比阳光还夺目的男子判若两人。 

伊霄楼心头笼上一层阴云，他背着蓝曦毓转身，急速往回赶，来到小树林，这里看似跟他们离去时没有分别。 

凤鸣剑静静放在地上，两个江湖人的尸体还横在那里……可是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提醒着伊霄楼，的确发生了什么事情。 

拾起凤鸣剑，伊霄楼向血腥味的发源地走去，蓝曦毓安静的伏在他的背上，不发一语。 

一丈地以外，尸横遍野。 

十几个围攻蓝曦毓的江湖人，倒在血泊之中，看伤口，皆死于无比锋利的宝剑下。 

伊霄楼缓缓抽出凤鸣剑，毫无意外的看见，原本不应沾血的剑，现在血丝点点。 

蓝曦毓慢慢从他的背上滑下来，嘴角带着冷清残酷的笑，看着伊霄楼转过身，凝视着那双充血的眼。 

「是你……吗？」伊霄楼知道，自己不该有疑问，就好象被背叛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一次次的追问，你是有苦衷的，是不是？ 

这一次，蓝曦毓一如既往，给了让他绝望的答案。 

「是！」 

没有辩解没有托词，蓝曦毓的冷酷从未改变。 

不等伊霄楼多想，鼓噪声接近，一群人涌过来。 

一地的死尸、染血的剑、以及与武林魔头为伍，已经给伊霄楼烙下了杀人凶手的罪名，无可辩驳。 

「我们四散的逃走，可没想到，他们居然遭了毒手！」之前向其它方向逃去的人站出来指证：「蓝曦毓还说，唐玉也是伊霄楼杀的！」 

「伊霄楼──老夫看错你了──」南宫准上前一步，一脸惋惜和愤恨。 

「什么天下第二剑，竟然勾结修罗书生这个大魔头，戏耍我们！」 

「就是，伊霄楼跟蓝曦毓，就是一伙的！不然当初伊霄楼为什么阻止众人杀了这个魔头──」 

人群沸腾着，本来是赶来参加伊霄楼与单绯云婚礼的武林人士，见证着一代大侠沦落成杀人魔头。 

辩无可辩！ 

昔日五省联盟总坛的变故，今时重演。 

那时，蓝曦毓诬陷他跟魔教勾结，企图颠覆武林，这些平素称兄道弟的友人，竟然全都怀疑他，帮着蓝曦毓一起追杀他。 

而今，事隔一年多，一切却从来没有改变。 

伊霄楼握剑的手轻颤着，他不知该把这染血的剑指向静立在身旁的蓝曦毓，还是对面咄咄逼人的江湖人士。 

然而不等他选择，那些人便冲了上来。单打独斗没人是他的对手，可一拥而上，却是这些人的拿手好戏。 

伊霄楼被动的挥舞着凤鸣剑，他不想伤人，可是这些人招招直袭他的要害，再加上他要护着手无寸铁无还手之力的蓝曦毓，不免狼狈。 

「还记得，我们相遇的那个晚上，咱们在屋顶把酒言欢，你说要闯出一番天地，成为真正的大侠──」蓝曦毓跟在伊霄楼身后，似自语般的笑道：「可这江湖上，有几个真正的大侠？你当成挚友的人，除了死掉的那几个，剩下的不过都是些人云亦云的乌合之众！我倒要看看，对这些要杀你的人，你能仁义到什么程度！」 

挑衅的话，让伊霄楼分了神，一道白光袭来，伊霄楼下意识闪身躲过，那刀光却落在他身后的蓝曦毓身上。 

嘶──的一声，蓝曦毓的衣袖被划破，鲜血直流。 

「蓝曦毓──」来不及多想，伊霄楼立刻回身将蓝曦毓揽入怀中，然后一剑相反方向刺过去。 

「啊！」南宫准大叫一声，捂着肩上的伤，声讨道：「伊霄楼，你果然是跟这魔头一道，我羞于与你称兄道弟，今日遇上我们这些英杰，就是你们的死期！」 

语毕，更凶狠的攻势将伊霄楼包围。 

第十三章 

努力护着怀里的男子，又要控制剑招，伊霄楼开始力不从心，兵刃相交间对上蓝曦毓的冷眼，他更是觉得血液都冻结了。 

「伊霄楼，你别无选择，不然就把我推出去，一刀杀了，他们也许还会相信你，不然就杀了他们，做一个逍遥的魔头吧！」 

他落到这般境地，是因为蓝曦毓犯下的错，他拼尽全力保护他，换来的还是他的冷嘲热讽！ 

他究竟该怎样做，才能让这个心灵已经被扭曲的男子得到救赎？ 

难道，真的只能杀了他？ 

「不──我做不到──」伊霄楼大吼一声，一剑挥过去，一条曾经与他为伍，互道英雄的性命消亡。 

他不能杀了蓝曦毓！ 

尽管他有太多的理由结束这条罪孽的生命，但唯一一条阻止他的借口，却是他永远无法逾越的屏障。 

从西湖龙舟上那一眼的对视开始，他就该明白，自己的一生，都沦陷在这个书生的眸子里，任他玩弄于骨掌之中，没有还手之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负罪才能到尽头，他只知道，自己对他下不了杀手！ 

血──在他面前迸射，他也会恨这些曾经统一壁垒的江湖人！ 

为什么如此的愚蠢？为什么不懂江湖上的义气？为什么不肯相信他？ 

还是说，真正不懂江湖的，是他自己？ 

杀红了眼的伊霄楼如同出闸的野兽，这些人怎是他的对手。可不知为何，仿佛所有来参加婚礼的江湖人士都赶到了这里，人越来越多，高手也越来越多，伊霄楼开始疲惫，开始不敌！ 

他身上多处挂彩，而蓝曦毓，除了之前伤及手臂，其它地方到现在为止，都完好如初。 

伊霄楼护着蓝曦毓慢慢后退，退到大树下，退到无路可退。 

众人都目睹着，江湖豪杰是如何诸杀一个坠落的大侠，和一个武林败类！ 

突然，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铮铮作响，一道小巧黑色的旋风从伊霄楼和蓝曦毓面前掠过，围攻他们的几个人惨叫一声，咽喉被划破倒地。 

然后那黑色旋风飞回，一道身影落下，只需一招，骇住了所有人！ 

「乌云落日斩？」 

江湖上有些见识的人，都惊呼出声，这一招，正是修罗书生蓝曦毓闯荡江湖未遇敌手的绝杀──乌云落日斩！ 

此兵刃属暗器，呈圆柄状，纯钢打造，锋利无比，且飞行速度极快，使到极致便可杀人于无形。 

伊霄楼将目光落在蓝曦毓脸上，只见原本麻木冷笑的人，面色一襟，竟露出了生死关头也没见过的──恐惧！？ 

蓝曦毓僵直着身躯，微微颤抖着。 

那身影缓缓回头，夕阳下逆光而立，看不清面孔，但能确定，他的眼神是落在蓝曦毓身上的。 

「你居然被乌合之众逼到这般田地？」身影发出冷冷的质问：「我废了你的武功，可没废了你的脑子，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般愚蠢？」 

闻言，蓝曦毓紧抿着嘴唇不应声。 

「你──是谁？」南宫准上前一步，问出了众人的疑惑。 

「你没资格知道！」语毕，剑起，刹那间，一代大侠，身首异处！ 

鼓噪的树林里静谧下来，傍晚时分，凉爽的微风吹起阵阵血腥味，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人的剑，太快！ 

比「天下第二剑」更快！ 

「你们想杀蓝曦毓？」人影发出冷凝的笑声：「我会让你们知道自不量力的下场！」 

人影启动，又是一场屠杀！ 

哀鸿遍野！ 

伊霄楼手中的剑铮铮作响，即使前一刻还对这些人恨得牙痒，这一刻看见惨绝人寰的屠杀，他还是本能的想冲上去阻止！ 

但蓝曦毓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拼命向后拉扯，颤抖的声音中有了示弱的央求：「快走……快走！」 

伊霄楼见蓝曦毓惧怕的样子，心底居然有些解气的感觉，但最后还是心疼的握紧他的手。 

就在这犹豫的当头，那人影已迅雷般诸杀了半数人，其余的人怎敢再战，四散着逃命，那人却像杀出兴趣一般，提剑追了出去。 

但见他追出去的速度，可见这人的轻功远没他的剑快。 

「快走！他轻功不好，未必追得上那些草包，你就别乱发慈悲了！」人影已离开，蓝曦毓瞬间恢复了让人恨得牙痒的冷清样子，拉着伊霄楼就走。 

伊霄楼却猛然甩开他的手。 

「你我不同路，你走吧！别让我再遇见你，不然──」伊霄楼狠狠的握着凤鸣剑，却底气不足。 

不然他又能怎样呢？ 

蓝曦毓愣了一下，然后向后退一步，脸上最后的情绪也消失。 

伊霄楼愕然发现，蓝曦毓受伤的眼神是自己的软肋，在那样的目光下，他居然迈不动脚步离开，于是只得催促道：「你不是很怕那个人？还不快走？」 

「谁说我怕他！」蓝曦毓神色一变，嘴硬的顶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走，几步后，又停了下来，低声道：「他杀人如麻，你最好赶紧离开！」 

语毕，脚步匆匆的离去。 

伊霄楼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蓝曦毓的身影消失，才疲惫的垂下头，可目之所及，竟是一地七零八落的尸体。 

伊霄楼别开头，深吸了一口气，心底如针扎一般痛。 

这些人的死，他难辞其咎。 

暮色低垂，伊霄楼在林子边挖了个大坑，准备把这些人掩埋。 

这时，空气突然冷凝，伊霄楼的毛孔张开，后脑发凉，只因身后那凝重的杀气。 

背后如千斤压顶，他硬着头皮转过身，一道剑光掠下，他急忙闪身并抬剑阻挡，却仍来不及，被那人削去肩头一块皮肉。 

此人剑快，但却没施什么力气，不然，他这条胳膊就算废了。 

「蓝曦毓呢？」那人逼近一步。 

伊霄楼抬起剑，小心做着防备。 

他不走，一方面是想埋葬这些人，另一方面，就是想和这个半路杀出的高手较量一下。 

他的剑无招无式，单凭一个快字，这让天下第二剑伊霄楼骨子里的好战因子沸腾！当然，还有一个他说不出口却又不得不承认的理由……他想拖延时间，让蓝曦毓能尽可能的逃远。 

见伊霄楼不回答，那人的耐性全无，挥剑劈了过来。有了上次的经验，伊霄楼迅速做出反应，在那人手腕颤动的一刻就移动位置，同时虚晃一招，迷惑了对手，使他的剑慢了几分，但即便如此，剑锋还是扫到伊霄楼的侧腰，划出一大条血口。 

伊霄楼两次躲过他的剑，让此人大惊，于是剑招更加狠毒，直瞄伊霄楼的咽喉刺去。 

伊霄楼再度抬剑挡，但凤鸣剑刚抬到胸前，那剑尖已来到他喉下，这一招，他无处可躲。 

天下第二剑终遇对手！当初的谦称果然成真！ 

天下第二……此人便是第一！ 

死在这样一个高手剑下，他没有任何不甘，只是，竟然没能为蓝曦毓多拖延一点时间…… 

「住手──」 

剑已然刺入喉咙，若不是使剑者反应够快，迅速向一侧滑去，伊霄楼的脖子，就不只是被划出个血痕那么简单了。 

蓝曦毓站在不远处，剧烈喘息着，片刻过后，移步走了过来，「别杀他，留他一条命……」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那人习惯性的抬剑，可这一次却被早有准备的伊霄楼挡住，这一挡，勾起了那人的兴趣。 

「很多年没人能接我三招，挡住我的剑了！」 

「那我要试试，我有没有能力把这个纪录再提高一点──」语毕，伊霄楼化被动为主动，率先出招。 

那人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躲过伊霄楼的剑，黑暗中，依旧看不清他的脸，却能到那双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眸。 

「如果……」那人缓缓开口：「你杀了蓝曦毓，我会考虑饶你一命！」 

「哦？」伊霄楼露出动心的表情，举剑向蓝曦毓走去，剑搁在蓝曦毓的颈项上。「蓝曦毓，你总说……这江湖上没有所谓的义气……也许你说对了……」 

「我一向料事如神……」蓝曦毓暧昧的笑了起来：「我也说过，你舍不得杀我──」 

蓝曦毓的话音未落，伊霄楼突然回身发出一招冷射，那人轻松躲过，可这短短的时间，伊霄楼已经抱着蓝曦毓向前奔出好长一段距离。 

天空落下了淅沥的小雨，蓝曦毓抬起手，拨开伊霄楼不知是被汗水还是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 

伊霄楼愣了一下，停住脚步，将蓝曦毓放在树下避雨，问道：「你说他轻功不好，我们离开这么远，他应该追不上了吧？」 

「轻功不好也是相对他的剑术而言，你的轻功，也比他强不了多少！」蓝曦毓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不理会伊霄楼。 

「既然如此，那我们再走远些……」伊霄楼去拉他的手，却被躲开。 

蓝曦毓拒绝道：「你说过，我们不同路！」 

伊霄楼哑然，半晌，闷闷的说：「我还多次说过要杀你，不也都成了空谈，对你，我曾经的一言九鼎早就成了废话，你还跟我计较这些做什么！」 

闻言，蓝曦毓勾了勾嘴角，但依旧冷冷的说：「我可不敢毁了伊大侠的一言九鼎──」 

伊霄楼随口接道：「你早已毁了我的一切──」 

可没料想，这无心的话却引起蓝曦毓的剧烈反弹，「既然如此，你还粘着我做什么？还不快离我这个扫把星远一点？快走──快走──」 

「曦毓……」伊霄楼皱着眉，对他的举动感到莫名。 

「你不走，我走！如果你还有一点大侠的自觉，就不要跟着我这个魔头！」抛下绝情的狠话，蓝曦毓急步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们谁也走不了！」 

然而没等他走远，一道黑影便偏然而至，那人终究还是追来了。 

…… 

京城．正气门 

厅堂里，安若大师看着飞鸽传书，眉头紧锁。 

门被推开，他的几个爱徒依次而入。 

「师傅……」大弟子傅雪青先开口道：「三师弟的事情我们听说了，在雪雁峰脚下一共死了三十四位武林高手，皆是被利剑所伤，幸存者指证是伊霄楼伙同蓝曦毓所为。」 

安若大师点点头，眼神凝重。 

贺离落接着道：「死掉的江湖人士中，有不少成名的英雄，像南宫世家的南宫准等，但最麻烦的还是唐门的三少爷唐玉也被凤鸣剑诸杀，唐门倾全门之力，在缉拿伊霄楼。」 

「没错，整个江湖都在找他，可他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失去了踪影……」安若大师不住地摇头叹息：「我收了你们这几个徒弟，从没想让你们将正气门发扬光大，只是想让你们习武强身，做一些对武林有益的事情！伊霄楼是你们之中天资最高的，但也是心性最不安定的！让他过早的闯荡江湖，本想让他多多历练，没想到他误交匪类……现在看来，是我的失策。」 

排行老五的冷萧然道：「三师兄为人正直，此事定有玄机！」 

安若大师点点头，吩咐道：「离落、萧然，你们兵分两路去找霄楼。离落往『画地为牢』的方向去寻，他若是跟蓝曦毓在一起，很可能回到哪里！萧然你北上，往绯梦楼去寻，顺便去屠杀现场看看有没有足丝马迹，以证明霄楼的清白。」 

二人点了点头。 

第十四章 

贺离落感叹道：「不知云游四海的二师兄，听到这件事情，会不会回来帮忙！我们之中，只有二师兄的身手能和三师兄比肩。」 

「能遇到干儿自然是好……」安干是安若大师的养子，与开朗外向的伊霄楼不同，他是个内敛严肃的男人。 

傅雪青叮嘱道：「你们两个一路小心，一定要在武林人找到霄楼之前将他带回来！蓝曦毓若是阻挠，不要跟他硬碰，那人发起疯来不管不顾！」 

贺离落点点头，跟冷萧然出去准备行囊上路。 

当房间里只剩傅雪青和安若大师两人后，傅雪青问道：「师傅，你觉得，三师弟血染雪雁峰山脚下，已入魔道的传闻，有几分真几分假？」 

安若大师道：「我私心当然不相信霄楼会做这些事情，但那孩子……太感情用事！不管人是不是他杀的，他抛弃单绯云确是真的！」 

「就收到的消息来看，前前后后一共死了三批人，除了第三次在树林里的屠杀，前两次并无人作证，未必是伊霄楼所为。」傅雪青一边思索一边说：「尤其是死在客栈里的人，个个身中数剑。蓝曦毓失了内力杀不了这些人，三师弟要杀一剑也足以！」 

「霄楼为人正直义气，滥杀无辜的事情的确不像是他所为，但他跟蓝曦毓在一起，就很难下定论了……蓝曦毓对霄楼的影响力，你我心中都有数！」安若大师难掩忧虑的说：「那个蓝曦毓，从他的眼睛里就渗透出一股子阴狠，论阴谋诡计，霄楼决不是他的对手！他到底要得到些什么呢？」 

傅雪青叹道：「蓝曦毓的作为，多是心魔所至，心魔不死，谁也估量不出他会滋生出怎样的疯狂举动！」 

安若大师提点道：「雪青，咱们一定要保住霄楼，他不肯杀蓝曦毓，就由你去动手吧！」 

傅雪青吃了一惊，但还是点点头。 

…… 

夜色宁静，天边一轮弯月，似笑非笑的俯视着苍茫的大地。 

山洞里，篝火冉冉，蓝曦毓拿着烤的半生不熟的山鸡，走到洞口，半蹲下身体，凝视着被绑起来，大半个身体被雨水淋透的伊霄楼。 

单手抚上他的额头，异于常温。 

「你终于还是扛不住了！」蓝曦毓的笑容有几分兴灾乐祸的味道，「连续五天的阴雨，终于把你这只不死鸟击倒。」 

「我没那么弱……」伊霄楼的声音沙哑，但依旧嘴硬：「我只是饿了而已。」 

蓝曦毓没再继续挖苦他，将鸡腿撕下，递到伊霄楼嘴边，看着他大口吃着。 

此时火光一闪，原本坐在里面的人走了过来，站在两人面前，沉声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蓝曦毓抬起头，眯着眼睛道：「仇人、敌人、对手！」 

那人突然笑了起来，火光下的脸终于看的清晰。 

与他的杀人如麻不同，那是一张俊秀的脸，看起来三十多岁，儒雅斯文，嘴角微微上翘，即使不笑也带带三分笑意。 

然那双冰冷的眼，在笑的时候，也透着一股杀气。 

「曦毓，你以为你对他的好，我看不到？你怕我因此杀了他？」男子的剑鞘抵上蓝曦毓的下巴，将他脸抬高。 

火光中，蓝曦毓脸色阴晴不定，本来平静的眼眸慢慢笼上一层惧意。 

「曦毓……」男子摇着头，感概万千的说：「归根结底，你还是不了解我，我若要杀他，还会管他是你的朋友还是敌人？」 

「这位……兄弟……」伊霄楼开口道：「我跟你无愁无怨，当日若不是你有意杀我，我也绝对不会动手，为何你非要我的性命？」 

男子收回剑，附下身，直视伊霄楼，冷然道：「我没非要你的命不可，只是你和蓝曦毓，两个只能活一个！」 

「两个只能活一个？」伊霄楼挑眉：「选择权在你？你看哪个不顺眼就一剑了解？」 

「不，在你们！你们可以到外面比试一番，谁把对方杀了，谁自然留命，或者自缢，那么对方留命！」男子偏着头，悠闲的笑了起来，表情跟蓝曦毓故作无辜的样子很相似，但眼里却是蓝曦毓极少出现的死气沉沉。 

闻言伊霄楼朗声一笑，转向蓝曦毓道：「从前就是这样，在我们还是好兄弟的时候，每次见面也争出个胜负，不拼武也要拼酒！而这一次，我们不想拼也要被别人强迫一拼，我不会再对你客气了！」 

说到底，他对蓝曦毓之前百般陷害他的举动，还是心有埋怨！ 

蓝曦毓动手解开伊霄楼的绳子，轻声说道：「选择权只在你一人手里，我被封了内力，自然不是你的对手，现在你要选择的，是杀了我还是自缢！」 

正在活络筋骨的伊霄楼一愣，望向蓝曦毓的眼眸，原以为会看见戏谑，却不想撞进一片决绝中。他说这话居然是认真的！ 

「我伊霄楼不怕死，但也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就算要杀你，也绝不是为了自己偷生。」 

伊霄楼抓住蓝曦毓的胳膊，眼睛眯了起来，正想通过眼神暗示些什么，耳边传来了男子冷淡的警告。 

「别想声东击西再逃跑一次──再敢那样做，我二话不说，先斩了你们的双脚！」 

「是吗？我倒要试试──」伊霄楼不服气的拉起蓝曦毓，却被他死死拽住。 

「他说到做到！」蓝曦毓只说了这一句，然后就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靠在石壁上，低头不语。 

男子起身，撇下句给你们一夜时间考虑，便踱步到角落里，靠着墙壁，凝视着跳跃的火堆，表情隐晦而迷茫。 

伊霄楼一头雾水，转而看蓝曦毓，却见蓝曦毓也在看他。四目相接，蓝曦毓自嘲般的笑了笑，挪动身体，头靠在伊霄楼的肩膀上。 

突然的投怀送抱显然十分受用，原本还满心疑虑和介怀的伊霄楼立刻放软身体，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姿势，张开手臂揽住蓝曦毓。 

火光一闪，男子动了一下。 

再看一眼那人，他半睡半醒的样子，伊霄楼也没心情顾忌，向蓝曦毓询问：「你和那怪人是何关系？他也会使乌云落日斩，莫不是你师傅？」 

蓝曦毓摇头：「不是！」 

伊霄楼继续问道：「那是何关系？他为何先要杀你之后又要你我自相残杀？」 

「他是疯子！」 

四个字，不轻不重，但透着一股悲凉！ 

一个「疯」字，蓝曦毓担待了太多回，可有理智的人，谁又希望自己是疯的？ 

伊霄楼算不上心思缜密，但对蓝曦毓的心思却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力，他脱口道：「你究竟是怕他，还是怕自己变得和他一样？」 

蓝曦毓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眼眸里精光闪闪。 

抓住蓝曦毓的手，伊霄楼保证道：「有我在，不会让你成疯成魔！」 

「他不是我师傅……」垂下眼帘，蓝曦毓终于开口解释：「他是我师傅的儿子，我师傅疯了要杀他，他先下手为强杀了我师傅，我师傅是……」 

「是谁？」 

「是……我娘……」说完，蓝曦毓累极，将头埋进伊霄楼的胸口，身体微微发抖，呼吸也纠人心疼的紊乱。 

伊霄楼紧紧搂住他，无言！ 

那一夜的蓝曦毓极其乖巧，任伊霄楼搂着抱着抚摸着，任那干涩的唇不停落在自己眉梢眼角。 

微有些湿润的感觉…… 

最后，他终于平静，深深睡去。 

第二天一早，曙光射进洞口，伊霄楼睁开眼，一道寒光映在他脸上，是出了鞘的凤鸣剑，使剑的人，自然是凤鸣剑的现任主人──蓝曦毓！ 

昨夜的温情不在，如今的蓝曦毓脸上，是跟那疯子相似的冰冷和麻木。 

「起来──他给我们的时限到了，该是你做选择的时候了！」 

其实，他们的五官样貌，惊人的相似。 

「我不会让你变成他那样！」伊霄楼起身，接过剑，却指向男子。 

男子挑眉，笑道：「你在找死？」 

将蓝曦毓拉到身后，伊霄楼正色道：「即使不是你的对手，我也要一搏！」 

男子的笑脸慢慢退去，在冰冷罩上面容的一刻，剑已出窍。 

如闪电一般，瞬间来到伊霄楼的面前，幸亏他早有提防，勉强躲过，挥动凤鸣剑回招。 

他快，伊霄楼就刻意放重招，拖延他的速度，否则一旦被这人掌握了招式节奏，他就毫无招架之力。 

重剑对上快剑，尽管吃力，但伊霄楼还是勉强应战着。 

男子的脸越来越冰冷，最后丧失所有耐心，当他不愿意再跟伊霄楼纠缠下去的时候，显露了杀招。 

「曦毓，让他替你死吧──」话落，剑直直刺向伊霄楼的心脏。 

说时迟那时快，又一道剑光闪过，同时，青色的身影也出现在伊霄楼眼前。 

…… 

冷萧然勘查过树林里的血案现场后，一路北上追寻，毫不意外的，发现了刻意留下的痕迹。 

应该是三师兄留下的记号。 

追寻了五天五夜，他终于在一个山洞外看见伊霄楼，却没想到情况如此危急。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就要出手救他一命，可他没想到，比他更快的，是蓝曦毓。 

那一剑狠狠的刺进蓝曦毓的肩膀，剑尖穿透过去，抵在伊霄楼的胸口。 

因为刺的太快，竟一滴血也没带出来，半晌，血才慢慢渗出来，染红了蓝曦毓的身前背后，开出一大片紫红色的花。 

「曦毓──」伊霄楼颤抖着手去扶摇摇晃晃的蓝曦毓，却被他狠狠甩开。 

「离我远一点……」蓝曦毓自己动手，拔下剑然后扔到地上，慢慢走向男子。「我跟你走……你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放了他吧！」 

闻言，男子努不可竭，狠狠扇了蓝曦毓一巴掌。 

「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我当初叫你去毁了龙舟会，你不仅没毁，反而和这小子勾搭上去救人？那也罢了，看在你建立了五省联盟的份上，干脆统一江湖，再将这些自称英雄好汉的孬种全部杀掉，可你又操之过急，落得一败涂地！」男子拧眉训斥别人的样子，跟蓝曦毓如出一辙。「而今为了个男人神魂颠倒！你若想要他，就把他绑起来，待我们复仇结束，领着他去天涯海角！现在这样拖拖拉拉，还为了他连性命都不要，你到底还是不是我认识的蓝曦毓？」 

「若是他不肯跟我走呢？」蓝曦毓凄凄的笑了：「就要杀了他吗？」 

「不肯？留他命还有何用？我帮你杀了他！」男子说风便是雨，夺过蓝曦毓手中的剑再度袭向伊霄楼。 

而此时的伊霄楼还处于怔忡中，完全没有反应，立于他身后的冷萧然急忙提剑去挡，与男子缠斗在一起。 

伊霄楼两步上前，抓住蓝曦毓，将他的身体转向自己。迎上那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心如针扎一般。 

「快点止血，不然会──」死字含在口里，吐不出来。 

「死不了，我当初受程显章穿胸一枪，也一样活了下来！」按住伊霄楼在自己胸口点穴的手，蓝曦毓轻声道：「与我为伍……会毁了你！」 

第十五章 

伊霄楼的身躯一僵，然后苦涩的笑了起来：「也许……但我会制止你！」 

「你让我恨──却又不得不……」紧紧抓住伊霄楼的手，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不得不手下留情！我有太多的机会杀了你，可是我做不到，但你又挡在我面前！我必须毁了你──」 

「你差一点就做到了……」 

「不──我完全失败了！」蓝曦毓的眼神中，又从未消失的愤怒和怨恨。「无论我怎么做，我毁了你的声誉，却毁不了你一身正气、满腔义气……跟你在一起，更显得我卑鄙肮脏！」 

「你就那么恨我？」伊霄楼的情绪也激动起来：「为了恨我，甚至不惜赌上一切？你明知道我无法原谅的就是滥杀无辜，却一再的让我看见你痛下杀手──你是想让爱上你的我，痛不欲生吗？」 

爱字一出口，蓝曦毓脸上的阴狠瞬间被击碎。 

他做梦也没想到，伊霄楼会如此简单的把那禁忌的、背负着多少条人命的字吐露出来。 

「你知道，我爱你！」伊霄楼一字一句，郑重的质问：「你对我呢？除了恨──难道没有爱吗？你所作的一切，也只是因为恨吗？」 

「我……我……」蓝曦毓犹豫了，他鲜有的感到胆怯，为着期盼已久，却突如其来的爱情胆怯。 

就算对他讲实话，对他诉衷肠，又有何用？ 

如他所言，他们不同路！ 

「我对你从来只有恨！」蓝曦毓扬手，将伊霄楼推离自己身边。 

冷萧然的剑也快，但显然不是男子的对手，这时败下阵来，他能全身而退，得益于男子手下留情。冷萧然回身，一把掠住伊霄楼，想将他带走，却撞到踉跄着向后退的蓝曦毓身上。 

转眼间风云突变，蓝曦毓脚下不稳，竟歪歪斜斜的向后面的悬崖滑去。 

「曦毓──」伊霄楼飞身去救，千钧一发之际扯住蓝曦毓的衣衫，两人悬于悬崖两端。 

烟尘乍起，蓝曦毓咳个不停，吃力的讥讽道：「伊霄楼──好个仁义大侠，哪怕是杀人魔头，你也愿意舍命相救？」 

「我不是大侠……我不配做大侠……」手里抓着的衣襟早被血浸透，火一般的烫手。「大侠……应疾恶如仇，可我却爱上杀了我众多兄弟的仇人，我已失去了为侠士的得资格！」 

四目相接，伊霄楼眼中的决绝，准确地传达到蓝曦毓的心里。 

为了你，我愿抛下侠士的身份，携手浪迹天涯！ 

伊霄楼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空旷之地，却清晰地传进冷萧然和男子耳里。 

冷萧然面色一禁，流露出些许困惑的神情，男子却诡异的笑了起来，原本指向冷萧然的剑转移至伊霄楼身后。 

此时蓝曦毓冷然的声音传来：「你能放的下，你的那些朋友能放得下吗？」 

「我伊霄楼想做的事情，谁也管不了！」伊霄楼用尽全力，把根本不配合的蓝曦毓拉了上来。 

「冷萧然就是来抓我回去的，他定不会放了我……还是说你要跟他反目？」失血过多的男子语气微弱，鲜红的衣衫显得脸色更加惨白，唇边的似笑非笑让人不安。「不如……我们合力杀了他！」 

「曦毓！」伊霄楼抓着他的双肩，触目惊心的血迹让他不敢用力，只得狠狠地说：「我随你离开这是非江湖，你也要答应我，不可再轻易动杀念！」 

蓝曦毓抬起头，跃过伊霄楼的肩头对上了冷萧然的眼。 

他总觉得在那里看到了不屑，于是难堪的别开头，自语道：「不杀了他──不杀了那些人，你就永远摆脱不了江湖──」 

「曦毓──」 

「小心──」 

争执间，男子的杀招已到，伊霄楼一心都扑在蓝曦毓身上，丝毫没察觉危险来临，待有人提醒时，已无暇转身躲剑。 

这一次，身体还没找到平衡的蓝曦毓无力阻挡，冷萧然又鞭长莫及，于是对准伊霄楼心脏的剑笔直的刺了过来。 

蓝曦毓所能做的，只剩下将伊霄楼推下悬崖。 

伊霄楼睁大双眼，带着一脸无法置信，落下悬崖。 

蓝曦毓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握了握拳，心中几度忐忑。 

当年他追杀他，伊霄楼也曾跳崖逃命，还是活了下来！所以……这也许是他唯一的出路，而且这也是摆脱男子唯一的办法！ 

转过身，面对满脸愤怒的冷萧然和表情阴狠的胞兄，蓝曦毓冷笑道：「我做了选择，他死了，你也该信守承诺，解开我的穴道──哥！」 

…… 

血色残阳。 

伊霄楼睁开眼，在一片猩红中看到天边就要消失的夕阳。 

勉强爬起来，抹了抹脸，果然一片血迹。头有点晕，他自觉没有内伤，只是撞得满身淤血划痕。 

措不及防的被推下来，还是被蓝曦毓──虽然明知他是为自己好，伊霄楼还是有一种被背叛的错觉。 

仿佛回到了从前，他一次次的陷害追杀，落井下石，还害死了几位兄弟…… 

「别想了！不然──」不然带蓝曦毓远走的决心，又要被仇恨瓦解了。 

伊霄楼就地静坐，运功调整气息，在月牙儿刚刚露出脸的时候，起身向山顶爬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本不适合爬山，但他实在不放心，不放心跟疯子兄长在一起的蓝曦毓，也不放心蓝曦毓有心杀害的冷萧然。 

不能让蓝曦毓一错再错了。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伊霄楼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爬回悬崖，首先映出眼帘的，却是触目惊心的一滩血迹。 

「啊──曦毓……曦毓──」 

伊霄楼脚步踉跄的向前寻找，山洞附近一片凌乱，有打斗的痕迹。洞口里躺着一个人，伊霄楼跑过去，惊愕的发现，那人竟然是──蓝曦毓的哥哥。 

探他的鼻息、脉搏，男子……已经辞世！ 

「是功力散尽而死……」伊霄楼叹息了一声，满心担忧的他没有多停留，立刻起身，寻找蓝曦毓的身影。 

沿着血迹继续追寻，在几丈远的地方，看见一道白色身影横躺在地上，衣服已经被血染成红色。 

「萧然？！」伊霄楼冲过去，抱起地上的人，正是他自小一起长大的五师弟！ 

而此时，他胸口破了一个血洞，身体冰冷，感觉不到存活的气息。 

伊霄楼双掌抵在冷萧然背上，真气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直到伊霄楼体力不支呕血，冷萧然还是死气沉沉，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 

「萧然──五师弟──你要挺住！」伊霄楼的功力只护住了他最后一点心脉，抱起冷萧然，他大步向前跑去。 

已经有太多的人为他而死，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一条生命在自己眼前消亡。 

伊霄楼狂奔之际，迎面赶来两道身影，定睛一看，是多日不见的二师兄安干和四师弟贺离落。 

贺离落到「画地为牢」寻人，意外的遇到了安干，两人一路北上寻找冷萧然和伊霄楼，四人在树林里相逢。 

「三师兄──我们正四处寻你──」贺离落喜逐颜开的迎上去，在看到他怀里浑身是血的男子后，身体一下子僵住！「萧、萧……」 

「萧然！」安干惊呼一声，一向冷静自持的面容上出现了罕见的震惊。 

他上前一步接过伊霄楼怀里的人，抓住手腕号脉，顿时脸色大变，二话不说就地输起真气。 

爬了一夜的山崖，又在耗尽内力后奔跑这么久，伊霄楼在遇到两人后才稍稍放下一点心，摇摇晃晃向后倒去。 

贺离落连忙拉住他，紧张的质问：「是谁把五师弟伤成这样？」 

「我不知道……」伊霄楼脑海里浮现出蓝曦毓的身影，但马上将自己的联想否决。 

蓝曦毓功力无法施展，根本没能力伤冷萧然……但是，他那武功高强的疯魔兄长，怎么会死去？是谁吸去了男子的功力？又是谁伤了冷萧然？ 

曦毓……你在哪里？ 

「萧然、萧然你醒醒──」在安干的内力几乎耗尽的时候，冷萧然终于缓过一口气，眼帘动了动。 

贺离落和伊霄楼连忙围过去，冷萧然看向伊霄楼，张开口，却不停的呕血。 

「四师弟……四师弟……你不能有事啊……」贺离落用袖子擦着冷萧然的嘴角，红了眼圈。 

努力了半晌，冷萧然终于吐出五个字：「蓝……曦毓……凤、鸣……」 

然后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闭上了眼睛。 

「五师弟--」 

贺离落的呼喊在树林上空回荡，一群从南方迁徙回来的大雁飞过，雁过留毛，人死了，能留下些什么呢？ 

记忆中最深刻的，恐怕不是爱，而是仇恨。 

一次次输送内力都是徒劳，冷萧然最终死在了安干怀里。 

伊霄楼双膝跪地，一向坦荡荡高昂着的头颅垂下，他不愿看见的事情有一次发生，冷萧然，他的师弟，因他而死。 

一如当年，为了救他死去的五省联盟的兄弟！ 

安干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师弟，感受到他身上最后的一点温度消失。如今他面前的冷萧然，那个爱剑如痴沉默寡言的冷萧然，已经变成一具永远不会开口的尸体。 

「啊──」 

不知是谁，发出痛彻心扉的哀鸣。 

「伊霄楼──是你害死了五师弟！是你──」贺离落突然扑向伊霄楼，疯狂的拳打脚踢。「你不是我的三师兄──你是魔头！你是恶人──还我五师弟──」 

伊霄楼始终跪在地上，承受贺离落暴风骤雨般的愤怒。 

贺离落和冷萧然的年龄相仿，感情最为深厚，他的痛恐怕胜过早年就出师门的伊霄楼。 

而伊霄楼心中，更多的是自责和悔恨！ 

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五师弟才刚满二十岁，还有大好的前程，却为了他死得不明不白──伊霄楼恨不得给自己几剑，恨不得替冷萧然去死！他身上背负的人命，又多了一条！ 

一通发泄过后，贺离落抱着伊霄楼，放声大哭起来。 

阴沈的天空电闪雷鸣，倾盆大雨落下，黄土地上的积水，带了血的颜色。 

安干默默无语的埋葬了师弟，一双手挖土挖到鲜血崩裂。 

伊霄楼不敢上前，不敢去见冷萧然的最后一面。 

雨停之后，三人离开这座枯山，一路上贺离落抱着师弟的剑，沉默不语。 

到了山脚下，他突然发疯般的大喊：「是蓝曦毓，是蓝曦毓杀了五师弟──」 

「不、不会是他……」虽然，他说过要杀掉冷萧然，但那只是气话…… 

伊霄楼不知该如何为蓝曦毓辩解，因为他心中，也充满了质疑！以蓝曦毓的性格，如果他有能力，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阻挠他的人！冷萧然的死，他定然脱不了干系！ 

「三师兄，你还是我的师兄吗？你难不成是被姓蓝的妖人迷了心窍？！」 

「不，我……」伊霄楼不敢正视师兄弟的目光，躲闪之间，撞倒一位拾荒老人。 

安干将老人扶起，却赫然看见，老人的筐里，有一件蓝色的外套！ 

抓起来，上面沾满了血迹。 

这是蓝曦毓的衣服，是伊霄楼亲自买给他的！ 

伊霄楼抓住老人，紧张的问：「老人家，这衣服你哪里来的？」 

「是昨晚，一位公子给我的……」老者颤微微的说：「那位公子还给了我银子，让我将这件血衣挂在城门口，我还没来得及挂──」 

「挂在城门口？他要做甚？！」 

「公子说，若是有人问起，就说他去了重逢之处！」 

第十六章 

放开老人，伊霄楼从安干手中接过衣服，紧紧抱住，高大的身躯，不住的打颤。 

安干又问：「那位公子神色如何？」 

老者答道：「公子脸色苍白，好象受了伤，不过健步如飞，看起来是会武功的人！」 

他的武功……恢复了！ 

这下，伊霄楼也不得不认！ 

「是蓝曦毓杀了五师弟……」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贺离落已经被仇恨吞噬了理智，他抓住伊霄楼，一边摇晃一边大吼：「三师兄──你要为五师弟报仇！你知道蓝曦毓去了哪里对不对？你说啊──你说啊──」 

伊霄楼点了点头，头有千斤重。 

为什么……为什么不管他怎样努力，那个男子都不肯罢手？毫无意义的杀戮对他而言就那么重要吗？ 

蓝曦毓，你要我如何不恨你？！如何再放过你？！ 

「三师弟……」一直缄默的安干开口：「重逢之处是哪？」 

重逢之处……伊霄楼闭上眼，缓缓的说：「楼蓝镇！」 

…… 

雪白的鸽子落在傅雪青的手臂上，卸下竹简，打开字条，简单的一行字让他脸色大变，整个人险些晕倒。 

『冷萧然缢，凶手蓝曦毓，漠北楼蓝镇。』 

将这个噩耗告知师傅，安若大师受不了打击病倒。 

傅雪青收拾行李启程，在路上，却不断听到血案发生。 

各路人马都在追杀蓝曦毓，其中以四川唐门派出的力量为最，但人员伤亡也是他们最多，无数武林人士死于凤鸣剑下。而南宫世家的死士则将目标定在伊霄楼身上，前仆后继的追杀，也难免有死伤。 

总之这笔血债越累越深，越来越多的江湖人士卷进了这场纷乱中。 

可以预见这次的风浪，不会比昔日五省联盟的内讧掀起的波澜弱上分毫。 

也许……这一次死的人会更多！ 

消息也传到了雪雁峰，单绯云听着女弟子禀报江湖的各种传闻，始终沉默。直到又一名女弟子送来飞鸽传书，脸才变了颜色。 

女弟子问：「梦宇管家早前说去杀蓝曦毓，可是到如今人没回来也没捎信回来，会不会出意外？咱们用不用派人去寻？也许他也追去了楼蓝镇！」 

「不用！」单绯云摆摆手，下令道：「这段时间，关上城门开启机关，谁也不准出去，也不准任何人进来！」 

女弟子们离开，单绯云将字签放在一旁，只觉得头晕脑涨。 

字签上写着：身在楼蓝镇，勿忧勿寻！ 

…… 

几路人马，纷至沓来，一向平静的楼蓝镇，酝酿着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伊霄楼一行三人到达楼蓝镇时，已有不少江湖人驻守在那里。虽然有一部分人是冲着伊霄楼来的，但他的剑法出神入化，再加上安干和贺离落的保驾护航，一时间没人敢动手，却也都虎视眈眈。 

不管是杀掉武林第一大魔头蓝曦毓，还是除掉堕入魔道的伊霄楼，都是迅速扬名立万的好方法！ 

三个月前楼蓝镇毁于天灾，如今已经重建了七八成，突然来了那么多武林人士，让在浩劫中幸存百姓惶恐不安。 

伊霄楼一行人进入客栈，掌柜迎了上来，像见到救世主那样抓住伊霄楼的手臂，欣喜地说：「伊大侠，您可算来了，这几日，佩着兵刃的江湖人不断涌来，好多百姓都出城避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出城避避也好……」定睛一看，这掌柜正是日前入住客栈的掌柜，伊霄楼赶忙问道：「您还记得曾经预言地震的蓝……蓝公子吗？」 

掌柜忙不迭的点头：「记得记得，那位活神仙救了我一家老小的命，我现在还供奉着他的长生牌位，每天三柱香！」 

闻言，伊霄楼苦笑起来，胸口一阵阵的抽痛。 

安干接着问道：「那人可有来镇上？」 

「没有！」掌柜的摇头：「蓝公子是我们镇的大英雄，他若现身，男女老少定然奔走相告！」 

三人坐下，掌柜的张罗了一桌好酒好菜，却无人有心情品尝。 

一是还沈浸在冷萧然的死亡阴影中，二是整个客栈的人都盯着他们，虎视眈眈。 

「二师兄、三师兄，你看左侧墙角的人……柱拐杖的那个！」贺离落压低声音道：「似乎是多年未在江湖现身的曲仗老人！」 

安干一边斟酒一边道：「曲仗老人和南宫世家颇有渊源，恐怕是来为南宫准报仇的！看二楼第三桌……」 

贺离落向上看了一眼，赶紧收回目光，皱眉道：「唐门的老太君？」 

安干点头：「不知是冲着蓝曦毓还是冲着三师弟！」 

这时，客栈又进来一批人，掌柜的迎上前，小心翼翼的说：「几位大师，本店早已人满为患……」 

「施主勿怕，老纳等人只在墙角搭把椅子便可！」 

贺离落的手一顿，咬牙切齿道：「少林寺的老和尚也来了，这事与他们有何干系？」 

安干冷哼一声道：「少林寺一向以武林至尊自称，这等江湖大事，他们怎会袖手旁观？身为方外人，却热衷江湖争斗！」 

陆陆续续，又有几批人进入，客栈实在装不下，便有人坐在外面，后来椅子也没有了，便站着，到日落时分，客栈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包个水泄不通。 

客房稀缺，但掌柜的还是给他们腾出三间上房。 

有一部分武林人士不愿到别处去住，居然在客栈大堂打起了地铺。 

那一夜，楼蓝镇出奇的平静，连犬吠的声音都没有，天色阴沉，压抑的人透不过气来。 

伊霄楼展转难眠，想不通蓝曦毓将他们引到这儿来，究竟意欲为何！ 

而自己见到了他，真的能恨下心杀掉他吗？ 

不过不论如何，这件事需要有一个了解！ 

…… 

第二天一早，伊霄楼等三人下楼，赫然发现，今日来的武林人士比昨日多了一倍，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伊霄楼身上。 

在他们眼里，找到伊霄楼，就等于找到跟他一路的蓝曦毓。 

有些人蠢蠢欲动，但少林、丐帮、华山等几个大派都没发难，人员损伤最严重的唐门也按兵不动，其它小帮派更不敢贸然行事。 

吃了早饭，三人离开客栈，各大门派都派人跟着他们。 

街道上行人稀少，大部分百姓躲出城去，余下的都是提着兵器的江湖人，而且还有人陆续进城，不过人数也不如昨日庞大。 

似乎整个武林人都集中在楼蓝镇了。 

来到楼蓝镇的衙门，见到县官李愈，他也惶惶不安，急忙迎上前道：「伊大侠，这是怎么回事？」 

「李大人，伊某有一事请问，还请您如实回答。」 

李愈忙不迭的点头：「您请说！」 

「蓝公子可有来楼蓝镇？」 

「这……」李愈面露难色，不安的看着安、贺两人。 

伊霄楼催促道：「李大人不用回避他们，但说无防！」 

「其实昨夜……蓝公子有来找在下！」 

「昨夜？」这么说蓝曦毓已经到了楼蓝镇！ 

伊霄楼脸色变了变，勉强镇定下来继续追问：「他说什么？」 

「老朽向蓝曦毓公子询问武林人士齐聚本镇的缘由，他只是安抚我不要担忧，并吩咐我……」 

「吩咐你什么？」 

「吩咐我好生款待伊大侠！」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但蓝公子看起来身体有恙！」 

询问一番，除了得知蓝曦毓确已来了楼蓝镇，并且伤未痊愈之外，也没什么收获，更想不通他来了为何不肯现身！ 

从县衙告辞，三人回返客栈，一路上的商铺关着门，楼蓝镇像做空城，死气沉沉。 

即使是开着的几家客栈内都人满为患，也不见一丝生气。 

这样的江湖，让人绝望。 

傍晚时分，程显章赶到楼蓝镇，他一边发誓要杀了蓝曦毓，一边劝道：「大哥，我知道你是被姓蓝的那小子骗了，等杀了他，你提他的头颅去给单楼主赔礼，单楼主会原谅你的！女人嘛，只要哄哄就可以了，路上我还遇到单梦宇，他说也回来帮忙！」 

原谅？ 

他的确对不起单绯云，但是蓝曦毓死了，他还能去娶娇妻美眷吗？ 

事到如今，等尘埃落定，也是他离开红尘俗世的时候了。 

至于绯云……他相信单梦宇会好好待她！ 

晚饭时，见伊霄楼食不下咽面容憔悴，贺离落安慰道：「三师兄，你不用过于自责，一切的罪恶都是蓝曦毓所为，你只需杀了他报仇血恨！」 

「杀了他……他一条命，怎能抵百来命？」想起蓝曦毓在自己面前一次次毫无人性的杀戮，想起冷萧然死不瞑目的样子，伊霄楼的头快要爆炸一般的痛，忍不住干呕起来。 

是他的一时心软，害死了五师弟…… 

贺离落拍了拍他的背，安干也道：「你不要想太多，蓝曦毓在故弄玄虚，如果在他现身之前自己先累垮，反让他如愿。既来之则安之，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招。」 

伊霄楼点了点头，他想笑一笑，却只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扭曲表情。 

因为没有客房，程显章便挤到伊霄楼的房间睡。他赶了好几天的路，入夜以后早早的上床睡着。 

伊霄楼坐在桌前，点燃油灯，微弱的火苗照不亮房间，自然也照不亮他的心。 

伊霄楼一直都清楚，蓝曦毓的内心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明朗。那个在龙舟上对他绝色一笑，风情云淡又让西湖为之逊色的俊美男孩，有一颗深沉又脆弱的心。 

亲如兄弟的七年间，伊霄楼从未听蓝曦毓谈过自己的身世，好似他十六岁以前的时光完全是空白的。 

但伊霄楼不以为意，也没有去探寻蓝曦毓的秘密，跟这个来路不明的人过交甚密，也只是因知音难求！ 

其实，他不是完全没察觉蓝曦毓的心意。 

当年在武林大会上遇到单绯云，他的确惊叹于那个女子的美貌，他原以为这世间不会有可以和蓝曦毓比肩的美人，于是冲动之下向她求婚。 

幸好，单绯云拒绝了他，不然他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但从那天起，和伊霄楼亲密无间的蓝曦毓就渐渐疏远他，直到两年后单绯云放下矜持来到五省联盟。 

伊霄楼还清楚地记得，那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在五省联盟总舵，单绯云扑进他怀中，哭着问他为何不去找她。 

那一刻，蓝曦毓的脸上血色全无。 

两个月后，蓝曦毓便发动了第一次叛变！时机恰巧是，他决定和单绯云订婚的前一天。 

如果蓝曦毓的疯狂报复，真是只是因为对他的情，那么他愿意原谅他！伊霄楼当日在悬崖边，是真心的许下承诺，愿意抛下一切恩怨情仇，退出武林，离开江湖，带着他天涯海角的游荡…… 

可是为什么，他的真心，蓝曦毓弃之如敝履！ 

他的诺言，比不上蓝曦毓心中的魔鬼，挽救不了那已然被扭曲的灵魂！ 

他到底为何要执着于毫无意义的杀戮？为何明知冷萧然是他的师弟还要杀了他？为何要偏激的与世人为敌？到底蓝曦毓还隐瞒了什么？ 

这一切，都要等他现身才能得到答案！ 

只是……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之后，又该如何面对那个跟他有过最亲密关系的男子！ 

他必须杀了他吗？ 

为了诸多惨死的兄弟朋友，伊霄楼别无选择！ 

第十七章 

油灯燃尽，屋子里一片漆黑，程显章的鼾声阵阵，他睡得格外沉！ 

如果做人能像程显章一样拿得起放得下，也算洒脱！ 

这时，伊霄楼敏锐地听到房顶传来脚步声……尽管很轻。他习惯性的去摸剑，是冷萧然的剑，也是把上好的剑，但用起来却始终不如凤鸣得心应手。 

窗户被打开，一个黑影跳了进来，伊霄楼提剑刺过去，那人却没有躲闪。 

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今夜起了风，月光被乌云遮掩了大半，从敞开的窗户照射进来，却看不清来者的脸。但伊霄楼不用看，只凭感觉也知道这人是谁。 

「蓝曦毓……你总算出现了！」 

蓝曦毓偏头轻笑起来，抬起手压住剑，想向前走，但伊霄楼剑式一变，拦住他的脚步。 

蓝曦毓垂下眼眸，看了看抵在咽喉处，月光下散发冰冷光芒的剑，压低声音问：「伊霄楼……你这是做什么？」 

「你问我要做什么？」伊霄楼的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手也不住的哆嗦。「你居然……问我要做什么？你引我和江湖人士来楼蓝镇，又是为了什么？！」 

蓝曦毓竟然错愕，他轻声重复着伊霄楼的话：「我引你们来？我哪有引这些人来？我只是怕你找不到我──」 

蓝曦毓又想上前，伊霄楼却不肯让，剑刃在他的颈项留下一道血痕！ 

「怕我找不到你？你是要我找到你杀了你吗？」 

「杀我？你为何要杀……」突然，蓝曦毓笑了起来，声音压抑阴沉：「不，我不该这么问，你有太多的理由可以杀我，可是为何是现在？你不是说……要带我走吗？」 

「今时今日，你还要我带你走？笑话──天大的笑话──」伊霄楼也笑，却是伤心到极致不知该做何反应的笑！ 

「原来，你说爱我……要抛下一切跟我离开，只是笑话！」 

蓝曦毓抓着剑身，不顾自己的手被刺得鲜血直流。 

「我是认真的！可是你毁了我的认真──」伊霄楼大吼一声，痛不欲生的问：「你看这剑，你认得这剑吗？」 

「不认得！」 

「这是冷萧然的剑！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他是我师弟，你明明知道──」 

「我没有杀他！」蓝曦毓断然否决，转而，摇头叹息，挺着身体道：「罢了──我干嘛跟你解释这些，你要是想杀我便杀吧！」 

伊霄楼的剑身一抖，缓缓垂下，「五师弟不是你杀的？」 

「我没有杀他，你不信罢了！」蓝曦毓突然出手，躲开伊霄楼的剑招，一跃到窗外，立在客栈的招牌上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伊霄楼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随他去。 

「你想把他们都吵醒吗？还是……你怕我杀了你？」丢下这句话，蓝曦毓施展轻功，身影如飞燕，可见他已恢复武功，甚至有长进之势。 

伊霄楼急忙跳出窗追赶，确如蓝曦毓所言，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吵醒这些武林人士只会乱上添乱。 

可是，他若肯静下心想一想，就会发现，今夜的楼蓝镇未免太静，房里的程显章睡得未免太沉。 

今夜的风果然很大，蓝曦毓和伊霄楼二人，一路逆风而行，飞驰到楼蓝镇外百里远，上次地震避难的地方。 

蓝曦毓的身影停在断树下，伊霄楼随后跟了过来。 

这里的地面因上次震动，留下一道道沟渠，蓝曦毓便坐在那沟渠之上。 

伊霄楼立在他身后，不知该如何开口。这时蓝曦毓拔出凤鸣剑，在月光下轻轻抚摸着，之前被划破的手流出血滴，在不沾血的剑身上晃了晃，掉落。 

「你要收回这剑吗？」 

「不会，既然赠与你，那就是你的了！」 

「那好──」蓝曦毓突然转身，用剑指着伊霄楼，道：「我就用凤鸣，和你决斗吧！」 

「你引我出来就是决斗？」 

「是你说要杀我的！」 

伊霄楼上前一步，单膝着地，抓住雷谨的肩膀，愤然道：「告诉我真相！」 

蓝曦毓挑了挑眉：「我说了，你会信吗？」 

「信不信是我的事，说不说却是你的事！」 

「好，我说……」蓝曦毓收剑入鞘，淡然道：「冷萧然是我兄长杀的──他临死之前，还使出绝杀，兄长措不及防，竟也受了致命的伤！他临死的时候，解开我的穴道，并把功力都散给了我！」 

虽然与兄长的关系并不亲密，甚至如仇人一般，但他的死，蓝曦毓也不免感伤！他毕竟是他最后一个亲人了！ 

「你就眼看着我的师弟被杀？」 

对上伊霄楼质疑的眼神，蓝曦毓冷冷的加了一句：「我拦不住，也不想拦！我从来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闻言，伊霄楼一下子泄了气，心底五味杂陈。 

人是蓝曦毓杀的，还是他的兄长杀的，没有本质的区别！五师弟死了，为了救他，因蓝曦毓而死，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就算蓝曦毓没有下杀手，他就能放过他吗？ 

伊霄楼露出苦涩的笑容，又问：「在岩洞一夜之后，你为什么还要大开杀戒？」 

「我没有！」想不到，蓝曦毓断然否认：「客栈里的人……我只是吓吓他们，我没有下杀手！不信你去问老板，我还留下钱给他们请大夫。」 

「可是，我的师兄说，他们是被乱剑刺死的！」 

「你走后我也离开了，我不知道是谁做的！」 

伊霄楼的认知有些混乱，他只能继续追问：「树林里的人呢？」 

蓝曦毓摇头：「不是我，那时我们在一起，我怎么有机会去杀人？」 

的确，他背着蓝曦毓离开，回去取剑的时候那些人已经丧命，除非蓝曦毓分身有术，否则不可能是他所为。 

但是蓝曦毓也不能就此摆脱干系，他完全有可能支使别人！ 

伊霄楼猜测道：「也许是你的同伙，例如你兄长！」 

蓝曦毓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无奈：「我哪里还有什么同伙？那些人也不会是我兄长杀的，他杀人从来只用一招！」 

的确，现在的蓝曦毓，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应该不剩什么同路人了！而他的性格，又不甘他人利用，所以伊霄楼才想不出，他这样搅乱江湖有什么目的！ 

不过，如果蓝曦毓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你？或者是想陷害我？」 

「不知道！」 

蓝曦毓似乎感到很疲惫，低下头，看着一条条沟隆，黑漆漆的一片。 

「可是当时我问你血案是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承认？」 

蓝曦毓沉默了一阵，然后轻声道：「我只是想试探……你包容我的底线在哪里？」 

这个答案，让伊霄楼哭笑不得！ 

他知道蓝曦毓不喜欢辩解，不按常理出牌，但是──却没想到他可以拿这种事情来试探自己！ 

「我从来都是这样……」蓝曦毓飞快的看了伊霄楼一眼，「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那一眼里，有他一惯的偏执，但又包含了太多的疲惫和伤忧！ 

「是啊！」 

最后，伊霄楼只能长叹一声，坐到他身旁。 

空旷的荒原，没有任何遮掩的风从他们身上刮过，这里是上风口，风力尤其的强。 

「接下来……要如何？」伊霄楼开口，却只能自问自答：「师弟的仇……我不报吗？」 

「你不报，你的其它师兄弟，也不会放过我！」蓝曦毓的身体一软，头靠在伊霄楼肩膀上。 

肌肤接触，伊霄楼赫然发现，蓝曦毓的身体温度呈不自然的高热。 

「你生病了？」 

「没有……」 

伊霄楼伸手去摸，蓝曦毓急忙躲闪，拉扯间两人一同滚落到裂缝里。一人来深的裂缝，猛地跌进去，蓝曦毓发出一声惊叫。 

「啊──」 

「蓝曦毓？你怎么了……」 

「肩膀……你压倒我的肩膀──」 

伊霄楼赶紧撑起身体，但沟壑里太黑，什么也看不清楚。「你的肩膀受伤了？」 

「昨夜……跟人纠缠了一番，受点轻伤！」蓝曦毓扶着肩膀，勉强坐了起来。 

「昨夜？你不是去造访李愈吗？」伊霄楼冷哼一声，伸手欲解蓝曦毓的衣服。「让我看看你的伤……」 

蓝曦毓别扭的躲开：「别碰我！」 

「让我看看──」 

「啊──」 

一个不小心，伊霄楼的手重重按上蓝曦毓的伤口，男子轻呼一声，埋首在他怀里。 

「你、你想用这种方法弄死我？想为你的师弟报仇，还不如给我一剑痛快！」 

「不管什么时候，你的嘴巴都不饶人，也不会示弱！」伊霄楼心底狠狠地，却动作轻柔的拉下蓝曦毓的衣服，肩膀露出来，虽然看不到，但能摸到胡乱包扎的伤口，触感潮湿，想必是刚才的拉扯让伤口崩裂流了血。 

伊霄楼将蓝曦毓的衣襟和上，想抱起他，但蓝曦毓剧烈挣扎起来。 

「你要做什么？」 

「带你回镇上好好医治。」 

「然后被那些所谓的英雄好汉杀掉？」 

闻言，伊霄楼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一下子冰到心里！的确，他不能带蓝曦毓回去，其它人还好对付，但若是被师兄师弟撞到，他们会接受蓝曦毓的说辞放过他吗？ 

冷萧然的死，是已经记在蓝曦毓头上的一笔血债，他要如何偿还？ 

伊霄楼叹息一声，放开蓝曦毓，一时缄默无语。 

「现在是几更了？」 

伊霄楼抬头看了看月亮，答道：「大约是丑时。」 

「好冷……」蓝曦毓拉了拉衣襟，往伊霄楼怀里缩去。「今夜……不去想那些烦心事，可好？」 

「嗯……」伊霄楼自然的抱住他，用身躯给他温暖，可是这温度，能暖到他的心吗？ 

今夜，他可以忘记那些血债，可是过了今夜呢？ 

他们的关系，注定没有明天吗？如果蓝曦毓说的都属实，为什么他们要面对比一年前更惨烈的局面？他并没做错什么…… 

「你上次说爱我……还记得吗？」黑暗中，蓝曦毓摸索着握住伊霄楼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虎口处结了厚厚的老茧。 

只有这样的手，才能将剑术练得出神入化！才让原本也是使剑的蓝曦毓放弃了剑，改练暗器。 

伊霄楼沉默了一阵，轻声答道：「记得……」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久以前……」 

「我也是……好久以前……」蓝曦毓凑近，柔软但冰冷的唇，贴上伊霄楼的脸。 

伊霄楼微微一怔，然后紧紧抱住他，捕获他的唇，激烈的响应着他的亲吻。 

只有亲吻，才能让他脑海里不断闪过的血腥场面暂时消失！ 

吻一路蔓延，同时伊霄楼将蓝曦毓压倒，大掌探入他衣襟内，抚摸着他光滑细嫩的胸膛。耳鬓厮磨过后，蓝曦毓在伊霄楼身下轻喘着，每一声呼吸都像是诱惑、邀请！ 

尽管下腹一阵火热，但伊霄楼还是忘不了过往的伤痛，忍不住质问：「为什么……要血洗五省联盟总坛，毁了我们联手创立的基业？只是为了阻止我和单绯云订婚吗？」 

「不完全是……」 

「那是为什么……」 

「嘘……」蓝曦毓的手指轻按在伊霄楼的唇上，「不是说好，今夜……不去想这些吗？」 

不待伊霄楼点头，蓝曦毓单臂攀上他的颈项，手指摸索着来到他的衣领，食指在他上下窜动的喉结上轻划，感受着他的颤动。 

同时眨了眨湿润的眼，无声的邀请！ 

伊霄楼也不再赘言，抓住蓝曦毓抚摩自己颈项的手，凑到唇边，印下深情的亲吻。 

「霄楼……唔……」呢喃中，浓烈的吻袭上他的唇，灵巧的舌探入他口中，唇齿纠缠。 

第十八章 

脑中焦灼着欲望的洪流，原始的情欲被唤醒，一波波袭来的欲浪将两人吞没，在这一刻他们只是相爱的恋人！ 

蓝曦毓柔顺的躺在伊霄楼身下，任他将自己的外衣剥落。肌肤裸露出来，午夜里北风呼啸，却不觉得冷。 

薄薄的里衣遮不住彼此蓬勃的欲望，空气中充溢着浓烈的情色的味道。 

「霄楼……抱住我……」 

伊霄楼依言抱紧蓝曦毓，亲吻他湿润的嘴唇，同时褪下他的亵裤，大掌在私密地带抚摸。 

「啊……啊啊……唔……」蓝曦毓随着伊霄楼的动作轻颤，双唇微启，泄漏出撩人的呻吟声，听到那甜腻的声音，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伊霄楼拨开时商羽的手，轻吻了吻他的嘴唇和下巴，然后起他的双腿。 

「可以吗？」 

「嗯……」 

得到应允，伊霄楼一个挺身便将自己血脉喷张的欲望埋入蓝曦毓的体内。 

「啊……」猛然地入侵让蓝曦毓痛得冷汗直流，他咬紧牙关承受这切肤之痛，攥到发白的手指紧紧扣住伊霄楼的肩膀，身躯再度紧绷起来。 

「曦毓……放松……让我爱你！」将发抖的男人抱在怀里，用能把他揉进身体的力道抱住，温热的舌在他眼角舔着，咸咸的感觉。 

伊霄楼以为，这是汗滴……他认识的蓝曦毓，不会为疼痛流泪。 

温柔的亲吻和细密的爱抚，使蓝曦毓的疼痛渐缓，神经被另一种感受，一种从下身向上漫延的骚动统治。 

「霄楼……啊……」呼喊着男人的名字，蓝曦毓的身躯努力向他贴去，缓缓的磨蹭着，被贯穿的地方虽然还是疼痛，但却已经淹没在翻涌而上的欲望浪潮中。 

感觉到身下人的放松，伊霄楼不再约束自己的欲望，被情欲支配的身体如脱缰野马驰骋开来，跟随心灵的原始节拍，不断律动着身体。 

抱紧伊霄楼，蓝曦毓将头埋进他的颈项中，努力从他身上汲取着温暖。 

北风在头顶盘旋，伊霄楼坚实的身躯，是否能驱赶那如影随形的冰冷？ 

蓝曦毓闭上眼，不愿去想。 

欲望得到满足，激情渐渐平复，在伊霄楼起身前，蓝曦毓拉过外衣，盖在两人头上。 

伊霄楼亲吻他的耳朵，笑问：「这是做什么？害羞不敢见人吗？」 

「星星……太刺眼……」蓝曦毓抱住他的头，手捂住他的耳朵。 

「怎么了？」伊霄楼觉得他的动作有些奇怪，但没有拉开他的手。 

「鬼哭神嚎的声音……」 

「什么？」风声阵阵，伊霄楼没有听清他的呢喃。 

蓝曦毓转而问：「霄楼，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我──我要查清楚……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就能放下吗？是假的，就要杀了他吗？ 

此时此刻，伊霄楼还找不到答案。 

「嗯……」蓝曦毓点点头，突然问：「想听听我母亲的故事吗？」 

「你说……」伊霄楼有些紧张，他还从没听他提过自己的身世。但他肯定，蓝曦毓的偏激与他的身世息息相关，不知道他会揭开怎样一个神秘的过去。 

蓝曦毓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我母亲不是汉人，是回鹘女子，跟父兄来中原探亲，却不甚走失……她遇到的第一个男人，是武林上有名的大侠！」 

伊霄楼叹道：「怪不得你轮廓深邃，皮肤雪白，原来是有回鹘血统！」 

蓝曦毓笑了笑，继续道：「那位侠士说愿意帮助我母亲寻找亲人，谁知他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借酒装疯强暴了她……」话到此处，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后来，他还假意负责，强娶我母亲为小妾。母亲根本不愿嫁他，跑了好几次，可是都被抓了回去。」 

蓝曦毓语气中的的恨意越来越浓，「母亲向那些自称英雄的人求救，没人肯帮助这个外族女子！后来，她生下大哥，不久之后，有人向那男人寻仇，那人为了自保，竟将我母亲卖给了他人！」 

蓝曦毓的胸膛剧烈的起伏，随后冷笑起来：「不过那男人还是没逃过被杀的命运！我母亲趁乱偷走了他家的几本武功密集，跟我年幼的大哥一起习武，同时忍受着其它男人的凌辱……后来生下了我……同样罪恶的我！」 

「蓝曦毓……这不是你的错……」伊霄楼不知该如何安慰他，陈年恨事对一个人心灵的摧残，是难以磨灭的。 

「那是谁的错呢？！」蓝曦毓激动的质问：「那些年，这些所谓的英雄豪杰，把我母亲当作商品一样，兜转销售，只因为她姿色绝艳又无依无靠！当母亲年华老去后，就没人肯再接受，她辗转被卖入青楼，后来练武练到走火入魔，竟想杀了我和大哥，结果被大哥错手打死！她只是个弱女子，最后落得客死异乡的凄惨下场，是谁害得她，是谁？！」 

伊霄楼抱住蓝曦毓，大掌在他背后轻拍着。蓝曦毓母亲的遭遇，说起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武林上的败类的确不在少数，而更多的是冷漠的「侠士」！ 

蓝曦毓的心被仇恨吞噬，「母亲临死前叮嘱我和大哥，一定要为她报仇！她曾向无数武林人求救，那些人满口仁义道德，对她却冷漠无情！这样的江湖这样武林──毁了我母亲的一生！我们要报复，就要报复整个武林，杀了所有妄称英雄的伪君子！」 

蓝曦毓的语气慢慢平静下来：「还记得我们在西湖相遇的场景吗？」 

「当然记得！」 

「那场骚乱就是我和哥哥所为，本想趁乱去刺杀杭州水路的总当家，他……是害我母亲的第二个男人！但是那孩子掉下来，我却头脑一热去救了他，也结下与你的一段孽缘。」 

抓着蓝曦毓的手，放在唇边亲吻，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也在参与之中了。 

「你也许没发觉，我在跟你一起闯荡江湖的时候，其实一直有去暗杀伤害过我母亲的人！后来创立了五省联盟，我和哥哥就计划，统一江湖，然后再将所有人一网打尽。」抚摸着伊霄楼的脸，蓝曦毓哭笑的不得的说：「可是……你是我计划中的变量！我居然……真的爱上了你这个少年侠士，爱上了我的棋子！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我彷徨失措，可是……」 

伊霄楼接道：「可是，我向绯云求婚了！」 

曦毓咬牙切齿道：「对，单绯云的出现，逼我冲动把计划提前，我不能容忍你娶那个女人！我表面上是追杀你，其实目标是其它武林人士，我要让他们互相猜忌自相残杀！」 

「不然……我有那么多机会杀你，怎会一次又一次的放你生路？可是我低估了你的实力──你毁了我的计划，将我逼到画地为牢！」 

那日，蓝曦毓身负重伤，在画地为牢冷笑的场景，出现在伊霄楼的脑海里。 

当时，他问他是否后悔，蓝曦毓断然道无悔，现在想来，一切终于有了答案。 

「当时，哥哥就在画地为牢，若不是你保我不死，哥哥是一定会现身，与你们浴血奋战！」 

虽然蓝曦毓兄长的武功出神入化，但要凭一己之力对战那么多武林人士，也绝无胜算，不过可以想象，如果真的爆发了大战，一定会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后来哥哥把我从画地为牢救了出来！我再出现在你面前，一方面是忘不了你，另一方面……是不死心，要继续报复！可是哥哥练功也走火入魔，有时痴傻的连我也不认得……」蜷缩进伊霄楼怀里，蓝曦毓悲哀的问：「他临死的时候叮嘱我……一定要报仇！霄楼……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伊霄楼无法回答，这样的仇恨，不是一句想开、放下，就能够化解的。仇恨，已经成了支撑蓝家兄弟存活的动力。 

「算了……我想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想通的事情，你一个局外人，又怎能帮我？」 

「曦毓……」抚摸着他的发丝，伊霄楼沉声道：「你要记得，你还有我！」 

蓝曦毓怔住。 

「我没有资格劝你放弃，但是……我会阻止你，不让你杀人，不是替道貌岸然的武林人求情，只是不能眼睁睁看你疯狂下去。」伊霄楼的嘴唇落在蓝曦毓的额头上。「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变得和你兄长一样。」 

蓝曦毓突然起身，迎上伊霄楼探寻的目光，又躺了回去。 

「我困了……睡觉吧！」 

「在这儿？」 

「嗯！」蓝曦毓一个翻身，将伊霄楼压在身下，「我要睡在你身上……听你的心跳入睡！」 

「好！」伊霄楼也倦了，自从冷萧然死后，他连日奔波，没睡过一个好觉。 

闭上眼，心底却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象听到了，鬼哭神嚎的声音。 

是他死去的兄弟在哀鸣吗？ 

「霄楼……我不该……爱上你的……」蓝曦毓收紧手臂，紧紧地抱着不久前与他温存，热度还没有散去的男人。 

闭上眼，只是不知道一觉醒来，会发生怎样的天崩地裂！ 

…… 

伊霄楼清醒的时候，沟壑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陪在身边的是凤鸣剑。穿好衣服爬出来，却也不见蓝曦毓的身影。正疑惑着，抬头看见，楼蓝镇的方向，青烟滚滚。 

失火了？ 

伊霄楼急速向楼蓝镇赶去，昨夜风大，他和蓝曦毓过夜的地方又是上风口，竟没闻到一点燃烧的味道。 

不过有那么多武林人士在，想必火势会得到控制── 

然而当伊霄楼赶到时，彻底的呆住。 

火势现在看来，的确不大，那是因为，整座城已被烧成废墟。 

「二师兄──四师弟──」伊霄楼呼喊着冲进城去，清晨的废墟空荡荡，楼蓝镇散发着腐朽的死亡气息。 

强忍着浓烈的呕吐感，伊霄楼在废墟中找到了客栈，却惊得目瞪口呆！竟然一地尸身！ 

每个人都烧成焦炭，面目无法辨认！ 

蹒跚着来到楼上客房，却在走廊尽头，看到了身着藏青色衣衫，在晨曦中如玉一般清俊的男子。 

蓝曦毓扬了扬手中的两把剑，然后飞身出窗，伊霄楼急忙追上去，两人落在城门上。 

这里，就是蓝曦毓曾经被吊起的地方。 

「你……你不给我个解释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蓝曦毓亮出两把剑，「这是安干和贺离落的剑，还有这把，是傅雪青的剑。」 

「你──」伊霄楼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 

风还没有停，吹起一阵阵的烟雾，当伊霄楼想到这也许是尸体的烟灰时，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蓝曦毓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同时，伊霄楼伸出手，掐住他的喉咙。 

蓝曦毓没有躲，一脸平静的望着伊霄楼，「安干和贺离落应该被烧死了，傅雪青是我杀的，前夜跟我缠斗，伤了我的人就是傅雪青。」 

伊霄楼的身体在颤抖，双眼充血，青筋暴凸。「蓝曦毓……为什么……为什么……」 

「理由我昨夜已经说过，我要报仇！」 

呼吸有些困难，蓝曦毓的脸涨得通红，但他平静依然。 

然而伊霄楼却恨死了他的平静！指关节慢慢收拢，蓝曦毓白皙纤细的脖子……只要一动力，就会应声而断！ 

「你要我怎么做──怎么做！」 

「我……我跟你和盘托出……就没想活下去！」蓝曦毓的脸色由红转白，毫无血色，眼神也开始涣散！「反正……我的仇也算报了……死在你手里，我无怨无悔！」 

第十九章 

就在蓝曦毓要气绝的一刻，伊霄楼松开手，然后后退几步，愣愣的看着他，像是再看一个魔鬼！ 

蓝曦毓……已然是被仇恨吞噬的魔鬼！而自己……想必和他一样，也被仇恨扭曲了心灵！ 

「咳咳、咳咳──」抹着嘴角的白沫，蓝曦毓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陈腐的空气涌进蓝曦毓的肺部，他大口的呼吸着，胸膛剧烈的起伏，重新感受到活着的滋味，却没有丝毫欣喜！ 

「我别无选择──我忘不了、忘不了母亲和哥哥的死！他们都不瞑目，他们要我报仇！」 

蓝曦毓抬起头，朝阳正从伊霄楼的身后升起，背光之下他看不见他的表情。 

也好，不用看到他眼里的恨！ 

「我引你们来这里，是因为李愈会听我的，我让他驱散全城百姓，楼蓝镇就变成这些无所事事只会争强斗狠的武林人士的死穴！」 

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蓝曦毓将手中的几把剑抛下城墙！ 

「可我不忍杀你──以前不忍，如今依然不忍……于是引你出来，放你一命……也是为了，让你终结我的性命！」 

他一步步走向伊霄楼。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逃……」伊霄楼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二师兄、四师弟……老五……少林、丐帮……他们为什么不逃？！」 

蓝曦毓从没见过，这个伟岸的男人，天塌地陷都不怕的男人哭，更别说是哭成泪人一般！于是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在井里下了毒！无色无味，会让人昏昏欲睡，提不起力道！哥哥游走西域多年才找到的，中原从没有出现过，无人能解的毒！」 

「可是我也喝了水，为什么没事？」 

蓝曦毓的笑得身体不停抖动，「还记得那晚吗？在岩洞你喝的酒……火上云霄里的媚药，其实就是解药！」 

那晚……原来他们的初次纵情，也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可笑的是，身为被操纵的棋子却妄想带着下棋的人远走高飞！ 

伊霄楼痛心疾首的嘶吼：「蓝曦毓──为何不让我也葬身火海──你这个魔鬼！」 

「我是魔鬼──来杀了我！用你的凤鸣剑，了结我这罪恶的一生！以后，整个江湖就是你的了！来啊──动手啊──」 

「噗！」 

「唔……」蓝曦毓似乎听见轻轻的磨擦声，低下头，凤鸣剑穿胸而过。 

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蓝曦毓抬起手去摸剑，可同时一股甜血从肺部涌上，猛地从口里喷出，喷到他面前的伊霄楼脸上。 

伊霄楼一生，杀人无数，可是这一次，却惊得他连剑也握不住。 

他不停的后退着，那个胸口插着剑的男子，却一步步向他逼近！ 

「抱抱我……」 

「不……」 

「抱我……」蓝曦毓身影，摇晃着向城楼下倒去。 

「曦毓──」伊霄楼一跃而下，将男子接住，抱在怀里。 

「好……好冷……」蓝曦毓还在笑，可一笑，就不停的咳血。 

「蓝曦毓……曦毓……」伊霄楼痴痴的念着，目光涣散，想抱着他站起，双腿却使不上力气。 

满目皆是血色……一片片鲜红的血……将蓝色的衣袍染成诡异的紫……好似妖冶的的花！ 

「霄楼……」 

「三师兄──」 

「总舵主──」 

此时几道呼喊声响起，伊霄楼抬头，本来应该是焦尸的四人，却出现在他视线里。 

「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弟……老四……」 

灰头土脸，脚步虚浮的四人，就站在不远处，然而举步维艰，难以接近。 

他们……他们不是中了蓝曦毓计，在这一场惨烈的大火中，化为尘土了吗？ 

还是……他已经伤心到肝肠寸断，此刻依然到了黄泉路才得以与他们相见？ 

「蓝曦毓，你……你没杀他们……」 

「我只杀了……该死之人！害过……我母亲的人……」蓝曦毓的笑容更加绝艳，一朵朵鲜红的花在唇边绽放。 

不断有人从远处接近，是楼蓝镇的居民，是无辜的被搬出城的武林人。 

「为什么……为什么骗我？」伊霄楼擦着他的嘴角，但蓝曦毓身体里的血，好似集体叛离一样，不断得向外涌，怎样也擦不净。 

「就算我要杀……那些害过我母亲，冷眼看我母亲被欺凌的人……你也会阻止……」蓝曦毓摇头，他太了解伊霄楼，了解他的义！ 

「我……我们可以挽回……」 

「我不想……挽回……我要你误解我……从来都是我亏欠你……这一次……我成功了……」血模糊了蓝曦毓的脸孔，却模糊不了那双清亮的眼！眸如星子……却即将陨落！「要你明白我的苦……只有让你尝到……和我一样的痛苦……」 

「好苦……真的好苦！你这个傻子──」伊霄楼在发抖，声音忽高忽低，整个人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这样的伊霄楼，蓝曦毓并不愿见到，但他无能为力。 

「我死了……你也不能安然的娶单绯云……你是我一个人的……我的……我的……」蓝曦毓抬起手臂想拭去伊霄楼的泪……却没有机会！ 

手臂无力的垂下，一双眼阖上。 

「蓝曦毓──曦毓──啊──」 

伊霄楼拼命摇晃着男子，可是得不到丝毫响应！ 

他……死意已决，死而瞑目！ 

他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却抛下他挚爱的棋，不闻不问！ 

而爱上下棋人的棋子……该如何自处？！ 

可笑的是，他身为被操纵的棋子却妄想带着下棋的人远走高飞！ 

「蓝曦毓──你为何要这样处心积虑──你难道还是不明白，我愿意为你放下一切吗？你不明白──你毁了我──啊──」 

吼声震天，被大火摧残过后，脆弱的城墙经受不起震动，轰然倒塌。 

在众人的眼前，那一对禁忌的、决裂的情人，被满天沈沙掩埋！ 

一切……早该被掩埋…… 

如果早能被掩埋，没有纷争，没有欺骗，没有伤害……没有爱…… 

恍然想起昨夜，亲吻男子眼角时的咸涩。原来他尝了蓝曦毓的眼泪，却直到这一刻才品味出那份沉痛的苦涩。 

为时晚矣…… 

…… 

单梦宇回到绯梦楼，被告知楼主在雪雁峰顶的琴亭等他。 

上了雪雁峰，云雾缭绕，六月里竟然大雪纷飞。 

单绯云坐在亭子里，斟上一壶温酒，细细品尝着。 

雪花落在她精致的容颜上，慢慢融化成水滴滑下，落在酒里，如泪如血。 

「伊霄楼……死了？」 

「是……」单梦宇传达着江湖上最体面的传言：「伊霄楼和蓝曦毓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最后，伊大侠为了替武林除害，为了给惨死在楼蓝镇的英雄们报仇，使出搏命一招，与蓝曦毓同归于尽！」 

「我不要听这些骗孩子的说辞──」单绯云站起身来，慢慢走近，扶着柱子，小心翼翼的问：「伊霄楼到底死没死？是怎么死的？」 

「死了！是殉情！」 

「殉……情……」单绯云跌坐在位子上，双眸呆滞！ 

他居然为了蓝曦毓殉情？他置我与何地？ 

「他的尸身呢？我要见他最后一面……」 

「找不到了！他和蓝曦毓尸身都没找到，恐怕已压成肉沫！」 

「不──为什么……死──他也要和蓝曦毓死在一起？！」 

泪，如断线的珠子！ 

明知流泪无用，却止不住……心已经不会伤，因为……已死！ 

「我……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不会……」嘴角留下暗红色的血，江湖第一美人，命损于破了土，却始终没能在洞房花烛夜喝上的女儿红！ 

「绯云、绯云──」抱紧女人逐渐冰冷的身躯，单梦宇不住的冷笑：「哈哈──哈哈──都死了……我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蓝曦毓，你骗了我──你骗了我──啊──」 

剑光一闪，鲜红色的血喷涌而出，溅到棋亭的白色幔帐上，落在铺满雪的地面……如梅一般绽放。 

单梦宇抱住妹妹，缓缓的闭上眼。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的下黄泉！ 

伊霄楼不能陪伴你，因为有一只厉鬼，纠缠在他身边！ 

后记 

锵── 

凤鸣剑出窍，凛冽的金属声划破空气，直指单梦宇咽喉。 

蓝曦毓冷然的说：「你要单绯云我要伊霄楼，其它的你没必要知道，也没资格知道！」 

看着男子那双疯狂的眼，单梦宇心底的魔鬼也被唤醒，他沉声道：「你要我怎么做？」 

「就像……你昨日做的那些！」 

「什么？」单梦宇露出惊讶的表情。 

蓝曦毓收起剑，绕到单梦宇身后，挑眉问：「你是如何杀掉客栈的人？」 

单梦宇咬牙切齿的答道：「他们该死！他们出言侮辱绯云──」 

「没错！追杀我的人，都对单绯云有非分之想，他们都该死！你要把他们都杀掉！」蓝曦毓握着的拳头慢慢松开，几片碎叶从掌心飞落。他轻声细语的问：「你还记得……当初是谁反对你和单绯云成亲吗？」 

「是那些老古董──是他们──」 

「没错，只有杀了他们，才没有了风言风语，你才能和单绯云在一起……」 

杀了他们……杀了所有阻碍我的人……报仇！雪恨！ 

火……漫天的大火，所有罪恶，在这里终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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