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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校生　简介

乖乖小孩薛则凡十五岁的生日遇到机车小孩欧阳，地球人大战火星人的日子就开始了……
　　爱情就像跳tango，你进一步，他就退一步。


　　主要人物（出场顺序）：欧阳，薛则凡


　　PS:差点一时兴起把文章名字改成“地球人大战火星人”　=V=


致谢：多谢公子烛制作的封面，啵！




转校生（１）

　　春天里的柳川高中二年六班。下午。
　　
　　“最後排那名男同学，请你回答刚才我提出的问题。”──美术教养课上，听到自己被点名的男生正在看一本漫画书。他抬头对上老师诡谲莫测的目光。
　　他终於确定被叫到的人是自己。於是丢下漫画书，踢开凳子站起来，无所谓地看著讲台上的老师，一言不发。
　　旁边有人压低了嗓子小声提醒：“达芬奇……达──芬──奇……”
　　“哦，达──芬奇，是个同性恋。”他甩了甩眼前的斜刘海。它们有些长了，甚至遮住高挺的鼻梁。
　　安静的教室里，几个回头看他的女生轻声呼吸。
　　
　　花白头发的老师愣了一下，转而惊呼：“什麽？你说什麽？”
　　“刚才你不是问我达芬奇麽。”他满面无辜。
　　“你说达芬奇怎样？”
　　“他是同性恋啊。”男生很得意地笑了笑，歪歪斜斜地站著，用力咀嚼嘴里的口香糖。
　　全班学生不约而同地先向斜上方看，看平日一丝不苟的老师满脸赤橙黄绿青蓝紫；再向後回头，见到最後排的男生依旧满脸的肆无忌惮。
　　
　　“难道你们都不知道他是同性恋吗？还是你们歧视同性恋所以不肯承认──达芬奇一辈子没碰女人，和自己的小徒弟有暧昧关系，听说就连那个什麽蒙娜丽莎的原型也是个男人。”男生自上而下俯视从全班投来的目光──讶异羡慕嫉妒厌恶倾倒恐惧崇拜……
　　太多了，仿佛舞台上打来的无数聚光灯。
　　他很享受，目光全班巡视一周。但还是停在前排唯一没有回头的背影上──挺直的脊梁，淡蓝校服。纹丝不动。
　　他看著那个背影，不由地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一声。声音很轻，意味不明。
　　
　　“上课的时候居然吃东西？给我吐掉！”老师在半晌无语後又一次吼出声来。现在的小孩子真难教，不仅知识匮乏，就连教养也差，居然信口开河。如不好好教导，恐怕将来误入歧途。
　　“吃东西怎麽了，我吃自己的，又不会妨碍其他同学。”
　　“你你你……”
　　男孩子耸了耸肩膀，无奈地冲著地上呸了一口。咀嚼到无味的口香糖啪地粘到地上。他看著白色粘块皱了皱眉头，顺手把桌上一个小册子撕掉一角，然後用那一角纸把口香糖拔起来扔到一边。
　　那是本册子是铜版纸，通篇油画亮彩的封面。翻过来，赫然四个大字：“美术教养。”
　　是课本……
　　
　　“你做什麽？！”老师终於忍无可忍。
　　“是你让我吐掉的啊──班主任说过，口香糖直接吐在地上不好，要用纸包起来。”男生开始不耐烦。
　　“……班长……班长！”老师扔掉手里的粉笔，“班长在哪里？把你们的班主任给我叫来，或者把这个学生给我揪去教导处！！！”
　　
　　“老师请不要生气。”一个清朗中透著坚定的声音响起──始终没有回头的男生终於站起身来。
　　“欧阳同学刚刚转学过来，可能还不适应新的环境。下课後我会带他去见班主任，请老师不要生气。未能及时帮助新同学适应环境是我的不对，影响了正常上课，很对不起。”
　　薛则凡说得谦卑，但语气不卑不亢，简直像金属一样冰凉。他鞠躬之後回过头去，迎上欧阳投过来的目光。教室最後排那人扬著下巴斜睨过来，仿佛在说，你敢去叫班主任？！
　　薛则凡不动声色地看著他，想起了自己十五岁的生日。
　　
　　十五岁生日那天，薛则凡收到的礼物是一条牛仔裤。是当季的最新款，刚好衬托他修长笔直的腿形，的确是不可多得的极品。作为回报他有义务陪著礼物的主人金子去一座住宅区寻找其“梦中情人”。
　　当然，如果忽略那条牛仔裤是从小摊上买到的赝品，并且拉链有点问题的话。
　　“那可是我辛苦攒出来的零花钱买的呐！”金子皱著一张很有喜感的脸得意地自我辩解。
　　“为什麽偏偏叫我来陪你？”功课可是很忙的。
　　金子抽了抽鼻子：“看著不声不响的你我也跟著有自信了。”
　　
　　生日在秋日九月。那是一个下午，金子眼巴巴地望著小区大门：“你说，她，她会不会见我？”
　　薛则凡看著金子面颊上流出紧张的汗水，“会的。”正要再说什麽，就看到湛蓝的天空下一条高高的身影大摇大摆走来。穿著白色T恤和宽大的裤子，略微蓬乱的斜刘海，跳动著金碎的阳光。
　　金子明显紧张地捉住薛则凡的袖子：“来，来了！……”
　　“谁？”
　　“‘她’……”金子指著那个步伐懒散的男孩。
　　“你要等的人？”
　　金子十分肯定地点点头。
　　……
　　认识了这麽多年，头一次知道金子的梦中情人原来是“他”不是“她”……
　　




转校生（２）

　　男孩子也注意到了他们二人，扬起眉毛懒懒地笑起来:“等很久了？”
　　他有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眉梢上扬，眼角上挑，眼神锐利而嚣张。
　　金子紧张地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
　　男孩哈哈笑了笑，甩著头发向後方示意:“看，来了。”
　　薛则凡这才发现男孩身後又走出一个女生，正在安静地看著他们。然後立刻感到身边的金子站不稳了。
　　“快去啊，愣什麽愣。”男孩推了金子一把。只见金子双目空洞，像机器人执行程序一样木木地迎著女孩子走过去了。
　　薛则凡这才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有些蠢。金子的梦中情人怎麽可能是个嚣张的男生呢。
　　可能是下午的阳光让人发昏吧。他摇了摇头，就听到身後的人在说话：“你是金子的朋友？”
　　薛则凡回过头去，看到男孩子正斜著眼睛看他。
　　薛则凡淡淡地点了下头。
　　男孩子扫了他一眼，既然转身大步向前走。走出一截後又回过头来：“你真是金子的朋友？”
　　“嗯。”不然为什麽跑来。很奇怪的倒是这个男孩子从什麽地方冒出来。
　　“那干嘛还站在那？你很喜欢当灯泡？！”
　　薛则凡这才恍然大悟，看了看身後手足无措的金子，然後快步追上那个男孩子。
　　
　　男孩个子很高，似乎要比个子不低的薛则凡还高那麽五六公分。他迈著大步快速地走著。虽然不说话，却有种锋利的存在感。薛则凡感到逼仄的不适，一言不发地走在他身後。
　　过了一会儿男孩再次停下，表情有些好笑地问：“跟不上？要不要我慢下来等你？”有些傲然的眼神让薛则凡不大高兴。
　　“不用，谢谢。”他只是不习惯和陌生人并肩而行。
　　男生斜著眼角自上而下看了看他，满不在乎地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来吸。
　　
　　薛则凡想到自己曾看过一篇日志里这样写：小男孩喜欢吸烟、打架和交很多很多女朋友来表明自己成为真男人。
　　毫无疑问，眼前这位就是这样的幼稚小孩。
　　想到这里，薛则凡将眼睛转向别的地方。
　　
　　“我们去那边的花鸟鱼虫市场。”男孩不容分说地选择了方向。
　　薛则凡不争执，只是稳稳地走著。临走时看了一眼，身後已经没有金子他们的影子了。
　　“要多给人家留些私人空间，不要总想著别人就在你眼前。”走在前面的男孩子不知什麽时候又回过头来，一双明亮的眼睛仿佛可以洞穿别人心底。薛则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加快了步伐。
　　“看花卉要慢点走，这样才能领略安静的氛围。”男孩子掐灭手中的烟，拉起薛则七拐八拐向市场里面走。
　　薛则凡甩了甩手，但是没有甩开。
　　“做什麽？”男孩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乱走会走丢。”
　　“以为我没来过这里？”假装风雅，自以为是──除了故作成熟之外，他对此人的恶评又增加了两条。
　　男孩子无所谓地哼了一声，站在一棵假树前看被锁在上面的两只八哥。抓起旁边食盒里的蓖麻籽喂它们，顺便用手指点了点八哥圆圆的小脑袋：“小家夥，被栓在假树上很郁闷吧？没有自由是多麽可悲的事情。”
　　八哥歪著头看他，蹬了蹬脚想跳起来。但是被铁链困住动弹不了。
　　他真以为自己是会鸟语的公治长？薛则凡干脆不理那个自言自语的家夥，自己蹲在旁边的小店前看金鱼。
　　
　　可好景不长。先是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另一只就手从背後狠狠把他拽起来。他很是惊愕，以为又是那个男孩子的恶作剧。艰难地转回头去却发现是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
　　“臭小孩，你把我的鸟藏哪去了？！”中年人的表情很是愤怒。
　　“什麽？”薛则凡有些发愣。十五岁里是非多，看来今天的怪人不只那个“鸟语专家”一人。
　　“我的八哥！”秃顶指著身边那棵空空如也的假树，愤愤地问，“你藏哪去了？！”
　　薛则凡也很想知道那它们哪去了。但只有空荡荡的铁链在阳光下晃来晃去。哪里还有小八哥？
　　一同消失的还有先前那个“会鸟语”的男孩子。
　　“先生，请你放手。我不知道你的八哥在哪里。”
　　那个男孩子连个影子都没有。一定是他了，做了坏事就开溜的家夥。
　　“我明明看见你和那个长头发的小子在这里转悠，过了一会儿我的八哥就不见了。不是你们还是谁？把我的八哥交出来！”
　　“总之不是我。”薛则凡义正词严地辩解。
　　“不是你就是那小子！把那个小子给我找出来，不然你来赔偿！”
　　“凭什麽是我？”
　　“就凭你是他同夥！他溜走了留你在这里打掩护是不是？”
　　“请不要随便污蔑！”从小都是优等生的薛则凡哪里受过这种冤枉，愠色渐渐爬上眉头，代替了一贯的优雅淡然。
　　“好哇，那带我去找他！”
　　“我不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是吧？他是哪家学校的？叫什麽？这你总该知道吧？”
　　“我不认识他！”
　　“胡说！刚才我明明看见你和他手拉手看花鸟！”
　　




转校生（３）薛则凡倒霉的一天

　　薛则凡几乎要晕过去。他开始怀疑刚才男孩子扯著他逛市场是不是有意的栽赃嫁祸。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不断地说著风凉话，发出啧啧声。秃顶男人揪著他的肩膀一会儿吼著要去学校一会儿叫嚣要去警察局。
　　众目睽睽之下薛则凡感到自己的脸开始胀热，前所未有的恼羞让他无地自容。学校不能去，警察局更加不可想象。百般无奈之下他颤巍巍攥紧口袋里的钱。赔钱的确可以买一个清净，可八哥明明不是他放走的，就这样赔款不是明摆著给自己抹黑？
　　
　　“我爱的人会踏著七彩祥云来接我。”
　　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那部港片里的搞笑对白。那句对白在片子里可一点也不搞笑，正如他现在无论如何也镇定不下去一样。
　　可在那部片子里，祈祷的人的确迎来了她的英雄。那麽谁能驾著七彩祥云来救他薛则凡呢？不需要七彩祥云，哪怕是一片乌云让他躲在里面也好──此时此刻，薛则凡恨不得栽进异次空间再也不出来。
　　
　　就在此时，“驾著七彩祥云的人”真的来了──一条白色的身影突然从人群里窜出来，拉住薛则凡就跑。摩肩接踵的集市上，他们仿佛真的踏著筋斗云。明明是没头没脑的冲撞，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的速度。秃头老板愤怒的吼声和身後人们莫名其妙的啊声响成一片，被远远地甩在身後成为滑稽的背景。
　　风声里薛则凡只能看见前面那人嚣张的头发随风飞扬。
　　
　　“常常来这里逛的确有好处。没有我对地形这麽了解的话你是脱不了身的。”
　　他们在一个小角落里停下，男孩子弯下腰来喘气。
　　“你不但长常来这里，还常常做这种勾当吧。”
　　“话不要讲得这麽难听，什麽叫勾当。”
　　“你为什麽偷人家东西？”
　　“谁偷东西了？”男孩子呼地一下站起来，狠狠地扬起下巴。
　　“那两只八哥不是你偷的？”
　　“我没偷。”男孩一副了然的神情，又漫不经心地蹲下去了。
　　“那两只八哥呢？快去还给人家！”
　　“飞了。”
　　“飞了？你……”真亏他还能保持这样的镇定。
　　“对啊，我放了。”
　　薛则凡这才想起男孩子喂鸟时那番“失去自由很郁闷”之类的自言自语。
　　“你……想放生？”
　　男孩子一副不屑回答的表情。
　　“那也应该买来放掉。人家的私有财产你说放掉就放掉了？”
　　“什麽是他的私有财产？动物的自由什麽时候成了掉进钱眼里的商人的私有财产？！还拴著人家在街上招摇，他很有道理吗？”
　　“那你为什麽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跑开？”
　　“我之前不是拍你的肩膀了吗？谁让你反应慢！後来不是又去救你了吗？不然现在你还和花鸟鱼虫一起被人参观！”
　　“难道我还要谢你？”
　　“不用那麽客气。”
　　地球人遇到火星人，薛则凡彻底认输。他不想再说一句话，却也没有力气再走路，只好抱著肩膀一声不吭地站著。
　　男孩子也很倔强，根本没有缓和气氛的意思，又随手掏出一支烟。空气中很快弥漫起淡淡的烟草味，薛则凡不快地瞥了他一眼，往风向另一边站了站。
　　“怎麽，讨厌我吸烟？”男孩子戏谑地看著他。
　　“怎麽，难道你不知道学生不应该吸烟？”薛则凡学著他的口气反问。
　　“谁告诉你我是学生？又有谁说不能吸烟？”
　　“……”
　　“哈哈，不会是学校吧？还是爸爸妈妈？”
　　小孩子不准吸烟这还需要别人来教？薛则凡懒得成什麽口舌之快，但还是忍不住质问：“难道你不知道吸烟有损健康？”
　　“要健康做什麽？”
　　“……是地球人就应该知道健康很重要吧。”虽说对面的或许真是火星人也说不定。
　　“‘都知道’就等於正确麽？难道因为人们都怕死？反正是人都要死，多活个平庸的几十年又有什麽用？”那双黑亮到灼人的眼睛在刘海映衬下是一片阴影。然後男孩不知焦点地望著远方，用低沈下去的声说──
　　“所以，我宁可早点死。”
　　
　　一时间二人没有继续下面的对话。秋风带动阳光斑驳地照在地上，两条人影一个站著一个蹲著无声地对望。突然地，男孩子叼著烟惊讶起来，目瞪口呆的表情十分夸张。
　　看什麽。薛则凡挺了挺胸膛，顺著男孩的眼神往自己身上检查。衬衣扣子，衣襟，下摆……
　　他不禁弯下腰，结果对面的表情更夸张了。
　　“哈哈哈……”在男孩爆发出一阵大笑而喷掉烟头时，薛则凡也发现了──
　　该死。这条劣质的牛仔裤拉链，因为过於剧烈的运动而崩开了……
　　




转校生（４）地球人再见火星人

　　薛则凡十五岁的生日过得一点也不开心。虽然事後情场得意的金子来为自己的重色轻友而道歉，但薛则凡什麽也不想听。
　　他想赶快忘记这倒霉的一天。高中二年级的学生更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业和未来上。家教森严的薛则凡想起了父亲严肃的叮嘱。他不想和什麽不相干的人与事情牵扯任何瓜葛。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甚至没注意听那个惹祸精姓甚名谁，更别说那家夥在哪家学校就读。
　　这个世界太大了，偶然相遇一次不代表他们就要“认识”。
　　彼此只是对方的风景，他们谁都不是谁的谁。
　　
　　可薛则凡万万没有想到，春暖花开的第二学期，迎来年级第一名的好消息同时也迎来了人生中一个巨大的坏消息──他在班主任办公室见到了那位会鸟语的火星人。
　　男孩子嚣张的眼睛映著他几乎要抽搐的脸。虽然薛则凡已经尽力让自己的目瞪口呆内部消化，但还是觉得嘴角肌肉僵硬，估计上了年纪之後会因这件事提前出现很深很深的法令纹。
　　“则凡，刚转来的新同学就拜托你了。”班主任语重心长。
　　内心依然不平静的薛则凡勉强点了点头，然後领著男孩子去领书本。
　　
　　“所以，你叫欧阳？”他在走廊里看男孩棱角分明的侧脸。
　　“你原先不知道我的名字？”欧阳满脸惊讶。
　　为什麽要知道。当时他可没给人留下任何机会来询问名字。
　　
　　欧阳又长高了，那一身湛蓝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却总有些别扭的感觉。或许是它们太宽大了。或许……
　　薛则凡暗暗比较了一下，似乎T恤的感觉更好些。
　　走廊上有经过的女生向薛则凡打招呼，薛则凡回复对方一个优雅从容的笑。但没什麽过多的寒暄。
　　薛则凡就是这样淡然的人，学校里的人大部分都认识他，他却没有精力和兴趣去认识所有认识他的人。
　　女生好奇又有好感地看了一眼欧阳，然後飞快走开。
　　
　　“那麽，这就是我的座位了？”欧阳把书包重重甩在最後一排的课桌上。
　　薛则凡点点头。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本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但他偏偏没有走。
　　“你呢？”
　　薛则凡指指第三排那张课桌。桌面干净，书本整齐。
　　“你不是我的同桌？”
　　“我为什麽要是你的同桌？”
　　“你不是要‘帮助新同学’吗？”
　　帮助新同学就一定要是同桌？
　　“不过为什麽你的座位那麽靠前？你的身高又不差，不坐最後一排才奇怪。”
　　问题多多。薛则凡一概冷脸顶回去。
　　欧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张占据最佳听课位置的书桌，了然地笑了笑：“哦，好学生的特别优待？”他扬了扬眉毛，“我以为我们是会是同桌，不是就算了，没什麽大不了的──嗨，你好啊！我叫欧阳，多多关照！”
　　旁边偷偷看他的一名女生脸红了。
　　“下节是什麽课？”欧阳满脸阳光地提问，那个女生立刻把自己的粉红色Kitty课程表拿来给他抄。於是二人满是熟络地聊起天来。
　　被晾在一边的薛则凡站了一会儿，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发堵。他没有和谁打招呼，径自走回自己的座位去看书了。
　　
　　英俊的男孩子总是招人喜欢的──才不过两节课功夫，欧阳就和後排的同学熟络起来。他们滔滔不绝地讲话，从时下最流行的漫画讲到公元前的轴心时代。前排的学生们也好奇地转过头去看这个新成员天花乱坠地演讲──虽然之前上课时他已经自我介绍过了。
　　作为班长，薛则凡似乎也应该回头去关注一下转校生，可“新同学”需要帮助麽？三天过去了，事实表明欧阳像沙漠里的仙人掌，生存力惊人，活得不能再好。
　　倒是班长大人，这几天功课极为不顺。数学作业不停地算错小数点；改做化学，却又忘了一贯记得清楚的化学方程式。
　　愈莫名其妙地烦躁愈频频出错，他没工夫回头，自然看不见後排有双眼睛意义莫名地扫过他的背影，然後会有些复杂地一闪。
　　当然，他更想不到今天课上会上演这样一出乌龙。
　　
　　“都先坐下，我们继续上课！”老师怒气冲冲地转身去拿一支新的粉笔。或许他并不是真想把班主任叫来，不过因为一时下不来台所以找个借口发泄一下罢了。
　　薛则凡没有落座，依旧盯著欧阳。欧阳仿佛是咬了咬牙的样子，一只脚勾过板凳，嗤啦一阵响才坐下。
　　薛则凡也转过身去，静静地坐下来继续听讲。
　　
　　天生反骨？不想听课干嘛转到这所重点学校来。
　　薛则凡皱了皱眉，强忍住没有回头。
　　




转校生（５）（修改版）

　　放学後薛则凡并没有立刻回家。新学期事情多多，比如国际青少年绘画比赛，比如春季篮球赛，再比如辩论赛……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现在的他正在学生处帮主任整理绘画比赛的参赛作品。
　　作品太多了，薛则凡的任务是把所有作品、作者和班级详细登记清楚。虽然工作繁琐，但并不能难到井井有条的他。可登记到一处时他不得不停下来。
　　有三幅画没有署名。
　　
　　三幅油画。全部是裱糊好的。
　　第一幅画的内容是星空，第二幅是则是夜晚的大海。仔细看去，会发现第二幅正是第一幅倒过来的效果。第三幅是墓地，一排排十字架延伸至苍茫天边，最後排的墓碑高耸如山。可仔细观察会发现，後排最高的并不是真正的十字架，而是人类的建筑──摩天大楼。大楼和墓碑相应得很诡异也很贴切。背景依旧是夜色，十字架与高楼在灰白的月光下反射著神秘的光。
　　三幅画风格一致，基本色调除了黑就是白，再有就是灰。氛围静谧而壮阔，却总有深深的自我迷恋与孤独。
　　从手法上看应该出自同一人手笔，可没有一幅画上署过名。
　　薛则凡从上到下找了一遍，在大海那幅的背面找到一个用钢笔信手挥写的英文单词：sword。另外两幅一样。
　　Sword？那是谁，年级里有谁叫sword？
　　“老师，这幅画没有署名。”
　　“我知道了，放那里吧。”
　　薛则凡更觉得奇怪。
　　“则凡啊，辩论赛准备的怎麽样了？”
　　“请放心，我会组织好的。”
　　主任慈祥地笑了笑，“你会作为辩手参赛吗？”
　　“我会考虑的。”
　　
　　工作结束後天已经微昏，薛则凡推开教室门，发现有些同学还没走，正嬉笑著谈论著一天的趣闻，而欧阳正背著书包坐在他的课桌上，双腿一摇一晃。
　　他径直走过去坐上自己凳子，“请下来，我要收拾东西。”
　　“你去告状了？”欧阳跳下来，双手重重拍住桌面。
　　“什麽告状。”
　　“如果不是你我怎麽会被叫去办公室。”
　　欧阳被班主任训过？“你扰乱课堂秩序，不被叫去才是奇怪。”其实薛则凡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为什麽要打小报告？”
　　“难道我不该帮老师维护课堂秩序？还是有其他原因需要特别照顾你？”
　　“他提问我发言，这叫扰乱课堂秩序？！”
　　教室立刻安静下来，可以感觉到周围同学偷溜过来的目光。薛则凡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欧阳也不再说话。一个冰冷的倨傲，一个怒火中天，两人间形成一道无形的结界。
　　“没什麽了不起，有没有人训话对我来说没什麽影响。不过想证实一下，打小报告的人是不是你。”
　　是怎样，不是又怎样。薛则凡一言不发，感到头顶那双明亮的黑眼睛射下锐利的光来。
　　
　　可过了一会儿，锐气陡然消失了。欧阳意义不明地轻笑了一声，“看来可能不是你，虽然你不一定会招供──好了，那麽这样的话也懒得跟你废话。”
　　说完，迈开大步走出教室。
　　
　　薛则凡这才抬起头来，看著前方那满不在乎的身影说不出的不快──这个人到底在意过什麽？不是自己告的状就头也不回地走掉？如果是这样──
　　他情愿自己告过状。
－－－－－－－－－－－－－－
改得不多，最後一句话而已。




转校生（６）（修改版）

　　低低的天有些阴沈，映得站在公车站牌下孤单的身影多了几分抑郁。
　　
　　“你也在等车？薛则凡。”“薛则凡”三个字念得清晰而有力，像是像斗鸡看见了对方的红鸡冠。
　　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四班的霍靖，年级排行榜上永远蹲在薛则凡下面的那只。薛则凡心情很不好，根本不想回头：不用走到哪里都一副要吃唐僧肉的样子吧？
　　但他还是淡淡笑了笑。内心的骄傲不允许他有什麽失态。
　　“你会参加辩论赛麽？”霍靖的脸上多了些认真，“据说全校第一的班级有机会参加全国比赛。”
　　薛则凡踟蹰了一下：“最近有点忙。”
　　霍靖脸上闪过失望，转而又自负地笑了：“也是，有些人离了墨水钢笔和演算纸就一无是处。四班的队伍无可挑剔──不管你是否代表六班参加，我也会用实力告诉你，不是所有的第一名後面都会写著‘薛’。”
　　薛则凡刚想回敬几句，却被霍靖的目光吸引。带著惊奇的目光从薛则凡背後转过去，好像看见外星人在跳舞。薛则凡还没弄个明白就听到尖利的口哨声，然後几条影子飞鸟般洒脱地从他们身边掠过。
　　一个男生骑著自行车风驰电掣地跑在一辆汽车後面，其後还跟著五六辆单车。他们不是想超越那辆汽车吧……呵，薛则凡有点想笑，可能单车主幻想自己正在驾驶空军一号。可看清楚为首那个人的时候，他笑不出来了。
　　居然是欧阳。制服的扣子不知丢哪里了，从後边看去衣服飞得像蝴蝶。他欢快地仰起头，任风把头发吹得肆意飞扬。还不时回头对身後的人大笑，张扬狂放的样子似一柄刀深深刻在薛则凡脑海里。
　　那个人居然是欧阳。
　　他不是什麽都不在乎吗？

　　热热闹闹的少年们飞一样在公路远处变成小黑点，薛则凡的心却沈到了谷底。他想起书上的一句话：“热闹是他们的。”
　　“啧啧啧，全校重点班──新来的转校生？”身後的声音充满了鄙夷，还有些类似於男生间互不相容的火药味，“听说他和一群差生打得火热……”
　　“六班没有差生。”薛则凡突然义正辞严转回身，“交什麽样的朋友和谁打得火热不需要向可有可无的人请示。六班之所以是重点班不仅仅在於每个人都用功学习。请记住，在指摘别人的时候要保证自己光明正大。”
　　
　　嘎吱。公车来了。薛则凡面无表情地踏上去。隔著车窗看到霍靖惊怒的脸慢慢退後，他也惊讶起来──
　　刚才干嘛那麽激动？

　　不知道为什麽，这夜薛则凡睡得不是很好。眼前是整片整片阴霾的天，一会儿交错成星空，一会儿交错成墓地。他恍惚地走在灰白里，孤单又无助。突然听见身後有人叫他的名字。
　　“薛则凡。”
　　轻佻又明快──好熟悉的声音，是谁？薛则凡惊喜地回过头去，却发现自己醒了。原来是一个梦。
　　他愣愣地睁著眼睛。破天荒地听见妈妈的叫声──
　　“小凡？小凡？起床了吗？”
　　“哦……哦？！”
　　
　　薛则凡上气不接下气地追著一辆公车像头逃命的小鹿：“等……等等！公车大叔，请等一下！”
　　人腿和车轮角力的结果是人肉制品在尾气熏攻下抽筋报废。
　　薛则凡口干舌燥地拎著书包瘫在公路边。怎麽昨天就忘记定闹锺了呢？
　　
　　“咦？哪里来的迷途少年，要不要坐车啊？”轻佻的口哨伴著一阵风掠过薛则凡，转而又嗤嗤嗤捏住车闸倒了回来。薛则凡抬了抬眼睛，顿时丧气三分。
　　火星人也从这条路上学？──欧阳一脸“又出丑了吧”的表情，跨在单车上远远地看薛则凡。不用问，“迷途少年狂追公车”的景象全被他看在眼里了。
　　薛则凡忍住差点抽筋的嘴角，拍拍尘土镇静地走了两步。
　　“嗨，你要迟到了。”欧阳看他的眼神好似看一个笨蛋。
　　薛则凡以研究火星人的眼神回敬。
　　“嗯哼？”火星人扬扬下巴，示意地球人搭他的顺风车。
　　
　　坐？不坐？地球人掏出小小手机看了看时间。
　　其实根本不用看。既然在路上碰见欧阳，则证明准时上课几乎是奢望──欧阳还没几天在上课铃声响起前踏进教室过呢。
　　真的要迟到了。所以，坐？
　　可欧阳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怎麽也看不出诚意。所以，不坐？
　　对，不坐。等下一班车也是可以的。
　　自警告丝毫没妨碍薛则凡著魔了一样向欧阳走过去。
　　随著薛则凡一步一步试探性地靠近，欧阳深邃漆黑的眼睛里泛出了笑意。只待地球人的一只脚刚刚踩上後轮车轴──
　　
　　“欧阳，你！……”
　　坏男孩好似早有准备，连加速度的过程都不需要，乘著座驾一路奔远了。薛则凡一脚踩空，差点扑倒在地。
　　“哈哈哈，是你动作太慢。不要著急，把内裤穿在外面也许就能飞了──露出内裤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薛则凡盯住一骑绝尘的欧阳，捏住拳头。
　　为什麽要相信他？
　　干嘛要相信他？！
　　
　　一辆汽车停下来，司机摇下车窗：“小同学你怎麽了？身上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薛则凡懊丧地摇摇头，退到人行道边。
　　小汽车又嘟嘟嘟地开走了。
　　时间流逝，道路上车来车往。望著川流的人群，薛则凡吸了吸鼻子往回走。
　　从哪天开始自己变得这麽衰？
　　
　　等到下一班车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薛则凡抱著书包紧张地盯住车窗外：千万不要有红灯，千万不要堵车，千万不要迟到。
　　於是他没看见一辆黑色单车悠闲地迎著汽车向後骑过去，一会儿又陀螺一样飞速追回来。单车上的男孩子讶异地瞪著他所在的车窗，猛追著大叫了一阵，最後干脆松开车把挥舞双手。

　　汽车越开越快，将单车远远抛在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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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为了使情节更紧凑，这章做了小小的修改，把两章合并成一章，并且去掉了比较多余的情节──不要担心，这些情节後边还会出现。只是给它们找了个合适的位置。




转校生（７）（大修，新章节）

这章说为“修”，其实是接著修改版第六章的新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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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老师很吃惊，薛则凡居然拒绝帮助新同学。
　　“则凡，为什麽？”作他的班主任一年多，还没见过小男孩像今天这样一脸吃了芥末的表情。
　　“对不起老师，这两天学校的事情比较多。所以我想抽出更多时间学习。
　　“正好，和欧阳一起学习不是更好吗？”
　　“当然……”
　　“当然什麽？”
　　当然不会“更好”！欧阳骗他差点摔跤，欧阳嘲笑他牛仔裤拉链没拉好，欧阳害他被人冤枉。和这种人一起学习，当然，当然……
　　老师疑惑又失望的目光落下来。
　　“当然……好……”
　　
　　就这样，薛则凡绷著脸回到教室，一推後门就看见趴在桌上的家夥在睡大觉。
　　“放学不要走，老师要我帮你补习功课。”
　　“老师要”几个字一定得强调，要这个讲鸟语的家夥明白──正常人才不会主动示好。管他听没听见，内心翻腾但表面镇定的薛则凡走向前排，根本没看见欧阳霍地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从後移动到前方。分贝极高，语气轻佻：“几点？在哪？要约会也得有个时间地点吧？”
　　全班的声音被刀砍了一样静下去，几十双眼睛刷地一下集中在欧阳身上，又跨越到前半球薛则凡的脸上。谁不知道新来的欧阳总和班长过不去，难道两人要和解？
　　班长大人若无其事地打开书本，无视粘在身上那些毒辣的目光。
　　“班长。”
　　同桌叫了他一声。
　　众目睽睽，但薛则凡岿然不动。
　　“班长……”
　　难道不明白预备铃响後就不能说话吗？鄙夷地翻书，认真阅读。
　　“班长……你的书拿倒了。”
　　“……”薛则凡以光的速度把这些破纸们扔进桌斗里，“六点，教室！”
　　“哦──”看人出糗的语气拐著弯从最後一排传过来。
　　
　　可是到了下午五点五十分也没见欧阳人影。下午是两节体育课，直到同学们全部更衣完毕，最後排那张堪比垃圾场的课桌依然维持原样。外套甩在桌面上，可见课後欧阳根本没回来。
　　最後一名同学对“面目可憎”的班长大人谄笑了一下，拽著书包飞一样跑了──现在薛则凡身边的气场冷得可以做刨冰。
　　偌大的教室只有孤零零一人，薛则凡有点烦躁地踱了几步，又走向走廊。
　　天阴欲雨，但丝毫无法阻挡年轻人分泌过剩的生长激素。篮球场上一群少年玩得兴高采烈。
　　百无聊赖，薛则凡抱著肩膀靠，在三楼的窗台边看临时篮球比赛。
　　一名高个子男生带球越过了几个人，利落地起跳、扣篮，动作一气呵成。圆滚滚的小球划著漂亮的弧线飞进篮筐，咕噜噜迎来一片喝彩声。
　　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男孩子得意地甩了甩头发，帅气地朝队友挥挥手。远远地，那条高高的身影成了阴暗天空下一道明亮的彩霞。
　　低垂的天映著玻璃後薛则凡深深的目光。
　　他几乎记不得最後一次痛快地玩是什麽时候了。更记不得和同龄人滚在一起沐浴泥巴和汗水的感觉。
　　其实他也曾经是棒球队的队长呢，不是吗？
　　蓝天……薛则凡想起了生日时的九月晴空。微笑刚刚浮在嘴角却僵住了。
　　扣篮英雄转过脸来冲同伴大笑。等等，他是谁？
　　欧阳？
　　又是欧阳！
　　难怪约定时间已到却还不见踪影，原来在这里做篮球明星！
　　他真把补课的事情扔到火星去了？
　　
　　只有自己在这里傻等！薛则凡狠狠地攥紧拳头。
　　轰隆隆──
　　第一声春雷伴著教室门重重锁牢的声音落下。
　　
　　“记住，你是普通人家的儿子，应该用功用功再用功──我希望你将来能够靠自己超越我。这是所有做父亲最大的希望。”
　　薛则凡恭敬地点头：“爸爸请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回到家天色已晚，今天难得和全家一起吃饭。刚刚结束任务的薛毅没脱警服，对儿子不苟一笑：“听你妈妈说，今天你回家很晚。”
　　“帮一个……同学补习功课。”同学两字说得真吃力，薛则凡喝了一口汤，听见窗外响起劈劈啪啪的声音。
　　下雨了。
　　“帮助同学是好事。”薛毅神色严肃，但口气缓和了不少。
　　“是的。”如果爸爸知道他帮的是什麽同学，估计不会仍旧这幅表情。
　　“但是不要耽误学习。”
　　薛则凡忽然想起什麽，放下碗筷：“爸爸，学校有辩论赛，班里要选代表参加……”
　　“则凡，不要被与课业无关的东西吸引注意力。”
　　“……”薛则凡却被更为急促的雨声吸引了注意力──
　　如墨的窗外万物都无法分辨，只有窗子上被雨水冲出的纵横交错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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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的PS：这个故事真的和吸血鬼差很远吗？为什麽那麽多人义无反顾地抛弃勤奋更新的偶。。。。。




转校生（８）猪在天上飞

　　第二天走进教室的时候，薛则凡有意扫了一眼後排座位。书本和衣服仍然堆得像小山，但平时伏在桌上睡觉那人却不见。
　　欧阳没来？
　　哼，他有准时到过学校吗？
　　好学生用笔扎了大腿一下，鞭策自己赶快读书。
　　可过了一会儿，薛则凡还是忍不住张望。门口空荡荡，快要上课了……
　　怎麽又走神？再扎一下！
　　“班长。”班长的同桌真难当。
　　薛则凡确认手中书本，这次绝对没拿倒。这才平静地接受提问。
　　“班长……你拿的是我的书。”
　　
　　直到第三节课，欧阳才姗姗来迟。其时英语老师正在点评作业。该老师号称“四大名捕”之无情，垂著招牌黑脸迎向迟到生。
　　“过来。”
　　欧阳垂著手站在门口，没再向前走一步。
　　“你的作业呢？”老师再次发问。
　　欧阳抬了抬眼睛。
　　薛则凡的心突地跳了一下，瞬间有点紧张──昨天被锁在外面，他根本没法拿课本做作业吧？
　　“没交？好，不说今天的。说说以往。强调家长听写的单词为什麽没有签字？”
　　欧阳干脆把脑袋扭到一边，听也不肯听了。
　　“家长签字呢？！”音调陡然上升三个八度。
　　可男高音仿佛没入吸音墙，一点回声也没有。
　　教室立刻安静下来，同学们屏住呼吸，几十双眼睛小黑豆似滴溜溜转著。老师要发飙了！
　　“你的签字呢？为什麽不签字？你没有家长吗？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野孩子吗？”老师扔掉作业，愤怒地冲到欧阳面前，指头要伸到这个差生眼睛里──他历来奉行铁血政策，对於差生，就要──“下午把家长叫来！”
　　薛则凡放下握变了形的书，刚想站起来说点什麽，欧阳却已经回答了：“是，没有。”
　　与以往的振振有词大不相同，欧阳没有丝毫辩解。冷冷地抬起头与老师平视，只是眼圈有些泛红。就连往日明快的声音也沙哑得仿佛掺了盐巴。
　　仿佛被什麽敲击胸口，薛则凡的心碰地震动了一下。
　　
　　英语老师根本不吃这套，挥洒著口水愤然灌溉了一通才把欧阳放回座位。现在的小屁孩为了逃避作业什麽谎都敢扯。如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社会的未来怎麽办？
　　欧阳的脚步有点沈重，就要从薛则凡身边经过。这使有个人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缩成一小团。
　　闪烁的目光随著欧阳转动，薛则凡不明白自己为什麽居然有点期待。他甚至想再看看欧阳的红眼圈──他哭了麽？薛则凡不由得有些愧疚，暗暗决定今天帮他听写单词。
　　眼看欧阳插著口袋，踢啦踢啦地就要走过来了。他会怎麽做？瞪薛则凡一眼？对著桌子踢一脚？
　　可欧阳顿了顿，绕了大半个教室从另一边回到座位上。自始至终没朝这边瞅一眼。
　　刹那间薛则凡仿佛听见什麽东西坠地的声音。
　　
　　当天下午欧阳没出现。
　　第二天还是没有来。
　　一连四天，再也没有人唾沫四溅地高谈阔论，後排安静了许多。
　　真回火星了？没有责任心，这种人不来上课也罢。不过被老师批评了而已，耍什麽小脾气？
　　薛则凡无聊地在作业本上划线。天太阴了，甚至有那麽点死气沈沈。
　　
　　这一周过得特别慢，但仍然慢吞吞挨到了休息日。爸爸又去执行重要任务，薛则凡跟著妈妈到外婆家度假。
　　金子真是人类的好朋友，摇头摆尾地蹭到跟前，伸著粗粗胖胖的手腕直晃荡：“这是小静送我的电子表！”
　　薛则凡冷冷地吃下一颗樱桃：“不是那种关键时刻就断拉链的吧？”
　　“唉唉唉，怎麽这麽小心眼，别再提老黄历好不好？小静可是班花兼校花，会买伪劣产品？”
　　所以不是班草校草的你就该买伪劣产品？然而，薛则凡却想起了别的：“那麽欧阳呢？”
　　“他不是转到你们班了吗？”
　　“这个我知道。”连话语背後的深层含义都不懂，不是金子是石头才对吧。
　　“他原来是小静的同学，也和我认识。因为搬家了才转到你们那边。知道麽，人家可是免学费的呐。”
　　“哦？”
　　“但他病得可真重。”
　　“哦？！”
　　金子仿佛研究河外星系：“你是他的班长吧？”
　　“你不是知道吗？”怎麽人人都这麽问？好像当初欧阳一脸鄙夷地问，你是金子的朋友吗？
　　“他要病死了你居然不知道？我昨天才见他，淋了雨，烧得像锅炉！”
　　
　　薛则凡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来到这座小区的。他犹豫了一会儿，试探著敲响了面前崭新的防盗铁门。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过了很久屋里才传出动静。踢啦踢啦的拖鞋声後，里层木门打开一条缝，欧阳红红的眼睛挤了出来，进而整个身体也出现在门口。
　　他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T恤，脸色苍白，头发蓬乱。目光落在薛则凡脸上的时候，夸张的表情好像看见猪在天上飞。

PS:什麽，这个桥段老套？JQ就是这麽培养出来滴！
前面的铺垫比较多。下一章开始进入对手戏了。如果这篇文文还可以，请投票或者留言哦~
多谢支持^^
　　




转校生（９）小凡的初吻

　　薛则凡也很吃惊，没想到开门的居然是欧阳本人。两少年大眼瞪大眼对视了足足三十秒，门里的家夥才臭著一张脸拉开防盗门。看也不看薛则凡一眼，兀自缓缓向屋里走去。
　　照顾病人第一要务，能走也不让其自己走！──薛则凡三步并作两步揽住病号的肩膀。隔著薄薄的T恤，仍然能感到这具身体热得像个小电炉。
　　小电炉僵了僵，声音哑得吓人：“看够了没有？满意吗？”
　　难道英语课上他不是哭了，而是已经生病？
　　认为其完全烧坏了脑子的薛则凡的一概无视：“怎麽烧得这麽厉害？知不知道生病不应该乱动？”
　　“不是你敲门的话我用得著乱动吗？！你……”欧阳的强词夺理堵在喉咙里──薛则凡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呵，更烫。大功率小电炉。
　　可被烫的那个人倒更像是欧阳。他的呼吸明显窒了窒，甩开搭在额头上的手踉跄著跑回卧室。
　　“你十六岁不是六岁吧？这个时候发什麽小脾气？”薛则凡紧紧跟在後边不给病人以喘息之机。可欧阳翻身盖上被子，把自己藏在厚厚的棉花下面了。

　　面对圆滚滚的一团完全束手无策。薛则凡向空荡荡的四周看了看，窗帘紧闭，室内有些阴冷。家具却是簇新的，床边桌脚扔了很多面包和泡面的塑料包装纸。他又在整座屋子绕了一圈，沈思了一会儿。不多久，厨房发出叮咚乒乓的声音。
　　
　　香味飘过，大义凛然的班长再次出现时手里多了一只灰色瓷碗。半掩著的门缝映出欧阳通红的眼，他正死死攥著被角向外窥探。随著门被打开，缩头乌龟又把脑袋藏回去了。
　　“吃点东西，然後吃药。”
　　没反应。
　　“别藏了，明明看见你朝外偷看！”
　　棉花团震了震，还是没反应。想必被子下面那张脸臭得无以复加。
　　薛则凡也很郁闷：“我数到三，再不出来的话我就走了。”
　　“……”
　　“一。”
　　依旧静悄悄。
　　“我不数二──三！”薛则凡放下瓷碗爬上床，一把扯下被子。
　　猛然间曝光的欧阳大吃一惊，又慌忙裹住身体负隅顽抗。你扯我夺的拉锯战打了半天，鸵鸟就是不肯出来。
　　想到对手是个病号，薛则凡并不敢过於用力，但既然冲了上来总不能灰溜溜爬下去。
　　欧阳干嘛这麽讨厌他，连看也不想看他一眼吗？可怜人拉著被子跪在那里发呆，心里说不出的沮丧。但对面的钳制力突然消失了。正向後用劲的薛则凡猛然间脱力，仰面躺在床上。
　　被子下的家夥矫捷地咸鱼翻身，精神健硕度仿佛注射了鸡血。
　　
　　“……”
　　“……”
　　压迫者顿时变成了被压迫者，形势的陡然变化令薛则凡目瞪口呆。但占据有利位置的一方似乎更为吃惊，满脸“接下来怎麽办”的表情，瞪著身下的人一瞬不瞬。
　　“既然你已经出来了，就放开我吃饭吧。”薛则凡诚恳地建议。
　　欧阳盯住他思考了一阵，仿佛并不满意这个提议。干脆整个身体压下去，并腾出手捉住对方两只手腕。
　　倾覆而下的灼热气息尽数喷在面颊上，零距离接触中的薛则凡分外不适应：“起来！你，你这样会传染我的！”
　　发现身下人的紧张，欧阳露出胜利的笑容，得意地摇摇头：“不。”
　　“放开！”
　　“不。”
　　“放手！”
　　“不。”
　　“……”
　　
　　欧阳伏得太低，鼻尖蹭上脸颊。一种奇怪的感觉窜进心里。薛则凡眯起眼睛，只觉得四肢发软，身体就像对方一样滚烫滚烫。
　　不会被传染了吧？
　　果然，那只果然是火星来的。地球人被烤熟了。
　　
　　僵持了一阵以後，谈判再次开始：“我好心来看你，你就这样对我？”
　　“生病拜谁所赐？还不是因为你放我鸽子？”
　　“谁放谁鸽子？”他还有脸说？
　　“说好补课，等到九点半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件事就满腔怒气：“说好六点见，五点五十的时候你还在打篮球！”
　　“可我六点准时结束回到班里，你却已经锁了门！我连钥匙都拿不到，不能骑车不能进家，只能冒雨在外冻了一宿！”
　　“……”薛则凡真的不知道这些。他歉意又尴尬地转了转眼睛，可马上发现一件事──这个危险的姿势进行辩论有点太诡异了吧。
　　他像个遭到调戏的小媳妇那样奋起反抗了一下，却发现欧阳并不似想象中病得浑身发软。被抓住的双手根本无法动弹。
　　“对不起……但是，你，你先放开我。”
　　欧阳满脸得意，招牌放肆笑：“很害怕？”
　　“……”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坏心人再次俯低身体，对著通红的小耳朵吹了一口气：“听说耳膜会被吹破的。不如就让你的耳朵生病一次，算是赔罪吧？”
　　这个混蛋！“你，你……再不放手的话我不客气了！”脑中有一根线绷得极紧，仿佛导火线马上要引爆。万分紧急的时刻薛则凡用唯一空闲的武器──嘴巴，对著欧阳的耳朵狠狠咬了一口。
　　看看谁要去医院！
　　疼得直吸冷气的欧阳明显很吃惊，但丝毫不能阻碍其学习能力的发挥。他照样学样地回敬，对准薛则凡的鼻子也大大咬了一口。
　　唔……好疼……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薛则凡皱著眉头，对欧阳的下巴又是愤怒一击。但欧阳及时闪开身体，身处劣势的被压迫者非但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反而令压迫者觉得十分有趣。
　　欧阳吃吃笑起来，紧紧按住薛则凡，狞笑著舔了舔冰激凌一样雪白的脖子：“这次呢，咬这里吧？”
　　“不要！不要！”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望著逼近的两排牙齿，薛则凡绝望地後悔起来──身在下方用什麽方式反击都是无用的！他的脖子最怕痒了……
　　可怜的地球人心惊胆战地躲避，扭著脖子和身体，努力不让侵略者靠近目标。可欧阳专拣空隙袭击。两人滚成一团，一个怒呵，一个坏笑，整个房间热闹得一如窗外盎然的季节。
　　可是突然地，两个人仿佛被关掉电闸的机器娃娃，同时禁声了。
　　薛则凡瞪紧上方同样惊得无措的黑眼睛，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被、咬、到、嘴──唇──了！
　　
　　“欧阳！我不会原谅你──！”眼泪彻底飙出来。他还没被人吻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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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凡啊，不是为娘的不厚道。但咱是爱情片啊，所以你的初吻总得献出去吧。
欧阳：这样很好，我满意。
小凡泪飙：我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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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有人在看吗？会客厅静悄悄，我就孔雀地认为有点击就是有人看好了。。。
“孔雀”是什麽，下次再说。。。。。




转校生（10）补完版

　　36.5℃
　　36.5℃
　　还是36.5℃
　　躺在外婆家低低的小阁楼里，薛则凡又一次对著体温计发愣。
　　一切正常？可脸上为什麽还这麽烫。捂著脸翻了个身，桌上的手机响了。
　　他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可这时手机已经停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又无奈地爬回去。
　　手机又响了。
　　谁在恶作剧？！薛则凡抓著手机严阵以待。
　　在手机第三次响起的时候，他以最快的速度按下接听键。对方似乎很吃惊，居然没有挂断。
　　两个人都没讲话。听著对方的呼吸坚持了很久。突然间，薛则凡的心狂跳起来。
　　
　　“是你？！”
　　话筒那边传出肯定的疑问，欧阳握著听筒的手一抖，再次挂断了电话。
　　他抱著膝盖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窗外楼宇的灯光斜斜照在一只空了的灰色瓷碗上。
　　
　　当夜薛则凡又作了同样的梦，梦里是一片灰白，有个人站在混沌世界中喊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睛，欧阳光线暗淡的家再次映入眼间。
　　三室一厅的普通公寓，装潢得不错，家具都很新，只是空得厉害。一间书房，一间是欧阳的卧室，最後一间却掩著门。
　　欧阳家到底境况怎样？他问过金子，但那个家夥一脸皱巴巴的“无可奉告”。
　　抱著好奇心走近那个房间，吱呀──
　　门自己开了。
　　薛则凡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灰色，一望无际的灰色。墙壁、屋顶，全部用水粉画上了灰色的图案。那些抽象的几何图形怪异地组合在一起，仿佛光怪陆离的兽，霍地闯进心中。床上、墙角和地板堆满了一张又一张画纸。素描、线稿、油画……拥挤而凌乱，仿佛主人满怀激情地创造了它们，可发泄之後之後就毫不怜惜，随手一丢。
　　特别之处在於，无一例外，所有的画上只有三种色调。
　　黑白灰。
　　
　　之後薛则凡再也没有去过欧阳家。某日他再次踏进教室，习惯性地朝後排瞟了一眼，发现座位上有人了。
　　欧阳比他到得还早，恰好也正朝他的方向看过来。视线碰撞，欧阳明显地愣了愣，然後避开眼睛。薛则凡下意识摸摸脖子上残留的伤痕，然後紧了紧衣领把它们小心藏好。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无奇。薛则凡全部的课余时间用来帮学生处准备各种比赛事宜。每当整理到那副标著潇洒Sword的油画时，他都会忍不住多看一会。
　　辩论赛也在如火如荼地筹备。听说四班每天都会召开秘密会议，而六班还缺少一个总结能力强的四辩。忙来忙去，薛则凡变成人肉陀螺，欧阳也没有再提。补课的事情就暂时搁浅了。
　　
　　眨眼间时光就从鼻尖溜走，又到了春游时间。
　　“明天早上六点在校门前集合。大家可以带烤肉、鸡翅，种种你喜欢吃的东西。当然，要保证喂饱这里每一头小狼。”班长大人站在讲台前宣布了这个英明决定後引来“雷鸣般”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带好你们自己。不准迟到哦！”说到这里，薛则凡经意或不经意地向後排看去，发现欧阳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隔著沸腾的人群，两个静静人对视了良久。
　　
　　“没有欧阳这样的！怎麽连错都不出的？！”一学生哀嚎著仰躺在地上。他已经被罚得千疮百孔，像只马蜂窝。
　　春游的主要内容是爬山，然後大家在小山包围著炉火，很没创意地玩真心话大冒险。可越是没创意的东西越被普遍接受，现在形势的如火如荼很好说明了这一点。
　　欧阳反应极快，从来没有错过。几轮下来每个人都不同程度中弹，就连班长也错了一次──很糗地被罚背一名女生绕大家跑一周。
　　“班长好好的出什麽神嘛！不然也不会输的。”
　　刚坐下的薛则凡仍然红著脸，微微喘息著给了同桌一记眼刀。
　　同桌很幽怨地看了看对面──对面有什麽啊，班长干嘛总瞪著。结果正好对上欧阳刀一样的眼神。欧阳扬起眉毛，施惠似地瞅著满场的咬牙切齿：“下次我一定出错。”
　　於是下一场他真的输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游戏秩序维护者兼重要参加者薛则凡问。

　　




转校生（11）真心话大冒险

　　“你说呢。”欧阳若无其事地叼著一根野草，依然似笑非笑看著他。
　　薛则凡脑中嗡地一声，只觉得脸上热了不少。其实他更希望欧阳选择真心话。他有好多问号想解开。
　　“大冒险吧。”薛则凡狠狠鄙视自己的口是心非。
　　
　　欧阳吐掉狗尾草，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好呀，冒什麽险？”
　　冒什麽险？薛则凡咬著嘴唇低下了头。世界上有什麽事对欧阳来说是冒险的？
　　不知哪个坏小孩大叫了一声：“让他亲一个人！”
　　此建议得到雷鸣般的掌声和赞许：“亲女生！”
　　“亲男生也可以，但亲女生要亲脸，亲男生就要亲嘴！”
　　这群小魔鬼……薛则凡歉意地看了欧阳一眼。
　　
　　没料欧阳却很洒脱地站起来：“亲就亲。谁过来让我亲一下？”
　　轰……坏小孩们又笑了。
　　欧阳锐利的目光在小圈子里扫射一周。中弹的女生都娇羞地低下头，男生则嘻嘻露出一口大白牙──哪个男生怕被他亲呀。
　　啧啧啧，女生缘还蛮好。薛则凡有些不高兴。转眼间欧阳的目光已经扫到他身上，并且定住了。
　　心里头像装著一只小鹿，班长也“娇羞”地低下了头。
　　糟糕。薛则凡并不想做这个“娘”的动作，但──
　　但他就是想低头。
　　
　　眼看欧阳长腿一跨就来到班长面前，群情高涨，大家恍然大悟地喊：“哦──”
　　“你，你干嘛？！”薛则凡谨慎地问。虽然表情镇定，但仰望著欧阳的眼神明显像个遭到非礼的小媳妇。
　　欧阳一脸无辜状：“玩游戏啊。倒是你，这算干嘛？”
　　“不许亲我！”
　　欧阳强忍著满脸坏笑，无奈地耸耸肩膀：“大家看看呐，班长破坏游戏规则！”
　　群情由激动变成激愤：“班长不能破坏游戏规则！”
　　薛则凡不肯妥协──谁破坏游戏规则了？他只是不让亲他，又没说不让欧阳亲别人！
　　“亲班长最合适。则凡班长为大家牺牲一下吧！”有女生胆怯做小鸟状。可谁都知平时她最想接近欧阳。
　　班长同桌善意提醒：“亲男生可是要亲嘴的……”
　　薛则凡恼羞成怒地以眼神杀之，无奈双眼不敌众口。
　　“那就更对了，更应该亲班长！”
　　“亲亲！要看欧阳和班长亲亲！”
　　
　　劈啪的干柴烈火映著白净清秀的小脸，眼睁睁看著欧阳不怀好意地弯下腰来，深深的黑眼睛里是摸不出的复杂情绪。这使薛则凡瞬间神游到数天之前。有力的双手、灼热的呼吸，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海潮般涌起。
　　“薛则凡。”灼热的呼吸里轻吐出意味深长的三个字。
　　薛则凡喘著粗气紧张地闭起眼睛，海水般的呼吸声没顶而至。
　　
　　可一瞬间灼热的感觉淡下去。同时周围涌出了无数失望的嘘声
　　“啊──欧阳真坏！”
　　等薛则凡睁开眼睛的时候，欧阳已经坐回原位了。刚才提议让班长牺牲色相的女生捂著额头，脸红得好像猪血。
　　大家不见黄河不死心：“再来再来！”
　　欧阳满不在乎地啃了一口烤鸡翅：“再来就再来。”
　　轰然笑声里，薛则凡松了一口气，却同时有点淡淡的──
　　失落。
　　
　　自那之後欧阳又再没出过错。倒是薛则凡又输了三次。一次被人问是初恋是什麽时候，答曰无。
　　被人问有无喜欢的人，想了想，答曰无。
　　最後被罚向一个人表白“我爱你”。班长大人郁闷到爆，只好选定最熟悉的同桌，强忍呕吐单膝跪地作求婚王子状。
　　同桌的脸色绿得像菜瓜。在哄笑中看见欧阳瞬也不瞬地盯著他。别人都在看出丑的班长，怎麽欧阳只盯住他？
　　菜瓜脸同学不由脊背一阵恶寒。
　　
　　闹哄哄地玩了一天，太阳即将下山。薛则凡像个疲惫的牧人，把不听话的小羊群赶回山下大巴。可数来数去少了一个人。根本不用仔细查，他一下就发现缺了欧阳。
　　只能先把同学安顿好，负责的牧羊人再次爬上山去寻找迷途小羊。
　　不，是小狼才对。
　　薛则凡一边攀爬一边没好气地想，寻遍整个山包才在某个角落里发现一缕青烟。他顺著烟雾找过去，发现欧阳正懒洋洋半靠在一堆摇摇欲坠的石头上过烟瘾。看见他来了就紧紧盯住，注视著薛则凡一步一步爬上来。
　　薛则凡强忍怒气：“你为什麽还在这？”
　　欧阳不紧不慢吐了一个烟圈：“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废话。薛则凡根本无暇多说：“快点走，同学都在等。”
　　欧阳却执著地又问了一遍：“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是！全班都在专门等你，很开心吧？”
　　欧阳笑得很满意，可嘴边的话仍旧不紧不慢：“我不走。”




转校生（12）小鹿和大灰狼

　　薛则凡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可欧阳望著他的眼神坦然得不能再坦然，唇角还带著三分笑意：“著什麽急，这麽美的夕阳都不懂欣赏。”
　　谁要陪他看夕阳！今天本就心情不畅，被欧阳一说，薛则凡心中更加不爽：“你是故意和我作对的吗？”
　　“是。”
　　回答得如此直接。
　　不想欧阳又好笑不笑地补了一句：“我就是故意的。”
　　薛则凡睁大圆圆的眼睛怔了片刻，也不知是怒气还是失望，刷地冲上脑门。他红著脸将欧阳推倒在地，揪住他的领子大吼：“为什麽你一直针对我？我哪里做错了得罪你？为什麽总是针对我？今天给我说清楚！”
　　欧阳被迫躺在地上，却还是满脸无所畏惧的表情，只是望著上方的眼神有点迷茫。薛则凡狠狠地喘著粗气，举在半空的手怎麽也打不下去。
　　“因为……”
　　望著欧阳微张的嘴唇，薛则凡没来由紧张起来。突然腰上一紧，肩头也被扳住，顷刻间天旋地转。
　　糟糕！他立刻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但好学生怎麽也学不会吃一堑长一智，眨眼间又被坏学生故伎重施压在身下。
　　居高临下的人成了欧阳，一点一点压低身体，直到薄薄的嘴唇烧红身下白皙的皮肤。
　　薛则凡干渴地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闭起眼睛。分外激烈的心跳不知道是谁的。
　　“为什麽……”为什麽总是这麽针对他？
　　缓缓地，炙热的呼吸在颈边萦绕──
　　“因为──我就是想狠狠欺负你。”
　　
　　轰地声响在胸中炸开。
　　就是想……欺负？！
　　灼热的呼吸吹拂著薛则凡的面庞，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要死了。也不知愣了多久，猛然挥拳打开欧阳，著了魔一样向前奔去。
　　“站住！”欧阳的声音从後边传过来。薛则凡却仿佛见了鬼，闷头向前冲得更快。脚下一空，来不及哼一声就顺著滑动的石头滚下山。
　　
　　“薛则凡你在哪？薛则凡！”欧阳一眼看到山石边惨白惨白的脸，闭著眼睛面色如蜡。急忙三步两步跳过去：“伤到哪里了？”
　　薛则凡什麽也说不出来──太痛了，每一呼吸痛处都会增加三分。俊秀的脸变了型，豆大的汗珠往下淌。过了很久才呼出一口气：“没事……可能右脚踝扭伤了……让我缓一缓……”
　　欧阳就真的没声了。
　　等薛则凡能顺畅呼吸时，发现欧阳的脸色比纸还难看，连嘴唇都没有血色。伸出手又矛盾地停住，生怕损坏玻璃娃娃似的：“能动吗？别处疼吗？”
　　薛则又痛又气，冷冷别过脸：出了事知道怕了？这就是被你欺负的结果！
　　他想要站起来，立刻被欧阳拦住：“我扶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薛则凡别扭地躲了一下，又疼得咧了咧嘴。欧阳仿佛没看见，把他的肩膀揽过来，薛则凡又挣扎了一下，立刻被一阵怒吼袭击：“我扶你听见没有！想瘸还是嫌自己不够残？！”
　　欧阳脑门青筋暴露，眼睛都红了。
　　本就疼痛难忍，被这麽一吼完全傻掉。薛则凡像头受惊的小鹿，张大嘴巴任红著眼睛的大灰狼捉过两手，身子一反把他背了起来。
　　“痛吗？”大灰狼站直，双掌稳稳地托了托背後的身体。
　　“没事。”其实脚上很疼，但薛则凡不知该怎麽固定自己，双手小心翼翼地悬著。
　　“抱住我的脖子！想摔下来彻底骨折是不是？！”
　　好凶好霸道……薛则凡酝酿了很久才极不服气地攀住眼前的脖子，把身体的重量完全托付出去。
　　
　　回到大巴後的惊悚场面可想而知，欧阳好像变了千手观音，一双长手将关心问候捣乱的家夥统统拦在一边，又取出急救包帮薛则凡处理。等大巴到校时，背班长下来的还是他。
　　“你回家坐特6路？”
　　他怎麽知道？转而，薛则凡就想起自己被耍的单车事件，一时间又没好气：“今天我回外婆家。”
　　“怎麽走？”
　　“我自己坐车。”
　　欧阳瞪著眼睛抬起头，气场之强悍仿佛吃了十吨火药。薛则凡挺起胸膛以示不屈。无奈身残志难坚，拉扯一阵後极为不甘地被大灰狼拖到背上。

　　没几步，听到身後飘来惊异的问候：“薛则凡？”




转校生（13）爱是什麽东西

　　欧阳停住。等薛则凡点了点头，双位一体的两人才调转过身体。
　　霍靖惊讶的眼神从镜片後透出：“你这是……？”
　　薛则凡瞥了一眼身下，没想始作俑者比他还理直气壮：“脚伤了没看见吗？”
　　霍靖一脸“你是哪棵葱”的表情，但欧阳浑身散发出的耀眼气息让人不得不正视。两人目光劈啪交锋好像点燃一串鞭炮。
　　薛则凡开口打破僵局：“周末你们的辩论小组还在练习？”
　　霍靖一脸嘲弄：“是呢，我们可没有那麽多闲情逸致去春游──你们春游到百慕大三角了？”
　　“废话说完没有。病人很累我也很累，失陪。”欧阳脾气比病号还臭，擅自转身走了。
　　“话还没讲完！”霍靖追了上来，“六班真的还没准备辩论赛？据我所知，你们缺一个四辩。”
　　薛则凡咬了咬嘴唇，不知该如何作答。欧阳走得更快了，同时扔下一句话：“你是六班肚里的蛔虫？哪得来的伪情报，四辩不是在我背上？让开让开！”
　　“我没有要参加！”薛则凡暗暗捶打欧阳的肩膀。
　　“别自欺欺人，你那副小眼神明摆著想给那个家夥点颜色看看。”
　　“但是……”
　　汽车来了，欧阳示意薛则凡扶稳点。这段对话终告以段落。
　　
　　外婆家离公交站牌还有一段距离，下车後需要走过一条商业街。天色有些昏暗，但周末的傍晚却是出行好时间。三三两两的人影擦肩而过，两边商铺中闪烁著各色温暖的灯，把欧阳的额角照得亮晶晶的。
　　薛则凡很想说两句关心的话──他一定很累。但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说些什麽，干脆任他背著算了。於是紧了紧手臂，把头伏在精实的背上，年轻的气息扑面而来。薛则凡的心不由扑通扑通加速跳动──这气味太熟悉了，虽然回忆并不美好。
　　可不知是不是太累，嗅著熟悉的味道，竟然不多时就打起瞌睡。
　　
　　“别睡，会著凉。”
　　发丝蹭到了脸，痒痒的。薛则凡揉了揉眼睛，才发现是欧阳对他讲话：“你说什麽？”
　　“……没什麽。”
　　“哦。”只好有些无措地左顾右盼，一家店铺放著的音乐隐隐约约传入耳边。
　　
　　“爱是什麽东西
　　不过就是种游戏
　　情是什麽玩意
　　不就是玩玩而已……”
　　
　　小女孩的声音很稚嫩，薛则凡听著听著就噗哧地笑了。做牛做马的欧阳不满地冷哼了一声：“回光返照？”
　　“是一部电影，很好看。”
　　“你看过？”
　　薛则凡点点头。
　　欧阳好像後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立刻领会精神：“和谁？”
　　“晨光。”那位倒霉的同桌。
　　想到这里薛则凡又笑了起来，还想讲讲可爱的剧情。可欧阳却不再接话，气氛瞬时又阴沈下去。
　　真是古怪的人。
　　
　　两人沈默走著，欧阳额角亮晶晶的汗已经化成汗珠滚了下来。薛则凡抬手从他的鬓角拭过。凉凉的汗，凉凉的皮肤。接著又收回手搂住细韧的脖子。
　　欧阳的後背却明显僵住。他停下来慢慢转过头。恰好薛则凡也在低头认真看著他。发丝擦过红润的嘴唇，鼻尖碰到面颊。长长的睫毛近在咫尺，不知道是谁先失神了。
　　
　　春日黄昏的灯光好像一张老唱片，小女孩青涩的歌声还在不断回放：
　　“爱你，爱到不怕死
　　但你若劈腿，就去死一死
　　爱你，爱到不怕死baby
　　爱我请你让我疯狂一次”
　　
　　两个少年无声对望了很久，年轻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转校生（14）欧阳大爷的劳动

　　欧阳把薛则凡放在院外，重重敲了几下门就走。
　　“你去哪？”
　　已经小跑到拐角处的欧阳转过头：“想被家人看见和不良学生在一起？”话语虽然嘲弄，但表情却破天荒地阳光。
　　薛则凡连忙摇头：“谁是坏学生？至少进来擦擦汗！”
　　可欧阳背影闪了一下就不见。情急下薛则凡忘了自己的脚伤，拔腿就去追。结果惨烈，狼狈扑在地上。正被开门的母亲看了正著。
　　“怎麽了小凡？！”
　　
　　“我……”薛则凡吃力地爬起来，眼睛却看向另外的地方。不料腰一紧，被人扶起来搂住了肩膀。
　　“他扭伤了脚。”
　　“欧阳！”
　　从天而降的声音接著教训：“追什麽追？没人背著还想当超人？！”
　　“谁让你丢下残疾人自己跑路。”
　　望著欧阳嘴角微扬的嘴角，薛则凡也笑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情不自禁地追过去。不过他更不明白的是欧阳怎麽又跑回来了。
　　
　　薛妈妈和蔼地请欧阳“进去坐坐”。欧阳推辞不过，只好被拉进门。往日嚣张跋扈的火星人好像水土不服，局促地坐在沙发上，手都不知该放在哪里的样子。
　　“谢谢你送小凡回来。”薛妈妈的笑容里满是仁爱。
　　“呃……我……不是的……”竟然连不客气这样简单的话都不会讲了。欧阳抱著水杯，脸有些发红，仿佛被温情一棒打懵。坐在旁边的薛则凡看在眼里，噗哧地笑了。
　　“笑什麽笑？”欧阳不自然地喝了一口水，结果喝到下巴上。
　　薛则凡也不多说，飞快地削了一只苹果塞在他手里。
　　“我不吃。”
　　“反正现在你不知道张著嘴好还是闭著嘴好，啃苹果脸就不会那麽僵。”
　　“你！”
　　薛则凡报了一箭之仇那样笑了笑，自己也拿起一只苹果吃起来。
　　
　　被强留下吃晚饭的欧阳好像木头人，对著薛妈妈和外婆夹过来的菜小山，不知先从哪一块咬起。这番“老实”举动换来“乖孩子”的评价。倒是薛则凡，“一定会被父亲批评”。
　　当然，薛则凡并不在意这些。让他大大吃惊的是，欧阳竟然不是装的。难道他真的不知道如何跟长辈相处？
　　吃过饭後欧阳抓起外套就要走，被薛则凡一把拉住：“你家那麽远，现在回去太晚了。”
　　“那还拉著我吃晚饭？”欧阳压著嗓子瞪了一眼。
　　薛妈妈还是听见了，笑著接话：“那是小凡本来就不想让你走──今天留下吧，和小凡睡一间屋子。我去取件小凡的睡衣给你穿。”
　　“不……这个，那个……”
　　
　　於是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薛则凡与欧阳面面相觑地站在浴室里──小凡身上不仅有扭伤还有擦伤，实在不便洗澡。只能洗洗头发擦擦身体。而这项光荣的清洁任务被“乖孩子”揽下来了。
　　“脱衣服坐下来！想连衣服一起洗？还是当自己是多功能洗衣机？”一离开长辈视线，毒舌王再次附体。欧阳穿著薄T恤捋起袖子，捏著一只滴水的毛巾。神色自然了不少，机车本性也恢复了。
　　薛则凡别扭地站在一边：“我自己可以……”
　　“干嘛，害羞？”
　　“你出去吧。”
　　“当我真打算白吃白喝白住？洗干净你算今天的报酬，快脱衣服！”欧阳扔下毛巾冲了过去，可怜的伤员只好在虎视眈眈下除掉外衣，只剩一条小内裤。窝在墙角，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
　　呼……薛则凡有种劫後余生的庆幸，幸好平时穿四角──遮得还多些。接下来就听见欧阳的讥笑：“你不洗那里的？”说罢扬扬下巴，目标直指他身上最後一块布。
　　“关你什麽事！要洗我也会自己来！”“那里”还拜托别人？笑话！
　　“哦。”欧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太小了，怕我笑。”
　　“乱说什麽！才不是──”
　　“那就是不小？”
　　“也不是！”呃……薛则凡的脸都快熟透了。到底怎麽回答才算对嘛！“喂喂，放手！我自己会……！”出神时最後一块阵地失守。只好低著红成番茄的小脸任大灰狼上下其手。

　　欧阳居然真地心无旁骛帮他擦起来。水温适宜，手法的当。薛则凡坐在凳子上闭著眼睛，不一会儿就开始小鸡啄米。突然觉得臀部痛了一下，睁眼看见欧阳甩著毛巾，一副“老子是大爷”的表情：“转身！”
　　“你刚才干嘛？”薛则凡惊怒地捂著圆圆翘翘的八月十五。
　　欧阳若无其事地又在原处拧了一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转身！擦後背！”
　　怒！被调戏的感觉！“我什麽时候捏过你？！”
　　欧阳得意地扫了一眼薛则凡白皙的脖子：“你咬过我。”
　　“……”伤员捂著重要部位，愤愤然瞪住斜上方。眼睛极大，嘴巴微噘。本来严肃清冷的人恼羞成怒，变成一头竖起毛的小动物：“你没咬过我吗？！”
　　欧阳强忍著笑黑起脸：“水要凉了，快转身过去。不然……”一副我又要咬你了的表情。




转校生（15）欺负小凡没商量

　　引狼入室！
　　很明显，欧阳并无恶意。可，可……瞧他那张戏谑得意的脸！
　　薛则凡心头一跳，红著脸别过身：“为什麽一定要欺负别人才开心，好好讲话不行麽……”突然手臂很疼，又被拉著转回去了。
　　欧阳的笑意转眼全无，深深看著他：“错。我没有想欺负别人，就是想欺负你。”
　　然後低头咬在薛则凡蒸得发红的唇。
　　
　　！！！
　　这是什麽情况？
　　小凡瞪大眼晴，可近在咫尺的脸双目微闭明显很陶醉。青春的灼热气息滚在唇边，仿佛一根导火线。大脑轰地声响，滚烫颤抖的感觉在身体里炸开了……
　　欧阳在干吗？
　　欧阳又在耍弄他！！！
　　
　　推开压在上方的身体，薛则凡狼狈地拿起衣服，踉踉跄跄跑出浴室。因为用力过大，全神贯注的欧阳完全失去重心，被一头推进水盆里。
　　水花透明，水雾後的眼神却有些复杂。
　　
　　“小凡？欧阳呢？”薛妈妈在房间里陪外婆看电视。
　　“哦……是！”
　　薛妈妈惊奇地看著儿子答非所问，连滚带爬地从门口闪过。正要扶，只见欧阳沈著脸，瘦削的身体外裹著湿衣服：“我扶他回房间。”
　　“多谢──小凡呀，都伤成这个样子了，别再和同学闹著玩。”
　　
　　不知道怎麽被欧阳扶回房间的，也不知道他什麽时候又去洗澡。
　　当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时，薛则凡裹著被子缩起身体，向床里靠了靠。
　　身後的床矮了一下，欧阳没打什麽招呼就躺下。薛则凡蒙著脑袋，觉得自己都要把墙壁挤塌了。没洗头发，被子也很闷，但他宁愿臭死在里面也不想再看那家夥一眼。
　　“怕什麽怕，你是男人吗？不识玩。”声音悻悻然。
　　他还有理了？先前刚刚建立的好感立刻消散，薛则凡决定再也不与此人讲话。又拽了拽被子以示二人泾渭分明。
　　背後很沈默。
　　
　　不知过了多久，身後响起沈稳的呼吸声。
　　被欺负的人心惊胆战，欺负人的那个居然睡得心安理得。严重缺氧的薛则凡不愤地探出头，想看看丑恶的嘴脸，结果──
　　“我以为你打算闷死在里面。”欧阳看好戏似的瞥著他，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分外明亮。
　　“你装睡？！”
　　“被你吵醒了。”
　　“你……”探头这个动作根本没声音好吧？！只好木著脸闭上双眼：睡吧，噩梦会过去的。
　　
　　但摔伤真可怜。不仅腿部疼痛，就连听觉也差。刚刚听见呼吸声，现在又听见幽幽的叹息了。
　　不是欧阳就是鬼！要麽就是耳朵有问题。薛则凡郁闷地翻了个身，不料又对住欧阳。大灰狼居然还睁著眼睛看他。
　　“你到底睡不睡？干吗总看我？”即便冷静如薛则凡也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你不看我的话怎麽知道我在看你。”
　　“……”
　　黑眼睛里含著三分笑意。
　　理屈词穷：“赶快睡觉，明天还要早起温书。”
　　欧阳的眼神有些飘：“为什麽那麽用功读书？”
　　“难道你不准备考大学？”
　　“真正的天才谁会去读大学？”
　　此人思维果然非地球人可比。地球人貌似冷静地合上眼睛，心里却诅咒火星人最好快点自燃成一堆灰。
　　欧阳似乎冷笑了一声：“人们都说大学是一群不完整的老师教出一群完整的学生，可现在的大学都是一群自以为完整的老师教出一堆不完整的废物。”
　　“把你怨天尤人的口气收回，你对学校有偏见！”薛则凡争辩的同时在心里哀叹：不是刚下定决心不再跟他说话了麽？
　　“你之所以对学校没误解是因为成绩好没缺陷。等真的倒霉之後看看是不是全世界都抛弃你。”
　　“你成绩不好课堂纪律也差，学校照样因为惜才免掉你的学费！”
　　欧阳愣了一下，一脸“你居然知道”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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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校生（16）我见过你的画

　　“我见过你的作品。”见到欧阳家的灰色画室时，薛则凡立刻明白教务处三幅署名Sword的油画出自何人手笔。
　　它们的作者是欧阳。
　　
　　过了很久，低沈的声音才响起：“那又怎样，不过是学校希望我作为代表参加绘画比赛而已。可赢了又怎麽样。还不是……”他不肯再往下说，调过头去。
　　薛则凡没有继续问。虽然隔著被子，但似乎能看到瘦削的身躯在被子下轻轻颤抖。
　　“我爸……是个画家。”欧阳把头埋在被子里，对著黑暗低声说，“可是那种营生根本不赚钱。我妈跟别的男人走了，我爸却还是一直画。终於有人看中了他的画，给了他一笔钱。我们就买了新房子。可搬进去的第二天他也不见了。後来听说有别的女人爱上了他。不要紧，反正我又不需要他。”
　　“欧阳……”
　　“干嘛？觉得故事老套还是想拯救失足少年？”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
　　“你们这些生活在蜜罐里的人别假装理解这个理解那个好吗？谁也不需要。我的世界只有自己。”倔强的背影动也不动。

　　怎麽这麽难相处？薛则凡也有些生气：好──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他也气呼呼地转过身，对著墙去睡了。
　　不知什麽时候睡著的，第二天被妈妈叫醒吃早餐时，身边已经空了。
　　“同学呢？”薛妈妈看到空著一半的床大为吃惊。
　　小凡无言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被子，很凉。
　　灰色的世界果然非常人能够靠近。
　　
　　薛妈妈要小凡给欧阳打电话，约好星期一一起上学。但他没有这麽做。手机丢在床上，有几个同学打来问候电话，但没有过那天夜里响过就挂掉的号码。
　　周日下午又开始飘雨，小凡爬在窗前，看见对面屋顶有一株小草被雨水冲得歪歪斜斜。
　　
　　直到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脚伤的不便体现出来了。妈妈要送薛则凡去公车站，他摇头笑笑：“不过是小小的扭伤而已。”
　　“头三天是最严重的呀小凡。”
　　“没关系，早走半个小时就可以了。我可是做警察的爸爸的儿子。”
　　
　　薛则凡一瘸一拐地被妈妈送出来。天气阴沈，仍有些雨丝。油黑潮湿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小小的心脏空了一下。
　　“那位同学呢？他真不来和你一起上学的吗小凡？”
　　“他家离这里很远。”
　　薛则凡接过书包和雨伞，缓慢地朝前挪动了几步。转身豁然发现门边有个人靠著墙壁站在雨中。
　　“欧阳！”
　　微湿的发丝几乎覆住欧阳的眼睛。他看了薛则凡一眼，又冲薛妈妈笑了笑。默默接过雨伞和书包，蹲了下去。
　　“欧阳……”
　　“隔壁家的狗都要知道我的名字了。”示意薛则凡赶快到他背上去。
　　“我可以走。”
　　可薛则凡还是乖乖搂住欧阳的脖子，任凭他背著自己走向站牌。自己则把伞撑得稳稳的。
　　
　　一路上谁都没有讲话。欧阳一直默默看著飘雨的车窗外。薛则凡几次欠身张了张口，都又坐回去了。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好沈闷好奇怪。
　　
　　上教学楼的大戏也是欧阳背薛则凡完成的，期间吸引无数人行使注目礼。有惊讶於六班班长过了一个周末居然伤残了的，有惊讶於病号身下“坐骑”过於“豪华”的。女生心痛欲绝地望著二人。
　　“小凡王子摔伤了！好可怜！”
　　“背人的欧阳才可怜！”
　　
　　经过四班的时候，霍靖插著口袋走出来：“好些了麽？还不能走？”
　　“谢谢，能走。只不过……”薛则凡拍拍欧阳想下来多说几句，不料欧阳走得更快。一拐弯冲进六班教室把他放在座位上。
　　
　　“班长！……”同桌晨光目送欧阳回到座位，又皱著苦情的脸打量偶像，“怎麽不打电话给我呢？今天我送你回家！”
　　“谢谢，不过不用了。”
　　“这样子怎麽下楼坐车？还是欧阳送你？”
　　薛则凡朝後看了一眼：“不。我自己可以。”
　　憨厚的脸诚恳的眼：“我送你！我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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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亲，明天偶要回学校。SO，这两天栏子会停更一二。在离开的日子里，还请各位多多支持哦。支持这里和“少年不戴花”。
谢谢啦。鞠躬～　




转校生（17）

　　“也好，你们顺路。”放学时听见晨光的自告奋勇，欧阳什麽反对意见也没有，把书包甩到肩膀上大摇大摆地走了。
　　坐在一边的薛则凡捏著书包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胀。
　　此後几天一直是晨光接送班长，也有时是其他同学。无数女生送来各式糖果，薛则凡周围的同学差点都没害蛀牙。
　　但唯有欧阳，再也没有过问。
　　
　　这天薛则凡整理好书包在楼道等待晨光。不经意间看到四班後排的位置上坐著几名学生，霍靖正握著一轴纸侃侃而谈，恰巧也朝薛则凡的方向看过来。目光相遇的时候，霍靖眼光动了动。似一种炫耀，又似一种挑战。
　　薛则凡淡淡地把脸转到一边去。
　　“我们走吧。”双手还湿漉漉的晨光从卫生间一溜小跑出来，圆圆的脸蛋上挂著夕阳的金色。
　　薛则凡也淡淡笑了笑：“今天不用送我，已经好多了。在这里等你是准备说谢谢的。”
　　“可是……”
　　“真的不用，而且今天不回外婆家。”
　　这天是爸爸执行任务回来的日子。
　　
　　饭桌上的薛毅只是随便问了一句儿子的脚伤：“男孩子不磕磕碰碰反而奇怪。正常上学了吗？”
　　“没有迟到过。”
　　“功课呢？”
　　“没有落下。”
　　薛爸爸点点头，示意大家吃饭。一连好几天，菜中主打都是猪脚汤──薛妈妈的主意，据称“吃什麽补什麽。”难怪每逢考试小凡面前总有一碗粘糊糊的猪脑。
　　可薛则凡并没有动筷子：“爸爸，我报了名参加班里的辩论赛。”
　　薛毅刚刚拿起的筷子又“啪”地一声放下了。
　　薛则凡咽了口唾沫，可仍然强制自己抬起头来正视父亲的目光：“获得最佳辩手的班级将代表学校参加全国比赛。”
　　“还保送读T大和P大麽？”当然不，薛毅很清楚。
　　“但我想要这个荣誉。”薛则凡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长这麽大头一次顶撞父亲，“大学不意味著人生的全部。我想证实我的其他能力。”
　　“向谁？”
　　向谁？小凡噎住了。是，他参加。可一旦赢了又给谁看？给爸爸？
　　薛毅嘴角微扬：“吃饭吧。”
　　“爸爸……”
　　父亲扬了扬手阻止了儿子，顺手舀了一碗汤放在小凡面前。
　　
　　父亲这是同意呢，还是不同意？
　　第二天薛则凡又早走了半个小时──这是受伤以来第一次自己去学校。为了保证按时，特意早起。小心地一瘸一拐走在路上，回想著昨晚父亲若有若无的笑意。行人稀稀疏疏。望著远远驶去的公车，薛则凡不由得想到即将迟到的那天。
　　黑色的单车风一样驰来，又风一样飞去了。
　　欧阳这个坏人。
　　说起来，他也从这条路上学呢。
　　
　　“小朋友想买相机？”
　　路过小区前的商场，商场门口的相机专卖柜上几幅相片映入眼帘。虽然瘸著脚，薛则凡仍然被浓烈的色彩吸引。刚一踏进就让神出鬼没的老板让人吓了一跳。
　　“不，随便看看而已。”
　　“嗯嗯嗯，喜欢这些照片吗？是这款LOMO相机拍摄出来的。
　　以色彩浓烈著称的LOMO相机。那些五颜六色的照片好似向路人伸手招摇。
　　“相机再精彩也终究是景象。真正多彩的是这个世界呀。”老板抚摸著相机好像爱抚情人，“不过嘛，世界再漂亮也要有发现美丽的眼睛和机器，我的LOMO就是啦。”说到最後他还是不无得意地做起广告，然後露出大白牙嘿嘿地笑了起来。
　　薛则凡终究是孩子，睁圆大大的眼睛，乌黑的眼珠随著相机的移动而移动。
　　“要不要买一部啊？给你算学生优惠价。”
　　“呃……”薛则凡看了看价码，又盘算了盘算自己的小小存钱罐，还是走开了。
　　
　　路上不止一次想起那天雨中，转了个身就看到靠墙站著的身影。
　　那种感觉……
　　薛则凡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又不甘心地向前後看了看。可直到走到站牌时，还是只有他自己。

PS:还记得之前修改时去掉的相机大叔一节麽？放到这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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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们，说更新的偶一定是会更新的，为啥乃们要抛弃偶，555……
并，请支持参赛专栏“少年不戴花”，谢谢～
　　




转校生（18）不让别人再碰你

　　再深的伤也会慢慢痊愈。
　　正如薛则凡。天天自己上学放学，过不多久，脚部已经恢复如常。手头堆积的杂务多了起来，再加上对辩论赛的准备，每天回家时天都擦黑了。
　　倒是欧阳，溜得比谁都快。下课铃还没结束，人就不见踪影。不知是回家还是去打篮球？抑或飙单车。
　　但有一点很确定，他早已忘记受伤的人因何而受伤。
　　无所谓。薛则凡从容地把书本摞得整整齐齐，装在书包里下了楼。如今他能跑能跳，才不怕什麽独自走路。
　　每天都这样度过，不同的是今天格外迟。
　　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著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自己影子上。忽然间地面暗了一下。可抬起头来又什麽都没有。
　　薛则凡若有所思地向深深的走廊望了望，走出教学楼。甬道上两排樱花开得正旺。
　　又到樱花烂漫时。
　　
　　天气转暖，街上早已摆出了大大小小的摊点。生意兴隆，但也鱼龙混杂。早有大排档震撼出场，甚至侵占了人行道的位置。
　　本来不喜这种杂乱的场面，薛则凡抱著书包，含胸从拥挤凌乱的桌边走过去，即将走出时还是碰到了一个人。
　　这是几名喝醉酒的青年，其中一人霍地拍著桌子站起来：“干嘛？没长眼睛？”
　　当啷──哢。一只啤酒瓶滚落在地摔碎了。
　　“对不起。”讲理不管用的时候不如不讲道理。薛则凡态度很诚恳，但仍然没有放弃前行。
　　不料那名青年瞪大眼睛横在过道上，叉著腰拦住去路：“对不起？对不起有屁用！”
　　薛则凡抬起头来，明澈的眼睛直视对方：“你说怎麽办。”
　　对视的一秒之内，青年醉得发红的眼睛变得亮起来。怒容满面的脸转为嬉笑：“哈哈，还穿著制服？是个乖乖学生？柳川中学的吧？真白嫩……”说著伸出手指想要触碰对面柔嫩的面颊。
　　薛则凡避开脸，厌恶至极。
　　不料这个细微的动作惹怒了对方，青年上来就要扯他的外套：“妈的，眼睛看哪？往这儿看！看老子的脸听懂没有？长得漂亮就……啊！”还未说完的话破碎在玻璃声中，青年捂著血流如注的头惨叫连连，酒水混合血水流了一脸。陡生的变故让所有人愣在当场，包括张大嘴巴的薛则凡。突然他的手腕一紧，被人捉著向前方冲去，极大的力度将横在面前的几人撞翻在地。
　　书包也被抢走了。
　　
　　“放开我！书包还给我！”
　　“白痴！还不快跑！”
　　惊恐之余，踉踉跄跄看清扭著他跑的人是谁。还未来得及开口，後边已经有人追来了。
　　“小兔崽子站住！”
　　“不想活了？再不停下打断你的腿！”
　　
　　只怕停下以後残得更快。薛则凡当然不想变残，只得跟著撒腿狂奔。夜风迎面扑来，怒吼渐渐被抛在风後。还是这样的奔跑，依旧是熟悉的背影。半长的头发在夜风中飘逸纷飞。
　　面前的背影将时光搅乱了。奔跑中的薛则凡陡然间生出些相伴亡命天涯的错觉。谁料对方一个急刹闸，後面的人没有如此强大的制动功能，直接撞进前面那人怀里。
　　“哎呦，好沈。”欧阳气喘连连地倒退了几步，笑著靠在一堵墙上。这里是一处小巷，月光的暗影笼著他立体的面庞，年轻的脸上已经开始显现出英俊。
　　薛则凡挣扎著从欧阳怀里跳出来，相互对视了几秒锺才想起什麽，愤愤然夺过书包：“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吗？”
　　“你说我做了什麽？”
　　“为什麽用酒瓶砸别人的头？这样生事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我生事？你说我生事？”无辜又愤怒的眼神怎麽看都有点受伤。
　　“我们都穿著制服，他们会找到学校的！”
　　“你当他们是雷达？即便找到学校又怎麽样？”
　　“为什麽先动手？好好说话不可以？”一旦发现是谁先动手，还不受处分麽？
　　欧阳居然动怒了。上前捏住薛则凡的肩膀，目光变得凶狠：“你知不知道他们想干什麽？你这头猪！他们刚才动你了还不还手？！还是喜欢被别人碰？！”
　　没料到欧阳是这副反应，薛则凡愣住了。欧阳更加控制不住情绪，激动地摇著手里的身体：“你不懂吗？你这个白痴！”
　　嘶吼完毕，胸腔内仿佛空了。吼叫的比被吼的还要发怔。欧阳神色狰狞地张了张嘴巴，却什麽也说不出来了。
　　薛则凡的心猛地缩成了一团。望著对面激动得发红的双颊，有些迟疑，却有些不甘：“懂……懂什麽？”
　　欧阳不肯回答，眼神闪烁，却停在薛则凡脸上不肯离开。
　　“你为什麽会突然出现。”心中扑通扑通直跳，却还是忍不住继续发问──他不是早回家了？
　　年轻的脸僵了僵，转而换上豁出去的神态：“你已经知道了不是麽。我有意跟著你的。”然後一把将薛则凡推在身後的墙上，吻了下去。
　　
　　“不只这一次。他妈的以後我都不准任何人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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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抱歉，现在才更新。这几日有些杂事，可能一段时间内更新不会太正常。未必能保证每日一更。




转校生（19）樱花树下

　　仲春的夜晚。街墙後有高大的樱花树。薛则凡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火热的呼吸在口中流转，但那不是他自己的。
　　是欧阳。
　　
　　他瞪著大大的眼睛，望著近在咫尺的欧阳那痴迷又疯狂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该做些什麽。於是开始反抗。用力推著压在身前的胸膛，书包掉到地上，发出沈重的咚的一声。
　　可欧阳变得力大无穷，双手仿佛铁铸。越是遭到反抗越是桎梏得更紧，一手扣著薛则凡的腰，另一手压著他的肩膀，将他狠狠按在墙上，亲吻的动作变得粗野。
　　节省了书包的空间，两个人的身躯反而紧紧贴在一起。薛则凡被迫仰著头，双唇疼痛。因为呼吸不畅不得不张开嘴巴，但立刻感到糟了──陌生而灼热的气息大口大口灌进来不说，同时闯入的还有对方的舌头。
　　“别这样……欧阳！”
　　除了沈重的喘息和更为激烈的啃噬外，得不到任何回答。
　　
　　青春期的男孩子本就是狂热的。几个回合过後，浓重的铁锈气就在两人中间散开。觉察到这一点的欧阳动作轻柔下来，薛则凡趁机用膝盖顶开他。
　　猛然被推开的欧阳像条缺氧的鱼，喘著粗气，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助也有些迷茫。年轻的脸仿佛彼此的镜子，瞳仁里映照的是同样无措。
　　在对视了几秒种後，薛则凡突然抬手在欧阳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欧阳愣了。眼神幽怨，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本该抱起书包赶快跑路，但薛则凡非没有那麽做，而是一起愣著。他瞪著欧阳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样过了一阵，欧阳又扑上来。薛则凡起脚蹬开对方的同时没有忘记补上一拳。欧阳却仿佛机器人，接受遥控指令。不躲不避，挨打也不还击，只是重复上一个动作。
　　薛则凡再一次蹬开他。但是没有打上去。
　　意料之中又之外，欧阳倔强得可以，根本不知什麽叫受挫。最後反而是薛则凡哭了，捂著脑袋靠墙蹲下：“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黑暗中熟悉的气息靠了过来。欧阳怜惜地捧起他的脸，仔仔细细把泪水擦了一遍。扯著被打肿的嘴角笑了笑。
　　为什麽。这算什麽？薛则凡茫然地含泪摇著头。仰首凝望之际又被吻住了嘴角。
　　这次他没有推开压在上方的身躯。
　　
　　欧阳温柔了许多。轻轻啄著他的微微肿胀的嘴唇，吮吸著未干的泪水，满是怜惜和心疼。
　　薛则凡缓缓闭起眼睛，周围充溢著全是熟悉的气息。唇角，眼睛，面颊，额头。宛如要溺死在湖水里，他无助地晃了晃双手，攀住一副脖颈。继而马上陷进暖暖的怀抱里。腰被搂紧了，还有肩膀和手臂。彼此交换的不仅仅是呼吸，还有更深的东西。
　　什麽时候结束？
　　很想知道答案，但又希望永远都没有尽头。
　　朦胧中，唇上的热度消失，额头抵著额头，喃喃低语传过来：“讨厌我？”
　　讨厌？薛则凡没有回答，但他听得见自己内心的声音。
　　不不不。他不讨厌。
　　可这算什麽呢？
　　没有听到更多疑问，青涩又炙热的吻再次落下来。
　　
　　不记得被亲吻了多少次，欧阳的气息宛如深海，暗流涌动，让人不由自主地陷下去。
　　迷茫中薛则凡摸著上方的面颊，被打过的地方火热火热的。
　　“痛吗？”
　　更深的吮吸是回答。

　　樱花掉落下来，落在他的手上和脸上。冰凉而潮湿，仿佛自己的泪水。触到这片冰凉的同时，清楚地感觉到欧阳也颤抖了一下。
　　“我们，算什麽？”
　　欧阳稍稍离开了些，仍旧没有回答。只是深情地唤了一声：“小凡……”
　　
　　仲春的夜晚，三三两两人群经过。却没有人看到小巷深处角落里一对拥吻的少年，和扑簌簌落在他们身上的粉红的樱花。
　　高大的樱花树壮丽灿烂，宛如云霞。
－－－－－－－－－－－－－－－－－－－
不好意思各位，最近事务繁忙，更新得有些慢。
欧阳瞪眼：所以一更新就把我打得鼻青脸肿？！
薛则凡：＝＝好像牺牲更大的人是我吧。。。。

　　

　　




转校生（20）

　　必然地，到家已经很晚。薛则凡努力掩饰著发肿的双唇和红红的兔子眼，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借故回房间了。
　　
　　桌上开著小小台灯，他把脑袋埋进课本里。闭上眼睛却更清晰，四处都是少年清澈的嗓音。
　　小凡。
　　欧阳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什麽，只是不停地吻著他，叫他的名字。仿佛这是一句能够治疗伤痛的咒语。
　　小凡。小凡，小凡小凡……
　　“小凡？”清晰的嗓音中夹杂著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才发现是妈妈，“小凡呀，要不要吃水果？”
　　吓得薛则凡一头撞掉了桌边的书：“啊……不用！”
　　“怎麽了？”
　　“没什麽，书掉了。”
　　“真的什麽都不吃？你晚饭几乎没吃什麽东西呀。”
　　“不用了妈，我……不饿。”
　　努力甩了甩头，翻开课本。可书上白茫茫一片，什麽字也看不清楚。直到妈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如释重负地趴回桌子。
　　心跳得好快。
　　
　　平复许久才喝了一口水。杯口刚碰到唇边，桌上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拿著杯子的手一抖，水洒到身上了。
　　颤巍巍地取过手机，又是那串电话号码──记得很清楚，从欧阳家出来那天这个号码连著空响了三次。
　　三分惊喜，却有七分紧张。斗争了很久才把电话抓起。
　　那边没有立刻挂掉。但是仍然没有出声。多麽熟悉的气息。
　　“喂？”小凡的心蹦到嗓子眼。
　　那边依旧很沈默。薛则凡便也不出声。但他知道对方在听。两个不出声的人，连著小小的电话。仿佛用一个通道呼吸。
　　也不知这是什麽原理，反正像水果糖一样涌出甜甜的泡泡。
　　“明天早晨在站牌等你。”过了很久，熟悉的嗓音顺著电话线爬到心里。
　　果真是欧阳……
　　
　　根本不记得怎麽把电话挂上的。小凡忽而很开心，却也不知道为什麽有点小小的惆怅和失落。
　　这算什麽呢？
　　这……
　　和书里写到的完全不一样。
　　
　　过一会儿就要出神一阵，眨眼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作业却还没动手。妈妈的催促又来了：“怎麽还不睡？”
　　“啊，那个。作业没写完。”
　　“怎麽还没写完。往天不是十一点前就开始准备睡觉了吗？”
　　“今天的作业格外多。”马上地，薛则凡暗暗骂了自己一声笨。如实招待因为今天回来得格外晚更合适。
　　幸好薛妈妈没怀疑。只是叮咛一番然後离开了。
　　乖乖小凡以最快速度做完作业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暗暗笑得像偷到了珍宝。
　　并不觉得有什麽好笑，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人的精神是奇怪的。早睡未必早起，可昨天几乎没睡的人今天却有格外高的兴致。薛则凡一大早就跑出了家门。看了看表，呵，早了半个小时还多。
　　他像一只雀跃的小鸟，走路都要飞起来。可快要拐出街道的时候又不由地走慢了。
　　唇上残留著的灼热温度在作怪，转眼间又滚烫地烧起来。一起涌来的还有海藻般汹涌的气息。
　　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想些什麽。雨中靠墙的人影一下子闯进脑海。他会那样孤单地站在站牌边麽？看似快乐的欧阳却总散发著一种孤独气息。
　　见面怎麽打招呼？好巧？自然不成。早啊？嗯，是很早。
　　他们要怎麽去上学？坐公车还是欧阳的单车？说到欧阳的单车，其实薛则凡真的很羡慕……
　　
　　到底羡慕什麽没有想下去，因为拐过街道远远地望见的，是一副空空的站牌。
　　欧阳还没来。
　　时间过早，居然连个把等车的人都没有。
　　薛则凡抿了抿嘴唇：真是个爱迟到的人。等欧阳驾到的时候，一定要教训一番──先到的人唯一优点在於，总少了那些需要费力去想的寒暄语。
　　可一连过了四趟车也没见欧阳的踪影。眼看等车的人多了起来。虽然还未到高峰期，但仍有优良员工挤破脑袋冲锋陷阵。死守站牌的薛则凡首当其冲，被挤到铁杆边不说，还遭到无数愤恨的白眼和诅咒。
　　“这小孩，既然不上车就不要挡路！”
　　小凡低下头，默默让到一边。

　　十分，二十分，三十分。提前的半小时白白溜掉，甚至连正常的上学时间都要错过。眼看人流如潮，薛则凡木讷地随著挤车大军飘上公车。
　　真是飘的。脚下软绵绵，他都不知怎样轻飘飘走到了教室。
　　第一眼所望当然是後排那张课桌──空荡荡。
　　欧阳没来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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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校生（21）情圣的施舍

　　欧阳再次出现已经是第三天的上午。
　　
　　薛则凡刚刚把黑板擦干净，直觉告知身後有人在看他，用那种熟悉的、分外灼热又有些复杂的眼光。他立刻回过头去。熟悉的目光直接，毫不避讳，肆无忌惮。
　　欧阳扛著书包，一副身心疲惫的样子。
　　
　　两人对视了足足几分锺。上课铃响，意犹未尽的同学们哈哈笑著涌进来，欧阳才被挤著回到自己的位置。
　　一个上午两人什麽话都没有说。
　　薛则凡强迫自己不向後回头。
　　
　　可到了下午却不得不面对第一次对话──每月一次的电视训话，校长已经开始宣读校训，欧阳却还不在班里。
　　“欧阳呢？”班主任自然看向班长。
　　薛则凡极不情愿但装作非常主动地站起来：“可能欧阳同学还没有记住校长训话的时间，我去找找看。”
　　该死，薛则凡立刻又深深鄙视自己──干嘛替他开脱？
　　
　　他走到操场──不要问为何如此准确。此时他的身体仿佛装了雷达，第一眼就看见坐在双杠上的欧阳。周围还有几个少年，无一例外吊儿郎当。
　　几名少年大声说笑，欧阳正在吸烟，微微扬著唇角似笑非笑。一个少年先看到了薛则凡，其余几人都好奇又凶恶地回过头。
　　薛则凡强忍著发麻的头皮走过去，无视一排扫射而来的放肆目光。站在两米之外仰起头：“为什麽不去开班会。”
　　阳光被树影挡住，欧阳的脸色有些暗淡。他马上别过脸去，不肯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麽不去开班会。”薛则凡努力保持声音的冷静。
　　“喂，班长大人，不开班会又不会死！”旁边有个少年开始嘟囔。
　　另一个也嗤笑：“嗨，要威风回自己班威风去！”
　　“难道你出马我们欧阳就要去开班会？是他得看你面子还是他必须心疼你？哈哈哈……”
　　
　　薛则凡狠狠瞪一眼，那个家夥却笑得更加张狂。欧阳则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为什麽不去开班会？！”质问的声音陡然升高。薛则凡红著眼睛攥紧拳头，倾尽力气喊出的其实是一肚子委屈：为什麽失约！为什麽满不在乎？为什麽随随便便？！
　　难道强行做了那些事还失约就可以当什麽都没发生？知不知道等待的人多辛苦？！
　　这算什麽。行为艺术？！
　　
　　这几日他天天都提前半个小时跑到站牌，可日日失望。唯独今天没有等，欧阳却来了──虽然迟到了两节课。
　　难道他们两个当中有谁走入时空隧道，不经意穿越了三天？
　　当然不是，这又不是拍科幻片。很明显，欧阳有意躲著他。
　　即便难以面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却为什麽连个解释都没有？
　　
　　欧阳抬了抬头，似乎想说什麽，可薛则凡已经拔脚跑开了。跑到教学楼门前又回头看了一下，身後除了一池将开的鸢尾花，什麽都没有。
　　
　　“欧阳呢？”班主任看到失魂落魄的班长，很是吃惊。
　　薛则凡这才想起自己出行的任务绝对不是吵架：“嗯……欧阳流鼻血了，在卫生间洗脸。”
　　班主任的脸立刻变成土豆色──班长喘成这个样子，可见情况很严重。
　　“老师，我再去看看他。”薛则凡说完又走出教室，却迎面撞在一个人身上。欧阳的眼神令人困惑，他伸了伸手似乎想触碰什麽，可薛则凡立刻转身回了教室。
　　“欧阳没事了老师。”
　　“啊……是吗欧阳？”老师很关切，自然更诧异。
　　欧阳遥遥看薛则凡一眼，然後点点头：“这要多谢班长，他帮我递了纸巾。”
　　
　　放学的时候薛则凡动手比谁都快，还没下课就收拾好书包，铃声响起时几乎以光速冲下楼。铃声结束後已跑到校门口了。
　　“班长！”同桌晨光把脑袋伸出窗外，望著那个仓促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你的作业本在这里，晚上怎麽办嘛……”
　　
　　薛则凡焦急地跺著脚，公车怎麽还不来？可越著急仿佛越有无数劲敌，他被人狠狠扯了一把并夺走书包。手法熟练，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小凡。”欧阳拎著书包盯住他。
　　薛则凡避开对面灼热的目光。他受不了那种深潭一样的诱惑，仿佛多看一眼都会万劫不复。
　　欧阳也没有多说，拎著两人的书包向前走去。本来打算立刻走人的薛则凡却像传说中的凡夫俗子著了魔。跟著魔鬼蒙头向前走，哪怕掉进深渊也不知道。
　　两人停在一条无人的小巷里。欧阳这才缓缓转过身：“对不起。”
　　薛则凡有点吃惊。如此直白的道歉，可见失约是有意为之。但为什麽没有半句解释？他抿起苍白的嘴唇，委屈的眼睛里有点湿润。又马上意识到这一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欧阳张了张嘴，似乎内心很挣扎：“我有话问你。”
　　几个字仿佛预兆著什麽来临，薛则凡突然很害怕，躲避瘟疫似的伸手抢夺书包：“我不想回答！我要走！放开我！”
　　可欧阳仿佛没听见，一边死死抓著书包一边故技重施把他按在墙上，十分认真地问：“薛则凡，你喜欢我吗？”
　　如此直白的提问让拉扯书包的手软掉了。
　　“你不是否认讨厌我吗？我仔细想过。如果你喜欢我……我接受。”
　　
　　意外又委屈，一股酸意冲鼻腔，薛则凡咬著嘴唇怒目对面：你以为自己是谁，学电影里的情圣施舍感情？

　　




转校生（22）体温与气温

　　薛则凡一把推开欧阳，书包也没拿便闷头跑开了。根本看不清表情。
　　欧阳并没有追，而是瞬也不瞬地望著前面狂奔的背影，眼神很是迷茫。过了一会儿才迈步朝巷子外走去，走到拐角处盯住某个地方停下来。
　　
　　一条人影从角落走出──晨光古铜色的脸蛋上还挂著汗水，右手捏著一本练习簿。同样没好气地盯住欧阳
　　欧阳先是大吃了一惊，可很快就平复心情，反而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吊儿郎当　瞥著对方：“干嘛，看见多少？学人家偷窥？”
　　晨光气呼呼向薛则凡奔跑的方向追过去。
　　欧阳一把扯住他：“你给我站住！”
　　晨光顺势抢过薛则凡的书包，摆出打架的姿势：“你会害死他的知不知道？他和你不一样！”
　　欧阳愣住了。
　　再回神的时候晨光早不见人影。这次欧阳没有跟上。
　　
　　春日的天气虽然转暖，但夜晚仍然有些凉意。欧阳来到小区外一家小超市，天都黑了。他缩了缩身体走进去。
　　“咦，阳阳，今天放学这麽晚？”收款大叔笑眯眯的脸上多了几分惊奇。
　　欧阳随便哼了一声，低头钻进货架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捧了两摞高高的泡面。还有几条面包。
　　“又吃泡面？不是让你买方便馄饨和米饭？起码里面还有蔬菜！”大叔伸手一指，“新来的方便粥也不错！”
　　“嗯。”再有蔬菜也敌不过价钱便宜。
　　但欧阳没有多说，只是放下一些有零有整的钱离开了。临走时他看了一眼货架上隆重推出的方便粥，忽然想起些什麽。
　　
　　回到家首先要从黑洞洞的墙上摸到开关。没有热水，欧阳用电热瓶灌了一瓶冷水，先对著瓶口狂喝了一通，然後插上电源等待水开。
　　他躺在空荡荡的床上，一抬眼就看到床头柜上那只历经几星期还没有洗的灰色瓷碗。粥汤干结成一块一块，在碗底几乎要发霉。忽然仿佛又见薛则凡瞪著圆圆的眼睛捧著碗站在门口。
　　薛则凡是个干净小孩，奶白的皮肤，长长的睫毛。说起话来声音像镀了一层金属，彬彬有礼中总带了些拒人千里的凉意。
　　讨厌。
　　欧阳讨厌那种清高的凉意，简直忽略了全世界所有人。包括他在内。
　　
　　可有些时候薛则凡又非常容易害羞，像只敏感的小动物。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站在欧阳面前一副永远吃惊的样子。
　　嗯，动物──只有动物才会动不动就吃惊。越吃惊越让人想欺负。
　　
　　电热瓶里的水开了，指示灯跳到了安全黄色。可欧阳并不想下床去泡面。原因很简单──太冷了。
　　一转眼他又想到了和薛则凡滚在一张床上的情景。小凡的通红的脸颊火烫火烫的。
　　如果……
　　欧阳翻了个身──如果还能搂著那个家夥一起滚来滚去，是不是就没这麽冷？
　　
　　想到这里，他火速拔起电话听筒。可放在耳边时还是犹豫了一下，转而拨了一串与意念所想完全不同的号码。
　　“喂──？”小如蚊蚋的声音飘进来，同时飘来的还有些其他莫名其妙的声响。
　　“喂什麽喂，你要死了？不能大声说话？！”
　　“嘘……我在电影院。”
　　“干嘛？卖身？谁看你！”
　　“说话能不能不这麽难听？人家陪小静看电影呐！”
　　“妈的……”要是没有我，你现在连小静的头发丝都碰不到！
　　欧阳很愤愤，因为金子在他发表言论前已经挂掉电话。虽然借口很美好：要有公德，不能在影院讲电话。
　　说白了还是重色轻友。
　　
　　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天空，欧阳仍然觉得很冷。
　　今夜真的非常非常冷。
　　小凡在身边时，周遭都是他的体温。独自一人时，却只剩空荡荡的气温。

－－－－－－－－－－－－－－－
生活那边的征文结束了，多谢这段时间来大家的支持。从今天开始转校生恢复正常更新啦。如果您喜欢，请投票或留言告诉我哦～
　　




转校生（23）自私的爱

　　“紧锣密鼓”的准备中，辩论赛就要开始了。初赛的第一场是四班对五班。第二场就是六班对三班──在周六的下午举行。
　　四班VS五班的辩题是：“美是否是客观的”。六班VS三班的辩题则是“爱是否是无私的”。
　　六班是反方：“爱不是无私的”。
　　
　　“大家都要去看呐！”不知道谁号召了一句，班里顿时沸腾起来：“我们六班无往不胜！”
　　讲台上宣布赛况的班长本该自信满满，笑得却有点牵强。
　　
　　“我可能去不了。”放学的时候欧阳拽住薛则凡。最近小动物总是躲著他，幸好今天要为辩论做准备，否则又不知该到哪里去找人。
　　薛则凡只从战友当中抬头看了一眼，丝毫吃惊的意思都没有：“嗯。”又低下头。
　　欧阳的心顿时沈了一下──为什麽不问原因？
　　“我……中央美术馆有达利的画展。星期六是最後一天。”
　　“哦。”
　　“你……”
　　班长干脆来个招牌式微笑：“自愿观看，不是强制去的。不用请假。”
　　
　　混蛋！
　　他为什麽不生气？他不是最爱生气的吗？他不是因为小小刺激就红眼圈撅嘴巴的吗？如今却客气如路人。
　　
　　欧阳愣愣地杵在当地──难道他们之间……连生气都不用了？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傻瓜似的等下文，班长大人早去纸上写写画画了：“玲玲，这是对方可能问到的二十个问题。要说爱不是无私的就等於揭露人性中的缺点──”薛则凡对女生谦和君子笑，旁若无人。
　　
　　“咚──！”
　　火星人在全班惊愕的注目礼中雄纠纠气昂昂跨出教室，那张被他蹬翻的课桌在班长身边四腿朝上，仿佛翻起肚皮的死鱼，惨烈异常。
　　“你你你你……”课桌的主人玲玲根本没有回过神来。
　　全班的惊讶中只有薛则凡默默蹲在地上，把散落的文具书本一样一样捡起来。
　　
　　美术馆十点才开门。八点不到，前厅外的广场有些冷清。哧溜溜一阵刹闸声，黑色单车已经停在广场中央的喷泉前面。
　　人好少啊。
　　欧阳随意把车扔在地上，自己就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看太阳。
　　
　　不知道为什麽，昨晚睡得特别不好。
　　不，是这几天都睡得都不好。在孤单的夜里没有一个电话可以打；在冰冷的屋子里，没有一具身体可以拥抱。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叫孤独，因为从小到大都这样。可偏偏最近……
　　
　　迎面而来的老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位老伯伯，打扮得体，有种稳重中的洒脱超然，手中推著一副轮椅。
　　轮椅上却没有人。只有一身衣服。中老年女式套装。
　　晨风吹来，老人弯腰整理了一下轮椅上的衣物：“早晨这麽冷，干嘛非要出来。”
　　
　　自言自语？欧阳警惕地朝四下看了看：周围有没有警察？如果一会儿有人发疯，恐怕需要电话报警。
　　嗯，或许还需要紧急救护。
　　总不能用狗血泼人家吧──虽然老人极有可能对鬼说话。
　　他本能地朝旁边让了让。
　　
　　老人又旁若无人地继续说下去：“唉，是呀。有风也要出来的麽，大不了多穿几件衣服。都怪我不好，以前总想著自己安静安静。作画，作画……没关系，以後不管画画还是看展览，我都会带著你一起。再也不会一个人跑出来了，好不好？”
　　衣物纹丝不动。老人的眼角却有点湿润：“为什麽以前我不知道珍惜呢？阿彩，我错了……”
　　迎著朝阳，老人的脸上却只有悔恨的暮色。
　　“你说得对，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啊……”
　　
　　欧阳的身体极大地震颤了几下。
　　
　　另一边，柳川高中的小礼堂里剑拔弩张。观众席中安静异常，只有台上八位辩手的铿锵谈吐不断碰撞。
　　薛则凡边听对手陈述，边微微笑著点头，可是手中却丝毫不停，将对方发言中的所有细微漏洞全部记在纸上。
　　
　　六班辩手曰：“爱是自私的。单看情侣间的独占性就可知这一点。”
　　对方曰：“爱是无私的。有话说得好，父恩比山高，母恩比海深。反方辩友只看到两性之爱，未免太过狭隘。”
　　薛则凡站了起来：“父母无私，供子女上学穿衣。可如果你天天旷课，门门功课不及格。两个学期下来，看哪家父母依然面不改色。为了报答父母，子女必然也要兢兢业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虽说是本分，可看穿了不也是回报？父母对你付出的越多，你必然要回报得越多。说是母慈子孝，未尝不是变相交易。只是人本善良，另起称谓叫做‘家庭和睦’。”
　　满堂愕然。
　　薛则凡不以为然：“爱不是无私的，要靠双方互相体谅。好比跳舞，需掌握尺度。一方过度给予，另一方迟迟没有回应，必然双方受害；可一方不顾对方感受给与过多，对方也会逃避。就像tango，一方进，必有一方退。”
　　
　　辩论赛异常精彩。说爱自私的一方难免道尽人间丑恶。一场辩论下来，不少人大汗淋漓。毫无悬念，六班获胜。本场最佳辩手是薛则凡。
　　毕竟是孩子，六班众人当著三班听众的面又做鬼脸又欢呼，搞得对方好不尴尬。倒是三班一辩，带著其余队友与薛则凡等四人握手祝贺成功，小小年纪就很有绅士风度。
　　观众席上的人流水一样哗哗散开了。
　　
　　和对方辩友握手之後，薛则凡舒了一口气。虽然赢了比赛，可心里还是空荡荡。他突然想起父亲问过的一句话：“你赢了比赛给谁看？”
　　失神间抬头，发现观众席上只剩寥寥几个人。
　　这些人全部都在看著他。可又全部不是为他而来。
　　
　　霍然看到一人直勾勾盯著他。半长头发遮掩下的眼神锐利又嚣张。双目相撞的一刻嘴唇扬了扬，似乎要说话。
　　欧阳！
　　欧阳什麽时候来了？！还坐在那麽好的位置？！
　　心脏霎时间停止跳动，满腔的血都倒流回脸上。仿佛看见鬼，本场最佳辩手拔腿就向礼堂外面跑。
　　
　　“六班班长怎麽了？”
　　“太开心吧。在台上一定憋坏了。”
　　“人家高兴的时候不是都裸著跑的吗？”
　　“瞧吧，他一会儿就去卫生间脱衣服。”
　　
　　踉踉跄跄推开很多人，一直冲到教学楼内才气喘吁吁停下来。不停不要紧，一停却发现欧阳正站在身後不足三米的地方，也在弯腰喘粗气，神情狼狈又委屈，得好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狗。
　　“你！……”
　　“小凡……喂，怎麽又跑？！前面是女用卫生间！”
───────────────────────
　　前天大雪，寝室太冷，生病了。以致延误更新。很抱歉。这章多写了点，希望大家喜欢──不打架了。两个人不能总打架呀，让他们好好谈恋爱吧。O(∩_∩)O
　　
　　小凡：为什麽每次都是我出丑？
　　欧阳：因为我追你了呀。
　　小凡：难道不该是追人的那个出丑吗？！
　　欧阳：源氏导演讲究万物平衡，你被我追已经很占便宜了。
　　小凡：＝＝
　　




转校生（24)更改章节错误

　　沈琳正对著镜子整理头发。忽而看见一个人慌慌张张闯进来，目标直对离入口最近的单间。眼睛都是直的。
　　男生？！
　　
　　“你是六班班长薛则凡？！”
　　“……”对方完全不在状态。
　　而沈琳的反应也和其他凡俗女生不一样，瞪大兴奋的双眼：“啊……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对面’人很多吧？”
　　薛则凡回头扫了一眼周围环境，似乎少了点什麽。
　　“那个……继续！我先走了！”沈琳点点头出去。
　　薛大班长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为什麽洗手间没有小便器？为什麽洗手间会出现女生？
　　他倒退了两步。啊啊啊──门口标识上的小人明明穿著小裙子！
　　
　　当他一股脑冲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进一个怀抱。没留任何喘息之机，对方直接抄手搂住他的肩膀进了对面屋子。把他塞进一个单间，进而反手锁上门。
　　薛则凡挣扎了半天才大红著脸抬起头。欧阳正抱著肩膀好整以暇：“这里才是男──用卫生间。”刻意强调“男用”两个字，并且向对方身上相应的部位瞟了一眼。
　　“你！”
　　
　　脸都快要胀破──马桶够不够大？可不可以钻进去？！丢死人！为什麽每次一碰到他就如此倒霉？薛则凡低著几乎淌血的脸，愤愤然咬著嘴唇横冲直撞，“我要出去！让开！”
　　“你不是要上卫生间吗？这里就是呀。”
　　“滚！我不上卫生间！”
　　“那跑进来干嘛。还进女用的。”
　　“欧阳！”
　　“嘘──小声点。想被大家都听见你和欧阳在一个单间？嗯哼？！”
　　
　　和料想中完全一样。一见到火星人就束手无策的小凡完全词穷，瞪著无辜又愤怒的大眼睛，一圈红色渐渐晕了上来。
　　很像一只被欺负的小动物──欧阳就是喜欢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越可怜越想狠狠地欺负。他捧住通红小脸，低头吻了下去。
　　
　　“放开……唔……放开我……”手脚并用，奋力挣扎。
　　欧阳哑著嗓子啃咬不断翕张的嘴唇：“想被全世界都听见？”
　　
　　该死……
　　莫非人性本贱？早就想好一万种对付大灰狼的手段。踢他一脚，给他几拳。甚至什麽都不做从身边走过去，实行冷暴力。
　　可如今计划全泡汤。狠狠挣扎了几次无效，反而陡然生出些彻底堕落的欲望。被温暖的怀抱拥著，就连刚才空荡荡的心都有些满满的感觉。
　　这是什麽道理？
　　自己也说不清楚。在热情如火的攻势下，僵硬的身体渐渐柔软。小凡攀著欧阳的脖子，生涩地回应对方的热情。
　　可能是……
　　本能吧。
　　
　　过了很久欧阳才停下，意犹未尽地吻著那双泛出红色的湿润眼睛。薛则凡觉得丢人极了，把脑袋埋在欧阳胸前不肯抬起头来，在衣服里吱吱呜呜地嘟囔：“你不是去看画展了吗？”
　　“怎麽。”
　　“……”
　　摸著柔软的黑发：“我以为你不在意。其实你很在意对不对？”
　　头埋得更低了。
　　欧阳笑著解开校服钮扣：“别藏了，干脆钻进来一了百了。”
　　
　　小凡红著脸抬起头，情绪似乎缓和了不少。他凝视著欧阳的眼睛，伸手摸了摸棱角分明的面颊。
　　瘦了。
　　欧阳笑著抓住他的手：“干嘛？打算再给我一巴掌？”继而也凝视著对方。
　　小凡咬著嘴唇，眼里满是疼惜──这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家夥。
　　两个少年沈默了很久。
　　
　　“小凡……”
　　“嗯？”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我……”
　　“？”
　　老生常谈的问题──“你……喜欢我吗？”
　　“……那麽你呢？”

───────────────────
　　即兴撰写一章，若有不足之处还请原谅。若喜欢，请投票哦。
　　




转校生（25)雨夜（更改章节错误 ）

　　春雷阵阵。
　　在下雨，很冷。薛则凡翻了个身，眼角有些湿润。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满耳萦绕的“不知道”──问那个家夥喜不喜欢他时，得到的答案竟然是不知道。
　　那麽理直气壮。从不给人半点缓和的余地。
　　不知道算答案麽？！既然不知道，有什麽颜面跑来又亲又抱，还问喜不喜欢？
　　这个霸道的混蛋。只知道从别人那里得到爱，自己一点也不肯付出。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流出。
　　
　　“碰！”窗外响了一声。
　　
　　他吸了吸鼻子，将被子盖好。
　　或许是自己不对。男生和男生之间竟然白痴到互相问“喜欢”。
　　又不是小女孩玩过家家。
　　
　　“碰！”窗外又响了一声。
　　
　　薛则凡开始觉得不对劲──现在他住外婆家的二层阁楼，会有什麽东西反地球作用力？
　　雨点不可能，难道是冰雹？
　　思忖之际，又“碰”了一声。
　　
　　非常本能的直觉使他奔到窗前。
　　闪电映亮街道，对面墙下立著一条人影，正拿著小石子向上方投掷。不偏不倚打中开窗的小凡脑门。
　　“啊──”薛则凡惊呼了一半捂住嘴巴，只见欧阳同样长大惊愕的嘴巴，直直望向他。
　　棱角分明的脸满是雨水，先是眉头紧锁，转而化为惊喜，又大吃一惊，再担心万分。几种表情幻灯片似的在面部打了个转，白光之下颇有戏剧效果。
　　“小凡──”他不敢叫出声来，只是不停地指手画脚，“疼吗？”
　　
　　看著楼下落汤鸡似的某人。薛则凡矛盾万分。犹豫良久，一咬牙，回房去了。
　　隔著雨帘望向空落落的窗户，落汤鸡挥动的手臂僵硬地停在半空。
　　
　　“半夜三更跑出来，想被雷劈？”小凡生气起来也是没什麽口德的。
　　旧式院落门前开了一朵伞花，花下的人远远迎著欧阳。雨夜之中竟是如此好的一道风景。说话声有意压低，但在午夜中这声音却无比清晰──至少在欧阳看来是的。
　　落汤鸡愣了足足十秒锺，转而冲到伞下。抬手抬脚都不知该怎麽办才好，心疼地摸摸有点发红的额头边缘：“痛吗？”
　　“我朝你头上扔石头，你来试试疼不疼？”没好气地把伞递过去，“来干嘛？”
　　欧阳没有接伞。
　　小凡有些著急，拉著他的手就要把伞塞过去。却陡然被捉住了手腕，整个人也被带著飞奔起来。
　　“喂！喂！”还穿著拖鞋的人惊呼出声，可前面的家夥仿佛笃定信念，拉著他一路向前。
　　拐卖人口？看上去更像急著殉情跳河。小凡的心里咚咚直跳，七上八下地扯著欧阳的袖子：“放手啦！”
　　
　　两人终在一座高高的居民楼前停住。伞早不知扔到哪里去了。小凡柔著酸痛的手腕：“到底干嘛？！半夜三更变老鼠？”
　　帅气的面庞在黑暗中多了几分柔和，其实欧阳真心笑起来蛮好看的：“看闪电。”
　　
　　“你想被劈，我还不想死呢。”终於来到最高一层，站在通向天台的小门前，隆隆雷声仿佛劈在头顶。闪电似张牙舞爪的银蛇，空中乍现，狰狞而巨大。
　　“我又没说谎，怎麽可能被劈？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常带我看闪电的。”欧阳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回过头来却正色了不少。他停顿了一会儿才凝眉说：“白天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你喜欢我吗？”
　　薛则凡觉得咬紧的嘴唇渗出铁锈气来。半夜三更把他叫到这里就是问个不休？“难怪叫我来这里，不回答的就要推出去遭雷劈？好，那我也不知道。”
　　欧阳无奈地笑了，把依然别扭的小孩拥在怀里：“对不起，小凡。白天的事，对不起。”
　　
　　眼泪一下子溢满眼眶。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要总听对不起。
　　可那个人永远都对他说对不起。
　　
　　欧阳却紧紧拉著他的手不肯放松：“妈妈走的时候我还很小，她抱著我说了一些听不懂的话。她说，‘我知道这不对。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爱过一个男人。阳阳，原谅妈妈’。”
　　眼泪从小凡的双眼倾泻而出。
　　
　　洁白的闪电割破天空，隆隆雷声落在四周。抬手擦掉小脸上晶莹的泪珠。少年的声音有些深沈。沙哑的，犹豫却又坚定：“你问我是否喜欢你，我想了很久。不像你，我从来没有被人疼爱过，也不知道喜欢别人是什麽感觉。但是──小凡，我从没像现在这麽想爱一个人。”
　　
　　“我很想让你喜欢我，可你总不肯答应。”欧阳像呵护易碎品那样，小心翼翼把泣不成声的小凡抱在怀里，“或许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存钱罐？只要每天给我一点点爱，到最後，我会回馈给你一大笔爱──小凡，你愿意帮我学会爱别人吗？”
　　
　　闪电如昼，炫目的白色中只有欧阳炙热的吻不断印下，“小凡，不哭。我说的全是真的呀。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答案了。这回满意吗？”
　　隆隆雷声响在四周，仿佛在身边滚动。
　　那一刻很久之後的薛则凡都铭记在心。仿佛置身洪荒，宇宙里只剩两个人。
　　“笨蛋……”
　　“那小凡……到底喜欢我吗？在这里说谎是很危险的。”
　　“笨蛋火星人！”
　　
　　回到小阁楼已近三点。两只差点被雷劈的落汤鸡悄悄绕过妈妈的房间，蹑手蹑脚钻进小凡卧室里。
　　薛则凡拿出毛巾让欧阳擦干净，又给他换上自己的睡衣。窗外的电闪雷鸣已转为细雨霏霏。黑暗的房间里，整理好一切後才觉得气氛古怪。
　　两个男孩子看著自己刚刚确认的小“男朋友”，突然有些束手无策。
　　欧阳揽住小凡柔韧的腰，暧昧地贴著耳朵轻声说：“你瘦了。”
　　小凡应声红了脸，不知道怎麽回答这个问题。
　　细密的吻早已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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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预告：此文已由校园文转为狗血剧，狗血挥洒之际请大家自备雨伞。
大家看著还顺眼就请投票吧，囧
　　




转校生（26)爱的生理课（更改章节错误 ）

　　每次亲吻都觉得很紧张，天旋地转仿佛随时会溺毙，总想知道“什麽时候才结束”。好容易从窒息中清醒过来，小凡发现自己早瘫倒在床，像面团似的被坏心的家夥揉了个遍。
　　面团软著手脚，脸红脖子粗地挣扎起来，扯了被子扔在坏人脸上：“快睡！雨停了就走！”然後背对著躺下去。
　　欧阳从背後搂住他，伸手在心脏的位置来回摩挲：“心跳得好厉害──乖，来做全套吧。纪念我们的开始。”
　　其实心脏所在位置也就是……小凡护著敏感的地方惊呼，小动物般缩成一团：“什麽全套？走开走开！”
　　欧阳向来说话口无遮拦，轻笑了一声，灼热的呼吸尽数喷在耳根：“情侣亲密全接触──拥抱亲吻做爱一条龙啊。”
　　“什麽全套，圈套还差不多！”越想越觉得这个家夥黑夜出现根本不是为了表白，另有目的才对头。
　　“前面的都做过无数遍，干嘛半途而废！”
　　“无耻！喂！……”慌手慌脚保卫失地，却被背後的家夥打蛇上棍，一口含住耳朵吮吸起来。鼻息灼热，口腔濡湿。以耳朵为导线，整个身体都炸了。
　　“相爱的人灵肉结合是最美好的事情，怎麽能说无耻。美术课学什麽了？”
　　美术课有教这个吗？做著这麽猥亵的事情，一口调戏良家儿童的口气。见鬼的结合！
　　
　　不屈不挠的手不仅上下游弋，干脆伸到衣服里。
　　因为刚刚淋过雨，手是冰凉的。烙在火热的肌肤上，双方都轻微地抖了一下。　　
　　“啊！……”良家儿童把头埋在被子里。
　　欧阳在後边吃吃笑起来：“小点声，想让妈妈和外婆来观战？”
　　不不不，当然不。可是……摸到不该摸的地方了……
　　“小凡，你心口不一。”

　　小凡脸部火烫，抓著被角咬著牙忍住呜咽。都是青春期的少年，哪个有那麽好定力呢。某根线一旦被点燃，就如现在──被压迫者猛地来了一个咸鱼翻身，直接将捣蛋的家夥压在身下。
　　“是，我心口不一！我有反应了──被你撩拨的！”
　　欧阳略微吃惊地看著他，深邃的眼睛里藏不住笑意。

　　小凡跨坐在欧阳身上，又羞又气地扯著火星人的衣服，像只疯狂的小兽。将火星皮剥得精光之後便扯自己的。然後趴在欧阳身上一拱一拱又舔又啃，来回翻动身下的躯体，仿佛在摊鸡蛋饼：“别以为我不会！以为生理课上没学过吗？！这可是你自找的！”
　　其实……他也悄悄地渴望过这麽做，想过很久了。

　　欧阳也不著急，好整以暇地配合运动，体验全套服务。一脸享受又看好戏的神情。
　　虽然两个人都是高挑的身材，但欧阳比小凡大了一岁，发育得也快一些。肩膀宽阔，胸膛结实，吃吃笑的时候还能看见腹部六块小小的肌肉。夜色中三分青涩，七分性感，已经是个准伟岸男子。
　　倒是骑在上方那位，骨骼小了一圈。不住滚动的小喉结，线条清晰的锁骨，还有柔韧的细腰──平时穿著制服看不出，只觉得他高挑清瘦，恐怕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剥掉一身皮居然有这麽“玲珑”的身段。
　　欧阳为自己的形容词好笑，手指在腰肢细腻的肌肤上滑动，闭起眼睛配合来自小爱人的吻──生涩温柔又野蛮的那种。

　　这个吻由炽热到温柔又从温柔到炽热，继而转回犹豫，却迟迟不肯下一步。欧阳疑问地睁开眼，面前水汽朦胧的大眼睛无辜又羞愤。
　　“那个……接下来……怎麽办？”通红的小脸啊……

　　扑哧──咬著火烫的脸蛋笑得很危险：“班长，原来您生理课上全听这个了？──还没学会？”
　　小脸埋到肩窝里。
　　没学会就让我来教你吧！一拧腰，咸鱼翻身负负得正。
－－－－－－－－－－－－－－－－－－－
咳，团子啊～～～～～“爱的飞跃”这不就来了嘛，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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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校生（27)依旧爱的生理课(更改章节错误 )

　　形势偷偷在变化──小凡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有点疑惑地望著上方，似乎还不能回过神来。
　　欧阳坏笑著压下，反复亲吻这一对小动物般的眸子：“要不要我来帮你补习功课？班长？”
　　班长终於清醒了，捂著脸别过头去：“别过来！”
　　“好，我不‘过来’，我‘过去’。”
　　欧阳同学极合作，起身离开了。
　　
　　骤然而降的寒冷让人觉得失落。小凡微眯眼睛，转而看到欧阳退後了几步。原来他并未离开，而是俯身向下。轻微的刺痛传来，胸前樱红落入他人之口。
　　“停下！那里，那里……”那里不是用咬的好不好！
　　欧阳安抚地捉住紧张的手臂，进而顺著光滑的纹理一路向下，握住同样变得灼热的手掌。双掌相贴，十指交缠，握在枕边：“乖，小凡相信我吗？”
　　低沈沙哑的声音环绕在黑暗中。
　　
　　相信你才怪！睁开眼睛想要挣扎，却有些惊讶地微微张口──从没见过如此温柔的眼神，恶意的戏弄全无，满含笑意望著他。专注而柔情。虽然仍然别扭地拧著身体，但薛则凡的心脏早已为这个眼神停止跳动。
　　安慰的吻逐一落满全身，燃起火种。直到最脆弱的地方也印满爱的痕迹。

　　薛则凡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一把锁，尘封十五年终於被人打开。合二为一的时候，先落泪的反而是欧阳。
　　“小凡……”欧阳轻轻吻著他──眼睛，鼻子，火热的嘴唇，“是我，是我。痛就喊我的名字，我是欧阳……”
　　
　　失神地抱住上方的身体，听见自己的心沦陷的声音。
　　“欧阳？”很痛，火热的部位坚定地在身体深处烙下痕迹。从此开始互相属於彼此，今生今世永远抹不掉。
　　“是我。乖，不怕，是我。小凡……”
　　“欧阳……”含著眼泪呢喃，藏进温暖的怀抱里。
　　这个怀抱可以依靠……吧？
　　欧阳，他的钥匙。
　　
　　不知道什麽时候怎样睡去的。梦里一直有温暖的手掌抚著他的後背。然後是一片灰白，有人从背後喊他的名字。
　　“小凡。”
　　这次回头看到有片亮光。毫不犹豫地，他拔脚朝那团光跑去。
　　动荡的，绚丽的光芒。灰暗中宛如流星那麽灿烂。
　　
　　被光拥著走了很久，很累，身上某处很痛。直到被迫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没完全清醒。
　　“起床了小凡。”
　　“嗯？”怎麽这麽累。
　　“起床！”语气有些生气有些难为情，“你看你像什麽？”
　　“啊？”嘶──好痛……
　　想到痛的原因，薛则凡红著脸揉揉双眼，同时偏过头寻找罪魁祸首──昨晚的一切是真的吗？
　　紧紧抱著他不断安慰又坚定行动的那个人。
　　
　　结果映入眼睛的是──
　　“妈妈？！”糟糕！
　　捉奸在床！
　　
　　宛如撞进陷阱的小鹿，小凡慌手慌脚地跳起来。也不顾某处是否隐隐作痛，先用被子盖住身旁，突然想到什麽，又扯起被单裹著自己，瞪大无辜又凄惨的眼睛：“妈……”
　　好绝望……
　　眼泪都快落下了。
　　
　　薛妈妈很是生气：“知道脸红了？看看你这样子，要是被爸爸知道，又要罚你跑山路！”
　　人影一闪，一张帅气面孔映了下来。半长的头发遮住深邃明亮的眼睛，但是遮不住满脸促狭的笑。一副暗爽到内伤的样子。
　　“你你你你……”糟糕，原来先被抓住的是欧阳。他居然还有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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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校生（28)引狼入室

原来从24章开始章节一直是错的。罪过罪过，还好没有什麽影响阅读的地方。已经改过来了。还请大家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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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我……欧阳……”滴血的小脸重重垂下，薛则凡揉著床单不知该怎麽解释。
　　忽然发现腿上套著睡裤。
　　呼……还好，没有走光。
　　咦，连睡衣都穿得好好！

　　“愣什麽神，这个孩子。欧阳一大早就来找你温习功课，可你却一直睡睡睡。”薛妈妈虽然温柔慈祥，可今天的儿子未免有点太……
　　“小凡可能累了。”欧阳在长辈面前还是乖乖的，站在身後低声说。但透过薛妈妈肩膀看向小凡的时候，仍是一脸奸计得逞的坏笑。
　　“小小年纪就知道喊累，又没做什麽体力活。”
　　小凡钻进被子里──何止体力活，还是重体力活呢！
　　幸好妈妈没发现。
　　可也正因为没人发现，只有他一个人身上痛脸上烧。那个家夥还若无其事。
　　这个坏人！

　　“早餐快凉了，赶快下来吃──欧阳呀，别站著，坐。”
　　薛妈妈脚步消失在楼梯间，欧阳这才大剌剌坐在床上。又得意地颠了颠，咬著红成透明的小耳朵悄声说，“和昨天晚上一样舒服。”
　　“你还说！”一拳砸向大灰狼。
　　欧阳笑著握住袭击而来的拳头，转而放在嘴边轻轻吻了吻。
　　又来这一套！头昏目眩的窒息感。靠在欧阳怀里，小凡心不甘情不愿：“我的睡衣……”
　　“除了我还有谁帮你打点。嗯？”坏笑著呵了一口气。
　　“走开！”恼羞成怒地滚回被窝去。
　　欧阳趴在棉花团上面讲悄悄话：“六点不到我就走了，但是……”继而掀开被子，搂著小凡的腰，一下一下啄著通红的脸蛋，“我担心你醒来的时候看不到我。”
　　
　　“小凡──”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欧阳仿佛安了弹簧装置，应声弹回“规矩”档，放开小凡四平八稳地做好。连声音都没了。
　　“下来吃饭！”
　　“哦……哦！来啦──”慌里慌张挣扎著就要起床。
　　欧阳搂住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而下去了。听到楼下一阵絮絮叨叨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儿，大灰狼端上喷香的早餐。任凭反抗多麽激烈，还是坚持一口一口喂给小凡吃。
　　“不要……”妈妈就在楼下，此举也太过大胆。　
　　欧阳不以为然：“听话，不然我就要亲你咯！”

　　一个上午薛则凡也没有起床，趴在床上懒洋洋地翻一本书。偶尔被吃吃豆腐。小小反抗几下，豆腐麽，该吃还是要吃回来的。
　　“空气真好。”欧阳推开窗子，轻轻一跳坐在窗台上，甩著腿深呼吸。雨後的清风扑面而来，包含了复苏的新意。窗外正对一株小草，顶端开出小小花朵，蓝天下鲜豔异常。
　　
　　“欧阳，今天别回去了。”晚饭时分薛妈妈照样向小客人碗里夹鸡腿，不明真相地引狼入室，“小凡这个孩子呀，性格有点孤僻。难得有玩得好的小夥伴，你们一起学习。”
　　慈祥的外婆在一旁点头。
　　非法关系得到合法承认，灰狼正中下怀，只是面对长辈不知该如何表达激动的心情。小凡脸红脖子粗，欧阳低头猛扒饭。在薛妈妈眼里统统成为矜持的表现。
　　“怎麽，欧阳妈妈不同意？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不说还好，一说“妈妈”二字，扒饭的孩子连饭也不扒了。

　　气场立刻起变化，晴空万里变得阴郁压抑。薛妈妈感到不对劲，拧著眉毛看儿子。可又不知该怎麽问。
　　儿子连脑袋也不抬一下。
　　大家都尴尬。

　　咚地一声，筷子撞在盘上。欧阳放下碗，勉强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妈……我妈和我爸都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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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校生（29)如果……如果

　　薛妈妈似乎没明白欧阳的意思，直到儿子又简略地暗示了一遍才恍然大悟：“乖，多吃菜！”又是一块鸡翅中，“以後呀，这里就是你的家！”
　　欧阳低垂的头使劲点点，同时抬手在眼睛上擦了擦。
　　小凡从下面偷偷握住另一只还未抬起的手，非常用力地、给予安心地捏了捏。然後被紧紧反握住了。
　　
　　深夜，两个小孩像木头娃娃一样乖乖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讲话。窗外静静的，似乎能听见微风的声音。月光自窗外洒入，从小凡身边照到欧阳脸上。
　　欧阳闭著眼睛，但是睫毛在轻轻抖动。
　　
　　“欧阳。”小凡向另一侧靠了靠，“你睡了吗？”
　　“……”
　　“如果……今天真的被妈妈抓到了，你会怎麽样？”
　　闭目养神的人突然笑了，笑得有点莫测。他睁开眼睛，转而翻了个身，伸手抚在清秀的面颊上，手指来回摩挲：“小笨蛋，害怕？”
　　“……”无语的人换成了另一方。
　　“小笨蛋啊小笨蛋。如果被抓住，你就不喜欢我了？还是担心我会不喜欢你？”
　　“不是……只是，只是──欧阳，我们将来去一座城市读书好不好？”
　　“你去哪我也去哪？”
　　“不……不是！睡吧！”转而翻过身去。有些後悔，为什麽要问这些呢。欧阳那麽不羁那麽讨厌学校，万一说出些什麽……
　　他不想听。
　　
　　欧阳却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告诉你啊，据说我的画被选入市里参赛了呢。”
　　这一点薛则凡比谁都清楚。但得奖与否，以欧阳的性格会在意吗？
　　欧阳从後边拥住他：“以前我真的不在意是不是得奖，现在居然有点在意了──我想在你面前神气一点。”
　　呃……心事被猜中。赶快把头蒙起来。
　　“为什麽不回头？对我没有信心？”
　　心事再次被猜中，小脸顿时又很热。
　　“你去哪我也会跟去哪。拜托，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在这个世上……我没什麽资格让谁对我有信心了。”
　　小凡偷偷伸出脑袋，对上宛若秋水的双目。不知为什麽，每当晚上四目相对的时候，不羁的眼睛总变得柔情款款，仿佛另外一个人。霎时间小小心脏漏跳了一拍。小凡腼腆地笑起来，忍不住伏过身去在欧阳额头轻轻吻了吻：“笨蛋，有我呀。”
　　欧阳也笑了，一下又一下抚摸著他的头发：“真的？”
　　“真的。”
　　“证据？”
　　呃……
　　“没有证据……就用行动证明吧！”
　　喂喂！今天还早，妈妈还没睡！
　　
　　无奈有人情绪转换比翻书还快。腰肢被揽住，热吻已经印上脖颈。
　　“乖，怕被发现就轻声叫。痛就咬我的肩膀。”
　　话语未尽，带著青涩的坚实臂膀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只属於彼此的痕迹。
　　
　　星期一一起走到教学楼门前，小凡突然站在原地怎麽也不肯进楼。小脸隐隐现出红晕。虽然一切照旧，可他还是有些心虚地低著头。
　　只是一个周末，他们已经走入另一个世界。

　　“喂，宝贝呀。要我抱你进楼？”瞅准无人在旁，欧阳在小耳朵上呵了一口热气。
　　小凡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跳起来捂著耳朵惊呼：“走开！”然後一溜烟跑上楼去。
　　欧阳坏心地哈哈大笑起来，但并没有追上去。而是等小爱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才不紧不慢插著口袋走上楼。
　　这样，两人进入教室的时间就错开了。
　　
　　第一堂课是数学。恼人的数字们。往日个个都认识，今天全体都陌生。薛则凡坐在坐垫上，却像坐上钉板──不要问为什麽过了一个周末这里就多了一个棉花坐垫。
　　欧阳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轻轻咳了一声。
　　貌似专心听讲的班长大人立刻捕捉到这一丝变动，定位雷达般把头转向後方。
　　四目在第一时间找到对方，非常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狡黠的眼神。然後会心笑了。
　　再次回过头来，精神已经好了很多。班长大人重新做回学习标兵，认真听讲的时候自然错过了同桌投来的目光。
－－－－－－－－－－－－－－－－－－－－－－－－－－－
前几日琐事比较多，另外还要打疫苗，过敏体质的咱有点发热躺了半天。延误了更新，很对不起各位。　　

　　




转校生（30)

　　晨光一个星期没来上课。
　　薛则凡神情凝重地放下听筒──欧阳家的。叹了一口气：“晨光的奶奶去世了。”
　　旁边作画的手顿了顿。
　　“晨光父母常年在外地，他是奶奶养大的。
　　过了一会儿，欧阳应了一声：“哦。”语气有点牵强。
　　薛则凡这才意识到他从小离开父母，对亲人离去的事情格外敏感。後悔地拍了拍脑门，转而握紧紧握住欧阳的手。
　　欧阳扑哧地笑了：“嗨，我的画都被你糟蹋了！”
　　不提还好，一提到画自然要看。
　　欧阳急忙捂住画纸，想了想又闪开，大咧咧坐在一边。於是薛则凡看到了满世界的自己──
　　一沓子素描，主角全都是小凡。穿格子衬衣的小凡，穿睡衣的小凡，穿制服的小凡，还有……
　　不穿衣服的小凡。
　　
　　“你你你！”小凡两指捏起自己的“裸照”，在欧阳面前抖得唰唰响。小脸一阵红一阵白。
　　“不是我，是你。”欧阳满脸无辜，“画得没那麽差吧。以至於认不出是谁？”
　　认得出，当然认得出。闭著的双眼长睫毛，一看就是熟睡中。连那个什麽部位的什麽地方都画得一清二楚，身上还有一颗颗草莓印子。用脚趾都能猜出是在什麽之後画的。
　　“坏人！”小凡效仿空中飞人，从椅子直接扑向欧阳，一把将他按在地上。
　　至於接下来发生了什麽……有一个规律，从第二天某人上课是否需要坐垫就可以判断。
　　这几天薛大班长天天用坐垫。
　　
　　深夜，小凡把自己卷在被子里，靠著欧阳的胸膛：“从什麽时候开始偷偷画我？”那麽一大摞，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欧阳枕著胳膊一脸无赖相：“谁偷偷画了？我都是大大方方地画！”
　　他的侧脸俊美，宛若浮雕。小凡认真地看著，然後抚开被碎发遮挡的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欧阳，你不应该是灰色的。”
　　欧阳有点诧异地看住他：“什麽？”
　　“我是说──”小凡想了想，“为什麽你的画只有三种颜色？”
　　欧阳笑了，不答。
　　“还有，什麽是sword？”
　　“黑白灰也可以很犀利，就像刀剑一样。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单调又冷酷。不对吗？”
　　“所以你的世界只有黑白灰？”
　　欧阳皱著鼻子想了想什麽，吻了下小凡的鼻尖：“明天我们去看晨光吧。”
　　薛则凡闭起睫毛长长的眼睛，嗯了一声。
　　
　　第二天放学，薛则凡准备去找推单车的欧阳。忽而听到有人从背後叫他的名字。还是那种口气，一字一顿，清晰得不得了。仿佛刻字似的。
　　──这个霍靖，每次出现的时候可以不要选定人家背後？还一副刚从冥界归来的阴恻恻模样。
　　
　　回过身，霍靖正好走过来。走到前面很近的地方停住脚步。
　　下意识地。薛则凡向後退了一截，让开说话的空间：“你的比赛我看了。很精彩。”
　　霍靖有些得意，眼神似乎很开心：“我也看了你的。恭喜你成为该场最佳辩手。”
　　彬彬有礼是小凡最擅长：“你不也一样？”
　　霍靖笑了，抱著肩膀看了一阵天：“一起回家吧。今天我正好有事，可以和你坐一路车。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呵，还没抽签呢，这就开始为下一场比赛做准备？薛则凡微微一笑隔成水晶墙：“真不巧，可是我也有事。”
　　霍靖毫不意外的样子：“约会？”
　　薛则凡怔了一下，觉得脸上有点微微发烫。急忙调整好情绪：“不是。探望……”
　　“既然不是约会，一起走走有什麽。还是……怕我窃取情报？”霍靖挑起眉毛。
　　你不正是此意？不打自招。小凡抿嘴：“我们不会那麽早在辩论场上见的──我想遇见你。但不想在决赛前遇见你。”
　　霍靖也笑了。出人意料，居然笑得很明媚，绅士地握了握薛则凡的手。可是这明媚的笑容被一声巨响砸回地下。
　　
　　匡！──说话的两人同时吓了一跳。
　　只见一量黑色单车可怜兮兮摔在水泥地面，车轮还在兀自转动，车把早歪得不成样。一个高挑的身影大步流星地向校外走。显然是摔车的人。
　　小凡看了看时间，恍然大悟跑过去。先扶起单车，又追赶那条背影：“等一下！”
　　因为车把过歪，没跑两步就向推车人身上走。薛则凡不得不停下来急匆匆矫正了一下单车继续追赶。
　　
　　一个毫不回头，一个面有愧色。望著面前两条快速远去的背影，霍靖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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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校生（31)我会一直一直在

　　男孩黯著脸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大甩著胳膊。不知在生气还是有其他情绪。
　　“欧阳──”另一个少年正骑著他的脚踏车追来。夕阳下，泡桐钝重的而香味浓烈的紫色花朵不断落下。隔著花幕，骑车的人影有些摇摇欲坠的不真实感。
　　欧阳看著小凡气喘吁吁停在他身边，撇了撇嘴，扮作视而不见，转身走出校园。
　　小凡满脸无辜，骑过他，停在前面不远处：“做什麽啊？”
　　欧阳不紧不慢走进一个小巷子，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
　　“不许再吸烟！”小凡跳下车夺过烟扔在地上，“我迟到了几分锺，对不起。”
　　欧阳低著头咬住嘴唇。
　　“只是迟到了几分锺啊！”他曾在站牌下等了更久呢！也没像今天这幅样子。
　　欧阳的肩膀动了动，突然一把将小凡搂在怀里。紧紧的，一言不发。
　　小凡被这番举动惊得愣了一下，转而动了动肩膀：“欧阳……”
　　搂著他的臂膀更加用力，好像唯恐被人抢走稀世珍宝那样。欧阳则将脸埋在小凡颈边来回蹭著，像头受伤的小动物。过了很久才嘟囔：“你答应去找我的，可推了单车出来却看不到你。”声音低低的，委屈又伤心。
　　小凡心里一紧，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对不起。但霍靖一定要和我说几句话。”
　　欧阳不说话，兀自把脸贴在小凡颈边蹭著眼睛。当年妈妈何尝不是一样，说好在原地等。可他和爸爸买冰激凌回来之後，连人影都找不到。只剩下前天雨夜中的那句话。“原谅妈妈。”
　　不原谅。只知道寻找自己幸福的人，有什麽资格让人原谅。
　　
　　发现欧阳有些走神，小凡伸出手，轻轻搂住他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地拍著有点发抖的身体：“欧阳？欧阳啊……相信我，我说会去找你就一定会的。只是耽误了一下嘛。我保证，以後不会让你等。”
　　“真的？”
　　“真的。要对我有信心。下次不要这麽生气了。你看，你把它摔在地上，它也没有生你的气。”
　　顺著小凡的手指，欧阳看了看一旁的单车。它孤零零靠在墙边，因为摔了一跤，车把的部位掉了一块。
　　欧阳贴著小凡的脸，还是不肯说话。但可以感觉到来自内心的变化。
　　小凡微笑著抚摸著他的後背：“我会一直一直等你。”
　　
　　因为一番耽搁，到达晨光家时天已昏黄。吱呀的开门声中映出了略微惊愕的脸。看到站在薛则凡身後的欧阳，晨光更惊讶了。
　　他的小圆脸变尖了，右臂带著加红布条的黑袖章。
　　“班长……”一张口，红红的眼睛又流出泪来。小凡急忙进屋将晨光拥在怀里。
　　“不哭。有我们在，有我们呀……”
　　听到“我们”两个字，欧阳眼中露出一些复杂的情绪。
　　开心的，伤感的。同病相怜的。
　　
　　经过一番安慰，又帮晨光做了些吃的──该做的事情并没多少，晨光早已习惯自己生存，虽说同样没什麽亲人在身边，自理能力却不知比欧阳强多少倍。
　　亲人去世，无论多麽朴实或华丽的语言，用来安慰都显得单薄好笑。恸到深处，一个外人来说些不冷不淡的安慰话，越说越显得空洞。
　　所以小凡并没多说什麽，拍著晨光的肩膀：“无论什麽时候需要什麽，第一时间要想到找我。我们住得最近。”
　　晨光用力点点头。有大滴泪珠从脸上滑下。
　　
　　临出门的时候，已经走出门口很远的欧阳又返回屋内：“……谢谢。”
　　正在为奶奶擦相片的晨光头也没抬：“我没做什麽，只是把作业本和书包还给了他。他不知道我知道些什麽。”
　　欧阳有些无语。
　　晨光抬起头来：“你……他和你毕竟不一样。”
　　
　　“做什麽呢？”一转身发现人影全无的小凡莫名其妙返回来，看到欧阳和晨光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欧阳慌忙跳出门去：“没什麽，又叮嘱了几句而已。”
　　小凡却有其他感触，紧紧握住欧阳的手：“走。我们回家。”
　　
　　门被关上。光线一暗，闪过一条影子。
　　
　　回来的时候，两人都有意回避刚才的伤感话题。欧阳将车蹬得飞快，小凡踩在车轴上，双手紧紧扶住欧阳的肩膀。晚风吹来，抬起头，居然真的有御风飞翔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刚开学，有一天看到欧阳就这样骑著单车飞驰而过。衣衫翩翩像一只蝴蝶。
　　当时就很羡豔：那是一种什麽样的感觉？
　　
　　“喂，在想什麽？”
　　“……啊？”小凡的脸偷偷红了，“没……”
　　“还说！肯定是在想霍靖那家夥！”欧阳头也不回，将车踩得乱晃，极其不满的语气。
　　霍靖？这思维跳跃能力也太强了吧。
　　“你跟他很亲密嘛。讲话离得那麽近！”
　　恍然大悟：“你吃醋？”
　　“哼。你不是看他不顺眼麽，干嘛对他笑！还手拉手。早晨不让我和你一起上学，放学又不肯陪我推单车。原来私会小情人！”
　　小凡弹了乱晃的後脑勺一下──小心眼。“乱讲什麽。”
　　“谁乱讲？这是雄性动物对同类危险的直觉！”
　　“呵，难道我是雌性？”
　　“是雄性动物对猎物的保护！”
　　“呸，我是猎物？”再弹後脑勺。
　　欧阳伸出一只手捂著脑袋：“雄性动物对财产的保护！！”
　　“我是财产？”
　　“你是老婆！”
　　後脑勺遭到“致命”一击。
　　昏黄的大道上洒下一串笑声。笑声里有阳光和春天的味道。
　　
　　最终在路口犯了难。
　　“今天回你家还是我家？”小凡问。
　　跑到无人的地方搂住“私有财产”，欧阳笑得很狡猾：“当然回我家，多‘自由’。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吧。”
　　“去你家就只能我做饭。而且……”一掌拍开搭来的魔爪。
　　“如果你足够勇敢，也可以吃我做的。”欧阳一脸严肃，很诚恳、很诚恳地把手伸进小凡衣服里。
　　“干嘛，还在街上！”谁敢吃欧阳大爷做的饭，恐怕除了铁胃王。
　　“怕什麽，又没人看见。亲一下吧。”欧阳凑近了脸，一下一下碰著柔软的嘴唇，像条讨食吃的小狗，“忍了好久。今天特别特别想你。”
　　“回家啦……”
　　“乖，亲亲我吧。你不亲我的话……我就亲你咯！”
　　好不容易逃出魔爪，小凡上气不接下气：“话还没说完。而且──今天我爸回来。”
　　欧阳顿时愣了一下。
　　爸爸……小凡的爸爸……
　　是，哪个孩子没有爸爸妈妈呢。
　　
　　看出了欧阳眼神的瞬息变化，小凡无奈地笑笑，转身从书包掏啊掏，拿出一个盒子。
　　“什麽？”欧阳接过盒子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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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校生（32)我要你多彩

　　薛则凡坐在窗口，灯光经过他，散散地照到欧阳身上。
　　学习学习学习，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学习。有时候欧阳真是嫉妒那些该死的书：难道我还不如一本破书重要？
　　每当这个时候，小凡就笑著抬起头来，在他的额头上温柔地吻一下。
　　欧阳臭著一张脸，板过过小脸让这个吻狠狠地继续下去。
　　
　　轻轻分开以後，欧阳才搂著小凡：“攒了多久？”
　　小凡顺著欧阳的目光望向桌上的盒子──包装早已拆开，盒子并未盖上。一部相机静静躺在桌边，机身反射灯光，泛起柔和的色泽。
　　今天上午买到的，本想到家再送他。可看欧阳在街边那副猴急的样子，只好先拿出巧克力盒子哄乖乖。
　　谁知欧阳一开心，强行拉著小凡回到自己家。
　　“你认识爸爸十五年了，认识我才短短一段时间。多陪陪我吧。”
　　
　　“LOMO极难驾驭。但是相信你可以。”所谓艺术就是极其不公的东西，只与天赋相关。
　　欧阳有天赋。
　　欧阳低头看他，眼里有些困惑。
　　小凡笑了：“世界那麽多绚烂的颜色，我希望你是最亮的那个。”
　　事实也的确如此。欧阳身上仿佛笼著一层光，走到哪里都灼灼逼人。见面的第一次，甚至有种他自阳光中走出的错觉。可谁能想到，这个孩子的心中只有三种灰淡的颜色。
　　薛则凡不要。他希望欧阳快乐得像初次见面那缕阳光。
　　
　　欧阳也笑了：“什麽时候开始攒的钱？”从什麽时候……就开始喜欢我？
　　很久了。但小凡扭了个身没有回答。
　　“很久了吧。和我吵架的时候也没间断？”
　　“没攒钱。”
　　“少来。谁不知道你的零花钱情况。”欧阳暧昧地趴在小凡身边，“我可是你的存钱罐啊。”
　　小凡白他一眼。有时候欧阳聪明过头。
　　搂紧怀里的小爱人：“乖，告诉我你有多爱我。”
　　“鬼才爱你。”
　　欧阳早已扑上去继续“狼的报恩”──小凡给他轻轻一个吻，他要还给他更多。
　　
　　做完作业还是乖乖收拾了书包回家见爸爸。欧阳将他送到楼下，挥了挥手再见。
　　“……来我家吧。”
　　欧阳摇摇头。
　　黑夜袭来。小凡消失的楼门变得深邃黑暗。像只空洞的怪兽。
　　
　　薛毅照例询问了儿子的课业情况。破天荒地，还关心了小凡的“智慧之光”辩论赛：“上次你表现很好。”然後，颇为玩味地看了儿子一眼，“打算用什麽方式回报我和妈妈对你的爱？”
　　小凡差点一口米饭喷出来：“爸爸，您去看了？”
　　父亲不是执行公务去了吗？
　　“哦，我让手下的探员去看了，顺便录了回来。”
　　内伤，内伤。小凡相信自己老後会有很深很深的内伤……
　　“诡辩术嘛……自然会说些出格的话。爸爸我……”
　　薛毅的嘴角有些上扬，给儿子夹了一口菜：“吃饭吧。获得全国大奖有没有奖杯？”
　　啊？
　　“要摆在我和你妈妈的房间里。”
　　“哦……哦！”很惊悚的过程，突然又有点小小的惊喜。原来，自己的成功是有人在默默关心的。
　　没过多久，薛毅又扬起眉毛：“听妈妈说，你交了个好朋友？”
　　向嘴里送饭的手顿了顿，小凡没有抬头：“嗯。欧阳……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很好很好的朋友？”
　　欧阳躺在床上听小凡的复述，哈哈大笑出来，“你这麽回答的时候，这里有没有紧张？”不老实的手转而在小凡腿间捏了一下。
　　“我不认识你！”
　　
　　辩论赛由初赛进行到半决赛，晨光也恢复了正常的学生生涯。
　　桐花落尽，连荼靡都开过。
　　夏天到了。
　　
　　这日，小凡按习惯先走进教室。陡然觉得有些异样袭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是一些同学习惯性对刚进来的人行注目礼。可和他目光相对的时候又快速低下头去。
　　眼神很奇怪。
　　小凡皱了皱眉头，回到自己位置坐下了。
　　默默把桌面上先行发下的作业本整理好。突然间，他的手仿佛触电一样僵在某个位置。
　　“呵，死人啦？静得要死──”欧阳高声宣布大爷驾到，可站在门口的第一刻就停住了後边的话。
　　他看见小凡的脸色变得像画纸那麽苍白。
　　
　　在欧阳看不到的地方，薛则凡的手里紧紧攥著一样东西。手指骨节因过度用力变成惨淡的青色。
　　那是夹在作业本中的一张照片。
　　特写中他和欧阳正在小巷里拥吻。


　　




转校生（33)照片事件

　　不是欧阳拍的。
　　
　　显然，照片并非出自欧阳的LOMO。热吻中的两个男孩怎麽看都不像在开玩笑──只是他们不知自己已被摄入镜头。
　　更重要的在於，这个角度怎样看都是……
　　偷拍。
　　
　　轰的一声，黑色没顶。幸好坐著，不然薛则凡恐怕会跌倒在地。
　　照片为什麽会在作业本里？谁拍的？老师看见了没有？满世界闪烁著光怪陆离的颜色，他想问几句什麽，却连转动头颅的勇气都没有。
　　
　　不知情的欧阳走来，有意经过薛则凡身边。投过一个关切的眼神。
　　全班的目光立刻跟著他都集中扫过。鸦雀无声。
　　
　　薛则凡的手在发颤，手掌又凉又粘，将相片揉成一团。尖利的边角刺痛了手掌。
　　“作业本是什麽时候发下来的？”仍然不敢回头。
　　没有回答。晨光畏畏缩缩向课桌里塞著什麽。
　　薛则凡强迫自己镇定了一下：“什麽时候、谁发的作业本？”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骚乱。
　　“你他妈的──放屁！”杂乱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接著是怒斥，脏话。钝重的物体碰撞的声音。排山倒海一般涌入每个人耳中。不知是否太过敏感，薛则凡甚至从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隔壁的狼藉映衬著六班的安静，显得格外怪异。忽然，平时和班长关系不错的体育委员举了一只椅子冲出去：“这帮王八蛋！扯烂他们的嘴！”
　　“住手！”不知谁喊了一声，仿佛一句魔咒，六班顿时乱起来。有人跟著体育委员向外冲，有人却急著跳出来阻拦。缩在课桌边的女生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恍惚间只听见几个词。
　　“造谣。”“诬赖。”“薛则凡。”以及一些更激烈的字眼。比如……
　　同性恋。
　　
　　非常本能地，薛则凡站起来向门口走去。突然被人从後边紧紧抱住身体：“班长不要去！班长不要去！”
　　“晨光你干嘛？！”
　　“班长不要去！”
　　不仅仅是晨光，其他同学也惊恐地拉住他。这一连串怪异举动令薛则凡的心都要跳出胸口。
　　哗啦啦……
　　
　　流水一样的声音里每个人都停下了。
　　从晨光的课桌漏出一堆七零八乱的彩色纸片。原来是一张张照片。因为塞得太满，还在不住往出掉。
　　
　　拥抱的，亲吻的。互相爱抚的……
　　薛则凡和欧阳陶醉又神色迷离的脸散了一地。
　　
　　末日来临也无法形容此刻死一样的寂静──全世界都是赤裸裸的灯光，薛则凡觉得自己如白日里的妖无处遁形。
　　晨光的脸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慌慌张张爬下去拣那些照片。皱巴巴，很多已经折得不成样子。不知是从哪里撕下来的。
　　“我知道这些是假的。班长别生气，都是假的我们知道！”晨光几乎哭出来。
　　已经有女生哭了。
　　
　　忽而，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班长，你过来一下。”
　　薛则凡从一片幻像中抬起头，班主任的脸变得陌生而遥远。他毫无表情，宛如一只木偶跨步向教室外走过去。临走的时候，听见身後又响起了撕扯的声音，以及有人惊呼──
　　“欧阳！”

PS:狗血红色警报：下面要虐了啊孩子们。。。。请自备雨伞站在狗血中，囧




转校生（34)还是照片事件（小修）

　　冯老师是个中年女人，个子不高。身材略胖，这使她转身的动作有点笨拙。她看了一眼气势汹汹跟来的欧阳，又瞟了一眼神情恍惚的薛则凡。什麽也没说，任由两个学生跟著她走进办公室。
　　“则凡。”冯老师无奈地抚著额头，过了一会儿才想好怎麽审问平时宠爱有加的弟子，“你和他什麽关系。”
　　薛则凡仿佛梦游似的直著眼睛，双唇喃喃翕动：“老师要我帮他补功课……”
　　“补功课就补出这些东西来？！”
　　啪地一声，一个牛皮纸信封摔在桌面，还向前滑出些许。信封里面的东西也露出头。不用细看。一沓照片仿佛狰狞的魔鬼，迫不及待地从信封里挤出来。
　　似熟睡的人突然被惊醒，薛则凡摇摇晃晃退了一步。
　　老师果然知道了……
　　
　　“再问一遍，这是怎麽回事？你俩这是怎麽回事？！”冯老师瞪著薛则凡，微微下垂的脸部肌肉因怒极而有些颤抖。
　　没想到出了大问题的竟然是自己的得意门生！
　　她觉得办公室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脸上，这是多麽大的羞辱！
　　“给我说清楚！这是怎麽回事？是不是真的，这些照片是不是真的？”肯定有人合成。班长平时那麽优秀，嫉妒他的人无数。一定有人栽赃嫁祸！
　　可薛则凡仿佛没了心脏和大脑，活尸一般立在当地，眼神涣散。要不是因为习惯性站姿比较挺拔，恐怕此刻已经瘫在地上了。
　　“不说话？不说的话叫家长来配合！”
　　“不要！”薛则凡冲上去捉住老师的手，颤抖著声音央求，“不要！老师不要！不要告诉我爸爸妈妈，求您不要……”
　　“好，那你告诉我，这──”
　　“不用问了。”一直站在後边的欧阳上前一步，有意无意扶住薛则凡的肩膀，让他整个人靠在自己怀里，“照片拍出来能是假的麽？这不是电脑合成的。”
　　一副天经地义的样子。
　　
　　“你……”好久才说出下半句，“学校让你来干什麽的？”
　　欧阳比薛则凡难对付多了。根本不向老师看。三分倔强，七分不屑。只是搂著薛则凡的手不曾动一下。
　　冯老师再也看不下去，训斥陡然变得凌厉：“欧阳！当初怎麽叮嘱你的？学校看重你的才华，不收你的学费，只需要你好好读书好好画画。甚至不想认真读书都可以，只要乖乖遵守秩序。可你呢？你干什麽了？”
　　“我干什麽了？！”欧阳的嗓门也提高八度。倒把老师惊了一跳。
　　“我哪里不遵守秩序？杀人放火？！是，我和小凡在一起。恋爱犯罪的吗？”
　　“你……你们……”
　　欧阳紧紧握住薛则凡的手，眼神执拗又倔强：“我爱他。”
　　
　　“呜……今天早晨一来就发现周围都是这个。黑板上，玻璃上，还有教学楼外的布告栏。呜……全是，全都是……”
　　晨光不停抹动的小手遮不住满脸的泪水往下淌。
　　“还有些混蛋……他们说……说……”
　　“说什麽？”欧阳坐在课桌上猛吸烟，又关切地看了一眼旁边木偶似的薛则凡，“算了。爱说什麽说什麽。”
　　反正他妈的没好话就是了。
　　体育委员平时和班长及欧阳的交情都非常好，前阵子刚一起组织六班在春季篮球赛中夺冠。他把一双大拳头攥得嘎嘎响：“我们马上就把那帮垃圾撕下来了。王八蛋们，让我知道这是谁干的一定饶不了他！──有人嫉妒班长！居然造这种假！四班三班那些孬种还敢找借口打架，谁敢再说三道四我奉陪到底！”
　　欧阳扬了扬眉毛想说什麽，可是又停下了。
　　不是假的，这是真的！──他想这样告诉每一个人。班主任暂时没把事情告诉任何人，消息还没有泄露出去。
　　可是明天呢？後天呢？办公室里那麽多老师，走廊里那麽多学生。很快地，全世界都会知道。
　　到时候……他又关切地看了看薛则凡。经过一天，小凡似乎镇静了不少。只是目光还有些愣愣的。
　　
　　谁干的？
　　欧阳恨恨地攥起拳头：“小凡，走，回家。”
　　他拉了拉薛则凡的胳膊。可薛则凡没什麽反应。过了一会儿才看了看晨光，又看看体育委员。非常勉强地笑了一下：“是呀。该回家的回家。有什麽大不了的。”
　　“班长……”晨光和体育委员异口同声。
　　薛则凡苍白地笑笑：“我是很累……但是不要紧。明天见。”他抬手揉了揉鼻子，起身先走了。
　　蓦地，欧阳的心狠狠刺痛了一下。
　　小凡的笑……好像在滴血。
　　
　　离开的时候，校园里已经没什麽人。间或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有见过欧阳或者薛则凡的，投以惊讶的目光。被欧阳一瞪又缩起脑袋走开了。
　　大家都知道六班的班长帮助後进生欧阳，以为那是兄弟之间的互相照顾。可是过了今天……
　　
　　“薛则凡！”
　　先回头的是欧阳。看见霍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立刻竖起全身的刺。
　　“我有话对他讲。”潜台词非常明显：欧阳你给我闪开。
　　欧阳偏偏拦在中间：“讲什麽？要讲对我讲。”
　　霍靖冷笑了一下，一步一步走上前。直到快要贴住欧阳的鼻子才一字一顿地狠狠说：“你、不、配！”
　　碰──欧阳的拳头已经揍上去了。
　　




转校生（35)我想感受你

　　两个男孩立刻扭打在一起。
　　欧阳定然是打架高手，掐住霍靖的脖子怒吼：“是不是你？早就觉得你这个王八蛋不顺眼。你想用这种贱手段阻止小凡参加决赛！”
　　霍靖也绝非只会念课本的乖孩子。反手揪住欧阳的头发，以拳头在他脸上重击：“你这个下三滥。不仅是你们六班的耻辱，简直是柳川高中的耻辱！”
　　两人在地上滚成一团。
　　
　　薛则凡在一旁愣了很久才恍然大悟地冲过去。抱著欧阳的腰将他用力向後拉。欧阳不解气，双腿胡乱朝地上踢蹬，一副要把霍靖踩成稀泥的架势。霍靖毫不示弱，趁著欧阳被制住，冲上来又要还击。
　　“够了！你们够了没有！”薛则凡抱住欧阳转了个身，霍靖的拳头全部砸在他身上。
　　霎时间，霍靖愣了一下。
　　见小凡挨了打，欧阳眼中立刻燃起一团冷火。甩了上衣就要找霍靖拼命。小凡紧紧抱住他的腰：“我难受……”
　　心里痛。心里真的好痛。
　　
　　欧阳的眼睛蒙上一层支离破碎的疼痛。
　　
　　霍靖衣衫不整地在空地站了很久，清醒过来後周围哪里还有那两个人的影子？
　　
　　“喂？哦，是欧阳呀。”
　　握著话筒的欧阳看了看眼神涣散的小凡，回答道：“是我，阿姨。”
　　“现在给阿姨打电话，是不是小凡又要在你那里写作业了？”
　　很正常的声音，和往常一模一样。欧阳偷偷松了一口气，扯著被打肿的嘴角：“是的，有道数学题很难，我们怎麽也算不出结果。阿姨，小凡今天可以住在我这里吗？”
　　电话那边似乎笑了：“当然可以。你们两个在一起或许能更快找出答案。”
　　蓦地，欧阳的心紧了一下。
　　
　　“他们知道了？”
　　“不。不知道。”欧阳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知道又怎样？你又没做错什麽！”
　　“不能让爸妈知道！我还有什麽脸回去见他们……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压力在欧阳面前才彻底释放，薛则凡握著一团药棉直直地坐著，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唰唰往下掉。
　　欧阳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哭吧。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吧。爸妈知道了也没关系。有我在，你还有我呀……我的小笨蛋。”
　　
　　起初小凡还算坚强，可到了晚上又开始忐忑。辗转反侧到了第二天，连课也不想去上。以往高高在上的姿态都是荣誉支撑的伪装。如今却被狠狠摔碎。深藏於内心最底部的私密被残忍地剖出来，还带著鲜血。惨不忍睹。
　　这样一拖就是三天。因为怕学校找到家里，连家也不敢回了。
　　家里没有打电话过来，他也再没勇气和父母联络。
　　欧阳索性陪他一起窝在家里，哪也不去。
　　
　　初夏的夜晚仍很凉爽，小区前的超市亮著灯。欧阳走进去，对上收银员大叔惊讶的目光：“阳阳？！怎麽眼睛红成这个样子？脸上怎麽了？”
　　欧阳擦擦眼睛：“没事的。”进货架翻了一阵。抱出一些方便粥和方便米饭。
　　“对嘛。早该吃些有营养的东西！”大叔拍著欧阳的肩膀，却浑然未觉少年眼中闪烁的湿意。
　　
　　提著食品袋上楼，刚一开门就嗅道浓重的烟味。欧阳挥了挥手，为自己刚才毫无节制的吸烟而内疚。转而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卧室里的小凡眼圈通红，手里捏著一支烟，正看颤巍巍向嘴里送。
　　欧阳扔下手里的东西，一把抢过烟摔在地上：“你疯了？！”
　　小凡颓废地抬起头，声音淡漠：“怎麽。我只是想冷静冷静。”
　　“谁让你吸这个的？！”
　　“你能吸为什麽我就不能？我们不是一类人麽？就像你的说的，我想早点死……”
　　啪──
　　清脆的耳光声中被打的和打人的都愣了。
　　“你和我哪里一样！我没你他妈的这麽没出息！你有爸爸有妈妈。大家那麽爱你，这算干什麽？”欧阳摇著薛则凡的肩膀，“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学抽烟？！谁欠你的？谁抛弃了你？他妈的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还有我呀！谁让你这麽没出息的！”
　　薛则凡冷著脸，只有泪珠不断滚落。过了很久，抬起头来冷冷地说：“你以为光有爱就能生存麽？”
　　这次怔住的变成欧阳。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晨光说出的那句话：小凡和他真的不一样。
　　他不在乎的小凡未必不在乎。他看重的，小凡未必看得最重。
　　霎时间有种坠入冰窖的恶寒。
　　
　　忽而觉得脸颊一热，濡湿温润的触感传过来。
　　欧阳从恍惚中清醒，薛则凡正微闭著眼睛轻轻啃咬他的脸颊。一只手摸向他的身体，另一只手解著自己的扣子。
　　“干什麽？”他捉住小凡冰凉的手。
　　薛则凡的动作未停，呼吸很急促。接著啃咬欧阳的耳垂：“欧阳，我要你。让我感受你。”
　　欧阳愣愣地望著对面。小凡很快地脱掉自己的外罩，露出奶白的皮肤，进而环上他的脖子：“怎麽，欧阳不想感受我吗？”
　　小凡……
　　欧阳心疼地笑一下，转身吻掉小脸上滚落的泪珠：“好，让你感受我。我是你的。欧阳是小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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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校生（36)继续互相感受

　　小凡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让欧阳“感受他”。
　　
　　他推倒欧阳，什麽润滑都没有，硬生生坐下去。
　　立刻，轻微的丝帛扯裂声传来。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结合的地方流下。紧窒的刺激中欧阳恍惚了一阵才惊起──流血了！
　　“小凡停下来！”
　　薛则凡置若罔闻，咬紧苍白的嘴唇扭动腰肢。白皙身体衬著身下几丝豔丽的血红，多了些诡异的妖冶。
　　不对，这不是薛则凡。小凡不应该是这样的……
　　欧阳挣扎著挺起腰。小凡顿时抽了一口冷气。跌到他胸口上。
　　把小凡抱离身体：“不要做了！”
　　小凡宛如受伤的小兽，越是受到阻拦越是奋勇不顾。挺起身体又攀上欧阳的脖颈。双手在青涩的身上游走，舌尖舔舐著他的肌肤，所过之处点燃一路潮红：“不要停。让我感受你。欧阳……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让我感受你……欧阳不要走……”
　　欧阳心痛，紧紧拥住颤抖的身躯：“我不走。”
　　
　　他太清楚小凡要的是什麽。或许有些许欲望，但恐怕更重要的在於发泄一些东西。他轻轻地吻著那对已经潮湿的圆眼睛，啄著长长的睫毛：“我在。我不走。我们换一种方式。乖。”
　　热吻一路向下，直到逼近灼热的部位。欧阳小心地亲了亲，然後轻轻含在口里。
　　轻微的震颤自口腔中的部位传来。欧阳捉住在床单上无措乱摸的手，紧握。然後闭起眼睛。
　　小凡的形状，小凡的轮廓，小凡的温度，小凡的气味……
　　
　　从没想过一念之间的决定竟带来今天的一切。
　　当初他只是渴望这个天使一样高高在上的男孩子。希望得到他注目，哪怕停下来回头看一眼也好。
　　可如今……
　　如果有什麽能减轻小凡的痛楚，他怎样都愿意。
　　
　　压抑的宣泄并没需要多久时间。薛则凡一脸红潮地仰躺在床边，失神地瞪著天花板，微微张口喘气。欧阳擦了擦嘴唇，进而吻著湿漉漉的额头，一声又一声唤著他的名字。
　　“小凡，你有我小凡……我的小凡呀……”
　　
　　小凡动了动眼睛，突然抬身吻住欧阳，疯狂噬咬起来。
　　欧阳本就忍得辛苦，脑中轰地一声：“不要……我……”
　　“你怎样？这就结束了吗？你呢？你不要吗？”
　　“不，够了！小凡够了！”欧阳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小凡双腿一跨，又坐回他身上：“欧阳，让我感受你……不这样做我感受不到你的温度……”
　　
　　生涩的摩擦不仅让通红的小脸一瞬间变得煞白，欧阳也痛得咬紧牙。
　　“小凡……”
　　“欧阳你痛吗？”
　　“……”
　　“我也很痛。我们都很痛，对不对？”
　　
　　欧阳失神地看著上方。小凡不知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原因，眼圈再次湿润，豆大的汗珠和泪滴很快落至结实的胸口。
　　咬了咬牙，扶著瘦削肩膀掉回位置，覆在灼热的身体之上：“是，我也很痛。”只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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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後半段有点bug。先去掉改一改，囧
　　




转校生（37)夫复何求

　　这场发泄是疾风暴雨式的。
　　同是十几岁的小孩子，遇到挫折谁都会手足无措。更何况还是如此特殊的两人。只能在不断触碰和伤害中寻找真理。
　　只有岁月能让他们懂得如何渡过一道道难关。
　　在最高潮的时刻，身下的男孩泣不成声，欧阳也忍不住泪如泉涌。
　　他才不怕什麽别人的眼光。
　　他只是如此习惯这个人的温度。如果有谁将小凡从身边夺走，他不知接下来的日子要怎样应对。
　　恐怕只有死才能填平这份寂寞吧。
　　
　　从浑身酸痛中醒来时，薛则凡发现身体已经清理过。
　　欧阳没有睡，而是撑著胳膊靠在身旁，一脸温柔地注视著他。一只手紧紧帖著他的面颊。
　　经过一番宣泄，力气耗光，心中却平静了很多。薛则凡平静地与欧阳对视。欧阳溜下床：“有东西送你。”
　　小凡吃力地抬起头，看欧阳从桌边拿起一张小纸片，坏笑著地递给他。
　　
　　呵，可爱得不像话。
　　是一个两头身的Ｑ版娃娃。圆滚滚的胳膊和小腿，肉嘟嘟的包子脸。正撇著嘴抹那双泪汪汪的圆眼睛。一旁插文是：呀买碟！
　　小凡破涕为笑。瞧那双长睫毛的圆眼睛，不是自己还能是谁？
　　Q娃娃身边还有个更小的物体，分明是Q欧阳。只是脑袋上耷拉著两只毛绒绒的狗耳朵，身子也是小狗的形状。正仰著脑袋舔Q小凡的肉手手。插文是：小凡不要哭。
　　铅笔寥寥画成，却极为神似，动感十足。可见是刚刚心血来潮的作品。
　　望著Q版小凡，正版小凡也笑了。虽然眼角还泛著泪花。
　　欧阳搂住他，一下又一下地吻著：“乖，坚强起来。你是要拿全国辩论赛大奖的人呀。过两天绘画比赛会宣布结果，我的作品一定会得奖。我们捧著奖状一起读T大。”
　　
　　站在家门口，薛则凡犹豫了很久。终於鼓起勇气敲开大门。
　　母亲的神色很平静，双目流露出母爱的光辉：“难题做出来了？”
　　小凡点点头。
　　父亲也在家中。穿著居家服微笑看他：“不管花多长时间，难题解开就好──饭都要凉了。你妈妈说你今天一定会回来，让我饿肚子等到现在。”
　　“爸爸，我……”
　　“先吃饭。”薛毅挥挥手，“没什麽不一样。爸爸还等著儿子的大奖杯呢。”
　　男孩的眼泪唰地涌了出来，一头扑进爸爸怀里。温暖的大手揉著儿子的头发：“坚强些，哭鼻子可就不能当薛家的男子汉了。”
　　患难见真情。父母必然早就收到那些照片。却不问怎麽回事，不问真假与否，不强行要求断交。
　　平时父亲是那样严苛。面临巨变，他却展现出从未有过的柔情和包容。
　　慈父如此，夫复何求？
　　
　　与父母谈了一夜，一致决定先继续上学。少年感情和心理出现的问题需要慢慢解决。
　　“爸爸会去查是谁。这个人已经犯法。”
　　“不必。”小凡苍白地笑了笑，“爸爸，请您不要查……我不想知道。”
　　薛毅沈默了一阵，两眼放出坚毅倨傲的光：“必要的时候我会干涉。”
　　薛则凡攥了攥拳头：“不会的。不会糟糕到需要您干涉的那种程度。”
　　
　　“很久没吃妈妈做的菜了，别吃成小肥猪！”电话里欧阳的声音分明很关切，却有意说些轻松的话题。
　　小凡笑了：“一切都很好。”
　　那边的声音轻松了不少：“就是嘛！达芬奇还是同性恋呢。现在不一样受膜拜。”
　　“但世上只有一个达芬奇。”
　　“……”
　　“世上也只有一个薛则凡。”
　　
　　PS:改了半天还是老样子……干脆没改……好累……没有功劳有苦劳，请大家给个辛苦票吧，囧
　　




转校生（38)重返校园

　　薛则凡和欧阳再回学校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三天时间，足够一条流言传遍大街小巷。好学生并非万众敬仰。被学校捧得太高，定在无形中遭到嫉妒。
　　得到的和失去的一样多。一旦墙倒，必遭众人推。
　　
　　“天哪，他居然是同性恋！”
　　“不，小凡王子才不是那种人！”
　　“省省吧，没看见当初他扭了脚就是欧阳背上来的。现在想想不奇怪吗？！”
　　“不过是个卖XX的罢了。平时装成一副清高的样子，背著人竟做那种事！”
　　“哪种事？”
　　“前几天没看照片？像个AV女优一样……”
　　有人故意在薛则凡经过的时候捂著嘴做出惊愕的样子。
　　
　　欧阳攥了攥拳头，薛则凡却拉住他的手。两人一起走进教室。
　　欧阳说得对。他从来不在意谁，如今也一样不必在意。
　　从今天开始，学会真正的骄傲。
　　
　　回到座位时，和晨光默默对视了一眼。他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洒脱的笑容。
　　“班长……”同为辩手的玲玲跑过来。
　　薛则凡冲她微笑。
　　“你……那些照片……他们说是真的。一定是假的对不对！”
　　内心一阵酸涩，但少年还是挺起胸膛：“你在乎照片胜过在乎我们接下来的比赛？玲玲，我还是我。你的战友，你的班长，你的同学。”
　　未讲明答案，但答案昭然。
　　玲玲流下眼泪。
　　薛则凡递过一方纸巾。诚恳地说：“放学後我们一起讨论决赛事宜吧。”
　　让荣誉洗刷耻辱。
　　
　　课间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走廊里玩游戏，有人在看很无聊的励志小说。薛则凡则在做数学题。他向後看了一眼，欧阳正将两条腿架在课桌上和体委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当然，这是欧阳的表情。体委的表情极具喜感，仿佛有闪电在脑门哢嚓哢嚓亮起，嘴巴大得可以吞下棒球。
　　“啊？！你说……你说……”
　　“嗯，真的。”欧阳吐掉嘴里的口香糖，狠狠地咬牙，“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偷拍的兔崽子，打断他的贱手。”
　　体委的脸阴晴不定，直愣愣过了三节课。
　　“欧阳，或许……”
　　“跟我绝交？现在决定还来得及。”
　　“也许……我努力试试……也许……我们还能当哥们儿吧……”
　　
　　课间霍靖找来，三日不见，下巴竟然也尖了不少。望向薛则凡时有种淡淡的忧愁，但转瞬即逝後又镇定地笑了：“你恢复了？”
　　薛则凡含笑点头：“谢谢你为我担心。”
　　霍靖有瞬间的失神，插著口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是真的。欧阳是我男朋友。”薛则凡心中豁亮，回答对方难以问出口的问题。又不由感慨，高傲如霍靖也和其他俗人一般，关心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
　　喜欢男人女人，他薛则凡不还是薛则凡？
　　霍靖的眼圈竟然红了。
　　这个反应有些出乎意料，薛则凡不知该说些什麽。两人尴尬了好久，安慰的人居然变成他：“可你还是要好好准备。我们当中只有一方能代表学校参加全市比赛。”
　　“不，其实我……”霍靖打住，又自嘲地笑了笑，“原以为你打算弃权。”
　　“想得美。”薛则凡为霍靖的表情感到疑惑。
　　“其实……其实我真的希望在辩论场上遇见你。”不等回答，霍靖飞快走开了。
　　薛则凡居然有点无措。等他走出一段距离才冲那个有点落寞的背影高喊：“我会全力以赴，唾手可得的荣誉不会便宜你！”或许这才是给对手的最大尊敬吧。同样也是尊重自己。
　　背影滞了滞。
　　
　　一个上午“平安”过去。薛则凡远远地和欧阳交换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欧阳也冲他眨眨眼睛，无聊地坐了一会儿，转而趴下睡觉。
　　老师深情款款朗读课文：“他呆在那儿，头靠著墙壁，话也不说，只向我们做了一个手势‘放学了……你们走吧！’”
　　同学们被文章感动，眼中泛出泪花。却听有人大凭空叫了一声：“啊？哦！”
　　只见欧阳闷头冲上讲台，抓起黑板擦猛擦板书。
　　“住手！”老师怒呵，“你干什麽？”
　　“今天我值日。”
　　“那又怎样？”
　　“不是下课了嘛。”欧阳很是无辜地看向讲台下的小爱人，手里还举著个大大的板擦。委屈的眼神好像在说：老师不是让走了麽？你们怎麽都不动啊！
　　小凡无奈地扶住额头，冷汗留了一脖子。
　　事实告诉我们，上课睡觉不要紧。恐怖的是在不当时刻醒过来。
　　
　　同学们全憋著笑，估计个个都是内伤。“叮──”下课铃就这样响了。
　　“薛则凡。”老师没好气地回过头，“跟我来。”
　　一直暗暗擦冷汗的班长站起。

　　欧阳的表情变了几变，捏著板擦目送高高瘦瘦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睡觉的是他，叫他老婆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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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校生（39)变故

　　“合成？！”薛则凡不卑不亢地站在办公室里。只是睁得圆圆的大眼睛显露了他的惊讶。
　　走到一半路才被告知是班主任找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冯老师早早等在那里了，却提出了一个惊人的问题：“虽然我不想再说这件事，但不得不问。那些照片是不是经过电脑合成的，则凡？”
　　薛则凡定了定神，刚要说什麽，老师一个手势制止了他的回答：“经过学校认定，这些照片全部是合成的。”
　　学校鉴定？
　　薛则凡豁然开朗，挺起胸膛：“对不起老师。但……但那些照片不是合成的。”是真的。我就是我，做过的事就是做过。
　　“你这个孩子……”冯老师看著她的班长，忽然觉得少年一夜之间长大了。经过三天时间她也平静不少。叹口气，“你是受害者！──老师很一直关心你。也不是不懂得应该尊重个人取向。但你和欧阳不一样，他是学艺术的人呐！他以为自己是未来的达芬奇，同性恋的名声说不定还能帮他造造声势。可你呢？你要走入社会从事正常职业，你是将来的社会精英！怎麽能顶著少数族群的帽子？校方决定了。只要你承认照片是合成的，其余交给学校解决。”
　　校方要怎样？
　　“从此不要和欧阳继续来往。唉，都是老师不好，当初没有调查清楚就让你和他走得太近。我来负责这件事情。”
　　冯老师已经恢复了理智。一味责骂也不是回事。她一心认定自己身负重任，必须挽救这个跌入火坑的好孩子，拯救未来的社会栋梁。
　　“老师知道你的难处，就算养条宠物天长日久也会有感情。但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等你功成名就那天，想和谁在一起还可以重新开始啊。有什麽好犹豫的？现在你还这麽小，根本不懂社会有多麽凶险！”
　　“我知道，老师。”薛则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攒足力气那样，“这件事不需要校方负责。我的确是受害者，但我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谢谢您的关心，我能扛得住。”他要以新的荣誉来洗刷这次的伤痕。相信将来回首看去，人们会连他身上的伤疤一起称赞。
　　更何况，他丢不下欧阳。
　　“孩子，你以为社会的包容度真如你所想的那样？”
　　薛则凡疑惑地望向老师。
　　“小凡，你这麽固执……我很惋惜地告诉你。学校决定取消你的辩论赛比赛资格。”
　　“什麽？”眼前一阵黑，薛则凡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然，你有选择生活的权利。但决赛的胜出者将代表学校参加全市比赛，甚至参加全国大赛。”
　　那又怎样？全国大赛和辩手私生活有什麽关系？
　　“柳川高中一向以‘博学竞先，积极向上’立校，决赛胜出者代表学校的形象。虽然你很优秀，但毕竟和学校风格有所出入。学校决定……或者六班换一个四辩，或者放弃决赛，直接让四班胜出。”
　　
　　啪嗒──
　　门外有重物落下的声音。
　　似乎遭到外力影响，办公室的门缓缓敞开。欧阳站在门口直勾勾盯住班主任，脚旁是刚刚掉落的黑板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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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校生（40)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修改版）

昨天有事没写完。今天补上後半部分。其实只是加了一小段。
－－－－－－－－－－－－－－－－－－－－－－－－－－－－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需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著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
　　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
　　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厚厚的一沓画纸，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普希金的诗。紧挨每一个字都有无限怨念，像要撑破纸张冲向天空。
　　薛则凡木著脸抄写，抄写，不停地抄写。身旁和脚下已经堆满了画纸，但他还如机器一般不停重复写字的姿势──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再写了！”欧阳握住他的手。
　　手不能动，薛则凡终於回过头。脸上一滴泪水都没有，甚至笑了一下。
　　但是那一笑让欧阳浑身发寒。
　　“不就是个狗屁辩论赛吗？大不了不去！”
　　薛则凡还是一言不发。
　　“……去承认吧。你和我从来没有过什麽，那些照片是合成的。去承认吧去跟那帮人说！那些照片全他妈的是假的！”
　　薛则凡突然激烈地亲吻欧阳。欧阳有点不知所措地借接住扑来的身体，慢慢适应了这个悲愤得让人有些疑惑的吻。小凡仿佛不要呼吸了那样，舔著他的嘴唇和口腔里每一寸肌肤。直到彼此的嘴唇都微微红肿，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薛则凡定了定神，很认真地把那些画纸理好：“欧阳再见，我要回家了。”
　　“小凡……”欧阳惊恐地站著小凡拿起书包，又冲他摆出那个令人浑身发寒的笑容。
　　“再见。”
　　“再见个鬼！我送你！”
　　小凡没说不要，也没说要。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走出门外。
　　一路上静得出奇。两人坐在公车上没有一句语言交流。直到把小凡送至楼门前，欧阳还十分不放心。
　　“明天一起上课！”
　　小凡看著他，点点头。
　　“振作点。明天我在楼下等你。一定要来上学。一定要。听见没有我在楼下等你！”
　　小凡转身上楼了。楼门前的声控灯亮了一阵转而熄灭，整个世界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欧阳愣了很久才转身回家。走到街角被人拦住。霍靖摇摇晃晃走出，双眼通红地盯著他，似乎要生出两柄刀来。
　　喝酒了？欧阳没心情打架，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突然身後一阵劲风，霍靖已经扑了上来：“你这个下三滥！”
　　“你他妈给我滚！”欧阳反手捏住霍靖的拳头，一脚踹向他的肚子。
　　两个少年打成一团。这次没人阻拦，正好打个天翻地覆。
　　直到双双挂彩，两个人才无力地瘫倒在街边。欧阳咳嗽了一声，嘲笑地看著霍靖：“懦夫。”
　　“你说什麽？”霍靖扯著红肿的腮帮子，双眼怒火熊熊。
　　“我说你，懦夫。”欧阳撑著墙壁坐直身体，“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麽想的？懦夫，你这个敢想不敢做的懦夫。朝我发脾气？没资格！”
　　“你才是白痴！经济没有独立，自己还靠别人养。有什麽资格说情啊爱啊还搞得人尽皆知？现在成这副样子你开心了？！爱不是这样的！你在拖累他！”
　　“我他妈的在保护他！”
　　霍靖终於流出眼泪来：“小凡不需要你保护，只需要你不再伤害他。”
　　轰隆隆……夏日雷鸣，雨说下就下。
　　
　　回到家已至凌晨，落汤鸡忍痛脱掉衣服，一阵难受，对著马桶吐了半天。
　　吐出一些血丝。一颗牙松动了。
　　欧阳去漱口，忽然狠狠给了镜子里的自己几拳头。镜子应声破裂，血液滴滴答答顺著少年的手流下来。但他仿佛发泄不够，把洗漱台上的东西扔了一地。站在狼藉的地面喘了一阵，再如飓风般卷回屋里。水杯，饭碗，画架，笔筒，电视……
　　极大的破坏声此起彼伏，能举起来的统统砸到地面。举不起来的用手拽下去。一通疯狂的发泄後他坐在一片废墟上，一串眼泪默默涌出。
　　事情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那些小凡写过诗的纸被揉烂，又被小心翼翼铺平。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原先他认为，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只需比生活更无耻。十多年不一样死乞白列活过来？
　　可有了小凡，一切都不一样。
　　泪眼朦胧地望著那些诗，欧阳的眼神突然停住。他拣起一张皱巴巴的纸，望著上面的字慢慢屏住呼吸。
　　
　　夏季雷雨有时会转为连阴雨。
　　比如今天。
　　凌晨四点，欧阳站在一座公寓楼外冻得瑟瑟发抖。
　　出来的时候雨刚停，不想刚一到达目的又落下了。虽然身上不停打颤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冷。只是定定地望向一个窗子。
　　他觉得自己很好笑。每次都是下雨的时候在人家窗下巴巴等待。比如小凡扭了脚，比如向小凡表白，比如今天。
　　幸好表白那天不是在厕所，否则实在不是美好的回忆。
　　胡思乱想著，努力让自己不要那麽紧张。可心脏不听他的，一刻不停地收缩。
　　他好怕。
　　见不到小凡他好怕。可他不能进那个家。
　　聪明的人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不受欢迎。
　　
　　转眼天已经大亮。
　　欧阳坐在街边抱住膝盖。浑身湿透，但他不想回去拿伞，甚至不想找地方避雨。
　　拿伞的话会错过约定。避雨的话小凡就看不到自己了。
　　小凡……
　　约好一起上学，他会如约而至的吧。
　　小凡答应过的──“我会一直一直在等你。”

　　张叔在清风小区担任保洁。
　　很久了。风雨无阻。每日清晨，他先在小区巡视一圈，然後才开工。
　　今日，他穿著雨衣走在路上，不时抬头看看前方。朦胧雨丝中有一团物体横在草坪边。张叔心里一紧，几步走上前。
　　
　　草地中一片泥泞，蜷缩著的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半长的头发几乎遮住紧闭的双目。浑身冰凉，不知是否还活著。拳头紧紧攥著，似乎握有什麽东西。
　　张叔大惊，拨通急救电话。
　　
　　医院永远热闹，医护人员急匆匆地进进出出。刚有人脱险，又有人被送来。
　　护士擦干男孩身上的雨水，掰开他紧握的拳头。发现一张模糊的纸。大多字体已不可辨识，唯有最下面一行的小字还有些轮廓──
　　“欧阳对不起。决定恨我吧。”

　　




转校生（41)十年

　　Ｌ公司年轻的部门经理在电脑前啪啪啪地打著字。然後抬起头来，双目充满疑惑。
　　“霍经理有什麽疑问？”
　　“可否见见薛先生？”
　　坐在对面的女子五官小巧精致，笑起来像个娃娃。说话却言简意赅：“这套程序有问题？”
　　“当然没有。薛先生的设计怎麽可能有问题。”
　　“实在对不起，当初只对负责人赵先生解释了一遍：名片上有薛先生的邮箱，如需当面详谈请联系我──至於薛先生本人，他从不见客。”
　　霍经理笑了，镜片後的目光显得深邃：“赵经理已经交代过。但我只是想当面谢谢他。”
　　女子捋了一下头发站起来：“贵公司的报酬已足够十分谢意。”
　　然後她走了。
　　霍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出神盯了很久。小小纸张上除了邮箱就是名称，简单得根本不该属於闻名业界的高手──
　　“程序设计　薛扬”。
　　
　　山洼中的别墅设计简约，奶油白，周围种满植物。内外都是一例清净。
　　年轻男人在吸烟。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书房，使他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温柔的光。
　　忽然，清脆的女子声音从楼下传来：“搞定啦！搞定啦！”
　　男人转过身。他有一副十分英俊的面庞，和修长好看的手指。只是双目中透出淡淡的忧郁，衬托著手中变短的香烟，流露出几分寂寞色彩。
　　女孩子蹦蹦跳跳跑进书房：“L公司很满意！又赚钱到一笔！”
　　男子淡然一笑，点点头：“辛苦了，喝什麽？”说著他站起身来下了楼。女孩子随他走到冰箱前：“奶茶──那个接手的年轻经理对你崇拜得不得了，一定要见你。”
　　“哦？不是赵经理麽？”赵经理一把年纪了。
　　“莫名其妙地，今天变成霍靖经理接手。”女孩子嘟著嘴坐在软椅上，“好累啊……小凡哥哥，我们去度假吧。”
　　男人不动声色地热牛奶。留给女子一个背影。
　　女子仍然十分雀跃，坐在软椅撒娇：“我很想跟你去H市耶──离家十年，你就不想回去？”
　　没有回答，微波炉兀自嗡嗡转动，不久便飘出浓浓奶香。男子拿出瓷杯才转身：“林，说过很多遍了，不要再叫我小凡哥哥。”
　　“诶？──”林端著热腾腾的奶茶，瞪著男人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仍记得十年前他出现在她家时的情景。高，但是瘦，神色憔悴，双眼有忧郁的光。甚至周身笼罩著一团阴郁气息。
　　男孩在新的学校成绩优异，只是为人淡漠，对於转学原因讳莫如深。尤其痛恨恋爱。入学不久便将一个低年级学弟打得住院，理由很荒唐──那个男孩说他长得漂亮。可又随後买了大堆水果给对方。表示遗憾，却不解释自己失态的原因。
　　直到薛扬进入大学，这种孤僻的习性才有所收敛。但回到家中仍然喜欢躲进屋里，十天半月不踏出门口一步。
　　直至现在，越发不喜欢见人。
　　林一直很疑惑。两家父辈虽然是学生时代的铁交情，但从没任何人提起过小凡哥哥举家搬来南方的原因。
　　是，小凡哥哥──她明明记得他叫薛什麽麽凡才对，为什麽改名叫薛扬？
　　
　　二楼的书房里，薛扬也若有所思，桌上的烟灰缸躺了五六枚烟头。他吸烟很凶，可并不是个瘾君子。
　　相反，他太过节制。不交朋友，不交女朋友。只有吸烟是乐趣。
　　或许并不是乐趣，而是一种怀念。
　　
　　薛扬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皮夹。皮夹款式质朴，但做工优良，一看即是上品。里面却只夹著一张卡片。铅笔手绘的卡通画上有两个Q版娃娃。因为时间长久，笔迹已经有些模糊。但因为塑封过，仍然保存得不错。
　　纤长的手指划过娃娃的脸颊，薛扬的眼神变得很遥远。
　　“欧阳……”
　　
　　“欧阳！”
　　高墙外站著一个男人。二十四五，双目精明。因为嘴角有些上扬，使他时时看来总是一副微笑的样子。这副摸样被亲戚朋友戏称为“喜感十足”。
　　喜感男人挥著手臂，摆得像个狂风下的稻草人：“欧阳！欧阳欧阳欧阳！这边！”
　　被叫的人站在铁门前，穿著一身旧衣服，戴军工帽。帽檐下的鼻梁挺直，分明是个帅气的人。只是目光过於锐利，鹰隼一般。
　　他四处找了找才看到大喊的家夥，插著口袋走过去，身量比那人高出近一头：“全天下都知道我叫什麽了。”
　　喜感男人伸手掀了掀他的帽檐，露出光溜溜的头皮──没有头发。
　　“贱猪蹄！”欧阳一巴掌拍掉摸来摸去的手，“学不会老实？”
　　“喂，大老远来接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我还不稀罕出来呢。在里面有吃有穿，无忧无虑。”
　　“留恋？要不要再去住十年？”
　　欧阳早大步走开：“好！等我再想进去的时候马上把你打残。”
　　“喂，喂──信上不是说过嘛，先去我家！”
　　
　　两人进了一座小公寓。欧阳才脱掉外套，面前就出现一块大大的白色物体。
　　“吃一口，清清白白！呃……小口小口……”
　　欧阳有点小感动，不等对方讲完就拾起勺子挖了一大口，可送到口中後脸色马上大变：“呸，呸呸……这什麽东西？！”
　　“那个……家里前天吃羊肉，正好剩下一点油……反正都是白的，省点豆腐钱嘛……”
　　欧阳狠狠捶了他一记：“永远改不了小气的臭毛病！”
　　“没办法，我的名字就叫金子，当然得爱金子。”金子笑嘻嘻收起羊油，“和你说过小口吃嘛……”
　　
　　欧阳洗了澡出来，客厅里已摆出桌椅，还有满桌饭菜。旁边堆著几个大纸箱，金子正撅著屁股盛饭，看到他来，眼睛笑得弯弯的。
　　金子在饭桌上很能讲，天南海北无所不谈。欧阳只是低头吃饭，除非对面的口水喷过来才在他脑袋上敲一记：“喷到我碗里了！”
　　“还没讲完呐！看见那几个纸箱子没有？你以前的东西──主要是画，还有能穿的衣服，全都在里面了。”
　　欧阳放了碗筷，随手掀开一个纸箱。一些铅笔素描稿映入眼帘。
　　金子取出一张银行卡，贴著桌面推到欧阳面前：“按照你说的，把你家房子租出去了。还有，你的画有几幅被人家看中，包括当年参赛那幅。钱全在里面。”
　　欧阳锐利的眼神软了软，过了许久才恢复：“保证没贪污？”
　　“贪什麽狗屁污啊！按理我应该跟你三七分！我七你三！”
　　欧阳笑了，笑得很寂落：“谢谢。我身边也只有你了。”
　　金子突然握住他的手：“别想以前了。重新开始吧。找份工作，或者拿这些钱随便做点什麽。开个画室也可以。”
　　欧阳不答话。从纸箱翻出一张模模糊糊的素描。画中的男孩子有一双圆圆的眼睛，正瞪得圆圆，像只小动物。
　　“他怎麽样？”欧阳问。
　　“我不知道。”
　　“为什麽还是不肯告诉我？”
　　金子变得严肃：“何必？你们还不够惨？过了这麽多年，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他自然上了大学读硕士，读完硕士读博士，然後有一份美差。说不定孩子都会打酱油！忘了他安安稳稳生活不可以？”
　　“不可以。”欧阳沈默了很久，“我最宝贵的十年，因为那个人……我不会这麽放弃。”
　　
　　他是一个倔强的人。恨一个人很难，原谅一个人也很难。
　　要忘记一个人，更难。
　　




转校生（42)重逢（修改版）

修改了一点。监控系统那一招太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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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才十二月初，大街小巷已被圣诞气氛充斥，商家促销活动此起彼伏。的确，年末最後一次赚钱机会，此时不捞一把，恐怕就要等来年了。
　　一亮银灰色轿车靠在大型商家地下车场。
　　“我……林！”
　　现代女性极具泼辣开朗之作风，连体力都快要与男性媲美。司机只是一个不小心，已经被乘客打开车门拽了出去。连人带烟，有点狼狈。
　　“好不容易说动你出来，怎麽能只在车场等？”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锁好车，拿著钥匙欢快地跳开了。薛扬无奈地摇摇头，只好远远跟在後边。
　　
　　才走两步，一只肉乎乎的小白狗不知从哪里跑出。停在薛扬脚边，表情有点吃惊。眼睛又大又圆，漆黑漆黑的，仿佛噙著一层泪花。
　　不知为什麽，薛扬心底涌出一种说不清的怜爱，把小狗抱在怀里，揉著它的小脑袋：“主人呢？只有你……”
　　说到一半，陡然感到背後有种异样的熟悉。已经有人把小狗从他怀里抱走，站在几步外盯著他。
　　霎时间，薛扬的心都不会跳了。
　　欧阳！
　　
　　十年不见，欧阳长高了，头发也变长了。头发後的眼神还是那样桀骜不驯，但有种坚定的东西在里面。看著他的眼神分明很热烈，嘴里却不肯多说一句。
　　两人远远地对视了一阵，直到小狗不安地用爪子搔搔主人的手，欧阳才举步走开。
　　
　　“小凡哥哥？怎麽在这里发愣？”
　　有只手在眼前晃来晃去，薛扬直著眼睛一把紧紧握住：“欧……”
　　“小凡哥哥。”林抽了抽手没有抽动，脸一下子红了。
　　薛扬这才才如梦初醒，放开林，冲到停车场外。方圆百米之内哪里还有欧阳的影子。
　　“对不起，我有事！”街也不逛了，薛扬夺过钥匙坐进车里。一溜烟跑了开去。浑然忘记身後还有位女士。
　　开著车在大街小巷行了个遍，回到家时已到深夜。毫无所获的薛扬扯起电话按下一串号码。
　　
　　嘟──嘟──嘟──
　　空洞的声音中他渐渐安静下来。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莫非看错了？欧阳没理由突然出现在距家千里之外的南方。
　　可……
　　慵懒的声音传来：“喂？大半夜的，您不睡吗？”
　　“金子，我……”薛扬咽了一口口水，不知该从何说起。“那个，欧阳好吗？”
　　对面的回答骤然冷静下来，仿佛机械程序：“好。”
　　“他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金子睡意全无：“我们不是早就说好，别的不要再问。”
　　“我只想知道他近况如何，这都不可以？”
　　“小凡呀──”金子拉长的声音很无奈，“我已经遵守约定，不把你的消息透露给他。你也不要打听他的消息了。当初是你要欧阳忘记你的，又何必管他在做什麽？”
　　“当初我……我……”薛扬的双眼已经溢出泪水，看著因为拿话筒而露出一节肌肤的左手，手腕处疤痕纠结，粗大而丑陋。他强忍泪意，“你不肯告诉他去哪里，我接受。只告诉我他好不好，我接受。可现在他人来了！为什麽还不肯告诉我？”
　　“欧阳找到你那里？！”吃惊不是装出来的。
　　“没错，我看到他了。今天下午。”
　　“然後？”
　　薛扬很沮丧：“然後他走了，似乎在躲我。可是为什麽又找到这里？”
　　金子许久没有说话，继而叹息了一声：“他离开H市半年多了，的确和我有联系。但从来不告诉我去了哪里。如果你看见的真是他……那就祝你们好运吧。”
　　
　　城市另一端，欧阳刚喂他的小狗吃过饭。小家夥摇著尾巴表示没吃够，欧阳一把将它抱在怀里：“吃了那麽多还不够？当心再把你扔回垃圾堆。”
　　小家夥可怜兮兮地舔舔欧阳的手。圆圆的眼睛，巴巴的眼神。突然间，欧阳就想起了少年时代的往事。
　　小凡听人说话时会不经意地睁大眼睛，一副虔诚聆听状。趁著大而黑的瞳仁，正像眼前这条巴巴的小狗。
　　欧阳欺负过他之後，就会背过身偷笑。
　　“欧阳，你有帕金森综合症吗？”小凡很生气。
　　“你才有帕金森，你还老年痴呆。”
　　“平白无故抖什麽？！”
　　“因为……我欲火焚身！”欧阳捧住那张小脸热烈地吻下去。
　　
　　嘴角还残留著他的味道。恍然间已经是十年前的事。

PS:这文快完结了，打算在完结前换新名字。各位有什麽好的建议麽？
　　




转校生（43)

　　夜很深，刚下过冷雨。薛扬，不，现在应该管他叫薛则凡──站在街边习惯性地摸口袋，却只摸到空烟盒。好容易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店，却发现身上的零钱买烟灰都不够。
　　小商店不能刷卡。只好先去取钱。
　　
　　半月有余，找遍各个地方，全部没有欧阳的踪影。常常这麽失魂落魄走好久，只有吸烟是唯一的慰藉。
　　如今连烟都要抛弃他了。
　　薛则凡真的怀疑自己视觉系统衰弱。也许这是上天替欧阳惩罚他。欧阳向来玩世不恭，早不把他放在在心上。只有苍天记得他的罪过。
　　
　　在柜员机前，也不记的按了几个数字。随手取出纸钞就朝回走。走没几步便被三个人盯上了。脑袋被重击，随後一个尖尖的物体抵住後腰。
　　脸贴著冰冷的墙面，脑中裂开了一样地疼。薛则凡有种放弃的冲动。没想这被强盗当成合作的表现。抢走钱包和手表，又将他翻过来，转眼间就从胸前摸到一样东西。
　　那个人毫不留情拽出小皮夹，可是没有钱，只有一张模模糊糊的小卡片。
　　“妈的，以为什麽值钱东西。只有一张破纸！”为首的强盗说著就要扯出卡片。
　　薛则凡立刻变了一个人，也不顾有没有凶器，扑上去抢夺：“还给我！”
　　强盗本就没抢到值钱物品，遭到抵抗更加恼羞成怒。怒火全发泄在受害者身上，拳脚相加还要动刀子。
　　薛则凡本可反抗。但此时仿佛变成傻瓜，死死抓住皮夹，对於拳头却不躲不避。没几下就被打翻在地，躺在泥里还不肯放手。
　　强盗刚要举起匕首恐吓硬骨头。一人突然惨叫著倒下去。马上，旁边的家夥也遭到偷袭，背後狠狠挨了一记。但同时也朝後划了一刀。
　　
　　最後一名强盗立刻放弃殴打，转身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举著一块石头，手背在滴血，显然是刚才被刺中了。可男人毫不在意，反而满脸讥诮地瞥著他。双目泛著冷光，在夜色中露出狼一样的眼神。
　　强盗有些发怵，晃了晃长长的匕首：“少多管闲事！”
　　男人居然勾起嘴角笑了笑，迎著刀刃走过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
　　旁边的强盗也恢复过来，三对一的阵势中男人很快挂了花。却和地上躺著的那位同样彪悍。根本不理会伤势，只如一头受伤的野兽愈战愈勇。
　　麻烦的家夥！贼人不过想劫财，遇到棘手问题也不愿多纠缠。比划了几下就纷纷跑开了。扔下抢到的财务，临走还不住向後张望。
　　男人依旧勾起一个冷笑，扔了石块转身欲走。
　　
　　“欧……阳……”薛则凡吃力地仰著头，手里抓著泥泞的皮夹，“欧阳……”
　　欧阳顿住脚步，却不肯回头。
　　眼泪流了出来，但脸上却洋溢起笑容：“真的是你！我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了。”
　　欧阳还是一动不动：“如果你肯回家，自然能见到我。”
　　当然回过家！不知偷偷找过多少遍，只因为憎恶往事又心高气傲，只联系过金子一人，却始终没有欧阳的消息。
　　只记得某天敲开门，却发现承载了太多记忆的地方住著陌生人。
　　从那以後，薛则凡再也不回去了。
　　
　　见没有回答，欧阳以为薛则凡无言以对，冷哼了一声。
　　薛则凡摇摇晃晃站起来：“我知道你绝不肯原谅抛弃你的人。”
　　既然知道，为什麽不辞而别？全世界充满背叛的时候，为什麽要一个人跑掉！
　　“可既然不想原谅我，为什麽还来找我？”
　　欧阳攥紧拳头。
　　“你是来报仇的？那麽……动手吧。”薛则凡走到欧阳身後，又慢慢绕到他身前，想要捕捉他的目光。却突然被狠狠推开。
　　“不要走！”薛则凡拉住欧阳的衣袖，却被对方反手扭住肩膀，然後按在地上。没顶的黑暗压来。
　　
　　欧阳像头受伤的豹子，发泄般啃咬著薛则凡的嘴唇。混乱又强烈的熟悉气息宛如一记重锤将薛则凡敲昏。起初还有些本能的紧张，可想到这是怎样一回事後，慢慢放开了。
　　上方的是欧阳呀……
　　夜晚温柔如水的欧阳，十年後仿佛变成另外一个人。暴力又粗鲁，吮吸中带著撕扯。两人的嘴唇统统被咬破，血丝在口腔中翻搅。飓风般的侵犯中泪水溢出眼眶，但薛则凡仍然仰起头来甘心承受。或许是恢复了理智，也或许想起从前时光。慢慢地，欧阳的动作轻柔下来。抚摸著他的面庞，轻轻啜吻著他的嘴唇。
　　薛则凡偷偷笑了。悄悄地将手臂圈在欧阳脖子上。
　　
　　可这个动作仿佛提醒了欧阳什麽，他立刻直起身体，盯住薛则凡的脸。
　　薛则凡轻轻喘著气，躺在冰凉泥泞的地上回望著。
　　欧阳霍地站起身来，拔腿就跑。
　　“你流血了？！”薛则凡看见自己胸前的血手印才如梦初醒，急忙追上去。
　　“不要再跟著我！”欧阳不转身地威胁。
　　薛则凡不折不挠：“那你何必找来？啊……”脚上一空，意识到怎麽回事的时候已经被扛到肩膀上了。
　　
　　肩膀的主人冷冷地撂下一句话：“别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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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事太多，心情不佳，怎麽也不能安心写文。这章太糟糕了。。。。很可能要再修。
　　明天後天大後天都有事，恐怕不能及时更新。三天结束後也就到月末了……
　　干脆，下一更定在下个月吧。
　　当月完结的目标又没完成……
　　




转校生（44)

　　烟头正在喝狗牛奶。闻到些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然後听到一声巨响。主人回来了，卷进一阵寒气。胳膊上血淋淋的，肩头还扛著个陌生男人。
　　它瞪起眼睛，冲那个不停乱动还在喊叫的陌生人叫了几声。
　　“一边玩去！”欧阳轻呵，顺手把肩膀上扛著的人扔到沙发上。
　　烟头悻悻地，却不会反驳。因为它只是一条小狗。
　　“汪汪！”它很不满地对沙发上那个陌生人吠了几下，然後很怕事地在主人翻脸之前缩在墙角。
　　
　　“不可以这样，你要去医院！”薛则凡撑著身子坐起来。
　　欧阳置若罔闻，冷冷地把上衣脱了个精光，然後赤裸著伤口翻箱倒柜。朝气蓬勃的身体骨骼健壮，肌肉匀称。灯光下宛若雕塑，一寸一寸都是诱人的魅力。
　　而薛则凡却倒抽了一口冷气，不仅仅因为欧阳手臂上那三条深深的伤痕，而是前胸後背凹凸不平的伤疤。
　　为什麽会有这麽多疤？
　　问号还没停止闪动，欧阳已经抱著一个塑料箱子大剌剌坐在地板上，和薛则凡几乎脸贴著脸。
　　“这，这是什麽？”
　　“猛男日志，黄色书刊，SM经典道具一百套。”
　　薛则凡向後瑟缩了一下。
　　欧阳挑著眉毛：“你不是愿意接受惩罚麽？”然後当著他的面打开箱子。取出药品和纱布给自己止血。
　　薛则凡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药品箱而已啊。近距离可以看得清楚，欧阳面庞轮廓更加分明。一是因为男孩长大了，二是因为──
　　他瘦了。
　　心痛地抚上瘦削的面颊，又将手轻轻搭上那些看上去已经有些年代的伤疤，轻得不能再轻地抚摸：“欧阳……”这几年你是怎麽过的？
　　欧阳的手僵了僵，对上薛则凡圆圆的大眼睛。
　　薛则凡已经长成一个成熟的男人，身上甚至散发著淡淡的烟草味。但眼睛和小时候没什麽分别，又大又圆，衬著浓密的长睫毛，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很多。
　　欧阳看看蜷成一团的小狗烟头，小家夥正瞪著他俩，神情分外紧张。
　　又看看薛则凡，再看看烟头。欧阳突然笑了，好像发现举世无双的笑料。笑得不可抑制，眼泪哗哗地流出来。
　　也只有他这种心境的人，此时此刻能用这种方式流泪吧。
　　
　　忽然间，寒冷皮肤感受到些许温度，薛则凡紧紧抱著他：“欧阳，对不起欧阳。不要这样……”
　　欧阳一把甩开环著自己的手臂，将薛则凡撂倒在沙发上：“别忘了，这是你自找的。”对著那双盈溢著水汽的大眼睛一字一顿，“我真的想……狠狠欺负你……”
　　
　　啪啦啦，扣子四处崩飞。欧阳应声压住身下的人，狠狠啃咬著他的身体。咬到哪里，衣服褪到哪里。当最里层衬衣褪肩膀的时候，薛则凡突然捂著一侧身体反抗起来，表情惶恐：“住手，住手！不可以！”
　　欧阳表情阴郁：“这就是你的对不起？”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不可以脱衣服，不可以让欧阳看见他的疤痕。不能让欧阳看见他的懦弱！
　　薛则凡把左手压在身下，盯住欧阳瑟瑟打抖。这是他多年来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
　　“好。”欧阳放低声音，眼中射出不可捉摸的光，“既然这里不可以……”
　　“不……”薛则凡连闷哼都来不及，下身衣物已然被抽走，皮肤接触空气的刹那身体也被撕开了。
　　欧阳居然毫无预兆地挺身侵犯。
　　
　　冷汗顿时顺著惨白的额角滚下。薛则凡隐忍地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蒙了一层湿意。但他毫无反抗的意思。宛如殉身的祭品，一边抽著冷气，一边甘心承受。
　　欧阳的双眼立刻闪过一些复杂的色彩。他动了动身体，立刻换来紊乱的喘息。连接的地方有什麽东西濡湿了。
　　“还记得上一次做的时候你问过我什麽吗？”他舔著对方滚烫的耳垂像是挑逗又像安抚，更像嘲弄──肯定不不记得了对不对？你可以开名车，拥女友。可知道我是怎麽度过这段日子的？
　　上一次？薛则凡静静望著天花板：“我记得。我问你痛不痛。”
　　痛，十年来我们都一样痛。
　　欧阳的身体狠狠震了一下。接著以更狂暴的姿态把年轻的身躯紧紧扣在怀里，啃咬著身下每一寸肌肤。

　　闭起眼睛就只有飘摇的触感。本以为是疾风暴雨式的掠夺，却不料虽然激烈却仍然充满怜惜。
　　薛则凡用冰凉的手指触摸著坚实的背部，黑暗中那些凹凸的伤疤轮廓如此清晰：“还痛吗？或许你不信，但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肩头一阵湿润。
　　欧阳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不知是不愿看他，抑或有其他的原因。
　　
──────────────────────────
　　不好意思现在才更新，但这两天心情持续走低，连炸大楼的心都有了。他奶奶的，被人负了的感觉的确不爽。虽然文写得仍然不怎麽样，但没借糟烂心情把欧阳写成疯子已经很不错了。。。。。大家别管我，我是仇恨社会者。




转校生（45)

　　薛则凡软软地躺在沙发边缘。欧阳伏在他身上，气息未平，伸手抚开了挡住他眼睛的湿漉漉的头发。转而又在裸露的肩头辗转亲吻。
　　非常担心再往下一步会暴露伤疤，薛则凡向後退了一小截，有些紧张地把上衣裹好。
　　欧阳愣了愣，自嘲一笑後撑起身体，披衣站起来。“哼，床上技术还是那麽差。”──亏你还交了新的女朋友。
　　然後他低头拣起地上凌乱的一团，伤口因刚刚的剧烈活动而渗出血，染红了纱布。烟头立刻跑过来，伸出小舌头舔著欧阳的指尖。
　　“烟头去一边玩。”欧阳揉著小狗肉肉的肚子。小狗呜咽了几声，不肯走，继续舔著染血的纱布。
　　薛则凡接过扔来的衣服，有点不可思议地看著肥嘟嘟的小家夥：“烟头？”
　　“嗯哼。拣到它的时候，它就像个没人要的烟头被丢进垃圾箱──真像当年的我。”
　　“不……”薛则凡有些著急，想说些什麽，却被欧阳的手势制止了。吧嗒一声，有东西从衣服中掉出来。欧阳抢先一步拣起，目光接触到皮夹里的Q版娃娃时，瞬间失神。
　　“去医院吧。”薛则凡蹲在欧阳身边，伸手搭在紧紧捏住皮夹的手上，“这样随便的处理会让伤口发炎。”
　　纤长的手很热。欧阳沈默了很久才抬起眼睛：“这些年过得好吗？”语调很平静，但一瞬不瞬的目光却似两波翻滚不息的火苗，炽烈又矛盾。仿佛一头伤得很深的野兽。
　　不好，那些仿佛地狱般没有尽头的日子一点都不好。但薛则凡用嘴唇抿去满腔酸涩，扯起一个坚强的微笑：“好。”
　　
　　说服受伤的野兽去医院不是件易事。两个大男人出现在医院的时候，医护人员的眼神好似在看恐怖分子──欧阳坚持不肯换衣服，薛则凡的衣服扣子则少了好几颗。
　　他臭著脸一路无话，薛则凡说服他去包扎止血，自己坐在长椅上等。有好心的医护人员走过来：“先生，您最好也做个检查。”
　　薛则凡这才发全身都疼。但他紧张地看了看欧阳进去的那个小房间，孩子似的摇摇头。
　　医护人员无可奈何地走开了。
　　
　　薛则凡捏紧手中染血的外套，脱力地把头埋在衣服里。原来欧阳还像小时候一样，默默跟在身後保护他，守著他；为他不惜和人打架到头破血流。可如果没有今天这一遭呢，欧阳就永远不会出现？
　　高兴？激动？紧张？幸运？此时才发现候选情绪太多了，一时间不知该让谁先出来透透气。
　　突然被猛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下了一跳。
　　铃声很执著，执著到他不得不在众人观赏火星人般的目光中从欧阳的外套里翻出它，然後看到金子的名字。
　　“喂──？”
　　听到薛则凡的声音後，对方沈默了很久，直到他以为没有信号，举起手机跑到楼外才听到话筒里喃喃的声音：“你们又在一起了？”
　　“不……”又在一起？这算麽？
　　“你拿著他的手机。”
　　“欧阳受伤了。”
　　“怎麽？！”声音都变了。
　　“放心，只是皮外伤。是我不好，被人盯梢都不知道。”
　　“那你呢？受伤没有？”
　　欧阳为朋友的关心所感动：“我也没事。”
　　金子的声音充满无奈：“你们两个……还真是碰了面就受伤啊！真後悔当年让你陪我去找小静。”
　　薛则凡含著眼泪笑了：“我却很感激你。还感谢你送我一条劣质牛仔裤。”
　　金子苦笑：“早点说这些话欧阳也不至於受这麽多苦。”
　　“我以为他忘了我……”
　　“怎麽可能！忘了你？他为了你在监……”说到一半不肯讲下去。
　　“什麽？监什麽？”心脏吊到半空。
　　“我本打算一辈子不说，省得你不安。但你们既然见了面，就好好对欧阳吧。他为你做了十年牢。如果不是因为当时未成年，只怕命都没了。”
　　薛则凡忘记了呼吸。
　　“你们呀……”金子叹了一口气，一改往日调侃的口气，诉说了薛则凡想都想不到的故事。
　　
　　而泪水早已经打湿英俊的面颊。薛则凡捏著手机愣了好久，甚至忘记对方早已挂断电话。
　　当年欧阳居然和他住进同一家医院，却阴差阳错相隔了十年才再见。
　　可现在欧阳毕竟找来了。来做什麽？报仇？或者继续他们的未来。
　　这些都不重要。悄悄地，薛则凡捏紧了拳头。既然上天又怜悯地赐予一次幸福，他一定要好好抓住。哪怕是赎罪，也要留欧阳在身边。
　　却不知欧阳是否会原谅懦弱的他？
　　不知不觉已经走回医院大楼：“请问那位叫欧阳的病人包扎好了麽？”
　　医生莫名其妙地打量著：“你不是病人家属麽？”
　　“是啊。”
　　“可他半小时前就走了。”这个白痴居然不知道？
　　薛则凡吃惊的嘴巴长到最大，望向空荡荡的门诊室。
　　直到被医生拍了拍，他才疯了一样抱著怀里的外套跑出医院。
　　夜很深，偶尔有车辆驶过，划出激烈的发动机声。室外的空气冷冽而辛辣，空旷的四周没有欧阳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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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事情有些多，尽量保证三天内更一次。如果条件允许，也会争取每日更新。　




转校生（46)烟花绚烂时

　　曲曲折折的楼梯一层又一层，薛则凡踏在窗口射进的余晖上，耳中回响著金子慢条斯理到刻骨的话：“当年他冒雨等你一夜，晕倒在你家小区门口。被保洁工人捡回一条命，痊愈後发现你全家都搬走。他从此不肯再上学，拿著纸笔满街跑，傻子似的坐在人多的地方画你。见到谁都要举起画来问‘见过这个男孩没有’……”
　　
　　吱呀，他单手推开门，另一只手因为小小的重量而沈了沈。他温柔地抚摸著怀里的小东西：“烟头乖，我带你去找欧阳哥哥，好不好？”
　　小狗有点疑惑地看著他，犹豫地舔著他的手指，又晃了晃小脑袋转向对面的男人。
　　男人坐在窗边摇椅中，沐浴著夕阳余晖。侧面非常俊朗。只是鬓角白霜浸染了岁月的沧桑。
　　
　　“爸爸。”薛则凡紧了紧怀里的小狗。
　　薛毅回过头来：“你真的打算再回去？”
　　“是的。”
　　“孩子。”薛毅欠了欠身，仍旧是平淡的语气，“一旦回去，就意味著选择一条与众不同的路，就意味著要面对以前的你。”
　　“对不起爸爸，小时候的我太脆弱，连累全家不得不搬到这麽遥远的地方，甚至让您被迫放弃最爱的警察职业。”
　　薛毅笑了。这不重要，世上不只有女人才懂得为家庭付出。
　　薛则凡受到父亲笑容的鼓励，接著讲下去：“那时的我说是骄傲，其实是怯懦。因为我的怯懦而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欧阳他……他找到了偷拍的人，原来就是曾经戏弄过我的街头流氓。只因为欧阳为了保护我和他们打过架……”
　　薛毅眼神一动：“他去报仇？”
　　薛则凡呜咽了：“是。那些人认准了我们的校服，一路找到我们并且跟踪偷拍。欧阳发现了线索，孤身一人去找他们‘讨个说法’。”那些人自然被整得很惨，但欧阳也受了重伤，甚至把最美好的十年葬送在少管所。
　　小狗有些莫名其妙，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滴在抱著自己的手上的泪水。
　　薛毅靠在长椅上，目光有些了然：“所以，这次你是真的下了决心，不论遇到什麽困难──哪怕仍旧没有找到半个人也不再回来？”
　　心脏偷偷一跳：父亲知道他曾溜回家乡的事？！可这麽多年却从来都不提。
　　薛毅挥挥手：“如果留下来，你有林，可以有美好的婚姻和家庭。”
　　“林应该拥有一个体贴的丈夫，但对不起，我用十年时间明白了一个道理：我无法给除了欧阳以外的任何人爱的体贴。请爸爸帮我祝福林。时间有限，日後我会亲自去说对不起。”
　　“所以，这是你的选择？”
　　“是，这是我的选择。”
　　薛毅闭上眼睛，继续面朝窗外，迎著落日的余晖。
　　薛则凡已然明白父亲的心意，退出房门时看了一眼金子发来的短信：人在H市，速回。
　　浅浅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安心，激动，又坚定。
　　
　　带著小狗旅行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回到家乡的第一秒他便一头扑向欧阳家，却扑了个空，一连三天都不见欧阳人影。转眼已经是平安夜，周遭繁华更显得人的孤独。
　　暂住在金子家的他有些苦涩地笑了：“电影说的真对，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看，欧阳在报复我了。”
　　金子削了一个苹果递到跟前：“他一定猜到你会来才不肯露面。他曾经很想找到你，不知为什麽现在又要躲著不见。”
　　薛则凡轻轻推开苹果：“帮我照顾烟头。”说罢，披上外衣又走进黑夜里。
　　十年前是他的突然消失改写了一个男孩的人生。现在突然消失的人变成欧阳──或许这正是上天的轮回。
　　爱情犹如tango，欧阳退得太多，那麽该鼓起勇气向前的那个人则变成了他。他愿意等，愿意找。从现在开始体验十年前男孩承受的等待之苦，直到找他为止。
　　
　　偌大的街道繁华热闹，到处放著“jingle　bells,jingle　bells”的欢快音乐。世界宛如大舞台，孤身一人的薛则凡却像个格格不入的道具。
　　他靠墙点燃一支烟，看到远处天边亮起大朵烟花。街上的男女们兴奋地尖叫起来。不远处有一对情侣，男孩温柔地弯下腰为女孩系鞋带。女孩手里捉著一支棒棒糖，十分娇羞地笑了。
　　热闹是他们的，他什麽都没有──自小便是如此。他在喧闹的人群外看著欧阳阳光帅气的样子。穿著松松垮垮的T恤和牛仔裤朝他大摇大摆走来，周身洒下一片阳光。
　　那个热闹的春天，夹道的樱花一路延伸，伸到天边去。他们同乘一辆单车，笑声荡漾了一路。
　　那些少年时的繁华还会不会再有？
　　
　　“嗨，你这个笨蛋。”
　　薛则凡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四周空荡荡，除了那些红男绿女外什麽都没有。但为什麽偏偏听到欧阳的声音？
　　幻觉？
　　身後是一条小巷，黑暗而幽深。他有些紧张又有些神经质地探进去。空洞洞，走到头才知果真什麽也没有。薛则凡苦笑一下，失落地返回到巷口时却如中电般愣住了。
　　有个人倚在他原来站立的墙边，背朝光明，暗中的表情似笑非笑：“嗨，真的傻了？”
　　霎时间浑身思绪都被剥离。任凭周围人流喧闹，耳中只反复回响著一把熟悉的嗓音。
　　那个人皱起眉头：“别告诉我你不是在找我。”
　　“怎麽会？！”他这才冲过去一把拥住，“怎麽会不是找你？！”靠著那具散发著寒气的身体，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这几天你到底在哪？为什麽身上这麽冷？”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欧阳被拥著转向亮处，两条眉毛扬得分明：“终於知道等待和寻找的痛苦了？”
　　薛则凡除了哽咽，再也发不出其他声音。疑惑地看著欧阳轻轻推开他，然後矮下身去。只是片刻，震惊感动的眼泪再次大颗大颗掉下来。
　　“你还真是笨啊。”欧阳轻笑著蹲下身，帮他系上松开了的鞋带，“就这副样子还想玩追踪？”
　　头一直是低著的，但纤长十指穿过鞋带是那麽温柔。原本利落的动作被演绎成暧昧的慢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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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昨天本该更新，可是临时出了很多状况，只好今天更了。看了一眼收藏，居然还没有少，而且仍然有亲坚持投票。在这个严寒的冬天，不管心情多糟，想到还有在这里关心著源的大家，心里就特温暖。
　　关於此文风格问题。前阵子有亲问俺：乃不是说轻松文咩，咋越来越虐，一点都不轻松了。
　　擦擦汗，对不住这几天揪心的大家了。８过偶一直觉得文似看山不喜平，所以小虐宜性大虐宜情。必要的狗血波折是每一个故事所必须的，否则一马平川很无趣的。。。。So，之前的不轻松乃是後续发展之必备~
　　不过今天开始，狗血幸福重新回归了。
　　当然，离完结也不远了。如果不是事务繁忙，恐怕今天就是结文的日子……
　　




转校生（47)恶向胆边生的债主

　　系鞋带这样的小动作花费不了多长时间，薛则凡却希望它慢一点慢一点再慢一点。
　　终於还是系好了。欧阳直起腰勾著嘴角。
　　很久没有看到这样邪邪又帅气的笑容，薛则凡有一瞬间失了神。再清醒时欧阳早大摇大摆走在前面了。
　　“等等我！不要走！”拔脚追上去。
　　可高大的背影仿佛有意和他作对，他在後边越是追得心急背影的步子迈得越大。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又变回十年前的男孩。小小的，在爱人面前笨笨又无助。被绚烂的光彩刺得睁不开眼睛，只能随之沈浮。
　　思绪太远，跑得也很急。甚至没发现前方突然刹闸，结结实实撞在挺拔的後背上撞碎了臆想。这才发现周围人很少，是一处偏僻的地方。
　　
　　“干嘛跟著我？！”
　　被锐利的眼神盯得心头怦怦跳，冲动之下差一点如实招来。但薛则凡还是忍住了，红著脸凑到欧阳跟前，用小如蚊蚋的声音说：“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垂下头颅的他看不见上方眯起的双目。
　　“要是我不肯呢？”
　　“不要紧。”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薛则凡鼓起勇气，按照预定计划踮起脚尖，用嘴唇在欧阳面颊碰了碰，“我亲你也是一样的。我来拿回我的东西。”
　　欧阳摆起招牌臭脸。
　　“我有东西存在你这里。”他说的，每天给他一点爱，以後会得到很多很多爱。
　　“你已经用十年时间提前支取了。现在一毛都没有。”
　　薛则凡仿佛听到死刑宣判般脸色一滞。这让欧阳心头悄悄疼了一下。他别过脸去不想看那只受伤小狗似的的家夥。
　　“以前让你等了太多，现在报复我吗？”
　　是，他是想狠狠地报复。本以为自己满含恨意，可看见那个人的脸後居然恨不起来。十年的怨愤一朝崩溃，自己都不懂自己的懦弱。所以他逃，恨自己没有出息。没想到这个家夥居然肯千里迢迢追来。
　　
　　“金子出卖我？”
　　“他只告诉我你回来了而已。以前你境遇不好，或许需要保密。可现在重获自由，有什麽理由不让我知道？”
　　“住口！为什麽要告诉你这个笨蛋？！说好一起上学的，为什麽第二天失踪？为什麽丢下我一个人！为什麽十年来都不肯露面？我是狗吗？呼之则来挥之即去，心情好的时候才来看看？”欧阳捂住耳朵，生怕一直的坚持就这样被轻易击破。
　　“欧阳……”
　　“给我住口！你知道我不会原谅背叛者！”
　　
　　薛则凡果然不讲了，甚至後退了一步。在欧阳稍嫌困惑的眼神中慢慢拉开上衣拉链。
　　“喂！”
　　淡淡一笑：“讨债失败，恶向胆边生咯。”
　　“现在是冬天！”
　　“你还喜欢我对不对？给你看一样东西。”转眼间薛则凡已经脱下棉外套和毛衣，最後一个字落地的时候，最里面的衬衣也落地了。
　　赤裸上身迎著刺骨的北风，虽然立刻就起了鸡皮疙瘩，但他一丝畏缩情绪都没有。毫不情色地抬起左臂，引得欧阳立刻睁大眼睛。
　　牛奶白的皮肤与儿时无二，可一路光滑到左臂却纠结成一片一片狰狞的疤。左腕尤甚，接下来是手肘内窝的地方，恐怖的凸起根本不该属於美好纯净的身体。
　　伤痕太丑陋，圆睁双目的欧阳甚至忘记惊呼。
　　
　　“不知道吧，其实我是个懦弱又虚荣的家夥。”薛则凡淡淡开口，“过去的骄傲都靠荣誉堆积。那天被剥夺继续参加辩论赛的资格，失去唯一挽回尊严的方法，我觉得世界都塌了。所以，我想死，就有了这个。”他指了指手腕处丑陋的凸起，宛如粗长虫豸。可见当时的创伤多麽巨大。
　　“一觉醒来後我却在医院里──对不起，十年後才从金子那里知道，当时我们居然住进一家医院。”纤长的手指滑到臂弯，“可那时我只知已经误了和你的约会，更没有活下去的勇气。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再来了一次，於是又有了这个。这里的动脉更大，不是麽？”
　　“白痴……”欧阳的声音抖起来。
　　大大的眼睛湿润了：“再醒来，居然已在千里之外──父亲怕我再寻死，於是举家搬迁，换了完全陌生的环境。我曾一度消沈，单方面询问你的消息却不让你知道我身在何处──因为没脸见你啊。直到有一天，金子连你的近况也不肯告诉我了。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时你已经……”薛则凡哽咽了，“真的对不起……”
　　
　　颤抖的身躯跌入温暖结实的怀抱，上方的声音沙哑又愤恨：“该死的你这个白痴！知道吗，我想撕碎你，然後一片一片收起来。这样你就跑不了了。”
　　“不跑了。我哪里也不去。”薛则凡抬起被泪水浸湿的面颊，发现欧阳和他一样泪流满面，“别不要我好不好，我哪里也不去。没有你我活的好辛苦。”
　　他捧著欧阳的脸印下一个又一个吻。被哀伤的激情所感染，欧阳的身体也热起来。很快便反客为主，钳著修长冰冷的身体撕咬著，哑著嗓子低喃，“好啊，看你表现。以前你教我怎麽爱人，教得很失败。不如再教我怎麽原谅别人？嗯？”
　　“欧阳……”薛则凡迷离著双眼抬起头来。他愿意，要他怎样都愿意。眼前英俊的面孔因为太过真实反而不真实起来。甚至能看到对面的表情慢慢变得夸张，有点像初次见面时发现他的牛仔裤拉链没有拉好。一阵青一阵红的。
　　下一秒就感到天旋地转。什麽东西罩住头，又被扛起来了。
　　
　　肚子被硬硬的肩膀顶得很疼，然後听到一个声音在後边喊：“流氓啊！抓流氓！──”
　　流氓？
　　蒙在布料里，周围洋溢著欧阳的气息。薛则凡当然看不见身後拿著扫帚招呼左邻右舍的阿婆，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叫喊：“前面有个不穿衣服的变态！大家追色狼呀──”
　　挂在肩头颠簸著，五脏六腑那个难受啊……
　　
───────────────
　　亲爱的们，预告：如果没有巨大变动，下次更新的时候将会放上大结局。
　　




转校生（48)小狗与小凡【尾声】

　　双脚再次著地时有些晕车的感觉，不，是晕肩膀才比较贴切。脑袋被一点一点扒出来後发现头上的布料是欧阳的外套，而晕车人自己的衣物早不知哪里去了。
　　臭脸一如既往，又气又心疼地推了乱糟糟的脑袋一把：“平时不声不响，惹是生非倒很在行。你永远都在给我惹麻烦！”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声音很低很小心。
　　“和你老婆学的吗？大冬天脱光光玩色诱？”
　　薛则凡一愣，立刻条件反射：“别乱讲！林只是我父亲朋友的女儿！”
　　欧阳这才想起那天见到的女人，脸色一沈：“反应很快嘛。那个女人是谁？‘小凡哥哥小凡哥哥’，叫床练出来的？”
　　“我们没什麽的！”
　　看著对面急红的脸，坏掉的心情又好起来：“真的？”
　　“真的！”
　　“难怪床技那麽差，原来一直没找人练过。”
　　著急的人变成了脸红的那个：“你这十年里找人练了吗？上次那麽，那麽……”强……
　　“我第一次的时候就很棒，找谁练了？！”
　　薛则凡鼓足勇气，气到口边声音还是如同蚊蚋：“以後你想练可以找我……相信有你帮我，那个那个，我也会变得……很棒……唔……”
　　欧阳捧著红脸蛋一通狂吻，之後狞笑著再次扛起猎物：“从来没有人敢威胁我。想拿回以前存在这里的东西？好，连本带利一起还你！”
　　
　　远处烟花升入夜空，劈啪爆裂。人间一片绚烂如霞。
　　
　　三个月後。
　　“前次合作，不觉已经数月。常忆薛先生风姿。月末设小型私人酒宴，欲与先生把酒叙旧，不知可否赏面？
　　“L公司销售部南区经理霍靖。”
　　
　　画稿散了一地，坐在地上的男人滑动鼠标滚轴，不知不觉眉心隆起小小“川”字。到最後，他干脆朝地上啐了一口，不屑愤恨又……嫉妒。突然又坏笑一下，劈里啪啦狂敲键盘。

　　“烟头！”他扯著有些沙哑的嗓子大喊。
　　飞快地，身子滚圆的小黑狗从房间外撒欢地奔过来，使劲摇著短尾巴，双脚一跳一跳地朝男人撒娇。
　　“没叫你，一边玩去。”男人揉揉小狗的脑袋，继续冲厨房外大吼，“烟头！自觉点，给我过来！”
　　慢慢地，高挑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前。围著蓝色碎花围裙，手里还紧紧捏著个大炒勺。瞪著大眼睛，满脸委屈的样子。
　　“下次自觉点！叫你的时候赶快过来。”男人大手一长搂住“烟头”，将他圈在自己怀里。“好哇，背著我和这个小子有一腿？”说著压低嘴唇，热气全喷在“烟头”颈边。
　　“别这样……”“烟头”扭捏了。
　　男人眉毛一扬：“上次说了的，再发现这和这个小子有一腿你就是小狗。从今以後你叫烟头，烟头叫小凡。”
　　“你！你欺负人……”脸红了，因为身上多出两只魔爪上下求索。
　　“欺负人？！那这是什麽？”男人雄赳赳气昂昂指著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他怎麽会比我先找到你？”
　　“说过很多遍了只是很久前一次业务合作，他不知道是我！自从知道L公司负责这个项目的人变成霍靖……嗯……我就再不和他们联系了。”推搡著探入衣服的手，“烟头”不屈不挠地挣扎著。
　　“怎麽，不服气？我还没答应原谅你呢！”男人很是趾高气昂。
　　“烟头”一下没了气势，被敌人趁机攻破堡垒，一下按到在地。“要怎样才肯原谅……啊！别，别这样……菜还在锅里……”
　　“先让我吃眼前这‘盘’！”
　　羞人的声音四起，没人在乎那封正在发送的“Re”打头邮件里到底写著什麽。
　　
　　每到这个时候，正牌烟头就会很无趣。因为两个主人在地上滚啊滚，却没有谁肯理它。它将肥嘟嘟的小爪按在一张画纸上，上面是绚烂如霞的樱花。樱花大道中一对少年的背影，一个骑著单车，一个站在车轴上。他们仰著头，飞扬的头发表明那是迎风的方向。
　　满地满地的画纸，满地满地的樱花。壮丽灿烂，宛如云霞。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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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校生到此结束了。这个故事蛮有意义的，笑。写作前期还没什麽感觉，後来因为个人原因把自己的心境也带进去了。造成了前半段很轻松後边有些沈重的情况。还好啦，没有沈重得太过头（呃，偶承认偶是M）。
　　其实最初的设想不是小凡失信，而是欧阳啦。也没有让一切相隔十年那麽遥远。但随著故事的进展，居然不由自主就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笑，万事皆有变万事皆有定数，此中变化为你我所不可知也。虽然这个故事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但大家一直在关注，非常感谢哦。票票啊留言啊收藏啊，统统喜欢，嘿嘿~

　　下面的计划是休息一段时间（最近的确很忙），一月前後争取开更古文《花唐令》。如果时间允许，还会在圣诞时更新《撞到吸血鬼》平安夜小番外。介绍吸血鬼故事里一笔带过的细节──欧利和安东最後到底怎样逃离魔爪的，以及两只家夥的平安夜恩爱小片段──还会有蒙洛的出现哦。

　　关於《花唐令》，俺知道有些亲不喜欢看古文，就像有些亲不喜欢看校园文一样。但这篇文曾是当时最想写的一篇，是偶的处女作《屠伯》的姊妹篇，也是现在几个坑中构思最早最久最想写的。但时移世易，随著认识的变化，这篇文的大纲和写法上也会吸取前几篇的经验有所改变。总之，这是偶最喜欢的古装类型，讲述了很有意思的一对，也会是比较轻松的笔法，希望亲们也能够喜欢哦~　　　　　　　　　　　

　　上天啊，多给我一点时间多给我一点钱吧，哈哈~~~~~（别看偶在笑，其实心中很苦恼……）
　　就这样吧，虽然很不舍，但还是──下次见哦！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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