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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作者：seraph8497  

　　1.

　　初冬时节，清晨常常弥漫着浓厚的大雾，阻断了交通，阻断了视线，阻断了彼此。此刻虽然不是初冬，亦不是清晨，弥漫在四周伴随着越发暗淡的光线笼罩着山林的却是夜间的雾气。比清晨那清冽的雾气更加冰寒彻骨，只因为黑暗带来的不安和畏惧。

　　“吉良君……”女孩娇弱的声音微微颤抖，在这个被群山包绕，夜幕初降的时刻显得尤为楚楚可怜，让人不由得生出保护之心。

　　“没事的，雏森。”阿散井的大嗓门打断了那个有些激动的难得想发表自己见解看似有些怯弱的男生，“只是爆胎，等一会有车经过……”

　　“恋次！”中气十足的女声毫不客气的打断了阿散井的说辞，“这句话一护6个小时前就已经说过了，可是我们连一只鸟都没看见。”

　　阿散井张了张嘴，决定还是明智的闭上嘴巴不要作对才是正确的。

　　“啊？露琪娅，你这麽说是什麽意思啊！难道是我的错？”黑崎一护显然不会有阿散井恋次这样的自觉。“又不是我要来做什麽毕业旅行的！”

　　被黑崎一护盯的心底发毛的露琪娅不甘示弱的瞪回去，朗声说：“这是惯例，惯例！毕业旅行有什麽不好！你当初也不是答应了？再说了，这辆该死的破车难道不是你租赁的？”

　　“我早就说过了，这种破车一定会出问题。”阿散井无意识的应承了露琪娅的发言，不自觉的做了落井下石之人。

　　“那还真是抱歉了，我家的破车比不上朽木家的豪华轿车，那请问你怎麽不把朽木家的车子开出来而是选择我家随时散架的破车呢？”黑崎一护没好气的反驳。

　　“那是因为……”

　　“……那个……请不要吵架……”吉良慌忙过来，原本一起坐在另一边的雏森却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似的，赶忙跟了过来。她惧怕一个人带在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起初还坚持着发光的车灯忽然闪动起来，忽明忽暗，在每个人脸上留下或明或暗的斑驳。吉良与雏森不能掩饰的慌乱，露琪娅眼底滑过的担忧，就连阿散井和一护的神情也有几分凝重。

　　在这漆黑的森林中，失却光明的他们怎麽坚持到东方曙光的降临？

　　“……拜托！不要灭！”雏森双手握拳，颤抖的声音连带着身子也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

　　“喂，一护，是不是让雏森上车去等着比较好？”阿散井看着瑟瑟发抖的雏森也忍不住紧张。恐惧是会传递的，尤其是透过黑暗下冰冷的空气。

　　一护迟疑着：“……露琪娅，喂，你也上去……”看到露琪娅越来越黑的脸，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扭转。“……陪陪雏森。”

　　撇撇嘴，对於被看作娇弱大小姐很不以为然的露琪娅还是坐到了雏森身边。握住雏森颤抖的胳膊，却发觉自己也一起颤抖起来，没由来的心慌就这样撞入。安慰的话语此刻听上去是那麽的苍白无力，难道她也在害怕麽？

　　“……没事的，雏森……”

　　大力的拍拍吉良的後背，成功的让他的视线从雏森身上转回来。

　　“振作一点，吉良，不要唯唯诺诺的！你可是男生啊！”可惜话语尚未消散，车厢内雏森有些凄厉的尖叫声让阿散井都有些发怵。

　　“怎麽了！”比起微微发颤的吉良，一护还算镇定。

　　露琪娅略微有些苍白的脸色暗示那声尖叫同样惊吓到她。有些勉强的扯动嘴角，露琪娅知道自己很失败。“……灯，灭了。”

　　就在刚才，没有月亮的黑幕下，最後的光明在挣扎了最後一秒锺之後，颓然的败给了黑暗，湮灭了。黑暗中证明彼此存在的是几双仍活着的眸子。也是唯一的亮点。

　　这里的山林浓密道路崎岖，黑夜里却听不到鸟语虫鸣，连一丝风都吝啬光顾。像死一般的沈寂，压在心头，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事後很久，一护才想起来，自从进入那座山，即使是白天也能感受到沈重的压抑，以及在脑海中盘旋不去的负面情感，那是亡者的世界。

　　於是乎，现在压在心头的另一个沈重的负担，就是黑夜里还存在着什麽，接下来会怎样，还有没有天明的时刻。黑暗中闪烁的目光彼此躲避着，不想承诺什麽，也不想惊扰彼此。黑暗的自然面前，个人太弱小。

　　只有呼吸存在。

　　雏森轻微的抽泣声困扰着朋友们。不是不耐烦，而是哭声会惊扰心底深处的软弱，然後在黑夜中一败涂地。

　　……有什麽……

　　……有什麽声音打破了这股寂静。

　　黑崎一护和阿散井恋次略有些紧张的对视一眼，而後齐齐朝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侧耳倾听。吉良不安的搓着双手，担忧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车子里的雏森。

　　就连露琪娅也忍不住从车窗探出头来，疑惑的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无声无息的做了口型。「马蹄声？」

　　在半空中晃动不稳的微弱黄光一点点的靠近，还有那越发清晰的声音。的确是整齐的马蹄声。

　　脑海中滑过电视剧上某些镜头，甚至毫无根据的闪过吸血鬼的念头。黑崎一护甩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但是这个念头还有人使用马匹作为代步工具麽？还真是稀奇。

　　渐渐清晰的是三匹黑色的骏马拉动的类似十九世纪初期西欧的豪华马车，以及车头仍然晃悠的灯火，还有就是勒马停车的马车夫。

　　“怎麽了？”车厢里传来男子低沈温和的嗓音。

　　“路被挡住了。”平板冰冷的声音不带温度。

　　车厢的门打开了，一名带着温和笑容的男子在昏黄的灯火中进入他们的视线。若非男子身上合体的西服，他们恐怕会以为自己回到了上个世纪。

　　“遇到麻烦了？”温和的看着矗立在汽车前、用戒备目光看着自己的三个男孩，“需要帮助麽？”

　　听到这样的话语，一护等人不得不犹豫。这是陷入困境後唯一一个经过的路人，也是唯一伸出援手的人，也是唯一的希望。可是，那辆明显和这个时代不符合的马车还是让人疑窦丛生。

　　“在这样的山路上，再好的汽车都经不起折腾。”仿佛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男子轻笑起来，镜片下含笑的眸子雍容风雅，“走吧，再往前一点，有我朋友的别墅。”

　　接过赶车人递出的车灯，男子率先越过他们继续前行，忽地又想起什麽似的转身吩咐赶车人。“要，把马车赶回去，顺便通知拖车来把汽车带回去修理。”而後继续温和的笑着，向一护他们打招呼，包括还窝在车上的两个女生。

　　“走吧。”

　　别无选择麽？

　　匆匆交换了意见，甚至花了一些时间说服了战栗着的雏森，五个人踏上山路，跟着尚不认识的陌生男子离开了汽车，融入茫茫的森林。

　　当森林忽然分开，一护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站在一座大的离谱的古旧城堡前。

　　黑夜中的城堡墙壁上长满青苔和爬山虎，几乎连五光十色的花色玻璃窗都被爬山虎厚实的叶片遮盖，透不出屋内的光线。不，也许这本就是没有人居住的荒芜废弃之地。

　　在黑崎一护等人心底发凉之际，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在吱吱嘎嘎的声响中缓缓打开，柔和的黄色烛光倾泻而出。

　　伴随着戏谑的声调以及地上斜长的身影，一个银发的男子出现在门前，熟捻的和温和的男子打着招呼。

　　“啊啦，蓝染，你迟到了呢。”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2

　　2.

　　“抱歉，我是走过来的。”不介意主人家戏谑的声音，名为蓝染的男子侧身让开，显露跟在身後的一行客人，“我带来几位客人，介意麽？”

　　尽管背对着光线让人看不清主人家的神情，黑崎一护还是感觉到无形的视线凝视每一张脸，而後才回到蓝染脸上琢磨着什麽，最後轻笑着将大门悉数拉开。

　　“啊啦，那这几位客人真是好运气呢。”大厅内意外的灯火辉煌，传递着久违的温暖，“我正在举行难得的晚宴招待我们的朋友……”

　　说罢也不管身後的蓝染等人，径直回到屋内去了，留下几位局促不安的客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跟进去。

　　“都进屋吧……”蓝染温和的招呼着所有人，“别介意，银他就是这个脾气……没有任何恶意……”蓝染也跟着走进屋子。

　　“怎麽办？”阿散井小心翼翼的询问露琪娅的意见。

　　“我怎麽知道！”朽木露琪娅瞪了他一眼，自己心里也没有主张。

　　“进去吧！”反倒是黑崎一护落落大方，“都到这里了，我宁可进去暖和暖和，填饱肚子。这样才有力气，就算真的发生什麽……”挥挥手，其寓意不言而喻。

　　“……我也这样觉得……”一直扶着雏森跟在最後的吉良伊鹤难得也发表意见。雏森一路上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寒冷，吉良觉得应该把她带到炉火前。

　　“那就进去！”咬咬牙，朽木露琪娅带头迈步走进屋子。

　　“啊，等我一下！”两个大男生紧随其後。

　　“雏森君，来，小心。”吉良扶着雏森最後进入屋子。

　　被上千支燃烧着的蜡烛照亮的大厅内，如猫一般长着金色瞳孔的女子一袭黑发悠然坐在餐桌前大！为快，丝毫不顾忌他人目光，甚至没费力气抬头来看看几位不速之客。

　　壁炉内火星微溅，舔拭干柴，发出劈啪声。壁炉前椅子上端坐着头戴牵星箝的年轻男子，优雅的摇晃手中的玻璃酒杯，好似在研究美酒是否香醇，冰冷的视线淡漠的扫过几名访客。

　　“蓝染，你来了。”唯一一位出声打招呼的是一位白色长发的中年男子，年纪上与蓝染相仿。只是看上去脸色不太好，身子有些单薄。

　　“抱歉，我来晚了，浮竹。”走过去坐到浮竹身边，转身招呼几位客人随意，这才专注的和自己的朋友闲话家常。

　　“那几位是你的朋友？”对於蓝染带来的客人，浮竹十分好奇。

　　“不，只是路上遇到的，看上去他们遇到了麻烦。我想与其看着他们在山里露宿，不如到这里来……”听着蓝染的解释，浮竹却丝毫没有露出坦然的神色。

　　“蓝染，你知道，我们……”

　　“嘘！”蓝染微微一笑，“他们不会知道，明天就会离开。”

　　听到这句话，浮竹这才露出释怀的笑容。“这就好……”

　　黑崎一护和阿散井自动加入了餐桌的行列，与那名食量惊人的女子一比高下，也不管露琪娅的大呼小呵。吉良则扶着雏森到壁炉前坐下，匆匆端来一点食物要她先填填肚子。

　　“……我吃不下……”雏森难受的干呕几声，“……我想吐……”

　　“雏森君……”担忧的看着雏森，又转身看看那几个在餐桌边上打闹的夥伴，吉良束手无策。

　　“洗手间在左边。”也许是注意到雏森越发难看的脸色，专注於与浮竹谈话的蓝染离开浮竹走到壁炉前，关切的看着雏森。“要不要……”

　　“谢谢！我自己去。”雏森推开吉良的手，独自蹒跚着走向灯影绰绰的幽静长廊。

　　“雏森君……”

　　“去吃点东西吧。在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什麽事情的。”和气的安抚吉良，蓝染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吉良即便担心着，却还是回到餐桌前，只不过时不时瞄瞄雏森离去的方向。

　　离开了嘈杂热闹的大厅，独自走在长廊上，雏森反倒觉得舒服许多。刚才壁炉前的燥热褪去，肚子反而不觉得难受。

　　不知不觉走到长廊的尽头，拉开唯一一扇小门，里面却是漂亮古旧的环形阶梯，一直通向上方。踌躇片刻，雏森还是踏上阶梯。

　　阶梯尽头的出口还是一扇类似的小门。轻轻推开，雏森见到的却是广袤的星辰和深蓝色宁静的夜空。放眼望去是浓密黝黑的森林，以及包绕着森林的重重青山。这里竟然是城堡楼顶。

　　正想离开，雏森忽然迟疑了。城堡顶上竟然还有一间孤零零的屋子，漆黑的屋子里没有丁点火光，偌大的落地窗前，一个身形娇小的孩子茫然的站立在窗前。

　　小心翼翼，一点点挪到窗前，隔着玻璃窗，雏森迟疑着发出战栗的音节。

　　“你……为什麽在这里？”

　　看到雏森的瞬间孩子有些愕然，但更快的，银色发丝下清澈的祖母绿里只剩下无尽的哀伤，低沈沙哑的声音透着安心的力量，虽然他的话足以让雏森产生恐惧。

　　“你们不该来这里……这是亡者的世界……快走！”

　　“什麽？”大着胆子追问一句，“你是什麽人？为什麽这麽说？”

　　“啊啦？”孩子欲言又止的神情在听到那个忽然加入的声音後僵硬，小小的身子竟然微微颤抖着，只是张了张嘴。

　　雏森能分辨出来，孩子想告诉她的是，立即离开这里。

　　屋子内，孩子背後忽然推开的门前站立的正是从雏森他们进屋之後就不见踪迹的屋子主人。“你在和谁说话，小狮郎？”

　　受到惊吓的雏森跌跌撞撞的逃离这里，不敢多做停留。她看见了，那个人忽然睁开的眸子是猩红色的，那是死一般冰冷的目光。

　　“……没有人。”孩子叹息着转过身，立即落入来人的怀抱。

　　“怎麽对我撒谎呢，小狮郎……”轻轻的吻落在孩子饱满的额头，“……你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离开我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知道麽？”

　　祖母绿有些空洞，还是那种对不准焦距的茫然。“……我不会走，哪里都不去。”

　　“是的哟，小狮郎。除了我这里，你没有任何可去的地方。”含笑的猩红色眸子在闪过嗜血的光芒後合拢，“只要能留下你，世界我都可以舍弃……”

　　“不要……再继续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瘦小的身子融入他的怀抱，“……求你了，银……够了……我不想再看见……死人了……”

　　“呵呵……小狮郎还是那麽可爱。”动作轻柔的抱起孩子，将他放在屋内绸缎铺就的大床上，细心的盖好被子，“睡吧，该休息喽。”

　　“银……”

　　“我还有客人要招呼。”揉揉孩子的银发，市丸银笑嘻嘻的试图阻止孩子的问题。

　　“可是……”孩子还想争辩些什麽。

　　“跟着蓝染踏入我的领地就是他们的错误。”虽然在笑，那口吻却已经是不容辩驳。他早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小狮郎，睡吧，什麽都不用管了。”

　　痛苦的闭上眼睛，一丝光亮顺着脸颊滑落到冰冷的白色被褥上。“银，既然你说肯满足我的任何愿望……”

　　“啊啦，我可没有说谎哟，只要是小狮郎所希望的。”市丸银把玩着孩子的银发。“小狮郎想要什麽呢？”

　　“……我想死。”

　　屋子内瞬间静谧下来。

　　市丸银的动作也停止了，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孩子则紧闭双眼，不去看市丸银那双几近妖媚蛊惑人心的眸子。

　　“啊啦，这还真是让人为难的任性要求……”轻笑着，市丸银凑在孩子耳畔低喃，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你怎麽忘记了，小狮郎。死过一次的人，是不可能再死第二次的。”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3

　　3.

　　快一些……

　　再快一些……

　　必须快些离开……

　　跌跌撞撞的从旋转楼梯上来到底楼，顾不得那颗几乎要跃出喉咙的心脏，脑子里只有找到朋友们然後告诉他们一切，不管是出去面对黑暗还是面对野兽，都不要留在这里。

　　然而在手指触及仍然泛着金属光泽冰凉的房门把手时，雏森忽然停了下来，怔怔的望着面前镶金镂花的华丽门扉，迟疑了。

　　即便隔着门板，雏森依然能感受到大厅内熊熊的炉火所散发的热量，以及大厅内一护和恋次争抢食物的吵闹声。

　　随即跃入脑海的是大厅内那些形形色色的客人，屋主的客人，也许是朋友，那些人知道这里的事情抑或根本就是帮凶、同谋？而那位好心带领他们到这里过夜的蓝染又究竟是什麽人？有什麽企图？值得信任麽？

　　不，不能冒险……她还不想死……

　　走廊花色玻璃上映衬着一张惨白毫无血色并且惊惶失措带着恐惧的脸。雏森举起手，轻轻拍打自己的脸颊，仍能感受到手指轻微的颤动。

　　雏森缓缓推开了大厅的门，扑面而来的温暖燥热的空气让她暴露在黑夜冰冷潮湿空气中的神经稍稍松弛。除却匆匆迎上来的吉良，那几位客人的神情却值得深究。

　　但……至少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活人，而不是那个孩子所指的亡者。也许，是她多心了吧。

　　於是，努力对着满脸担忧的吉良挤出一丝笑意，却不知她的笑脸多麽苍白多麽勉强，仿佛虚弱的随时都有可能晕厥。

　　“喝些热饮，身体会舒服些。”如玉脂般无瑕的青花瓷杯，盛着热气腾腾的牛奶，适时的出现在雏森冷的发抖的手中，温热的气息顺着瓷器一点点浸润胆怯惧怕的心。

　　对上那张长者慈爱的脸，雏森衷心的报以微笑。也许，蓝染先生并没有任何恶意。因为他是那样的温和……

　　“谢谢……”

　　小女生因为羞涩而渐行渐低的音量，换来了蓝染会心一笑。“不要那麽客气，随便些无妨。去吃点东西，然後早些休息，身体就会康复了。”

　　被吉良搀扶到餐桌前，三个人快乐的食物大战已经接近尾声。摸摸圆鼓鼓的肚子瘫在椅子上再也吃不下去的两个男生心满意足的打着嗝。只有一直没有离开餐桌的那个金眸女子依旧慢条斯理的享用着餐点。

　　小口小口的喝着牛奶，感受热度顺着身体向下，温暖四肢百脉，生命好像又一次回到自己身上。看着吉良不停送上的食物，雏森却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已经回到浮竹身边的蓝染。显然注意到雏森视线的蓝染报以温和的笑容。

　　“雏森君，怎麽不吃？”迟疑的看着双颊稍有血色的雏森，吉良还是忍不住担忧，“你今天几乎没怎麽吃东西……”

　　“我不饿。”继续捧着杯子沈浸在自己的遐想中，雏森没有留意到吉良的失望。

　　“啊啦，真是怠慢了。我离开稍许，去处理些事务。诸位玩的还尽兴麽？”微微上扬的语调，戏谑的声音，从楼梯上缓缓下来的修长身影打破了大厅的宁静，也打破了雏森的迷梦。

　　几乎见底的杯子撞在桌沿上，溅出的牛奶沾湿了雏森的裤子。不但脸色苍白，就连唇都开始失去血色。当市丸银若有若无的视线飘过雏森的脸，嘴角的笑意更大，雏森心中的战栗也达到临界。

　　“雏森君？”只有吉良注意到雏森的异样并投以关注的目光。他前倾身体，压低声音小声问道。“你没事吧？又不舒服了麽？”

　　雏森只是死死盯着市丸银，怎麽都无法说出她刚才在城堡顶上看到的那一幕。她确定，会有人相信她的话，但得到的结果不会是她所希望的。一旦说出口，也许他们永远无法离开这座城堡。这感觉很奇怪，却格外真实。

　　她只能选择缄默。

　　“银，”蓝染的笑容打破了瞬间的沈寂，也解释了为什麽主人在宴会中途忽然销声匿迹，“客人们的房间准备好了？”

　　“啊啦，既然是蓝染你的客人，我怎敢怠慢呢。”市丸银也不去管那几个“贵客”，而是径直走到蓝染对面坐下，别有深意的对着蓝染笑。

　　“辛苦了。”蓝染对於市丸银的举动也不在意，反倒是诚恳的致谢。

　　“啊呀，没什麽。只是这些房间鲜少打扫，尊贵的客人不要嫌脏才好。”不慌不忙的沏茶，除了浮竹和蓝染的，又另加了三杯。

　　“早些时候我说介绍人过来帮忙打扫，你却拒绝了。”蓝染轻笑，“那麽大的城堡，一个人住不觉得寂寞麽？”

　　雏森忽地回过头，有些惊愕的看着市丸银的银色脑袋。一个人？那麽，城堡顶楼那个孩子是怎麽回事？难道是错觉？可那感觉……

　　“怎麽会呢。”市丸银嬉笑着，“我找到了最好的消遣，自然不会觉得寂寞喽。况且，我可不喜欢有人来打扰我的游戏，那会减少很多乐趣的。”

　　“消遣？”蓝染看了看身边的浮竹，浮竹无奈的摇头，蓝染便笑了出来，“那是什麽？既然能让你觉得有趣，或许我也会喜欢……”

　　“才不要！”想都不想就打断了蓝染的话，市丸银靠在沙发上舒舒服服的挪了挪身体，“我不需要任何人分享我的乐趣。他是属於我的。”

　　谁都不知道麽？市丸银的城堡上还有一个人存在。雏森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她很想现在就跑到楼顶上弄清楚，但是她没有动。她很害怕，觉得这件事情还是装作不知道，明早起来快点离开城堡才是最好的选择。

　　四枫院夜一不动声色的放下餐具，优雅的用餐巾擦拭嘴角，起身离开餐桌，走到浮竹身边坐下，端起了属於她的那杯茶。

　　朽木白哉不着痕迹的将靠在炉火前的椅子往沙发方向移了移，加入了那个小圈子，虽然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跃动的火光也没有参与发言的意愿。

　　“市丸，”浮竹略微分心注意了餐桌前的几位客人，这才小声说，“明早尽快送他们离开，不要横生枝节闹出事端来。”

　　“啊啦，是，是。”市丸银埋怨的看着蓝染，“真是的，明明不是我找的麻烦，却要我来处理。蓝染，你可要好好赔偿我哟。”

　　“银想要什麽？”蓝染轻笑不止，“可惜我没有什麽你感兴趣的东西。”

　　“下雨了。”四枫院夜一放下茶杯，忽然蹦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所有人微微一怔，都望向窗户，室内忽然安静下来。四枫院夜一站起来，大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的大雨以及被室内的嘈杂遮蔽的雨声涌进了屋子。忽然滑过天空的闪电映亮半边天。轰鸣的雷声仿佛就在顶上作响。

　　“这个季节，怎麽会有这麽大的雨？”浮竹疑惑的看着越下越大的雨。

　　“啊呀呀，夜一小姐，麻烦关上窗户呀。”市丸银一副头痛的样子，“打湿了地板可没有人帮我清理啊。”

　　微微一笑，夜一关上窗户，回到座位上，悠闲的环视众人，用适当的音量发表自己的话。“听说有句俗语，下雨天天留客。”

　　“夜一小姐是想留下过夜？”市丸银满是期待，“我是不介意的啦……”

　　“我是客人麽？”夜一伸伸懒腰。

　　市丸银失望的摇头。

　　“看来不是。”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4

　　4.

　　黑崎一护和阿散井坐在餐桌前昏昏欲睡，就连露琪娅脸上也露出疲惫之色，只不过她还保持着自小受到的良好教育，勉强挺直脊背端坐桌前。雏森几乎将整个身子缩在椅背之下，端着茶杯的手还微微颤抖。吉良一直担忧的注视着雏森。

　　沙发前的小圈子依旧安静。夜一抱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神情专注。浮竹靠在沙发上，手中稳稳的端着茶杯，却没喝过一口。朽木白哉依旧全神贯注的看着渐渐熄灭的炉火。市丸银则兴致勃勃的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只有蓝染气定神闲的环视众人，甚至分出一点注意力给那几位客人，看着他们哈欠连天的样子微微发笑。

　　“银，安排这几位客人回房间休息吧。看他们的样子已经很疲惫了。”笑盈盈的对着市丸银说完，又别有用意的看了白哉等人，“何况，我们还需要谈一谈。”

　　不方便有客人在场的谈话。

　　“二楼的客房随便用，请几位尊贵的客人自便。”率性的甩甩手，市丸银没有身为主人家的基本自觉，而後在众人的注视下似乎想起了什麽，露出诡异的笑容。至少这样的笑容在雏森看来和阴险的毒蛇没什麽区别。

　　“三楼……是禁区哟。”

　　原本昏沈沈的几个人听到这句话反而清醒几分，悉数扭头来看着市丸银。市丸银此刻的笑容倒是有几分顽皮可爱，甚至可以说是真挚。

　　“啊呀，这可是被诅咒的宅子呀。每年都要死几个人……所以一旦踏入禁地，会发生什麽我可不敢保证哟。”

　　浮竹轻轻的咳嗽几声。市丸银面对着浮竹笑得格外无辜。

　　“我来带诸位上去。”蓝染起身，充当了和事佬的角色，微笑着走向二楼。

　　黑崎一护和露琪娅他们相互交换着疑惑的神情，最终还是抬脚迈步，上了二楼。这一次，倒是一直娇弱的雏森走在前头，紧紧跟在蓝染身後。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浮竹这才微微皱眉，难掩他的不悦。

　　“市丸，你想做什麽？”

　　“啊啦，浮竹大人，您怎麽能问我呢。要问也该问把他们这些人类带到我们这个圈子里的蓝染！右介不是麽？我可是好好的遵守着与诸位的约定，不敢越雷池一步呢。”市丸银的笑容瞬间充满了危险和失控的味道。

　　浮竹对着市丸银的危险置若罔闻，只是淡淡的叹口气：“若是你还恨着我们也无可挑剔，只是我们这样做，也是……”

　　“浮竹。”夜一果断的出声，阻止了浮竹几乎将要出口的秘密，“你的同情终究会给我们这个圈子带来危险的。和当年做出那个决定时候一样。”

　　“但是……”浮竹始终有些不忍。

　　“诸位这样说，是後悔了？”平静的语气後蕴藏着无限的危机。

　　朽木白哉微微动了动，终於将注意力转回到市丸银身上。四枫院夜一端着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低着头，悠闲的晃动着茶杯，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他们几位怎麽想，但是我……”浮竹的确是非常後悔当年做出的决定，“也许现在还不晚，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惜，”市丸银略微高昂的声调盖过了浮竹的声音，“我说的是可惜，非常可惜。这笔交易在我看来非常划算。我，不打算违约。”

　　浮竹微微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麽。

　　“只要留在这里，「他」就归我。所以，我才得到了他的所有权和支配权，不是麽？”市丸银放下茶杯，笑眯眯的看着浮竹。

　　“但是……”

　　“嘘──”市丸银示意浮竹悄声，而後吃吃的笑着，几乎喘不过气来，“没有但是哟，浮竹大人。要怎麽对「他」是我的权利，是生是死都与您无关。您都放弃「他」那麽多年了，现在才来想讨回，是不是太晚了？”

　　夜一的手无声无息搭上浮竹肩头，看似平静的一句话就打消了浮竹的全部念头：“「他」是市丸银的所有物，浮竹。”有些事是不可违逆的。

　　浮竹再度叹息，摇摇头，不再开口。

　　朽木白哉似乎看够了市丸银，又将视线移开。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後悔存在，即使对他们这些自诩超越人类的存在，也只能继续走下去。

　　取得胜利的市丸银虽然笑容可掬，但那份笑容上看不出任何喜悦。

　　大门後的铃铛忽然有节奏的响了三次，每次都是统一频率。很突兀，却正好缓解了炉火熄灭带来的阵阵寒意。

　　而後大门被轻轻的扣响。

　　“夜一大人，我来接您了。”

　　大门随即打开，与窗外漆黑的夜磅礴的雨不同，大门外居然是阳光明媚的晴朗白昼。城堡外黑黝黝的森林却被扭曲的空间取代，那扭曲的尽头似乎是另一幢现代西洋建筑。

　　四枫院夜一不慌不忙的站起身，疾步向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扭头对浮竹说：“在担心「他」之前，还是做好你的工作吧，浮竹。”

　　浮竹微微一怔，抬起头却只看到大门缓缓关上。

　　“你疏忽了一些事情，浮竹。”干脆利索的站起身，朽木白哉难得开口说了一句话，便披上斗篷，踏上了即将熄灭的炉火。火焰变成淡绿色，劈啪一声跃起，盖过了白哉的身形。待几秒锺後火焰燃尽，壁炉里只剩下木柴的灰烬。

　　浮竹凝视二楼片刻，这才喃喃的自言自语。“连他们都这样说，难道我真的疏忽了什麽东西而不自知麽？”

　　市丸银微微一笑，只是不知道是嘲笑还是真心。“您是非常善良的人呢，浮竹大人。”

　　浮竹站起身，慢慢移向大门：“这是对我的讽刺啊，市丸银。但我确实，对当年的无情放弃感到後悔了。”

　　大门打开了，一个少女撑着漂亮的青色竹伞站在门外。

　　对着已经合拢的大门，市丸银的笑容很冷。“啊啦啦，我都说了，已经太晚了。”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回头的余地麽？

　　之後又忽然笑得很开怀，头也不回的说：“只剩下你这一位客人，还不打算回去麽，蓝染先生？想要我留你住宿麽？”

　　蓝染轻笑，刚要开口说话，却忽然被大地的剧烈震动阻断了。

　　震动持续了几十秒，而後渐渐平息。古旧的城堡也在大地的震颤中瑟瑟发抖，以及二楼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和之後慌乱嘈杂的脚步声。

　　“怎麽了？”蓝染有些疑惑的挑挑眉。

　　市丸银不慌不忙的越过蓝染，走向三楼，轻笑着留下一句话。

　　“啊啦，蓝染先生怎麽能忘记呢。这正是所谓的‘天留客’呀。”他是该好好准备一下，来招待这几位看来会留好长一段时间的客人们了。

　　蓝染沈默片刻，猛然省悟。“难道是那段山路……”

　　市丸银没有回答，而是摆摆手，没入黑暗。“安抚小女孩，蓝染你还是做得到的，不是麽？”

　　“你做什麽去，银？”市丸银的不负责任蓝染已经很熟悉了，也不打算做劝说这类无用功，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尽管心底很清楚市丸银能够给出的答案是什麽。

　　黑暗中有一丝红光闪逝。

　　“当然，是去见「他」喽。”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5

　　5.

　　老旧城堡的巨石渐渐阻隔了二楼嘈杂的声音。包括雏森不停的抽泣声，露琪娅有些不耐烦的劝解声，最後还似乎听到蓝染淳淳教诲。

　　市丸银的笑容有些冷，耸耸肩撇开那些杂念，推开了三楼卧室的大门。

　　不知道那场似乎是天水倒流的大雨是什麽时候渐渐平息的，整座森林弥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之中，树叶上还滴滴嗒嗒向下淌着水珠，空气中充斥着清新的泥土气息。东方稍稍发白，印证这沈重的黑夜终将过去。

　　晨曦透过透明的玻璃悉数洒在孩子娇小的身上。

　　“啊啦，怎麽还是那麽不听话呢？”不慌不忙的关上房门，细心的倒锁，而後踱着步子慢慢靠近孩子，“不是说过，乖乖躺在床上等我回来麽？”

　　祖母绿似乎被重重烟雾遮蔽，透着深沈的迷惘，对不准焦距。孩子似乎也没注意到另一个人的接近，只是痴迷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又在向往着遥不可及的自由麽，小狮郎？呵呵……真是固执的孩子呢。”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在孩子白皙的脖子後，温柔的搓摩着。“虽然你是我的，可我还觉得不够呢。贪心的我想连你的思想都吞噬……”

　　耳边的喃喃细语似乎终於传递到孩子的脑海，孩子眼中的迷雾开始退去。忽然传来的疼痛瞬间扯回了孩子飘忽的思绪。

　　市丸银的手扯着孩子的银发，对着孩子微笑：“啊啦，小狮郎，怎麽能把我排斥在外呢……我可是会伤心难过的哦。”

　　“……市丸……”习惯了那种忽然加诸身体上的痛楚，孩子已然忘记了呼痛，却在不经意间触碰了另一个禁忌的词语。

　　温柔的将孩子搂进怀里，抚摸孩子的背脊：“啊啦啦……又错了呐。”为什麽时不时都要忘记，要他提醒呢？他早就说过了，他不喜欢被遗忘。

　　孩子略微偏着脑袋，不解的看着市丸银。

　　牵起孩子的手，轻轻吻下：“是‘银’。”而不是市丸，或者其他。就算这是毫无意义的坚持，在无聊的生活中也能找到一些乐趣。

　　“银，”温顺的改口，孩子似乎忘记了昨夜的不快，“……好累……”一夜的假寐换来一身的疲惫，他只能在噩梦中挣扎。夜夜如斯，长年累月的积累，不知要持续到何时。

　　“啊，我知道。”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搂进怀里，市丸银此刻格外的温柔，只是接下去的话语并不温柔，“非常感谢呐，小狮郎。他们……走不了了哟。”

　　愕然的睁大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麽。

　　“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存在偶然，小狮郎。”市丸银轻笑不止，“你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吧，小狮郎，那几个背叛者……否则你怎麽会警告他们离开呢？”

　　张了张嘴，还是无奈的合上。市丸银还是看到了雏森桃。“……银，那都是过去……”无力的劝解无法逆转市丸银的笑容。

　　“没有独立存在的事情，即使过去那麽久，他们还是回来了……已经开始了……”亲吻孩子的额头，“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是不可能的。”

　　每一次的谈话都会回到这个尽头，无休无止的轮回往复。悲哀蓄积太久，沈重的无以复加，疲惫便会从每一寸肌肤上流淌，让人陷入自身的泥潭。

　　轻柔的扣门声让市丸银抚摸银发的动作停止。

　　“银，我想我们该带着客人们去看看山路崩塌的状况。若是可以，还是想办法帮他们及早离开。”那是蓝染的声音，温文有礼，做事还是那麽细心。

　　孩子的身子微微一颤，抓住市丸银的衣襟。“银……不要……”

　　“我总是不忍拒绝你呢，小狮郎。”市丸银轻笑几声，“虽然你不具备参与的资格……” 市丸银的笑容太冷，冷的让人心寒。

　　孩子最终还是松开手，颓然落下。他终究是什麽都做不了。既不能决定自己的未来，也无力扭转市丸银做出的决定。虽然痛恨自己，却只习惯了站在一边看着、等待着。

　　“这才是乖孩子……”对於孩子的反应，市丸银很满意，“小狮郎只要在这里等着我回来就可以喽。千万不要做出让我後悔的事情哟。”眼前这个孩子总是为了别人考虑，也许会成为计划的阻碍。这一点需要预防。

　　眼角余光瞟到床前柜子上那只盛满青蓝色半透明液体的高脚杯，市丸银弹弹食指，高脚杯就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牵扯，飞到市丸银的手中。只是在柜子上泼洒了一些液体，将漂亮精致的柜子烧灼出一个洞窟，升起几缕气味刺鼻的青烟。

　　“难怪睡得那麽浅……一点都没喝呢。”

　　“我不要！”孩子的反应忽然变得激烈。祖母绿中带着深深的畏惧，死死的盯着那只高脚杯，一点一点向後移去，直到身体抵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再无可退。

　　“啊呀呀，小狮郎害怕吃药呀。”市丸银脸上的神情更为柔和，像是正面对一个闹别扭不肯按时吃药的孩子，“这个一点都不苦哦。”

　　孩子慌乱的摇了摇头。“我不要再碰那个！”

　　“小狮郎，没有这个，你可真的会死哟。”市丸银笑眯眯的靠近，“虽然你已经死了……”

　　“那样……最好。”低垂的眼睑遮盖不住绿色中浓郁的化不开的悲伤。记得有个人曾经对他这样说，死了比活着幸福。现在，他才了解这句话背後的深意。

　　“可我不允许。”市丸银仔细观察着青蓝色的液体，“我说过，小狮郎你必须和我一起活着，不管用什麽方式都要留下你。”这一切他来决定，小狮子执行就可以了。

　　“银，这样的我……真的是活着的吗？”这样的他，还是那个他吗？

　　市丸银久久的端详孩子细致的五官，而後微微笑着，举举杯子，毫无预兆的将杯子举到自己嘴边，一饮而尽。松开手，等着杯子落到地上，故碌碌的滚动。

　　“……银……”孩子怔怔的看着，忽然想到什麽，跳起来，“你不能──呜……”

　　市丸银低头吻住孩子，滑腻腥苦的液体滑进孩子的嘴巴。孩子呜咽着想逃脱，却被市丸银牢牢按住脑袋。一抹青蓝色的液体自嘴角滑落。

　　“咳咳……”市丸银松开手，孩子忙不迭的推开市丸银，咳嗽着，却已经被迫将那些液体悉数吞进了肚子。

　　“他们出现後，你变得不太听话了呢。”市丸银抽出纸巾抹去嘴角残余的液体，居高临下的看着还在痛苦的咳嗽着的孩子，“想逼得我提前除去不安因素麽？”

　　孩子没有回答。在渐渐平息了咳嗽之後，来不及品位从嘴巴到喉咙的苦涩，孩子抵不过药效，伏在冰冷的地上，任凭自己被黑暗吞噬。

　　“啊啦，还是睡着之後可爱一些呢。”市丸银嗤笑着，把孩子抱到床上，亲吻孩子的额角，“晚安哟，小狮郎，做个好梦吧。”

　　站起身往门口走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看熟睡的孩子。“这样，你总不能再阻止我了吧……”不管是以怎样的方式活着，只需要把他认为重要的东西抓在手心，不容许失去，这就足够了。

　　“银？”蓝染再一次扣响了门扉，“你在做什麽？”

　　“没什麽。”市丸银打开门走出去，却在蓝染想窥探究竟之前不着痕迹的关门上锁，笑眯眯的说，“啊啦，那麽我们就出发吧。”

　　蓝染轻轻叹口气：“银，刚才有一位小姐告诉我，你在家里关了一个孩子。”

　　市丸银毫无反应：“啊啦，真好呢。我这里，只有死人。”

　　“不管你要做些什麽，总之不要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蓝染也不想多问，“浮竹他们不会那麽宽容，再原谅你一次。”

　　“我期待着。”市丸银冷笑着。“和以前一样，再度开战罢了。”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6

　　6.

　　市丸银悠闲的坐在自家大厅的沙发上，看着黑崎一护几个人一身泥泞狼狈的出现在大厅门口。尤其是吉良搀扶着精疲力竭几乎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雏森，脸色惨白，嘴唇不自觉的蠕动着，仿佛随时会晕倒。

　　“那麽，结果如何？”微笑着询问一路陪同他们回来的蓝染！右介，市丸银有着明知故问的嫌疑。而那种笑脸显然也是不适宜在这个时刻出现的。

　　“不太乐观。”蓝染微微摇头，“崩塌的山石将出去的唯一一条公路完全堵死了。就算要赶来看到，通知人来抢修，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做不到的。”

　　“哦。”市丸银拉长音调阴阳怪气的应了一声，笑容透着古怪，“夜一小姐可真是有趣啊，她说的那句‘天留客’，应验了呢。”

　　黑崎一护和阿散井等人交换无奈的目光。谁会料到一场忽如起来的暴雨冲塌了那处山崖──夜里进来时因为太黑而没有发觉的处於两侧陡峭山崖之中的入口，正好堵死了唯一的出路。那他们几个……

　　“银，我自作主张答应了几位客人，毕竟是我带他们来这里才给他们造成麻烦，所以请代为照顾他们的起居饮食，直到山路回复畅通。”体贴的在黑崎一护等人为难之前帮忙解决麻烦，并揽下所有责任，蓝染显然赢得了多数人的好感。

　　但不包括市丸银。

　　“别忘了你也只是‘客人’，蓝染。”市丸银笑容可掬的看着蓝染脸上浮现无奈的笑容，“既然是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基本态度，不是麽？”

　　“你希望我怎麽做？”蓝染叹口气。

　　“这个嘛……”

　　“你！是你！一定是你！”突然爆发的女子的尖叫声打断了市丸银故作可爱的偷笑声。雏森挣脱了吉良的搀扶，冲到市丸银面前，厉声高叫。

　　“雏、雏森君？”吉良目瞪口呆的看着今天再一次失态的雏森。适才在崩塌的山崖下，雏森忽然大叫着冲向崩塌地段，发疯似的要搬开石头，喊着她一定要出去一定要离开之类的。他们几个这一身泥水都是因为要阻止雏森才留下的。

　　阿散井和黑崎一护则是有点受到惊吓的样子，露琪娅无奈的捂着额头，一副又开始了的神情。

　　市丸银依旧笑眯眯的看着雏森。“啊啦？”

　　“是你！一定是你！你故意造成山石滑落，堵住出口，就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一定是你！对不对？”雏森有些歇斯底里，“我知道的，一定是你！”

　　“……雏、雏森君……”吉良有些尴尬的看着市丸银那张笑意放大的脸，“那种事情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

　　“雏森君，我想你是误会了。”蓝染推推眼镜，“银虽然很顽皮，喜欢开些玩笑，但也只是个普通人，不可能造成那样的山崩。”

　　“才不是！”雏森大叫一声。“我都看见了！”

　　市丸银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忽然变得勇敢，哦，也许应该说被逼到绝境忽然失控的雏森。“嗯，嗯……”他很好奇，这件事会发展到什麽地步呢？

　　在场所有人都盯着雏森，等待下文。

　　“他在顶楼关着一个孩子，那麽高，头发是银色的，眼睛是绿色的……就在楼上！你们可以去看看！那个孩子还叫我快跑！”雏森把昨夜的恐惧悉数抖露出来，大口喘着气，似乎将一生的力气都用尽了。

　　怀疑的视线转移，聚集到面色如常的市丸银身上。雏森这样坚定的控诉，反而让所有人半信半疑。如若不是真的，雏森也是编造不出来的。

　　“银？”蓝染也是满脸的疑惑。

　　摊摊手，市丸银笑得很可爱。“啊呀，真是让人无法辩驳的指控呢……”

　　这算是承认了？黑崎一护几个交换着疑惑的眼神。雏森则露出松懈的微笑，淡淡的。然而还未及完全展开，就被市丸银的话打的粉碎。

　　“我们去顶楼看看那个被关的孩子吧。由他来亲口指证我，最具有说服力了。”率先站起身，市丸银带路，走上三楼。

　　蓝染和雏森，黑崎等人紧紧跟随在後。

　　“那麽，雏森小姐，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间呢？”市丸银站在三楼的走廊上，客客气气的做了请的姿势，“请打开它。”

　　雏森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略一思索，便毫不犹豫的推开了左侧的第二间房间的房门。“就是在这里……”

　　声音嘎然而止。

　　忽然打开的门带进的旋风，带起了屋内的灰尘，在空气中漫步。杂物满满的堆砌在屋子内，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几块巨大的帆布盖在杂物之上，而帆布之上则是厚厚的灰尘。

　　“怎麽……”她明明记得就是这个位置啊。雏森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啊啦，抱歉，这间是我堆积杂物的房间，我一直没怎麽打扫，所以有些……呃，杂乱无章。”市丸银笑得很是无辜。

　　“不可能！”雏森後退一步，忽然跑向同侧的第三间房门，猛地推开，只看到空荡荡的睡房，但是从家具的摆放到窗帘的颜色，甚至那扇小小的窗户，都证实这间屋子不可能是雏森昨夜见到的那一间。

　　再度跑动，这一次推开的是同侧第一间房间的房门。可惜，里面是幽静的书房，也不是雏森向想找的屋子。

　　那一间有着纯白色窗帘，幽禁着瘦弱的孩子，有着巨大落地窗的房间，仿佛蒸发在空气中一般，不见了。

　　“而且，我忘记告诉雏森小姐了。这座城堡里，只有我一个人住──当然，死人除外。”市丸银吃吃笑着，“也许，有不少已经死去和即将死去的人，住在这里呢。”

　　“银。”蓝染皱起眉头，“好了，玩笑就开到这里。雏森小姐也不是故意的。”

　　“对、对不起！”吉良忽然上前一步，有些慌乱的鞠躬道歉，“雏森君只是胆小，受了一些惊吓，但绝对没有诬蔑市丸先生的意思。她只是……”忧心忡忡的看着颓然的颤抖着，几乎倒地的雏森，吉良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

　　市丸银略微有些惊讶，他盯着吉良良久，忽然微微一笑。“啊啦，无妨。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是吧，蓝染？”

　　蓝染！右介无奈的叹口气：“你这个样子已经吓跑很多人了，银。”

　　“啊啦，这里毕竟很无聊嘛。”市丸银继续扮演着无辜的角色。

　　“好了，既然只是误会，我们就走吧。”蓝染对着黑崎一护等人打招呼，“大家一身的泥浆，都回去洗洗，换身衣服。我去帮大家看看早餐是什麽。”

　　黑崎一护和阿散井带头走了。露琪娅无奈的半拖走了还处於失神状态的雏森。蓝染也下楼而去。只剩下吉良还站在原地没动。

　　“啊咧？”市丸银偏着脑袋看着吉良。

　　“市丸先生，请原谅雏森君对您的无礼。您好心收留我们住下，她这样指责您真的是很失礼。但是希望您能不要计较。”吉良毕恭毕敬的鞠躬，“如果有什麽我可以做的，来弥补雏森君的失礼，请一定告诉我。”

　　“啊啦，一定。”看着吉良此次下楼而去的身影，市丸银笑得格外灿烂。

　　慢条斯理的推开左侧第二间房间的房门。阳光正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在地板上。银发的孩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眼角还残留着泪光。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7

　　7.

　　“怎麽样？”捋捋还在滴水的短发，黑崎一护敲开了露琪娅他们的房门。

　　“还能怎麽样，终於安静点了。”显然也是刚洗完澡换上洁净的衣服，露琪娅对着房内努努嘴，“好不容易让她去把自己弄干净。”

　　屋内，雏森不安的坐在屋内唯一的沙发椅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不自觉的扭动，指关节早已渐渐泛白。与适才的癫狂相比，已然是安定下来，只是眼睛内起伏不定的光芒预示那颗仍然缺乏安全感的心随时可能进入歇斯底里。

　　“雏森进入这座山以来就很不对劲，似乎一直在害怕着什麽。”看似大咧咧的黑崎一护某些时候还是颇为敏锐，“你问过她吗？”

　　“什麽都说不出来也说不清楚。”露琪娅耸耸肩，很是无奈。

　　“不过那个屋主叫什麽来着市……”忽然出现并且插话的阿散井恋次抓抓後脑勺支吾半晌还是没想起屋主的名姓来。

　　“市丸银。”露琪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屋内的雏森听到这个名字忽然很惊慌的抬起头来，惶恐的四下张望，在看到门口的露琪娅和黑崎一护等人这才放下心来，又低着头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啊，对！市丸银。那家夥怎麽看都有点怪怪的啦。也难怪雏森会被吓到。”阿散井胡乱扎着一头红色的长发边抱怨，“这地方也真是原始，竟然连电吹风都没有，头发都干不了，麻烦！”

　　“住在这里久了，你也会和他一样。”露琪娅不以为然。

　　“不是让你去叫吉良？”一护看到阿散井一人前来，有些困惑。

　　“吉良那家夥根本就不在房间里啊。”阿散井撇撇嘴，“找遍了整个城堡都没看到他，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後来在後庭遇到蓝染，他说看见吉良往後山方向去了。”

　　“後山？”露琪娅忍不住皱眉，“这雨刚停，山路又滑，他一个人一声不吭跑出去做什麽？难不成他以为後面还有小路通向外面？”说着说着，还不由得瞟了瞟屋内仍然沈浸在自己惶惶不安世界中的雏森。谁都知道吉良喜欢雏森，会有这样的举动倒也不足为奇。

　　“谁知道啊。”阿散井并不关心这些，“我们还是去把他找回来吧。蓝染说马上可以吃午饭了。”

　　“你和一护去就好。”露琪娅指挥若定，“我刚洗漱干净。”

　　“我和恋次也一样！”和习惯性转身就去执行的恋次不同，黑崎一护可不是个乖乖听话的主儿。“为什麽非得我们去！”

　　“喂！黑崎一护，你就这样和女生说话？真是一点都不绅士！”露琪娅嗤之以鼻。

　　“切！你算哪门子女生！”偏偏黑崎一护不受教。

　　“找死啊，你！”露琪娅怒目圆睁，战争一触即发。

　　“那个……”

　　不知何时从自己的世界中挣脱出来，雏森已经来到门口，眼神变得怯生生的，不但不安而且极度的飘忽不定。“你们刚才说……吉良君……他不见了？”

　　互相对视一眼，阿散井小心的回答：“啊，是啊。吉良那家夥的确不在屋子里，没准四下转转，熟悉一下环境，很快就回来了。”

　　“我们去找他好不好？”这一点小小的事情似乎也刺激到雏森本就脆弱的神经，她拉着露琪娅的胳膊，可怜兮兮的哀求着。“也许……吉良君会需要我们的帮助……他一个人……太危险了……”

　　话还没说完，雏森几乎就要哭出声来。

　　“好好好，”露琪娅忙不迭的阻止，“真是怕了你了，我们一起去总行了吧？”

　　雏森破涕为笑，却换来露琪娅无奈的想翻白眼。

　　蓝染正巧站在楼梯口，看到一行人匆匆下来，略有些惊讶，却也还温和如昔：“怎麽要出门？可以午餐了。而且这场雨太大，附近土质有些松动，你们不要到处乱跑，很危险。”

　　“吉良他出去了。我们去找他回来。”这一次雏森难得的积极，居然第一个出声回答了蓝染的问题，换来蓝染满满的微笑。

　　“要麽我陪你们一起去，这附近你们也不熟……”

　　“啊啦，不需要。”戏谑的声音插了进来，那个双手支在二楼扶栏上居高临下注视他们的人正是市丸银，“吉良只是去後院锄草了，没必要那麽大惊小怪的。更何况，蓝染，我正好有事找你呢。”

　　“锄草？”就连蓝染！右介都忍不住微微皱眉，更何况黑崎一护他们，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麽怪物。

　　“啊啦啦，吉良说他要帮忙做些事而不是白吃白住……呐，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到什麽可做的事情……吉良君可真是性格温顺呐，自告奋勇去清理後院……”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雏森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仍有些莫名的其他三个人也匆匆跟了出去，只留下市丸银看着他们的背影感慨。

　　“哦呀，这真是……性急呐。”

　　轻轻叹息一声，蓝染也有些责怪的意思。“银，何必……”

　　“蓝染SAMA，”市丸银笑嘻嘻的看着蓝染，“接下来就麻烦你喽。”

　　“银，你……”

　　“好戏才刚刚开始呐，蓝染SAMA，你我可都要看到最後哦……”吃吃轻笑着，市丸银转身而去，“就好像历史重演……”

　　蓝染看着市丸银渐行渐远的背影，几乎轻不可闻的自言自语。

　　“历史……真的可能重演麽，银……”

　　“吉良君──”

　　雏森全然不顾满身的污泥，跌跌撞撞的跑在湿滑泥泞的杂草丛中，几乎没过一人高的野草疯一般的堆满了城堡密林後那片不算太小的天地，也阻隔了所有人相互的视线。

　　“雏森！”

　　“喂！一护！”

　　“露琪娅！等等！”

　　追在身後分别拉开不等距离的黑崎一护等人茫然的追循雏森的呼喊声前行，却看不见明明近在咫尺的身影。

　　“啊──”

　　混乱中的四个人却不由的全部停了下来，不自觉的僵直了身体，对着包围自己的茫茫草丛油然而生的却是源自心底的一丝胆怯和不安。

　　“那个方向！”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黑崎一护。

　　这声呼喊也震醒了阿散井和露琪娅，循着黑崎一护的声音，两个人匆匆赶上，奔着声音的来源而去。

　　“是吉良吧？”就连阿散井看上去也有几分不安。

　　“雏森！”露琪娅看到了还呆呆站在那里的雏森，赶忙上前一步拉了她一把，“你怎麽样？还好吧？”

　　惨白着一张脸，雏森瑟瑟发抖的转过身，如同溺水的人抱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抓着露琪娅的手怎麽都不肯松开。

　　“露、露琪娅……你、你……吉良……吉良君……他、他……”

　　眼前的草丛忽然开朗开来，显然是人为清理的，割除的杂草有序的堆积在一边，想必是吉良在兑现自己的承诺。只是锄草的工具散乱的扔在四周，左方的杂草像是被压过，整齐的倒向一侧，这也使得他们能看到被杂草掩盖的一处山洞就在二十米开外。

　　“声音……是从那里传出来的？”露琪娅似乎明白了什麽，急匆匆的追问雏森，“对不对？”

　　哆嗦着，雏森很是艰难的点了点头。露琪娅猛地转头看着黑崎一护和阿散井恋次。

　　“雏森！”黑崎一护倒是镇定许多，“告诉我，在我们来之前，有没有人从那里面出来？”

　　摇了摇头，雏森完全无力的瘫坐在泥泞和杂草铺就的地上。“……没……没有……”

　　“你肯定？”

　　“……嗯。”雏森再也不肯抬头，只是死命抓住露琪娅的胳膊，再也不肯松开。

　　黑崎一护和阿散井恋次相互点点头，小心翼翼的一步步移向洞口。露琪娅焦急的看着黑崎一护和阿散井恋次，却又不能放任雏森一个人留在这里，左右为难。

　　轻微声响自洞内隐隐传来，像是轰隆的雷声，却又些许不同，渐行渐近。

　　疑惑的对视一眼，阿散井和一护停下脚步，迟疑着该不该继续前行。

　　声音越来越响，迫在眉梢，像是──

　　“趴下！”

　　黑崎一护大喝一声，按住阿散井恋次，一同扑倒在地上。露琪娅听到声音，同时拉着雏森倒在泥泞中，也顾不得满地的泥水。

　　数百只麻雀铺天盖地自深幽的山洞中扑腾而出，冲向无边的天际。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8

　　8.

　　端着装满青蓝色液体的高脚杯，难得的在古色木门前停下了脚步，细眯着的眼睛久久的盯着木门出神，却没有推开它的打算。

　　直到静谧的空间传来若有若无的叹息，嘴角的弧线再度完美上扬，好心情的轻轻叩响门扉来显示他的体贴，却又急不可待的不等回答便推门而入，而後睁开了猩红色的眸子。

　　空旷的房间内闪烁着水蓝色的光芒，源自於地上静静绽放的魔法阵，犹如雪山顶上独自盛开的雪莲花，神秘而又美丽。五色玻璃折射着水蓝色的光，映照随意飞舞的白色薄纱帘，似幻非幻。

　　孩子赤足漂浮在魔法阵上空，月白色的和服角在半空飘扬，左手结成手印，右手随意伸向前方，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此刻停在孩子掌中，亲昵的用脑袋蹭蹭孩子的手心。淡朱色的唇画出浅浅的抛物线，水蓝色光泽下眉宇间更为柔和细腻。孩子笑得很浅很浅，只有弥漫着深深浓雾的祖母绿透着空洞，犹如傀儡娃娃般，尽管不乏美丽却不保有自我。

　　“……小狮郎……”短短的那一刻失神，市丸银不禁喃喃自语。

　　也许是听到了市丸银的声音，孩子缓缓转过头来，对不准焦距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市丸银，良久才露出虚无缥缈的笑容。左手轻轻一抖，原本蹲在手心的麻雀振翅起飞，盘旋在孩子身侧，而孩子则将左手折返，伸向市丸银，像是无声的邀请。

　　默不作声的将手中的高脚玻璃杯随手置於一侧的柜子上，小心的倒锁上房门，这才不紧不慢的一步步靠近孩子，脸上则挂着往昔的笑容。

　　“啊啦啦，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使用它了……”

　　娇俏的笑颜缺乏真实感，孩子的手指轻轻触及市丸银的脸颊：“……开始了……”

　　“哦呀，你又知道了呐。”市丸银吃吃的笑起来，细眯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甚至让人无法猜测他此刻的真实心境。“不愧是小狮郎呐……”

　　与尾音落地同时，市丸银指尖一移，悬浮於空中的细细丝线忽然团团紧缚扔在扑腾挣扎的小小麻雀。麻雀尖利的鸣叫声似乎震回了孩子有些飘忽的思绪，一点点清明开始凸现。

　　“很可惜呐……”在孩子耳边有些残酷的轻轻低喃，“……你救不了任何人呀，小狮郎。包括你自己哟……”

　　悲鸣之後，屋内一片寂静，市丸银笑吟吟的站在孩子面前，似乎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唯独地上业已残破不全的麻雀，灰黑的羽毛沾着红色的血迹，被细线切割的尸体辨别不清本来面目。

　　攸然睁大的祖母绿在凝滞了几秒锺之後忽然合上，绽放水蓝色光辉的魔法阵嘎然消失无踪，漂浮在半空的小小身躯像是忽然失去了支持，瞬间跌落。

　　市丸银伸出手，稳稳接住坠落的孩子，极尽温柔的揽入自己怀中。

　　细微的呻吟之後，孩子睁开了祖母绿，仍残留着几分迷茫，却已然能辨识眼前的人。令人意外的伸出胳膊揽住市丸银的颈项，熟捻而习惯的靠在市丸银胸前，似乎是仍未完全睡醒带着淡淡的鼻音，口齿不清的发出一个音节。

　　“……银……”

　　低低的轻笑着，市丸银亲昵的用下巴蹭蹭孩子的额头：“啊啦啦，你怎麽能够那麽可爱而且不具防备心理呐──对着我这样一个人……”

　　孩子怔怔的看着市丸银，似乎不能理解市丸银的这句话。就在市丸银即将再度开口之际，孩子毫无预警的忽然伸出手，抚上市丸银的左侧脸颊。

　　湿滑的触觉滑过，市丸银意识到了答案。

　　孩子缩回手，举到眼前，直直盯着看了很久，而後视线滑离市丸银而在四周搜寻，直到看到地面上那团模糊血色。清明回归思绪，却并非幸福的归属。

　　“不问为什麽？”孩子推开市丸银之际，市丸银也任由孩子的性子，放开了孩子，只是随性的问了一句。

　　略显黯淡的祖母绿并没有回眸注视，只是悲哀的注视着地上已经失去原有鲜红色泽的血色：“……还要持续多久……”

　　“啊啦，说这话的时候还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呐。”那双曾经熟悉的猩红色中包含着绝对的冷漠，感知得到心的遥远，“没有结束，自然还在继续。我的小狮郎是不是睡迷糊了呐？”

　　凝视的目光转向柜子上那份熟悉而又始终抗拒的药物，淡淡的讥讽浮上孩子的唇角：“你又想告诉我，只需要乖乖的睡着就可以了？”

　　“呐，小狮郎，你有时候真的不太乖喔。”市丸银径自走到床畔坐下，舒舒服服的将自己瘫在柔软舒适却有些凉意的床榻之上，“不过我还是想感谢，那玩意倒是没让你的智慧退化，你那份清醒让我都自叹不如……”

　　“……也许你希望我睡着……”孩子望着那扇看不到外面世界的窗，顿了顿，问道，“这一次……是谁？”

　　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市丸银的唇角不自觉的弯了弯，轻轻弹了弹手指，细细的线缠上孩子的腰际，略微施加力量。孩子微微一个踉跄，不由自主的被细线的力量牵引着，跌入市丸银怀中。

　　看上去颇为满足的市丸银能感觉到此刻温顺趴在怀中的孩子内心并非如表面一般平静。他却只是笑眯眯的低语。

　　“啊啦啦，会是谁呐？嗯哪……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小狮郎呐……很让人为难哟……我是很想告诉小狮郎的喔……”

　　慢慢支起自己的身子，孩子定定的看着市丸银嬉笑如昔未曾改变的那张脸，半垂眼睑，将悲哀与痛苦悉数挡下，默不作声的来到柜子前，端起装满青蓝色液体的高脚杯。

　　“……这是……你想要的……”

　　市丸银坐起来，笑眯眯的看着孩子不置可否。

　　在市丸银的注视下，孩子一口一口将青蓝色的液体咽下，就好似在艰难的将所有的伤痛都包容下来独自尝嗜。

　　空杯子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撞在柜子脚上，晃动几下不再移动。

　　孩子用手背拭去嘴角的残液，略微扬起的下巴一如往昔的透着几丝孤傲。“你……满意了？”

　　市丸银慢悠悠的起身，走到孩子面前，俯身拥抱孩子小小的身躯：“呐，小狮郎，也许我恨你，你会比较幸福哟……”

　　“你认为你不恨我吗？”孩子苦笑着抬起头，却依旧对不上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它还是很好的隐藏在眼睑之後，保护着自己。

　　“啊啦啦，我这可是‘爱’哟，小狮郎。”市丸银故作悲哀的摇头，“都那麽久了，小狮郎还是不能体会到麽？我可是很伤心的喔。”

　　“死人是没有感觉的。”冰绿色的眸子平稳的看不到半丝波澜。

　　不以为意的轻笑着放开孩子，市丸银大踏步的走了出去：“哎呀呀，小狮郎也会讲笑话了呐……放心，今天晚上，我会让小狮郎看到他的。”

　　门在眼前“哢嗒”一声上锁。

　　孩子在原地矗立良久，而後弯腰拾起地上那只高脚杯，低头凝视着，看着青蓝色的液体一点一点重新在高脚杯内汇聚，与之前点滴不差。

　　将之置於一边，孩子的手握住门把，“喀喇”一声，门锁开启了。

　　睡着了也未必幸福，而如今的他想清醒着。

　　拉开门，多年之後第一次踏出这间房间，再一次回到活着的世界。如果可以，让他再做一次选择，为了他自己。

　　“……银，不会让你……为所欲为……”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9

　　9.

　　“那个……”雏森战战兢兢的看着眼前那漆黑无底的洞穴，不由得骨子里渗出寒意，“我们一定要进到这里面去吗？”

　　“当然，吉良可能在里面。”阿散井恋次举着打火机，和黑崎一护交换眼神，“喂！一护，你先走吧。”

　　“啊？”黑崎一护瞪眼，“为什麽要我先走？你有打火机照明，应该是你先走。”

　　“笨蛋！我走前面了，露琪亚和雏森走在後面哪里看得见！”不由分说的踹了黑崎一护一脚，成功的让某个橘子头走在前面。

　　“恋次！你这家夥……”揉揉自己的腰，虽然很不甘心，黑崎一护还是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摇曳的微弱火光根本无法照亮前方的 。

　　阿散井恋次尽力的照顾着身後的两个女生。紧紧拽着露琪亚胳膊的雏森与露琪亚并排前行，在崎岖不平的路上高一脚低一脚艰难跋涉。倒是朽木露琪亚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山洞四壁上日久年深的青苔，还时不时的停下来摸摸那些奇异的石壁。

　　“这个山洞不可能是天然的！”看到兴奋之处，露琪亚不禁大声宣告自己的发现，幽远的回声在石壁上激荡回旋。“绝对是後期人工开凿的！虽然不知道当时是处於什麽用途……看上去已经被遗弃很久了……”

　　“人工开凿？”阿散井恋次忍不住嗤之以鼻，“在这里开凿一个山洞做什麽？储存物资？这深山老林的又不是战略要地。除非是闲的发疯……”

　　“恋次！你这是怀疑我的判断？”朽木露琪亚甩开雏森的手，上前两步，毫不客气的伸手拍向阿散井的脑袋。

　　“痛……”忽然被打到，手一抖，打火机差点脱手，一边呼痛一边手忙脚乱的拿稳打火机，阿散井呲牙咧嘴的回头瞪着露琪亚，“你干什麽啊！”

　　“我……”

　　“喂！”前面传来黑崎一护的呼声，“快来！这里有岔路了。”

　　互相瞪对方一眼，阿散井率先往黑崎一护身边走去。露琪亚则挽着雏森的手不慌不忙的跟了上去。在五米之前，洞穴分出了三支岔路，弯弯曲曲的延伸向未知的前方。黑崎一护正站在岔路口，一筹莫展的看着自己的好友。

　　“怎麽办？吉良会走哪一条路？”

　　谁也不知道答案。

　　几分锺後，朽木露琪亚手持打火机站在岔路口，身侧紧紧依偎着胆战心惊的雏森桃。而黑崎一护和阿散井恋次则分别进入了右侧和中央的岔路。他们约定，若是前方又出现岔路则返回。若不是雏森害怕，露琪亚是打算只身进入左侧岔路探险的。

　　“哎哟──”

　　不到两分锺，右侧岔路传来黑崎一护的惊呼声和重物落地的巨大响动。雏森桃惊得整个人差点跳起来。露琪亚却胆大的上前一步。

　　“喂！一护！怎麽了？一护？喂！一护！”

　　没有回答。

　　将打火机塞给雏森桃，不容辩驳的命令。“我去看看一护那小子怎麽了，雏森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回来。要是害怕，就唱歌。”

　　黑崎一护和朽木露琪亚虽然吵架，之间的默契却是很好。见露琪亚要去追寻黑崎一护，雏森难得的没有阻拦，尽管内心一直拒绝。

　　一米之外，露琪亚的身影已经融入黑暗之中，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轻。除却手中那一点光亮，沈重的黑幕纹丝不动，虎视眈眈的仇恨那一点火光。另一只手用力的抱着自己，雏森只能在粗重的呼吸声中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环视四周，左侧的岔路带来一丝水的气息。清新，带着几丝泥土的芬芳。似乎在看似无尽的黑暗之中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光明。

　　那里面，有什麽……

　　着了魔似的迈出了左脚，一边在心底呐喊着不要过去，大脑却自动解析了这个命令，左脚之後是右脚，单手举着打火机，另一只手摸索着石壁，颤颤巍巍的走着，刻意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再轻些，再轻些……

　　忽然转弯，眼前出现光明。

　　山洞顶部开了一道裂缝，绿色的藤蔓稀稀疏疏的垂下，不甚明亮的天空依稀可见，残余在藤蔓上的雨水因为重力作用而落下。脚边是一根羽毛，尚未被雨水浸湿。灰色的羽毛，似乎就是刚才成群结队自山洞内呼啸而出的鸟雀所有。

　　然後，注意到前方一个坑洞，几乎阻断了前行的道路，陡峭的洞壁很难攀爬，而坑洞足够深，差不多两人高。坑洞内还飞舞着几根同样的羽毛，慢悠悠的降落到洞底。

　　雏森桃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的收缩，面部表情不自觉的扭曲，青紫交替犹如鬼刹。微微长大的嘴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僵硬的挺直了脖子，莫说忘记了吐气，就连心脏都在一瞬间冻结，忘记了跳动。

　　积着雨水的坑洞底部静悄悄的，浑浊的水面上飘着不少羽毛，以及依稀可辨的金色发丝。熟悉的躯体奇异的以倒栽葱的方式插在洞底，两只脚无言的指向天空。

　　一点一点艰难的扭过僵硬的脖子，强迫自己慢慢的转过身，机械的迈出步子，不敢去看身後。虽然沾着泥水，似乎记得吉良有一件类似的衣服……

　　铁青的脸色在火光下更是吓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麻木的往前走着。

　　岔路口的三个身影正争执着，忽然看到火光便一脸错愕一脸惊喜的跑过来，围着她说着什麽，她却半个字都听不见。只是伸出手，茫然的指着自己身後。

　　“……吉……吉良……”

　　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惊恐的带出这两个字，僵硬的四肢忽然软瘫，无力的滑坐在地上。若不是阿散井伸出手拉着她的胳膊，雏森桃也许就这样瘫在地上。

　　“吉良？吉良在里面？”露琪亚诧异的看着雏森身後的洞穴。刚才扶着在右侧山洞跌了一跤的黑崎一护回到岔路口就发现雏森不见了。等到阿散井摸索着回来，才知道雏森没有去找他。正商量着该怎麽办，雏森却犹如见了鬼一般飘回来，并且带来了吉良的讯息。

　　“去看看。”估计雏森没有一时半刻是站不起来，阿散井示意黑崎一护一起进去探个究竟。

　　山洞顶部开了一道裂缝，绿色的藤蔓稀稀疏疏的垂下，不甚明亮的天空依稀可见，前方一个坑洞，几乎阻断了前行的道路，积着雨水的坑洞底部静悄悄的，浑浊的水面上飘着不少羽毛，似乎就是刚才成群结队自山洞内呼啸而出的鸟雀所有。

　　黑崎一护略微困惑的问阿散井。“雏森说看到了吉良，人呢？”

　　阿散井同样困惑的摇了摇头。没有岔路，光线颇为充足，手持打火机的雏森不像是能越过如此宽阔坑洞的。那麽，雏森所说的吉良，到底在哪里？

　　再度回到岔路口，还在安抚雏森的露琪亚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发现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不禁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吉良呢？”

　　“雏森，你在哪里看到吉良的？”阿散井没有回答露琪亚的问题。“有个大坑截断了路，不能再走了。我和一护没看到吉良啊。”

　　雏森桃猛地抬起头，错愕的盯着阿散井恋次，不敢置信。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10

　　10.

　　浓稠的汤汁咕嘟咕嘟的吐着泡泡，温吞的小火舔舐锅底，缓缓的搅拌着汤汁力度均匀，平日拘谨不安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严谨。

　　他喜欢这里的味道。古老的城堡，绿意盎然的植物，擦拭的光洁如新的厨具，弥漫着特有香气的浓郁汤汁，乃至慢慢吞吞的灶火，被蒸汽熏黑的墙壁……

　　略显油腻的大木桌上摆放着一大筐土豆，几颗已经去皮的土豆零散的堆在一边。银发的孩子利索的削去土豆皮，偶尔抬头和他说几句话，碧玺中带着浅浅的暖意。

　　这样的气氛通常维持不久，然後银发的主人急匆匆的跑来，死皮赖脸的缠着那个孩子。通常得到几个白眼，终能心满意足的拖着孩子离开，偌大的厨房只剩下他继续熬制汤汁。

　　他却止不住脸上的笑容……

　　厨房的大门“呯”的被粗暴的推开，伴随着嘈杂的声音，阿散井恋次首当其冲冲了进来，身後紧跟着黑崎一护，朽木露琪亚和雏森桃。

　　“吉良，你……”阿散井恋次忽然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上下打量吉良伊鹤，然後撇撇嘴，“你怎麽穿成这样？”

　　吉良伊鹤低头看看自己的白衬衣，黑马甲黑西裤，没发现有什麽失仪之处。於是，他略显紧张的反问。“有什麽不对吗？”

　　“好像电视剧里面的男仆……”朽木露琪亚仔细观察後得出结论。

　　吉良伊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吗？不过也很合适啊。”

　　“我们到处找你都没见到你人，没想到你竟然换了这身衣服躲到厨房里来了。”黑崎一护抓抓头发，“说起来，你到底在做什麽？”

　　“嗯……”吉良伊鹤又开始紧张了，“我、我想，我们出不去了，肯定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那麽多人白吃白住的不太好，所以……我去问市丸先生，看看有什麽能做的。後来，就帮忙做一些打扫清洁工作，管理三餐等等。”

　　也就是说，免费劳工换取白吃白住的等价交换？朽木露琪亚很大力的拍拍吉良伊鹤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辛苦了，吉良。那麽，拜托你了。”

　　“呃……是的。”有些不明所以然，吉良还是很习惯的给出了肯定的答案。逆来顺受惯了，他似乎已经忘记了他可以说“不”字。

　　“露琪亚，你太奸诈了！我们也应该帮忙，怎麽能让吉良一个人做事。”黑崎一护倒是立即提出了抗议，“喂，恋次，你说呢？”

　　阿散井恋次注意到露琪亚的脸色，想了想才说。“一护，这里好像没我们能帮忙做的事情……”打扫或者准备餐点显然都不是他们两个大男生会做的。更何况露琪亚脸上分明写着“恋次给我好好回答”，他纵使是有十个胆也不敢说出违逆露琪亚的话来。

　　黑崎一护也不禁露出为难的神色。

　　露琪亚哈哈大笑。“看吧……”

　　“吉良君……”一直躲在他们身後死死盯着吉良的雏森忽然走了出来，而且是出其不意的杀到了吉良伊鹤面前，没等吉良反应过来，便一把抓过吉良的手。

　　“雏、雏森？”吉良真的是被吓到了。任凭雏森抓着他的手不敢挣脱，却也不知道雏森想做什麽。

　　温的？雏森分明从那只手腕上感觉到了高於自己体温的温度。与自己冰凉的手相比，吉良的手上传递来的是温暖。可刚刚她在那个诡异的洞穴中看到的……

　　雏森忽然将耳朵贴在吉良胸膛上，这一次吓到的不仅仅是几乎僵硬了身体的吉良，还有正在拌嘴的黑崎一护朽木露琪亚以及劝架的阿散井恋次。一时间，整个厨房里静谧无声。

　　噗通、噗通、噗通……

　　清晰有力，节奏稍快的心跳声从吉良胸膛内传出。

　　怎麽会……雏森放开吉良，瞠目结舌的瞪着眼前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吉良伊鹤。洞穴内那个折断了脖子奇异的倒插在积满浑浊泥水的坑洞中双脚无言指向天空的究竟是谁？

　　阿散井和黑崎一护折回後说没看见，她便挣扎着过去，却真的再也看不见那个只能烙印在她脑海中的画面。不管她如何为自己辩解，终究不能得到信任，反而被劝慰是看花了眼或者是出现了幻觉。可那麽真实的感觉仍旧历历在目，又怎麽可能是幻觉。

　　回到城堡随即从蓝染！右介口中得知吉良的下落，而她果真在厨房见到了活生生的吉良，心跳呼吸体温，无一不证明眼前的是真实的生者而非她曾经见过的亡者。只是为什麽，她还是无法抑制从心底升腾的慌乱和恐惧。

　　不对，不对。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是的，肯定有什麽地方不对劲。但是，在哪里？是什麽？为什麽只有她一个人感觉到了危险？

　　“雏、雏森君？”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窘迫不已的吉良看着面前只顾自己发呆出神的雏森，难免有些纳闷。雏森的反应太异常了。

　　“你……没死？”雏森喃喃的说着。

　　微微一怔後，吉良有些手足无措，也有些哭笑不得。“那个……我……”他该怎麽说？难道要他说，是的，我没死，还活着？

　　伸手将雏森拉到一边，露琪亚解释道。“刚才我们出去找你，在你锄草旁边的那个山洞里，雏森一口咬定说看到了你的……呃，尸体……事实上只有雏森她看到了。我想她大概是这段时间太紧张了，以至於出现了幻觉。”何况雏森本身胆子就小。这句话，露琪亚很客气的咽回了肚子里。

　　吉良点了点头，又无不担心的看看杵在一旁仍旧沈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雏森。“……其实不必那麽担心的……蓝染先生告诉我说，他的仆人已经找人来抢通道路了。只不过这里不能使用大型机械，靠人力疏通道路恐怕……”

　　“我们也只能等着了。”阿散井恋次耸耸肩。

　　瘦小的白色身影停下来，就在敞开的厨房门外，祖母绿慢慢的扫过厨房内的每一个身影，对上雏森桃震惊的表情，露出淡淡的笑，很无奈很苦涩。那微蹙的眉宇仿佛在说，为什麽还不离开，为什麽还留在这个不该眷恋的地方。

　　张嘴就要招呼自己的朋友来确认不是自己产生幻觉，忽然又忙不迭的伸出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雏森看到了另一抹银色的影子出现在门口。

　　笑眯眯的他不慌不忙的先转过头来看着厨房内的每一个人，然後对上雏森，笑得更加愉悦。上扬的唇角划出完美的弧度，微微开合的唇瓣传递无声的语言。

　　『……下一个……是谁呢……』

　　她应该立刻放声尖叫的。但是她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好似她的声音在这一刻被剥夺了，不属於她所有。她也可以晕厥，但她摇摇晃晃的稳住了身子，除却本就没有血色的脸蛋更加苍白。她也可以装作什麽都没看到，但她傻傻的盯着，不知道移开视线。

　　看着那个笑眯眯的身影拉着瘦小的孩子离开，甚至走之前还很有礼貌的向她挥挥手道别。而那个孩子似乎并不愿意被他带走，也试图向她传递什麽讯息。

　　她应该阻止的，然後得到准确的讯息，然後……

　　雏森忽然生出无限的勇气，风一般冲出厨房。“呯”的撞进一个宽阔厚实温暖的怀抱，在她几乎被自己的冲力弹出去之前，伸出大手扶住她的肩膀。

　　“你没事吧？”

　　蓝染！右介关切的看着自己怀中怔怔的出神的雏森。

　　“啊……我……”忽然想到什麽，雏森挣脱蓝染的手，越过蓝染望着前方的走廊。“刚才那个……”声音嘎然而止。

　　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阳光下飞舞的微尘。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11

　　11.

　　壁炉里的火焰燃烧的正旺，沈寂已久的地下室摆脱了往昔的阴暗潮湿，暖洋洋的空气中略微有些黏稠，近百支蜡烛点燃的大吊灯使得地下室如同白昼。青色的石桌上不知被什麽东西染成一大块一大块的紫红色，斑驳纷乱。

　　对面的古旧木桌上还是和以前一样，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形状颜色各不相同，想必其中填装的药剂也是极其复杂的。除了身後那个一脸笑眯眯的市丸银大概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快速清晰的辨别出这许多种药剂的不同作用及其使用方法了。

　　市丸银也不吱声，维持着一贯的笑容，目不转睛的看着孩子在不大的空间内转悠。摸摸石桌，看看炉火，仰头望着年久而铁锈斑斑的大吊灯，直到角落的那些瓶瓶罐罐。祖母绿中终於无可避免的充斥着无尽头的悲哀。

　　看似就要哭出来的孩子最终只是微微的蹙眉，然後抿紧嘴，努力的眨了眨眼睛，便一如既往的淡漠。如果市丸银能够忽略那双因为用力而捏的关节泛白的手。

　　“……是他？”

　　市丸银微微挑挑眉，然後轻笑：“啊啦，不愧是小狮郎呐！一眼就看出来了？亏得我还特意带你来这里，想告诉你答案呐！”不过看来是不需要了。

　　“……你说，他们欠你的。可是……”不自觉的又捏了捏双手，日番谷除却悲哀还有一抹淡淡的愤怒，“他并没有欠你什麽！你知道的！他是无辜的！”

　　“哦呀，这可是我那麽久以来第一次看到小狮郎你如此的有生气呐……是因为那些久违的‘朋友’麽？”市丸银早就预料到了孩子的反应，“这可真是令人……生气呐……”

　　市丸银喜欢那双祖母绿，在被哀伤和悲痛充斥以前，在几乎绝望的沈寂之前，那双眸子曾经让市丸银顷刻间沦陷，从而万劫不复。即使现在已经不同往昔，他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只要能把这双眼睛的主人留在身边，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虽然能让祖母绿再次有一丝生气是他向往的，但若这些是因为市丸银以外的原因，他不喜欢，不接受，也不认同。所以，市丸银生气了。

　　“……他没有背叛你……”多少年了，太清楚市丸银一成不变的脸上的细微变化，也清楚市丸银现在很生气，更加明白生气的理由，只是日番谷不能不说。“……你不该……这样对他……”

　　“啊啦……”市丸银脸上的笑容有些玩味，“那就更需要他了……”他需要一个忠心耿耿绝对不会背叛的棋子，而他的选择不会有错。

　　日番谷闭上眼睛，略显苍白无力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就好似所有的力气和思想都在那一刻被剥离，只剩下沈重的躯壳和不自由的灵魂。

　　“……我错了……当初就不该答应你……”这种周而复始的重复究竟会持续到什麽时候？生死背叛，血色凄凉，他早已疲惫不堪，只是那个人是绝对不肯放手的。

　　“……你究竟还要束缚我到什麽时候？”半合眼睑，视线凝聚在前方一米外的地上，日番谷不用想都知道这句话说出口会是什麽後果。但还是不留情的吐了出去，然後抬起头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要麽放我自由，要麽让我死……”

　　市丸银很认真的端详着孩子的脸，似乎在研究孩子脸上的细微表情，然後便嗤嗤的笑起来，只是那份笑容中隐藏着不可忽视的杀气。“啊啦，小狮郎，你又忘记了麽？你没有选择，不管是死亡还是生存。何况，你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了。没有心跳和呼吸，只是灵魂还困在躯壳中，依旧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或许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明明死了的他为什麽还存在於这个世界，带着过往所有的纠葛和爱恨，被这个叫做市丸银的男人以“爱”的名义禁锢在一日日苍老的城堡里。

　　也正是市丸银，固执的坚持着，要违反世间一切的规则，阻止灵魂的离去，强迫他“活”着，无视他的痛苦和憎恨，说什麽也不肯放手。若是他还活着，他也许会感动。但是，他真的算是活着麽？日番谷冬狮郎早就死了，在很久以前。

　　“那你留着一个死人，做什麽？”笑容很淡很苦。

　　“啊啦，是因为爱哟，小狮郎……”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孩子的脸颊，市丸银笑容依旧，“不是说过麽，一个人可是会寂寞的呐。”死去的，还是留下的，都会孤单。

　　“……「冥薨」……”当孩子喃喃的说出这个词语的时候，修长的手指忽然停滞了，就连市丸银的笑容似乎都有那麽一秒锺的停顿。而日番谷却自顾自的笑着。“……若是活着，应该能闻到这股味道吧……你手指上必定还残留着那些药剂的气味……鲜血淋漓的昭示着你又夺走了一条鲜活的生命……”於是他的罪孽就又加重一分。

　　市丸银自然知道孩子了解他，就如同他了解这个孩子一般。他们彼此太过於熟悉，因此一旦成为争斗的双方，必定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但，他不打算停止。

　　很多东西已经失去，也并未奢望能够取回。睚眦必报才是市丸银，不管他已经为此隐忍了多久。所以，只要开始了就没有止步的可能。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尽力把这个极有可能破坏他计划的孩子牢牢的掌握在自己伸手可及之处。

　　为此，他需要棋子。除却听话，还要肯舍命保护，更为重要的是帮他看好日番谷冬狮郎，而不是让日番谷又像今天这般逃出房间，差点被那些人发觉。

　　幸好，只是那个胆小怕事的雏森桃。而且，似乎能帮助他进入下一步呐。

　　市丸银笑眯眯的揉揉孩子的银发。“啊啦啦，小狮郎，这一次就算了，若是下一次还擅自离开房间到处乱跑，就不得不把你锁在床上喽。”

　　日番谷无可奈何的哀伤前，市丸银视若无睹的继续嬉笑。“呐，还有哟，竟然又骗我了呐，没有乖乖的吃药……所以才没有睡着，对吗？”

　　“……你还能瞒多久？”日番谷没有回答市丸银，出乎意料的转移了话题，“……尤其是四枫院夜一。”或许他们早就察觉了，只是没有点破罢了。没有点破并不代表不会在最後插手干预，而日番谷无法想象後果会有多严重。

　　“啊啦，好孩子这个时间都应该回房间午睡了哟，小狮郎。”悠闲的笑着，市丸银弹弹手指，“小狮郎还是小孩子，是小孩子就要乖乖听话哦，不需要知道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够多问的──”

　　略微一停顿，市丸银笑得很冷。“有一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比较幸福哟，小狮郎。”

　　不知道真的比较幸福麽？若是幸福能够伪装，就不会有失去遗憾，更没有人会去珍惜。只是那样还真的会有所谓的幸福麽？日番谷庆幸他已经忘记了眼泪是什麽。所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会觉得很痛。不知是麻木了，还是不会跳动的心脏早已忘记了疼痛。

　　日番谷曾经也想装作一无所知然後自欺欺人的粉饰太平，虚假的过着所谓的幸福生活。可若是真的这样做了，就不是日番谷冬狮郎了。市丸银明明是了解的，却装作不知。或许市丸银习惯了欺骗，欺骗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可日番谷无法原谅那些因他而起的罪恶。

　　有很多事情，尽管日番谷并不愿意知道，他还是得知了所有。有些是不可能不知道，有些是不得已而知道，有些则是……

　　“银，我早已经失去了幸福的权利……”

　　门扉被轻轻扣响，随即缓缓打开，首先跃入眼帘的是一只盛满青蓝色半透明液体的高脚杯。“主人，我把日番谷少爷的药拿过来了……”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12

　　12.

　　雏森安静的坐在床榻边，略微苍白的脸上意外的带着薄薄的嫣红，很长一段时间只写着恐惧和惊慌的眸子闪闪发亮，沈淀着安定和欣喜。唇角不自觉的带着羞涩的微笑，有一点兴奋，有一点激动，像是无限遐想的少女怀揣幸福的梦想。

　　露琪亚对於这种状态的雏森虽然也是很不以为然，但是一想到那个歇斯底里时不时发作、或者封闭在自己幻想中的雏森，露琪亚就放弃了泼冷水的想法，任凭雏森一直挂着这样的神情羞涩的微笑着。

　　中午在厨房外的走廊上与蓝染！右介撞了个满怀，雏森再一次失去了那个孩子的踪影。面对所有人的困惑，雏森难得的选择了保持沈默。因为她很清楚，即使她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她也只能沈默。

　　但是，蓝染！右介的温柔给了雏森另外的感触。

　　从踏入这座山开始，一直被无名的恐惧包绕的雏森面对着蓝染！右介的温柔，竟然放宽了心，暂时忘却了死死占据脑海的恐慌，体会了久违的安心感。

　　其实，蓝染！右介并没有支持她或者安慰她。蓝染！右介只是和气的笑着，领着她享用午餐，饭後闲聊，下午茶点，甚至在晚餐期间请她尝了尝名贵的红酒，最後还绅士的护送她返回房间，并且热情而细致的叮嘱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

　　无限的包容足以让雏森感受到同龄男生身上所不具备的成熟男人的风范与气度。而这正是向她这般年纪的女孩最渴望得到的。顺理成章的，雏森甚至希望，在蓝染温柔的眸子中，有那麽一小部分是单独给予她的。她希望成为蓝染！右介的一个特别。

　　另一张床上的露琪亚翻了个身，睡得很熟。

　　雏森微微叹息，她不可能和露琪亚来分享自己那份小小的贪恋，以及羞於启齿自己对於蓝染！右介有着不一般的想法。懵懵懂懂的爱恋很奇怪的占据了她的全部心思。整夜整夜的翻来覆去不能入睡，最终只得爬起来又是羞涩又是迫切的幻想着无数种可能，并且因为这许许多多的可能而一时窃笑一时悲切。

　　她不敢惊动露琪亚，生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然後宣扬出去。那毕竟只是她小女孩的心思，总不能让蓝染！右介先生这般成熟稳重的人也听到，扰乱他的生活。也许，他早就娶妻生子，也许他早就有了自己的爱人。

　　尽管只是她自己的一点点奢望，目前只需要在他身边，看着他就已经足够了。雏森桃不是一个过分奢求的人。她只是希望站在能够看见他的地方，仅此而已。

　　所以，雏森并没有注意到除却蓝染之外的任何人，包括那个被她认为死而复生的吉良。但吉良的确有那麽一些变化，阿散井等人都注意到了。

　　例如，在餐桌上有吉良的餐具，但吉良显然没有入座。他很熟稔的在一边忙着给所有人提供服务，就好似天生的好管事。用餐结束後麻利的收拾餐盘，包括他自己那副根本没有碰过的餐具。

　　例如，雏森和蓝染坐在炉火前聊天时，吉良先是很认真的调整炉火保证炉火整个下午都不会熄灭，然後才从厨房端出热腾腾的下午茶，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消失无踪，但就在众人可能意识到的时候又出现，替换那壶已经冰凉的茶水。

　　例如，蓝染提议要来一杯红酒助兴的时候，吉良轻车熟路的取出了令蓝染满意的窖藏红酒，对於这座城堡的事务熟悉到像是待了数十年的老仆人。

　　这一切雏森都没有注意，所以她的恐惧没有增长。而面对吉良的不同，露琪亚等人虽然心存疑惑却没有表示出来。毕竟，吉良外表怯弱，做事却是认真而固执的想要做到最完美的。尽管吉良表现的有所生疏，但也能够理解。

　　大约没有人注意到，吉良成功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刻，有一个人忽然就隐匿了。那便是城堡的主人市丸银。至少从午餐开始，没有人看到市丸银的身影。可以假设吉良知道市丸银的行踪。但以吉良的个性，即便知道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也正因为这一系列的变化没有映入雏森的眼底，心被蓝染的一举一动填充的满满的雏森不像前几日那麽惊慌那麽紧张，甚至非常流利的和蓝染攀谈，完全恢复了平日的活泼。

　　见到雏森恢复正常，露琪亚等人全部松了一口气。即使他们注意到有什麽不同也不会向雏森提及。毕竟谁都不想雏森回到那个精神衰弱的状态。

　　房外的走廊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男生们那边有谁出来偷偷摸摸的下了楼。要是在昨天，雏森一定心惊胆战的喊醒露琪亚要与她一起弄个清楚。但今天的雏森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只是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估摸了时间。

　　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昨夜和蓝染在炉火前闲聊到深夜一两点，回来洗漱後睡下，翻腾了大半夜却无法入睡。到现在，应该是快天亮了。雏森得到了这个结论，随即推断出那阵脚步声的主人，想来就是吉良。

　　这个时间点起来，也只有吉良了。肯定是为了大家准备早餐。至於黑崎一护和阿散井恋次则只可能睡到八九点锺等着她们去敲门。虽然不清楚蓝染先生在哪里休息，但他似乎也是很早就起来的样子。不管什麽时候看上去都是清爽温柔的。

　　雏森抱着膝盖，忍不住吃吃低声笑起来。她很难想像蓝染先生会和那几个男生一样，早上爬起来头发蓬乱，睡眼惺忪的样子呢。

　　“雏森……”露琪亚转过身来，一副没有睡足的样子。

　　“啊，抱歉啊，朽木君，我吵到你了麽？”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笑声惊醒了露琪亚，雏森不免有些歉意。

　　露琪亚盯着雏森好一会，伸手扶住额头，忍不住低声的呻吟。“你不要告诉我，整个晚上你就坐在这里傻笑，连觉都不睡了。居然痴迷到这种程度！那个蓝染！右介到底哪一点让你着迷了？”

　　心思被人戳破，雏森呼啦一下涨红了脸，说话不免结巴。“朽、朽木君，我、我、我哪里……”她原以为她掩饰的很好，不会有人发觉。

　　“喜欢就喜欢，干嘛不敢承认？”露琪亚撇撇嘴，“不过我是没想到雏森你会喜欢的是蓝染！右介这种大叔类型的。要是没这次旅行，我还想没准你会和吉良在一起。”毕竟吉良那家夥除了懦弱一点，没什麽缺点，对雏森倒也是真心实意的。

　　“哎？吉良君？”雏森睁大眼睛，颇为费解的问，“朽木君，你怎麽忽然说起吉良君？这和他有什麽关系？我为什麽要和吉良君一起？”

　　就知道是这结果。话虽如此，露琪亚仍不免为吉良伊鹤掬一把同情的眼泪，雏森居然迟钝到没发觉吉良对她的那点小心思，虽然吉良表现的是很含蓄。不过这种事情毕竟勉强不得，也只能说是两人没缘分了。

　　“没什麽。我只是忽然想起来，吉良的饭菜做的还真是不错，我昨晚吃的太多，可能会发胖……”无不怨念的唠叨起自己关心的问题，不到五秒发觉雏森又走神了。

　　摇摇头，露琪亚躺回床上蒙头大睡。雏森则继续自己的小小恋情。直到黑崎一护心急火燎的敲响她们的房门，说阿散井恋次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13

　　13.

　　大厅的门被撞开的时候，吉良正在给蓝染！右介端上一杯热牛奶。这忽如奇来的声响成功的吸引了吉良和蓝染的注意力，双双停下手中的事转向声音来源之处。

　　黑崎一护急匆匆的出来，身後跟着仍然有些莫名的露琪亚和被黑崎一护吓醒回到现实的雏森桃。而黑崎一护不等吉良发问就抢先开口，大嗓门的程度不亚於高音喇叭。

　　“喂！吉良，你有没有看到恋次？”

　　“阿散井君？”吉良微微一怔，然後颇为慎重的思考片刻，这才谨慎的回答，“不，我早上起来就在厨房，没有看到阿散井君。蓝染先生呢？”

　　被点名的蓝染！右介摇了摇头。“很抱歉，我并没有看到他。怎麽，他没有在自己的房间里麽？”

　　“门没锁，房间里没有人。”黑崎一护有些烦躁的抓抓头发，“也没听他说要去哪儿……”不知道为什麽，发觉阿散井恋次不见了，他心中就焦躁不安。

　　“不会跑到三楼去了吧？”吉良忽然想到某种可能性。

　　“哎？”黑崎一护和朽木露琪亚都不禁一怔，“三楼？”被城堡的主人市丸银明令禁止进入的城堡三楼？可阿散井恋次去那里做什麽？

　　蓝染！右介温柔的笑了笑：“吉良说的也许不错。我早上起来就待在大厅了，并没有看见阿散井君出现。是不是对於‘神秘’的三楼很好奇，一个人跑去探险了？”

　　要离开城堡，不管是前门还是後门都必须经过大厅，既然蓝染！右介没有看到阿散井离开，剩下的可能就只是他们只去过一次的三楼禁区了。

　　黑崎一护和朽木露琪亚交换眼神，然後黑崎一护迟疑的说。“那个……蓝染先生？我们可不可以……呃，到三楼去看看？”

　　蓝染！右介好脾气的笑了。“这样吧，吉良，你陪着他们一起到三楼去看看，如果主人家生气了就推到我身上，我会负责向主人说明的。”

　　“万分感谢！”黑崎一护大大一个鞠躬，也不管站在一边的吉良脸色有多难看，拉起吉良不由分说就直冲三楼而去。

　　露琪亚忙不迭的跟上，只有雏森还愣在原地。

　　听到黑崎一护说阿散井恋次不见了，雏森立即想起了山洞内令她胆寒的恐怖画面，对於蓝染的憧憬掩盖不了她对於此地的恐惧。而她现在也没有勇气再次进入三楼禁区，那里弥漫的奇异气氛让她浑身不舒服，几乎喘不过气来。

　　“雏森小姐？”蓝染！右介注意到雏森的异样，关切的上前扶住雏森的肩膀，“怎麽了？人不舒服麽？还是在担心阿散井君？我觉得你们是多虑了，也许他只是在哪里逛逛，过一会就回来了……好了，来，到这里来坐下，放松心情……”

　　“蓝染先生……”雏森的声音在颤抖，“可是……真的很奇怪啊，这座城堡……还有那个市丸银……昨天在後面的山洞里，我分明有看到吉良君死了，折断了脖子，跌进了那个地洞里死掉了……可是眨眼功夫就不见了……吉良君竟然好好的待在厨房……这……”

　　“雏森小姐，”蓝染对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女孩微微一笑，伸出手握住女孩的手，传递着温暖和安心的力量，“你太紧张了，弄的自己过於疲惫……不知你是否愿意相信我？”

　　雏森桃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禁整个身子一颤，抬起头对上蓝染的眸子，心就乱了。她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忽然就觉得欣喜不已。

　　“我和市丸银是朋友，我了解他。虽然喜欢捉弄人，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绝非什麽十恶不赦之徒，也不会做伤害雏森小姐你和你的朋友们的事情。既然雏森小姐愿意相信我，那麽就不要害怕我的朋友，好麽？”诚恳的声音，诚恳的眼神，蓝染！右介无愧於他的绅士风度。

　　“……好的。”虽然还有些迟疑，雏森仍然不能拒绝蓝染！右介的请求。她只能在心底告诉自己，也许真的只是她太过於胆小敏感了。

　　然後蓝染！右介便笑起来，笑得真心实意的。被感染的雏森也不禁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忽然惊觉自己这样笑有些傻乎乎，瞬间涨红了脸，颇为尴尬的笑不出来了。

　　“其实，雏森小姐笑起来很可爱，应该多笑笑……”

　　蓝染！右介的话已经成功的让雏森再一次露出了少女怀春的羞涩笑容，如果没有某人不识好歹的讥笑出声打破梦幻的话。

　　“啊啦啦，蓝染，居然明目张胆的就跑到我家里来谈情说爱了？”已经失踪了一天一夜的城堡主人市丸银斜倚在门口，满是讥讽的嘲笑着自己所看到的美好画面。

　　於是，雏森不例外的苍白了脸，微微的缩了缩肩膀，只是有想起刚才答应了蓝染的事情，很勉强的挤出几分笑颜。“……市丸先生……早……”

　　“啊啦啊啦，可爱的小姐，你早。”若是忽视言语中的揶揄，大概会让雏森对市丸银的恐惧稍微降低一些，“你的眼光独到，蓝染目前还是单身……”

　　“银……”蓝染微微叹口气，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却聪明的不在这个话题上和他多做纠缠，“难得你那麽早就起来了，要一起……”

　　市丸银直起身子，瞟瞟身後，率先走进大厅。“啊啦，我是被不速之客吵醒的……虽然我已经一再告诫三楼是私人领域──而且蓝染你还怂恿他们上去！”

　　跟在市丸银身後回来的是一无所获的黑崎一护和朽木露琪亚。

　　自然听出了市丸银隐含的怒气，蓝染作为客人也只是好脾气的安抚主人。“他们几位发觉一个朋友不见了，所以有一些担心……”

　　“哦呀？昨个儿是怀疑吉良伊鹤遇害了，今天又是谁？”市丸银迅速的扫过众人，了然於心，“啊啦，那个红头发的小子不在，这一次是他了？明天轮到哪一个？索性今天都说清楚了，免得每天都一惊一乍的，很烦人的哟。”

　　蓝染没有回答市丸银，而是转向黑崎一护他们。“这样吧，既然你们担心，不妨出去找找，也许只是在附件散步，喊他一起回来吃早餐吧。”

　　黑崎一护率先走了出去，露琪亚经过雏森身边的时候拉了拉她的袖子。雏森好像这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的对着蓝染一个鞠躬，然後匆匆跑出去跟在露琪亚他们身後。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蓝染回过头来，市丸银慵懒的坐在蓝染对面，手指无聊的敲击着桌面，像是挑衅一般对着蓝染挑挑眉，知道蓝染是有话要说。

　　“银，何必对他们露出敌意呢？”蓝染！右介叹口气，“那些往事都已经成为过去，更何况他们现在一无所知，不应该为过去的错误承担责任。浮竹他们就是担心这一点才会如此紧张你的举动……”

　　“啊啦，这是劝告，还是表明自己监视者的身份？”市丸银邪魅的笑着，“若是不需要他们承担责任，那麽由谁来平息我的愤怒？是浮竹还是你蓝染！右介？”

　　蓝染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若是你认为一定要有人承担你的怒火，那麽你找我便是。当年那件事情虽说是他们不对，但扪心自问，你难道没有做错吗，银？”

　　“啊啦啦，我自然是做错了。”市丸银嘻嘻笑着，“让他们找到机会对付我就是我最大的错误──啊，对了，还包括那个我曾经认为最重要最爱的恋人……”说到这里，市丸银猛然睁开了那双隐藏着的猩红色眸子，深深的憎恨这个世界这段人生，昏暗的大厅内像是要嗜血。“对於背叛者，我一向赶尽杀绝，你们想阻拦就试试看！”

　　蓝染脸色平静。“那麽，我就这样报告给浮竹夜一他们。”

　　“啊啦，我正是这样期待着的。”市丸银微微一笑，“而且越快越好……长久以来，太无趣了，终於可以稍微让我活动活动了……有些迫不及待呐。”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14

　　14.

　　原本他们是打算去上次的山洞里探个究竟的。阿散井素来胆大，而且那个山洞曲折悠长倒是很适合像他这样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去探险。

　　以上是朽木露琪亚对於自己儿时好友阿散井恋次的中肯评价，露琪亚曾经很一本正经的解释说头一次见面那会儿她是冲着小恋次喊红毛凤梨的。其结果是阿散井恋次至今都很讨厌某种水果并且抵死不碰，管它有没有营养价值。

　　雏森这会儿倒是因为想起这件事情心情放宽了许多，很罕见的调侃露琪亚说，看不出来露琪亚还是很关心阿散井君的。露琪亚答得很快，那是，那是我仆人，不能让他太丢脸，以後传出去我会没面子的。然後黑崎一护憋不住笑场，同时为好哥们哀悼一番。

　　他们看到还未干透的泥地上多出一行孤独的脚印，向着与山洞所在位置相背的方向。丈量了脚印大小，黑崎一护说怎麽也是男生的尺码。那脚印看上去透着悠闲自得，很像是散步。於是一路笑闹着沿着脚印走下去，倒也不觉得走了多远。

　　很奇怪的景色。雏森虽然也和露琪亚他们一样笑闹着，还是不禁蹦出了这个想法。後院的杂草一路枯黄倒是符合现在的季节，森林的阴郁碧绿似乎也无伤大雅，但眼前这一片火红色的风景又是什麽呢？

　　不仅仅是雏森，露琪亚看到眼前的红火色也惊呆了。红的太纯，太正，和自己血管中跃动的红色一样，就好似自己的血染在这片血红之中，溅不起半点波澜。

　　同样颜色的朝阳从东尽头爬升，染得天空绚烂，与这片大地融为一体，那铺天盖地的红色不是喜庆不是吉祥，是鲜血淋漓的昭示。晨风掠过，花海沈浮，火红色的雨在半空中飞扬，艳丽刺目，玫瑰的芬芳中带着一点点铁锈的味道。

　　黑崎一护脸色微微泛青，阴晴不定的看了看身边同样呆滞的露琪亚，犹豫片刻才小声的说。“那个，露琪亚……我怎麽好像……”

　　露琪亚转过头来，脸色刷白，骇人的目光直直的盯着黑崎一护。黑崎一护免不得一惊，到了嘴巴边上的话刹不住车，骨溜溜滚了出去。

　　“……血的味道？”

　　眼见黑崎一护有些懊悔的模样，露琪亚深吸一口气。“……不，你没说错，我也闻到了……我只是……被吓到了……”她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平日的花园她也见过不少，就算是红玫瑰铺就的地毯都习以为常。可眼前这片红玫瑰花田透着诡异苍凉肃穆的味道，古旧山间的花田竟然开放的如此艳丽娇嫩，殷红如血。

　　“也许是市丸银那家夥有这种特殊嗜好，在打理吧……”干笑数声，露琪亚试图表现的平静一些，毕竟她还记得自己身边的雏森桃是受不得刺激的。“好了好了，别愣在这里，难得的见到那麽大那麽美丽的玫瑰花田，来来，我们都进去瞧瞧！”

　　也不管雏森愿不愿意，当下拽着雏森的胳膊就直接杀将进去，除了背脊稍微有点僵肩膀有点硬，其他无差。於是黑崎一护收拾心情，快步跟了上去。

　　只是那铁锈的味道越发浓稠，与潮湿的空气一起次刺激鼻腔，生生的发痛。左顾右盼的一不留神，被花茎上的刺挂到，呲牙咧嘴的倒吸一口凉气，抬起脚毫不意外的看到脚踝处一抹刮痕，渗出微微粉色。

　　雏森停下脚步，怔怔的站住了，挽着雏森胳膊的露琪亚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跟在她们身後的黑崎一护只得停下，顺着她们的视线左右飘移。不知不觉中他们竟然站在了四周都几乎望不到边际的玫瑰花海中，孤零零的看着被火红色吞噬的自己。

　　“啊！”露琪亚忽然发出一个单音节，对着雏森和一护笑了笑，不知是不是天气太冷冻僵了脸的缘故，那笑容看上去僵硬呆板不甚自在。“恋次这家夥跑这里睡觉来了。”

　　顺着露琪亚的手指，黑崎一护和雏森果然看到了火红之中的一点白皙。

　　火红的头发和火红色的玫瑰相得益彰不分彼此，本该显眼的白色衬衣早就被晨风卷起的花瓣细密的遮盖，像是细心的铺上了暖和的毯子。平素一副大咧咧的脸很素净，似乎有些疲倦而合上眼睑，安详的睡着。

　　“……这家夥倒是悠闲，害得我们担心！”黑崎一护咧咧嘴，大步走上前去，作势要揪着那人的衣襟吵醒睡梦中的夥伴，“喂！恋次！你这家夥！没事跑这里睡觉，倒是很享受啊？真是的！快点给我起来！你不饿啊？”

　　不知何处卷起的狂风阻滞了黑崎一护的动作，狂风卷起的花瓣铺天盖地打在他们脸上，两个女孩惊呼一声慌忙伸手护住自己的脸，黑崎一护不得不闭上眼睛，等着扑打在脸上的花瓣安静下来。

　　等到黑崎一护再度张开眼睛，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目光再度转向，忽然感觉到了全身血液在瞬间冻结的刺骨寒冷和销魂的痛楚，以及寒冷以外的原因带来的上下牙齿磕碰。大约还有冷冰冰的水珠顺着背脊滑下的触觉。

　　“噗通”一声，感觉胳膊沈了沈，露琪亚觉得自己不由自主的被那力量拉着跌坐在地上，花茎上的刺刺进肌肤的感觉真实，很痛。软瘫无力的双脚却没有站起来的力量。眼角余光能看到身边大约是晕厥的雏森。

　　应该是下意识的行为，从刚开始的使不上劲到後来的大力的捏着自己胳膊，直到惊愕过度失声的喉咙呜咽几下，最终发出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高音。

　　露琪亚是大小姐，却也是天生大胆的女孩，勇气不输给男生。但是她庆幸自己是女生还能够疾声吐出自己的惊惧，而黑崎一护作为男生则必须吞下恐惧挺直自己的脊梁，纵然黑崎一护此刻也被莫名弥漫全身的惧怕侵袭。

　　对上黑崎一护闪烁不定的眸子，露琪亚猜想自己的脸色大概是和黑崎一护这般青紫色透着几分黑，不，或许更难看也说不定。

　　有一朵格外绚丽妖治的鲜红色玫瑰怒放在阿散井恋次左侧胸膛上，滋润美丽花朵的肥沃养分应该来自素白色衬衫上弥漫开来的暗红色晕圈，一圈圈扩散，一圈淡过一圈。能够清晰的看到略微纤细的花茎带着不可触碰的突刺没入衬衫下的肌肤。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黑崎一护被寒冷冻得一个哆嗦，从呆滞中猛然惊醒，迟疑着不带任何希望的伸出手，一点一点慢慢靠近沈睡在花丛中的昔日夥伴。

　　皮肤，是冷的，惨白下隐现的是青紫色的脉络。鼻翼，是静止的，寒意席卷心房只知道痛的滋味。唇瓣，是艳红的，探过鼻息不小心拭过，指尖染上稍许红，竟然是鲜血涂抹的夺目色彩。

　　忽然像是被电流击到，黑崎一护火烧一般迅速缩回了双手，疾速转身向着露琪亚走来，超大的嗓门来掩饰自己的紧张不安，若不是眼睛微微发直盯着前方，或许能让两个女生稍感安慰。但黑崎一护没有余力来顾及他人的情绪，只是控制自己的心绪就费尽了他全部意志。

　　“露琪亚！站起来！我们带上雏森！马上回去！”很大力的抓住露琪亚的胳膊把她拽起来，然後两人一起吃力的架起还在晕厥中的雏森，蹒跚的穿梭花海间。

　　“……我们是不是……不该回那个城堡？”只有现在，露琪亚觉得雏森那些曾经被认定是疯言疯语的话，有几分真实可信。

　　“我带蓝染和市丸来搬恋次，你和雏森吉良搜索城堡，看看到底有没有雏森所说的那个孩子！如果凶手真的是大活人，大不了拼命，总比自己吓唬自己好！”黑崎一护脸色铁青，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

　　朽木露琪亚看了看愤怒的黑崎一护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15

　　15.

　　市丸银站在三楼楼梯口眯着眼睛盯着地板，然後微微叹息，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後的吉良伊鹤，却没有说话。吉良伊鹤微微一躬身，转身下楼而去。

　　不多时，吉良拿着湿抹布匆匆返回，看也不看市丸银一眼，只是俯下身，半跪在地上，仔细的擦拭着原本光洁的地板上出现的泥脚印。

　　“啊啦，小吉良，”市丸银慢悠悠的越过吉良伊鹤，“暂时不需任何人打扰哟，明白麽？”不等吉良伊鹤回答，便喀拉一声关上房门并且倒锁。吉良伊鹤没有吱声，对着市丸银消失的方向躬身示意，表示听令。

　　空荡荡的房间内没有熟悉的身影，地上有几片绿色的叶子，以及细微的血点延伸向房间一侧的两米高的大镜子，然後消失。眉头微微皱起，市丸银推开了那面镜子，小巧的盥洗室内果然有那个瘦小的身影在微微颤抖。

　　“啊啦啦，小狮郎，不是说过麽，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较幸福哟。”虽然说没什麽事情能够瞒过这个孩子，市丸银还是有那麽一点希望孩子能够不知道世间的残酷。

　　滴落在地上的血点层层叠叠，聚成一支，缓慢蜿蜒的奔向低洼地带，在白瓷地面上留下淡红色的轨迹。

　　上前一步伸出手抓住孩子的肩膀，强硬的让孩子转向自己，却看见眼睑半合暗绿色的眸子低垂着望着地面，那个孩子眼神还是空洞而恍惚。双手死死的捏着一支血红色的玫瑰，殷红色的液体顺着花茎汇聚，然後滴落地面。

　　“啊啦……果然是死了之後，连痛觉都没有了麽？”动作轻柔的亲吻孩子光洁的额头，伸手将孩子的头颅按在自己肩膀上，笑眯眯的对着白皙的脖子露出牙齿，然後咬下去。

　　“唔……”微微的呻吟从唇瓣间逸出，空洞无物的眸子一点一点的恢复了光泽，焦距对准面前那个伸出舌尖笑眯眯的舔舐牙齿上星星血迹的市丸银。脖颈上留下了一圈完整的齿痕，微微渗出点点红色。

　　“哦呀，小狮郎还知道痛麽？”市丸银的笑容完全是恶趣味的。

　　迷惘的看了市丸银很久，微微摇了摇头，疲惫不堪的神情悉数展露：“……我睡了多久？”不知为何却还是张不开眼睛，眼皮沈重的直往下掉。

　　“啊啦啦，居然连和我怄气的事情都不记得了麽？”嗤嗤的轻笑着，抱起孩子走出了盥洗室，然後不经意般的问，“总还记得为什麽要跑到玫瑰园去吧？”

　　原先还睡意朦胧的孩子忽然瞪大了眼睛，身子微微一颤，然後慢慢的低头看着被自己死死捏在手中的那支玫瑰，抿紧嘴。

　　“呐，小狮郎，”市丸银自己坐在床沿，让孩子坐在膝盖上，单手环住孩子的肩膀，微微一笑，忽地伸出两根手指夹住玫瑰花用力一抽。

　　无声无息，却似乎能够听到刺入肌肤的突刺化开肌肤的声响，与之相伴的是孩子膝盖上的白色和服上落下大朵大朵的鲜红色血花。孩子却依旧维持着握紧玫瑰的姿势，眉头都不皱一下，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悠然自得的看着血迹斑斑的绿色花茎，市丸银将它递到孩子眼前，伏在孩子耳边低声细语。“呐，小狮郎怎麽能那麽糊涂，把那麽重要的证据带回来而且还被我看到呐？”

　　日番谷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啊啦啦，都说让小狮郎待在这里不要出去了……”随手丢弃那支玫瑰，市丸银伸手抬起孩子的下颚，以便自己能够将孩子脸上的细微变化悉数收入眼底。“……如果可以，我还是尽量想避免让小狮郎变成没有灵魂的娃娃哟。”

　　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孩子最终睁开了眼睛，对上市丸银笑眯眯的脸。“全部杀了他们又能够换回什麽？我已经死了，终究不可能复生……何况不是他们的错。”

　　市丸银偏着脑袋想了想，笑得灿烂无比。“啊啦，小狮郎不说我还真的忘记了。那个时候是我这样抱着小狮郎，然後『杀死』小狮郎，当着浮竹十四郎、四枫院夜一和朽木白哉的面。他们当时全都是傻乎乎呆站着──哦，不，我怎麽又弄错了……”

　　“啊啦，那几个当时并不傻，而且还很冷静很理智的给予了最大的『仁慈』，不是麽？”市丸银灿烂的笑容下，日番谷的眸子中沈积着越发浓厚的悲哀。“他们经过协议，得出了统一而且合情合理的结论，并且亲自颁布。”

　　“不要再说了！”日番谷忽然喊起来，将微微颤抖的身子埋入市丸银怀中，“银，求你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让我想起来……不要让我再经历一次……”

　　市丸银却好似没有听见，微微笑着，轻柔的抚着孩子的背部，声音却如同结了冰一般。“呐，小狮郎，我可没有忘记哟！也不许你忘记！来，乖！我知道你记得……”俯身亲吻孩子的银发，像是诱惑一般低喃。

　　“告诉我，他们说什麽……”

　　『……给予市丸银处死日番谷冬狮郎的权力……即刻执行……』

　　“啊啦啦，真乖……那麽，还有一件比刚才那件事更为重要事情我希望小狮郎不要忘记哦。”市丸银低笑不止，“小狮郎知道的吧，是什麽……”

　　日番谷在那一刻停止了颤抖，只是仍然没有抬起头，良久才喃喃的回答。“市丸银杀死了日番谷冬狮郎……”很苦很苦，苦到忘记了其他的味道。

　　“啊啦，这可是我按照小狮郎的要求做的哦，与其他们处死你，还不如死在我手里，对不对？”市丸银的手指磋磨着孩子颈项上的齿痕。

　　“到底是谁残忍呐，小狮郎……”

　　无法回答，也无法面对。二选一的选择题，可这两个答案未必是最正确的，偏偏逼着人不得不做出抉择，完整的世界就此刻分崩离析。就像是他，一个本是已经死去的人，偏偏还活着，除却痛苦和仇恨什麽都没有剩下。

　　这究竟是谁的错？

　　远方忽然传来尖厉的叫声，日番谷眼中的痛楚猛然沈淀变成了惊愕，他几乎要从市丸银的怀中挣脱出来。“……这一次是……”

　　“啊啦，这一次小狮郎必须乖乖的睡觉……”食指微微一扬，如蛛丝般细腻光滑的数股丝线蛇一般缠上了孩子的脖子，然後收缩。“……既然已经被杀过一次了，再杀死一次也无妨吧，小狮郎？”

　　原本还挣扎着想要扯开绕在脖子上的丝线，听到市丸银那句话後猛然一震，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情，颓然的垂下双手，闭上眼睛，任凭被丝线禁锢呼吸，陷入黑暗。自己也不知道，有什麽自眼角无声无息的滑落。

　　错过了市丸银微睁的猩红色眸子中一闪而过的怜惜。“……啊啦，不是叫你记住麽……只要恨着我便好……真是傻孩子……”

　　“啊啦啦，真是的，每次都不肯乖乖听话，”唠叨着收回丝线，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市丸银俯身亲吻孩子脖子上那圈红色的印记。“唔……若是留下疤痕就不好了呐……”

　　门扉被轻轻叩击两次。

　　啊啦啦，回来了麽？市丸银笑眯眯的直起身子大步走过去来开门，好戏继续上演，他必须暂时离开片刻了哦，小狮郎。不过──

　　“呐，小狮郎，若是真的想死，就来阻止我哟！让我足够恨你，然後再杀你一次。”但是现在这个时侯，为时尚早。关上门。

　　“做个好梦呐。”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16

　　16.

　　冲到一扇房门前，不管是不是锁着，伸手就扭动把手，要开门进去。对於打不开的，毫不客气的抬腿就踹门，总之是一定要看到房间内的详情。

　　“朽木君……”雏森胆战心惊的跟在朽木露琪亚身後，这样张扬无状的露琪亚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在黑崎一护嚷嚷着领着蓝染！右介和市丸银出门之後，露琪亚就开始了这一系列奇怪的举动，而且也不说明原因。

　　“雏森！你也别站着发傻！这里有那麽多的房间，你也帮忙给我好好搜！任何地方都别放过，也许暗藏什麽机关密道之类的……”露琪亚一边与上锁的房门打交道一面吩咐雏森。

　　“哎？可为什麽？朽木君是掉了什麽东西麽？”被露琪亚声色俱厉的那麽一吼，雏森也不觉自觉的手忙脚乱，都不知道要帮些什麽怎麽帮。

　　“……露琪亚小姐……”听到楼上呯呯作响的吉良伊鹤匆匆赶来，发现声音的来源是朽木露琪亚，不禁也目瞪口呆，半晌才想起来问个为什麽。

　　露琪亚哈哈一笑。“哦，吉良君，你好！”

　　“请问你这是……”即便是入室抢劫的强盗也不至於如此明目张胆吧？吉良伊鹤不免有些汗颜。

　　“哦，我对这桩闹鬼的老屋子很有兴趣，正想进一步做一些深入而细致的调查研究……呃，吉良君，你有事就去忙吧……哦哦，对了，你应该跟着去看看，恋次很需要帮助……”露琪亚呵呵笑着，话题广泛。

　　不过，提到阿散井恋次，雏森桃的脸色唰一下就惨白惨白的。

　　吉良颇为无奈的看着一边辩解一边仍然与房门做最後搏斗的露琪亚，好心的提醒。“那个……露琪亚小姐，虽然很抱歉，不过这屋子里的房间有很久没有使用了，特别是那些闲置的空屋，大部分似乎都已经生锈……”

　　虽然市丸银口口声声说三楼是禁区，但并没有真正的严令禁止入内，所以对於露琪亚在三楼的折腾，吉良不但客气而且还打算帮忙。

　　“如果你真的很有兴趣，请从那边进去。隔壁的房间与这一间有门相通的，因此……”

　　“哢哒”一声，露琪亚忽然颇为尴尬的对着吉良伊鹤干笑数声，小心翼翼的举起被扭断的门把手。“这个……很抱歉……呵呵呵……”

　　吉良哭笑不得，叹口气。“还是我领着你们来参观整幢城堡吧。”认命的率先迈步，心想总比露琪亚去破坏所有房门的把手好一些。何况，也没有什麽不能让他们看到的，也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旧家具罢了。

　　“吉良，我记得一般城堡里都有一些密道啊，地下室啊……哦哦，还有酒窖？”露琪亚忙不迭的跟上，与其自己费大力气一间一间的搜索，还不如套吉良的话更快。

　　“密道？”吉良想了想，“地下室倒是有一间，不过我没有钥匙进不去。至於酒窖……应该是城堡厨房後门的那个地下储藏室吧，除了酒就是一些米面果蔬的……”

　　“那……一会去地下室看看？”储藏室应该没什麽，关键就是那个地下室。露琪亚打定主意，大不了一会趁着主人家不注意自己溜下去瞧瞧。

　　吉良回头瞄了露琪亚一眼，快速的回答。“可以啊。”

　　蓝染！右介和市丸银一直跟在黑崎一护身後，目的地是那片花海。黑崎一护刚才在大厅里吵吵嚷嚷的气恼万分，这会儿倒是冷静下来，步子迈的也小许多。

　　对此，市丸银似乎没瞧见，而蓝染！右介则是继续和气生财的笑笑。反倒是黑崎一护平添几分不安。虽然把这两个人支出来了，也不晓得露琪亚那边顺利不，虽然雏森也在，总觉得不能放心。而吉良……

　　忽然就觉得生疏不可信了。

　　抬头望望天，太阳终於驱散了雨云，难得放晴。即便放慢脚步，男的速度终究快过两个小女生。不多时的功夫，已经能从枯草的缝隙中看到红色了。

　　“就在那花海中央！”黑崎一护走到边缘却不觉得停下了脚步，都已经走到了这里，他忽然觉得还没有勇气一天内第二次正视好友的死亡。

　　蓝染！右介回头看看市丸银，市丸银嘻嘻一笑，抢上前去，第一个甩甩手进入花海，没几步就停下来，转身看着黑崎一护。“啊啦，你是说，这里？”

　　“都说了花海中央，你在这里停着做……”黑崎一护的声音嘎然而止。他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对於眼前的景象一副大为震惊的神色。

　　长不过三十米，宽不过二十米的长条形花田里种的却是纯白色的百合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而再过去就是危机重重的断崖绝壁！只有靠近断崖的一小块地方种植着少数鲜红的玫瑰花。但，这里的确就是清晨那片望不到边际的血红色玫瑰花海所在地。

　　“这怎麽可能！”一护几乎要跳起来。他冲入花田仔仔细细的检查，也许是他弄错了地点，也许他带错了路，也许……

　　“啊啦啦，方圆百里大概只有这里种着花了。”市丸银笑眯眯的耸耸肩，“哦啦，忘记说了，这些还是野生的……我是没兴趣打理花花草草……黑崎君要是不相信，就自己去慢慢搜索，我就不奉陪了。”

　　蓝染！右介对於市丸银的夹枪带棒报以苦笑，目送市丸银大摇大摆的离去，他很体贴的来到黑崎一护身边。“黑崎君，需不需要我帮忙？”

　　“……”黑崎一护茫然的看了看蓝染！右介，满脑子还是那幅白衬衫红玫瑰相互映衬的诡异画面。三个人同时看到的也会是幻象？

　　看到黑崎一护带着困惑和怀疑的神情，蓝染！右介微微一笑。“黑崎君，说起来你大概不认识这些花吧。”然後在黑崎一护大声反驳前开口，笑吟吟的。“这可不是百合与玫瑰哦，黑崎君。虽然看上去很相似……”

　　“那是什麽？”一护还惦记着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的问题，浆糊一般的脑袋里理不出任何头绪，对於蓝染！右介的话题也不感兴趣。

　　“这里是特殊培育的嫁接物种，生於死亡之地却因为离开了血腥海而退却了色泽的‘冥’，虽是人间的凡品却浇灌忘川之水的‘薨’。一能延长亡者活於现世的时间，一能唤醒失落於忘川的记忆。据古老文献记载，若是调配得当，几乎就是起死回生的圣药。”

　　看到黑崎一护好奇的蹲下身想去触碰那些花，蓝染慌忙阻止。“黑崎君，那些花有麻醉致幻的效果，如果过量会导致死亡的。”虽然描写在文献上是那般的美好，实质却是与毒药无异的“禁果”。

　　“哦。”或许蓝染想要解释，他们看到幻象是因为这些带刺的毒花？黑崎一护很久以後才想起蓝染！右介这番隐含提示的话语。可惜，当时的他并没有理解这隐晦的暗示。

　　“回去吧，黑崎君。”蓝染和气的笑笑，“也许我们回去之後就能看到阿散井君了，没准他会很兴奋的告诉我们他的一番历险。”

　　黑崎一护最後望了那些花一眼，其实真的是很美丽的花朵，妩媚多姿。这也是黑崎一护最後一次看到这些罕见的、或者说世间不该存在的生物。

　　依稀记得，曾经有一场大火，黑夜中蔓延。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17

　　17.

　　黑崎一护不能理解蓝染！右介所说的话，虽然意识到这番话隐含着深意，却是想破了脑袋也掰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只能将疑惑藏在心底，嘀咕着或许该回去找露琪亚来好好研究一番。

　　然後，冲回城堡。

　　说起来也不是一路狂奔，他与蓝染像是普通朋友一般边走边聊，到了城堡外围却忽然听见露琪亚和雏森两个人的尖厉惨叫声。向来行动快於思考的他，自然是马不停蹄的直接冲向声音发源地。

　　天道酬勤吧，黑崎一护的努力得到的回报便是露琪亚惊慌失措的扑入怀中，外加三步开外已经再度晕倒软瘫在地上的雏森桃。

　　黑崎一护也怔怔的看着前方，犹如吞了一颗鸡蛋。“……恋次？”

　　得到一个白眼，外加不耐烦。“你傻了啊！不是我还会是谁！露琪亚和雏森做什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你……”黑崎一护谨慎的问道，“……早上去了哪里？”

　　说到这个，阿散井颇为尴尬的抓抓头发，凑过来，极其小声的说。“偷溜过来想查查这里到底有什麽古怪，结果不小心被倒锁在屋子里了，呵呵……”

　　说话的语气还有神情都和平日的阿散井没什麽不同。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黑崎一护觉得怀里的露琪亚仍在颤抖。

　　“喂！你那是什麽表情！”阿散井对於黑崎一护很是不满。“你们几个怎麽好像把我当成怪物似的！”

　　“好了，好了，都下去早餐吧。”不知何时赶到的蓝染很小心的抱起仍在昏睡中的雏森，“吉良，你去把早餐端出来。我先送雏森小姐回去休息。”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露琪亚，她扯着黑崎一护转身就跑，撇下仍然站在原地的阿散井恋次对着空气郁闷。原本形影不离的三人团此刻分崩离析，竟然那麽简单。

　　等到吉良送早餐出来，看到的就是远远的坐在长桌两端的阿散井恋次以及露琪亚、一护。但吉良却什麽都没有说，丝毫不受影响的送上各人的早餐，破天荒的第一次在餐桌上坐下却不是享用餐点。

　　“很难得看到你们三个闹别扭的样子，为了什麽？”

　　露琪亚和阿散井同时抬起头，彼此对上眼後又忽然移开视线，低下头闷不吭声。黑崎一护抬起头，看着吉良却不知道该说什麽。

　　这个毕业旅行团共有五人，第一个被有意无意的排除在外的正是吉良伊鹤，从雏森一口咬定看见了吉良的尸体开始。黑崎一护不是多疑的人，但他真的发觉吉良有一些改变，虽然这变化并不明显，却让人不免的产生隔阂。若是说此吉良非彼吉良，岂非可笑？

　　而此刻，在再一次不自觉的疏远了阿散井恋次之後，面对坦然而平和的吉良，黑崎一护觉得很混乱。而桌子对面，阿散井恋次如刺般的视线在他身上打转更是让黑崎一护浑身不自在，连胡乱塞进嘴里的食物都不知是什麽味道。

　　“呃……没有的事情，我们很好……”故意不去看吉良的脸，黑崎一护匆匆低下头，装作很专心享用早餐的样子。

　　微微叹气，吉良站起身。“算了，反正你们之间本来就是我插不进去的。你们慢慢吃，我去给雏森送早餐……”说罢，转身而去。

　　餐桌上忽然安静了。

　　轻声关上房门，回头，不意外的看到那个斜倚在过道上的修长身影，笑眯眯的从阳光辉映下转过来，懒洋洋的看着蓝染！右介，嘴角微微一扯。

　　“啊啦，蓝染……”

　　免不了淡淡一笑，蓝染上前几步来到市丸银面前。“怎麽了？有事？”说起来，还是有点惊讶，这个极度任性的人居然会找上门来。“不会是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帮忙吧？”

　　市丸银嗤嗤轻笑，颇有些眉飞色舞的韵味。“那，会帮我麽？”

　　蓝染不禁露出了苦笑。“非要那麽狡猾麽？就连要我帮忙也非得使心计耍手段？明知道我必定会帮忙，却还是拒人於千里之外，不肯信任我麽？”

　　“啊啦，岂敢。”优雅的站直身子，市丸银专注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我倒是觉着，在蓝染你的心里，只是把我当做跳梁小丑，看戏而已。”

　　“你若是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蓝染扶了扶眼镜，不打算继续这样的话题，“说吧，到底是什麽事情，看看我能怎麽帮你。”

　　“啊啦，其实很简单。”市丸银笑得有几分狡猾，像是认定了蓝染不得不帮忙，“接下去派驻此处的监督者是谁？朽木？还是浮竹？”

　　蓝染略一思索：“你希望是谁？”

　　瘦长的手指指的正是蓝染！右介的鼻子，眼前那个人带着几分邪魅。蓝染！右介所有的语言都只能在一声长叹之後咽回去，他无法拒绝。

　　“浮竹最近身子不太好，到日子我会去看看他。但朽木和四枫院会怎麽决定不是我所能干涉的，尤其是在你的问题上。”

　　“啊啦啦，那与我无关。我说了，要帮的就是这件事。”邪魅撤去之後，那张笑脸瞬间冰寒彻骨，“我只是不希望被打扰，你明白麽，蓝染。”

　　“……还是想要报复麽？”应该是肯定要报复才对，市丸银从来就没有掩饰自己的仇恨和愤怒。那份穿越的时间和空间的憎恨到了现在，只是燃烧的更为猛烈，烙痛了每个人的心。很多时候都怀疑，率先被烧毁的那个人，将是市丸银自己。

　　“哦呀？想阻拦？”虽然依旧笑眼细眯，之中泄露的凌厉却带着满满的杀气。任何胆敢阻拦之徒，市丸银绝不会手下留情。他并不畏惧手上沾染鲜血。

　　“……站在你身後，这样可好？”蓝染无可奈何的摊开手，他还能如何，都已经习惯了这变化无常的任性，大多时候不会拒绝。

　　“啊啦啦，我可不会把後背留给任何人。”看得出来，市丸银满意於蓝染的态度，虽然言语间不示弱。

　　“若是没其他事情，我……”

　　蓝染惊讶的忘记下面的话语，在市丸银忽然靠近贴在他身前仰头笑得虚若无骨时，很习惯的伸出双手搂在腰际。这表示，市丸银有所求。

　　“呐，！右介……”

　　无奈的再度叹气，蓝染觉得自从遇到了市丸银，他就开始不停的叹气。“怎麽？难不成你又想要那个了？前段时间不是刚给过你麽？”

　　“啊啦，就那麽一点点，早就没有啦。”撇撇嘴，市丸银盯着蓝染，“！右介你不会那麽小气吧？多给一些又怎麽样！”

　　“那个很难调配，何况吃多了对身体总是不好的。我也告诉你，控制剂量，免得又闹出什麽事情来，被朽木他们发现了就不好了。”唯独在这件事情上，蓝染态度坚决。

　　嘻嘻笑起来，市丸银不以为意。“啊啦，若是怕他们，我早就解决掉碍事的人了。更何况──”话锋一转，市丸银笑眯眯的却不急着说下去，斜睨着蓝染，等着蓝染露出头痛的神情时，这才满意的继续。

　　“……有酬劳的好事，！右介不会拒绝，不是麽？”主动伸出双手揽住蓝染的脖子，得意的微微挑眉，等着蓝染的决定。

　　“……你吃定我了是不是？”最终还是将什麽塞进市丸银手里，在市丸银窃笑声中低头靠近，而笑得张扬的那个人却非常自觉的凑了上来。

　　“啊啦，笑的人不是你麽……”

　　双手捏的紧紧的，指节早已泛白却仍不知松开。颤抖的身躯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无法抑制软弱的膝盖支撑不住躯体的重量，一丝丝的往下滑，颓然坐在地上。抬头仰望旧迹斑斑的屋顶，哀痛的祖母绿拼命的抗拒着，却不能阻止早已映入脑海的景象和近在咫尺的声响。将脸埋入膝盖间，温热的触感不会欺骗自己，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吉良端着餐盘走过来，看到那个银发孩子蜷缩在角落，待听到另一边传来的声音即刻了然。迅速放下餐盘，轻柔的抱起根本不反抗的孩子，要在那两个人发现之前将孩子送回去。

　　那一边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并未发现角落里的小插曲。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18

　　18.

　　茶盏狠狠的摔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片，残余的茶汁流了一地。在所有人诧异的注目礼中，阿散井恋次抬起头，与火红色头发一样焦虑烦躁的心情再也无法掩饰。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特别是在看到朽木露琪亚和黑崎一护的时候，焦躁之中甚至隐含着难以言语的愤怒，对於自己这几天来被好友刻意疏远。

　　他知道，露琪亚和一护、雏森误以为自己和吉良一样死了。在吉良莫名消失的那段时间里，他又何尝不是抱着类似的想法。但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交代的清楚自己的行踪，却仍然被同伴视为异类而加以排斥。这种焦虑不安愤怒悲哀等等无数情感交替而过几乎烧尽理智，他觉得自己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於是，他开始反思，开始同情那个仍然默默忍耐着的吉良。他能够想象当初吉良被他们疏远时内心的痛苦与烦恼，并对吉良怀着深深的歉意。

　　但吉良并不需要他开口致歉。吉良只是问他要不要来帮他搬一些重物，然後在他做完之後送上茶点，陪着他闲聊过去学校内的风云时光。

　　能够换回吉良的友谊，阿散井是高兴的。但这份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尤其是城堡内所有人共处一室时，他就不能不注意到露琪亚和雏森的躲闪。黑崎一护看上去很想说些什麽，最终还是被露琪亚拉走。

　　最终，怒不可遏，忍无可忍。而他阿散井恋次本就不是一个懂得忍耐的人。这才有了大厅内几乎失控的阿散井摔破茶杯的一幕。

　　不过这之中最纳闷的应该数刚刚接替了蓝染！右介出现在城堡内的朽木白哉。可朽木白哉那张冰山脸上毫无反应，甚至没费力气多看他一眼便将视线转回手中的书上，如老僧入定一般端坐炉火前悠闲的阅读书籍。

　　“……恋次……”黑崎一护脸上堆满了难以忍耐的复杂情绪，那略微开启的唇似乎想要说些什麽，极有可能是能够打破别扭的诚挚话语。

　　露琪亚忽然伸出手狠狠的拧了黑崎一护的手臂，在黑崎一护痛得呲牙咧嘴扭头就要吼过去的时候，送出一个冰冷的眼神。那意思就连站的最远的阿散井恋次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恶！他却只能闷在心底咒骂，然後撇下所有人大踏步的离开。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猜忌和怀疑，更加不能忍受最好朋友的疏远。

　　“喂！吉良！”踹开厨房的大门，阿散井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件事情，我是不是可以现在决定？”

　　厨房里的吉良像是被忽然吓到了，惊白了一张本就文弱的脸。看到来人是阿散井恋次之後却松了一口气。“啊，阿散井君，是你啊。”

　　“对！我只想问，你上次说的有人要找保镖那件事还有没有机会？”吉良曾经提到，市丸银和蓝染！右介的朋友中有一人需要找一名保镖，因为阿散井在学校的时候参加剑道和柔道社团并且实力超群，便好心的问他要不要去试试。毕竟短时间内还出不去。

　　“我去问一下主人。”吉良微微一笑，也不问阿散井为什麽忽然感兴趣了。“不过，阿散井君，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一旦答应了可就要好好做下去不能半途而废，若是失信於人不但我们自己有愧，对於介绍你去的人也是很失礼的。”

　　“……我知道。”阿散井叹了一口气，并不是很开心。

　　吉良看到他这样一副神情，便猜到了原因。“也许，换个环境，会好一些。我想他们过段时间就会明白了，你也不必太介怀。”

　　阿散井却只有苦笑。他也只能这样希望了。

　　“阿散井君，”吉良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有件事情我想还是先告诉你比较好哦，免得你到时候埋怨我不告诉你。”

　　“什麽？”阿散井随口问道。

　　“那个想要找保镖的人──啊，对於他们这些人而言，或许说找侍从更为恰当──你认识的。”吉良笑了笑，“就是那个朽木白哉。”

　　“咦？！”红毛猴子瞪大了眼睛，“他？！”

　　什麽嘛，那个冷冰冰好像谁欠他钱似的，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做事，不闷死才怪！得到吉良肯定的回答後，阿散井恋次忽然又觉得有些後悔了。那个朽木白哉看上去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啊。看他下午端坐炉火前纹丝不动的架势，阿散井都有些畏缩。

　　「白哉是个不错的人，妻子去世後变得冷漠许多，大概是太过悲伤了吧。」淡定的描述着他所了解的朽木白哉，无形中让阿散井对朽木白哉多了几分好感。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呢。那冰山居然是那麽痴情的人。”想想自己即使待着也是被同伴所排斥，阿散井下定决心。“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去做他的保镖好了，不过事先说好啊，若是他真是个闷木头，我可受不了。”

　　「不用担心，白哉对下人极好，他会好好待你的。」若是可以，还是离开这座城堡去追寻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只是事情没有那麽简单。

　　阿散井忽然想到什麽，笑道：“喂，吉良，你这家夥怎麽对那个朽木白哉的事情那麽了解？难不成你是事先做了调查才向我推荐这份工作的？”

　　吉良微微一笑，略显尴尬。“呃……阿散井君……这个……”

　　“谢啦！”把吉良的尴尬视为不好意思承认，阿散井大而化之的向吉良道谢。“那麽，朽木白哉以後就是我的雇主喽？哎，吉良，万一他要是离开这里，我也得跟着回去？他在这里待多久啊？怎麽蓝染非要等到朽木白哉到了之後才离开呢？而且还必须市丸银在场，好像是什麽交割仪式似的，怪怪的。”

　　吉良伊鹤神色微变，但很快就笑了笑加以掩饰。“也许蓝染先生有什麽事情要和朽木先生商量，所以特意留下来等他……”不，这是针对不稳定因素市丸银所采取的特别监管，以便防止不确定因素最终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阿散井本就是无意间提起，自然不怎麽在意，继续和吉良咕哝着对新工作的担忧和期待，话题七七八八总绕着朽木白哉打转，开来是对这个雇主很有兴趣。

　　吉良很努力的使自己专心於阿散井的谈话，却仍然免不了分神去看安静的坐在一边的那个瘦小身影。奇怪的是，阿散井恋次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孩子的存在，尽管那个孩子一直就坐在阿散井恋次面前，并且开口说过话。

　　从最初不能自制的苦涩泪痕到渐渐的平复过激情绪，只是怎麽都不肯回到那个幽禁他多年的房间。吉良亦不放心将适才那个几乎崩溃的孩子独自关在黑暗之中任其自生自灭，尽管知道会被主子责罚，他还是心软的让孩子留下。

　　「吉良，我是不是做错了……」沈淀在祖母绿中的伤痛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去，看着眉飞色舞的阿散井时则多了几分愧疚。「……银的目的就是让阿散井去白哉那边吧？我本该阻止的……他什麽都不知道……」

　　吉良看着孩子，却不知该说什麽。他已经决定了以後的道路，看到这样的孩子却也不禁产生了困惑，不知道走下去究竟是对还是错。不，他不会困惑，若是他觉得困惑，那麽应该是他的主子市丸银产生了困惑……

　　可市丸银因何而困惑？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19

　　19.

　　角落里堆满了废弃的瓶瓶罐罐，如今，随着市丸银阴郁的脸色伸手拂下几个瓶子，一阵清晰刺耳的破裂声，然後趋於平静。

　　摇晃着手中那个几乎可以捏在手心里的瓶子，市丸银嗤嗤轻笑。好个蓝染！右介！那麽多年了，他始终弄不清蓝染这剂药里面的成分及其配制方法。否则……

　　冷哼一声，随手将瓶子置放於固定的位置。药剂方面始终是小狮郎更加优秀，遗憾的是小狮郎不可能协助他，尤其是知道他意图报复之後。即使再艰难，他也只能自己试验了。

　　忽然感觉到什麽，猛然转身，却看到那个孩子站在地下室门口，视线越过市丸银，盯着那个瓶子，神情很复杂。

　　市丸银微微一笑：“啊啦，莫非是我又忘记了上锁？”

　　“……『术』是我教你的，银。”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坚持，忘记了自己的本意。

　　“啊啦，小狮郎还是决定要和我成为敌人麽？”虽然笑容依旧，地下室内的火光却瞬时矮了半分，似乎空气也冷了起来。

　　久久的看着市丸银，日番谷默然的摇了摇头。“物是人非……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想怎麽样，自然也没有资格干涉你的事情……”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在考虑接下去怎麽说。

　　“哦呀？可我不认为小狮郎你会支持我呐。”这个孩子的固执和倔强他早就领教了，此刻也不会奢望孩子忽然转变立场全力支持他。

　　扯动嘴角微微苦笑。“我也不晓得是不是帮你……阿散井大概……决定跟着白哉了。”

　　对日番谷刚出口的话有些讶然，市丸银的笑容停滞了几秒锺。快速的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反复多次却猜不透，怎麽看都是两两分成，各自一半的几率。

　　此刻，日番谷却伸出手。

　　“啊啦？”市丸银不解的偏着脑袋。

　　“……不是一直想知道那药剂的成分麽？”当初市丸银曾经要求他帮忙，他拒绝了。今天他却忽然很想知道这瓶药剂究竟是做什麽的。

　　很好的掩饰着自己的惊讶，市丸银飞快的将那瓶药剂交到日番谷手中。

　　“不怕我摔了？”日番谷轻笑。依稀记得，那一次被惹急了，他就当着市丸银的面摔了那药剂，却也是市丸银真正发怒的导火索。裂痕就是那个时候起出现的。

　　市丸银只是耸耸肩，越过日番谷向外走去。“啊啦，小狮郎想怎麽处置都可以……反正还有许多。”回过头深深的看了日番谷一眼，市丸银出去，带上了门。

　　“……”苦笑。还有很多麽？但他已经没有能力再承受一次了。只要想到那一幕，他就止不住的痛，却什麽也不能说什麽也不能做。如果知道这药剂的配制方法能够斩断市丸银与蓝染！右介之间莫名的交易，他必须做。

　　打开瓶盖，忽然微微蹙眉，这味道……太熟悉了。於是，凑到瓶口，仔细的嗅了嗅药剂的味道，瞬间惨白了一张脸。是，是很熟悉。他怎麽可能不知道这份药剂……

　　脑海中转过千万种可能性，但理智告诉他只有唯一的一种必然性，不能视而不见。他忽然就很想知道，市丸银和蓝染之间到底有没有协议。而这份协议中是否有他日番谷冬狮郎的存在。

　　迟疑良久，日番谷浅浅的沾了一点药剂放到舌尖品品味道。这之中不单单只有药剂成分，是他非常熟悉的黑巫术的气味，以及一点点人血的味道。

　　好像忽然又想到了什麽，日番谷竟然低笑不止，却忍不住渐渐盈满眼眶的泪水。明白了，什麽都明白了。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真相，一直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却被他自己忽略了。

　　深吸一口气，将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逼了回去，日番谷往一边的试剂皿中倒入一滴药剂。就让他来弄清楚，这到底是什麽，是否符合他的推论。

　　市丸银并没有离开。他静静的背对着地下室的门，站立着，笑眯眯的，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是侧耳倾听地下室内的一举一动，包括那饱含苦楚的低笑以及瓶瓶罐罐移动的声响，还有浓郁的药剂味道从门缝溢出，弥散开来。

　　他自然很惊讶，为什麽小狮郎忽然要帮忙，但他知道除非孩子愿意说，否则别问，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而他也不能让孩子一个人在那里逗留，毕竟日番谷冬狮郎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只能藏在黑暗的角落见不得阳光的亡者。

　　这是市丸银第一次出神，甚至没注意到什麽时候地下室内已经安静了，听不到刚才忙碌的声音，甚至感觉不到生者的气息。

　　推开地下室的门，壁炉的火已经渐渐熄灭，烧红的炭火偶尔发出劈啪的声响，高悬在空中的吊灯上，白烛洒尽了泪湮灭了火。昏暗的室内看不见孩子耀眼的银发，也遍寻不见孩子瘦小的身影。

　　市丸银绕过室中央的石桌，最黑暗的角落，一团小小的黑影蜷缩着将脸埋在膝盖间，双手环着腿用力的抱紧自己，平日张扬的银发此刻也黯淡几分。

　　“啊啦，小狮郎？”瞟了眼一边的木桌，市丸银很清楚，孩子显然是得到了药剂的成分，但他此刻不急於得到结果。

　　单薄的肩膀微微一颤，迟疑着，终是抬起头来。最後一点炉火却在此刻熄灭，整个地下室一篇漆黑。市丸银错过了孩子脸上的表情。他能看到的只是那双在黑暗中闪光的眸子。

　　“银，你有没有隐瞒我什麽……”

　　“啊啦，自然没有。”市丸银嘻嘻一笑。

　　“……是麽。”再度低下头去，却不知在想些什麽。

　　“啊啦啦，小狮郎是不相信我喽？”一贯的口吻，市丸银隐约察觉了什麽，却不去点破。不想说破，也不能，因为还不是时候。

　　默然站起身，日番谷的视线转向木桌上那瓶药剂。“……那个和「冥薨」的原料大致是相同的，只是比例与配制方法有差异……里面夹杂着黑巫术，银，你是无法自己配制这种药剂的……”

　　“小狮郎想说什麽？”市丸银眯起眼睛。

　　“或许假以时日我能弄清楚配制方法及其比例，但黑巫术不是人人都会。”日番谷微微停顿一下，继而抬头望着市丸银淡淡的笑，“……你只能继续从蓝染！右介那里得到它，别无他法。”

　　市丸银分明看到原本闪亮的眸子黯淡下去。他也笑。“啊啦啦，小狮郎，你知道了多少呐？每一次都那麽出人意料呐……”

　　“我只是在想，我的死而复生也许是个错误的开始。只是它不以我的意愿为开端，自然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够结束的。”日番谷似乎是首次主动伸手去触碰市丸银的手，“银，放弃，好不好？别再那麽执着了……有些事情……”

　　忽的，市丸银弹开了日番谷的手，也打断了日番谷的话。一时间，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黑暗之中，无言的望着对方，却不知道语言是否还能作为沟通的工具，传递彼此的心意。

　　“呐，小狮郎……”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压抑，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抚过孩子的脸颊，“……我能够放弃麽？你可知我一松手将会失去什麽？既然你无法承受第二次的悲哀，那麽我能够例外麽？事到如今，还能够放手麽？”

　　“银……”无奈，无奈，还是无奈。究竟为何走到这一步，不论前进还是後退都是峭壁悬崖万劫不复，时间却催人脚步无法停止。

　　“小狮郎，没有第二种选择……你却是固执的可爱，让人不知道怎麽办才好……我究竟该拿你怎麽办才好……”俯身，将吻落在孩子的唇瓣上，轻啄。却嗅到了盐水湿热的味道，化作喉间低沈的叹息。“……怎麽又哭了呐……”

　　地下室的门被叩响，吉良并非想在这个时刻打断，只是──

　　“主人，朽木白哉找您。”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20

　　20.

　　阿散井恋次百无聊赖远远的站着，像是专心注视着和市丸银交谈的朽木白哉，眼角余光却时不时的飘向门口，抑或心底仍然盼望着能够看到昔日好友送行的身影。只是到目前为止不断的增加失望而已。

　　朽木白哉忽然接到浮竹十四郎病重垂危的消息，作为最有力的同盟者之一，浮竹的性命更为重要，所以他必须返回。何况他们已经另派遣监督者，尽管他离开时，接替任务者尚未抵达。

　　但他不得不提前出发，因为新近雇佣的属下只是普通人，要返回宅邸就只剩下一条路，步行。按理来说，他不该接受市丸银的举荐，但他答应了。

　　市丸银当时笑得很古怪。市丸银应该也清楚，朽木白哉心存它意，必定要审查阿散井恋次，却依旧笑得肆无忌惮有恃无恐，甚至暗示朽木白哉有疑问不妨直接当面追问答案，免得日後距离远了探寻不便捷。

　　於是，朽木白哉什麽都没说，接下了阿散井恋次。他很清楚，不急在一时。随意的说了几句，倒像是普通朋友分别时礼貌的道别。

　　就在阿散井恋次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黑崎一护忽然就走了出来，一副毅然决然赴死的神情，只不过当视线对上阿散井，脸上微微发热。

　　也不去看市丸银以及朽木白哉的神情，大步走到阿散井恋次身边，上上下下打量着阿散井恋次，直到对方由震惊到惊喜由惊喜到烦躁不安最後要发怒之前，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个……”似乎有一肚子话要脱口而出，然而到了嘴边忽然就失去了勇气，最後就只剩下几个字。“……自己小心……”

　　阿散井忽然就咧嘴笑起来，很开怀那种，就像是多日来堆积在天空中的乌云瞬间散去，阳光再一次照耀在身上那般和煦。尽管还不能和以前一样作为死党兄弟，但至少有人勇敢的迈出了第一步。於是毫不客气的一拳挥出去，捶在黑崎一护的肩头。

　　“你也是！”

　　那一拳几乎是全力击出。黑崎一护结结实实的承受了那一拳，身子微微一歪，硬是接下那拳，然後和阿散井一样咧嘴笑开了。

　　“一护……”阿散井看着黑崎一护，压低声音，“我觉得吉良可能知道不少事情，他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若是你愿意……也许会对你们有帮助。”他不是傻子一无所知，吉良有改变他自然知道，吉良推荐他跟着朽木白哉必然也是有意图的，虽然他不明白到底为了什麽。只是，如果不去做，就永远不会知道。

　　“……吉良肯说吗？”黑崎一护不这样认为。他始终觉得吉良看着市丸银的时候，除了顺从之外还有其他更深刻的含义，而视线转向他们则复杂的多。就好像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麽重大的变故，造成了今日的纠缠不清。

　　“一护！”露琪亚忽然出现在门口，怒目圆睁，瞪视着黑崎一护。

　　“啊！露琪亚！”陡然心虚不已，黑崎一护对着阿散井恋次哈哈一笑，忙不迭的跑向露琪亚，“抱歉，抱歉……”

　　露琪亚神色复杂的看了看阿散井，扭头就走。黑崎一护匆忙跟上去，一边走一边似乎解释着什麽。阿散井却只能在心底叹气。露琪亚似乎还没有重新认可呢。黑崎一护跑出来送行，估计现在正在挨骂呢。

　　“走了。”不知何时擦身而过的朽木白哉冷冷的抛下这句话，自顾自的扬长而去。

　　“啊！等等！”忙不迭的追上去，阿散井恋次开始有些担心自己的未来了。他真的能够和这冰山好好相处麽？哦，似乎不太可能。

　　市丸银目送他们远去，忽然冷冷一笑。

　　“啊啦，红毛猴子可不是你们自以为是认定的把柄哦，朽木白哉……既然你们都知道我的习惯了，我又怎麽会犯下这麽低级的错误呐……就让红毛猴子陪你们先玩一玩，稍後还有厚礼奉上──为了报答你们当年的冷酷无情！”

　　不间断的咳嗽声终於拉回了四枫院夜一的注意力，她斜倚在纸门前，昔日自信的笑容此刻却收敛着，嘴唇抿成一直线，似乎被什麽问题所困扰。

　　“浮竹，该去找大夫了。”

　　“没用的，咳咳……老毛病了，自从那次受伤之後……”无力的苦笑着，被病痛折磨的苍白的脸色，枯瘦的躯干，早已被摧残的健康。

　　是身体受了伤还是心受了伤？四枫院夜一也不点破，只是不动声色的换了话题。“蓝染！右介已经抵达市丸银的宅邸了。”

　　“……有发现麽？”终於止住咳嗽，理顺了气息，浮竹靠在靠垫上，吃力的问，“那次大雨造成的泥石流灾害怎麽看都不像自然生成的，偏偏……”

　　“偏偏市丸银的能力做不到这一点。”四枫院知道浮竹想说什麽，“不急了，等到白哉回来，自然就有答案了。他不是带了一个活生生的证据回来麽？”

　　浮竹微微皱眉。“夜一，我始终担心事情没那麽简单……既然我们知道市丸银的所有细节，若他有心惹出乱子来，还会依照以前的老法子麽？若是我，必定会用到一个不为人所知的新办法。”

　　夜一一挑眉，轻笑。“浮竹，你莫要忘记了。市丸银是谁。”

　　浮竹缄口不言。怎麽会忘记了，这个世界上最後一个也是最优秀的一个傀儡师，不需要丝线便可操纵所有的傀儡，使之如同活生生的人一般工作生活且不出差错。就好像那个人没有死去，还活着，只是失却了心跳呼吸和体温。否则真是完美的艺术了。

　　最可笑的是这不算完美的艺术品还是骗过了许多人，包括他自己。直到伤於那个人之手，还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甚至不知道那个人并没有背叛，却已经太晚，那个人已经血溅当场，杀了那个人的利刃握在他自己手中。

　　“……浮竹，市丸银不会改变，只能是一个出色的傀儡师，而他能做的也只是制作傀儡。”四枫院夜一淡定的说，“历史不会重复，当年的噩梦不会再演的。”

　　“夜一……”

　　爽朗的笑了笑，那个轻舞飞扬的女子一如往昔的笑着：“怎麽，不相信你的朋友麽？而且还是最好的朋友。”

　　浮竹亦笑了，带着淡淡的暖意。“怎麽可能呢……我不会再轻易的怀疑了，相信有些时候比无端的怀疑更有利於解决麻烦，这算是我的教训吧。”只是说到最後，仍难免一丝苦涩。

　　这一次，四枫院夜一没有搭腔。

　　不知又想到了什麽，浮竹的笑意消失了。“如果市丸银真的控制不住了，恐怕只能对不起『他』了──尽管承诺了会保住市丸银的性命。”

　　“後悔麽？”似乎不经意间问起，夜一的视线却焦灼於一点。

　　伸手捂住胸口，浮竹的神色竟然冷如冰。“这里的伤已经足够了，决不能让『他』重蹈覆辙，成为第二个。必须死──何况是『他』自愿的，不是麽？”

　　“我是指──你放过市丸银。”平板的语调渗着寒意。

　　浮竹微微一怔：“这是让『他』死的条件之一，不是麽？”

　　“……你最清楚了，『他』不在了，谁能制住市丸银？等於是当年一时的心慈手软留下了今日的祸端。不过，”依旧是兴致缺缺的慵懒调子，“没了『他』，单单市丸银又能折腾多久呢？就当是闲暇时的消遣罢了。”

　　浮竹看着四枫院夜一的神色有些陌生。

　　朽木白哉的身影却忽然出现在门口，依旧是冰山不化的冷着一张脸。只是他带来的消息不怎麽令人高兴就是了。

　　“……找不到市丸银特有的刻印。”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21

　　21.

　　层层轻纱遮住了屋外的阳光，孩子端坐床沿似乎是出神的望着自己的双脚，吉良却半跪在孩子面前，握着孩子的双手，低声说着什麽。

　　良久，孩子才微微叹息。“这麽说，阿散井到了。”

　　“是。朽木白哉立刻做了检查，没有发现任何标记。”和阿散井联系过，听到他和以往一样咋咋呼呼的嘟哝着，抱怨这个奇怪的会剥人衣服的新主人。吉良不得不给予适时的安抚。

　　“……银知道了麽？”还是一样软软的语调，似乎提不起精神。

　　“……”吉良伊鹤迟疑片刻，还是如实回答。“我以为……主人在这里……”所以匆匆赶来，就是为了及时通报消息。

　　淡淡的笑容带着讥讽，却是针对自己。“啊，以为他在这里？呵呵……你大概弄错了，吉良。他现在应该是在蓝染！右介那边。大概是有很多话要说……”

　　这间屋子只是囚笼，囚禁的也只是一个名叫日番谷冬狮郎的人。哦，不，也许囚禁的只是一具躯壳，毕竟日番谷冬狮郎早就死了，死了数百年了。

　　尽管囚笼属市丸银所有，作为主人是不可能待在关宠物的囚笼中的，除非是想逗着宠物玩耍的时候。主人拥有自己华丽舒适的卧房，与蓝染！右介相邻。

　　“这些事情主人是不会和蓝染先生商议的。”吉良很清楚，自从眼前这个孩子亲眼目睹市丸银与蓝染！右介的亲昵之後，情绪一直不稳定。虽然不清楚市丸银有何意图，吉良却坚定的相信着市丸银有合适的理由。可这个孩子是因为关心则乱吧。

　　“若是日番谷少爷问，主人一定会回答的。”

　　“那麽，如果答案是虚假的呢？”轻笑几声，日番谷抬起头望着吉良，随口问道，“你是要虚假的答案还是选择什麽都不问？”

　　这个可能性最大。吉良无法回答。

　　“不必为难了，吉良。”孩子回握吉良的手，“我们都猜不对答案。”答案不止一个，关键是哪一个答案才是你最想要的结果。他不敢问，是怕市丸银给出的答案不是他所希望的。曾几何时，他怯弱如此。

　　“啊啦，小狮郎和小吉良猜什麽答案？”无声无息的推门进来，市丸银斜睨那两双握着一起的手，微微挑了挑眉，装作没看见。

　　日番谷抬头对上市丸银，淡淡一笑。“我们在猜……下一个是谁。”

　　“日番谷少爷！”吉良忍不住低呼，随即觉得阻止主人说话不太合适，更何况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也不是外人能够干涉的。虽然很想抚平两人之间的裂痕，吉良还是合上了嘴巴，松开日番谷的手，默默的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市丸银。

　　“呐，小狮郎希望是谁？”市丸银不慌不忙的走到日番谷身边。

　　只是轻叹一声，日番谷岔开了话题。“吉良说，阿散井留在白哉身边了。白哉他们应该是注意着你的举动，包括你和蓝染之间的互动……他们不会再一次对敌人仁慈。自己小心，银。”

　　“啊啦？小狮郎不帮我麽？”市丸银总是喜欢明知故问，还非要装出非常期待的样子。对於游戏人间，市丸银驾轻就熟且乐此不疲。

　　“我可以选择麽？”笑的好苦好苦，那抹苦意却到不了眼底，也许是看惯了，也许是倦怠了，亦或许是心更苦。“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我，对你是威胁吧，银。”

　　“那小狮郎要乖乖待在这里麽？”虽然还是不安全，却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市丸银在孩子身边坐下，伸手将孩子拉进怀中。

　　“……”日番谷身子一震，眼底的悲哀一闪即逝，手指扣上市丸银的手指，在市丸银略感好奇时，轻喃，“「冥薨」……还是这股味道……虽然不喜欢却是银你的味道。”

　　不动声色的扣紧手中的小手，市丸银的下巴搁在孩子银发上，轻轻的蹭了几下。“哦呀，小狮郎不喜欢？可惜，蓝染需要一支能够战斗的队伍──最近都会很忙哟。”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如同多年前一样，死者组成可怕的大军，杀戮与罪恶并行，而当年的惩罚如今还会落下麽？还是更为严厉的惩罚早已等待着蠢蠢欲动的阴谋？延续了百年的悲剧重复上演，他却已经厌倦了哭泣的角色。

　　“我在想，这也许就是惩罚。夺取无数的生命，血流成河，湮灭一个文明，剩下的仇恨和悲哀正是为了我们的罪恶而存在。既然这是我们的罪恶，我就该接受这一处罚──直到终结。”只希望能够洗清，不再重复历史。

　　“小狮郎？”市丸银微微一怔。

　　低笑着，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日番谷蜷缩在市丸银怀中。“……银，有时候我想，我们认识究竟是不是一个错误……可若是碰不到……却很不甘心……只是想待在一起……真的很不甘心……不甘心……”

　　忽然意识到什麽，市丸银猛地伸手抬起孩子的下颚。苍白的脸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牙齿却紧紧咬着亦没有一丝血色的双唇，显然是在隐忍极大的痛苦，不让自己呻吟出声，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小狮郎，你……”又没有按时服药是麽？你就这样讨厌活着，讨厌待在我身边麽？难道离开我才是你所希望的麽？是怒气，也是悲哀。纠缠数百年，却只换来这样的结局麽？你与我，只能是擦肩而过？的确，不甘心。

　　“吉良！”

　　被市丸银的低呵惊醒，原本还呆呆站在一边的吉良伊鹤回过身来，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就连房门都忘记关上。市丸银却没有功夫惦记这些。他抱起孩子，紧紧搂在怀中，却什麽也不能做。

　　身体中仿佛有数千百万的利刃在奔逃流窜，单薄的身子像承受不住般战栗不止。将脸孔深深埋入温暖的怀中，死死咬住，直至唇上一片血红，触目惊心，却没有一点呻吟。

　　不多时，吉良端着药瓶和高脚杯冲了进来，也顾不得身後的门，而是急匆匆的倒满一杯药水，递到市丸银手中，焦虑不安的在一边搓着手。

　　杯子递到嘴边，孩子却固执的转过脸去，不肯喝下。

　　轻叹一声，即使盯着他们看的吉良都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出现的细细银丝如蛛丝一般缠上孩子的身体，忽地扯起孩子的身体拽出银子的怀抱，然後将孩子缚在床上慢慢绷紧。市丸银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

　　“啊！主人！那个……日番谷少爷会受伤的！”吉良反应极快的跳起来，忙不迭的冲上去，试图阻止持续绷紧的细丝线。

　　利刃削去一般，刚刚探入丝线内的手指短了一截，断节的指头在白色床榻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下，却没有丁点的血迹渲染。

　　“啊啦，小吉良，退下！”虽然说的颇为温和，却是不容拒绝的。手指轻挑，断节的指头忽地扑向原先的位置，契合的安在断节处。眼睛无法捕捉的速度闪过几道亮色，断节的手指缝合了，徒留下一道极细的粉色丝线。

　　笑眯眯的看着床上的孩子，市丸银端着高脚杯：“啊啦，别担心，不会留下痕迹的……”已经割破肌肤深深嵌入的丝线上未有铁锈色痕迹，日番谷冬狮郎和吉良伊鹤并没有可以用来流淌的艳红色液体。

　　“呐，小吉良要关心的是那边哟！”

　　顺着市丸银的手指，吉良脸上的担忧变成了惊愕。没有关合的门扉外，早已被惊呆了的朽木露琪亚和黑崎一护呆立着。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22

　　22.

　　一条黑影蹑手蹑脚的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厅，进入右侧走廊，在黑灯瞎火中摸索着前进。目的地是平日无人靠近的地下室。

　　扶着墙壁的手缓缓摸索着，直到触及另一只软软的手。

　　几乎吓得跳起来，张嘴就要尖叫。对面忽的闪出一个身影，动作更为迅捷的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後她就知道吓着她的人是谁了。

　　忿忿的掰开捂着自己嘴巴的手，露琪亚压低声音：“一护！不是说了在地下室那里等，你这家夥跑这里来做什麽！吓人啊！”

　　黑崎一护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说。“地下室不用去了。”虽然黑暗中看不到黑崎一护的脸色，但从其紧绷干涩的声音来推断，这会儿黑崎一护的脸色不会太好。

　　“……怎麽了？你看到什麽了？”露琪亚大为好奇。在阿散井恋次走了之後，她就约黑崎一护到地下室探查究竟。

　　阿散井恋次算得上是她青梅竹马的朋友，多年来的交情让露琪亚与恋次之间格外熟悉。自从在玫瑰花海中看到那诡异的景象之後，露琪亚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阿散井还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体温呼吸心跳一样不缺。一样大咧咧一样有些急躁，但露琪亚就是觉得陌生。也许是到了这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太过离奇，也许是雏森的紧张影响到了她，她有些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麽。

　　直到露琪亚无意中发现吉良频繁的出入地下室。那个被沈重铁锁封闭的地下室里不知道隐藏着什麽。觉得一个人行动太危险，露琪亚通知了黑崎一护。与神经过敏的雏森相比，胆子大有冲劲的黑崎一护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拉着露琪亚的手匆匆往回走，黑崎一护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恰巧躲在乌云後的月露出脸来，月光透过玻璃照亮了黑崎一护如同白纸的脸，眼底还闪动着惊悚。

　　“一护？”露琪亚不免犹豫起来。

　　回头勉强笑了笑，黑崎一护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露琪亚，听我说，今天晚上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回去之後必须装出什麽都不知道的样子。现在，也许什麽都不知道才是最明智的。记住，不要一个人单独待着！我会尽量和你一起……”

　　不解的看着黑崎一护越来越扭曲的表情，露琪亚隐隐觉得害怕。

　　“该死的！得想办法找路离开这里！那些疯子！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了这些秘密，我们也会被杀的！露琪亚，你明白我的意思麽？”急促的说着，黑崎一护有点语无伦次，也没注意到露琪亚很难理解这番没有头尾的对话。

　　但露琪亚意识到黑崎一护一定是在地下室里看到了什麽不该看到的东西，而这些将会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危险。

　　“我不明白，”露琪亚摇摇头，却在焦虑不安的黑崎一护张嘴还想说些什麽的时候微微一笑，“不过我会照做。我知道一护你是想保护我，对吗？”

　　松了一口气，黑崎一护扯了扯嘴角，虽然是在笑，却笑得有些勉强。毕竟他们还待在最危险的地方，前途未卜。

　　忽地转头看了看大厅的方向，黑崎一护迅速的拉着露琪亚躲进了旁边的一间房间。透过没有完全关上的门，黑崎一护和露琪亚看到一条影子飘过走廊，冲向地下室的方向。短短几秒锺之後，那个人又拿着什麽跑了出去。

　　互相交换眼神，黑崎一护和朽木露琪亚已经看清楚，刚刚来去匆匆的人正是吉良伊鹤。他似乎是从地下室里面拿了什麽出去。但吉良伊鹤那一脸的忧虑不是伪装的。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黑崎一护带着露琪亚轻手轻脚的跟了过去。虽然在大厅入口只看到二楼楼梯口那一闪而逝的影子，他们还是断定吉良伊鹤的目的地是三楼禁区。

　　“露琪亚。”在上楼的时候，黑崎一护忽然出声，“也许我们现在做的选择是错误的……”

　　“我宁可死也不要那麽不明不白的。”露琪亚挑挑眉，和其他胆小的女孩子不同，独立而干练。“何况， 你不是也在麽。”

　　不由得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冲淡了刚才的发现带来的恐惧，黑崎一护挺直脊背，走在露琪亚前面，像是不经意的带过。“……尸体，地下室里有十几具尸体……”

　　露琪亚不禁打了个寒战，却绷紧了脸，一步不拉的跟着黑崎一护。“……哼！这吓唬不了我！我的伯父是医学院的，尸体什麽的我早见过了……”除却尾音稍稍颤抖，其他无差别。

　　三楼楼梯口近在咫尺，两个人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脚步，那间有灯光流出的房间……露琪亚和黑崎一护交换震惊的眼神。那不就是最初雏森说市丸银关着一个银发孩子的房间麽？虽然他们当时只在房间内看到废弃不用多时的杂物。

　　屏住呼吸，两个人一点点靠近，身子紧紧贴在门边的墙壁上，然後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脑袋，往屋内望去。

　　吉良伊鹤站在床边，举着缺了一截的手指，没有血流不止，也没有疼痛的神情，只是带着哀求的神色看着身边那个银发男子。

　　背对着他们站立的银发男子正是市丸银，单手举着一只高脚杯，意外的优雅贵气。另一只手的手指轻微转动之间，似乎窜出一股细细银丝线，卷起床上那半截手指，送到吉良伊鹤手边，像是缝合一般修复了断成两段的手指！

　　“啊啦，别担心，不会留下痕迹的……”市丸银轻笑着，像是安抚着吉良伊鹤，然後了无声息的忽然就伸出手指向黑崎一护和朽木露琪亚所在。

　　“呐，小吉良要关心的是那边哟！”

　　黑崎一护和朽木露琪亚僵在原地，根本忘记了应该转身就跑。那个市丸银分明是背对着他们的！

　　直到对上吉良伊鹤转过头来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那一脸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吉良伊鹤微微张了张嘴：“……一护……露琪亚……怎麽会……”

　　市丸银转过身来，依旧是笑眯眯的。只不过那一转身，略微往旁边移了一点，然後露出了身後的那张大床，以及被紧紧的缚在床上那个银发的孩子。

　　雏森所说的是真的！那麽……他们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子微微发抖，明明知道现在应该掉头就跑，却怎麽都移不开脚。

　　“啊啦啦，真是伤脑筋呐……”满心欢喜的看着眼前的猎物，市丸银不忙着动手，反而对吓吓猎物更有兴趣，“竟然被你们看到了，我的『秘密』……”

　　吉良注视着黑崎一护和朽木露琪亚，眸子中流露出深深的忧伤。他珍惜与这几位朋友之间的友谊，但他更清楚眼下自己该做的是什麽。自从他在地下室看到市丸银之後就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就是帮助市丸银。

　　“呐，小吉良，知道现在该做什麽吗？”闲暇的望着吉良伊鹤，笑得极其愉悦。

　　黑崎一护和露琪亚看到吉良伊鹤虽然苍白着一张脸，却异常坚决的上前一步，看着他们笑得有些哀伤。“……抱歉，一护，露琪亚……”

　　就在黑崎一护和露琪亚觉得自己会血溅当场的时候，市丸银身後床榻上的银发孩子忽然睁开双眸，数道蓝色的弧光像是利刃迸出，尽数斩断了缚住孩子的银丝。

　　黑崎一护最後记得的就是那个陌生的孩子以不可思议的姿态漂浮而起，向他们伸出手，祖母绿被哀伤和痛楚包绕。刺眼的强光环绕在周围，模糊了眼前的景象，只剩一片白净。耳边掠过清冷干净的声音。

　　『走！左边……』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23

　　23.

　　天空是素青的，云是靛白的，太阳是血色的。远远近近的帐篷像是绿绒上突兀的点点白斑，破坏了整体的美感，萧杀之气更是不融於清净的自然。明明距离很遥远，还是闻得到风中夹杂的血腥气，浓郁刺鼻，激得人反胃想吐。

　　又死了很多人……

　　不清楚自己怎麽知道，却就是肯定。略微茫然的看看自己所在的帐篷，宽敞明亮，里面的摆设极其简单，随意搭在椅背上的白色斗篷有些眼熟，素雅的花纹镶嵌在边角处，倚在角落的白金法杖散发魔法的气息。

　　唯一突兀的大概就是散落在另一侧的几卷线轴，却是这里极少能让他熟悉到觉得温暖的物品。不过，应该是用不上了吧，承诺过了……咦？承诺过？

　　他知道承诺过，却不记得谁向谁承诺，又承诺了什麽。

　　他在这里做什麽？疑惑的看着，却不知道在看什麽，似乎只是站在这里等，等着什麽……到底在等些什麽呢？

　　杂乱匆忙的脚步靠近了，心没由来的狂跳起来，他忽然就觉得很害怕，肯定有什麽事情要发生了。是他所不乐见的事情，却无法阻止的。

　　帐篷被人掀了起来，一道英气的身影闪了进来，只是平日的笑脸难得的严谨，抿成直线的唇泄露了不好的讯息，看了他一眼，四枫院夜一走了进来，目标似乎不是他。

　　紧跟着四枫院夜一进来的男子是她的随护。他却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那不是曾经见过的碎蜂，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黑崎一护！

　　第三个进来的是千年不化的冰山朽木白哉，依旧冷酷的脸甚至不费神来瞟他一眼，径自走到四枫院夜一身边站定。

　　红发刺目，刺青如此熟悉，那个分明是阿散井恋次！虽然一副心有不甘的神情，却还是默默的闭紧嘴，跟在朽木白哉身後。

　　轻咳声先人而至，病怏怏的神情多少年了没有改变，只是现在的浮竹十四郎脸色苍白的多，眼睛阴冷的多，甚至带着丝丝戾气。

　　自然，跟在浮竹身後的也不是那个活泼的小女孩，而是他猜得到的熟人，朽木露琪亚。若是露琪亚没有抬头盯着朽木白哉，轻不可闻的低喃一声『大哥』，他大概不会这样惊讶。

　　这几个人围成一圈，站定。他越发紧张，忍不住上前几步。然後就看到了银发。是的，熟悉而温暖的背影，他不会认错。市丸银，主人……

　　那个声音是四枫院夜一吧。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致。不忍的，坚定的，无所谓的，不认同的，无可奈何的……

　　『……给予市丸银处死日番谷冬狮郎的权力……即刻执行……』

　　什麽！他瞪大了眼睛，然後越过人墙，终於看到了那个瘦弱的身影正躺在市丸银的怀中，听到这个决定露出了虚弱的笑容，眷恋的看着市丸银。

　　微微开合的唇似乎在说些什麽。他没由来觉得很痛，痛哭流涕，代替不能肆意哭泣的人，虽然他一个字都没有听到。紧接着的是怨恨，对那些以正义自居围观的人们。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上冰冷的表情，他都有记着，永远不会忘记。

　　他听到了尖锐的利器刺入心脏的声音，很轻，“噗”一声，帐篷内一片寂静，然後是刺鼻的血腥之气，弥漫开来。包括浮竹，四枫院和白哉在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大有终於结束了的意味。

　　『……把他交给我……必须……』浮竹伸出手，对着市丸银。

　　愕然，却知道即使问了为什麽也没有答案。他看到市丸银忽然大笑不止，像是疯了一般，睁开猩红的眸子盯着在场每一个人，那股杀气几乎刺伤人的眼睛。

　　『……会後悔的……为了今天没有斩草除根……』

　　浮竹又开始咳嗽。四枫院上前一步，神色肃穆。朽木白哉不着痕迹的示意露琪亚和阿散井後退。黑崎一护嘟哝着不知道说了什麽。

　　他忽然意识到了，黑崎一护说的是什麽。无外乎是没有胜算，走不了。

　　他看到一个人恶狠狠的扑了过去，大喊大叫的。那个身影很眼熟。市丸银看着那个人，猩红色眸子中的憎恨稍稍淡去，些许的柔和。然後抱着死去的孩子，逃走了。

　　被熟人围在中央，那个人又哭又笑。他却知道，那是开心的。等着那个人转过身来，对上彼此的眼睛，看到了镜子两边的自己。

　　……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燃烧着数百支白色蜡烛的大吊灯，耳边是炉火舔舐木柴的“劈啪”声，湿暖的空气飘着浓郁的药味。

　　「是梦啊……」他低喃着，伸手捂住脸，脸颊上却是湿漉漉的。

　　「啊啦，醒了啊……」那个人笑眯眯的靠近。

　　吉良伊鹤自冰冷的石桌上坐起，看到笑眯眯的银发男子，很自然的就跳下石桌，恭敬的跪了下去。「主人，我回来了……」

　　「啊啦，欢迎……小吉良。」

　　刺眼的亮光散去，紧接着而来的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忽然从一个极端跌入另一个极端，黑崎一护瞪大眼睛，怔怔的望着眼前的黑暗，茫然不知所措。

　　他在哪里？

　　刚才和露琪亚窥探了市丸银的秘密，却被发现。正以为必死无疑却又被素不相识的孩子……所救？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不，等一下！露琪亚！

　　“露琪亚！露琪亚！”黑崎一护猛然跳了起来，对着空气大声疾呼。露琪亚呢？难道没有和他一起？难道还留在那座城堡？还是已经逃走了？

　　“……一护，我在这……”还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就在後方不远处。

　　黑崎一护跑过去，扶起露琪亚。“怎麽样？有没受伤？”

　　摇了摇头，露琪亚说：“一护，我们这是在哪里？这到底是怎麽回事？那个孩子只是伸出手，我们怎麽就到了这里？这些人……”

　　“……我也不知道。”黑崎一护理不清思绪，他左右环顾，然後恍然大悟，“露琪亚，是山洞！记不记得？那一次我们四个人来找吉良，进了一个山洞！”

　　“啊！对！”露琪亚看着周围，点了点头。“那我们并没有离开很远……”

　　似乎被露琪亚的话所提醒，黑崎一护下定决心。“走吧，露琪亚。”

　　“呃？”露琪亚微微一怔。

　　“我们必须走。既然这里是距离城堡很近的山洞，他们迟早会找过来的，到时候我们想逃也逃不掉了。只有趁现在。”黑崎一护顿了顿，说，“我不知道那个孩子想做什麽，看上去似乎不想伤害我们，否则也不会把我们送出来。既然他把我们送到这里，肯定有什麽意图……”

　　露琪亚看着黑崎一护，也凝眉沈思，忽地灵光一现：“啊！一护！会不会这山洞就是通向外界的路？所以他才把我们送到这里来。”

　　“有可能！”黑崎一护兴奋的拉着露琪亚大步前行，“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喂！一护！等等！雏森……”露琪亚记得还有一个夥伴留在了城堡里面，“难道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那个市丸银不会放过她的。”

　　“……”一护说的很艰难，“露琪亚，听我说，就算我们现在回去，也未必能救出雏森，很有可能是全部死在那里。你也看到了，那些人的力量不是我们所能抗衡的。唯今之计就是我们逃出去，马上找人来救雏森……”

　　或许那个时候已经太晚了。但……

　　黑暗中，沈默了。

　　露琪亚忽然用力捏了捏黑崎一护的手，几步抢过，拉着黑崎一护继续走，并肯定的说。“嗯，你说的对，一护。我们一定要逃出去！”

　　一护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只是这笑意还未到达嘴角又凝成了焦虑疑惑和不安。他忘记了，这里有三条岔路。哪一条才是逃生之路？

　　他们没有探路的时间。

　　互相对望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惶然和无解。怎麽办？

　　『走！左边……』

　　“左！”两个人忽然异口同声的大喊，惊喜的，毫不迟疑的。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24

　　24.

　　强光散去，眼睛白茫茫一片，几分锺後才能看见。原本站在门口的黑崎一护和朽木露琪亚早已不见踪迹，只留下空荡荡的走廊。

　　吉良怔了怔，回头看看市丸银，不知如何是好。

　　市丸银嘻嘻一笑，悠闲的转身，看着日番谷。“啊啦，小狮郎，你总是让人吃惊呐。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把他们两个人送走……不得不让人敬佩哦。不愧是最优秀的白巫师呐……”时间长久的都让人淡忘了，身边这个看似瘦弱的孩子曾是魔力非凡的巫师。

　　日番谷慢慢缩回手，握紧，微微颤抖。

　　“只是……”市丸银的表情说明他处於不悦中，“……这样的你，能把他们送多远？”

　　日番谷脸色微微泛白，瞪着市丸银。

　　吉良看看市丸银，又看看日番谷，却不好开口说话，只能暗自焦虑。自从他回来之後，就发现两个人的关系莫名的紧张，甚至对立。记忆中，日番谷已经死去，如今却活着。但市丸银没有解释，他也就不多问。只是，明明这种焦灼对立两个人都痛苦，为何还要彼此固执己见的伤害对方呢？他，真的不懂。

　　那是普通人听不到的哨音，却是在场三个人都熟悉的音调，支配傀儡的特殊哨音。

　　“啊呀呀，有人迫不及待了呐……”市丸银笑眯眯的往窗边走了几步，毫不意外的看到几条黑影窜出城堡，消失在黑夜之中。

　　日番谷的身影微微一晃，悲自心中起。“你……又制作傀儡了。”

　　“啊啦，小狮郎，”市丸银眨眨眼睛，很无辜的摊摊手，“看你说的。小吉良也是傀儡呐，我可不是刚开始做哦。”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明明答应了，不再做……”死尸是制作傀儡的材料，而死尸并不是那麽轻易能够得到的。很多时候，傀儡师会满手血腥。

　　日番谷介意的，是曾经被他采信的诺言被打破，就好像某种控制不住的东西脱缰而去，将过去的坚持和回忆悉数颠倒，成为噩梦的开始。

　　“呐，说我是骗子的，不正是小狮郎麽？”不以为意的笑着，市丸银说的轻描淡写，“既然小狮郎不相信我，那我就继续做个骗子好了，倒也名副其实。”

　　吉良其实很想阻止市丸银将这些话说出口，但已经出去的话是收不回来的。何况吉良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可能扭转乾坤。

　　扯动嘴角，苦笑。滑过脸颊的是两行清泪。“的确……现在的我，或许只能让他们进入一个危险的领域……”若是以前，应该能够送他们返回原来的世界。而现在，却只能祈祷目的地所在的那些人不会将无辜的人牵入争斗。

　　“我已经不是那个日番谷冬狮郎……你自然无须遵守约定。”日番谷冬狮郎已经死了。这里站着的只是一具死尸，本不该有感情不会哭不会笑，不会感觉到痛，不会伤心的死尸。

　　“市丸银，完全可以遵照自己的意愿，做任何事。”

　　可是，他却觉得很痛很痛……不仅仅是身体的痛，还有心在痛。他却泪流满面，似笑非笑。是的，这个奇怪的人不可能是日番谷冬狮郎。

　　“……主、主人！”吉良担忧的望着日番谷。

　　市丸银微微皱眉，最终还是上前一步，伸出手，正打算说些什麽，却见孩子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跌落。

　　心，忽然就停止了跳动。僵硬的看着孩子跌落在床榻上，带着满脸的泪痕，苍白的唇，禁闭的双眼，蜷曲的身体。他居然忘记了，那个孩子刚才已然是发病了。不知是什麽力量支持这个孩子忍耐剧痛使用魔法，明知会伤害自身依旧干预了他的计划，送走了露琪亚和黑崎一护。

　　他忘记了。这个孩子的脾气。即便会伤到自身，却还是先考虑别人麽？虽然现在的朽木露琪亚和黑崎一护算不上是朋友，却算是无辜者吧，在孩子眼中。

　　“主人！”吉良惊慌失措的大喊惊醒了市丸银。

　　市丸银单腿跪在床上，一只手扶起日番谷，另一只手将高脚杯递到他嘴边。只要喝下这剂药就没事了。

　　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的是什麽。日番谷闭紧双眼，抿紧嘴唇，偏过脸去。

　　“日番谷少爷！”吉良在旁边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您就别再和主人怄气了。快点吃药吧，喝了会舒服些的……求您了！”

　　日番谷依旧没什麽反应。

　　市丸银呆了呆，而後似乎想到了什麽。他怔怔的看着固执而倔强的日番谷，了无声息的在心中叹口气，让日番谷躺下，自己则端着高脚杯苦笑。

　　“主、主人？”吉良不明白市丸银为什麽忽然停止了。

　　“呵呵……呐，小吉良，这一次你说错了。小狮郎不是和我怄气。”市丸银挑眉轻笑，“只因为这是蓝染的药，所以他不会喝的。”

　　“啊！”吉良想到了什麽，低呼一声。的确，若这药是蓝染给的，日番谷的确……不会接受。尤其是……

　　“而且……”市丸银转而盯着早已缩成一团的日番谷，不知是怒气还是无奈。“只有他能做到……即便当着我的面喝下，也能不动声色的全部吐掉──在我离开後。”他也只有在此刻是如此憎恨白巫术。

　　“哎？”吉良呆住了。

　　“呐，以往发作的时候没有那麽严重。”他自然猜得出原因，“有一段时间了呐，停止服用药物。”居然连他都瞒过了，显然是早有计划的。

　　“可是……”不吃药就会发病，发病多了就会死的。

　　“啊啦，小吉良，你以为小狮郎在乎这个麽……”因为太了解了，所以即使想生气都无从下手。

　　“那……”难道就这样听之任之？吉良不敢问出口。

　　“呵呵……”市丸银冷笑几声，“总归该先问问我的意见。”就算了解了也不能认同感。这种事情可不是一个人决定了就皆大欢喜的。

　　“啊？哎！主──”

　　瞠目结舌的看着市丸银仰头喝下一大口药剂。就要惊呼这药不能给正常人服用。市丸银却俯下身，强硬的捧住日番谷的脸，钳制孩子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然後将嘴贴上。

　　“唔……”猛然睁开眼睛，日番谷对上了市丸银已然睁开的猩红。

　　来不及咽下的青蓝色液体自嘴角流下，滴在白色床单之上，升起一股刺鼻的青烟，床单已然烧灼出一个洞，被褥也焦黑一片。

　　吉良伊鹤站在一边，苦笑着低喃。“……怎麽那麽乱来啊，这药……毒的很……”对日番谷而言是治病的良药，对普通人却是足以致命的毒药。

　　直到确认日番谷将大部分药剂咽下，市丸银这才放开日番谷直起身子，伸手拭去嘴角残留的药剂，笑得没心没肺的。“啊啦啦，每次都要这样呀……小狮郎喜欢我喂你。”

　　“咳咳……”轻咳几声，日番谷忿忿的瞪了市丸银一眼，随即死死咬住下唇，蜷缩着，抑制不住全身的战栗抽搐，几乎轻不可闻的呻吟还是泄露出来。

　　还是第一次看见孩子发作，吉良吓白了脸。

　　“啊啦，小吉良，去准备热水。”市丸银头也不抬的吩咐，坐在床沿，双手握紧孩子的手，饶是被捏的一片青紫也不放开。

　　“……对不起。“吉良伊鹤落荒而逃。再待下去，他会崩溃，会一样去憎恨。若以前只是因为选择相信市丸银，今夜之後则是起点相同。

　　市丸银却像是没有听见。他爬上床，躺在孩子身边，额头抵着孩子的额头，伸手将孩子揽入怀中。虽然无助於孩子舒缓疼痛，他只是想这样抱着孩子，对於孩子的每一分痛感同身受。

　　今夜漫漫，月无眠。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25

　　25.

　　眼睛渐渐的适应了黑暗，山洞内九曲十八弯，道路高低不平越发崎岖难行。走了快三十分锺还没有看到出口，不免开始怀疑自己走错了路，否则这路不像是适合作为通行的通道。

　　搀扶着朽木露琪亚走的很慢，黑崎一护难免心中烦躁，只是暗自藏在心里嘀咕，不敢表现出来，怕影响露琪亚的情绪。奇怪的是，从心底而言，他不太愿意相信那个孩子会欺骗他。虽然不清楚为什麽这样想。

　　猛地停下，侧耳倾听，又回头望望身後的无尽黑暗，黑崎一护不由得皱起眉头。露琪亚注意到黑崎一护的反应，忍不住想要问个究竟。

　　黑崎一护阻止露琪亚出声，示意她稍微往前再走几步，隐在黑暗中，自己则矗立在路中央，抽出了随身携带的登山匕首握紧，全神贯注的瞪视来的方向。

　　大约一分锺之後，影影绰绰的有个模糊的轮廓正疾驰而来。看到黑崎一护立於路中央居然也不停，反而全力冲过来，黑崎一护在对方举手劈来的时候听到了铁器划破空气的声音。这家夥是带着武器来的，而且很有可能是个探路的。

　　匕首迎面挡住，铁器碰撞，细微的火星闪过，两个人又疾速分开，却没有进一步交手，而是死死盯着对方，都在寻找机会，伺机而动。

　　“露琪亚！先走！”一护低喝一声。他学过剑道，自然知道对方的身手是什麽级别的。若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探路的，那後面必定还有追兵。抵挡一个人他黑崎一护最多拼尽全力，可要是再来一个，他必输无疑。何况，还有露琪亚在。

　　“可是我不能扔下你……”一起出来旅行的五个人如今只剩下两个了，难道她必须一再的舍弃朋友逃走吗？她不想也不愿意。

　　“你想等追兵来了，两个人一起死在这里！我们的父母连我们的生死都不知道吗？走！至少能够告诉他们，我们的下落。”让他们的父母不必再空等不会回家的儿女了。

　　朽木露琪亚呆呆的看着那个大声叫喊着却丝毫不敢分神的黑崎一护。这是黑崎一护会说的话，为了让她独自逃生。她可以留下生死与共，她知道，即使她这样做了，黑崎一护最後也至多笑笑一起走下去。

　　可她却觉得不甘心，不明白自己以及朋友们为什麽非得死在这个地方。至少要知道为什麽会死，到底是谁下的杀手，怎麽做的。如果能够的话，她甚至想到了复仇。

　　“我知道了。”

　　黑崎一护如释重负。那就好，至少还有一个人能够活着离开这里。

　　“喂，一护……”露琪亚忽然低声喊他。

　　“什麽？”微微一怔，那个女孩的声音有些怪异。

　　“你会努力活下去，然後逃出去和我再见的吧？”不想听到他的回答，露琪亚加快语速，“恋次那家夥走了，只剩下你了，我本来就没什麽朋友，不想连你也失去……”

　　其实，在遇到露琪亚的时候就发觉了吧，即便有阿散井恋次陪着，这个看似风光无限的大小姐是很寂寞的。每次留下的背影都是形单影孤，没有同龄人的无忧无虑。

　　“哼！我黑崎一护没那麽容易死！”忍不住去看了看那个寂寞却倔强挺立的女子，“何况，我把老头子的车弄丢了，还需要你大小姐出钱帮我赔他一辆新车啊。”虽然看不见，黑崎一护想象的出来，那个女孩故作老成的脸上会泛起淡淡的笑容。

　　“那就记住你答应的，别轻易死了，否则我就不赔那辆破车！”撇下这句话，风一般的逃开，生怕自己再多逗留一刻就会迈不开步子了，也怕自己会很丢脸的哭出来。

　　她知道，他会竭力遵守诺言，所以，不管他们最後能否再见，都可以相信他到最後一刻都不曾放弃。所以，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不顾一切的逃。不管跌跌撞撞的连爬带滚的姿势多难看，也不管有没有成功的可能。她只记得必须走，不停的走。

　　身後铁器撞击声渐渐远去，她告诉自己不要去听。拐了几个弯，不知道跌倒几次，就是爬也得爬出去。然後，终於看到了一丝亮光，椭圆形的洞口，从外面折射进来的光线，虽然天色未明，但她知道，山洞的尽头就在眼前。

　　如果一个人在山林里奔逃，可能会迷路，也可能被抓回去。她知道他们进入山区开车走了几天最後进入那可怕的城堡。她独自一人单凭走是很难找到出去的路。如果可能的话，她想试着去找找，有没有其他的人家。只要能够与外界取得联系……

　　不顾一切的冲出去，见到了外面的世界，绿意盎然却似乎还是郁郁苍苍的密林，黝黑的天空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光。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而不是山洞里那沈闷潮湿带着点腐朽味道的死寂。笑容展现，在希望的开端坠落。

　　她不知道，山洞的尽头会悬於半空峭壁之上！

　　对不起 ，可能做不到了……

　　不知为什麽忽然有些恍惚，好像有什麽事情发生了一般，心猛地停跳一拍。出神间对方的利刃已经直指咽喉，大惊失色之间身体为了保命而作出了反应。竟然是狼狈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险险的躲过了死亡。疾速打个滚爬起来，干脆不去管身後那个追杀者，站起身就跑。

　　露琪亚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吧。别小看那个瘦弱的女孩，可是万米长跑的好手，第一次知道这事可是吓得他目瞪口呆的。

　　拖延了一段时间，足够了。在剩余的追兵围过来之前赶快逃命才是正事。他还不想死在这里，不管是因为答应了露琪亚，还是他本人的求生意愿。

　　仗着自己在剑道部练出的敏捷反应，虽然看不清脚下的道路到底坑坑洼洼到何种地步，竭力保持平衡不跌倒，身後那个纠缠不清的家夥就不可能追的上他。出去以後，应该还是树林，再找机会甩掉。

　　光！是出口！

　　也不顾眼睛是否能适应，闭着眼睛就跳了出去，落地的时候脚一歪好像踩到了什麽，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鬼魅叫声盘旋在密林上空。黑崎一护咚的整个人失去平衡摔个五体投地。

　　“该死的！”忙不迭的爬起来，根本没心思去看身後的追兵在哪里，脑子里想的是赶快爬起来继续跑。谁叫他打不过追兵呢。

　　“臭小子！踩了别人的尾巴也不道歉！”沙哑低沈的男声怒气冲冲的低吼。

　　尾巴？愣了愣，虽然知道不该停下来，还是忍不住回头。却什麽人都没看见。见鬼！他不会真的是幻觉吧？黑崎一护铁青一张脸。

　　“看哪儿！我在这！”声音再度响起。

　　哦？低头，下视角30度，虽然是黑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对方金色的眸子在黑夜中熠熠生辉，只是那个朦胧的身形……

　　猫？？！！而且那竖起的尾巴稍微有点怪异？

　　好吧，既然他看到吉良他们能够死而复生，那麽在这个大千世界里面有那麽一只两只猫会说话是很正常的。他完全没必要惊讶。眼下的任务是逃命，然後要找露琪亚，如果可能带人回去就恋次他们。

　　“别以为装傻就可以不用道歉！现在的年轻人不懂礼数，连一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吗？啊？”眼前那只黑猫好似炸了毛一般愤怒的弓起身子。当然，如果眼前怒斥他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老头子，他肯定会说对不起的。

　　“啊！後面……”眼角余光看到了追击而来的黑影就在黑猫身後，匍匐到近处然後突然出手，扑了上来！不过干嘛要提醒一只猫？对方的目标是他才对。

　　那只猫悠闲的露出爪子，腾地跃起，但见寒光闪过，黑影重重倒地。那只黑猫优雅的落地，舔舐爪子，颇为得意的盯着黑崎一护。

　　“不用那麽崇拜的，小意思！”

　　“呃……我只是想说，他又爬起来了……”看着那黑影没事人一般起来，黑崎一护确定刚才那一击足以让正常人动弹不得。所以，才可怕。

　　黑猫转过身，看着那个身影，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怒气。

　　“哈，真是久违了，傀儡啊……”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26

　　26.

　　“傀儡？”黑崎一护瞪着前方的黑影，心里盘算着向一只黑猫求教算不算丢脸。

　　“没见过提线木偶吗？”鄙夷的斜睨一眼，那只猫俨然高高在上，“被细线引导着做出各种动作，只是木偶没有自我意识，却是最强的杀人机器。因为不知疲倦，不知伤痛，没有情感，不懂得犹豫，执行命令是唯一的目的。”

　　“……我没看到哪里有线啊。”何况在这森林里面能够用丝线操纵那麽大一个人吗？起重机的力气倒是足够，可惜没那麽灵活多变。眼前这家夥像是个活人一样和他打斗追逃了大半夜啊。居然……只是个木偶？鬼扯吧？

　　毫不吝啬“白痴”的斥责，黑猫高扬着头颅的姿势像是已经将他踩在脚底下。“哼！如果只是这种简单的操纵，怎麽称得上是杀人机器。曾经有一个族群，掌握着令人胆寒的技术。他们能够将尸体完好无损的保存下来，通过他们世代传袭的技术，将死去的人制作成傀儡。

　　“那傀儡除却没有心跳呼吸和体温，和正常人无异。能够思考，能够与人交谈，甚至会判断。对制作他的主子也异常的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而这些人生前所掌握的技能能够全部保有。”

　　“呃……什麽意思……”黑崎一护傻了。

　　“喏，就像眼前这个，受过专业的训练，就算不是杀手，起码也是个正规军人甚至是特种兵之类的，虽然他现在是死人，但活着的时候会做的所有事情，他现在一样会做。譬如，追着你不放只为了杀你。”黑猫上下打量黑崎一护，“不过这个傻乎乎小子再怎麽看也只是个普通人，身手也一般，值得派出傀儡追杀吗？”

　　“喂！你这话的意思难道是那玩意很珍贵，用来追杀我这种小角色实在是浪费？”气鼓鼓的追问，黑崎一护那个叫屈啊。

　　“也罢，好事做到底。谁叫我遇上了。没准是你这小子知道了什麽吧。”低笑数声，突然扬声说，“喂，小子！你看好了，我现在就教你怎麽对付这种傀儡！”

　　“我有名有姓的……”忍不住嘀咕两声，倒是很感兴趣的想看看眼前这只黑猫到底有什麽办法来对付可怕的傀儡。难道是把尸体大卸八块？

　　“别做那种蠢事。”听到黑猫回答，黑崎一护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竟然把疑问说了出来。“你若将他一分为二，那两大肉块会扑过来围攻你。当然，你切割的越彻底，围攻你的就越多……”

　　能想象一个脑袋两手臂两腿外加挂在外面的血淋漓肠子围攻你的情景麽？黑崎一护突然觉得他胃里的食物已经消化完毕真是很幸运的一件事情。

　　“一种方法是找到他身上的特殊印记。”黑猫戏耍般逗着黑影玩，一边悠哉悠哉的给黑崎一护讲课，“那是傀儡师给予的，只要除去印记，傀儡师对尸体的操纵媒介便不存在了。那就只是一具尸体而已。”

　　“怎麽找？什麽样的算是那个什麽特殊印记？”黑崎一护好奇的问。

　　“这个麽……可能出现在身体任何一个部位，一般而言是後加的痕迹很容易判断……”黑猫说的很无辜。

　　很好，先扑过去扒光衣服看看有麽有伤疤？可能麽？否决。

　　“第二麽，像是这个样子……”犹豫黑猫那爪子太小而且光线太暗，黑崎一护只看见黑猫伸出手做了什麽手势，低喝一声，火光扑去，撞在傀儡身上如同点着了干柴，熊熊燃烧起来。而那火必定不是烛火之类，毕竟不可能有火焰能够将一具尸体在几秒锺能化为灰烬，连块骨头都没剩下。

　　“我们称之为『术』，很实用。”

　　这是普通人会的麽？黑崎一护脱力。“根本就不实用！”

　　“切！臭小子！你说什麽！”瞥了黑崎一护一眼，黑猫忽然瞪大眼睛，“呃，等等……我记得在哪里见过你……你是……”黑猫伸出了爪子鬼叫一声。

　　“市丸银城堡里面那个橘子头！”

　　黑崎一护猛地一震，警觉的後退三步，目不转睛的盯着黑猫。“……你认识市丸银？”

　　黑猫却不管黑崎一护的震撼，自顾自的说着。“啊，那就对了，难怪你会被傀儡追杀，哼，想来是在那里看到了什麽不该看的东西……市丸银那家夥果然有小动作，居然连傀儡都做出来了，我们这些年对他的监控看来是白忙活了……”

　　“喂，臭小子，告诉我，你在那里看──”回头看到黑崎一护狂奔而去的背影，黑猫愕然，“臭小子，你跑什麽啊！给我站住！”

　　五分锺後，被从天而降的黑猫踩在脚下，黑崎一护颇有些狼狈。“你们果然是一夥的！哼！大不了就杀了我！”

　　“谁和谁一夥啊！”毫不客气了赏了一个暴栗，黑猫呼口气，尽量用比较平和的口吻说。“我告诉你，认识市丸银并不代表我和他是一类人。我对做冷冰冰的傀儡没兴趣！何况……”

　　想了想，从黑崎一护背上跳下来，黑猫难得的严谨。“我是监督者，长久以来负责监督曾经在过去犯下大错的世上最後一位傀儡师市丸银。若是他又制造傀儡表明他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迟疑良久，黑崎一护闷闷的问。“你说的是真的？”

　　“如果你能够将你发现的告诉我。”黑猫忽然皱眉，金色的眸子中怒气迭起，“混蛋！若非无法控制这些该死的傀儡，眼下倒是有现成的证据指控市丸银并且严惩他。”

　　话音未落，数条黑影落在周围，形成包围之势。

　　黑崎一护未及爬起，就看见火光一闪，一个傀儡惨烈的哀嚎着在火光中化为灰烬。同时照亮了周围数张陌生的面孔。

　　“啊！”黑崎一护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跳了起来。

　　“鬼叫什麽！”黑猫斥之以白眼。

　　“那……那张脸！我看到过！在市丸银的地下室！分明就是一具死尸！怎麽可能……怎麽可能……”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傀儡师存在麽？

　　“很好！”黑猫冷笑数声，“到时候你可别被吓着，给我当着市丸银的面指证他！”一面干净利落的消灭傀儡追兵，一边斜睨和傀儡苦苦缠斗的黑崎一护。

　　“臭小子！身手还不错啊。哼，居然让你从市丸银哪里逃到我这里来了，有两下子！”以前可是没有那样的先例，从市丸银手下逃脱升天。虽然今天有她干预，但能跑到这里算是罕见的好手了。

　　“……有个孩子帮了忙。”忽然就想起那个曾经被市丸银缚在床榻上的银发孩子，碧色的眸子睁开的时候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很悲哀。

　　“呃？”黑猫动作一顿，“你说什麽？”

　　“有个孩子帮了我，否则我也不知道出路在哪里。他把我们送出了市丸银的城堡送到附近的一个山洞里，我都不知道他怎麽办到的……”黑崎一护见黑猫忽然蹦过来消灭最後一个傀儡，便坐下来歇口气。他想他是安全了。

　　黑猫的动作却有些僵硬。“……什麽样的孩子？”

　　“哎？”黑崎一护微微一怔，却在黑猫的瞪视下，忙不迭的回答。“我不认识啊，一个银发孩子，看上去好小呢，啊，眼睛是碧绿的那种……”

　　“……怎麽可能……难道市丸银把『他』也做成了傀儡？”黑猫的金色眸子开始起伏，激烈的震荡着，似乎发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27

　　27.

　　“怎麽了？”黑崎一护终於发现黑猫的异常，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确定是一个银发碧眸的孩子？是活着的？还会使用『术』──哦，就是从城堡把你们送到附近山洞里去了？”

　　黑崎一护谨慎的点了点头。“请问，有什麽不对吗？”

　　“当然不对！”黑猫怒喝一声，“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银发碧眸的孩子，那个孩子不可能还活着！他应该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可是……”他明明看到了啊。“……不像是死了啊……我觉得他有自己的意识，似乎和市丸银不太一样……”

　　黑猫的眼神冷冰冰的，刺得黑崎一护一阵阵发寒。“那个孩子绝不可能活着。因为当年那个孩子是在我面前断了气。市丸银亲手杀的，用匕首刺进了那个孩子的心脏。”

　　毛骨悚然。

　　黑崎一护只觉得世界的认知全部颠倒了。死了多年的人还活着？莫非真是黑猫所说的傀儡？

　　“但是……也只可能是『他』了。市丸银虽然是唯一的傀儡师，却根本不懂得『术』。能够将你送到附近山洞，并且为你创造出空间通路使得你能够逃到我这里……除了『他』还会有谁……”黑猫的冰霜此刻却又变成了无尽的哀叹。

　　“可……为什麽……傀儡是不能违背制造者的指令的……”除非是市丸银命令『他』这样做的？可把这个普通人送过来不是暴露了市丸银的意图麽？到底为什麽……

　　“『他』真的活着吗？”

　　“……我想，是活着。”忧愁的男声做出了回答。

　　黑崎一护跳了起来，却看见当初在市丸银城堡见过的另一个白发飘飘的男子走了过来，脸上的悲哀却是和黑猫如出一辙。

　　“你怎麽来了？”黑猫微微一怔。

　　“来回答你的问题。”浮竹十四郎淡淡的苦笑着，“我感觉到了，是『他』的『术』。不会有错……他显然还活着……不管以何种方式……事情变成了我们最不愿意见到的状况，却一如你当年所预料的。”

　　“……如果连你也感觉到那麽强的『术』，那白哉那边……”怎麽会没有反应。

　　“不，有个人和这孩子出现在你面前一样，跑到我的院子里，跌进水池，爬起来却说是从山崖上掉下来的……穿越空间的路……不是麽。”浮竹十四郎转向黑崎一护，淡淡一笑。“你是黑崎一护？朽木露琪亚现在在我家里休息，她很担心你到情况，求我来找你的下落……”

　　“露琪亚她没事？”黑崎一护大喜，眉眼间都轻松不少。

　　“受了点惊吓，有些疲惫，我让她吃了点东西，先睡了。当然，稍後我领你去见她，这样你们两个才能放心。”温和的笑了笑，浮竹很有安抚人的特质。

　　“是！十分感谢！”黑崎一护真的是很感激，恭敬的深深鞠躬。

　　“不必。”浮竹笑了笑，“只是有些事想问你，虽然知道你现在很疲惫需要休息……但有些事情对我们而言，越早发现就越容易解决。晚了恐怕会无法收拾……”

　　“我没关系！”黑崎一护抖擞精神。

　　“那麽，到你那里去吧，夜一。我们坐下来听黑崎君说说这件事的经过。”浮竹温和的提议。

　　长廊的尽头，拉开唯一一扇小门，漂亮古旧的环形阶梯盘旋而上。阶梯尽头的小门轻轻推开，见到的却是广袤的星辰和深蓝色宁静的夜空。城堡顶楼一间孤零零的房子，透着孤寂凄冷的昏黄烛火，巨大的落地窗上影影绰绰。

　　「咳咳咳……」

　　止不住的咳嗽声传出来，她就是被这个声音吵醒的。整整一夜都是翻来覆去折腾的声音，满满的堆在脑子里，就好像有谁痛苦的翻腾着，伴随着清晰的咳嗽声。很吵很吵……

　　窗内的灯火虽然不甚明亮，却也足够她将屋内的情形看清楚。

　　雪白床榻上，银发的孩子蜷曲着身子，背对着身後那个试图将他搂在怀里的银发男人，捂着嘴止不住的咳嗽，好似要把身体里的所有东西都咳出来一般。银发男人亲昵的抚着孩子的背部，附在孩子耳边说着些什麽。

　　然後，什麽东西顺着孩子的指缝流了出来，滴在雪白的床单上，渗入，渐渐化开，淡去。她原以为是血，吓了一跳。但是不对，那液体不是红色的，而是诡异的青蓝色。

　　咳出大滩青蓝色液体的孩子好像终於安静下来，静静的躺在银发男人的臂弯里，嘴角还挂着青蓝色的残液，闭着眼睛的时候了无声息，更像是──死人。

　　「……啊啦，好了好了……结束了……」

　　熟稔的拭去孩子嘴角的残迹，轻叹似的将孩子拥到胸前，嘀嘀咕咕的说着些什麽。那神情……算得上是温柔了吧。

　　是的，很温柔的神情。

　　雏森桃却觉得从心底发寒，再也看不下去，掉头就跑。这绝对不是她应该看到的，绝对不是！露琪亚和一护没有回来，人也不在。只有她，只有她一个人！她该怎麽办？逃麽？逃的掉麽？或是等死？

　　银发男子在雏森逃离後才抬起头，向雏森刚才站的位置扫了一眼，若有若无的笑了笑，随即又将注意力转到孩子身上。

　　吉良伊鹤从盥洗室出来，说热水已经放好了。市丸银慢腾腾的抱起孩子，动作很轻柔很小心，走进了盥洗室。吉良却留下来，安静的将床榻上的床单被褥全部换掉。虽然没这个必要，吉良还是将擦得发亮里面装着烧红炭火的黄铜色炭火炉拿来捂热被窝。

　　等市丸银再抱着孩子出来，孩子显然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手上沾染的青蓝色液体也都全部清洗干净了。抱孩子上床，发觉被子里是热的，市丸银微微僵了一下。无奈的笑笑，帮孩子盖好被子。吉良伊鹤也已经清理了盥洗室，走了出来。

　　“啊啦，小吉良……”市丸银轻笑，“没事了，去休息吧。已经……结束了。”

　　吉良伊鹤如释重负的点点头，抱着换下的衣物被褥向外走去。

　　“啊啦啦，小吉良……”市丸银又想起了什麽。

　　吉良停下来，等着吩咐。

　　“呐，那个手指，去处理一下比较好哦。”市丸银看了看床上的孩子，孩子睡的很安稳。於是放心的走向吉良伊鹤。“虽然不会痛也不流血，毕竟是伤口，沾了水还是会腐烂的哟。”

　　“没什麽关系的……”吉良伊鹤摇摇头。

　　“啊啦，我是完美主义者哟，小吉良……”呵呵笑着，拉吉良伊鹤离开。“怎麽能让我的小吉良身体上有残缺呐……”

　　楼下的走廊内，飞奔的雏森撞上一个人，噗通跌倒在地。想哭的时候却看到伸过来的大手，和温柔的声音，是她能够安心的声音。

　　“对不起，雏森小姐，撞到你了呢。怎麽样？有没有受伤？能站起来吗？”尤其是看到她的泪水後更为柔和。“怎麽了？发生什麽事情了？可以告诉我麽？”

　　“蓝染先生！”嚎啕大哭着扑进对方怀里，抓住了救命稻草。“带我走！求求你带我走！我不要一个人死在这里！他们都不见了！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我只能拜托蓝染先生了……”

　　怜惜的看着哭泣的雏森，蓝染安抚的拍拍她的背。“好，好，既然雏森小姐说了，那就跟我回去。好了，不要再哭了。女孩子哭成这样可就不可爱了哦……”

　　市丸银双手环胸站在他们看不见的暗角，冷哼一声。“啊啦啦，伪君子……”

　　吉良伊鹤站在市丸银身边，知道已不可能再回头。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28

　　28.

　　最後还是变成这样了麽？深吸一口气，瘫倒在沙发上，因为病痛而苍白的脸色此刻更加凄冷，心情沈重如斯就连平日的轻咳都忘怀了，只是怔怔的仰头望着天花板出神，却又不晓得在想些什麽。

　　四枫院夜一只是端着手中的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张扬的脸上出现了丝丝疲惫。只是她不若浮竹那般，依旧顽强的挺直自己的脊背，似乎多年来不曾垮掉。

　　一护被屋内凝重的气氛影响，难得的保持静默，眼睛却还是灵活的转动着，在夜一与浮竹之间不停的游移。虽然此刻他心中有很多疑问希望得到解答。

　　“……通知白哉了麽？”似乎终於从神游状态挣脱出来，浮竹打破了沈默。

　　“自然。”夜一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拉开窗帘，刺目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夜一却似乎没有察觉，不顾会灼伤眼睛的忽然刺激，努力睁大眼睛望着远方。“应该快到了吧……”最後是极其细微的一声叹息。

　　“是麽，那就好。”浮竹吃力的揉了揉眉角，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问夜一的，“若是能够在那个时候结束，不止一次这样祈祷，可惜……”

　　“浮竹……”夜一转过身，欲言又止。

　　“若我不那麽冲动执意开战，事情未必糟糕到今日的局面。分明是答应了『他』，全权处理的。本还有挽回的余地……”浮竹的表情似乎是要哭出来。

　　“不是你的错。”除了这一句还能说什麽？想要安慰却只觉得说什麽都是枉然。何况当日那道伤痕又岂是浅薄的言语所能够抚平的。

　　“不是我的错？”浮竹嗤嗤的笑起来。那究竟是谁的错？

　　“战争？”敏锐的捕捉到这个词语，黑崎一护很难想像这些人之间用的上战争这个字眼。当年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情，他不禁有些好奇。

　　转向黑崎一护的脸色柔和几许，浮竹看着黑崎一护笑得有些感慨。“是啊，你们都不记得了……经过重生，当年的是非恩怨早已湮灭，无须再背负过去……若是我也能和你们一样，也许会是一件极大的幸福……可惜了……”

　　浮竹的话让黑崎一护觉得奇怪。这番话像是告诉他，他和这些人有着看不见的联系，比表面上看起来复杂的多。只是心底还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如不知。

　　“夜一，是该告诉他们了。何况他们已经被卷了进来，有知道真相的权力……”像是极度疲惫的说不下去了，却又不等夜一回答，便急匆匆的抢过话头。

　　“这件事，起因在我。”

　　“哎？”一护诧异。在他的想法中，这件事多半是市丸银挑起的。

　　仿佛是看穿了黑崎一护的想法，浮竹轻笑。“呵呵……你的想法也不能说不对，这件事里面，市丸银举足轻重，是个不可或缺的人物。而且，我恨他。”

　　把恨字说出口的时候，浮竹笑得风轻云淡的，但眼睛中却交织着悲愤和愧疚。复杂难明的情感一直纠缠身侧，夜夜难眠。“我恨他，即使杀他一百次一千次都不足以平息我的愤恨。像他这样的人，我每见一次都该杀一次，而且绝无悔意！他该死！”

　　是多深沈的仇恨能让平素温和宽容的浮竹露出这般沈重的悲愤，那无尽的恨意却让黑崎一护感到了一阵阵的寒意。他无法想象，浮竹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如何保持一致。可这两张脸毫无疑问却都是真实的浮竹。

　　“他该死？那你当年为何最後还是与他妥协？当年力排众议甚至连蓝染都一并赦免了。否则何以造成今日的局面！”说起来，四枫院夜一还是有些激动，只是说到最後只剩下无尽的叹息，“浮竹，有些时候我真的觉得不懂你……”

　　“……市丸银该死……”浮竹苦笑着，愤恨之後是无尽的愧疚。“可是，我终究亏欠了『他』。”硬着心肠只为了能够除掉市丸银并为此不惜一切代价，然而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竟然没有发现伤害了另一个无辜的人。等到忏悔时，却已经太迟，终究无可挽回。

　　夜一微微动容，却只是拍拍浮竹的肩膀。“你知道，『他』是自愿的。”

　　“没有人是应该去死的，京乐也是……”浮竹看到黑崎一护满头雾水的困惑神情，微微轻叹，“一护，我曾经有一个爱人，与我相伴走过了大半生，是我此生唯一的爱人，我相信我们彼此相爱，会携手直至死亡降临。可惜……”

　　“世事难料……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有一天我最重要的人会不顾一切的想杀死我……不管我怎麽躲避，不管我怎麽追问原因，他只是要杀死我，那眼神……是真的恨着我，想要我死……”浮竹颤抖的举起双手，“所以，我杀了他……”

　　黑崎一护瞠目结舌的看着浮竹。

　　“我杀了他……就这样，用这双手……插进他的胸膛，想看看他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浮竹凄厉的大笑着，近乎癫狂，“……果然……冷冰冰的，都不跳了……”

　　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黑崎一护背心微湿。这些人即使对自己也是这麽残忍。太可怕了。

　　笑得太激烈，止不住的咳嗽再次席卷，浮竹几乎要将肺咳了出来，双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角却带着泪光，有些痴痴傻傻的，让人唏嘘不已。

　　四枫院夜一平静的轻轻拍着浮竹的背部，帮他缓解不适。“其实，京乐春水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杀浮竹，他爱着浮竹，又怎麽可能来杀自己所爱的人……”

　　“那……”黑崎一护呆呆的看着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的浮竹。

　　“你忘记了？”四枫院夜一淡淡一笑。

　　“啊！”一护忽然大叫一声，脸色变得很难看，“傀儡！”

　　“世界上除了傀儡师，又有谁能够做到这一点？若是成功了，便是一个笑话，对手拿来品茶闲聊时候的笑话。浮竹死在了京乐的手上，死在了最爱的人手上，至死都不明白最爱的人为何要杀他……”夜一看着浮竹有些不忍，却还是继续往下说，“虽不知如何做到的，但京乐……应该在那之前就已经死了……”

　　“但是，单凭这一点……”就认定凶手是市丸银有些牵强啊。

　　“没错，虽然市丸银是世上唯一的傀儡师，傀儡师家族的最後一人，但市丸银这个人生性不羁，没有正邪观念，嬉笑处事，若是他高兴便会去做。一则他没有理由杀死京乐，二则说他杀了京乐只为杀死浮竹就更说不过去……我们也曾经想过他只是接受委托，为他人制作了傀儡……”

　　黑崎一护点点头，颇有些听的惊心动魄的感觉。

　　“很可惜，事实就是事实，虽不清楚市丸银在这之中到底扮演了什麽样的角色，但……”夜一耸耸肩。“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及另一个关键人物。”

　　“谁？”一个又一个的人物牵涉进来，一护不免有些心惊。忽然就想到了那个银发的孩子，不知道他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着什麽样的角色。

　　“你见过的，”浮竹轻描淡写的说。“蓝染，蓝染！右介。”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29

　　29.

　　若是说蓝染在黑崎一护观念中的形象，至多是温和的长者，无论如何都不会和市丸银有什麽牵扯。更不要说这个人会和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关系渊源了。

　　“说起来，这段时间监督市丸银的正是蓝染！右介，他不是说市丸银毫无异常麽？”四枫院夜一笑着，却带着几分讥讽。“还是身为黑巫师的蓝染！右介已经退化到老朽的地步了？”

　　“自然是和你多年前预计的那样，终究还是勾结起来，暗中行动，企图继续多年前那场被阻断的梦想吧。”浮竹苦笑，“对付我也是应该的，白巫师与黑巫师天生是死敌。”

　　“什麽梦想？什麽死敌？”黑崎一护咽了咽口水，更加紧张。

　　“先不说蓝染！右介想做什麽，单单说白巫师和黑巫师，两个职业却是我们这支部族特有的。”四枫院夜一正色道，“一护，你不是很奇怪我们这些人所拥有的异能麽？”

　　黑崎一护点了点头。

　　“我们这支部族比现世的人类更为古远，天生拥有在你们看来不可思议甚至是稀奇古怪的异能。而我们的寿命也比你们长许多。只是我们人员稀少，在人类兴旺之後有意识的避世而居，渐渐淡出人类的视线，因而人类中知道我们存在的几乎为零。就连我们自己都不清楚，还活在这世上的同族还有几何。”夜一慢慢解释着。

　　“只是按照先祖的安排，不同的几种力量组合成一个小团体，寻找适合的地方隐居。如你所见，我们这里的成员除了我和浮竹，还有死去的京乐，以及你见过的朽木白哉、蓝染！右介和市丸银了。而黑巫师和白巫师是彼此监督压制的，为了保持平衡。”

　　“你难以对付的傀儡，简单的就被『术』解决了，巫术所拥有的力量，决不可放任发展。所以，力量来源完全相反的黑白巫术是相互制约的最好手段。蓝染！右介作为优秀的黑巫师，不甘於才能埋没无声无息的渡过一生，想要违背约定到人世凭借自身力量翻云覆雨君临天下。只是他不得不忌惮白巫师浮竹的力量。要扫除前进道路上的障碍，才能更进一步。”

　　“所以……他利用死去的那个什麽京乐，去杀浮竹？”黑崎一护还不算太笨。“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拦他了？”

　　“他是这样计算的。”浮竹默然。

　　“但不是失败了？”黑崎一护纳闷。

　　“不，他算是成功了。”夜一摇了摇头，没有去看浮竹，而是沈稳的说，“浮竹虽然狠下杀手杀了京乐，但还是因为心软而晚了一步，京乐毕竟重创了浮竹……”

　　“这里……”浮竹指着心口轻笑，“永远留着一道疤痕……我的咳症也是从那时开始的，一直治不好。虽然活着，要想对付蓝染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若是真的动起手来，输的人必定是我。”

　　“我们那时才发现蓝染不知何时开始筹备，已经组建了一支傀儡大军，准备进攻人世了。自然，帮助蓝染组建傀儡军团的只可能是市丸银，虽然市丸银说他是收钱办事……”四枫院夜一顿了顿，“像我和白哉，虽然可以使用『术』，但相当耗费体力，面对那支大军可以说是无计可施……”

　　“但蓝染没有成功不是麽？”他不记得历史上有说被异类攻击呀。

　　浮竹和夜一对视一眼，难得的沈默了。

　　“怎麽了？”黑崎一护不解。

　　“因为我们都没预料到『他』的到来。”夜一似乎并不愿意提到那个『他』。“就连蓝染！右介都想不到，老天会这样戏弄他，居然派了个克星来。还有，市丸银……”

　　“他？”隐隐觉得奇怪。

　　“……你也见过了。”浮竹揉着太阳穴，似乎很头疼的样子。

　　他见过？还有谁是他也见过的？眼前忽然闪过一抹银色，黑崎一护大惊失色。“你们说的该不会是……”

　　“没错，你见过的那个孩子，银发碧眸，也是我们口中的『他』。”四枫院夜一苦笑，“他所在的团体只剩下他一个，他才在世上寻觅同伴，最终来到我们这里……”

　　浮竹接着说：“日番谷冬狮郎，比我更为强大的白巫师。”

　　“我们借助日番谷的力量克制蓝染的野心，原本也是好事……”夜一注视着自己的双手，“可偏偏事情总无法顺利……谁都料不到，日番谷竟然会和市丸银……纠缠在一起……”

　　“……纠缠？”一护觉得有些奇怪。

　　“就是像我和京乐那样。”浮竹解释。“不过有些不同吧？我和京乐至少是双方面的，冬狮郎则是……被利用了……被市丸银欺骗了……”

　　黑崎一护傻了。那个孩子和市丸银？

　　“市丸银表示为了日番谷不再帮助蓝染，甚至来了我们阵营，我们也一度采信他的话。只可惜……”夜一摇头，“市丸银装作中了蓝染的诅咒，骗日番谷帮他解除诅咒，结果……让诅咒反噬了日番谷……”

　　“那诅咒究竟是什麽？”黑崎一护忍不住问。

　　“通俗一点就是噬骨的疼痛，定期发作，直到活活痛死。日番谷再优秀，也无法解除自身的诅咒。”夜一读懂了黑崎一护的眼睛，“很可怜？我告诉你，不仅仅是这样。施咒者在被施咒者失去意识时或者说无力抵御的时候，甚至可以侵入被施咒者的精神，从而操纵被施咒者做出一些事情来，被施咒者不会察觉，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那……”不是很可怜麽。黑崎一护忽然就想起那个孩子起初那痛苦的神情，怕也是因为那所谓的诅咒了。

　　“我说了，日番谷冬狮郎已经死了。”夜一再度提醒。

　　“呃？”一护张了张嘴，终是没说话。

　　“冬狮郎虽然阻止不了蓝染对其的操纵，却意外的保有了被操纵时候的意识，清楚的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他要求我们阻止他。”浮竹无力的闭上眼睛，“进一步说，就是杀了他。”

　　“可夜一小姐说，冬狮郎是市丸银杀的。”黑崎一护记得很清楚。

　　“那是冬狮郎的要求，市丸银答应了。”四枫院夜一摇头，“若是你，做得出亲手杀死爱人的事情麽？黑崎一护，回答我。”

　　一护哑然。

　　“其实那个时候，战争都快结束了……”谁又能想到会在这个时刻发生那样的事情。“蓝染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却不想……”

　　浮竹整理了自己的情绪，淡然的说：“当初是因为冬狮郎的要求，我才同意放过市丸银的……可如今，我不得不背弃当初的承诺了。”

　　“杀了他？”黑崎一护心中一动，“那……那个孩子……”

　　浮竹眼底的悲悯让黑崎一护一惊。夜一已经做出了回答。“如果如你所想，日番谷并不赞同市丸银他们的做法，那他目前恐怕是受制於人的。还记得你们刚来时候的大雨和塌方麽？那是只有『术』才能做到的。”

　　“哎？”这麽说……

　　“或许是被操纵着施法的，不是自愿……”浮竹哀叹，“对於那个孩子而言，与其被人操纵，或许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

　　“我们必须在市丸银为蓝染制造出更多傀儡之前，解决这件事。否则，没有胜算。”四枫院夜一有些焦虑，“白哉今天怎麽回事？怎麽那麽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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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刚落音，朽木白哉推门而入。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30

　　30.

　　黑崎一护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庆幸自己拥有杰出的神经反射和超出常人的行动力。不然那个推门进来一言不发，看到他忽然就出手的朽木白哉，第一击就足以要了黑崎一护的性命。

　　“哇！你干什麽！”黑崎一护大叫。不过他是安全的躲在四枫院夜一身後对着仍不打算停止的朽木白哉大喊大叫。

　　“怎麽回事？”浮竹也忍不住问道。

　　眼睛没有离开黑崎一护，朽木白哉冷冷的回答。“阿散井恋次刚才袭击了我。”

　　“咦？”三重奏响起。

　　“怎麽可能！”黑崎一护几乎跳起来，“恋次那家夥脾气是差了点，但还不具备攻击性！你别含血喷人！”

　　朽木白哉冷冷的看着黑崎一护，却忽然拍拍手坐了下去。“我并没有说是他本人的意志。”

　　“哎？”呆呆的反应不过来。

　　“白哉，难道你是指……”夜一最先反应过来，“但是你检查过，他身上并没有表示忠诚的印记，既然如此怎麽可能……”

　　“技术改进了！”浮竹顿悟。也只剩下这个可能了。

　　“我们没有退路了……”夜一低喃。虽然一直担心着，却还是没有反对浮竹的决定，这件事走到今天已经不是简单的对错能够判断了。

　　黑崎一护看着浮竹等三人坐在一起不知商量着什麽，更多时候三个人都冷着一张脸半晌都不吭声，似乎格外为难。夜一和浮竹说的多一些，白哉却是难得插入一两句。久久等不到答案，黑崎一护没由来的心焦，他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但他还是担心恋次的处境。

　　不知是不是一夜未眠，又经历了逃亡以及那个繁琐复杂的故事刺激，黑崎一护觉得心绪浮动，很难按耐下焦躁不安的情绪，还伴着一阵阵的脑袋刺痛。

　　“黑崎！”朽木白哉忽然低喝一声。

　　黑崎一护心中一凛！

　　四枫院打量着黑崎一护：“密切注意你自己的情绪波动……像是阿散井恋次那样，他也没有断节的记忆，但……”那句隐匿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你们是想说，不管是恋次还是我，甚至是露琪亚，我们三个都可能早已经被市丸银做成傀儡了，只是自己还不知道！是不是！”黑崎一护跳了起来。其实他很紧张，他明白那意味着什麽，他不愿意去深究。

　　浮竹按住夜一的手，看着黑崎一护诚恳的说：“黑崎君，我们需要你的力量……不管你是人类还是傀儡，只要你能够控制自己的意识……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人间变成地狱，是吗？那里，有你的亲人吧。”

　　夜一没有再说什麽。她清楚，现在他们需要力量，尤其在失去了白巫师，而日番谷又不知会站在哪一边的情况下，胜算微乎其微。

　　一护却也默不作声。浮竹说的他不得不承认，家人还在，他不希望他们也沦落到这样的境地。而想要阻止，显然唯一的途径就是和浮竹他们合作。只是……

　　黑崎一护知道自己顾虑的是什麽。只是即便他说了，也不一定有用。

　　接过吉良递过来的茶杯，蓝染微微一笑：“对了，银，不知黑崎一护和朽木露琪亚安全抵达目的地了麽？”

　　“啊啦，既然蓝染你派出去的那几个没有回来，答案是什麽还需要我来说明麽？”市丸银低笑着，示意吉良可以离开了。

　　“呵呵，银，怎麽能让他们在离开前看到你最大的秘密呢？”蓝染！右介不经意的瞟了瞟楼上，意有所指。“浮竹他们知道了，岂不麻烦？”

　　“啊啦，迟早是会知道的。”市丸银才不在乎，“何况，蓝染，你也只是想挣脱，不是麽？”今次的合作不同於上一次，市丸银不可能像上一次那麽洒脱。

　　“你的技术无可挑剔，剩下的问题恐怕就是他了。”蓝染！右介不动声色的看着市丸银，“你应该知道当初为什麽输的那麽惨。”

　　“啊啦啦，是麽？”杀气顿起，市丸银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笑着，“记得哟，蓝染，这一次与以往不同，我也不会像上一次那样。所以，你──别碰他！”

　　蓝染！右介微微一笑不为所动，但聪明的转开了话题。“我很好奇，不知道黑崎一护和朽木露琪亚这两个人，你是何时下手的？还有雏森……”

　　“啊啦啦，蓝染你可是首先指名要了雏森桃，我敢不遵命麽？”当面讥笑着，“只是我丑话说在前面，对於那个雏森桃，我可是留了一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脸色微微一僵，蓝染笑得勉强：“银，你还没有告诉我答案呢。”

　　市丸银伸出食指：“她才是第一个，蓝染。如此好奇的闯入禁地，发现了我囚禁的小狮子，若是你会怎麽做呢？”

　　“呵呵，真是想不到。你竟然在浮竹朽木以及四枫院等人都在的情况下，利索的对雏森开刀……真是小瞧了你，银。”或者说，任性到极点了。

　　“啊啦啦，蓝染，这还是看你的面子。”他会留着雏森的性命，可不是宽大为怀。

　　“我应该说多谢。”蓝染现在不想激怒市丸银。尤其是和日番谷有关的任何话题都会引出麻烦。虽然如同市丸银对雏森，蓝染对日番谷也是憎恨不已。

　　市丸银不予置评的耸耸肩。“啊啦，至於黑崎一护和朽木露琪亚……所谓的没有记忆的断节，蓝染，你相信这种判断标准麽？”如何判断脑海中的记忆是真是假？

　　“银，植入记忆是『术』。”蓝染想到了什麽。

　　“啊呀，蓝染觉得惊讶？”安然的喝着茶，笑得狡黠，“我有小狮郎啊，蓝染。这点小事难不倒我。虽然不常用，生疏了许多。”

　　“连『术』都学会了，银，你这是提醒我要提防你呢。”这句话说的半真半假的，蓝染温和的脸上看不出什麽端倪。

　　市丸银却似乎没听见一般：“黑崎一护不是蓝染你帮我解决的麽……”居然现在装无辜，好像那天不是他在背後下手一样。“至於朽木露琪亚，蓝染觉得是什麽时候？”

　　“我们动了黑崎一护，雏森和吉良动了朽木露琪亚，何况还有阿散井恋次帮忙。”自然猜得出大致情形。“不知浮竹那边打算如何反击呢？”

　　“哦呀？反击？他们有胜算麽？”市丸银冷笑，“只是蓝染，你再让小狮郎察觉一丝一毫，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我可不是第一次倒戈相向，不是麽？”居然明目张胆的提醒对方自己曾经的背叛，也只有市丸银如此不羁。

　　“白巫师能够知道他想要知道的，何况日番谷君的聪慧你比我清楚。就算不是我泄露了讯息，你又能隐瞒多久？不如早些告诉他，免得他伤心又伤身……”蓝染轻笑。

　　“这件事，我来决定。”不妨来试一试，傀儡师不是徒有虚名的。如果蓝染胆敢违背，他会让蓝染见识到傀儡师特有的手段。

　　日番谷似乎成为两人之间的裂隙，不可弥合。偏偏两人都有默契的微微一笑，不再提及这一点，反而不约而同的打算忽略这一点，而回复到亲密无间的合作状态。

　　吉良伊鹤匆匆推开门进来，脸上写满了焦躁。“主人！日番谷少爷他……”

　　市丸银站起身。

　　小狮郎！

　　蓝染！右介微微蹙眉，镜片後露出了些许残忍。日番谷冬狮郎，终究是麻烦的存在。若是能够除去，才是上策。但，还得再等一等。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31

　　31.

　　“不对！”随着夜一一声叱呵，黑崎一护再度飞了出去，撞在围墙上，跌的浑身骨头几乎散架，偏偏夜一还不饶不休的刺激他。“站起来！你总不会比女人还弱吧？”

　　感觉骨头都在哭泣，黑崎一护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心里免不了嘀咕。眼前这个女人比男人都还强，哪里有点像女人了。只是这话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

　　看看另一边，浮竹和颜悦色的指导朽木露琪亚学习巫术，还称赞露琪亚颇有天赋。两下一对比，就是天壤之别。至於朽木白哉，撇下话说是去和阿散井好好沟通，闪了。

　　“注意力集中！想死吗？”根本不容他有休息的时间，四枫院夜一就又攻上来。

　　“哇！你偷袭！”黑崎一护措不及防，忙不迭的跳开，还不忘指控。

　　“切！你和那帮傀儡说说看，看看他们是不是给你机会论证这是不是偷袭？”挑挑眉，四枫院夜一追的很紧，一招招都是几乎致命的招式。“动作变慢了！”

　　“我很累耶！”开玩笑，他连觉都没得睡，就被逮到这里来进行所谓的特训了。容他喘口气也成啊。他还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是奇迹了。

　　“没时间给你休息！”恨铁不成钢，一脚踢出，让黑崎一护再度很没面子的飞出去，撞在围墙上，墙上再度多了一个凹陷的坑。

　　这一次，四枫院夜一倒没骂人。黑崎一护也自觉自动的站起来，揉揉肩膀，甩甩手。“切！再来……嗯？”抬头发现，四枫院夜一的视线好像不在他身上。

　　就连浮竹十四郎和朽木露琪亚的神色都很奇怪，方向倒是出奇的一致。黑崎一护头顶上方。於是，黑崎一护好奇的抬起头往後看。

　　“啊！”

　　银发碧眸的孩子漂浮在半空中，还是那身眼熟的月白色和服，赤着脚，淡定的看着浮竹十四郎和四枫院夜一。“浮竹，夜一……好久不见……”

　　“冬狮郎……”

　　“日番谷！”

　　被点名的两人神色各异。但疑问却是一致的。“你还活着！”

　　“不……”日番谷摇摇头，指着胸口，“早就不会跳了……”

　　“……那你这次来……”浮竹神色复杂，缓缓的走了过来。却是站在了四枫院夜一的前面，不知是想阻止日番谷忽然出手，还是阻止夜一忽然出手。

　　“至少现在，我还保有自己的意识。”很清楚浮竹的举动是什麽意思，日番谷却不以为意。“不必担心……”

　　浮竹和夜一却是一阵沈默。

　　“喂！你叫冬狮郎？”黑崎一护却是大大咧咧的，“我还没谢过你啊！你帮了我和露琪亚呢！不然我们就死定了！”然後就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日番谷微微一怔，而後微微笑了。清瘦的脸上顿时生动起来，碧玺之中也多了几许暖意。只是那笑容很浅，很快就消融在冰雪之中。

　　“日番谷……”夜一终於开口，“你若早知道……本该更早告诉我们……”

　　日番谷却只是摇头：“……怎麽说得出口……若是你们知道了……那麽……银……”多半是被毫不留情的处死而没有转寰的余地。

　　“冬狮郎，为什麽那麽傻……你怎麽忘了，当初是为谁而死的吗？”浮竹又是心痛又是气恼，“值得吗？为了那个市丸银，你值得做到这一步吗？”

　　淡淡的笑容充满了苦涩。“值得又如何，不值得又如何……既然已经爱上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选择……终究只是那一点私心罢了……”

　　“唉！你还真是执迷不悟啊！”浮竹无奈的叹息。

　　“既然你不打算揭发市丸银，那你来这里做什麽？”夜一神色冷峻。

　　“……我想知道，你们到底如何打算的……”是否还是多年前那样的绝然。他已是死人，无论什麽处罚都无所谓。只是市丸银……

　　“我们有我们的法则。”夜一看着日番谷，好似忽然明白了他的目的。“到了现在你还打算维护市丸银？你不知道他这些年都做了什麽吗？他和蓝染之间……你究竟明不明白！他从头到尾都是在欺骗你！”

　　日番谷笑得凄然。“啊，我知道啊。市丸银是个大骗子。”

　　浮竹却叹了口气。“冬狮郎，我不想这样做的……”

　　日番谷挑挑眉。

　　“你必须留下来。”既然是自己来的，就是最好的机会。避免日番谷和市丸银合作，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何况日番谷是铁了心要维护市丸银的。

　　“不行！”日番谷还没说话，黑崎一护就跳出来，拦在浮竹和夜一面前。

　　“黑崎！？”

　　“一护！”露琪亚直跳脚，“你干什麽！”

　　“你们自己也说了，这些事都是市丸银做的，和冬狮郎无关啊！既然冬狮郎他什麽坏事都没有做，为什麽要被牵连！他喜欢那个市丸银，不想让他死不是很正常麽？浮竹，你喜欢那个什麽京乐，不也是想他好好的？”黑崎一护觉得眼前这个孩子最无辜。这些事情虽然繁杂，却没有一件是他做的。偏偏之中付出最大代价的人却是他。

　　“我们只是限制他的行动。”夜一皱起眉头，没有想到居然会是黑崎一护跳出来阻拦。她原本担心的是浮竹。

　　“哼！那天我全部听见了，你们说什麽违反自然规则，不就是肯定要杀了冬狮郎麽？虽然我是搞不清楚他眼下到底算是活着还是你们说的死了，至少我看他清醒的很，会吃饭会睡觉会哭会笑也会思考，和正常人没区别啊！你们这样决定不就是等於让他再死一次麽！”黑崎一护就是觉得奇怪，很难接受。

　　“呃，你们这样活着，和普通人类就不一样啊！我看冬狮郎他这样也是另一种方式活着！”

　　日番谷怔怔的注视着黑崎一护，对於他的奇思妙想不免有些感触。

　　“虽然你们没说……不过我也知道，我和露琪亚……肯定不是你们所说的那样，以正常的方式活着……否则像夜一小姐你那样训练，普通人早死了！还有露琪亚，忽然就能运用什麽『术』了。”黑崎一护转过头，“喂！冬狮郎，我是傀儡麽？”

　　日番谷一怔，看着黑崎一护良久，终究叹息。“啊。”

　　“哦……是吗？哈哈！”听到这样的答案未免失落，虽然早就猜到了。但黑崎一护振作精神，“只要我还能自己决定，我就能判断对错，不管你们说的什麽规则之类的。怎麽想就怎麽做！”

　　“好啊，那你来拦着我。”夜一微微一笑。虽然黑崎一护说的很有意思，但这可不是谈什麽理想的时候，否则一切就都晚了！直接打趴下就可以了。

　　“一护！小心！”露琪亚忍不住惊呼。

　　黑崎一护看着夜一以惊人的速度飞奔而来，呼啸而来的风声证实这一击可不是玩笑。若是挨打了，肯定半天动不了。

　　日番谷微微蹙眉，在浮竹有所行动前，扬起右手，平地而起的旋风包裹了黑崎一护所在的位置，四枫院夜一不得不急刹车，避免被旋风卷入。

　　“日番谷！你……”

　　“等我离开，自然送他回来……”日番谷的身影渐渐淡去。

　　“浮竹！你怎麽不拦住他？”夜一大喊。

　　浮竹直盯盯的看着日番谷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转向四枫院夜一，似乎不敢置信的样子。“……冬狮郎他……比原先更强……怎麽会这样……”

　　“一护……”露琪亚呆呆的看着旋风平息後空荡荡的场地。不知一护去了哪里……千万别出事啊……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32

　　32.

　　“哇哇哇哇──啊！”一声惨叫，伴随重物倒地的声响。

　　“……”日番谷伸手去扶他，“……你还好吧？”

　　“不好！”黑崎一护跳起来，“冬狮郎！你就不能选个正常点的地方着陆啊！”旋风一停居然发觉自己站在树杈上，这谁能办到啊！

　　日番谷不禁淡淡一笑。“你和以前没什麽改变……”

　　“我真的以前也是你们之中的一员？”黑崎一护揉揉自己的鼻子，还是觉得很痛。“我还以为是浮竹和夜一和我开玩笑的。”

　　“……还是不记得的好，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日番谷笑得有些勉强。

　　黑崎一护想了想，忍不住问道：“你真的还要回到市丸银那边去啊？说实在的，市丸银那家夥看上去挺阴险的，不怎麽讨人喜欢啊……”

　　日番谷闻言，神色有些古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银他……是骗了我，就某些事而言……只是……”日番谷此刻的笑容是带着暖意的。“我了解他，知道他想的是什麽……至少在感情上，他不曾骗过我……黑崎，你信麽？”

　　“那麽肯定？”黑崎一护有些诧异，毕竟浮竹和四枫院都是一口咬定市丸银欺骗了日番谷。但日番谷此刻的笑容不像是作假。若不是真的事实，他很难想象眼前的孩子会笑得如此柔和。

　　日番谷但笑不语。

　　“啊，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黑崎一护摆摆手，都笑成这样了，他还能说什麽。哼，那市丸银虽然阴险讨人嫌，偏偏好命的很，居然有日番谷那麽喜欢他。真是想让人不嫉妒都难。“不过，就算你回去了，最终还是会和浮竹他们对上的。”

　　“嗯。”虽然并不想事情变成那样，但似乎没有其他选择了。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置市丸银於不顾。否则又怎麽会纠缠至今，仍然千头万绪欲说还休。

　　“你们怎麽都这样啊！除了你死我活，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黑崎一护就是觉得很不甘心。知道了那个故事的始末，他就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再见日番谷，似乎又明白了一些。

　　“一个巴掌拍不响，总得双方都愿意才行。”不过，谁都不可能让步。这之中牵扯的恩怨情仇太沈重了，不是想要放弃就能够放弃的。如同失去了京乐的浮竹，刚才说对不起的时候眼神很冷，仿佛杀了京乐的凶手就在眼前。那麽多年了，浮竹又何曾放下。

　　黑崎一护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半晌，忽然跳起来，一脸兴奋的样子。“哈，不试试怎麽知道！喂！冬狮郎！我有个主意……”

　　“主人……”吉良伊鹤担忧的看着眼前这个一言不发的男人，自从知道日番谷冬狮郎离开了这座城堡之後就一直呆坐着，不知在想些什麽。

　　「哦？宠物失踪了？呵呵，银，打算怎麽办呢？需要我帮你找回来吗？」还记得蓝染！右介那似笑非笑的样子。「真是很可惜呢……你为他做了那麽多，他居然一声不吭的离开了，而且……朝着浮竹他们所在的地方而去……」

　　「啊啦，蓝染，记住，别碰他！」慢条斯理的警告，展示完美的弧度，在外人面前，市丸银永远无懈可击。能够击溃他的自始自终只有一个。

　　“啊啦，小吉良呀……”抬起头，市丸银笑容如昔，只是缺了点什麽。“我们那位可敬的蓝染大人走了麽？”

　　“是。”吉良点点头，忍不住想说，“主人，不去找日番谷少爷回来麽？”他也不明白，为什麽那个孩子忽然就那麽决绝的离开了，谁也没有说。

　　“呐，小吉良，我告诉你哟。”市丸银站起身，触碰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如果小狮郎要走，我是拦不住的。那麽多年了，若非他自愿留下，这小小的城堡是关不住他的……只是不让他离开，却是极其关键的制约条件，如今被打破了……”

　　“您是担心蓝染……”

　　“啊啦，直至今日，蓝染居然还保有对小狮郎进行短暂操纵的能力……本该随着小狮郎的『死亡』而消失的媒介虽然很弱，却依然有效。”若非如此，他又何必逼着小狮郎遵守这个苛刻的条件，禁锢了小狮郎数百年的自由。

　　只是没想到，如今却是小狮郎亲手打破了这个局。这是枉费他多年来的坚持，抑或是解开了如影随形的枷锁？经历了这些年，他已经无法判断事实的真相了。

　　“那就更应该快些把日番谷少爷找回来。”吉良伊鹤不禁有些焦虑。身为市丸银的仆人，他能够清楚的感知市丸银的心思。虽然不明白也不理解日番谷那双眸子中所向往的是什麽，他只知道市丸银不能失去那双眼睛。

　　“呐，小吉良，你想要自由麽？”市丸银望着窗外，曾经和孩子一起看到的风景发生了变化，两个人的心不知也发生了变化。他将自己深深的掩藏，却也再触不到孩子的真心。那双碧玺中透露的讯息他似乎抓住了，却又似乎总是刻意错过。

　　“我是自由的。”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哦呀，是麽？”市丸银轻笑着。“想不到这轮回何其相似，到了最後还站在我这边的人就只有……”

　　吉良伊鹤“呀” 了一声，呆呆的看着市丸银身後。市丸银转过身，看着五彩玻璃前，忽然展现在半空中的水蓝色光泽，柔和的魔法阵竖立於他面前。

　　他所熟悉的熠熠银发在水蓝色的光中穿过，而後是经常落下吻的光洁额头，闭合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淡朱色的唇，白皙的脖颈，单薄的肩膀……

　　伸出手，抓住单薄的双肩，用力将他拉出来，拥入自己的怀中。他回来了，他的小狮郎回来了。在他以为失去的时候，居然从梦中惊醒，看到原来不曾失去。

　　“……小狮郎……”

　　只是默默的伸出双手回抱高瘦的身躯，在微笑的吉良伊鹤退出去关上门之後，低喃：“银，我哪里都不去……待在你身边，不离开，好麽？”

　　回答却是一阵低笑。“啊啦，那麽小狮郎作为交换的条件是什麽呢？”睁开猩红色的眸子，看着那未曾关闭的魔法阵，嗅到了从另一端传来的气息并不陌生。

　　「死。我要你死。」

　　慢慢的放开怀中的孩子，市丸银看着那双平静无澜的祖母绿，日番谷淡定而平和，如同刚才只是闲话家常，而不是吐露那般残忍的言语。

　　而且日番谷浅浅的笑着，没有往日的悲戚，也没有无法承受的悲哀和伤痛，一如市丸银初见时那个单纯的未被任何杂志沾染的灵魂，虽然稚嫩却是能够展翅！翔的雏鹰。曾几何时，只剩下被折断翅膀後依然渴望天空的苦楚吞噬了昔日的飞扬，那抹笑容已经久违了。

　　而日番谷背後的魔法阵正逐渐关闭，市丸银能够感觉得到那一端的焦虑。有些凉意的小手却拉回市丸银的视线。

　　“我改变主意了，银只需要告诉我一个人。”

　　然後市丸银就笑起来了，笑得很得意很狡猾。他一寸一寸亲吻孩子的额头，鼻尖，再到嘴唇，吻的很深。“啊啦啦，若是能让那小子看得到更好哟……”不管什麽理由，小狮郎多年来第一次离开，若是去和黑崎一护那小子见面，他就是不高兴。

　　他想宣示所有权，向所有人。这是任性的市丸银想要做的事情。本该遨游蓝天的雏鹰却也是被那一点点的任性留在了大地上，收起了翅膀。

　　他是市丸银。

　　而他眼前站着的是日番谷冬狮郎。

　　『啊啦，好呀，小狮郎。』

　　市丸银嘻嘻笑着。

　　『我陪你去任何地方，包括地狱……』

　　日番谷冬狮郎如是说。

　　这是市丸银对日番谷冬狮郎的回答。这是日番谷冬狮郎对市丸银的承诺。这是市丸银和日番谷冬狮郎对彼此的誓言。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33

　　33.

　　「死。我要你死。」

　　「啊啦，好呀，小狮郎。」

　　「我陪你去任何地方，包括地狱……」

　　我残忍的告诉你，我要你去死。你微笑着回答我，啊啦，好呀。我并不是真的残忍，而是我将陪着你一起去死，不论等待我们的是天堂还是地狱。

　　我清楚，你想要我活着，不论活着的代价如何高昂，不论你将要付出多少，不论我是否谅解。你只是那麽固执的要我遵守一起活着的约定。但是，我不想活着。

　　我不愿意以死人的身份继续存在於这个世界，尽管内心渴望继续感觉到你的温暖。我不能让你从此背负所有，我宁愿你恨我，只要你平安。

　　我知道你已经为此付出太多。我不想你继续错下去，尽管这个世界本就没有对错。所以，我只能让你去死。但，所有的罪孽将由我来背负。

　　你想死，我却不允许死亡的降临，我只想留下唯一能够握住的却也是最为重要的东西，不管你有多少痛苦，不管你背负的越来越多，不管你只剩下眼泪。只是，我不想你死。

　　你不愿意为我而活着，尽管我是如此希望能够让你留在身边。我不能失去，便只能将你的翅膀折断禁锢在囚笼中，我宁愿你恨我，只要不会失去你。

　　你知道了我做了什麽，尽管我是那麽努力的欺骗你。我知道你哭过，我知道你痛苦。所以，你要我死。因为你没有了其他办法。我说，好呀。

　　你没有理由的说，要我去死。我不需要考虑的回答，啊啦，好呀。我知道我不会是孤独一人，因为傻傻的你必定抛不下我。果然，你说我们一起。

　　日番谷对市丸银说。死。我要你死。

　　市丸银笑眯眯的回答。啊啦，好呀，小狮郎。

　　日番谷说。我陪你去任何地方，包括地狱……

　　既然他们不能一起活着，那他们就只有一起死去。

　　吉良伊鹤安静的站在门外，他还是感受到了，市丸银的决定。作为能够感知他人情感的附属品一般存在，为他人痛的同时也为自己苦。虽然明知那是他人的事情，他人的情感，他却还是悲喜交织。

　　为了纠缠至今的那份情感，他想哭。为了那两个人今日的决绝，他应该高兴。市丸银特意保留了他的自我意识，而他不得不想到了对於他而言很重要的问题。若是这两个人执意赴死，那麽留下来的他该何去何从？

　　他可以抱怨说，既然是为了他们而诞生了非人类的自己，那麽他们却未曾为自己考虑分毫。他也大可不顾不管，离开去过自己的生活，市丸银早已默许他的任何抉择。他却留下来，他不怨，他无法不管。心底有个很微小的愿望，那就是帮他们结束这一切，让他们得到自己能够选择的幸福。

　　现在，他们决定了。他也就明白自己接下来需要做什麽。像是他们离去之後自己的归属问题，还是等到这个问题真正出现成为困扰的时候，再考虑吧。

　　闭着眼睛都可以感受到，市丸银将小小的孩子紧紧拥在怀里，他们决定至此不再分离。不管生与死，能够继续牵手就是最大的幸福。

　　吉良伊鹤悄无声息的下楼，来到专属於自己的厨房。那里有一面用於通讯的镜子。轻轻叩击镜面三下，吉良伊鹤轻声呼唤。

　　“阿散井君！阿散井君！”

　　光洁的镜面上闪现蓝光，那一头火红的发几乎烧痛了人的眼睛。「……吉良？」

　　吉良伊鹤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人，笑了笑。和往日一般，那笑容缺乏几许自信。“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麽，阿散井君？”

　　很长一段时间的沈默之後，那个毛毛躁躁的人却说出了苦涩的言辞。「……和他们有关麽？」

　　“……”吉良伊鹤沈默片刻，然後微笑着，“你也想起来了麽，阿散井君……”

　　「……只是一部分……」从他莫名的去攻击那座大冰山开始，脑袋一直痛得厉害，模模糊糊的影像小段小段的跳出来。单单是整理这些繁杂无序的碎片，他都觉得疲惫不堪。「吉良你……一开始就想起来了？」

　　“嗯……”唯一的不同是市丸银给了他自己选择的机会，感激他那时让日番谷仍有机会和市丸银待在一起，而不是被人夺走。即便那时市丸银能够拥抱的只是死去的躯壳。

　　即便市丸银近似癫狂，仍让人唏嘘嗟叹。因而让有着两世记忆的吉良伊鹤还是决定帮助他。现在，面临抉择的是阿散井恋次。

　　「……你知道，吉良，我不喜欢市丸那家夥……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白哉……」尽管最後没有成功，却是阿散井最为懊恼的事情。「那家夥怎麽能做这种事……」

　　吉良安静的听着，不吭声，也没有表情上的变化。

　　最後是长久的叹息。「……你想我……怎麽做？」

　　吉良伊鹤笑了。“在那之前，阿散井君，想不想先听我说一些事情？有些无关紧要，只是和我们自己有那麽一点关系。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这一次，轮到阿散井安静的听着，偶尔有细微的情绪波动却一直尽力的克制着，直到吉良说完，等着他的反应。

　　「……是……这样麽……」嘶哑的嗓音很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嗯。”吉良肯定的回答，换来阿散井长久的静默。吉良没有急着说下去，而是等着阿散井的神情微微舒缓之後，才开口。

　　“阿散井君，他们只是想一起死去。”

　　怔怔的看着吉良，似乎想看出这句话有几分可信度。吉良伊鹤却淡定的补充。“那是日番谷少爷的最终决定。你知道，他们两个……没有未来。”

　　「……露琪亚和一护知道麽？」阿散井不自觉的往旁边瞟了瞟。

　　“也许黑崎君已经告诉露琪亚小姐了，不过我打算和阿散井君谈完之後……”镜面的蓝光忽然短促的闪烁几次，听到了“笃笃”敲击声。“啊，好像是露琪亚小姐……”

　　「也许有急事，你们说，一会再联系。」阿散井似乎急着掐断通话。

　　“好的。”吉良微微一笑。

　　看着镜面上吉良渐渐隐去，阿散井转向左侧。朽木白哉一言不发的坐着，似乎什麽都没听见。

　　“呃……那个……”阿散井挠挠头发，却不知该如何启齿。

　　“决定了？”朽木白哉主动打开了话题。

　　“嗯。”点点头。

　　“好。”朽木白哉回答。

　　“……我什麽都还没说啊！”阿散井恋次真的很受不了朽木白哉的说话方式。“你那个‘好’是什麽意思啊！”

　　“让他们走。”朽木白哉挑挑眉，“不是麽？”

　　“呃……”阿散井撇撇嘴，“你怎麽又知道了。”

　　冰山般的脸上微微扯动了唇角。“简单好猜。”

　　“你是说我头脑简单？”几乎跳脚。

　　“这件事，你决定就好。”朽木白哉不动声色的回答。

　　阿散井微微一怔：“你说我决定就好是什麽意思？你会答应？你帮他们？让他们走？可是浮竹和四枫院小姐那边怎麽交代？”

　　“好。”只是挑挑眉，重复。说好，便是他说什麽都能达成，其他的无需多想。

　　“……”阿散井低下头，“……谢谢……”

　　朽木白哉注视着阿散井恋次。“不需要。”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34

　　34.

　　“露琪亚小姐。”吉良意外的看到了朽木露琪亚并不算客气的脸色。

　　「我想你迟早会找上我的，还不如我自己先和你联络。」朽木露琪亚雷厉风行。「一护那家夥大致和我说了一下，说实话，我不想答应。」

　　“我知道。”吉良很清楚，他们这几个在城堡里的假期并不愉快。要他们忽然转变去帮助一个自己厌恶的人，着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不过我答应一护了，没有办法才帮忙的。要说什麽亏欠之类的，那是黑崎一护的事情。我可不是为了他们。」

　　“嗯，露琪亚小姐是为了黑崎君。”吉良松了口气。“不过，露琪亚小姐，若是最初我们只是别人的随从，今时今日我们还是朋友吧？”今生的他们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们，作为同学和朋友的情谊并不是说断就断的。

　　「啊，自然是。」露琪亚的脸色略有缓和，喃喃自语。「吉良，若是当时我们能有今日的勇气，事情是不是不会变成今天的局面？」

　　“……谁知道呢，露琪亚小姐。”到底是对是错，不到最後谁也不知道。从来都是在不停的选择，人生的道路因此有了千万种可能性。

　　「你……」露琪亚试探道。「会和雏森说麽？」

　　吉良微微一怔，继而摇头。“不，不会说。”

　　「你不是喜欢她麽？」这一点不会改变。

　　“嗯，很喜欢，虽然雏森君喜欢的人不是我。”他忽然有勇气承认自己的感情，却依旧不能改变自己的决定。“但雏森君会做什麽样的决定我也很清楚。所以，一个字都不能说。除非，我想历史重演……”

　　「……那麽，若是到了最後，雏森怎麽办？」露琪亚不忍。

　　吉良伊鹤微笑着回答。“露琪亚小姐，那是雏森君自己的选择，不论如何，我们都应当祝福她。”

　　「吉良？」

　　“我大概猜得到她会怎麽做……”笑容有些黯然。“我只能尊重她本人的意愿……”他与她不是市丸银与日番谷。他不会像市丸银那样绝不放手。而她也不会像日番谷那样决然的斩断命运。

　　「……是麽……」露琪亚叹息。「浮竹那边没有问题，他……其实真的是一个好人……那份恨意归根结底却还是因为那份至真至诚的爱意……说到底还是市丸银那家夥的错！」

　　“京乐的死和银没有关系。”

　　吉良震惊的转身。“日番谷少爷！你怎麽来了？”

　　「和市丸银没关系？」朽木露琪亚耳尖的听到了这句话，几乎趴到镜子上了。「怎麽说？你知道真相？到底是谁？」

　　“朽木，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必再提了。”日番谷却不想回答，“我只能说，银不是凶手。”

　　「可是浮竹很想知道啊！」露琪亚有些不满。「他一直想抓到真凶，告慰京乐春水。你既然知道，怎麽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喂……」

　　“……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日番谷掐断了这次通话，转向吉良。“吉良，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好的。”不问什麽事情，因为不会拒绝。

　　“去和雏森，谈谈。”

　　吉良伊鹤呆呆的看着日番谷，有点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去找雏森？为什麽？又该说些什麽？市丸银知道麽？

　　“待会银回来，你问他。”看出了吉良的疑惑，日番谷转身离开，“反正也不急……”

　　吉良略显尴尬，忽然闻到了奇怪的味道，扭头看到不远处升起的浓烟。他匆匆忙忙的往外跑，却在门口看到了抱着腿坐在台阶上的日番谷。

　　“日、日番谷少爷，那、那是……”

　　“花圃。”淡定的说着，似乎是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哎？！”吉良就是一脸的惊慌，“可、可那是……”

　　“已经不需要了。”日番谷却是如释重负的感觉，“本就不是这世上应该存在的，还是不要留下继续为祸。你们是最後的受害者。”

　　“但是……”吉良明白这些，却还想说什麽。

　　“吉良，我不会那麽快死。即使没有那些……”在那些事情做完之前，他会一直好好的活着。这一次终是能让他自己做主。“别担心……”

　　忽然意识到什麽，吉良望着那滚滚浓烟。“是主人？”

　　日番谷浅浅一笑，忽然站起身，快步奔向前方。

　　市丸银正悠闲的向他们走来，还是笑眯眯的，接着扑入他怀中的孩子，俯身偷个香，丝毫不忌讳在场的吉良。

　　回到门前，市丸银略做停留。“啊啦，伊鹤，多谢了……”言罢，又似没事人一样笑眯眯的拉着日番谷走开。

　　吉良终是微微一笑。“不，没什麽……”

　　“……他们是我所见过的最傻的傻瓜了！我就是不明白你到底为什麽不能答应！只是那麽微小的愿望，犯着什麽规则定律了？能对这个世界有什麽影响！我不懂！你到底想怎麽样！”

　　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露琪亚推开一溜门缝。“一护？”

　　门忽地打开，黑崎一护气鼓鼓的走了出来，还不忘对着屋内吼道。“反正那些烦人的事情我管不着，我是帮定了！”然後拉着露琪亚。“走了！”

　　“哎？”露琪亚还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就被黑崎一护拉走了。

　　屋内，四枫院夜一眉宇紧锁。事情若是真有那麽简单就好了。

　　“夜一……”浮竹慢慢走了进来，“黑崎君很大的声音呢……真是个有活力的孩子……”

　　“毛头小子！毛毛躁躁的，又冲动！”夜一很无奈，“浮竹，莫非你也相信市丸银会为了日番谷而去死？”

　　“我只是想，市丸银这个人不会令自己被人威胁。但他没有另冬狮郎复活的能力，除了蓝染。即便蓝染和市丸是合作夥伴，蓝染也不会无条件的帮助市丸银。我也不信蓝染为了拉拢市丸银而这样做。冬狮郎终究是蓝染的隐患，不是麽？”浮竹平静的分析。

　　夜一看着浮竹。“你……似乎改变了。”

　　“是麽？”浮竹微微一笑，“知道市丸银不是杀死京乐的凶手，我忽然觉得很多事情都明朗了，以前被恨意蒙蔽了眼睛，太傻了。”

　　“什麽？！”夜一一震，“市丸银不是凶手？你怎麽知道？”

　　“冬狮郎说的。”浮竹微微叹息。“你清楚的，这孩子不会说谎。”

　　“那是谁干的？”夜一有些震惊。

　　微微摇头，浮竹苦笑。“不知道，冬狮郎没有告诉我。”是根本不打算说吧，那孩子的神情这样告诉他。“不过也好，我也能确认，凶手不是蓝染。”若是蓝染，冬狮郎必定直言不讳。可唯一令他不解的是，若不是蓝染和市丸，究竟会是谁？

　　夜一也沈默了。

　　“啊，对了，我来是想问你一声，有浦原的消息麽？”浮竹这才记起了此行的目的。

　　“他？没有。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想想那个正统的监督者丢下正事跑得没了影踪，害得她不得不接受本不属於自己的事情。“问这个做什麽？”

　　“可能的话，帮我找找。”浮竹没有回答夜一的问题，“还有就是，你也不必那麽坚持了，白哉说他没意见。市丸银那家夥，不如有冬狮郎看着，那才是真正的安全。”

　　“大概吧。”夜一叹气。“也许你们是对的……”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35

　　35.

　　蓝染！右介在志得意满的时候通常越发谨慎小心，以免最後功亏一篑。尤其眼下的状况也不容得他有时间得意。

　　市丸银在得知日番谷离开城堡时那种状态，和多年前带着日番谷冬狮郎的尸体来找他的时候一样。那样的市丸银最危险也最不可预测。

　　在最初的时候，蓝染！右介不认为市丸银是敌人。虽然两个人未必是朋友，但市丸银绝不会去干涉他的什麽大计。因为市丸银能够在任何环境中活得滋润，甚至是嚣张。

　　浮竹怀疑京乐的死亡与市丸银有关那段时间，市丸银依旧敢大张旗鼓的找上门去，气得人牙痒痒，性格恶劣的让人喜欢也不是讨厌也不是。

　　若是日番谷冬狮郎不出现，也许不会有日後的这些变故，更不会有这数百年来那双始终警觉甚至是带着些许嘲讽和仇恨的猩红色眸子。

　　只是在当时，谁都没预料到一个忽然到来的人会改写事情的发展，并且让这个原本就错综复杂关系网更加扑朔迷离。而他也不会因此潜伏了多年。

　　日番谷冬狮郎出现的那一天，蓝染！右介一直都记得。最先见到日番谷的正是帮自己建立傀儡大军的傀儡师市丸银。不管是市丸银还是日番谷都没有提及那是一次怎样的会面，但蓝染最初认为市丸银对日番谷只是新鲜感这个认识却是错误的。

　　斜阳下，那个银发的孩子碧玺流转，微微蹙眉，浑身难以隐藏的巨大力量隐隐让蓝染感到不安。虽然对市丸银的嬉笑不以为然，但没有拒绝离开时市丸银拉着他的手，日番谷只是很不甘愿的抱怨着什麽。

　　市丸银笑眯眯的离去，虽未曾明确立场，却再也没有可能成为盟友。毕竟在市丸银心目中，他可是害死日番谷的元凶呢。

　　“蓝染先生？”雏森好奇的看着持续微笑着的蓝染！右介，“发生什麽事情了？蓝染先生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只是过去的一些事情……”看着身边乖巧的女孩，蓝染也有些困惑。和当年一样，这个女孩始终是敬慕他为他做任何事的人。这一次，如同市丸银选择了吉良，蓝染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雏森，只是没有让雏森回忆起过去。

　　“不知是对还是错呢……只是不知道，或许比较幸福吧。”喃喃自语片刻，蓝染仍是温和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雏森的头发。“雏森小姐，听说吉良君约你出去？”

　　雏森不自觉的咬了咬下唇。“嗯。”

　　“那很好呢。”蓝染淡淡一笑，“说起来，吉良君可是一直都很喜欢雏森小姐的。毕竟雏森小姐是一位非常可爱的女孩呢。”

　　“可是我……”雏森似乎想说些什麽，却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蓝染不疾不徐的笑着，转而握住雏森的手，“雏森小姐真的是一位非常好的女孩，我也很喜欢。只是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些事情必须处理。”

　　明亮的眼睛看着蓝染，却不知蓝染所说是否是她猜想的那个含义，只是委婉的问道。“是什麽事情？很严重吗？”

　　蓝染微微停顿，然後正色说。“关於这件事情，我想应该先向雏森小姐道歉才对，但是我会这样做却也是……只能请雏森小姐谅解。”

　　雏森点了点头。

　　蓝染这才如释重负般微笑：“是关於雏森小姐最初的时候提到的那件事──你曾经在市丸银城堡的楼顶上看到的那个男孩……”

　　“啊！这难道真的是……”雏森在跟着蓝染之後慢慢接触了这个不同於现世的圈子，知道了很多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的事情。“……死去的人？”

　　“嗯，是的。”蓝染不掩饰那悲戚之色，“会警告雏森小姐快点离开，是个非常温柔的孩子呢……只可惜，他挣脱不了市丸银的控制，他所拥有的力量也必定会是市丸银所有。而市丸银迟早会与我决裂的。”

　　“市丸银？和蓝染先生？”雏森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雏森小姐，黑巫术虽是被认为与黑暗世界沟通的法术，却并不邪恶。而且黑巫术有着白巫术难以抵达的境界。例如说，能让市丸银拥有的那个孩子一直活着，以非人类的姿态。而我当初这麽做，是因为市丸银的恳求，因为我认为市丸银爱那个孩子，不忍一对恋人阴阳相隔。我也以为，只是一对想厮守终生的恋人，对这个世界没什麽影响……”

　　歉意的对着雏森笑笑，蓝染感叹万千。“现在看来是我错了……前几日听说，雏森小姐的朋友阿散井忽然攻击了朽木白哉，这本是重罪。但现在却没了下文，听说阿散井和朽木白哉两人异常亲密……”

　　“而更让人不敢置信的是，雏森小姐的朋友黑崎一护跟着四枫院夜一，而露琪亚小姐则追随浮竹十四郎……或许我这样说不对，但我认为可能性很大……我昔日的朋友都已经是市丸银这个傀儡师手下的一个木偶了。”

　　“……怎麽会……”雏森完全惊呆了。

　　“我一直很警惕，市丸银没有下手的机会……雏森小姐，这也是後来我决定带你回来的原因之一。我怕若是再晚一些，雏森小姐也难逃毒手……”蓝染面露为难之色，“虽然吉良很仰慕雏森小姐，但我始终觉得不安，认为应该将这件事告诉雏森小姐。你这一次去，也许会有危险……但你若不去，市丸银恐怕会马上察觉……”

　　“我去。”雏森站起身，异常坚决。

　　“雏森小姐，可这太危险了……”蓝染又是担忧又是感激。

　　“我会小心的。而且这些日子以来，蓝染先生教了我很多法术，我也运用的很好，肯定能够派上用处的。”雏森反过来安慰蓝染，“只是蓝染先生自己要多加小心……”

　　“我可是首屈一指的黑巫师呢，雏森小姐。”蓝染笑得高深莫测。能够抵御他的只有极少数的白巫师。浮竹和日番谷过去都算得上是其中之一。但浮竹受伤，日番谷死去之後，能够威胁他的还会有谁呢？

　　“这个是给雏森小姐的护身符哦。”一串木珠手链，朴素而未经雕琢。“绝对能够帮得上雏森小姐的。”若是市丸银在雏森身上隐藏的危机，这珠子便是制约雏森的杀手！。

　　“嗯，谢谢蓝染先生。”摸着手腕上的手链，雏森笑得甜蜜。

　　“早去早回，一切小心。”蓝染微笑着目送雏森离开，转而悠闲的坐在大厅里等着那些即将登门拜访的客人。

　　他从未想过，因为对白巫师日番谷的憎恨而带来的却是在他以为自己完全失败只有等死的前一刻，市丸银带来了让他都为之震惊的疯狂主张。

　　宁静的微笑着的市丸银，轻佻的语调说着癫狂的话语。『你能做到吧，蓝染。身为黑巫师的你，身为这个致命诅咒施术者的你……』

　　『你让他活过来，我让你活着……』

　　如此眷恋的看着那个死去多时的孩子，不向他追讨任何过往，只是要蓝染这位黑巫师让市丸银怀中的他重新睁开眼睛。这是违背规则，却也是只有黑巫师能够做到的事情。

　　蓝染并不清楚市丸银是怎麽样做到的。只知道市丸银在那个孩子再度睁开眼睛甚至还没有恢复自我意识的时候去见了浮竹。然後蓝染莫名的被宽恕了一切罪责，开始了与市丸银心照不宣长达百年的所谓“合作”。

　　而市丸银则主要留在那个特殊的房间，用一切手段来抓住那个曾经一度失去的生命。直到蓝染意外的遇见了那几个困在山间的“旧识”。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36

　　36.

　　雏森离开蓝染，走向约定地点，下定了决心。而蓝染！右介则悠闲的等待着计划了太久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的结局到来。

　　就像是回应蓝染的期待，不远处的密林内，几条身影围着浮竹十四郎站了很久，静静的等待着什麽。这之中包括了四枫院夜一、朽木白哉，也包括黑崎一护、阿散井恋次和朽木露琪亚。

　　“雏森离开蓝染的住处了。”负责监视蓝染城堡内动向的浮竹宣布了这个消息，言下之意便是到了行动的时间。

　　四枫院夜一微微皱眉，转向黑崎一护，却只是盯着他看不说话。

　　“夜一小姐！你干嘛！”黑崎一护被盯得後背凉飕飕的。

　　“市丸银。”朽木白哉轻巧的点出了四枫院夜一此举的症结所在。既然已经到了该行动的时刻，为何表态要共同行动的市丸银却迟迟没有现身。

　　“我不知道啊。”黑崎一护丝毫不觉得有什麽不对劲，“又不是我负责联络他们的……”悄悄瞟了身边的朽木露琪亚一眼。

　　“一护！”露琪亚眼看就要发飙。

　　“啊啦，抱歉呐……”悠哉的走来的正是一贯嬉笑的市丸银，只是他脸上的笑容似乎与黑崎一护曾经见过的有所不同，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同。“稍微耽搁了一下……”

　　四枫院夜一与朽木白哉看着市丸银的神色都有些焦灼，偏偏浮竹的态度看上去坦然的多。他的视线越过市丸银直接问道。

　　“冬狮郎呢？”

　　市丸银微微一笑，不答话，只是径自越过他们，向着蓝染的宅邸走去。即刻明白了市丸银的意思，他们匆匆跟上市丸银。

　　几分锺後，遮天蔽日的密林忽然消逝，开阔的视野中是蔚蓝的天空丝白的浮云以及立於前方数十米陡峭悬崖上那个在狂风中矗立的单薄身子。肆虐的风舞动着银发和衣襟，祖母绿遥望着悬崖下那片布满傀儡大军的平原，神色平静。

　　不知已经来了多久，至少浮竹没有发觉。浮竹却极其诧异的发问。“冬狮郎，为什麽……不持法杖？”法器也是增幅器。

　　那个孩子回过头，淡然一笑。“我体内有着蓝染的黑巫术，法杖却是不会接受黑巫术的……带着也是无用的，不如不带。”

　　浮竹那一刻有些哑然，叹口气：“赐福……要我来做麽？”

　　在日番谷到来之後，出征前的赐福都是日番谷的工作，给战士以白巫术的保护，一定程度上能够抵御较弱的黑巫术，这也与施术者能力大小有关。

　　微微一怔，日番谷耸耸肩。“好。”市丸银的神色略显不善，却也没说什麽，只是上前来到日番谷身边，嘻嘻笑着。

　　冰冷的小手就覆上市丸银的手。日番谷很清楚市丸银会介意什麽，可他并不在乎那些。要传达的也只是那简单的意念。被反握住的手意味着往昔那段心意相通的岁月穿越了时空，他与他之间只剩下誓言的羁绊──我们要在一起。

　　浮竹手印结界，念动咒语，给予出征前的战士以保护和赐福。而市丸银却慢条斯理的抱起日番谷，对着日番谷微微一笑，话却是说给身後那些人听的。

　　“啊啦，那麽，外面这些小喽罗就拜托喽。”

　　有胜算麽？四枫院夜一疑惑的望着浮竹十四郎，而後者只是专心的为他们祈福，倒是黑崎一护豪气万丈的回答。“我们会立即赶上支援的！可别死了！”

　　“哦呀，黑崎一护，你这是和谁说话？”市丸银笑嘻嘻的嗤笑着，轻狂的眯着眼，头也不回的自悬崖上方跃下。

　　那一瞬间，黑崎一护分明看到缩在市丸银怀中的孩子忽然转过头来，若有所思的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别有深意。

　　隐隐的觉得不安，却也不知是什麽原因。当阿散井的大嗓门敲醒了黑崎一护，他摇摇头将这个莫名的想法扔开，专心投入即将展开的对傀儡大军的战斗中去。

　　计划却很简单，也有些令人困惑。吉良伊鹤的任务是引开雏森，很多人还是不希望被蓝染蒙蔽的雏森站在敌对面。四枫院夜一与朽木白哉则要带领黑崎一护、阿散井恋次、朽木露琪亚等三人解决外部的傀儡军团。

　　浮竹由於身体的原因，被留在了後方。他说他会时刻关注全局，给予需要支援者必要的支援。夜一则只要他将需要帮助的讯息转达给能够伸出援手的人。浮竹默然，笑了笑，转而嘱托黑崎一护不要和露琪亚分开，以免一人落单而遭到围攻陷入危险。

　　「记住！跟着我。」朽木白哉淡漠的嘱咐身旁的阿散井恋次，若是距离太远或者处於他视线可及范围之外，他无法确保能够顾及。阿散井似乎没听见，只是将视线对准围在另一边说话的四个人，确定他们没有注意自己这一边，才如释重负。

　　日番谷冬狮郎和市丸银主动提出要直面蓝染！右介。这也是一直遭到反对的。包括日番谷与市丸银都很清楚，蓝染！右介的黑巫术随时可能介入操纵日番谷而导致他们最後的惨败。但所有人即使反对也是很苍白无力的。

　　能够对付黑巫师的白巫师只有日番谷，浮竹的能力已经不足以对抗蓝染！右介仍在增长的力量。这是一场胜算不足一成的战斗，关键在於日番谷能否抵御黑巫术的侵袭。

　　市丸银笑言，很少有人能抵御黑巫术，何况是曾经活着背负黑巫术诅咒的日番谷。显而易见的答案是，蓝染！右介较有胜算。而市丸银则会默默的陪着日番谷，不管何时何地。

　　黑崎一护目送抱着日番谷的市丸银在傀儡军团间穿梭，如入无人之境。那些傀儡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市丸银和日番谷的行踪，依然呆然的挺立着。他不知道市丸银和日番谷如何能够做到这一点，但他们必须等到市丸银和日番谷进入宅邸之後才能行动。

　　市丸银说，除却他自己和日番谷，其他人一出现便会被发现，甚至暴露市丸银与日番谷很艰难才隐匿的行踪。虽然对於蓝染而言，他们的隐匿不见得有效。

　　忽然想起吉良那一日淡淡的说起那片被焚毁的花田，不知为何眼前似乎就看见了那浓烟滚滚的场面。那片火光在吉良平淡的语调中格外的触目惊心。

　　其实吉良并不平静，黑崎一护看得出来。那是一种即将失去什麽的恐惧感，明明知道会失去，却不能也不想去挽留，因为不忍。只是那份不舍却是纠结所在。当市丸银和日番谷的身影消失那一瞬，黑崎一护陡然也有再难相见的悲伤。

　　黑崎一护对市丸银没有好感，对日番谷不过是数面之交，尽管过去的记忆中相聚的日子更多，但对於现在的黑崎一护，这份回忆太飘渺虚幻而不真实。

　　黑崎一护大抵只是希望他们两个能够稍微的幸福。这感觉源自於那个孩子因为信任而告诉黑崎一护的故事，点点滴滴，关於市丸银和日番谷冬狮郎的故事。尽管不信任市丸银，黑崎一护却在孩子的眉眼间看懂了什麽。

　　“一护！发什麽呆呢！”露琪亚的喊声惊醒了黑崎一护，夜一白哉和恋次早已经投入战斗，他们一出现，傀儡军团就动了。

　　“我们走！”黑崎一护大喝一声，和露琪亚一起奔向战场。

　　是该结束了，这一切，这纠缠了太久的宿命，这爱恨情仇。不仅仅是为了他们自己，也为了他现在所想的那两个人极其细微的愿望，给予一次终结的机会。

　　一次为了落幕而启动的战争，开始。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37

　　37.

　　清楚的记得自己曾经答应了蓝染，将会帮助他。雏森总是牢牢的记着自己承诺的事情，只是看到背对着她坐着的昔日好友，心中难免滋生一股淡淡的忧愁。

　　“……吉良……”

　　金发的男子回过头，看到她时很快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虽然一直带着点点怯弱的味道，其实很温馨。眼前这个人自始至终都不曾对不起她。理所当然的接受他的付出，有内疚却又贪婪的享受着小小的虚荣心，而这一次又要对不起他麽？雏森难得的犹豫起来。

　　“雏森君。”吉良伊鹤站起身，“谢谢你能来。老实说，我以为多半是会被拒绝的……”笑得有几分羞涩，吉良伊鹤似乎比以往有了改变。

　　“吉良君，我……”雏森却难以启齿，尽管万分感激，她对於吉良伊鹤却始终不会是他所希望的那份爱情。她给不起，因为早已经给了另一个人。

　　“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所以有些话自然不会说出口，这样会不会好一些？”吉良伊鹤却抢先做了决定，体贴的让雏森更为愧疚。

　　“……谢谢。”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能说什麽。

　　“不，雏森君，你完全不必道谢。因为这本就是我自己应该处理好的事情，反而让雏森君你觉得困扰了吧？真是很抱歉。我清楚，雏森君喜欢的是蓝染先生。”都说清楚了，日後便不会再觉得尴尬了。

　　“啊……”轻呼一声，雏森微微脸一红，心里却想起了另外的事情。

　　“雏森君，”吉良伊鹤却好似没有察觉，自顾自的说着，“或许我这样说会让你觉得为难，但──不知你是否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以前的事情？”雏森的语速很慢，似乎说的很艰难。

　　“啊，是啊。或者说，是我们上辈子的事情，在这里生活和这里的人都曾经认识的事情，还有那些过去发生的那些对对错错……”吉良没有去看雏森，只是不紧不慢的陈述着，“虽是人间的凡品却浇灌忘川之水的‘薨’，能唤醒洗落於忘川的记忆──蓝染先生是这样说的呢……却也是他发现了这些功效而将其引种到此地的。”

　　雏森迟疑着回答：“啊……稍微……有一些零落的片段……”她甚至没有和蓝染提及，最近每一晚都会在记忆的长河中挣扎，像是溺水的人不愿意接触河流一样，她始终抗拒着却不得不再度作为旁观者去浏览过去。

　　“那麽，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吉良微微一笑，然後转头凝视着雏森手腕上那串珠子，“为什麽还要犯下和过去一样的错误呢？既然你都已经想起来了……还是不管他做了什麽，你仍然打算一直无视，死都要维护他呢？”

　　雏森仍想争辩什麽，只是在看到吉良的笑容後改了主意。她忽然笑起来，苦涩而悲哀。“那麽吉良你这一次是来指责我的？”

　　“……唉，”吉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曾想，愿意帮你去赎罪……只要你有一丝一毫的内疚。毕竟你伤害的是别人，偏偏自己又得不到想要的幸福……”

　　“很可笑是不是？”雏森仰起头，固执的笑着。

　　“只是请你不要再伤害他们……”吉良张开手，“你可以按照蓝染的希望来处置我──只要你别再伤害那两个人……你对他们所做的已经够了。何况，日番谷少爷以前是那麽的照顾你，把你当作自己的家人……”

　　“我也不想！”雏森叫起来，声嘶力竭，“我怎麽知道他会那麽傻！我要对付的只是市丸银！那个混蛋害了蓝染先生！是他的背叛使得蓝染先生面临被浮竹他们处置的命运！我只是给市丸银那混蛋下了诅咒而已！谁知道……”

　　雏森整个人忽然震了震：“……谁知道冬狮郎……谁知道他会那麽傻，居然把诅咒转移到自己身上……”

　　“你明知他会这麽做。”吉良无奈的苦笑，“何况，不管他会不会那麽做，你都不会介意。那个时候的你被仇恨冲昏了头，只是想报复。他不这样做，市丸银自然会如你所愿死去；他这样做你就有更好的理由，市丸银会更加痛苦……难道不是麽？”

　　“或许在你心底，认为日番谷少爷也对不起蓝染吧？所以，不管怎麽样，你都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为蓝染实现所谓的报复……只是雏森……”吉良伊鹤哀叹一声，悲哀的注视着眼前这个固执己见的女孩，“明知蓝染只是利用你，为什麽还飞蛾扑火？”

　　“你说什麽……”雏森正想反驳。

　　“日番谷少爷都解不开的诅咒，逼得他不得不将诅咒转移到自己身上以图争取更多的时间来寻找解咒的方法──你自认为你能做到？”吉良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那是蓝染给你的，授意你这样做，这是蓝染对害得他失败的白巫师的报复。”

　　“那是蓝染先生给我的，但那是他以前给我作为保护……”

　　“你别再试图替他遮掩了。”吉良抓住雏森的肩膀，大力的捏着，“那诅咒做了特殊的设定！一旦被转移到第二个人身上就再也无法解除！蓝染料定了日番谷会为了市丸银将诅咒转移！若是直接施於日番谷身上，迟早是会被解开的！这是蓝染！右介针对他们两个所做的特殊设计，雏森你根本做不到也想不到那麽残忍的计策！”

　　雏森怔怔的看着激动的吉良：“吉良君……”

　　“我只是为你不值，即使你做了那麽多，在蓝染眼中，你依然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可是你还是不後悔……”吉良颓然的松开手，“有时候我真是很想恨你，那样就不必为你觉得不值，可和你那麽傻乎乎的帮助蓝染一样，感情的事情完全不是理智能够操控的……”

　　“……我们都是傻子……”雏森似哭又似笑。

　　“看在同是傻子的份上，给那两个傻子一次机会，结束这一切吧。”吉良恳求，“也让你自己结束这份无望的感情，蓝染他不值得你去救。不幸的人已经太多太多，若是蓝染依旧逍遥，除却你自己，还会有更多的人不幸。可以麽，雏森君？”

　　雏森忽然灵光一现：“你们难道……”

　　“是。今天就是我们对付蓝染的日子，我骗了你。”吉良拦住了雏森的去路，“除了我，还有很多人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不属於自己的战场上，为了伤害他人而战。”

　　“很多人不希望？”雏森失笑，“都到了这一刻，就无需安慰我了，吉良。我所做的不是你们所厌恶的麽？市丸银为此将我们都再度拉进这个封闭的空间……”

　　“雏森，选中我们来这里的，是蓝染。他才是我们第一个遇到的并且有意将我们带入此地的元凶。或许你不知道，为了让日番谷能够活着，市丸银蓝染做了交易，一直从蓝染那里得到活命的药物，而蓝染却别有用心的在药剂里动了手脚，使得自己能够短暂控制日番谷──这是对市丸银最好的胁迫。那场山崩是日番谷操纵的，而操纵日番谷的……”吉良看着雏森，相信她能够想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蓝染再一次选中你，因为你曾经不离不弃的帮助他，是最称手的棋子。”

　　雏森怔怔的站立着，不知在想些什麽。

　　“这个……”吉良取出一块玉牌，淡青色的，上面刻着明媚的桃花。“还记得麽？在你得到了蓝染所谓的保护之後，日番谷曾经把这个送给你，要你随身携带……”

　　“我记得……”她那个时候已经将它丢弃了，在成功的给市丸银种下诅咒之後。

　　“和那个时候的原因一样，它能够帮你解除那串珠子对你的威胁──是为了能在必要的时刻保护你。”吉良默默的将玉牌放到雏森手中，“拿着吧，我只是负责将它转交给你，至於你要怎麽处置……扔了也无妨。只是日番谷对我说，虽然你我现在都只是活死人，却还是有着自己意识能够自己思考自己选择甚至能为自己而活的。这一次斩断过去，是为了更好的将来……”

　　“小白他……”雏森喃喃着。

　　“他曾经要你逃走，不是麽？”

　　吉良的笑容很温暖，雏森恍然记起曾经那个孩子的笑颜，虽然脾气别扭，却是真正的关心她。所以在市丸银得知真相狂怒的那一刻，依旧拉住了市丸银，然後悲哀的看着她。

　　「走……」

　　只是要她离开。在她伤害了他之後。

　　“雏森，”吉良打算离去了，不经意般忽然问道，“我记得那个时候，我是为了让市丸银和日番谷逃走被浮竹他们处置了，那麽你呢？在日番谷放走你之後，你又为何而死？市丸银答应日番谷不会为难你，那你……是否还记得自己为何和我们一样再入轮回？”

　　雏森呆住了。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38

　　38.

　　这幢房子市丸银常来常往的，自然是轻车熟路。就像是知道他会来，蓝染竟然没有在屋内布置任何人手。只是太过於安静的空气中潜伏着看不到的危机。

　　日番谷唯一一次来此地，却是「死」之後被市丸银带来的，偏偏又是在自己与市丸银同住的那座城堡内醒来。对於这幢屋子，愉快也罢，不愉快也好，日番谷都没有什麽感觉。

　　“蓝染会在哪里？”

　　“小狮郎觉得呢？”市丸银笑嘻嘻的看着日番谷，在得到日番谷的白眼之後，很无辜的耸耸肩，“啊啦，我想应该是在他平日研究黑巫术的地方喽。”

　　日番谷微微蹙眉：“那里……有很浓的黑巫术的气息。”所指的方向却是昏暗无光的地下室。

　　“不愧是小狮郎……”市丸银嘻嘻一笑，“若非蓝染安排我参观小狮郎的『复活』仪式，我都不知道蓝染居然会在地下室另辟一处研究被禁止的黑巫术呐。”

　　“……我……复活的地方？”日番谷却是微微一震。

　　“啊啦？”市丸银敏锐的停下脚步，“小狮郎？”

　　“银，”沈默的将头靠在市丸银肩头，日番谷笑得很淡，“蓝染选在那个地方……是因为那里对我的羁绊最强……所以，我随时可能是敌人……”

　　“哦呀？”市丸银笑容如昔，但语调却缓和许多，“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是的，即便会成为敌人，市丸银也已经缺乏亲手葬送爱人的勇气。

　　“看起来，我们毫无胜算……”日番谷似乎是微微叹息，脸上的神情却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若真的毫无胜算，不说日番谷，市丸银是绝不愿意走上这一遭的。除却性格因素，大约还有不愿意失去了。只是市丸银也没有止步不前的意思。

　　“呐，小狮郎，不给我临战前的祝福麽？”

　　“由浮竹给予不是更稳妥？”随时会被控制的自己，施术的结果很可能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即便市丸银不懂巫术也应该了解这点道理。

　　市丸银笑眯眯的，却不再说，直接走下青石台阶，目的地是地下室。

　　於是，日番谷伸手搂住了市丸银的脖子，是无奈而了然的神态。“……银，不要放手……”市丸银只接受日番谷的白巫术，而日番谷更为简单。不施予是因为不需要。市丸银将会紧紧抓住日番谷绝不松手，那麽就是置於白巫术最好的保护之下。

　　“啊啦，当然喽。”在地下室那扇镶嵌着锈迹斑斑的铁质镂空花边的木门前站定，市丸银低头看着日番谷。“呐，小狮郎，不会再失约了吧？”

　　“除非你先放手……”日番谷扬起头，还是往日那个孤傲的孩子。那抹倔强曾是市丸银极感兴趣却又很想破坏的，只是在失去後忽然察觉原来会心痛。

　　一如日番谷所说，市丸银很清楚，此行根本就没有胜算。只是那是日番谷的愿望，所以市丸银便一起来了。无论如何，市丸银已经不能放开那双手。想去哪里便一起携手同往，既是誓言也是愿望。

　　蓝染会保留能制造傀儡的市丸银，却绝对会让长久以来的隐患白巫师日番谷消亡。所以，最糟糕的结局可能是日番谷再一次失约，只是这一次将会彻彻底底的离开市丸银，而不是以死者的身份牵挂於这个世界。

　　日番谷的选择余地却是零。因而只能是市丸银不放手。日番谷的无奈就是因为这一点，而了然却是终於再一次能够读懂市丸银。

　　市丸银便嘻嘻一笑，踢开了那扇门，看到了背对着他们默然静立於室内血红色魔法阵中央的蓝染！右介。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人回转身微微一笑。

　　“啊，欢迎。终於还是来了呢，银……还有，日番谷君，好久不见。”

　　“啊啦啦，也不算太久呢。”市丸银嘻嘻一笑，接腔道，“蓝染大人，虽然不太合适，我还是想单方面终止那个契约呢。”

　　蓝染！右介只是微微一笑，淡然的说：“想当初，银你忽然闯进来，近乎无理的要求我让日番谷君复活。而如今却站在达成你愿望的地点毫无道理的再一次打破平衡。真不知该说你是任性，还是说你变了。”

　　“啊啦啦，蓝染大人这样说可真是过分呢。当初我可是付出了足够的代价才换得蓝染大人勉为其难的给我帮忙呐──何况蓝染大人居然在小狮郎身上做手脚。”并不是简单的复活，而是埋下了精神控制的种子，一步一步慢慢的侵蚀毫不知情的日番谷。待到市丸银发现，一切已是太晚。

　　蓝染！右介将代表光的白巫师日番谷冬狮郎作为提线木偶来操作，代替他去进行杀戮和复仇。市丸银却只能尽一切力量来湮灭日番谷冬狮郎的痕迹，甚至不惜让自己置身其中。他不惧怕任何人的误解，包括日番谷。只要，那个孩子永远不知道真相。

　　纸包不住火。市丸银并不清楚日番谷是何时发现真相的，只知道那个孩子原本纯粹的碧玺一点一点变深，忧伤沈淀，最终幽静的如同黑绿色的死水。

　　曾经相约携手到老，却只能失约，并将死亡的权力交给了市丸银。日番谷清楚这样做其实错的多离谱。於是他想要遵守另一个承诺，在市丸银刻意要求下答应的，无论发生什麽都会陪着市丸银。

　　尽管这本就是市丸银预先布下的陷阱，为了不至於失去。

　　但可笑的是，两个人都那麽的努力，距离却在不经意的时间流逝中越来越远。尽管伸出双臂想要保护，市丸银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看到最重要的那个孩子背负越来越沈重的包袱，伤痕累累。这其中就有大部分是市丸银给予的。尽管想要陪在市丸银身边，日番谷还是悲哀的发现最亲近的人越来越陌生，再也认不出。他不懂眼前这个嬉笑依旧的人究竟是不是他所爱的市丸银，还只是一个有着同样外表的陌生人。

　　如果不打破沈寂，他们也许就将形同陌路。

　　黑崎一护的建议却是契机。日番谷冬狮郎对市丸银说，他累了。市丸银说，换他来陪着他。於是，他们选择了结束。

　　“防患於未然是理智的。”扶了扶眼镜，蓝染！右介微微笑着，“恰好来应对像是今天这样的境况。我不得不提防呢，再一次的背叛……”

　　“哦呀，人家从未说过要效忠於蓝染大人吧？”狡猾的回答蓝染！右介，市丸银却很小心的专注於蓝染！右介任何细微的动作。他清楚，一旦这个男人出手，微秒的迟疑都会丧命。“哪里来的背叛呐？”

　　蓝染！右介却不再和市丸银纠缠，而是转向注意那个安静的待在市丸银怀中的日番谷冬狮郎。“说起来，我记得上次是银你杀死了日番谷君呢……”

　　“啊啦啊啦？蓝染大人希望这一次是我死在小狮郎手上？”市丸银却毫不在意的笑着，而後低头对着日番谷轻笑，“呐，这样也不错呢，小狮郎。”

　　日番谷却是很介意的。但他没有答话，只是咬住下唇不吭声。

　　“从进来之後就觉得很辛苦吧，日番谷家。”蓝染！右介轻描淡写的说着，“否则那般要强的你早就该离开银的怀抱独自站立了，何况是在我的面前……”

　　市丸银自然是知道的，那个孩子自进门就淡去血色的脸，一直是市丸银介意的对象。“啊啦，小狮郎，蓝染大人说的对麽？”

　　“……既然是死，迟早都没什麽区别……”日番谷本就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真的是我杀了银……”

　　“啊啦，那很公平。”市丸银接的很快，眨眨眼，对着日番谷嬉笑不止。

　　“……嗯。”终是点了点头，日番谷真正的安静下来。

　　“话别完毕了麽？”蓝染！右介抬起手，优雅的如同一名指挥着交响乐团的指挥家。“那麽，让我们开始吧。”

　　就如同看不见的细线牵着，与市丸银操纵那些死去的人一般。市丸银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忽然挣脱他的怀抱，漂浮至半空，映衬着地上显现的淡蓝色魔法阵的光晕，转而将矛头指向自己。

　　“啊啦啦，这可是很危险的呐，小狮郎……”市丸银看着对面扬起手的那个孩子，依旧笑眯眯的站立着。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39

　　39.

　　“到底怎麽样了？”黑崎一护等得心焦，忍不住小声问身边的露琪亚，“怎麽那麽久了还没有半点消息？”

　　“嘘！”朽木露琪亚狠狠的瞪了黑崎一护一眼，“小声点！你忘记了浮竹的吩咐？你那麽大声音，很容易被蓝染发现的！”

　　“可是，他们两个进去也未免太久了。”黑崎一护不免有些担心的望了望不远处寂静的楼房，“不会出什麽事情吧？”

　　“现在你要考虑的是万一他们失败了，我们要怎麽对付那麽多失控的傀儡！”露琪亚小心翼翼的注意四周的动静，一旦这些看似木讷的傀儡动起来，她将不会手下留情。

　　黑崎一护忍不住小声嘀咕：“早知道我就不该出这个馊主意，让他们去吸引蓝染的注意力了……说这话以前我又不知道冬狮郎那家夥竟然会被蓝染控制……”

　　“放心，浮竹大人会一直暗中观察着他们，一旦有必要会施以援手的。”露琪亚叹口气，分出部分注意力来安抚黑崎一护，“你也知道，浮竹大人其实是很疼爱日番谷的，所以完全用不着担心。”

　　“夜一小姐有把握找到蓝染的真正藏身处麽？”诺大的战场上，除了他和露琪亚就只有稍远一些站着的阿散井和朽木白哉。浮竹事先预留在後方作为後援，而四枫院夜一则肩负着另一项使命。

　　“浮竹大人说，夜一小姐曾经跟着上一任的监察者学习，这点小事是难不倒她的。只是，一护，你真的相信市丸银所说，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蓝染！右介只是一个黑巫术制造出来的幻像麽？哪有人能够让本体沈睡而仅凭一个虚幻的躯壳活着？”

　　“露琪亚，”黑崎一护沈默片刻，“我想我愿意去相信。”

　　朽木露琪亚不再追问，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那些傀儡，只是心底叹息。恐怕真正相信市丸银的只有日番谷冬狮郎吧。而这里的人也仅仅只是愿意去相信日番谷所信任的市丸银而已。

　　但露琪亚很困惑，到底是什麽原因让市丸银愿意陪着日番谷去承担吸引蓝染注意力那麽危险的任务。先不说其他，市丸银区区一个傀儡师，面对黑巫师毫无胜算可言，何况还加上一个随时会背叛的白巫师。

　　记得出发前，浮竹十四郎曾经不无感慨的对她说，在蓝染黑巫师的地盘上，已经落入黑巫术束缚的日番谷不可能摆脱黑巫术的控制。也就是说，市丸银若失去了只能是面临被杀死的危险，被日番谷冬狮郎杀死的危险。

　　所以，他们需要分出大部分的兵力来承担起在一定时间内阻止失控的傀儡暴走的任务。因为一旦对这些傀儡有着绝对控制权的市丸银逝去，无主的傀儡便会失控。而那几个为了使得蓝染信任这些傀儡完全听命於自己的特殊木偶则会因为失去市丸银的操控转而成为蓝染的仆役。

　　市丸银逝去的信号便是傀儡失控。而四枫院夜一则必须在市丸银失去前找到蓝染！右介藏匿真身之处。至少要在黑崎一护他们尚能对付这些傀儡的时候达成使命。否则等蓝染腾出手来，一切就都太晚了。

　　「来了。」

　　朽木白哉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震得黑崎一护一颤。那些木讷的傀儡，忽然间全体动了！

　　『不论最後的结局如何，只要是傀儡动了，就代表进去的那两个人都不可能活着再出来……被日番谷杀死的市丸银固然是死了，日番谷却也不可能独活着离开……』

　　朽木露琪亚脑海中却是浮竹无奈的嗟叹。眼角余光瞟了瞟已然投入厮杀的黑崎一护，朽木露琪亚还是决定，等一切结束後再告诉黑崎一护她所知道的真相。而若是大家都没有可能离开此地，那就更无须说出来影响斗志了。

　　“……我该救他麽？”望着水镜中那颓然倒下的身影，浮竹十四郎喃喃自语。虽然他愿意相信冬狮郎所说，杀死京乐的不是市丸银。但将京乐制成傀儡来深深伤害他的终究是市丸银。尽管刚才浮竹能够施以援手，他还是犹豫了。

　　分秒的迟疑所造成的结果便是一条生命的悄然逝去。

　　望着水镜中那个眸子失去光彩的孩子，浮竹低语。“是否不再唤醒你，对你而言才是最仁慈的呢，冬狮郎……若是你又会如何抉择？”

　　水镜中，蓝染走近日番谷冬狮郎，满是温和的微笑。

　　「做的很好呢，日番谷君。」

　　“做的很好呢，日番谷君。”蓝染！右介从背後缓缓走近，看着自己昔日的盟友冰冷的躺在黑色的土地上，眼神不知是惋惜还是嘲讽。“能够死在你手上，我想银也该是很满足的……虽然他不可能自己来告诉你了。”

　　偏紫色的银发上沾染着鲜红色的血，仿若白子的肌肤此刻倒真是合衬了亡者失去血色的脸。胸口那个贯穿身躯的洞正汩汩的往外留着热流，粘稠而香醇。

　　那是蓝染！右介不陌生的气味。他很仔细的端详着身边宛若谪仙的孩子，忽然就很想知晓清醒後的那张脸上会有怎麽样的神情。

　　暗绿色的眸子没有丝毫的波澜，即使那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眼前倒下，冷漠而空洞的脸上没有基本的悲哀。悬浮在半空中的瘦小身影映衬着白巫术特有的浅蓝色光晕，飞扬的衣襟翻舞，优雅的如同舞蹈般简捷的动作。

　　“若是能真正完全掌握你的思维，我倒是很舍不得失去你这样一个能干的白巫师呢。”论及个人战力，始终是身为白巫师的日番谷更胜一筹。最初蓝染的确有心将他揽入自己麾下，因而不介意市丸银对他的接近。“很可惜呢，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

　　他费了那麽多年的时光，竟然还是无法完全控制住一个『亡者』。若是当初日番谷冬狮郎还活着，会成长至何等可怕的地步呢？

　　“真是抱歉呢，果然是留你不得……”

　　蓝染！右介的手已经刺入了那单薄的胸膛，感受到心脏不再跳动的身躯内冷冰冰的触感。褐色眸子倒映出暗绿色的眸子一点一点恢复清明，惊愕和痛楚同时浮现，蓝染！右介感到无比的喜悦。

　　却也只是那一瞬间而已。映入褐色眸子的还有忽然耀眼的浅蓝色光华，几乎刺痛了蓝染！右介的双眼。

　　下一刻，蓝染！右介已然闪到了数米之外。霎那间迸发的白巫术反击迫使他不得不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只不过，无伤大雅，毕竟已经成功重创了敌人。蓝染！右介悠闲的站定，取出丝巾拭去手上的残迹，淡定的等着眼前那个白巫师的反应。

　　虽然是死者之身，日番谷冬狮郎还是感到了活着的时候那种伤痛。难以聚集精力来维持魔法阵，漂浮的身影踉跄落到地上，後退几步才勉强站稳。伸手捂住胸膛上的伤口，日番谷一点点在记忆中寻找现实与梦境。

　　“……蓝染……”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已然成了蓝染的工具。

　　“若是要找银，在你身後。”蓝染微微笑着，不慌不忙的示意日番谷回头，“或许你想知道整个过程，我也不介意花一些时间来告诉你。”

　　分心是临敌时的大忌。日番谷当然知道这是蓝染！右介的圈套。但他似乎没有考虑更多，只是迅速的回过头，看到了身後不远处那个睡着了的人。

　　“银……”

　　黑巫术击中後背时肌肤的那种烧灼感，日番谷曾经在别人身上闻到，现在在自己身上同样能够体会。被那巨大的冲击力推向前方，然後跌倒。日番谷想唯一的区别就是早已死去的他不会如活人一般受什麽伤了。

　　“你们若是联手，将是我很大的麻烦。偏偏你们又都是彼此最大的弱点呢。”蓝染！右介叹息，“只要你在我前面，市丸银就算有再好的机会也只能让它溜走。而你……更是弱得让人失望呢，日番谷君。”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40

　　40.

　　“说起来很有趣呢，日番谷君。”蓝染！右介平静的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过位置。“明知来到这里会是这样的结局，却还是与浮竹他们定下这个可笑的计划──为了对付我，是说你有勇无谋还是想得到解脱呢？”

　　“牺牲自己是你们白巫师一向伟大的情操，只是连带银也牺牲了，值得麽？好歹他为了你可是心甘情愿和我做了交易，把自己做为赌注抵押出去了呢。”看着慢慢支起身的日番谷，蓝染！右介忽然灵光一现，“啊……是了……我怎麽疏忽了这个……呵呵……”

　　日番谷没有去理睬蓝染，他只是看着被自己亲手杀死的人──正位於他与蓝染之间。他想过去，到那个人身边去。但蓝染未必让他如愿。

　　“这一次，你们不再约定什麽活着的要坚强的活下去，而是一起离开麽？”厚重的镜片上映照出碧色的眸子，“真是……令人惊讶呢。什麽时候决定的呢？难道是那次你忽然逃跑之後的事情了？”

　　“……你不是一直监视着我麽？”透过对他的精神控制来探知发生在他身边的所有事情，包括他们与浮竹定下的计划。沙哑的嗓音述说着这一事实。“何必明知故问。”

　　蓝染！右介只是笑笑，他看着日番谷。“啊，是这样没错。只是日番谷君，白巫师与黑巫师是天生的死敌呢。我很想知道，作为白巫师的你以自己卓越的才能隐瞒了我多少事实，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全部真相……当然，你可以拒绝。”

　　蓝染！右介的表现还是这般温文儒雅彬彬有礼，只是蓝染越是温柔就越不容拒绝。此刻挂在蓝染脸上的笑容在日番谷看来与寒冰无异。

　　“不必急着否认。”蓝染不慌不忙的阻止日番谷，“说起来还是我的疏忽呢。直到最近才发现，原先我一直认为被牢牢掌控的你居然能暗暗的隐匿一些事情不让我知晓……我头一次那麽懊恼那麽挫败，也很生气。”

　　“……可是你终究是发现了……”再否认也没有什麽意义。日番谷索性承认了。

　　“……果然，我不该和银做这般危险的交易呢，日番谷君。你始终是我最大的隐患，真是让我後悔莫及呢……”蓝染！右介动了！

　　他的步子不大，速度不快，却危险无比，向着日番谷冬狮郎走来。

　　日番谷也没有试图躲开的意思。其实对他而言，要在被蓝染控制下保有自己的私密已经是很耗费心力的事情，何况还是在蓝染的地盘上。

　　“你希望我怎麽做呢，日番谷君？”蓝染！右介蹲下身，手指轻柔的抚过日番谷的脸颊，滑到白皙的脖子上。“在这里用点力？”

　　“你不杀我会後悔。”淡定的说着，日番谷直视蓝染的眼睛。

　　“说的不错。”轻笑着，微微加重手中的力度，遗憾没能看到这个孩子害怕痛苦挣扎的表情。然後俯身在孩子耳边低喃。“我改变主意了，日番谷君。我不会让你遵守和银的约定。你会活着──却生不如死。”

　　错愕，然後忿怒。“蓝染……”

　　“哦？生气了？不用那麽生气，我还什麽都没做呢。我会大方的允许你保有自己的思想──虽然我很希望你忘记银从根本上背叛他──但我保证是你自己不愿意去见他……”

　　声音忽然低下去，日番谷惊讶的看着蓝染忽然靠近，温热的触感落在唇上。祖母绿攸地睁大，整个人不禁一颤，浑身顿时僵硬了。蓝染他……

　　忽然又离开，蓝染悠闲的看着眼前微微发颤的瘦小身躯，笑容是那麽残忍。“我想日番谷君一定很生气，甚至想杀了我，对吧？可惜呢，若是你没有自己进入我的地域，或许还能挣脱我的法术。而如今，你自己送上门来，虽然能保有思想却忘记我能够完全掌控你的行动麽？”

　　的确，日番谷只是僵硬了半秒锺随即要对蓝染出手，却没想到身体就像是被什麽禁锢了，就连动动手指都办不到。

　　这里毕竟是黑巫师蓝染！右介的绝对领域。

　　“在银面前，让你成为我的人，如何？虽然现在形势紧迫，但……我不介意预留一点时间给你，日番谷君。”看着瞬间惨白了脸的孩子，蓝染忽然很兴奋，“据我所知，银很珍惜你，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跨越雷池半步是麽？”

　　蓝染读到了屈辱的讯息，那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地上那个逝去的生命，连指尖都在颤抖的躯体泄露了全部。那是蓝染所希望看到的负面情感。

　　“银似乎不可能来救你了……”

　　距离绝望虽然还差半步，却也不太远。蓝染懂得，如此高傲的人必定会如他预料的那样，无法再去见市丸银，不管是生还是死。

　　衣襟滑落，纤细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蓝染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正强迫自己不低下高傲的头颅的日番谷。若是刚才只是想破坏日番谷与市丸银之间的羁绊来报复，眼下蓝染倒是真的有兴趣来接触这副身体。只是，白皙的身体上有一个突兀的伤口破坏了完美。

　　“稍微有些遗憾呢……这里是被我自己破坏的。”看着日番谷胸前那个明显的伤痕，蓝染颇为惋惜的感叹，“我没有银那样的技术，想来是无法修复，留下瑕疵了。”

　　接着俯下身，靠近。

　　“……东仙……要……”

　　蓝染忽然顿了顿，然後直起身子，高深莫测的看着日番谷。

　　“你把自己的真身留在现实世界，托付给自己唯一信任的仆役，自己则用黑巫术造就的虚假躯壳返回这里来执行所谓的复仇，蓝染。”

　　“是谁告诉你，东仙要的事情？”蓝染微微一笑。

　　“你自己。”日番谷抬起头。

　　蓝染皱起眉头。“你……”

　　深吸一口气，日番谷一字一顿的说。“蓝染，你大概忘记了，黑巫术和白巫术虽然是对立的，却也有相近之处。所以，在你用黑巫术掌控我的同时，大概没有提防我同时接触到你的思想吧？还是你根本就没意识到……”

　　“……呵呵……还真是……逼得我不得不杀了你啊，日番谷冬狮郎！”蓝染！右介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日番谷。“只要把灵魂抽离，躯壳就死亡了。而你却也不可能去见市丸银了。我说过，绝不会让你们如意的。”

　　很意外的，日番谷冬狮郎看着蓝染！右介的目光忽然变成了怜悯。

　　“你……”

　　有什麽在一瞬间穿过，蓝染！右介愣了愣，他回过头。

　　“好久不见，蓝染。”金色眸子的黑猫对他露出尖利的爪子，熟稔的打招呼。“真是很可怜啊，还不清楚到底是谁处於弱势麽？”

　　“四枫院……”刚才忽然袭击他的原来就是四枫院夜一。只是为什麽本该对他无效的攻击他会有感觉？就好像是身体被穿透？

　　“觉得很奇怪？为什麽会被我伤到？既然日番谷知道你不败的原因是隐匿了真身，你认为我们会傻傻的做无用功麽？”四枫院夜一瞬间幻化回本体。

　　蓝染！右介停滞几秒，忽然转身看着日番谷。“明白了……明知是死还是过来，是要阻断我和本体之间的联系，方便唯一能够自由出入这幻界和现实世界联系的四枫院夜一去处理我的本体……”

　　“……有区别麽？”日番谷冬狮郎苦笑，“不论是你们谁笑到最後，都不会允许我和银继续存在……那自然是要选择自己希望的死法……”

　　四枫院夜一没有回答。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41

　　41.

　　“这就是你为你自己和市丸银所规划的结局麽？”蓝染！右介失笑。既然能预知结局，为什麽还是选择了帮助浮竹他们？若是选择了帮助他，蓝染则未必会处死他们。

　　“如同你记恨现实世界夺走了本该属於本族的生活空间而想要夺回，我也只是做了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日番谷吃力的站起身，挪动到市丸银身边，然後坐下，安静的伸出手握住同样冷冰冰的手。

　　“蓝染，退出现实世界隐居是我等先辈合议後做出的决定。你若是不满意，依据我族规定，只要舍弃本族之身份就可以重新入世。我族逐渐衰退并非生存空间狭小所致，而是历代有许多族人自愿返回现实世界生活。”四枫院夜一微微叹息，“上一任监察者，也就是我的前任，他便抛下职责自愿离开。”

　　“我为什麽要舍弃我的身份？”蓝染冷笑，“何况，即使舍弃了本族身份，也不会被那些虚伪的人类所认同。我是黑巫师，有何不好？”

　　蓝染！右介骨子里是认同自己的族群并且深以自己族群为荣。然而这份对族群的认可不知何时开始转变成对现实世界的恨意。若没有避世，掌控这个世界的自然是有着超自然力量的他们而不是庸碌无谓的人类。

　　“看看这些人类都做了些什麽？身为黑巫师，我所能接触到的都是黑暗的力量，乃至黑暗世界。我的力量就是一切负面情感，仇恨，悲哀，痛苦，怀疑，偏见，自私……四枫院，并不是浮竹变弱了，而是我变强了。这还是那些人类给予我的力量。”

　　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蓝染！右介笑道：“你们可知，为什麽黑暗的力量会增长？你们大概都听不见，黑暗世界的痛哭哀嚎，他们在诅咒这个世界，憎恨厌恶制造这一切的人类……承受那些的人便是身为黑巫师的我。”

　　“不过，日番谷，你还真是异类……黑暗在扩大，光明逐步被吞噬，同为白巫师的浮竹力量一点点衰弱。偏偏你不同，力量不降反升。虽还不至於与我并驾齐驱，但假日时日必定会成为我的障碍。”

　　本已不将白巫师作为自己最大的敌手，因为浮竹太弱了。却怎麽也没料到，日番谷冬狮郎会从天而降，打乱他的步骤。偏偏还带走了唯一一个勉强算是站在他这边的市丸银。从那一刻起，似乎所有人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让他陷入困境。

　　“你的力量从何而来？”即便已经失败，蓝染还是想将这最後的疑惑解开。

　　日番谷沈默片刻，淡然的说：“蓝染，我记得更早的时候，浮竹的力量在你之上，是麽？”

　　蓝染看着日番谷，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是什麽时候开始，浮竹的力量减弱被你超越的呢？若是我估计的不错，应该是京乐春水死後……白巫师最大的禁忌正是你们黑巫师力量的根源，一切负面情感。那个时候浮竹是深恨杀死京乐的你们……这才是他力量锐减的真正原因。”日番谷抬起头，淡淡一笑：“你能理解我所说的麽？”

　　“你想告诉我，你力量增长的原因是市丸银麽？”蓝染忽然很想笑。

　　“很荒谬是不是？在你看来，银和你一样，对这世界没有任何眷恋，正与邪善与恶也没有绝对的界限，所以你能很容易接纳他为自己人。所以，你深恨他的背叛。不是麽？”日番谷转而看向四枫院夜一，“四枫院，你也有你的坚持。”

　　四枫院夜一坦然的多，她微微颔首。“根据自己的判断做出抉择，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麽？蓝染选择了自己的路，你和市丸银选择了相守一生，而我没理由不做出自己的判断。若是你没有背上蓝染！右介所下的诅咒，我不介意你与市丸银一通归属我们的阵营。但是很可惜……”

　　四枫院夜一敏锐的洞察力是她每每都能抢占先机。当浮竹还在为日番谷要和市丸银在一起而头痛的时候，四枫院反而看到了另一面。若是说以前的市丸银极不稳定随时可能爆发成为帮助蓝染的帮凶，而那时有了日番谷的羁绊，市丸银很自然的会考虑日番谷的存在。这等於是说，只要有日番谷，挟制市丸银是轻而易举的。

　　但当日番谷可能会失去自我控制能力沦为蓝染的人偶，市丸银的不稳定性就再度浮出水面。同样是为了日番谷，易时而异，市丸银就很可能坚决的站到蓝染！右介身侧，成为他们的敌人。何况那个时候市丸银似乎已经有了回到蓝染身边的打算。

　　与浮竹因仁慈而犹豫不同，四枫院夜一很清楚什麽时候该做出什麽样的抉择。虽然看似无情，但对於大局和己方却是绝对有利的。於是她坚持，既然日番谷冬狮郎已经无法摆脱蓝染！右介操控的可能，为了避免形势逆转，就只有唯一一条路可走。

　　浮竹允诺日番谷冬狮郎，会在他死後保全市丸银。所以日番谷才会坦然赴死，因为他也不愿意沦为蓝染的棋子。

　　虽然後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脱离了框架，市丸银忽然逃走了。四枫院夜一当初是下了决心。即便浮竹反对，她也不会同意留下市丸银这颗打开了保险闸门的不定时炸弹。现在看来，当初她的想法是正确的。若是按照她当时的决定执行，事情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的确，我也是不自然的存在，违背了世间该遵循的规则……”日番谷不以为意的一笑。蓝染失去了真身，仅以黑巫术构成的虚幻躯壳存在，已然不是最大的威胁。很显然，四枫院夜一现在首先想解决的，反而是他。

　　“我很遗憾。”四枫院夜一真的是觉得很惋惜。

　　日番谷只是低下头，看了看身边的那个人，然後合上眼睑。至少这一次，他能够遵守约定。至於以後会如何，就让那些活着的人自己去忧心吧。

　　只是预料中的杀戮并没降临。

　　“啊啦啦……夜一小姐，我家小狮郎做了什麽惹得你发那麽大的火，非要除之而後快呢？”戏谑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日番谷感到自己的手背反握住。

　　“市丸银！”四枫院夜一震惊的表情。

　　还有蓝染！右介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分明已经死去的人，为何会忽然站起来阻止了四枫院夜一对日番谷出手？

　　“……银……”

　　“呐，小狮郎，忘记了麽？我说过哟，小狮郎要相信我，不会离开你。”他许下的承诺是一起，而不是独自先离开。

　　“市丸银，你不是……”四枫院夜一疑惑的看着市丸银身上显而易见的伤口。日番谷早已死去，是由蓝染！右介的黑巫术而「复活」。这可以理解。但市丸银终究只是普通人，傀儡师除却对傀儡的操控并无其他特殊能力。

　　扶起日番谷，单手揽着孩子，市丸银嘻嘻一笑。“啊啦啦，是呢，夜一小姐。我的确死了呢。不信可以问蓝染大人哟。他可是亲眼所见，我被小狮郎「杀死」喽。”

　　“你这是在戏弄我麽，银。”蓝染也不禁眯起眼睛，感到自己受了愚弄。

　　“啊啦啦，我怎麽敢戏弄蓝染大人呢。不过呐，这件事说起来还是蓝染大人您的功劳哟。哦呀，您不要露出不解的神情呀。”市丸银耸耸肩。“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呐。”

　　低头看到日番谷也略带困惑的看着自己，市丸银笑得很欠扁。“啊啦啊啦，小狮郎也很好奇麽？那麽，我就告诉小狮郎好了。小狮郎还记不记得「冥薨」？”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42

　　42.

　　「冥薨」，生於死亡之地却因为离开了血腥海而退却了色泽的‘冥’，虽是人间的凡品却浇灌忘川之水的‘薨’。一能延长亡者活於现世的时间，一能唤醒洗落於忘川的记忆。据古老文献记载，若是调配得当，几乎就是起死回生的圣药。

　　他的生与死就是那两种奇异的植物来操控的，怎麽可能不记得。日番谷冬狮郎微微点点头。

　　“蓝染大人果真是天才呢。”市丸银笑嘻嘻的，“仅市丸一族掌握的秘药到了蓝染大人手中竟然改头换面重新卖予我──我可是被瞒了很久呢。”

　　蓝染微微一笑：“哦，银还是发觉了？”虽然嘴上这样说，眼睛盯着的却是日番谷。蓝染自然很清楚，说到药剂方面还是市丸银所不擅长的。但这也是他疏忽的部分。原认为市丸银和日番谷之间存在着不可跨越的隔阂，却不想并非表面上所见到的。

　　“一如蓝染大人对黑崎一护所言，那种美丽的花朵只是长着美丽的外表，实则存在剧毒──只不过这一次中招的却是我本人。”市丸银此刻笑得风轻云淡，当是儿戏一般轻浮的抛出这句话，然後好心情的看着所有人的表情。

　　“银，我记得你提过，「冥薨」没有解药。”言下之意，就是市丸银欺骗了他。蓝染也曾试图制出解药，但世间如‘冥’与‘薨’这般珍稀的物种就算存在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何况还是与之相生相克的珍品。

　　“啊啦，的确没有哦。”市丸银笑眯眯的回答。若是有，他市丸银第一个要拿来解除「冥薨」对小狮郎的制御。

　　夜一注意到日番谷忽然沈默不语，可以猜测日番谷已经知道了答案。她不禁挑挑眉，对上市丸银依旧嬉笑的脸。“与日番谷有关？”

　　“啊啦啦……”虽然在笑，市丸银此刻的笑意分明收敛了许多，“若是小狮郎没有察觉能使他继续待在我身边的药剂却也是蓝染大人控制他的催化剂，自然不会拒绝继续服用呢。”

　　日番谷半合眼睑，抓着市丸银衣襟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蓝染大人自然是不惧怕我发现这一点的。”市丸银嘻嘻笑着，“只要小狮郎活着，我才不管他是否手染鲜血……何况我本就是杀戮者。”身为傀儡师，能力便是操纵傀儡。但完美优秀的傀儡却是需要上好的材料。为此，市丸一族最初就是与杀戮为伍的。

　　什麽时候开始的呢？不止一次拒绝喝下那青蓝色的药剂，虽然市丸银竭力隐瞒，他还是能猜得到失去记忆的那段空白期间，做了什麽。残留在手上那杀戮的感觉挥之不去。他并不惧怕夺取他人的性命，却执着於为何而夺取。

　　最初他的确有些埋怨市丸银，每当他被强迫喝下那种东西来「续命」，那种悲哀和痛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能够理解市丸银所想，却无法谅解。那大概就是他们隔阂的起因了。从一方有隐瞒开始，谎言就不可避免的越滚越大。

　　若他不抗拒服下那些药剂，身为傀儡师的市丸银绝不可能沾染「冥薨」。可是，要他伪装不知，活在虚假的幻想中他也做不到。他不甘愿，他与市丸银都并不觉得幸福。这种假象又何必去维持。

　　市丸银不是不清楚他的小狮郎在想些什麽，只是他不愿意冒险。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市丸银不愿意再度承受失去之痛了。

　　市丸银清楚「冥薨」的毒性，点滴就能造成一条生命的逝去。他却不止一次含在嘴里，要那个与他一般固执的孩子喝下续命的药剂。这副躯壳早就因为失去至爱而死过一次了。如今只不过是身体堆积了毒素而渐渐腐朽罢了。

　　对自己一样残忍，市丸银便是如此。他简单的将自己制成了傀儡，因为他需要活下去，陪着他的小狮郎。傀儡皆有刻印，是由主人来决定生死命运的。市丸银的命运就是日番谷是否还需要他这样一个人存在。

　　日番谷活着，他也活着。日番谷离开，市丸银也就不复存在。

　　“啊啦啦，夜一小姐何必心急呐。小狮郎已经很久没有服用「冥薨」了，不需要你出手也不会存在很长时间了。”让他们安静的等待死亡的降临又有何不可？“何况，浮竹已经允诺让我们离开，夜一小姐不必担心还有人会追究京乐春水的死。”

　　四枫院夜一尚未回答，蓝染！右介却在一边嗤嗤笑起来了。“银，你怎麽能这样说呢。那麽多年以来，京乐春水的死可是一直挂在你的名下哦。”

　　“啊啦啦，我手中死去的人不计其数，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何必去辩解呐。在他人眼中已经笃定是市丸银所做，那麽究竟是不是他做的也就没什麽本质上的区别了。“只是人家答应了浮竹，必定归还当年真相……否则他可不会允许我这个凶嫌离开呐。”

　　终究是这块土地束缚了他与他的小狮郎。所以他才一定要带孩子离开。只要能将自己的命运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那麽所谓的未来才可能有幸福可言。而他终其所有也要在最後的时刻满足那个孩子的心愿。

　　“夜一小姐，”一直都未曾开口的日番谷忽然抬起头，直视四枫院夜一，碧玺中的坚定却是不容置疑的。“银不是凶手。这件事……在场的人都知道。”

　　市丸银微微一笑。他也曾挑衅般去问身边的孩子，为何从不追问是否是他杀死了浮竹最为重要的四枫院夜一。那个孩子看着他，摇了摇头，原因有二，一是他身上再也没有沾染血腥之气，自从他们相遇时起；二是他允诺了，不会沾染无辜者的鲜血，那个孩子信他。

　　夜一金色的眸子有些迷离，然後坦然的点点头：“日番谷，你说的不错。可惜我今日坚持的理由与往日不同。今时今日，在这里的四个人都留下才是本该的结局。”

　　市丸银眯起眼睛，冷眼看着四枫院夜一。

　　“浮竹此刻应该透过水镜看着此地吧。”自嘲般笑了笑，“自从他不再怀疑市丸银是凶手，他身为白巫师的力量似乎又觉醒了。或许是他想明白了其中原委，或许他已经放开了这段往事。只不过，事到如今，我还是希望自己来说。”

　　日番谷微微合上眼睑。他早该看出来，四枫院夜一为了今天是有所觉悟的。

　　“今日这样结束，才能真正算得上是结束了。”四枫院夜一微微叹息，“这样也便没我什麽事情了。我也可以坦然告知，京乐春水是我所杀。”

　　然後也不管水镜那一头的浮竹是何种表情何等反应，四枫院夜一淡笑。“日番谷，既然决定坦然赴死，早一些晚一些何妨呢？反正是有市丸银相陪，顺带捎上几个也不差。”

　　“哦呀？我可不可以说不呐，小狮郎？”市丸银撇撇嘴。

　　“……”叹了口气，日番谷摇了摇头，“自古，监察者能兼容白巫师与黑巫师双通之能，虽然都不是最强却也是最难抗衡的。而且……”

　　“同一辈的黑巫师与白巫师自诞生之日便会接受最初的血礼。”蓝染！右介接过话题却很是轻松，“保证监察者能够掌控黑巫师与白巫师。只是，日番谷君你大约不知道，我辈的监察者──与你取代浮竹一样──四枫院夜一也不过是个继任者。”

　　四枫院夜一耸耸肩算是默认。否则她又何必煞费苦心，而不是直接惩罚蓝染！右介。“即便是如此，对於你们我还是强者……”

　　“轰──”一声巨响过後，却是地动山摇般的震颤，几乎让人立不住脚的摇晃。

　　对着几个阴晴不定的人，四枫院夜一微微一笑。“出口大约是没有了。”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43

　　43.

　　四枫院夜一自认为不是一个作茧自缚的人，若不是当初那个不知是错误还是失误的下午，她是断然不会做出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决定。

　　但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能重来，这是常识。

　　有些事情已经记不清所谓的前因後果，所能记住的只是模糊的轮廓。不知是真的不记得还是有着选择性记忆的本能。

　　隐约记得大约是因为日番谷最终决定要和市丸银在一起，让他们觉得不安。那个时候的市丸银还是蓝染身边神出鬼没的影子，虽不曾说要帮助蓝染却也素来与他们这群人不合。包括浮竹在内都觉得这个单纯的孩子被骗了。

　　可是，既然已经深陷其中，再说什麽都已经太晚了。也许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会愕然的发觉日番谷随着市丸银去了蓝染那一边，本就已经日渐强大且难以驾驭的蓝染势必与他们撕破表面的平静。

　　日番谷出现时，四枫院夜一就知道，如同小石子投入水潭泛起涟漪，深潭下的淤泥还是会被卷起，潭水即刻浑浊。要维持平衡的最好办法就是恢复昔日的平衡。

　　夜一让日番谷到後厅与她私下聊一聊。反正市丸银原本就是作为敌对势力存在，因此不必忌讳什麽。终究是让事情回到原点罢了。记得谁曾经说过，一个女人要是狠起心来，那可是会令人胆寒的。

　　只是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进门的那个人并不是她所等待的日番谷。

　　『夜一，你果然……是有这个打算哪……』还带着酒气的男人苦笑着，微微吃力的最後带上了身後的那扇门。『日番谷那小子……不是是非不明的家夥……放心，不会去蓝染那边的……』

　　『……不用叫什麽人了……你自己下手还……不知道轻重麽……呵呵……十四郎那家夥会受不了的……你也哄哄他……是意外啊……有些事就没必要……告诉他了……你给找个合适的……理由……』

　　京乐大约是知道她的心思，才过来阻止的。只是无辜的成了枉死者。

　　而日番谷没有过来的原因是市丸银忽然冒出来截住了那个尚且一无所知的孩子，并且连唬带骗的拉走。夜一记得市丸银很久以後曾经冷笑的冒出一句话，让她明白不少。

　　「啊啦啦，京乐先生去了？啧啧……可惜呢……这里果然有些什麽……幸好小狮郎跟我出去了呢……」

　　市丸银是清清楚楚知道的，她的心思。

　　“出口？”蓝染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然後笑得有些无奈。

　　“啊啦啦，夜一小姐，对於傀儡而言，只要主子还存在，即使被掉下来的石头砸的稀巴烂，还是会爬出去的哟……”轻松的抱起日番谷，市丸银灵巧的避开那些纷纷落下的石块。他与小狮郎一体同命，可容不得半点马虎呢。

　　夜一却不避不闪的。“蓝染即使能离开也没有什麽意义了。失去了躯壳的一点意识体是维持不了多久的。至於你市丸银……日番谷不离开你就不会离开，不是麽？日番谷却忌惮我会毁了你作为傀儡的这副躯壳，他自然无法离开。”

　　言下之意，就是如她所愿，这里几个人终是得留下来的。

　　“夜一小姐，你这是……对自己的惩罚麽？”日番谷轻声问道。

　　“啊，大概呢。”夜一报之以苦笑。

　　几乎是同时，像是被什麽击中而承受不住垮塌，上层的地面就这样坠落，而後露出一个数米宽的大洞，依稀可见外面有着阳光空气。

　　“喂！夜一小姐！冬狮郎！你们没事吧？”忽然就探出那个橘色的脑袋，黑崎一护趴在上面大呼小叫的，“你们等一下，我们马上想办法让你们出来。”

　　“……那个……笨蛋！那麽危险的地方……谁让他……”夜一有些愕然的看着那个和朽木露琪亚一边争执一边垂下绳索的黑崎一护。

　　“夜一小姐……一护他做不到的。”日番谷仰头望着那个仿佛天窗般的豁口，“……是浮竹的术……”

　　四枫院夜一微微一怔。浮竹？为什麽？明明是她……

　　“四枫院。”几乎是平板无起伏的语调，那是朽木白哉特有的。夜一抬头便证明自己的猜测。而朽木白哉身边那一头耀眼的红色赫然是阿散井恋次。

　　朽木白哉依旧是那般冷冷的看着她，终是微微点了点头。“我和浮竹说过，也有我参与的部分。”其实有些所谓的秘密只是被人刻意的疏忽罢了。或者说，只是没有被提上桌面。

　　四枫院呆了几秒锺，而後不知是哭还是笑。这个面冷心热的男子当日也是看出了她那点小心思，於是随後而至，只是比京乐晚了那麽一点点。之後的事情却都是他处理的。也许是为了帮她掩饰，这个男人还是违例骗了浮竹。

　　本是打算让市丸银将京乐做成傀儡，属於浮竹的傀儡，希望能多少弥补浮竹。却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居然是京乐动手伤了浮竹！为此她深恨市丸银，也许市丸银是为了她想对日番谷出手而给予的报复。

　　“黑巫术。”

　　日番谷的声音让夜一一震。“黑巫术？”

　　“操纵我便是由「冥薨」作为介质，银制作傀儡必须要它。我想，蓝染大约是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实验自己改进後的药剂了……”

　　蓝染微微一笑，还是那麽温和。只是看得出，他的确如夜一所说，不打算离开了。

　　目送夜一他们离开，蓝染！右介环视自己一生努力的所在，却是感慨万千。虽是失败了，却是他自己的选择。即使再来一次，结果也不会改变。

　　只是，回过头，微微愕然，看着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雏森……”

　　“我来这里很久了，只是蓝染先生你们很专注的交谈，没有注意到我……”雏森桃还是有些局促不安，笑容都显得很紧张。

　　“你也该想起过去的一切了……”蓝染！右介挥挥手，“跟他们走吧。”

　　“对蓝染先生而言，我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不过，我却也是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即便他们会欢迎我……”雏森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大声说出口，“我还是想留在蓝染先生身边……”

　　“……雏森……”蓝染不免有些呆了。

　　“我喜欢蓝染先生……”这个怯弱的女孩笑颜如花，虽然还带着泪光。

　　“……啊……”蓝染扶了扶眼镜，“……多谢……”

　　日番谷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片逐渐坍塌的废墟。雏森……

　　“小狮郎？”市丸银低头问道。

　　摇了摇头，伸手揽住市丸银的脖子，将脸深深埋入市丸银的胸膛。“银，走吧。”要走什麽样的路都是由自己选择的，其他人只能给予祝福。

　　“啊啦，小狮郎想去哪里呢？”

　　“我……”想和银一起活下去……

　　终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更加紧密的贴近市丸银，汲取温暖。“我困了……”

　　“啊，那麽睡吧。”市丸银更加温柔的抱紧那个孩子。浮竹临行前曾经告诉他，人世间还有不少本族记录之外的族人存在，例如那个放弃监察者身份的前任监察者，市丸银也曾见过。

　　「也许不是全然没有办法……」浮竹这样说着，不知是说给谁听。

　　只要有万一的可能，市丸银还是要和日番谷冬狮郎继续走下去。

　　“一护，”吉良伊鹤焦急的看着他们，“你们怎麽才出来？怎麽样？都没事麽？”

　　“还好啦！哇，还好跑得快，再晚那麽一点可就真的亏大了。”用力拍去衣服上的尘土，扬起一阵灰尘，惹得他自个儿连连咳嗽。

　　“那……主人和日番谷少爷呢？”踮着脚看着那一行人全部出来，却怎麽都找不出自己一直等候着的那两个人。

　　“在後面啊，他们最後……”一回头，赫然发觉那短短的队伍尽头，少了两个身影。

　　身後那片废墟已然安静下来，久违的阳光安静的在废墟上空流动，带着几分慵懒的味道。

[死神/市日]寒烟如织 尾声

　　恍惚之间，偶尔会记起那段看似尘封的记忆。浸透着点点的湿润点点温馨点点无奈点点苦涩却又充斥着幸福的那段只有很少一些人知晓并且记住的回忆。祭奠已然在茫茫时空流转间消散的人，洪流之中渺小微弱的光芒。

　　每当这个时候，露琪娅会毫不留情的嘲笑这种感情一点都不适合他这个血气方刚的热血青年，然後低垂眼睑，低喃。

　　「一护，忘记吧。」

　　忘记比记住更加困难，饶是这般说的露琪娅眼底也会不时闪过那时的神情。可或许露琪娅说的对。我们也只是沧海一粟，微末之间就会消亡，没有永恒的传说。

　　都过去了，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忘却并不是那麽容易的。那一年一同出去旅行的人最终只有他和露琪亚归来，其他的则永远留在了那里。

　　雏森桃那个胆小而单纯的女孩无比固执的追寻自己的爱情，即使粉身碎骨都不曾放慢脚步。终於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就匆匆的深埋那片土地。

　　恋次是幸福的吧，他虽然满嘴的抱怨，却是没什麽犹豫就留下了。毕竟那里有那个人需要他留下作伴。「他把生死的选择权还给了我们，不再操作我们这些傀儡……我想把这个交给……当他不再需要我，我死。」

　　吉良安静的回到他们最初踏入的那座荒芜城堡，日复一日的打扫着，固执的等待着两个不可能再回来的人。但吉良或许只是希望留给那两个人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在他们累了的时候。「不管是谁都需要可以回去的地方，即便他们只是在离开这个世界前归来。」

　　听着露琪娅和妹妹们的讨论，不耐烦的转头。真的好吵……

　　视线忽然冻结。

　　公园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修长的身影，柔顺的银发在略带凉意的秋风中飘舞。细眯的眼睛看不清神情却格外柔和，小心的呵护着怀里的孩子。

　　撇下身边的人，忍不住快步向前，却在三步之外驻足，不知该不该打扰。

　　微微开启的眼睑泄漏了猩红色的光，还是那副惹人讨厌的笑容，戏谑的声音缓缓的传入，敲击鼓膜，却小心的不惊动另一个人。

　　“啊啦，好久不见呢，黑崎一护……”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好似在牵动着无形的丝线，“……我的娃娃……”

　　“你这家夥──”暴怒的声音却在修长的手指举到唇间那一刻嘎然而止，有些不自然的看着对方，“他……”

　　“累了，睡着了……”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站起身，就要离开，“bye-bye。”

　　“等一下！”急促的喊出声，却在那张笑脸前不知该说些什麽，分明有那麽多的问题想要急切的问出口。“那个……你们……”

　　“只要这颗心脏还在跃动，我们的旅行就不会结束──我们两个人的旅行……”还是初见时那诡异的笑容，却已经没了初见时的厌恶与不安。

　　『我们的时间一致。呼吸停止的那一刻，心脏将不再工作。我们将一同安眠，一并消失，在我们应该去的地方。』

　　『倒转的时间永远是未知数，不知何时停下。名为奇迹的契机，我们不需要。灵魂的红线始终羁绊着，穿越生死与轮回，不再分离。』

　　看着即使在睡梦中仍然紧紧拽着对方衣襟的小手，黑崎一护吐了一口气。

　　“浮竹说的那个人……找到了没有？”还是忍不住要将这句话问出口，即使只是希望，也想要得到一点安心。

　　“小狮郎说──还想在一起。”这个人笑得那麽欠揍，却是掩不住满满的怜惜，“这世上，没有不可能……”

　　没有不可能麽？黑崎一护微微松口气。既然，他们都还那麽坚持着，应该没问题吧。“你们这两个家夥……不要让人太担心啊……”

　　“啊啦，我的小娃娃有资格这样说麽……”轻佻的笑着转身，“剩下的时间，只属於我和他……”似曾熟悉的背影融入茫茫人海。

　　还是老样子啊……一护嘴角泛起苦涩的笑容。

　　“一护？”露琪娅在身後诧异的问，“怎麽了？在看什麽？”

　　“……不，什麽也没有。”

　　最後的平静，归还。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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