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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盗

　　宋宣和三年。
　　红色的石榴花瓣像雨雾一样纷纷洒洒地飞落，路边的垂柳嫩翠欲滴，徐徐微风带着一股淡淡的花瓣清香催人入眠。阳光温暖和煦，花草生长繁茂，欣欣向荣，蔚蓝的天际与金色和桃红色的霞光交溶，层层叠叠相映生辉，幽蓝淡雅，流彩繁华，奇幻艳丽。
　　欧阳亦天驾着马车飞驰离京，漫天的落花和路边熙熙攘攘的房舍，让他突然有种醉生梦死的感觉，想想都觉得以后的日子很惬意……
　　
　　爹不会在他耳边唠唠叨叨了；娘也不会每月初八一大早就带着几个凶神恶煞似的护院催他去国子监了；主簿不会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燕云十六州如何被石敬瑭割让给辽国了；家里的先生不会硬要他投皇上所好，学画山水鸟兽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欧阳亦天此刻离家出走的原因。
　　
　　爹虽然唠叨，但他很忙，欧阳亦天很少见到他，偶尔被叫去责骂一顿，只要欧阳亦天装出温顺受教的样子，也就对付过去了；娘逼欧阳亦天去国子监学习，但他知道娘心里是极疼爱他的，而且他只需要在护院的眼皮子底下去国子监露个脸，之后时间又是自己的了；主簿的感叹欧阳亦天也可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毕竟他说得再慷慨激昂，欧阳亦天也无将帅之才，能带兵上阵收复失地；就算有能力， 从太宗皇帝“杯酒释兵权”到当今天子“以文驭武”，如今国家兵权完全由以童贯为首的宦官把持，他老人家还入主了枢密院，以统帅的身份指挥军事行动……欧阳亦天也弃武从文了！
　　
　　再怎么着欧阳亦天的爹也不会让他在一个不懂军机的文官或宦官手下带兵，做个副将吧！
　　这也难怪西夏投书讽刺：“夏竦何曾耸，韩琦未足奇，满川龙虎辈，犹自说兵机”。
　　至于家里的先生，那是最好对付的，他喜欢自说自画，只要不停称赞他就能过关，记得去年先生还对欧阳亦天的老爹欧阳曷说他“孺子可教”呢！
　　
　　欧阳亦天自叹不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人，他离家的原因是前几天，娘突然悄悄对欧阳亦天说，爹要他月底成亲。
　　欧阳亦天出生时爹曾找过一个高人给他卜过一卦，卦相显示他不易早婚，爹便打消了给他指腹为婚的念头。
　　高人说要等欧阳亦天二十岁，才能娶妻，所以如今他身边的好友都成家立业了，他还是孤家寡人。
　　
　　还好欧阳亦天不是长子，他大哥娶的妻子又十分贤惠，持家有方。
　　娘暗示说让欧阳亦天自己挑选妻子，她再和爹说那是她的意思，但她要他记住……一，要遵照宋朝律令，贵庶不得通婚；二，他家是官宦士族，讲究门当户对，所以他未来的妻子也必须是官宦之家的小姐。
　　
　　其实娘不知道，欧阳亦天早有意中人了……就是他的房三表姐。
　　
　　欧阳亦天不像好友迟珏，娶妻非娶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不可。他长得像容貌清秀的娘，从小就吃这长相的亏，常被宗亲里的兄弟笑话。欧阳亦天很清楚美丽的外表只是个臭皮囊，没什么大不了。他的妻子只要五官端正，不缺胳膊少腿就行了；他也不求夫妻间刻骨铭心地相爱，最好能像朋友般相处，志趣相投。
　　爹交好的官员家的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常到欧阳亦天家里来，彼此都见过。很早以前他就决定，他是不会娶她们的，免得多个女人来三天两头找他岔子，自找苦吃。
　　
　　房三表姐也是常来他家的这群小姐里的一个，而且是容貌最不起眼的那个。当初欧阳亦天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直到有一次，欧阳亦天看到她温柔地扶起了一个摔倒的小丫鬟，他就喜欢上了她的体贴善良……
　　
　　可惜那年欧阳亦天没满二十岁。
　　不久之后，画院的本不成气候，但最近被徽宗看中，亲自教导的天子门生王希孟那小子捷足先登，和房三表姐定了亲。得知了这件事，欧阳亦天的心痛难过真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得出来的……
　　
　　后来家里再提给欧阳亦天娶妻的事，他就都使性子推了。
　　他心里老对房三表姐念念不忘。只可惜朋友妻，不可戏。他每次远远地看到她站在王希孟身边都黯然神伤，却也无可奈何……
　　
　　前几天，爹逼婚逼得紧了，欧阳亦天就逃了。
　　欧阳亦天以前从没离开过汴京，出逃的道路不熟，只能一路策马狂奔，累了就倒在马车里睡觉，让马自己在旷野里乱跑。欧阳亦天本来想带他的贴身书童小德一起离开。可是小德的娘病了，他这一走也不知何年何月才回去，总不能让小德的娘在缠绵病榻的时候也没有人在身边侍奉汤药吧？
　　
　　欧阳亦天又怕小德因他逃婚离家连累受罚。还好他家不是待仆严苛的家庭，他猜想爹顶多就革小德几个月的月钱和米！他临走的时候，给小德留了张字条和一百两银子。他不在，小德也清闲了，正好可以照顾他娘；欧阳亦天也清静了，省得小德常常劝他，活像个死谏的大忠臣似的！怎么说欧阳亦天觉得自己也不像个昏君！
　　
　　爹还有大哥和能干的大嫂，欧阳亦天可以放心地走。
　　欧阳亦天就怕娘会挂念他……
　　
　　娘，我还不想成亲……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期，欧阳亦天的旅途还算顺利，既没有碰到他家的“追兵”，也没碰到暴民。不过，欧阳亦天现在是个市井小民，他就算遇到宋江那伙人也不怕，听说他们是杀贪官污吏的，应该不会杀他吧。
　　
　　一路乱走，欧阳亦天看见了一辆华容纹饰车厢的豪华马车，便跟了过去，和车把式攀谈。那个四十多岁的车把式疑神疑鬼地瞄了欧阳亦天半天，倒也没斥责，可能是觉得他不像个打劫的吧！
　　
　　车把式说要去顺州，那个地方欧阳亦天倒也听过，就是皇上和国子监的太傅念念不忘要收复的燕云十六州之一。
　　那儿是个辽人汉人混居的地方，常年战事不断，欧阳亦天并不想去那种风口浪尖的地带。他一时之间也没想好要去哪，便跟着车把式的车，人家往哪走他就往哪走，人家打尖他也打尖。
　　
　　第二天，欧阳亦天跟着另一辆马车走了，这次他碰到的人是去杭州的。
　　欧阳亦天觉得杭州还不错，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可惜这个车把式不相信他没有恶意，趁他午睡时驾车跑了……
　　
　　一路乱走，欧阳亦天竟来到了楚州，听人说楚州临近黄海。
　　欧阳亦天从没看过海，十分好奇，临时决定弃车乘船。
　　当欧阳亦天看到金色的沙滩，连绵万里，波涛起伏的蔚蓝色大海，欧阳亦天觉得这决定对了。他搭上了一艘开往海州的货船，船老大本来说不想搭人，欧阳亦天付了重金船老大才让他上船。
　　海天一色的美景真让欧阳亦天赞叹不已，阳光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颜色变化万千，天明似锦，艳丽得像七色彩虹；夜时如黛，像少女五尺的长发一样浓若墨色。展翅高飞的海鸥，身姿轻盈，叫声清脆，看它们捕鱼也是欧阳亦天的一大乐事。
　　
　　他沿途一直坐在甲板上欣赏海景。太阳西下的时候，天色蔚蓝如昔，浮云飘飘，地平线那一片红彤彤的晚霞如胭脂般艳丽。太阳的数个椭圆形的倒影在海面上蜿蜒，拉出一条连绵数米的金色长带。时常有不知名的鱼跳出海面，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之后又再落下。欧阳亦天突然觉得海水看起来很像一大块温润的美玉，偶尔会破碎，马上又会还原。
　　
　　欣赏了一整天，他的眼睛被太阳和水波的反射的光照得有点灼痛，人也累了，便回了船舱。舱里堆满了装货物的麻袋，铺在角落里的几块旧布就是欧阳亦天的床，还是一个水手让给他的。
　　没想到欧阳亦天正准备安枕无忧的时候，就出事了！
　　
　　“海盗啊-------------”
　　“啊！”
　　“劫船！不想死的别乱动！”
　　“别杀我！别……”
　　
　　一声声尖叫响彻云宵，混乱的脚步声踏得船板直颤，欧阳亦天立刻惊得跳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护住了他藏在内衣里的巨额银票！没了钱他可不知道以后要怎么生活下去！！
　　后来欧阳亦天一想，不对！他越是护着钱越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
　　欧阳亦天放下了手，尽量保持冷静。
　　早知道不坐船了……他又不会游泳，难保不死在海上……
　　
　　哎……国家奸臣当道，既有人民起义，又有金辽两国虎视眈眈，内忧外患，欧阳亦天自叹他还能希望海上太平吗？正胡思乱想，有人来敲舱门，并恶狠狠地道：“都出来！到甲板上去！”
　　欧阳亦天当然不会傻到去反抗。他有生来第一次看到大海，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海盗。
　　大约有二十多个海盗上了欧阳亦天坐的那艘船，他们都穿着白色的短衫，扎着裤腿，拿着大刀，守在甲板两边；满脸轧髯，神情剽悍，身材也比一般人高大得多。
　　
　　海盗的大帆船飘着阴森森的骷髅旗，他们用铁矛勾住了欧阳亦天坐的那条船的船舷，一根长长的麻绳系在两船之间，还不时有海盗们灵巧地踏着绳子走过来。
　　欧阳亦天吓了一跳，额上流下一滴冷汗，这些海盗比演杂耍的还……厉害！
　　
　　那个船老大口口声声说不能搭人，看来只是想让欧阳亦天多付船资，船舱内竟陆陆续续走出来三四十个人，加上船上的水手和舵手等，一共有五十多个人。
　　从人数上来看，欧阳亦天发现他们被抢的这边还占优势呢！但海盗们都有手握着利刀，人高马大；他们这边赤手空拳，而且多数却都是书生和妇儒。
　　
　　等等，他是……
　　一个刚从船舱里走出来的一个青年吓了欧阳亦天一跳。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窄袖平素纹襕衫，腰间挂着一块清翠温润的玉佩，足蹬黑色千层底靴，背腰挺直如松。他的眸子如熠熠生辉的星空般黑亮，鼻梁高而挺，略显倨傲的薄唇紧抿，相貌相当俊美，面对海盗没有一丝畏惧，神情平静冷淡。
　　
　　欧阳亦天却见他色变，忙悄悄转头不让他看见。
　　倒霉！倒霉！怎么会碰见他？想起来欧阳亦天就觉得对他的恨源远流长……
　　欧阳亦天疑惑他为什么在这里？难道是和奸相蔡京作对，丢了官职？
　　想当初，他以太学生身份，又精通书画，蒙圣恩进入户部任员外郎，不久又升迁为从六品户部郎中，在国子监里真可谓是风头一时无二。
　　那年秋天，欧阳亦天还碰巧遇到他上朝，虽然马上躲开了，但他穿着绯色官服，腰间配着金丝锦华鱼袋，戴着进贤冠，肤色莹白如玉，双眸黑亮似漆，还难得的薄唇含笑，整个人艳丽得像一团烈火的样子，倒给欧阳亦天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后来又听说他不满蔡京的所作所为，渐渐风光不再……
　　
　　欧阳亦天觉得会在远离汴京千里之外的楚州遇到他，真是冤家路窄！
　　
　　<未完待续>
　　




2.旧识

　　“不想死的把财物都交出来！”一个海盗扬手把他染血的大刀甩到了欧阳亦天他们面前的甲板上。刀尖插入木头有几寸深，响声半天不绝，众人惊叫着后退了几步。欧阳亦天偷偷打量，甲板上倒没人受伤流血，也不知道是谁遭了秧……
　　人们慌忙把财物丢到海盗指定的地点。
　　
　　欧阳亦天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海盗和那个人，他也和国家一样----内忧外患！
　　他又后悔了一次：他干嘛要坐船？
　　
　　欧阳亦天挤在两个吓得发抖的人中间走上前，老老实实地放下自己的包袱，解下从小就挂在颈中的长命锁，又把荷包里的银子全都倒在甲板。
　　荷包他得留着，那是房三表姐送的。
　　
　　“啊！”几个妇人和文弱书生交了财物，可能是心疼也可能是受了惊吓，昏了过去！这倒令欧阳亦天顿时省悟，他赶紧后退了两步，惨叫一声，倒在一个书生旁边。
　　他……装昏！！还不忘悄悄地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观察看动静。
　　
　　海盗好像对有人吓昏习以为常，连看都没多看欧阳亦天他们一眼。
　　众海盗突然走向船舷，在两条船中间架起一个甲板。一个只露出双眼的蒙面海盗踩着甲板走了过来，众海盗对他非常恭敬，看来他是大头目。
　　
　　欧阳亦天倒是颇为吃惊，目测了一下，那个身形瘦小的蒙面海盗，身高只怕还不及自己，站在这群高大的海盗中更显矮小。
　　这样的人竟能当老大！那必是有过人之能！
　　他仔细一想，男儿也不能以身高论英雄。三国时的曹操，据说身材也不高，却一统北方，凭其智谋成为一代枭雄！
　　
　　眼看着甲板上的一贯贯新铸的宣和通宝铜钱，金银和首饰等已经堆成一座小山了，海盗们似乎还不满意。一个海盗揪着船老大的衣襟，面目狰狞地喝道：“你还不快把钱交出来！别等老子来搜！”
　　长相看似老实巴交的船老大求道：“您行行好吧！我们这是货船，船上托运都是胭脂水粉和酱菜，没有什么财物啊……” 
　　欧阳亦天觉得船老大真是奸诈，船上明明还托运了丝绸布料，船老大却只拣海盗不要的物品说！
　　海盗突然伸手在船老大的腰带上一扯，几片金叶子叮叮铛铛地掉到甲板上。
　　海盗嘲弄似地嘿嘿轻笑，船老大的脸色立刻变了……
　　
　　欧阳亦天也开始心慌意乱，心想：他们不会来撕扯他的内衣吧？
　　“哼！”
　　人群中有人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欧阳亦天吓了一跳。再一看，就是他的“仇人”蓝卓！
　　
　　欧阳亦天看得清清楚楚，此君刚才一文钱都没拿出来，他偏偏还不闭上嘴巴躲在人群里混过去算了！硬要引人注意……
　　那个蒙面的海盗头子耳力相当好，他立刻窜到了蓝卓面前，身法快得出奇。
　　
　　欧阳亦天敢肯定那个海盗头子看到蓝卓时，面罩下的双眼有一丝躲闪和惊讶。欧阳亦天有些钦佩地看着蓝卓，此君得罪的人真多！汴京有他，千里之外有海盗大头目！！
　　
　　不过，在这种危机关头，欧阳亦天大人不计小人过，他不忍心看蓝卓死在这里。欧阳亦天暗道：老兄，现在不是硬气的时候，赶快把钱财都交出来！那些都是身外之物！这里的海盗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最要紧的是……别连累我们！
　　
　　“大伙撤！”海盗头子突然道，声音低沉而阴戾。
　　
　　欧阳亦天大惊，茫然不解怎么回事，心道：蓝卓怎么那么厉害！？竟能使海盗看他就马上退走了？此时蓝卓目光深邃，但神情也相当惊讶，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一个海盗诧异地指着欧阳亦天等人，嚷道：“头，不搜身了？我敢说他们没把绝大部分的钱交出来！”欧阳亦天暗叹这个海盗果然了解人的心理……别人不说，他就的确是没把绝大部分的钱交出来……
　　
　　“走！！！”海盗头子喝道，气势惊人。众海盗立刻噤了声，用粗布包起人们主动交出的财物，返回骷髅帆船。
　　
　　海盗头子转身的时候，海面上正好扬起一阵疾风，欧阳亦天眼睁睁地看着他蒙面的白布滑落，露出半张白玉似的精致脸庞，如墨般乌黑的杏形大眼睛……海盗头子的反应很快，立刻伸手按住还没有完全垂落的蒙面白布，把它扎紧。
　　这件事虽然发生在瞬息之间，但欧阳亦天肯定站在海盗头子面前的蓝卓也看到了他的容貌！
　　因为蓝卓的脸色突然间变得刷白！
　　
　　那个海盗头子也察觉了，他从腰间拿出一柄镶着宝石的金色弯刀，狠狠地抵在蓝卓的喉部。
　　蓝卓白皙的皮肤立刻见了血。血水顺着喉咙滴到他的白色平素纹襕衫上晕开，艳丽得像一幅白雪中盛开的红梅图画。蓝卓蹙眉忍耐，高高瘦瘦的身体显得异常单薄。
　　
　　欧阳亦天咬紧牙关，压抑住想跳起来去帮蓝卓的念头，还一再地警告自己：我没有能力去帮蓝卓！冲出去也就是多赔上一条命！
　　海盗头子喝道：“来人！把这个人带走！”
　　看来海盗头子是要杀蓝卓灭口了，欧阳亦天一直在装昏，海盗头子还不知道欧阳亦天也发现“他”的秘密了！
　　
　　那个海盗头子分明是个容貌俏丽的少女！
　　难怪她站在这群海盗中显得格外矮小！欧阳亦天佩服地听着她装出来惟妙惟肖的男子口音，一点破绽都没有！
　　欧阳亦天家的戏班也有女子扮男装唱戏，但雌音隐然可辩！这个海盗头子说了不止一句话，声音却听不出一点男腔女调的感觉！欧阳亦天不敢多看她低沉阴冷的气势，又怕自己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去，连忙闭上眼睛。但欧阳亦天马上又睁开双眼，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他拼了！！欧阳亦天跳了起来。
　　
　　海盗们已经脚步如飞地离去了，两条船之间甲板也被抽掉了，欧阳亦天突然听到“咚”地一声巨响！！一个重物被推落海中，溅起一个巨大白色的浪花。
　　欧阳亦天怔住了，这该不会是蓝卓被杀，海盗把他的尸首抛入大海的声音吧？他不禁有几分惆怅，虽然他不喜欢蓝卓，但好歹也算国子监的相识。欧阳亦天倒也不忍心见他惨死，而面不改色！
　　
　　海盗船飞速破浪前行，越驶越远，欧阳亦天叹了口气，跑去看船舷的两侧，海面蔚蓝清澈，并无血渍。也许是几个大浪打来，就把那点痕迹吞没了吧！
　　他回头一看，那些“昏倒”的妇人和书生都缓缓地爬了起来，原来他们和欧阳亦天志同道合！都是装昏！海盗一走，他们又“死而复生”了！
　　
　　大家尴尬一笑，心照不宣，各自走开。
　　
　　海盗船很快在海上只剩一道隐约的白影了。
　　欧阳亦天觉得虽然海盗的船轻帆大，他们的船是载物重行，但速度也差太多了。欧阳亦天请船老大救蓝卓，打捞一下，看看他还有没有生还的可能，船老大哭丧着脸道，听说黄海的海盗一般只劫财物，不伤人！
　　
　　搭船的人都吓坏了，他们抢着去帮水手划桨，只想尽快离开这片汪洋大海。欧阳亦天也不好硬要在此处打捞逗留，突然觉得嘴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原来他把下唇都咬破了。他沉痛忧郁地看了看茫茫大海，碧波万里，再也无法开怀欣赏这美丽的景色。欧阳亦天没有见义勇为，舍己为人，蓝卓的事令他十分愧疚。
　　说实话！他很后悔！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早点冲出去！人总是要死的，或死得重于泰山，或死得轻于鸿毛……
　　他就是第二种人，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自私自利，欧阳亦天很难受……
　　那个海盗头子怎么会是女子，也让他惊奇不已。
　　
　　当天半夜，欧阳亦天他们就在一个小港口下了船。这里是海州边上的一个小镇，欧阳亦天神色黯淡地走了几步，街上热闹人群，特别的火把夜市也无法令他此刻的心情好起来。
　　
　　一个站在旧书摊旁的熟悉的身影映入欧阳亦天眼帘，他仿佛在梦中，怔怔地看着那人端正的侧脸。
　　那人在火把下用修长的手指缓缓地翻着书摊上的一本书。纤长的睫毛在他白莲般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薄唇苍白，没有血色，颈上还有一道未愈合的血红伤痕，身上穿着一件对领镶黑边饰的长上衣配黄裳，显得挺拔不凡。
　　这个画面在欧阳亦天脑海里停顿了一会儿，他才惊喜地意识到：原来蓝卓没有死！！！
　　认识几年了，欧阳亦天第一次觉得蓝卓看起来那么顺眼，他激动得差点扑上去抱住蓝卓欢呼雀跃！
　　
　　欧阳亦天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忙停下脚步，心里也有一丝疑惑：蓝卓不是被那个海盗头子抓走了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欧阳亦天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他觉得这些都不关他的事！只要蓝卓没事就行了。他悄悄地转身向街道的另一头走去，刚走两步，欧阳亦天就发现蓝卓正好整以暇地站在他面前，脸上似笑非笑，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这不是术培兄吗？你怎么到这来了？” 蓝卓笑道。
　　
　　术培是欧阳亦天的字，他皱了下眉，瞪着蓝卓美而嚣张的脸。欧阳亦天和他有点宿怨，所以他对蓝卓称呼他的字有几分反感，至于他逃婚的事更不能对蓝卓说！
　　
　　蓝卓刚才明明在低头看书，天色又黑，欧阳亦天觉得蓝卓不可能看见他。可蓝卓偏偏就看见了，还赶在前面，挡住欧阳亦天的去路……
　　
　　“术培！走！” 蓝卓不等欧阳亦天回答就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欧阳亦天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蓝卓滚烫的手心让欧阳亦天觉得像一把火烧到了他的肌肤上，他想扳开蓝卓的手指。蓝卓没有并抓疼他，但他五根整洁修长的手指却牢牢地扣在欧阳亦天手腕上，任他怎么用力也扳不开……
　　
　　<未完待续>
　　




3.客栈

　　“我看你满脸倦容，累了吧？走！我们去客栈！” 蓝卓声音低沉柔和地说道，一直刻意不回头看欧阳亦天使劲挣扎的动作。
　　
　　蓝卓语气中淡淡的威严让欧阳亦天一怔，觉得他完全是拿长者对小孩说话的口气在跟自己讲话。欧阳亦天立刻不满地蹙起眉头，他的年纪比蓝卓还大两岁……要不是蓝卓火光下的黑色的背影看起来让欧阳亦天莫名其妙地觉得单薄而缥缈，像经不起重击，欧阳亦天一定揍他了。
　　
　　但他还是得反抗的，欧阳亦天吼道：“放手，我自己去客栈！”
　　“你-有-银-子-吗？” 蓝卓的声音很悠远，似古时的编钟声般迎着微风传来。欧阳亦天立刻震惊地停下脚步：他的钱在船上都交给海盗了！
　　难道蓝卓早在船上就看见他了吗？
　　
　　欧阳亦天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很遥远，街上夜市喧闹的声音，穿着短褐衫的人们走来走去，欢快的低语里夹杂着孩子的稚气大笑都像在数里之外。他全身僵直，看着蓝卓缓缓转身，细细地察看自己的脸色，然后隐然带着关心问道：“术培……你怎么了？银子没了不用那么难过。有我在，你不用担心路费……”
　　
　　“你知道吧……？” 欧阳亦天表情中隐含着痛苦道，他现在的表情在蓝卓眼里就像被人射伤的小兽。
　　蓝卓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还以为他非常心疼失去的财物，劝道：“你不要太在意，千金散尽还复来……”
　　“你知道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海盗带走，却见死不救吧？那你为什么还要理我这种狠心冷酷的人？我不值得你关心！我……” 欧阳亦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蓝卓发脾气，明明蓝卓才是受害者，明明有权力生气的应该是蓝卓才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愤怒！还有对自己感到极度失望的悲哀！
　　
　　蓝卓严肃地抓住欧阳亦天的双肩，极有魄力：“不！我看见了！我看见你站起来了！！你想帮我，可是来不及！我已经被海盗带走了！我也很庆幸你来不及！我一个人被带走，还有信心全身而退！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们多半就回不来了！”
　　
　　“我……”欧阳亦天咬着下唇看蓝卓，蓝卓的解释也不能他的心情豁然开朗。
　　“你没有做错！那种情况，能活下来就很了不起了！” 蓝卓右手轻抚欧阳亦天顺滑柔软的长发，像对个孩子说话似地低声道。
　　
　　欧阳亦天垂着头喃喃自语，对蓝卓承诺也对自己保证：“我以后再也不那样……就算是回不来了，我也要帮你！不过，现在我看到你就会想起刚才的事，你还是让我走吧……”暗道：我说了这么半天了，他怎么还不放手……
　　“没关系，不愉快的事很快就会忘了的……”蓝卓斜睨着欧阳亦天，把手握得更紧，暗道：我是不会放手的……
　　
　　欧阳亦天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就像逃不出如来佛祖五指山的孙悟空一样，不情不愿地被蓝卓拉着走。
　　转过街角便看到了一家小客栈，欧阳亦天觉得太过简陋，蓝卓却拉着他毫不犹豫地进去了。
　　欧阳亦天上下打量蓝卓的背影，心道：好歹蓝卓也曾是户部郎中，从六品的京官，怎么住这么破的小客栈？难道他被海盗抓去之后，钱也被抢了？
　　
　　两个店小二正聚集在窗户旁谈笑，看着街上热闹的夜市，蓝卓轻咳了一声，一个店小二才怏怏地走了过来，有气无力地道：“客官，住店哪？”
　　
　　蓝卓皱着眉，道：“要一间客房！”
　　
　　一间客房……欧阳亦天看着蓝卓不悦的表情，没敢抗议。
　　
　　店小二去柜台里找了一会儿，丢出一把钥匙来：“五百贯一晚，您往二楼最里边走就是！” 蓝卓放下一两银子，拿起钥匙，拉着欧阳亦天上楼。
　　
　　欧阳亦天立刻不满地低语：“你就不能要间上房吗……”他清楚地看到蓝卓的钱袋里还有几十两银子。蓝卓假装没听见，也没等找钱，剩下的五百贯当作给店小二的赏钱。
　　
　　店小二立刻换了一副面容，他喜笑颜开，热情地嚷道：“客官，您还要什么吗？”
　　蓝卓冷冷地道：“不了，别来打扰我休息就行了！”
　　店小二闭上了嘴巴，显得十分顺从。
　　
　　欧阳亦天愤愤不平地瞪着蓝卓的背影，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二楼的房间，还被蓝卓推倒在床上。
　　蓝卓眼中烈焰般燃烧的情愫让欧阳亦天心慌不已，他忙推开蓝卓，低着头冷冷地道：“不要这样……不要太过分……”
　　
　　“我喜欢你。” 蓝卓的声音很坚定。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蓝卓表白，欧阳亦天还是很不自在，这也是他不想见到蓝卓的原因！欧阳亦天咬住下唇，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我不喜欢你，一年前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
　　拒绝一个人也需要很大的勇气，欧阳亦天不敢看蓝卓的表情，只好转头看着房间里的红漆橡木大床，双开门的衣柜，简单的旧桌椅和四脚洗手架……
　　
　　蓝卓突然扣住欧阳亦天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他的眸子里仿佛有一团艳丽的火，灼得欧阳亦天有窒息的感觉。
　　只有飞蛾才勇于扑火，欧阳亦天只想避开这双危险的眼睛。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房佩妍就那么好？” 蓝卓突然问。
　　
　　“你！？”欧阳亦天大惊，房佩妍是房三表姐的闺名。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喜欢房三表姐，亲如父母，兄长的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蓝卓会提起她？
　　
　　“从你看她的眼神我就知道了，而且只要王希孟和房佩妍同时在场，任何场合你都会马上推说身体不适离开……” 蓝卓的力道加重了一分，欧阳亦天顾不得疼，一直在想：他表现得那么明显吗？他的眼神……
　　“不止我，连过铭，张堤珙都知道！你大概不知道我们是怎么看你的吧？” 蓝卓愤怒地道。欧阳亦天被他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们都说你相貌俊美，学问又好，只是对人太冷淡！” 蓝卓的手轻轻地滑到欧阳亦天的腰间，欧阳亦天又惊又怒地抓住他的手，不允许他在自己身上煽风点火似地乱摸。如果不是蓝卓瞪得欧阳亦天心里发毛，他一定会出言反驳：除了蓝卓说他相貌的那点，别的他都不承认！他学问好？那真是不敢当！他从未认真向学，听了这种赞美只会羞愧得睡不着。
　　他对人也不冷淡，从他的家人到他府里管器皿的嬷嬷，从国子监的太傅到扫地小厮，有谁不喜欢他？凭什么说他对人冷淡？他只是对蓝卓这种有断袖之嫌的人冷淡罢了！
　　
　　欧阳亦天有些黯然，蓝卓依旧咄咄逼人，他又扣住欧阳亦天的下巴，用妖异的眸子瞪着欧阳亦天，“一说到房佩妍你就是这个表情吗？”
　　
　　欧阳亦天用力地推开他，压抑了半天的不满和愤怒终于暴发了：“你说得对啊！我就是喜欢房三表姐，那又怎么样？她是位大家闺秀，人又善良，值得我喜欢！我不喜欢她难道要喜欢你吗？”
　　
　　“你……”蓝卓震惊地看着他。
　　欧阳亦天突然感到脸上有些湿意，这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了，他边啜泣边翻身向着墙壁，不理身后的蓝卓的道歉：“术培，我错了，对不起。今天是我太过分了！你不要伤心好吗？”
　　
　　好强的欧阳亦天很久没有哭过了，要不是蓝卓逼得太紧，硬是把他的忧郁的情绪逼出来了，他是绝对不会当着蓝卓哭的。
　　
　　欧阳亦天咬着下唇哭到睡着，后来蓝卓没有再碰过他，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不然向来浅眠的他一定会惊醒……
　　
　　汴京。
　　“说！说！二少爷去哪了？”此时，欧阳亦天的家里一片混乱。父亲拿着他离家时留下的书信，对跪了密密麻麻一地的佣人吼道。声音大得几乎会让庭院里的玉兰花片片震落。
　　欧阳亦天的大哥叹了口气，只好当这“出头鸟”：“爹，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父亲气得全身发抖：“亦炎，你一向是个聪明细心，谨慎能干的孩子！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
　　“我以为一下子就能找到亦天把他带回来！我怕您生气伤身，不敢说！再说下人们知道亦天离家出走，吓得魂飞魄散，都求我别告诉您！他们说一定尽力去找！” 欧阳亦炎苦笑道。
　　父亲的目光缓缓瞟过众人，一字顿一字地问：“那-找-到-了-没-有-呢？”
　　欧阳亦炎走过去跪在所有佣人的前面，低头道：“没有……都是我的错！要罚就罚我吧！” 欧阳亦炎的妻子尹若红也赶快走过去跪在他身旁道：“我也有错！请爹责罚！不过眼前最重要的还是把小叔找回来！”
　　
　　父亲点点头，忙道：“快派人去找吧！这件事先……别告诉你二娘……亦天走了多久了？”
　　“大概有一个月了……”亦炎和妻子相视苦笑。他们全家的作法都和朝庭守卫边疆的将领一样，欺上瞒下，报喜不报忧……
　　
　　<未完待续>
　　




4.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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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透过浓密的槐树叶洒下星星点点的光影，几朵洁白的栀子花隐藏在深绿色的枝叶中，香气沁人脾肺，飘散到街道的每一处。一丛丛雏菊悄然绽放，金色的花瓣簇簇臃臃地往外伸展，像盛装艳服的美妇人般雍容华贵。
　　
　　欧阳亦天掀起车窗布帘的一角，眷恋地闻着花香。
　　前几天，蓝卓花十两银子买了这辆车厢晃得像随时会散架的旧马车，硬拖着他上了路。说实话，欧阳亦天很怀念他从家里驾出来的描金马车，那辆马车车厢内铺着松花色的软垫，躺起来很舒服，马的脾气也温顺。
　　而拉这辆旧马车的老马是两位“大爷”，走一会儿就要撒一会儿性子，颠簸得厉害。
　　
　　欧阳亦天看着驾的蓝卓扬起持鞭的手，没打下去，只在那儿威胁道：“劣马！再不走我可真打了啊！” 欧阳亦天忍不住暗暗好笑：想不到蓝卓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别说马儿听不懂人话，就算听得懂，他那几句话已经翻来倒去讲了几十遍，明摆是“光打雷不下雨”，马儿早就不怕了！
　　
　　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对欧阳亦天和蓝卓来说都不愉快，这几天两人都选择沉默，没有交谈一句话。蓝卓硬拉欧阳亦天上马车时，他也没有说“不”，因为他知道拒绝的话是浪费口水，蓝卓不会听的。但最要命的是欧阳亦天也没机会问蓝卓要带他去哪里。
　　
　　此君还节约得要命，每天都拉着欧阳亦天住没招牌的小客栈，三餐的食物多半都是干粮，向来喜欢锦衣美食的欧阳亦天真有点受不了。
　　不过，说起来蓝卓对欧阳亦天还不算太坏，他每餐给欧阳亦天粗粮馒头里总夹着几片肉脯，蓝卓自己则只光吃馒头；欧阳亦天的包袱丢在船上了，他去钱庄兑了银票，准备买几件黄绮平纹直裰，蓝卓却硬要他买两件葱白粗布短褐。
　　
　　欧阳亦天的心里嘀咕了无数回，却犟不过蓝卓：论力气，他没蓝卓大；论口才，他说不过蓝卓；论大道理，蓝卓的也似乎更有理----兵荒马乱的时期华衣美食不可取，“腐败”！
　　欧阳亦天也想过要逃走，反正他都逃婚了，也不在乎再多逃一次。蓝卓白天都坐在车把式身旁，和他换着驾车，晚上又和欧阳亦天同宿，虽然没再做什么亲密的举动，但绝不容欧阳亦天脚底抹油。
　　
　　十几天后，蓝卓终于让车夫停下马车，说“到家了”。欧阳亦天掀开车帘一看，马车停在一个大院落门口。墙边的几棵松树从院子里伸出枝桠来吸取阳光，遒劲挺拔，苍翠繁茂，四扇宽大的铜钉流金漆门都敞开着，烫金的蓝府金字大匾让欧阳亦天觉得很刺眼，倒是庭院内种了几株珍奇的花草，在骄阳中开得正艳，显得主人品味不俗。
　　门口的几个小厮看到蓝卓都围了上来，喜道：“少爷您回来啦！少爷您回来啦！”
　　
　　蓝卓俐落地跳下马车，对其中一个小厮说：“小冯，去通报一下！”
　　小冯见到蓝卓很激动，拉长了声音笑道：“是！是！”他边说边往庭院里跑。
　　欧阳亦天别扭地站在马车旁，不知道怎么面对蓝卓的家人，蓝卓瞟了他一眼，走过来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你自己跟着我走，不然我就牵你的手！” 欧阳亦天顿时飞红了脸，看几个小厮脸上都没有异色，才无奈地跟在蓝卓后面。
　　
　　刚走进庭院，一个上身穿着浅紫色轻罗纱外褂，衣裾下拢着唐朝开始流行的粉红色石榴裙，梳着精致的双蟠髻的美丽少妇带着十几个丫鬟小厮就迎了出来。她的脸形纤细柔美，像一片细细的白色瓜子，睫毛几乎有一般人的两倍长，浓黑卷翘，在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投下一道暗色的影子，鼻子小巧，双唇红润丰满，带着轻轻上扬的弧度，嘴角边有一对好看的酒窝。
　　
　　她……是蓝卓的妻子吗？欧阳亦天松了口气，以蓝卓的年纪来说也该有妻子了！这下好了！蓝卓总不会在家当着老婆的面对他无礼吧？
　　
　　“大哥！”少妇带着幸福的袅袅笑意扑入蓝卓怀中，称呼却令欧阳亦天大失所望！但他还存了万一的希望，听说也有夫妻成亲之后仍以兄妹相称的！
　　少妇靠在蓝卓怀里，关切地看着他，然后转头注视欧阳亦天，明艳的脸上带着一丝并不让人讨厌的询问神情，笑道：“他是……”
　　蓝卓伸手揽住她的背，温言道：“他是我同窗欧阳亦天，她是我妹妹蓝绣！”
　　
　　妹妹……蓝……绣……，看来不是蓝卓的妻子了，同姓者不婚……
　　仔细一看，欧阳亦天发觉她的眼睛和嘴巴都跟蓝卓长得很像；他们的眸子同样明亮清澈，不同的是蓝卓的眼神锐利如刀，烈如焰火；蓝绣则温柔如水，即使是正色打量欧阳亦天的时候，她天生嘴角微翘的俏皮薄唇也像笑意未减。
　　
　　蓝绣听到蓝卓的介绍“哦”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更深，竟像对欧阳亦天的名字一点不陌生。
　　欧阳亦天觉得有点尴尬，真不知道蓝卓以前会怎么说他。
　　
　　“绣绣，走吧！去堂里看看！” 蓝卓笑道。 
　　“哥，你不休息一下吗？” 蓝绣瞪大眼睛，样子很可爱。蓝卓摇摇头，他明显很宠爱妹妹，搂着她的肩膀转身走出庭院。
　　
　　没人理睬的欧阳亦天只好跟在他们身后，也不知道蓝卓说的“堂里”是什么意思，只能闷闷地走路。他的疑惑没持续多久，马上就解开了。
　　蓝卓和蓝绣并肩走过一条街，进了一家叫“孜文堂”的书斋。书斋里的伙计都抢上来叫蓝卓“老板”，声音压得很低，毕竟是书斋，怕打扰别人看书。欧阳亦天很意外，没想到蓝卓家里竟是做生意的。
　　
　　孜文堂开在一条喧闹的街上，分隔为两间店面，十分明亮宽敞，一半店面摆满了五尺高的书柜，中间一个及膝的大台子，都整整齐齐地摞满的蓝色封面的厚书，另一半店面墙壁上挂着各种字画，很多书生都在仰头观赏，低声议论。蓝卓和蓝绣说了两句话，向欧阳亦天点点头，两人一起进了店里的内堂。
　　
　　欧阳亦天没有跟上去，他好奇地看着孜文堂里的书籍，多数书都是名人的诗词集，如李白的《唐诗》，欧阳修的《采桑子》，苏轼的《念奴娇》和苏洵的《六国论》等，字画则全部都是临摹的徽宗的名画，如《芙蓉锦鸡》和《池塘晚秋》等。孜文堂的生意相当好，不一会儿就卖了五本书和两幅字画，顾客全都欣喜赞叹而去。
　　
　　“谁的书卖得最好？” 欧阳亦天随口问一个伙计。问完又觉得自己太莽撞了，这些都是别人的商业机密，谁会告诉他？
　　那个伙计见欧阳亦天是和自己的老板一起来的，便殷情地答道：“当然是皇上的词集卖得最好了！花魁李师师的词集也不错！”他边说边把两本华丽的紫金封面的书递给欧阳亦天。
　　欧阳亦天暗暗地叹了口气，徽宗的词他早拜读过，写得固然是极好的，可惜这位皇上爱文学丹青和花石纲胜过了爱江山，不是一位英主仁君！那位据说最近极得圣宠的名妓李师师的词他倒没看过，他翻开书一瞧，她的词写得行云流水，花团锦簇，意境很不错。
　　一目十行，翻到最后一页，欧阳亦天合上书，看着店里正在买书的书生，心里冷笑了两声。他们把这两本词集买回去肯定会好好研读，但绝不是为了做学问，只是想投徽宗所好，以谋权势。
　　
　　蓝绣正巧走了过来，她身后跟着两个抱了大摞时文的伙计。店里所有的书生都抢过去买了一张时文，拿在手里阅读。
　　蓝绣对欧阳亦天浅浅一笑，姿容美得让他转过头，不敢多看。
　　两个伙计把时文摆到门口最显眼的地方，大声嚷道：“新的时文出啦！大家快来买啊！”
　　街上的百姓们立刻围了上来，争相抢购。
　　
　　欧阳亦天转头看到这种情形，叹息了一声。
　　“欧阳大哥，怎么了？” 蓝绣好奇地看着欧阳亦天。
　　
　　“听说令兄的老师崔白最不喜欢轻浮俗艳的时文，眼下他不在这，令兄就不受教了？” 欧阳亦天看着一哄而上的百姓，心想也只有哗众取宠的东西他们才会如此热衷吧！国家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想起这些欧阳亦天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责难。
　　蓝绣神色复杂地看了欧阳亦天一眼，走过去抽了一张伙计正在售卖的时文递给他。欧阳亦天瞟了一眼便怔住了：“这……是战事的时文？”
　　“是啊！这是学习承文堂的作法，用淮南的印刷铺工人毕昇先生发明的活字印刷术印战事时文，方便快捷。现在国家的时局混乱，很多人都上了战场保家卫国，他们的亲人想知道前方的战况，百姓们也想安居乐业，我们每天都印出最新战事时文和军情，让大家了解国家内外面临的状况……” 蓝绣看着来来往往买时文的百姓们，白玉般的脸上隐然带着一丝哀愁，似乎深为国家而苦。
　　
　　欧阳亦天惭愧地低下头：“刚才我言语冒犯了，请蓝小姐不要见怪！”
　　蓝绣摇摇头，敛起愁容，微笑道：“欧阳大哥不叫我蓝小姐，叫绣绣我就不见怪了！” 欧阳亦天听到她玩笑似的话，不由地又多了几分好感。
　　只可惜好女子都是别人的妻子了，就像房三表姐一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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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孜文堂书斋

　　蓝绣突然眨了眨眼睛，抿着樱唇向后面招手，欧阳亦天转头一看，蓝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正靠着门柱上，冷冷看着他和蓝绣，眼里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怒火。看他那样子欧阳亦天就觉得自己说那些关于时文的话，被蓝卓听到了……
　　
　　蓝卓在生气时眼睛会变得很艳丽，整个人像一团燃烧起来的烈焰。欧阳亦天下意识地缩了缩背，之前的冷战他认为自己没错，所以即使两个人一直不讲话，他也不会不自在，这次他知道错的是他：把战事的时文当作轻浮俗艳的东西，还出言不逊，自以为是地教训人。
　　祸从口出……
　　“嘿嘿，蓝卓，你家的书斋很大啊……” 欧阳亦天想了半天，决定以退为进，主动和蓝卓讲话。
　　
　　蓝卓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一些，但语气还是相当冷硬，“我们走吧，去后面看看！”
　　欧阳亦天立刻点头，大声说：“好！好！”他这样给面子，要是蓝卓还不肯拉下脸来，那他可真够泄气的……
　　蓝卓和欧阳亦天一起走入孜文堂内院，蓝绣悄悄地跟在后面，打量两人的脸色，她总觉得她哥和欧阳亦天之间的气氛很怪异！
　　
　　“里面比外面还大啊……” 欧阳亦天惊讶地道，环绕内院的天井的十几间大宅建得相当宽敞，很多伙计都在里面干活，有的搬书，有的刻板……
　　蓝卓正要答话，一个白须飘飘的老先生半走半跑地赶了过来，低声道：“老板，那个……”蓝卓转头无奈地看了欧阳亦天一眼。
　　欧阳亦天忙道：“你去忙吧！别误了正事！”
　　
　　蓝卓欲言又止地点点头，和老先生他边走边和老先生交谈，表情很严肃，两人一起走进那个最大的房间，欧阳亦天突然觉得蓝卓像成熟了很多，看着他的侧脸，感叹了一声。
　　
　　蓝绣轻笑了两声：“欧阳大哥怎么了？我哥哥没空，我可以带你逛啊，又叹什么气……”
　　欧阳亦天摇摇头，“我只是感叹令兄年纪比我还小，却有一番事业了。不像我，一直靠父母生活。”
　　
　　“孜文堂是我哥哥十五岁那年国子监太学放寒假，回家时一手建立的，”蓝绣说起蓝卓，俏脸上写满了崇拜，“我们的书斋现在在郑州是数一数二的了！好多新开的书斋的格局和印书都在学我们，学我们的建内院八大房，总书房，刻版房，装订房，书画房，账房，厨房和伙计的住房和仓库，” 蓝绣边说边依次指给欧阳亦天看，“还学我们自己造纸，刚才那位来找我哥哥的卫伯是总书房的先生，他们可能谈要印的新书去了！”
　　
　　“哦！是这样！但……刚才我看到孜文堂里挂的书画都是皇上画作的摹品……” 欧阳亦天小心翼翼地措词，生怕再讲错话，“没其他画家的吗？”
　　蓝绣笑道：“有！我带你到书画房看看吧！那里是专门临摹名画的地方，但堂里卖的最好的都是皇上的作品。”
　　蓝绣和欧阳亦天一起走进了书画房，书画房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技法的画卷。两个比卫伯更老的先生正在挥毫泼墨，临摹名作。欧阳亦天走过去一看，其中一个人临的是李成的《群峰霁雪图》。欧阳亦天笑道：“李成善于以爽利的笔法和微妙的墨色表现烟雾中山川大地的灵秀和风雨明晦的变化，勾勒不多，皴擦甚少，用墨淡而有层次，被誉为‘惜墨如金’。老先生的画抓到李成的精髓了！” 
　　
　　他又转头看另一个老先生的画，笑道：“这是龙眠居士李公麟的《西园雅集图》吧？一幅文人学士聚会的图画，要画出其中的高雅和浓厚书卷气不易呀！听说李公麟绘画的范围极为广阔，历史上文人画家远不及。他道释人物、鞍马、宫室、山水、花鸟无所不能，且精于临摹。”
　　
　　原本两位作画的老先生见蓝绣带了一个年轻人进来，都只点了点头，继续运笔如飞。等他们听了欧阳亦天的见解后，立刻仰头满脸赞赏地看他。
　　
　　欧阳亦天没有察觉，走过去看挂在墙壁上已经完成一幅画卷纵一尺半，横近七尺的画，笑道：“这是驸马爷王诜的《渔村小雪》吗？”
　　蓝绣笑道：“是的！”
　　欧阳亦天点点头，摸着画上的装裱，叹道：“记得我爹提过，王驸马他老人家五十岁大寿时，我祖父曾带我爹去道贺过呢。《渔村小雪》绘的是冬日小雪初霁的山光水色。渔村在画的右端，开卷便见白雪覆盖的远山和近岸，疏苇寒塘，众渔夫在忙碌，柳枝掩映之间的渔村。左边的长卷则描绘了白雪皑皑的峰峦以及苍苍茫茫的水色。山中瀑布飞溅，近处则勾画了数株巨松，松针是李成的“攒针”法，线条遒劲刚强，极见功力。山中有两个行人，一个策杖隐士和一个携琴小童；江边篷舟中有士人对酌，山石兼用卷云皴，挂铁皴，显然取法于郭熙。再用“破墨法”烘染：先沿勾线向内用稍淡于勾的墨色加染，然后用清水向内化开过渡，墨色淡雅而鲜亮，层次感强。苏轼曾赞王驸马‘得泼墨三味’。尤其是王驸马独创的在峰顶，岚尖，树头，沙脚敷以白粉，又在树顶，苇尖略勾金线，一改唐以来金碧山水恒之以金线勾山廓，石纹以及宫室，楼阁等物的方法，似乎更适合表达雪后的阳光。刻画严谨，笔墨精练气象浑成，韵致深远。这幅画由于使用的手法较多，是很难临摹，亦天佩服先生们深厚的功力。”
　　
　　“欧阳大哥缪赞了！想来……我哥哥是不敢当的！” 蓝绣笑吟吟地向欧阳亦天道了个万福。
　　欧阳亦天既惊讶又佩服：“这幅画是蓝卓……画的？”
　　两位老先生都放下笔，看着欧阳亦天，满脸笑容地道：“这幅《渔村小雪》的确是我们老板的画作，公子评得精到，老朽佩服！想来公子也是爱画之人，可否赠画一幅给我们珍藏？” 
　　
　　欧阳亦天顿时脸红了，忙道：“老先生请原谅！我只懂欣赏，并不擅画！” 
　　一个老先生笑道：“年轻人能有公子这般见识已经算是难得的了！那些手法我家孽子只怕一个也说不上来呢！”他对欧阳亦天的赞赏并未因他不会作画而减少。
　　
　　蓝绣笑道：“欧阳大哥是我哥哥的好友，田伯，方伯别见外！以后你们可以多亲近亲近！”她话音刚落，一个伙计走了进来，道：“小姐，老板请你和欧阳公子去一下！”
　　“好！”蓝绣点点头，欧阳亦天忙向田伯和方伯道了别，跟着伙计去找蓝卓。
　　
　　刚走到天井旁边，蓝绣突然顿下脚步，对伙计说：“你先去吧！我和欧阳大哥随后就来！”
　　“是，小姐！”伙计恭恭敬敬地去了，没多问一句。
　　欧阳亦天悄悄打量蓝绣，她把伙计打发走了，多半是要做什么算得上是机密的事吧！果然见蓝绣往内院隐密的一角去走去，欧阳亦天有些踯躅，不过刚才她没叫他随伙计一起离开，多半这件事可以让他知道吧！这么一想，欧阳亦天安心了，自如地跟着蓝绣走到内院一角。
　　
　　“其实我很感谢你，欧阳大哥……” 蓝绣停下脚步，想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又向欧阳亦天行了个万福。欧阳亦天惊讶地瞪大眼睛，茫然不解她的感谢从何而来。这是蓝绣今天第二次向欧阳亦天行礼了，但她第一次的礼明显带着玩笑的意味，这一次她的脸色则格外庄重。
　　“不敢当，我……” 欧阳亦天忙作揖回礼，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蓝绣幽幽地叹道：“欧阳大哥也听说了吧？我哥哥的官职被蔡相罢免了……”
　　欧阳亦天倒没有听说蓝卓被罢官的事，可是他看蓝卓穿平民的白色服饰离京，也猜到了……
　　“我哥哥年少气盛，为官正直清廉，不肯趋炎附势，一向是蔡相那一伙人的反对派，这次梁山宋江等人作乱，竟被奸臣随便编排一个错事，罢免了官职！哥哥壮志未酬，无奈离京，我还一直担心这次见到他，不知会是一副怎样失望落魄的模样！结果我发现哥哥虽然心里仍郁闷不平，但比过去豁达得多了，多半是他和欧阳大哥一起回来的原故……” 蓝绣恳切地说道，言语之中对欧阳亦天的感激溢于言表。
　　欧阳亦天却觉得羞愧，连忙摇头，他可没为蓝卓做过什么，连一句劝慰的话都没说过；他们之间有的只是冷战和他对蓝卓淡淡的恨意……
　　“欧阳大哥不是感叹没有一番事业？其实你大可以留在孜文堂和我们一起大干一场！” 蓝绣笑道，欧阳亦天突然发现这小小女子竟有一番豪气。她的提议也让欧阳亦天颇为心动，只是蓝卓的一些举动让他又很犹豫。
　　
　　“我知道哥哥的有些作法很强硬，你们也许会有点龃龉，但他人真的非常好！除了节俭一点，我哥哥完美无缺！” 蓝绣又道。欧阳亦天皱起眉头，蓝卓的作法何止强硬啊？简直是霸道！他哪是节俭“一”点啊？他是太节俭了！简直像传说中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蓝绣也不再劝说欧阳亦天，笑道：“走吧！欧阳大哥，哥哥还在等我们呢！耽搁了这么久，希望他别生气……”
　　
　　未完待续
　　
　　




6.那一夜

　　欧阳亦天跟着蓝绣缓缓踱步，蓝卓早就在总书房等得不耐烦了，他冷冷地看着两人一起踏入房门。欧阳亦天的胜雪短褐衣在柔和的夕阳中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眼睛晶盈璀璨如星斗满天的夜空，鼻梁直而高挺，唇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特异的亮黄色，让人不禁想触摸一下，感觉那比蓝绣种在家中庭院里的珍稀的金边瑞香还要美丽妖娆的颜色是否真实；蓝绣的秀脸隐然透着莹莹玉色般的健康光泽，更衬得那头丝绸般的长发乌黑发亮，她紫褂飘飘，上面的精美的蝴蝶刺绣栩栩如生，粉红色的裙裾像牡丹花一般,不时随着她莲足细步迎风轻颤盛开；伙计们看到这对明珠美玉似的璧人赞叹地低语，令蓝卓的心里不由泛起一丝惆怅。
　　
　　“回家吧！”蓝卓吩咐小厮小冯抱一摞新书去他房间，说完便从欧阳亦天，蓝绣中间擦身而过，先走了。蓝绣觉得蓝卓神色有异，忙追了上去，挽住他的右手，边走边小心翼翼地询问。
　　
　　小冯看着那摞五尺多高的蓝皮书，发觉双手完全不够用，他恨不得再多长一只手来，可惜事于愿违，他急得直流汗。体贴的欧阳亦天想帮他拿一些，小冯忙阻止：“您是我们少爷的贵客，怎么可以要您拿！不行……”
　　他话音未落，欧阳亦天已经抱起了一半的书，微微晗笑：“没事，快走吧！” 小冯和伙计们看着这个灿烂的笑容都有晕头转向的感觉，在他们眼里，欧阳亦天这一笑真是眉稍眼角皆极尽风流，美得足以倾倒众生。
　　
　　始作蛹者一点也没察觉，抱着书找蓝绣，蓝卓他们去了。
　　
　　晚上，蓝绣说要给欧阳亦天和蓝卓接风，准备了芙蓉鸡，糟鸭糟鱼，麻婆豆腐，五香牛肉和什锦菜汤，蓝卓仍说太奢侈了。
　　
　　吃过饭，欧阳亦天反抗无效，被蓝卓拉到了他的房间。
　　
　　欧阳亦天还没来得及心慌，已经被这传说中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的房间吓了一跳了，他鼻子里隐约可以闻到一股潮气，住这样的房间最容易患上风湿；家具古朴，不知道是蓝家传了几代的老古董，而且是他最不喜欢的暗淡无光的象牙色和陈旧造型；厚厚的窗帘，绿得诡异且不透风，睡到半夜肯定会空气因稀薄而难受；欧阳亦天把他的见解说了，又瞅着房里唯一的那张窄小的单人床，加上了一句：他想换房间。
　　
　　蓝卓正在油灯下看从孜文堂里拿回来的新书，闻言他仅瞟了欧阳亦天一眼，又接着埋头苦读。
　　欧阳亦天蹙着眉腹诽：蓝卓这分明是在装聋作哑。
　　他想公然抗议，又怕弄到人尽皆知还是走不了。
　　蓝卓拉他进房的时候可没人看见！
　　欧阳亦天又看了看那张睡两个人肯定嫌挤的床，支支唔唔地道：“……有信纸吗？”
　　“有，在那！你要做什么？” 蓝卓指了指一个流金镂花小案，上面不但有信纸，笔墨砚台都是齐全的。
　　“写家书。”欧阳亦天简洁地答道，他走过去挪开小案上插着孔雀翎的花瓶，选了一枝粗笔，写信告诉家人他在郑州。本来他也不想这么做，但得以防万一被某人吃干抹净，哭诉无门……那个……不妙的情况呀。
　　当初他离家时的留书并没说走的原因，现在更得拐弯抹角，含糊其辞，写来写去都不满意，反复涂抹了好几回。
　　
　　蓝卓合上书时，一看沙漏，已是三更天了，欧阳亦天还坐在流金镂花小案前奋笔疾书，地上丢了不少他写坏的信纸。
　　
　　“天不早了，休息吧！” 蓝卓打了个哈欠说。
　　欧阳亦天瞄到了床上他散开的青布包袱，原来蓝卓早“预谋”要和他住一起了，更加心慌：“我的家书还没写完……”他还想尽量拖延时间，最好等蓝卓睡着他再睡。
　　
　　“我要熄灯了！” 蓝卓如是说，一句话就让欧阳亦天无话可说。他迟疑地“哦”了一声。
　　
　　蓝卓索性来了一招“釜底抽薪”，说：“你再不过来，我就抱你去床上了哦！”
　　
　　“啊！”欧阳亦天惊呼了一声，脸颊泛起一片蔼蔼的桃色红晕，精致的眉眼因害羞反而显得□氤氲，躲闪似的垂下头，露出一截莹白赛雪的后颈。他在蓝卓走近的那一刻，惊慌地爬上床，紧贴着墙壁倒下，然后害怕地像面对猎人的小鹿似的，睁着一双扑闪大眼睛，防备地瞪眼前的蓝卓。
　　
　　蓝卓猜到了欧阳亦天的心思，什么也没有说，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过身，邪魅的眼睛审时度势似地盯着他不放，薄唇随着呼吸变得愈发艳丽。
　　
　　欧阳亦天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的时候，蓝卓突然吹熄油灯，背对着他躺下了。
　　蓝卓身上隐隐如沁凉的海水般的味道让欧阳亦天缩起了身子，心情却平静了不少。
　　
　　其实蓝卓很想就这样抱住欧阳亦天，欺负到底！只可惜欧阳亦天本来就对他没好感，这样做，欧阳亦天恐怕要恨他了吧！
　　没有勇气承担欧阳亦天的恨，有时候被他那双清澈如潺潺小溪般的眼睛一瞪，蓝卓都会心慌到不知所措。还好欧阳亦天并不了解自己的魅力，他似乎只是觉得自己长得与女子相似，有些自怜自哀，却不知道他拥有的是令世人都羡慕不已的绝色姿容。
　　
　　蓝卓一直没有转过身来，让欧阳亦天放心了，他看着蓝卓散落枕边床畔上的缕缕长发，突然觉得有点像印象很深的那次清明节陪娘扫墓时走过的蜿蜒小路。欧阳亦天对早逝的外公外婆的记忆是一片空白的……当时牵着他的娘，手心冰凉如山涧；素容哀伤得也感染了年幼的他。欧阳亦天垂下头，如丧考妣。脚下的路被连绵不断的滂沱大雨浇得黝黑泥泞，真的很像蓝卓的发……
　　
　　不知道蓝卓晓得自己拿他的头发当丧路会怎么想，欧阳亦天好笑轻咬下唇，转忧为喜，他从不让自己沉溺于哀伤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不管怎么样都要随遇而安，快乐地过日子……
　　
　　欧阳亦天带着浅浅的笑意睡着了……
　　
　　半夜他起来喝水，蓝卓还是背对着他，一直保持着刚躺下时的姿势。他都不需要翻身的吗？欧阳亦天惊异地想，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尽量不触碰到蓝卓的身体。喝水时他不由自主地瞄了蓝卓一眼。
　　
　　皎洁的月光冲窗棂中透了出来，将蓝卓的皮肤照得幽幽银蓝，那浅而漂亮的颜色是最出色的画家也调配不出来的！覆在蓝卓颧骨内侧的睫毛浓密细长，在微黑的脸部轮阔中投下了一道更深的阴影，整张脸显得异常地稚气。欧阳亦天得意洋洋地回到床上：蓝卓毕竟是比自己小两岁的小鬼，平时装得再怎么成熟稳重，现在还不是现了原形，呵呵……
　　
　　第二天，欧阳亦天醒过来的时候，他视为“小鬼”的人早已起床并梳洗完毕，正坐在窗户旁边看书呢！柔和灿烂的金色阳光，洒在蓝卓的脸庞，淡绿色的窄袖长衫和窗户边的小几上，宁静和谐得如一幅清新的画卷。蓝卓原本亮如浓墨的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上直挺的鼻梁，胭脂色的妖魅薄唇，竟让欧阳亦天有一瞬间怀疑他是某只灵异的狐仙。
　　
　　欧阳亦天忙掐了掐自己的腿，停止浮想联翩，尴尬地爬起来。他在家时就喜欢赖床，来郑州的路上一天能在车厢里睡八个时辰以上。现在欧阳亦天睡在蓝卓的眼皮底下，这毛病可得改一改了。
　　蓝卓突然放下书，转头对他说：“今天你想和我一起去看看纸坊，还是想留在家里？” 
　　
　　蓝卓竟问他的意见！？
　　
　　欧阳亦天怔住了，像尊雕像一样凝固在床上，手还围持着拉开被子，脚准备蹬出来的姿势。蓝卓强忍住笑，等他回答。
　　欧阳亦天半天没动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蓝卓干脆自己解释道：“绣绣说我不太会考虑别人的感受，有时候会显得不尊重别人，过于霸道，她要我以后多征求别人的意见！
　　原来是蓝绣提醒他的啊！她真是个好女人，两边都做了工作，并非一味护着自己家里人！不过蓝卓的改善有限，昨天欧阳亦天说不和他住一间房，此君就在装聋作哑呢！
　　“我留下……“欧阳亦天突然想试探一下，看蓝卓过分殷切的眼神，他肯定是希望欧阳亦天一起去纸坊的。他偏不照办，看蓝卓做何反应。
　　“好！”蓝卓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拿起几本书推门出去。
　　欧阳亦天乐得在床上翻跟头，这些天他一直生活在蓝卓沉重的压力之下，现在终于轻松了。
　　
　　他的脚突然勾到了一件海蓝色的平锦纹直裰，上面还有张字条，写着--
　　术培：
　　衣服是给你的，我出门了，大懒虫！
　　蓝卓
　　
　　这……
　　欧阳亦天摸了摸直裰的料子，触手柔滑绵软，竟是上好的丝绸！记得当初他在路上想买一件衣料还不及这件的黄色薄绮直裰，此君的脸色黑得简直可以和前朝铁面无私的包拯相媲美呢！现在蓝卓竟主动送了一件给他…… 
　　他在镜子前试了试这件直裰，竟非常合身，看来不是个子比他高的蓝卓的旧衣。
　　
　　<未完待序>
　　




7.行会

作者有话要说：啊！谢谢读者mghc！！我写错了！ 真的好雷！我改了！

　　欧阳亦天在蓝卓早出晚归的三天时间里，和孜文堂上上下下的人混了个遍熟：那天他高超的书画鉴赏能力就赢得了堂里资历最老，对年轻人批判最严的田伯和方伯心！再加上他相貌出众，脾气温柔体贴，待人没有架子，又博得了伙计们的好感，真可谓是人见人爱。
　　
　　清晨，欧阳亦天闻到了淡淡的清香，昨夜的微微细雨滋润了蓝绣种在庭院里的那些奇花异草，比她的日夜灌溉还有效。每片叶子都洗得碧青玉洁，盛着点点珠子般的晶莹雨水，花瓣曳曳摇摆，吐露芬芳，带着洋洋洒洒的生命力迎风伫立。雨水使空气中的尘土降到微乎其微，迎面吹来的和风格外清新，沁人脾肺。
　　看着蓝绣摘下几朵新鲜的花枝，吩咐一个白衣小婢送到蓝卓的房间里，欧阳亦天更加欣赏这个对自己的亲人关心到无微不至的美女了。
　　“欧阳大哥！”清脆如泉水叮咚的声音轻轻响起，伴随着几乎可以和晨熙媲美的温柔笑容进入欧阳亦天的视线。
　　
　　他微笑晗首，侧目看下为绿色，缨为紫色，花萼莹白，花冠浅黄，顶端为三片的蓝心姜；还有含苞的醉蝶花，据说这一种变色花，花苞为白色，开花后会变为粉红色，最艳丽时是紫红色，花形如翩翩起舞的蝴蝶，花蜜能使蝴蝶醉倒。其余的花草欧阳亦天认不出来，但他知道都是极难种植的品种，它们却都在蓝绣手里欣欣向荣。
　　
　　“欧阳大哥，我哥哥还没有回来，你陪我去行会好不好？” 蓝绣放下花铲。
　　“行会？”欧阳亦天不解地问。
　　“就是书商聚集的地方，我要去谈几笔买卖。” 蓝绣笑着解释。
　　欧阳亦天这才发现她今天打扮得格外隆重美丽，鹅黄色的直领对襟外褂，颈部外缘缝着深黄色护领，里面是桃红色的单夹衣，腰部和下摆满是彩绘百合，层层叠叠的霓裙；华丽的三髻丫上点缀着一朵黄金荷花，发尾用古朴的扇形，镶着两排碧珠的凤尾簪盘起；脸上化着淡淡的寿阳落梅妆，更显得肤色宛若白莲，双眉如黛，眸子温柔妩媚，优雅中带着三分坚毅，微扬的嘴角，笑意余韵缠绵不褪。
　　
　　蓝绣只在蓝卓面前有孩子气，撒娇的一面，其余的时候她都是稳重端庄的能干女人，既使是永远面带微笑，从不发火，孜文堂和蓝府也没人敢违抗她说的话。向来谦和的欧阳亦天更觉得难以拒绝，心情愉快地点头答应。
　　
　　蓝绣开玩笑似的道：“欧阳大哥去了行会不可以发脾气啊！要记得----和气生财！”
　　欧阳亦天哑然失笑，就算行会他们同行相见，分外眼红，为了抢生意，大打出手。蓝绣到底是个女子，这些经营书斋的人总该饱读圣人之言，会顾及风度吧！至于他，不过是跟去凑个热闹，会生什么气啊！？
　　
　　他回房换了那件前几天蓝卓放在床上的海蓝色平锦纹直裰，和蓝绣坐着描金马车到了一个看起来肃穆的大宅子。门口停了不少马车，多数都很华丽。进出的书商衣着也很光鲜，一个个都不像书生，倒像家境殷实的阔少和大老爷。
　　
　　欧阳亦天扶着蓝绣下了车，众人的目光立刻齐唰唰地转向他们，此起彼伏向蓝绣寒暄：“张夫人又到行会来了！”“每次集会都少不了张夫人呢！”“听说令兄蓝卓那个……还乡了，怎么孜文堂还要劳动张夫人来行会呢？”
　　
　　欧阳亦天一直不知道蓝绣的夫家姓张，但那些人含讽带刺的语气他听得清清楚楚，蓝绣到底是个女人，这些人如此说话不觉得过分吗？
　　蓝绣似乎一点不在意，脸上一直带着悠然笑意。欧阳亦天气愤地瞟了众人一眼，没想到他们的议论低语的话题立刻转到了他身上。
　　
　　“他不是蓝卓吧？相貌差了这么多！”
　　“不是！我前几天见到蓝卓了，他比以前长得更好看了，但不是这个人！”
　　“那他是谁呢？也不是蓝绣的相公三班殿直张剑……”
　　
　　原来蓝绣的夫君是张剑啊！欧阳亦天曾听爹提起过他，一名在镇守边关的极擅用兵的将领，只可惜现在武将的地位远不如文臣，张剑的官职仅为正九品！
　　
　　欧阳亦天一出神，众人的之后议论便没听进去，等他再听的时候，已变成了许多不堪的猜测。
　　
　　“这人只怕是蓝绣的相好吧？”
　　“蓝绣这般花朵似的人品，夫君又常年不在身畔，会红杏出墙也难怪……”
　　“哎，悠悠我心，寂寞难明。夫君不在蓝绣会孤单也是有的……”
　　“蓝绣也算守了一年多啦，从不见她有什么有违妇道行为，如今多半是被这小白脸勾搭的！”
　　“咦！你这么护着蓝绣，莫非也看中了她？老兄，可惜你的尊容和别人差远了，只看你给蓝绣提鞋她要不要，哈哈……”
　　蓝绣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看着欧阳亦天摇头，示意别理他们。欧阳亦天这才忍住想冲过去揍那几个人一拳的冲动，也明白了为什么来之前蓝绣说不可以生气。
　　他们一起走进一条雕着龙云纹的回廊，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先生迎上来，笑道：“张夫人，最近可好？”
　　“多谢魏伯关心，侄女一直好得很！不知道您这次来想买些什么书？” 蓝绣盈盈道了个万福。
　　魏伯从怀里摸出一张单据，道：“我想买三千本阅文堂印制的万岁的《宫词》，三千本《宋史?五行志?木》。”
　　蓝绣听到魏伯不买孜文堂的书一点也不介意，她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一本新印的薄册给他看：“魏伯，您看，这是孜文堂新一季的刻本，应该不比阅文堂差吧？我们是合作多年的老关系了，《宫词》和《宋史?五行志?木》我们也有印制，您怎么不买孜文堂的呢？”
　　“孜文堂的刻本何止不比阅文堂差！简直是好得太多了！” 魏伯惊喜地叹道，“阅文堂连孜文堂的旧刻本都及不上呢！只是他们的书价要便宜五分……”
　　蓝绣沉思了一会，“阅文堂是用白麻纸降低了成本，孜文堂用的是较好的罗纹纸，如果魏伯不介意的话，我们也可以用部分白麻纸印书，价格和阅文堂一样！怎么样？”
　　魏伯忙道：“那太好了！我这六千册书就全向孜文堂定了！”
　　
　　蓝绣正要点头答应，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孜文堂又在用卑鄙的手段抢我们阅文堂的生意了！张夫人，你说我们坏话说够了没有？”
　　欧阳亦天转头一看，一个长着倒吊三角眼，微红的蒜头鼻子，宽厚的阔嘴，二十八九岁的男子正鄙视似地斜睨着他们。
　　此君貌丑，衣衫却穿得颇华丽：他头戴高冠，两侧插着一对黑色的翎毛，听说是正在皇宫流行的契丹帽；身穿暗红色的大提花广袖宽袍，腰间系着罗料锦纹大带，挂着黄金包边玉佩；衣襟下摆露出半截闪闪发亮的黑绸裤；双足蹬着玄色菊花图案的掐牙靴；手中握了一把折扇，自以为动作风流潇洒地抖开，欧阳亦天发现扇子上的牡丹花竟是出自驸马都尉王诜的妙笔；全身的浮艳衣着衬得此君脸色蜡黄，既俗气又难看。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小厮和十几个书商，这些书商显然和他同仇敌忾，都看孜文堂不顺眼。
　　
　　蓝绣黛眉一轩，马上反唇相讥：“哟！我说风起云涌，是谁来了？原来是‘浅醉佳少’啊！要说抢生意，说别人坏话，小女子只怕都远不及您！不知道前几日是谁对佟老板说我们孜文堂存纸不够，无法按期交书！”
　　那男子叫岳佳泽，是郑州两大书斋之一的阅文堂的老板，生平最爱小酌两杯，所以人们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浅醉佳少’。
　　岳佳泽哼了一声，脸色有点不自在，对书商了解甚少的欧阳亦天猜说孜文堂存纸不够的必是此君，其他精明老道的书商更是茶壶煮汤圆--心里有数！
　　
　　就在两派气氛剑拔弩张，山雨欲来的时候，蓝卓来了。带着他特有的淡雅的略显颓废的笑，书商们静了下来，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欧阳亦天心道：看来蓝卓从六品京官的威严还在。
　　唯一敢“捋虎须”的岳佳泽轻摇折扇，道：“蓝卓兄……”话犹未讲完，被蓝卓狠狠一瞪，立刻夭折于嘴边。
　　
　　蓝卓知道这些人怕的不是他这个已经被罢免的京官，而是他背后庞大的关系网！京中与他相好的同僚不少，这也是孜文堂能每天最先印出战事时文，独领风骚的原因。蓝卓以前一直和国子监的太学生陈东一起反对奸臣当政，如今陈东是举国盛赞的人物了，只要蓝卓请他来写一篇批评的时文，任何一个书斋都承受不起，都有可能被万人唾骂，倒闭关门。
　　
　　蓝卓走过去，同时牵起蓝绣和欧阳亦天的手，不愿他们承担众人的污辱，蓝绣早已习惯了这些挖苦中伤，欧阳亦天的手却在轻轻颤抖。
　　书商们看到蓝卓的举动都低呼了一声，视线聚集到他和欧阳亦天交握的手上，议论的话题马上变成了蓝卓和欧阳亦天千丝万缕的关系，许多流言都说得像这些人的亲身经历一样精彩。
　　欧阳亦天硬着头皮不理不睬，他没有甩开蓝卓的手，宁可让这些人胡乱猜测编造他们的关系，反正清者自清！最重要的是蓝绣是有夫之妇，不能让她的名声有一丝不堪！宁可由着这些人说他和蓝卓关系匪浅，也要让蓝绣清如白莲！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啊！谢谢读者mghc！！我写错了！ 真的好雷！我改了！




8.商场如战场

　　“我们去内堂吧！” 蓝卓对蓝绣和欧阳亦天道，他又悄悄打量了欧阳亦天一眼。
　　
　　冰脆的海蓝色平锦纹直裰包裹着欧阳亦天瘦削的躯体，贴身紧俏，纤薄的胸肌曲线若隐若现，不需要任何装饰风韵天成的窄腰，修长的双腿，风情万种的浅笑，欧阳亦天的每个表情都可以让蓝卓一辈子记忆犹新。
　　
　　行会各书斋的专属内堂是不允许其他书商擅自进入的地方，所以在外院能接到更多生意。
　　蓝绣低声提醒蓝卓，蓝卓不在乎地摇摇头，吩咐内堂接待的小厮去请魏伯来签订单，又说要请赵老板和倪老板进来。蓝绣奇怪地眨了眨明眸，满脸不解：“赵老板和倪老板都是大书商，但他们一向都是阅文堂的老主顾，请他们来做什么？”
　　“我和赵老板，倪老板通过书信了，我们孜文堂要印首版的蜀国公主词集，那是别的书斋没有的刻本，赵老板和倪老板说各要定五千册！”
　　
　　“蜀国公主赵浅予？听说她知书达理，诗词不俗，可她已经去逝四十多年了，你怎么会拿得到她的词集？” 欧阳亦天瞪大了眼睛。蜀国公主是英宗的次女，母亲是宣仁圣烈皇后，夫君是大才子王诜，身份尊贵。听说她病逝时年仅三十岁。
　　蓝卓皱眉道：“你怎么直呼公主名讳？”明显关心多于责怪……
　　
　　“我这次离京，恩师赶来劝解，他老人家一直和王驸马有来往。王驸马因受苏轼的牵连被贬，蜀国公主曾写过一些词安慰王驸马。恩师把那些词赠给了我。”
　　
　　欧阳亦天和蓝绣这才恍然大悟。
　　
　　过了一会儿，魏伯，赵老板和倪老板都来了，二话不说便签了订单。蓝绣笑着说：“这下浅醉佳少要发愁了！他们三位都是阅文堂的大主顾呢！”
　　蓝卓脸色平静地站起来，说回去吧！他又牵起蓝绣和欧阳亦天的手。
　　
　　他们在回廊上果然看到了岳佳泽脸色灰败，垂头丧气地模样。其余的书商多数是骑墙派，表情如下暴雨前的天空一样乌云密布。行会里看得最多的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初见此景的欧阳亦天暗笑了一回。
　　
　　叮咚……
　　外院对面的一个内堂的窗户上挂着的风铃轻响，叮叮咚咚的声音和着鸟鸣，清脆悦耳如绝妙的琴音。半卷的竹帘下露出半张精致的脸，微黑的健康肌肤，宛如花瓣般地薄唇，纤细修长的脖子拢在白色蓝云纹襦衫中，绣着粼形花纹的袖子里伸出一只干净整洁的手，食指上戴着一只柔润的羊脂玉戒指。
　　
　　这张下额尖尖的脸的主人视线似乎一直在随着蓝卓他们的脚步在转动，薄唇逸出一个悠然自若的声音：“孜文堂……蓝卓……蓝绣……还有那个少年，都很有趣呢！他们不介意我也参加吧！”
　　
　　对危险未有知觉的欧阳亦天坐在车窗前看街景，蓝绣靠在蓝卓怀里，低声问：“纸坊还顺利吗？”
　　“最近不知道是谁在哄抬造罗纹纸原料的价格，涨了近两成多！我打算试试竹纸……” 蓝卓拿出一张写满了原料的纸递给蓝绣。
　　蓝绣“啊”了一声，道：“对了！今天我为了争取到魏伯那笔生意，说降五分价，用白麻纸和罗纹纸一起给他印三千册《徽宗宫词》和三千册《宋史?五行志?木》呢！”
　　
　　蓝卓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你忘了白麻纸易蛀吗？这么做不妥当，还是全用罗纹纸印吧！” 蓝绣伸着纤纤玉指算了一下账，皱眉道：“用罗纹纸的话这笔生意的利没有了，还要亏伙计们的工钱！哎……我不该接的！” 
　　“没事！没事！我们宁可亏点也不能给书商不好的货，利益要往长远看。以后魏伯会明白孜文堂的好意！” 蓝卓笑着揉蓝绣的粉颊，蓝绣奋起反抗，抓住他的手张口欲咬。
　　
　　欧阳亦天不好意思打扰这对兄妹看似在打闹，其实是一团和气的气氛，他迟疑地瞟了两人一眼。蓝卓立刻发现了，问：“怎么了？”
　　“这里有没有金铺啊？” 欧阳亦天指着街上问道。
　　闻言，蓝卓的脸色黑了下来，又来了！这个守财奴！欧阳亦天瞪他。
　　
　　蓝绣在一旁打眼色，茫然不解的欧阳亦天道：“我从小戴在身上的长命锁，那个……丢了，我怕以后娘问起无法交差，想打一个新的！”
　　蓝卓的严峻减了几分，欧阳亦天的长命锁是怎么……丢的，他是亲眼看到的，“既然是你从小戴着身上的物品，就是弄一个新的滥竽充数你娘也看得出来的，我看还是免了吧！”一席话堵得欧阳亦天无言可答，垂头丧气放下车帘。他觉得蓝卓洞悉了他的心事，明白他买个新的长命锁回来只是想自欺而不能欺人。
　　蓝绣拍着欧阳亦天的肩，劝道：“欧阳大哥，别理哥哥，你想买个长命锁以慰长者之心我支持！我等会带你去金铺！” 蓝卓看着欧阳亦天一脸颓丧的表情，没有再反驳妹妹。
　　
　　过了一会儿，欧阳亦天才道：“不用了！蓝兄说得对！哄不过我娘的……”
　　蓝卓有些惊讶地扬起眉，这倒是欧阳亦天第一次同意他的话。
　　蓝绣看着蓝卓眉飞色舞的神情暗笑：哥哥，看来你的感情道路会很坎坷呢！
　　
　　马车刚到蓝府门口，小冯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嚷道：“少爷，不好了！堂里出事了！”
　　“怎么了？”蓝卓闻言立刻跳下马车，竭力让小冯镇定：“别慌！说清楚点！”出事时最忌慌乱。
　　“您去堂里看看吧！” 小冯边说边往孜文堂的方向跑，蓝卓两脚三步就跨到了他前面去了。欧阳亦天也下车追了上去，蓝绣拎着裙摆跑在最后面。
　　
　　孜文堂里一片狼籍，伙计们正在收拾散了一地的书册画卷，很多人脸上和手上都明显有被揍过的淤青。
　　“怎么回事！？” 蓝卓进门喝道。
　　年仅十四岁的伙计小冬见到蓝卓“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老……板，丧魂那些人来闹事！方伯……被抓走了！”随后赶来的欧阳亦天发现小冬的右脸上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丧魂？他不是来常来要保护费的混混吗？抓方伯干什么？”刚跑进来的蓝绣惊道。丧魂是常常出没于郑州街头的一个不入流的无赖，他聚集了一帮无所事事的少年，每天都到各店铺里去收保护费，令商户们头疼不已。孜文堂从老板到伙计的态度都很强硬，没交过一文钱，早就是丧魂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令蓝卓觉得最奇怪的是：他不信丧魂敢动手抓人！
　　
　　蓝卓冷静地吩咐：“小冯，你坐马车去报官！大家把店里收拾好了就关门，今天不做生意了！大家都回去休息，不要出门，注意安全！” 小冯一阵风似地跑了。蓝卓又问：“小冬，你说事情经过是到底怎样的？！” 
　　
　　小冬哽咽着道：“刚……刚才丧魂带着十几人来收保护费，我们都说不给！孜文堂不会交钱的！丧魂就给了我一巴掌，还要手下开始打人！田伯和方伯赶来了，说老板不在，堂里的事不由我们伙计做主，丧魂就把方伯推倒了……”
　　“啊！”蓝绣急道：“那方伯有没有怎么样？”
　　“小全扶方伯去看跌打大夫了，还没回来……” 小冬举袖欲拭哭得微红的眼睛，蓝绣忙拦住，拿出一方丝帕帮他擦干眼泪。
　　“谢谢……小姐……”小冬接着道：“田伯非常生气，他说丧魂吃了豹子胆，敢在孜文堂出手伤人！丧魂不理田伯，想动手抢柜台里的书款，我们都冲上去和丧魂的人扭打起来，呜……” 小冬忍不住又哭了起来，“他们……他们人多！还是把……银子抢走了！田伯扑上去拼命，说宁死也不会把银子给败类！丧魂他们就把田伯也抓走了……我们想拦住他们来着，可是打不过……我们没用……” 
　　蓝绣知道店里的伙计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根本就不可能是丧魂那群练过一些功夫的恶少的对手！
　　
　　蓝卓一直沉吟不语。欧阳亦天气愤得咬住下唇，真没想到百姓要受战争之苦，奸臣鱼肉不说，竟有这种欺压良民的恶人在劫掠他们。
　　
　　蓝绣知道蓝卓不可能怕事，她哥连当朝圣恩隆宠的宰相都不惧，更别说一个在地方横行上的小混混了！蓝卓就算受奸臣陷害不是京官了，一身正气也不会消失！
　　“方伯回来了！” 小冬突然叫道。
　　蓝卓，蓝绣，欧阳亦天和所有的伙计都迎了上去，小全扶着脸色很难看，弯着背，一只手撑着腰的方伯缓缓走过来。
　　看到方伯像一下子老了十岁的模样，蓝绣的眼眶顿时红了，她一直视方伯为最亲近的长者，颤声道：“方伯……您……没事吧？”
　　“别哭！小姐！方伯不要紧！”干瘦的方伯拍拍自己的胸膛，“只是……咱们没保住孜文堂里的银子……”
　　“没关系的……方伯，那点银子不要紧，没关系的！只要您没事就好。怎么办？田伯……被抓走了，你们为什么不……忍一忍呢？我不要银子，只要你们没事……” 蓝绣晶莹透明的泪开始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秀脸美得像盛着露珠的荷花。
　　
　　方伯忙拉住蓝绣的手，看着她的泪心疼不已，道：“小姐，你……别伤心，方伯真的没事！田伯也救得回来的！那些人忍不得，姑息了他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和田伯都不后悔这么做，孜文堂的银子不是赚来送给恶人的……”
　　
　　“官差来了！！！”
　　
　　<未完待续>
　　




9.争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于给我的留言！本文绝不是坑，在下是认真填坑的人！至于别扭的欧阳：不好意思，他是像小受的小攻……^_^
当小受可不轻松，蓝卓爱欧阳比欧阳爱他多，所以肯牺牲一些……
　　去报官的小冯领着一个捕快和三个衙差回来了。欧阳亦天打量了四人一眼，三个衙差相貌平凡，双目迷朦，似醒非醒，灰蓝色的公服皱巴巴的；那个捕快的脸上还算有几分英气，公服也整洁得多。欧阳亦天不由对他寄予了一丝希望。
　　蓝绣则满怀期盼，说道：“请诸位一定要找到丧魂！被抢去的银子我们孜文堂可以不追究，安全救出田伯才是最重要的！”
　　那捕快道：“且慢！我先要看一下案发现场！” 三个衙差也连连点头，随声附和道：“是的！曲哥说得对！”
　　“那谁去救人呢？” 欧阳亦天插言道。“这事可拖不得……”
　　曲捕快挥了挥手，颇有几分大将风范：“丧魂那伙人行踪不定，要揪他们出来并非易事！我去孜文堂看看他们的脚印，设法找些线索！”
　　“对！” 蓝绣忙道：“小冬，快领几位官差大哥去！”
　　
　　小冬正待点头，曲捕快忙阻止道：“就请孜文堂的老板和我一起去吧！人多脚杂，莫要破坏了现场！” 蓝绣点头称是，亲自带四名官差走进孜文堂。
　　
　　欧阳亦天也跟了上去，他跨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蓝卓竟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蓝卓生气时人若烈火的感觉一丝不见，此刻的他沉静如一潭无波的水，黝黑的双眸仿佛被滤去了所有光芒，鼻翼微皱，薄唇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伙计们不能进入堂内，拉着小冯七嘴八舌地打探：“小冯，你去报官是怎么说的？”
　　小冯激动万分：“我赶到县衙便击鼓鸣冤，知府刘大人听说我们孜文堂出事了，便派了这四位官差大哥来取证！我想刘大人很重视这个案子……”
　　
　　蓝卓的声音犹如一道冰冷的利剑：“只是取证吗？不破案？”话因音未落，人已拂袖而去，不是去孜文堂，而是回蓝府大宅！
　　
　　伙计们面面相觑，哑口无言，有的惊讶，有的皱眉……
　　欧阳亦天不信官差不为民办事，他抬脚踏入堂内，看着眼前的情景，张大了嘴：曲捕快喜笑颜开地收下了一张金额为五百两的银票，蓝绣深深一福：“请官差大哥竭力办理此案！孜文堂上下感激不尽！”
　　原来这位曲捕快不要伙计们进入孜文堂，是怕人多嘴杂，不好收受贿赂！
　　
　　这……
　　欧阳亦天灰了心，也转身回蓝府。前几天他刚写了一封家书，现在看来还要再写一封，请父亲兄长督办此案！只是这里离汴京路途遥远，信要很长时间才能送到，他不放心受制于丧魂的田伯！
　　
　　官差察看完现场信誓旦旦地承诺：一定尽快破案！蓝绣深信不疑，心宽了几分，客气地送他们离去，这才发现蓝卓和欧阳亦天早走了。
　　
　　欧阳亦天回到蓝卓的房间时，正好看见他放飞了一只雪白的信鸽。
　　“你给谁写信？”
　　“一个故人……” 蓝卓答与不答没有两样。
　　欧阳亦天也不介意，只管抚案写他的家书，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慢慢走近，知道是蓝卓，他也不理。
　　蓝卓看他写了两行，叹道：“不用写了，这里离汴京太远，来不及的……”声音近在咫尺，欧阳亦天却听得有几分恍忽，微不可闻的低沉语调中包含了许多东西，那是从蓝卓一直冷静的表情中看不出来的担忧，愤怒，伤痛……
　　
　　欧阳亦天强压住怒气瞪着蓝卓：“你……你要放弃吗？人命关天，怎么可以……”话未讲完，小冯拿着一封信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少爷！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门口插着一封信……”
　　欧阳亦天离小冯比较近，他抢先接过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两排扭曲的字：
　　
　　田老头在我们手中，不想让他出事的话五月二十八日辰时带八千两银子到积翠山仙人台来！
　　丧魂
　　
　　“这……”欧阳亦天脸色大变，蓝卓从他手里把信拿过来，只瞟了一眼，道：“小冯，小姐回来没有？”
　　“还没……”小冯不解他们两人看完信的态度怎么完全不一样……
　　
　　“你先出去吧！信的事不要告诉小姐！” 蓝卓道，表情竟是若无其事！
　　小冯张大了嘴，抓了抓头发，莫明其妙地去了。
　　蓝卓不可能不救田伯吧？不可能……欧阳亦天有些不安地看着他，蓝卓脸色平静地拉开衣柜的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蓝册子。“术培，你也不要把信的事告诉绣绣！”刚才蓝卓语调里的担忧，愤怒和伤痛现在都听不出来了，他夹着册子往外走，竟是要出门！
　　“你去哪儿！？” 欧阳亦天抑止住心里强烈的不安，提高了声音叫道。
　　“去筹银子。” 蓝卓淡淡地丢下一句话就走了，欧阳亦天总算放了心。
　　
　　晚上，小冯来请欧阳亦天去吃饭，欧阳亦天回绝了，说吃不下。小冯叹着气说，小姐也不肯吃。
　　欧阳亦天心想，这样也好！大家都不去餐厅，蓝绣就不会知道蓝卓不在家了，此刻要他说什么理由来帮蓝卓掩饰，他真的想不出来……
　　
　　蓝卓的房门正对着庭院，倚墙而立的苍翠松树，枝桠遒劲，一丛丛松针如扇形般地展开；爬在围墙上的蔓蔓青藤，浓密得只在红色墙面留下星星点点的少许空隙；树边的各色奇花，有的在夜间含苞，有的迎风开得正艳丽；欧阳亦天偶然瞥见一片枯萎的黄叶，竟觉得满园春色有说不出的萧索的感觉。
　　
　　天亮时蓝卓才回来，看起来很疲倦，身上背着一个小小的青布包袱。欧阳亦天忙道：“没筹够银子吗？我这里有……”
　　“不，够了。” 蓝卓打断他的话，他洗了个脸，便倒在床上，连外袍都没有脱。欧阳亦天疑虑地咬住下唇，那包袱里怎么看都不像有千两白银。
　　
　　他下定决心，打开那个青布包袱，里面裹着金光闪闪的八十两黄金。不多不少，正好是八千两银子！欧阳亦天把包袱还原，转头钦佩地看着蓝卓，他竟真的在几个时辰之内就筹到了这么多银子！ 
　　蓝卓的睡颜很苍白，双眉紧蹙，在眉心额头上留下了几道摺痕，鼻翼似乎也是皱的，唇上没有一点颜色，有两道细微的裂口，仍在渗血。真的和他过去精致如雕琢般的俊容天差地别，连过去恨他的欧阳亦天都有些不忍了。
　　
　　蓝卓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起来了，背起包袱准备出门。欧阳亦天忙拦住他：“你要去积翠山吗？信的事不报官？”
　　“报官有什么用？让他们来再多要些银子吗？” 蓝卓叹息着道。欧阳亦天惊讶地瞪大眼睛，蓝绣送银票给那个曲捕快的时候，蓝卓已经走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蓝卓轻轻地推开欧阳亦天挡在他身前的手，“术培，时间很紧了！我不能耽搁……”
　　欧阳亦天抓住他的衣袖，急切地道：“那我也去！”
　　“不行！很危险！” 闻言，蓝卓声色俱厉。
　　“就是危险我才要去！你一个人怎么对付一群混混？” 蓝卓凛然不惧，态度比蓝卓还强硬。他在家里时可不是个乖学生，乖儿子，小小的责骂吓不倒他。
　　“绝对不行！”两个人都瞪着对方，几乎要吵起来了。
　　蓝卓突然推了欧阳亦天一把，闪身出了房门。欧阳亦天差点跌倒，他勉强稳住身体，又冲到蓝卓的前面，叫道：“你如果就这样走了，我马上回家！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你了！”
　　
　　蓝卓愣住了，一直很冷静的表情变了，“与让你有危险相比，我……宁愿你回家！”忍痛苦说出这几句话，蓝卓悄悄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刺入手心里。
　　
　　“好！我走！” 欧阳亦天绝然离去。
　　
　　他原本以为蓝卓不会让他走的，看来他真的是高估了自己啊……怒气忡忡地跑出蓝府大门，此时天刚蒙蒙亮，欧阳亦天一个丫鬟小厮都没有碰到。
　　
　　“呀！呀！”头顶传来几声沙哑难听的叫声，欧阳亦天回头一看，竟是几只黑漆漆的乌鸦在蓝府的飞檐上盘旋。
　　“可恶的东西！” 欧阳亦天抓起一把沙石投向它们。他从不相信乌鸦会带来噩运，但他此时要拿它们当出气桶！！
　　“呀！呀！呀！” 乌鸦惊慌地扑着翅膀飞走了，一粒小石头顺着坡形的屋檐又滚了下来，正好砸在火冒三丈的欧阳亦天的额头上。
　　“哎哟！”他疼得蹲下身子。刚骑马从门口出来的蓝卓正好看到了这个情景，忙冲了过去，身姿矫健地跳下马，扣住欧阳亦天的下巴察看伤势。
　　欧阳亦天莹白如雪的额头红了好大一片，蓝卓心疼地问道：“你……你怎么搞的？”伸手地帮他揉伤痕，欧阳亦天气愤得想推开蓝卓的手，无奈蓝卓的力气可比他大多了。
　　
　　欧阳亦天委曲得眼眶都红了，“不要你管！不要你管！我……要回家……”他不疼，却非常生气……
　　“一起走吧……我带你去积翠山。” 蓝卓无可奈何地道。本来还一直劝告自己，他让欧阳亦天离去才是为他好！可是他现在真的不放心让刚出门就受伤的欧阳亦天一个人离开……
　　“真的吗？”欧阳亦天的眼泪顿时回流，一点也不想哭了。
　　蓝卓以行动代替回答，把欧阳亦天抱上马，自己坐在他身后，策马往鞍山方向飞驰。欧阳亦天这才发现□这匹看起来不起眼的老马，跑得竟然如此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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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阳慢慢地陨落，天际之中留了一片宛若梦幻般的彩霞，就像一幅蔚蓝底，金色，橙色和桃红色层层变幻至诸色；由浅到深，明黄色和暗黄色光影交错的画卷。马不停蹄地跑了一天，对道路很陌生的欧阳亦天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路边人烟稀少，远远地可以看到一排青石阶通向对面的小镇，石阶旁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笔直的竹竿傲然伫立，长着一片片青翠欲滴的叶子的竹枝，随风摇摆，婆娑起舞。地面上的长草茂盛浓密，涌动如此起彼伏的潮汐。
　　
　　欧阳亦天侧头看见一个戴着黑纱斗笠的男子从青石阶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他个子不高，似乎还不及欧阳亦天，五官朦朦胧胧看不清楚，长可及膝的黑纱下露出的男装衣裾很华丽，冷紫色的丝绸上镶着金线绣成的边饰，脚下穿着黑色水云纹千层底靴。和浅醉佳少一样的衿贵打扮，却没有半点俗艳的感觉，反而显得很高贵。欧阳亦天莫明其妙地觉得这个男子有些眼熟。
　　可能是在汴京见过有人穿过差不多的华丽衣着吧！
　　
　　蓝卓没有停留，飞快地策马过去了，欧阳亦天陷入了沉思，垂下头。
　　
　　他还是一点也没有想起在哪里见过那个男子。蓝卓在一条潺潺的清澈小溪旁勒马停下，对欧阳亦天说：“马累了，你牵它去喝点水吧！”
　　
　　“哦！好！” 欧阳亦天点头答应，这还是蓝卓第一次要他帮忙做事，惊讶中也带了几分欢喜。他希望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不想老是被人照顾呵护。
　　
　　蓝卓说要去买干粮，他穿着黑色水粼纹长衫的背影显得肩宽腰窄，身形如松，脚步稳健。欧阳亦天突然发现蓝卓的钱袋掉在他脚下了，忙追了上去。虽然蓝卓还背着八十两黄金，但那些钱：一.是不能动的；二.小镇的店铺也找不开。
　　
　　欧阳亦天走了几步，穿过横跨小溪的拱形小石桥就看见了蓝卓，他并没有去买干粮，而是站在桥下和一个男人说着话！
　　那个男人就是欧阳亦天在青石阶上看到的戴着黑纱斗笠的人！两个彪形大汉站在远处观望，不时地转头遥看蓝卓他们一眼。
　　桥下的风很大，蓝卓的长发在脸庞轻轻抚动，挡住了半边眉眼，表情全然不像平时那么冷静，显得很温柔。他和那个男人衣诀飘飘，倒映在透明如镜的小溪中，衬着远方覆盖了茫茫白雪幽蓝色山脉，近处红砖黄瓦的精致小宅，一切都是那么和谐。
　　
　　微风扬起了那个男人斗笠下缀着的黑纱，并不足以让欧阳亦天看到他的容貌。欧阳亦天却想起他是谁了！
　　难怪欧阳亦天觉得那么眼熟！那个人是黄海上曾经带走蓝卓的女海盗头子！远处那两个彪形大汉的其中一个就是曾在甲板上丢了一把血刀在欧阳亦天面前的那个海盗！
　　原来蓝卓和那个女海盗头子是认识的！难怪他看到了她的脸会那么吃惊！也难怪蓝卓被带走之后又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欧阳亦天掉头就走，回到溪边拉住马，脸色阴晴不定地咬住下唇！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就算那女海盗头子是蓝卓的红颜知己，他也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啊！田伯还命在旦夕呢！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于给我的留言！本文绝不是坑，在下是认真填坑的人！至于别扭的欧阳：不好意思，他是像小受的小攻……^_^
当小受可不轻松，蓝卓爱欧阳比欧阳爱他多，所以肯牺牲一些……




10.中计

作者有话要说：蓝卓吐血那段不是在骗取欧阳亦天的同情心，而是另有原因，以后再解释……

　　蓝卓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包荷叶裹着的馒头。他递了一个夹着肉脯的馒头给欧阳亦天，欧阳亦天没有接，迟疑地看着他。蓝卓被他盯得全身不对劲，奇道：“怎么了？”
　　
　　欧阳亦天幽幽地道：“我看到了！你在石桥边和那个女海盗头子说什么？”
　　
　　“你----！？” 蓝卓大惊，脸色顿时涨得通红，艳丽逼人，“你……为什么会知道她的是女的？这不可能啊！她是男装打扮，又戴着斗笠！你怎么会知道她是海盗？”
　　蓝卓的急躁溢于言表，几缕碎发随着他惊讶的动作和微风起伏，极像舞动燃烧的火苗。
　　欧阳亦天低下头，抿着嘴巴看身边平缓流动清澈见底的小溪，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在船上是装晕！她的面罩掉了，你看到她的长相我也看到了！你应该猜得到吧？不然你被女海盗头子抓去的时候，我怎么可能醒得了？”
　　“对……对了……我应该想到的，可是我看见你站起来打算救我，真的是太兴奋了！竟然忽略了！” 蓝卓皱着眉道，嗓音变得异常干哑，反而更有磁性。
　　“你怎么会认识黄海之滨的女海盗头子？对了，你先说说，你为什么搭船？回郑州不需要搭船吧？” 欧阳亦天突然斜目瞪他，他听哥哥说过，想问别人什么话有时可以出奇不意，有些人往往一愣之下就说出口了。欧阳亦天自信他此时的目光称得上犀利如剑！
　　蓝卓可不是一般人，欧阳亦天的眼神让他心慌意乱，他转身避开，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含糊不清地道：“不说了，上……路……吧！”
　　欧阳亦天见他哥的计策行不通，急得连忙从背后抓住蓝卓捂住嘴的那只手，他的力道不小，拉得蓝卓身形一晃。
　　“你……你怎么了？” 欧阳亦天发现蓝卓的那只手心满是怵目惊心的血迹！蓝卓还想掩藏，欧阳亦天早愤怒地挡住他了。“你受伤了？” 
　　蓝卓苦笑不语，他不是没欧阳亦天的力气大，只是此时他若强行缩回手，两人之间恐怕又是一场天翻地覆的争吵。打情骂俏蓝卓乐于奉陪，但欧阳亦天动了真气，他们现在可没时间耽搁！
　　
　　欧阳亦天拿着丝帕给他擦掉血迹，却发现蓝卓的手心白净整洁，并没有伤口。蓝卓刚才捂住嘴巴咳嗽了几声！那血是吐的？欧阳亦天瞪着双眼：“你吐血了？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你可别咒我！我只是太累了……” 蓝卓的语气像是在调笑，“我的公子爷，我们真的得赶路了！”他趁欧阳亦天不注意的时候把他抱上了马，然后在马颈上轻轻一拍，自己顺着马撩开四蹄准备飞奔的力道跨了上去，身姿犹如一只大鸟般轻盈。
　　赶了两天路就累到吐血……可能吗？欧阳亦天还在冥思苦想，他已经如蓝卓所愿把女海盗头子的事丢到一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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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积翠山，又名千顶山，千华山，千朵莲花山，是长白山的支脉，一直有“无峰不奇，无石不峭，无寺不古”的美誉。积翠山最高峰仙人台，是一个长约三十米，宽约四米的石台，蓝卓早年游览过，知道凭石台铁栏瞭望，可欣赏积翠山美丽广阔的全景，远处的鞍山也历历在目。山上石崖的文人学士题字数不胜数，相传唐太宗李世民也曾来过这里。
　　
　　欧阳亦天和蓝卓到达积翠山脚下的时候，已经快到丧魂限定的最后时间了，他们把马丢在路边吃草，顺着蜿蜒而上，消失在青山白雾中的石阶往上走。天色阴沉灰暗，朦胧欲雨，除了他们，没有别的游客，笼罩在袅袅云烟之中的积翠山巍峨碧青，风光绝好，只可惜他们此刻没有心情欣赏这如画景色。
　　
　　走在工匠以血汗穿凿的冗长石阶上，脚下的路并不平坦，隐隐能听到寺庙里传来的悠扬钟声，蓝卓牵着欧阳亦天的手，两人齐心协力往上攀爬。
　　连续三天不眠不休地赶路，耗去了蓝卓太多的体力，靠在他怀里小憩过的欧阳亦天反而更有力气，很多时候，都是他在拉着蓝卓往上爬。还好是爬海拔不到千米的山峰，不然他们真的很难及时赶到了！
　　石阶旁盘根错节的古树上有不少筑巢而居的小鸟，它们的叫声清脆婉转，远胜琴瑟声乐。
　　快登上仙人台了，欧阳亦天不禁有些紧张，蓝卓察觉，握紧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坚定自信的笑容，欧阳亦天顿时放心不少！
　　远远地看见丧魂，欧阳亦天暗骂：此人满脸讥削，真是面目可憎，生来一副小痞子相；右颊上那道从眉至颈的长疤，丑不堪言，远没有黄海的那群海盗骠悍慑人；他身上那件银蓝色的紧身元宝纹衫，配金丝长涤裤和云形纹底的飞蟒靴更是俗不可耐；腰间还又系短刀，又挂长剑，想吓唬谁啊！
　　那人跳了过来，声如夜枭般地怪叫道：“你们终于来了，银子带了没有？我们老大可不是好惹的！”
　　原来他就是个小痞子，不是丧魂！
　　欧阳亦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瞧，真正的丧魂靠在石台的铁栏上，背后是环绕积翠山的连绵高峰，笼罩在烟雾中的悬崖峭壁，挺拔的黑色身影似乎正好站在阳光的聚集点，薄衫的边缘被穿透而来的银光映得朦胧恍忽，与天际溶为和谐的一体。一个横行街头收受保护费的混混，竟隐然有气吞山河的气概！面对这样的人物，欧阳亦天连一句讽刺之言都想不出来了。
　　
　　仔细一看，丧魂的年龄肯定不大，不过十八九岁，神情倨傲至极，极像把自己当作主宰他人命运的王者！
　　
　　蓝卓上了仙人台之后，气势也不输给丧魂：他也是一身黑衣，仿佛汇集了大地的灵气，风度宛然天成，高贵地临于群山之上。蓝卓原本是从六品京官，户部郎中，面对帝王将相都不卑不亢，从容不迫，敢于直谏；就如一只站在悬崖上的猛虎，蓄势待发；足下千钧重石，也只是它的踏脚物而已！蓝卓一身正气，面对丧魂的桀傲，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向来谦和的欧阳亦天面对这两个人气势的龙虎斗，甘拜下风。
　　
　　“把银子交出来！”声如夜枭的那个混混打破宁静，叫道。
　　“田伯呢！我们连人都没看到，凭什么交银子？” 欧阳亦天反问，丧魂这才看了他一眼，气势并不强硬的欧阳亦天很容易让人忽略。凝神一看，才会发现他的不平凡，不止有连女子都有所不及的出众容貌；还有暗暗隐藏不肯对世人昭然若揭的睿智；内敛含蓄懂得避其锋芒的高明；表面容易受人摆布其实极有自己主张，懂得慢慢攻克人心从而占到上风的人生态度；从市井中学来的油滑细致都是欧阳亦天的聪明之处。
　　那个混混叫道：“那老家伙爬不到积翠山上来，我们有什么办法？”
　　“是你们跟本就不想放了田伯吧？” 蓝卓喝道。那个混混为他的气势所慑，后退了两步。
　　
　　丧魂一挥手，十几个混混从欧阳亦天和蓝卓身后跳了出来，占住了下山的道路，“你们没资格和我谈条件！”丧魂道，声音浑厚高亮。
　　“那就不谈了！” 欧阳亦天冷冷地道，“反正我们也救不了田伯，何必交银子？”
　　丧魂不解地看着他；“孜文堂的老板不是蓝家兄妹吗？你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全权处理孜文堂的事！” 欧阳亦天其实并没有把握说这种话，手心出了不少冷汗。蓝卓一起牵着欧阳亦天的手，马上察觉了，他用力地握了握欧阳亦天，以示同意。
　　欧阳亦天放心了，丧魂转头看蓝卓的脸色，蓝卓点点头：“欧阳公子是我的至交，孜文堂的一切他都可以的当家作主！”
　　
　　“既然你们是这个态度，我就不和你们客气了！” 丧魂双臂一震，身形向上矫健飞起，蓝卓忙护住欧阳亦天，伸足挑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疾向丧魂射去！丧魂挥出左手挡开石头，右手往地上虚劈一掌，借力从他们头顶上跃了过去。刚一落地，便叫道：“上！”
　　
　　欧阳亦天傻了眼，这简直是武林高手的决斗啊！可蓝卓明明是个儒商，丧魂明明是个混混！他没有算到这一点，心里添了几分慌乱。蓝卓一直深藏不露，居然这么厉害！
　　
　　众混混从身后掏出一根根木把，点燃投向蓝卓和他！火把旋转中带着风劲，逼得蓝卓拉着欧阳亦天连连后退！
　　蓝卓把一个丢到身前一尺处的火把踢了回去，一个混混躲闪不及，正好砸到了面门！他立刻长声惨叫，倒在地上直打滚！尖锐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山里格外刺耳，回音一声声传过来，害欧阳亦天起一身鸡皮疙瘩。丧魂忙冲过去脱下外袍，扑熄了那个混混身上的火焰！
　　
　　丧魂愤怒地瞪了蓝卓一眼，亲自拿起一只火把投向他！丧魂的武功可比那些小混混高得多了，蓝卓避开时多费了几倍的力气！另一个火把已接近了欧阳亦天的右肩，蓝卓不顾一切地伸手挡开！
　　蓝卓吓出了一身冷汗，再一看，那个火把还是烧到了欧阳亦天的右鬓，原本乌黑柔亮的头发发黄蜷起了一大片！蓝卓大怒，放开欧阳亦天，把他推到崖边的一棵古树后面，伸出双手同时接住了四五根火把，全都投向丧魂一人！蓝卓盛怒之下，力道使得加倍地大，丧魂躲闪的时候，终于不能保持气定神闲的姿态了，身形之中有一丝狼狈。
　　
　　树后的欧阳亦天大喜，暗骂：畜生！我看你还能不能装大爷！
　　
　　蓝卓闪身跃过去过去，在欧阳亦天身旁坐下，隐身于古树后面，这下丧魂奈何不了他们了吧！
　　
　　“点火！”丧魂阴恻恻地道。几个混混立刻拿出藏在山石后面的皮袋，倒出里面盛的东西。
　　一道黑色的液体流到了欧阳亦天的脚边，他看了一眼，惊呼道：“是石油！”
　　“没错！看来你们还颇有见识！” 丧魂叫道：“把银子抛过来，我们就不点火！”
　　性格比较圆滑的欧阳亦天心里主张把银子交出去，先谋后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再说他背后还有父亲和兄长的力量，绝不是丧魂这样草莽中的人物能抵挡的！欧阳亦天看了蓝卓一眼，蓝卓沉声道：“不交！”他面对恶势力一向不曲不饶！蓝卓又道：“交了也未必能改变局面！”
　　欧阳亦天也考虑到了这个可能性，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
　　
　　丧魂等了一会儿，不见欧阳亦天和蓝卓回答，他要混混们全都下山去，面色阴沉地点亮了一个火把，嘴角边带着邪恶的笑容，狠狠地将火把投向古树！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蓝卓吐血那段不是在骗取欧阳亦天的同情心，而是另有原因，以后再解释……




11.生死关头

　　火苗点燃着石油迅速变大，一阵阵山风呼啸吹来，整个仙人台的树木都陷入了熊熊火海中。
　　“啊！怎么办？好烫！” 欧阳亦天避开烧得最旺的几个树枝，脸被热气逼得通红，满头汗珠涔涔而下。
　　“快走！”蓝卓拉着欧阳亦天往铁栏那边跑。
　　欧阳亦天想扶着铁栏翻过去，蓝卓忙拦住他：“不要碰！”
　　铁栏在大火的高温烧炙之下，已经和审问犯人时用的烙铁刑具差不多了，一摸上去就是皮焦肉烂。他抱着欧阳亦天跳了过去，前面两米处就是悬崖，美丽的积翠山崖壁丛丛云立，经过多年的阳光照耀，雨水洗刷，物换星移形成了它独特的险骊严峻，崖面几乎是平行向下的，这样的山壁最难攀越！身后猛烈燃烧的致命大火已越来越近……
　　
　　“怎么办？”欧阳亦天又问道。
　　
　　“跳下去！”蓝卓喝道。欧阳亦天大惊失色：“什么？”跳下去不是找死吗？他……他还没不想死！田伯还在等他们救援，如果他老人家一直等不到人，会不会以为他们不管他了？会不会恨他们？
　　“你抱紧我！不要松手！” 蓝卓叫道。
　　欧阳亦天迟疑地看着蓝卓……干嘛要抱紧他？
　　
　　生不能在一起，死要在一起吗？
　　
　　掉下去肯定是粉身碎骨，蓝卓希望他们永远纠缠在一处吗？
　　
　　“快点！你想死吗？” 蓝卓用力地抓住欧阳亦天的胳膊，要他抱紧自己的腰！欧阳亦天的额头不小心碰到了蓝卓的下巴，冰冷微凉的柔软触感传了过去。欧阳亦天闭上双眼，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不……想……死！” 欧阳亦天的声音很低，不知道蓝卓听见了没有。欧阳亦天不想死，因为他还有很多东西放不下，危难中的田伯……是他最挂念的人！不敢想象他和蓝卓都葬身于此，田伯的命运会怎么样！郑州的官差是靠不住的，蓝绣虽然能干，却只是个纤纤弱质的女子，田伯还能活下来吗？欧阳亦天好担心！
　　
　　还有远在汴京的爹，温柔慈爱的娘，从小就特别疼他的哥哥，很喜欢照顾别人的和气的大嫂，主簿，先生……从来没有回报过他们的恩情……
　　还有……房三表姐……
　　
　　耳边疾弛的风声和骑在马上听到的风声的感觉差不多，蓝卓跳下去了……死去的感觉是这样吗？并不恐怖啊！一滴冰凉的水滴到欧阳亦天的嘴角，滑入口中，好咸！这该不会是蓝卓的泪吧？他都没有怕死……蓝卓怕吗……
　　
　　欧阳亦天睁开眼睛，这才发现他并没有摔下山崖！蓝卓顺着崖面在往下爬，很吃力！他们即将落脚到一小块峭壁上，欧阳亦天忙松开手，减轻蓝卓的负担，蓝卓紧张得差点准备放手和他一起跳下去，还好欧阳亦天稳稳地站住了！
　　又有几滴冰凉的水滴到欧阳亦天的额头上。 
　　那些水全都是蓝卓的汗！他流了好多汗，脸色苍白得吓人，只有那双眸子中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好像在说，没事了，我们不会死！
　　
　　蓝卓也跳下站稳，叹了口气，道：“等火灭了我们再爬上去！” 
　　“嗯！好！” 欧阳亦天点头，两人挤在一起坐在那块峭壁上，因为没有多的位置。蓝卓搂住欧阳亦天的腰，说是要防他失足。
　　
　　欧阳亦天突然发现蓝卓满手青苔，淤泥和鲜血！他惊道：“你的手怎么了？”仔细一想就明白了！悬壁上满是青苔，怎么可能抓得住呢！蓝卓是用手指在石壁上挖出一个个坑，然后顺着爬下来的！！
　　
　　“没事！”蓝卓无所谓地道。
　　
　　欧阳亦天却越想越难受，以血肉之躯挖掘山崖峭壁，等于说是以卵击石，蓝卓的手一定伤得很重！欧阳亦天用力的抓住蓝卓的手，撕下一片衣襟帮他擦掉血迹，蓝卓伤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那双可以画出完美无瑕的《渔村小雪》摹品的手；那双一向干净整洁，十指修长的手；如今已是血肉模糊！
　　
　　欧阳亦天突然低下头嚎淘大哭，蓝卓吓了一跳，劝道：“术培，你别难过，我一点都不疼！真的！我没事……”
　　“不……不是真的！你骗我！你不疼为什么流那么多汗！？” 欧阳亦天双手掩面，模模糊糊地反问。其实他也不愿意在蓝卓面前哭，他比蓝卓大两岁，应该是个哥哥，为什么老是蓝卓在照顾他……
　　
　　“我不疼，是累了……”蓝卓叹了口气，要他忍住疼可以，要他不流汗，难度似乎大了点……
　　欧阳亦天渐渐止住哭声，伤心解决不了问题！他帮蓝卓包扎好伤口，然后抬头往上看，他们现在在仙人台下面一丈多的位置，一点火光也感觉不到了。山风很大，听不到树枝燃烧断裂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去，崖壁这么陡峭，下来都很困难，上去就更不容易了！来这里交换田伯的赎金真是中了计！
　　
　　丧魂他们早就准备了石油和火把，又占地势之利，想置他们于死地！欧阳亦天越想越不对劲，问道：“蓝卓！孜文堂和丧魂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对付我们的手段完全不像求财，而是要我们的命啊？”
　　
　　“你才发现吗？” 蓝卓受不了似地蹙眉，“从他带走田伯，我就觉得丧魂不止是为了钱那么简单了！孜文堂只是一个书斋，又不是什么黑店，能和丧魂有什么怨仇？我刚从汴京回来，以前根本不知道丧魂这个人，他可能是近两年才窜出来的黑道人物！我的妹妹绣绣是个怎样的女子，你也认识，她更不会和丧魂结下什么大仇！”
　　
　　“这件是多半是有人指使丧魂干的！会是谁呢？谁最可疑？是不是阅文堂的浅醉佳少！？” 欧阳亦天分析。
　　蓝卓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是官员出身，没有证据，不会随便定别人罪！
　　
　　孜文堂的另一个人的想法和欧阳亦天不约而同，蓝绣带着小冯怒气忡忡地找到岳佳泽常去饮酒的落梅山庄。
　　落梅山庄环境清雅，酒菜的价格非常高，所以顾客不多，只有四五桌人。
　　
　　岳佳泽坐在东南角上，正在品尝新泡好的酒，他面前的梨花桌上放了一套堆积如凝脂的官窑酒壶酒杯，一套灿若晚霞的海棠红均窑茶盅，四碟精致的佐酒小菜，碟子都是磁州窑的结晶釉！
　　
　　小冯不知道这些瓷器的精致美妙，蓝绣却懂，岳佳泽对这些东西的品味可不像他的衣着那么糟！
　　此君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金字福形花纹的燕居服，深蓝色的束带，腰间插着一把折扇，挂着一个菊花形的丝涤金饰，衣摆下面露出半截驼黄色的长裤和黑底兰花纹马靴；他举杯的手粗短平稳，汗毛浓密的小臂没有被燕居服的广袖和里面的皂色汗衫的窄袖盖住，见了天日。
　　
　　岳佳泽也听说了孜文堂的事，见蓝绣脸色不善地瞪着他走过来，不敢像往日那样揶揄，只道：“张夫人……”
　　蓝绣打断他的话，叫道：“浅醉佳少！你快把田伯交出来！”
　　岳佳泽又惊又怒：“田伯又不是我抓的！张夫人，你凭什么要我交人？难道你想靠着尊夫三班殿直的身份欺压良民？”
　　蓝绣差点晕倒，他这种人居然自称良民！仗势欺人是他自己才对吧！蓝绣据理力争：“浅醉佳少，谁不知道你家的阅文堂和我家的孜文堂一直在抢生意？尤其是这一次，我们一下子就争取到了魏伯，赵老板和倪老板三笔大定单，你说你无所谓谁信？行业竞争是难免的，但你怎么可以抓我们家的画师？只要你放人，一切都好商量！”
　　岳佳泽拍案站起，气得嘴斜眼歪，五官都移了位置：“真是不可理喻！张夫人，孜文堂的事与我无关！我承认少了赵老板和倪老板这两个老主顾的生意我们阅文堂的损失不小！但阅文堂毕竟是三代经营的老店，我家在郑州也算家大业大，怎么会随便抓人？丧魂那伙人我见了也很头痛啊！”
　　
　　闻言，蓝绣不禁有些迟疑，浅醉佳少人品很差，却不善说谎，每次他做了什么事，蓝绣当面一问他必定会不自在。
　　
　　在岳佳泽眼里，站在榕树下面沉思的蓝绣，如果不是兴师问罪而来，那真是美丽动人！
　　白若山茶花的瓜子脸，垂着眼睑，睫毛长得足以盖住整个忧郁的眸，纤美小巧的鼻子，天生嘴角俏皮上扬的薄唇，看起来有些干燥，起了一层半透明的皮。没有化任何妆的素容，却显得异常的魅惑。
　　随意挽起的松软的云鬓，没有戴任何首饰，身上的衣服也比去行会时穿得朴素得多，米黄色的窄袖短衣；外面套着一件绛红色对襟的长袖小褙子，领口和前襟上绣着简单的菱形花边；天蓝色的摺裙，走动时轻盈飘逸。
　　
　　岳佳泽叹了口气，蓝家兄妹的才貌郑州人有口皆碑，那天去行会，他们又带去了一个绝美的男子，再加上这几天孜文堂出的事。一时之间，各种说法传得沸沸洋洋，喧嚣日上。最令岳佳泽心烦的是不管是哪个版本的幕后恶人，都像是在影射他！所以他才跑到落梅山庄来喝酒解闷！没想到冰雪聪明的蓝绣竟也会相信那些话！不是说流言止于智者吗？
　　
　　蓝绣回过神来，瞟了满脸苦涩的岳佳泽一眼，转身离去。小冯慌慌张张地跟上去。蓝绣突然问道：“小冯，我哥和欧阳大哥真的没说去哪就走了吗？”
　　
　　“当然是真的！小姐，我怎么敢瞒你啊？” 小冯忙道。
　　“那可真奇怪！现在孜文堂出了这么大的事，哥哥怎么会走？连浅醉佳少这里我都找来问过了，他一点破绽也没有，我真的没办法了！所有的事情都不对劲！最奇怪的是钟伯刚才送了一千两银来，还说哥哥大前天夜里去找他催过款，哥哥一向不管这些事的！” 蓝绣咬了一下唇，回头看小冯，眼神变得利如刀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没有对我说？小冯！”
　　
　　小冯紧张地后退了两步，不敢抬头看蓝绣。
　　
　　蓝绣立刻向他逼近了一步：“小冯……”
　　
　　小冯惊得差得跳起来，结结巴巴地道：“少……少爷不让我说！”
　　蓝绣叹了口气，“你只听少爷的话，不听我的话吗？”
　　
　　“当然不是了！” 小冯皱眉着道：“小姐对我们全家恩重如山，我家人生病都是小姐出银子请大夫治的，我们漏雨的房子也是小姐请人来修的……我……”
　　“小冯！那些事情你都忘了吧！那不算什么恩德，你是我家的人，我当然有义务做这些……我也不逼你说。但是，你知不知道……田伯的事和哥哥的事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很重要……”晚风轻轻地扬起了蓝绣脸庞的长发，小冯一生都忘了不了她此时的表情！苍白忧郁的脸色，眼眶微红，还带着温柔而难过的微笑……
　　
　　小冯一惊，差点也哭了，“小姐……少爷是收了一封信之后走的，信的内容我真的不知道……天亮的时候，我还听到他和欧阳少爷争了几句……”
　　
　　<未完待续>
　　




12.受难

　　
　　信！？“小冯！走，我要去官府！”蓝绣立刻离开落梅山庄。
　　“是，小姐！” 小冯忙道。
　　蓝绣觉得信和蓝卓急着去催书商欠款的事一定都和田伯有关！一种强烈到要将她吞噬的不安占据了蓝绣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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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夜的清风沁凉如水，黑幕中的积翠山别有一番风景，站在峰顶上，天空美丽的点点银河好像与自己很接近，恍若触手可及。偶尔会有夜不归宿不知疲倦的鸟儿飞过，它张开双翼自由翱翔的身姿从莹亮的圆月下一划而过，让欧阳亦天不禁羡慕它与生俱来的翅膀，他和蓝卓被困在这个峭壁上已经朝过四个时辰了！
　　
　　欧阳亦天的估计完全正确，悬崖太过陡峭，下去困难上来更困难。傍晚时分气温开始剧降，从小就耐不得寒的欧阳亦天被冻得不停发抖。他几次拒绝，蓝卓还是把外袍脱给他披上了。山上白天和夜晚的温差之大是他们以前所不能想象的，顶峰上又起了雾，寒风露水都让他们往上爬得更加艰难。
　　蓝卓让欧阳亦天踩在他的肩上，他上一步，就把欧阳亦天往上推一步，这才勉强爬了几米。蓝卓下来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挖的那些小坑，脚踩上去非常容易打滑，欧阳亦天几次都差点失足，还好有蓝卓照顾他！他的左手和蓝卓的右手是用一条长长的衣带系在起的，即使真的掉下去，蓝卓也能及时把他拉回来！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欧阳亦天的手指疼得没有力气了，蓝卓一直推着他，鼓励他别放弃！
　　再上一尺，两尺，就有活下去的希望！绝不能悄然无声地在这里去逝，家里的亲人会接受不了！
　　斜看下去，蓝卓的脸上带着缱绻的笑意，说：“快爬吧！术培！我还有很多远大的理想没有实现！我希望孜文堂成为大宋，乃至金国，辽国都声名远播的书斋！我希望天下人都了解华夏的文人不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百无一用是书生，那是过去式！如今的我们可以做很多事！”
　　“这真是狂妄的想法啊！” 欧阳亦天笑道。他知道蓝卓的用意，顾意说些别的事来忽略身上的寒冷与疼痛。爬山壁时不专心的确有一定的危险性，可是这样他们至少不会绝望！
　　两人边聊边爬得更快，欧阳亦天的手已经接近铁栏边的那棵半焦的松树桩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配合蓝卓在他的脚底竭尽全力一托的力道，抓住那个树桩爬了上去！
　　成功了！欧阳亦天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趴在崖边拉和蓝卓相连的那根绳子，却半天没见蓝卓动弹。
　　“怎么了？蓝卓！你快爬啊！我来拉你，你会轻松得多……” 欧阳亦天叫道。蓝卓黑色的头顶被月光一照，发际银白，一圈一圈光泽柔亮乌丝散乱地披在肩上。
　　听不到回答，欧阳亦天又叫了一声，“蓝卓！快上来！”
　　“我……没有……力气了……” 蓝卓抬起头，声音若有若无。欧阳亦天这才看到他满脸虚弱的冷汗！
　　欧阳亦天瞪着惶然不安的眼睛，蓝卓离他大约还有三米远，难道蓝卓为了推他上来，又往下滑了许多吗？“快上来！我不想听废话！你刚才不是还说你有很多远大的理想吗？”
　　
　　蓝卓靠在山壁上，没有回答，其实在赶到积翠山下的时候，他的体力已经透支了！是为了田伯，为了欧阳亦天，他一直在拼命忍耐！他不能让欧阳亦天陪着他一起死，在大火燃着了整个仙人台，濒临绝望的时候，他冒险带着欧阳亦天爬下山崖，死中求生；夜幕降临之后，他推着欧阳亦天返回崖顶上，意识已经处于半梦半醒中了。
　　好累！他好想休息一下！
　　受伤严重的手麻木了，没有一点知觉；胸口一团寒气一团热气交替上升，那是内力使用过度的症状；喉咙里一直有一股腥甜的血气，反复翻涌，随时将冲口而出……
　　欧阳亦天的叫声好遥远，听不真切，系在右手腕的绳子被狠狠拉紧了，从眼缝中看到了欧阳亦天朦胧的忧虑焦急的脸……
　　黯然氤氲黑雾般地眼睛，带着晶盈透亮的水光；带着怒气，纤美的鼻翼有点张开；丹栗色的红唇似乎在叫他的名字，一直开开合合，露出碎玉般雪白的牙齿；脸颊涨得通红，柔软浓密的长发被湿濡的沾在脸庞；欧阳亦天不适合这样的憔悴表情呢！
　　
　　蓝卓希望欧阳亦天留给他的最后印象永如初次相见时那么漂亮！
　　
　　蓝卓记得那年他是听从父亲安排，离开郑州到汴京国子监求学，来了这里才发现国子监每天上课的学生寥寥无几，实际上是出纳钱粮，供士大夫休息的场所。后来，他对国子监印制的书籍“监本”产生了兴趣，才没有调头回家，“监本”刻印精美，居全国之冠。
　　那个月的初八，国子监里竟意外聚集了很多学生，他们一到就坐在一起谈论欧阳亦天，说他相貌俊美，学问又好，只是对人太冷淡。他们每个月的今天齐聚一堂就是为了目睹他的翩翩姿容，绝世风采。蓝卓不禁也对那个欧阳亦天产成了极大的兴趣。
　　
　　当时是腊月初八，还未下雪，欧阳亦天却穿着厚厚的暗青色冬衣来了，小半张脸都裹在狐裘毛领中，披着长可及地的华丽鹤氅，手上还握着暖炉。黑玉一般的头发衬着他的皮肤愈发显得细腻白皙，脸颊被北风吹得红扑扑地，挺直的鼻子呼出的团团的热气模糊了红唇的线条，那抹丹脂色若影若现，隐隐约约，艳丽让人更想伸指抚摸一下，看看是否真实。
　　他身后跟着两个高大的护院，不情不愿地到律学去上课……
　　
　　“蓝卓！蓝卓！你在想什么啊！快爬上来啊！” 欧阳亦天叫得声音都沙哑了。
　　如今这个令蓝卓魂牵梦萦的人就在离他三米远的崖顶，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努力想抓住他的手。欧阳亦天一手抓着松树桩，一手往下伸，半边身体都在悬崖外面了。蓝卓勉强睁开眼睛，看到这种情形，焦急地挣扎着又往上爬了几尺。
　　“蓝卓！快！还差一点了！”欧阳亦天发现蓝卓终于开始攀爬了，兴奋地叫道。
　　他们的指尖只差几寸，就可以抓住对方，欧阳亦天还想往下挪动身体，蓝卓连忙又往上爬了一步，握住他冰凉的手！
　　“快上来！”欧阳亦天用力地拉了蓝卓一把，蓝卓的手臂在尖利的山石上拖出了一道血痕，“啊！”欧阳亦天吓了一跳，不敢再不顾方向力道地乱拉，他的力气所剩无几，现在支撑他的是一种绝不能让蓝卓掉下去的精神力量！
　　“蓝卓！你不能放弃！”见蓝卓没有动作，欧阳亦天心慌意乱地叫道。
　　“我……没有力气了……” 蓝卓苦笑道。
　　欧阳亦天压抑了很久的泪水又开始为往下掉，他哽咽着道：“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先推上来？你先爬上来啊！我不会放弃的！你爬上来再拉我，我是不会放弃的……”
　　蓝卓无话可答，只能苦涩地看着他，“我……”
　　“蓝卓！你被海盗抓走时，我没去救你，非常后悔！我不能再后悔一次！我发誓就算是回不来了，我也要帮你！所以你一定要爬上来，不然我也会陪着你跳下去！我那时的誓言不是假的！” 欧阳亦天叫道，他放开了左手抓住的树桩，双手拉住蓝卓，身体又下滑了几寸！再往下滑一点他也要掉下去了！
　　蓝卓还记得他的誓言！他不能让欧阳亦天陪他死！蓝卓紧紧地攀住山壁，使劲往上爬了几步，在欧阳亦天的帮助下翻身爬到崖顶上。
　　欧阳亦天松了口气，坐在地上欣慰地笑道：“我说不放弃就可以吧，你可以……”话音未落，蓝卓已扑倒在地，欧阳亦天惊惶地扶起他，一摸才发现蓝卓额头的温度高得吓人，他吐出的热气都是滚烫的。
　　欧阳亦天忙背起蓝卓，穿过焦黑狼籍一片的仙人台，他的体力也消耗待殪，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就摔倒了。欧阳亦天护住蓝卓，自己在下面当垫背，摔得身体都快散了架；他又站起来，背着蓝卓走了几步，又跌倒……
　　
　　手脚酸麻得抬不起来，身体的疲劳已经到达了极限，欧阳亦天又拖着沉重的身体站了起来，他不能放弃！不能在这里倒下！只要下山，他们就还有希望……
　　
　　欧阳亦天爬起来，还没走两步，再次重重地摔到地上。
　　
　　他闭上眼睛，疼得已经连泪都流不出来了，好冷！从崖壁爬上来流了一身汗，被寒风一吹，好冷！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色，欧阳亦天知道他的面色一定是又青又白的，身上还在冒虚汗，倒在降了露水的潮湿的地上，更冷！
　　
　　站不起来……蓝卓本来就比他高，没有体力，背着蓝卓他觉得好重……
　　
　　“你们怎么会搞得这么狼狈？”一个冰冷低沉的突然在空旷的山野中香起，如真似幻。欧阳亦天睁开双眼，看到了明亮的火光和一个冷紫色的华丽袍角，那个声音他也不算陌生！是那个女海盗头子！
　　
　　她把倒在欧阳亦天背上的昏迷蓝卓扶了起来，惊讶地道：“啊！他身上的温度好高！”
　　“救人！请你救救他！” 欧阳亦天撑起身体，女海盗头子仍带着缀着面纱的斗笠，看不清楚她的五官！
　　不过她既然和蓝卓认识，又没有在黄海杀掉他，多半会救他的！
　　
　　“好吧！”女海盗头子很干脆地答应了，“那你呢？你怎么办？我没有带手下来！”
　　
　　“我可以！”欧阳亦天坚定地道，“我可以自己下山……”
　　
　　“好吧！”女海盗头子很轻松地扛起蓝卓，倒吓了欧阳亦天一跳，看着他们两人远去的背影，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欧阳亦天在一点不累的情况下，要背蓝卓也是很困难的，一个女子都比他力气大，他扶着山壁站了起来，慢慢往下走……
　　
　　蓝绣推开蓝卓半掩的房门，看着简单一目了然的家具，心情越来越不安…… 
　　
　　<未完待续>
　　




13．独力支撑

　　蓝绣去县衙找曲捕快，一点结果也没有。蓝绣也看出来了，曲捕快“言真义诚”地讲了半天，却都是在打太极：一句话！衙差什么都没查到！
　　
　　丧魂离开火光漫天的仙人台，没有立刻去找他的兄弟，他走到半山腰，进入了一间很小的寺里。
　　残破的大雄宝殿里只剩下一个祭台和一个铜鼎，祭台上点了四五支蜡烛，光线依然昏黄暗淡，一个穿着赤黄相间彩绘鹭鸟襦衫，坐在红色的蒲团上的男子听到丧魂的脚步声，抬起头来；他的脸精致如画，微黑的健康肌肤，眼皮很薄的细长凤目，看起来显得有点无情的唇，嘴角带着冷寞的笑；深黄色的领口包裹住纤细修长的脖子，身形很瘦，整个人的气势却很强，甚至有临驾与气吞山河的丧魂之上的感觉。他放在盘起来的腿上的双手干净整洁，左手食指上戴着一只柔润的羊脂玉戒指。
　　
　　“怎么样了？”那人问道，抬起左手托住下巴，眼睛里有几分玩弄的神色。
　　丧魂摇摇头：“按你的吩咐点了火，没有看见他们冲出火海。”
　　“烧死了？真没意思！”那人眼里的玩弄神色消失，脸色一黯，活像听戏没听过瘾的票友。
　　丧魂默不做声地看着那人站起来走来走去，他边摸着对男人来说太过尖巧的下巴，边道：“不好玩！看来我要想别的游戏了！”
　　丧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拿别人的生死当玩笑！他收保护费，在刀头上舔血，是为了让他的兄弟过上更好的日子。国家时局太混乱了，徽宗为了搬运一块花石纲，拆毁了他们村的房屋，害他们居无定所，为生活所逼，丧魂不得已才带着兄弟违法！这个人却为了游戏杀人放火……
　　
　　欧阳亦天跌跌撞撞地下了积翠山，心境与早晨上山时真是一日千里，当时他只是为田伯担忧，焦虑，远没有现在这么凄惨。全身都是伤，蓝卓给他披上的外套破烂不堪，里面他自己的海蓝色平锦纹直裰斑斑点点全是血迹，绝大部分是蓝卓受伤严重的双手留下来的痕迹，就像蓝卓给他的烙印一样。
　　
　　刚走到山脚，他们丢在山下吃草的那匹老马就欢嘶了一声，从密林里奔了出来，靠在欧阳亦天亲热地挨挨擦擦。欧阳亦天没想到自己只和它一起奔弛了三天，这匹老马就认识他了，感动地抱住它的头颈，劫后余生的他看一切事物都觉得很美好。
　　
　　欧阳亦天全身无力酸疼，努力了几次都没有爬上马背，老马见状竟蹲了下来，欧阳亦天这才顺利地跨了上去，抱着它头颈休息。
　　
　　老马识途，自己迈开四蹄往回家的路走，欧阳亦天松了口气，干脆眯着眼睛，任它自由驰骋。
　　
　　山下的温度回暖，柔和舒适的阳光照在背上，好像母亲的亲切抚慰，路边的翠竹在金线般的光芒下，随风起舞婆娑，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像一路送行的低曲，伴随着孤单彷徨的欧阳亦天踏上归途。
　　
　　到了山下，欧阳亦天买了一件干净的麻纹短褐衣换上，这是他买过的第三件穷人常穿的粗布衣服。当初在蓝卓的勉强下，他不甘不愿地买了两件……
　　
　　欧阳亦天又买了一个馒头，没有夹肉脯，咬了一小口，就哽咽地吞不下去了。
　　欧阳亦天找店铺的老板要张纸把馒头包好，塞在怀里，滚烫的温度有点像蓝卓的手，他咬着下唇，策马离去，速度比来的时候还要快！
　　因为少了一个人，老马的奔行速度加倍，快得犹如风驰电掣，四脚腾空欲飞。
　　
　　耳边的呼呼风声又变猛了，和悬崖上的狂风相比当然不足为道，但海拔高的地方，也有它的好处，寒风利如刀剑，却很清新。在大路上奔跑的风里夹杂了很多尘沙，不小心入眼，会硌得人泪流满面。欧阳亦天闭上眼睛，压抑住哭声，觉得自己离开了汴京，离开了家人，变得特别软弱，动不动就流泪。短短的一个月，竟比他记事后哭过的总次数还要多！
　　
　　一路行来……
　　街角林立红瓦白墙历历在目……
　　精致漂亮的五角小亭聚集了无数百姓，人们在华灯初上的扰攘之夜，，放飞带着祝愿的孔明灯……
　　
　　木梁飞檐下悬挂的石锺进入眼帘，欧阳亦天看着这苍穹天空，茫茫白云下的蓝府大匾已恍若隔世。
　　站在门口的小冯见到他惊喜地叫了起来：“欧阳公子！你回来啦！我……我家少爷呢？”小冯往欧阳亦天身后遥望，却只看到漫天黄叶，“怎么没看见我家少爷？”
　　欧阳亦天苦笑，心情酸涩，不知如何回答，只问：“小姐呢？”不知道要怎么和蓝绣说她哥哥的事，没有在门口见到她，让欧阳亦天松了口气。
　　小冯脸上现出一丝担忧：“小姐病了……受了风寒……”闻言， 欧阳亦天皱紧了眉头，“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田伯回来了！”说到最后一句话，小冯的声音开心地提高了八度。
　　欧阳亦天兴奋地道：“真的吗？太好了！他老人家没事吧？”他原本忧郁的双眼露出一抹光彩，苍白的脸颊和双唇也红润起来，虽然脸上有一些瘀青，却美得像一幅图画。
　　
　　小冯脸色通红，害羞得不敢多看。
　　
　　“受了点轻伤，没什么大碍。” 小冯低头牵住老马，欧阳亦天跳了下来，边跑边说：“我去看看他老人家吧！”
　　
　　小冯惊讶地叫道：“您认识路吗？去孜文堂叫小冬带您去吧！”
　　欧阳亦天远远地回答：“知道了！”
　　
　　田伯家的大宅清幽僻静，院内堆叠的假山上引入活水，潺潺川流不息，假山两旁种着八角金盘，手掌形状的宽叶美观大方，随风摇摆，像在对走进来的人致意。一圈绿色的栅栏围绕着假山，与庭院浑然一体。
　　
　　老人躺在水谢里养伤，鼻青脸肿，精神却很好，他见了欧阳亦天连声说：“我没事！碰见了这样的事我们都不怕！别说是抓我，就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屈服！孜文堂的人就是有这个骨气！”
　　田伯问起蓝卓，欧阳亦天只好撒谎说蓝卓被丧魂骗到外地找田伯，既然他老人家没事了，蓝卓过几天就会回来。田伯留欧阳亦天吃晚饭，他想了一会儿，点头答应。
　　
　　晚上欧阳亦天踏着夜幕回蓝府时，蓝绣已经睡了。她原本就纤巧的脸庞又瘦了不少，颧骨都突出来了，而且和欧阳亦天一样面色苍白如纸。
　　
　　这还是欧阳亦天第一次去蓝绣的房间，陈设布置比蓝卓的房间舒适得多。一根根交叉钉起的竹窗，薄如蝉翼的纱帘，四脚架上搁着一个漂亮的哥窑青瓷花瓶，釉面断纹如丝成网，花瓶里插着一束蓝绣自己种的龙吐珠，或白或粉花苞顶上开着艳红如血的花。
　　床上的被子在灯光下柔滑如丝，一看就知道是上品。蓝绣黑发下的瓷枕，雕的是游童抱莲嘻戏的可爱造形，感觉很适合她。
　　床边放着一个战国时代的青铜鹤形烛台，鹤嘴叼着蜡烛，工艺精美，形态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可能会展翅飞走。
　　
　　欧阳亦天摸了摸蓝绣的额头，还有些发烧，不想吵醒她，轻手轻脚地走了。
　　
　　第二天，欧阳亦天听小冯说，蓝绣病了之后，孜文堂的事务一片混乱，便主动承担起一切工作。
　　结果没到一个时辰，他就焦头烂额了：纸坊派人来问要买哪种纸药，蓝卓说过想换竹纸，可他们孜文堂印书一向用的是罗纹纸。欧阳亦天也不敢乱说要买哪种纸药，纸是书斋的命脉，一但弄错，后果不堪设想。他只好派人去请教腰伤未愈的方伯。
　　
　　小冬说钱老板派人来取定好的《溪山秋色图》，孜文堂的画师全都不能作画。
　　
　　交不出画不但要面临一笔不小的赔款，还会令孜文堂素来良好的声誉受损，又急得欧阳亦天一头汗。
　　
　　还有一件难事，仿画生意一直是孜文堂最赚钱的买卖，这几天很多画作都卖完了，如果不及时增补，孜文堂的生意将一落千丈！
　　时文也几天发不出来了，没有得到汴京来的最新战况，这些事一向是蓝绣处理的。很多事务，欧阳亦天都是一知半解，要印的新书，他不知道；刻版要刻几套，他也不知道……
　　
　　欧阳亦天叹了口气，坐在孜文堂的天井里发呆，伙计们都远远地看着他。欧阳亦天闭上眼睛不敢看他们的脸，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欧阳亦天硬要跟蓝卓一起去积翠山，就不会拖累他了！
　　如果蓝卓在，孜文堂也不会面临这么多危机了！
　　
　　几片飞落的黄叶掉到了欧阳亦天的怀里，他睁开眼睛，伸指夹住其中一片的叶柄，看了两眼，然后松手，看它旋转飘舞了几圈，湮没在一片黄叶堆中。和那落叶一样，随风逐流，然后无声无息地烟灭消失在人群里，是欧阳亦天以前的人生态度。
　　
　　他不想攀附权贵，也不想成为帝王手里的一把刀。乱世之中，当今的一国之君还坚持祖宗的“崇文抑武”，完全无视各国随时可能吞噬掉大宋的危险。欧阳亦天不想做悲哀的武将，更不想做主导悲哀的武将的文士，因为他不能擅用兵法……
　　欧阳亦天宁愿气得爹打他一顿，也不同意捐官，进入兵部……没有能力带领那么多士兵，和辽军对抗太难！当文官也难，皇上只重视“六贼”说的话，忠臣俱都势小言微……
　　
　　他没想到做生意也这么难！
　　
　　<未完待续>
　　
　　




14．忙碌

　　欧阳亦天在孜文堂里一直待到很晚，才回蓝府，其实他也没什么事可做，只是看看以前的账册。
　　
　　总体来说以前孜文堂的生意是很不错的，印书的生意的利润占总收入的二成，时文占三成，仿画占五成。不过，如今田伯在养伤；方伯的腰伤未愈，不能久站；蓝卓什么时候能回来还很难说；擅长临摹米芾的“米点山水”蓝绣也生病了。最令欧阳亦天惊讶的就是这点了,蓝绣竟然也会画仿画！那种横点积叠画法，突破钩廓添皴之传统，非常有特色。她和蓝卓各有所学，专攻一派。
　　
　　午夜。
　　庭院里此起彼伏的蛙叫给宽敞寂静的蓝府带了一丝生气，听说后苑有一个小池塘，欧阳亦天还没有去看过。小冯提着一个蚕茧形的白色竹纹灯笼在前面引路，欧阳亦天踩着枯叶缓步而行。蓝绣病了以后，庭院好几天没人收拾，一些珍贵的花枝叶低垂，病怏怏的，失去了往日的艳丽。
　　
　　蓝卓的房间里竟有灯光，欧阳亦天怔怔地看着窗户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亮，小冯也惊讶地停下脚步。是蓝卓回来了吗？昨天晚上，欧阳亦天一个人回房，突然发现没有蓝卓坐在窗前看书的身影，他居然会不习惯！
　　虽然他们很少交谈；睡在一起，蓝卓却从不转身面对他，欧阳亦天则总是防备地靠着墙；他心里的恨意却逐渐消失了！他们在积翠山上生死与共，那种心情虽然无法马上转变为喜欢，但欧阳亦天肯定他不讨厌蓝卓了！他至少把蓝卓当朋友了！
　　
　　欧阳亦天冲了过去，推开房门，满心激动，急切的动作在看清房里的人后立刻停止了！蓝卓没有回来，在房间里的是病容苍白的蓝绣，她的脸色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显得更加憔悴。平时妩媚灵活的翦水大眼此刻蕴藏着浓浓的哀愁；形状完美的双唇依然带着上扬的弧度，却明显没有一丝笑意；她莹白如雪的玉指抓着蓝卓那件残破的黑衫，神色复杂至极。
　　
　　蓝绣看到了欧阳亦天穿回来的那两件血迹斑斑的衣服！欧阳亦天明白他无法以蓝卓被丧魂骗到外地的谎话敷衍了！这也是他不敢见蓝绣的原因，她外表温柔谦逊，在蓝卓面前像个天真的小女孩，常常撒娇，佯装嗔怒；其实她是个聪颖能干，优雅稳重的女人。欧阳亦天怕自己骗不了她这样一个精明锐利的女子，蓝绣对哥哥真诚的关怀，也让欧阳亦天不忍心骗她！
　　
　　“小冯，你回去休息吧！” 蓝绣低声道，平静如水的样子一点也听不出她此刻心情的起伏。欧阳亦天却看到她抓住衣服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骨节发白。
　　“是，小姐！” 看见蓝绣脸色很奇怪地坐在蓝卓的房间里，小冯什么也没有问，安安静静地走了。
　　
　　蓝绣沉默地看着欧阳亦天，眼睛里似乎有千言万语，但她耐心地等着欧阳亦天主动告诉她。
　　
　　欧阳亦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女海盗头子的事要怎么对蓝绣说？积翠山上的事要怎么说？这些事可以说吗？
　　
　　等了一会儿，不见欧阳亦天说话，他脸上的茫然，焦急和犹豫却清楚地收入蓝绣的眼底，她放下那件沾满了血迹的长衫，关切地道：“欧阳大哥，你脸和手上有好多伤啊，没有擦药吗？我……哥哥……这里有很好的药……” 蓝绣说到哥哥，停顿了一下，语气十分苦涩。她站起来，走到一个四开门雕着月季浮花的小柜子旁，找出一个翠玉般的绿色小瓶子。
　　
　　蓝绣拿着那瓶药走到欧阳亦天身边，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打开瓶塞，欧阳亦天顿时闻到一股淡雅的清香，和庭院里种的花草香味完全不同。
　　
　　蓝绣用纤纤素手沾起一点乳白色的药膏，涂在欧阳亦天瘀青的额头上。她的指尖很烫，欧阳亦天知道她的高烧未退，忙道：“绣绣，我自己擦吧！”
　　
　　“欧阳大哥，我哥哥……受了伤吗？” 蓝绣把药瓶递给他，低声问道。
　　“嗯……”欧阳亦天点点头，蓝卓那双伤得很严重的手一直出现在他脑海里……
　　蓝绣双眉蹙紧，声音有些颤抖：“……有生命危险吗？”
　　
　　“我不知道……”欧阳亦天不敢回答“有”，他把蓝卓托付给了一个女海盗，生死未卜……可是如果蓝卓一直跟他困在积翠山上，危险更大！天寒夜露，蓝卓在发烧，丧魂随时都有可能回头查看，欧阳亦天根本阻挡不了他或他的任何一个手下！
　　
　　“小冯说哥哥收到一封信，是丧魂寄的吗？” 蓝绣又问，她脸上的忧色越来越重。
　　信的事蓝绣也知道了？欧阳亦天只好又点点头。
　　“为什么哥哥不把信的事告诉我呢？我……” 蓝绣叹了口气。
　　欧阳亦天发现她的双颊浮现出不自然的嫣红，忙道：“绣绣，蓝卓会没事的！你先养病吧！他是受了点伤，但我们碰到了他的一个‘朋友’”。
　　也许是朋友吧……
　　此时，欧阳亦天的语气必需坚定，他要给蓝绣信心，“蓝卓会没事的！”
　　“嗯！哥哥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我会好起来的……我明天还要去孜文堂，钱老板一定派人来取《溪山秋色图》了吧！我来画！” 蓝绣拢了一下微乱的额发。
　　“绣绣！你也会临摹皇上的画？太好了！” 欧阳亦天喜道。
　　“我虽然没有田伯画得好，也没办法了！” 蓝绣苦笑了一下，“今天辛苦你了！欧阳大哥，我回房了！”她说着站了起来。
　　“我送你过去吧！” 欧阳亦天忙跟上去，想扶住她的胳膊。
　　“不用了！”蓝绣回头看了欧阳亦天一眼。病中的她虚弱苍白，说话时语气很轻，多了一分纤柔的美，让人心生怜惜。她拒绝了欧阳亦天伸过来的手，一个人拿着灯笼走进黑暗的庭院里，瘦小的背影伴着昏黄的光若影若现，令欧阳亦天又添了一分伤感。蓝卓和蓝绣住的的宅子只隔了一个空寂的院落，不算太远，欧阳亦天很担忧，却不便拂逆蓝绣，硬是跟上去。
　　
　　一夜无眠，天刚破晓，欧阳亦天用冷水洗了脸，换上一件白色的短褐衣，跑去孜文堂帮伙计们搬书，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伙计们都知道孜文堂出了事，大家都自觉很早起来工作，欧阳亦天来的时候，大家早就忙得挥汗如雨了。
　　欧阳亦天一语不发地抱起刚印好的一摞《蜀国公主词集》，伙计小全惊讶地道：“欧阳公子，这些事我们来做就行了！您是我们老板的贵客，怎么能让您搬书？”他边说边想把欧阳亦天手里的书抢过来。
　　“没关系！”欧阳亦天拦住他，道：“以后我不是客人，我和大家是一家人！你们老板说过我可以全权处理孜文堂所有的事，以后大家愿意听我的吗？”
　　“愿意！老板早就和我们说过欧阳公子以后也是我们孜文堂的主人，以后您说的话和他说的一样！”伙计们哄然道，赞同的声音络绎不绝。
　　欧阳亦天惊讶地咬住下唇，蓝卓这样说过吗？其实前几天，他还想过如果在郑州逛够了，就离开……
　　
　　<未完待续>
　　




15．无奈的心情

　　伙计们突然全都静了下来，蓝绣和一个白衣美貌丫鬟一起走了进来，她风寒未愈，打扮得非常素净，云髻用凤尾钗随意地挽起；没有用碳笔描绘过的柳叶眉，淡得好像轻烟；忧郁温婉的双瞳，眼眶微红；挺直小巧的鼻梁；嘴角上扬的苍白小嘴，憔悴得干裂，起了一层透明的薄皮。
　　
　　蓝绣微微一笑，犹如西子捧心般的美丽苦涩：“大家怎么了？去忙吧！”
　　
　　“老板……”小全迟疑地叫道。
　　蓝绣全身一震。
　　此刻最震惊的是欧阳亦天！孜文堂内院的门口，离蓝绣站的位置不远处伫立着一个又高又瘦的男子，他穿着深蓝色斜粼纹长衫，腰间系着宽宽的束带，衣诀飘飘，露出半截黑色的长裤，脚上穿着黑色的掐牙靴；他和欧阳亦天的眼神交会的那一瞬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蓝……卓……”欧阳亦天又快潸然泪下。
　　蓝绣惊讶地转过身，看着那男子的脸庞，竟然真的是蓝卓！“哥哥……”她想跑过去抱住他，脚步虚浮，绊了一下。
　　蓝卓忙向前跑了几步，接住她。
　　
　　蓝绣靠在他怀里，声音哽咽：“哥哥！你没事吧？我好担心……”
　　蓝卓不像欧阳亦天跌倒时摔得脸上都是伤，他看起来精神奕奕，把受伤的手拢在广袖中，搂住蓝绣的肩膀，笑道：“没事！”又上前走了两步，隔着袖子牵起欧阳亦天的手。
　　
　　欧阳亦天没有拒绝，任蓝卓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只手扶着蓝绣，一只手拉着他回蓝府。一路上，蓝绣说田伯回来了，蓝卓欣慰地一笑，他没有告诉蓝绣他和欧阳亦天在积翠山的经历，只说去办了点事。
　　
　　蓝绣皱眉道：“哥，你别骗我！小冯说你是收了封信出去的！欧阳大哥还说你受了伤！”
　　
　　蓝卓看了欧阳亦天一眼：“是啊……我能站得起来就赶回来了！”
　　
　　“哥！以后有事你一定要和我说！” 蓝绣的语气听似撒娇，她的表情却十分严肃，甚至有点凝重。
　　“好！”蓝卓点头答应。
　　欧阳亦天一直没有说话，忍着没有流泪，走到蓝府大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紫衣人飞快地往树后一躲，欧阳亦天立刻看出她就是那个女海盗头子！
　　如果她改邪归正，倒是个很不错的美丽女人啊……和蓝卓很相配……
　　
　　以后蓝卓会走上正确的人生道路，娶妻生子，忘了他……
　　
　　欧阳亦天和蓝卓一起守在蓝绣的床边，一直等到她睡着，两人才回蓝卓的房间。刚进门，蓝卓就看到他和欧阳亦天在积翠山上那天穿的两件血迹斑斑的衣服。
　　
　　此刻的欧阳亦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褐衣，衬得他发若黑墨，肤若凝脂。
　　两人在坐在床边，互相凝视。
　　
　　“术培……”蓝卓先开口，声音里满是怜惜，“你脸上受了好多伤……”
　　欧阳亦天抓住他裹在厚厚的白布的双手，低头不语，其实蓝卓的伤比他的还要重。
　　
　　“我没事！”蓝卓道。
　　这种话也只能敷衍敷衍当时不在积翠山上的人……欧阳亦天一点都不相信！他想起很多事，有点倦了，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
　　“你累了吗？” 蓝卓温柔地扶欧阳亦天躺下，坐在床边看他的睡颜。微乱的黑发，为了方便搬书编成了一根及腰的辫子，几根细碎的额发覆在脸颊两旁；长而浓密的睫毛在莹白赛雪的眼睑下方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苍白的薄唇令整张脸多了一些脆弱感，唇线纤柔完美。
　　
　　蓝卓温热的呼吸接近了欧阳亦天的唇，他吓得连忙翻身背对着蓝卓。蓝卓看出欧阳亦天是在装睡，欧阳亦天紧闭眼睛，却掩藏不住脸颊上缓缓泛起的红云。
　　
　　蓝卓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欧阳亦天立刻坐了起来，他紧张得心都快跳出胸膛来了。
　　
　　房门并没有闭紧，欧阳亦天看到蓝卓出去后和那个穿着紫衣，戴着黑纱斗笠的女海盗头子交谈了几句，然后两个人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走了。看样子，蓝卓多半是回孜文堂去了。
　　
　　欧阳亦天下了床，踏着轻快的步伐，步履如飞地离开蓝府，嘴里还顾意哼着幽扬的小曲。
　　蓝卓已经准备走上普通人娶妻生子的道路了吧，他也要如此……
　　
　　对啊……
　　没什么大不了……
　　房三表姐也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欧阳亦天转入一条他到郑州就听人说起的烟花之地----拢月巷。
　　
　　他刚踏入拢月巷，一个穿着淡黄色抹胸，外面披着透明桃红色薄纱外套，戴着华丽的首饰，脸颊上贴着一个精美的荷花面饰，雪白的藕臂和酥胸都若隐若现的年轻女子就向他扑了上去，娇声叫道：“公子，我叫萱儿！您来了我们拢月巷，当然要去美人坊坐坐呀！我们那里有美酒佳肴和极好的琴音候着您呢！”
　　
　　欧阳亦天立刻向左一闪，避开了那女子要挽住他胳膊的纤手。
　　他原本是慕名而来这种烟花地，打算在拢月巷里过上一夜，想见识一下这个传说中美女如云的温柔乡！
　　这个来拉他胳膊的女子长得也算颇有姿色，面容姣好，身材玲珑曼妙。欧阳亦天本来也想随着她去那个什么美人坊看看，可她扑过来时身上的那股劣质熏香让欧阳亦天突然想退避三舍！
　　
　　他闻惯了上好香料的味道，最不喜欢这种似梅非梅，似兰非兰，又太过浓郁的香味。
　　蓝绣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奇特的花香，清新又自然，比这些女子花钱熏染的香味好闻得多了。
　　
　　萱儿一怔，打量了欧阳亦天一眼，她那张胭脂染得红润艳丽的樱桃小嘴顿时张得老大，样子十分可爱。萱儿每天打扮好几个时辰，就是想用脂粉妆点出欧阳亦天这种白里透红的好气色和完美诱人的红唇！
　　她惊讶得完全忘了美人坊老鸨往日的训斥：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温柔中带着三分妩媚的仪态。
　　
　　趁那萱儿发愣的时候，欧阳亦天赶紧往前走了两步，跨到了另一家妓院门口。
　　这家妓院外面原本正冷眼旁观那个萱儿拉客的三个年轻女子忙都凑了上来，叫道：“公子！”其中两个想分别挽他的左右手，另一个想靠在他怀里。
　　欧阳亦天不等她们走近就向又快步前走了两步，到了下面一家妓院的门口，把三个女子急得直跺脚！
　　
　　拢月巷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管哪家妓院姑娘都不能跑到别家妓院门口拉客，只能对挽住走到自家门口的客人，投怀送抱。
　　
　　欧阳亦天发现萱儿回过神后，看到隔壁的揽香楼那三个女子也没拦住他，捂着小嘴轻笑了两声，转身回美人坊去了。
　　
　　美人坊里坐着谈笑的几个姐儿见萱儿无功而返，也不责怪，只问：“怎么？又是一个冲着万芳阁去的客人？”
　　
　　萱儿摇着手里的白色丝绢，带着香味的微风涌入鼻端，她可不知道这个香味就是令那俊美少年对她避之不及的“罪魁祸首”，笑道：“那倒不是！我晃了下神，客人便走到揽香楼去了！不过揽香楼的几个小蹄子也没讨到好，客人不买账！往里面去了！”
　　
　　几个姐儿笑道：“往里去的不是去万芳阁？那会去哪家啊？”
　　
　　“这位公子啊……只怕万芳阁的小蹄子都入不了他的眼！” 萱儿捂着嘴笑道，脸上浮起一片娇羞的红云。
　　这几个姐儿都认识萱儿好几年了，还从来没见过她害羞呢，不禁都诧异地问道：“什么意思？你怎么了？”
　　“这位公子比我们整个拢月巷的姑娘都漂亮！你们说找谁伺候他好？” 萱儿道。
　　“不会吧？难道他比林依瞳还美？”几个姐儿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
　　“真的！你们知道我最不服人的，就算是林依瞳，我都敢说自己不比她差。可是那个公子，我真的比不上……” 萱儿把手帕放回袖子里，笑道。 
　　“哎呀，萱儿丫头变谦虚了……” 几个姐儿只当萱儿在开玩笑，顾意打趣道。萱儿也不争辩，拢拢额发，纤腰一扭，回房去了。
　　
　　欧阳亦天又往里走了几家，每家妓院门口都有几个女子在拉客，她们有的容貌娇美，有的体态阿娜多姿，有的声音宛如黄莺……各有特色，真是一路行来，眼里美不胜收，唯独可惜每个女子身上所熏的香料……都差了点，影响了欧阳亦天对她们的印象！
　　欧阳亦天想了想，也许是他闻惯了的那种冰魄麝香的价格太高，她们做妓院莺燕本来就是为了钱财，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又怎么舍得乱花？所以多数人都是用的一般的胭脂水粉吧！
　　
　　欧阳亦天决定再有哪个女子来投怀送抱，他就跟她去那家妓院，反正也只是玩乐一夜，又不是找意中人，不必要求那么高吧！他下定了决心，心情也随之舒服泰然，又往前走了一步。
　　眼前的这家妓院比前面的几家大得多，欧阳亦天抬头一看，妓院的招牌上写着----万芳阁！名字虽俗，书法却很精妙，只怕还是书法名家的题字！
　　欧阳亦天猜想书法名家来妓院买笑都是悄悄来，悄悄走，一般都不会留下名字，让人知道某某到此一游！所以招牌之下并没有留在题字的人的大名。
　　
　　万芳阁里传出来一阵阵的叫好声和欢笑声。
　　欧阳亦天往里面看了一眼，厅堂里面大概有二十多张桌子，全都坐满了人。中间有五个紫衣少女在跳着水袖舞，体态动人，缎带如飞，客人的叫好声不断，真是热闹非凡。很多艳丽的姐儿同时招呼着两三桌的客人，送酒菜的小丫鬟们也里里外外，跑得像穿花蝴蝶似的。
　　本来打算有人来拉客他就进去的欧阳亦天，在万芳阁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却偏偏没有一个人来拉他了！
　　也对，别人的生意好得忙都忙不过来了，当然没人会出来拉客。
　　欧阳亦天顾作沉思地咳了两声，其实他心里早打定了主意，要去这万芳阁见识一下！
　　“兄台，怎么站在这里观望，不进去看看啊？” 万芳阁外面终于有人来拉客了，可是这个声音，欧阳亦天怎么听……都觉得像个男子！难道是“龟公”？
　　欧阳亦天回头一看，背后站着的人正是一个男子。
　　这人大概二十多岁，头上系着一个流金玛瑙发环；身穿粉蓝色罗网纹长衫；腰系黑色金边的束带；束带下面挂了一块双鱼抢珠黄金红线丝涤佩饰；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自认风流潇洒地扇了几下；他的脸长得倒也不难看，微黑的健康肌肤，眼皮很薄的细长凤目，看起来显得有点无情的唇，嘴角带着悠然自若的笑；脖子修长，拢入深蓝色的交领中；他握住扇子的右手干净整洁，左手食指上戴着一只柔润的羊脂玉戒指。
　　欧阳亦天知道自己刚才猜错了，这样打扮的人绝不会是皮条客。
　　
　　<未完待续>
　　




16.万芳阁

作者有话要说：[投诉] №1 网友：mghc 评论：《宋时秋苑》 打分：0 发表时间：2007-10-15 23:19:17　所评章节：16 
“难得糊涂”是郑板桥的名句吧？唐寅是明朝人吧？某某人的扇子上怎么会有唐寅的画？是宋代么？ 
－－－－－－－－－－－－－－－－－－－－－－－－－－－－－－－－
真的很感谢博学的读者mghc ，我以为难得糊涂只是很平常的四个字，是我自己想的啦，没想到是郑板桥的名句，可是……
虽然改了，但我觉得别人也可以在扇子上写这几个字吧？

　　那人看到欧阳亦天的容貌吃了一惊，这种情况欧阳亦天倒见得多了，也不觉得意外。但那人盯住他半天，然后说的那句话差点让欧阳亦天吐血！他道：“……兄台竟长得比我在拢月巷见过的所有姑娘还要漂亮！你的皮肤真是白皙晶莹剔透……”语气里有浓浓的调笑意味。
　　“停！”欧阳亦天恼羞成怒地喝道。试想有哪个男人会喜欢被人这么说？他本想耐着性子把那人惊叹赞扬的目光忍过去就算了，没想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越听越不成话！ 
　　躲开一个蓝卓，又碰到此君，欧阳亦天觉得自己真是倒霉！
　　
　　那人仍未察觉欧阳亦天的满腔怒火，接着道：“若不是看到兄台的身材高瘦，又有喉结，我还真要怀疑你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
　　
　　一席话说得欧阳亦天完全没有心情去万芳阁了，他瞟了那人一眼，转身准备离开拢月巷。
　　
　　“李公子！您好久都都没来了！怎么站在门口，进来坐啊！”在欧阳亦天转身的时候，一个穿着浅绿底，印麻叶绣球花图案长褂的女子走了出来，紧紧挽住那个男子的手臂。她的眉细细弯弯，犹如两道新月；眸子乌黑柔亮，眼神坚毅而执着；红叶小檗一般色泽的唇，自然秀美，鲜艳欲滴；整张脸非常耐看，就像她衣衫上的麻叶绣球一样，雪盖树冠，娇嫩大方；身上也没有那种劣质熏香刺鼻的味道。
　　
　　李公子一脸云淡风轻的笑容，似乎没有因为这女子如此看重而开心。
　　那女子眼神一黯，好像有几分失望，她转头看抬脚欲离开的欧阳亦天，忙道：“这位是李公子的朋友吧？怎么过门不入？若没有大禹治水般的急事，就请进来坐坐吧？”伸手拉住欧阳亦天。
　　
　　闻言，李公子笑了起来，似乎很欣赏那女子的幽默。欧阳亦天也不禁莞尔，待要解释他不是李公子的朋友，那女子却紧紧地拉着他，眼里有一丝恳求。
　　欧阳亦天茫然不解地瞟了那女子一眼，发现她看着李公子时柔情缱绻，全心全意，似水绵长。
　　原来如此啊！这个一片痴心美女误以为欧阳亦天是李公子的朋友，留下他就可以留下李公子！所以她挽在欧阳亦天胳膊上的手才会那么用力！
　　
　　“李公子！”一个拿着官窑酒壶的小丫鬟也满脸激动地迎了出来！“李公子来了！”她清脆的叫声在万芳阁里引起了一片骚动，绝大部分姐儿都丢下正在招待的客人跑了出来，如众星拱月般地把那位李公子拥进大厅，连带把欧阳亦天也拉了进去。
　　手足无措的无欧阳亦天又添了一层哭笑不得。
　　
　　他心道：这位李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啊？竟在万芳阁如此受欢迎！多半是个花钱如流水的大恩客！
　　
　　万芳阁的姐儿们都挤在一起招待李公子和欧阳亦天，他们那桌很快摆满了茶点，酒菜和各种水果，那些没人理睬的客人都忿忿不平地瞪着李公子！
　　这些视线令欧阳亦天觉得如芒在背，他又被人拉着无法离开，忙道：“有雅间吗？”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鸨迎了上来，她化过浓妆的脸依然风韵犹存，甩了甩手绢，干脆爽利地道：“当然有啊！公子，请随我来！”
　　
　　李公子张了张嘴，“我……”他可能也是要解释不认识欧阳亦天，一个穿着紫红色月桂花纹长裳的美女笑着塞了一颗杨梅在他嘴里，堵住了他的话。
　　
　　欧阳亦天和李公子被一起拉上了二楼的厢房，一个荷花池塘图案的屏风隔山望水似地挡住门，屏风后摆着一把七弦古琴，点着袅袅兰花檀香，一个穿着白色宫纱仕女装的少女指尖行云流水，高举轻抬，动作犹如跳舞一般优美地弹着琴。
　　
　　众美女请欧阳亦天在春秋时期的海棠浮花图案的古案后面席地而坐， 他才找到机会说话：“我并不认识李公子！”
　　老鸨和众美女脸色大变，齐唰唰地转头望着李公子。
　　李公子含颚浅笑，点点头。
　　
　　老鸨立刻垮下脸，笑意全无，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我们万芳阁雅间的价钱可不低啊！银子要先付！一千两！”她严肃地向欧阳亦天伸出染得鲜红的五指。
　　
　　一千两！？从没来过妓院的欧阳亦天觉得这价钱何止是不低，简直是天价！不过，既然有如此美妙的琴音，也不算不值，他爽快地拿出一千两银票给老鸨！
　　
　　老鸨接过银票，发现是如假包换，全国流通的老字号恒达钱庄的银票，立刻又换了张脸，笑得奉承至极，她们误打误撞，又钓到了一条大鱼！
　　
　　李公子挥开手中的折扇，扇面上写着笔致豪迈，厚重淋漓的四个大字----“绝世公子”，他以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道：“公子！介意我留下吗？”
　　“不介意！李公子，请随意！” 欧阳亦天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其实他还有些担心李公子说不认识他便走了，留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么多陌生的女子。
　　
　　众美女站成一排，老鸨一一介绍，最先在门口拉住李公子和欧阳亦天那个姐儿叫懿懿；后来迎上来的那个小丫鬟叫芹娃，大家都叫她娃娃；穿紫红色月桂花纹长裳的姐儿叫心涵；穿粉蓝色衣服的姐儿叫夕月；弹琴的少女叫西岭雪；老鸨笑道：“公子可以任意叫她们中的一个或几个来陪酒！”
　　欧阳亦天发现众美女都情意绵绵的看着李公子，他可不敢夺人所爱，要她们陪！
　　
　　“还有其他人吗？” 欧阳亦天为难地问道。
　　老鸨周嬷嬷瞪大眼睛：“这么多人公子都不满意？”她挥了挥手，众美女都如愿地坐到李公子身畔，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周嬷嬷又笑道：“我们万芳阁是有三大红牌，可是价钱嘛---比一般姐儿贵点！见面礼每人一千钱两！公子若想见见我立刻叫她们来！”
　　
　　见面礼每人一千两？三个就是三千两！欧阳亦天默默地把银票数给周嬷嬷。
　　周嬷嬷兴高采烈地叫道：“多谢公子！娃娃，快去请芷衣，艾蓉和夏颖来！”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投诉] №1 网友：mghc 评论：《宋时秋苑》 打分：0 发表时间：2007-10-15 23:19:17　所评章节：16 
“难得糊涂”是郑板桥的名句吧？唐寅是明朝人吧？某某人的扇子上怎么会有唐寅的画？是宋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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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感谢博学的读者mghc ，我以为难得糊涂只是很平常的四个字，是我自己想的啦，没想到是郑板桥的名句，可是……
虽然改了，但我觉得别人也可以在扇子上写这几个字吧？




17．美女如云

　　到底是万芳阁的红牌，进门的气派都与众不同，高人一等。芷衣和两个抱着笔墨纸砚的丫鬟一起走了进来。她梳着整洁的云鬓，不像其他人妩媚地在脸庞留下两三缕头发；头发上的饰品也很简单，只斜插一柄木梳和两朵新鲜的夏鹃；黑发映衬着牛奶般白皙嫩滑的肌肤，更凸显出她明眸皓齿的精致，无带无扣直领对襟式的梅纹白衣，纤细的颈部外缘包着透明薄纱护领；领边、袖口、大襟边、腰部和下摆部位分别绣着印金水云纹的图案，果然比懿懿等人又美了三分。
　　
　　周嬷嬷扭着腰走到欧阳亦天身边：“公子！芷衣不只人美，还会做诗填词，你可要和她联上几句？”
　　欧阳亦天摇摇头：“不必了！”他在家都没有心情附庸风雅，做诗联句应付爹和先生，到了妓院，就更没那个心思了！
　　芷衣轻轻地哼了一声，正眼不看欧阳亦天，疾风猝雨般地一福，便和两个丫鬟退了出去。欧阳亦天哑然失笑，猜想这位才女认为他是来拈香买笑的，嫌他俗，不屑一顾！
　　李公子用探询的目光看着欧阳亦天，见他一点也不生气，暗暗点头。
　　
　　周嬷嬷连忙笑着打圆场：“公子若不喜欢联句，那喜欢歌舞吗？艾蓉的歌舞可是一绝啊！”
　　欧阳亦天还未答话，三个分别拿着琵琶，萧和笙的女乐师就走了进来，艾蓉随后踏着莲足细步而来。她穿着紧身的天蓝色舞衣，容貌有几分不如芷衣，胜在个子高挑，体态优美；酥胸丰满，水蛇腰不盈一握，腿纤细修长。
　　
　　女乐师配合西岭雪的琴声演奏了一首欧阳亦天耳熟能详的《凤求凰》，琴音瑟瑟，萧声悠扬，琵琶如少女低语，笙在一旁细细和奏，和他过去听过的《凤求凰》感觉更妩媚，与众不同。
　　艾蓉走到欧阳亦天的案前道万福，顺势低头咬住案上的酒杯递到他的嘴边。
　　欧阳亦天看着她的如花容颜越靠越近，吓了一跳，急忙往案后移。
　　
　　懿懿等人都咯咯笑了起来。
　　艾蓉也不介意，咬着酒杯站起，左足轻抬，慢慢地优雅地转圈，旋转到李公子身边。
　　欧阳亦天骇异地看着李公子咬住酒杯另一边，几乎和艾蓉四目相对，艾蓉笑着松口，李公子将酒一饮而尽。
　　懿懿等人都笑着鼓起掌来。
　　艾蓉重新斟满一杯酒，右手持杯，走到欧阳亦天面前，左边拉着一条粉红色的丝带放在长案上面，她将酒杯放在丝带顶端，让酒杯顺着丝带滑到案上，一滴酒水也没有溅出。
　　大家都惊讶得大声喝彩，欧阳亦天也忍不住叫好。
　　
　　艾蓉敬完酒之后才开始正式曼舞，她的一对水袖舞得如飞天的矫龙，身体四肢柔若无骨，每一个动作都极尽优雅妩媚。
　　海天一色的蓝衣长袖和如花瓣雨般细碎飞扬的丝带，显得居中而站的艾蓉如同凌波仙子一样美丽。周嬷嬷见所有的人都看得如痴如醉，不禁得意洋洋。
　　艾蓉的舞蹈动作都很有难度，当时正值盛夏，不一过会儿，她就娇喘吁吁，香汗淋漓了。欧阳亦天看得不忍心，忙道：“多谢艾蓉姑娘让我欣赏了这么动人的舞蹈！真是三生有幸！你去歇歇吧！”
　　
　　艾蓉有点不解地拢起水袖，不失礼仪地行礼退了出去。
　　李公子一边安抚争着喂他喝酒吃菜的夕月和心涵，一边若有所思地看了欧阳亦天一眼。欧阳亦天看到他左拥右抱，目不暇接的样子，觉得“最难消受美人恩”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这万芳阁……不可久待……
　　周嬷嬷呆若木鸡地张大了嘴，她本以为欧阳亦天看艾蓉的舞这么满意，接下来就会要求艾蓉独处陪寝。她转念一想，忙道：“公子！还有夏颖呢！夏颖最擅下棋，很多人都赞她的棋艺不输给国手呢！公子是否有兴趣和她下几盘？”
　　“对弈？”欧阳亦天连忙笑着摇头，其实他的棋下得不错，只是他现在是来散心找乐子的，不想费神！再说他现在心绪不宁，只怕棋招----“举棋不定帅将疑，排兵布阵少点力！”
　　
　　欧阳亦天站起身，又递给周嬷嬷一千两银子，“这是酒菜钱，剩的给艾蓉吧！”说完他便离开了万芳阁，不理周嬷嬷在背后着急的叫唤：公子何时再来啊？
　　再来？欧阳亦天进入万芳阁半个时辰不到，没喝一口酒，没吃一点食物，就花了五千两银子，这让守财奴蓝卓知道了不骂死他才怪呢！
　　
　　想到蓝卓，欧阳亦天的心情不由地恶劣起来，低着头离开了闹哄哄的万芳阁，人来人往的拢月巷，开始一路飞奔，却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天下之大，竟没有他想去的地方！
　　跑了一阵，欧阳亦天的步子迈越来越慢，肚子也饿得咕咕叫起来。这几天，他不是食不下咽，就是食不知味，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对了！先吃饭！他的书童小德常说：气死是小，饿死是大……不知道是不是小德对他起了潜移默化的作用，欧阳亦天此时竟只想得起这句话来！他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大酒楼，跟着店小二走上二楼，点了玉珠双珍、雪山广海、铁锅蛋、芙蓉海参、清汤荷花、莲蓬鸡等菜和二两女儿红。
　　欧阳亦天正举筷准备大快朵颐。
　　
　　“公子！公子！”二楼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了一个温柔亲切的叫声。
　　欧阳亦天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真的是柔和如洞箫。二楼所有的食客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楼梯口，欧阳亦天也忍不住回头看。
　　
　　一个穿着紫色绣白牡丹绸衫，粉红色摺裙，样子十分和气的少女站在楼梯上不停地招手，却看不出她是找哪桌的人。她长着一张容貌秀美的圆脸，梳着别致的龙蕊髻。
　　
　　所有的食客都回头看了这个少女一眼，立刻神色惊惶地低头吃饭，假装什么也没看到，还有个人脸色大变，慌得把手边的一杯酒都打翻了。
　　二楼原本还有人边吃边聊天的，蓦然一下子鸭雀无声，真是“食不言寝不语”了。
　　
　　这倒引起了欧阳亦天的好奇心，怎么看这个少女都不像是个有三头六臂的人物，为什么这些人看到她都会不自在，惊惶又害怕呢？
　　少女注意到欧阳亦天打量的目光，立刻笑嘻嘻地走到他身边，也不等他招呼，就一屁股在他那桌坐了下来。
　　
　　欧阳亦天张大了嘴，看了看四周，确定了还有许多空桌，又确定了自己不认识她，才问道：“姑娘……有何贵干？”
　　“找人！”虽然行为突兀，但她的声音实在是好听。 
　　
　　“找谁？我可以帮你找！” 欧阳亦天也乐于助人。
　　
　　“我就找你！” 少女的话让欧阳亦天把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喷出来。欧阳亦天知道他这样的行为在这种大酒楼里显得格外粗俗失礼。
　　可众人纷纷转过来看他，目光里没有鄙视和不满，却是同情和可怜，还有嘴角含笑幸灾乐祸的。
　　欧阳亦天茫然不解，只暗自庆幸这个姑娘很聪明，没有坐在他对面。
　　
　　“你找我？可是我不认识姑娘啊！” 欧阳亦天和颜悦色。
　　
　　<未完待续>
　　




18．巧遇

　　“公子，可需要丫鬟佣人？” 少女谦和万分。
　　“暂时不需要……”欧阳亦天摇摇头，心想：她该不会是想做他的丫鬟或佣人吧？虽然欧阳亦天的家世不错，可他现在逃婚离家，暂居与他关系尴尬的蓝卓家中，自顾不暇；国家内外又兵荒马乱，盗匪四起，他可没能力带一个丫鬟或佣人在身边！
　　这个少女再温柔可人，欧阳亦天都要自己狠下心来拒绝她！
　　
　　“暂时不需要并不代表永远不需要啊……公子随时可以找我！”少女也不生气，眼神里带着几分聪明世故，欧阳亦天觉得她的年龄不过十五六岁，怎么会有这种历经沧桑的感觉？倒是颇费思量了。
　　她接着道：“对了！我叫林崇涓，是郑州府的官牙。”
　　
　　官牙！？
　　欧阳亦天听说人牙子是旧时为买卖人口的双方撮合，从中取得佣金的人。
　　
　　而官牙就是地方官府任命的把这种不法的行为合法化的人。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这么年轻美丽的女子竟会做这种事情！
　　
　　林崇涓的容貌气质都很出众：眼神灵动和煦的明眸，乌黑明亮如熠熠生辉的璀璨夜空，隐藏着欲诉还休的话语，显得十分含蓄；白莲般的脸庞，双颊透着一层犹如迷离隔世淡淡红晕；天生红润的薄唇，不需一丝妆点，就艳丽得胜过了三月桃花；温柔娴静的举止，清脆如玉的动人声音，怎么看都是大家闺秀，不像抛头露面做官牙的女子。
　　林崇涓若无其事地面对欧阳亦天的惊讶打量，好像这些情况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欧阳亦天很想劝她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
　　
　　“老大，快看！大美人啊！”酒楼下面突然起了一阵骚动，欧阳亦天低头往下看。原来是一群泼皮流氓正在垂涎欲滴地围观一个穿着蓝色绣着蝴蝶花纹衣裙的少女。林崇涓也趴在欧阳亦天身旁看热闹，觉得好笑似地咬住下唇。
　　
　　“喔……快看哪！好漂亮的女孩子！”
　　“哇啊！太走运了！难道是千里姻缘一线牵，这样的美女碰巧给我见到了？”
　　“这里这么多人，凭什么说这姻缘就是你的？”
　　“老大，有人嫌命长……”
　　“啪！砰！砰！”
　　“……”
　　
　　这群人为了争这个无中生有的姻缘之说，打起来了。林崇涓饶有兴趣地看他们争得口沫横飞。
　　
　　欧阳亦天觉得这个蓝衣少女长得的确是很漂亮，白里透红的瓜子脸，下巴尖巧，细细弯弯的黛眉，带着一抹忧郁的杏形大眼睛，又长又翘的睫毛，挺直秀美的鼻子，天生丰满红润的嘴唇。五官单看无一不美，组合到一起真的只能用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来形容了！
　　
　　她是欧阳亦天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只是身量还小，大概才十四五岁。
　　
　　“真美啊，只怕过几年就更不得了！我竟要找不出词来形容她的容貌了！” 欧阳亦天身后的某位仁兄如是说。
　　
　　欧阳亦天倒觉得人无完人！这位美人也有缺点，让人遗憾，她的缺点就是神情太过冷漠！
　　
　　蓝卓好像也对欧阳亦天说过类似的评价：他们都说你相貌俊美，学问又好，只是对人太冷淡……
　　欧阳亦天可不承认！
　　
　　欧阳亦天旁边的人也有相同的感叹，“佳人虽美，可惜对我们这些人都不假辞色。”也有反对的声音，“是这样吗？俗人她自然是不屑看的……”
　　
　　“哼！如果有人敢不自量立，说能让多看一眼，我们宁愿倾家荡产和他打赌。”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说。
　　
　　林崇涓一听，就来劲了，转头笑道：“我……愿意打这个赌！”
　　
　　好家伙！大家一听林崇涓这话都围上来了。
　　酒楼上下内外的人几乎全涌了上来。
　　
　　他们瞟了林崇涓一眼，纷纷道：“你是女子，你要和白珊说话，她也许会理你的！我们要赌她会和哪个男人说话！”
　　“可以啊！就拿他来赌！” 林崇涓嫣然一笑，纤纤玉手指向欧阳亦天。
　　“啊！”欧阳亦天大惊，无辜的他脸涨得通红，连忙摇头，拒绝成为矢致之众。
　　
　　可惜没人理他，林崇涓和其他人都趴到桌子上，一五一十地商量起来。那认真严肃的模样堪比朝庭大臣讨论国家大事！
　　“怎么赌？”
　　“一赔一”
　　“好！咱们赌了！”
　　“下注！下注！”
　　注码很快堆满了桌子，林崇涓一数，竟有一千多两！她要是输了，钱还真不少！那些人好像胜券在握，兴冲冲地去请餐馆的掌柜来做公证。
　　林崇涓赶紧丢下一千两银票，拉着欧阳亦天追那个白珊去了。那些人也一窝蜂的跟了上来。
　　欧阳亦天和白珊现在……可都是林崇涓的钱啊……
　　
　　“喂-------------林……林姑娘！你们打赌拉上我干什么？”欧阳亦天抗议地叫道。他点了一桌菜，一口没吃，再说他也不愿意淌这淌浑水。可欧阳亦天竟然挣脱不掉林崇涓春葱般细白的五指！这个看似温柔娇小的少女，武功居然十分高强！
　　
　　金色的阳光透过熙熙攘攘的房屋洒下来，在这条热闹繁华的街道上留下了各种形状的影子，如画般的美丽。一个十四五岁容貌让人惊为天人的少女走在最前面，后面是一个十五六岁可爱的圆脸少女拖着一个俊美的男子一路狂奔，一群混混外加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物在最后面追着他们。
　　不知情的路人看得莫明其妙，白珊，林崇涓和欧阳亦天的相貌都足以让他们津津乐道了。更何况还有这样的奇事。所以这个追人的队伍逐渐壮大。
　　
　　大多数人都乐于参加这场闹剧，只有欧阳亦天不甘不愿。
　　
　　那个走在最前面的白珊竟然好像也有高明武功，她走路的姿势并不急促，挎着提篮，裙裾和衣带飘飘随风起舞，林崇涓和欧阳亦天却始终追不上她。
　　
　　武功不弱的林崇涓本来可以跑得更快，可她拖着不肯合作，随时准备落跑的欧阳亦天，速度不知不觉地慢下来了。
　　
　　白珊穿过街市，竟出了郑州城。
　　众人都不知道她要去哪里。
　　
　　汗如雨下的欧阳亦天抗议了好几次，林崇涓全都置若罔闻，完全像徽宗对待忠臣的态度！
　　无奈的欧阳亦天认为自己再次深深体会了皇上为搬运花石纲不顾国民的悲哀。
　　
　　半个时辰之后，白珊终于停下了脚步。欧阳亦天松了口气，看她站在一个干草搭成的破旧棚子前面。
　　一个三四岁满脸淤泥，衣衫污秽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小女孩正坐在草棚前用石头在地上画画，嘴里念着：“这是饼，很好很好吃的……”
　　听得欧阳亦天的鼻子不禁一酸。
　　
　　他们一路追逐的白珊衣饰整洁，不可能住在这草棚里吧？
　　
　　她蹲下身子，从提篮里拿出递给一块真正的炕饼，递给小女孩，低声道：“给……”声音和神情一样清冷疏离。
　　小女孩抬起头，又惊又喜地看着她，顾不得吃饼，扑入她怀里，叫道：“珊姐姐！”
　　
　　那一瞬间，这个陌生的蓝衣少女竟与欧阳亦天记忆中的房三表姐重叠到了一起。房三表姐也是这样伸出手，扶起了一个跌倒的小丫鬟。她的长相也许是欧阳亦天认识的千金小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可是当时，金色的夕阳洒在她素净的衣裙和发髻上，房三表姐的笑容温柔如水。欧阳亦天觉得庭院左侧的青石岩堆叠起来的假山，旁边种满了郁郁葱葱的挺拔松树，前面一排长年碧青的乔木，右侧开得正艳的石榴、木槿、茉莉、栀子花、五色梅和叶子花，和整个庭院的景致加起来也不及她美丽。
　　
　　众人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林崇涓突然推了欧阳亦天一下，失神的他踉踉跄跄地向前绊了几步。
　　白珊护犊般地搂住那个脏兮兮小女孩，不解地瞪欧阳亦天，然后眼神越过他，看向林崇涓。
　　林崇涓笑容满面上前走了两步，飞快地拉起欧阳亦天和蓝衣少女的手，交叠在一起。
　　
　　“你干什么？”欧阳亦天和蓝衣少女异口同声地惊呼。欧阳亦天的口气是又惊又怒，蓝衣少女的口气是冷淡中夹杂着不满。
　　
　　“你干什么？”另一个怒气更大的声音响了起来，欧阳亦天回头一看，蓦地怔住了！竟是蓝卓和蓝绣！蓝卓的眼睛瞪着欧阳亦天的手，几乎快要冒出熊熊烈火来。
　　心慌意乱的欧阳亦天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不停地心道：他们怎么也来了？他们怎么也来了？
　　
　　围观的人群觉得这局面越来越有趣，他们看着又多了一对璧玉似的俊男美女加入这混乱的局面中，更加兴奋。
　　不少人认识蓝卓和蓝绣，低声说：他们是孜文堂书斋的老板吧？
　　
　　白珊冷冷地道：“崇涓！你不要太过分！还有你……”她斜目看着欧阳亦天，“我不管你拿了什么好处，你再敢对我无理，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拿了什么好处！？
　　欧阳亦天差点晕倒。
　　
　　他真----冤----枉----啊！
　　
　　白珊这么说，蓝卓和蓝绣会怎么看他？多半会瞧不起他吧！
　　蓝卓挡在欧阳亦天前面，语气很坚定：“他绝不会再对你……无理！”
　　
　　“我们走吧！”蓝卓阴沉着脸拉住欧阳亦天的手，欧阳亦天回头求救似地看着蓝绣，蓝绣无奈地摇摇头，示意她也无能为力。
　　因为看到欧阳亦天和别的少女牵着手的蓝卓已经滨临火山暴发的边缘了！
　　这样盛怒的蓝卓她也是第一次看到！
　　蓝绣记忆中的蓝卓正气凛然，耿直不畏强权，却是个很会掩饰情绪的人！
　　
　　只有事关欧阳亦天才会让他如此愤怒吧！
　　
　　<未完待续>
　　




19.厉害人物

　　蓝卓拖着欧阳亦天走到他们停在不远处的马车旁，蓝绣拎着绯色的长裙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担忧地看着她哥哥。
　　
　　蓝卓的侧脸很苍白，发青的薄唇抿得紧紧的，几根细碎的黑发抚过看似愤怒无情的面颊，欧阳亦天很惊慌，竟不知道为自己解释几句，也许是哥哥的怒容吓到他了吧！
　　
　　欧阳亦天和蓝绣上了马车，蓝卓没有进车厢，他坐在车夫旁边，一个人看着郑州城外的风景。
　　
　　“欧阳大哥……你知道吗？哥哥以为你失踪了，他怕你是被丧魂抓走了。今天我们把孜文堂的门关了，要所有的伙计都出来找你呢……”蓝绣对哀声叹气地倚在车厢一角的欧阳亦天说，语气里没有一丝责怪。
　　
　　什么？欧阳亦天震惊地抬起头，心思犹如风雨交加的海面一样起浮不定！他内疚得不敢看蓝绣清明如月的眼睛，自己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跑去花街柳巷胡闹，一投千金，还影响了 孜文堂。
　　欧阳亦天管理过几天孜文堂，知道堂里现在面临的问题很多，蓝卓和蓝绣在这么不利的情况下，还停业来找他……
　　孜文堂是他们兄妹俩苦心经营的结晶啊，欧阳亦天从没想过他们会为了他弃孜文堂于不顾，心里除了有感激，还有说不出来的情愫。
　　欧阳亦天看到蓝卓平安回来，本来是说不出的开心和宽慰，可他看到蓝卓和女海盗头子说话之后，心情就变了，只觉得堵得难受。
　　“欧阳大哥，怪我话说的太重了！” 蓝绣突然靠近欧阳亦天，伸指抚着他的眼睑下方，“你别哭！”
　　欧阳亦天这才知道他又流泪了，更让他惊讶的是蓝绣手心的温度！他抓住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叫道：“绣绣，你还在发烧！你……”
　　蓝绣轻轻地缩回自己的手，笑道：“没事……”欧阳亦天一点也不相信她的话，她满脸病态的嫣红，说话也有气无力。
　　“你快躺下！” 欧阳亦天忙脱下短褐衣铺在木质的车厢底部，扶着蓝绣平躺下来，他摸了摸蓝绣额头的温度，竟触手滚烫！蓝绣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也是热腾腾的。
　　欧阳亦天又忧又急，想告诉坐在车夫旁边的蓝卓。蓝绣忙撑着身体半坐起来，拦住他：“别和哥哥说！我不要紧……”
　　
　　“可是……”欧阳亦天看着她病容中带着的那一丝恳求，只好把要说出来的话吞了回去。
　　
　　蓝绣闭上眼睛，声音若有若无：“欧阳大哥，你听我说，其实哥哥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听见那个少女对欧阳大哥说的话了。你们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和交情，对吧？只要欧阳大哥解释一声，哥哥就不会生气了。哥哥真正介意的是欧阳大哥要离开我们家……欧阳大哥，你不喜欢我们家吗？”
　　“没有……”欧阳亦天玄然欲泣，觉得非常对不起这个可爱的女孩。蓝……
　　蓝卓！
　　
　　欧阳亦天并没有叫出声，他只是在心里默念着蓝卓的名字。蓝卓却像和他有心电感应似地拉开了车厢的前帘，他看到蓝绣脸色不自然的躺着，欧阳亦天半跪在她身边，惊讶地问：“怎么了？”
　　欧阳亦天忙道：“绣绣发烧了……”
　　
　　“怎么会这样？”蓝卓的脸色顿时急得苍白而透明，他放下帘子，叫车夫勒马，急忙赶到车厢这边来。
　　“哥……”蓝绣含糊了叫了一声，蓝卓忙上车搂住她，试探了一下她的体温，吩咐车夫：“快去平大夫那！”
　　“是！少爷！”车夫调转马车，往街道的另一头奔驰。
　　
　　欧阳亦天看了蓝卓担忧的表情一眼，忙低下头，缩到车厢的一角暗暗地谴责自己。
　　车厢里的气氛一时之间凝重到了极点，欧阳亦天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如果他可以重新选择一次，他将不再任性……如果他可以代替蓝绣生病，他将毫不犹豫的同意……
　　
　　一个人的选择并不是仅仅只关系着自己，就像是徽宗的选择，他相信蔡京王黼，百姓们才会过得这么辛苦，民不聊生……
　　
　　欧阳亦天垂头丧气，自怨自哀。
　　蓝卓没有和欧阳亦天说一句话，马车驶到了平大夫家里，他扶着蓝绣去诊脉抓药，默然回了蓝府。欧阳亦天拿着他的白色短褐衣，跟在他们后面。
　　蓝卓送蓝绣回房，又和小丫鬟交待了半天才离开。甫一出蓝绣房门，蓝卓就抓住欧阳亦天的手腕，他的手心极度冰冷，心怀愧疚的欧阳亦天不敢反抗，任蓝卓拉着走。
　　
　　他们一起穿过蓝卓和蓝绣房舍中间的空无一人的一个院落，当时还是正午，阳光明媚，心情阴郁的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闷晦暗，像身处梅雨天气里。
　　
　　那个空旷的院落里种满了黄色的棣棠花，颜色艳丽的花瓣影影落落地隐藏在翠绿色的叶子之间，旁边是金苞虾衣花和一丛丛碧青的草。
　　欧阳亦天突然听到一阵极轻的踩着草地“沙沙”的脚步声，他一怔。
　　
　　一个戴在黑纱斗笠，露出半截华丽的玄色衣裾下摆的人从花丛里走了出来。不用猜，欧阳亦天都知道是那个女海盗头子。
　　
　　她靠在一棵树上，像男子一样抱着双臂，声音低沉：“我的手下抓到丧魂了！”
　　欧阳亦天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原来她不止是在黄海令人闻风丧胆，来到郑州行事一样厉害。连官差都没有办法逮捕的惯犯，她一出马，便手到擒来。
　　蓝卓松开欧阳亦天的手，向她抱拳鞠躬，执礼甚恭，又令欧阳亦天一惊！
　　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海盗头子啊！就算她这次是行侠仗义，为民除害；但她劫掠百姓钱财也是事实！蓝卓怎么能对她如此恭敬！？简直向俯首仰望一个王者！难道她已经占黄海为王了吗？
　　就算如此，欧阳亦天也不相信素以正直闻名的蓝卓会奉一个女盗匪为九五之尊！
　　
　　蓝卓问：“那丧魂人呢？”
　　女海盗头子站直身子，道：“当然是送交官府了！我可不会动用私刑！”
　　
　　不会动用私刑！？说得竟好像她是奉公守法的一等良民一般！欧阳亦天强忍住怒气，没有对她嗤之以鼻。
　　
　　反倒是女海盗头子戏谑了他和蓝卓一番，她左右瞟了两人的脸色一眼，意有所指地道：“好了！看来你们还有‘家务事’要处理，我走了！蓝卓，你要记得欠我一个情！”
　　“是！”蓝卓的话音未落，女海盗头子甩出一条长鞭，勾住了远处的一棵松树，伸手一带，腾空远去。身法之高明，让欧阳亦天大惊失色。
　　
　　<未完待续>
　　




20．疾风骤雨

　　“走吧！”听说丧魂被抓，蓝卓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原本狂怒如烈焰般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安宁静谧，他想再次携起欧阳亦天的手。
　　
　　欧阳亦天往后一躲，逆光中的肌肤一半有隐藏在垂落他脸庞的黑发的阴影里，朦胧中的五官显得神情异常冷淡，甚至有几分防备。
　　
　　“怎么了？”蓝卓迟疑地看了自己的手掌一眼，很干净啊。他对欧阳亦天莫名其妙的脸色大变十分不解。
　　蓝卓曾听宗族中的老人说过：两个人的相处不容易。那位老人在一个竹林旁的独木桥上，巧遇了一个犹如嫡仙般动人美女，两人一见钟情。不顾家庭的反对，不顾朝庭贵庶不得通婚的律令，离家私奔，闹得轰轰烈烈，最终迎娶了那位美女。后来才发现两个人的性格爱好都孑然不同，婚后的生活一直不美满。
　　五十年的相濡以沫过后，才发现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蓝卓对欧阳亦天的爱也缘于一见钟情，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却只有黄海巧遇后的一个月。其实欧阳亦天的个性相当谦和温顺，平易近人，除了对自己的内心守护得异常严密，他没有一般富家公子的骄横拔扈，没有架子。也许是不希望被人讨厌，偶尔直率孩子气，多数时间都十分圆滑，八面玲珑，也是所谓的能屈能伸吧！ 
　　
　　“你……不到官府去看看如何审判丧魂？” 欧阳亦天声音哀婉地说，垂下头，露出雪白的后颈。
　　
　　“不去了……等绣绣病愈了再去。”蓝卓蹙眉，茫然若失。他真的不了解欧阳亦天，不懂欧阳亦天的忧郁情绪因何而起。过去一时的和平相处总如同海市蜃楼，转眼便烟消云散，无影无踪。“术培，你怎么了……”
　　“我想回汴京……” 欧阳亦天闷闷地道。
　　蓝卓急急地抓住欧阳亦天的手，“你想家了吗？”
　　“嗯……”其实欧阳亦天每一天都在想家，只是因为想逃避娶妻的事，才不愿意回去。现在他满腹郁结不安，想家的情绪更如波涛汹涌翻腾，冲撞着他的心。
　　
　　“可是……”蓝卓说不出不让他回家的理由，急得嗓子都哑了。“你能不能等几天呢？我计划筹备一下去汴京开孜文堂分店的事宜，再送你回去……”
　　
　　“不必了……”欧阳亦天摇头，“你不要再对我执着了……”
　　“什么？”蓝卓的怒火又冶艳地燃烧起来。
　　“那个女孩子，虽然是海盗头目，你只要感化她，让她改邪归正，是个不错的红颜知己呢……” 欧阳亦天压抑着胸口莫名的酸楚，在蓝卓盛怒目光的注视下，坚持把这句令他觉得苦涩不已的话说完。
　　
　　蓝卓用力地抚袖，摔开欧阳亦天的手，侧头厉声道：“蓝某身份卑微，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身份卑微！？一个士大夫配一个女海盗头子竟说身份卑微！？难道蓝卓真的把她当黄海女皇吗？
　　欧阳亦天怒极反笑：“蓝公子真是谦逊不凡！既然您把她当作主上般的恭敬，更应该跟随于她啊！”
　　“我可没这种想法！你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她是……” 蓝卓被欧阳亦天的几句话激得差点脱口而出，他蓦然省悟：“我发过誓！不可以说……” 
　　蓝卓在黄海看到了女海盗头子的容貌，她曾要他发誓不对任何人吐露她的身份，不然就杀他灭口……蓝卓不是贪生怕死，只是她的身份太特殊，不能说。这个秘密一旦被揭露，牵涉之广，影响之大难以想象！
　　
　　欧阳亦天调头就走，不再理会支支吾吾的蓝卓，一个倨傲如冬日寒梅的男子变成这副犹疑不定的样子，真令欧阳亦天无法接受。
　　还是回汴京去吧，反正他要说的话都说清楚了。
　　
　　“她是申王的爱女景宁郡主！” 蓝卓的怒吼犹如平地一声惊雷，让决然离去的欧阳亦天震惊地停下脚步！
　　蓝卓说的女海盗头子的身份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申王赵佖----哲宗的兄弟。欧阳亦天曾听父亲说：哲宗去逝无子，年纪最长的皇子申王原本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可惜他有眼疾，不便为君。后来，高太后推举端王，知枢密院曾布首先附和太后之议，尚书左丞蔡卞、中书门下侍郎许将也相继表示赞同。才华纵横的端王赵佶才成为一代天骄，也就是当今的徽宗皇帝！
　　
　　景宁郡主……一个身份如此尊贵的少女竟然去黄海当海贼？
　　蓝卓铁青的脸色，严肃的表情又叫欧阳亦天不得不信！难怪他一直犹犹豫豫，言不由衷！原来他隐藏着一个如此骇人听闻的秘密！
　　
　　“就算申王未能君临天下，景宁郡主的身份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在黄海劫掠百姓？” 欧阳亦天颤声道。这不是拆她亲叔叔徽宗的台吗？从古以来，皇位之争都惨烈异常，也许徽宗和申王早有狭隘宿怨吧！
　　混乱艰难的国家已如大海里的一片扁舟，四处都是礁石和惊涛骇浪，随时都有可能倾巢覆没！辽国兵力强盛，岁贡年年增长，压得老百姓生活困苦不堪；女真族日渐厥起，直逼两国；梁山暴民四起，声势浩大；奸臣当道，敛钱把权；这位美女郡主，皇亲国戚还雪上加霜；宋王朝能支撑到几时？
　　“不要说了！” 蓝卓捂住欧阳亦天的嘴，后悔自己的轻率失言，只要面对欧阳亦天，他就无法冷静！半强迫似的拥着欧阳亦天回房，蓝卓的忧虑犹如水里的绿藻，不断生长变大，侵食着他对欧阳亦天无微不至的关心！
　　欧阳亦天用力地挣扎了几下，纤细的锁骨和雪白的胸肌从敞开衣襟里露了出来。他的脸颊如桃花的浮丽颜色一般嫣红；额头上还有浅浅的瘀青，让蓝卓无法抑制地心疼；微启的丹枫色的薄唇，贝齿皓白发亮，有着碎玉一样的质感；明明是生气震惊的表情，看在蓝卓眼里却是说不出的美艳淫靡。
　　
　　蓝卓突然抱起欧阳亦天，把他按在床上。
　　觉得这个姿势太过危险嗳昧的欧阳亦天慌得想缩起身子，更令蓝卓觉得难以自恃，他低下头，和欧阳亦天的脸越靠越近。
　　欧阳亦天吓得偏过头，不敢看蓝卓夹杂浓浓□的黛色眼睛，蓝卓温柔珍重的吻落到了他的右颊上，竟有炙烫的感觉。这下欧阳亦天真的觉得不妙了！蓝卓不仅是在生气，他还……
　　
　　“住手！”欧阳亦天叫道，整张脸都急成了红色，柔弱无力的感觉让蓝卓不由地愈发想接近，想触碰。他用右手禁锢欧阳亦天的两只手，
　　
　　欧阳亦天突然感觉一阵冰冷的风吹到胸膛上，他的中衣和罗衫都被拉开了，青色血管若影若现的半透明肌肤被冰脆的水绿色丝被衬托得更加妖娆魅惑。隔着一层粗糙的布的抚摸，欧阳亦天仍能感觉到蓝卓的手如火般灼烫。
　　他迷茫地一看，那层让他麻痒难耐的粗糙的布竟是裹在蓝卓受伤严重的手上的纱布！愧疚的欧阳亦天咬住唇，强忍住大声喝骂的冲动，两滴比清晨绿叶上的露珠还要美丽的泪水涌了出来。
　　蓝卓的手在最危险的时候对他不离不弃，才托起了他活下来的希望……
　　
　　“哥……”蓝绣突然推开门。处在微妙气氛中的蓝卓和欧阳亦天都没有听见她的敲门声。欧阳亦天尴尬得无地自容，这是个什么情形啊？居然让蓝绣看到了！
　　
　　他半敞着衣襟被压倒在床上，蓝卓的手还停留在他的腰际……
　　
　　欧阳亦天又产生了一丝希望，被亲妹妹撞见这个画面的蓝卓一定会停手！
　　蓝绣也不会同意蓝卓断袖吧！
　　蓝绣怔了一下，立刻说：“我走了！”她惶急地关上门，转身就跑。丢下可怜的欲哭无泪的欧阳亦天一个人哀悼，因为蓝卓一点停手的意思也没有啊！
　　
　　欧阳亦天和蓝卓的身体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时，他还在为要反抗和不要反抗犹豫；唇，手，脖子，锁骨和胸膛被蓝卓啃噬般地一一吻过；蓝卓似乎不太满意他的失神，轻轻地在尖巧的下颚上咬了一下，欧阳亦天惊讶地低叫：“啊！”
　　
　　蓝卓荼靡着艳红火焰的表情让欧阳亦天恐惧，蓝卓修长的腿伸入他的双腿之间，欧阳亦天的呼吸急促起来。
　　怎么办啊？这个时候要叫停吗？欧阳亦天一点经验都没有啊！连和女人做的经验都没有，这是他第一次……
　　
　　蓝卓突然用牙齿咬掉了纱布，欧阳亦天惊讶地想阻止他，忘了双手却处于蓝卓的桎梏中，无法随意移动。
　　果然还是关心他的……欧阳亦天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他总像避着猎人的小动物般躲着蓝卓；就算不幸被逮到，他也会冷漠地拒绝蓝卓的表白，甚至不想听完他说的话；蓝卓并不是第一个说喜欢他的男人，隐约记得第一个向他表白的是一个国子监司业；欧阳亦天还暗骂他是衣冠禽兽，不配教导学生呢；他刚才还决定马上回家，现在却……
　　
　　蓝卓拆掉纱布的手伤痕累累，欧阳亦天又一次心软了下来，这样叫他怎么反抗……闭上眼睛，两滴冰凉的泪珠流了出来，马上被温柔地吻去，“你要拒绝吗？”
　　听到了蓝卓宛如梦境里传来的干涩声音，欧阳亦天艰难地摇摇头……
　　
　　蓝卓的手伸入了一个欧阳亦天意想不到的地方，他又羞又怒地倏然睁开眼睛，叫道：“住手！好疼！” 蓝卓手上的疤痕触及了他的内壁，竟是像刀刮一样地感觉。
　　
　　“忍一下就好了……” 蓝卓低声道。已经停不下来了，好不容易等到欧阳亦天首肯，现在已如箭在弦上。
　　欧阳亦天开始像发了疯一样地反抗！他可没想过做这种事是这么屈辱！这完全在欧阳亦天的承受范围之外！
　　蓝卓压住他不肯合作的双腿，欧阳亦天立刻去咬他的手腕，叫道：“住手！”声音尖锐到刺耳。
　　欧阳亦天的长发在他激烈的动作中散开了，一缕缕像黑色瀑布般倾泄而下，汇聚挥洒在整张床上。蓝卓小心地不压住他的头发，边吻他边欣赏这美景。
　　欧阳亦天气得不停哽咽，声音含含糊糊地说：“停手，不要……让我……恨你！”
　　
　　“可是你本来就恨我啊！” 蓝卓苦笑，盯着他凝结了晶莹无比水光的眼睛。
　　
　　<为完待续>
　　




21．慷慨解囊

作者有话要说：清水到底……嘿嘿（某人笑得很邪恶），怎么可能啊？两个人天天睡在一张单人床上，发生点什么是自然的，什么也没有发生才不对头吧？

昨天本来准备一鼓作气写下去，但不知道是不是我作贼心虚，老觉得老妈在背后晃悠得诡异……
让她知道我在写这个，会被拍死的说。
　　“可是，我，我不……想……恨你！” 欧阳亦天断断续续地说。蓝卓叹了口气，停下动作，无视欧阳亦天的躲闪，给他拉上衣襟，就跑出去了。
　　
　　欧阳亦天勉强撑起身体，系上衣带，有点担忧地看着半敞的房门。庭院里只剩尽显颓态的花草，蓝卓高高瘦瘦的黑色身影早已不知所踪。忧郁地黯然倒下，欧阳亦天看着脸侧的水绿色薄被和窗户上挂着的厚重深绿色布帘。
　　心情从未如此阴晦过，欧阳亦天不习惯和人吵架。从小到大，他一直生活在父母和兄长的溺爱中；家里的仆妇待他也是恭敬中不乏宠爱；国子监里虽然没什么可以交心畅谈的挚友，却很受欢迎；只有和蓝卓相处的时间，三天两头出问题。
　　
　　一味的委曲接受，他受不了，狠下心来拒绝，又会因满腹愧疚而坐立不安。欧阳亦天佩服那些有勇气对救命恩人以身相许的人，他做不到，没有爱就做不到……
　　
　　房三表姐……
　　欧阳亦天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做那些事，想的最多的不过是牵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去看阳光下的汴京风景。欧阳亦天最喜欢繁台和天清寺，每当清明时节，繁台之上春来早，桃李争艳，杨柳依依，晴云碧树，殿宇峥嵘，京城居民郊游踏青，携酒而来，吟诗作赋，看舞听戏，欣赏繁花似锦，烧香拜佛。
　　“台高地回出天半，瞭见皇都十里春”。 诗人石曼卿赞美在繁台春游时，还能欣赏皇都春天的景色。“繁台春色”也由此而得名。
　　
　　河隋堤也是欧阳亦天常常流连忘返的地方，汴河不仅是贯穿全国南北交通运输的大动脉，也是景色秀丽如画的游览胜地。白居易写诗：“西至黄河东至淮，绿影一千三百里，大业末年春暮月，柳色如烟絮如雪。”赞美汴河隋堤的胜景。
　　隋堤之上盛植杨柳，叠翠成行，风吹柳絮，腾起似烟。每当清晨，登堤遥望，但见晓雾蒙蒙，翠柳被笼罩在淡淡烟雾之中，苍翠欲滴，仿佛半含烟雾半含愁，景致格外妩媚，是一幅绝妙的柳色迷离的风景画。
　　欧阳亦天一直想和房三表姐一起观赏这“隋堤烟柳”，看丽人与垂柳相映生辉，谁更令人心动？许久未思及于此，房三表姐的容貌竟在他的记忆里模糊起来，只依稀记得她似乎淡眉凤目，薄唇没有什么血色。但她弯腰扶起那个小丫鬟的紫色素衣的背影在欧阳亦天的脑海里还很鲜明，他就是因那一瞬间的感动而喜欢她……
　　
　　“欧阳公子……”小冯突然在外面喊。
　　欧阳亦天盖上薄被，遮住紊乱皱叠的衣衫，问：“怎么了？”
　　“少爷要我给你送午饭来！”没有经过欧阳亦天的同意，小冯不敢擅闯进去，但他隐约从门缝中看到欧阳亦天三千青丝散开，红着脸薄唇微启的模样，真是慵懒又妩媚。心跳速度不断加快的小冯忙低头，紧紧抓住食盒，压抑自己的心猿意马。
　　
　　“我不想吃！” 欧阳亦天用被子蒙住头闷闷地说。声音含糊不清，反而多了一种柔柔的磁性，听得小冯脸上的红潮更是涌动不断。
　　
　　“可是少爷要我等您吃完……” 小冯小声说。
　　欧阳亦天翻身而起，耐着性子道：“你把饭菜分给孜文堂的伙计们，就说我吃了。”
　　小冯瞪大眼睛：“那怎么可以！？我怎么能骗少爷！再说您这几天也没有好好吃饭……”
　　
　　欧阳亦天叹了口气，为难地揉着额头，小冯竟然这么老实……“那你把食盒先放着，回去对少爷说我等会再吃！”
　　“您一定要吃饭啊！好多百姓和守卫边防的官兵想吃都吃不上……” 小冯叮嘱。
　　欧阳亦天打断他的话：“谁说守卫边防的官兵吃不上饭？”国家不会困窘到这个田地吧？欧阳亦天很关心时局，他自从看了孜文堂的时文后，就成了忠实读者，每次都抢第一手印制来看。只是最近堂里诸事不断，几天都没发时文了。
　　小冯挠着头，“陈知府啊！他刚来征纳钱粮，只怕还没走呢……”
　　“咦！我去看看！” 欧阳亦天跳下床，随便扎起及腰长发，拉平衣裾，急忙去前厅。小冯放下食盒，也风风火火地跟了去。
　　
　　刚走到前厅的窗户旁边，欧阳亦天就听到一个黏腻得让人听起来不舒服的声音说：“蓝老板，你曾是高我好几品的京官，更应该了解国家的局势。我国大军本在和金国结盟攻辽，梁山又起暴民，久攻不下，国库日渐空虚，边疆将士们三个月没有领军饷。户部曹侍郎鲁大人命郑州府尽量筹集银两！请蓝老板慷慨解囊！”
　　
　　他探头向窗户里面一看，没有一官半职的蓝卓坐在次席，首位上是一个身着圆领大袖青袍的官员，多半就是那位陈知府。他脸色微黄，相貌平庸，细缝似的眼睛，长长的胡子遮住嘴唇；腰间束着革带，头戴黑色幞头，脚上穿革履鞋子。上次来孜文堂取证的曲捕头也在，手里拿着一本登记用的册子。
　　
　　欧阳亦天决定且不进去，先听听勤俭节约的蓝卓怎么说！这些征纳的钱粮到底能有几文到了边疆将士手中，真的很难说。先要经过各层官员的大肆搜刮剥削，再是蔡相等人的中饱私囊，能剩十之一二就算很不错了！所以既使吝啬的蓝卓一文不捐，欧阳亦天也不反对！
　　
　　蓝卓似乎没有答话，他额前的头发湿濡地粘在白玉般的脸上，还一直滴着水珠，似乎刚洗过。欧阳亦天羞涩地暗忖：蓝卓该不会用这种方法“降火”吧？
　　蓝卓湿透的黑发显得异常柔亮光滑，双眸如点燃的火焰般闪亮；鼻子的轮廓立体分明；薄唇散发着敷朱般妖艳得令人目眩的光泽；线条纤细的脖子拢入月黄色燕居服交领中；身材并不魁梧，如竹的挺拔不屈靠在椅中；高雅得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欧阳亦天突然听到几声轻响，蓝卓放了几十锭黄金在面前的黑檀木小案上。
　　陈知府和曲捕头的呼吸声似乎都急促了起来，他们数了一下。陈知府用他那听起来不舒服的声音低呼：“多谢蓝老板！您捐八百万贯吗？” 一般富商大贾捐资，官府为显气派，都以最小的钱币单位上诉朝庭。曲捕头忙把蓝卓捐的钱数登记在那本册子上。
　　蓝卓淡淡地道：“是！”
　　
　　八百万贯！？一千贯一两，那不是八千两银子吗？难道蓝卓准备把上次差点被丧魂勒索走的钱全部捐出去？
　　陈知府满脸笑容，那双眯缝般的小眼睛似乎也被这金光闪闪照亮了。果然是见钱眼开！
　　蓝卓低声说了一句话，欧阳亦天没听清楚，陈知府却顿时如丧考妣，曲捕头的表情也难看起来。两个人沉着脸垂头去了，连告辞都没说。
　　
　　欧阳亦天急忙走进前厅里，不解地看着蓝卓，他头发上滴下来的水已经在大理石砖上成了一个小水洼，水气氤氲的脸庞十分性感……
　　欧阳亦天又想起刚才房间里的淫靡之事，忙顾左右而言他：“你捐钱后对陈知府说了什么？怎么他们都变了脸？”不准自己胡思乱想。
　　
　　蓝卓浅笑：“我说我会写信告诉户部曹侍郎捐了多少钱！”
　　欧阳亦天恍然大悟：“这样陈知府他们就一文钱都不能动，得如数上缴了！”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清水到底……嘿嘿（某人笑得很邪恶），怎么可能啊？两个人天天睡在一张单人床上，发生点什么是自然的，什么也没有发生才不对头吧？

昨天本来准备一鼓作气写下去，但不知道是不是我作贼心虚，老觉得老妈在背后晃悠得诡异……
让她知道我在写这个，会被拍死的说。




22．访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于的意见！
我全盘接受！前天那一章别的内容我早写出来了，就是剩蓝卓的那段容貌的描写。我发了半小时的呆，才写完。甚至还想就复制粘贴以前写的某段算了……
真是强扭的瓜不甜，我写得难受，读者看得不爽！
　　两人眼神交会，欧阳亦天心中一荡，先放低姿态，柔声说：“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吗？”
　　“嗯。”蓝卓答应，其实他比欧阳亦天更希望他们能和平相处，牵住欧阳亦天的手，感慨万千。要自己切忌得陇望蜀，这样就很好了。以后蓝卓连和欧阳亦天说话都是奢望，现在却可以牵着他温暖的手。“我叫小冯给你送去的午饭你没吃吗？去吃吧，我还要去堂里处理点事。”
　　
　　闻言，站在窗户旁的小冯笑得很无奈。欧阳亦天不吃饭他也不敢勉强啊！
　　欧阳亦天侧头看见小冯那种表情，忙点头答应：“好！”
　　他和小冯一前一后地回蓝卓的房间，正要推门，小全跑了过来，叫道：“欧阳公子，有人来拜访您！”
　　
　　欧阳亦天颇为惊讶，他在郑州人生地不熟，有谁会拜访他？
　　一看就知道是热心少年的小全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笑道：“您快去吧！”
　　欧阳亦天瞟了小冯一眼，不是他不去吃饭，而是有朋自远方来，那可不是他的错。小冯边走边问小全：“少爷呢？”
　　“去堂里了！” 小全笑答，跟着欧阳亦天往回走。
　　小冯松了口气，又同欧阳亦天和小全一起返回前厅。
　　
　　这位访客再次让欧阳亦天大吃一惊，她穿着紫色绣白牡丹绸衫，粉红色摺裙，眉目清秀，顾盼嫣然，正是官牙林崇涓。
　　
　　欧阳亦天想起早上受林崇涓戏弄，成了被打赌的对象；而且他刚和蓝卓说过，不要再吵架，要是让蓝卓看见她来找他，只怕又要大闹一场，欧阳亦天不免对她想近而远之。他狐疑地看了林崇涓一眼，猜不出她找他有什么事！先把小冯，小全打发走了。
　　“公子！”林崇涓先寒暄，言语中显得十分熟稔。
　　
　　伸手不打笑脸人，欧阳亦天也不好发作。“林小姐……和人打赌，应该赢了不少钱吧？还找我有什么事？我可不能奉陪。”他客气而疏远地道，神情中带着一抹防备，只想快点送客。
　　
　　林崇涓也不生气，脸上的笑容半分未减：“是啊，多谢公子！”
　　“不敢当！林小姐何必拖我下水？我不希望再有这种事了！” 欧阳亦天蹙眉。
　　
　　林崇涓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欧阳亦天担心地看着门口，很怕蓝卓会闻讯而来，“这里说话不方便，出去说吧！”
　　“好！”林崇涓笑吟吟地答应了。两人一起离开蓝府，林崇涓说要找家茶馆坐坐，欧阳亦天又怕蓝卓找来，他更有理说不清。
　　世故的林崇涓似乎明白了什么，拍手道：“啊！有个地方很隐密！公子跟我来……” 欧阳亦天犹豫地跟着她去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蓝府门口的林荫大道，林崇涓走得并不急促，两步就回头看欧阳亦天一眼，时而抿嘴而笑，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晃晃莹洁玉手，好像在示意“你再不快点，我就拉着你走了”。反正在打赌的时候，她就牵过欧阳亦天的手。
　　欧阳亦天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老处在下风，他可不愿意在街上和一个美貌少女拉拉扯扯或起争执。他们只是一起在街上走，就因为相貌出众引起了不少人注意了。欧阳亦天可不愿意郑州百姓茶余饭后再多一个关于他的话题。
　　
　　穿过房舍熙熙攘攘的街市，石狮雕栏的飞渡桥，塔尖飞檐云立的寺庙，到了一个精致的小宅，门口的金匾大字“林府”，让欧阳亦天一怔。
　　
　　林崇涓推开虚掩的竹门，一副礼恭肃客的模样：“公子，请！”
　　欧阳亦天只好进去，一个熟悉的少女站在庭院里，她穿着蝶纹红衣，冷冷地看着他。竟是白珊！
　　
　　林崇涓随后进来，看着欧阳亦天惊讶的表情，若无其事地笑着解释：“她是我的表妹！”
　　什么？欧阳亦天哑口无言！难怪她会和那群泼皮混混打赌！原来是稳操胜券！
　　
　　白珊一句话没说，从欧阳亦天旁边擦身而过，走进客厅里。
　　
　　另一个身穿藕色窄袖短衣，下拢葱白色宽幅曳地长裙，外罩蓝色对襟的长袖小褙子的美女却从客厅里走出来，问道：“他是谁？”表情冷淡，不下于白珊，颇无礼。
　　
　　林崇涓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并不答话，请欧阳亦天去客厅里坐。欧阳亦天尴尬地点头答应。白珊不理他，还好厅客有个妇人十分热心，让座倒茶，一问才知道是林崇涓的母亲，欧阳亦天客气地叫她林姨。
　　
　　林崇涓去洗了一些紫玛瑙般的葡萄，那个美女一直叉腰在站在天井边瞪着她，等林崇涓洗完又跟着她走到客厅。美女几次好像都想发作，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忍了下来。
　　林崇涓没有一丝不悦，笑道：“姐姐，你要是知道那个公子是谁就不会反对我带他到家里来了，他昨天在你的万芳阁花了五千两银子哦！
　　那个美女惊讶地道：“原来是他！”
　　
　　林崇涓把葡萄装在水晶碗里，笑眯眯的端去招待欧阳亦天。
　　
　　林姨一直和欧阳亦天谈论她的宝贝女儿和外甥女。
　　欧阳亦天现在终于了解林家这几个女人了。
　　
　　那个美女叫林依瞳，是林家长女，今年十八岁，她是郑州城最大最豪华的妓院万芳阁的女老板，泼辣聪明，伶牙俐齿，手段高明，厉害到能掏空进入万芳阁的嫖客手里的最后一文钱！
　　欧阳亦天极力按耐住跳起来的冲动，他这真是踩到马蜂窝了！原来她就是万芳阁的女老板！他先进万芳阁，花了五千两，又被林崇涓盯上了……
　　
　　林家次女十六岁的林崇涓是朝庭中的官牙。她有一个口头禅：给被卖的人找一个温暖的家，给需要的人选择一个合适的妾室或丫鬟，舍我其谁？
　　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欧阳亦天感叹良久。
　　
　　十五岁的白珊是林姨妹妹之女，没有惊世骇俗的工作，平时都待在家里，她不仅相貌漂亮，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为人极冷淡，是个不折不扣的冰山美女！
　　
　　三姐妹为人处事与众不同，她们的美貌让郑州百姓趋之若鹜，她们的行事让郑州百姓望而却步。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于的意见！
我全盘接受！前天那一章别的内容我早写出来了，就是剩蓝卓的那段容貌的描写。我发了半小时的呆，才写完。甚至还想就复制粘贴以前写的某段算了……
真是强扭的瓜不甜，我写得难受，读者看得不爽！




23．误解

　　欧阳亦天尴尬地看着林崇涓笑，她也对欧阳亦天笑，一双灵活妩媚的眼睛里露出几丝狡慧，不知再打什么主意。欧阳亦天心想她不会拿他打赌了吧！这次他可有防备了！
　　
　　白珊依旧是最冷淡的人，她聚精会神地看书，连头都没抬过。欧阳亦天偷瞄了一眼那本书一眼，竟是孜文堂印制的……《孙子兵法》！
　　她该不会是想拿《孙子兵法》对付他吧？那真是----“杀鸡用牛刀”……
　　欧阳亦天苦笑。
　　
　　林姨喜笑颜开地吃着葡萄，又看了看欧阳亦天，突发奇想似的道：“要是我也有一个这么乖巧漂亮的儿子就好了……”
　　欧阳亦天心道：我可不要……
　　林依瞳不悦地瞪了欧阳亦天一眼，林崇涓没有说话，笑得很诡异。
　　
　　白珊一直没拿正眼看过欧阳亦天，仿佛根本没有这么个人。欧阳亦天还是第一次碰到把当他不存在的人，要不是那天欧阳亦天亲眼看到白珊摸过那个小女孩的脑袋，和她说过几句话，他真要怀疑她又聋又哑又瞎了。
　　
　　欧阳亦天坐在林姨旁边的脚凳上，眨了眨眼睛，问道：“林姨，你家几位小姐为什么要学武啊？”如果不是她们的武功那么高，欧阳亦天也不会这么没对策了。
　　
　　林姨笑道：“这个啊……”
　　林依瞳白了欧阳亦天一眼，脸上明显地写着：关你什么事啊？
　　林崇涓和颜悦色地答道：“当官牙不学武怎么能管好大老爷派给我的人呢？我一要防她们逃走，二要防人生事……”
　　白珊没理睬欧阳亦天，依旧在看她的《孙子兵法》。可能她没有职业，所以不回答吧。
　　
　　但林依瞳有职业啊，不但有，还很惊人，她是郑州最大的妓院----万芳阁的老板娘，欧阳亦天带着几分好奇的表情，偷偷瞄她，林依瞳转过身去，不理他！
　　
　　欧阳亦天只好满腹委曲地看着林姨，她忙道：“依瞳和小珊天生就爱使刀弄棒，女孩子家不肯斯斯文文的！我也管不了，能怎么办呢？我哪里不希望……”
　　
　　“娘！”林依瞳不满地打断林姨的话，“我不学武在万芳阁能照得住吗？”
　　白珊同时说道：“我学不学武关你什么事？”
　　虽然被骂，欧阳亦天还是一脸喜悦，没想到白珊也会答他的话。
　　
　　欧阳亦天又问：“那依瞳小姐和崇涓小姐为什么要做那么奇怪的工作，其实我这里还有些钱，如果不介意的话……”
　　林依瞳怒道：“我们难道要你给钱养？我的职业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喜欢，你管得着吗？” 欧阳亦天突然觉得这话听着十分耳熟……
　　
　　林崇涓笑嘻嘻地道：“欧阳公子，我是在做好事啊！那些被卖的人不知道多可怜，我若不为她们找个雇主，她们就要流离失所，三餐都没有着落了呀！”虽然她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这番话却说得十分诚恳，让欧阳亦天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又实实在在地感动了一回。
　　白珊依然沉默。
　　
　　欧阳亦天自作聪明地想：她多半是因无职所以无语。他向在一旁吃葡萄的林姨使了个眼色，林姨会意，对白珊道：“小珊还小嘛，将来想作什么可以慢慢考虑……
　　白珊突然合起书，满腹心事似地蹙起眉。
　　欧阳亦天倒内疚起来，想来多半是自己说错话了！
　　
　　想了半天，欧阳亦天才开口：“林姨想让几个姐姐嫁什么样的夫婿？”这件事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只是觉得几个这么好的女孩子，做些奇怪的职业谋生，可惜了……
　　
　　林姨会错了意，瞟着欧阳亦天，好像在说：终于说到正题了啊！
　　欧阳亦天茫然不知，还借花献佛，递了几颗最大的葡萄孝敬她。
　　
　　林依瞳首先毫不犹豫地道：“我的未来相公要支持我的事业！”
　　林崇涓点点头，随声附和：“对，我的想法和大姐一样！”
　　
　　欧阳亦天傻了，他原本想方设法地打算让林家两姐妹脱离原来“不堪”的职业，没想到她们的择偶第一要求就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
　　
　　欧阳亦天又悄悄地打量白珊，这次她可不只蹙眉了，脸色竟明显地灰暗起来。欧阳亦天吓了一跳，又自作聪明地想：她多半是因无职所以心情越来越不好……
　　白珊却打断了欧阳亦天的思绪，道：“我还不想成亲！”
　　她精致的小脸出奇的严肃，欧阳亦天长叹了一口气……
　　
　　不敢再问这些了，欧阳亦天和林姨闲话家常：“林姨，姐姐们的名字都很好听啊！”
　　林姨得意洋洋：“是吗？我取的名字嘛！自然是好听的！”突然捂着嘴，像个顽皮的小孩子一笑，接着又道：“她们的小名更好听哦！依瞳的小名叫一筒，崇涓的小名叫小二，小珊的小名叫三儿。怎么样？”她边说边还拿剥了皮的葡萄在檀木镂花长案上写出来。
　　
　　这是什么好名字啊？本来欧阳亦天想说几句好话讨好她，却又无法真心赞扬她取的名字，正为难，突然觉得背后凉嗖嗖的，抬眼一看，果不其然，白珊在瞪他和林姨。
　　
　　林依瞳倒很乐观，“娘喜欢麻将嘛！叫依瞳（一筒）比一饼好听！” 
　　林崇涓认命地道：“娘只会取给我们这样的名字！”
　　白珊冷漠地抬起头，没有说话。
　　
　　欧阳亦天苦笑。
　　
　　林依瞳和林崇涓互看了一眼，又异口同声地道：“其实……我一直想改名字！”
　　林姨皱眉：“那怎么可以？现在郑州谁不知道你们啊？改什么名？”
　　不满的林依瞳又把这笔帐悄悄地记到了问话的欧阳亦天头上，瞪了他一眼。
　　
　　欧阳亦天又问：“林姨，我怎么没看到伯父……”
　　林依瞳：“什么伯父！我没爹！娘说我是……在门口捡的！”
　　林崇涓：“……我是飞渡桥下捡的。”
　　白珊：“表姨说我是我娘……在知君亭里捡的！”
　　
　　欧阳亦天惊讶地看着林姨，您还真敢瞎掰啊……
　　林姨：“我自己都忘了，我有说过这些吗？呵呵……”
　　众人不满的目光都向林姨射去：那你还笑得出来？
　　
　　他们各怀心事，不知不觉地聊到了天黑，欧阳亦天看见天色不早，告辞离去，他还有事要和蓝卓商量。
　　林崇涓也没说什么，和气地送他出门。
　　
　　没想到蓝卓刚回来，竟忙得一夜未归，可能是孜文堂要处理的事务太多了。欧阳亦天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清晨，看着身畔空荡荡的水绿色丝被，心情和前几天一样落寞。
　　
　　我怎么老想这些事？欧阳亦天边叹气边埋怨自己胸无大志。
　　从明天起还是在孜文堂学点什么吧！连蓝绣都画得一手好画，那天看她仿的《溪山秋色图》，她还自谦不如田伯，在欧阳亦天看来，两人的笔触之优美，技法之纯熟，都不相上下！
　　
　　蓝绣擅长临摹的米氏云山，看似简单，其实含蓄、空蒙、神奇，“信笔作之，多以烟云掩映树石，意似便已。”破陈出新，相当难学。
　　
　　正在浮想连翩，另一个穿着洒金桃叶珊瑚绘绣长衫，银蓝色百合裙的女子走入欧阳亦天的视线中。她蹲着细心地掘土，照料残色落红满地的奇花，正是蓝绣。旁边站了一个拿着种花用具的白衣小婢。
　　
　　蓝绣回头的时候正好也看见了欧阳亦天，她的神色似乎比他还要尴尬，腼腆得放下花锄，“欧阳大哥，昨天打扰了……”
　　欧阳亦天的脸顿时红得像腊月里最艳丽的红梅，他手忙脚乱地挽起及腰长发，踌躇地走到她身边。
　　蓝绣忙对那个小婢说：“豆蔻，你去给我拿点水来。”
　　豆蔻答应着去了。
　　
　　欧阳亦天觉得讪讪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蓝绣先打破沉默的僵局：“欧阳大哥认识林家人吗？”
　　“谁？”欧阳亦天茫然。
　　“郑州府唯一的女官牙……” 蓝绣似有深意地微笑。
　　“哦！是她……林崇涓！” 欧阳亦天想起了那个聪明狡慧的圆脸的少女，皱眉道：“不算认识，我去酒楼吃饭，她跑来问我需不需要丫鬟或佣人，我觉得众人好像很怕她……”
　　蓝绣强忍出暴笑的冲动，捂住嘴巴，“林崇涓可是非常厉害的！被她缠上，你不买她一两个丫鬟，她绝不罢手！刚才那个小丫鬟豆蔻就是她卖给我的，比一般丫鬟贵了十倍，但很能干！”
　　欧阳亦天突然冲口而出：“那蓝卓呢？他买过丫鬟没有？”铁公鸡蓝卓和精明厉害的女官牙林崇涓若碰上了，一个一毛不拔，一个强卖，鹿死谁手，可难说得很了！提到蓝卓，欧阳亦天刚刚恢复莹莹白色的肌肤又一阵烧灼似地烫了起来。
　　“那倒没有！你知道我哥哥是从六品京官……又很节俭！” 蓝绣悠悠地道：“林崇涓也不敢找他！”
　　
　　“哦！这样啊！对了！那个……绣锈，你怎么起得这么早？你要多休息……” 欧阳亦天躲躲闪闪地道，有个问题他想了半天，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蓝绣看出来了，鼓励地笑道：“欧阳大哥，有事不防直说，不要见外？”
　　
　　什么不要见外？欧阳亦天心里直敲警钟，觉得不妙，蓝绣这意思和口气怎么像把他当蓝家的什么人了……他干脆直说：“昨天……你为什么不阻止蓝卓？”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蓝绣没想到欧阳亦天会问起这件事，表情也羞晗起来，过了半天才道：“哥哥早就和我说过很倾慕国子监律学的一个学长，也就是欧阳大哥！哥哥还说，你和他分读太学和律学，不算同窗，但欧阳大哥的才气却是国子监公认最好的！很多人都钦佩敬仰你……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有一件事没办，欧阳大哥，失陪！”
　　
　　欧阳亦天可没听说过他的才气是国子监公认最好的，容貌倒是……既然蓝绣是这么解释的，他也只能这么听，算了！不要多想，去孜文堂。
　　
　　<未完待续>
　　
　　




24．欧阳亦炎

　　“欧阳公子！有人来拜访您！”正要出门，欧阳亦天又被小全喊住了。
　　难道是林崇涓又来了！？蓝绣说不买林崇涓一两个丫鬟，她就不罢休，真是不厌其烦！希望她不会效仿刘备三顾茅庐！欧阳亦天蹙眉沉思，只想找个理由推搪不去。
　　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小全催道：“欧阳公子，您快点去吧！来的是个穿紫衫的大人！”
　　
　　欧阳亦天吃了一惊，紫衫本为军校服饰，因穿着比较简便，成为士大夫的常用服装，后来广为流传，成了文武官员的便服。怎么会有官员找他？欧阳亦天不敢怠慢，赶紧跟着小全去了。
　　
　　欧阳亦天还没有看清来人，那人就冲过来抱住了他，叫道：“亦天！”声音欧阳亦天熟悉至极，他激动地叫道：“哥，是你！你怎么来了啊？”
　　
　　来的人竟欧阳亦天的哥哥----殿前司都虞候欧阳亦炎！都虞候官阶不高，权力却极大，而且每日要操练士兵，欧阳亦炎多半是皇上告了假，千里奔波来找郑州欧阳亦天。
　　
　　欧阳亦炎脸上颇有风霜之色，却难掩其风姿飒爽，豪气干云，“前几天收到你的信，爹和二娘都非常着急，你怎么会突然跑到郑州来经营书斋？” 欧阳亦炎口中的二娘，就是欧阳亦天的生母。欧阳亦炎的母亲原本是爹的原配，后来因病去逝，欧阳亦天的母亲才由姨娘成为正夫人。
　　
　　虽然不是一母所生，欧阳亦炎对这个弟弟却非常疼爱。
　　欧阳亦天愧疚地看着风尘仆仆的欧阳亦炎。
　　他心中感激，却不便实话实说：“我离开家时怕爹娘反对，没有说得很清楚，是想先斩后奏。我以前国子监时认时了一位学生，他家里经营书斋，我很感兴趣……有心要做一番事业，我觉得经商也没什么不好。哥，你说呢？”这话半真半假，希望欧阳亦炎不会起疑。
　　小全悄悄地打量欧阳兄弟，觉得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欧阳亦天玉面朱唇，比女子还美；他哥哥却英气勃勃，高大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欧阳亦炎脸色凝重，看不出在想什么。
　　欧阳亦天不禁心虚，知道他哥精明老练，没那么好骗，除非是顾意装聋作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过了半天，欧阳亦炎才问道：“你说的那位同学是谁？”
　　欧阳亦天忙道：“想来哥哥也认识的！他叫蓝卓，曾任户部郎中。”头一次庆幸蓝卓声名极佳，也许会使许多难题迎刃而解。
　　以前爹，娘和哥哥就一直希望欧阳亦天多结交品德高尚的官员名士，所以他写信时把逃婚说成是与某位人品很好的学生惺惺相惜，两人一起来郑州经营书斋。等欧阳亦炎知道欧阳亦天合伙人是对抗大奸相，无辜被罢的官员蓝卓，一定会另眼相待！
　　
　　“哦！原来是他！这个人很不错！只可惜太耿直了，不肯忍一时之气，大好前程毁于一旦……” 欧阳亦炎果然有扼腕叹息之意，不再追究欧阳亦天贸然离家的事。
　　
　　欧阳亦天顺水推舟：“是啊！可惜可惜！不过，蓝卓虽身在市井，却仍心怀家国！哥，我带你去我们经营的孜文堂书斋看看！”他边说边汗颜，孜文堂可不是他经营的……
　　欧阳亦炎答应了，两人一起往孜文堂方向走去。
　　
　　郑州虽不如汴京繁华，读书人却比比皆是，川流不息，书斋众多，文化气息浓郁，让文武全才的欧阳亦炎印象良好。
　　
　　孜文堂刚印好新一期的时文，门口挤了不少抢购的百姓。
　　欧阳亦天心想：正好！
　　他找伙计要了一张递给欧阳亦炎，欧阳亦炎果然和欧阳亦天第一次看时文一样惊讶，马上对他刮目相看。
　　
　　欧阳亦天笑道：“现在国家的时局混乱，很多人都上了战场保家卫国，他们的亲人想知道前方的战况，百姓们也想安居乐业，我们每天都印出最新战事时文和军情，让大家了解国家内外面临的状况……”这番话是以前蓝绣对他说，他现学现卖，心里暗笑了一回。
　　
　　欧阳亦炎果然满脸赞同，中肯地说：“是的！这样极好！也该让百姓了解国家内外面临的状况！”
　　
　　人潮涌动的百姓自动给穿着紫衫的欧阳亦炎让了条路，他们艰难地挤进内院里。
　　
　　内院一共有八大房，欧阳亦天不知道蓝卓在哪里，正为难，刚好看见小冯拿着几卷字画经过，便问道：“蓝卓呢？”
　　小冯停下脚步，很恭敬地道：“老板去行会了！”好奇地打量了气宇轩昂的欧阳亦炎一眼，却不敢多问。
　　
　　欧阳亦天惊讶地道：“今天又有行会吗？”想次上次书商给他的“礼遇”，欧阳亦天心里还有些不痛快，不敢带他哥哥一起去行会。不然欧阳亦炎听了那些流言污蔑，雷霆大怒，官威一发，肯定会影响蓝卓谈买卖。
　　
　　小冯肃然道：“今天是有特别的事！陈知府昨天来征纳钱粮，欧阳公子也看到了吧！我们老板捐了八百万贯，他一向待己严苛，却关心国家，听说这些钱远远不够，边疆官兵三个月没有领饷银，还需数百万两，老板就陪陈知府到行会里征银去了！”
　　
　　欧阳亦天差点大叫“蓝卓，干得好！” 他并没有和蓝卓联手演戏，蓝卓是发自内心地为国为民征纳钱粮，欧阳亦天既欣慰又感动。和这样的人一起经营书斋，他哥哥也没话说了吧！
　　
　　欧阳亦炎虽未溢于言表，但他眼里的赞扬和肯定，欧阳亦天看得分明。
　　
　　欧阳亦炎随便参观了一下内院，便和欧阳亦天回了蓝府，还保证会帮欧阳亦天说服爹娘，又鼓励他了几句，说印文是好事，一定要坚持下去，有什么困难就和他说。
　　
　　欧阳亦天内心兴奋得快手舞足蹈了，表面上还是装得神色俨然，以示他来到郑州，人也变得成熟稳重了。
　　
　　欧阳亦天带欧阳亦炎去见蓝绣，听说她夫君是三班殿直张剑，那也是一个忠臣良将，更是坚定了欧阳亦炎让他留下来的想法。
　　
　　蓝绣知道来人是欧阳亦天的哥哥，又是殿前司都虞候，非常开心：“欧阳大哥，原来是你兄长来了！怎么不早说？快奉茶！”她原本就是温柔可人的美女，待人热心又不失仪态，让欧阳亦炎更放心了。
　　
　　趁守财奴蓝卓不在，蓝绣准备了丰盛的筵席招待欧阳亦炎，却不都是山珍海味，而是别具风味的小菜。比如蓝绣拿她自己种的鲜蓝色的桔梗花炒虾，欧阳亦炎正好听说过此花，知道珍稀少见，而且那盘菜清香扑鼻，吃起来唇齿留香。
　　
　　<未完待续>
　　




25．李云浩

　　欧阳亦天想了半天，低声问道：“爹娘好吗？”
　　“嗯！一切都好，只是很担心你！” 欧阳亦炎瞟了他一眼，似乎颇含深意。欧阳亦天当然知道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只是那时他爹欧阳曷逼得太紧了，欧阳亦天不走，此刻多半就得娶一位他不喜欢的夫人。
　　也许是那些骄纵万分的小姐中的一个，也许是一个素未蒙面的女子，互不了解，没有感情的婚姻欧阳亦天可不要！
　　
　　欧阳兄弟低声聊天，谈起他们家里的一些事，欧阳亦天又问：“小德怎么样？”
　　“二娘怪小德没有尽职，你走了之后，二娘就把小德的差事撤了。”
　　欧阳亦天大惊：“哥，你回汴京后记得帮我派人去找小德，让他恢复原职。哎……娘怎么能迁怒我的书童呢？爹也不拦着她……”
　　“爹哪有那个心情呢？” 欧阳亦炎犹豫了一下，开玩笑似地对欧阳亦天说了欧阳曷发现他留书离家的那天，闹得鸡飞狗跳的情形。
　　
　　蓝绣不知道欧阳亦天是擅自离家的，在一旁浅笑，并不插言，只夹菜请他们多吃。
　　
　　欧阳亦天忙说：“过年我会回去的！现在哥你帮我解释一下吧！我要留在郑州做一番事业！”
　　“好！”欧阳亦炎颔首答应，欧阳亦天和蓝绣都松了口气。
　　
　　用过这餐宾主皆欢的饭，蓝绣要丫鬟们撤去碗碟，奉上新茶。
　　欧阳亦天见那茶具晶莹剔透，瓷胎极薄，隐然半透明，釉颜色鲜艳淋漓，紫蓝溶洽无间揉和于一体，猜想多半是工艺精良的唐三彩。
　　欧阳亦炎端起碧青的茶水，轻呷了一口，觉得清清凉凉，沁人脾胃，油腻顿消，笑问：“这是什么茶？没有用冰，喝起来却感觉这么凉爽？”
　　蓝绣从容不迫地答道：“里面加了薄荷。”灵活的眼睛在欧阳亦天和欧阳亦炎扫视了一圈，已经很明白形势了。欧阳亦天不想回家，他哥哥也没有硬要勉强的意思。蓝绣觉得很宽慰，她是很希望欧阳亦天留下的。
　　
　　“哦！原来如此！” 欧阳亦炎点点头。
　　
　　午后。
　　落梅山庄。
　　衣饰光鲜的岳佳泽抚着一盏独特的黑色酒盅，叹了口气。
　　“佳泽，怎么了？”一个悠闲的声音突然响起，口吻极像是在嘲弄岳佳泽。
　　
　　岳佳泽大怒，拍桌而起，他本来心里就憋着一口气，正准备发泄，看清来人之后，却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那人是岳佳泽不能得罪的人！他肌肤微黑，凤目细长，眼皮很薄，唇形线条优美，嘴角带着嘲讽的浅笑；身形很瘦，斜斜地倚在一张桌子旁，神情慵懒随意，却令岳佳泽有不寒而栗的感觉。他撑在桌子上的左手干净整洁，食指上戴着一只价值连城的羊脂玉戒指。
　　
　　“舅舅！”岳佳泽低着头，叫道。
　　不知道为什么，岳佳泽从小就很怕这个年长不了几岁的舅舅李云浩。甚至连他们家族的人都对他又敬又畏。
　　李云浩家有贤妻，就是陈知府的女儿，却素来风流倜傥，在烟花地过得如鱼得水，左拥右抱，游刃有余，家族里的人对他颇有微词，岳佳泽嘴里也跟着意正严词，心中却羡慕不已。
　　
　　李云浩好笑地打量岳佳泽的华丽装扮：干草般枯黄的头发上扎着一个黄金打造的云冠，发尾上还缠着两条红色涤带；身上穿着白色的斜字纹长衫，前襟和后背上都绣着繁复的金麒麟，衣领用丝带绞成四个花形，缀成一排；夸张的暗红色大提花长裤；两边镶着玉的飞马靴；岳佳泽多半还以为自己贵气凌人呢，却不知道在别人眼里，他庸俗得可笑。
　　
　　“佳泽啊……你刚才叹什么气，有什么难题可以告诉舅舅？” 李云浩在岳佳泽那桌坐下，瞟眼看黑色酒盅，岳佳泽会意，忙恭敬地斟了一杯酒。
　　
　　他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才道：“舅舅不是去辽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 李云浩端起酒杯，呷了一小口细品，醇香甘冽，倒有几分欣赏岳佳泽选择美酒的眼光。
　　
　　岳佳泽寒暄完，说回正题：“最近阅文堂生意不好，蓝卓还啜窜着太爷到行会打秋风，我又搭进去两千两银子。”他说的太爷就是陈知府。
　　
　　打秋风……！？蓝卓是为朝庭征纳钱粮吧？李云浩也听说了这件事，并不理会岳佳泽颠倒黑白的说法，眼睛里闪动着流光溢彩般的奇异光芒，嘴角的笑容不再含蓄。他慢慢地靠近岳佳泽，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你……要我除掉蓝卓吗？”
　　
　　岳佳泽吓了一跳，额头马上冷汗涔涔而下：“那倒不必！舅舅，我只希望阅文堂能把原来的老主顾争取回来就行了！”
　　
　　“蓝卓可不好对付啊？” 李云浩伸指在岳佳泽眼前晃了晃，笑得像一只狐狸，“我要丧魂把他和另一个人困在积翠山仙人台的火海里，他都能逃出生天！”
　　
　　岳佳泽更加惊骇，丧魂带人到孜文堂闹事，抓了田伯，蓝绣曾来质问过他，外界舆论也都说是他指使的！岳佳泽一直觉得非常冤枉，他脸色苍白，颤声问道：“舅舅，丧魂的事是你主使的？”
　　
　　“没错！”李云浩点点头，觉得岳佳泽还没笨到家。
　　“我听说丧魂被抓了，您不怕他把您供出来吗？” 岳佳泽觉得喉咙异常干哑，忙倒了一杯酒喝下。
　　李云浩又笑了起来，“我会彻底解决这件事的！有意思……对了，你知道上次和蓝卓一起去行会的那小子的身份吗？”
　　
　　岳佳泽茫然地摇摇头，他只记得欧阳亦天比女子还美的长相，当时还觉得十分惋惜。
　　李云浩淡淡地道：“他叫欧阳亦天，父亲是门下省中书舍人欧阳曷，兄长是殿前司都虞候欧阳亦炎。”
　　岳佳泽没有想到欧阳亦天的家世这么显赫，皱紧了眉头，心想：蓝卓虽不是京官了，但他有原来的关系网，又有这么大的靠山，孜文堂更会稳坐郑州首席书斋之位。
　　李云浩猜到了岳佳泽的想法，暗暗地冷笑了两声，脸上毫无惧色地站起来，如闲庭散步般地离开了落梅山庄。
　　
　　岳佳泽看着他的黑色背影，比以前更怕这个舅舅了。
　　
　　<未完待续>
　　




26．抓住幸福

　　天色渐黛，窗外的万年青松似乎慢慢隐匿进晕开的淡墨里，枝叶变得黝黑而依然富有生命力，在徐风中摇曳生姿，很像一幅灵动的泼墨画。畹蔓长藤紧紧地缠在树干上，顺势而长，爬满围墙。几朵半遮在树丛中的昙花的花苞缓缓翘起，雪白，绛紫的外衣一片片打开，外圈是如针般的尖形花瓣，内圈是圆形的花瓣，花蕊轻轻颤动，艳丽动人，清香四溢，光彩夺目。
　　
　　昙花并不是什么珍稀花卉，因为它花形大而美观，又可以做菜，蓝绣才在庭院里中了不少。昙花调谢后，稍事半刻放入肉汤中，便是甜美，粘滑的佳肴。
　　
　　欧阳亦炎难得有些许宁静安逸的时光，欣赏这“昙花一现”的美景，两个时辰不到，它便会香消殒落。
　　
　　戌时，蓝卓终于回来了。颀雅的身姿背对着皎洁的月光，欧阳亦炎觉得他没有过去上朝时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神情，多了几分内敛，显得更加儒雅稳重。
　　
　　穿着淡紫色轻容纱衣裳，薄得通透轻盈，层层叠叠如白色云雾笼罩般的长裙的蓝绣迎了上去，挽住蓝卓的手，两人低声说笑，男的挺拔如松，遒劲傲然伫立；女的秀美似荷，濯清涟而不妖；神采飞扬，熠熠生辉，犹如一对完美的连城璧玉。
　　蓝卓听蓝绣说了欧阳亦炎的事，朗声笑道：“欧阳大人，蓝卓不知您要来，未曾远迎，好生不安！”言谈间，情不自禁地将目光转到窗前的欧阳亦天身上，忘情凝视，眼中一无别物。
　　欧阳亦炎看了看蓝卓，又瞟了欧阳亦天一眼，倒没看明白两人眼中的情愫，只觉得他们和蓝绣三人倒是一时亮瑜，不分轩轾，优美得像一幅和谐鲜明的图画。
　　
　　欧阳亦炎谦道：“蓝公子不必太见外了！我弟弟在蓝家打扰，还望他不会添什么麻烦才好！”
　　蓝卓和蓝绣心有灵犀，异口同声：“当然不会！”
　　欧阳亦天心道：这三个人……怎么说上我了？
　　他生怕兄长在蓝卓肆无忌惮的灼灼目光中察觉不妥，难得欧阳亦炎肯允诺要帮他说服爹娘，此刻他只想置身事外，安然度过。
　　
　　蓝卓的视线却像一道火，烧炙般地紧紧跟着欧阳亦天，甩不掉，逃不开，他趁欧阳亦炎不注意，狠狠地瞪了蓝卓一眼，示意他不要昭然若揭地让情绪流露在外。
　　蓝卓明了般地眨眨眼睛，却仍执着地看着他，神色中有一丝焦急。
　　
　　欧阳亦天恍然明白，蓝卓以为他要跟欧阳亦炎一起回家，所以他眼里的情绪才会那么复杂，尽量掩饰着不安。这个傲气的男人好像又不愿意求他，惆怅却竭力围持着尊严。
　　
　　欧阳亦天不解地看了蓝绣一眼，她明明知道他不会离开，为什么不告诉蓝卓呢？蓝绣靠在蓝卓身旁，垂着眼睑，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白玉一般的脸上投出一道阴影，天生上扬的嘴角带着永不敛去的笑意，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欧阳亦炎突然道：“亦天，我有点事想和蓝公子，张夫人说，你先去庭院里坐会儿。”
　　
　　欧阳亦天惊讶地瞪大眼睛，不便忤逆，只好点头，满腹疑惑地去了。他走到昙花旁，正好有两只流萤带着星点般的柔光飞过，欧阳亦天想抓其中一只，身后却响起一个脚步声，把流萤惊走了，它们一闪而逝地消失在围墙顶端。
　　
　　回头一看，欧阳亦天才发现蓝绣拎着长长的裙摆，站在他身后，而前厅的门窗都关了起来。
　　见此情况，欧阳亦天惊骇得差点跳起来，不知道哥哥要和蓝卓他们说什么，他本来就有点惶然不安。但想有蓝绣在，她必会帮蓝卓兜着，没想到蓝绣居然来了！欧阳亦天心里不停哀悼：千万别上演什么蓝卓向欧阳亦炎大胆剖白对他的情意，然后欧阳亦炎见蓝卓是位青年才俊，就把他卖了，这种令他吐血的剧情吧！
　　
　　欧阳亦天想过去偷听，蓝绣似有意，又似无意地拦住他，问道：“欧阳大哥，你觉得这株地涌金莲好看吗？”她指一株花期极长，差不多有七个月，久盛不衰的花问。
　　
　　“好，好……” 欧阳亦天急得只会说。
　　
　　“那这萱草花呢？”蓝绣又指向一株细长的枝顶，开着艳丽的桔黄色的花。
　　
　　欧阳亦天听她提起萱草花，轻轻地叹了口气，萱草花叫母亲花，又叫忘忧草。
　　母亲住的屋子又叫萱堂，萱草古时就是母亲的代称，当之无愧是母亲花。
　　
　　蓝绣抚着萱草花的金针花蕾，低声问道：“欧阳大哥想起了母亲吗？”
　　
　　“嗯……”欧阳亦天轻轻地咬住唇，半天没有说话，看着萱草花，似乎陷入了沉思。不再担心蓝卓会和欧阳亦炎说什么……
　　
　　娘……请您原凉我一时的任性，过年我一定回家……
　　
　　孟郊的《游子诗》……“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母依堂前，不见萱草花。”
　　满是悲伤哀愁……
　　
　　欧阳亦炎突然提出要和蓝卓，蓝绣谈谈，也让蓝卓吃了一惊，如果他提出要带走欧阳亦天……
　　蓝卓握紧拳头，他的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已在愈合的伤口痛了起来。
　　
　　不，其实痛的不是那伤，而是他的心，像被人插了一刀！
　　
　　不想放手……
　　
　　想抓住一点点幸福……官位可以不要，以前很重视的东西，和欧阳亦天相比都只是浮生界的镜花水月，不值得考虑，因为还没有他的一根发重要；生命，原本很珍惜，因为想守护他，但为了他能活下去，我会毫不犹豫的舍弃自己；如果我还活着，就想把他留在身边。抓住那一点点幸福，一点点就可以……
　　
　　欧阳亦炎不懂蓝卓的脸色为什么那么沉重，笑着缓和气氛：“蓝公子，我弟弟养尊处优惯了，他真的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吗？”
　　“没有！”蓝卓坚定地摇摇头。就算有，我也食之如饴。
　　
　　欧阳亦炎从怀里拿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慎重地递给蓝卓：“不管怎样，我要谢谢你们照顾他，这是他的食宿费用！”他把欧阳亦天支开，是怕钱会伤了欧阳亦天的面子和自尊。
　　蓝卓惊讶地拒绝，把银票推了回去：“这银票我不能收！术培……亦，亦天帮了我很多忙，以后孜文堂就是我们一起的生意，店里的营利他也可以分一份。至于他住在我家，那真的没什么，不需要银子……”
　　
　　欧阳亦炎又把银票塞回给他：“我弟弟一向喜欢锦衣玉食，不舒服，做工不是一流的衣服不穿；不是名师的拿手菜不吃；车马，扇子，手绢统统都要最好的，我怕他赚的钱还不够花……”
　　
　　原来欧阳亦天这么挑剔吗？蓝卓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一路上，他让欧阳亦天住最简陋的客栈，穿粗糙的短褐衣，吃馒头……欧阳亦天除了刚开始抗议了几次，后来都没说什么了啊！原来欧阳亦天一直在忍耐，他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孩子气，他也肯审时度势地改掉自己的缺点！
　　
　　蓝卓笑了笑：“我真的不能收这张银票，欧阳大人，我把亦天当一家人看待，不能用银子来横量。”他强调“一家人”三个字，心里觉得很温暖。
　　
　　欧阳亦炎叹了口气，没再坚持。知道蓝卓的口气虽淡，心意却比什么都坚定，他再说下去，反而显得俗。干脆洒脱地推开门，叫道：“亦天！”
　　
　　在萱草旁沉思的欧阳亦天忙转头，看着前厅里亮白灯火下的蓝卓和欧阳亦炎，又担心起来，忙跑过去，低声问道：“哥，你和别人说了什么啊？”千万别把他卖了啊……
　　
　　“没事！”欧阳亦炎从容地一笑，反而让欧阳亦天觉得诡异且高深莫测，欧阳亦炎把银票塞给欧阳亦天。
　　欧阳亦天茫然若失地道：“哥，你快告诉我啊……”
　　
　　欧阳亦炎偏偏绝口不提，轻抚着他的头发，眼神中满是宠溺关爱。
　　看得蓝卓心里酸溜溜的，惆怅不已。
　　
　　欧阳亦炎过了一会才道：“亦天！我要回去了！”
　　欧阳亦天大惊：“什么？哥，你现在就要走？天都黑了，你不在郑州玩几天？那……至少也住一宿吧！”他倏然想起他和蓝卓同宿一室一床，倒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欧阳亦炎眼里多了一丝离愁，却笑道：“我只向皇上请了一个月的假，时间紧得很呢！下次吧！下次我再来的时候，就住几天，看看郑州。”
　　
　　皇命难违，蓝卓，蓝绣和欧阳亦天都不敢再留欧阳亦炎。
　　
　　他们陪欧阳亦炎一起去马厩，欧阳亦炎嘱咐了欧阳亦天半天，才跨上马。身法干净俐落，十分轻盈。
　　欧阳亦天突然紧紧地抓住欧阳亦炎的手：“哥哥，我……我送你一程……”他强忍住依依惜别的泪水。
　　
　　欧阳亦炎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叹了口气，把欧阳亦天拉上马背。
　　
　　蓝卓也把他的老马牵了出来，道：“我也一起去！”
　　
　　蓝绣盈盈道万福，“欧阳大人，欢迎您下次再来！再会！”长长的五尺青丝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像黑色瀑布一般，倾泄而下，显得仪态万千。
　　
　　“再会！”欧阳亦炎呵呵笑道。
　　
　　两匹马扬起滚滚黄沙，决尘而去。蓝绣站在马厩旁，看着蓝卓的黑衫和欧阳亦炎的紫衫化作两道浅淡的鸿光。朦朦胧胧的背影，也显得极为不凡。月色万里无垠，萤火虫在浓黑色的树丛中来去穿梭，“蹋蹋”的马蹄声愈来愈远，几片黄叶被吹了起来，翻转着飞舞到蓝绣的裙边，空留一抹伤感。
　　
　　<未完待续>
　　




27．夜

　　欧阳亦天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欧阳亦炎说 “千里送君，终须一别”，才停下。
　　欧阳亦炎看着欧阳亦天日渐成熟的玉面朱唇，俊雅身姿，觉得他不在家里，一样从容淡然，生活得很好，而且相貌愈发出众了。 
　　“亦天，记得经常写信回家！” 欧阳亦炎不厌其烦地叮咛。
　　“好！”欧阳亦天点头答应。
　　
　　“那我走了！喝！”欧阳亦炎轻踢马腹，他的坐骑便如腾空般地跃了起来，风驰电掣地飞奔而去。
　　
　　欧阳亦炎背影消失后，欧阳亦天的闷闷不乐连瞎子都能感觉得到，蓝卓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把他抱上马背。
　　上次蓝卓和欧阳亦天共乘一骑是去救田伯，情况紧急，蓝卓忧心忡忡，也没有多想。这次，虽然心情也有些郁结，但欧阳亦天的背紧紧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蓝卓不禁心猿意马。
　　
　　欧阳亦天扎起的头发上有昙花甜腻的香味，露出干净的半圆形耳廓，色泽胜莲；雪白的后颈线条流畅，隐入深褐色的衣领中；肩膀不算宽厚，蓝卓的手臂揽在他的腰间，觉得触感很柔软。
　　蓝卓上次将欧阳亦天的上身一览无余，记得他的腰枝，异常的纤细，肚脐小巧玲珑，肤若凝脂。
　　
　　垂头丧气的欧阳亦天觉得蓝卓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温暖的气息喷在他的颈部，又热又痒。
　　蓝卓的手似乎也轻轻地上下移动几下，既像抚摸，又像只是随意改变姿势。
　　
　　欧阳亦天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虽然是晚上，但现在毕竟是在大街上，蓝卓不会怎么样的！
　　见欧阳亦天没有反抗，蓝卓理所当然地以为他默许了，心情甚好，手的动作幅度更大，柔情缱绻地抚摸着欧阳亦天薄薄的腹肌。 
　　蓝卓只是在照顾我的安全！马太颠簸了！欧阳亦天幽幽沉思。
　　
　　直到一个柔软的物体贴到他的后颈上，这是……吻！
　　欧阳亦天终于忍无可忍，回头骂道：“干什么啦！？我正在伤感耶！”
　　
　　破坏欧阳亦天情绪的罪魁祸首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欧阳亦天反而尴尬起来。
　　原来蓝卓看到了欧阳亦天的眼睛里比宝石还要璀璨的泪珠，和带着浓浓哀愁的脸，一时忧心得无语，此时此刻，劝慰的话都是没有用的，倒不如让他生气。
　　
　　蓝卓想了一个狡诈的理由坚定了自己的动作，猝不及防地在欧阳亦天白若玉璧般的额头上一吻。
　　
　　欧阳亦天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着被吻的额头向右一闪，差点掉下马背。蓝卓飞快地抱紧他，哈哈大笑起来。
　　欧阳亦天又羞又怒，脸色涨得通红，果然如蓝卓所料，气得忘了离愁：“你……”却不敢乱动了，摔下疾驰的马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要伤感，只是短暂的离别而已……” 蓝卓低声在欧阳亦天的耳边哝呢。不知道为什么，欧阳亦天竟然真的安心不少，也体会到了蓝卓的些许用心。
　　
　　风寒夜露，从小怕冷的欧阳亦天缩起身子，自己靠入蓝卓怀里，蓝卓趁机享受旖旎时光，又吃了他不少豆腐。
　　
　　“你今天去行会征纳了多少两银子？” 欧阳亦天突然问道。
　　“一万四千两……” 蓝卓可不会被欧阳亦天顾左右而言他，忘了自己的初衷，答话时手也未停下，一直在把玩着欧阳亦天柔顺光滑的青丝。
　　“这么少……”欧阳亦天轻轻叹息。
　　蓝卓一点也不气馁，“已经算很不错了！不是每个书斋都有那么好的生意的，阅文堂常常以低价争夺主顾，印书的利润很薄。”
　　欧阳亦天嘲笑他：“我倒是奇怪，你这只铁……呃，这么勤俭节约的人，怎么会捐八百万贯那么多？”
　　欧阳亦天本来想说蓝卓是铁公鸡，蓝卓怎么会听不出来，他也不介意，只说：“没有国，哪有家？我把孜文堂赚的钱捐出来也是为了自己。”
　　
　　没有国，哪有家……这其实是个简单的道理，可是有些人就是要守住自己万贯家财，还美其名曰是劳动所得，愿捐就捐，理所当然；等他日金辽两国的铁骑踏到大宋的城门之下，也不知道他们能带走多少金银财宝，房宅土地！欧阳亦天边沉思边说。
　　
　　蓝卓搂住他的肩膀，笑了起来：“术培果然深明大义！明天写篇时文吧！我给你印在孜文堂时文上！”
　　
　　欧阳亦天惊讶地道：“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啊……”
　　
　　“但说得很好啊！” 蓝卓鼓励他，“我不是开玩笑的！你取个名号，写出来吧！”
　　欧阳亦天想了一会儿，道：“我看过你和绣绣的画作，你的号是俳成先生，她的是聆颐子，我叫什么好呢？”
　　
　　蓝卓没想到欧阳亦天知道他的号，兴奋地扣住欧阳亦天的下巴，用力地在那胭脂般艳丽的红唇上一吻。
　　
　　欧阳亦天“呸”了一声，胡乱抹着唇，狠狠地瞪蓝卓，心里却并不觉得恶心。
　　这可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吻啊！他怎么会不觉得别扭龌龊呢？欧阳亦天几乎要把自己的薄唇擦出血来，蓝卓忙拉住他。
　　
　　他们回到蓝府的时候，小冯还守在门口，说蓝绣和丫鬟们都睡了，只在雕着浮花的长廊里的留下了几盏灯笼给他们照亮。蓝卓忙要小冯也去休息。
　　
　　庭院里传来一阵阵馥郁清香，长草涌动，千姿百态地曼舞，隐约可以听到水流澶动的声音，那是用竹筒巧妙引入的小溪，萤火虫划着明亮的光线飞来飞去，飞檐尖底下的石钟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厚重低沉的嗡鸣声。
　　
　　蓝卓执起欧阳亦天的手，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绝大部分时间都是手牵着手的，欧阳亦天习惯了，没有反抗，蓝卓却非要十指交握，惹得欧阳亦天愤怒地回瞪！得寸进尺！
　　
　　他们如闲庭漫步般地回房，蓝卓点燃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情意浓浓，分外明显，欧阳亦天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蓝卓却不肯放过他，突然轻轻地把他推倒在床畔。
　　欧阳亦天心慌意乱地想爬起来，蓝卓纤瘦而有力身体立刻压了上来，让他动弹不得。欧阳亦天想踢蓝卓，脚踝刚抬起来，就被抓住了。
　　
　　欧阳亦天咬着下唇，后悔没跟他哥哥一起回汴京了，当时蓝卓是那么惶急，只能勉强维持着他的倨傲，现在可大不一样了！他像是浴火重生的凤凰一般，眼睛亮如繁星，光芒熠熠，盯着欧阳亦天不放；鼻子挺直，呼吸间欲望弥漫，一发不可收拾；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危险，舌尖轻舔着干燥的薄唇，令那抹红艳的丹枫色带上了一层琉璃般的光泽。
　　
　　蓝卓俊美无匹的脸逼近吓得冷汗直流的欧阳亦天，欧阳亦天还记得上次的经历，蓝卓竟染把手伸进了他的那个地方，他觉得羞辱又痛苦。
　　
　　“不行！”欧阳亦天叫着摇头，他可不想再承受一次。
　　
　　“那么你来！” 蓝卓握住他的手，牵引到自己衣襟里的腰侧。欧阳亦天惊讶地瞪大眼睛，蓝卓的身体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硬，皮肤紧实光滑，摸上去感觉还不赖。只是他一点经验都没有，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宽衣解带，吻，挑逗，都被蓝卓一手包办，欧阳亦天只要照他的意思移动自己的手就可以了。□的动作欧阳亦天也不陌生，就是没有帮别人解决过，他不敢盯着那里看，只能专注地看着蓝卓有时喘息，有时蹙眉的脸，然后这个经历又被蓝卓扳了回去，也给他同样的体验。
　　
　　不安的心情渐渐敛去，不可否认，欧阳亦天的欲望也被挑起来了。
　　被动地抚摸着蓝卓的身体，手有被慢慢拉到他的背臀，上次欧阳亦天曾被蓝卓伸入过那个地方。
　　欧阳亦天有过经历，也不觉得意外。只是要不要伸指进去，欧阳亦天很犹豫。
　　蓝卓难奈地低哼了一声，欧阳亦天吓了一跳，指尖一滑，就进入了，他尴尬地闭上眼睛。
　　温暖炙热的感觉包围了手指，像进入了温泉里……
　　
　　那天晚上，欧阳亦天顺从地抱了蓝卓，他也不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原因。两个年轻的身体交缠，十指相握，头发也紧紧地纠结在一起……
　　
　　早上起来，蓝卓不见踪影，带着血迹和污痕的床单也被换过了，欧阳亦天真怀疑自己只是做了南柯一梦。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他的身上布满了吻痕。
　　不过，原来还以为是多么不堪的情事，可是昨晚的经历，真实的感受是----香艳！他怎么那么经不起诱惑？……都怪蓝卓长得太好看了！欧阳亦天叹了口气，抓抓自己的头发，穿衣起身。
　　
　　很快时间堪堪已至六月中旬，天气渐热，蓝绣和欧阳亦天新做的衣服都换了冰绡的料子，蓝卓好像不怕热，仍是穿他的春装，未裁夏衣。
　　欧阳亦天一见蓝卓便心里嘀咕：他未免也太节俭了吧！
　　
　　田伯和方伯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孜文堂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十六那天，听说陈知府要公开审理丧魂一案，孜文堂的人作为事主，受害人和证人，都要出席。
　　
　　<未完待续>
　　




28．不择手段

　　原本阳光明媚的天气突然变了，一层层乌云从远方飘过来，阴沉凝重，颜色如黛；闪电伴随着轰隆的雷声划破这片暮色，映得半边天际亮白如雪；无数翅膀轻薄透明的蜻蜓在低空盘旋，身姿优雅灵活，如翩翩起舞。
　　
　　蓝府的三辆马车首尾相连，一起缓缓驶入衙门。欧阳亦天和蓝绣共乘一辆，其余的两辆车里坐的是田伯等人，蓝卓习惯地倚在车夫旁边，看着赶来听审，议论纷纷的郑州百姓。
　　衙门没有开放，数十个官差站成一排，挡在门口，表情异常严肃，蓝卓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先跳下马车。
　　
　　站在人群中维持秩序的曲捕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马上走到蓝卓跟前，低声说案子审不成了，蓝卓惊讶地瞪大眼睛。
　　欧阳亦天和蓝绣掀开车帘，只觉得冗闷的热浪扑面而来，十分难受，他们侧头时正好看到了蓝卓脸色大变，连忙下车冲到蓝卓身边。
　　正好听见曲捕快说：“丧魂出了事！被人割断了舌头！”
　　
　　蓝绣吓得俏脸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丧魂大闹孜文堂，又抓走了田伯，蓝绣当然很恨他，但听到这种丧魂遭受了这种非人酷刑，满腔愤怒顿时化为乌有。
　　
　　她并不希望有人对丧魂下此毒手。
　　以前曾听人说过咬舌自禁，像丧魂这样，舌头被割断了还能活吗？就算可以，他也终身残废了。蓝绣他们却只想依法处置犯罪的人。
　　
　　蓝卓和欧阳亦天面面相觑，同时想到凶手可能是女海盗头子----景宁郡主！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可棘手得紧了！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景宁郡主是为了帮蓝卓才牵涉到这件案子里的，于情于理，蓝卓和欧阳亦天都不能举报她。
　　而且事关皇亲国戚，这件案子也不是一个小小知府能判决的，多半要皇上亲自御审，又会牵连到申王一家。整个事件将会越闹越大，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徽宗与申王不合，正好借机铲除申王的一干党羽；但万一要是他们兄弟情深，徽宗必然弃卒保车，让知道这件事的人通通消失！
　　
　　蓝卓心里捏了一把冷汗，低声问道：“丧魂是刚被抓就出了事吗？”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曲捕快来通知他审案日期时，并没有说起丧魂出事。欧阳亦天也想到了这些，两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惩奸除恶，维护公义都是理所当然的，但如果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再有勇气的人，也不禁踌躇。
　　
　　“不是！”曲捕快摇摇头，果然说：“丧魂前几天被人绑起来丢进衙门，当时他身上没什么伤痕。陈知府一直很重视这个案子，派了重兵看守他，没想到今天早上却突然发现他晕倒在牢房里，满口是血……哎，真惨……”
　　
　　蓝卓看了蓝绣一眼，她额上的冷汗越来越明显，“绣绣，你还是先回马车里去吧！”
　　
　　蓝绣咬住下唇，毅然道：“不！”蓝卓同时牵起她和欧阳亦天的手，她的手里满是汗，欧阳亦天的手则沁凉如水。三人听到这种惨绝人寰的事，心里都不好受。
　　
　　欧阳亦天突然问道：“丧魂醒了没有？他有没有说……有没有写或比划出凶手是谁？”他想起没有舌头的丧魂不能说话，忙改口。
　　
　　曲捕快叹了口气，烦恼不已：“没有，丧魂大字不识，更不会写！他不肯比划，醒了之后也不肯让大夫医治，只是愤怒地瞪着每一个人。”
　　
　　欧阳亦天想起自己在积翠山仙人台看到的丧魂，那时他背对着巍峨壮阔的群山，阳光似乎都凝聚在那黑色的身影四周，气势是那么不凡。
　　
　　蓝卓直视着曲捕快，“你带我们去看看丧魂！”
　　
　　“这……”曲捕快迟疑道。
　　
　　蓝卓向蓝绣使了个眼色，蓝绣会意，悄悄地塞了十两银子给曲捕快。有钱好办事，曲捕快立刻换了张脸，满意地带他们进入守卫森严的衙门大牢。
　　大牢没有窗户，点了几盏油灯，忽明忽暗的光照在面无表情的衙役脸上，显得十分诡异。
　　
　　蓝绣吓得紧紧挽住蓝卓的手，几乎是挂在他身上拖行，欧阳亦天表面看来没有她那么害怕，心跳却在不停加快。
　　
　　丧魂被关在大牢最里面，那里的空气潮湿阴冷，霉味扑鼻，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他垂着头，靠在一个幽暗的角落里，长发散乱地披在脸庞，看不见表情，白色的囚服上满是怵目惊心的血污。
　　
　　曲捕快拿刀把重重地拍着牢房的铁栏，叫道：“丧魂！孜文堂的人来了，你……”
　　
　　丧魂突然跳了起来，像发疯的野兽一样扑过来，紧紧抓住铁栏，指节泛白。他双眼发红，闪动着怒火中烧般的光芒，拼命张大嘴巴想嘶吼，浓稠的乌血汹涌流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啊！”蓝绣低呼了一声，莹洁玉手捂住嘴巴连连后退。
　　欧阳亦天也面无人色地躲到蓝卓身后，不敢看丧魂的脸！觉得丧魂完全不是自己那天见到的那个桀傲不羁的人物了！
　　心里惶恐不安：是谁用这么残酷的毒刑，惩罚了这个本可以翱翔于万里碧空如猎鹰般的少年？
　　
　　“告诉我，是谁做的？” 蓝卓与丧魂对视，一个目光明如皎月，清如小溪；一个目光混浊愤怒，身体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中。
　　
　　丧魂绑架勒索，纵火意欲谋杀，依法判刑，罪不会轻，多半是终身监禁或流放塞外！
　　
　　丧魂的额头上暴起一条条青筋，凶狠地瞪着所有的人，疯狂地拉扯着铁栏，未能撼动分毫，但他强烈的恨意令欧阳亦天和蓝绣不寒而栗。
　　
　　欧阳亦天鼓起勇气，从蓝卓身后站了出来，凛然道：“你想让凶手逍遥法外吗？”
　　
　　丧魂显然听不进任何话，只是在重复着拉扯铁栏的动作，他嘴里流出的乌血越来越多，染得整个衣襟斑斑点点。
　　
　　蓝绣不忍再看，颤声道：“我……们先……出去吧？” 欧阳亦天赞同地点点头，蓝卓叹了口气，牵着他们的手和曲捕快一起离开大牢。
　　
　　欧阳亦天和蓝绣到了外面，都放松了不少，天空虽然是阴沉欲雨，但外面闷热的空气怎么也比丧魂身上传来的浓浓的血腥气要好闻得多！
　　
　　蓝卓脸色格外凝重，低声问道：“曲捕快，这个案子峰回路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陈知府打算怎么审理？”
　　
　　曲捕快喟叹：“今天的公审肯定得取消了！陈大人准备抓住行凶私自处置囚犯的人，再作审判！”
　　
　　“那……有行凶之人的线索吗？” 欧阳亦天对这些捕快衙差的办案能力心存疑虑，觉得这件事可能要无期限的拖下去了。
　　
　　“没有……按说，我们守卫得这么严密，大牢应该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才对啊！”曲捕快苦笑。
　　欧阳亦天他们亲眼看到大牢内的捕快真的是三步一岗，五步一个，也不禁满腹不解。
　　
　　躲在衙门外人群中的岳佳泽，本来是来看如何审理丧魂一案的，他虽怕李云浩，但李云浩毕竟是他的亲舅舅，也是阅文堂的东家之一，他也不希望李云浩出事！
　　后来听说此案要择日再审，岳佳泽隐隐觉得不安，派小厮去打听事情的起因和来龙去脉！
　　
　　岳佳泽听到丧魂的舌头被割，整个人抖得如筛糠一般！
　　
　　衙门的守卫怎么严密，也难不倒身为陈知府女婿的李云浩！他照样可以来去自如！
　　
　　李云浩说要彻底地解决这件事，方法就是割断丧魂的舌头吗？
　　
　　阅文堂和孜文堂一直在争抢商机市场，岳佳泽也常常使些小手段，但他却是奉公守法的普通商人。李云浩把这件事越闹越大，迟早有一天会惹火烧身，他可不想被连累！
　　
　　岳佳泽急匆匆地赶到李府时，素喜风花雪月，招蜂引蝶的李云浩难得在家，正和妻子陈紫恒在凉亭里小酌，明显心情甚好。冰雪聪明的陈紫恒看到岳佳泽神色慌张而来，虽对夫君有些恋恋不舍，但猜想岳佳泽找李云浩有什么要事，等他行过礼后，就借故告退了。
　　李云浩好笑似地看着岳佳泽，他的衣饰依旧俗艳抢眼：月白色的水波纹镶金边直裰；蓝色双銙式带鞓腰带；工艺精美的胆形金坠，坠身镂雕繁美的斑鸠穿花纹，旁边围绕着卷草纹边，顶端如意头中央以链相连，悬在腰带上；深紫色平素纹长裤；黑色掐牙靴。
　　
　　“佳泽，有事？”
　　“舅舅，丧魂他……”
　　“你这么快就听说了？”
　　“……是您做的手脚吗？”
　　“当然！”
　　“这……伤人是要判刑的啊！您不想被丧魂供出来，可以……可以给他服哑药啊？不必这么残忍……”
　　“哑药？碰到高明的大夫是治得好的，为防万一……我这样岂不是一劳永逸？”
　　
　　遥见一个小厮穿过假山，走了过来，岳佳泽忙呐口不言。
　　那小厮递了一张时文给李云浩。
　　
　　李云浩笑道：“这是孜文堂最新的时文，我看看写了什么内容……没有国，哪有家？军费是国之保障……作者----南山子，有趣！佳泽，阅文堂能印这么激励民心，为国筹款的东西吗？”
　　
　　岳佳泽抹着额上的汗，摇摇头。阅文堂印的多数是徽宗及其宠妃和朝中权贵的诗词。
　　那小厮又恭敬地道：“听说好多百姓看了这篇时文，主动为边疆守将捐集粮饷呢！”
　　
　　“那难怪阅文堂不如孜文堂了！明天我会去堂里选一批新书！” 李云浩抚着自己尖细的下巴，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未完待续>
　　




29．大火燎原

　　欧阳亦天写的时文在郑州百姓手里争相传阅，无数人看完之后反思，主动为国筹集军费，完全是蓝卓意料中的事。倒是欧阳亦天很惊讶。蓝卓鼓励他再写一篇，欧阳亦天兴奋之余满口答应。
　　
　　其实写时文并不轻松，既要让百姓觉得通俗易懂，又要写出国家局势的宏观，需要及深谋远虑。
　　欧阳亦天在蓝卓的房里抓头发，半天才提笔写了四个字。
　　蓝卓不舍地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欧阳亦天害羞地转头盯着窗帘，不敢看蓝卓氤氲深情的眼睛，其实他也不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很多东西一旦开始，就没办法停止。但欧阳亦天很节制，蓝卓要处理孜文堂的众多事务，不能老是让他“带伤上阵”。
　　如果蓝卓不主动，欧阳亦天是不会要求的，就算蓝卓主动撩拨，他也只是消消火就停，不会做到最后。
　　
　　蓝卓一边如品尝美食般地细细咬噬他的手腕，一边将手滑入他的衣襟里。盛夏的阴天，气闷炎热，蓝卓手心的凉爽让欧阳亦天觉得很舒服。被挑逗的感觉缓缓向下移动，蓝卓拉着他一起滚倒在床上。
　　霸道的吻如雨点般的落在欧阳亦天眉稍眼角，双颊和鼻子上，然后薄唇也被狠狠吻住。他闭上眼睛，任蓝卓灵活的舌尖进入，与他的舌交缠，直到快不能呼吸了，才轻轻地推开蓝卓。
　　蓝卓埋首于欧阳亦天的小腹下方，突如其来的刺激吓得他一怔，马上就被高超技巧挑逗得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思考，只能全身心地沉醉于这美好的享受中。很快就受不了了，欧阳亦天仰起头，红着脸看着蓝卓吞下俊脸上的浊白。
　　
　　手被拉到了蓝卓的欲望中心，灼烫的感觉让欧阳亦天的脸涨得更红，手指和蓝卓的手指一起移动，被迫帮他解决，心里却不讨厌。只是动作很笨拙，没有蓝卓协助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很庆幸蓝卓没有要欧阳亦天用嘴巴，他是做不来的……
　　
　　强来就枕，灯残漏水，合相思眼。分明梦见如花面。依前是，旧庭院。新月照，罗幕挂，珠帘卷。渐向晓，脉然睡觉如天远……
　　
　　激情过后，蓝卓累得睡着了，这几天他废寝忘食地绘制仿画，没有一次休息超过两个时辰……
　　欧阳亦天披着宽长曳地的外袍走入窗户旁边。
　　
　　以前他也经常碰到向他表示爱意的人，有男有女，但他心里有房三表姐了，所以一直都在冷淡地拒绝每一个人，他也拒绝过蓝卓很多次……
　　
　　突然发现蓝绣正在庭院里照顾她的奇花异草，长长的浅紫色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青莲，温柔妩媚，优雅动人，喜欢像她那样的女孩子不好吗？蓝卓为什么会喜欢男人，为什么会喜欢他？
　　
　　小冯突然犹如一阵风似地跑了过来，叫道：“小姐，少爷，欧阳……公子，不，不好了！仓库着火了！”
　　“怎么会这样？” 蓝绣大惊，手中的花锄“哐铛”一声掉到地上。
　　蓝卓顿时惊醒了，他跳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跑向孜文堂。欧阳亦天，小冯和蓝绣也追了上去。
　　
　　远远地就看见黑色的浓烟不断翻涌，飘向天空，飞速与乌云溶为一体。整个仓库都陷入了熊熊大火中，蓝卓和欧阳亦天又想起积翠山仙人台的火海，两个人心里都有阴影，无情的火焰吞噬的不止是仓库，还有他们的勇气！
　　
　　站在仓库大门口的田伯等人手里拿着锅碗瓢盆洒水救火，脸上沾了不少灰尘。方伯急得团团转：“怎么办？刚刚印好的几千册《蜀国公主词集》都在仓库里面！”
　　
　　欧阳亦天焦急地走近仓库，炙热的烈焰照得全身滚烫，脸被火光映成了一片暖橙色，蓝卓忙拉住他。
　　蓝卓倏然脸色一滞，颤声问道：“没有伙计在里面吧？”
　　“没有！”小冯答道，他一到就抢起几桶水，使劲泼向仓库火舌袅袅的窗户。
　　蓝卓松了口气，放开欧阳亦天的手，抓起天井边的一桶清水浇湿全身，准备冲进火里。蓝绣见火势太猛，忙拦住他：“哥哥，危险！你不要进去！大家叫救火班啊！叫救火班！”
　　小全忙说：“已经叫了！救火班说马上就来！”
　　蓝卓从蓝绣闪开，边跑边叫：“仓库里有不少名画珍迹，不能被烧毁！”
　　欧阳亦天的腕上还残留着蓝卓的手带汗的触感，看着蓝卓的背影即将隐匿在那片金色的汪洋大火中。欧阳亦天蓦然扑了上去，从背面紧紧地抱住湿淋淋的蓝卓，叫道：“不要进去，太危险了！”
　　“没事！”蓝卓没有回头，想拉开他的手臂。
　　“不！”，欧阳亦天的力气没有蓝卓大，蓝绣也扑了上来，两人齐心协力拉住蓝卓。蓝绣叫道：“名画在怎么珍贵，也没有人命珍贵啊！哥，没有你我要怎么办？”声音凄厉，蓝卓不禁恻隐之心涌动，不再强行往火海里冲，回身温柔地揽住她的肩膀！
　　
　　欧阳亦天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体，竭力保持冷静，说：“我们大家尽力救火！一点水不起作用！大家一起打水，一起泼！快！”伙计们立刻照他的指派行动。
　　他又指挥着发现冲天火光而赶来的附近百姓挖土堆沙，作隔火带，不让仓库的火势漫延到其他地方去。
　　
　　蓝卓在那一瞬间怔怔地看着指挥若定，从容不迫的欧阳亦天，他白莲般的脸被火光映得时橙时赤，双颊嫣红；双眉飞扬，眼睛里凝聚着璀璨而坚定的光芒，薄唇抿得极紧，表情严肃，却有一番脱俗出尘的风韵。蓝卓被欧阳亦天极有威严地一声大喝，震得不敢再胡思乱想，也加入到救火的队伍中。
　　衙门的救火班赶来了，指挥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者，欧阳亦天马上退居二线，把灭火行动交给指挥使分派。
　　仓库存放的都是易燃的书籍和纸张，火势越来越大，烧得门柱乌黑，屋顶红瓦片片陨落，救火班一时之间也不易浇熄那狂卷的烈焰。幸亏欧阳亦天处理得当，才没有烧到仓库以外的房子，孜文堂开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要是大火漫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不知连累多少无辜的人！
　　
　　指挥使背着大包沙袋带头向前冲，蓝卓看这位五十多岁的老人都这么英勇，也丢下木桶，背起沙袋跟着他一起朝火海里扔；小冯，小全，小东等热血少年也斗志激昂，不畏灼热，背着沙袋一齐冲上；田伯和方伯两位耄耋之年的老人也要加入其中，被蓝绣和欧阳亦天慌忙拦了下来。
　　
　　阴郁的天空突然响起了一道惊雷，滂沱大雨从天而降，狂风夹杂着雨水呼啸，闪电不断划过天际，照得蓝灰色的天空一片亮白，大家都成了狼狈的落汤鸡，无情修罗似的大火不到半刻就被浇熄了！
　　蓝卓和欧阳亦天激动的紧紧相拥，蓝绣捂住嘴巴，欣慰地哭泣，雨中看不清她晶莹通透的泪水；微红的眼眶说明了一切，田伯，方伯，孜文堂的伙计，救火班的官兵和帮忙挖隔火带的百姓都欢呼起来。
　　
　　指挥使擦着额上的雨水，咧嘴微笑，“还好天无绝人之路……”
　　蓝绣抓住他布满老茧的手，感激不尽：“谢谢您！有亏有您和大家帮忙！”
　　
　　<未完待续>
　　
　　




30．伤

　　蓝卓请大家到雕着浮云纹的廊下避雨，他最关心的人自然是蓝绣和欧阳亦天，情不自禁地紧紧拥着他们一起向前走。
　　蓝绣小鸟依人般地靠在蓝卓怀里，反臂揽住她哥哥的腰。
　　
　　欧阳亦天看见周围有这么多人，对于蓝卓把手搭在他肩上觉得很尴尬，生怕众人觉得两人亲热得过分，心里十分介意，想不动声色推开蓝卓的手。蓝卓的动作姿势很轻柔，欧阳亦天却撼动不了他胳膊一分。
　　斜目看见蓝卓眼里泛起淡淡的怒意，像是很不满意他硬要分开彼此的举动，欧阳亦天吓得不敢再动，心想别把这位大少爷惹急了，在这里对他说几句露骨的话。到时欧阳亦天再怎么掩喻，也是欲盖弥彰。
　　
　　别看小冯那些伙计外表老实，其实都是小机灵鬼，上次就是听他们说起拢月巷，欧阳亦天才会慕名而去！ 
　　
　　还好大家刚从火灾中缓过来，心情激荡，倒也没人关注他和蓝卓。
　　
　　指挥使走到蓝卓身边，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起火的？”
　　这个蓝卓也不清楚，他叫小冯过来，源源本本地说一遍。
　　
　　小冯清清嗓子，皱眉道：“我们也不知道，大伙都下工回房了，我出来解手，突然闻到很大的烟味，才发现不对，是仓苦窗口先起的火，那火苗窜得好快，不一会就烧到屋顶去了……”
　　
　　指挥使叹了口气，眸中精光闪动：“书斋本来易起火，现在又天干物燥，可能是夜间无人照料，就出事了。”
　　蓝卓却摇摇头，“别的地方无人看管起火还有可能，可是我们孜文堂的仓库是禁灯禁火的，而且只许人白天进入，要搬书也是白天，晚上所有人禁入，至于说天干物燥起火，也不太可能。小冯，你今天叫人在仓库外面浇水降温没有？”
　　小冯急了：“每天都照吩咐浇数次呢，我们都不敢怠慢。”
　　
　　指挥使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缓缓地道：“这么说蓝老板怀疑是有人纵火吗？”欧阳亦天觉得他语气中有怅然叹气之意。
　　“是！”蓝卓也不隐瞒，干脆直接。
　　伙计们和附近的百姓都吓了一跳，抽气声一时之间此起彼伏，只欧阳亦天和蓝绣波谰不惊，两人也有和蓝卓相同的质疑，他们互看一眼，神情更坚定。
　　
　　指挥使伸手接了一些清澈的雨水，说：“凡事有一利也有一弊！这雨……它阻挡熄灭了大火，也冲掉了所有线索，这案子会很难查！”
　　
　　蓝卓沉默半晌，苦笑说：“我明白！”悄悄地在袖子下面握住欧阳亦天的手，欧阳亦天立刻脸红了，却没有抚开蓝卓的手，低头看着雨水汇聚成的小河，潺潺流动。
　　关键时候，他们得同甘共苦，度过难关。
　　蓝绣忙岔开话题，“我去煮姜汤，大家等会儿都喝一碗祛祛寒吧！”
　　
　　指挥使拱手为礼，笑着拒绝：“多谢张夫人！但我们要回衙门复命了！大家走吧！”众官兵哄然答应，声音如演习过一般整齐，一起匆匆走入濛濛大雨中。
　　
　　蓝卓正准备出言阻拦，指挥使也快速地冲进雨里，和他们一起走了。这个精明能干的老人给蓝卓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打算择日再去拜访老人家。
　　
　　附近的百姓也纷纷说要回去了。蓝绣要伙计们找几把伞来，分给他们使用。
　　
　　蓝卓怜惜地看着欧阳亦天，说：“你和绣绣一起回去换下湿衣服吧！不要着凉。”
　　欧阳亦天觉得蓝卓的手心越来越冷，不由关切地问道：“那你呢？”
　　“我还有事！” 听了他这句话，蓝卓心里的阴晦尽去，全身都暖了起来。欧阳亦天觉得裹在潮湿衣衫下的身体，被冷风一吹，越来越冷，却咬牙道：“那我也留下。”
　　
　　蓝绣叹了口气，也不打扰他们祸福与共，要田伯，方博和伙计们都去换衣服。小冯撑着油纸伞，送她回去了。
　　
　　蓝卓紧紧地牵着欧阳亦天的手，边走边柔声道：“《蜀国公主词集》的手稿在总书房里，拿了我们就回去，你忍一会儿！”
　　
　　欧阳亦天想起了一件事，问道：“田伯说仓库里有几千册印好的《蜀国公主词集》，现在被烧毁了怎么办？”
　　
　　蓝卓似乎早有打算，说：“明天派人再请一批临时帮工回来，日夜赶印，绝不能延迟交书的时间，令孜文堂的名声受损！”欧阳亦天却觉得蓝卓只是在宽慰他，几千册书，岂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蓝卓推开总书房的大门，走到堆满书册的桌子前面，打开一个锁起来的抽屉。
　　欧阳亦天被冷风吹得全身发抖，抱紧自己的双臂，天空又劈过一道惊雷，映得他脸色青白。
　　蓝卓突然惊道：“《蜀国公主词集》的手稿不见了！”
　　欧阳亦天被吓得也不觉得冷了，他放下双手，冲到蓝卓身边，“你记得是放在这里吗？我们再找找！”
　　“我没记错！整个总书房只有这一个抽屉有锁，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把手稿放进去了！” 蓝卓沉声道，最近遭遇变故太多，平稳冷静的心态都练出来了。欧阳亦天也不慌张，虽说蓝卓肯定他把《蜀国公主词集》的手稿放在抽屉里了，他还是把书桌，书架上下里外都找了一遍。
　　
　　但他遍寻不着，《蜀国公主词集》的手稿真的不见了！
　　
　　“怎么办！？”蓝卓颓然倒在椅子上，按住隐隐作痛的额头。欧阳亦天主动拉住他的手，看着他忧虑的眼睛和憔悴的脸色说：“我有办法！我看过《蜀国公主词集》！”
　　
　　蓝卓眸光闪动，想起欧阳亦天在国子监最出名的就是他的容貌和过目不忘的本事。蓝卓并未亲眼见识，他只是同窗过铭说，欧阳亦天不喜欢读书，偶尔来国子监也是趴在桌子上打磕睡，从没认真听过课，但主簿要进行任何一科考试，他只要拿起书来看一遍，就能朗朗上口，倒背如流；全篇默写，连标点都不会错漏一个。
　　
　　总书房的笔墨纸砚都是齐全的，欧阳亦天选了一只羊紫兼毫，对蓝卓说：“帮我磨墨吧！”
　　蓝卓倒了一些水在砚台里，细细研磨。
　　欧阳亦天铺好纸，提笔就写，看似漫不经心，其实胸有成竹，整本《蜀国公主词集》都在他脑海里，他的字也如其人，颀雅隽秀。
　　蓝卓突然听到几声轻响，抬眼一看，原来是小冯轻轻地叩着半掩的门，一瞟，蓝卓就明白他的来意，走过去接过小冯手里抱着几件的干衣服和两双靴子，猜想多半是蓝绣要他送来的。
　　
　　欧阳亦天看了门口一眼，垂头继续奋笔疾书。
　　
　　蓝卓要小冯回去，划亮火摺，关上总书房的门，点了几支蜡烛。
　　
　　他低声说：“术培，换了衣服再写吧！当心感染风寒。”
　　欧阳亦天早就冷得双嘴发白了，他放下笔，本来想马上就脱掉湿衣服，看到蓝卓熠熠生辉的深情双眸，又有点迟疑。
　　虽然他们已经坦诚相见过了，可是每次与蓝卓四目相对，欧阳亦天还是会害羞，尤其是蓝卓□盎然的时候。
　　见欧阳亦天没有动作，蓝卓主动走近他，欧阳亦天越紧张身体就越僵硬。只好任蓝卓为所欲为，解开他的腰带，直裰和亵衣，拿布帮他擦干上身，蓝卓的手放到他的长裤上时，欧阳亦天低呼了一声，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抓住蓝卓的手，慌乱地道：“我自己来换！你转身，不许偷看！”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更冷了，欧阳亦天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胸口的两个艳红色的蓓蕾也硬了起来。
　　
　　蓝卓见状不舍，忙顺从地转身。
　　
　　欧阳亦天背着他迅速脱掉潮湿的靴袜和长裤，等他伸手拿放在书桌上那条干的长裤的时候，发现蓝卓竟一语不发地转过身来了，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下真是被蓝卓恣意地一览无遗了！
　　
　　欧阳亦天的俊脸涨得沁红如血，不满地叫道：“不是叫你不许偷看吗？怎么耍赖？”
　　蓝卓一点愧色都没有，悠然自若地说：“我又没有答应。”
　　欧阳亦天仔细一想，蓝卓还真的没有答应！他越想越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蓝卓饱足了眼福，拿起长裤递给他：“快穿吧！你不冷吗？”
　　欧阳亦天这才抖着手穿上裤子，穿衣服的动作则让坚持的蓝卓代劳了，蓝卓仔细地帮他拉好衣襟，扣上扣子，系上腰带。
　　
　　蓝卓突然一把抱起欧阳亦天，吓了他一跳，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他紧紧抓住蓝卓的袖子，头才没有撞到蓝卓的脸。
　　
　　欧阳亦天庆幸自己反应还不算太慢，要是他的脸真的顺势倒向蓝卓，那不是成了他强吻蓝卓了吗？害羞地低下头，抿紧嘴巴，忍住想骂人的冲动，任蓝卓把他放在椅子上。
　　
　　蓝卓半跪在欧阳亦天面前，轻轻执起他的一只雪白莲足，用布擦掉踩在地上沾到的尘土，给他穿袜，套好靴子；然后换另一脚……
　　
　　欧阳亦天怔怔地看着这个儒雅俊逸，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都不凡的男子帮他屐鞋，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看不清蓝卓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乌黑柔亮的发际；平稳干净的手，指甲剪得很短；被湿衣包裹隐约可以看到胸肌曲线的身体；半跪的修长双腿。
　　不习惯这个气质高贵的人为自己曲膝，欧阳亦天拉他起来，四目相对，第一次没有逃避，第一次正视那双清澈无垢的眼睛，说：“你不需要这样……”
　　
　　蓝卓突然紧紧地抱住欧阳亦天，语气焦急，惶恐，不安，难过：“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冷淡？”他的力道大得几乎折断欧阳亦天的身体。
　　“好痛！”欧阳亦天皱着眉低呼。
　　蓝卓放轻力道，却没有松手。
　　
　　欧阳亦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咬唇拼命忍住。
　　好痛……我的心好痛！蓝卓，你非要这样狠狠地刺穿我的心吗？不要再为我曲膝，不要再为我放弃你自己……不值得！为了一个心另有所属的人，不值得！
　　
　　<未完待续>
　　




31．探监

　　“蓝卓，放开我吧！《蜀国公主词集》还没写完，明天不是要重新印制吗？” 欧阳亦天擦掉眼泪，闷闷地说。
　　
　　蓝卓沉重地长叹了一声，依言放手。
　　欧阳亦天不敢看蓝卓的表情，暗暗整理自己千丝万缕的情绪，把心思凝于笔尖。欧阳亦天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记忆力，别说是默写一部不过万余字的《蜀国公主词集》，就要他写整本《宋史》都不成问题，只是没那个心罢了。
　　
　　听到背后传来“悉唆”的细微声响，知道是蓝卓在换衣服，欧阳亦天莫名其妙地手一颤，滴了一小团墨在纸上。
　　轻轻揉掉这张写坏的纸，丢在一旁，欧阳亦天愈发烦闷。
　　
　　是谁这么可恶！？放火烧仓库，偷词集，害他们这么多人淋雨，又这么辛苦！非得查清楚不可！这人太狠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目无王法！罪大恶极！
　　
　　蓝卓换了衣衫，坐在欧阳亦天背后沉思。
　　今天多亏欧阳亦天当机立断，挖隔火带，才没有让大火漫延！不然整间孜文堂，甚至整条街都有可能付之一炬！
　　谁的作案嫌疑最大？阅文堂的浅醉佳少！
　　
　　郑州最大的书斋就是孜文堂和阅文堂，两家竞争由暗变明，势同水火，矛盾日渐激化。尤其是这两年，孜文堂的时文独领风骚，几乎能以假乱真的仿画供不应求，生意兴隆，最近他们又争取到了阅文堂的老主顾赵老板和倪老板，对于三代经营的阅文堂打击不小。
　　
　　孜文堂发生的这几个案件：丧魂闹事，抓走田伯，引蓝卓和欧阳亦天去积翠山赎人，用石油烧仙人台，要是蓝卓的武功差一分，他们就死定了！再来是丧魂的舌头被割断，让他不能说出真相，放火烧仓库，偷词集，所有的事一环接一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有留下一点罪证，浅醉佳少有这样的心狠手辣和智谋吗？蓝卓觉得他不是这种破釜沉舟，什么都敢做的人！
　　
　　也不能排除有其他的书斋要闹得阅文堂和孜文堂鹤蚌相争，他渔翁得利的可能！
　　
　　眼下蓝卓真的想不出哪家书斋有这么大的能耐！但这些事绝不能等闲视之，也许该让蓝绣和欧阳亦天远离这纷争，蓝卓不敢说保证他能保护他们！
　　
　　蓝卓和欧阳亦天都觉得自己一败涂地！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却连对头是谁的一点端疑都没看出来！
　　
　　过了一会儿，小冯送姜汤过来，说小姐要他们一定喝完。
　　欧阳亦天刚好写完整本《蜀国公主词集》，放下笔，说：“好！”金黄色，犹如瑚珀般地滚烫姜汤喝到嘴里，缓缓地流入胃中，全身都暖了起来。
　　
　　小冯收拾了空碗和他们换下来的湿衣服离去。
　　
　　蓝卓等着词集的墨迹干透，欧阳亦天垂着手，没有事做，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尴尬起来。决定接着写早上没有写完的时文。
　　
　　前思后想，他引用了一段苏洵的《权书》：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凡兵之动，知敌之主，知敌之将，而后可以动于险。善用兵者，使之无所顾，有所恃。无所顾，则知死之不足惜，有所恃，则知不至于必败……
　　
　　欧阳亦天正觉得灵感源源不断，下笔如有神，背后却有呼吸声渐近，蓝卓突然伸手轻抚他的发。又来了！只要没有第三者，蓝卓就喜欢动手动脚。每次都被他弄得心神不定，欧阳亦天无奈地伸指叩叩桌子，“这时文可是你要我写的，又闹……”
　　“那就不写了。”蓝卓一手抽掉他的笔，一手摸着他的耳朵，欧阳亦天忍不住脸红，心跳加快。蓝卓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脸庞，几根细碎的发丝被吹得轻轻飞舞，绕到了他脸上。
　　蓝卓的手从他的腋下穿过，突然道，“走！回家！”拿起词集，牵着欧阳亦天的手。
　　
　　被挑逗得全身发烫的欧阳亦天一怔，这才意识到觉得自己被耍了。
　　
　　屋外已经天晴了，仓库只剩残垣断梁，一片焦黑。蓝卓的手不由加重了一分力道，紧紧地握住欧阳亦天的手。
　　他不会放过纵火之人！
　　蓝卓不信宿命，觉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也只是人们宽慰自己的说法，但丧魂却是真的遭到报应了。天网恢恢，疏而不露，那个罪魁祸首，不要以为你能瞒天过海，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会查到你是谁的！
　　看蓝卓面色凝重，欧阳亦天不安地斜瞟了他一眼。
　　蓝卓不语。
　　身边良人如璧，实在不该老想着破坏心情的事。
　　
　　雨后天一片清蓝，浮云白而淡薄，苍翠的古树新盛甘露，显得生气勃勃。飞檐石钟的颜色也格外干净透亮，轻风微凉，夹杂着清新的气息沁入鼻端，令蓝卓和欧阳亦天郁结的情绪一扫而空。
　　
　　第二天一早，蓝卓就换了衣服出门去了。
　　欧阳亦天知道他这几天又要忙得脚不停留，夜不归宿，所以早上起来，没有害羞地闹别扭，任蓝卓抓住一阵狂吻。
　　
　　吃早饭的时候，欧阳亦天看见身穿白茶绘绣绿衫，缀着两排木槿花的长裙的蓝绣正在准备食盒，今天的菜异常丰盛，笑问：“你要给蓝卓送饭？我怕他不在孜文堂呢！”
　　蓝绣一边把一盘红烧鲤鱼放进食盒里，一边垂下眼睑说：“不是！我要去探监！”微扬的嘴角有苦涩的笑意。
　　
　　“去看谁？” 欧阳亦天惊讶地问。
　　
　　蓝绣缓缓地抬眼，看着他，一字顿一字地说：“丧——魂！”
　　
　　欧阳亦天忍不住叫了起来：“为什么？”且不说丧魂和他们的过结，只看蓝绣准备带去的饭菜，也太精致了吧。他来蓝府一个多月了，也就是第一天的接风宴和他哥哥欧阳亦炎来的那天，享受过一点美味佳肴。平时铁公鸡蓝卓当家作主，他们每餐吃得都很简单。
　　
　　蓝绣竟对丧魂这么好？欧阳亦天咬住下唇，才没有问她下毒没有？
　　对付丧魂，蓝绣用不着下毒，他已经够惨了！是死是活还说不准呢！
　　
　　欧阳亦天嚅喏着问：“你为什么要去看丧魂？”
　　蓝绣的皓白纤手停在空中，眼睛里闪动着夺目的光华：“孜文堂仓库失火的事绝不是偶然！现在有人成心打击孜文堂，丧魂一定知道凶手是谁！我要去问清楚！”
　　“残害丧魂的人不一定是纵火的人吧？” 欧阳亦天冷静地分析过这件事，蓝绣的怀疑是有道理的，但也有另一种可能性。
　　
　　蓝绣盖上食盒的盖子，说：“那我们也要把指使丧魂行凶伤人，抓走田伯的幕手凶手找出来！田伯已是垂暮之年的老人了，他这次能平安回来，实是万幸！我不希望有人再对孜文堂的伙计出手！我真的好怕他们出事！”
　　
　　欧阳亦天点点头，明白蓝绣的心情，他们都宁愿凶手冲着自己来，而不要伤害到他们身边的人！
　　“我陪你一起去吧！” 欧阳亦天站起身，拍拍衣襟，“那个监牢太阴森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好！”蓝绣浅浅一笑，拎起食盒和欧阳亦天并肩出门。
　　
　　<未完待续>
　　




32．赶印

　　欧阳亦天靠在车厢壁上听马蹄和车轮轧到昨日大雨残留的水洼，雨水溅起的声响，昏昏欲睡。昨天晚上，不知疲倦，精力充沛的蓝卓又拉着他“做”到半夜……
　　
　　欧阳亦天觉得自己到底是年长了两岁，不像少年人有激情，一天做三次，第二天照样早起办事，雷厉风行，毫不含糊。
　　他老了……
　　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快散架了。
　　
　　蓝绣突然拍拍他的肩膀，说到了。
　　欧阳亦天赶紧揉揉睡眼惺松的眸子，和她一起下车。和这样的美女共乘，还不顾形象睡大觉，想想有些脸红。
　　那个曲捕快真是掉到钱眼里了，又收了蓝绣不少钱，才肯带他们去大牢。他还狐疑地打量了蓝绣拎着的精美三层食盒一眼，说：“张夫人真是宽容大度，还给丧魂带吃的来。”
　　蓝绣笑道：“曲捕快要用银筷试试吗？我不用做手脚，只等着知府大人定他的罪就行了。丧魂恶行累累，这一生都出不了牢房吧？”
　　曲捕快点头道：“说的也是！”
　　
　　牢房依旧阴暗无光，霉味刺鼻。几盏小小的油灯只能照见方圆不到一尺的光亮，脚踩在黏腻的地上，很不舒服，欧阳亦天有点庆幸里面什么都看不真切，希望那些不是鲜血。
　　丧魂的眼神不像上次那么涣散，表情似乎冷静得多了。他身上那件血迹斑斑的囚服也换掉了，素白的颜色衬得脸色好了些，只是依旧愤怒阴戾。就算是恶人遭天谴，也会认为不公，心里不平衡的，刚何况他受了如此的酷刑。
　　
　　蓝绣心软，有点同情他，但一想起田伯和仓库的大火，她又硬起心肠来。丧魂并不是这件事的主谋，但不明事理，为虎作伥，一样错得离谱。
　　丧魂的怨气沉重得欧阳亦天不愿靠近他。
　　他要蓝绣站在在一米开外的地方，这样问丧魂就可以了，把食盒交给曲捕快递进去。
　　
　　蓝绣坚定地摇摇头，拎着食盒走到牢房的铁栏杆旁边蹲下，离坐着的丧魂极近，她默默地把精心准备，香气四溢的菜一盘一盘地端出来，放在地上，又拿出一小壶酒。
　　曲捕快闻着酒香，发觉是上好的女儿红，不禁暗吞口水。
　　
　　丧魂目光灼灼地打量蓝绣，曲捕快和欧阳亦天，尤其是蓝绣拿酒菜的时候，他眼里怒意更明显。
　　他满腹怀疑，他们有什么用意？这个美丽的少妇，和曲捕快站在一起的俊雅男子丧魂都认识，他们是孜文堂的人，丧魂当然不会认为他们有什么好心！
　　难道这些人割了他的舌头还不够，非要置他于死地吗？
　　
　　那个美丽少妇貌似很恳切地说：“丧魂，请你告诉我害你的人谁！指使你抓田伯的又是谁？你也不想让凶手逍遥法外吧？”
　　痛入骨髓的恨意在丧魂心里高涨，凭你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可以抓到那个凶手吗？他突然发疯似地抓起那些菜往蓝绣身上丢。
　　蓝绣惊呼了一声，护住身为女人最重视的脸蛋。欧阳亦天扑过来挡在蓝绣前面，感叹还好她只带了三盘菜，一碗米饭和一壶酒。
　　
　　丧魂昨天失血过多，头昏眼花，手脚酸软，十成功力只剩了一成不到，那几个盘子砸在欧阳亦天身上，还是一阵剧疼，汁水乱溅，沾了他和蓝绣一身。
　　曲捕快大怒，抽出明晃晃的单刀，喝道：“丧魂，你疯了吗？”
　　他举刀柄去打丧魂的头，丧魂还未侧头避开，蓝绣就敏捷地站了起来，叫道：“住手！曲捕快，算了！我不是来给他苦头吃，而是来找真相的！”
　　曲捕快皱眉：“张夫人，丧魂这么过分，把好心当成驴肝肺，不教训他一下吗？”
　　
　　好心！？丧魂想张嘴狂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扭曲的表情看得蓝绣和欧阳亦天心里发毛。
　　丧魂已被割舌之痛弄得愤世忌俗，把全天下人都当成了敌人！他不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也忘了凶手最终的目的是毁了孜文堂，现在他和蓝绣等人都是凶手的眼中钉，肉中刺，反而是一个阵营的！
　　在丧魂眼里，蓝绣和欧阳亦天是为了报仇而来，要害死他方才罢休！
　　
　　欧阳亦天抖掉衣襟上的菜渣，擦去脸上的汁水，心情相当恶劣，低声道：“绣绣，我们走吧！”
　　
　　蓝绣看了他衣服上的污迹一眼，心想：欧阳大哥肯定不习惯全身污秽不堪，还是先回去换衣衫吧！
　　
　　她默默地点头，对曲捕快说：“曲捕快，牢房里有扫把吗？我清了地上的脏物再走。”
　　曲捕快连连摇头，“哪能要张夫人动手呢？我叫牢头来清！”
　　蓝绣叹道：“那麻烦您了！我们先行告退。”
　　
　　蓝绣和欧阳亦天急急地走向马车，不想被人看到他们这么狼狈的样子。
　　站在蓝府门口的小冯还是大惊小怪了一番，蓝绣命他别告诉蓝卓。
　　
　　欧阳亦天垂头丧气地回房，刚换好衣服，蓝卓就推门进来了，问道：“你去哪里了？”
　　还好！再慢得一步，又会在蓝卓面前衣不覆体，春光乍泄！
　　“随便走了走，我还没逛过府上呢！”欧阳亦天边说边把脏衣服不动声色地踢到床底下。心想不必让蓝卓让知道这件事，免得又多一个郁闷的人。
　　
　　“哦……”蓝卓嘴里虽没说有什么好逛的，不就是个房子，我家只怕还没你家大呢，脸上却摆了那么个表情。
　　
　　欧阳亦天觉得借口没找好，忙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还以为蓝卓这几天会忙得不见人影，所以他昨晚和今早才会那么合作，甚至是纵容蓝卓对他“乱来”。
　　
　　蓝卓一脸受伤的表情，有五成是装的，“你不希望我回来吗？”还有五成是真的感叹。
　　
　　欧阳亦天哑然失笑：“这里是你家，你的房间，我怎么可能会那样想呢？”
　　蓝卓抱住这个被他暗骂“没心没肺”的人，说：“孜文堂人手不足，我来‘请’你去帮忙！”
　　“好啊！”欧阳亦天笑着点头答应，早就不想在蓝府白吃白住了，巧妙地推开他的猿臂，“走吧！”
　　
　　到了孜文堂才发现那里换了一副景象，昨天火灾的事发地----仓库正在大兴土木，蓝卓请了很多工匠来画图纸重建。
　　天井旁多了几个新面孔，都是刚请的帮工，他们初来乍到，蓝卓没有让他们接触重印的《蜀国公主词集》，那可是孜文堂的独家刻本。现在手稿被盗，孜文堂只能先抢印首版。
　　
　　新工人都暂时被安排在八大房外做粗活，蓝卓深明知人才能善用之道。
　　
　　所有的老伙计都被聚集起来，抢印《蜀国公主词集》。八大房里忙得如火如荼，众人在仓库那边传来的“叮叮咚咚”的敲打声中，埋头苦干。
　　
　　欧阳亦天看着大家勤奋认真的劲头，心里十分感动。
　　蓝卓把白色竹纹长衫的下摆塞进腰带里，帮忙刻版。欧阳亦天学着他的样子，撩起衣摆绑在腰间，也加入赶印的行列。刻版他不会，主要做装钉的工作。
　　
　　这虽然不算粗活，可做了超过两个时辰之后，手也会又酸又疼。欧阳亦天见没有一个人叫苦，也没有一个人停下来，也咬牙硬挺着。
　　
　　蓝卓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把小刀，细细刻画。表情格外显得认真，浓眉如剑，轻轻上扬；低垂的睫毛，在白莲般的颊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鼻子的线条直挺；薄唇紧抿，显得很严肃。这个标致俊美，气质非凡的男人在人群里格外醒目，出类拔粹！
　　
　　“啊……”出神的欧阳亦天轻呼，他不小心钉错了一本。蓝卓立刻站起，走到他身边，紧张地抓住他的手指察看：“怎么了？伤到手了？”
　　发现欧阳亦天的手指完好无损，修长细白，没有一点瑕丝，又检察他全身上下。
　　欧阳亦天心慌意乱地低下头，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了，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压抑沉重，忙道：“我没事！只是装钉错了一本书！”
　　
　　蓝卓这才松了口气，直直地望着他，目光里包含的关心，怜惜，爱护都太过明显，欧阳亦天既感动又忧虑，生怕别人觉得他们亲密得诡异。鼓起勇气抬头看大家的表情，其实大部分人都在认真工作，没有关注他们，附近几个伙计看到了，表情都很和善，带着淡淡的微笑向他点头。
　　
　　这点头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赞成蓝卓和他在一起吧？欧阳亦天边闷闷地对蓝卓说：“你去忙吧！”边下定决心，工作时不再看他的俊脸一眼。
　　
　　“大家吃饭了！” 蓝绣突然推门进来，她换了一件松香色云裳，一条绛红色的石榴裙，和丫鬟豆蔻等一起送饭菜来。
　　
　　欧阳亦天忙站起来，想避开蓝卓专注的目光，急促地走到蓝绣身边。
　　蓝绣要蓝卓和欧阳亦天一起回家吃饭，蓝卓笑着摇头，“我就在这里吃吧！你和欧阳大哥回去。”
　　
　　欧阳亦天一怔，只好也道：“那我在这里吃吧！” 
　　蓝卓多半是想和伙计们同甘共苦。
　　伙计们的伙食不难吃，但在蓝卓硬要凑在欧阳亦天身边，一双像星空般耀眼的眼睛老注视他，欧阳亦天就有点食不下咽了。
　　
　　<未完待续>
　　




33.《蜀国公主词集》

作者有话要说： ---------------------------------------------------------------------------
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给我的支持与留言，《宋时秋苑》更新到今天为止已经有十余万字了，可是看文的人寥寥无己，悲哀……
也不知是文的名字没取好？写得不好还是怎么回事，写得不好我可以改啊，怎么这么不吸引人啊？郁闷……
　　见欧阳亦天面色凝重，举筷不食，蓝卓动作自然地夹了块鸡肉，放到他的唇边。
　　欧阳亦天惊骇地瞪他，这家伙是想把他们的关系诏告天下，弄得人尽皆知么？他愤怒地偏头，想远离那块鸡肉。
　　
　　蓝卓眼睛微眯，闪动着危险的光，警告意味十足，压低声音飞快地在他耳边丢下一句：“快吃！”
　　欧阳亦天气结，眼珠悄悄地左右移动，觉得没人注意，才一口咬住那块鸡肉，边嚼边在心里把蓝卓从头到脚骂了一遍。不敢再闹别扭，端起碗老老实实猛扒饭。安慰自己识实务者为俊杰。
　　
　　蓝卓又夹别的菜给他，欧阳亦天都默不作声地吃下，在这里抗议不妥，回去再和蓝卓约法三章。
　　
　　蓝绣在一旁抱着看好戏的心情暗笑，哥哥一向强硬，欧阳大哥很难占到上风呢！不过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
　　
　　吃完饭，只休憩了一小会儿，大家就各归各位，重新投入工作，蓝绣也留下来帮忙。欧阳亦天发现她刻板，运刀如飞，灵动快捷，手法比蓝卓还熟练，可惜女子自古不得为匠，心灵手巧的也不例外。
　　还好蓝绣是已婚的妇人，要是待字闺中的少女，只怕更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林崇涓那个女官牙是万中无一的情况。
　　
　　只会钉书的欧阳亦天庸庸碌碌一直忙到深夜，蓝卓才要他，蓝绣和伙计们回去休息。别人的切身体验如何不知道，从小养尊处优，没干过什么活的欧阳亦天，十根手指都疼得不能动弹了。
　　
　　蓝卓说还有事，要留下，欧阳亦天钦佩地偷瞟他，真是精力十足。
　　小冯来了，提着白色蚕茧形的菊纹小灯笼走在前面照亮，欧阳亦天和蓝绣跟在他后面。出门的时候，蓝绣回头看了她哥哥一眼，眼神关怀担忧，却什么也没说，默默离去。
　　欧阳亦天暗暗叹气，其实心情和她差不多，只是不愿意表现出来。
　　
　　夜色沉净，圆盘似地银月发出柔和的光，星星明亮璀璨，好象在一闪一闪的。蓝府的围墙就在不远处，几棵松树从墙内伸出来，枝繁叶茂，在月光下显得颜色很凝重。几片落叶被风吹得漫天旋转，乍眼一看，会让人误以为是翩翩起舞的蝶。
　　
　　欧阳亦天抬起头，看了蓝府的铜钉镏金大门一眼，门上的三层尖檐设计很别致，匠心独俱，和欧阳家的大门完全不同，也不像一般府邸的建造。
　　石钟的阴影映在蓝绣素白端正的侧脸上，如雕刻般的花纹衬在最美丽的底色上，相得益彰。蓝绣浑然不觉欧阳亦天的赞叹，优雅地拉着裙摆走上阶梯，没有一丝刻意，显得出身良好，姿势自然曼妙。
　　
　　夜间看不清庭院奇花的千姿百态，香气闻起来却格外浓郁，令欧阳亦天的疲倦一扫而空。蓝卓的房间在庭院左侧，楼屋瓦舍鳞次栉比，再穿过一个空寂无人居住的院落，就是蓝绣的房间。
　　
　　欧阳亦天向蓝绣道晚安，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和提着灯笼的小冯一起没入幽暗漆黑的小廊中，才转身回房。
　　摸索着点亮火摺，在床边燃起一盏小油灯，随便梳洗一下，欧阳亦天就爬到床上去了。他真的太累了，着枕即睡。
　　后来，迷迷糊糊中感觉得有人在他脸上轻触了几下，也全当是在做梦，不想睁开眼来。
　　
　　“少爷！少爷！”
　　又被吵醒了。是小冯！现在欧阳亦天一听到他大叫，就会条件反射地心发慌。在蓝府里待久了，就知道只要小冯象火烧屁股般地跑来，叫得惊天动地，就是又有坏消息！
　　
　　他一轱轳爬起身，蓝卓已换了干净衣服，正要出门，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小冯举着一本紫面金边，装钉精美的册子，站在门边大口喘气，脸色通红，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蓝卓冷静地接过那本册子，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明显地由红变白，又白变青。
　　连向来都喜怒不形于颜色的蓝卓都如此，欧阳亦天知道事情真的很不妙了，扑过去夹手抢过册子，一看，心情顿时如同沉到了海里。
　　
　　那本册子的封面上印着：《蜀国公主词集》 阅文堂印制
　　
　　他们不是没有怀疑浅醉佳少是一切事情的主谋，但一想起他那獐头鼠目的样子，他们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原来浅醉佳少是真人不露相，他们全都看走眼了！
　　
　　蓝卓的声音又涩又哑：“这是谁拿来的？” 欧阳亦天知道他在竭力忍耐，才能不冲出去找浅醉佳少算账。
　　小冯垂着头说：“赵老板和倪老板。他们在孜文堂等您。”
　　书被盗去强印，已气得他们怒火中烧，偏偏书商又找上门来理论了！
　　蓝卓压抑着自己脾气，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孜文堂是理亏的一方！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传扬出去，孜文堂名誉扫地。
　　他此刻又不得不面对这个局面，逃避会彻底失去书商的信任。
　　
　　蓝卓狠狠地咬着唇，转身欲走。
　　欧阳亦天忙拉住他，说：“等我一会儿！我也去！”
　　蓝卓摇头，背对着他，“你不必去，也许会很难堪！毕竟我们失信了！”
　　“没事！”欧阳亦天边说边胡乱扎起头发，穿上黑色的外袍，“走吧！”
　　
　　蓝卓回头看着欧阳亦天温和莹亮的眼睛，叹了口气，仔细帮他把衣服拉平，又把他的头发解开，重新束好。
　　欧阳亦天有些尴尬，轻咳了两声，示意小冯在场。
　　蓝卓不理不睬。
　　欧阳亦天不满地蹙眉，转头一看，小冯若无其事地候在门边，脸上没有一点异色。
　　
　　蓝卓牵住他的手，欧阳亦天想躲，可惜力气和动作灵活都不如人。小冯还是一脸不在乎。
　　欧阳亦天索性老起脸顺其自然，伙计们都看习惯了，他再假撇清又什么用？现在是孜文堂的事要紧！
　　
　　坐在孜文堂内院小厅里的赵老板和倪老板脸色明显不自在，伙计们的气色也沉重得很。
　　小冯一说老板来了。赵老板和倪老板立刻争先恐后地站起来，大声道：“贤侄，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蜀国公主词集》是孜文堂的独家刻本吗？我们是信任你，才下定金的，没想阅文堂竟先印了首版，他们没有通知我们定货，刚才我们派人去问，阅文堂说首版已经卖完了！哎……我们的损失惨重啊……”
　　
　　蓝卓脸色平静地听他们说完这番愤怒激昂的话，才道：“赵老板和倪老板应该听说过崔白是我恩师，他老人家与驸马都尉交情匪浅，才会拿到《蜀国公主词集》的手稿，转赠于我。浅醉佳少怎么会可能有《蜀国公主词集》的刻本？这次，我们孜文堂是遭卑鄙小人的暗害，仓库失火，并非有意不守信用，请你们体谅！”
　　
　　听到蓝卓提起这么多大人物，赵老板和倪老板立刻寒蝉若噤，他们又想起蓝卓的人脉，他们惹不起。
　　
　　蓝卓察颜观色，明白两人的顾虑，忙道：“我不是想以权压人！这次的事的确让赵老板和倪老板蒙受了损失，孜文堂愿意承担责任，赔赏两位双倍的书款！”
　　
　　欧阳亦天闻言大惊，两倍的书款？那肯定数目很大！他一直静观其变，没有说半句话，此刻忍不住道：“蓝……”
　　
　　蓝卓沉静如水地看了欧阳亦天一眼，默默地示意他，自己慎重考虑过，欧阳亦天就没有接着往下说。
　　赵老板和倪老板听到有赔款，脸色缓和了不少，长长地舒了口气。
　　“明天我就派人送钱过去！” 蓝卓低声道。却让人感觉他信誓旦旦，言出如山。
　　
　　赵老板和倪老板拱手告辞。
　　
　　他们一走，蓝卓的气势立刻大变，整个人愤怒得像快燃烧起来了一样。欧阳亦天在心里算着钱，咕哝：“两倍的书款是多少？”
　　“四十两金子。” 蓝卓语气很淡然地回答。要看着他的表情，才知道他心情激荡。
　　孜文堂刚捐了八十两黄金给朝庭，现在又要重修仓库，还请了那么多新伙计，又要赔四十两黄金，一时之间资金周转得过来吗？
　　欧阳亦天想起自己离家时带的钱，犹豫了一下，才说：“要是孜文堂的拿不出赔款，我这有……”
　　蓝卓不等他说完，就断然拒绝：“不用！”
　　欧阳亦天悄悄地叹息，男人就是好面子！可是也要审时度势啊！
　　
　　“术培！走！” 蓝卓突然牵起他的手。
　　欧阳亦天茫然不解：“去哪里？”
　　蓝卓的脸色明显阴郁了几分，“去行会！今天正好是行会之期，我倒要听听，浅醉佳少怎么解释《蜀国公主词集》的事！没有得到允许，擅印公主的词集，可是大不敬的罪名啊！”
　　“哦……”欧阳亦天闻言浅笑。只等着看好戏了。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
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给我的支持与留言，《宋时秋苑》更新到今天为止已经有十余万字了，可是看文的人寥寥无己，悲哀……
也不知是文的名字没取好？写得不好还是怎么回事，写得不好我可以改啊，怎么这么不吸引人啊？郁闷……




34．反击开始

　　行会还是车水马龙，拥挤得很，欧阳亦天下车的时候，不少衣饰光鲜的人俾睨他，大概都是阅文堂那一党和瞧着孜文堂眼红的人。
　　哼！忍你们一回。实在不行就把爹和哥的名头搬出来，等会再看谁九州洒泪，悔之晚已。
　　
　　平时，欧阳亦天当然不屑仗势欺人，可是连日来，阅文堂简直是不顾一切地在打压他们，勾结混混，掳人勒索，纵火偷盗，无所不用其极，就是泥人也有土性儿啊！
　　蓝卓冷冷地回瞪这些人一眼，他们都有点惊惶地低头。走到欧阳亦天身边，悄悄地护着他。
　　
　　一进外院，蓝卓和欧阳亦天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岳佳泽。到不是他站在门口，而是旁人都围在一起，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地奉承他。
　　
　　蓝卓清清楚楚地听到书商邱老板拱手说：“佳少选印词集的目光真的高人一筹，我昨日买的一千册《蜀国公主词集》，已经快销售一空了。”
　　岳佳泽还礼说：“不敢当！”没有平时傲气自负，神情竟收敛了不少。
　　
　　众人看到蓝卓和欧阳亦天，顿时鸦雀无声，可能是今天蓝卓的气势太逼人了。原本就是天之骄子，万众瞩目的人，盛怒下那种强烈的存在感更是像能灼伤人眼。
　　
　　岳佳泽的衣着华丽至极，他的俗艳抢眼完全不能与蓝卓的不凡风姿相提并论。而且他似乎要比平时含蓄畏缩，眼神一看到蓝卓和欧阳亦天就开始躲闪，游移不定。
　　做贼心虚！欧阳亦天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地斜瞪着他，偏偏什么话也不说。让他先自己吓自己。
　　蓝卓怕欧阳亦天吃闷亏，忙跟上去，严肃凛然地道：“浅醉佳少，我想请问你，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蜀国公主词集》手稿？”
　　
　　岳佳泽惊惶地低头，没有答话。
　　“你是不想说，还是说不出来？”蓝卓的语气虽淡，目光却咄咄逼人。
　　
　　一个皮肤微黑，穿着皂罗对襟凉衫，褐色平素纹长裤，手拿折扇的男子越众而出，说：“《蜀国公主词集》的手稿是我得来的，我外甥佳泽不知详情。”
　　蓝卓看到他，惊讶地叫道：“李公子！”外甥！？他……
　　原来那男子竟是他在拢月巷巧遇，还被青楼的老鸨和姐儿误以为他们是朋友的人！他的衣着远不如身穿暖红底，绣白色八骏马图长衫；腰缀黄金串钱饰品黑色襞积；下穿锦鳞纹长裤，足登黑色长筒革履靴的岳佳泽艳丽，又挤在人群中，所以欧阳亦天进来第一眼没有看到他。
　　“幸会！幸会！在下李云浩！公子别来无恙？” 李云浩举着折扇向欧阳亦天抱拳，食指上那只羊脂玉戒指被朝阳照得柔光一闪。
　　
　　不知道欧阳亦天何时认识这个人的蓝卓心里很不是滋味，声音又寒了几分，说：“原来是李公子！蓝卓倒要请教！你从何处得来的《蜀国公主词集》手稿？”
　　
　　李云浩浅浅一笑，周围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家父不是七品以上高官，在下没机会在国子监里深造，却在四大书院之一的嵩阳书院读过几年书，《蜀国公主词集》是书院里的一位老先生送我的！我派人去请示太师蔡大人，他说圣上听说民间书斋要印制《蜀国公主词集》，马上欣然应允了！”
　　
　　嵩阳书院蓝卓和欧阳亦天都耳熟能详，它与应天书院、岳麓书院、白鹿洞书院书院齐为四大书院，久负盛名。
　　
　　嵩阳书院历来是文人雅士云集的地方，因其特殊的文化背景，吸引了大批知名学者，形成了独具魅力的嵩山文人圈。名士程颐、程颢在嵩阳书院设坛讲学，开展儒学研究，传播理学精要；还有范仲淹、欧阳修、梅尧臣等都曾在此留下笔墨，其中范仲淹的名句“不来峻极游，何能小天下”，既赞美了中岳嵩山的伟岸，又抒发了治国安邦的雄心。史学家司马光的巨著《资治通鉴》第九至十二卷，就是在嵩阳书院及相邻的崇福宫里编纂而成的。
　　
　　闻言，欧阳亦天脸色苍白，李云浩把《蜀国公主词集》的来历推得干干净净，竟像是与孜文堂一点关联都没有！阅文堂也请示过朝庭，而且请示的人是蓝卓的死对头蔡京，还有徽宗！
　　
　　蓝卓面无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欧阳亦天不由地担心他。他们这次是彻彻底底地满盘皆输！高傲的蓝卓受得了吗？
　　
　　欧阳亦天性格比他圆滑得多，也觉得很难接受这个现实。
　　
　　蓝卓突然直视李云浩，眼神利得好像要在他身上戳出一个透明窟窿来：“那么请问你，送你《蜀国公主词集》的那位老先生是谁？”蓝卓还没有死心，他想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秦晨！你一问尊师便知。” 李云浩答得极有把握。
　　
　　“好！”蓝卓拉着欧阳亦天转身就走，后面响起一阵惊骇的低呼，又有人开始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只有李云浩和岳佳泽两人不动声色，只暗中打了几个眼色。
　　
　　一向坐马车都喜欢坐在车夫身边的蓝卓，心神不属地和欧阳亦天进入车厢里。
　　欧阳亦天想劝解蓝卓几句，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们这次摔得太惨，被人摆了一道又一道，毫无还击之力，欧阳亦天也很焦燥。他前二十年的生活都太过风平浪静了，爹的唠叨，娘的管束，主簿的激愤，先生的自说自话和他最近的遭遇相比都是小儿科！不过，他是不会服输的！他要想点应对的方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势反攻！
　　
　　手突然摸到了一本册子，低头一看，原来是蓝卓丢在车厢里的《蜀国公主词集》。欧阳亦天想验证一下昨天挑灯默写，有无错漏……
　　他带着一抹嘲讽的浅笑，翻开那本和浅醉佳少同样俗艳的书，看完第一页，还比较满意，一个错误都没有。翻开第二页，欧阳亦天的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一直缠绵悱恻地盯着他的蓝卓心知不对，问道。
　　欧阳亦天垂着眼睑，颤声道：“不知道是我太自负，疏忽写错了，还是阅文堂的《蜀国公主词集》真的不是盗用我们的版本，两本竟然不太一样！”这件事对自己的记忆力十分自信的欧阳亦天打击不小！
　　
　　蓝卓从他手里接过书，只看了一眼，便惊讶地道：“真的不同！”表情之认真绝不是装出来的。“我虽然不能像你那样，记得一点差错都没有，可这阕词，我的确是第一次看到！”
　　欧阳亦天稍微松了口气。心情却又有点激荡：好不容易确定不断使出各种手段对付孜文堂就是阅文堂，不再是敌在暗我在明的局面！这么一来，事情又如云山峰顶，缥缈起来。
　　
　　蓝卓突然抓住冥思苦想的欧阳亦天，抚摸他的脸庞，轻轻压倒他。
　　欧阳亦天吓了一跳，心想：他不又是又要“那个”吧？车夫就在外面啊，他可没把握压抑住呻吟，一声不出。
　　
　　正要反抗，蓝卓却搂住欧阳亦天，闭上了眼睛。
　　蓝卓是累了吧……昨天忙着赶印《蜀国公主词集》到深夜，却是徒劳无功。
　　
　　蓝卓眉心的蹙痕好深，欧阳亦天几乎想伸手帮他抚平，他的睡颜很稚气，完全没有平时那种高傲又稳重，俊美得嚣张的感觉。欧阳亦天觉得他的气息很微弱，以前都是温热炙烫地萦绕在他身边，现在却是轻轻地喷到脸上，反而觉得更痒，更难耐。
　　
　　车厢轻轻地晃动，令欧阳亦天也昏昏欲睡，其实他昨夜也没休息好，手指仍在隐隐作痛。靠在蓝卓怀里，他总是很安心，很容易放下全身戒备。
　　如果不是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欧阳亦天真的好想静下心来，想想自己的心情。他不是最讨厌男人对他做出亲密举动吗？但他却不讨厌现在这个近在咫尺，紧紧拥着他的男人……
　　
　　回到蓝府，欧阳亦天要门口的小冯和车夫把蓝卓扶回房间，再去请蓝绣照顾他。
　　欧阳亦天自己转身往孜文堂方向走去，想看看仓库的修茸进行得怎么样了。阅文堂抢印《蜀国公主词集》首版，对付孜文堂不就是为了抢生意赚钱吗？利字旁边一把刀，但要抢也要凭真本事！
　　
　　孜文堂的刻本之精美，郑州的民间书斋无人能及，那才是印书的根本！阅文堂使用易蛀的白麻纸，以低价争夺主顾，分明都是奸商的作为，欧阳亦天不管最近暗中给孜文堂下绊子是不是阅文堂，他首先要先对付就是它！
　　同样的价格，傻子都会选印的好的买，不能用白麻纸，他就找去别的纸。
　　
　　他还打算写一封家书回去，欧阳府门下的清客相公不少，其中不泛武功高强者，先请几个过来当护院！这种高人一般都傲气得紧，给多少钱也不见得愿意做这种事，觉得降低了身份。但他们都很喜欢欧阳亦天，会卖他个面子！
　　
　　欧阳亦天走到孜文堂的仓库旁一看，心里颇感喜慰，蓝卓请的匠人没有怠工，仓库的地基已经打好了，他们正在砌砖。
　　
　　欧阳亦天转身去总书房，心想：孜文堂的时文一直好评如潮，如果可以！每天都要坚持印出一张！一个月后结集成册发售。
　　孜文堂的仿画生意也是蒸蒸日上，供不应求。田伯和方伯年纪都大了，不能太过辛劳，他也要帮忙，并着手培养新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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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35．巧舌如簧

　　迎面走来一个须眉均白的老者，正是方伯。欧阳亦天忙行礼问好。他看到欧阳亦天，满脸赞许，但很快就转为忧色：“老板呢？”
　　欧阳亦天恭敬地答：“在家。”
　　“哦。”方伯点点头，欲言又止，皱纹密布额头又添新痕。
　　欧阳亦天担心是不是自己的相貌身材都太显秀气，所以老人家不信任他，有事也不肯讲，“方伯，我虽出生于官宦家族，为人却不娇贵，孜文堂近来如逢多事之秋。蓝卓能干稳重，非我能比，但他背负的担子太重了。如果可以，我想帮他承担一些，请您相信我！”
　　
　　方伯点点头，说：“欧阳公子过谦了！你的能力未必不及我们老板，那天仓库起火，要不是你安排得当，叫人挖隔火沟，整间孜文堂都有可能毁于一旦。我和老田事后提起，都说真是看不出来，和气如欧阳公子，竟有大将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的风范！”
　　
　　被长辈当面夸奖，欧阳亦天觉得很不好意思，羞涩得低嚅：“没……没有啦……”
　　
　　方伯叹道：“其实是又有不好的消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并不是不信任公子。”
　　“孜文堂又出事了？”欧阳亦天大惊，无语问苍天的感觉油然而生。
　　“孜文堂没能交首版《蜀国公主词集》给赵老版和倪老板的事被人传扬出去了，一些书商派人来要求退定金，还有老主顾来询问此事是否属实。” 方伯边说边不停叹气，“我不知道要怎么答复他们。”
　　这件事传扬出去是必然的，别的书斋又怎么可能不逮着这个好机会，贬低孜文堂？尤其是阅文堂！
　　欧阳亦天陷入沉思，这真是个两难的局面！说事情属实，会对孜文堂极为不利。说事情不属实，那岂不是公然撒谎？而且纸也包不住火，将来孜文堂还是难逃悠悠之口。又多了一条欺骗书商的罪名。
　　
　　欧阳亦天默然半晌，突然毫不犹豫地说：“承认事情属实！同时和书商说，孜文堂是负责任的书斋！孜文堂是没能交首版的《蜀国公主词集》给赵老版和倪老板，但孜文堂赔付了双倍的书款----四十两黄金给他们！书商进书，一买一卖，未必能赚到那么多钱！以后不论是哪位，只要发现孜文堂违约，都可以得到双倍赔款！没有半点损失，反而能多获利。”
　　
　　方伯的眉毛倏然舒展，捋须微笑：“对！大家听说不会有损失，应该就不会要退定金了！我这就去说。”激动之下，他老人家准备拔腿就跑。欧阳亦天忙拦住方伯，笑道：“您老慢慢走，我也一起去。”
　　“好！”方伯连连点头。
　　
　　孜文堂内堂小厅里坐了七八个书商，小全恭敬地一一奉茶，欧阳亦天不认识他们，只好垂手站在一旁，等方伯来说明孜文堂违约会双倍赔款。
　　欧阳亦天看出他们闻言并没有很放心，但总算不再坚持要退定，除了一个十五六岁的青衣伙计，别人都告辞去了。
　　
　　方伯和颜悦色地对那伙计说：“请你回去转告周老板……”
　　
　　那伙计打断方伯的话：“我们老板是叫我来退定的！别的事我不懂，也不能作主。我只管拿银子回去。这话您老还是下次行会时亲自对我们老板说吧！”他边说边摊开粗糙的手，把方伯噎得无言可答。
　　
　　欧阳亦天走过去，笑道：“那么，你带我去见你们老板，我亲自去说！” 方伯惊讶地手一抖，那个周老板出了名的难缠，但欧阳亦天的话都说出口了，他也不好阻拦。
　　
　　那伙计早就看到这个俊美的男子了，还悄悄地瞄了一眼又一眼，他万万没想到欧阳亦天会和他说话。
　　欧阳亦天衣服上无意中染上的庭院淡淡的奇花香味一阵阵传入鼻中，熏得他身心欲醉；那张“艳光四射”的灿烂笑脸看得他头晕目眩，一句话都答不来出来，只能红着脸点头。
　　
　　他们刚要出门，蓝卓就推门进来了。
　　蓝卓满脸不悦左右打量欧阳亦天和那伙计，声音冷若冰霜：“你们去哪？”
　　那伙计立刻倨促不安起来，好像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欧阳亦天忙把蓝卓拉到一边，低声道：“他们老板听说孜文堂没能首印《蜀国公主词集》，想退定金，我想去解释一下。”
　　
　　“那我也一起去！” 蓝卓脸色顿和。
　　“好吧！”欧阳亦天同意，毕竟蓝卓才是孜文堂的老板。
　　
　　“少爷！少爷！”
　　“什么事？”不用回头，蓝卓就觉得小冯又带不好的消息来了。现在欧阳亦天也到了听到小冯大声疾呼，就会悚然而惊，寒毛直竖的地步。
　　
　　小冯喘着气道：“听说蔡太师要颁布一个改制，朝庭财政紧张，国库年年赤字，军费无以为继。边疆守将是国之守护墙，百姓安居乐业之保障，要让士兵吃饱穿暖，才能专心打仗。以后要改千贯一两为八百五十贯一两。”
　　
　　蓝卓愤然拍案，脸色不愉，这不是变相的通货膨胀吗？蔡京这么做到底是像他说的为国为民，还是想摊薄百姓，肥了自己呢？
　　
　　欧阳亦天则想到这件事无意于给刚蒙受各种损失的孜文堂又雪上加霜。
　　
　　方伯什么都没说，长叹了口气。
　　那伙计不明白蔡京这个改制会给他带来什么影响，瞪着眼睛。
　　但这件事让欧阳亦天的脸色一下子就苍白了许多，就肯定是坏事，是不对的。
　　
　　“走吧！先去解决孜文堂的事！” 欧阳亦天拍拍蓝卓的肩膀，蓝卓顺势按住他的手，然后握紧。
　　
　　那伙计骇然瞪着交握的那双手，欧阳亦天的手指皓白如雪，纤细漂亮；相较之下，蓝卓的手则显得皮肤略黑，修长有力，指骨突出；竟然异常相衬。
　　
　　他顺着手指向上，仔细地看蓝卓的身材容貌，其实蓝卓也长得很不错，但和那个俊美男子完全是两个类型，蓝卓身材更伟岸，五官也比较有男子气概，气势更是强得可怕。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容貌相当，气氛也无以伦比的容洽……
　　
　　方伯带着宽慰的笑，看着这两个他最喜欢的小辈，非常乐见其友好，却不知道蓝卓心里却是怀着另一种想法和愿望……
　　
　　他对欧阳亦天是……强得令自己都害怕的欲念和独占心……
　　
　　<未完待续>
　　




36．抢生意

　　周老板的伙计是步行来孜文堂的，蓝卓把自己习惯占据的车夫旁边那个座位让给了他，和欧阳亦天坐在车厢里。
　　
　　马车不急不徐地朝前行。欧阳亦天似乎在深思熟虑某件事，其实是一如既往地逃逼蓝卓的灼灼凝视。刚才蓝卓看到他打算和那伙计一起离开，不知前因后果就那么生气，何必呢？不过是去办点事而已。
　　
　　两个人都一语不发，车厢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欧阳亦天掀开帘子看外面缓解情绪。他们的车正好驶进了一条巷子里，满目红色的砖墙和木造的精致楼宇，并无美景可赏。只听得马蹄声“得得”，声音似乎嘲杂了不少，一辆玄色挡门的漂亮描金马车从欧阳亦天眼前疾驰而过。
　　
　　片刻后，他们的马车也停下了，伙计说这里是周老板书铺的后堂。蓝卓先行下车，扶着车门向欧阳亦天伸出另一只手。
　　
　　这是干什么？
　　欧阳亦天倒是看过蓝卓这样扶蓝绣下车，可他又不是娇娇弱弱的女子！白了蓝卓一眼，自己轻松地下了车。原来他们的目的地就在巷子最深处，欧阳亦天左右一看，这里似乎没有第二家门户，那么坐刚才那辆华丽马车的人也是周老板的访客了。
　　
　　欧阳亦天格外留心这件事，反而没察觉身畔蓝卓阴沉不悦的脸色。
　　
　　伙计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出来说周老板请他们进去，欧阳亦天觉得他的表情似乎突然比初见时平板了许多。蓝卓当然不喜欢欧阳亦天打量别人，握住他的手腕，潜运内力。
　　欧阳亦天差点惊跳起来，蓝卓的手心烫得异样，像有一点小火星落在他腕上。还好那种感觉并不持久，一闪而逝，欧阳亦天还误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其实是蓝卓输了少许内力给欧阳亦天，与他的身体有益无害，但过渡真气时感觉并不舒服。小惩大戒！不许他盯着别人看。
　　可惜欧阳亦天并不明白他的苦心。
　　蓝卓牵起欧阳亦天的手。进门便听到了几声清脆的鸟鸣，只见墙边种着影影落落的笑靥金菊，花苞鲜艳，姿态明丽，娇柔妩媚。菊又有“晚艳”、“冷香”之雅称，历来被视为孤标亮节、高雅做霜的象征，代表着名士的斯文与友情。
　　
　　欧阳亦天以此度量周老板，想他或许不是俗人。
　　
　　菊旁伫立着一座五梅尖檐的小亭，一个大约四十余岁，头系儒生巾，身穿玉色宽袍广袖燕居服，棕色古钱纹长裤，足蹬黑色长靴的男子背对他们，正逗弄一只关在笼子里的五彩斑澜的小鸟儿。
　　欧阳亦天特意看了一眼他腰间的束带，知道刚才确实有客人来。
　　郑州百姓比汴京百姓穿着朴素，一般居家时都不束带，待客才束带。
　　中年男子似乎一点没有察觉背后有人走近，只全神贯注地欣赏鸟儿，时不时地吹几声口哨，与鸟鸣合呖。
　　欧阳亦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好像说什么都会打扰别人的雅兴。
　　蓝卓拢着袖子，沉吟不语，他曾和周老板打过交道，知道这人的秉性。他若求你什么，你最要赶快满口答应，还要待他热情如火，不然必遭记恨；你要反过来求他，若不低声下气，句句吹捧，就没下文。
　　
　　伙计在一旁垂着头，不敢作声，暗瞅那俊美男子在周老板身后站了半天，好看的眉目隐约带着一丝为难。不由地替他愤怒不平。
　　
　　过了好半晌，周老板才转过身，一双似眯非眯的眼睛往门边一遛，才看向欧阳亦天和蓝卓，笑着歉然道：“哟！蓝老板来了，老夫竟未知觉，怠慢了。”那歉意九成是假。
　　
　　蓝卓轻轻地“嗯”了一声，既不动怒，也不在意，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欧阳亦天嫌蓝卓礼数不周，自己走上前去，说：“周老板客气。今天您要伙计来退定金，多半是听了传言，知道孜文堂未能交首印《蜀国公主词集》给赵老版和倪老板，对孜文堂失去了信任。其实……”
　　
　　周老板温和地打断他的话：“公子误会了！请恕老夫老眼昏花，竟觉得公子眼生得很……”
　　
　　“不才欧阳亦天。以后会和蓝公子一起经营孜文堂书斋，晚辈后生，请您多多照顾。”欧阳亦天面露悠然浅笑，雍容漂亮得令那伙计目不转睛，蓝卓也怔怔地像要溶入这笑容中，只有周老板视若无睹。
　　
　　周老板言语客气，态度却相当傲慢，话还未讲完，就只侧头斜睨笼中的鸟儿去了，“好说，好说。”
　　
　　欧阳亦天忍不住心里有气，说：“家父是正四品门下省中书舍人，一向喜欢结交朋友，周老板若不厌弃，将来您去汴京时，我一定向他老人家提及您对我的‘帮助’。”说到他爹的官阶官职时刻意顿了顿，声音淡然，但其中吐露的讯息却对周老板来说犹如石破天惊，他那张宽正的国字脸骇然了半刻，立刻堆满了笑，献媚似地道：“老夫不敢枉自高攀，若公子真有此意，向令尊大人引见老夫，感激不尽。”
　　
　　“那定金……”欧阳亦天趁机打蛇顺棍上，貌似很为难地说。
　　周老板会意，忙道：“当然不退了！《蜀国公主词集》的事绝对是有什么误会，一点也不会影响孜文堂在老夫心目中的信誉。”
　　
　　欧阳亦天满意地点点头，说：“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行礼后使了个眼色给蓝卓，两人一起往门边走去。欧阳亦天回到马车车厢里就嚷道：“这人真是辱没了满园好菊！”
　　
　　蓝卓站在挡门边，淡淡地道：“何必生气？不值得！其实你也不必对他说起家世，一笔生意而已，做不成就算了。”
　　
　　欧阳亦天并不反驳他的话，心里却另有想法，如果刚才那辆豪华马车是浅醉佳少或李公子的，那么再小的生意他也要做，绝不让阅文堂的奸计和恶行得逞。
　　
　　蓝卓还是倚回他喜欢车前座，命车夫驾车回家。
　　
　　阅文堂。
　　内院总书房。
　　岳佳泽顺眉低眼地向坐在宽长梨木靠椅上的李云浩汇报：“我已经去过周老板那里了。他答应找孜文堂退定，我们新印的书就拨给他一部分吧。”
　　
　　李云浩举着折扇，遮住艳丽的薄唇，凤眼半弯，似笑非笑地道：“那其余的人呢？”
　　
　　岳佳泽叹了口气：“多数人都不敢得罪蓝卓。他的官职虽然丢了，在京的人脉却还在，所以一有大臣的好奏折，或国家有新举措，军事有异变，孜文堂都是最先得知，这也其他书斋的时文一直不能与之相争的原因。”
　　
　　“哦！是这样！李岳两家都不是官宦之家，但我还认识几个朝庭命官，比如说蔡太师……以后我们阅文堂不愁没时文印，倒是那个什么活字印刷，伙计得好好钻研才是。他们印的是什么东西？字都模糊不清，让人怎么看？” 李云浩的语气越说越严厉，并将一张阅文堂的时文撕得粉碎。
　　
　　岳佳泽不语，三角眼里满是血丝，脸色灰败，被额上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鹤形花钿，绿绮薄麟花长衫，白色水波纹长裤，和腰间金光闪闪的的半月形卷草狮子纹浮雕花饰物一衬，更是说不出得难看。
　　
　　李云浩突然笑问：“佳泽啊，你喜欢在脸上粘花钿吗？听说花钿通常都是用粘合羽箭的胶水粘贴，那胶只须用口呵嘘就能溶解贴用，故得名为‘呵胶’，好用却伤皮肤啊！”
　　
　　闻言，岳佳泽连忙把那张花钿扒了下来，紧紧地握在手里，额头上的一颗红色的小胞显山露水，原来他沾面饰是为了遮它。
　　
　　李云浩顿时哈哈大笑，“这样吧！你用黑光纸作团靥妆饰面部。还有一种‘鱼媚子’，是用鱼腮中的小骨来做妆饰的，也不错。”游走于烟花丛中，来去自如的他对这些女子爱用的面饰了如指掌，愈说话里的笑意愈发明显，岳佳泽却不敢发火。
　　
　　<未完待续>
　　




37．各有动作

　　嘲弄似地笑了半天，李云浩站起身，抖抖衣襟，对岳佳泽说：“今晚我要去万芳阁谈生意，不回家去了。若你舅娘打发人来找我，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岳佳泽在李云浩的得意洋洋，意气风发的笑声中点点头，说：“佳泽理会得！舅舅放心。”
　　
　　两人却不知道李云浩的妻子陈紫恒正躲在门外偷听，听见李云浩要岳佳泽骗她，俏脸顿显忧郁惊痛，感觉门后脚步声渐近，她忙掩身于爬满绿色藤蔓的篱笆后面。
　　
　　岳佳泽擦擦额上的汗，看着李云浩的蓝色背影长扬而去，又把扒下来的漂亮鹤形花钿粘回原位。
　　
　　陈紫恒见李云浩走远，忍不住泪流满面，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好半天才伤心地抹泪回家。
　　
　　李云浩不像岳佳泽，喜欢艳丽夸张的衣服器皿事物，他的马车简单而朴素，黑色的车厢窗帘，毫不起眼。内行人一看才懂，这马车的出色在马匹上。
　　那两匹骏马身轻腿长，毛色光亮，都是辽国购进的良驹。
　　
　　李云浩上车，半倚在车厢内铺的虎皮毡上，轻摇折扇，神态慵懒，抿着无情的薄削唇。心想：妻子固然是我的一生挚爱，可是花儿更有别样红，世间女子千姿百态，我也不必老把视线停留在一处……
　　
　　好马跑起来蹄声格外轻，车平稳如履平地，李云浩不禁犯困。还好不久就到万芳阁了，芹娃的一声娇嗔：“是李公子么？这么久才来看我……们……”让他回过了神，甫一下车，一个香馥馥，软绵绵的身体就靠入了怀中。
　　李云浩的凤目对上芹娃那双含情脉脉的黑眸，思绪未起一丝波纹，依旧平静，冷淡而不失温柔地推开了她。其实万芳阁的小丫鬟不用，也没资格接客，除非客人指名道姓地点她。
　　芹娃的眼里闪过一抹失望，垂着头，天生娇吟的好声音哑了半截，客气地说：“李公子，请！”
　　李云浩并非对她无情，只是看过万芳阁挂牌的姐儿无数，不想再让这酒舞笙歌，一时迷离多误一个良人。
　　
　　周嬷嬷热情地迎了出来，染得指甲艳红的手作兰花，放在胭脂色的唇边，笑得花枝乱颤，头上的金簪珠坠叮咚直响：“听说李公子来了，我可是把几桌子客人都丢下了出来迎接啊！”
　　李云浩知道周嬷嬷这话绝不是虚言讨好，边走边笑道：“周嬷嬷如此里外奔忙，辛苦了！对了，我请的客人都到了没有？”
　　
　　周嬷嬷扭着腰，跟在他身后，说：“李公子请客，谁会不给面子？都到齐了！”
　　
　　万芳阁里的姐儿们一见李云浩，具都晗首浅笑，眼波盈盈，顾不得招呼其他客人，却又不敢朝他走过去。愕然的李云浩抬眼一看东楼就明白了，一个穿着白裳白裙的女子正坐在楼正中的小几旁悠然饮茶，正是万芳阁的女老板林依瞳。
　　她在场时，万芳阁没有一个莺燕敢依自己的性子待客，厚此薄彼，都得一视同仁。
　　
　　李云浩朝着林依瞳露齿而笑，林依瞳仅点头示意她看到了，一点奉承的姿态都没有。
　　李云浩轻轻叹息，林依瞳的素面朝天和白色衣衫在这浮花流云，漆鲜帘艳，精雕细琢的华室内显得特立独行，别具一格，只可惜这个艳冠群芳的女人从不陪客应酬。
　　
　　周嬷嬷才是万芳阁里外打点，左右逢圆的人，她忙道：“夕月，懿懿，心涵，快来招呼李公子！我再去叫芷衣，艾蓉，夏颖来”
　　李云浩忙道：“不用了，我今天有正事要谈，只需心涵陪酒和西岭雪弹琴就可以了！”
　　
　　“是！”周嬷嬷满面春风地说，着人给李云浩带路。
　　李云浩又转头看了林依瞳一眼，她低垂着眼睑，拿起一只白胎红纹的小茶盅，放到鼻子下面闻香，肤色竟像那瓷器一样白皙。
　　
　　此时心涵正好迎了上来，挽住李云浩的胳膊，柔声叫道：“李公子……”声音甜得像蜜糖，李云浩拍了拍她肤若凝脂的手背，不再在意林依瞳的冷淡，和心涵齐步上楼，去他包下的雅间。
　　
　　穿过放在雅间门边阻隔里外视线的叠绘山水小屏风，李云浩看着满室和乐融融正在饮酒的书商点点头，李老板，倪老板和魏伯等人均在座。
　　李云浩微笑启口：“各位老板，阅文堂又有新书首印，如果你们答应不再向孜文堂定书，我可以再降一成价。”闻言，众老板立刻都围了上去……
　　
　　欧阳亦天坐马车回蓝府，蓝卓中途说有事要去孜文堂，先下车了。他走进小厅时看到蓝绣又在往食盒放菜肴，苦笑道：“怎么？绣绣，还没死心？又要去找丧魂？”
　　
　　蓝绣点点头，白玉般的小脸在斜透过窗户的阳光的照耀下，闪动着淡淡的金色光辉，显得端正又自信。纤手像两只蝴碟，灵活如舞，在食盒里摆上餐碟杯筷。
　　欧阳亦天看着她忙碌，苦涩的心情竟平和了许多，笑容也变得和熙了，说：“那你等我一会，我陪你去。
　　
　　蓝绣对他的体贴十分感动，却缓缓地摇头，“欧阳大哥！我想一个人去。”颊边几根柔金色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舞,语音娇柔，显露女子的温婉。
　　欧阳亦天惊讶地道：“那个大牢阴森得紧，你不怕么？”
　　蓝绣嫣然一笑：“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很怕，这次去却是第三次了，以后我还要去第四，五，六，七……一直到丧魂告诉我凶手是谁为止！所以那点胆怯我会克服的。”豪气尽现，真的是一位巾帼英雄。
　　欧阳亦天心怀钦佩欣赏地看着她，小小女子，却有大丈夫一样的坚强，胆识，气度及胸襟，若是落地为男儿，必会成为国之栋梁。而且蓝绣的性格也比其兄坚忍谨慎，蔡京未必会忌她防她！官职一定很稳固。
　　
　　蓝绣拎起食盒，说：“欧阳大哥，我去了。”
　　“好！希望你能早日得知真相。其实丧魂把凶手说出来，于他是有好处的，毕竟这几件事丧魂都不是主谋，更何况有人这样残害他。他就不想将凶手绳之以法吗？绣绣你不必与丧魂硬碰，和他分析一下利害吧！就只怕他此刻听不进去……”欧阳亦天想了想，道。
　　
　　“欧阳大哥说的是！我懂了。” 蓝绣向他挥挥手，扶着车夫的小臂，柳腰微摆，罗裙随风一抚，优雅地上了车。
　　欧阳亦天看到蓝绣动人的身姿，又想起蓝卓也曾伸手搀他，有点不悦。要像蓝绣这样孱孱弱弱，如细柳扶风地上车才美呢，他一个大男人也依样葫芦，东施效颦，不恶心死人才怪！
　　却不知道在蓝卓心目中，他也是孱柔，需要怜惜的。
　　
　　<未完待续>
　　




38．丧魂

　　蓝绣知道她将要进行的事不易，丧魂遭逢的打击太大，竟像是变了个人。
　　
　　记得前年冬天，丧魂第一次带着手下来收保护费，她正好在店里。
　　
　　郑州一向书生众多，民风颇为颀雅。虽不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蓝绣从小到大没见过多少不平事。
　　那天，几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突然闯进孜文堂，伙计们受蓝卓之教，不敢以貌取人，虽见来者贫寒，却不失恭敬。
　　
　　小冬上前招呼道：“请问您需要什么书画？我可以帮您找。”
　　一个裹着破皮毡的少年擤着冻出来的鼻涕，说：“我们不要书画。”
　　如果是别的店铺，伙计一听这话，说不定马上就会把他们扫地出门，最少也会板起脸，冷眉冷对。小冬年纪虽小，在孜文堂却摸爬打滚好几年了，经历老道，他一丝不悦也没有，仍恭恭敬敬地说：“那您请随我来，我们有免费供客人阅读的书籍，还有茶水招待。”
　　
　　几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互看了一眼，其中身材最高的那个走上前一步，说：“我们是来收保护费的！”
　　
　　“什么保护费？” 小冬奇道。苛捐杂税，人工费车马费他就知道，保护费他却没听说过。所有的伙计都面面相觑，茫然不解。
　　蓝绣放下手里的书册，走到门边，沉吟不语。她可不像小冬那样单纯无知。
　　
　　“我们收了钱，就保证不会有人来你们书斋闹事！这就是保护费。”那个少年的衣衫敞旧破烂，一双眼睛却如刀锋般锐利，身材挺直如松，过于瘦削了些，整个人看起来却极有气势。
　　小冬惊讶地张大眼睛：“可是一直都没有人敢来孜文堂闹事啊，我们家的公子是朝庭命官，没人敢惹，不用你们保护……”
　　闻言，那少年的目光似乎凝重了几分，另外几个衣衫褴褛的少年都凑到他身边，偶偶耳语起来。蓝绣听到其中一个说：“啊！这是官宦之家开的书斋！老大，怎么办？要撤吗？他们不好惹！”
　　
　　那少年却冷冷地道：“越是官家越是要拿他们开刀！这里只怕都是民脂民膏堆叠起来的！”
　　蓝绣大怒，打断他的话：“我哥哥为官清廉，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若是你们缺钱花，城东正好有人雇泥瓦匠！想在我们这里不劳而获，那不可能！”
　　
　　一番义正凛然的话让为首的少年一怔，他仔细地打量这个衣着打扮，举止神态都显得很高贵的美貌少妇。
　　其实那天蓝绣穿的是无花白色对襟褂子，浅红色棉夹袄，鹅黄色的三蝶长裙，梳着简单的挽云髻，未抹粉妆，相当素净，可看在这些从穷困地方逃难来的少年眼里，她的秀美华丽犹如天仙下凡。
　　那少年猛地握起拳手，狠狠一击，在门上砸出了一个深坑。那坑离蓝绣脸庞不到一寸，少年怒道：“你别想唬我！？什么为官清廉，你骗三岁小儿去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好官！”
　　
　　伙计们都吓得惊叫起来，蓝绣却毫无惧色，从他身边绕开，大声道：“报官！报官！小冬，快去报官！你们简直是目无法纪！”
　　“是！”小冬应了一声，另外几个少年反应疾速，立刻站成一排，挡住门口，机灵的小冬却转身从后门跑了。
　　
　　为首的少年一惊，想追上去，蓝绣忙张开双手，拦住他。
　　那少年作势要推开她，蓝绣依然不肯退让，几个伙计怕她吃亏，都围了过来。那少年的手即将触到蓝绣肩头的时候，却缩了回去。看来因为蓝绣毕竟是个女人，他下不了手。
　　
　　另外几个少年也忙拉住他，低声说：“走吧！丧魂！官差快来了，我们捞不到什么好的！”几个人齐心协力，把那个丧魂拉走了。他快走进另一条巷子的时候，突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沉静。
　　丧魂……这个特别的名字让蓝绣一下子就记住了，而且印象非常深。
　　
　　而且没过几天，这个名字在郑州传扬开来，很多胆小怕事商户都宁可和气生财，顺从地交了保护费，丧魂也因此成为地方一霸。听说丧魂为杀鸡教猴，也曾辣手对待某些店铺的老板，他们却很少再去孜文堂闹事，偶尔来也没讨到好处就走了。
　　
　　此刻，蓝绣在牢房里看着这个横行一时的人，皱紧双眉。丧魂的锐利，倨傲的气势俱都烟消云散，本来她还想：等丧魂度过这段年少气盛，擅自妄为的年纪，也许会翻然省悟，痛改前非呢。现在的他却如……
　　一把剑，已无锋……
　　一把琴，已断弦……
　　
　　丧魂突然抬起头，满脸怀疑表情地盯着她。
　　蓝绣叹了口气，她还没任何举动，他就在怀疑她，蓝绣不知道是否该把准备的饭菜酒水端出来了。
　　
　　低头不看他的神色，还是在大牢的铁栏边蹲下，边把酒菜拿出来边说：“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你也可以不吃我带来的食物，但我希望你把害你的人指出来！你应该明白我们想抓他的心意。这也是给你报仇了……我还记得你说过长这么大，没见过好官，其实我哥哥以前真的是好官，他不会放过恶人的……”
　　
　　丧魂突然伸手拿起一个盘子，蓝绣震惊看着他那只很瘦很瘦的手，然后抬起头，笑道：“你想尝尝看吗……”昏黄暗淡的灯火照着她的素容，莹然生辉。她的话还没说完，丧魂倏的将那一盘子菜倒在了她肩膀上。
　　
　　蓝绣闪身站起时，已然迟了，黑黑的酱汁从她的肩膀上流到前襟。她没有再说话，难过又失望地看着丧魂，神情异常复杂。
　　
　　蓝绣默默地站起来，默默地转身，默默地离去。
　　
　　丧魂明白她那一怔之下的惊怒，她再也不会来了……
　　
　　看起来很纤弱的背影消失在由黄变黑的光线中，丧魂垂下头，却突然听到了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她似乎不死心，又转回来了，低声道：“你为什么要帮一个罪大恶极的人隐瞒真相？”
　　因为你们知道了那个人是谁也斗不过他，丧魂想咧开嘴嘲讽地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蓝绣等了半刻，见他一点“交待”的意思也没有，只好离开。
　　
　　这次真的死心了吧？丧魂冷冷地看着她。
　　
　　蓝绣走了两步却回过头来嫣然一笑：“三天后我会再来的。”那笑极为自信，也极为美丽……
　　
　　<未完待续>
　　




39.斗智

　　过了一日，天蔚云淡，骄阳直挂柳稍头，天气和人心似乎都是一派平和。蓝府的高檐重第宁静了不少，庭院内的奇花异草又被蓝绣照顾得欣欣向荣，最妙的是它们的花期都不同，此开彼谢，你方艳过我登场，清香永飘于蓝卓门前。
　　
　　欧阳亦天没有再听见小冯的大呼小叫，也没见他在门口徘徊，问过蓝卓，才知道蓝卓打发他送信去了。蓝卓把以欧阳亦天默写出来的《蜀国公主词集》和阅文堂印制的《蜀国公主词集》都交给了小冯，附上一封书信，派他送到汴京，询问恩师崔白阅文堂多印出来的那几阕词是否公主真迹，还有秦晨是何许人也。
　　
　　嵩阳书院文人雅士众多，欧阳修，司马光等名扬天下，能在那里当先生教书不简单，蓝卓却从未听说过这个秦晨！
　　
　　蓝卓忙完了孜文堂的杂务，说要去纸坊看看，欧阳亦天便要同去。蓝卓看他对孜文堂的事越来越上心，把回汴京的事丢到了一边，心里颇感喜慰。
　　
　　他们正要上马车，总书房的卫伯却跑来说周老板来了，有事要谈。蓝卓忍不住蹙眉，他非常不喜欢那个周老板，欧阳亦天见状忙道：“纸坊下次再去吧！我去接待周老板。”
　　
　　蓝卓对不能与欧阳亦天同心深感遗撼，被欧阳亦天催了好几次才上车离去。
　　欧阳亦天看着他恋恋不舍的表情觉得好笑，不过分开一小会儿，至于么？
　　
　　其实欧阳亦天也不喜欢那个周老板，不过做生意就是生意，由不得自己任性。现在又不是太平盛世，可以走南闯北，将孜文堂发扬光大。只能暂时盘据在郑州这一片天地，坐稳首席书斋的位置再说。
　　
　　欧阳亦天掀帘进厅，周老板穿着圆领大袖的儒衫，坐在一张铺着冰绡的方椅上，斜眼瞥着小几上小全捧给他的那杯清茶，神情有些不屑。
　　
　　欧阳亦天想起郑州的书商出入行会时的穿戴坐驾，都是鲜衣怒马，一个个都像阔少大老爷似的，一看就是颐指气使，舒服享乐惯了的，孜文堂的茶是铁公鸡蓝卓买的，的确不能拿来招待他们。
　　
　　“周老板，生意可好？现在已近午时，若不嫌弃，我陪你找个酒楼，边吃边聊如何？”欧阳亦天连忙笑着说。
　　周老板看着欧阳亦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如此便有扰了。”
　　
　　两人坐车去了郑州最大的酒楼----嵌玉楼，远远看到那两层皆髹红漆的檐台，门框角雕刻的生动睡莲纹，欧阳亦天就觉得此楼不凡。他们随着青衣小帽的店小二上了楼，看见门厅里摆满了精美的酸枝木案，四脚高椅，几个气质儒雅或高贵的食客，在清清幽幽的琴声中低语长谈。
　　
　　欧阳亦天庆幸自己没有穿那件白色短褐衣，眼下身上那套深蓝色绞麻边饰的直裰，虽不甚好，也不至于出丑。
　　
　　店小二捧了一本紫红色的漂亮菜谱来，请欧阳亦天和周老板点菜。
　　欧阳亦天自然让周老板点，周老板捋着长须笑了笑，随口点了清炒菜薹，葱香鲫鱼脯，竹拌虾三个菜。
　　欧阳亦天心想：这周老板吃得好清淡，难道是替他省钱？
　　不过在这种充斥着文人气息大啖熊掌鲍鱼的确不雅，侧头一看，周老板的神情颇深邃，显得高深莫测，倒让欧阳亦天疑心起来，这老匹夫不会摆鸿门宴吧？他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不免草木皆兵。
　　等周老板把菜单递给欧阳亦天，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周老板哪里有给他省钱啊？菜谱前几排的菜肴均在三两到五两之间，已算不便宜，周老板点的这三个菜却全是嵌玉楼的特色菜，清炒菜薹二十两，一个菜薹竟要普通人家将近一年的菜钱了！哪来的天价菜薹？翠玉做的？葱香鲫鱼脯和竹拌虾更贵，都是三十两。
　　
　　还好铁公鸡蓝卓不在，不然他一看菜价就会抚袖而去。不过依他的性子，也不可能请周老板吃饭！欧阳亦天想的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也许一场酒饭照待过后，周老板不会那么难说话。
　　幸好他把从家里带出来的银票揣了一部分在兜里，不然今天可糗大了。
　　这个周老板，分明是在处处为难欧阳亦天，莫非他一点也不忌弹自己老爹和大哥了吗？欧阳亦天眯起眼睛，冥思苦想却不解其意，只好不动声色地问道：“周老板，今天来孜文堂有何贵干？”
　　
　　周老板喝了一口嵌玉楼的香茶，点点头，似乎很满意，他听到欧阳亦天的话却立刻皱了眉，做出一副苦相来，“老夫经营不善，最近外面的世道又不景气，一时之间竟导致我的书铺资金周转不灵，可否请欧阳公子体贴下情，还是把我那笔定金退了吧？哎……老夫实在是为难到了极点，不然也不会找你开这个口！”
　　
　　欧阳亦天心里冷哼了一声，书铺经营不善，资金周转？那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品茶吃饭？果真如此你早就愁眉不展了吧？老狐狸，你的火候未到，戏唱得还不够精湛！想我在家时，哪天不把先生夫子哄得团团转，这点道行还想骗我？还是回去再修炼个一千年再说吧！
　　
　　可是若我直接开口拒绝有显得不够人情了，这老狐狸，昨天和他说起我老爹和大哥，他还是一副一心想巴结的姿态，怎么十二个时辰未到，就转变得这么快？除非……除非是有更大势力的人才能诱惑他！
　　
　　欧阳亦天想起了奸臣蔡京……李云浩说过他的《蜀国公主词集》就是通过蔡京，询问徽宗是否能印的，看他一脸自信的模样，这话多半是真的，那么中间捣鬼的必然是他！
　　很好！又让我看出一个破绽来！不要以为你把丧魂的那件事处理了就可以安枕无忧，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会把你们的狐狸尾巴都揪出来的。还好这件事我早有对策！
　　
　　欧阳亦天突然长叹了两声，说：“不巧！我早上已差人把周老板定好的三千册《桃园行》都送过去了，听伙计回说当时您正好不在，想是赶来孜文堂在路上错过了！行会规矩，售出去的书籍除非货不对版，质量低下，别的一概不退！周老板是前辈，不会带头做坏这规矩吧？”说时满面忧色，可比周老板演得逼真多了。看得嵌玉楼的伙计和食客都怜惜不已，这样一个俊美公子，愁眉深锁，薄唇微抿，真是让人不忍心。
　　
　　老狐狸，我这一手生米煮成熟饭如呵？
　　
　　同情地目光俱都飘向欧阳亦天，愤怒的目光则盯着周老板不依不饶，中间还夹着一个女子的低呼，声音柔美至极。欧阳亦天回头一瞧，一张熟悉的俏脸半掩在相隔酸枝木案的红海棠间，正是官牙林崇涓。
　　
　　她似乎正在和人谈事，发现欧阳亦天也在嵌玉楼，也不拘束，和那桌的人说了一声，娉娉婷婷地走过来打招呼。
　　
　　周老板的一张老脸被那些愤怒的目光瞪得通红，看到林崇涓走过来更是大惊失色。
　　
　　林崇涓带着浅笑，盈盈道万福，说：“相请不如偶遇，真巧啊！欧阳公子，周老板。”
　　
　　周老板站起身，说：“欧阳公子，林官牙，老夫想起家里还有事，耽误不得，告辞了！”也不等欧阳亦天和林崇涓回答，就如同落荒而逃般地走了。
　　
　　<未完待续>
　　




40．林崇涓

　　周老板站起身，说：“欧阳公子，林官牙，老夫想起家里还有事，耽误不得，告辞了！”也不等欧阳亦天和林崇涓回答，就如同落荒而逃般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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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欧阳亦天和林崇涓面对面地互看，欧阳亦天尴尬地假意虚咳两声，他也怕见这个聪明利害的大美人，只是没周老板拉得下脸，可以不顾面子掉头就跑。
　　
　　林崇涓猜到了他的想法，眼里的笑意愈发明显：“欧阳公子，我曾两次去蓝府拜访你，蓝老板都说你不在，真是贵人事忙啊！”
　　欧阳亦天顿时心如明镜：林崇涓查过我！不然她怎么知道我住在蓝府。绣绣说不买这个林崇涓的两个丫鬟，她便不罢休，果然不错！还好蓝卓把她拦下来了。
　　希望我和蓝卓同居一室的事不要传出去！想到这里，欧阳亦天脸上有点挂不住，两朵红云浮上了双颊。
　　林崇涓忍不住暗赞，真是出众的人儿啊！与号称郑州第一美女的珊珊相比都毫不逊色。
　　
　　欧阳亦天很怕蓝卓会突然出现，上次说了不吵架的，如果让他看到自己和林崇涓在一起，情况可不妙！孜文堂的幕后大敌还未浮出水面，我们现在要一致对外！
　　
　　林崇涓见他左顾右盼，一副心神不属的样子，笑道：“欧阳公子，你觉得此处说话不方便？那请你去寒舍小坐一会吧！我母亲自从上次见过公子，一直念叨你呢！”
　　
　　想起和蔼可亲的林姨，欧阳亦天又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好吧！那我去看看林姨。但是……你原来坐的那桌的客人怎么办？”他转头看向掩在海棠后面的那桌，这才发现那里人去楼空。
　　
　　林崇涓早就看到那伙人悄悄地溜了，他们只怕还以为她一点知觉都没有呢！也不想想，她此行的目的已达到，卖了两个丫鬟，还留他们作什么？虽然还有油水可捞，她身为官牙，行事也不能太过分。
　　欧阳亦天全然不知情，还钦佩地看了她两眼，心里赞她大度。
　　
　　店小二正好送周老板点的菜过来，欧阳亦天婉惜地瞟了一眼，八十两银子啊！一口没吃就要走了！上次碰到林崇涓好象也丢了一桌香喷喷的饭菜。没办法，欧阳亦天只好付钱。
　　林崇涓忙道：“多给十两，作盘子的押金，我们把菜带回去吃，浪费了可惜。”
　　欧阳亦天心想这又去了十两，盘子肯定他当然会放在林家，不拿走了。林崇涓送来退钱，又给她赚了十两。
　　
　　欧阳亦天结帐后，店小二拿了一个缀满新鲜黄色小花的提蓝出来，把菜装好，交给林崇涓，倒也别致。
　　两人离开嵌玉楼，欧阳亦天小心翼翼地左察右看，生怕遇到‘不速之客’。林崇涓看得分明，却不揭穿，免得尴尬。
　　欧阳亦天跟着她穿过红墙璃瓦的街道和人潮涌涌飞渡桥，桥下的潺潺小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泛着白色的光，清波粼粼，倒映着塔尖云立，烟雾袅袅，隐然有含着高深阐意的诵经声传出的寺庙，那座名动一时，看起却很普通的青色知君亭也历历在目，还好一路无事。
　　林家的精美小宅进入眼帘，远不如蓝府的门口大气宏伟，但显得别具一格。小巧的白色台阶，看起来象美玉一般温润，其实是一种特殊的大理石。
　　上次欧阳亦天来得匆忙，没有细看，现在才发现这竹制的门真是尽现主人的心思别致，翠绿盎然的颜色与旁边的树木溶为一体，若没日人引路来，很难看出这里有一户人家。倒是一个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世的藏身好所在。 
　　
　　林崇涓推开竹门，笑道：“请！”候在一旁让欧阳亦天先进去，礼恭肃客。
　　
　　不过，一个更‘礼恭肃客’的绣鞋迎面飞来，要不是欧阳亦天闪得快，就会正中他的面门。身手高强的林崇涓轻巧接住那只绣鞋，不满地叫道：“大姐，你干嘛？”
　　在林家会乱扔东西撒气的只有林依瞳！
　　
　　果不其然，林崇涓眼前一花，林依瞳怒气忡忡地从她房里跳了出来，只见她满身尘土，叫道：“我房里的银票……又不见了……”
　　林崇涓蹙眉说：“你为什么不把银票藏好？”
　　林依瞳瞪眼：“我把那银票用油纸包了，封入蜡烛，放在鞋里，挂在横梁上，还叫藏得不好？”
　　
　　闻言，欧阳亦天觉得自己见世面长知识了。他把银票缝在罗衣里的手段真是无知。
　　林依瞳藏得这么隐密的银票居然也会不见，那么那个取走银票的人绝对是神偷！
　　
　　林崇涓和林依瞳凝重地对看了一眼，似乎知道银票的去向，只是当着欧阳亦天的面不便深究，没有再说这件事。
　　欧阳亦天狐疑地看了她们一眼。
　　林崇涓叫道：“娘，欧阳公子来了。”
　　
　　好半天之后，林姨才慢吞吞从房里地走了出来，看着欧阳亦天，笑道：“公子，好久不见。”
　　欧阳亦天谦和地行礼说：“前几天，我和‘好友’蓝卓一起经营的孜文堂书斋的仓库走水了，所以一直在忙修茸的事。很想来看看您，却腾不出时间来。林姨，一向可好？”
　　
　　林姨叹道：“那件事我也听说了。孜文堂是郑州最好的书斋，我们家三个孩子买的书多数都是孜文堂印制的。还有孜文堂的时文，更是一期不漏地买呢！前几天她们看到一个叫南山子写的时文，说国库紧张，朝不保夕，士兵即将断粮抗战，还捐了不少钱给边疆士兵。希望你们尽快把孜文堂的仓库修好，以后小心烛火。”
　　“是。”欧阳亦天吃了一惊，不好意思说“南山子”就是他。没想到林家人也这么关心国家时局，想来因为林崇涓是官牙的关系吧。
　　
　　林崇涓举起手中的鲜花提篮，笑道：“这是嵌玉楼的招牌菜，是欧阳公子买的。娘，我们就在院子里摆上长案碗筷，看着外面的风景吃好吗？”
　　咦？好品味！原来林崇涓也是风雅之人啊！欧阳亦天对她刮目相看。
　　
　　<未完待续>
　　




41．毒计

　　阅文堂。
　　李云浩举着火把走进密室，这个进入密室地下暗门连岳佳泽都知道，是岳佳泽的父亲悄悄的告诉他的。
　　
　　忽明忽暗的烛火照着李云浩微黑的脸，他嘴边那抹残忍阴冷的笑显得格外狰狞。快要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李云浩的笑容立刻收敛，换了一副儒雅和气的模样。
　　
　　几个躲在密室的少年一见火光眼神都凌利起来，悄悄地分占四角，准备见机行事，情况不妙，他们就先下手为强。
　　等他们看到来的人是李云浩，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收起拳脚，不再防范。
　　李云浩心里暗暗冷笑，脸上却摆出一脸气愤的神色来。几个少年看见他的表情，刚刚放松的心情又紧张起来，纷纷问道：“ 李公子，怎么了？可有探到我大哥的消息？”
　　
　　李云浩点点头，脸色更加凝重。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有的皱眉，有的咬牙切齿：“难道孜文堂的使奸计抓了大哥不够，还要害我们？”心情越来越焦燥不安，像随时都可能扑出去的一群野兽。
　　李云浩一边缓缓地摇头，一边瞥眼打量他们的表情：“我听说了一件事！孜文堂的人心狠手辣，为了不让丧魂兄供出他们的恶行，竟然割了他的舌头！”
　　“什么！？”少年都惊呼起来，满脸激愤，其中一个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找孜文堂的人报仇血恨。李云浩眼疾手快地拦住他，沉声道：“不可轻举妄动！蓝卓手段巧妙，心机深不可测，奸诈狡滑，极不好对付，你们要是一个不小心，全军覆没，到时候还有谁能帮丧魂兄呢？李某一介书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是拿命去拼也不是蓝卓的对手！你们应该还记得，那天你们和丧魂兄把蓝卓困在积翠峰仙人台，他都能毫发无伤的回来！”
　　
　　几个少年互看了一眼，顿时心意相通，一起地在李云浩面前跪倒，声音哽咽：“请李公子帮我们想一个计策，不报大哥之仇，我们罔为人也！”
　　
　　李云浩急忙抢上去扶起他们，嘴里假惺惺地道：“就怕大家不肯听我安排，毕竟我不是……丧魂兄……”心里却暗暗得意：放心吧！我一定会如你们所愿，让你们和孜文堂斗个你死我活！
　　
　　几个少年诚恳地道：“李公子放心，我们一定言听计从！”
　　
　　李云浩这才缓缓地松开眉头，“好吧！李某尽力而为！士为知己而死，我和大家一样，心情沉痛，为丧魂兄愤愤不平！此刻最好的法子就是……”
　　
　　蓝卓一到纸坊就觉得不妙，白色的纸浆满地都是，汇成了几条细长的水流，涌到他的脚边。
　　纸坊的工人都是谨慎仔细，专精此业的人，绝不会如此马虎。
　　蓝卓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目光犀利的眼睛隐然透出寒光，丹枫色的薄唇微抿，嘱咐车夫小心，看到不妙就先走，去报官。
　　车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变得很难看，想阻止蓝卓进入这个好像会吞噬掉他们的地方。蓝卓却敏捷地推开了纸坊的木栅栏，轻盈的身体犹如一只大鸟，腾空跃了进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蓝卓看到眼前的一切大惊，水井四周，纸坊的几十个工人一人身后插了一个木桩，都被绑得动弹不得。嘴里塞了布片，不能求救。
　　工人们见到蓝卓，好像都松了口气，还有人激动得流下泪来。蓝卓心里暗骂：可恶！是谁干的？让我抓住你，十倍奉还！
　　他连忙冲过去解绳子。
　　
　　蓝卓原本是京官，视遵守国家律法为理所当然。这次实在是气得狠了，才会想到自己动手惩戒敌人。那人对他出手，他还能忍。他最忌讳的就是伤害伙计和家人，尤其是……欧阳亦天。
　　想起欧阳亦天，蓝卓越来越不安，生怕敌人也对他出手，解绳子的手不由地颤抖起来。只想尽快处理好这里的一切，飞奔到欧阳亦天身边。
　　一个工人突然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起来。蓝卓知道事情有异，背后同时感觉到细微的掌风。看来有人想趁他不备偷袭！动手的人是高手！他却不转身，手轻轻一抖，一柄刀锋血红的剑从他的衣袖里滑了出来，直指身后。
　　如果来者反应够快，武功高强，就会及时避开，如果来者不是一流高手，则会自己撞到他的剑尖上。
　　手上微有阻力，蓝卓冷笑回头，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捂着右肩翻了两个空心跟头，远远地避开了。看来他只受了点轻伤就发现不对，一招“回身跃”既避敌又留后招，这样的身手已算上呈。
　　蓝卓早有准备，他手中的烈炎剑刺到敌人，不但会有灼伤，剑上还抹着一种会令人浑浑沉沉的药物。这是教蓝卓武功的怪侠的密宝。蓝卓学武之后，从不轻易伤人，更没有使用过烈炎剑和药物，如果不是敌人累及无辜，他也不会如此愤怒。蓝卓知道纸坊里有古怪，故意抢上去就解绳子，让别人以为他毫无防备，伺机动手，其实他成竹在胸，烈炎剑早就蓄势待发了。
　　
　　蓝卓挥剑斩断工人身上的绳索，剑招轻灵，出手巧妙，只听“唰唰唰”几声，几十个工人均已脱困。
　　黑衣人最后看到就是这一幕……
　　等蓝卓冲到这个摊倒在地，像一团烂泥的黑衣人面前，发现他的双眼里流出两道黑色的血。蓝卓心里一惊，用剑尖挑开他的面罩。
　　这人才十七八岁，脸色惨白，鼻孔和嘴角都在往外渗黑血，显然是七窍流血，已经中毒而亡！
　　蓝卓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人，仔细一想，原来他是……丧魂的手下！难道丧魂身在牢狱之中，却仍在想方设法害孜文堂吗？
　　
　　林家。
　　林崇涓在一株兰花旁摆长案，欧阳亦天也要过去帮忙。林姨忙拦住他，笑道：“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动手呢？”
　　欧阳亦天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没事，怎么没看到白小姐？”他只看到林崇涓和林依瞳两人忙里忙外。
　　
　　“哦！珊儿去城外看她一直照顾的一个小丫头去了，那小丫头也怪可怜的，没爹没娘，崇涓说帮她找户人家帮佣，珊儿又不同意，说孩子还太小……”林姨叹道。
　　欧阳亦天想起了上次跟在白珊后面，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心里也充满了同情。那个小姑娘没有吃的，竟蹲在地上画饼充饥……如果他现在不是暂居蓝府，而是在汴京自己家里，一定把这个小丫头买了，让她衣食无忧，再跟着别的丫鬟学点认字什么的。
　　
　　此刻他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愧疚地看城外方向一眼。
　　
　　林崇涓叫道：“可以吃了！”声音柔和悦耳，让闻者心情为之一清。
　　林姨请欧阳亦天先入席，她才和林依瞳，林崇涓一起盈盈坐下。
　　
　　林崇涓笑着给欧阳亦天斟酒，嘴里谦道：“这是我们自家酿的梨花酒，酒劲不重，适合量浅的人喝，欧阳公子将就着饮几杯吧？”
　　
　　欧阳亦天见那酒色如瑚珀，香味浓郁，赞道：“这般好酒，怎么说是将就喝？在下不敢当，拜领才是……”手却突然一抖，整杯酒都摔到地上。欧阳亦天顿时脸色铁青，心像被人缚住一样抽紧。
　　
　　林姨惊讶问道：“怎么了？”
　　
　　欧阳亦天急急告辞：“对不起！林姨！对不起！林小姐！我突然想起还有事，要先走了！”他恭身行礼后，立刻朝门边跑去，脸色之焦急让林家三母女茫然不解。
　　
　　林崇涓追了上去，她家的房门是特制的，暗藏机关。除了她，林姨，林依瞳和白珊，谁也打不开！刚才被欧阳亦天奇怪的举动吓了一跳，差点忘了这一点。她提起内力，身如翩虹般地掠到欧阳亦天身边，果然见他在和门较劲，却打不开。
　　
　　<未完待续>
　　




42．心狠手辣

　　欧阳亦天见门打不开，忍不住在门上狠狠地拍了几下。全然不是平时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的模样。
　　林崇涓叹了口气，悄悄地按掩藏在门边花丛中的机关。
　　欧阳亦天正要转头问林崇涓是怎么回事，门却突然自动开了，他焦急地闪身出去，心情越来越不安。觉得肯定出事了。
　　林崇涓跟着他深蓝色的背影一起出门，突然瞟见直入她家里的这条小巷子中停着一辆马车。如果是别的地方有车停在路边一点都不奇怪，可她家地处城北最僻静的一角，门口还有白珊布下的迷踪阵，一般人不可能找到路进来。
　　
　　一点也不知情的欧阳亦天已快离开白珊布下的更精妙难走的三连阵，跑到那辆马车旁边去了，林崇涓像只随风起舞的蝴蝶般优雅地张开双臂，借力一跃，挡在了他面前。
　　欧阳亦天差点撞到她穿着红衣的纤背上，还好他一见眼前的绿林换作了绛纱，就停下了脚步。林崇涓身上的幽幽兰香被她带起的徐风送入欧阳亦天鼻子里，清新好闻。本来他还想斥责林崇涓为何挡路，念及她是女子，只好敛起怒意，说：“你做什么？”
　　
　　林崇涓一双灵活的妙目警惕地盯着那辆马车，没有回答。
　　欧阳亦天忍不住跺脚：“我的大小姐！别闹了！我还有事啊！”
　　
　　话音未落，马车里跳出三个蒙面人来，其中一个扬起手中黑蛇似的长鞭甩向林崇涓。他们看出是这个女子拦住了他们就快要到手的猎物----欧阳亦天。忍不住拿她开刀，打算先杀了这个坏事的人。
　　林崇涓一边躲开鞭子，把欧阳亦天推回门内，一边叫道：“大姐，快出来！”
　　欧阳亦天跌跌撞撞地倒在林家院子里的草地上，一个淡青色的身影从他旁边擦身而过，他只能凭那衣服颜色猜是林依瞳。她的动作快得欧阳亦天根本看不清楚。
　　
　　林依瞳和林崇涓并肩而站，冷冷地看着慢慢包围过来的三个蒙面人。
　　林崇涓笑道：“姐姐，好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了！有人怕我们烦闷，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依瞳不喜欢说笑，一双肤若凝脂的玉掌一措，左掌攻向拿鞭的蒙面人，右掌攻向另一个拿单刀的蒙面人，她的武功比妹妹高，出手也更凌利狠辣，叫人避无可避。
　　林崇涓出手攻向剩下那个持剑的蒙面人，她的招数不及林依瞳沉稳，胜在聪明机智过人，一招还未使老，马上又接新招，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看似毫无章法可言。叫那蒙面人完全不知该如何防备，几次都差点着了这个小女子的道儿。
　　
　　林姨忙走过去，扶起单手支着腰的欧阳亦天。
　　欧阳亦天满脸焦急地看着林姨，说：“怎么办？外面有人滋事！是三个蒙面人！林小姐……”
　　林姨自信地笑道：“放心吧！我女儿对付得了！”
　　闻言，欧阳亦天依旧心急如焚，毕竟林依瞳和林崇涓都是纤弱女子，他放心不下。他冲到门边，又拍又推，却打不开那道看似平凡，实则固若金汤的竹门。
　　欧阳亦天转头向林姨求助：“林姨，请您帮我把门打开！快！”
　　林姨伸手在他肩上一拍，气沉如水，神情自若：“不要出去！”欧阳亦天这才发现这个眉稍眼角都略为松弛，显出刀刻般年龄和经历的中年妇人的不凡。
　　
　　欧阳亦天的心情平静了下来，把耳朵凑到门上去听外面动静，一声声鞭子抽到地上的响声夹着林崇涓清脆的笑声传了过来，他终于放了心。
　　林崇涓笑得这么甜，她们两人必定游刃有余。
　　林姨也把耳朵凑了过去，她背对着欧阳亦天，才敢露出担忧的神色。外人不了解她这个二女儿，她却知道：越是危险，林崇涓越是爱笑。
　　
　　李府。
　　刚刚坐马车回家的李云浩，看着妻子，面露微笑。
　　陈紫恒走上去，温柔地帮他脱掉外衣，软语问候：“夫君，用过饭了没有？”一字不提她那天在阅文堂听到的话。
　　李云浩揽住她的纤腰，笑容邪魅：“不必麻烦！紫恒，我这几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冷落你了。”
　　陈紫恒羞涩地半推办就，倚在他怀里说：“夫君说哪里的话！男子汉本应该以事业为重！夫君前些日子选印的《蜀国公主词集》好评如潮，爹赞你眼光独到呢！”
　　李云浩笑容变浅，若有若无，握起她的纤手，说：“印皇族或高官的诗词总不会错！对了，紫恒，我想起还有一些公事还没办完，去书房了。”
　　陈紫恒不露一丝不悦，仍笑说：“好！夫君，妾身不打扰你了。”
　　李云浩一点也不留恋地放开了她清香柔软的侗体，转身去书房。
　　陈紫恒等他的身影隐没，眼里才浮起一层醉人的泪光。
　　
　　李云浩把窗户上挂的半卷竹帘全部放下来，室内的光线暗了不少，他划亮火摺，点燃生动的狮形，顶上有四支蜡烛的烛台。
　　
　　他看着那头精美的狮子，皮肤微黑精致脸庞显得异常艳丽，宛如花瓣般地薄唇像饮过血一样鲜红，纤细修长的脖子拢在深紫色浮花纹襦衫中，绣着锦线花纹的袖子里伸出的手干净整洁，慢慢地拿起一本飘着淡淡墨香的新书，食指上戴着那只羊脂玉戒指闪动着莹洁的光，衬得他嘴角的微笑迷朦起来。
　　
　　今天，李云浩的心情非常好，不管是蓝卓杀了丧魂的手下，还是丧魂的手下杀了蓝卓和欧阳亦天，对他来说都有百利而无一害。他只需坐等两边斗个你死我活就行了。若是丧魂的手下杀不了蓝卓，李云浩也给了他们死药，并暗示过他们，被蓝卓抓到肯定是剜目割舌，惨不堪言，不如自行了断。丧魂的手下肯定会全军覆没，省得他再去灭口。
　　若是蓝卓这么没有用，被人干掉了……放心，他是不会放过蓝卓的妹妹和孜文堂的。
　　
　　不用他动手，手上半点血腥不粘，却能把事情越搅越有趣。
　　
　　蓝卓啊！你要是死不暝目的话，就到阎王那告我一状好了。
　　
　　蓝卓发现那个黑衣人已死，顿时满脸忧色。这些人连命都不要，到底和他们结了什么仇？
　　绳子被斩的工人重获自由，他们拿出嘴里塞着的布，问道：“老板，那个人……死，死了，要报官吗？
　　蓝卓想了想，说：“要。小余，你去报官！大家不要弄乱了现场，收拾好都回去吧，把这里关了，过几天我会派人通知大家在新纸坊开工。我怕孜文堂出事，先回去了。”
　　工人们忙道，“是，老板。”不少人心有余悸，答话时声音直抖。
　　
　　<未完待续>
　　




43．小胜

　　蓝卓看了众人一眼，他们不过是勤勤恳恳，老实巴交，在孜文堂纸坊工作混口饭吃的平民百姓而已。他今天却害他们莫明其妙被绑了大半天，受惊不小，蓝卓说不头痛是假的。
　　冤有头债有主，敌人却把这么多人都牵扯了进来，不知是安的什么心？
　　
　　蓝卓步履稳重但走得极快，恨不得跑到马车那去，又怕增加众人的担心和疑虑。还好这次阔建纸坊，他选了一个僻远的位置，不怕再有人捣乱。
　　车夫见蓝卓平安无事地回来了，松了口气。
　　蓝卓一步跨上马车，接过车夫手中的鞭子亲自驾车，这时候也顾不得爱惜马儿了，举鞭就打。
　　
　　两匹骏马长嘶一声，跑得犹如风驰电掣一般。车夫慌忙抓住座位上的扶手，这才稳住身子，头上戴得一顶旧毡帽却被风吹飞了。
　　车夫大惊，蓝卓手一扬，轻轻松松地抓住了帽子，还给他。
　　
　　车夫把帽子揣入怀里，不敢再戴在头上，笑道：“这是孩子他娘亲手做的呢！”提起妻子，他憨厚的脸不禁带上了一抹温柔。
　　蓝卓内心的情愫也被他牵动了起来，更加挂念欧阳亦天，又隐然觉得遗撼，他何尝不想语带骄傲自豪的对别人说起自己恋慕，想共度一生的人。可惜欧阳亦天的想法与他大相径庭，不但不会送礼物给他，还每时每刻都想和他划清界线。
　　
　　正在自怨自哀，一阵呼呼的风声从左侧倏的袭来，蓝卓反应迅速，手疾眼快地隔着袖子抓住了攻来的武器。原来是一条乌黑细长，顶端带爪的索链。
　　一匹马儿突然惨呼了一声，跪倒在地，车在飞驰中猛然停下，差点整个翻倒。蓝卓抓住车夫的衣领，纵身一跃，兔起鹘落，及时避开，才没有被车甩出去。
　　剩下的一匹马被死去的马和半倾的车厢缚住，跑不动了，只好顿住四蹄。
　　三个蒙面人从四周清翠的长草里跳了出来，围住脚刚落地蓝卓和车夫。车夫被这突然发生的偷袭惊得目瞪口呆，气都不敢喘了。
　　
　　蓝卓脸罩寒冰，狠狠瞪着这三个蒙面人，他本来就觉得纸坊的事不像是一人所为，心急之下也没有细问工人，猜想还有人埋伏在道上。果然被他料中了。
　　
　　蒙面人越走越近，包围的圈子越来越小，他们也不急躁进攻，几次交手，已知蓝卓身手一流，别说单打独斗他们不是对手，就是三人齐上，也未必能稳操胜算，占到上风。
　　还好蓝卓要顾及他的车夫，不能随心所欲出招，这是他们的优势。
　　
　　蓝卓见三个蒙面人分别拿着飞爪铁链，长柄铜锤和板斧，右手一抖，烈炎剑已出鞘，血红色的剑刃被阳光一照，犹如蛇信一般。
　　蒙面人也不是蠢才，他们曾听丧魂说过，兵器若一出鞘，便威势震人，就得小心防范，不要被伤到。这样的武器不是粹过毒，就是有来历的神兵利器。他们的对手蓝卓不止武功深不可测，又有利器相助，那个车夫也许会绊住他的手脚，但蓝卓近来的所作所为比黑道中人还要狠毒，他们也不能高估了车夫能起到的作用。
　　
　　三人对看一眼，一想起丧魂的伤势便怒发如狂，反正早有以死报答丧魂的打算，他们像濒死的野兽般嘶吼了两声，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蓝卓没想到他们一上来就是这种拼命的打法，只能斜身避开。俗话说“一夫拼命，万夫莫挡，”更何况是三人同时拼命。蒙面人手段卑劣，兵刃专朝车夫身上招呼，晃晃黑影白光把车夫吓得连连惨叫。蓝卓只得护着他左闪右避，高明的功夫一成也使不出来了。在三个蒙面人看来，他们倒是替天行道，为灭恶徒，心狠一点也是所当从权。
　　拿飞爪铁链蒙面人攻向蓝卓的下盘，举铜锤的蒙面人使劲从蓝卓砸落，握板斧的蒙面人拦腰一砍，想把蓝卓劈成两截。
　　蓝卓大怒，随手车夫抛了出去，车夫吓得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前面是一大块石壁，撞上去必然头破血流。他明白少爷是不得已为之，心里也不怨，紧紧地捂住怀里爱妻缝制的皮帽，心道：对不起，我回不来了。
　　蒙面人见蓝卓出手狠毒，不顾车夫性命，把他投向石壁，手上的劲使得加倍地大。
　　车夫却稳稳地落在了石壁上，他又惊又喜地左看右看。原来蓝卓为保他的安危，运巧劲把他送出重围中兵刃下，自己再团身翻了个斤斗避开蒙面人的攻势，烈炎剑同时直点三人的要害，逼得他们退开一步。
　　
　　蒙面人见蓝卓的武功如此了得，互看了一眼，决定使出李云浩教他们的计策。
　　“你看这是什么？” 拿着板斧的那个蒙面人倏的丢了一物给蓝卓。
　　蓝卓为防中毒隔袖接住，一看大惊，那是蓝绣的绣鞋。他们抓了绣绣威胁他？绣绣！
　　蒙面人见蓝卓脸色大变，立刻哈哈大笑起来，“如果你束手就擒，我们就放了这鞋子的主人！如果你仍抵抗，就等着给她收尸吧！”边说边递招。
　　闻言，蓝卓的双目几乎眦裂，又高又瘦的身体像被人沉重的一掌劈断，几乎站不稳，他斜斜避开几招，不敢反攻。
　　如果……如果他真的抛下烈炎剑，他们会放过绣绣吗？手里已无半分力道，重过千钧的烈炎剑即将缓缓滑落……
　　
　　目光对峙的四人头顶上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笑声：“这样的厮杀倒是别开生面！”
　　蓝卓和三个蒙面人不约而同地往那绿意盎然的槐树上看去，手中的招数丝毫不缓，只见一片片树叶随风舞动，阳光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撒落一地，星星点点地映照着草地。树上却无半个人影。
　　
　　另一边的林崇涓凭招数变幻莫测，指上打下，似左朝右，与那个持剑的蒙面人对打尽占上风。
　　林依瞳以一敌二，武功虽高，但毕竟是女子，膂力不强，打了一会，娇喘渐急。林崇涓见势不妥，连忙冲到她身边，两人合力对战三人。
　　拿鞭的蒙面人却偏偏要把她们分开，他每一鞭都往两人中间打，飞沙击石的力道着实可怖。他们打算先杀林依瞳，再杀林崇涓。
　　林崇涓身法轻盈，说笑边退一步躲开鞭子后，然后马上又站回林依瞳身边。林依瞳左掌在前右掌在后，凝聚双掌力气攻向武功较弱的拿单刀的那个蒙面人。现在只看两边谁先露出破绽。
　　
　　一朵白云突的飘然而至，把拿单刀的蒙面人，拿鞭的蒙面人和持剑的蒙面人冲得分散开来。他们凝目一看，哪里是云，竟是一个貌若桃花，清丽绝俗，身轻如燕的少女。
　　林崇涓大喜，柔声叫道：“珊珊！”她的声音越低，眼睛里的邪魅越浓。在这三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中，林依瞳冷艳高贵，白珊容色无双，林崇涓看起来最温柔娇俏，但三个蒙面人一接触到她似笑非笑的眼神，都打了个寒噤。
　　原来是白珊看望那小丫头后，从城外回来了。她一看三人一车破了她的迷踪阵不说，还围攻她的两个表姐，如何不怒！？遥遥的使了一招“仙人渡桥”飞跃过来，志不在伤敌，却令三个蒙面人大惊。
　　林依瞳和林崇涓笑着对视了一眼，悠然自若地站开，有白珊相助，她们三人已立于不败之地。
　　
　　不知情的欧阳亦天没有再听到林崇涓银铃般的笑声，吓了一跳，以为她和林依瞳的情况危险，急得下唇都咬破了，鲜红直流。
　　林姨反倒放下心来，她知道林崇涓这古怪丫头，占了上风反而更安静。
　　
　　白珊冷冷地往后斜睇了一眼，林依瞳和林崇涓顿时会意，白珊要她们把这三个蒙面人引入三连阵中，她好带动阵势，活捉他们。
　　林崇涓首先顺着徐风吹抚的方向，借力身若飞絮般轻柔地旋入拿鞭的蒙面人的长鞭及至的圈子内。
　　那蒙面人见她们多了一人，她却自投罗网，也不暗喜得意，反而加倍提防是不是诡计。
　　林崇涓的笑意更浓，却不出发出声音，挥动袖子一攻即退，身法极快。那个拿鞭的蒙面人哪容她逃走，立刻追了上去，狠狠一鞭抽下，毫不留情。
　　
　　林依瞳与拿单刀的蒙面人单打独斗，她的武功高出甚多，举轻若重，莹莹雪白的纤手一拍，暗夹真气，力道大得像巨鹰在地上猛扑翅膀欲翱翔青天，带起的风足可以把人掀飞。
　　
　　白珊看着持剑的那个蒙面人，并不进攻，若不是那个蒙面人亲眼见到她凌空而来，轻功佳妙，自己都有所不及。他真的会把她当成一个年约开芨的弱女子。
　　持剑的蒙面人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手，白珊已解下腰间粉蓝色的带子，轻轻一抖，缠住了他的双足。他大惊，正要挥剑斩断这腰带，却被她随手一带，往前踉踉跄跄地冲了好几步。已入三连阵中。
　　
　　林崇涓见白珊一招奏效，不服气起来，突然跃高，跳到紧追在她身后的那个拿鞭的蒙面人后面，伸脚一揣，把他也踢入阵中。
　　林依瞳这时正好伸足踩住了那个拿单刀的蒙面人的背，令他动弹不得，就没有挥掌把他也打进阵中。白珊走过去，用腰带缚住他。
　　
　　拿鞭的蒙面人和持剑的蒙面人见同伴被擒，想伸出援手，脚下却乱，左弯右绕都走不过去。
　　
　　<未完待续>
　　




44.计中计

　　白珊闪到阵前，纤手一抬，带动阵势，两个蒙面人竟觉得眼前出现了重影，树木，房舍，他们的同伙和三个美女都叠叠袅袅,越看越模糊.
　　
　　拿鞭的蒙面人揉了揉眼睛,结果一切变得更朦胧,三个美女竟便成了九个,他急得乱挥武器,护住身体四周. 
　　持剑的蒙面人大骇,因为同伴的鞭子竟招招都是打向他,他在地上左滚右滚,避开如暴风雨般凌利的攻势.
　　
　　被林依瞳踩在脚下的蒙面人顿时惊呆了,在他看来, 拿鞭的和持剑的蒙面人都像发了疯一样,一个脸色涨得通红, 像醉汉般拿着鞭子乱抽乱打,一个颠狂地满地打滚.他瞟了林依瞳一眼,这个女子的武功最高,是不是她用了什么邪术呢?仔细一揣测,又觉得不太可能,他们都不是她的对手啊!他又转头看林崇涓, 这个女子拢起袖子,气定身闲地站在一旁,姿态优雅,一点也不像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他最后望定白珊, 白珊正在移动脚下的阵石, 蒙面人肯定了,在捣鬼的就是这个绝美女子!
　　
　　林依瞳踩在他背上的纤足好像重愈千斤, 蒙面人挣扎不脱,只能嘶声力竭地吼道:“这是妖术啊！妖术！大伙不要上当，住手，不要乱滚乱打，快清醒过来！这三个妖女就在你们前面啊！”
　　
　　“妖女？”林崇涓好笑地看着这个“他人足下的蒙面侠”，她城府极深，不像白珊和林依瞳，已经气得脸罩寒霜了。
　　
　　林依瞳食指一弹，“哧”地一声凌空点了拿单刀的蒙面人的穴道，让他做声不得。
　　
　　三连阵中的蒙面人一个把鞭子使得滴水不露,那九个似真似幻的女子却好像满脸嘲弄地说：“你打不过我们!你打不过我们!”一张张艳丽的脸越笑越扭曲狰狞。
　　另一个蒙面人则在地上拼命翻滚，越躲越快，同伴的鞭子却如影随形，一直缠着他不放，他惊惶地想：他背叛我们了吗？他背叛丧魂大哥了吗？叛徒！不可饶赎！
　　持剑的蒙面人怒吼震天，一越而起，扑向他看到的拿鞭的那个蒙面人，其实他是冲向了一颗大树，乱砍乱剁。
　　
　　白珊，林依瞳和林崇涓觉得事情的发展出乎她们的意料，三连阵只会让人迷路，走不出阵中，并不会迷失人的心智，但这两个陷入阵中的蒙面人势如疯虎，目光涣散，明显是出现了幻觉。
　　白珊正准备收阵，那个拿鞭的蒙面人却突然跃了起来，林崇涓以为他要破阵而出，正准备挡住，他却直挺挺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持剑的蒙面人也长声惨笑起来，慢慢软倒。
　　
　　林依瞳脚下的蒙面人见状，恶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眼里流出黑血来，身体缓缓地缩成一团。林依瞳惊呼了一声，退开了两步：“他们……他们服毒了……”林崇涓冲过去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手心冰凉，满是冷汗。
　　
　　白珊快速地收了阵，小脸惨白，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只是看见这三个蒙面人在围攻她的表姐，没有问青红皂白，就出手相助，完全没想到竟会闹出命案来。
　　
　　林崇涓赶紧打开自家竹门，趴在门上听外面听静的欧阳亦天和林姨，一点防备也没有，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林崇涓忙扶住林姨，可怜的欧阳亦天差点摔倒在执鞭的蒙面人的尸体上，还好白珊挥动腰带，帮了他一把。
　　
　　看清门外情景的林姨和欧阳亦天也吓得尖叫起来，林崇涓焦急地把快要晕撅过去的母亲扶回家，她跨入门槛时，回头吩咐：“快报官吧！这不是小事！”神情不再惊惶，她毕竟是郑州府的官牙，对这种案子也略知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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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卓看到蓝绣的绣鞋，本来打算抛下烈炎剑束手就擒，几个蒙面人看到他不敢再反抗大喜，却被人突然从中打断。
　　
　　那个声音好像是从他们头顶上的槐树上发出来的，他们却没有看到人影，但蓝卓已经知道是谁了！就是横行黄海的女海盗头子景宁郡主。
　　景宁郡主接着道：“蓝卓，你上当了！你妹妹根本没事！我的手下一直跟踪着她，你真是蠢材！这样的人怎佩受我爹爹举荐？” 
　　蓝卓苦笑了一下，握紧烈炎剑攻向三个蒙面人，招数精湛，似行云流水，身形如风，快而敏捷，以一敌三，没有丝毫脱泥带水，很快就尽占上风。
　　站在石壁上的车夫拍掌叫好，脸满兴奋，倒提醒了三个蒙面人：蓝卓还有这个弱点。拿飞爪铁链和举铜锤的蒙面人同时攻向车夫，这个憨厚敦实的人顿时傻了，也不知闪避，眼看见要被抓为人质。
　　蓝卓被拿着板斧的那个蒙面人十八招快劈缠住了，来不及救援，心里一惊，还好景宁郡主没让他失望，迅速地从树上跳下来，左手两指直戳举铜锤的蒙面人的眼睛，逼得他退开了几步；右手抓住另一个蒙面人的铁爪，保住了车夫的小命。
　　
　　景宁郡主一现身，就攻势不停，先救车夫，然后逼近一招，点倒举铜锤的蒙面人。蓝卓也撂倒了拿着板斧的蒙面人，两人立刻同时扑向拿飞爪铁链的蒙面人，蓝卓突然退开一步，任由她一掌拍去，将拿飞爪铁链那个蒙面人拍倒在地。
　　
　　三个蒙面人定睛一瞧，那突如其来的人个子不高，戴着及膝的黑纱斗笠，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纱下华丽的紫色长衫，金色的边饰。双手戴着黑色手套，全身上下蒙得比他们还严密，却自然而然流露出高贵的气质。他们互看了一眼，同时去咬藏在嘴里的毒囊，举铜锤和拿着板斧的蒙面人一声未出就扑倒在地，眼睛里黑血直流。
　　
　　拿飞爪铁链蒙面人被景宁郡主刚才的一掌打得头昏脑胀，动作没有同伴快，景宁郡主见势不妙，在他咬破毒囊之前，抓住他的头颅，双手一挫，“咔”地一声扭脱了他的上下鄂。
　　
　　蓝卓一见蒙面人服毒就怔住了，还好景宁郡主反应奇快，留下了一个活口！如果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可想不出怎么阻止这些人自尽，也没有一下子扭脱别人的下巴的狠劲。真是恶人终有恶有磨。不过，这话蓝卓可不敢说口。
　　
　　蓝卓既钦佩又有点畏惧地看了景宁郡主的背影一眼，道：“您怎么会突然赶来？”
　　
　　景宁郡主冷冷地道：“有人写信问我有没有割丧魂的舌头，分明是在怀疑我，我能不回来为查出真相，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蓝卓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句句话都语含轻视和讽刺了，原来是因这件事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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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府。
　　身为知府女婿的李云浩很轻易地得知了蓝卓在孜文堂纸坊和路上，欧阳亦天在林家门口都卷入了命案中，得意地狂笑起来，认为他布属周密，现在死无对证，这几件案子足以毁了孜文堂。
　　李云浩赶去给他昏庸糊涂的岳父出谋划策，想一举制敌死命，却听说这件案子被申王府拦了下来。
　　李云浩大惊，没想到事情越来越棘手，连申王府都牵扯进来了。他想知道详细情况，陈知府却一问三不知。
　　原来是景宁郡主因为身份特殊，不愿正面出现干预此事，只派手下拿着她的申王金牌交待陈知府谨慎审理案件。
　　
　　李云浩开始四处活动，他坚信这件事罪证确凿，孜文堂难辞其究，派人装成死者家属去官府喊冤，每天在孜文堂门口涕哭辱骂，赢取百姓的同情，故意把事情越闹越大。
　　
　　景宁郡主和蓝卓没有唯一活下来的那个蒙面人交给官差，他们要到最后时刻再让他出现。
　　
　　<未完待续>
　　




45．游街

作者有话要说：游街的原型是北宋的都城汴京的御街,汴京是人口超过百万的大都会，城中店铺达6400多家。汴京中心街道称作御街，宽两百步，路两边是御廊。北宋政府改变了周、秦、汉、唐时期居民不得向大街开门、不得在指定的市坊以外从事买卖活动的旧规矩，允许市民在御廊开店设铺和沿街做买卖。为活跃经济文化生活，还放宽了宵禁，城门关得很晚，开得很早。御街上每隔二三百步设一个军巡铺，铺中的防隅巡警，白天维持交通秩序，疏导人流车流；夜间警卫官府商宅，防盗，防火，防止意外事故。这恐怕是历史上最早的巡警了。
引用一句金庸老先生的话：此等小节，小说中不必细辩．
　　这几天，蓝卓，蓝绣和欧阳亦天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因为孜文堂和蓝府门口围了不少为那几个蒙面人“家属”打报不平的百姓，嬷嬷和小厮出门买菜或办事都会被骂作“狗仗人势”，还被扔烂菜叶子，臭鸡蛋，阴沟里的泥巴。他们这几个“命案的主使者”，“幕后黑手”和“无恶不作，猪狗不如”的罪魁祸首，估计出去就别想活着回来了。
　　
　　听说林依瞳被卷入了这场命案后，对万芳阁的生意也影响颇深，万芳阁原本是郑州城最火暴的风流场所，现在却乏人问津。
　　
　　官牙林崇涓也深受其害，好像被停职了。
　　
　　孜文堂更不用说，生意一落千丈，欧阳亦天越想越生气，过去蓝绣一个人把孜文堂经营得有声有色，生意兴隆，现在多了他和蓝卓两个帮手，反而让孜文堂快垮了，还遗臭万年。
　　阅文堂现在得意了，在郑州一枝独秀，风生水起，新书和仿画都卖得如火如荼。孜文堂只剩时文挽留了部分读者，因为孜文堂的时文印得又快又好，阅文堂还是不能相提并论。这是唯一值得欣慰的事。
　　
　　蓝卓看着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轻轻拍着自己膝盖，坐在桌旁。昏黄的蜡烛照着他沉思的侧脸，看起来说不出的萧索。让蓝卓心里很难受，他突然想起了一样东西，连忙走到欧阳亦天身边：“给你！”希望能让他开心。
　　
　　欧阳亦天一直没有理会蓝卓目不转睛的视线，反正只要他们在一起，蓝卓都会这样怔怔地看着他。时间久了，也习惯了。他抬眼看到蓝卓手里握着的东西，才不解地与之对视，大吃一惊：“你……从哪里得来的？” 
　　蓝卓手里拿的竟是他从小就戴在身上的长命锁！这个长命锁应该是在海盗手里！仔细一想，欧阳亦天就明白了：“你见过景宁郡主？”
　　“嗯……”蓝卓不懂欧阳亦天为什么这么生气，如果他没有遇见景宁郡主，只怕现在已入土为安了。那些蒙面人拿着蓝绣的鞋子威胁他，他信以为真，差点弃剑投降。
　　
　　“她待你不错啊，到手的东西都还回来了。”欧阳亦天莫名其妙地焦躁起来，说话的口吻称不上恶声恶气，也是疾言厉色了。这个皇族郡主不在王府里享受荣华富贵，偏偏要藏头露尾，劫略百姓，多半是对当今天子有什么不满，之前他的财物被抢，欧阳亦天心想自认倒霉算了。不愿也不敢追究。实在是不想和她有什么牵连。
　　
　　欧阳亦天寒着脸任由蓝卓给他戴上长命锁，本来想让蓝卓把它退还给景宁郡主，想了想，还是不要再给他们制造机会见面的好。心里勉强自己突略掉蓝卓冰冷的手指。
　　
　　蓝卓系紧穿着长命锁的红绳，帮欧阳亦天把及腰的长发整理好。他很喜欢欧阳亦天柔软顺滑的头发，趁欧阳亦天默许他戴长命锁的时候，指尖一次次伸入其中抚摸，却不敢碰到欧阳亦天的头皮。
　　
　　欧阳亦天突然吹熄蜡烛，说：“睡吧！”蓦的站起，爬到单人床的内侧。
　　蓝卓挤到他身旁，那只冰冷的手又缠了上来，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欧阳亦天一巴掌把它拍飞。
　　时值入秋，铁公鸡的蓝卓很少让下人煮消暑纳凉的酸梅汤或绿豆汤喝，他的手却总带着丝丝带着凉意。欧阳亦天滚烫的肌肤被他一摸，会觉得很舒服，只是今天心情不好，不想纠缠。
　　
　　蓝卓没有坚持，立刻翻身背对着他。欧阳亦天又觉得有点失落。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别扭。
　　
　　其实蓝卓心里一直在悄悄地叹息，景宁郡主因为他询问丧魂断舌的书信相当不满，要说服她把长命锁还给欧阳亦天，他差点把嘴皮子磨破了。还以为欧阳亦天看到长命锁失而复得，会欣喜若狂，没想到他连一丝笑容都没有。
　　
　　蓝卓一直都很期待，欧阳亦天看到长命锁，会向自己绽放一丝绝美的笑容，将这几天的阴霾一扫而空。
　　
　　两个人各有所思，都是一夜无眠，欧阳亦天突然发现一整夜都是同一个睡姿，身体好酸。
　　
　　温暖柔和的晨曦从窗棂中照进房间，样式老旧的家具在这如洗尽铅华般的光辉下，显得生气勃勃，散发着出年代久远的古朴气息，将独特的工艺与美感展现得淋漓尽致。门旁那个蛇鹤相斗图腾造型的挂衣架，生动有趣，鹤嘴尖利，咬住盘曲的蛇尾，蛇也不甘示弱，蛇信吐出，反噬鹤颈。
　　
　　这倒提醒了欧阳亦天，想势均力敌，他们就不能老站着挨打，也要愤起反攻才是！他跳了起来，叫道：“蓝卓，起来。我要去阅文堂看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蓝卓坐起身，迟疑地看着他：“现在虽然天色还早，但门口肯定有不少百姓……”
　　那些死守蓝府大门不走的人多数都是李云浩雇来的，在人群里煽风点火，闹得民声鼎沸，一见孜文堂的人，就群起而攻之。
　　蓝卓已经吩咐伙计和小厮，尽量少出门。孜文堂那边原本是每天把时文销售一空就关门，后来闹事的人太多，蓝卓就干脆把时文交给了别人代售。他可不希望欧阳亦天也受到被人乱扔烂菜叶子的待遇。
　　再说他和景宁郡主留下了一张王牌，很快就能扳回局势，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欧阳亦天，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景宁郡主把那人带走了。
　　此时出去不太妥当。
　　
　　欧阳亦天笑道：“我们可以乔装打扮！”
　　蓝卓顿时省悟。他们立刻去找小厮小刘，说要两套衣服。小刘不解地看着自家主子，不敢多问，连忙把自己最好的两套衣服贡献出来。
　　可惜马屁拍到了马脚上。
　　
　　蓝卓差点拿脚揣小刘。
　　欧阳亦天忙拦住他，哪有这么凶的主人？要下人的东西，没给对还大打出手？
　　蓝卓只觉得这小子太过聪明灵俐，他真怕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们蓝府出来的人哪能这么会阿谀奉承？蓝卓忍着怒气冷冷地道：“拿你平时穿的来！”
　　小刘吓了一跳，哆唆着拿了两套最旧的衣服给他们。
　　欧阳亦天和气地给些了钱他，叫他重置两套新衣服。
　　
　　欧阳亦天想了想，又和蓝卓一起去拿了些黑煤屑。蓝绣正在厨下亲自煮早点，好奇地看着这两人携手而来，边走边低声耳语，感觉他们很像一对老夫老妻。蓝绣暗中抿嘴偷笑，倒没管他们来做什么。
　　
　　蓝卓和欧阳亦天回房，顾意把衣服剪破几个洞，再背对背换上，然后在露出来的皮肤上抹煤灰。两人再互看一眼，不禁哈哈大笑，他们成了一对落魄的乞丐，一点也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们一起走到围墙旁边，百姓们只守着蓝府的前后门，这里应该是无人地带。蓝卓揽着欧阳亦天的腰，翻墙而过，欧阳亦天感觉就像腾云驾雾一般。外面果然四下无人。
　　
　　他们快步往阅文堂的方向走去。欧阳亦天这才知道阅文堂所在的商业街比孜文堂的所在地要繁华得多，是郑州的中心街道，称作游街，宽约一百步，路两边是游廊。听说蓝卓为活跃经济文化生活，这里还放宽了宵禁，店门可以很晚关。游街上每隔五百步设一个军巡铺，铺中的防隅巡警，白天维持交通秩序，疏导人流车流；夜间警卫官府商宅，防盗，防火，防止意外事故。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游街的原型是北宋的都城汴京的御街,汴京是人口超过百万的大都会，城中店铺达6400多家。汴京中心街道称作御街，宽两百步，路两边是御廊。北宋政府改变了周、秦、汉、唐时期居民不得向大街开门、不得在指定的市坊以外从事买卖活动的旧规矩，允许市民在御廊开店设铺和沿街做买卖。为活跃经济文化生活，还放宽了宵禁，城门关得很晚，开得很早。御街上每隔二三百步设一个军巡铺，铺中的防隅巡警，白天维持交通秩序，疏导人流车流；夜间警卫官府商宅，防盗，防火，防止意外事故。这恐怕是历史上最早的巡警了。
引用一句金庸老先生的话：此等小节，小说中不必细辩．




46．烟花流年

作者有话要说：宣和重宝：铜钱
　　阅文堂在游街中间位置，三代经营的老店却没有半分凝重陈旧，老气横秋的感觉，独特的雕鹫八开门，髹染明亮显眼的绛红油漆，宽敞的店堂，四角摆着高架和花瓶，书架，书册和画卷收拾得整齐有序，有条不紊，十几个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短褐的伙计正在热情地招呼客人。阅文堂一大清早就门庭若市，人来人往，穿梭如流，里外一派热闹的气象。
　　蓝卓低头一想，突然发觉他们一副乞丐打扮跑来观察敌情，可能会被阅文堂的伙计赶出去。忙拉住要举步进门的欧阳亦天。欧阳亦天会意，却嫌这样远远地瞟着，看不清楚。
　　
　　阅文堂里突然喧闹起来，原来是一个书生要买徽宗仿画，却对店里的几十幅作品都不满意。一个十七八岁的伙计笑道：“先生若是舍得一投千金，我这里有万岁爷的御笔，您要吗？”
　　闻言，店堂内外的客人都屏息净气地看着那个伙计，蓝卓和欧阳亦天也惊诧万分。要知道徽宗的真迹都收藏在他的画院里，只有极少数被他拿出来馈赠给心腹，或赏赐给他喜欢的大臣。谁得了徽宗的真迹，会不视为至宝，妥为收藏的？阅文堂竟放在厅堂里卖？要知道收藏有徽宗真迹不只是有面子，还代表了崇高的身份和地位，再说他的画作本身也有不朽的艺术价值！
　　
　　那书生激动得脸色通红，一叠声地说：“要要要！小生愿意倾家荡产交换！”
　　旁边的人也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我也要！”“我也要！”
　　“价高者得！”一个头带东坡巾的文士说。
　　书生急了：“不可！是我先说要买的！华夏民族是礼仪之帮，怎么可以这样不分先来后到？”
　　
　　众口纷纭，一声比一声高：“你又没付钱！”
　　“就说这先来后道！你先来的吗？我明明比你早来，今天阅文堂一开门我就来了！”一个穿葛色衫子的老者拍着胸脯说。自认为自己理直气壮。
　　“应该是谁出的价高，画就是谁的！”文士不紧不慢地说。显然家底殷实，财力雄厚。
　　
　　那伙计从容不迫地道：“不！请各位不要争吵！万岁爷的御笔只卖给这位先生！” 欧阳亦天见他处事十分公道，并不贪财忘义，暗暗地点头。心想阅文堂百年老店，到底是有它的不凡之处。
　　
　　书生差点喜极而泣：“你把画给我辨认一下真伪？可别想把仿画当真迹卖！”
　　
　　伙计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笑道：“放心！假不了！” 他在裤子口袋里掏摸了半天，拿出一枚宣和重宝，指着上面徽宗手绘花草，说：“这不是万岁爷的御笔！？怎么会假？我也不多收你钱，给我一文钱便卖给你吧！”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那书生被阅文堂的伙计如此戏弄，差点双眼一翻，当场晕过去。可他毕竟是饱读诗书的人，只满脸怒气地看了那伙计两眼，愤愤而去。
　　众人又笑得前仰后合。
　　蓝卓不禁同情那个书生，他侧头看欧阳亦天，欧阳亦天的眼神有些凝重，眸子显得浓如墨黛，但没有明显打抱不平的神色。
　　另一个伙计走过去，拍了拍那个戏弄书生的伙计的肩膀，笑道：“还是你聪明！这个书生天天跑来看画，从来不买，还常常东挑鼻子西挑眼的，我们早就烦他了！这下他就不会再来了吧！”
　　“是啊！”那个伙计得意洋洋地道。
　　
　　欧阳亦天突然对蓝卓说：“走吧！”
　　蓝卓奇道；“你不想看看他们的时文吗？”
　　欧阳亦天压低声音，面沉如水：“阅文堂的伙计如此，浅醉佳少和李云浩就算印得出天书来，阅文堂也必败！”
　　
　　欧阳亦天本想马上回去，蓝卓却笑着牵起他的手，硬要在游街漫步。后来还是防隅巡警看到他们，嫌他们妨碍街容，挥着警棍赶人，蓝卓才怏怏作罢。
　　又要拉欧阳亦天去邻街喝豆浆，欧阳亦天笑着摇头，说下次换了衣衫再去，免得像刚才那个书生一样，被门缝里看人的伙计戏弄。
　　蓝卓想想笑了。
　　两人仍从空无一人的围墙翻回蓝府，边嬉闹边换下破衣烂衫，洗去煤灰，蓝绣就来了。
　　
　　她一见面就向欧阳亦天盈盈道万福，欧阳亦天惊讶地回礼道：“怎么了？”
　　
　　蓝绣抬起头，小脸神采飞扬，明艳动人，眼睛里闪动着璀璨的光，似有泪光莹然，薄唇却挂着温柔幸福的笑容。
　　蓝卓很久都没有看到妹妹这么开心的笑脸，喜悦也可以传递心里，搂住蓝绣笑问：“有什么喜事？说来听听！”
　　
　　蓝绣感激地看着欧阳亦天，声音微颤，说：“夫君写信告诉我，欧阳大哥的兄长举荐他为从七品武节郎，兵部尚书已同意，夫君不日就可返京，要我去汴京和他团聚！是欧阳大哥帮我们说了情的吗？”
　　欧阳亦天笑着摇头：“没有！我哥哥会推荐张大人，完全是因张大人是个人才！”他没想到大哥会这么做，他可不敢随便给人求情，欧阳亦炎对他极为疼爱，但绝对公私分明。
　　
　　“那你去收拾行装吧！我护送你去汴京。”蓝卓脸上的笑意更深，眼中透出一丝惊喜，但随即影没。因为他想起欧阳亦天肯定也会随他们一起回京，那里有欧阳亦天最爱的人。在这里他都没有抓住欧阳亦天的心，回到汴京就更没有把握了。
　　
　　蓝卓把自己的愁绪深深地埋藏在心里，难得蓝绣这么开心，不想扫了她的兴。蓝绣在张剑远赴边疆之前，匆匆成了亲，那年她才只有十四岁。三年来，他们夫妻聚少离多，感情却是极好，蓝卓知道张剑每个月都会给蓝绣写信，蓝绣从来不悲春悯秋，流露一丝伤感，但看着她热衷地印刷时文的身影，听到前方的战事就会微微地蹙眉，蓝卓又怎么会不明白她的心意？阅文堂就是为了她才开始印时文的！
　　
　　蓝绣欢喜地回房去了，脚步轻盈，像飞在湖面上的蜻蜓点水一样迤逸。
　　欧阳亦天看着她的背影，脸上不知不觉挂上了和煦的笑容。这个温柔又持重的小女子也会情不自禁。
　　
　　蓝卓突然从后面紧紧搂住欧阳亦天，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欧阳亦天没有推开蓝卓，也没有反抗。他觉得以前阴霾都已过去，他再也不逃避了。欧阳亦天要回汴京想清楚一些事。
　　
　　等他们离开郑州，就不用再和阅文堂斗下去了。
　　
　　那几件命案会查清楚的，蒙面人都是服毒死的，又不是他们杀的，清者自清。 
　　
　　他突然觉得蓝卓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在抖动，他的肩部慢慢地湿濡起来。蓝卓在哭吗？不可能啊！这不是他的错觉就是蓝卓喜极而泣。
　　对啊！妹夫升官，他当然高兴啦！
　　可是……蓝卓会不会因为想起自己的官职丢了，又要回汴京面对过去的同僚而伤感？
　　
　　欧阳亦天心里隐约地不安起来。
　　
　　庭院里突然亮起了满天红艳艳的灯火，原来是蓝绣让小厮在她的奇花异草旁搭了架子，挂起了无数只大红灯笼，遥为她远方夫君张剑庆贺，并给晦气连连的蓝府去霉运。那喜气洋洋的颜色让众人心头一暖。
　　
　　蓝绣开心叫道，“哥哥，快来放爆竹！”
　　欧阳亦天抓住蓝卓的手奔到院子里，抢着点燃烟花爆竹，看着它们带着震耳欲聋的声响，眩丽地绽开。
　　
　　人逢喜事精神爽，蓝府的丫环小厮的愁容都一扫而空，大声欢呼起来。
　　
　　蓝卓看了看这一闪既逝的灿烂光芒，又看了看难得肯主动牵起他的手的欧阳亦天。欧阳亦天的侧脸被烟火照得光芒万丈，在他眼里欧阳亦天是浮生界最漂亮的风景。
　　
　　他忍不住问自己：这样的幸福还能维持多久呢？
　　
　　会不会……比烟花还短暂？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宣和重宝：铜钱




47．复仇

　　守在蓝府前后大门处的蒙面人“家属”和百姓见他们还有心情张灯结彩，大放烟火，都是诧异万分。也有人破口大骂。
　　
　　屋外忿怒的叫声被烟花阵阵巨响掩盖住了，并没有传到难得这么开心的蓝府中人的耳朵里，蓝绣的贴身丫鬟豆蔻边笑边撒糖果，小厮们顾意起哄争抢，闹成一片。
　　蓝卓，蓝绣和欧阳亦天笑吟吟地分红包给他们。
　　
　　“少爷，时文加印好了！”卫伯和方伯并肩走过来，举起手里还飘着淡雅墨香的新时文。两位老人笑得十分开怀，连声对蓝绣说恭喜。
　　蓝绣俏脸晕红，害羞得低下头。
　　放完鞭炮，蓝绣请大家尽情地玩。她回房收拾行理，把这三年来亲手给张剑做的衣服鞋袜，还有父母亲的遗物，哥哥送她的生辰礼物，都郑而重之地打包起来，带去汴京。
　　蓝绣看了看窗外，突然想起来，隔壁的院子里还有一些重要的东西她也要收拾了一起带走。拿起钥匙，快步去了。
　　
　　欧阳亦天把卫伯和方伯带来的时文拿过来先睹为快，只见排头第一行写着：陈知府明日开堂审理蒙面人命案
　　
　　蓝卓凑到他身边说：“是我请陈知府加紧审理的！”
　　欧阳亦天会意地笑了笑，蓝绣赶着要上京去见夫君，这件命案当然不能再拖下去了。他也要写信回家，告诉府里的高手，不用千里奔波来郑州，他就快回去了。
　　
　　欧阳亦天突然发现最下面一篇时文是辽国的大臣萧兀纳奏折，内容十分详细。萧兀纳上奏辽国天祚皇帝耶律延禧，金国日渐强大，不灭金，其势必危及辽。萧兀纳还提出了许多治国良策。欧阳亦天看得津津有味，获益良多。这位大臣学识渊博，忠君爱国，奏折句句都是肺腹之言。
　　连看两遍，欧阳亦天仍觉得意犹未尽，他突然疑惑起来，这篇时文的内容太详尽了。辽国大臣的奏折是国家机密，宋国知悉这些内容，肯定不会轻易让民间书斋知道！那孜文堂是怎么印出这篇奏折的？
　　
　　欧阳亦天斜眼瞥蓝卓，蓝卓不解地看了看他特别留意的那篇奏折，笑道：“这篇奏折写得很好，是吗？”
　　“对啊！孜文堂怎么有辽国的奏折？” 欧阳亦天顾意让自己笑容带上一两分威胁的感觉。并告诉自己：他想要锯嘴葫芦蓝卓说出真相，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蓝卓却觉得欧阳亦天笑得很妩媚，带着□的味道，不由自主地皱起眉。这里人多！
　　“细作……”蓝卓含糊地道。直想把欧阳亦天往房里带。
　　欧阳亦天挥开他的手，做了个鬼脸，心里暗骂：色鬼。决定去找和气好说话的蓝绣问。
　　蓝卓也想跟上来，却被有事找他的卫伯和方伯拦住了。
　　
　　欧阳亦天走过蓝卓和蓝绣住所中间的那个空寂的院落时，突然发现里面亮着灯。他惊讶地朝前探望。
　　
　　这里一向是锁着的，怎么会有人？
　　
　　欧阳亦天掂着脚，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悄悄地走过去，往里一看。蓝绣的背影在房里晃来晃去，正在清理东西，进门的看到第一个物品就吸引了欧阳亦天的注意。
　　那是一面八角形的镜子，镜的外沿有四组浮雕花卉图案。内区有五行阴文契丹字，旁边刻着一排小诗：时不再来，命数由天；逝矣年华，红颜白发，脱超网尘，天相吉人。边款是阴文汉字“济州录事完颜通”。那是金代沿用的打造验记。
　　
　　欧阳亦天再往里瞧，一架木制的棺床小帐映入眼帘， “小帐”式屋建筑，屋顶有九脊，螭吻为两个木雕龙首，装有两角，龙口外向，无瓦垄檐椽等结构。周围是板壁，前有门窗下有围栏成长方形须弥座台基，束腰周围雕出壶门，内有彩绘牡丹花、狮、虎头等图案，栏外置两处踏步，各三级。
　　
　　蓝绣手上拿着的一个铜弓也像是契丹人惯用的。
　　
　　欧阳亦天大惊，蓝府怎么会有这么多契丹的东西？
　　
　　突然感觉有人在他肩上一拍，欧阳亦天吓得大叫一声，差点摔进屋去，还好来人及时地揽住了他的腰。
　　欧阳亦天回头一看，原来是蓝卓。他又是一惊。
　　
　　蓝绣被欧阳亦天的叫声吓得失手摔坏手里的弓箭，蓝卓反应奇速，先救欧阳亦天，又把那张快要落地的弓接住了。
　　
　　蓝绣从蓝卓手里把弓接过来，仔细地瞅了半天，见丝毫无损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欧阳大哥！你吓死我了！这张弓可是我的无价之宝！还好没摔坏！”
　　
　　欧阳亦天站稳了才歉然道：“对不住！”又回眼瞪蓝卓，他也是被吓到的人。
　　蓝卓恋恋不舍地缩回放在欧阳亦天腰间的手，转头看别处。欧阳亦天知道他在躲闪，估计不想告诉他奏折和这里的契丹物品是怎么回事。
　　
　　欧阳亦天左顾右盼，打量房间里的一切，觉得墙上挂的面具，桌椅好像都是契丹的东西。忍不住问道：“绣绣，你家怎么会有这么多契丹族的东西？”他顾意不问蓝卓。
　　蓝绣笑着点点头：“是啊！我二哥最喜欢这些契丹的东西了。他现在在辽国暗查他们的军情。”
　　“你二哥在辽国暗查军情？那不是……细作吗？”欧阳亦天瞪大眼睛。他一直都不知道蓝卓和蓝绣还有一个兄弟姐妹。这样一说，他突然想明白了好多事，难怪蓝卓和蓝绣住的地方中间有这么一个空院落！他一直都觉得有些奇怪，现在终于恍然大悟。
　　
　　蓝绣不解地瞟了蓝卓一眼：“对啊！怎么？我大哥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欧阳亦天脸上竭力地维持着笑容，心里却在咬牙切齿。蓝卓什么都没说！
　　
　　又凛然一惊：我干嘛这么生气？这些都是蓝卓的家事！他凭什么告诉我啊？我……我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进门后，蓝卓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说话。
　　蓝绣茫然地看着欧阳亦天面无表情地陷入沉默中，也不再说话，接着清理东西。
　　
　　欧阳亦天尴尬地笑了两声：“绣绣，你忙吧！我出去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蓝绣哦了一声。
　　
　　还没有跑出几步，欧阳亦天就被人抓住了，不用回头，不用说话，他就知道是蓝卓。无奈地闭上眼睛，问道：“你干什么？”声音又干又哑。
　　他介意。
　　蓝卓把欧阳亦天的身体转过来，看着他轻轻颤抖的睫毛，说；“别误会！我不是有意想对你隐瞒这些事，而是我答应枢密院北面房少监金大人，不会对任何人说这件事。我弟弟是金大人派到辽国去的，这是机密。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绣绣。”
　　
　　可以问绣绣……就是不能问你吗？欧阳亦天冷冷地看着蓝卓，当初他也是这样保守着景宁郡主的秘密！！！
　　欧阳亦天越想越气，挥开蓝卓的手，跑回房间。两个人又冷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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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云浩坐在马车里，疾奔府衙，他岳父终于同意审理蒙面人的案子了，他总算可以报仇了。
　　李云浩狠狠地垂了车厢壁一下。
　　想当初，他带着万丈雄心去辽国，却被跟在西南面拽剌萧兀纳身边的，同样是被叛大宋，却怕被他抢走权势的，蓝卓的弟弟蓝豪一再陷害，一点拳脚都没有施展开！
　　李云浩派人去刺杀蓝豪，没有成功，又被蓝豪反咬一口，污赖他刺杀萧大人，弄得他在辽国待不下去，匆匆回到宋国！
　　现在，他要一报还一报，毁了孜文堂！毁了蓝卓和蓝绣！
　　走着瞧吧！
　　李云浩细长的凤目里闪动着复仇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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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绣清好二哥送给她的东西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转身时看见一株枯萎的姜心蓝，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笑容变得很苦涩。
　　丧魂……他还没有说出真相……现在蓝绣已经不在乎真相了，她现在只觉得丧魂很可怜。
　　
　　他年少轻率，误入歧途，陷进囫囵，身心俱残，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听曲捕头说，除了她，没有其他人去看望丧魂。丧魂的手下，也都在最近这几起命案里死了……
　　
　　蓝绣不知道是该恨丧魂还是该同情他……离开郑州的前一天，再去看他一次吧！最后一次……
　　
　　<未完待续>
　　




48．表白

　　蓝卓看着欧阳亦天睡在床上的纤薄背影直叹气，解释了半天，欧阳亦天还是不理他。蓝豪的事他又不是顾意隐瞒，总觉得欧阳亦天对所有的人都很体贴，除了他之外。
　　马上就要回汴京了……以后的事会怎么样谁都说不准，他很珍惜现在还能和欧阳亦天在一起的每个瞬间。
　　
　　蓝卓在床沿坐下，低声道：“明天的案子我们这边会有一个新证人！”如果不把这件事告诉欧阳亦天，只怕他又要生气了。
　　
　　欧阳亦天倏的掀被坐起，奇道：“什么新证人？”问完之后脸上发烫，暗怪自己沉不住气。
　　
　　蓝卓想了想，说：“那天，我遇到的黑衣人其实还有一个没死……”
　　欧阳亦天兴奋地打断他的话：“那人呢？”有人证就可以查清命案的幕后主使人吧？
　　蓝卓看着他淡红色的脸颊，神采飞扬的眼睛，说：“在景宁郡主那里。”
　　
　　闻言，欧阳亦天冷若冰霜地回看他一眼，脸上变得很苍白，又回身躺下。
　　
　　景宁郡主！又是景宁郡主！什么都和她有关！这么能干的一个红颜知己，人证也交给她了！你还不去找她商量对策？
　　“怎么了？”蓝卓惊讶地看着他脸色的突变。
　　欧阳亦天压抑了半天才没骂人。心里打定了主意不理蓝卓。
　　
　　蓝卓突然轻轻咳嗽起来。
　　哼！装可怜呢？不理！欧阳亦天很想回头看看，却硬是狠下心来，咬牙闭上眼睛。
　　蓝卓的咳嗽却越来越猛，演技可够精湛的！常常装病唬弄先生的欧阳亦天越想越不对，这个咳法，连喉咙都会咳疼的，他听到蓝卓起身，走了几步，开箱子，找东西等一连串声音，终于还是忍不住爬起来了。
　　
　　回身一看，蓝卓捂着嘴的指缝间好像渗出不少血，欧阳亦天吓了一跳，冲过去扶住蓝卓说：“你怎么了！？”
　　这可不是欧阳亦天第一次看见蓝卓吐血了！他该不会是有肺痨吧？
　　
　　蓝卓看着欧阳亦天脸上的隐隐忧色，说：“没，没关系！我吃了药就没事了！”边说边举起一个小瓷瓶。
　　欧阳亦天一把拿过一个小瓷瓶，给他倒了杯温水，问：“一次吃几颗？”
　　“一颗。”蓝卓惊讶地看着欧阳亦天帮他取药，喂给他吃，又把水杯送到他嘴边。
　　欧阳亦天被他盯得不自在，红着脸解释说：“你是病人！快坐下！我照顾你是应该的！没有我身体健康，却看着病人自己动手拿药拿水的理！”
　　
　　蓝卓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乖乖地让欧阳亦天扶他坐下。
　　
　　欧阳亦天看了看那个小瓷瓶，自言自语：“这是什么仙药啊？吃一颗就能治肺痨？”说完还放到鼻下嗅了嗅，只觉得味很清淡。
　　蓝卓皱眉道：“谁有肺痨啊？你少咒我！”
　　欧阳亦天随口问道：“那你得的是什么病？”说得好似漫不经心，心里却捏了一把冷汗。
　　
　　“以前练内功筋脉错乱逆行留下来的病症。” 蓝卓淡淡地道。
　　内功？筋脉错乱逆行？
　　欧阳亦天对此一窍不通：“那这药是……？”
　　“—钩吻制作的止痛药。” 蓝卓边说边把欧阳亦天手里的瓷瓶拿过来。
　　
　　欧阳亦天惊道：“—钩吻不是有剧毒吗？我听说它是可以用作止痛药，但要佐以其他药物，常服对身体有害啊！民间是有这样的处方，很多无知的百姓重病缠身，不去医治，却信赖这些偏方！弄得小病成大病！这些药也慢慢地成了禁药！你应该知道这药的坏处啊！”
　　
　　蓝卓没想到欧阳亦天竟知道—钩吻，后悔一时未察照实直言，这时候再想兜回来就难了！脸色不由地又青又白。
　　
　　欧阳亦天严肃地伸出手，说：“把药给我！”抢他是抢不过蓝卓的，只能直接要。
　　蓝卓看他脸罩寒霜，心中犹豫，天人交战，最后还是顺从欧阳亦天的意思，把药递给他。
　　
　　欧阳亦天倒出瓷瓶内的所有药丸，全部丢入洗脸盆中，等药化开，泼到门外。然后庄容对蓝卓说：“以后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去看大夫，不可再吃这好总对身体有损无益的禁药。”
　　
　　蓝卓迟疑了半天，不知道该说是还是说不。欧阳亦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才勉强说：“好吧！”欧阳亦天不懂内功，蓝卓苦笑了一下，该怎么向他解释呢？他的病无药可救，也不是一般大夫能诊断的，每次发作都只能吃些止痛药抑住身体里七筋八脉搅动的疼痛和吐血症状。
　　
　　欧阳亦天又怎么会看不出蓝卓明显的迟疑？他走过去用力地拍了一下蓝卓的肩膀，在蓝卓面前蹲下，说：“以后，你要是觉得疼，就抓住我的手！我们一起对抗你的病症！”
　　
　　以后吗？
　　蓝卓看了欧阳亦天两眼，眸子一瞬间变得熠熠生辉，但马上暗淡下来。这个以后能有多久呢？也就是回汴京的前几天吧！
　　
　　看到蓝卓突然眼中绚烂的光芒，欧阳亦天也开心起来，可那光芒没有闪亮多久，就像一闪而逝的流星，划过天空，马上就带着最璀璨的痕迹陨落。他的心情也沉重起来。欧阳亦天垂下眼睑，缓慢而认真的说：“你相信我！我的承诺不是一两天！我喜欢印书，也喜欢时文，我想继续经营孜文堂……”
　　
　　欧阳亦天抬起头，蓝卓的脸上又恢复了光彩，他心里一动，不由自主地说：“我喜欢你……”
　　话音未落，怔住的不止是蓝卓一个人而已，欧阳亦天自己也惊讶得瞪大眼睛，脸涨得通红。我喜欢蓝卓……！？我疯了吗？
　　我们都是男的啊！
　　可我说这番话的时候绝对是诚心诚意的，我不想敷衍他，我是真的想陪他一起度过生病的日子！我是真的想留在孜文堂……
　　
　　蓝卓突然开心地叫了起来，把欧阳亦天紧紧地拥入怀中，叹道：“我不管你是一时有感而发，还是同情我，或是触景生情，我只知道现在……”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欧阳亦天靠在他怀里，一时掩不住自己心里的惊诧，不停地反思：我真的喜欢蓝卓吗？
　　是啊！不喜欢，怎么会自愿留下？不喜欢，怎么会因为景宁郡主的事一再生气？不喜欢，怎么会主动牵蓝卓的手？
　　我真的喜欢他。
　　
　　欧阳亦天闭上眼睛，第一次享受到两情相悦的快乐，反臂抱住蓝卓。
　　
　　以前的我，总把对房三表姐的好感当作刻骨铭心的爱，其实那和真正的爱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如果我真的爱她，就会想拥有她，绝不会有耐心，静静地等到二十岁，再托父母去求亲。我也不会看着她和王希孟站在一起，心里只想着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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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好温暖，好刺眼……像记忆里娘温暖的怀抱……
　　我疯了吗？这里不可能有阳光的！是的！他们都说我疯了！那些人都这么说！
　　
　　丧魂睁开朦胧的眼睛，发现他还在监牢里，身下垫着厚而潮湿的稻草，一股霉味直往鼻子里冲。
　　那一团阳光却是一个小灯笼，拎着灯笼的是一个美丽的少妇。她又来了。孜文堂的蓝绣……
　　
　　丧魂顾意转过头，不理她，眼角却在瞧瞧地打量她的动静。
　　
　　心道：她又带菜来了，我从来没有吃过她做的菜，只能闻着香味，猜想很好吃……
　　我被人割去舌头的时候，并不是吃了有毒的饭菜，而是中了迷香。我一开始就惊觉有人往牢房里放迷香，暗暗地屏住了呼吸。那个放迷香的人很小心，一时等迷香充斥满整个牢房才进来，我还是撑着在昏倒的最后一刻，看清了他的容貌。
　　
　　那是一张微黑艳丽的脸，非常精致……这个人很恐怖。我知道他很危险，可是为了让从村里逃出来的人可以有自己的房子，安居乐业，我还是答应了他的条件。带人去孜文堂捣乱，抓走方伯，等着蓝卓带八十两黄金去交换人质，事成之后，那个人也会给我八十两黄金。有了这笔钱，所有村民的日子都会好起来，他们可以买房买铺子，我和兄弟们也不用再去收保护费，等我们以后赚了钱可以把那八十两黄金还给孜文堂。
　　
　　可是，在积翠峰仙人台上的时候，蓝卓太过分了！他竟然先出手伤人！蓝卓把一根带火的木桩投到小兵的身上。害小兵一张脸烧得面目全非！如果不是这样，我不会气得失去理智！不会做得那么绝！不会点燃石油放火！
　　
　　事情失败了，孜文堂的人永远都是那么硬气，蓝卓没有把八十两赎金交出来。
　　那个人说等我杀了方伯，就给我八十两黄金。我没有同意，人命关天，我悄悄把方伯放了。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得罪了那个人，也许那个人不想让我说出真相，所以才会毁了我，让我永远也开不了口。
　　
　　蓝绣倒了一杯酒，想递给丧魂，又很迟疑。并不是怕被他泼酒，而是丧魂眼睛里的光芒越变越骇人，他又像刚被割去舌头时那样，既愤怒又疯狂……
　　
　　<未完待续>
　　




49．审案

　　丧魂看了她一眼，在灯光下仍显得细白的小脸，弯弯的柳叶眉，清澈如水的眼睛，温柔，纯净，锐利，灵活，好像能直视到他内心深处。 丧魂下意识地有些躲闪，垂下头，隐藏住暮色的眼睛。
　　
　　蓝绣见丧魂渐渐平静下来了，说：“这次我最后一次来……”
　　
　　最后一次…… 
　　丧魂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脸上未露一丝动容的表情。他很明白，谁也不会对探寻不到结果的事一直有耐心。
　　蓝绣接着说：“我要去汴京。”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丧魂说这么多，原本只是来问最后一次，幕后主使人是谁，不管有没有结果，都算了……可是，她却莫名其妙地想解释一下不再来的原因。
　　
　　其实丧魂根本就不在乎她还会不会来，蓝绣只是想明白地告诉他：以后不用再等她了。
　　
　　转念一想，也许他从来没有等过。
　　自信的她，总认为别人会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后来想想，也许这已经成为了一种无聊的自负。
　　
　　蓝绣放下酒杯，容色端庄，潋滟而持重的说：“希望你不要老记着仇恨。前段时间，想起你对孜文堂，对田伯做过的事，我不是没有恨的。那几天我的心情很压抑，很沉重，非常不开心。后来我知道你出了事，我放下了你和孜文堂的一切纠葛仇恨，劝你说出真相。心情竟好了很多，觉得海阔天空，神清气爽。原来人老是记着恨，痛苦的是自己。所以……希望你把该忘的也忘了，重新生活……好自为之。”
　　
　　她站起身，“我言尽于此，听不听得进去在你。”说完，看了丧魂一眼，缓缓地走了。
　　
　　丧魂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不懂这个美丽的少妇。忘记仇恨吗？他拿起她斟满的那一杯酒，一口饮尽。
　　也许她巧言令色，只是想要我的命吧！这样才能报仇。好吧！我就把这条命交给你！
　　
　　酒喝完之后，在嘴里留下甘醇的清香。丧魂觉得身体并无异常，他拿起镂花银筷，加了一片竹笋。听说有些毒药，用银筷子也试不出来。将那片竹笋放进嘴里，他没有舌头，尝不出任何味道，默默地所有的酒菜全部扫食一空，然在平躺在草垫上，闭目待死。
　　
　　过了良久，身体都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监牢里昏暗的光，斗然耀眼起来，闪着不属于它本来面貌的白色光芒，那是因为他的心里突然清如明镜，看到的事物才和平时不一样吗？丧魂蓦的坐起，目光灼灼地盯着牢门，过几个时辰，狱卒就会换一班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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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清爽徐徐，古松泛碧，针叶展成扇形，纵横交错，遒劲有力，紫色的无名小花在微风中轻摆，香气飘散到街道的各个角落。摇曳的青草在花旁舞动，似柔若无骨之姿，芳华袅然之态，令诗人称道不已。
　　清晨，孜文堂的三辆马车有条不紊地驶入官府，官兵在厅外设了一道围栏，阻挡闲杂人等入内。蓝卓，蓝绣和欧阳亦天下车时引起围观百姓的一阵低语，还好是在公堂之上，没有人敢丢烂菜叶，臭鸡蛋等物。前几天闹得最凶的几个“死者”家属却偃旗息鼓，没有出现。
　　
　　开堂审理时间一到，陈知府立刻走出来端坐明镜高悬的牌匾下，他大约五十多岁，穿了一件绿袍，脸色微黄，相貌平庸，细缝似的眼睛，长长的胡子遮住嘴唇。
　　欧阳亦天站在一旁，心里感叹，还好当初爹爹给他捐了个功名在身，虽无实际官职，好歹不用向这陈知府跪拜，蓝卓也有功名，是考来的，只可怜绣绣了。
　　蓝绣脸色淡然，气质高华，盈盈拜倒，不显一丝卑微。
　　
　　人群又有起了一阵骚动，原来是林依瞳，林崇涓和白珊来了．蓝卓朝门边看了看，又瞟了欧阳亦天一眼，欧阳亦天向她们点点头。
　　林依瞳和白珊依旧冷若冰霜，视若不见，林崇涓笑着点点头，官职被撤，脸上却没有一丝怒色。欧阳亦天知道她城府极深。
　　
　　衙差以板击地，大叫：“威----武----！”
　　
　　陈知府拍了一下惊堂木，夹叙夹议，将前日天的命案仔细地说了一遍。他身边的绍兴师爷奋笔疾书，书写案情。
　　孜文堂的状师是从汴京请来的，姓祝，年仅十八岁，能言善辩，名扬大宋。祝状师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对绍兴师爷低声说了几句话。绍兴师爷又对陈知府转诉一遍。
　　
　　陈知府目光闪动，好像十分意外，却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吩咐衙差去请李云浩来。
　　
　　祝状师大声道：“陈大人，不知能否让证人上庭指认主谋？”
　　
　　陈知府点头答应：“当然可以。”
　　
　　祝状师拍拍手，两个身材高大的人押着一个少年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那两人一语不发，显得十分彪悍；少年没有蒙面，穿着和那天蒙的面死者一模一样的衣服；百姓一见，不由自主地给他们让开了路。
　　
　　少年跪在堂前，那两个身材高大的人却倏的退开，消失在人群里，没有向陈知府行礼。
　　
　　陈知府气得胡子都飘了起来，正要发作，祝状师忙问那少年：“前几天在路上刺杀孜文堂的蓝公子和在林氏官牙门口拦劫欧阳公子的蒙面人是和你一伙的吗？”
　　
　　少年垂头低俯在地，并不答话。
　　
　　祝状师立刻道：“哎……可怜！可怜！今天‘死者家属’也不见踪影，那几个蒙面人的尸首竟无人认领……”
　　听到同伙的情况，少年终于动容，红着眼眶，颤声道：“他们……和我是一伙的……”
　　除了蓝卓，蓝绣，欧阳亦天和祝状师，公堂内外的人都吃了一惊。陈知府只知道有新证人，却并不知道他竟是参于命案的人之一。
　　
　　李云浩这时真巧被衙差请来，见到丧魂手下的少年，心里顿时吃了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只冷笑了两声。
　　
　　祝状师接着问道：“你为什么要杀蓝公子和欧阳公子？”
　　少年怒道：“他们残害丧魂大哥！我当然要报仇！”
　　
　　陈知府和百姓听说这几件命案和丧魂有关，又吃了一惊。
　　
　　祝状师走到少年对面，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说：“仵作查过所有蒙面人的尸体，他们都是中毒死的，并不是被人杀害的……”
　　少年狠狠地瞪着祝状师，他突然发现这个相貌平凡，衣着朴素的状师眼神很锐利，像能刺穿人心的刀剑一般。少年哼了一声，避开他的双眼，说：“我们报不了仇，只好以死相抱丧魂大哥！”
　　
　　祝状师恭身行礼说：“知府大人，这几件命案和丧魂有密不可分的联系，请您派人把丧魂带上堂来询问详情！”
　　陈知府立刻下令：“好，带丧魂来！”
　　少年听说可以看到丧魂，激动地全身颤抖。
　　
　　李云浩冷冷地在一旁看着，心道：看你们要闹什么玄虚！还好我那天处理丧魂时，下了迷香。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等丧魂到堂上来，对孜文堂只会更不利！
　　
　　<未完待续>
　　




50．证词

　　丧魂被带上堂来，与少年一见，两人的心情都格外激荡，少年扑过去，叫道：“大哥！你……”
　　一句话未说完，已泪洒衣襟。丧魂想叫他的名字，张开嘴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少年瞪大了泪眼，愤怒地叫道：“怎么会这样？”他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蓝卓，蓝绣和欧阳亦天。
　　
　　丧魂睇了蓝绣一眼，喜怒不露，目光慢慢转向李云浩，整个人却像蓄势待发的猛兽，想马上扑上去一般。
　　李云浩一惊。暗道：难道丧魂知道割舌是我做的？不可能啊！当时，丧魂明明已经中了迷香，不然他也不会不反抗！但这个情况明显不对！还是早做安排为上。
　　
　　丧魂的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要不是他的手脚上戴着沉重的铁镣，身后有两个衙差守卫，他真的想立刻就冲过去喝仇人的血！生拆仇人的骨肉！
　　蓝绣所说的忘记仇恨他根本就做不到。
　　
　　祝状师毫不畏惧盛怒中的丧魂，他走到丧魂和少年面前，说：“你们要想清楚，现在是五条人命！丧魂，你想让你的手下都白死吗？你们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
　　
　　丧魂惊讶地看着少年，紧紧地抓住少年单薄瘦小的肩膀。五条人命！？是谁死了？
　　丧魂一直关在大牢中，还不知道蒙面人命案！
　　
　　他没有看到小钟他们！
　　丧魂心慌意乱地看着眼前少年----小杜。丧魂的眼神急切，多年兄弟，小杜明白他是在无声地问：小钟他们呢！？小钟他们呢！？
　　小杜摇摇头，悲伤得说不出话来，他侧过头，不敢看丧魂的边情，正准备指认孜文堂的人就是凶手。丧魂却不顾一切向李云浩扑去。丧魂蓦然省悟，一定是李云浩杀人灭口！李云浩要永绝后患！所以连他的兄弟也不肯放过！这个人真狠毒！简直是丧尽天良。
　　他想掐住李云浩的脖子，亲手掐死他！
　　
　　李云浩早就防到了这一招，立刻闪到陈知府身后，叫道：“丧魂！丧魂疯了！”他近距离地看到丧魂张大的嘴巴里，没有舌头，倏的心慌起来。李云浩一向遇事镇定，临危不乱！在辽国，他被萧兀纳的手下千里追杀，都没有慌乱过。可是此刻看到丧魂那被拔去舌头的嘴巴，让李云浩觉得恶心又恐惧！
　　
　　不除丧魂，他坐立难安！
　　
　　丧魂头发竖起，双眼布满血丝，的确看起来像疯了一般。两个衙差在百姓的惊呼声中冲过去，按住丧魂。丧魂的武功本来比衙差高得多，但他的手脚上都栓了重达几十斤的铁镣，铁链的另一端都掌握在那两个衙差的手里，他们只要用力一拉，就可以制住丧魂。
　　
　　蓝绣看见势如疯虎的丧魂被两个衙差按住，一顿痛揍。她心下不忍，差点冲过去拦住衙差，大声斥责他们残忍。还好蓝卓及时地搂住了她的肩膀，遮住她的视线。蓝绣这才惊觉自己如果真的冲过去了，只会让郑州百姓看笑话：她竟护着害孜文堂的人！
　　
　　李云浩对陈知府义正严词地说：“大人！丧魂疯了！怎么能让他出庭作证？他说的话也不足为信！”
　　
　　陈知府捋着长须，点点头：“是的！丧魂神志不清，又不能说话，不便作证，把他带下去吧！”
　　
　　小杜满脸鄂然地瞪着李云浩。李公子为什么要说老大神志不清？老大为什么要扑向李公子？
　　祝状师冲到丧魂面前，连珠炮似的抢问：“害你的人是谁？他可在公堂之上？你能把他指出来吗？”
　　
　　丧魂没有说话，他愤恨地伸手指向李云浩，双目眦裂，流出鲜血来。没有舌头的嘴巴张得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可怖到了极点！
　　
　　李云浩“咚”地一声在陈知府面前拜倒：“大人！丧魂不正常才会胡乱指认下民！下民冤枉！您一定要明辩是非！”他的话在人群里引起一阵议论，显然大家都很认同李云浩的话，觉得丧魂疯了，证词不足以为信！
　　
　　陈知府顺应民意，摇头晃脑地说：“本官理会得！”
　　
　　堂上只有李云浩知道真相，祝状师，蓝卓，蓝绣和欧阳亦天猜到了一些眉目。小杜对丧魂的话深信不疑。
　　无辜被卷入这件命案中的林依瞳，林崇涓，白珊还有百姓都越来越迷糊。
　　
　　林依瞳想起有一段时间，李云浩每天在万芳阁雅间设宴招待郑州书商，他要对付孜文堂倒是肯定了。
　　
　　祝状师接着问小杜：“到底是谁要你们将毒囊藏在嘴里？又是谁指使你杀孜文堂的蓝公子和欧阳公子的？”
　　
　　小杜犹豫地看了李云浩一眼，不知该如何回答，丧魂好像是指认害他的人是李云浩！但这怎么可能啊？小杜不明白……他们明明是听从李云浩的吩咐，将蓝卓和欧阳亦天堵在积翠山仙人台上，纵火烧山的啊？为什么李云浩要反过来害大哥？
　　
　　李云浩一看小杜的神色，就明白他心中疑惑，忙低声道：“丧魂兄这段时间饱受折磨，所以他见到我，希望我为他报仇，才会指着我！”
　　
　　祝状师立刻走到李云浩面前，道：“李公子有什么话，不防大声说来，不然我可要怀疑你误导证人了！”
　　
　　李云浩没想到这个祝状师看起来平凡，却一点也不简单，他竟听到了自己说的话！还好他的话也不是不足为外人道的话，李云浩立刻大声的重复了一遍，以示自己毫不心虚，“丧魂兄这段时间饱受折磨，所以他见到我，希望我为他报仇，才会指着我！”
　　
　　祝状师顾意左右打量李云浩两眼，说：“那李公子知道凶手是谁吗？你要怎么帮丧魂报仇？我朝律令，百姓实施私刑可是犯法的啊！”
　　
　　李云浩忙道：“我当然是让法律制裁凶手，我相信知府公正，大宋律法公正，案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说得好！” 祝状师拿着扇子拍手道：“希望真如李公子所说！”他清亮的眼睛瞟了李云浩一眼，立刻转向小杜：“我和仵作一起查过，这几件案子的蒙面人的死因全是中毒，而且他们中的全是一种契丹的烈性毒药，你们是从何处得来的？”
　　
　　契丹的烈性毒药？百姓又激烈地讨论起来，谁也没想到这件事和契丹外族扯上了关系！
　　小杜不知道该不该把李云浩供出来，茫然地看着地面。
　　
　　祝状师意有所指地说：“其实事实就摆在面前！有些人就是不愿意正视！这岂不是让生者难安！死者难安！”
　　他说的生者指的是丧魂，死者就是那写蒙面人，不知道小杜会不会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小杜的身体突然猛烈地抖动起来，这个祝状师的话说到了他的心里！事实就摆在面前！他就是不愿意正视！
　　
　　大哥没有神志不清！他是清醒的！害他的是……
　　
　　小杜直指李云浩，“是他！是李公子指使我们去杀孜文堂的蓝卓和欧阳亦天的！毒药也是李公子给我们的！”
　　
　　众人大哗，他们都认定凶手是孜文堂的人！没想到孜文堂反而是受害人！
　　
　　李云浩不动声色地辩道：“你……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根本不认识你！”
　　
　　祝状师微笑道：“不认识？不认识……那李公子刚才为何要对他说丧魂这段时间饱受折磨，所以丧魂见到李公子，就希望李公子为他报仇，才会指着李公子？”
　　
　　李云浩没想到会出现这种难以自圆其说的情况，终于沉不住气了，冷冷地说：“我是出于同情才那么说的！”
　　
　　祝状师看着小杜说：“听到了吗？李公子说你在冤枉他！那么主使人到底是谁？”
　　
　　小杜气愤难平地叫道：“就是他李云浩！他要大哥带我们去孜文堂捣乱，抓走一个老家伙，然后叫孜文堂的蓝卓和欧阳亦天去积翠山仙人台交赎金！他给我们石油，叫我们放火，要把他们烧死！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却活下来了！
　　后来李云浩说要我们把孜文堂的那个老家伙杀了，老大不肯，说我们只是求财而已，不必杀人！老大在山上放火是因为蓝卓伤了小兵，老大一时气愤，当时老大就说后悔了！后来，老大把那个老家伙放了！没过两天，老大就出事被抓了！我们想把老大救出来，去求李云浩帮忙，他说风声太紧，要我们缓几天再说，后来又告诉我们，孜文堂的人割了老大的舌头，要我们去给老大报仇！李云浩给我们毒药，说我们被抓就服毒，不然落在孜文堂的人手里，将来死得会惨不堪言！”
　　
　　闻言，百姓们惊讶得面面相觑。陈知府张大了嘴巴，哑口无言，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儒雅斯文的女婿会做犯法的事！
　　
　　李云浩突然拍着手道：“精彩！精彩！真是会编故事……”
　　
　　<未完待续>
　　
　　




51．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是写得比较急，细心的读者已经看出来了，因为审案这段场面太大，人物众多，有点难架驭……
　　小杜张着嘴，脸色青白地回瞪李云浩。
　　
　　什么编故事！？老大对他们说过，他们虽然是黑道中人，却绝不能信口雌黄！李云浩竟然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现在李云浩坚决不承认，小杜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了！
　　
　　祝状师又走到李云浩面前说：“这么说他是在污赖李公子了？那我想请问一下，宣和三年六月十八日下午，你在什么地方？”他问的正是欧阳亦天和蓝卓被困在积翠峰上那天的事。
　　欧阳亦天没想到这个祝状师为人这么细致，他竟把案情调查得如此清楚。当初他见这个祝状师年纪既轻，为人又和气，十分爱笑，还以为他不过是人缘好，才在状师里混出了名堂。
　　
　　李云浩转过头，镇定看了陈知府一眼，示意不关他的事，陈知府终于冷静下来，恢复常态。李云浩才说道：“那么久的事，我哪记得！不过是在阅文堂忙里忙外罢了。”
　　
　　祝状师微微地晗首道：“是这样……不知这方手绢是不是李公子之物？”他从怀里摸出一条粉红色的丝绢，轻轻一抖，花香四溢，上面用绣着两行小诗：“谁道闲情抛弃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字迹柔美连贯，笔意甚佳。
　　
　　李云浩一看就知道是妻子陈紫恒的手绢，但现在承认任何事都可能对自己不利，他只好说：“我一向都不曾在小东西上留心，不记得了……”话未讲完，已听到一个女子的惊呼。李云浩转头一看，原来不知何时，衙差已把陈紫恒请来了。
　　
　　陈紫恒听到夫君连自己的手绢都不认得，俏脸惨白，泪凝于眶，身体微微颤抖。
　　
　　祝状师马上走过去问道：“李夫人，你可是认得这方手绢？”
　　
　　陈紫恒低声无奈地答道：“是，这是民妇之物！”
　　
　　祝状师又问：“那这方手绢是你在用还是尊夫？”
　　陈紫恒看了李云浩一眼，李云浩不知这个年青状师的用意，脸上并无异色，陈紫恒才照实答道：“是拙夫在用。”
　　
　　祝状师立刻把手绢上呈给陈知府，说：“大人，这方手绢是我派人在积翠峰的一所废庙里找到的，这么说李公子近日去过积翠峰！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蓝公子和欧阳公子被丧魂的手下围堵在仙人台上，李公子若无关联怎么会也在峰上？”
　　
　　李云浩终于心下雪亮，明白祝状师的言下之意了！李云浩也记起当天的确是带着这方手绢去积翠峰，等待丧魂行事的时候无聊，随手拿出来把玩，竟不小心失落了。他若无其事地一笑：“据这位状师所说，岂不是最近所有去过积翠峰的人都有嫌疑了？”
　　
　　祝状师马上接口道：“这么说李公子是承认去过积翠峰了？”
　　李云浩一怔，没想到中了他的圈套，只好点点头。
　　
　　开堂之后，陈紫恒就被衙差请来，一直在旁边听审，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忙说：“民妇……记错了！这方手绢是我在用的！”
　　
　　祝状师回看她一眼，淡淡地道：“李夫人可不要乱做伪证啊！你去过积翠峰吗？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出过远门，一问你家丫鬟小厮便知。”
　　
　　陈紫恒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转头求救似地看着父亲陈知府。
　　
　　陈知府咳了两声，道：“祝状师，你问了这么半天，到底用意何在？就算小婿云浩去过积翠峰又如何？你并无证据证明他去积翠峰与孜文堂的人有关！积翠峰是有名的风景胜地，全天下人都可以去！”
　　
　　祝状师正要回答，小杜突然想起一件事，叫道：“我……我们曾在阅文堂的密室里躲过官差的追查！是李云浩带我们去的！如果你不认识我们，你到说说看，为什么我们会知道阅文堂的密室！？”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惊，尤其是躲在人群中听审的浅醉佳少，他暗暗称奇：我们家的阅文堂里有密室吗？我怎么不知道？
　　
　　李云浩不由地双眉蹙紧，这件事越说他的破绽越大！
　　
　　蓝卓，蓝绣，欧阳亦天，林依瞳，林崇涓和白珊互看了一眼，心想：案子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吧？
　　
　　欧阳亦天见祝状师紧逼到李云浩面前，一副见缝插针的架式。祝状师尖锐地问道：“李公子，你作何解释？”
　　李云浩心里忐忑不安，表面却从容回应：“谁知道他是怎么得知阅文堂的事的？阅文堂的大东主又不是我！”
　　岳佳泽从人群里挤进来，急道：“这件事可不关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云浩瞪得没有了下文。李云浩站在他身后说：“佳泽啊！你怎么可以擅闯公堂？”
　　岳佳泽吓了一跳，连连向陈知府磕头说：“小民一时糊涂！请大人见谅！”
　　陈知府喝道：“退下去吧！”
　　“是！是！” 岳佳泽急不可遏地跑了。快得祝状师都来不及阻止。
　　
　　欧阳亦天和蓝卓真是钦佩李云浩的不动声色的态度，明明是蛇蝎心肠，把事情安排得云谲波诡，秋荼密网，却偏偏显出一副气度高华，心存正气的模样。
　　
　　祝状师叹了口气，又从怀里取出一物，递给陈知府，说：“这是在阅文堂找到的，孜文堂印制的《蜀国公主词集》。郑州百姓应该人尽皆知，孜文堂的仓库发生大火，几千册《蜀国公主词集》付之一炬。后来印制的却没有发售。这本《蜀国公主词集》上有焦痕，请问阅文堂是从哪得来的？”
　　
　　李云浩大惊失色，这本《蜀国公主词集》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阅文堂的暗格里，上面有他仿照公主字迹写的几阕词，只要找善辩笔迹的人一对，他派人偷孜文堂《蜀国公主词集》的事必然败露！
　　孜文堂的人怎么会找到这本《蜀国公主词集》？并拿到公堂上？ 
　　
　　欧阳亦天也是大惑不解，侧头见蓝卓目光闪动，明白是他捣的鬼！原来蓝卓派小冯带孜文堂和阅文堂印制的《蜀国公主词集》一起去询问恩师崔白。崔白回信说阅文堂新加的词写得虽然不错，但不像是公主的手稿！他便起了疑心，请景宁郡主帮忙找寻线索！
　　
　　景宁郡主精明能干，派手下去夜访阅文堂，不负蓝卓所托，竟找来了这样重要的证据！
　　
　　李云浩知道事情已不是死不承认就可以解决的了！他大笑两声，叫道：“弓箭手！”
　　
　　几十个黑衣蒙面的人突如其来的出现官府的墙头上，举着强弓硬弩，直指公堂里的众人。衙门里所有的官差突然都身体摇晃了几下，扑到在地，显然是中了剧毒。
　　
　　陈知府气得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叫道：“云浩，你……你这是做什么？”陈紫恒扑过去，颤声道：“夫君……”
　　
　　大门口围观听审的百姓大惊，四散而逃。
　　蓝卓护住蓝绣和欧阳亦天，看了门口一眼，百姓都跑得差不多了，孜文堂的伙计却顾全义气，不肯离去。蓝卓，蓝绣和欧阳亦天既感动又惊讶，连连向田伯和方伯打眼色，要他们带伙计快走。田伯和方伯神色凛然的摇摇头，和伙计坚决地站在门口。
　　蓝卓他们急得差点冲过去赶他们走。
　　
　　李云浩得意洋洋地道：“只要你们让我安全离开，我就不伤一人！”
　　陈紫恒哽咽地看着他，“夫君……”李云浩见她楚楚可怜，不忍抛下她，但此时若要带她一起亡命天崖，却只会累她受苦。
　　李云浩只好硬起心肠，挥开陈紫恒的手。
　　陈紫恒绝望地跪倒在地，大声哭泣。
　　
　　林依瞳，林崇涓，白珊和蓝绣几个女人在心里把李云浩骂了个狗血淋头。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是写得比较急，细心的读者已经看出来了，因为审案这段场面太大，人物众多，有点难架驭……




52．围追堵截

　　长年游戏于烟花丛中的李云浩又怎么会不懂她们眼睛里的打抱不平？看到陈紫恒伤心欲绝的模样，他也不好受。李云浩迁怒地看向蓝卓和蓝绣，如果不是蓝家人，他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虽然刚才说过不伤人，李云浩的眼神却明显阴冷起来。
　　他原本就是个无法无天，任性枉为的人，看着自己安排的弓箭手占据着墙头，公堂四面八方的人都无处可逃，局面完全由他控制,心生一计。
　　
　　蓝卓平静无波地与李云浩对视，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样子。倒是欧阳亦天很担心。李云浩的眼神像凝结的冰，嘴角带着噬血的笑容，精致的脸越来越冷漠。欧阳亦天真不明白，孜文堂和阅文堂不过是商业竞争而已，怎么会闹到放火下毒，买凶杀人的地步？
　　
　　其实仇恨是蓝卓的弟弟蓝豪结下的，蓝豪一是厌憎李云浩背叛宋国，他自然在辽国大臣萧兀纳面前不留什么口德，二是蓝豪不希望从小就认识的李云浩揭穿他的细作身份！
　　
　　陈知府惊恐地叫道：“云浩！你疯了吗？快把人带走！这只是一场闹剧！一场闹剧！”他还想帮女婿把这件事掩饰过去，李云浩对他女儿无情，但陈知府心想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还是自己人关起门来说话的好。
　　
　　李云浩一点也不领情，绝然地瞪着蓝卓和蓝绣，准备一意孤行，拔去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弓……”
　　
　　陈紫恒见势不妙，害怕李云浩会闯下滔天大祸，弄得不可收拾，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满脸哀求：“夫君！不要！求你听爹的劝！快……”
　　
　　李云浩不理不踩，指着蓝卓接着说：“箭……”欧阳亦天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他准备关键时候，冲过去脱下外袍挡箭，但他怀疑自己的身手能不能那么快！
　　
　　话音未落，几十个人同时无声无息地从背后掩了上来，捂住李云浩安排下的弓箭手的口鼻，所有的弓箭手一声未吭，就都倒下了。
　　李云浩大惊失色，欧阳亦天大喜，他认出来了！那些撂倒弓箭手的人身材高大，是景宁郡主的手下！景宁郡主的华美紫衣也出现在尖檐一隅，可能是人手不够，她竟亲自出马了！
　　
　　欧阳亦天既感激，心里又有说不出来的滋味！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感情，他喜欢蓝卓！蓝卓这位聪明能干，美丽尊贵的红颜知己已是数次救他和蓝卓的命了，她和蓝卓的感情一定很深！如果景宁郡主喜欢蓝卓，欧阳亦天没有一点立场与她争！
　　从大局说，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景宁郡主是皇族，是“君”！欧阳亦天的家族及他是“臣”！他不能和景宁郡主争！
　　
　　从人之常情来说，欧阳亦天和蓝卓都是男的，“断袖”之恋，哪怕是真情，也不受世人认可，景宁郡主是名副其实的女子，她和蓝卓在一起，才是会得到世人祝福的一对！
　　
　　欧阳亦天左思右想，脸色不由地越来越难看，蓝卓还以为他受到了惊吓，忙悄悄握住他冰凉的手。
　　
　　李云浩突然暴起伤人，右手两指直取蓝卓眼睛，蓝卓没想他武功这么高，来得这么快，勉强避开了要害，李云浩的手指“哧”地一声，戳入他的右肩，鲜血疾涌。
　　
　　不懂武功的蓝绣吓得大声尖叫。
　　
　　欧阳亦天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他脸色铁青的拖着蓝卓退了两步。
　　心意相通的林依瞳，林崇涓和白珊立刻从三个方面包抄过来，合攻李云浩。她们早就看对妻子无情无意，狠辣恶毒的李云浩不顺眼了，他竟然还暗中布下弓箭手，想害这么多人！
　　
　　武功最高的林依瞳双掌一推，一股劲风逼住李云浩的内息。林崇涓袖子轻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闪动的“无影功”叫李云浩避无可避！白珊疾恶如仇，下手一点余地也不留，长长的白色腰带缠向李云浩的脖子。
　　
　　陈紫恒不顾一切地站起来抱住李云浩，心里只想：想死就死在一起！
　　
　　林依瞳大惊之下，无奈地收掌，不忍伤害这个无辜的女子。白珊也只好收起了腰带。只有林崇涓的“无影功”打到了李云浩，但她见陈紫恒突然拦上来，便敛了几分力道。无影功的特点本来就在招数，不在力道，加上刻意收功，林崇涓轻飘飘的一招抚上李云浩的胸口。犹如石沉大海，对他一点伤害也没有。
　　
　　李云浩趁机抓住陈紫恒的手，两人一起跑到公堂外面。
　　
　　“咦！”欧阳亦天惊呼了一声，准备追上去。
　　蓝卓哑然失笑，欧阳亦天武功那么差，追上去做什么？给李云浩抓住当人质？蓝卓连忙嘱咐一声：“你照顾绣绣。”拦住欧阳亦天，自己转身一跃，身形如飞地出了公堂。
　　欧阳亦天抬头一看，景宁郡主的紫衣已然影没在屋檐一角，估计也追上去了。看得欧阳亦天心里一滞。
　　林依瞳，林崇涓和白珊也志同道合地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景宁郡主的手下来得快，去得也快，公堂外只剩几十个昏迷的蒙面弓箭手。祝状师请孜文堂的伙计把他们抬进公堂捆起来，孜文堂的伙计又主动帮忙救助中毒的衙差，祝状师懂医理，给他们把过脉后，皱着眉，派小冯迅速地去请郑州府最有名的平大夫来。
　　
　　陈知府看着女儿女婿消失的官府大门，摊软在椅子上，手指着前方，半天说不出话来。多半是太过惊讶，伤心，悲愤了。
　　
　　李云浩牵着不会武功的陈紫恒，跑得并不快，但他似乎早算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已在公堂外备下了一匹好马，和陈紫恒跨上去之后如虎添翼，奔行如风。
　　
　　蓝卓是坐马车来的，没有备下追击用的坐骑，只得焦急地去卸车厢。李云浩的坐骑是辽国良驹，神骏非凡，早已去得远了。蓝卓遥见三枣一黑三匹马如影随形地跟在李云浩身后，黑马的主人头戴黑色长纱斗笠，紫色的衣摆随风摇曳欲飞，看背影正是景宁郡主。三匹枣红马的主人身形高大，多半是她的手下。蓝卓的心情顿时平静了不少，有景宁郡主和手下三人围追堵截，李云浩的坐骑虽好，毕竟驮了两个人，他跑不远了！
　　
　　蓝卓仔细一想，李云浩往西走多半是要出城，他跃上马背，从小路弯了过去。
　　
　　林依瞳三姐妹没有马匹，只得怅然止步。
　　
　　平大夫被火烧眉毛般的小冯拉来之后，喘了两口气，便恢复医生救人如救火的习性，他冷静地叫孜文堂的伙计先给官差喂药催吐，将体内的毒药先清除一部分。平大夫仔细地依次给官差一一号脉，沉思半天，才说：“好像中的是契丹的毒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
　　
　　欧阳亦天早猜到可能如此，不由心急如焚。契丹分为几个部族，每一部族的毒药往往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
　　
　　祝状师见机而作，说：“平大夫可以延他们三日之命吗？这种毒药非契丹奇毒，只是一般毒物，我有一个表亲多年前不慎中过此毒，我刚好知道解法！但需三日配药。”
　　
　　平大夫大喜，道：“可以！但我最多也只能保他们三日之命！再多一日都不能！”
　　
　　祝状师点点头，说：“有三日即可！”
　　
　　欧阳亦天见祝状师毛遂自荐给官差解毒配药，难题迎刃而解，惊喜之下又隐隐觉得不对，这祝状师是蓝卓从外地请来的，可是他却一见官差中毒就派小冯去平大夫，竟对郑州的情况了如指掌！而且他似乎已料到平大夫不能解毒，请他来只是要争取三天救命的时间而已！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状师那么简单！欧阳亦天走过去，隐藏住心里的疑惑，打量了他两眼，一眼之下只觉得他相貌平平，衣衫朴素，仔细一看，便觉得他的一双眸子流光溢彩，异常莹亮，睿智而沉着。
　　
　　祝状师立刻发现了欧阳亦天的注视，抬起头来，淡淡地瞟了欧阳亦天一眼，又给官差诊脉去了。他越是若无其事，欧阳亦天就越觉得他不简单。
　　
　　<未完待续>
　　




53．抓捕成功

　　蓝卓绕小路赶到西城门，刚到便见蓝卓和陈紫恒策马飞驰而来，景宁郡主和手下紧追其后。他忙牵马匹挡住城门。
　　守城官兵一见，恶声恶气地嚷道：“干嘛档住城门？快让开！”
　　蓝卓喝道：“我在追捕犯人！”斜视众人一眼，气宇轩昂，不怒自威。守城官兵一怔之下，认出这人是孜文堂的蓝卓，以前曾是从六品京官，现在认识的大官也不少，不敢再摆出凶神恶煞的嘴脸来。
　　
　　李云浩和陈紫恒的马驰骋如风，来得好快，片刻已到跟前，李云浩看到蓝卓拦住了出城的路，他反应疾速，顾意不拉缰绳，在马鞍上一按，抱着妻子借力跃向城楼。疾驰的快马失去驾驭，直冲向蓝卓和他的坐骑，还好蓝卓见机得快，勉强侧身避开，才没有被踏倒在铁蹄之下。守城官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出了一身冷汗。
　　蓝卓的坐骑受惊不小，和李云浩的马一齐长嘶，铁蹄乱顿，灰尘四溅，折戟沉沙般地奔出城门外。
　　
　　蓝卓避开快马时眼睛还直直地盯着李云浩，李云浩带着陈紫恒往城楼上跑去，多半是想从城墙上跳过去。他立刻追了上去。
　　
　　陈紫恒是官家千金，弱质女流，李云浩带着她越跑越慢，蓝卓渐渐逼近。李云浩本来想尽快离开宋国，去外地躲一下再去金国，他一见蓝卓便怒从心起，立刻改变了计划！李云浩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输过，他碰到蓝家人，却连连遭受挫折，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李云浩看了城墙边沿几眼，心生一计：“蓝卓，现在有几十个官差中了我下的毒，你要是想救他们性命，就不要逼我！”
　　蓝卓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并不是只顾自己，草菅人命的人，只好停住脚步站在一旁。
　　
　　景宁郡主也赶到了，她毫不犹豫地将申王府的金牌抛给守城官兵，喝道：“都随我来抓捕犯人！”
　　守城官兵一见金牌吓得脚都软了，哪敢怠慢，七手八脚地跟着景宁郡主出城布下天罗地网。景宁郡主也猜出李云浩要跃过城墙逃跑，她没有追上去，另有打算。
　　
　　李云浩看着蓝卓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叫道：“这就是解药！拿去吧！”顾意把纸包丢到城边，等蓝卓飞身去抢的时候，狠狠拍出一掌，要蓝卓避之不及，只能硬挨一掌，吐血身亡！
　　
　　蓝卓早就想到李云浩不可能那么好心，说给解药便给，他冲出城墙时，拿出藏在右袖中的烈炎剑，反剑刺入墙壁，身体借力回旋，从墙外跃回墙内。
　　反倒是李云浩势在必得的一掌落空，身体往前一扑，竟带着陈紫恒摔了下去。
　　
　　蓝卓一把抓住李云浩的手腕，他刚才差点掉下城墙时，倏的发现墙下竟燃起了熊熊大火。
　　原来是景宁郡主为了防止李云浩翻墙逃走，带着守城官兵堆起大量稻草点火，跳下城墙便是死路一条。
　　
　　李云浩被蓝卓救了，依然死性不改，从嘴里吐出一根碧莹莹的小针。蓝卓出其不意，大惊之下，立即侧头，那根显然喂了剧毒的针擦着他脸庞的头发飞了出去。
　　
　　蓝卓气得差点甩手丢开李云浩，任他葬身火海！他可怜的是李云浩的妻子陈紫恒，她是无辜的！陈紫恒白色的绣蝶长裙在烈焰上飘飘荡荡，宛若一朵映着霞光美丽的花。
　　
　　李云浩愤恨地看了蓝卓一眼，转头望向陈紫恒，她跑得嫣红娇艳的脸被热浪滚滚的火海一炙，泛起一层露珠般的薄汗，眉眼里蕴藏着浓浓的忧郁，显得对他深情无限，微启的樱桃小嘴轻颤，却不知说什么好，眼里已浮上泪光。
　　“对不起！”李云浩突然蹙眉说。
　　
　　一听便知是诀别的话让一向内潋的蓝卓大惊失色，李云浩不会这么狠心，把妻子丢入火海吧？
　　陈紫恒已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却没有感觉到身体的坠落，反而被人往上拉了几寸，陈紫恒恐惧地睁开眼睛，李云浩把她交到了蓝卓的手中，自己跳了下去。
　　李云浩和她对视的眼睛里有很深的愧疚，他不愿意要蓝卓救他，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但李云浩又不忍心带着陈紫恒一起葬身火海，他只好把陈紫恒交给蓝卓。
　　蓝卓茫然地抓住陈紫恒纤细的手腕，李云浩顾意攻了他一掌，让他不得不避，李云浩便顺势恿身一跳。蓝卓还是狠不下心肠见死不救，哪怕是心恨手辣的人！他躲开那一掌后，仍想抓住李云浩的手，李云浩却冷漠地一笑，把手向左一移，与蓝卓失之交臂。
　　
　　“不！”陈紫恒撕心裂肺地叫着。
　　李云浩微黑的皮肤燃上了刺目的火光，长发在她耳边轻轻飘抚，一瞬间就急堕了几米，那声柔情似水的“对不起”让她好心痛，她也不想活了。
　　
　　陈紫恒想奋力地摔开蓝卓的手，蓝卓叹了口气，一把将她拉上城楼，点住她的穴道。陈紫恒闭上眼睛，嘤嘤啜泣，叫道：“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想活了……呜……”
　　蓝卓无可奈何地道：“李云浩没死……”
　　他看到李云浩快掉进火海的时候，几根麻绳缠住他的身体，及时的把他拉开了。
　　
　　景宁郡主在城楼下瞟了面目朦胧，看不清楚的蓝卓一眼，她可没打算随便杀人，放火是让李云浩不敢翻墙逃走，没想到这厮不怕死，还敢跳！害她差点惹上人命官司！
　　
　　她又低头恨狠地瞪被捆成棕子状的李云浩，就是这个罪魁祸首害她被人怀疑动用私刑，割了嫌犯的舌头！她可没这么容易算了！这回她就真的用点私刑！景宁郡主命手下空出一匹马来，将李云浩丢上马背，她亲自拉住那匹马的缰绳，大喝一声，策马奔行。
　　
　　蓝卓大惑不解地看着景宁郡主带着李云浩长扬而去，她为什么不把李云浩送交官府？是怕陈知府审案袒护自己女婿，有失公理吗？有自己在场，量陈知府这懦弱怕事的小吏也不敢知法犯法，惹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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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亦天半天不见蓝卓回来，急得在公堂内来回踱步。平大夫说弓箭手只是中了迷药，过几个时辰或用冷水一浇便醒。
　　
　　小冯提了两桶水来欲浇，祝状师连忙阻止：“慢！我怕他们口中也藏了毒囊，一醒就会服毒自尽，还是请平大夫检查一下。
　　
　　平大夫用竹签撑开弓箭手的口腔，点点头：“他们的牙龈内侧果然藏了药物！”
　　
　　欧阳亦天对祝状师刮目相看，一时之间忘了焦急，这个人真是心思缜密！
　　
　　平大夫小心地把弓箭手嘴里的毒囊一一取出，小冯一桶水泼去，将他们浇了个透心凉。
　　
　　祝状师心平气和地问了几句，那些弓箭手昂着头不理。
　　
　　欧阳亦天已经打量祝状师好几次了，多到蓝绣都觉得尴尬，祝状师仍是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
　　蓝绣走过来，悄悄地对欧阳亦天说：“欧阳大哥，我哥哥还没有回来，我和你去门口瞧瞧好吗？” 欧阳亦天边走边又回头睨了祝状师一眼，蓝绣是顾意支开他的！好啊！这对兄妹什么事都瞒着他！欧阳亦天气得想立刻收拾东西回汴京去，他想起蓝卓前去追李云浩，生死未卜，又有些不安，只好忍着气留下。
　　
　　祝状师看着蓝绣和欧阳亦天背影笑了起来。
　　
　　<未完待续>
　　




54．蓝豪

　　欧阳亦天和蓝绣刚走到门边，就看见蓝卓骑着骏马的身影了，他回来了。
　　
　　蓝卓骑着他们家拉车的马，手里牵着另一匹马，马上的少妇穿着红蓝相间的深衣，衣袖椿部分接缝和贴边绘着精致的山茶花；外罩一件深蓝色的对襟长袖小褙子；下拢白纱长裙；梳着花形浮云包髻，旁边插着一支高浮雕穿花戏珠龙纹钗，美丽大方；脸上淡雅的寿阳落梅妆被泪水冲得只余一抹残红。正是陈紫恒。
　　
　　欧阳亦天和蓝绣对视了一眼，蓝卓脸色看起来很凝重，再加上他把陈紫恒回来了，却没有看到李云浩，他们不由地猜想：李云浩肯定是逃掉了。
　　
　　蓝卓看着前方，天际的夕阳隐没在地平线里，淡金色的柔和余辉洒在奔过来的欧阳亦天和蓝绣身上，公堂的影子倒映在他们跑动的脚下，檐角石钟看起来是那么的悠然肃暮，祝状师和孜文堂的伙计们也迎了上来，欢喜雀跃身影像一幅气氛暖洋洋的图画。蓝绣的笑脸很孩子气，看到他安平回来，就算没有抓住李云浩，蓝绣也深感喜慰；祝状师悄悄地向蓝卓使了个眼色，示意欧阳亦天盘问过自己，他放在衣襟旁的手握成拳，大拇指高高敲起，好像是同意蓝卓之前说过的话。
　　
　　对吧！欧阳亦天聪明绝顶！想瞒天过海不容易！
　　
　　蓝卓把视线转到欧阳亦天身上，深情缱绻的眼睛再也无法移开，欧阳亦天脸上隐然有关怀的神色，与蓝卓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后却马上扭头不看他，还顾意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来，
　　欧阳亦天的侧脸明显多了几抹淡淡的红晕。蓝卓忍住从心底涌上来的浓浓笑意，他的欧阳亦天就是这么别扭，如果不是旁边有这么多人，他一定会忍不住抱住他……
　　
　　“大哥！”蓝绣笑容满面地扑到蓝卓怀里，祝状师和伙计们也都围在他身边关切地问长问短，只有欧阳亦天默默地站在一旁不作声。
　　蓝卓听说衙差中的那种毒，需要三天配解药，忙拿出李云浩给的那包药。
　　祝状师打开纸包，只看了一眼便说：“是解药！”
　　
　　原来当时李云浩顾意把药丢出城墙，再拍出一掌，他以为蓝卓必然中计，会重伤身亡，心情激荡之下便没有安排后招！随手拿出了真的解药！李云浩存着侥幸心理把药给祝状师一看，竟碰巧救了众官差的性命。
　　
　　陈紫恒看了他们一眼，垂下头，自去找陈知府。
　　
　　蓝卓搂住蓝绣的肩膀，从容地说起他追捕李云浩的经过，走到欧阳亦天面前，才停下说：“我去向陈知府交待一下就走！”
　　欧阳亦天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嗯！”
　　
　　“老板，接下来怎么样啊？你追到城墙上之后呢？”伙计们围了上来，睁着好奇地眼睛，追问不休。
　　蓝卓摇头笑道：“明天再说！”
　　
　　陈知府得知这几件命案是自己女婿李云浩所为，所有的衙差又中了李云浩下的毒，生命垂危。陈知府气得双眼翻白，病倒了，平大夫给他诊脉，说是肝火旺盛，郁结于心，开了个滋补的方子。
　　要想痊愈，平大夫丢下一句老话：心病还需心药医。
　　陈紫恒见老父不停叹气，却不知李云浩的去行，只得在一旁含泪照料。
　　蓝卓不便给病患徒增烦忧，只说没抓到李云浩，就退了出来。
　　
　　车夫把蓝卓卸下来的车马套好，欧阳亦天诧异地看着蓝绣和祝状师上了同一辆车，郑州的百姓把男女之防看得比汴京严重得多，蓝绣一个已婚妇人怎么敢随便和男子同坐一车？
　　当然蓝绣也和欧阳亦天同坐过一车，但他毕竟是蓝卓的……同窗啊！
　　
　　欧阳亦天想他是蓝卓的什么人时，下意识出现的竟是“夫君”！欧阳亦天羞得脸通红，他怎么会这样胡思乱想！？
　　蓝卓本来想坐到他喜欢的车夫旁边的位置，突然看见欧阳亦天神色忸怩，俊脸艳如梅花，向他招了招手。
　　难得欧阳亦天肯主动邀他一起坐车厢，蓝卓当然不会拒绝，趁伙计们都上了车，街上也没有什么人，他一抱起欧阳亦天，轻轻地跳到车上。
　　欧阳亦天一惊，心慌意乱地挣扎起来。蓝卓假装被他绊倒，笑嘻嘻地顺势压倒他。
　　
　　车夫听到车厢里传来的杂乱的声音，瞪了瞪眼，不敢多事，狐疑地打马跟上前面两辆车。
　　
　　欧阳亦天撑起身体，压低声音抱怨：“你干什么？”
　　蓝卓笑着把欧阳亦天揽入怀中，拉开他的衣襟，说：“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巧妙地用指尖同时钩起欧阳亦天的外袍及亵衣，让他纤薄白皙的胸膛和艳红的蓓蕾暴露在空气中。
　　
　　欧阳亦天焦急地掩住袍子，怕车夫听到声音，不敢大声喝骂反抗，只能恨恨地道：“再闹我翻脸了！”
　　蓝卓轻笑了两声，只看了一眼，他也满足了，欧阳亦天可不是好欺负的！
　　
　　欧阳亦天见他笑得轻浮比无，更是生气，暗怪自己糊涂，只顾着问景宁郡主和祝状师的事，怎么就忘了和蓝卓待在一起很危险呢？
　　
　　蓝卓喜欢看欧阳亦天气鼓鼓的样子，却怕他真的生气，忙说话分散他的注意：“你想知道那些弓箭手是怎么倒下的吗？”
　　
　　欧阳亦天白了蓝卓一眼：“当然是景宁郡主和她的手下做的了！”当他傻瓜吗？
　　
　　蓝卓点点头，趁欧阳亦天蹙眉时靠近了一点，接着说：“其实景宁郡主抓住李云浩了！”
　　
　　“啊？那人呢？” 欧阳亦天奇道。
　　“被景宁郡主带走了！” 蓝卓边说边握住欧阳亦天的手。
　　“为什么？”欧阳亦天不解地看着他，疑惑的眼睛莹亮如水，异常漂亮。
　　“我也不知道！” 蓝卓边说边凑近他的脸颊，成功地偷了一个香吻。
　　
　　欧阳亦天只瞟了蓝卓一眼，没有多大反应，全副心思都放到了思索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上面去。
　　蓝卓边无奈地叹息意中人不把他放在心上，边对欧阳亦天上下其手，自己寻求安慰。
　　
　　欧阳亦天突然抓住蓝卓那只快探入他衣襟的手，蓝卓暗叫一声可惜：被他发现了！豆腐吃不成了！
　　只见欧阳亦天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问：“那个祝状师是谁？真的是从汴京请来的吗？我看他对郑州熟悉得很呀！”
　　
　　蓝卓笑道：“他是我弟弟蓝豪！听说李云浩的事特意从辽国赶回来的！”
　　
　　欧阳亦天惊得“啊”了一声，又关心地低声问道：“他不是细作身份吗？能随意回大宋吗？” 蓝卓见心上人那么在意弟弟，心里泛酸，幽幽地道：“没事！他马上就会悄悄回辽国！”
　　
　　“现在吗？”欧阳亦天又吃了一惊。
　　“是的！”蓝卓点点头。他可不想告诉欧阳亦天，他晚上还会和蓝豪见上一面。
　　欧阳亦天急忙掀开车帘，只见蓝绣也趴在窗户旁，看着街道远处，一个蓝衣骑者向她挥挥手，转身离去。
　　
　　他飞快地穿过街道两旁琳琅满目店铺，身姿倒映在街道中间小溪里，清晰如画。碧水如潮汐般温柔涌动，声音潺潺，他就像一抹最亮眼的颜色，划过河流。远方的翠竹随风舞动，衬着海蓝色的天空，白如雪的浮云，蓝衣骑者的马匹黑得发亮，矫健轻盈，带着他迅速地隐没在竹林中。
　　
　　欧阳亦天想起还没向蓝卓的弟弟好好打过招呼，心里不免遗撼。
　　
　　蓝卓不满地从背后抱住欧阳亦天，在他耳边说：“不许你盯着别人目不转睛！”
　　
　　温柔却带着强烈出醋味的话语让欧阳亦天羞红了脸，蓝卓炙热的喘息吹着他的耳垂，麻痒中又带着另一种奇特的感觉。欧阳亦天转过头，邪魅地看着蓝卓，声音压抑而急躁：“是你一再撩拨我的哦，我本来想忍的…… ”他主动吻住蓝卓的薄唇，一点也不温柔地噬咬，品尝……
　　
　　蓝卓突然想起欧阳亦天向他表白过了，他们两情相悦，那么……他们想相拥的心情是一样的！欧阳亦天把他压倒，蓝卓看着他不太熟练的挑逗动作有些惊讶，心里敲起了不安的警钟：这里是马车！有车夫……
　　
　　欧阳亦天笨拙地捂住他的嘴巴，绝美的笑容让他不愿反抗，蓝卓大脑却清醒的说：这样不行！到底要不要阻止呢？欧阳亦天的力气比他小，可是难得欧阳亦天肯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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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佳泽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官差在阅文堂进进出出，盘问伙计，搬走李云浩留在书房所有的东西调查！
　　
　　李云浩所有的恶行都全浮出水面，指使丧魂抓孜文堂的田伯，放火烧孜文堂仓库，偷盗《蜀国公主词集》，暗示丧魂的手下找孜文堂的人报仇，审讯那天在衙差的茶里下毒……
　　
　　病中的陈知府派师爷宣布：蓝卓等人无罪！林崇涓恢复官牙身份！丧魂和他的手下小杜流放，马上上路。
　　
　　听说李云浩事后把解药交给了蓝卓，这倒是令岳佳泽十分意外！他了解的李云浩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不喜欢给别人，甚至自己留后路！ 
　　
　　李云浩的一切所作所为岳佳泽都没参与，所以阅文堂没有被牵连查封，但阅文堂最近的生意一落千丈！阅文堂的刻本一直都远不如孜文堂精美，岳佳泽不擅选择书籍，时文的手稿以前都是李云浩准备的，他不在阅文堂只能印孜文堂印过的旧事旧闻，伙计的活字印刷术又不过关！阅文堂怎能不门庭萧条？
　　
　　孜文堂还是给了阅文堂喘息的机会，蓝绣的夫君张剑升迁从七品武节郎，蓝卓和欧阳亦天会护送去她汴京，孜文堂的一切事务都将交由几个老画师和老伙计处理！到时候阅文堂还是有可能咸鱼翻身的！
　　
　　岳佳泽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振作起来。
　　
　　<未完待续>
　　
　　




55．景宁郡主

　　天刚破晓，入秋时分的清晨微有寒意，蓝绣披着一件淡紫色的外袍，扶着蓝卓的手上了马车，优雅地坐在铺着厚棉布的车厢一角，她没有系扣的外袍里露出由大红渐渐过渡为明黄色的深衣，翠玉和红色丝绳编成的腰带，浅到接近白色的红石榴裙。
　　
　　光滑的额发梳拢，挽成一朵梅花形状的发髻，用银色的角梳绾起，细长的颈后留了一缕碎发，偶尔被车厢前行时颠簸的震起，在白莲般的脸庞抚来抚去。端正的五官细细绘着寿阳落梅妆，更显得眉目如画，面如桃花，红唇鲜艳欲滴。
　　
　　欧阳亦天心想：蓝绣的心情一定很好！很少见她如此仔细梳妆打扮，她天生的品貌风流，美丽温婉，风情万种，再加三分衬托，更是仙人之姿。
　　
　　蓝绣抬起头，笑道：“欧阳大哥，到汴京以后，我一定要和夫君去府上向欧阳大人道谢！”
　　
　　欧阳亦天不便代兄却拒绝，只说：“欢迎你们来府上走动！只当是访友吧！说道谢，太客套了。”
　　“我大哥还未去拜访过伯父伯母吧？” 蓝绣意有所指地说。
　　欧阳亦天一怔，脸上不由自主地涌上一片红潮，呐呐地说：“我和蓝卓以前不太熟，国子监我一个月只去一次……再说他读的是太学，与我所学也不同……”
　　
　　以前欧阳亦天倒没想过蓝卓去自己家里学会是个什么样的情景，对爹娘讲他是自己的同窗和孜文堂的合伙人都不合适的，他的情意已定，但要对爹娘直言，蓝卓是他的伴侣，又怕老爹欧阳曷会气得棒打鸳鸯。
　　
　　蓝绣见欧阳亦天脸色越来越凝重，心里颇后悔说到这个话题，但欧阳亦天平时聪明绝顶，有时候却像小孩子一样单纯，只看眼前，她不由地想提个醒，以免到时候他和蓝卓难堪。
　　
　　欧阳亦天掀开车帘，叫道：“蓝卓！”
　　
　　蓝卓惊讶地拉住缰绳，跳下马车，看着车窗里露出的欧阳亦天半张俊容，问道：“怎么了？”
　　
　　欧阳亦天红着脸说：“上车，我有话对你说。”
　　
　　蓝卓不解地看了欧阳亦天两眼，蓝绣也坐这辆车，难道他还敢当着她的面缠绵不成？欧阳亦天见他的眼睛渐渐变成深邃，隐隐有火光在其中燃烧，微有□，知道蓝卓想歪，欧阳亦天摔下车帘时，轻哼了一声：这个人太不正经了！什么事都能往那方面想！
　　
　　蓝卓上车之后，蓝绣乖巧地缩到车厢角落里，捧起她带着准备路上看的一本书挡住脸。
　　
　　欧阳亦天和蓝卓面对面地盘膝而坐，欧阳亦天刻意地保持着一定距离，问：“蓝卓，你到汴京之后会去我家吗？”
　　
　　什么意思？蓝卓目光闪动地瞟了他两眼，神色渐渐冷竣，欧阳亦天不喜欢我去他家吗？蓝卓的脸色变得有几分危险。
　　
　　欧阳亦天被他瞟得心虚，垂头不敢说话。
　　
　　蓝卓的嘴角泛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连遮着脸偷看的蓝绣都紧张起来，很少看她大哥这种高深莫测的笑脸，似乎在生气，眸子又有几分玩笑的意味；有些嗳昧，嘴角的笑又很冷淡，越看让人越心慌。
　　
　　欧阳亦天自动举白旗投降，唯唯喏喏地道：“我……我也不是不让你来啦！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只是，不，没事……”心里暗道：男人是不是都会不由自主地怕老婆？他对蓝卓以前可没这么诚惶诚恐啊！
　　
　　蓝卓淡淡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说吧！没关系！” 
　　
　　欧阳亦天见他危险又慵懒的笑容敛起，悄悄地松了口气，又找回了一两分自信：“你和我的事……我十分为难，并不是不想和我爹娘说，我娘还没什么，我爹性烈如火，对我管教极严。实话对你说吧！我离开汴京是逃婚，所以这次回去也不会久待，希望你……不要令我更难做。”
　　
　　蓝绣在场，欧阳亦天也不便说得十分直白，他猜想这样蓝卓会懂的。蓝卓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神色自如得倒令欧阳亦天怀疑他明白没有了。
　　
　　蓝绣突然趴到窗前，拉开车帘左顾右盼，欧阳亦天茫然看着她纤细的背影，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我突然觉得有人一直盯着我们！” 蓝绣语气略有些迟疑地道。武功高强的蓝卓都没觉得不对劲，她不会武功，怎么可能感觉得到有人跟踪？
　　
　　欧阳亦天斜睇蓝卓，蓝卓摇摇头，示意没有觉得不对。
　　
　　蓝绣看着渐渐浸蓝的天空，金色的日头从东方升起，映照出万里霞光；远方的群山笼罩在云雾中，顶峰积雪；又看看近处连绵的青山，像燃烧的火焰一样艳丽的红枫，灰白的岩石，石缝中生生不息的嫩苗，蜿蜒的道路，飘落的黄叶，周围的一切都美丽如画。连马车前行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山野都显得格外清脆，没有一丝不和谐，看来她是多心了。
　　
　　马车渐渐越行越远，两个躲在枫树后面的黑色身影走了出来，进入山石映在地上的阴影里，他们竟已不习惯站在温暖阳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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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捕头看着破旧的驿站叹了口气，陈知府派他和两个衙役一起押送丧魂和他的手下小杜去边疆流放，这可是个苦差事！
　　
　　曲捕头边打哈欠边去催衙役上路。
　　
　　只见守夜的衙役坐在关押犯人的房门口，睡得东倒西歪。他们都在郑州做着事轻油水多的优差，养尊处优惯了，现在真是叫苦连天。
　　曲捕头走过去踢了一个衙役一脚，喝道：“起来！你当你还在郑州呢？没日没夜的偷懒……”话音未落，曲捕头已觉得不对，平时他这重重一脚踹下去，衙役早跳起来了，可今天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曲捕头抖着手探了探衙役的鼻息，马上就软倒在地，等他惊慌失措地爬到房门口，推开门一看，里面空空如也！曲捕头这才失声惊呼：“出人命了！犯人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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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丧魂和小杜朝金国的方向走去，他们回去看过村里人暂居的破庙，那里已经被毁了，只剩满地的尸骸。丧魂心里一阵阵发寒，这一定是李云浩做的！听说他还没有死，就是追到天崖海角丧魂也不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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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无月的晚上，蓝卓刚拥着欧阳亦天睡下，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扑啦啦”的声响。
　　
　　他机警地睁开眼睛，想轻手轻脚地离开，不吵醒欧阳亦天，却见欧阳亦天早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了。
　　蓝卓无奈地笑了笑，说：“是景宁郡主。”
　　
　　闻言，欧阳亦天一把抓住蓝卓的手腕，示意蓝卓别想甩开他，一个人去见景宁郡主。
　　蓝卓抿着薄唇来回地扫视了他几眼，终于叹了口气，细心地给欧阳亦天披上外袍，又裹上一件斗篷，自己则随便穿了件中衣。
　　
　　欧阳亦天知道蓝卓肯带他去见景宁郡主，心里有几分安慰，又有几分焦虑。他在黄海被景宁郡主抢劫过一次，犹有余悸，再加蓝卓与景宁郡主关系匪浅，他的心里更是浮想连翩，愁肠百结，千头万绪。
　　
　　蓝卓看见他如天气般变幻莫测，突晴突暗的脸，既迷惑，又感叹，他的欧阳亦天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么叫人难以却拒，明知不该带他去见景宁郡主，看到欧阳亦天清澈期盼的双眼，不管欧阳亦天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点头答应。
　　
　　带着沉思的欧阳亦天跨上马背，他看着半空中景宁郡主伺养的黑鹰，跟着它飞翔的路线，策马而行。
　　
　　走了几里路，只见戴着黑纱斗笠一身黑衣的景宁郡主站在一片树林旁，树林边堆了几块山石，一条潺潺的小溪顺着石壁流下，倒像是一个小小的瀑布一般。黑鹰顺从地停在景宁郡主戴着手套的腕上，景宁郡主道：“蓝卓，你几次飞鸽传书给我，到底想做什么？”
　　
　　蓝卓抱着欧阳亦天跳下马，神色并不惊惶，淡淡地道：“郡主把李云浩抓到哪里了？为何还不把他送交官府？”
　　
　　景宁郡主不动声色：“这个我自有用意！不用向你交待吧？”
　　
　　蓝卓默然不语，觉得景宁郡主的所作所为十分奇怪。
　　
　　“既然没有别的事，那我走了！” 景宁郡主边说边转身，面前的黑纱轻轻扬起。
　　
　　欧阳亦天突道：“郡主请留步。”
　　
　　景宁郡主站定，等着他说话。
　　
　　欧阳亦天不敢对景宁郡主指手划脚，他压低声音，尽量毕恭毕敬地说：“郡主，国家动荡不安，百姓生活困苦，您身份尊贵，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什么就有什么！何必在黄海打劫百姓？”
　　
　　景宁郡主哼了一声，冷冷地看着欧阳亦天：“你懂什么？”
　　
　　蓝卓见景宁郡主的语气冷淡，似乎带着蔑视，，忙握紧欧阳亦天的手，怕他生起气来，不顾尊卑，谁都敢骂。
　　
　　欧阳亦天想挣脱蓝卓的手，偏偏力气不够，只蹙眉回瞥了他一眼。又走上前一步，说：“郡主，我的确是什么也不懂，也不敢说我是为民分忧的圣人，我只是有一点想说，海盗毕竟是盗，如果给当今天子知道，就算您贵为郡主，也会有麻烦的！”
　　
　　景宁郡主沉着脸道：“最多给徽宗杀头便是了！有什么大不了！”
　　
　　欧阳亦天大惊，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倒被她噎得无言可答。蓝卓已经悄悄地紧握他的手好几次，欧阳亦天还是想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景宁郡主乃皇亲国戚，更应忠君爱国……”
　　
　　景宁郡主厉声道：“好个忠君爱国！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君主！你可知道皇爷爷的八个皇子，为什么只剩三个？？你可知道我父亲为什么会有眼疾？？”
　　
　　欧阳亦天知道自古以来的皇子争位都是手段用尽，血流成河，没想到自己的一席话竟会牵扯出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顿时脸色大变。
　　蓝卓立刻闪身挡在欧阳亦天前面，就算对方是景宁郡主，她若是对欧阳亦天不利，蓝卓也会不惜一切地守护自己最重视的人。
　　
　　景宁郡主突然冷笑两声，挥出暗藏在袖子里的长鞭卷住一棵大树，受力的树叶纷纷洒落，她借力轻飘飘地跃过两人，头也不回地去了。
　　
　　欧阳亦天早知道自己的“劝告”会得罪景宁郡主，已存了必死的心，没想到竟是有惊无险。
　　
　　蓝卓终于松了口气。
　　
　　以后他说什么也不带欧阳亦天来见这些位高权重的主了！不然将来只怕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未完待续>
　　




56．回京

　　七月二十日。
　　蓝卓，蓝绣和欧阳亦天终于到汴京了。
　　
　　欧阳亦天想起了自己以前流连忘返的风景，皇都汴京的一切历历在目，河堤边的翠柳，水面上的波纹宛如银镜上的浮花；记得在繁华的御街，每逢果瓜蔬茹新上市，并茄瓠之类，新出的每对值三五十千文钱，诸阁纷争以高价取之；那些事真是恍然如梦。
　　
　　一个骑着马头大马，年轻俊逸的武将候在城门口，疾风吹着他盔甲上的垂缨，宽大的红色斗篷，看起来威风凛凛，气概非凡。
　　
　　欧阳亦天在心里赞了声：好一个英姿飒爽的武将！
　　
　　蓝卓和蓝绣看到这个武将都激动起来，蓝绣的俏脸涨得通红，急急地冲下车，扑入武将怀里。
　　原来他就是张剑！
　　欧阳亦天终于见到了这个闻名已久的人物，忙下车，连道久仰！
　　两人一见如故，欧阳亦天觉得张剑豪迈健谈，知识渊博，文武双全，堪配蓝绣。
　　张剑听说欧阳亦炎是妻舅蓝卓的同窗，又是欧阳亦炎之弟，人品不凡，又极谦逊，立刻生了几分好感。两人互相扬慕，看得蓝卓心里酸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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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娘见到欧阳亦天，欢喜得泪流满面，欧阳亦炎抓住他的肩膀，笑道：“你看起来长高了不少啊，亦天！”
　　
　　欧阳亦炎的妻子尹若红也笑说：“小叔不止长高了，也越来越俊了！”
　　欧阳亦天的母亲碧娘搂住儿子，说：“你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欧阳亦天摇摇头：“没有！我好得很！”
　　
　　碧娘细细打量他，爱子的脸色的确一点风霜之色都没有，反较以前更加成熟俊美，还多了几分稳重。
　　
　　欧阳亦天的书童小德闻讯也匆匆赶来，欧阳亦天看着他悄悄打眼色，问他可还好？小德兴高采烈地连连点头。
　　
　　家里的丫鬟，小厮，管家和老嬷嬷都齐聚一堂，真诚地欢迎欧阳亦天回家。
　　
　　汴京的一切似乎都没变，只除了一件事！欧阳亦天听说王希孟病逝，只留下了一幅遗作《千里江山图》，徽宗甚感遗撼。可怜的房三表姐青年守寡，形单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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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汴京以后，欧阳亦天和蓝卓就没有住一起了，欧阳府在城南，蓝府在城北。蓝卓去欧阳府拜访过一次，欧阳曷十分喜欢蓝卓，碧娘听说欧阳亦天在郑州的时候一直受蓝卓照顾，两个人是挚交好友，更是把蓝卓当作一家人看待。
　　
　　欧阳亦天看着这一切很淡漠，一天晚上，他催蓝卓回去了，让小德准备些礼物。
　　
　　他要去看房三表姐，确定一些事。
　　
　　欧阳亦天刚到王府坐下，蓝卓就气急败坏地赶来了。一个清秀的小婢奉上两杯清茶，蓝卓也待人礼让，自己在欧阳亦天旁边坐下。
　　
　　欧阳亦天瞟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女子走了出来。房三表姐原本就不是美女，丧夫后一直穿着素服，显得十分憔悴，形容枯槁，才二十多岁的少妇，竟像有三十多岁一般。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澈温和。
　　
　　欧阳亦天正要迎上去说话，却听她说：“我们夫人说她是年轻守节的寡妇，不便招待各位。”
　　
　　欧阳亦天皱眉道：“可我是她的表弟啊！”
　　那位妇人垂着眼睑，一声不出，看来是不会帮欧阳亦天通报了。欧阳亦天只好和那位妇人道别，放下礼物走了。
　　蓝卓也跟着告辞。
　　
　　“你……”出了王府，欧阳亦天和蓝卓同时开口。
　　“我先说！” 欧阳亦天和蓝卓异口同声地道。蓝卓的眼睛里有一丝固执，欧阳亦天叹道：“你先说吧！”
　　“我不想放开你！就算你还喜欢房佩妍，我也不打算放手……”蓝卓握住欧阳亦天的手道。
　　欧阳亦天看着他，点点头：“我不会再去找房三表姐了！”
　　
　　“因为她不肯见你？” 蓝卓笑得很苦涩。
　　
　　欧阳亦天紧紧的回握蓝卓的手：“不是！是因为其实我根本不记得房三表姐的样子！那位妇人走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就是房三表姐！仔细一想，我以前也没有看清过她，最初她来我的家时候，我从没有留意过她；我喜欢房三表姐，是因为她的善良，那日我碰巧看见她扶起了一个摔倒的小丫鬟，当时心里觉得特别感动，却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她的背影便在我心里生了根；后来房三表姐和王希孟定了亲，我见了他们就躲，也没有看清她的脸……这就是我的爱。其实只是一点点好感吧……再说房三表姐分明对我也没什么情谊，连你和国子监的几个同窗都看出我对房三表姐的感情了，试想一下，房三表姐是女子，素日看来，她心细如发，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心意呢？”
　　
　　欧阳亦天把沉思往事的思绪转回到蓝卓身上：“我喜欢的是你，所以连视线也移不开……”
　　
　　蓝卓激动地紧紧拥住欧阳亦天。
　　
　　“我们回郑州吧！”
　　
　　“好！”
　　
　　那天晚上，欧阳亦天要小厮自己回了欧阳府，他和蓝卓一起回了蓝府。两个人缠绵地抱在一起，甜甜蜜蜜，恩爱无限，真如一句老话：小说胜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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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绣和张剑重逢，欣喜若狂，他们互道别来之情，多年的牵挂，期盼，情意，再次团聚时，都化作清泪，洗刷掉了昨日的惆怅与思念。夫妻相携去欧阳府道谢时，众人见他们郎才女貌，温柔有礼，都如沐春风。
　　
　　欧阳亦炎先行去郑州时就对蓝绣的印象甚好，觉得蓝绣年纪虽小，却知书达理，吃家有方，虽不是欧阳亦炎各人特别偏好喜欢的爽利明快那一型的女人，却也是极出众的女子。在欧阳亦炎眼中，当然是他妻子尹若红最好。蓝绣和将才张剑结为连理，也算是一对人中龙凤了。
　　
　　蓝绣一见欧阳亦炎便喜上眉稍地叫道：“欧阳大人，别来无恙？亦天大哥在吗？”
　　
　　欧阳亦炎迎上去笑道：“张武节郎，张夫人好！亦天不在，请上坐。”
　　
　　张剑的官阶比欧阳亦炎低，忙谦道：“不敢当！多谢欧阳大人！”
　　
　　欧阳亦天和蓝卓腻在一起一夜，直到早晨蓝绣来访后，他和蓝卓方才回，听候在门口的小德说蓝绣夫妻来了，欧阳亦天急忙回房回了套衣衫出来。
　　
　　欧阳亦天见张剑和欧阳亦炎口称“大人”“卑职”的客套，呵呵笑道：“又不是在公堂上，大殿前，你们闹那么多虚礼作什么？张兄，绣绣，走，我带你去见家母，我在郑州麻烦你，要你多多照顾，她老人家一直想向你道谢！”
　　
　　蓝绣失笑道：“哎呀！不敢当，伯，伯母想到哪里去了，我一个小女子，哪有照顾亦天大哥，倒是我们的孜文堂，要亦天大哥费了不少心！”
　　蓝卓站在一旁，瞟着欧阳亦天笑而不语。
　　
　　欧阳亦天见张剑和欧阳亦炎相谈甚欢，忙把蓝绣拉到一边：“孜文堂也是我的事业，我当然要照顾了，我也心甘情愿！绣绣，我和你哥商量着，想回郑州。”
　　
　　蓝绣怔道：“为什么？”
　　
　　欧阳亦天悄声说：“郑州，才是我理想的天地，我们可以无拘无束的做自己的事业，日子也会过得比较舒心！”
　　
　　蓝绣想起蓝卓和欧阳亦天的关系，心里有些明白，缓缓地点头，说：“你们觉得舒心就好！”
　　
　　蓝卓、欧阳亦天向蓝绣夫妇告辞，出得府来。
　　
　　蓝卓便握着欧阳亦天的手，笑道：“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欧阳亦天满脸羞涩，眸子里却闪烁着欣喜，笑道：“你和我要相守相爱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本文是独家发表，不可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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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羽 ，simois ，仍然，微雨薇薇 ，月，往往，11，小于等人的留言和支持！
对于大家所说的虎头蛇尾，我看到了，以后有空再修改吧!这篇文的错误很多，情节也干巴巴的，没有我预期的精彩。我知道自己的不足，想努力做得更好，大家的留言对我来说是一种鼓励，也是一种提醒。告诉我哪里写得不好，我会很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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