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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M市，晚9：35。摩华酒店二层，有一间客房窗帘大开，电视的光亮勉强映出床上坐着的男人，惬意地靠在床头。
　　一辆火车正蜿蜒着穿过市区。没有人注意在高速行驶的火车车厢顶部，居然站了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子。
　　
　　他的身形在猎猎的劲风中稳如磐石，双眼微微眯起，紧紧盯住越来越近的摩华酒店，缓缓举起手中的枪，调整好高度。在火车与摩华酒店那二层客房交错的刹那，男子扣动了扳机。
　　凭着极佳的眼力，他满意地看着子弹从窗外护栏的缝隙中钻入，“哗”地一声碎掉玻璃，房中床上的男子太阳穴上随即出现了一个红点。
　　
　　手枪在指尖打了个转，刚才还是冷峻表情的脸上飞速露出一个笑容：“小外，这次奖我点什么？”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然而却有一个声音答道：“你想要什么？”
　　“啊，我还没有想好。”男子耸耸肩，“回去再说吧。”
　　
　　火车在进入公路下方的隧道拐弯前略略减速，男子抬手一枪，一根绳子从枪口射出，钉入了隧道上方的石缝内。他纵身一跃，在黑暗的隧道到来前一瞬间，在扑面而来的劲风中踩着错落的石缝几下窜到了公路边翻身而上，动作轻盈而迅捷。
　　火车呼啸着渐行渐远。男子收起绳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糖浆的棕色玻璃瓶，按下瓶顶往前方一扔，砰的一声，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凭空出现在路边。他长腿一迈坐了上去，戴上防风镜，调转车头，在夜幕下绝尘而去。
　　




第一章

　　C市繁华的街口拐角，有一家装潢非常精致的店面。透亮的落地窗里，是蛋糕师们半是炫耀半是工作的表演。复杂逼真的花样一点一点覆盖在蛋糕上，伴随着店里飘出的馥郁温热的甜甜香气，十分诱人。
　　
　　离路口不远处便是学校，现在正是放学时间，穿着制服的初中生们三三两两地经过，总有女生忍不住往里多看几眼。
　　“棉棉快来看，又是那个蛋糕师！”一个女生拽着另一个女生的手，站在落地窗前眼冒桃心地发呆。
　　“啊~好帅啊~~~为什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被称作棉棉的女生满脸陶醉，趴在玻璃上恨不得探头进去，“我一定要努力攒钱，让他专门给我做一个心形巧克力蛋糕！” 
　　
　　落地窗里，正在做蛋糕的男子仿佛听见了她们的对话，抬起头对外面的两个小女生勾了下嘴角，复又低下头去工作。
　　“啊——他是在对我笑吗？他在对我笑！”
　　“搞什么嘛！他明明是在冲我笑！”
　　
　　“小冠，咱们店里的女性顾客中，百分之九十都是冲着你来的吧。”一个二十多岁的、看样子也是蛋糕师的男子拍了拍正在换衣服的人。
　　小冠客气地笑了笑，将外套搭在胳膊上：“哪有。我下班了，明天见。”
　　看着他走出店门，发动起路边停靠的跑车扬长而去，八卦的店员们又忍不住议论起来。
　　“他那么帅那么有钱为什么还来做蛋糕师？”
　　“诶诶你不会对他动心了吧？”
　　“动心了又怎样？”
　　“你刚来两天，不知道吧。他那个人，虽然对谁都挺客气，人也挺好，但从没见他跟哪个人走的特别近。总感觉……怎么说呢，好像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当然小冠并没有听见这些议论。他开着那辆银灰色的跑车穿过市区，来到一处比较安静的别墅区内，进了院门，将车停在地下。
　　院中是一栋装修简洁、风格鲜明的二层别墅。一层的南面有一整墙的落地窗，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如果细看，可以发现房子内外许多隐蔽的角落里都有微型摄像头。
　　
　　通过指纹识别系统进了家门，他从冰箱里随便拿了些吃的填饱肚子，便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翻看起杂志，两只脚搭到茶几上，显得双腿愈发笔直修长。而双脚旁边，是一把锃亮的FM72半自动手枪，被随便的丢在那里，仿佛只是个玩具。
　　
　　电话铃忽然响起，小冠伸手一按，可视电话屏上顿时出现一张笑嘻嘻的脸。
　　“嘿，小冠，晚上去不去红豆酒吧？”
　　小冠一边扫着杂志一边懒洋洋地说：“不去。”
　　屏幕上的人笑着说：“可是你的脸对女人们更有吸引力啊，我们都指望着你呢。”
　　小冠未抬头，盯着杂志目光一顿，忽然笑起来：“哦，我知道该做什么了！”转头对着屏幕道，“不去，我还有要紧事。祝你们玩得愉快！”挥手关了电话。
　　他的目光在杂志上飞速浏览着，因为新的发现而有些兴奋：“小外，你看到了吗？”
　　
　　他的手指在一行醒目的标题上：
　　“时空隧道再现！一艘轮船神秘出现，航海日志记载日期为七十年前”。
　　“你想干什么？”被称为小外的那个声音响起。
　　小冠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去时空隧道旅行。”他掰着手指开始数，“南北极去过了，金字塔去过了，百慕大去过了……地球上剩下的地方也都没什么劲了。我能不能换个时空去玩玩呢？”
　　“你认为可能么？”
　　“当然，不然你当初是怎么到的地球？你给我的那些变幻瓶那么厉害，你们的科技那么发达，时空隧道对你来说就是小儿科吧。”
　　
　　过了几秒钟，小外的声音才响起：“我可以计算出离这里最近的时空隧道在哪里，但是不知道连接的是哪个时空。也就是说，我们完全不知道进入时空隧道后会发生什么，也许会回到过去，也许会跳到未来，还可能会到完全不存在于目前人类认知的空间……”
　　“知道了。”小冠挥挥手，“有未知才有挑战。这不是你告诉我的么？”
　　
　　他从沙发上跳下来，立刻开始行动。先将所有的枪支子弹收好放进一个箱子里，再一按箱顶的一个红色按钮，“啪”地一声，箱子变成了一管棕色玻璃瓶。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有两列这样的玻璃瓶。他将刚刚箱子变的瓶子放进去，检查了一下瓶上的标签，房子、摩托车、多功能汽车、食物、水……细细想了一遍，东西齐全，他将盒子揣入怀中走向车库，脸上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我都迫不及待了。”
　　“你真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行动派啊。”
　　“等等，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前天那笔生意的报酬，老鹰还没有打入我的账户呢。”他顿了顿，叹口气，“好吧，便宜他了。有机会再要吧。”
　　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按照小外的指示直奔目标地。
　　
　　两小时后。
　　“你……确定是这？”
　　一处开阔的悬崖上，小冠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目测高度六百米，摔下去的话跳伞倒也来得及。
　　跑车丢在了山脚下，钥匙也没拔，哪个运气好的人捡到的话，算是走运了。
　　“不是这，你戴上镜片。”
　　小冠掏出一副特制的墨镜戴上，有些吃惊：“呃……悬崖前方二十米处的空中？”
　　他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下：“跳过去是不可能了，看来只有开车冲过去才行。”
　　“我再提醒你一次，你想好了？这可是用性命在赌博。”
　　“我这是为科学而献身，虽死犹荣。”
　　“……”
　　他从盒子里拿出一个玻璃瓶，按下瓶盖后往远处一扔，眼前出现一辆深蓝色的汽车。
　　“变幻瓶真是个好东西啊。这么大的东西都能变成小瓶子带走。估计地球上也没有别人见过这些东西吧。”小冠自言自语着系上安全带，透过镜片注视着不远处的黑色洞口，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突然沉默下来。
　　
　　“在想什么？”
　　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希望我以后不会为这个伟大的想法感到后悔。”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一踩油门，发动机怒吼着，直冲向悬崖边，留下一道滚滚尘烟。
　　
　　窗外的景色急速变化着，车身凌空飞起来的一刹那，饶是小冠胆大包天，仍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浑身的激动、紧张与兴奋刺激着他的神经。心里冒出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上帝啊，保佑我去到一个有人类生存的空间吧。
　　
　　汽车在六百米的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像是突然被看不见的大嘴吞噬，转瞬间消失不见。
　　




第二章

　　平滑如镜面的湖面绿的犹如宝石一般，倒映出四周连绵的山峰，在静谧的山坳里仿佛与世隔绝。
　　就在此时，湖中心上方，就像突然打开了一扇无形之门，一个深蓝色的巨物凭空从门里出来，从头到尾只用了一瞬间。
　　轰的一声巨响，巨物落在水面上，激起了冲天的水花，随后就沉沉地向湖底坠了下去。
　　
　　小冠看了看车窗外，松了口气，掉到水里算是万幸，他的最坏打算是掉进火山洞口。
　　他一按仪表盘旁边的按钮，车尾的两个排气管外侧伸出两个螺旋桨，高速旋转着，将汽车像鱼雷一样推进。
　　汽车破水而出，冲上湖岸，一个漂亮的摆尾，停了下来。
　　他放下车窗，轻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穿隧道的感觉也不过如此，眼前一片漆黑，身体好像在失重。这是哪？应该还在地球上吧。”
　　“对。”
　　
　　他习惯性地抬手看了一眼表，记得在到达悬崖时是晚7：15，现在却变成了9：40。他开门下车看看太阳，差不多是这个时间，于是不再多想，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他随后坐靠在前车盖上，以45°的视角仰望天空，双手撑在身后，一腿着地，另一条腿曲起，这个姿势显得他的身材修长而静美，优雅的要命。
　　根据小外查到的资料，现在是桑耀王朝时代，承平日久，物阜民丰。这不属于他看过的历史记载上的任何一个年代，而且陆地板块也不同。但简单说来，他可以认为他穿越到了某个俗套小说中的架空古代世界。
　　小冠愣了两秒钟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抚住额头：“我本来想搞一个科幻剧，没想到居然搞成了古装剧。”
　　“你可以这么认为。”
　　“其实也不错，正好我历史不怎么样。”
　　
　　他在脑海中迅速构想了一遍自己需要做的事。衣食住行暂时都不用考虑，首先得把自己这身衣服换了，然后再结交些朋友。对了，说到换衣服，怎么弄到银子呢？杀手是老本行了，先列为次要考虑。给人做小工？当保镖？店小二？厨子？
　　算了，呆会再想，眼下还是先想办法出了这山吧。
　　他看看地上被车轮碾过的草木，双手合什虔诚地拜了拜：“土地公公我对不起你。”说完按了一下车门旁的红色按钮，将变幻瓶收进盒子里。
　　“往哪走？”
　　“东南方向有条小路，下了山走不久就是官道，直通江桓城。”
　　
　　山间的景色之美，犹如色彩浓郁的油画。但即使是最出色的画家，也调不出如此灵动的青翠。小冠边走边看，只觉心中为之一清，浑身舒怡，似乎没走多远就下山到了官道上。这里的空气比现代工业城市清新太多，甚至路边的果子摘下来擦擦就可以直接入口，肉甜汁多。
　　在官道上没走多久，他就碰到了穿越后遇见的第一个活人。
　　
　　听见身后的马蹄声，他忍不住回头望去。一人骑着白马从远处驰骋而来，头发半束于玉冠内，半垂于肩，一身白袍沾染了一点风尘，显然赶路已久。小冠扫了那人一眼，心中忍不住默念：“小白脸啊小白脸。”
　　那一人一马从他身边奔过，在前面却又停了下来，马上之人一拽缰绳，白马掉头走了几步，人便跳下来牵马走近，打量了小冠一下，虽然神色有些怀疑，但仍拱了手彬彬有礼道：“请问这位公子，你可曾见过一对兄弟驾一辆马车，从这条路走过？”
　　小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衬衫、贴身仔裤和皮靴，挑了挑眉毛，也学他的样子拱拱手道：“不好意思，在下没有看见。”
　　如果旁边再有台摄像机，就跟拍戏一样了。小冠忍不住想。
　　
　　那人闻言脸上流露出疑惑的神色，喃喃自语道：“难道已经进城了？”见小冠盯着自己，连忙笑道：“多谢公子。”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扬长而去。
　　小冠看着他的身影若有所思，看来自己得抓紧时间弄匹马，再加一身古代的衣服。
　　
　　他一边想着自己该如何弄到衣服和马匹，一边继续往前走。大概十五分钟后，他又听到后面的路上有了声响。回头一看，一辆马车不疾不徐地驶来，前面坐了两个人。
　　小冠眼力极佳，已看清那两个男子相貌相似，应是兄弟。两人均是一袭青衫，面目俊美。如果在现代参加某些选秀活动，是一定会引人注目的那种。
　　难道这里人的相貌普遍水平都很高？小冠回过头来，忍不住想。
　　
　　那马车渐渐近了，两人的对话飘入他耳中。
　　“哥，前面那人衣服怎么那么怪啊。”
　　“可能是风俗不同吧。你小声些，让人家听到不好。”
　　“哥，怎么还看不见司南啊。”
　　“他应该能赶上我们的，别着急，会见到的。”
　　
　　小冠突然眼睛一亮，看样子，这对兄弟就应该是刚才那人所问之人。此时不说话，更待何时？他开口道：“请问两位是不是在找人？”
　　握着马鞭的人停下车，两个人的目光均落在他身上打量。小冠假装没看见，比划道：“那个人这么高，有点瘦，挺白的，穿一身白衣，骑一匹白马。”
　　“你怎么知道？”另一个人一脸惊讶，听声音是刚才叫哥的人。他的目光在小冠脸上转了好久，夹杂着惊讶、好奇，还有某种很感兴趣的情绪。
　　
　　小冠解释了一下刚才的事，弟弟张大嘴巴一脸吃惊：“啊！司南居然比我们快！”哥哥想了想，对小冠道：“多谢这位公子提醒。请问公子这是要去？”
　　小冠指指前面：“我进城。”
　　“正好大家同路，我们捎你一段吧。”弟弟笑得很开心。
　　此话正中小冠下怀，他很礼貌地微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轻轻跳上了马车。弟弟连忙掀起车帘：“外面挤，我们坐里面吧。”
　　
　　小冠钻了进来，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他感到对方不断打量的视线，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这是从小练出的本领，不怕看，就是不怕看。就是这么帅，看多少眼都不会少块肉。
　　果然，还是弟弟先沉不住气，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冠一愣，一个念头迅速跳了出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叫孙悟空，你呢？”
　　
　　孙悟空是他小时候的偶像，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用一次这个名字。他说完后，注意着对方的脸色，见他一脸平静，显然是没有听说过，不觉暗暗松了口气。方觉自己在这里居然童心大发，开自己从没开过的玩笑。
　　果然人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往往会表现出不一样的自己。
　　
　　弟弟道：“我姓赵，叫无缺，我哥哥叫无咎。你叫我无缺便好。”
　　小冠忍住笑点点头，心想他幸亏不姓花。
　　无缺又道：“悟空，你要去哪？”
　　听见他叫自己悟空，小冠哆嗦了一下，脑海里迅速浮现出唐僧大唱“Only you”的情景，实在是具有喜感。他心叹我果然驾驭不了这个英雄的名字，干笑两声道：“那个，刚才我是和你开玩笑的，我其实不叫孙悟空。”
　　无缺一愣：“那……你叫什么？”
　　小冠看他受骗的表情，忽然之间有点愧疚，自己因为身份原因用过太多代号，对名字本不那么看重，却没想到欺骗了一颗真诚的心。犹豫了一下，他说出了那个连自己都快忘记的名字：“我叫秦子峰。”
　　“哎哟，我还以为你都忘记自己的本名了呢。”小外笑道。
　　显然无缺是听不到这个声音的，只看见秦子峰呸了一声，自言自语道：“闭嘴，我又不健忘。”
　　秦子峰看着无缺诧异的表情，很淡定自若地笑了笑。
　　
　　笑容还未落去，他的脸色唰的一变，叫道：“小心！”与此同时迅速将无缺扑倒，右脚一踢，左面车壁顿时崩裂，碎木块飞溅。他抱着无缺滚下车，身型刚刚错开，两枝箭从右侧射进来，钉在刚才两人坐过的地方，箭身没入一半，尾羽犹自发颤。
　　这毫无征兆的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凭借着杀手野兽般的直觉才堪堪躲过。秦子峰从车上滚落的瞬间双足连点，半空中掉落的木块被踢得激飞出去，速度肉眼难辨，紧接着就听见两声闷哼，而他自己腰身一拧，揽着无缺稳稳落地。
　　
　　无咎已抽出长剑和两名蒙面人斗在一起，秦子峰估量过他的实力，并不太为他担心。他们在最初视线碰撞的一刹那，就已经预测过对方的身手，现在看来，秦子峰还有些低估他了。
　　看他身形偏瘦，不是那种很发达的肌肉块，每一剑的力量却不可小觑。秦子峰摸摸下巴，内力这玩意，果然还是挺厉害的么。
　　
　　无咎手一甩，秦子峰伸手接住飞射而来的长剑。“保护好我弟弟！”
　　秦子峰掂了掂货真价实的古董，看到剑柄上镶嵌的一块宝石，抱入怀里决定收藏，就在这时，路边树上的叶子一动，又有两个蒙面人冲了出来，直扑向秦子峰。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优雅的笑容，身形不动，衣衫却无风自舞，隐隐显现出蕴含在完美身体中的可怕力量。
　　“找死。”他轻声道。
　　




第三章

　　“公子好身手。”无咎看了看衣衫洁净的秦子峰和地上的一片东倒西歪的呻吟，抬头淡笑。
　　“过奖过奖，彼此彼此。”秦子峰耸耸肩。
　　无咎续道：“这本是我们的私事，没想到把公子牵连进来，无咎心中十分过意不去，若是公子不嫌弃，我们进城在洛月楼为公子摆酒压惊，如何？”
　　“哈哈，他的意思是不是他们让你‘受惊’了？”小外笑嘻嘻道。
　　“Shut up。”秦子峰翻了个白眼。
　　“嗯？什么傻？”无缺讶道。
　　“没事。”秦子峰摇摇头，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无缺欢呼一声，转头看见哥哥的目光，连忙收了声。
　　
　　马车已坏，三个人只能牵着一匹马徒步而行。无咎开口打破了沉默：“不知这位公子是哪里人？”
　　秦子峰刚想开口，无缺抢道：“哥，他叫秦子峰，别老公子公子的，听着多生分啊。”
　　秦子峰笑笑：“叫我子峰就成。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我来的地方你们都不认识，解释起来也比较麻烦。”
　　他这样一说，反倒是坦诚了，无咎笑道：“难怪我刚才看子峰的武功身法，不像我认识的任何一个门派。而且穿着也与我们不同。”
　　
　　说的真委婉啊，你见过才怪呢。
　　当然秦子峰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小外又说话了：“我看你们两个可以找时间切磋切磋，对你也是一个提高啊 。”
　　秦子峰正有此意，想起以前看过的武侠小说，忍不住笑了：“对对，打通任督二脉，从此天下无敌。”
　　
　　无缺忧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小外说：“得，人家当你神经病了，对着空气说话。”
　　话音刚落，无缺犹豫着开口：“子峰，你……为什么老对着空气说话？”
　　秦子峰迷人地一笑，线条完美的脸上一派真诚：“不用管我，我有病。”
　　无缺秀气白皙的脸瞬间扭曲，无咎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这招的确有效，以后秦子峰再“自言自语”时，两个人都见怪不怪了。
　　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和一个病人计较的。
　　
　　三人边走边聊，逐渐熟悉起来。秦子峰得知他们是来江桓城办事，与司南约好了在城里碰面。本以为他路远会后到，没想到竟抢在他们前面，所以才先碰到了自己。
　　对于刚才半路窜出的杀手，对方不说，他也就没问，称自己头一次来这里，打算进城去找活干。就这么聊了一阵，无咎忽然从包袱里拿出一身新衣裳，问秦子峰进城前要不要换上。
　　秦子峰一愣，有些惊喜地双手接过道了谢，钻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两人等了片刻也不见有人出来，对视一眼，无缺一矮身，也钻了进去，边找边低声叫道：“子峰你在哪？”
　　“在这。”
　　顺声找去，无缺看见秦子峰赤.裸着上身，正捧着衣服犯难，见他过来，松了口气：“你们这的衣服怎么这么复杂？一层一层的，我都不知道该先穿哪个。”
　　无缺的视线在他劲瘦的腰肌上打了个转，抿抿嘴道：“我帮你穿吧。”
　　“太好了。麻烦你了。”秦子峰求之不得。
　　
　　无缺帮他逐一穿好，最后戴上束腰，大功告成。秦子峰把自己原来的衣服装好，也打了一个包袱，背到肩上。 
　　“怎么，留作纪念？”小外道。
　　“当然啊，万一回不去了呢。”秦子峰笑笑，再把刚才拿到的剑挂在腰上。如果不算他那比短寸长不了多少的发型的话，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风采翩翩的古代剑客。
　　
　　“不还人家剑也就罢了，怎么还在身上藏把枪？”
　　“职业习惯！我是一个有专业素养的人。”
　　“那扑克牌与你职业无关吧。”
　　“山人自有妙用。”
　　无缺怜悯地看了一眼自言自语的他，就像是看向无药可救的病人。
　　秦子峰装作没看见。
　　
　　想是渐近城门，人渐渐多起来，秦子峰左右看看行人的装束，大部分人都是普通的布衫，有些衣着光鲜一身绫罗绸缎，一看便是富贵人家。
　　也许是他东张西望的好奇引起了无缺的注意，他拉着无咎轻声道：“哥，你看他那样，不会是乡巴佬没进过城吧？”
　　秦子峰平静地微笑：“我听见了，背后说人坏话不好哦。”
　　无缺毫不愧疚地嘻嘻笑道：“那你进过城吗？”
　　“……这种意义的‘城’还真没进过。”秦子峰实话实说。
　　无缺得意一笑，一副“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充满了不屑。
　　
　　对于一个生活在，哦，应该是曾经生活在地球上最繁华城市核心地段的人来说，这种来自于一个古人对于他没见过世面的赤.裸.裸的嘲笑真是荒唐的可笑。秦子峰苦笑一声，满心无奈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握紧了拳头又像是对小外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脸上一副很超然淡定的表情：“嗨，算了，我跟他计较什么，不过就是一个封建王朝的小市民罢了，他见过飞机大炮么？见过坦克火箭么？见过手枪导弹么？井底之蛙啊，吾不与其计较之！”
　　
　　无咎拽了拽无缺，轻声道：“还不快给子峰道歉。你看他都这样了。”
　　无缺撇了撇嘴角。秦子峰彻底无语。小外看样子已经笑抽了。
　　
　　片刻后，江桓城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城墙是青灰色的砖，门口两边有士兵把守，行人们进进出出，与在古装剧里看到的场景没什么两样。城内是棋盘似的笔直街道，路两旁有各种铺子。沿街也有些卖糖葫芦、香囊、饰物的小贩，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秦子峰总感觉自己是在影视城里，仿佛导演一喊停，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另外一个模样，也许有人怀中揣着手机，也许有人长衫下穿着牛仔裤，也许某间房屋的门脸是用泡沫做的道具。
　　可是走了很久，他都没有发现这些虚假的痕迹，于是他有些恍惚地想：我是真的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洛月楼是在城中心的最大酒楼，周围人来人往。还未进门，已有肩上搭着手巾的店小二迎了上来：“三位客官里面请！”
　　三个人跟着他往里走，那店小二边走边打量了他们几眼，忽然问道：“这两位公子……可是姓赵？”
　　无咎点点头，店小二连忙道：“几位楼上请，颜公子已备好雅间，特吩咐小的来迎接您几位。”
　　秦子峰愣了一下，无咎道：“子峰既是与司南见过，便一起吃个饭吧。”
　　“就是，反正也是司南请客，不用你花钱。”无缺说的比较直接。
　　秦子峰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随店小二上了楼，还未进雅间，竹制的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正是刚才秦子峰见过的颜司南。他一身褐色衣衫，看来已经换洗过。
　　他的目光落在秦子峰身上，一顿，无咎冲他笑道：“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秦子峰，子峰，这位是颜司南，你们见过的。”
　　秦子峰冲颜司南微微一笑。
　　
　　寒暄间四人落了座，不一会各式菜样便端了上来。大部分菜式秦子峰能叫上名字，很是对胃口。几人边吃边聊，无咎把路上的事跟司南仔细说了，后者看向秦子峰的目光便多了些钦佩：“秦兄真是侠义心肠。”
　　秦子峰客气地摆摆手道：“叫我子峰就行。”
　　无缺坐他旁边，给他端了一杯冰镇酸梅汤：“这冰镇酸梅汤只有洛月楼有卖，味道还不错。”
　　真把我当乡巴佬了啊。秦子峰无奈地挠挠头发伸手接过，很言不由衷地说声谢谢。
　　小外嘲笑道：“还不知足呢，冰块在古代的夏天很少见。人家为了拉拢你，请你吃的可是最好的酒楼啊。”
　　秦子峰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道：“对对对，像我这种既没事干，也没地可去的人，有人拉拢我我应该高兴才对。”
　　
　　司南还不知道他这个习惯，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对着空气说话。无咎在他耳边轻笑着说了些什么，听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继续谈笑风生。
　　秦子峰的动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吞下一大块红烧肉，噎得直翻白眼。
　　无咎说的是：“子峰来自异乡，估计初来乍到还不适应，有些想家。”
　　
　　想家就想家吧……秦子峰默默地垂下头不予否认。几人聊得正兴起，忽然听旁边雅间中传来一声茶杯落地的碎裂声。
　　这里的隔墙均是木制，雕了精美的花纹和锦簇花团，看着华贵，其实隔音效果并不太好，旁边房间有时动静大了就能听到。四个人本没有在意，没想到过了片刻，便听见一个人吵吵的声音清晰传来。
　　
　　“开什么玩笑？！不就摔一茶杯么，居然要爷赔这么多钱！爷就不赔，有钱也不赔！呦呵，怎么着，还想打人啊！打就打，谁怕谁！步惊天，聂水，给我上！”
　　接着便是叮铃咣当一顿混乱的打斗声，有人劝着架，有人叫着好，几人在这边听得大是有趣，司南的脸却是皱成了一团。只听哗啦一声，两间房中的隔墙被人撞破，隔壁的情景顿时一览无余。
　　中间那个一直叉着腰不断地叫骂的人闻声扭头看来，满脸的挑衅顿时变成了惊喜：“司南？！你也在啊！”
　　




第四章

　　众人的视线一下子全集中在司南的身上，他不得已站起身。秦子峰扫了一眼说话之人，他二十岁出头，眉清目秀的，看起来挺斯文，跟刚才叫骂之人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去，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过来，对着司南拱手道：“原来是颜公子，失敬、失敬。”转头骂那几个动手之人：“不长眼睛的奴才，还不跟颜公子道歉！”
　　司南摆摆手笑道：“不必了，我倒是还要向李总管赔个罪，我朋友不小心打坏了一个茶杯……”
　　李总管立刻笑着打断他：“一个茶杯而已，下人们不懂事，让颜公子见笑了。”
　　
　　那个罪魁祸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说话，待乱七八糟的人都走了，才兴冲冲地跑过来，拉着司南的手道：“司南，没想到你这张脸比我的还好使啊。”
　　司南不动声色地抽出手笑道：“我的脸哪有你的嘴好使。”
　　两个蓝衣人站在那人身后，想来便是刚才他喊的步惊天和聂水。秦子峰和他们的视线对上，若无其事地垂下。
　　又是两个绝顶高手。那么他们的主人，也不是普通人了。
　　
　　那人转过脸来，看见这边坐着的三个人，大喇喇地歪头道：“你们是司南的朋友？”
　　司南道：“这两位是无咎和无缺，我跟你提过的。这位是秦子峰，今天刚认识的朋友。”
　　“啊，我听司南说过你们。我叫萧坤，是司南的朋友。”目光落在秦子峰的脸上，便不那么友好了，“秦子峰？恩，模样倒是不错。不过头发为什么是这个样子？”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并不是询问，只是单纯地表示一下并不太友好的惊讶。
　　秦子峰咬着后槽牙极有风度地笑了笑。
　　
　　萧坤扫了一眼他们桌上的饭菜，看吃的差不多了，搓着手道：“唉，被他们一搅合，也吃不下去了。出去逛逛吧！我看这两天城里人突然多起来，八成又有热闹看了。”
　　司南道：“你不知道么？薛家小姐明天要比武招亲了。”
　　“谁？”
　　“薛小姐。”
　　“那个……人称江湖第一美女的……薛子画？”萧坤咽了口唾沫，突然又盯着他紧张起来，“你……不会是要去比武招亲吧！”
　　司南失笑道：“我没有兴趣，看看热闹罢了。”
　　无缺嘀咕了一句，只有秦子峰听见了，登时大感好奇，一定要去，准有好戏。
　　无缺说：“谅你也不敢有兴趣。”
　　
　　司南给过了银子，几人出了酒楼。秦子峰在门口道：“我还有事，就不给各位添麻烦了，多谢你们的款待，咱们日后有缘再见。”说着有模有样地拱拱手。
　　无咎连忙道：“子峰在这人生地不熟，肯定有诸多不便。你救了我弟弟一命，我们怎能袖手旁观？正好我家在此也有处宅子，房间倒也宽敞，如若不嫌弃，与我们兄弟二人住到那里，再做打算也不迟，如何？”
　　秦子峰叹口气：“这怎么好意思。”
　　无缺在一旁帮腔道：“这有什么，反正你也没地方去。我家地大，多你一个人也无所谓。”
　　无咎笑道：“舍弟不懂事，让你见笑了。但我们都希望你能来。”
　　
　　“行啦，差不多了。再不答应无缺就该把你拖到他们家了。”小外忍不住开口。
　　秦子峰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无缺顿时喜上眉梢。无咎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
　　司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便笑道：“那好，明日一早在城东见了。”
　　
　　秦子峰随兄弟两人到了一处宅子，门口有仆人热情地迎接他们。看过了长城故宫金字塔，再见这种古代建筑，他已没有太多惊讶，一路穿庭绕院，路过几丛翠竹，自动忽略几个丫鬟偷偷的议论，然后跟着他们进了安排给自己的房间。
　　无咎在门口道：“子峰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不必跟我们客气。”
　　秦子峰笑着点点头，无咎替他关上门，和无缺一起离开。
　　
　　秦子峰四下打量了一番。外面是待客的地方，桌上摆着精巧的茶具，内室门口挂着竹帘，隐隐可见床榻。他掀帘走进去，床上被褥整齐，缎面鲜亮，绣着繁复的花纹。一切都显示出这家的讲究和财力。
　　他摸了摸那光滑的被面，知道无咎这么拉拢自己，所求之事也一定不简单。
　　出于职业原因，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刚见面时碰到的几个杀手。莫非是他们惹上了仇家，想让自己出手帮忙？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丫鬟端来了茶水，在一旁低垂了眼问有没有其他吩咐，面上飞红。秦子峰饶有兴趣地打量她一番，忽然道：“我有事找无咎，麻烦你跟他说一声。”
　　丫鬟点点头，退了下去。
　　
　　秦子峰坐在椅子上等待，不一会敲门声响，他起身去开门。
　　无咎走进来笑道：“你有事找我？”
　　秦子峰点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坐吧。”
　　
　　他想了一下，先给无咎倒了杯茶，然后道：“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无咎没料到他如此直接，愣了一下。秦子峰嘴角勾了一抹笑，靠在椅子上道：“能做，我尽力。不能做，我走人，不麻烦你。”
　　
　　无咎盯着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既然子峰是个痛快人，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明天那比武招亲，我希望子峰能够替我弟弟上台比武，娶了薛子画。”
　　
　　秦子峰愣住，直到无咎耐心解释了一番，他才明白过来。
　　原来，这个比武招亲其实只是一个形式而已。事实上，江桓薛家真正愿意结盟的只有那么几个势力。而这其中的最佳选择便是赵家。
　　凑巧的是，赵家二公子赵无缺，绰号公子揽月。早在两年前就有江湖传言说薛子画与公子揽月情投意合，此生非他不嫁。
　　
　　所以这次比武招亲，于公于私，江湖人都认为公子揽月必定会拼力赢得头筹。但因为薛子画还代表着薛家的名望与财富，所以其他门派势力来参加的高手也不在少数。更有结盟不成便暗中下手的，秦子峰碰上的便是他们其中派来的杀手。
　　而其实在昨天晚上，无缺的内力便被一个神秘高手用独门手法强行封住，留话告之过了比武招亲那天便会自动解开。所以无咎才需要找人替无缺去上台，完成家里的嘱托。
　　不管是从外表、背景还是身手来看，秦子峰都是目前能找到的最佳人选。
　　
　　还有一个原因无咎没有说，其实他这么做还是出于私心。无缺根本不喜欢薛子画，自从得知自己要娶她后便闷闷不乐。无咎甚至能感到，他在内力被封后，眼神流露出来的是如释重负。
　　所以如果秦子峰肯答应他，那么这件事就完美解决了。
　　至于以后，他并不太担心。即使日后秦子峰不肯听从他安排，他也有的是方法让对方听话。
　　
　　秦子峰听他解释完，皱眉慢慢道：“既然薛子画喜欢无缺，我又怎么冒充他？”
　　无咎忍不住一笑：“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俩根本没见过面。而且无缺只以公子揽月的身份出过门，且均是在晚上，还戴了面具。所以他名声虽响，知道他本人长什么样的却几乎没有。”
　　“我娶了她，然后便什么事都听你安排便好？你为什么认为我会任你摆布？”
　　“我把美女、名利和财富拱手送上。”
　　秦子峰悠悠地叹口气：“你可知道，我们那里有一句话，名利诚可贵，财富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无咎盯了他半晌，站起身来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考虑一下吧，想要走的话，谁也拦不住你。”说完轻轻关门出去。
　　他在跟自己打一个赌，如果赢了，他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如果输了，其实也没有什么。他还有另一个计划。
　　
　　帮还是不帮？
　　秦子峰躺在床上想了想，决定去凑凑这个热闹。毕竟比武招亲是小说中的必备桥段，推进高.潮的重要环节。况且，只要是男人就会对美女感兴趣，更何况是被传为江湖第一美女的女人。他虽然不是好色之徒，却也免不了俗。
　　赢了的话能见到美女。若不喜欢，跑了便是。
　　他挠挠头，做出了这个决定。
　　
　　很久以后，他曾回想过这天下午，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做出的第一个重要决定。他忘记了当时是因为怎样的原因而选择答应帮忙，只记得这个决定引起的一连串事件，使他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之中。
　　但他从来不曾后悔过。
　　




第五章

　　秦子峰在房内无事可做，干脆推门出去，在院中溜达。花架上不知是什么花开的正旺，空气中一缕香气若有若无，总在鼻尖打着转。花影下摆着一张竹制躺椅，他坐上去，半阖着双眼惬意地轻晃着。
　　“呵，还挺滋润。”小外笑道。
　　秦子峰闲闲道：“你说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在院子里弄一个花架？”
　　“因为你会在花苞刚长出来时便忍不住拿它们练枪法。”
　　“喂喂，我哪有那么暴殄天物。”他双手枕于脑后，懒笑着抗议。
　　“我至今还记得你用来当300米开外靶心的那枚价值900万美元的钻戒长什么样。”
　　“哦，别这样，我的目标是戒指圈内，又不是那颗钻石。”
　　
　　正说着，月形拱门后脚步声渐近。上次来过的那个丫鬟走进来，见他在院中，吓了一跳，低头道：“秦公子，少爷让奴婢来问一下，您晚饭是在这里用还是和他们一起用？”
　　秦子峰站起来笑道：“跟他们一起吧。”
　　
　　再次走过这个宅子时，他已经熟悉的像是在自家里。这是杀手的本能，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会自动记下周围的环境布局和路线。
　　
　　无咎见他走进来，眼里掠过淡淡的笑意。秦子峰几不可察地冲他点了一下头，以表心意。
　　无缺仿佛完全不知情，笑道：“子峰，你住的还习惯吗？”
　　“挺好的，让你们费心了。”
　　“缺什么你就告诉福叔，他会给你送去的。”
　　秦子峰笑着点点头。
　　
　　这顿饭吃的很愉快，无咎谈些各地的奇闻异事，无缺在一旁添油加醋。大部分时间秦子峰都是微笑着倾听，偶尔点点头。饭后无缺犹未尽兴，拉着两个人到院中赏景，聊到很晚才各自回房。
　　丫鬟给秦子峰送来了一根末端有几束毛的木棍和一包灰白色的粉末，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牙刷和牙膏，于是恍然大悟地说声谢谢，抱着实验的心态刷了牙，洗把脸上床睡觉。
　　
　　秦子峰的生活一般都很规律的，除了任务需要，平时基本都是早睡早起，偶尔去酒吧放松一下。不嗜酒且厌恶烟味，没有不良生活习惯。
　　他的睡眠很浅，有一点动静就能警惕醒来，早上六点会准时睁开眼。但是这天早上，没等他睁开眼，就已经听到了院子外面的动静。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在原来的家中，而是在另一个世界。起身穿衣，将被褥叠好后出去洗漱，看见月形拱门外站着的无咎。
　　无咎手里拿了一个东西，见他出来，笑道：“我想子峰可能需要这个。”
　　秦子峰看出那是个假发套，摸了摸自己短短的头发，耸肩点了点头。
　　
　　经过变装后，秦子峰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翩翩佳公子。他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有些异样的感觉，不太舒服并且担心比武的时候会掉下去。
　　无咎胸有成竹地安慰他：“不会。你不用动手，听我的便好。”
　　秦子峰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懒得再问，与他一道走了出去。
　　
　　无缺见到他，先是一怔，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道：“这个发型还不错，梳得挺整齐。”
　　秦子峰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随他们出了门。
　　
　　三个人与司南、萧坤会和后，一块去了比武招亲的地方，在人群之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观看。人群中的擂台由木头搭建，有一人多高。有能力站在上面几场而不离开的，均会引起人们的议论。
　　
　　台上人来人往，无咎一直没有让秦子峰上去的意思，于是他也就安静地看那些人比武，仔细揣摩他们的身手与招式。一直到日落西山，终于有一个青年在连赢七场、向台下发话还有没有人上台时，无咎递给秦子峰一个白玉的面具，轻声道：“上去吧。”
　　秦子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戴上面具，他倒要看看无咎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他刚一走出去，立刻引起了人们的注意。随着他的前进，不停有人看到他，脸上是各式各样的表情。有激动的，有等着看好戏的，不过面具仿佛自动过滤掉了那些人的目光，他本人只是漠然地走向人群自动为他分开的路，躬身一跃，轻盈地落到台上。
　　
　　对面的青年在看到他的时候，眼底不知道是闪过了怎样的情绪，他盯着秦子峰一字一句道：“公子揽月？”
　　秦子峰点点头。
　　那青年不说话，像是内心在挣扎什么，忽然一咬牙抱拳道：“既然是公子揽月，那在下便不献丑了！”说罢竟然转身跳下了擂台。
　　秦子峰傻了眼。
　　
　　在薛家人围上来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摘下了面具。薛父笑道：“公子揽月果然是一表人才啊，难怪小女对公子一见倾心。”
　　秦子峰撇头扫了一眼台下。那几个人站的太远，且光线已暗，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他清楚地感到无咎在微笑。于是他明白过来，刚才那个青年也是无咎安排的人，所以自己不用担心比武时头套掉下来。而且，假如自己没有答应他，那么这个青年将是他的第二套方案。
　　前面的路已经铺平，他只要走下去便好。
　　
　　他对着分明是知晓一切的薛父露出一个淡淡的、带有一丝嘲讽意味的笑容，没有多说什么，随他们离开。数不清的议论飘过他的耳朵，他垂下双眼，不动声色地走过，留给众人一个风采卓绝的背影。
　　
　　“啊！公子揽月！我今天终于见到他本人了！”
　　“他就是公子揽月么？果然风采远胜常人。”
　　“唉，这张脸要是长在女人身上该多好。”
　　“要是长在女人身上，江湖第一美女就该换人了！”
　　……
　　
　　于是公子揽月与江湖第一美女即将大婚的消息传遍了江湖，吉日定在五天以后。关于他的描述也有了各种版本，有说他眼带风流一笑间勾魂夺魄的，有说他清高孤傲如冰雪一般的，但不管怎样，总令更多深闺女子黯然销魂，而他的各种画像也被藏到了数不清的绣枕之下。
　　
　　这或许是他没想到的第一件事，第二件事，便是这薛子画。
　　他见到了传说中的第一美女，她唇红齿白脸蛋娇嫩，低着头滴溜溜地瞟他一眼，面上飞红，不胜娇羞。然而她美则美矣，却分明稚气未脱，还不到十八岁。
　　他原则极强，以往无论是在酒吧还是其它地方，对他主动投怀送抱的各色美女不计其数，也从来都只会考虑十八岁以上的成年女子。与薛子画成亲，会让他感觉自己是个怪蜀黍萝莉控！
　　
　　所以他经过一番考虑，决定找一个适当的时机拍拍屁股走人。这几日人多目杂，先观察一下，等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就是他离开的机会。
　　
　　吉日前一天，薛家上下人来人往，一派忙碌景象，入了夜才渐渐安静下来。
　　一个黑色人影悄无声息地避过所有人，轻灵地翻进一间房屋，猫一样安静。
　　秦子峰睁开眼，无缺扯下面罩大喇喇坐下：“我哥哥告诉我了。你冒充我跟薛子画成亲？”
　　秦子峰点点头。
　　无缺扬着下巴问道：“你见到她了？”
　　秦子峰再点点头。
　　无缺双手抱胸歪头道：“江湖第一美女么，也就那么回事。你见过霓裳仙子没，那才叫天生丽质呢，无论是脸蛋、身材还是武功，都是我见过女子中的第一人。可惜，人就是冷了点，也就对为数不多的人笑过。”
　　秦子峰淡淡笑道：“这为数不多的人中，肯定包括你了。”
　　无缺满意地挑挑眉毛：“你还挺聪明的。”
　　
　　秦子峰吐口气，伸手入怀掏啊掏，无缺纳闷地看着他的动作。
　　他掏出一直揣着的那副扑克牌，抽出一小摞，大拇指一捻，近十张扑克呈现出一个整齐的扇形，露出每一张上那艳丽的女星照片。
　　他吹了个口哨，轻松地晃晃，傲然又平静地一笑：“看见没有，这是我的老婆们，我晚上想睡哪个就抽哪张牌。”
　　无缺吸口气，被那现代社会极其开放的、或清纯或火辣的露胸露大腿美女照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目瞪口呆了片刻，扑上来叫道：“给我看看！”
　　秦子峰立刻收了起来，一脸淡然与不屑：“自己的女人怎么能随便给别人看。”
　　小外哭笑不得：“这就是你带扑克牌的目的？你所谓的‘山人自有妙用’？”
　　“这只是附加功能罢了。谁让他一个古人跟我挑衅。”
　　“……”
　　
　　无缺再看向他的目光已有了不同，鄙夷中夹杂着羡慕。“你不是尚未婚娶么！哪来这么多老婆？”
　　“反正也都不在这。”
　　无缺沉默了片刻，起身道：“薛家人心眼都很小，你最好别让他们知道。”说完带上面罩轻轻翻窗出去。
　　
　　另一间房内，昏暗的烛火下，一双纤细白皙的手缓缓握拳，因为太过用力，骨节都泛了白。
　　“明晚就是你的死期。”
　　




第六章

　　燃炮、迎轿、狮舞引门，跨火盆、射箭，拜堂、交杯酒。折腾了一天下来，秦子峰唯一的想法就是，真他妈麻烦啊。
　　
　　在满堂宾客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间的无咎等人。无咎与他对视上目光，遥遥地举起酒杯点头示意。他回敬一下，心里暗道：明天你就笑不出来了。
　　他忽然很想看看无咎发现他丢下这堆烂摊子后跳脚的样子，估计无缺也是欲哭无泪吧。
　　他很不厚道地笑了笑。
　　
　　好不容易熬到了入洞房，秦子峰在喜娘的示意下用秤秆挑开了新娘的盖头，又给了喜娘一个大红包，终于房中只剩一对孤男寡女。
　　
　　秦子峰正犹豫着要不要说两句再开溜，坐在床边的薛子画主动开了口，声音柔软娇媚：“夫君，春宵苦短啊。”
　　秦子峰一愣，怎么这么主动？
　　“夫君，你不过来么？”
　　秦子峰挠挠头发，薛子画见他仍不说话，干脆自己走了过来。许是因为化了妆，她看起来成熟了不少，凤冠霞披，美艳动人，珠帘下的嘴唇红润诱人。她一步步走来，秦子峰暗道：“乖乖，她不会真要霸王硬上弓吧！”
　　
　　薛子画款款走过来，离秦子峰极近时才站定，手指从他的脸颊一路下滑，在胸前打着转，极其暧昧地抬眼道：“真是美妙的线条啊，不知道品尝起来是什么滋味呢？”
　　“呢”字刚一出口，她的双手便揪住秦子峰的衣襟猛地把他扯到床边，丢布袋一样丢上了床。
　　“美女咱有事好商量……不带上来就入戏的啊。”秦子峰有些尴尬地看着薛子画爬上床，双腿分开跪坐在他的腰上揪住他的衣领。妈呀，古代的女人怎么这么生猛啊！
　　
　　薛子画捧住他的脸就吻了上来，唇齿相缠的一刻，秦子峰的心头突然毫无预警地一跳，那是多少次在出生入死间形成的对危险的直觉。来不及多想，他一把掀开她跳下了床。
　　薛子画整个人被摔出去，轰隆一声撞塌了床上的雕花门罩和彩绘屏风，却立刻又站了起来，双眼幽幽地闪着蓝光，五指成爪。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死气沉沉，转动凝滞，却又充满破坏的欲望。
　　
　　“你是谁？”秦子峰皱眉，胸前三道抓痕泛起了血印，如果不是躲得及时，他恐怕就要被开膛破肚了。
　　薛子画未说话，挥拳便冲了过来，他扭头一闪，她一拳砸到了墙上，砖块飞溅。
　　这一拳的力量，可与世界拳王的全力一击媲美。秦子峰惊疑地看向她，她面无表情，十个指甲尖利如刀，带起阴风阵阵。
　　
　　“喂喂，我一般不打女人，但是也会破例。你不要把我逼急了！”秦子峰边躲边道。薛子画的身手不算特别灵活，但是出招极具破坏力，在秦子峰跳到床上又跳下后，一拳把整个床砸烂。
　　秦子峰咋舌：“你是女人么！”伸手格挡住她的拳头，一拧一甩，薛子画重重撞到墙上。碎砖灰屑纷纷掉到她身上，她缓缓站起，盯了他两秒钟，转身撞碎了窗棂冲了出去。
　　“Shit！别跑！”远处已有喧闹声过来，秦子峰抄起藏在床下的包袱跟着跳了出去，朝薛子画离开的方向追去。
　　
　　两人一前一后追逐着，眼见距离渐渐拉近，薛子画突然一跳，直接跃上了一栋近十米高的房子屋顶。这种轻功是秦子峰唯一不得不服的功夫，他下意识想要掏绳枪，却立刻发现平时的装备没有带在身上，只得绕开障碍去翻墙。
　　跑了没两步，就听有人的说话声传来。秦子峰心里一喜，看见无咎、无缺、司南和萧坤向这里走来。
　　“快抓住薛子画！”秦子峰冲他们叫道。那四个人反应过来转头去看的时候，薛子画的身影早已没入了夜色中。
　　
　　秦子峰跑了过来，抬头看了看，叹气后也只能作罢。
　　
　　萧坤惊疑不定地打量了几遍他破开的衣服和露出的抓痕，咋舌道：“啧啧啧，真够激烈的，会武功的女的就是带劲。”
　　无缺从上到下打量了秦子峰几遍，阴阳怪气道：“追新娘子都追到这了，看来她对你的表现不太满意啊。”
　　秦子峰呸了一声：“胡说什么呢！这个疯女人刚才差点杀了我！”
　　身后嘈乱的人声渐近，已看到点点的火把。他回头看了一眼，对着还在发愣的四个人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我可不想跟他们解释新娘子是怎么消失的。”
　　几个人互相看看，司南道：“马厩在南面，跟我来。”
　　
　　悄悄绕到马厩中，四个人各牵了自己的马出来。正在秦子峰犹豫自己是该弄匹红马还是黑马时，无缺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冲他伸出手来，语气却很温和：“上来。”
　　秦子峰一愣，抓住那只手翻身而上，坐在他后面，伸手接过了马缰，无缺侧头道：“你也会骑马？”
　　“臭小子少瞧不起人，我会的东西还多着呢。”
　　“不就是把自己老婆们的画像随身携带么。”无缺嗤笑道。
　　秦子峰无语，狠狠地踢了一下马屁股：“驾！”
　　
　　马撒开了欢地奔跑，虽是驮着两个人，速度却丝毫不比那几个人慢。秦子峰还穿着新郎的吉服，大红的衣裳颜色浓稠而耀眼。
　　两边的房屋不停地向后退去，夜风拂过面颊，马儿跑得酣畅淋漓。
　　
　　无缺坐直身子，忽然转头笑道：“虽然知道回去以后肯定会挨罚，但是我却突然觉得，能这么开心地玩一回，其实也挺好。”
　　秦子峰垂下眼帘看了看他。可怜的古人，没电视没电脑没有游戏机，出门玩一趟就如此知足。他笑道：“我们那有好多好玩的东西，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都可以教给你。”
　　“哦？好玩的东西？不包括你那些老婆吧？”无缺挑眉。
　　秦子峰的额上青筋暴起，终于投降道：“好吧好吧我跟你说实话！其实那些不是我老婆！一个都不是！”
　　“那是什么人？”
　　秦子峰目视远方：“……名妓。”
　　无缺转过头来看向前面，嘴角勾了一抹笑。
　　“说好了带我玩。”
　　“等你有时间再说。”
　　
　　“采访一下，你们这是要夜奔去哪？”小外笑嘻嘻道。
　　“找一荒郊野外把我那房子弄出来，好好泡个澡睡一觉。”
　　无缺听见他的“自言自语”，忍不住问道：“你要找房子？不住我们家么？”
　　“不用麻烦你们了，我自己有房子。”
　　“哦，在哪？”
　　“在哪都行。”秦子峰说的是实话。
　　
　　无缺没有说话，用胳膊肘狠狠地向后一顶，秦子峰皱眉：“干嘛打我？”
　　无缺一拉缰绳，马停了下来，他头也未回，淡淡道：“下去。”
　　下就下！怕你呀。秦子峰立刻跳下来，扭身便走。
　　无缺没料到他真的说走就走毫不犹豫，张嘴欲喊住他，又不知该说什么，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离开。
　　
　　前面的三个人慢了下来，无咎回头道：“无缺，怎么了？”
　　无缺恨恨地一夹双腿，待赶上他们，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模糊的身影，愤愤道：“哥！他这人怎么这样啊？！”
　　无咎没有答他，无奈皱起眉。出了这多么事，这下该如何向家里解释？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无缺依旧撇着嘴，将气撒在马身上，跑得如飞一般，边跑边自言自语道：“哼，我跟他计较什么，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臭毛病和坏习惯！”
　　剩下三个人只得紧紧跟在他后面。
　　
　　萧坤催马与司南并行，讨好般问他明天去哪玩。
　　司南懒懒答道：“明天送你回去。”
　　“啊——我不要！”萧坤哀嚎道，堪比魔音贯耳，“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一趟！”
　　司南淡淡道：“您就可怜可怜您那两个手下吧，大半夜的还跟着您到处乱跑，连匹马都没得骑。”
　　萧坤立刻道：“那我跟你骑一匹马，把我这匹让给他们。”
　　司南怔了一下，用余光瞟了一眼无咎，见他无动于衷，只得硬着头皮勉强道：“好吧。”
　　
　　萧坤欢呼一声，也不减速，直接从马鞍上腾空而起跃过来，司南惊出一身冷汗，“小心”还未说完，他已一屁股坐在他身后，伸手环过他的腰，牵起缰绳兴高采烈喊道：“驾！步惊天聂水，出来骑马！”
　　两个蓝衣人无声无息地现出身形，大鸟一般轻轻落在马背上，一前一后坐好，跟在司南和萧坤的后面。
　　司南偷偷看了一眼无咎面无表情的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第七章

　　秦子峰独自一人走了没多久，刚掏出变幻瓶的盒子，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城门晚上是会关闭的吧？”
　　“对。”
　　他想了想，拿起写着“工具箱”的小瓶，一按一扔，打开箱子，将绳枪、手套、手表等带好，又扔出写有“摩托车”的变幻瓶。
　　“隐形消音功能安装了吗？”秦子峰坐在摩托车上，身子前倾，双手随意地搭在车把上，懒散又悠闲。
　　“安了，那个绿色的方形按钮。”
　　他轻轻一按，连人带车在夜幕下消失不见，一拧钥匙发动了车，向最近的城墙驶去。
　　那个碍事的假发套被他挂在了车把上，长发随风飘扬。
　　
　　驶至城墙下，他轻松地避开守卫翻了出去，又骑上摩托车行至一个荒凉地方，掏出那个写有“房子”的变幻瓶，扔向远方。
　　一栋外观是圆形的白色房子“砰”的一声出现，通过指纹识别系统进了门，秦子峰扯掉自己身上的吉服，换上拖鞋进了浴室。
　　
　　惬意地靠在浴缸上，秦子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一滴水珠从他的湿发上滚落，顺着脖子、锁骨一直流下，最终融进了水中。象牙色的肌肤在浴室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美玉般的光泽。
　　他长吸一口气，把脸埋入水中，只到耳朵。感受着温热的水在脸的边缘浮浮沉沉，仿佛在母体的子宫中一样安静。他爱极了这种感觉，每次都会等到耗尽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快要憋炸的时候才猛地抬起头来大口大口吸气，仿佛死里逃生一般。
　　他站起身来，在腰间围了一块白色的浴巾，推门走了出去。
　　
　　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构造，加上一厨一卫，虽然都不太大，但是因为整洁干净，倒也宽敞。房内高科技自动化设备极为齐全，生活用品应有尽有，外面则全部采用防弹材料制成。
　　地板下装了能量传输系统，人走动的能量可以被收集用来发电。如果不够的话，角落里那台自行车健身机，在锻炼的同时也可以把热量转化为电力，足够应付房子的电量消耗。
　　如此先进的房子出现在这个时期，显得极为诡异。
　　
　　秦子峰在卧室里的桌前站好，面前铺开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个奇怪的图形。他凝眉思索了一阵，放下笔，躺到了水床上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床面随着他的动作轻柔起伏，像是在波浪中一般。
　　“晚安小外。”
　　“晚安。”
　　把房外的红外线监视警报器和隐形功能打开，他闭眼进入了梦乡。
　　
　　早上六点，秦子峰准时醒来。
　　洗漱后，他打开昨晚从薛府中带出来的包袱，穿好衣服，戴上假发套，再贴上一抹八字须，将昨晚那张画图的纸揣进怀里，将房子变回瓶子收好，向城门方向走去。
　　“还回去？”小外问道。
　　“恩，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会有流言传出来。这个薛子画很古怪，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去那看一看，说不定能找出什么线索。”
　　
　　秦子峰出门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神情木讷，双眼无神，一脸苦相，仅仅是改变了神态，便与之前判若两人，加上那抹胡子，走在街上是完全不引人注意的那种人，没有人再想到这是前两天名声大噪的公子揽月。
　　
　　一进城，他就感到城中气氛的不对劲，天色还早，应是刚刚开始忙碌的时刻，街上却有很多人，所有的议论都是一个话题——
　　“薛家失火了！新郎新娘同时都失踪了！”
　　秦子峰一惊，立刻加快脚步走向薛府。
　　
　　到了案发现场，秦子峰久久没有说话。手法太干净了，一定是有同伙，且事先做了周密的安排。薛子画的闺房、换衣梳妆时休息的房间、洞房，只要是她住过的地方，全部烧得一干二净。
　　据说，几处几乎是同时起火，火势瞬间就变得极猛，灭火都来不及。但奇怪的是，猛烈的火势并没有蔓延到其它地方去。
　　秦子峰真希望罗丁伦在，那个胡子拉碴、眼睛蔚蓝、留着一头不长的金黄色乱发的男人，虽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却是世界上最顶尖的侦探，也是他的好友兼死对头。
　　不过现在，他似乎也做不了什么了。
　　他轻轻嗅了嗅，似乎有汽油残留下的气味，不禁微微皱眉。
　　古代应该没有汽油吧？
　　他边思索边向外走去。
　　
　　“无缺，听话，出来的时间够久了，跟我回家吧。”
　　“不要！回家后爹会骂死我的！”
　　“爹要是骂你的话，我就告诉他这些都是我出的主意，不关你的事。”
　　秦子峰笑了笑，真是好兄弟啊。
　　他向几人走去，无缺最先看到他，微微一愣，便扭开了头。
　　“哎呦，这不是公子揽月吗。怎么长胡子了？”萧坤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子峰置若罔闻，从怀中掏出那张纸道：“你们谁见过这个图案？”
　　见他说的严肃，几人也就没废话，都凑过来仔细看。那是一个类似六芒星的标志，中间还模模糊糊有什么东西，不过画的也不太清楚。
　　在大家看那个图案时，秦子峰忽然目光一顿，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四周，心生警觉。
　　刚才那感觉……
　　
　　“这是什么东西？”司南问道。
　　“我在薛子画后颈看到的。怎么样，见过么？”
　　“没有……”
　　几个人都摇头，唯有萧坤没有表态，盯着那个图案半天，秦子峰看向他，他挠了挠头道：“我……似乎觉得眼熟，好像见过。”
　　“真的？在哪？”秦子峰追问。
　　“不知道啊。”萧坤的表情很不确定，“只是感觉好像见过。”
　　“能想起来在哪见的吗？”秦子峰心生希望，这个图案看上去很奇怪，构图与反应出的信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应该不属于这个时代，倒更像是来自自己那个世界。觉得好像见过的话，八成就是真的在什么地方见过。
　　
　　萧坤努力回想一番，才想起来大概是前不久在家里见过。
　　“能带我去找吗？”
　　萧坤看向司南，嘿嘿一笑：“司南要是跟着去，我就乖乖回家。”
　　“我也去！”无缺叫道，转向无咎，扯扯他袖子，“哥，这是跟薛家有关的事，如果我们能帮助他们找出凶手，爹也就不会惩罚我们了，对不对？”
　　一时间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似乎都等着他做决定。无咎叹口气，才犹豫着点点头。
　　
　　五个人决定从后门溜出去。路上无缺一边抱怨杂草丛生的后院一边念叨买两个马车要花多少钱，念叨了一阵忽然问秦子峰有没有银子。
　　见他摇头，无缺凑过来道：“我借你，不用还，只要你把那个什么名妓的牌给我就行。”
　　“……你要它做什么。”
　　“冲别人显摆啊。”无缺笑道。
　　秦子峰看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哎呀你别那么小气嘛，我都啊啊啊啊——”他突然发出一阵惊恐的大叫，跳起来紧紧抱住秦子峰，脸色扭曲，“猫！猫啊！！”
　　他的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秦子峰低头一瞧，只是一只野猫从他们面前经过，登时没好气，使劲扯八爪章鱼一样缠住自己的无缺：“不就是一只猫么！大男人还害怕猫！你快给我下来！”
　　
　　无奈无缺只是闭了眼睛哭丧着脸死死勒住他脖子一直哀嚎，还大有你越拉我我就缠的越紧的趋势。秦子峰哪被人这样无赖地对待过？怎么都甩不掉身上的人，他扭头气急败坏吼道：“赵无咎你赶紧把你弟弟领走！”
　　无咎嘴角挑了一丝笑：“舍弟从小惧猫，还望子峰能够谅解，给予安慰。”说完和司南萧坤施施然先走一步。
　　
　　秦子峰彻底抓狂，这种人怎么会当上“公子揽月”？！人们都瞎了眼吗？！强迫自己淡定后，他语气反而平静下来，冷冷道：“赵无缺，猫已经走了，你再不下来我就把你扔进猫窝。”
　　无缺停止了哭喊，小心翼翼地睁了眼，左右仔细看了看，确定已经没有猫的身影，这才跳下来。
　　秦子峰立刻大步流星往前走，脸色阴沉地要冒出寒气，无缺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喂，你慢点走啊，丢不了的。”
　　“喂，你别生气啊，我是真的怕猫。”
　　“喂，你别那么小气啊！”
　　“喂，我错了还不行么。”最后一句话声音明显小了下去。
　　秦子峰停下脚步：“知道错就行了？”
　　无缺想了想，一狠心道：“往后你的花销都由我负责，行了吧？”
　　“哼。”秦子峰不置可否，快步走出了薛府。后面跟着脸皱成一团的无缺。
　　




第八章

　　萧坤为显大方，独自买了两辆马车，步惊天和聂水自是充当车夫，然而在谁和谁同坐一辆马车的问题上，又引发了一场争论。
　　
　　“司南，你跟我坐一辆车吧！”萧坤当仁不让，“这几天都没能和你好好说话。”
　　无咎抱了胸笑道：“是啊，还是两个人单独一起才能好好说话。”
　　司南张嘴刚要说话，无缺瞪着萧坤道：“我们跟司南也好久没见了！这几天你一直缠着司南，怎么没能好好说话了？难道还要晚上睡一起才能好好说话？”
　　萧坤双手叉腰道：“好主意！司南，晚上我们睡一间房吧！省钱！”
　　“天气燥热，两位小心中暑。”无咎在一旁笑眯眯地提醒。司南似要说什么，却又不敢看他，面生红晕。
　　秦子峰懒得听他们吵吵，自顾自向一辆马车走去，无缺见状连忙道：“算了算了你们仨坐一辆车吧，别争了。”说完追向他。
　　
　　秦子峰立刻挡住车门：“我才不和怕猫的男人坐一辆车。”
　　无人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跳了起来，叫道：“怕猫怎么了？！谁都有害怕的东西！哼！你刚进城的时候不也和我坐一辆车么！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坐啊！”
　　秦子峰懒得和他啰嗦，抬腿便要迈上去，无缺立刻死死拽住他袖子，并坚定地叫嚣他不让自己上就谁也别想上。
　　秦子峰满脸黑线，扭头看到另外三个人，忽然灵机一动，计上心头，想出一个方法。
　　他转向其他人，已是一脸笑容：“我有一个分组的好方法，我的独门秘诀，只教给你们。我说‘手心手背’之后，每个人都伸出右手，手心向上或向下都可以，出一样的人坐一辆马车，明白了吗？”
　　几个人纷纷点头，围了一圈站定，颇为新奇地互相看看。
　　
　　秦子峰忍了笑，努力平静道：“准备好。手心手——背！”
　　一圈手心，单独的手背很明显。
　　无缺一愣，叫道：“我才不要自己一个人坐一辆车！”
　　秦子峰斜他一眼：“我还不想四个人挤一辆车呢。重新来。”
　　他自是能在每个人伸手的瞬间判断出来是手心还是手背，只要不和无缺这个家伙坐一辆马车，他就谢天谢地了。
　　五个人又准备好。“手心手——背。”
　　一时间表情各异，秦子峰一摊手：“公平公正，就这么定了。”
　　
　　无缺颇为郁闷地和司南两两相望。
　　秦子峰、无咎和萧坤假惺惺地互相笑笑，便安静地看向窗外的风景。
　　“手心手背……这种方法亏你想的出来。”小外汗颜。
　　秦子峰得意地挑挑眉毛，对这个分组十分满意。
　　
　　出了城，秦子峰对慢吞吞的马车略感不耐，他的业余爱好是开赛车，平时也习惯了起步便是八十迈的速度，对于需要赶路时这种古代交通工具的速度真是无奈。早知道问了他们地方自己骑摩托车先过去。
　　幸亏萧坤说顶多只要两天便能到。秦子峰本想问问他家住哪，但是想到人家说了自己也不认识，便作罢。
　　他不易察觉地淡笑一下，这路上，会有一场好戏呢。
　　
　　快傍晚时到了一个小镇，其他几人俱想在客栈住下，秦子峰却说着急寻找真相，还是想继续赶路，路上吃些干粮便好。
　　见他如此说，其他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萧坤打发步惊天聂水去弄些吃的，没怎么休息就继续上路。
　　又赶了一段，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正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凉地方，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破庙。几个人停下车，决定到那里歇息。
　　草草地整理一下，众人席地而坐，打开包袱分吃了东西。大概是因为赶了一天的路，几个人都感到十分困倦，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一时间庙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萧坤时不时发出的呼噜声。
　　
　　黑暗里，一个身影悄悄地接近熟睡中的人，袖底偶尔有寒光一闪。到了一人跟前，他凝神屏息，轻轻蹲下，手中的寒芒高高地举起，又狠狠地刺下！
　　
　　他瞳孔瞬间收缩——他的手腕猛然被一双修长的手铁钳一般死死捉住，那人也不见有何动作，轻轻一动，他的胳膊咔嚓一声，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下。
　　秦子峰笑得很温柔，像是在哄情人入睡：“你最好不要乱动，我可没有什么耐心。”
　　
　　“嚓——”一点火光亮了起来，却是无咎点燃了火折子。秦子峰暗道一声人精，踢踢地上犹睡的死猪一般的人：“唉，醒醒。”忽然转头又把那人的另一只胳膊也卸了下来，轻笑道：“叫你别动。”想了想，捏住那人的下巴轻一用力，方满意地拍拍手。
　　萧坤迷迷糊糊醒来，见到眼前情景，傻眼了。
　　无咎也叫醒了另外三个人。四个人呆呆地看着聂水的双臂极其不自然的垂下，他身旁的秦子峰笑得像偷了腥的猫。
　　
　　“这是……怎么了？”司南讶道。
　　步惊天远远袖手而立，目光复杂。
　　秦子峰一指聂水：“饭里被他下了药，他想杀萧坤。”
　　“杀我？为什么？”萧坤大惊。
　　秦子峰道：“那就要问问你是什么人了。”
　　萧坤不说话，司南叹了口气，一掀衣裳下摆，低头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无咎和无缺对看一眼，也跟着跪下。步惊天更是伏在了地上。唯有秦子峰一动不动，在一旁仿佛是个局外人。
　　“喂喂，你们这是干什么！”萧坤怒道，“我拿你们当朋友的，是皇帝又怎么样？又不是我想当的！要不是叔叔求我回去我才不回去呢！你们赶紧起来啊！”
　　几个人这才陆续站起来，萧坤转向聂水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聂水眼珠乱转，嘴角已有口水要流下。秦子峰伸出两根手指 “啪”的一声合上了他的下巴，并小心地不被口水蹭到。聂水忍着痛，嘶嘶地吸着气狞笑道：“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色急速变换着。“你”字刚一出口，忽然冲了过来。秦子峰脸色一变，几乎在他动的同时大吼一声：“趴下！”掠向离聂水最近的无缺，飞起一脚踹开了聂水，把无缺按到在地上。
　　聂水的身子被踢到空中撞向门口，刚刚碰碎门板飞出庙外，“轰”的一声炸开。破庙屋顶上的砖瓦被震得纷纷掉了下来，几个人趴在地上护住头。
　　
　　所幸爆炸并不猛烈，似乎只是为了自杀。秦子峰抬起头，无缺在他怀中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弯着嘴角轻声道：“谢谢。”
　　他的睫毛又密又长，犹如蝴蝶翅膀一般颤颤地忽闪。秦子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简短地嗯了一声，手一撑站了起来，向另外几个人望去。
　　这一看便不要紧，腿一软又差点趴下。另外四个人叠罗汉一样交替趴着，让秦子峰瞬间还以为几个人在进行垒球比赛。
　　
　　他仔细看了看，最下面的是司南，其次是无咎，无咎上面是萧坤，最上面是步惊天。
　　无缺也看傻了，走过去拍拍步惊天：“诶，没事了，再不起来就压死人了。”
　　步惊天连忙站起来，萧坤也一脸不满地爬起来，无咎整整衣服，伸手去拉差点断气的司南：“你没事吧？”
　　司南一脸苦笑地摇摇头。
　　秦子峰看明白了，刚才自己喊完趴下后，无咎便扑过来保护司南，萧坤晚了一步，只能压在无咎身上，而步惊天护主心切，也连忙挡住萧坤，形成了刚才他看到的那一幕。
　　
　　几个人爬起来后，惊惧地看向门外的一片血肉模糊。秦子峰看向步惊天道：“你们是一起的？”
　　步惊天点点头，又连忙摇摇头，道：“我们是一起来保护皇上的，但是属下不知道他要杀皇上。”
　　想了想又道：“现在想想，皇上这次出宫之后，他有时好像有些不对劲。偶尔会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但也就一两次。”
　　自言自语？秦子峰微微皱眉道：“你们是一起来保护皇上的？从什么时候开始？”
　　步惊天看了萧坤一眼，没说话，萧坤咳了一下，道：“这个，一年前我到皇宫的时候，叔叔就让他俩来做我的侍卫。我没觉得聂水要杀我啊？”
　　步惊天立刻跪下道：“属下奉魏王之命之命保护皇上，时刻警惕没有贰心。请皇上明察。”
　　萧坤摆摆手让他起来，见他神色有异，便道：“你和他感情很好吧？”
　　“回皇上，我们从小便是邻居。”
　　“恩，你不用跟着我了，想做什么便去吧。这里的事也和你没关系。”
　　“……”
　　“还愣着干什么。”
　　“谢皇上。请皇上务必要小心。”步惊天磕了个头，起身离开。
　　
　　秦子峰凝眉思索，既是这样，那魏王的嫌疑便很大了。
　　他摸摸怀中的盒子，有了主意。
　　




第九章

　　秦子峰慢慢踱到门外那堆模糊的血肉边上，摸出一根微型手电，不顾那恶心的碎尸块，蹲下来仔细寻找着什么。
　　“你看什么呢？”无缺皱着眉走来，在他身后站定，“咦，你拿的那个会发光的是什么东西？”
　　秦子峰没有答话，捡起一根树枝，从一滩血水中拨拉出来一样东西。
　　“喏。”无缺伸出手，秦子峰抬头一愣，接过他递来的手帕。
　　“谢谢。”他隔着布料小心捡起那块东西，又擦了擦，拿近了仔细研究。
　　那是一个只有小拇指指甲一半大小的长方体，看材料像是金属，上面布满凹凹凸凸的小点。
　　“你看得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吗？”
　　小外答道：“像是某种集成电路板，我猜应该是通话装置。”
　　秦子峰想起步惊天所说的“偶尔会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颇为同意地点点头。
　　
　　他凝眉思索的样子带着某种凛然的气质。曾经有人说他认真时是最性感的时候，甚至有人出巨资请他杀一个人，条件在旁边看他出手，只为了欣赏那不到一秒钟的全过程，掏枪、拉保险、开枪、转身离开，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优雅地如同在表演，使得杀人也成为了一种艺术。
　　现在无缺就这么失神地看着他的侧面，秦子峰感觉到他的目光，瞟他一眼，无缺回过神来，脸瞬间变红，立刻扭开头。
　　
　　“唉，你还真是古今中外男女老少通吃啊。”小外笑道，“某人好像春心萌动喽，你可不能无视。”
　　“老子是直的。”秦子峰头也未抬，把那个东西收好。
　　小外不以为然：“一日为直，不代表终身为直，掰啊掰啊也就弯了。”
　　秦子峰面无表情道：“我在和你说正事。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有别人进了时空隧道来到这里？”
　　“很有可能。”
　　
　　秦子峰皱眉，真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了。不知道对方所图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低头继续寻找，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看到的。
　　一块破烂的皮肤上，隐隐有一个他熟悉的图案，那个他曾经在薛子画身上看到过的奇怪标记，虽然只是一部分，却确定无疑。
　　当初他在薛府给他们看那张图案时，就感到暗处有一个人的心跳加快，浑身紧张，显然是认识这个标记。当时他们周围没有别人，只有可能是保护萧坤的步惊天和聂水。所以他故意不住客栈，给那人下手的机会。
　　
　　秦子峰关上手电走进庙里，无咎和司南正动手把简单铺成的床往里挪。
　　“晚上就在这将就一下吧。”
　　秦子峰皱了皱眉，放着好好的房子不住，要睡在一滩肉泥边上，他可不想干这种傻事。
　　所以，他咳了咳，严肃道：“各位，我有话要说。”
　　见四个人全都停下动作看向他，他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我知道你们一直对我的来历心存怀疑。今天，我想我需要好好解释一下，这样，以后有什么事也方便和你们说。”
　　
　　他的脸被跳动的火焰映的明明灭灭，低沉的嗓音带着某种蛊惑人神智的功能：“我曾跟你说过我来自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和你们这有很大的不同，无论是平时的用具、穿的衣服、说话习惯等等，你们想到的想不到的方面，全都不一样。别问我是怎么来的，这解释起来需要三天三夜。你们只要知道，我们那里的人发明了很多工具让生活更方便。”他拿出刚才那个手电，“比如这个，在晚上或者黑暗的地方，不需要火把就可以有光。”
　　几个人新奇地接过来左看右看，不停地开开关，秦子峰提醒道：“别直接盯着光看，对眼睛不好。”
　　片刻后，他等的不耐烦，咳了一下，见几个人重新看向他，才道：“这只是最简单的发明。我们还可以将很大的东西变小了随身携带，或者两个人在离得很远的不同地方，却可以相互说话，还可以看见对方的脸等等。”
　　“喂，变幻瓶是我给你的好不好。”小外抗议道。
　　秦子峰翻了个白眼：“你要我跟他们解释距银河系200万光年的星球上有生物存在吗？”
　　
　　见几个人都对他刚才说的话表示惊讶和怀疑，他索性道：“你们可以把这个当做是……妖怪的法术好了，但我不是妖怪，也不会害你们。解释这些，是因为以后我可能会用到很多在你们看来很奇怪的工具，或者做一些你们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事。我希望你们能够习惯。”
　　
　　几个人全都被他匪夷所思的话惊住了，半晌，无咎才挑了眉道：“也就是说，你最初的那身衣服，你的武功身法、还有你自言自语的习惯，全都是你们那里的？”
　　秦子峰点点头：“算是吧。其实说了这么多，我的主要目的只有一个——我说过我们可以将很大的东西变小了随身携带。所以我有房子，我们可以不用睡这。”
　　几个人还未平静下来，就又惊呆了。他笑了笑：“跟我来。”
　　
　　灭了在庙里生起的火，他出去找了一个离得较远的平坦地，拿出出变幻瓶，对他们道：“做好心理准备。”说完微微一笑，按下瓶顶，扔向远处。
　　“啊！”萧坤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又迅速用手捂住了嘴，不敢相信地看向那凭空出现的白色房子。
　　
　　秦子峰缓缓上前，将食指按在门铃旁的小屏幕上，“嘀”的一声轻响后，门自动弹开，灯光齐亮。他站在门缝泄露出的光线中缓缓一笑，露出整齐洁白地如同烤瓷过的牙齿，轻轻弯腰，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语带魅惑：
　　“欢迎光临。”
　　
　　今晚他实在给人太多惊讶。无缺迟疑着领先走来，秦子峰微笑着为他们开门，像是殷勤的绅士。
　　
　　仿佛进入了一个装满宝藏的房间，所有的一切都对他们充满巨大的诱惑力。目不转睛，好奇惊叹，连墙上壁灯的开关都被萧坤抚摸了好久。
　　
　　秦子峰知道要是一一为他们介绍房子里的每样东西，自己非疯了不可，所以干脆让他们自己看，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则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
　　那四个古代人还在兴致勃勃的到处乱看，讨论每样东西的用途。秦子峰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真有种看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我现在都怀疑这么做对不对了。”
　　“他们慢慢会适应的，都是些接受能力很强的人，不然你也不会选择他们做你的同伴。”
　　秦子峰沉默了一下，往后一靠，无奈地闭眼：“我现在像是在看一部狗血八点档电视剧，名字就叫做《当穿越时空成为事实》。”
　　小外笑嘻嘻地更正：“叫《穿越时空的爱恋》更贴切呦。”
　　“闭上你的鸟嘴。”秦子峰未睁眼，说完这句话便不再有动静，仿佛睡熟。事实证明他此时的举动是正确的，那几个充满惊讶与好奇的人有一堆问题想要问他，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在一旁窃窃私语。
　　
　　这种状态持续了三个小时还没有减弱的势头。直到秦子峰睁眼看向站在自己旁边有一段时间的无缺：“有事么？”
　　无缺指指墙上：“那个一直在动的东西是什么？”
　　秦子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到了整时，鸽子进进出出的开始报时，无缺一开始还吓了一跳，后来便喜悦地看着那只小鸽子：“啊，真好玩。它在干什么？”
　　秦子峰那充满童趣的钟表丝毫提不起兴趣，懒懒道：“报时。就是告诉人们几点……什么时辰了。”他站起身来，对那几个人道：“该睡觉了，以后再看吧。”
　　他简单教了一下怎么开关灯，怎么用马桶和水龙头，突然发现自己实在是很有耐心，就像幼稚园阿姨一样。
　　
　　教完这些，便该分床了。
　　沙发打开的话，可以睡两个人，也就是说，五个人总共有三张床。又一次用到秦子峰的独门秘诀——手心手背。
　　但他自己却不参与，独占那张水床，他不习惯和别人睡一起，在这个时候更不会发扬风格。
　　萧坤大叫道：“凭什么你自己一个人睡一张床！”
　　秦子峰平静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因为这是我家。”
　　萧坤沉默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他是皇帝也不例外，况且他并不拿自己当皇帝。
　　秦子峰明白这一点，所以与他相处的最好方法，就是把他当普通朋友。
　　
　　手心手背的结果是无咎和司南睡卧室，萧坤和无缺睡沙发。
　　分开的时候，秦子峰大有深意地看了无咎一眼，无咎嘴角含了笑，冲他眨眨眼。
　　很聪明嘛，这么快就学会作弊了。秦子峰淡笑。
　　萧坤和无缺两张脸拉得老长，虽然不乐意，但是结果如此，只得作罢。
　　
　　躺在床上，秦子峰却有些睡不着。平时习惯独来独往的他，家里第一次睡这么多人，感觉颇为怪异。
　　“想什么呢？”小外见他一直睁着眼，不由问道。
　　“我在想，旁边屋里那俩不会把床单弄脏吧。”
　　“……不是还有新的么。”
　　“也是。”秦子峰点点头，忽然跳起来，把门锁上后躺回床上。“晚安小外。”
　　“晚安。”
　　
　　半夜，一个人影悄悄来到卧室门口，小心地折腾了许久都没有打开那扇门，只得丧气地离开。
　　卧室内的人嘴角轻微地扬起，翻了个身继续安眠。
　　




第十章

　　窗外天色微亮，时间尚早。秦子峰睁开眼，看看许久不见的房间布置，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才是家的感觉，无论离开多久，依然会熟悉的如同手心的掌纹。
　　
　　他起身打开门，动作很轻地穿过客厅去洗漱，然后回到卧室坐在书桌前，准备好纸和笔。
　　“我需要皇宫的地图。能行么？”他拿起笔。
　　“有点远，我试试吧。”
　　根据小外的指点，秦子峰不停地在纸上添加着图形。半个小时之后，一张线条工整精确得有如印刷品的地图呈现在眼前。
　　
　　秦子峰丢下笔，仔细看了一下，皱眉道：“这是……围绕着一座山建起来的八卦图？但是跟八卦图好像又不太一样。还真没见过皇宫是这样的。”
　　“所以这叫架空历史。”
　　“……”
　　
　　秦子峰走出卧室，无咎无缺和司南都起来了。他瞟一眼开着门的卧室，床上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甚至连被子都已叠好，显然——他昨晚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不由暗暗冲无咎竖起了大拇指。
　　无咎冲他一笑。
　　
　　现在只剩萧坤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抱着枕头边迷瞪边念叨：“再睡一会……就一会……”
　　虽说都是朋友，但他毕竟是皇帝，所以大家也就不好说什么。但秦子峰就不同了，他大步走过去，伸手直接把枕头从他怀中抽出来，萧坤被这股大力带的凌空飞起，划过一道弧线，摔到了地上。
　　
　　“哎呦——”在他着陆的瞬间，剩下三个人都不忍地扭头闭上了眼睛。幸亏沙发不太高，不然够他瘸一阵。
　　萧坤顶着一头乱发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边揉屁股边瞪视秦子峰：“疼死我了，你下手太狠了吧！”
　　秦子峰无视他的不满，歪头用半是认真半是轻松的语气说：“你过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不知道为什么，萧坤感觉虽然秦子峰平时也是很好说话的一个人，脾气也不错，但是当他认真起来的时候，精致深刻的五官就好像失去了人气，会让人隐隐有种毛骨悚然的压迫感，不敢违抗。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乖乖地跟着秦子峰进了卧室。
　　
　　一眼看到摊在桌上的地图，萧坤愣了片刻便瞪大眼睛吸了一口气，扑过去道：“这这这……这是皇宫地图！你是怎么弄到的？”
　　秦子峰淡然地耸耸肩。
　　于是萧坤知道自己问也没有用，低头摸了摸那奇怪的纸张和笔痕，道：“你找我什么事？”
　　秦子峰递给他一根铅笔，要他标出自己住的地方、魏王住的地方、他最常经过的路线以及他们平时见面的地方。
　　萧坤接过笔却不动：“你……你怀疑我叔叔？”
　　“不是，只是犯罪嫌疑人，还不是罪犯。”
　　萧坤才不管什么犯罪罪犯的，只是着急道：“我叔叔是个好人，就算聂水想杀我也跟他没有关系。”
　　“哦？”秦子峰挑眉，“你这么确定？”
　　“恩。”萧坤点点头，“叔叔对我很好。他人很温和，但对我又很严格。要不是为了他，我才不想当这个皇帝。”
　　
　　见秦子峰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他继续道：“其实，我是在梓水城长大，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直到一年前叔叔找到我，告诉我的身世，并要带我回去。我想着当皇帝应该挺好玩的，就答应他了。但是没想到当皇帝那么麻烦。”
　　他撇了撇嘴，秦子峰顿时想到某电视剧里某某格格进了宫后闹的鸡飞狗跳的情景。那是他为数不多的看电视剧次数之一，就这样留下了心理阴影。
　　“叔叔教了我很多东西，在我想放弃的时候，也是他鼓励我，支持我。我曾听人议论过，如果我不回来的话，他是最有可能坐上王位的，但是当初却是他坚持要带我回皇宫的，所以，谁都可能杀我，但叔叔不可能！”
　　“那么听叔叔的话，干嘛还要跑出来玩。”秦子峰嗤笑道。
　　萧坤红了脸，粗着嗓子道：“爷就是憋久了想出来透透气，透完就回去！”
　　“我没说你不回去。也许你叔叔身边有人想害你。谁也说不准，还是谨慎些好。”
　　毕竟是关系到自己的性命，萧坤犹豫了一下，拿起那根铅笔。
　　“这样拿。”秦子峰纠正了一下，发现他还是握不稳，干脆拿回来，“算了，你说，我画。”
　　
　　在萧坤的回忆下，秦子峰在地图上详细地做了标记。他拿着笔在纸上指指点点，嘴里念念有词，半晌丢下笔问道：“我们能进皇宫么？”
　　“能，但应该只能在最外面住着。”
　　
　　秦子峰收好地图，走出去从冰箱里拿出些吃的，在微波炉里热了热，端上了餐桌。
　　几个人已经渐渐开始习惯他随时都会给人的惊讶，没多问什么，便乖乖地吃了。
　　不过，在秦子峰把房子凭空变没时，他们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秦子峰把变幻瓶收好，道：“现在我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我发现想害我们的人中，似乎有和我来自同样地方的。”
　　大家都愣了愣，才明白这个消息的可怕。在秦子峰展现了那些令他们震惊的先进技术之后，他们已然把他当成一个接近于神的存在。而现在，另外有“神”想杀人，而且也许还有不止一个，单凭他们几个对抗的话，希望似乎有点小。
　　
　　其实，这可以说是他们对现代社会的一个误解。因为秦子峰使他们第一次见识到了如此神奇的发明，且他本身又是一个身手不凡的王牌杀手，再加上小外对他的帮助，使得几个人就以为他们那里都是他这样强大的、会使用各种工具的奇人，而不自觉对他来自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与憧憬，还有莫名的敬畏。
　　这种认知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后来的亲眼所见才，令他们逐渐清楚那个世界的真实面目。
　　
　　秦子峰继续道：“现在很显然的是，我们在同一条船上。有人想杀我们，而且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强大。”
　　小外插嘴：“啧啧，这句话由你这个世界顶尖杀手的嘴里说出来，感觉有点假。”
　　“我只是擅长做蛋糕和杀人而已。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多些同盟总是好的。”秦子峰低声答道。
　　“学会谦虚和与人合作了，不错，环境果然能改变人。”
　　秦子峰不置可否，接着对他们说：“所以我以后会教你们一些使用我们那里的工具的方法，以应对突发状况。但现在还是要先回皇宫。我们什么时候能到？”最后一句话是冲着萧坤说的。
　　“不休息的话，傍晚便能到了。”
　　“好，越早越好。”
　　
　　无咎和司南驾车，一前一后风驰电掣地驶过一些镇子。中午草草吃了些东西，便又继续赶路。
　　“哥，我饿了……”不一会，无缺便小声抱怨。
　　无咎脸色不变：“等到了皇宫，让你敞开了肚皮随便吃。”
　　“啊啊啊我要吃穷萧坤那小子！”想到皇宫里的美食，无缺顿时来了精神。
　　无咎回头，淡淡道：“记住，在别人面前要叫他皇上，不然会被砍头。”
　　无缺吐了吐舌头。
　　
　　赶了许久，萧坤掀起车帘看看四周，告诉他们还有半柱香的功夫就能到。
　　秦子峰抬手看表，下午4：05，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把假发套戴上。不一会，司南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马上就到了。”
　　秦子峰掀起车帘坐在他旁边，赶了一天的路，他的脸色却丝毫不见疲倦，于是秦子峰对这个“小白脸”不由刮目相看。
　　其实他也早就想到了。当初在洛月楼里，深藏不露的李总管都对他那么客气，这个颜司南肯定是个人物。
　　不过他也没兴趣问。
　　
　　几个人顺利地进了皇宫，一堆太监宫女围上来迎接皇帝的归来，看样子萧坤不在的这些天把他们急坏了。一位公公悄声提醒他要赶快去给太后请安，他却不急，吩咐完另一个管事的太监给秦子峰他们安排住处，才向太后处赶去。
　　
　　四个人被安排到蘅芜斋住下，晚饭由宫女送来，菜色丰富精致。无缺饿了半天，吃的津津有味，然而秦子峰只简单吃了一些便放下筷子，回到房中摊开那张地图仔细研究。
　　
　　无缺慢慢踱到他身旁，拢了袖子道：“你在研究什么呢？”
　　“地图。”
　　无缺的鼻子差点气歪，他当然知道这是一张地图！转转眼珠，他又道：“你在想办法监视魏王吧？”
　　“恩。”
　　“需要我帮忙么？”
　　秦子峰终于抬起头，看着他语气淡然：“不需要。”
　　无缺嘴一扁，瞪眼看着他低下头去继续涂写，几秒钟后又重新抬起头：“也许需要。”
　　




第十一章

　　无缺眼一亮，但立刻装作很不在乎的样子：“哼，这可是你求我的。”
　　秦子峰不理会他的废话，径直问道：“会轻功么？”
　　“当然，我‘公子揽月’的名号白叫啦？”
　　“能跳多高？”
　　“这……得看怎么跳了。”
　　“这么说吧，”秦子峰拿着笔指指上面，“能直接跳到这么高的房顶上吗？”
　　无缺抬头看了一眼，轻蔑道：“带个人上去都可以。”
　　“行，晚上跟我出去。”秦子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事先说好，要是出了事，各自跑各自的，我可没工夫管你。”
　　无缺握紧拳头咬牙狠狠翻了个白眼，语气抑扬顿挫：“谁要你管！”
　　
　　夜色已浓，秦子峰换好夜行服，带好手套，腰间勒了一个工具包。无缺也换好了衣服过来，一身黑衣英姿挺拔，合适的剪裁勾勒出他瘦削却不单薄的身材。
　　
　　秦子峰轻轻打开窗户刚要出去，忽然又想起什么，回来凑到无咎耳边说了句话。
　　无咎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秦子峰咧着嘴摆摆手，跟无缺一起翻出窗户，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司南离得近，不小心听到了，顿时脸红过耳。
　　无咎衣袂翩翩地向他走来，脸上带了一丝诡笑。
　　秦子峰刚才说：“我们很晚才会回来，春宵苦短啊。”
　　
　　“你跟我哥说什么了？”无缺一出去便问道。
　　“少儿不宜。”
　　“什么？”
　　“没什么。”
　　无缺哼了一声，继续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秦子峰忍不住回头敲了他脑门一下：“少说点话，跟着我就行了！”
　　无缺揉揉头，委屈又哀怨地看他一眼，不说话了。
　　
　　熟记了地图，秦子峰轻车熟路地带着无缺在皇城中穿梭，进入了魏王王府，直奔书房。
　　“不会被发现吗？”无缺不放心道。
　　“不会，萧坤和他在院子里赏月叙旧呢。”
　　“赏月？”无缺抬头看了看那一轮圆月，不由喃喃自语道：“啊，七月十五了呢……”
　　“在这帮我把风。”秦子峰说完，轻巧地翻入书房。
　　
　　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他看清了书房的布置。戴上特制的眼镜，也没发现有什么红外线报警器之类的东西。一切都很正常，就是一个古代书房的样子。
　　他从包里摸出一个纽扣大小的窃听器，轻轻贴到书桌底下，又用绳枪飞到梁上，在一个极为隐蔽的角落固定住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做完这些，也不过几秒的时间。
　　出去的时候，等在门口的无缺吓了一跳：“这么快？”秦子峰招手示意他快走。
　　
　　蘅芜斋的房内，两个赤.裸的身体正在纠缠。汗水顺着紧贴的肌肤一路滑下，蜿蜒的水渍折射出某种朦胧的、艳丽的光芒。无咎逗弄着身下之人胸前娇小的花蕾，时而轻啃慢舔，时而狠狠噬咬，另一只手则在他身后不轻不重地画着圈，偶尔试探般地伸进去，又飞速地抽出来。
　　司南的汗水将头发濡湿在脸颊和脖子上，他在这样的挑.逗下，发出犹如哭腔一样的呻吟。无咎轻轻道：“一年不见，你这里……还是这么销魂。”
　　司南已经没精力答话，只忍不住想蜷起身子。无咎制止了他的企图，舔着他的耳珠：“想要吗？求我啊……”司南咬着唇不说话，他叹口气道：“是啊，连皇上都看上你了，你还来求我做什么呢。你只要答应了他，可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呢。”
　　司南强忍着喘息：“没有……我、我和他没什么。我的心意……你又不是不知……”
　　“道”还未说出口，他的眼睛猛然睁大，指甲狠狠地嵌入无咎背部的肌肉中。
　　“你是我的……知道吗？只是我的。”
　　床板有节奏地晃动起来。
　　
　　皇宫中忙碌的两个人又到了一座楼下。秦子峰左右看了看，掏出绳枪对准楼顶，对无缺道：“上去。”
　　说完一扣扳机，绳索收起，他整个人腾空而起，瞬间到了屋顶，无缺抬着头目瞪口呆，也连忙跳了上去。
　　“你……你能上来为什么还问我会不会轻功？”
　　秦子峰收起绳枪答道：“不会就不带你了。”
　　“你……”无缺不知该说什么，秦子峰已经又安好一个针孔摄像头，低声道：“快下去。”
　　
　　两人轻飘飘地落了地，无缺气鼓鼓地撅着嘴巴跟在他身后，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树枝。“啪” 的断裂声在安静夜晚有些被放大，秦子峰立刻把他拽倒。巡逻的侍卫警觉转头喝问：“什么人？”拿了火把走近。
　　无缺趴在秦子峰身上，两个人大气也不敢出，死死地贴在墙根下。
　　“小刘，听错了吧，八成是野猫。”
　　
　　无缺的嘴贴在秦子峰的胸口，鼻子里轻轻呼出的热气触到了薄薄的衣料，灼热而小心。尽管精神高度紧张，危险就在靠近，他却仍然感到秦子峰流畅的身体线条，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的肌肉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胸膛，都令自己怦然心动。
　　无缺想，这就是喜欢了吧。
　　“嗷——这场面太少儿不宜了，活生生的限制级镜头啊，我捂着脸羞涩地跑开了……”小外出来捣乱。
　　秦子峰不能说话，狠狠地冲空中竖起了中指。
　　
　　“哪有人啊，赶紧去那边巡逻吧。大晚上的，谁没事出来乱跑啊。”
　　脚步声渐渐远了。无缺抬起头，眼睛在夜幕下亮的惊人。他轻轻道：“子峰，后天是我生辰。”
　　秦子峰一愣，才明白过来生辰就是生日。
　　无缺软软地趴在他身上微笑，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记得送我礼物啊。”
　　秦子峰点点头，忽然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上，无缺一愣，还未来得及脸红，就听他在自己耳边轻声道：“嘘……”
　　脚步声又响起，一个声音道：“你看，没人吧，都说了是野猫，你也太谨慎了。”
　　原来是去而复返的侍卫。这次是真的离开了。秦子峰松开手，见他依然不动，平静道：“现在可以起来了。”
　　无缺撅着嘴爬起来，一脸的恋恋不舍。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就这么有惊无险地在各处安装了摄像头，两个人绕着皇城走了小半圈。秦子峰拿着最后一个多出来的，摸了摸下巴，顿时有了主意。
　　“跟我来。”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无缺连忙跟上。
　　
　　“这是萧坤睡觉的地方。”秦子峰一脸恶作剧的得意，“在皇帝的寝宫里安装针孔摄像头会看到什么呢……Oh my God我迫不及待了。”
　　“……变态。”小外如此评价。
　　秦子峰正色道：“我这是为萧坤的安全考虑。如果有人用美色诱惑他呢，如果那个人是跟聂水他们一伙的呢，我看到后也好及时营救不是？”
　　“……为自己找借口的变态更变态。”
　　秦子峰自动忽略他的话，一个漂亮的后折腰翻下，无声地跃下了屋顶。
　　
　　这时已过午夜，大部分人都已入睡。萧坤更是悠哉地打着小呼噜。秦子峰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工作，神不知鬼不觉地又退了出去。
　　无缺坐在屋顶等他，他走过去刚想说话，便看到他闭着双眼一脸安静，原来是睡着了。
　　秦子峰看看表，已经两点多了。今天一直赶路，两人又在皇宫里溜达了五六个小时，也难怪他困得不行了。
　　秦子峰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坐下。月华皎洁，巍峨的皇城在他们脚下无限地延伸，隐隐构成某种古老而神秘的阵法，没入到无边的夜色中。
　　只有两个人，在安静的夜晚。
　　
　　他似乎也不想打扰这片刻的宁静，抬头看星光璀璨的美丽夜空。无缺却正好头一歪，迷迷糊糊地醒来，见到他在旁边，露出一个睡意朦胧的笑容：“啊……你回来啦……”
　　秦子峰在他面前蹲下来：“回去再睡。”
　　无缺伸手欲揽他的脖子，秦子峰拍开他的手，指了指后背。
　　无缺撅了撅嘴，爬上他的背，秦子峰扭头道：“抓好，掉了我可不管。”
　　背上之人勉强应了一声，意识迅速消退，在睡梦中两只胳膊下意识地搂紧。
　　
　　秦子峰背着无缺往回走，眼见蘅芜斋已不远，他却突然脚步一顿，随即迅速隐到黑暗中，轻轻放下无缺。
　　无缺刚一醒来，便被他捂住了嘴。秦子峰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大声说话，咱们的屋子被人监视了。”
　　




第十二章

　　无缺露出的眼睛立刻瞪大。秦子峰放下手，指指前面耳语道：“看见了么？那里，草丛中趴着两个人，”又指指另一边，“还有那边，远处的那个屋檐下也有两个人。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房子的四个角各有两个人全天监视着我们。”
　　无缺连忙问道：“那……他们有没有发现我们出去？”
　　“出去的时候还没有人。应该不知道。”秦子峰仔细看了看，“他们的角度应该无法看清屋子里的状况，只是看有什么人进出。”
　　“现在怎么办？”
　　“从那里回去。”秦子峰指了指斜前方，“那是个视觉死角，只有这两个人能看见。我们不要打草惊蛇，用最快的速度过去就好。”
　　无缺眉梢一挑，从怀中摸出个东西笑道：“用迷香是不是更好？咱们这是上风处。”
　　秦子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要用你用，我不需要。”
　　无缺悻悻地把迷香收起来。
　　天上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了月光。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眨眼间翻进了窗户。
　　
　　无咎司南还未睡，见他们进来忙迎上去，秦子峰立刻示意他们不要说话，迅速在每个房间里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窃听装置和监视设备，方松了一口气：“好了，没事了。”
　　“怎么了？”
　　“咱们被人监视了。”秦子峰边脱衣服边回答。看见几个人警惕的神色，他笑了：“在外面，没事。就跟平常一样。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们也早点睡吧，我回去了。”
　　两个人估计没少折腾，这么晚了还特意等着他们回来，这让他怪不好意思的。
　　
　　临走时，他不忘飘一眼司南。衣领下白皙的皮肤上一点隐隐的红痕，妖娆靡艳。
　　他暗自笑笑，有种当媒婆的感觉。
　　
　　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笔记本，调试了各个摄像头的情况，均工作正常。他满意地关上电脑，躺到床上。
　　
　　“子峰，后天是我生辰，记得送我礼物啊。”黑暗中，无缺的话在脑海中响起。
　　送什么呢？秦子峰翻了个身，眼睛忽然一亮，嘴角泛起促狭的笑容。
　　哈哈，那个应该还在，就送那个好了。
　　
　　第二天一早，宫女们便送来了早饭。知道有人监视，四个人故意大声说笑，在屋里弄出很大的动静，或者在屋外来回溜达，乐此不疲。
　　晌午还没到，萧坤便兴冲冲地跑来，伴随着一声“皇上驾到……”几个人还未来得及行礼，太监宫女等人就被他轰到了外面。
　　“今早去给老太婆请安，她拉着我唠叨半天。”萧坤端起茶水一饮而尽，随即压低声音道，“怎么样，昨晚还顺利么？”
　　几个人把有人监视的事告诉他，他大吃一惊，道：“什么？是我叔叔派来的？”
　　“还没有确定，但是我们得注意了。”
　　
　　几个人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秦子峰道：“对了，给你们看样东西，先说好，谁也别出声。”
　　进了房间拿出笔记本，开机、启动，无缺伸手轻抚那屏幕：“这个……这个里面有画在动？”
　　
　　调出那些摄像头画面，几个人都乖乖地没有出声，仅用眼神表达了无限的惊讶，瞪得眼珠子快要出来一般。无缺压低声道：“这……这是昨晚咱们去过的地方？可以在这里看见？”
　　正说着，一个画面里走出一个宫女，消失在一个镜头后又出现在另一个镜头里，然后拐了个弯，向其他方向去了，离开了摄像头的范围。
　　秦子峰好笑地看着他们抱着屏幕恨不得钻进去的样子，心想哪天有机会一点要给他们放一部特技灾难大片，还得是3D的，真想看看他们吓得屁滚尿流抱头痛哭的样子，没准还能吓傻一个。
　　
　　他幻想完了，懒洋洋地靠在床头，问萧坤跟他叔叔聊得怎么样。
　　萧坤一拍脑门：“我正要跟你说呢，我叔叔一会就要出去，三天后才回来。”
　　“去哪？”
　　萧坤一脸欲哭无泪：“好像是为给我选秀女的事，老太婆一直催我娶老婆呢。”
　　“不过，”他立刻挺直了胸膛，“我会反抗到底的。司南，你放心！”
　　
　　“噗——”秦子峰一口水全喷到了地上。
　　司南在众人的目光中期期艾艾道：“我、为什么要我放心……你是皇帝，立后纳妃是应该的……”
　　萧坤向前大跨了一步，握拳道：“自从三年前你请我吃了那碗馄饨起，我就发誓，我一定会当牛做马地报答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司南后退一步，低下头：“皇上吉人自有天相，草民只是恰好路过而已。皇上万金之躯，草民恐怕承受不起。”
　　
　　“嗒”，秦子峰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起身道：“我东西落在楼下了，我去拿。”
　　无咎也立刻拉上无缺找个借口离开。
　　三人一块出了屋关上门，往前走了几步，相互心领神会地看了看，立刻悄悄潜回来趴在门缝上偷听。
　　
　　“太恶劣了太恶劣了！”小外狂叫，“偷听别人说话是不道德的！”
　　秦子峰没理他。
　　
　　只听屋内萧坤道：“司南，我从来没觉得我跟你有什么不同。甚至我还觉得我配不上你。对，我是皇帝，可这又不是我想当的。这皇宫让我觉得很压抑，现在又有莫名其妙的人想杀我。我只有跟你们在一起时才感到放松。这次我跑出去也是为了去找你……”
　　司南没有说话，萧坤又继续道：“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反正我就是喜欢你，和你分开后我天天跟疯了似的想你，你都不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
　　
　　“恩，我明白的，一定很辛苦。”司南低声道。
　　“有你这句话，再辛苦我也不怕！”门外的三个人仿佛都能看见萧坤那双闪闪发光的眼。他又续道：“所以我就决定跟着你了！哪怕是天涯海角，只要有你，我都愿意！”
　　“可是……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萧坤缓缓道：“其实我知道的……是无咎吧，你每次看到他，眼睛就好像会发光一样。”
　　秦子峰不由失笑，这比喻真逗，说的跟俩电灯泡似的。
　　
　　“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接受我的！还有，门外偷听的，大热天的怪不容易，进来喝口茶吧。”
　　话音刚落，几个人立刻作鸟兽散，从不同方向飞下了楼。
　　
　　三个人坐到一起假装说话，楼上的两个人不一会也下来了。一时间，假装咳嗽的声音不绝于耳，小外嘲笑道：“瞅这一屋子气管炎，小心内伤。”
　　秦子峰若无其事冲他俩招呼道：“嗨，你们说完了？我们正在讨论明天无缺的生日……生辰怎么过。”
　　萧坤惊喜道：“无缺你今年多大？”
　　“十九岁。”
　　“哈，小孩，叫大哥。”萧坤一搂他，“我二十一。你还没有成年呀。打算怎么过？”
　　无缺转向秦子峰：“子峰，你们那里是怎么过生日的？”
　　秦子峰愣了一下，生日……他几乎都没有过过生日。没人知道，也没有人记得。
　　
　　失神了片刻他方道：“有很多形式。一般会吃蛋糕，就是一种又软又甜的点心，不同大小的都有，上面有可以吃的花和图案。”
　　“真的？什么样子？你会做吗？我想吃……”无缺充满希翼地望着他。
　　秦子峰想了想，微微一笑：“好，明天给你做蛋糕。但我们得去我那个房子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最好出皇宫，离开那些眼线。
　　
　　对于如何甩开那些监视他们的人，则有两个方法，一是偷梁换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二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去，然后找个理由把他们都抓起来。
　　萧坤一拍大腿：“当然是第二个方法了，而且还要让他们吃点苦头。他奶奶的，想起这个我就来气，居然敢监视咱们，爷爷我可不是吃素的。”
　　秦子峰忍不住笑了：“好，那你多调些信得过的侍卫，咱们把他们隐入埋伏，来个瓮中捉鳖。”
　　




第十三章

　　第二天早上，无缺醒来第一眼便看到枕头边上有一张纸，打开一看，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生日快乐！后面还画了一个很丑的笑脸，咧着嘴冲他乐。
　　无缺虽然看不懂他的字，但还是被那个勉强认出的笑脸逗得忍俊不禁，小心翼翼地收好，像是拿着一件稀世珍宝。
　　
　　过了没多久，蘅芜斋便热闹起来，十几位宫女太监在门口排着队，手上均捧了满满的东西，身后还有一溜箱子。报礼官大声熟练地念着礼单：“……赏莲瓣琉璃香炉一顶、白瓷凤纹烛台一支，赏乌银屏风一座、如意雕花藤椅四把，赏秋香色缀丝绸缎十匹、银红宫绸纹瑞罗十匹……”
　　
　　无咎无缺的家族说得上是实力雄厚，两个人见惯了大场面，不至于被如此流光溢彩琳琅满目的东西弄花了眼，但是收到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送来这么多礼品，仍是感到十分感动和惊喜，更何况，这人有一个颇能唬人的身份——当今圣上。
　　无咎还告诉无缺，家里传来了消息同意他们追查此事。这也算是某种形式上的礼物。
　　
　　一群人忙忙碌碌，终于把东西都搬进来了。刚刚简单的整理好，萧坤便阵仗十足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今天天气不错，跟朕出去晒晒太阳吧！”
　　连多余做戏的话也懒得说，萧坤兴致高涨地惦记着他们的捉鳖大计，有些迫不及待。
　　几人俱是忍住笑跟着他身后，浩浩荡荡地出了蘅芜斋。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到了御花园。已近正午，太阳毒辣，萧坤便叫几人在凉亭歇下，宫女们端上凉茶与水果。周围绿柳隐隐，草木葱茏，是隐蔽和埋伏的好场所。
　　
　　秦子峰和萧坤暗暗交换了一个眼色后，猛地站起身来喊道：“来人啊！有刺客！保护皇上！抓刺客啊！！”
　　一时间人声嘈杂，事先布置好的侍卫们呼啦一下涌了出来。几个人一边默契地做出保护萧坤的样子，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紧张地等待着。不一会，八个人便陆续被扭到了萧坤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对皇上图谋不轨！”无缺装模作样地喝问道。
　　“算了算了，不要让他们扰了朕的好兴致，押下去关到天牢里，到时候朕亲自审！”萧坤摆摆手，那八个人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侍卫们带走了。
　　
　　大功告成！萧坤对众人道：“刺客已被擒，你们都下去吧。”闲杂人等纷纷退下。
　　五个人相视一笑，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一路飞驰着出了皇宫。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只鸽子冲天飞起，飞向远方。
　　
　　无咎抬起眼看到那只鸽子，刚要动手，秦子峰按住他摇摇头。无咎明白了他的意思，放松下来，秦子峰又转头道：“萧坤，如果他给你选秀女，你既要像以前一样不愿意，又不能反抗的太厉害，明白吗？”
　　萧坤缓缓点头：“明白，就是欲擒故纵吧。”
　　
　　在皇宫外找了无人的地方变出房子，刚一进房间，无缺便轻松地大笑出来。剩下几个人也忍不住笑出声，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像是恶作剧后的孩童。
　　秦子峰开了一瓶cheval blanc，倒在高脚玻璃杯中：“尝尝。”
　　司南喝了一口：“很像班岩进贡的葡萄酒。”
　　秦子峰猜班岩是一个国家名，笑了笑：“这就是一种红葡萄酒，你们慢慢品尝。”他走进卧室，关上门开始翻箱倒柜。
　　“你找什么呢？”小外很好奇。
　　“找到了！”秦子峰从柜子底拽出一个东西拍了拍，“哈，就是它了。”
　　“你……你该不会是要……送……”
　　秦子峰一脸严肃：“哎哎哎，天机不可泄露啊。”
　　
　　打开门，他拎着那东西走到无缺面前：“喏，这是送你的礼物。”
　　无缺一愣，伸手接过上下打量：“这个……这是一只熊？”
　　“嗯，我们那里的一种玩具，做成各种动物的样子，看着比较……可爱。”秦子峰没说这一般是送给女孩的，反正这里也没人见过。
　　无缺爱不释手地搂着那只毛绒绒的抱抱熊，捏捏它软软的鼻子和耳朵，笑眯眯道：“谢谢你啊。”
　　秦子峰简短地嗯了一声，随即道：“我要去做蛋糕了。”
　　
　　他嫌宽大飘逸的古代衣裳碍事，换上自己的T恤和裤子，挂上围裙洗净双手开始工作。修长灵活的手指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将面粉、泡打粉、牛奶等材料放入一个盆中，正在打鸡蛋，门口探出一颗脑袋：“呃……需要帮忙吗？”
　　秦子峰把蛋壳丢入垃圾桶：“不用。”
　　“那……我可以在旁边看吗？”
　　“我不喜欢被人打扰。”
　　无缺失望地缩回了脑袋。
　　“你做蛋糕时的样子比你杀人时帅。”小外如此评价。
　　“自身基础太好，没辙。”秦子峰撇撇嘴角。
　　“……”
　　
　　将打好的面糊倒入模型中，放进烤箱设定好时间和温度，秦子峰擦擦手走出了厨房。几个人都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无缺一直搂着那只抱抱熊，模样颇为逗人。
　　秦子峰见他们都没有事做，进屋找出了一盒拼图。“给你们玩这个。这叫拼图，照着盒子上的图案，把这些拼块拼成一整幅图就成。”
　　“这……有多少块啊？”萧坤扒拉着那堆小山似的拼块惊讶地问。
　　“一千块。”
　　“你平时没事时就玩这个？”司南问道。
　　“不是经常。不过玩拼图是锻炼眼力和耐心的很好方法。”
　　几个人开始兴致勃勃地玩起来。无咎忽然抬头道：“你是做什么的？”
　　秦子峰从容一笑：“我是蛋糕师，专门做蛋糕的。”
　　“做蛋糕的人，身手居然这么好？”
　　秦子峰不紧不慢道：“没事干的时候，就去当杀手赚点小钱。”
　　“蛋糕师才是你的兼职好不好。”小外忍不住纠正。
　　
　　“杀手？就是接了主顾的钱后去杀人？”无缺想知道他所说的杀手是不是跟自己理解的一样。
　　秦子峰点点头。顿了顿，仿佛为了补充些什么，他淡淡道：“我只杀我认为该死的人。想要当世界的清道夫，就不能怕脏了自己的手。”
　　说完这些，他便垂下眼帘，不再看他们一眼。
　　
　　几个人相互看看，默契地低下头，很快沉浸在拼图中不停地讨论着，气氛渐渐热闹起来。秦子峰在旁边看着，注意力却没落在他们身上，像是茫然地看向远处。
　　身旁是不属于他那个世界却又真实存在的几个朋友，坐在聚集了一切高科技元素的房间里，穿着古代衣服，是彻彻底底的“古人”，却在玩着拼图。
　　这一切突然给他的感觉很恍惚。像是看电视剧一样不真实。虽然他自己本身在很多人眼中就很不真实。
　　世界顶尖杀手，全球通缉榜头号通缉犯，暗地里却有许多国家和组织想吸收他。而他则从来都是独自一人，来去无牵挂。
　　他为人并不冷漠，但能真正进到他心里的朋友不多。然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对这几个人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好感。或许人类都是孤独的动物，需要相互温暖。
　　假如不能再回去，带着他们穿一次时空隧道也不错。或许能到希腊神话的世界呢。
　　
　　“叮”的一声，烤箱时间到了。秦子峰站起身，走进了厨房。拿出蛋糕正要裱花，门口一暗，多了个人影。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无缺抱着大熊靠在门框上，见他不说话，又进来了两步。见秦子峰依然没赶他，上前一大步凑了过来。
　　诱人绵软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无缺口水横流，直着眼看秦子峰挤好奶油要往蛋糕上抹。
　　秦子峰忽然一笑，毫无征兆地迅速伸手沾了一块奶油抹在他嘴唇上。见无缺还在发呆没反应过来，他露出一个极为温柔的假笑：“乖乖地出去呆着啊，别跟这碍事。”
　　无缺呆了呆，面皮倏地变红，伸舌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油，搂紧了抱抱熊走出厨房。
　　
　　“刚才那个动作……啧啧啧，我就不评价了。”
　　秦子峰低头不语，一朵花在他指尖绽放，开在松软的蛋糕上。
　　
　　几个人拼得专心，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秦子峰端着做好的蛋糕走出来：“蛋糕做好了，来吃吧。”
　　无缺立刻丢下拼图跳起来冲过去，在看到蛋糕的刹那，他双眼放光，一步一步走近，半晌才道：“这些花好漂亮……做的真像……”
　　
　　蛋糕周围有三层复杂的白色花边，上面有一片淡粉色和嫩黄色相间的、婴儿拳头样大的精致花朵，配了几片绿叶，栩栩如生。旁边摆着樱桃、草莓和猕猴桃切片，鲜艳的颜色极为诱人。
　　“我能问一下这些虽然变了颜色、但我还是能看出来是玫瑰花的设计是什么意思吗？”小外清清嗓子道。
　　秦子峰淡定地回答：“我做这种花最顺手。”
　　
　　他把刀子和小盘递给无缺：“你来切。”
　　无缺举着刀子手足无措，左看右看舍不得下手，几次要碰到奶油时都又迅速拿起来。萧坤在旁边看着眼馋，着急道：“快切啊！你不切我切！”
　　无缺立刻一副老母鸡护住小鸡的架势：“不成！这是子峰给我做的！是我的！不许你碰！”
　　无咎抱胸在一旁道：“你该不会是想自己一个人吃掉一整个蛋糕吧。”
　　看无缺的样子很想说是，但迫于众人的目光压力，还是一脸悲痛地摇摇头，忍痛割爱道：“不是……大家一起吃啊……”
　　他咬咬牙，一刀切下去，大义凛然的表情像是切向自己身上的肉。
　　
　　“你不教他们生日歌么？”
　　“……休想。”
　　




第十四章

　　魏王提前一天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秦子峰正教几个人用手枪。他简单讲了一点理论知识，刚教完怎样上弹夹拉保险栓，就在笔记本的监视画面上看到魏王府忙碌起来。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魏王。只见他面白无须，虽已中年，但保养得当，就这么远远地看去，俨然是一个翩翩佳公子。他回府不一会，几个人就看见另有一队人向魏王府行来。
　　秦子峰打开窃听器的音频，隐约听见太监尖锐的嗓音：“太后驾到——”
　　太后走出了轿子，几人都是吃了一惊。他们之前总听萧坤叫她“老太婆”，秦子峰更是以为是个慈禧那样的老太太，没想到这太后居然容色美艳，看样子也就三十岁出头，举手投足有少女所没有的成熟风情。魏王起身后连忙迎上前，两人走入了书房，摒退了其他人，说话声清晰起来。
　　
　　他们所谈正是此次选秀女之事。听魏王的意思，他物色到了一个绝佳人选，此女容貌倾城，且身家清白，为人端庄贤惠，一定会改变皇上之前的态度。
　　太后听他如此说，软软笑道：“有如此绝佳人选，魏王倒甘心把美人拱手送人。真是尽职尽责，半点私心也没有啊。”
　　魏王笑道：“太后说笑了，在微臣眼中，没有人可与太后媲美。”
　　
　　几个人正听着不对劲，就见魏王从身后搂住太后，手在她身下乱摸，纠缠中扔出一件件衣服。太后俯身撑住桌子，两个人下半身均被那书桌挡住，然而他们要干什么却已经不言而喻。
　　
　　这边的四个人面面相觑，那边两个人刻意压低的喘息声和东西摇晃的声音已通过书桌下的窃听装置清楚地传过来。剩下的三个人均是面色尴尬，红了脸皮不敢再看。秦子峰略觉好笑，咳了一声，把声音关掉。
　　再开着声音那可就真是R级镜头了，这些封建小盆友们估计还接受不了。
　　
　　他瞟了一眼屏幕，却忽然觉得不对。
　　那魏王此时此刻脸上居然面无表情，平静的神色甚至带了几分诡异。无论如何这不是一个沉浸在鱼水之欢的男人脸上不应有的反应。一阵猛烈的动作后，太后扬起头似是叫出了声，魏王身子亦是一颤，两人慢慢停了下来。
　　魏王搂住她，亲吻她的脖子和脸颊，秦子峰忽然发现他的嘴在动，原来是在说话。他连忙把声音打开，却只听见他道：“你若不同意，我便想其他办法。”
　　太后闭着眼叹息：“我同意。都依你，一切都依你。”
　　
　　只有屏幕前的四个人看见了魏王嘴角的那抹冷笑。
　　秦子峰真后悔刚才把声音关掉。装什么纯情！又不是没见过。
　　
　　太后离开后，魏王出了书房，叫人来吩咐了一些话。不一会，一个戴了面纱的白衣女子上了一顶小轿，被悄悄抬出了魏王府，速度极快地离开。
　　“他们去的方向是……？”
　　“萧坤的寝宫。”秦子峰把从未打开过的寝宫画面调出，心里隐隐不安，“萧坤现在在哪？”
　　“魏王府又来人了……是萧坤！”
　　萧坤与魏王看样子像是寒暄了几句，便又离开。与此同时，寝宫那里的画面显示，那个戴面纱的女子已走了进去，一个太监在门外与她说了些话，便关上了门。
　　
　　偌大一个寝宫，只有那个女子一个人。她摘下面纱，是一张我见犹怜的脸。她左右看了看，忽然间诡异一笑。几个人眼睁睁地看见“她”的身材变高，肩变宽，胸变平，五官迅速发生变化，那张变化后的脸令众人失声惊呼：那赫然是司南！从头到脚都一样！
　　
　　司南呆呆道：“这，这是易容么？”
　　“这是变形！电影中有这种功能的不是机器人就是外星人！”秦子峰也被惊到，猛然看见了“司南”衣领处露出的一点颜色，仅仅是一点，他却注意到了：“那个标记！他也有那个标记！”
　　无咎扭头看向窗外，沉声道：“有许多人过来了，速度很快。”
　　秦子峰迅速抄起笔记本：“他们要撕破脸动手了！快去救萧坤！我们得离开这！”
　　他从二楼一跃而下，扔出变幻瓶。深蓝色的汽车“砰”的一声出现。他替他们打开后边车门，自己则从车顶翻过，轻松地像是越过门槛，打开前门坐了进去，拧转车钥匙。
　　几个人快速坐进来。他表情冷峻地提醒他们扶好，一踩油门，汽车冲了出去。
　　
　　魏王府离萧坤寝宫的距离比他们要近得多。还未开出去多远，一批穿着侍卫服饰的人便迎面跑来。秦子峰猛按喇叭，然而这些没见过汽车的人依然一边惊疑地打量这个金属怪物，一边不怕死地聚集上来。
　　秦子峰猛踩刹车，双手使劲打方向盘。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妈的你们倒是躲开啊！”
　　后排的三个人被甩的歪七扭八。旋转的车身虽然在减速，却也撞开了几名侍卫。兵器戳在汽车外壳上砰砰直响。所有人都开始惊恐地退后，秦子峰连忙瞄准人群的缺口开车冲了出来。
　　他的脚没有离开过油门，仪表盘速度显示已超过了100公里。他一打方向盘，在一个路口拐弯，转入旁边的路。
　　“来不及了，我们抄近道。”他从后视镜看到三个人苍白的脸色，居然忍不住笑了，“怎么样，刺激吧？”
　　这时他才发现无缺手中还抱着那只熊，不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隐隐有些莫名的感动。
　　
　　无咎坐在最边上，指着车门道：“这个要怎么打开？”
　　“看到你手边那个灰色的东西没？往外一扳就开了。”秦子峰正说着，小外忽然提醒道：“小心，前面的路只比车身宽0.1米，还需拐弯进入。”
　　秦子峰点点头，坐直身子目视前方。
　　前方左拐45度便是那条夹在砖墙中的路，狭窄的如同一条缝。像要吞噬他们的深洞。30米，20米，司南吸了口气，无缺干脆把眼睛死死地闭上。
　　秦子峰眼睛眨也不眨，毫不减速，手腕微动调整着方向。10米，5米！刹那间车里暗了下来。无咎看看仿佛贴在车窗上呼啸着飞驰而过的砖墙，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车外一亮，这段险路已被穿过。无咎舒了口气，拍拍无缺：“没事了。”方觉自己已出了一身冷汗。
　　
　　寝宫屋顶已经出现在视线中，拐过一个弯，看见了正门。萧坤正往前走，离大门只有十几米的距离。
　　秦子峰踩下刹车，车身呼啸着横过，停了下来。无咎一开车门，提气掠向萧坤。他们冲出来时侍卫们已被惊动，见他过来纷纷拔刀。萧坤更是一脸惊讶。
　　“萧坤！别进去！”无咎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与此同时萧坤冲那些侍卫大喊：“别动手！”
　　无咎眨眼间已掠近，足尖在一人肩膀上一点，借势纵到萧坤身边，提了他衣领道：“走！”
　　“轰”的一声，寝宫的大门倒下，扬起的烟尘中现出一个白衣翻飞的人影，气势汹汹地走出来。
　　
　　“司南？！”萧坤被人像拎小鸡似的带走，但还是用余光看见了那人的脸。
　　“那是假的。”
　　
　　那些侍卫已反应过来，与假司南斗在了一起，为两个人争取了一点宝贵的时间。无咎把人扔进去关上门，自己则打开前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秦子峰挑挑眉毛，他喜欢这样聪明的合作伙伴。一踩油门，排气管窜出滚滚浓烟，汽车轰鸣着飞奔起来。
　　
　　此时的假司南已经冲出了侍卫的包围，向他们追来，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奔跑着，速度之快，超过了人类的极限。
　　萧坤坐在车座上，整个人完全呆住，仍未从这一系列情节中回过神来。无咎安慰地拍拍他，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跟着。”
　　秦子峰瞟了一眼反光镜，90迈的速度他居然还能紧紧跟上，不由狠狠地把油门踩到底：“这是什么怪物！”
　　
　　皇宫中已乱成了一团。侍卫们纷纷出动，到处都是人影。秦子峰避开人群左右穿梭，小外淡淡道：“不要再炫耀你的车技了，这里不是F1赛道，你开的也不是跑车。”
　　秦子峰一拍方向盘：“Shit！我差点忘了！”他用力拉下某个开关的手柄，车身开始震动起来。有巨大的声音从车顶传出。十秒钟后，车身一颤，缓缓离开了地面。
　　“我们在升高！”萧坤看向窗外渐渐变低的宫墙大叫。
　　“这叫做起飞。”秦子峰转过头来微笑着纠正，在螺旋桨转动的声音中曼声道，“欢迎乘坐我的牛B一号直升飞机。不要打开门哦，否则会掉下去摔成肉酱。”
　　
　　皇宫里的建筑在脚下离他们越来越远，红色宫墙的连绵房屋次第展开于眼前，像是一张巨幅画卷。
　　看着地面上那些人一脸敬畏，纷纷跪下来不住磕头，秦子峰得意地摸摸下巴：“忘了开隐形，居然被膜拜了。好莱坞不找我拍戏真是太亏了，咱人这么帅，又不用替身，连电脑特技都不需要做，全都是真的。得给他们省多少银子啊！”
　　“这种事情等你有机会回去再考虑吧。”小外毫不留情地泼他冷水，“麻烦你低头看一看。”
　　秦子峰摇下车窗探头望去，那个假司南在皇宫的屋顶间飞速跳跃着，如同白色的闪电划过，每一次落下都踏碎大片的砖瓦。虽然有些落后，但仍是锲而不舍地追着，速度丝毫不见减慢。
　　
　　TMD，这绝对不是人类。
　　秦子峰收回脑袋，冷声道：“甩不掉了。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干掉。”
　　




第十五章

　　秦子峰将两支枪别在腰后，回头看了看剩下四个人。他们的表情都很复杂，紧张、震惊、好奇、兴奋……混合了许多他意料之中的感情，但唯独没有害怕。
　　秦子峰很欣慰，扯掉假发套喃喃道：“再也不戴了，真不舒服。”
　　
　　几人中只有萧坤没有兵器，而他又是假司南的目标，所以被留在车上。秦子峰操控着汽车向皇城围绕的那座山飞去。据萧坤说那是绝对的禁地，自从皇宫建成后就再没有人进去过。
　　汽车在山上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降落。四个人陆续跳下来，盯着那个不断逼近的白点。
　　
　　秦子峰拔出手枪，忽然对司南笑道：“看见自己那张脸，可千万别下不去手啊！我们要速战速决。”说完对着那白点扣下扳机。
　　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只发出一声轻响。秦子峰对自己的枪法很有把握，然而假司南只是身子一顿，便又飞速冲来。
　　秦子峰愣了一下，笑起来：“不怕子弹？有意思！”
　　说话间，假司南已到了他们面前，无咎手腕一抖，挥剑先迎了上去。
　　
　　他的剑法绵密而凌厉，招招直击要害。那假司南凭借一双肉掌与兵刃对抗，掌刃相击时居然隐隐有金石之声。秦子峰站在一旁，戴上安有红外线测试装置的眼镜，仔细看他的身影。
　　“薛子画、聂水、这个怪物，他们的战斗力一个比一个强。这背后难道有某种联系？还是另一种S计划？”
　　
　　S计划曾是A国军方的一个秘密计划，通过人体改造，将骨骼换为金属，被试验者需承受极大的痛苦，很多人承受不了这种折磨而死于改造过程中。但若实验成功，被试验者无论是力量、速度、耐力还是抗击打力，都会有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提高。
　　倘若由这些改造过的人组成一支战斗力极为强大的军队，A国完成统一世界的野心指日可待。
　　只不过这个计划还处于科学研究阶段，所以实验几乎均以失败告终。失败的实验品，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而负责人体改造的手术专家井上教授因为对科学的狂热追求，已经丧失了道德和良心，最终死于接了单子的秦子峰之手。这个计划也随之宣告破灭。
　　
　　“奇怪，测试显示他是人类的身体，莫非是传说中的金钟罩铁布衫？”秦子峰摘下眼镜，砰砰砰又是连发三枪。三颗子弹钻入了假司南的身体中，发出不大的闷响，却没有射透。假司南被子弹的冲力震的动作一停，伸手按在自己的耳朵上，像是在倾听什么。
　　“他戴着内置耳麦！”秦子峰对这个动作无比熟悉。而他亦惊讶的发现，假司南的身上，居然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只有衣服上有四个子弹洞。
　　“我靠，不会穿着防弹衣呢吧！”秦子峰有些纳闷，就见那假司南对着空气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对看不见的人致意，然后便向他冲来！
　　
　　秦子峰一侧身闪过他的攻击，一拳打在他的腹部，仿佛击在钢铁上。假司南眉头皱了皱，又伸手捉他手腕。几个回合下来，秦子峰明白了，他是要抢自己的手枪！
　　“你是什么人？谁指使你来的？”秦子峰沉声问道。两人交手迅捷无比，劲风呼啸，电光石火间已过了数招。
　　
　　假司南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抬头看向不远处停着的汽车，抬腿欲迈。秦子峰知他惦记着车里的萧坤，连忙去拦，却见他猛然转身踢碎了地上一块大石，碎块崩裂，向秦子峰头部激射而去！
　　如此近的距离很难再转身躲开，秦子峰挥手打掉那些碎石，而假司南在踢碎石块的同时奋力一跃，带着猛烈的扑势向他凌空落下。秦子峰一个横踢正中他胸口，他被摔出去好几米，然而两人相碰的瞬间，秦子峰感到腰上一空，一支枪已然被抢走。
　　
　　假司南毫不恋战，借着后摔的力道瞬间退开，翻身而起便要逃走。司南离他最近，立刻追上，虽然他刀枪不入，但也被逼的缓了一缓，四个人又围了上来。
　　他们之前与他单打独斗不分伯仲，此时四对一，虽然优势明显，但面对一个怎么也打不死的怪物，一时也难分胜负。秦子峰一时间耐心尽失，一个锁喉把他拖倒在地，一脚踏在他胸口，上百公斤的踏力压的他一时挣扎不起。
　　秦子峰冷笑：“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做的！”对着他额头便是一枪，接下来是喉部、心脏、肺部、腹部，全是要害，几发子弹一气出去，假司南的身子连颤一阵，终于不动了。
　　
　　但，依然没有血迹流出。
　　
　　裸.露在衣服外面的额头和喉部的弹孔，还可以看见子弹的尾部，秦子峰看见这么诡异的现象，一时也没了动作。
　　无缺凑到他身边问道：“死了吗？”他刚才挨了一掌，着实疼得不轻。
　　秦子峰没有说话，等了等，见地上之人不再有动静，缓缓蹲下身伸手去探他颈部动脉。
　　就在这时，突变陡生！
　　假司南突然睁眼张嘴，一团隐隐发红的雾气从他口中喷出。秦子峰立刻闭气后仰，然而手部的肌肤仍是感到一点点酥麻。而假司南趁众人都闭眼屏息的时候，迅速跳起来逃走。
　　
　　秦子峰看了看手背，并没有什么剧烈的反应，但情况也不妙。他看着假司南的背影消失，转身道：“上车吧。”
　　
　　汽车缓缓升起。秦子峰感到身子一阵阵发热，他咬紧牙关握住方向盘。小外担心道：“你赶快找个地降落。毒药很快就会发作了。”
　　“这是什么毒？”
　　小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同情：“春药，还有一点让人产生幻觉的成分，应该是他为萧坤准备的。”
　　秦子峰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
　　小外继续道：“还有个不好的消息，你是想现在听还是过了这阵再听？”
　　秦子峰感觉浑身的血液分成了两路，一路往头部涌，一路往小腹涌。他尽力平稳了呼吸道：“以后再听。”
　　
　　浑身异样的火热，头部阵阵发晕，靠着毅力支撑汽车飞过皇宫，秦子峰扔出“房子”的变幻瓶，一个箭步窜了进去，关上卧室的门倒在床上。
　　呼吸粗重，烫的可以灼伤人。身下的部分硬的他发痛，而意识却越来越恍惚。秦子峰死死抠住枕头，妈的，居然中了春药，说出去真让人笑掉大牙。怎么办？自己动手？
　　
　　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闪进来，又轻轻关上门。秦子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出去。”
　　无缺仿佛没听见，笑道：“你好像中了春药？”
　　“不用你管。”喘息更重。
　　“这春药可是让人欲火焚身的哦。”
　　秦子峰拼命压抑住喘息，咬牙道：“老子就是焚了身烧成灰也不用你管。”
　　
　　视线变得有些模糊。无缺的肤色很白，像是那天做蛋糕的奶油，两颊绯红，嘴唇也那么水润。秦子峰暗暗握紧拳头咽了口唾沫，怎么现在看这小子这么……诱人！
　　
　　无缺缓缓走近，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那不可能。”
　　“为什么？”别过来啊，再过来老子就不客气了。
　　“因为，”无缺凑近了脸呵气如兰，“我也中了春药。”
　　




第十六章

　　无缺说完这句，一伸手就扯掉了秦子峰身上的衣服。脚跟一并，蹬掉软靴爬上床。水床的起伏令他一愣，秦子峰抓住他伸向自己的手，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情.欲中夹杂着某些犹豫和警告的意味，让人隐隐不安：“你……会后悔的。”
　　
　　无缺怔了一下，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手随即落在他的胸前，手指修长的有些女气。秦子峰仰头长叹一声，目光失去压抑地迷乱起来，将他的衣服褪至肘间，跪立在床上紧紧禁锢住他的腰。
　　两片嘴唇疯狂地噬咬，秦子峰从未想过与男人接吻也能这样点燃浑身每一个细胞的欲望。他掌心有长期持枪磨出来的老茧，滑过无缺腰部细嫩的皮肤，劲瘦的腰肌线条收缩后是挺翘的臀部，这摩擦给两个人都带来一阵粗糙而又异样的快感。
　　无缺忍不住呻吟出声，而这声音落在秦子峰耳朵里，更让他血脉贲张，双眼赤红，再难忍耐。
　　他一把扯过靠垫放在无缺身后，猛地把他推倒。这猛烈的动作令床面水浪一般波动。无缺腰被垫起，双腿不自觉分开，头部下是扬起的、线条优美的颈部弧线。秦子峰压上来，重重地啃着他精致而深陷的锁骨，如同发泄一般一路向下，在胸前的两粒花蕾间流连。身下的火热蹭过他的下腹，试探般碰触了一下，便顶进去了一部分。
　　
　　无缺下意识想往后躲，秦子峰发现他的意图，搂紧了他的腰，惩罚似的在他胸前狠狠的咬了一口。无缺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搂在他背后的手忍不住深深地掐进肌肉里。
　　
　　“凭什么你在上面！我……啊你轻点轻点……”
　　“废话少说，专心做事。”
　　“……你这人怎么这样。”
　　无缺来回扭动起腰身不让秦子峰继续，秦子峰被迫停下来，皱眉道：“你想怎样？”
　　“你得再给我做一个蛋糕！”
　　“……行。”
　　“要比上次那个大，还要有许多花……”
　　“……好。”
　　“我要在旁边看着你做。”
　　“丫的你话怎么这么多！”
　　
　　无缺撇着嘴停下反抗的动作。秦子峰再一次慢慢进入，湿.热的甬道带给他一波强似一波的快感，他按耐不住这种缓慢的速度，猛得插了进去。
　　无缺身子一抖，从未被进入过的紧.致后.穴第一次被撑大，紧搂住对方的手也无力地滑下，带着虚软的抗拒贴在秦子峰胸膛。他手足发软，睫毛不住地颤抖，疼痛令他的双眉皱了起来，发出破碎的呻吟。而这疼痛之中，又有着愉悦的快感和蚀骨的销魂。
　　
　　“放松些。别害怕。”秦子峰喘息着咬着他的耳垂，两个人的汗水混合着，顺着赤.裸的肌肤滑下来。秦子峰感到自己的火热被夹得发疼，无缺的紧张令两个人都动弹不了。
　　
　　秦子峰轻轻舔舐在他的脖子周围，男人特有的汗水味道刺激着他的味觉，那年轻的、阳光般的气息令他深深迷醉。无缺爱洁，不知是不是衣裳熏了香的缘故，染得肌肤上也有着隐隐的香气，令他忍不住深深呼吸，催.情一般熏然。
　　
　　他的爱.抚令无缺渐渐放松下来。感到身下之人的柔软变化，秦子峰试着动了动，无缺的腿立刻夹紧，秦子峰把他的双腿挂在自己的腰间，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一下一下抽动起来。
　　水床的颤抖令两个人如同在波浪中起起伏伏，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涌上的眩晕般的快感，与起伏的节奏一致，飘渺又真实，如在仙境感受着最最刻骨的美妙与放纵。
　　
　　粘液顺着无缺的大腿缓缓流下。他粗粗地喘气，手指死死揪住床单，由他抓出的褶皱像裂痕一样贯穿了整个床面。秦子峰加快了速度，快感一阵一阵漫过全身，无缺却死死咬住嘴唇，只发出低低的、不成腔调的呻吟。
　　急速猛烈的动作中，秦子峰与他边唇齿交缠边道：“叫啊，你怎么不叫了。”
　　“他们……还在外面……”无缺在激烈的抽.插中努力喘息着说话，浑身已没有一丝力气。
　　秦子峰不怀好意地一笑：“你放心，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你怎么叫他们都不会听见的。”说完略略抽出，再一使劲，深深地顶到了里面。
　　“啊——”无缺浑身颤抖，已然泄了出来。
　　
　　然而秦子峰却仍未满足。那点让人产生幻觉的药效力发作，他只觉自己仿佛置身大海，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在生命起源的广阔环境中得到最尽情的释放。
　　几下又深又狠的动作后，秦子峰终于达到了巅峰，浑身颤了颤，呼出了一口气，从无缺身体里退出来，倒在他身边。
　　
　　妈的，嗑药也不过如此吧。
　　秦子峰望着天花板，头仍然有些晕。
　　
　　无缺转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秦子峰微阖双眼，神色朦胧，无缺趴到他身上，亲吻他半张的双唇。
　　秦子峰下意识地回应，迷幻中这个吻漫长又热烈，直到突觉自己的腿已不知不觉中被分开，对方的火热抵在自己的小腹上。
　　
　　“你干什么？”
　　“该我了。一人一次，公平公正。”无缺的回答伴着湿漉漉的情.色。
　　
　　秦子峰立刻把他掀了下去，抓住他的手腕反拧到身后，扯过自己的衣裳两下打了个渔人结。这种专业的登山结越扯越紧，所以无缺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被迫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恨恨道：“太欺负人了。我不同意！”
　　
　　经此一折腾，秦子峰感觉本来已褪去些的药效又发作起来，下面居然又硬了。他覆在他背上呲牙阴恻恻一笑：“现在不同意已经太晚了。”
　　
　　无缺突然反身一跳，滚到了地上。虽然铺着地毯，但他还是疼得吸了口冷气。秦子峰一脚从床上下来，跨过他的腰坐下，笑嘻嘻道：“原来你想在地上做啊。”
　　无缺手不能动，动腿又牵动后面隐隐作痛，只得别过脸道：“别得意的太早，总有一天我会成功的！”
　　秦子峰把他抱上床，依然是无缺跳下前那个姿势，光滑的脊背没有一丝赘肉。秦子峰压上来在他耳后轻轻答道：“我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无缺翻了个白眼，随即便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在狂风暴雨中战栗着拼命喘息。
　　
　　卧室中恢复了平静。
　　秦子峰将无缺搂在怀里，捧着他的长发细细把玩。他的长发完全散开，浸了汗水，散发出隐隐的幽香。
　　
　　“你们那里的人不留头发么？”无缺望着他的短发。秦子峰道：“女人留的多，男人很少有留的。”说完摸摸自己的脑袋，“该理发了。我的理发师啊！穿越哪有小女生写的那么美妙。”
　　无缺好奇道：“什么叫理发？”
　　“就是头发长了该剪了。”
　　无缺欠起身子托住脑袋，细细地看了看他：“恩，是比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长了。”
　　
　　这不是废话吗，我这又不是假发。
　　
　　无缺突然眼睛一亮：“我给你理发吧！”
　　秦子峰饶有兴趣地盯住他：“哦？你会这个？”
　　无缺笑得很神秘：“当然。”
　　
　　秦子峰勾了嘴角看他，笑道：“好，不过不是现在。先去洗澡吧。”
　　他撑起身下床站在地上，无缺没有动，认真地看着他的身体，像是细细欣赏一件艺术品。一个人如果全身每一处的线条都太完美，那么无论穿与不穿、穿着什么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秦子峰歪了头不怀好意地笑：“要我抱你去么。”
　　无缺撑手站了起来：“不用，我还没弱到那种地步。”
　　
　　秦子峰抽起衣裳在腰间随便一围，刚要伸手拉门，无缺连忙道：“哎哎哎等会，我还没穿好。”
　　秦子峰斜眼看他：“至于么，两步路的事，进去还得脱。”
　　无缺披了外衣瞪他：“浑身青紫的又不是你！”
　　
　　秦子峰失笑，拉开门，客厅静悄悄的，旁边的卧室房门紧闭。他扭头道：“出来吧，没人看，早躲起来了。”
　　无缺红着脸跟他进了浴室，赤脚站在地砖上，看他拧开莲蓬头。哗哗的水声响起，秦子峰站在水流下，看着液体顺着无缺大腿流下的痕迹，忽然间呼吸一窒。
　　
　　“你干什么，不是说要洗澡吗？唔……”
　　“是要洗澡啊，你是想要冲还是泡？”秦子峰一边亲他，一边指指莲蓬头，再指指浴缸。
　　“我都不想选……”
　　“是么，可是你这里告诉我的不是这个。”
　　“……它在撒谎。”
　　“可惜我信它。”
　　




第十七章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沙沙的声音覆盖了世界，宛如天空在哭泣。
　　秦子峰闭眼躺在床上，旁边是睁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无缺。
　　
　　“子峰，你以后还会回去吗？回到你们那个世界？”
　　秦子峰眼也未睁，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不知道。”
　　“如果回去的话，带上我吧。”
　　秦子峰翻了个身，嘟囔着“嗯”了一声。
　　无缺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早上无缺醒来的时候，身边空空如也。他站起身，腰部以下酸软无力，但也不是不可忍受。他打开门走出去，看见秦子峰正坐在沙发上拼他们上次留下的未完成的拼图，几乎不需要思考和寻找的时间，不停顿地拿起拼块摆在那完成了大半的图上。
　　见他起来，秦子峰抬眼招呼了一声，又低下了头。
　　
　　无缺坐在他旁边，隔了一段距离。卧室的门开了，无咎、司南和萧坤陆续走出来，神色疲倦，看样子都没休息好。
　　三个人挤一张床，想来也是一场好戏。
　　秦子峰一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头也未抬地告诉他们桌上有吃的。几个人互相看看，起身去自行解决早饭。
　　无缺面对三个人时的目光躲躲闪闪，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好在他们也无心说他什么，就这么一直沉默着。
　　
　　秦子峰终于完成了拼图。最后一块放上去后，他扫视一遍全图，干净利落地将它打乱收好，没有一丝犹豫。然后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抬眼道：“各位，我有话要说。”
　　
　　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个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决定追查下去。但不知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所以，奉劝你们一句，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寥寥几句，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除萧坤外，另外三个人都是出身名门，身上有太多的责任和期许。要他们放下家族庇护和锦绣前程，去换一场未知的、甚至有可能搭上性命的冒险……一时间几人都沉默下来。
　　无缺忽然想起昨晚他对自己说“你会后悔的”时的表情，那时的他，便已知道了现在这个情况吧。
　　后悔吗？
　　他的答案早已给出。在他说“如果回去的话，带上我吧”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用余生的的时间去陪伴这个蓦然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人。
　　所以他第一个表态：“我不退出。”
　　
　　无咎闻言转头看他。他冲他一笑：“哥，我已经决定了。”
　　无咎苦笑一下：“我没想阻止你。皇宫易主，这个天下必将大乱，我们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秦子峰转向萧坤：“你呢？”
　　萧坤耸耸肩：“反正皇宫我是回不去了，我也没有其他亲人。司南去哪我就去哪。”
　　司南脸色微红，摆摆手强装镇定道：“我也加入。”
　　
　　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可是说是一类人，喜欢刺激，不安于现状，并且能够接受新鲜的、进步的事物。一旦秦子峰带领他们初窥了另一个世界的神奇，谁都不想再回到原来那平庸的生活，谁也无法阻止他们前进的脚步。
　　
　　秦子峰没料到这么顺利，有些欣喜，一摊手道：“就这么决定了。准备一下东西，我们要出发了。”
　　“出发去哪？”
　　“很远的地方。不过很快就到。”
　　
　　打开门，雨后湿润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秦子峰深吸了一口气，伸了一个懒腰，趁无人注意时，目光在无缺后腰下一扫，轻声道：“你还好吧。”
　　无缺斜了他一眼，不理他。
　　秦子峰对他的反应好像很满意，挑挑眉毛诡笑一下，将房子收好。
　　“这附近有没有特别宽、特别长、特别平整的道路？”他问道。
　　“有。泽平城外有一条官道，应该符合你的要求。”司南道。
　　“官道……是不是人很多？”秦子峰有些担心，转向萧坤，“你这个皇帝现在说话还算数么？”
　　“这我哪知道啊。”
　　无咎悠悠笑道：“加上颜公子的面子，八九不离十吧。”
　　“好，去碰碰运气。”
　　
　　开车一路飞驰到了泽平城，司南报上名号求见知府。皇宫中的变动果然还没有传到这，得知萧坤就是皇上后，知府很诚惶诚恐地答应了清路的条件，时间为一个时辰。
　　
　　大概是跟秦子峰在一起时间久了，对他时不时变出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已经越来越见怪不怪。在变幻瓶砰的一声变成一架飞机的时候，只有萧坤仍然“啊”了 一声，其他人均只是好奇地打量这个像鸟一样的庞然大物。
　　
　　“上来。”秦子峰关上舱门后第一件事就是开启隐形功能。
　　无缺看着复杂的仪表板，一脸感叹：“你到底会多少东西啊？！太厉害了！”
　　秦子峰一本正经答道：“我其实不算什么。我们那里有一个小朋友，叫江户川柯南，比你小，但会的东西比我多很多，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无缺瞪大了眼睛一脸望尘莫及。
　　秦子峰强忍住笑意，前推油门杆，飞机缓缓滑行起来。
　　“江户川柯南……你为什么不说铁臂阿童木……”小外汗颜。
　　
　　“我们、我们又飞起来了？”
　　“对，比上次要高很多。”
　　
　　起飞没多久，无缺和司南就开始掏耳朵。秦子峰扔给他们一罐口香糖：“嚼着会舒服些，但别咽下去。”
　　几个人一人一颗分了，靠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萧坤忽然激动道：“梓水城！那是梓水城！外面是梓阳河！天啊，原来从空中看是这个样子的，真美！”
　　
　　如果不是秦子峰，他们终其一生，也没有机会在万丈高空俯瞰山河。这是他们以前想也未曾想过的奇观。原来人的能力可以达到更高的境界，不靠武功，借助工具便能像鸟一样飞翔，赏如此瑰丽而壮观的景色。
　　于是他们愈发地确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飞机钻入了云层，无缺恨不得伸手去够那些浮在窗外的大片洁白的棉絮：“那是什么？”
　　秦子峰懒懒道：“云。”
　　正说着，飞机已飞出了云层，置身于茫茫云海之上。四个人均瞠目结舌，看那连绵如山的滚滚云朵。
　　萧坤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喃喃道：“我不是在做梦，真的不是。一辈子能有这么一次经历，爷死了也值了。”
　　
　　司南似已出神，怔怔地望着窗外。无咎握住他手道：“想什么呢？”
　　司南回过神来，脸红了红，却没有抽出手，低声答道：“小时候，大人们一直告诉我，亲人们离开后会住到天上，云彩上面便是神仙的宫殿。今天才知道，原来云彩之上，什么都没有，只是人们的想象而已。”
　　
　　秦子峰坐在驾驶舱，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前方，一边听众人聊天。
　　“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你会怎么做？”秦子峰轻声开口，对着看不见的人说话。
　　小外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我们要去哪？”无缺凑到秦子峰旁边。
　　“按照方向来看，应该是海上的某个岛屿。那岛上有一些奇怪的东西，与我们要查的事有关。”
　　“奇怪的东西……”司南沉吟了一下，“你是指幽冥岛么？”
　　秦子峰聚起精神示意他说下去。此次行程，小外只能靠感应得知他们要找的东西在哪，至于那是个什么地方，周围环境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幽冥岛是海上的一个无人孤岛，据说很是诡异，上过岛的人几乎都死了，后来朝廷下令封岛，不准人们再进入。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司南仔细辨认了一下，抬手指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个方向。”
　　秦子峰想了想，点点头：“看来我们说的是一个地方。”
　　
　　“啊！那是海吗？”无咎忽然指着右边。从这里看去，陆地和海洋的分界线是那么明显，深蓝的海面上散落着点点岛屿，美不胜收。
　　“是。”飞机已进入自动驾驶阶段，秦子峰点点头，站起身来，嘴角带着想要恶作剧时特有的坏笑。
　　
　　“各位，我们进行的是一项正义而伟大的行动。作为正义的战士们，应该有一个响亮的、而且只有我们几个知道的称号，用来相互联系。”
　　他的手指挨个指过无咎、无缺、司南和萧坤：“你们就分别叫钢铁侠、蜘蛛侠、大黄蜂、擎天柱，作为行动代号。”
　　“蜘蛛怎么就成侠了？”“大黄蜂？是蜜蜂吗？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秦子峰煞有其事道：“这些都是我们那里众所周知的、锄强扶弱不畏强.暴的英雄，受到很多人的喜爱和拥护。”
　　“那你叫什么？”
　　“我？我叫……孙悟空。”
　　“……”
　　
　　见几个人都神色怪异地不说话，秦子峰清清嗓子道：“没有意见就这么定了。对了，还有一件事，为了防止有人像上次那个假司南那样混入我们之中，我们需要一个类似接头暗语的话来验明正身。”
　　无缺兴奋起来：“好啊好啊，用什么暗语？”
　　秦子峰略一思索，眼睛一亮：“有了，以后我们见面的时候要问，‘同志们辛苦了’，回答是‘为人民服务’。不这样说的就是冒充的人，大家要提高警惕。”
　　大家虽觉得这句子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默念了几遍，熟记于心。
　　
　　秦子峰双臂抱胸看向舱外一望无际的天空，嘴角泛起一抹淡笑。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他有预感，这一趟，绝不太平。
　　




第十八章

　　看了一会风景，萧坤开始在后面好奇地乱翻，忽然举起了一个东西道：“咦，这个是什么？”
　　秦子峰侧头瞟了一眼：“降落伞包。”
　　“什么包？”萧坤没听清，低头嘀咕道，“包上怎么还有字在动呢。”
　　秦子峰一愣回头，才发现他虽然手里拿的是伞包，却看向地上，不由走过来道：“哪有字在动？”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忽然凝固，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怔了刹那，他扑上来把盖在上面的东西都扒到一边，露出那个在倒计时的东西：“怎么会有定时炸弹？”
　　
　　时间显示还有49秒，秦子峰扫了一眼，便知道根本不可能将炸弹拆掉丢出去。他飞快地抓起地上的伞包：“飞机要爆炸，快跳伞！”
　　迅速给每个人都背好，顾不得解释，他打开舱门，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大声道：“跳下去后，在空中按下这个按钮就行，一定要记住！千万要按下这个按钮！不然会摔死！”
　　
　　26秒。
　　凛冽的天风从舱门倒灌进来。广袤的大地在眼前扩展开来，无边无际。秦子峰庆幸自己只开到了两千米的高度，不然连跳伞都别想指望。
　　至于跳下去后，能不能安全着陆，掉到什么地方，就只能看各人的造化了。这些人都身负武功，即使没受过专业训练，也会本能地在降落时将危险降到最低，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即使摔成骨折，也好过在这里被炸成粉身碎骨。
　　
　　几个人低头看去，均是一阵眼晕，瞬间便心跳加速，肌肉紧绷，紧张地口干舌燥。萧坤小腿直发抖，一个劲地往后退：“太高了太高了！”
　　“快跳！我们在那个岛上会和！再不跳就没时间了！”秦子峰厉声道。
　　无咎深吸一口气：“我先来。”
　　尽管如此说，他紧握泛白的指关节仍显示出极度的紧张。秦子峰很理解，这事放在现代的普通人身上都很吓人，更何况是连飞机都不曾知道的古人。但在生死关头，不能有一丝犹豫，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无咎走到边缘，秦子峰道：“落下时叫出来会舒服些，其实挺刺激的。”无咎勉强一笑：“知道了。”咬咬牙，纵身跃了下去。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司南脸色发白，接着他走过去：“岛上见。”闭上眼睛也跳了下去。
　　
　　萧坤站在门边一直战战兢兢：“妈的怎么这么高啊，我会不会摔死啊……”秦子峰吼道：“快跳！不想死就快跳！记得按这个按钮！”
　　萧坤一脸欲哭无泪，脸部肌肉因为太紧张，已经僵硬。他忽然大叫道：“爷豁出去了！死就死吧！啊——”撕心裂肺的嚎叫声消失在脚下。
　　
　　12秒。
　　秦子峰扭头看无缺，他正抠紧了舱壁沉默着，袖袍鼓胀，猎猎飞舞，却一脸惨白。
　　“该你了，快跳！”
　　“我不敢啊。”无缺牙齿打着战。
　　“没事，你可以的。”秦子峰语速很急，但却尽量温和。
　　无缺挪到边缘只看了一眼，立刻把目光挪开：“我害怕啊啊啊……”
　　“你轻功那么好怎么还怕高？”秦子峰无奈，目光扫过舱内，从地上捡起一根绳子，绕过腰部，飞速打了个结，牢牢地将两个人绑在一起。
　　
　　“抱紧我。”他轻声命令，带有令人安心的力量。
　　无缺紧紧搂住他，闭上了眼睛。
　　1秒。
　　秦子峰揽住无缺的腰飞身跳下。头顶一声巨响，飞机四分五裂，巨大的、燃烧着的碎片纷纷坠落。
　　
　　风声呼啸。
　　急速的下落中，肺部好像在燃烧，浑身的血液都往上冲，一切都失去了依靠，不受控制地向大地飘近，仿佛拥抱。
　　衣襟钻满了风，扑簌簌的宛如无数只鸽子在里面扇动翅膀。跳伞是秦子峰很喜欢的运动，他最喜欢高跳低开，因为那坠落的过程让他享受到了飞翔的自由，酣畅淋漓地痛快。
　　他伸手一按，降落伞骤然打开，下降速度猛地变慢，湛蓝的天空中盛开了一朵悠然飘落的花。
　　
　　——一切都是那么美妙，如果不是身上的这个家伙——
　　无缺从跳下来的那一刹那起，就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大叫，魔音贯耳中秦子峰只觉得自己都快被震聋了，偏偏距离极近躲不开，也没有多余的手去捂住他的嘴。
　　尽管他吼了一句“你小声点”，依然没有用。而在伞打开后，无缺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闭着眼睛大有不叫到气绝身亡不罢休的架势，令秦子峰都快崩溃了。
　　他妈的，练过内力的就是不一样，气息忒你妈悠长了，都不用换气。
　　
　　无缺忽然停止了大叫，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他的嘴被一个软软的东西堵住了。
　　大概是脑子缺氧太久，他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那是秦子峰的嘴唇。
　　秦子峰松开他的嘴，面无表情道：“不喊了？”
　　无缺呆了呆，猛地探头过去咬住他的双唇。两个人在无限广阔的天空中飘浮着，紧紧地抱在一起，浓烈而激情地热吻，几欲窒息。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喘不过气的时候，无缺终于气喘吁吁地离开他的嘴唇，双目亮如晨星。
　　他慢慢松开一只手，指向远方那波光粼粼的大海，轻声道：“子峰，我的心就像那片大海，里面的每一滴水都是你，永远不会干涸。”
　　他因羞涩而轻柔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子峰，我爱你。”
　　
　　秦子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被人表白过很多次，或者真心，或者假意。或者甜言蜜语，或者简短动人。他知道自己有一副好皮相，年轻而且矫健，不只女人们喜欢，很多男人也曾想要得到他。
　　很早的时候，他曾经对于这个世界十分怀疑和厌倦，机缘巧合进到一个寺庙里，从头到尾，他都是满不在乎地淡笑。然而却有个很老的僧人走到他面前，对他说了那句佛语。
　　
　　人生在世如身在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从此他学会了笑看一切，游戏于滚滚红尘，冷眼看过太多的背叛与阴谋，一颗心早已修炼成不动。对于那些真真假假示爱的人，他从来都只当过眼云烟。
　　然而，在这个离天与地都如此遥远，只有两个人相依为命的地方，他却发现，他没办法像以往那样无动于衷地一笑置之。
　　
　　“永远的事，就让永远来验证吧。”半晌，他淡淡地笑，“至少现在，我们在一起。”
　　无缺的脸色忽然变了。他收回紧搂着秦子峰的一只手，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液体，颤声道：“这……这是血？你受伤了？”
　　“刚才被碎片划了一下，不要紧。”
　　无缺不信，伸手去摸，发现他整个后背的衣服全部濡湿，可以想象伤的有多严重。他运指如飞封了他的穴道。此时大地已近在眼前，下面是一片起伏的林海。他低头看了看：“下面的林子里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你撑一下，我马上给你治。”
　　秦子峰笑了笑：“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的盒子丢了。”
　　
　　无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盒子就是那个装着神奇变幻瓶的宝贝。他嘴角僵了僵，呼口气道：“放心，一定会找回来的。”
　　
　　哗啦一声落到了树上。这是片茂密的森林，古树参天。无缺用匕首割断绳子，揽住秦子峰踩着树枝跳下来。地上的几个男人见了他们，嘴里呜里哇啦说着些什么，全都跪了下来。
　　他们的腰间围着皮毛，赤.裸的臂膀上有青黑色的纹身，手里均拿着长矛似的东西。
　　“他们……怎么不穿衣服？”尽管都是男人，无缺还是有些脸红。
　　“住着森林里很少有布吧。看样子是原始部落，咱们从天而降，大概是把咱们当成神仙之类的人了。”秦子峰低声道。
　　无缺一喜：“那就好，你可以安心养伤了。”
　　他扶着秦子峰连说带比划，很快一个首领模样的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带他们穿梭于森林中，渐渐看到了一些散落的、在树上建造的房屋。
　　
　　这应该是他们的栖息地。周围很快有些人围了上来，一阵交流后，有两个中年人向他们鞠了一躬，然后毕恭毕敬地带他们来到一棵树下。
　　无缺抬头看了看树上的那个木屋，确定是安排给他们住的地方。为了让秦子峰少走些路，他也不走楼梯，揽着秦子峰轻飘飘一跃而上，地上的人见状又是跪了一片，不住地磕头。
　　无缺顾不得他们，扫视了一下。木屋里散发着淡淡的潮气，有一床一桌，虽然简陋粗糙，但也还算干净，他把秦子峰扶到床上，再下去找东西处理伤口。
　　
　　再回来时，无缺后面跟了一个人。他把木盆放在桌上，兴冲冲道：“子峰，我找到一个听得懂我说话的人，而且他也会说咱们的话。我已经告诉他们盒子的样子，他们答应帮忙去找了。”
　　秦子峰趴在床上抬头望去，一个二十多岁的、皮肤黝黑的青年正捧着一堆果子咧着嘴腼腆而友好的冲他笑。他被这个纯净的笑容所感染，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青年一愣，居然害羞起来。他用一种很不熟练的、发音不甚准确的、仿佛外国人说汉语那样的怪异腔调慢慢说：“你，比我们族里最美丽的圣女还美丽。”
　　无缺不服气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那我呢？”
　　




第十九章

　　青年笑得很真诚：“你，跟圣女一样美丽。”
　　无缺沉默着放下手，拧着眉毛给秦子峰清理伤口。床上趴着的人抿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那青年不知他心思，把果子放在桌上又道：“我知道你们是外面的人，会轻功。但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大家都说你们是神明。”
　　秦子峰知道别指望无缺现在能开口说话，于是接口，不否认也不承认：“我们在……尝试一种新的飞翔方法。”
　　那青年疑惑地点点头，多半没有听懂，不过他也没继续问，笑道：“我叫雅思查，你们呢？”
　　“我叫秦子峰，他叫赵无缺。”
　　雅思查默念了几遍，点头道：“我记住了。秦，你受的伤很重，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我就住在那里，”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间木屋，“有事叫我。”
　　秦子峰点点头：“多谢。”
　　
　　直到上完药裹好布，秦子峰都没再说一句话。无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在想什么？”
　　“很多事。”
　　无缺边擦手边道：“先别想了，好好养伤吧。你应该庆幸没有伤到骨头，只是伤口很长，需要静养。我出去转转，了解一下情况。”
　　秦子峰微微一笑：“你是想看看他们族最美丽的圣女长什么样吧。”
　　无缺看样子很想把抹布扔到他脸上，但还是忍住了这种冲动，端起木盆，下巴一扬，看也不看他一眼地出去了。
　　
　　一时间屋中只剩秦子峰一个人。
　　“小外，你最近说话很少。”
　　半晌，小外才道：“我心里很矛盾。离开家园太久了，如果这次的事件真的涉及到我的同伴，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外在那个下完雨的早晨告诉他，在某些瞬间，他似乎感应到了在某个地方，有来自他们星球所特有的温波磁粒子反应能量堆。
　　秦子峰知道他一直在努力寻找他的同伴，偌大一个地球，他一个孤零零的外星人，虽然和秦子峰相伴甚久，但多少还是会有些孤独。
　　所以秦子峰听了这个消息后，立刻决定放下皇宫里的事，去小外感应到的地方确认一下。况且，在这个地方出现外星能量堆十分诡异，他觉得与他们所要查之事必定也有关系。
　　
　　“对了，”小外忽然又道，“飞机上的炸弹，我想可能是早就有人安上去的，只不过你一直没有开过，所以这次飞行才会启动。”
　　秦子峰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在还没有来这个世界之前，有一次他本来已经要上飞机了，突然又有事离开一下，回来后临时改变主意换了路线，将飞机收起来。那个决定只是他突然的一个念头而已，没有任何原因，却没想到由此救了自己一命。
　　“还真是命大啊。”他看着窗外喃喃自语。
　　
　　无缺过一会回来了，说族中已经派了人出去找盒子，俨然把他们的话当成了神谕。
　　两人就在这里住了下来，一是为了养伤，另一方面，变幻瓶丢了，也需要找回来。虽说秦子峰并不是只靠那些变幻瓶才神通广大，但是那确实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便利，所以对他来说很重要。
　　
　　雅思查为人十分热情，而又有不染世故的纯真。三个人相处得十分愉快。他自告奋勇地担任起翻译的工作，惹得族中人十分羡慕。再加上两个人被认作神明，所以没过了多久，木屋外便围了一群人。
　　
　　“秦，枯图罗想请你摸摸他老婆的肚子，保佑她生的是男孩。”
　　“赵，洛妈妈想请你给她刚出生的孙女起个名字。”
　　“秦，鲁鲁想问你，他前两天偷藏起来的鸟蛋跑到哪里去了。”
　　“赵，古兰想摸摸你的脸蛋，她想皮肤和你的一样好。”
　　“秦，离娜想问问你，她未来的丈夫会不会和你一样美丽。”
　　“……”
　　
　　在这样纯朴而近乎膜拜的热情中，即使是耐心不佳的秦子峰也不忍拒绝他们令人无语的请求。但相对来说，一直笑眯眯的无缺比话少的秦子峰更受欢迎，收到的请求和祝福也多一些。
　　
　　一天折腾下来，两人忙的焦头烂额。雅思查看秦子峰的脸色有些疲倦，想起他还受着伤，几次想阻止族人，又不忍开口。下午的时候，他好不容易驱散了众人，给两个人端来食物。
　　“太阳落山后，我们都会聚到火堆旁。你们去吗？”
　　在这个灯油稀少的地方，晚上在一片漆黑的屋内也无事可做。所以秦子峰点了点头。
　　无缺有些犹豫：“你的伤？”
　　“不要紧，我在旁边坐着就行。”
　　
　　吃过了饭，雅思查满脸愧疚地上来：“秦，赵。盒子还没有找到。不过你们放心。明天我们会出去更多的人，到更远的地方去找。”
　　秦子峰在床上欠了欠身，感激道：“多谢，实在是麻烦你们了。”
　　雅思查摆摆手，忽然不好意思起来：“我，我还有件事。我的妻子，羽水，也想见一见你们。”
　　无缺点点头：“好，没问题。”
　　雅思查大喜，飞奔出屋，咚咚咚地跑下楼梯。不一会，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孩，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轻轻走了上来，后面跟着一脸笑容的雅思查。
　　
　　羽水皮肤比她丈夫略白一些，发间插了根磨得很光滑的木簪，身上围着粗制的布，露出光洁的胳膊和小腿，令无缺不敢直视。她浅笑着微微鞠了一个躬，说了很长的一句话，雅思查翻译道：“她说，希望你身体早日恢复。虽然不知道神明为什么会受伤，但是我们族人都会祝福你们的。”
　　秦子峰和无缺均道：“谢谢。”
　　羽水又说了句话，雅思查道：“她想请你们抱一下木木和布布。啊，就是我们的两个孩子，小的是木木，大的是布布。”
　　
　　与其他人的请求大同小异，无非是想沾沾“神明”的光，求个福气和好运。无缺满口答应，羽水便把怀中的木木递过去。他不敢看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垂着眼接过来。而布布则是被推到了秦子峰床头前，小女孩瞪着一双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木木大概一岁的样子，咬着小小的手指看着无缺，忽然咯咯一笑，露出一颗仅有的门牙。
　　“小木木真漂亮。脸蛋好嫩。”无缺伸出一只手指逗弄小孩肉嘟嘟的脸，木木挥舞着四肢，被逗得直笑，只有成人手掌大的小脚丫到处乱蹬，嘴里依依呀呀地发出一些音节。
　　
　　秦子峰看着眼前的布布，小女孩明亮的大眼睛中有好奇和疑惑，但没有一丝伸手让他抱的意思。
　　于是秦子峰想要伸出来的手便尴尬地垂下，和她大眼瞪小眼。这种面对小孩的经历他从来没有过，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终于硬着头皮冲他笑了笑，试探着叫她的名字：“布布？”
　　布布听见自己的名字，咧开嘴笑了起来。秦子峰松了口气，就见她小腿一蹬，爬上了床，站到他身旁，探头“叭”的一声亲在他脸上，声音响亮而清晰。
　　
　　全屋人都愣住了。
　　
　　好在秦子峰很快反应过来，捏捏布布的脸，用非常温柔的语气说：“布布乖，要听爸……爹娘的话，以后会变成人人喜欢的大姑娘。”
　　很柔和的腔调，就像是耐心的幼稚园阿姨，用的是和小孩子说话的那种特别的语气，而且眼里的温柔笑意满满的像是要溢出来。
　　无缺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一面，张大嘴巴看着他，就像看见了一个怪物。
　　
　　羽水这才反应过来，满脸歉意地冲过来，一边有些慌张地说着话一边抱走布布。在她看来，这种行为不啻于亵渎神明。雅思查也有些尴尬，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去抱无缺怀中的木木，打算告辞。
　　布布倒是乖乖地呆在羽水的怀里，但木木一离开无缺便立刻大哭起来，小手努力地伸向无缺。
　　无缺赶紧接过来，木木很快就安静下来。然而一旦离开他，就又大哭不止。
　　如此反复了两次，无缺终于无奈地笑叹一口气，对雅思查说：“我先抱着他吧，等他睡着了，你再抱回去。”
　　雅思查连连道谢，羽水又鞠了个躬，抱着布布走了。
　　
　　“刚才的你……还真让我不适应。”小外很惊讶。
　　“别这么说啊，我也有明媚而忧伤的一方面嘛。”
　　“……”小外有点想吐。
　　
　　无缺抱着木木，逗了一会便有些累了，对秦子峰道：“你也抱一会吧。”
　　秦子峰一口回绝：“不抱。是你自己答应人家的。”
　　无缺撇撇嘴：“刚才听你那么说，还以为你很喜欢小孩呢。”他尤记得秦子峰那温和的神情，是从未对其他人流露过的柔软。
　　“没有，第一次跟小孩说话，总不能板着脸说‘给爷乐一个’吧。”
　　
　　无缺失笑。木木的手指在他掌心划过，又痒又软。半晌，他抬头缓缓道：“子峰，我们以后……也抱养一个小孩吧。”
　　秦子峰的眼睛微微诧异地眯起，然后用一种非常波澜不惊的语气说：“你想好了？这可不是游戏。你会照顾小孩么？他饿了渴了怎么办？半夜突然大哭不止怎么办？谁给他洗澡？谁给他换尿布？”
　　“你很有经验么？”小外忍不住道。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这一连串的问句下来，无缺不由沮丧起来，讷讷道：“不能交给下人做么……”
　　秦子峰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嘲笑：“既然选择了对一个生命负责，就要尽力做到亲力亲为，才能无愧于心。”
　　
　　仿佛是验证他的话，怀中一直很乖的木木突然间大哭起来。无缺吓了一跳，试图哄好他，却根本不管用。秦子峰在一旁懒懒道：“还是去找雅思查吧。”
　　
　　无缺叹口气，施展轻功掠了出去。不远处的木屋里，身为人父的雅思查仿佛是感觉到了自己孩子的哭声，早就跑了出来。无缺慌慌张张地把木木递给他，雅思查笑着连说几个没事，轻轻把孩子抱了回去。
　　无缺垂头丧气地走回来，秦子峰嘿笑了一声，便识趣地闭了嘴。
　　




第二十章

　　太阳渐渐落山。在这个茂密的森林中，层层树叶遮挡了夕阳微弱的光线，木屋里很快暗了下来。
　　
　　雅思查在下面喊：“秦，赵，你们什么时候出来？”
　　无缺探头笑道：“马上。”
　　他扶着秦子峰慢慢下床，唯恐他动作幅度过大扯动了伤口。秦子峰忍不住道：“不用这么小心，我还不至于连床都下不了。”
　　无缺不以为然：“小心点总是好的。”挽住他的胳膊不肯松开。
　　秦子峰嘴角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任由他搀着自己。
　　
　　无缺不好意思地问雅思查木木怎么样了，雅思查咧嘴一笑：“没事，只是饿了。你没有小孩吧？”
　　无缺红着脸摇摇头，又想起一事：“对了，雅思查，你能不能跟你的族人说，我们只是普通人，不是……”
　　话还没说完，便被秦子峰用眼神制止。秦子峰冲雅思查笑了笑：“没事，咱们走吧。”
　　雅思查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在前面带路。
　　
　　无缺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秦子峰。他低声道：“让他们认为我们是神明并不是什么坏事，可以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难道现在被麻烦么……”无缺可忘不了这一天的经历。
　　“让你的脸蛋被其他人摸一摸，总比逼你娶一个这里的姑娘好一些。”秦子峰平静地提醒。
　　无缺乖乖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没走多远便看见了火光，隐隐有说话声传来。雅思查待走得近些，扯着嗓子喊了句话。一群人看见他身后的两个人，都热情地围了上来。
　　雅思查一边大声说什么，一边拦着众人不让他们挤到秦子峰。秦子峰暗暗感到有趣。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居然享受到了天王级明星的待遇，还有个随身翻译兼保镖。
　　
　　两个人被簇拥着来到火堆附近。这是块被砍掉了一些树木的空地，看样子是专门用来聚集的。期间无缺一直紧紧挽着秦子峰，生怕两个人被冲散。
　　刚一坐下，一个脸上绘着奇怪图案的老人便端着一个盛满水的木碗走过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无缺闻到了淡淡的酒味，知道这对秦子峰伤势不好，于是自己接过，一饮而尽。
　　
　　是甘甜而清香的味道，应该是果子酿制的。一碗酒下肚，他白皙的面颊上生出微微的酡红。又有一个老人过来敬酒，无缺笑着接过，依旧是一口气喝完。
　　他眼中有了荡漾的湿意，眼神流转间泛起如水的涟漪。秦子峰低声道：“少喝些吧。”
　　无缺歪着头看他，喜滋滋道：“咦，你是在关心我么？”
　　秦子峰不好意思地耸肩一笑：“噢，其实我是怕你喝多了吐我身上。”
　　
　　雅思查在旁边轻声提醒：“还有一碗就好了。”
　　说话间无缺已接过最后一碗酒喝个干净。人群蓦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他擦擦嘴，将空碗递回去，略带腼腆地笑了笑。
　　人们欢笑着四散开来，围着火堆开始唱歌跳舞。
　　
　　无缺微笑着在节奏中轻轻打拍，脸被跳动的火焰映的忽明忽暗。他突然凑到秦子峰耳边轻声道：“子峰，我头好晕啊。”
　　“活该。靠着我歇会吧。”前后两句截然相反的感情被秦子峰很自然地转换过来。
　　“不会碰到你伤口么？”
　　“靠着肩膀而已，你还想靠到哪去？”
　　
　　无缺嘟囔了一句什么，轻轻靠上他，叹口气道：“也不知道哥哥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碰到一起。”
　　“他们三个离得近，应该会碰见。不像某些人，死活不敢跳，空有那么大的名声，胆子小的像只老鼠。对了，某些人还怕猫，原来就是一只小老鼠啊！”
　　“你！”无缺猛地站起身，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他面色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生气，瞪了那一脸淡定的人片刻，终于一甩袖子，板着脸转身就走。
　　
　　正在跳舞的人中有看到他离开的，不觉停了下来。秦子峰对匆忙跑过来的雅思查笑道：“没事。天神在召唤他。你们继续。”
　　“你的嘴还真是够损啊。”小外无奈地笑。
　　不知道雅思查是怎么跟他的族人解释的，不过人们又继续跳起舞来。秦子峰一直坐在原处，直到篝火渐灭，人群终于散去。
　　雅思查带秦子峰回到木屋下，挥挥手道：“秦，好好睡觉。”
　　秦子峰笑了笑，转身走了上去。
　　
　　屋内一片黑暗，但他还是立刻发现床上有人。不知无缺有没有睡着，他慢慢踱过去，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眼睛适应后，他看见无缺背对着他躺着，无声苦笑了一下，轻轻躺下。
　　唉——还是要睡在一张床上。
　　
　　一晚上很快过去。
　　婉转的鸟鸣声在林间回响，树叶间洒下点点阳光，充满了诗意。秦子峰睁开眼，轻轻吸着森林中特有的、潮湿而清新的空气。
　　然后眼角的余光便看到了睡的一脸香甜的无缺。
　　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嘴唇微微张开一点，毫无防备的神情。
　　
　　“子峰，我的心就像那片大海，里面的每一滴水都是你，永远不会干涸。”
　　“子峰，我爱你。”
　　秦子峰笑笑，真是个孩子啊。
　　
　　无缺刚刚睁开眼，便看见了躺在身边的秦子峰。困意还未褪去，他微阖着眼刚想翻身，秦子峰的脸凑近，叼住他的嘴唇。无缺在半睡半醒中很自然地回应起来，一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这个吻缠绵而温柔，像是情人在问候早安，又怕惊醒了藏在暗处的精灵。一吻过后，无缺睡意全无，睁开眼睛，双目闪闪发亮地盯着秦子峰。
　　这算是对昨晚的事情道歉么？他美美地想。
　　
　　秦子峰咂了咂嘴，心中忍不住叹息：“唉，两天没刷牙，嘴里都有味了。”顺便想到了变幻瓶和不知在何方的幽冥岛，于是暗暗发愁，祈祷今天一定要找到盒子。
　　
　　无缺不明所以地看他又是叹息又是皱眉，终于忍不住道：“你想什么呢？”
　　秦子峰回过神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没什么，起床吧。”
　　无缺居然因为这个动作红了脸，坐起身默默地穿衣服。秦子峰也有些不自在起来，刚才那个举动纯粹是无意识反应，一不留神间就做了出来。
　　他挑了挑眉毛，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
　　
　　大概是雅思查跟族人说了些什么，这一天来找他们的人明显少了很多。但是更多的人，尤其是女子在不远处聚集，时不时偷瞄向他们所在的木屋。两个人只得装作没看见，同时又焦急地等待着变幻瓶的消息。
　　在偌大的一片森林中寻找一个小小的盒子确实不易。秦子峰想，如果这次他们还是空手而归，就不再耽误时间，直接上路吧。找不到就算了。
　　
　　但是这一天都没见到有人回来。无缺找了雅思查问，他笑着说：“啊，他们带了水和食物，打算在外面过夜，到更远处去找，一定要帮你们找到。”
　　无缺感激地拉着他的手一个劲道谢，说得他都不好意思起来：“没什么的，你们是贵客，给我们带来了好运。这点事是我们应该做的。”
　　
　　如此又过了一夜。第三天早上的时候，雅思查兴奋地跑了上来：“秦，赵，你们看！”
　　无缺正在给秦子峰换药，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东西，跳起来惊喜道：“子峰！你的盒子找到了！”
　　秦子峰连忙坐起来，打开看看，东西都还齐全。立刻道：“太好了！雅思查，多谢你们。无缺，咱们得抓紧赶路了。”
　　雅思查闻言一愣：“你们，要走了？”
　　秦子峰点点头：“我们有要紧的事。谢谢你们的照顾。”
　　雅思查一脸恋恋不舍：“早知道就晚些再给你们了。”
　　无缺哈哈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谢谢你。这对我们很重要。”
　　
　　族里的人都来相送，还带了很多食物相赠，均被两个人婉言谢绝。
　　无缺把自己随身带的匕首硬塞给雅思查，又把火镰给了族中的老人。再要送什么，对方怎么也不肯收了。
　　好多年轻女孩都红了眼，恋恋不舍地送出去好远，直到看着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
　　
　　问好了方向，两人一路向东走。雅思查说，大概走一天，就出了森林，再走不久便是海了。
　　这里的地形不方便开车，秦子峰决定直接去走水路，上岛也方便。
　　晚上的时候，他们洒了族人所赠的药粉防虫兽，颇为管用，一夜无事。一路有惊无险地避开各种兽类，第二天中午，终于出了森林，登时感到天气的炎热。
　　
　　秦子峰扔出变幻瓶，两人进了房子，均倒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无缺的抱抱熊还在沙发放着。他一脸久别重逢的表情抱着毛绒玩具不撒手。秦子峰不忍再看，起身走进厨房，用最快的速度做好饭，端到餐桌上开吃。
　　“……我的呢？”无缺傻眼。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秦子峰看也未看他。
　　
　　无缺大惊，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想了想，一把抢过他的筷子，风卷残云地夹菜。
　　秦子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起身从厨房里又端出两盘菜和一副碗筷，坐下来继续吃。
　　无缺这才知道他是做好了要自己去端，误会了他的意思，红着脸尴尬低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默默地各自吃完，无缺捂着肚子一脸怅然：“也不知道我哥他们怎么样了。”
　　秦子峰正板直了身子洗碗，闻言道：“着急见他们的话，现在就接着赶路。”
　　无缺瞪着眼睛愣了片刻，讪讪道：“你的伤还没好……不要休息么？”
　　秦子峰摘下围裙很善解人意地一笑：“我不累。”
　　无缺呼的一下站起来，大声道：“我也不累！咱们走吧！”
　　“我先洗个澡。”
　　“我也要洗！”
　　“我洗完你再洗。”
　　“……”
　　




第二十一章

　　两人顶着炽热的太阳走了一阵，闻到微风中有了淡淡的海腥味，均是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傍晚的时候，清风送爽，终于看见了大海。
　　
　　秦子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到了海边，剩下的一切就好办了。
　　他找出那写有潜水艇的变幻瓶，按下瓶顶扔在沙滩上。
　　这个小型潜水艇形状像一个躺着的鸡蛋，一人多高，纯黑色光滑的外壳反射着夕阳的光芒。
　　
　　两个人打开盖门钻了进去。启动了机器，潜水艇下伸出履带似的东西，缓缓向水中前进。
　　在水面上浮了一段路程，秦子峰按下“下潜”键。海水渐渐没过了潜水艇的顶部，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慢慢消失，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我们现在是在水里吗？”尽管无缺早已知道他的能耐，但每次见他做出这样神奇的事，都会忍不住惊叹。
　　“对，一会给你一个惊喜。”秦子峰微微一笑，视线扫过柜台，忽然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给你尝一个好吃的。”他把一块巧克力递给无缺。
　　无缺好奇接过，放入嘴中。丝绸般顺滑的口感和醇香四溢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瞬间俘获了他的嗅觉和味觉。吃完后，他恋恋不舍道：“好吃，这个叫什么？”
　　“巧克力。”
　　无缺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盯着他手中的盒子：“还有么？”
　　秦子峰把最后一块放入自己嘴中，用牙齿轻咬着，脸上的笑容很恶劣：“就这一块了，要吃么？”
　　
　　无缺愣了一下，扑上去张嘴就抢。很快两个人就纠缠在一起，用舌头掠夺对方口中的战利品。柔软的巧克力在唇齿间融化。直到无缺吃完最后一点，仔仔细细地打扫干净秦子峰嘴里的每一个角落，才满意地松开他抿抿嘴，脸却不可控制地微微泛红。
　　“对了，你刚才说要给我的惊喜是什么？”
　　秦子峰转身走到操作台前，按下一个按钮后，微笑地看着他。
　　无缺先是不解，只听见有嗡嗡嗡的声音传来，然后便目瞪口呆地发现，他身后和头顶的潜水艇内壁，全都变成了透明！
　　
　　他瞠目结舌地缓缓走过去，伸手去触摸。这是一个梦幻般的世界。抬头望去，可以看到从水面上透下淡蓝色的光线，越往下光越微弱，海水的颜色也就越深。一群群五彩斑斓的、形态各异的游鱼群飞快地经过，留下绚丽的色彩。而下面是大片彩色的、雕刻般的珊瑚和修长摇曳的海草，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在其中无忧无虑地穿梭。
　　
　　“海水下居然这么漂亮。”无缺把脸贴在钢化玻璃上喃喃自语，仿佛失神。
　　
　　一只金黄色的小鱼向他游来，无声地撞到玻璃上弹开，它很无辜地转了几个圈，再一次向他游来，又不出意外地被撞开。
　　无缺忍不住笑了出来，手指在玻璃上摸摸，好像这样就能摸到那条小鱼：“你进不来的，赶快走吧。”
　　小鱼徘徊了片刻，终于慢悠悠地游走了。
　　
　　“感觉如何？”秦子峰在他耳边轻轻道。
　　“好像做梦。不，做梦都梦不到这样的场景。”无缺说完后，才发现秦子峰的手臂已越过自己按到玻璃上，也就是说，整个人已完全在他的怀中。
　　秦子峰轻轻含住他的耳垂：“明天上午就能到了。现在，我们可以先放松一下。”
　　无缺完全明白他的“放松”指的是什么，脸一红，又微微担心地开口：“你的伤……”
　　“不要紧。”
　　
　　他把无缺的身子扳过来压在玻璃上，轻吻他的嘴唇，依稀还能感到巧克力的香甜萦绕不去。渐渐迷醉时，他猛地伸手抓住无缺迅速抬起的手腕，看他两指合并，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无缺不答，秦子峰突然明白过来这个手形的意思：“你要点我的穴？”
　　无缺很不服：“你说过会让我在上面的！”
　　秦子峰咧嘴一笑：“我只说过会给你一个机会，现在你已经失去这个机会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无缺撅嘴，秦子峰轻咬他的脖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大概是怕碰到秦子峰的伤口，无缺没有再挣扎。衣裳被凌乱的褪下，赤.裸的脊背贴在质感微凉而坚硬的玻璃上，有尖锐而疼痛的压迫感。他的一条腿被高高抬起，如果不是秦子峰扶着他勉强站住，他早就瘫软在地。
　　沉浸在情.欲中的两个人发出粗重的喘息。身体被进入的一刹那，无缺猛地扬起头来，手指死死抠住光滑的玻璃，在上面形成了浅浅的、带有湿气的指印。
　　
　　头顶是深蓝色清澈的海水，颜色浓郁而纯粹，像丝绸一般，越往上颜色越浅，有粼粼而荡漾的波纹。他们在游鱼和珊瑚丛的围绕中尽情地释放，享受着燃烧欲望所带来的快.感。
　　一只大红色的、拖着长长飘逸尾巴的鱼在无缺头顶不远处游过，好奇地看向潜水艇中的两个人。无缺在急速的抽动中仰头看到了它，轻扬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这一切真像梦啊，就让我把这个梦做下去吧，不要叫醒我。
　　
　　最后的时候，秦子峰及时将自己抽了出来。他们还在潜艇里，不得不考虑环境条件和明天要做的事。
　　然后他就伏在无缺身边停下了动作，仿佛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只有壁灯散发着柔和而昏暗的光线。
　　无缺躺在秦子峰身边，看着他深刻而完美的脸部线条，轻叹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用极轻的声音问道：“子峰，你睡了么？”
　　秦子峰微微动了动眉毛，无缺不知道这是不是在回应他，咬了咬下唇，还是继续低声道：“子峰，你爱我吗？”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这两句话的声音极轻，即使是近在眼前的人，如果不仔细听的话，依然会听不清。秦子峰仿佛睡熟了，再没有一点动静。
　　
　　无缺移开视线闭上眼睛，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困意如水般袭来。
　　没关系，我愿意等，直到你对我说那三个字。
　　
　　潜水艇按照设定好的速度和方向一直前行。由于下潜不深，秦子峰一直没有关上外壳，两个人醒来后，也不着急起来，躺在地上欣赏了各式各样的奇妙景观，恍若误闯仙境。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秦子峰从柜子里找出一包饼干和几根香肠，在趴在玻璃上的无缺旁边晃了晃：“吃不吃？叫声爷就赏给你。”
　　无缺看了一眼，很不屑地、一字一句地说：“不食嗟来之食。”
　　秦子峰从鼻孔里发出鄙视的声音：“你昨天吃我的饭时怎么不这么说？”
　　“昨天那是我抢的，靠自己劳动所得。”
　　
　　秦子峰额角一根青筋隐隐跳了跳，决定不再接话。自顾自吃了一半，把剩下的丢给他：“快吃，要保持体力。”
　　见无缺皱眉瞪着自己，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一会饿了别找我。”
　　无缺勉强哼了一声，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剥开香肠吃了起来。
　　
　　秦子峰在一旁打开工具箱开始做准备，丢给他一把手枪：“还记得怎么用吧？”
　　“记得，但是没试过啊。”无缺擦擦嘴，试着拉下保险栓。
　　“带着以防万一。真要开枪时，把这个口对准了目标扣下扳机就行，没那么复杂。”
　　无缺点点头，将枪小心收好。
　　
　　潜艇开始上浮后，秦子峰迅速换上便于行动的衣服，将必备的工具带好。在触到岸边的刹那，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一趟，他们离真相不远了。
　　
　　“子峰。”
　　秦子峰刚要打开盖门，闻声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穿自己的衣服更好看。”
　　秦子峰看他一眼，嘴角轻轻勾了一下，没说什么，率先钻了出去。
　　
　　这是一个寸草不生的荒岛，地面是高高低低嶙峋的岩石，偶尔散落着一些沙粒。整个岛越往中心地势越高，像一座失去了所有植被的枯山。
　　秦子峰用单目望远镜观察周围，看到一些穿着侍卫服饰的人，数量不多，而且都不专心，百无聊赖地凑在一起聊天，看样子整日守着荒岛生活十分单调。
　　
　　他正观察的时候，无缺突然眼睛一亮，拽拽他的衣袖，示意他跟过来。
　　秦子峰跟在他后面，他指着地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笑道：“你看。”
　　那是一个刻在石头上的、浅浅的月牙形划痕，弯曲的弧度超过了半圆。不等秦子峰开口，他便继续道：“我哥他们已经到了，顺着月牙缺口的方向走，就可以找到他们。”
　　




第二十二章

　　秦子峰略带赞赏地看了无缺一眼，被表扬的人得意洋洋地在前面带路。
　　在陆续看过四个同样的标记之后，两人终于看到一处低下去的地势。无缺凭直觉断定他们就在这下面，轻轻跃了下去。
　　
　　“谁？”一声低喝，寒光迎面而来。无缺早有准备，迅速闪到一旁。无咎看清是他，却不收手，剑身一斜，架在他脖子上。
　　无缺一愣，刚要说话，就见无咎一字一句严肃道：“同志们辛苦了。”旁边人影一闪，秦子峰刚刚落地，正好听到这句话，又看到他一本正经的表情，脚一软，差点一个踉跄。
　　无缺“啊”了一声，迅速在脑海中搜寻着记忆。秦子峰刚要提醒他，他一拍脑门：“想起来了！为人民服务！”
　　无咎这才放下剑，脸上露出笑容。
　　秦子峰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厚道。
　　
　　无缺咧嘴一笑，满脸欢喜：“哥，你们时候到的？”
　　“昨天晚上。”
　　秦子峰扫视了一眼，这处地势低，而且几米高的竖壁还向里凹陷了一大块，从上面看的话几乎发现不了底下有人，是个隐蔽的绝佳地点。
　　无咎说他们三个落地后不久就碰到了一起，买了马一路赶到岛对面的渔村，买通了一个渔民带着偷偷过来后，那个渔民就自己跑了。三个人便在岛上留下记号等待他们的到来。
　　
　　无缺也简单地讲了一下他们的经历。当说到两人坐在透明的潜水艇里一路赏鱼观景而来时，萧坤一脸向往加惆怅：“啊，我也想看看海里什么样。我只在河底摸过鱼，还差点被螃蟹夹到命根子。”
　　见大家均是沉默不语地望着他，他尴尬嘿笑道：“我就是讲个笑话让大家放松一下。”
　　
　　司南无奈笑一下，又告诉秦子峰和无缺一个不好的消息。他们来的路上便听说朝廷已经调集军马对班岩进攻，而且手段极为残忍。有一队身穿紫衣的士兵成为令人闻之色变的魔鬼，他们个个凶猛嗜血而且刀枪不入，尽管人数不多却攻无不克，令与之对抗的军队血染战场，几乎没有生还者。班岩沦陷只是个时间问题。
　　
　　不用说，这队士兵肯定是他们曾经遇见过的那种异常人。不怕刀剑子弹，不知痛苦，仿佛是完美的杀人机器。班岩是第一个牺牲品，有了第一个，就必定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如若贪心不足，竟是可将天下都收入掌中俯首称臣，为此不忌生灵涂炭。
　　但，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还没有出现，仿佛藏在暗处冷冷嘲笑着他们。身上的奇怪标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通话装置，外星能量堆，突然发生巨大变化的薛子画、聂水、魏王，还有变成司南模样的人……这一切，都显示出这个阴谋的创造者有多大的能力。
　　
　　秦子峰并不是心怀天下拯救苍生的人，他做杀手只不过是因为不想看到太多为所欲为的人脏了这个世界，而来到这里后之所以选择在这件事上追究下去，一半是因为好奇，一半是因为无事可做。他不畏惧危险或者阴谋，反而越是刺激越感有趣，所以才会不怕麻烦地千里迢迢赶到这里。
　　所以司南告诉他这些，只是坚定了他继续下去的决心。
　　
　　无咎他们在等待的时间中，大概已经摸清了岛上的情况。从外表来看，这只是个普通的荒岛，而且那些侍卫都不足为虑。听那些人的聊天内容，似乎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到底有什么东西，要他们常年累月地在这守着，不让外人进入。
　　“能感觉到能量堆在哪吗？”秦子峰问小外。
　　“就在岛的中心部分。”
　　秦子峰用望远镜四处看了看，从表面来看，这座没什么遮掩的岛没有任何异常，那么他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山里面，大概会在某个山洞中。
　　所以现在的任务，就是要找到入口。
　　
　　“对了，”无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这是我们昨天绕岛观察后画的，上面有侍卫分布和他们各自的巡逻范围。到现在应该还没有变过。”
　　秦子峰有些惊讶地接过，低头看了看：“这些侍卫知不知道入口在哪？”
　　“我猜他们知道。”司南伸出手，在纸上指点，“这一片的侍卫，虽然跟其他地方的人数差不多，但是态度明显认真些。即是说不上尽职尽责，但也保持着一定警惕。所以我猜，入口应该是在这附近。”
　　
　　既然找到了突破口，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秦子峰拿出两个内置耳麦：“我去找入口，谁跟我一组？”
　　司南说：“我吧。”
　　剩下的三个人负责引起侍卫们的注意。如果闹的动静大了，附近的侍卫都会赶过去。那时还留人看守的地方，必定就是入口所在。
　　秦子峰把耳麦递给无咎，示意他戴上。
　　“从这里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无咎点点头。秦子峰又嘱咐道：“你正常说话我就可以听到。保持联系，小心些。”
　　三个人戴上面罩，施展轻功飞速窜开。
　　
　　他们很快便被发现。“什么人？”“有人上岛！”侍卫们被惊动，纷纷追那三个四处乱窜的身影，一时间人声熙攘。
　　这些人在这里待时间长了也很无聊，看到有人上岛，一时间竟然是兴奋大于警惕，都觉总算有事可干了。
　　三个人在人群中不断穿梭，忽东忽西身法迅速。几十个人被耍的团团转，居然跟在他们后面在岛上玩起了捉迷藏。
　　
　　一堆乱石前，有三个侍卫正伸着脖子看远处的热闹。一个年幼些的禁不住心痒，扯扯另一个人的衣袖：“谷哥，咱们也去看看吧。”
　　被称作谷哥的人略微年长些，看样子虽然也十分想去凑热闹，但仍是正色道：“不成，你忘了咱们的职责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离开自己的位置。”
　　话音刚落，他便感到后颈一痛，昏了过去。
　　
　　秦子峰拍了拍手，对地上的三个晕过去的人道：“多亏你们尽职尽责，不然我们还找不到这里。”
　　耳麦里传出的声音依然很糙乱，夹杂着侍卫们气急败坏的叫声和兵器相碰的声音。秦子峰眼珠一转，故作一本正经道：“钢铁侠，我和大黄蜂已有进展，速速过来会和。方向东南。”
　　过了一阵，才听到无咎淡淡的声音：“知道了，孙悟空。”
　　秦子峰忍不住笑了，和司南对视一眼，转身向那堆乱石间走去。
　　
　　“等一下！”
　　秦子峰刚要迈步，司南突然把他拽了出来。
　　“怎么了？”
　　“这些石头，”司南仔细看那些大小不一看似毫无规律的石头和陡坡，“不是随意摆在这的，是阵法。”
　　“阵法？”
　　“对，应该是九归阵。”
　　
　　秦子峰耸耸肩，表示没有听说过。司南已蹲下来，捡了石块在地上推算，边想边写。秦子峰很好奇：“你会这个？”
　　“略知一二。”司南抬头看了看太阳，又低头画了些符号。秦子峰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懂，一点忙也帮不上，只得在旁边老老实实地等着。
　　
　　过了一会，视线中出现了熟悉的身影，三个人陆续跑到面前。折腾了这么一阵，萧坤一边喘气一边兴奋道：“耍人的感觉真是太好玩了。尤其是最后点他们穴时，一个个都像雕像似的在那一动不动，还全是张牙舞爪龇牙咧嘴的样子。”
　　无缺哼了一声：“要不是我替你挡了一剑，你早就开膛破肚了。”
　　萧坤瞪着眼睛刚要说话，秦子峰挥挥手：“别吵了，没看司南正在思考么。”
　　
　　几个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司南，他吐口气放下石块站了起来：“没事，算好了。”
　　无缺探头看了看：“哇，是阵法啊。这种东西也就司南能解决吧。”
　　司南笑笑：“哪里，我也是凑巧知道罢了。大家小心些，步伐方向与步数一定要跟我一样，不能有任何差错。”最后一句话语气郑重，见几个人都点点头，他率先走进了乱石堆。
　　
　　秦子峰无法准确形容此刻的感受。像是喝醉了酒，脚下的路仿佛倾斜起来，重心有些不稳，辨析方位变得有些困难。不过——他抬表看了看，上面的指南针还是很稳定。看来并没有什么磁场之类的东西。
　　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武侠小说，猜想这种传说中的迷阵通常都有惑人心智的功能。而且在这里，一点点微弱的风经过无数的缝隙后，都被无限地放大，仿佛鬼泣，凄厉呼啸，再加上怪石嶙峋，乱影重重，胆小些的，也许真的很难走出去。
　　
　　几个人跟着司南后面一步步小心前进，一路有惊无险。最后一个人迈出阵时，众人都松了口气。一个半人多高的石门掩在几块大石之间。门旁有突起的石块，使劲一按，石门便缓缓移开。
　　秦子峰戴上眼镜进行空气测试，没发现有害气体和化学成分，便打开手电，当先钻了进去。
　　
　　石洞里面还算宽敞，可容两个人并肩而行，且越往里走路越宽。走了一阵，秦子峰忽然脚步一顿，然后往前快走几步，举着手电上下扫过，将眼前出现的景观尽收眼底。
　　“哇，这是什么？”萧坤忍不住惊叹道。
　　




第二十三章

　　一个大概三米高的正方形石壁矗立在他们面前，上面刻着浮雕一般的图案，但十分杂乱。仔细看那些图案，有许多是长长短短的长方形，倾斜的方向不尽相同。还有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毫无规律可言。
　　
　　几人走近了，仔细观察时才发现，那些图形大多都是不连贯的，仿佛并不属于这个位置。秦子峰一惊，心中浮现出一个想法。
　　在那些图案中断的地方都有一条极细的石缝。每一块完整的图形都是在一个正方形石缝中，边长约50厘米。他在石壁上左右看看，终于在右下角看到一个和那些石块同样大小、正方形的凹槽。
　　他伸手试探性地将凹槽上方的图案往下推。果然，石头下面好像安装了滑轨，缓缓地移到了那个凹槽上，原来的位置便成了另一个凹槽，每个正方形是一块不厚的石板。
　　他确定了自己的猜想，这一个巨大的、五乘五的石制拼图，靠移动上面的石板来重新排列成一幅完整的图，几乎与现代人常玩的拼图游戏一模一样。
　　
　　秦子峰把这个原理告诉了他们。无缺跑过去试着移动那些石板，登时大感有趣，开始乱动一气。
　　“知道怎么拼了，可是要拼成什么图啊？”萧坤摸着那些浮雕十分不解。
　　司南的视线放在那些不同长短的长方形上，沉吟道：“这好像是八卦图。”
　　“八卦图？”
　　“恩，这个长的应该是阳爻，中间有间断的是阴爻。”司南凝眉道，“不过，那些弯曲的弧线又不像是中间的阴阳鱼太极图。”
　　
　　秦子峰退后几步，皱眉看了看，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这是皇城的地图，那些弧线是中间的山。”
　　他对那个皇城布局印象深刻，再加上曾为了去安装摄像头而熟记了地图，所以司南一说，他便想了起来。
　　无缺喜道：“真的！我怎么没看出来！”
　　
　　回想了一下地图，秦子峰便开始边动手边道：“对了萧坤，我一直想问你，你们这里为什么要把皇城建在山脚下？要是想到对面去，不就得绕很远么？”
　　萧坤挠挠头：“啊，这个也是听我叔叔说的。据说很久以前，桑耀王朝还没有建立的时候，中间那座山里有妖怪出没，老有邪事发生。后来建立王朝了，开国皇帝请来最有名的风水大师查看。大师说此山性阴，百鬼聚集，唯有真龙之气方可镇住，所以需围山而建皇宫才可保朝代平稳百姓安康。他又设计出了皇宫的布局，就是现在的样子，据说和八卦图还不太一样。那个大师画完图的当晚便呕血而亡。皇帝就命人照他花的样子建造了皇宫，果然没有再出过事。不过那座山也就成了禁山，无人再进去过。”
　　
　　他这边絮絮叨叨解释了一堆，扭头却发现秦子峰好像压根就没有听见，低头专心思考着，然后一口气挪动好几块。
　　因为是三米多高的石门，上面的石块臂长不可及，无缺便主动代劳，听从秦子峰的指挥，轻飘飘地上上下下，挪动那些石板。
　　
　　图案基本成了形。秦子峰十分庆幸：“幸亏块数不多，要是十乘十的就要费些劲了。这是谁设计的破玩意？真低估闯关人的智商。”
　　其实他嘴上虽是这么说，却也知道自己能这么轻易拼好这图实属侥幸。若是其他人来，就算根据上面的八卦符号猜出是皇城的布局，也很少有人能记住复杂的全图。即使是萧坤也不一定能回忆出来。
　　而这个拼图方法，似乎在古代没有人见过，找到规律也需要时间。
　　
　　秦子峰将最后一块拼好。现在只有正中间是一块凹槽。无咎拿了一个石板过来，递给秦子峰。
　　“哪找的？”
　　“刚才不小心碰到的。”无咎笑笑。
　　
　　秦子峰将那块石板放了上去。从石壁内部传来咔咔的声音，似乎是机关被触动，然后石壁便轰轰地动起来，以中间为轴，缓缓顺时针旋转着打开。
　　
　　“进去吧。”几人相视一笑，陆续迈步走入，后面萧坤道：“怎么都从这边进去？我要从那边进去。”
　　此时的石门正快转到与原先垂直的位置。萧坤一个人跑到右边，与他们隔着石门，突然在那边大叫道：“快看！这面还有字！”
　　秦子峰一个箭步窜了过去，举起手电一扫，一眼便看见了石门的背面刻着些奇怪的字符。他在心中迅速记下大概模样，待要细看，石门已了转过去，无法再看见那一面，只得作罢。
　　
　　他刚要细想，小外道：“不用记了，那是我们星球的文字，是一些数字，3、1、9、12、4、2、10、9、11。”
　　“一串数字？”秦子峰很惊讶，“没写别的？”
　　“没有。”
　　“那你知道有什么含义吗？”
　　“不知道。”
　　
　　秦子峰默默记下那几个数字，和其他人没讨论出结果，又没找到可以从里面打开石门的方法，只得继续向前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面反而比外面亮一些，有一点点光线。且越走越觉得视野清晰起来，到最后虽然仍不算亮堂，却已不再需要手电照明。秦子峰关上手电边走边看，发现他们在一个巨大的山洞里，顶部不算高，离他们大概有三米，但是极为宽敞，不知是天然形成的山洞还是人工挖出的空间。
　　
　　“咦，前面那一大片黑色是什么东西？”萧坤手搭凉棚看向前方。
　　几个人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条横在他们面前的河。说是河也不尽准确，更像一个池塘，死水一般没有任何涟漪，从左到右贯穿了整个空间，而对岸大概在三十米开外。
　　那水如同墨汁一般，黑漆漆的一点不透明。水面上散落着许多根灰色的石柱，高出水面大概不到一厘米。石柱间距1到5米不等，看起来分布地毫无规律可言。
　　在岸边中心的位置，有一个正方形的延伸，像是一个伸出的小台子，刚好可容一个人站在上面。
　　
　　“这是要干吗？踩着石头过河？”萧坤说着便要伸脚跳上石柱，被无咎一把拉住：“慢着。”
　　“干嘛。”
　　“还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古怪，小心点总没错。”接话的却是司南。萧坤见他开口，没再说什么，乖乖地把脚收回来。
　　无缺往水里丢了块石子，滋的一声，石子沉入水中不见踪影，显然是有毒。
　　
　　秦子峰沿着岸一直走，走到右边的尽头。岩壁上布满手臂粗细的尖锐钢刺，幽幽地泛着蓝光，同样淬了剧毒。不用说，另一边的岩壁肯定也是这样。如果是在现代，全副武装的话便不用顾忌这些，而现在从墙上过去是不可能的了。
　　他又抬头看了看，池塘上方的顶部是整齐排列的格状方砖，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机关，用绳枪飞过去似乎也有些危险。看来唯一的途径，就是那水中的石柱了。
　　
　　“你们谁轻功最好？”他冲那几个人问道。
　　他们相互看了看，无缺轻咳了一声，表情隐隐带点骄傲，又故作平静：“嗯，应该是我吧。”
　　秦子峰微微顿了一下，道：“下面要做的事很危险，你愿意做吗？”
　　无缺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不怕。”
　　
　　他的目光充满了坚定与信赖。秦子峰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这个人一旦选择爱上谁，就是无条件的信赖和依恋。他未说完全的那句是“有你在，我不怕。”
　　秦子峰心中一软，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掏出手枪上了膛，肃声道：“你挑一块石柱踩上去，若有不对立刻跳回来，切记动作要快。”
　　
　　无缺点点头，秦子峰又指了指那块突出去的正方形台子：“站在那上边。”
　　他依言走上去，左右看了看，指着左边离台子最近的那个石柱说：“我试试那一块。”
　　无咎忽然道：“你……小心些。”无缺冲他笑了笑：“放心吧，哥。”转头对秦子峰道：“我跳了啊。”
　　秦子峰面色严肃，几乎只是动了动眼睛表示他听到了。无缺深吸一口气，人如鸟一般轻轻跃起，白衣在空中划过，然后轻轻落在看中的那根石柱上，没有一点声息。
　　
　　在他的脚刚刚触上石柱的刹那，众人只觉寒光一闪，从顶部激射出两只短箭，飞速射向无缺！此时的他身形还未稳，无法发力，根本是躲无可躲！
　　“小心！”无咎瞬间脸色苍白，脱口惊呼，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
　　




第二十四章

　　“砰砰”两声响，火星四溅。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众人一跳，在空旷的山洞里久久回响。无缺脚尖轻点，风一般掠到岸上。秦子峰放下手枪，忍住咚咚直跳的心脏，一把拉住他：“有没有伤到？”
　　直到此时，众人提到嗓子眼里的心才纷纷落了回去。刚才的千钧一发之际，秦子峰连开两枪，子弹准确地击到了那两枝箭头上，撞得它们偏离了原来的方向落入水中，才没有射中无缺。
　　
　　无缺冲秦子峰咧嘴一笑，语气像是撒娇又像是邀功：“没有，擦着头顶飞过去，没碰到我。”又转头拍拍无咎的肩膀：“哥，我没事，看把你吓的。”
　　无咎的脸色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只是勉强笑了笑。
　　
　　秦子峰松开紧抓他胳膊的手，方觉自己满掌心都是冷汗。轻吸一口气平定下来，微微一笑：“没伤到就好。”
　　无缺抿抿嘴唇看他一眼，眼睛里全是满足的笑意。他微微不自在地扭开头，随即看向水面。
　　
　　这下便知道了，这些石柱中，有的会引发机关，那么，很可能也藏着一条路，可以让他们安然走过去。
　　他望着水面陷入了沉思。到底哪根石柱是可以走的？难不成要一个一个试么？浪费时间不说，万一真有什么闪失，那可就太不值了。
　　正想着，小外忽然出声提醒：“你忘了那些数字了？”
　　秦子峰一怔，对啊，既然在前面刻下这些数字，就肯定有它们的用处，说不定就是这一关的提示。他满怀希望地问道：“你知道方法了？”
　　“不知道，只是因为用的是我们的语言，所以印象深刻。”
　　
　　秦子峰沉默下来。3、1、9、12、4、2、10、9、11，这些数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说过河的方法藏着其中，那么应该从哪里入手？
　　他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一时间头大如斗，不觉又想到了罗丁伦。那家伙可是个解谜题的高手，如果他在，这些应该不成问题吧？
　　
　　他挠了挠头，又问小外：“你能感应到能量堆在哪么？”
　　“很近了。”
　　秦子峰遥遥看向对岸，那边的光线昏暗，但隐隐能看见视线尽头的黑色应该是岩壁，不知小外说的能量堆会在哪里。他随即苦笑一下，还是先想出怎么过去再说吧。
　　
　　无缺在一旁提议道：“不然我再跳一个试试？”
　　秦子峰盯了他三秒钟，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缓缓道：“好吧，试试运气。”
　　无咎走过来：“这次换我。”他用眼神制止了要开口说话的无缺，拍着他手臂笑了笑，然后站到了台子上。
　　他左右看了看面前散布的石柱，指着右方的一根石柱道：“我跳那个了。”
　　秦子峰点点头，握紧手中的枪：“小心。”
　　
　　无咎轻轻掠起，与此同时秦子峰浑身的肌肉绷紧，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每一个动作和周围的情况。他的脚落在石面上的刹那，秦子峰几乎已经要扣下扳机，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任何东西飞出来袭击他。
　　无咎刚落在石柱上，便感觉脚下一沉，似乎要往下落，他不敢停顿，腰身一拧，转回岸上。他的脚刚一离开石面，对岸传来隆隆的声音，仿佛某个机关被触动。
　　无咎双脚落地，也奇怪回头望去。几人一块屏息盯着水面，只见靠近对岸的一根石柱缓缓升起，高出水面一截后静止不动了。而再看刚才他踩过的那根石柱，已经降到了水面之下。
　　
　　“这……成功了？”萧坤不敢相信。几个人面面相觑，这个成功来的太突然，令他们猝不及防，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司南忽然指着对面道：“那边岸上也有一个台子，跟这个台子一模一样，而且是正对着。”
　　因为光线不足，所以一开始众人都没有注意，现在仔细看去，那升起的石柱正在对面那台子的正左方，跟这边遥遥相应，仿佛对称。
　　
　　秦子峰站在台子上摸着下巴思考，如果这根石柱是第一个可以走的路，那么他跟第一个数字3有什么联系呢？无论是从左数还是从右数，都不是第三块。
　　他一时间想不出来，叹了口气。这种闯关游戏他可真的不擅长。不知道要在这里面耽搁多长时间啊……
　　他抬手看了看表，在九归阵那时是10：05，现在已经11：15了。即使小外说能量堆就在眼前，他们似乎也一筹莫展。
　　
　　他忽然一个激灵，手表！数字！他重新看看表，分钟指向3，正是正右方，难道说那些数字是点钟方向？
　　
　　很多组织在行动时互相的联络均以点钟来描述方向，如两点钟方向五十米，向十一点钟方向前进等等。秦子峰因为很少和人合作，平时并不太使用这些用语，却也知道这个。
　　他越想越确定。在这里没有人知道钟表的存在，自然也就不会知道这些数字也可以代表方向。门上刻着的数字没有超过12的，又是用外星文字刻成，若不是萧坤偶然看到，而小外恰巧又认识，他们也不会知道那些文字的含义。
　　所以，他的推断，只要在这边踩下正确的石柱，对面呈中心对称的位置就会升起一根石柱，而这边被踩的石柱则会沉至水面下。于是需要不停顿地依次踩下正确的石柱，如此便会升起一条可走的路。
　　
　　秦子峰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微笑：“我知道怎么过去了。你们谁来？”
　　几个人满脸惊喜地看着他，无缺抢道：“还是我吧。”
　　秦子峰道：“好，我的子弹落到哪，你就跳上那根石柱。千万不要在上面停留。”
　　无缺点点头，站到台子上。秦子峰仔细看了看那些水面上的石柱，举起枪道：“集中精神，一定要小心。”
　　“放心。”
　　
　　秦子峰扣下扳机，正是刚才无咎踩过石柱的一点钟方向。子弹钻入石柱旁边的水中，激起一小片水花，无缺看准了方向，迅速跳了过去。
　　秦子峰不中断地开枪，子弹一连串飞出，射到不同石柱旁边的水中。无缺按照他的指引跳过每一个石柱，动作迅速而轻盈。根据不同数字的方向，他有时还需要往身后的方向折回一下，再继续转向对岸靠近。
　　随着他身影离岸渐远，对面的石柱也陆续升了上来，一时间隆隆声不绝于耳，那些升起的石柱离他们越来越近，最终形成了一条水面上可走的道路。
　　
　　无缺跳上对岸的台子，回身冲他们招手笑道：“我过来啦。”
　　众人均松了口气，依次沿着那些石柱迈过，一直平安无事。直到最后一个人跳到台子上，所有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相互会心一笑。
　　
　　秦子峰忽然有些感慨。这样的团队协作带来的成就感，他已经很久不曾体验过了。看来一群人为了一个目标努力的感觉真的不错，难怪那些少年热血漫画总能有大量的粉丝。
　　不过他的面上却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淡淡地笑着，却已是他最好的表示。
　　
　　刚才在对面时，因为光线昏暗看不清这边的情况，现在几人发现前面不远处便是岩壁，本以为是死路，却立刻看见在角落处有一扇嵌在石壁中的金属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门把手，仿佛轻轻一推，便会进到另一个世界。
　　“就在这扇门后面。”小外肯定道。
　　
　　秦子峰走过去伸手欲推，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与此同时，无咎蓦然回头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肃声道：“有人来了。”
　　“来的好快。”司南面色凝重。
　　“而且，”无缺握紧了拳头，萧坤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还不止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完，忽然觉得很幼稚……过关的方法都是自己想的，跟预想的结果差得很远啊……捶地。
PS：莫非我真的是传说中杯具的留言免疫体质么……内牛满面




第二十五章

　　秦子峰却没有说话，推开门当先走了进去，看到眼前的情景，眼睛微微睁大。
　　这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山洞，仿佛整座山都被挖空一般。中间是一丛巨大的、类似水晶质感的棱柱体，最高的大概有十米，它们高低竖斜不等地林立于这个空间。水晶体上隐隐有紫色的光流动变幻着，在不同的切面颜色深浅不同，却都是透明的，使得整个能量堆笼罩在一种晶莹的淡紫色光芒中，加上不同切面的折射，显得神秘而璀璨。
　　
　　“别离得太近，可能对你们的身体不好。”小外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激动和其他太多的东西，“我过去看看。”
　　秦子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然后从腰后拔出手枪。其他人也纷纷抽出自己的兵器。
　　
　　门没有关，所有人都警惕地注视着门口。来者意图不明，且极有可能是他们的敌人。秦子峰微微侧头听着门外极快的脚步声，双眼轻轻眯起，冷光微现。
　　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了！门口一道紫影闪进来，那人举着右手，这个动作秦子峰无比熟悉，再加上一见之下便瞥见的他手中的东西，不由大叫道：“他有枪！”
　　“砰”的一声，这几人毕竟对枪不熟悉，一听之下还未反应过来，然而却均听到了几乎是同时发出的第二声枪响。紧接着“叮”的一声，有微弱的火星溅起，两颗子弹在空中准确地撞击后落地，秦子峰随之放下了手中的枪。刚才正是他迅速开枪击落了紫衣人的子弹。
　　他认出了对方手里拿的正是上次假司南从自己手中抢到的那把枪。紫衣人一击未得手，并没有继续，他后面跟着四个穿同样衣服的人。五个人双目闪着狼一样的凶光，手里拿着兵器向他们直扑过来！
　　
　　这边五个人分别对上了一个紫衣人。秦子峰知道自己这方即使能够勉强自保，也拿这些刀枪不入的人没有办法。况且对方还有一把枪，不知何时会偷袭，自己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把他的子弹打掉，拖得时间长了总会有人受伤。想到这些他不免暗暗着急。
　　子弹击到紫衣人身上，与秦子峰预想的相同，跟上次一样没有效果，只能令对方动作停顿一下，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攻击。而近身搏斗时，他们的肌肉仿佛铁石，令他的拳头隐隐作痛。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无咎司南额角见汗，靠精妙剑法堪堪打个平手。而无缺和萧坤凭着轻功努力与对手周旋，已渐渐落了下风。
　　
　　难道这些人就没有弱点？秦子峰脑子忽然灵光一现，一个低头闪过对方扫来的肘部，抬手冲他的眼睛便是一枪。
　　在子弹触到对方眼睛的刹那，他下意识地微微移开了目光。作为一个杀手，他虽然不惧这些血腥，却也不愿主动直面这种残忍而恶心的画面。这也是为什么他最擅长用枪远程射杀的原因。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不擅长近身刺杀。作为顶尖的杀手，他可以用任何东西完成刺杀任务。包括将一副眼镜的纤细镜腿刺入目标颈部动脉，或是将随手摸来的珍珠项链扯断，将一颗珍珠精准地射入了对方的耳孔中，尸体表面看不见任何伤痕。即使是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他也不会失手——他曾扮作按摩师为目标提供服务，然后将其第五节脊椎隔着肌肉猛得拉出掐断，目标瞬间毙命。
　　
　　子弹钻入了紫衣人的眼球。他捂着眼睛踉跄后退几步，面上却并无痛苦之色。秦子峰明白过来，他们虽然没有痛觉，但脆弱的眼部中弹，依然会使他们失明。他不再犹豫，一枪又击中了那人的另一只眼睛。那人看不见东西，只能左右胡乱挥动拳头，攻击失去了章法。
　　“打他们的眼睛！”秦子峰大声道。
　　
　　几人得他提醒，精神一振，攻击不再盲目。而那些紫衣人见此，纷纷在打斗时护住了自己的眼睛。这样一来，即使几人没有得手，身上压力也减轻不少，终于有机会喘息一下。
　　一片混乱中，秦子峰突然看见那个有枪的紫衣人又拔枪欲射，枪口对准了自己前面的司南。因为角度原因，他无法将对方子弹击落，而此时的司南却毫不知情。
　　“小心！”情急之下，秦子峰迅速冲过去推开司南。由于动作的惯性过大，两个人躲过了子弹，却一起跌向了那堆水晶体当中。
　　“子峰！”小外脱口叫了出来。不过这是秦子峰听到的最后两个字。他只觉眼前一黑，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睁眼醒来时，秦子峰发现司南在旁边也正要坐起身。他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受伤和任何不适感，除了身下硌人的硬度，与睡醒觉的感觉没什么不同。他打量了一下周围，惊讶道：“这是哪？”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的声音虚无缥缈，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像是做过了声效处理，显得十分……他想了想，似乎只能用梦幻这个词来形容。
　　司南也惊讶开口：“你的声音……”他立刻发觉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如此，微微皱眉。两个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
　　
　　也难怪秦子峰惊讶。他们置身于一条热闹的街道中，周围行人来来往往，皆是古代服饰，看来还是在这个世界。然而两个人从街道中间的地上醒来，竟是没有人冲他们多看一眼，仿佛他们两个并不存在。
　　而他们亦发现，尽管周围路人络绎不绝，两旁店铺小贩在笑着迎客，在他们耳朵里却只有朦胧的声音，很像是耳中进水后听任何声音都带有嗡嗡感觉的那种效果。
　　他们惊讶地相互对视，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
　　
　　秦子峰突然想起小外来，叫了两声，没有人回答，他有些沮丧。这么长时间没有离开过他的小外，在这个陌生而古怪的地方消失了，或者说根本没有跟着他们一同过来。这到底是哪？
　　
　　司南率先走到一个小贩面前拱手，然而那个小贩却看也未看他一眼，只是热情地招呼着其他主顾。
　　另一边的秦子峰也遇到了同样的待遇。再试过几个人后，两个人终于诧异地确定，这里的人看不见他们。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司南抬头看了看左右的店铺和前面的景色，忽然道：“我觉得这里很眼熟。我以前肯定来过这里。”
　　
　　秦子峰跟在他后面向一个方向走去。司南步速极慢，像是在确定着什么。经过几家店铺后，他忽然转过身，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结巴道：“我、我知道这里是哪了。”
　　“是哪？”秦子峰看见他的表情，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司南缓缓吸了口气，说：“这里是梓水城。而且，是十年前的梓水城。”
　　
　　秦子峰盯着他足足沉默了十秒钟，然后开口：“你确定吗？”声音仿佛已经失去了重量。
　　他觉得自己大脑一片混乱。如果说这是又一次穿越，那为什么周围人都看不见他们？而且他们的声音和听觉会发生如此变化？他记得他们两个是摔进了那个外星能量堆中，难道那其中也有时空隧道？
　　
　　司南再一次打量了一下周围，点点头：“我确定。”他怔了怔，忽然想起了什么，慢慢道：“如果这是真的话，十年前，萧坤住在这里。”
　　秦子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叹了口气：“那我们去找他吧，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除此之外，他们似乎也做不了什么事了。
　　司南苦笑一下：“我也不知道他具体住哪，找找看吧。我记得三年前遇到萧坤时，他是在启平街上。先去那里找找吧。咱们路上要多多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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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在街上走着，依然没有人注意过他们。他们仿佛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只是旁观者，却不能做任何事情。秦子峰摸摸怀中变幻瓶的盒子，不知道在这里还能不能用。
　　转过了两条街，一个小胡同里忽然传来了哭叫声和打骂声。片刻后，一个满脸横肉厨子模样的人骂骂咧咧地从胡同口拐出来经过他们身边，照旧没有看见他们。胡同里面只剩低低的啜泣，听声音还是个孩子。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走了进去。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正坐在地上抱膝哭泣，浑身脏兮兮的。司南看到他，浑身一震，在秦子峰耳边低声道：“他……是不是萧坤？”
　　小孩抬起脸转过头，眉眼果然是少年萧坤的模样。两个人知道这里的人看不见他们，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少年萧坤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眼角尤挂着泪水，却抹了抹鼻子装出一脸恶狠狠的样子道：“你们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秦子峰杀人那段描写是因为看了Maggie Q主演的《赤裸特工》，至于掐断脊椎这种杀人方法成不成立，各位就不要深究了哈，俺也没试过~
PS：临近期末了，很忙。尽量一周更两章，抱歉。谢谢各位体量O(∩_∩)O




第二十六章

　　秦子峰和司南惊讶地对视一眼：萧坤能看见他们？
　　司南最先反应过来，走到萧坤面前蹲下来，递给他一方手帕。或许是他身上那种温和的气质化解了萧坤的敌意，萧坤犹豫了一下，撅着嘴巴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干净的手帕上顿时留下了黑印。
　　他窘迫起来，小脸通红地看向司南，司南笑了笑：“你收着吧。”
　　萧坤将手帕叠好放进怀中，委屈道：“他……他是坏人！”嘴巴一扁，又要哭出来的样子。
　　司南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每个人都会遇到很多坏人。关键是自己要强大起来，就不会害怕他们。”
　　
　　司南轻声安慰着萧坤，一旁的秦子峰思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小时候的萧坤能看见他们？
　　他站在胡同口打量着街上的行人，在试过两个人后，发现除了萧坤依然没有别人能看见自己。这是为什么？
　　他转头看向两个人，司南正笑着对萧坤道：“你以后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相信我。”
　　萧坤挂着两行鼻涕，双眼亮晶晶的似信非信：“真的？”
　　司南肯定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清浅温润，带给人安心的力量。
　　
　　秦子峰的眼神里也不自觉流露出柔软的感情，仿佛看见一个年轻的父亲正在对自己的孩子循循善诱。嘴角刚刚翘起，他似是被这样温情脉脉的场面勾起了某些回忆，脸色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转头看向街上。突然他表情一凝：“司南快来看！”
　　司南不知发生了什么，连忙站起身走过来。秦子峰指着路对面一个行色匆匆即将消失在他们视野中的少女道：“你不觉得她很眼熟吗？我去看看！”说着向她的方向追去。司南叫不住他，匆忙对着萧坤挥挥手：“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他在转身的最后一瞬间，看到了萧坤眼中的恋恋不舍，却没时间再解释什么，只留下一个笑容。
　　再见。在未来的某一刻，我们会再相遇的。
　　
　　他追上已跑出去很远的秦子峰。那少女走得极快，而且十分熟悉这里的地形，时不时拐进一条小巷，再鬼使神差地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有时秦子峰几乎以为她也能看见他们了，却最终确定她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边追边道：“你看见她的脸了吗？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司南一直只看见她若隐若现的背影，摇摇头，思绪似乎还停留在刚才的胡同里。
　　
　　一个拐弯后，那少女居然像蒸发一般凭空消失在一个小院中，任凭两个人怎么找也找不到。秦子峰恨恨地挥拳砸向身旁的墙壁，却也无可奈何。这里面大概有些机关暗道，他左右看看，想找出些线索。
　　司南却在一旁一直没有动，突然啊了一声，秦子峰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了？”
　　他说：“我突然想起来，到皇宫的第二天，我曾问萧坤为什么我只给他买了一碗馄饨，他却念念不忘。”他说的正是萧坤在蘅芜斋内向他表白之事，知道秦子峰他们当时在门外偷听过，禁不住微微红了脸，却继续道，“萧坤说，他觉得第一眼见到我就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很久以前就曾经见过，一直在他的记忆里。”
　　他双眼睁大语速缓慢，回忆起那天下午两个人的对话：“我当时以为他只是顺口说着戏文里的对白。现在想想，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么我们就并不是在幻象里，而是真的到了十年前的梓水城。”
　　
　　所以萧坤第一次遇见司南的时候，是在十一岁。而司南第一次见到萧坤，却是在两人十八岁的时候。直到三年后他们再次重逢，一起被卷入了错综复杂的事件。然后司南和秦子峰一起回到了十年前，与萧坤初遇司南的时刻重合。
　　如此错乱，如此离奇，如此癫狂。
　　
　　秦子峰缓缓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可用常理来解释的事了。”司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两个人靠在墙上。秦子峰抬头看向远方，仍在回想着刚才那个少女的事。他直觉那个少女不一般，绝对曾经见过。可自己来这个世界没多久，怎会认识十年前的人？越想疑点越大，干脆将来后的记忆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在洛月楼碰到萧坤、比武招亲、薛府出事、聂水偷袭、进入皇宫……一个个记忆的片段飞速转过脑海，秦子峰的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一个激灵浑身一颤，猛得抓住司南的手腕叫道：“我知道了！”
　　不等司南开口，他便激动道：“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给你们看监视魏王的画面时，有一个宫女在屏幕上出现过？刚才那人就是她啊！十年没有变化！”
　　话音刚落，白光一闪，两个人眼前一花，身子不受控制地倾倒。
　　
　　“咚”的一声，秦子峰抱着司南滚落在地上，头狠狠地撞了一下地面，不由低声吸了口冷气。耳边传来兵器相击的声音，有一个人大叫道：“子峰你们没事吧？”
　　那是无缺的声音。两个人站起身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山洞中，旁边是那丛能量堆，巨大的水晶体依旧泛着淡紫色的莹光。
　　而剩下三个人仍然在和紫衣人打斗，一切都跟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两个人疑惑地互看一眼。小外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们没事吧？”
　　“小外？”秦子峰十分惊喜，“你还在？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应该是我问你啊。你跟司南为了躲子弹滚进了能量堆，然后又从这一边摔了出来。”
　　
　　秦子峰怔住：“就是这样？”
　　“对啊。”
　　原来他们离开的这些时间，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短短一瞬间。所有人都只看到他们两个跌进去又滚出来，却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已经经历了不同寻常的事情。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具体情况回去再说。你看的怎么样？这些能量堆有什么情况？”
　　小外忽然沉默下来，秦子峰疑惑地等着，就在他以为小外不准备回答他的问题时，小外突然开口：“炸毁它吧。连同这五个人。”
　　秦子峰愣了愣，然后说：“好。”
　　“用A5型炸药，至少需要三个。”
　　
　　秦子峰依言从口袋中拿出三个手掌大小的黑色盒子，飞速旋转上面的按钮调试一番，然后分别放在了能量堆的三个角落。忙完这一切，他冲那四个人喊道：“快离开这里！快！”
　　四个人与他心意相通，见他如此语气，自是知道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立刻丢下对手向门口跑去。那些紫衣人自然追了上来。秦子峰两只手不停顿地开枪，只求子弹的冲力能阻止他们尽量多的时间。待四个人都跑了出去，他转身钻出来，甩手关上门，对等在门口的几人道：“快走！”
　　身后的门里传来了脚步声，秦子峰转身向门口扔出一颗状似围棋的东西，开枪在空中击中它。轰的一声，那个小东西爆炸开来，岩壁被炸碎，石块纷纷滚落下来，堵住了门口。
　　
　　他们用尽浑身的力气奔跑，快的如同闪电一般。刚刚跳过那个布满石柱的池塘，身后传来一声轰的巨响，仿佛地动山摇。几个人脚步不觉慢了下来，惊疑地回头。
　　“别停下来！这里也许会塌陷！慢了就出不去了！”秦子峰高声提醒。仿佛是回应他的话，脚下的地面开始缓慢地震动，头顶有灰尘掉落下来，紧接着便是些碎石块。
　　他们沿着来时的道路跑着，狂风一样扫过。秦子峰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能达到这样的速度。顶部开始有大块的石头砸落下来。他们护着头，只觉得仿佛整个岛都颤动起来，似乎下一秒钟就会被掩埋在这里。
　　几人躲闪着地上和掉落的石块艰难地前进，终于看到了最开始的石门，从那里倾泻进来的光亮就好像胜利的曙光，令他们激动不已。
　　
　　“马上就到了！”无缺兴奋地大喊起来。秦子峰却蓦地耳朵一动，大叫道：“趴下！”
　　在他开口的时候就知道已经晚了。“下”字还未说完，“噗”的一声响，是子弹钻进肉体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如此清晰地钻入众人的耳朵。秦子峰浑身一震，回头望去，那个开枪的紫衣人随即被滚落的巨石压住。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他咽了口唾液，哑声问道：“谁中弹了？”
　　
　　半晌，一个声音静静地回答他：“我。”
　　




第二十七章

　　无缺头皮猛地一炸，失声尖叫道：“哥！”
　　无咎的声音平稳，但稍一注意就能听出压抑的吸气声：“先出去再说。”
　　无缺扶着无咎踉跄地往外跑，只觉门口那光亮距离仿佛极为遥远。好不容易挨到外面，他一眼就看到无咎左半片后背满是血迹，忍不住颤声道：“哥，你……”
　　无咎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失去了血色。秦子峰肃声道：“快给他止血。”
　　无缺连忙点了他的穴道。司南也扯下自己干净的衣襟简单给他包扎，却抑制不住双手的颤抖，最后反复了几次才把结打好。
　　
　　此时的地面震动已渐渐停止，想来塌陷已经结束。看来秦子峰担心的引起火山喷发或者地震海啸之类的是多余了。那些紫衣人和能量堆全部被毁灭，残骸被深埋在这个岛的中心。而且因为震动，门口的九归阵也已被破坏，不用再重走一遍。
　　这边刚刚处理完无咎的伤口，那边的侍卫们便从地震的惊讶中回过神来，纷纷向他们跑来。秦子峰看了看远处那些人，语速很快但是没有慌乱：“到岸边去。先离开这里再说。”
　　
　　无缺和司南搀着无咎，萧坤阻拦着追在最前面的侍卫。跑到岸边，秦子峰向水中扔出写有“快艇”的变幻瓶，跳上去扶着无咎道：“快上来，小心点。”
　　待最后的萧坤一个猛窜跳上来后，秦子峰启动了快艇破水而去，留下一道白色的浪花割裂水面。一众侍卫们在岸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真是越来越明目张胆地暴露自己的身份啊。秦子峰忍不住想。
　　
　　司南他们当初上岛时走的是最短的路线，所以秦子峰根据司南的指点，也沿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开去。确定没人追上来，他回头道：“无咎怎么样了？”
　　无缺双眼通红：“好像是在心脏的位置。”
　　秦子峰让萧坤把住方向盘，起身过来查看。无缺已经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是好。无咎倒是很镇定，只是一张脸惨白如纸，显然正强忍剧痛。他虚弱地笑：“没事……一颗铁暗器而已，又不是没受过伤。”
　　秦子峰低头看他的伤口，从背后中弹，离心脏极近，需要尽快动手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在这个古代的世界，哪里会有医生来进行手术为他取出子弹？况且又是伤在这么危险的位置。他在脑海中搜寻着一切能挽救他生命的办法，第一次希望自己手里握的是手术刀而不是手枪。
　　
　　“岸边附近有没有医院？”秦子峰见几个人疑惑的神色立刻改口，“就是有大夫的地方，可以治病救人。”不管怎么说，先得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伤口。
　　“你是说医馆么？不熟悉这里啊。”无缺双目泛红。
　　秦子峰也猜到是这个答案，无奈叹口气，焦急地看着无咎。该怎么办？他不自觉皱眉喃喃：“要是有医生在就好了，可是这里没有人会做手术啊。”
　　“你刚才说什么？”司南一直握着无咎的手，听了他的话猛地抬头。
　　秦子峰一愣：“我说什么了？”
　　司南焦急道：“你把你刚才那句话重复一遍，一个字别落！”
　　秦子峰慢慢道：“我刚才说要是有医生在就好了，可是这里没有人会做手术啊。”
　　司南仔细回忆着什么：“手术，是不是要用刀子把身体划开，然后再用线把伤口给缝起来？”
　　秦子峰震惊地盯着他点头，司南续道：“我听说过一个奇人，会做手术治人。不过因为这个方法比较可怕，所以找他的人不多。”
　　秦子峰一把抓住他：“他在哪？”尽管这有点匪夷所思，但只要能救无咎，还是要去试一试。
　　前面的萧坤突然回过头来大叫：“子峰快到岸边了这个要怎么停下来？”
　　
　　开了隐形功能的汽车冲天而起，螺旋桨急速转动着，带着他们向未知的方向飞去。
　　无咎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无缺在一旁神色呆滞，被那大片的鲜红灼伤了视线。司南也好不到哪去，强自镇定着给秦子峰指路。萧坤在一旁什么忙也帮不上，只得叹了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无咎的生命也在流逝。秦子峰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不断敲击着，显示着内心的烦躁。现在的速度已经是汽车飞行的极限，按照司南的记忆的距离，应该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如果我记得没错，是在这座山里。但是我也没有去过，具体位置也不太清楚。”司南看着下方的景色道。
　　秦子峰递给他望远镜：“用这个找找看。”他比划了一个放在眼睛上的动作，司南学着他的样子看向外面，惊讶道：“好清楚。”
　　只是惊呼了一下，他便立刻开始寻找。视线扫过茂密的树林和草坡，不一会，他便激动道：“那里有个房子，应该是在那！”
　　
　　秦子峰顺着他指的方向将汽车开过去，不一会就看见了一间房屋。在房后找了个宽敞地降落，他拉开车门跳了出来，将汽车变回玻璃瓶。
　　几个人搀着无咎走向门口。这时一个少年掀起门帘看到了他们，迅速跑回了屋中。很快，一个穿着很旧但是衣裳洗得很干净的男人掀帘走出来。
　　那居然是个金发碧眼的欧美人。秦子峰在看到他时脑子嗡的一响，震惊之余脱口而出：“布莱德医生？”
　　
　　在秦子峰的杀手生涯中，失手的次数寥寥可数。令他印象最深的、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一次，便是刺杀布莱德医生。三年前他接了一个单子，目标是专门为黑社会服务的一名外科手术专家，有“指间魔鬼”之称的布莱德医生。这名医生利用精湛的技术来为那些黑道老大进行某些不可告人的实验，同时收价也极为昂贵。
　　秦子峰尾随布莱德上了一艘豪华游轮，扮作一名服务生伺机下手。
　　他知道布莱德有一个奇怪的习惯——每天深夜时都要到甲板上吹风，所以将刺杀时间定在了到达港口前的最后一个晚上。这期间他作为一个服务生不止一次与布莱德擦肩而过，还为他提供了红酒与布丁。
　　在旅途的最后两天，他注意到布莱德与一个传教士来往密切。出于谨慎，秦子峰查过旅客资料，得知那只是一个虔诚的宗教拥护者，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在最后一个晚上时，他看见布莱德提着他的手术箱走上了甲板。此时已是深夜，且比他往常出来的时间已晚了一个小时。秦子峰心怀疑惑地跟着他慢慢走上楼梯，然而就在他晚于布莱德几秒钟拐出楼梯时，却发现甲板上空无一人！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布莱德发现了自己，找地方藏了起来。然而他找遍了甲板的一切角落，却依然没有发现目标的身影。况且，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要找地方藏起来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以布莱德医生的身体情况来说基本是不可能的。
　　目标就这么在秦子峰眼前活生生地消失了，他不得不承认了自己这次离奇的失败，不属于失手不属于错失良机，而是眼睁睁地看着目标转眼间消失。他甚至把整个轮船翻一个遍，然而直到第二天下船，也没有发现布莱德的身影，也没有其他人再看到过他。布莱德仿佛从这个世界蒸发，之后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可是，三年前消失的人，居然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这里！这不能不令秦子峰惊讶万分。布莱德医生老了一些，但是也不过四十岁的样子。这个年龄对于西方男人来说正是刚刚好，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痕迹。他的头发是淡黄色，偶尔在光线下会泛出银色的光泽，配以五官深邃的轮廓，显得沧桑而睿智。
　　布莱德医生看见秦子峰，也惊呆了，秦子峰的衣着和发型一看就知道是来自他的世界。这对他来说陌生又熟悉。
　　“你……”他瞪大眼睛在记忆中努力找寻着什么，然后用很熟练的中文惊呼一声：“是你，轮船上的那个服务生！”
　　
　　没等秦子峰说话，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满身是血的无咎身上，立刻撩起门帘道：“有人受伤了吗？快进来！”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秦子峰犹豫了一下，对他们道：“快把无咎扶进去。”
　　他不知道布莱德为什么会在这里治病救人。但如果说在这个世界有人能救无咎的话，就只有眼前这人了。
　　布莱德看了一眼无咎的伤口，双眼惊讶地瞪大：“枪伤？”
　　秦子峰点点头。
　　
　　布莱德没有再问什么，转头对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的少年说：“小然，你去准备一下。我要做手术。”
　　小然依依呀呀冲他比划着什么，原来是不会说话。布莱德点头道：“对，麻药在左边的抽屉里，量要大一些。”
　　小然冲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秦子峰不放心道：“器具和药物你都有吗？”布莱微微一笑：“放心吧，有很好的替代物。”
　　
　　秦子峰终于知道自己觉得奇怪的地方在哪了。在他的印象中，布莱德是一个狂热的、双目总是闪着欲望光芒的变态医生。而现在，他的目光中充满了与世无争的平和，仿佛是变了一个人，给人以安定、信赖的感觉，这也是他为什么肯把无咎交给他的原因。
　　布莱德让他们把无咎扶到一张床上去，挥手对他们道：“我要做手术了，请你们退下。”
　　秦子峰的视线落在小然身上。布莱德明白他的疑惑，耸耸肩，语气里有骄傲和自豪：“他是我最好的助手，他一个人留下来就够了。”
　　小然看了他一眼，嘴角是控制不住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各位，我食言了。这周宿舍的网坏了，再加上是考试周，所以没有来得及更新。向各位道歉T_T
晚上还有一更。




第二十八章

　　几个人在外屋焦急地等待着。秦子峰尤其放不下心来。在他的认知中，做手术怎么着也得三四个医生、五六个护士在无影灯下忙得团团转，现在就凭两个人怎么会很好的完成？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刚才穿越了一下又穿了回来，然后在这里碰见了自己三年前丢失的目标。只是当时的刺杀目标现在变成了救命恩人，正在屋里做手术。这一连串的事情下来，即使他有超强的接受能力也觉得简直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穿越果然不是正常人能玩得起的……玩出人命了就老实了。他苦笑一笑，听天由命吧。
　　
　　无缺坐在他旁边，双手埋在掌心。秦子峰拍拍他的肩膀轻轻一搂，他靠上他的颈窝闷声道：“子峰，我哥他……不会有事的，对吧？”
　　秦子峰垂下眼摸摸他的头发：“放心吧。那个人是个很厉害的医……大夫，专门治这种伤。”
　　无缺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你以前认识他？他跟你来自同样的地方？”
　　“……也说不上认识。见过几面吧。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
　　无缺“哦”了一声，靠在他怀中不再说话。
　　
　　旁边的司南此时仿佛失去了之前强撑的精神，盯着地面一动不动。萧坤犹豫了一下，将手覆盖在他的手上握了握：“别担心。子峰说那个人很厉害，无咎肯定会没事的。”
　　司南勉强笑了笑，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终究是没有抽出。
　　
　　四个人在外面枯坐，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直到外面皓月升起，漫天星光，布莱德终于面色苍白地走出来。九个小时不吃不喝不休息，他的脸上微见疲倦，但精神还好。小然追上来，轻轻帮他擦去额角细密的汗珠。
　　布莱德冲他宠溺地一笑：“你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事跟他们说。”小然点点头，听话地转身。
　　
　　他在脸盆中洗了洗手，对着围上来的人道：“你们的朋友真的很坚强。我特意加大了麻药的量，不过他还是在还没结束时就醒了。但是，”他竖起大拇指，“他咬着棉布就这么一声不吭，硬是坚持了下来。”
　　“手术成功了？”秦子峰满怀希望地问。
　　“恩。他现在睡着了，当然，也可能是疼晕了。你们可以进去看一看，但不要惊动他。”布莱德语气轻松了一些，“我去喝口水。”
　　秦子峰真心诚意道：“谢谢你。”
　　“没什么，我是个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本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笑容里闪过一丝苦涩，“有什么情况叫我。毕竟这里条件简陋，我也不敢说完全没事。然后，我想我们需要聊一聊。”
　　秦子峰点了点头：“好。”刚要转身进屋，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手术的报酬……”
　　布莱德笑着打断他：“不用。我现在什么也不缺。”
　　秦子峰感激地冲他一笑，走进了里屋。
　　
　　无咎静静躺在床上，脸上依旧没有血色。司南摸了摸他的脉象，还算平稳，至此才松了口气。无缺腿一软，靠在秦子峰的身上双眼泛红，流露出终于放心下来后的软弱。秦子峰搂着他的腰，嘴唇轻轻在他额头上碰了碰，随即打量起这个房间。
　　
　　这里每个角落都打扫的纤尘不染，看得出来布莱德医生在尽最大努力使这里的条件接近现代的手术室。不过，他的心里还是有很多困惑和怀疑。
　　他拍拍无缺的肩膀，松开他走了出去。布莱德正在屋外站着，见他出来，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看样子像是在专门等他。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面对曾经是自己刺杀的目标，秦子峰不能不说有些尴尬，幸亏是在夜里，脸色看不清楚，他也点头回答道：“是啊，真是神奇。”这句话倒是真心真意。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布莱德很好奇。或许因为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和自己来自同样地方的人，总会觉得亲切。
　　秦子峰把自己穿时空隧道的过程简单给他讲了一下。他笑叹了一口气：“年轻人啊，真是冲动又大胆。”然后抬头仰望着星空叹了口气，“我来这里已经六年了。”
　　
　　根据布莱德的回忆，六年前，当然，对秦子峰来说是三年前，他在现代社会度过的最后几天中，听了那个传教士关于灵魂与人生自我救赎的话，忽然觉得自己过去的人生充满了罪恶。像是忽然顿悟了，他思考了整整一夜，在轮船到岸的最后一个晚上，他拎着他那举世闻名的手术箱，一步步走上甲板，想将自己罪恶的工具沉入海底，并让它带走自己的过去，从此开始一个新的人生。
　　然而当他走到栏杆边上，举起箱子想要将它扔入大海时，离奇的事发生了。他只觉得有猛烈的风吹到脸颊上，然后眼前一黑，等到再次能看见这个世界时，他正站在一片树林中，还维持着举起箱子的姿势。
　　
　　他用力整整一分钟时间才回过神来，举箱子的胳膊已经酸的失去了知觉。望着完全陌生的环境，他想，不管这是哪里，都是命运的安排，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后来他在树林中遇到了小然。那时他不过十一二岁，因为太过瘦弱而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小。那时候小然还会说话，父母刚亡，独自一个人在破落的房子中生活。
　　小然把他带回了家，他就在这里住了下来，两个人相依为命。他把小然视作是自己的孩子一般。或许是因为心灵经过了净化，他抱着赎罪的心态虔诚地生活。手术箱被他收了起来。他每天跟小然学习汉语。不过因为小然不识字，他也只是会说而已。
　　山脚下的村子里有好心的大婶时常给小然留一些好吃的，布莱德全都留给了正长身体需要营养的小然。这样的日子虽然清寒，却也轻松。他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放下了所有的过去，将小然抚养长大，然后让他进入这个社会过正常的生活，而自己则会孤独终老，用心和灵魂交流，度过余生。
　　他不是没有想过能不能回去的问题。只是每次想起或梦见以前的生活后，他总能看见小然对自己依赖的眼神，纯真而眷恋。他越想越放不下，最后终于彻底不再回忆。
　　
　　这样平静的日子大概过了一年多。有一天，他们在树林里看见一个受伤的男人。作为医生的记忆又活了过来，他治好了那个人又送走了他，并告诉小然自己曾经的身份。
　　小然因为独自生活过，再加上他父亲也是大夫，对于山里的草药也十分了解。布莱德突然想，自己的这个手术工具箱不用似乎有些浪费，他曾经出众的技艺可以用来治病救人，救死扶伤。
　　就这样，小然很顺理成章成了他的助手，并且很快适应了血腥的手术场面，两个人配合渐渐默契，并且一起寻找着可以替代手术需要的药物、器材。到后来，他只要一个眼神，小然便能明白他的意思，甚至在某些必要的程序上面，他都不用抬头，小然就自动把他需要的工具递上来，比以往他手术时配五个护士还要熟练。
　　这期间，小然因为误食毒草而弄哑了嗓子。布莱德坚持认为这是因为自己曾经的罪孽带来的报复，报复给身边最亲密的人。他一度想离开，然而那一刻，小然从身后抱住他，虽然无法开口，但眼泪却湿透了他的后背，也灼伤了他的心。
　　彼时小然身量渐高，已有了青涩的少年轮廓，却依然哭得像个孩子一般，仿佛丢失了最心爱的糖果。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终于还是留了下来。
　　
　　讲完这些，已经深夜了，不过两个人精神都很好。布莱德叹了一口气，转向秦子峰道：“你呢？你的朋友身上为什么会有枪伤？难道这个世界已经有火器了吗？可是那颗子弹看样子是咱们那里的。”
　　秦子峰犹豫了一下，在想这些要从何说起。布莱德敏锐地注意到他的表情，立刻很善解人意地说：“啊，没关系，不方便说的话就不用说了。”
　　秦子峰笑一笑：“不是这样的。很晚了，小然很担心吧。明天我再告诉您。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出于尊重他用了您这个字。布莱德摆摆手：“说‘你’就好了，我不值得‘您’这个称呼。”
　　

作者有话要说：写文写HIGH了……忘了十一点前更新，不好意思-_-




第二十九章

　　早晨的时候，无咎是因为伤口疼醒的。他缓缓睁开眼，看见歪着头瞌睡的萧坤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旁边是司南和无缺，还有抱着胸闭眼正襟危坐的秦子峰。
　　他微微动了一下，秦子峰立刻察觉睁眼，站起身走过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无咎转转眼珠看看四周，轻声叹道：“命大啊。”
　　秦子峰点点头：“确实，在这里居然能遇上我们那里最顶尖的大夫给你治伤，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司南也醒了过来，看见两个人说话，眼睛一亮，趴到他的床边，抿着嘴高兴地笑：“你终于醒了。”
　　无咎也冲他一笑，然后又对秦子峰道：“无缺他还好吧？”
　　“差点哭了。”
　　无咎似是意料之中，直直盯着他，语气仿佛很不甘愿：“他……还小。你要多包容他。”
　　秦子峰垂下眼看他：“别这副表情看着我，搞得跟我拐跑了你弟弟似的。”
　　无咎嘴角轻轻勾了勾：“你要是敢欺负他，我饶不了你。”
　　秦子峰眉梢一挑似笑非笑：“这算是威胁么？”
　　无咎点点头。
　　秦子峰不置可否：“你还是安心管好自己吧。”说完拍拍司南，“告别一下吧，你会有一段时间看不到他了。”
　　
　　他走出屋去，已经想好怎么跟布莱德医生解释。当然大体是不会变的，只不过诸多细节被他省略。比如小外的存在，比如中了春药后发生的事，比如自己那一系列工具等等。尽管如此，布莱德仍是被惊得目瞪口呆。
　　“刀枪不入的人？”他皱眉思索起来，“据我所知，好像确实能有药物可以改变人类的肌肉组织，使它们变得坚硬而不惧硬物伤害，不过这种药物还是在研发阶段。难道这里已经有如此发达的医学技术了吗？”
　　秦子峰摸摸下巴：“所以说我最后看到的那个女的很可疑。如果那是十年前的梓水城，她看样子不过是十六七岁，现如今却没有任何变化。照理说起码应该成熟些吧？又不是三四十岁的女人，保养的看不出年龄。还是这里的美容业很发达？”
　　“照你的意思，那个女人很可能是策划这一切的人？她用一定的方法使人变得刀枪不入并且听她指挥，并建立了一支军队来扩张领土 。并且她自己本身也不是普通人，不会变老？”
　　秦子峰同意地点点头：“而且，她很有可能让越来越多的人成为她的工具。”
　　“得想办法阻止她。”
　　“我正在想。”
　　“你不是普通人。”布莱德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秦子峰眼角轻轻一眯，若无其事地淡笑：“你也不是。”
　　
　　两人长久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然后相互笑了笑，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秦子峰站起身来拍拍衣服：“要去干活了。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啊。”
　　“你的朋友需要在我这里养伤。”
　　“嗯，麻烦你了。”秦子峰低声道，“还有，为了你的安全，我希望你换个地方住。这个也留给你防身。”说着他从腰后掏出一支手枪，上满子弹递给他。
　　布莱德微笑着摇摇头：“我不需要这个。”
　　秦子峰维持那个姿势没有变：“如果因为我们的到来而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与危险，我会十分愧疚。况且这也是为小然考虑。”
　　布莱德犹豫了一下，终于接了过来：“好。祝你们好运。”
　　秦子峰冲他摆了摆手，走进了屋子。
　　
　　三个人正围着无咎问东问西，见他进来，十分兴奋。“子峰，我哥背上的铁暗器已经拿出来了。”“唉，为什么你们那把肉割开后还能再缝起来？用什么线缝？”“子峰，你们那治伤都用这种方法么？”“子峰，你有没有被线缝过？”
　　秦子峰被问得头昏脑胀，连忙转移话题：“司南跟你说我们两个的诡异经历了吗？”
　　此招果然奏效。几个人均是摇头，好奇地看向司南。司南许是想起了小时候的萧坤，有些窘迫地看着无咎好奇的目光，连忙把皮球丢还给秦子峰：“还是你说吧。”
　　
　　于是秦子峰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他们在梓水城的经历。当说到小时候的萧坤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时候，萧坤脸红脖子粗地大叫道：“胡说！从来只有爷欺负人的份，爷怎么会被人欺负！”
　　司南笑道：“子峰夸张了，萧坤只是小声啜泣而已。”
　　萧坤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却没了刚才嚣张的气势。他的视线望向某处虚空，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迅速陷入了回忆中，对于旁边无缺的嘲笑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秦子峰敏锐地注意到了他这一点，但只是清清嗓子继续道：“咳，重点不是这个，还在后面。”
　　等他说完整个过程，大家都笑不出来了。半晌，无咎道：“所以，你们要尽快找到那个宫女弄清楚状况？”
　　“是的。时间紧迫，我们立刻出发。你就在这里好好养伤。我们去找幕后大BOSS进行最终大决战了。祝福我们吧。”
　　虽然照旧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无咎还是一脸郑重的笑容：“保重。”
　　
　　无缺恋恋不舍地从无咎身旁离开，走了没几步，看了一眼司南，突然扑回来在无咎耳边道：“哥，你放心，我会帮你看好司南，不让萧坤那家伙趁虚而入的！”
　　无咎哑然失笑，轻轻推了他一下：“快走吧，都等着你呢。”
　　无缺走到门口，回头冲他招招手，才出了屋子。
　　
　　秦子峰去跟布莱德和小然道别，两个人都出来相送。他扔出变幻瓶，不出所料看见小然在旁边瞪大眼睛，嘴巴张成圆形。布莱德经历了时空隧道后，对于离奇的事情接受起来很快，只是惊讶了一下便道：“你果然不是普通人。而且，看样子你的朋友们都接受了这些疯狂的事。”
　　秦子峰哈哈一笑：“那是当然。以后或许还有更疯狂的事呢。”
　　布莱德的目光里含着微笑，有中年人看向年轻人时特有的些微羡慕：“年轻人啊，喜欢轰轰烈烈的活着。”
　　秦子峰的目光在他和小然之间转了一圈，意味深长道：“平平淡淡未尝不好。细水长流才是真。”
　　他又怎么看不出来小然对布莱德的感情。可是布莱德认为自己有罪，始终没有勇气正视那份依恋。却不知，这样的逃避，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秦子峰也不知为何自己会管这样的闲事。说完这句话，他冲两个人摆了摆手，坐进车里关上了门。
　　
　　汽车顶上伸出螺旋桨，带着众人凌空飞起。强大的气流令站在外面的两个人连连后退了几步。秦子峰从车窗里冲他们笑了笑，按下了隐形键。
　　两个人盯着汽车突然消失的虚空沉默了良久，布莱德拍拍小然一脸严肃：“收拾东西吧，我们准备搬家。”
　　
　　秦子峰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垂下。这个汽车飞的不高，离地只有几百米的距离。萧坤趴在车窗上往下看，不由又想起上次跳伞时的情景。
　　“那个，子峰，这次这里面没有那个什么弹的东西了吧？我一想起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的那一幕就腿肚子发软。”
　　秦子峰笑了一下：“没有了。上次是个意外。”虽然那次事故被他轻描淡写，不过损失了一架变幻瓶飞机，他多少还是感到可惜。
　　
　　“那个宫女，是我们星球的人。”小外忽然道。
　　秦子峰早就料到了，并没有太多惊讶。
　　“其实更形象地说，是那个宫女被我们星球的人附身了。我们平时是以透明分子状态存在，若是进入到人类大脑中，则可操控他的一切言行，并且被控制的人类在外貌上没有变化，直到我们的寿命终结——通常是五百年。
　　“那个能量堆是她能量的源泉。没有那些她最多只能再维持十年。但是这样也会使得她更加变本加厉不顾一切，或许现在皇宫已经乱了。你如果能见到她，也不要想劫持她作为人质。如果她离开了那个身体，就会和我一样无形无体，抓也抓不到。
　　“我会替你阻止她。但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剩下的就要靠你了。”
　　最后的最后，小外轻叹一声如是说。
　　
　　听他这么长一段话，秦子峰心底隐约有些异常的感觉，仿佛一瞬间抓住了什么。但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待他细想时，已经找不到刚才的思绪。
　　小外的语气很奇特，但他也没有在意，只是以为小外是因为对方是他的同类而感到心情复杂。
　　不过不久之后，他就发现他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这个错误使他追悔莫及愧疚不已，心里那无法弥合的伤痕伴随着他很久。他本应该能事先察觉，而避免错误的发生。
　　然而，错了终究是错了，再怎样也于事无补。他也没有控制时光倒流的能力。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越写越艰难……我果然写不好五万字以上的文章T_T




第三十章

　　一路上，四个人都是沉默地坐着，各怀心事。汽车离地的高度只有两百米，地面上的情形可以看得很清楚。树林、城镇、农田，依次经过他们的双眼，像一幅巨大的画卷。
　　萧坤望着窗外发呆，忽然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你们快看！”
　　
　　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下面城里的街上有很多人，都往一处府邸跑去。那府邸里面十分混乱，里外之人正激烈地交战着，四处都是倒下的尸体和伤重之人。
　　街上跑来的人像是里面的援兵，全都扑向正要攻进大宅门口的那些人——人群之中，那些紫色的服饰十分明显，尽管人数不多，却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鬼一般，给人压迫和恐惧感。
　　兵器碰撞声隐隐可闻。地上有大片的红色，血腥味似乎飘到了几人鼻尖，惨烈的景象令人感觉仿佛身在地狱。那些与紫衣人对抗的人正逐渐倒下，不同人的血迹流动着交汇，蜿蜒如河。
　　面对这样刀枪不入又没有人性的可怕对手，虽然人数是对方数倍，但久攻不下且伤亡全是己方，这些曾经是刀头舔血出生入死的武林中人依然动摇了信心，节节溃败。
　　
　　司南吸了口气：“那是华陵李家！那些紫衣人怎么到这来？”
　　秦子峰皱眉看着下面：“如果我猜的不错，我们要对付的人有一种方法可以让正常人变成紫衣人那样的怪物。他们需要更多的人加入，薛子画聂水可能是最初的那一批牺牲品，当时这件事还在偷偷地进行。现在，他们已经在明目张胆地抢人了。”
　　萧坤道：“我们要不要帮帮他们？”
　　如果袖手旁观的话，恐怕所有人都会死在紫衣人手里。而他们抢走的人，会变成下一批怪物，没有意识地杀人，服从来自那幕后黑手的命令。
　　
　　秦子峰令汽车悬停不动，掏出手枪放下车窗，瞄准一个紫衣人连续两次扣动扳机。看目标的双眼几乎是同时中弹，他缓缓升起了车窗。
　　那个中弹的紫衣人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对手的失态，下意识抬眼看了看那“暗器”射来的方向。
　　他当然什么也看不见，悬浮在空中的汽车开了隐形功能，他只能看见朗朗晴空。中年男人呆了刹那，突然大喊一声：“天不亡我！快刺瞎这些人的眼睛！”
　　见那人明白了自己的暗示，秦子峰令汽车继续前进。李家人即使不能杀死那些紫衣人，至少也能自保了。
　　如果不快点去抓住幕后黑手，只怕这一幕悲剧还会再上演。
　　
　　一路飞行中，他们又碰到两次这样的场景，而且都是司南认识的武林世家。看来对方的目标很明确，要武林中的佼佼者，这样配以刀枪不入的体质，每个人的杀伤力可以最大化。
　　如果高手都成为他们的工具，那么这个天下，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秦子峰再一次收起手枪升上车窗，只希望他们能快点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皇城的轮廓在视线的尽头出现。说不出有什么变化，却给人不一样的感觉。经过上空时往下观望，偌大的皇城几乎没有人走动，空城一般死气沉沉。
　　秦子峰将汽车降落在中间的山上。四个人开门跳出来，秦子峰望着山下的皇城，用胳膊肘撞撞萧坤：“唉，对了，你知道那宫女是哪的吗？”
　　萧坤很愧疚地摇摇头：“我已经忘记了那宫女的相貌。”
　　秦子峰耸耸肩收起变幻瓶，用望远镜搜寻着远方。镜头中有一队紫衣人进了皇城，而且衣服上都有那个曾在很多人身上见过的标记。
　　看来，这个皇宫的权利已经握在别人手中了。
　　
　　无缺接过望远镜好奇地看了看，对萧坤笑道：“看来你这个皇帝想当也当不成了。”
　　萧坤撇撇嘴：“我还不稀罕呢！不过就怕他们干什么坏事，老百姓是无辜的啊。”
　　司南点头道：“没错。如今战火四起，生灵涂炭，无论如何要阻止他们。”
　　
　　秦子峰拿出笔记本电脑，试着调出以前安装的监视器画面，无奈离得太远信号不好，屏幕上只有一片跳动的雪花。他耸耸肩：“没办法了。我们去跟着那队紫衣人吧，也许会有什么线索。”
　　他刚要迈步，小外突然说话了：“等一下。”
　　秦子峰停下脚步，听得小外继续说：“你带好身上的装备和汽车，剩下的变幻瓶先藏起来。”
　　秦子峰想了想，点点头，蹲下来在地上挖了个洞，把装变幻瓶的盒子埋了起来，再用力踩实，确认和周围环境没什么区别。
　　他左右看了看，拍拍手道：“好了，记住这个地方，我们还得回来拿。”
　　
　　一行人悄悄下了山潜入皇宫。宫中在外走动的人很少，不知人们都去了哪里，想来是发生了极大的变故。四个人小心地迎着紫衣人进来的方向前进，等到他们经过后，再远远地跟着。
　　走了没多远，秦子峰便发现了这是去魏王府的路。看来魏王果然是这个计划中的重要人物。
　　然而萧坤却怎么也不愿相信：“我叔叔不会是这样的人。他有没有可能是受人威胁？”
　　无缺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魏王和太后……那个过……你知道吗？”他记得好像没有人告诉萧坤那天他们在监视器中看到的事。
　　萧坤愣了愣：“那个是什么？”
　　“呃……就是……云、云、云雨……”无缺说这话时红了脸，眼神不自觉飘向秦子峰，后者双眼望天装没看见。
　　萧坤吃惊地瞪大眼睛：“怎么会？”
　　
　　他的声音略大了一些，司南连忙拽着他隐入角落。过了片刻，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探头出来，看前面的人似乎没有发觉，这才松了口气。
　　萧坤仍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不知道？不可能啊……”
　　秦子峰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忘了聂水也是突然发生变化的么？他们都是受人控制了，所以才会变得跟以前不一样。”
　　
　　尽管如此，萧坤还是有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魏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的偶像，对他的成长和性格有着很大的影响，教他怎么做一个好皇帝，怎么在这个皇宫中生存下去。尽管从小顽劣的性格使他与这个皇宫格格不入，他却把这个叔叔作为一个追随的对象，不自觉去模范，去敬佩。
　　而目睹着这个心目中完美之人形象的毁灭，尽管不是亲眼所见，却依然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这几乎是信仰的坍塌，从而令他从心里拒绝去相信这样的事。
　　所以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叔叔是受人控制才会这样的，若是恢复神智，他一定会为自己做的事感到后悔，也一定会给自己一个解释。
　　他抱着这样的决心，坚定地跟着他们走下去。
　　
　　紫衣人果然到了魏王府前。一个锦衣华服仪态出众之人站在大门旁，正是一脸春风得意的魏王。他的旁边是一顶软轿，四人站在轿旁正在待命。
　　紫衣人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人快步上前，低声说了几句话。魏王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一旁的轿夫压轿掀帘，他低头坐进去，又从窗口露出脸来叮嘱道：“我书房里的那件东西一定要看好了。”
　　紫衣人弯着腰连连点头。魏王放下帘子。四个轿夫抬起小轿，健步如飞地离开。
　　
　　那些紫衣人进了王府关上大门。无缺好奇地向门口的方向张望:“书房里的那件东西是什么？”
　　“肯定很重要啦。”萧坤接口道。
　　司南看向秦子峰：“要不要进去看看？”
　　秦子峰点点头。
　　
　　几个人绕到王府后院，在墙外悄悄探出头来。里面有些紫衣人在来回走动。这些人中有几个令秦子峰感到眼熟，他细细想了想，大概他们是从蘅芜斋里冲出来时见过的侍卫，现在也已经变成了这样的怪物。完全失去了人气，仿佛行尸走肉，没有自我，只知道执行来自主人的命令，成为他们统治世界的工具。
　　
　　无缺缩回脑袋小声问道：“用不用我去引开这些人？”
　　秦子峰扫了一眼周围，道：“你们三个一起去，萧坤对这里比较熟。千万要小心。一会回来在这会合。”
　　三个人悄悄跳下墙离开。秦子峰盯着他们的背影，眉头轻微地皱起，仿佛是觉得有些不对劲。然而没待他细想，就听见一个紫衣人喝问：“什么人？”
　　错乱的身影一闪而过，动静虽不大，却像有许多人闯进来的样子，引得一众紫衣人纷纷追上去。秦子峰趁人不注意，轻巧地跃下围墙，无声无息地落地，左右看了看，直奔书房。
　　
　　书房的门前不远处站着两名紫衣人。他潜到房后，用绳枪上了屋顶，从两人的头顶上方翻到正门屋檐下，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轻轻将书房门推开了一条缝，随即迅速闪了进去，身形快到不可思议。而五米外背对着他的两名侍卫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关上门，秦子峰轻轻走到书桌前伸手一摸，窃听器已经没有了。他又抬头看了看，屋梁上那一角也干干净净，看样子都被清理过。
　　可惜了那些摄像头和窃听器。秦子峰遗憾地撇撇嘴，弯下腰打开抽屉查看，只找到一些信件，还全是他看不懂的字。
　　会有什么东西一定要看好呢？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柜子，刚想仔细寻找，心突然毫无征兆地一紧。
　　每一次遇到危险的事情，他总会有这样的感觉。秦子峰眼皮跳了一下，警惕地边拔枪边向门口走去。
　　他正竖起耳朵侧身听着屋外的动静，一个声音蓦地笑道：“里面的朋友，再不出来，你的同伴就要倒霉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秦子峰心一沉，猛地踹开门，随即被十几把闪着寒光的兵器指住。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看《阿凡达》了，那只魅影真是太帅了啊啊啊，我也想骑啊！！




第三十一章

　　魏王在一众侍卫中笑得很优雅。他身后的地上躺着三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正是无缺他们。看样子都失去了意识，衣衫凌乱血迹斑斑，很是狼狈。
　　秦子峰向地上扫了一眼，看不出他们伤势如何。他的目光在无缺身上微微一顿，随即抬眼看向魏王，沉声道：“你想要做什么？”
　　魏王笑道：“你先把枪扔了。那个玩意的威力我可是领略过。”
　　秦子峰依言把枪丢到地上，对于他知道这叫手枪的事已经不觉得惊讶。
　　对方满意地一笑，继续道：“乖乖地跟我走，不要想耍什么花招。”
　　“去见你的主人？”
　　“是啊，她可是对你很感兴趣呢。”
　　秦子峰点点头，忽然一脚踩碎地上的手枪，看到魏王微微变色的脸，心里得意地冷笑一声：想用我的枪？做梦吧。
　　
　　他一边跟在脸色不豫的魏王后面，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脱逃。注意到那三个人并没有被带过来，他心里不禁有些着急。只有他自己的话，当然容易很多，可是无缺他们还在对方手上，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想到他们很有可能也会被变成紫衣人那样的怪物，秦子峰就忍不住焦急。如果无缺面无表情地冲自己下手……他闭了一下双眼停止脑海中的画面，已无法再想象下去。
　　不知不觉中，无缺已在他心里占据了重要的位置。他不善于向人敞开心扉表达情感，可是他知道，无缺对自己很重要。是可以并肩战斗的伙伴，也是依赖自己，羞涩地说出我爱你的爱人。
　　秦子峰知道，无缺已令他心动了。从背着降落伞在空中飘落时听到他说“我的心就像那片大海，里面的每一滴水都是你，永远不会干涸”的时候起，他就已经被感动了。
　　他绝不能让无缺变成那样的怪物，他还未说过那三个字，还未来得及回答在潜艇中那一晚无缺曾问过的问题。当时的他选择了退缩，而现在，他已不想再逃避。他要抓紧无缺的手，对他诉说自己的心意。
　　
　　“呆会无论她提出什么条件，你都假装答应，一直到你们四个都有把握逃跑为止。我先不跟你过去了，离得近了她会感觉到我的存在。”小外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开口叮嘱。
　　秦子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一路跟着魏王来到一处宫殿前，抬眼看了一下“景和宫”三个大字，他仔细回想一下，记起这是在皇城最外面一圈的一处宫殿，却不知道会是什么人住在里面。
　　魏王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一个懒洋洋的女声传来：“进来。”
　　魏王一推秦子峰，自己也跟着迈进了门槛。
　　
　　秦子峰眼前一暗，发现这个殿里光线很弱。窗户都用厚厚的布遮挡着。侧殿的尽头有一个半米高的台子，上面是张宽大的椅子，一个少女正歪靠在上面，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秦子峰。
　　“你就是秦子峰？”少女开口，声音柔软娇媚。如果不是知道了她的真实面目，单从外表上来看，秦子峰还真会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宫女。
　　秦子峰懒得回答她，反正这也不是询问句。
　　魏王在他身后刚要说话，那少女摆摆手示意他下去。他看了一眼秦子峰，退出去关上了门。
　　“你很有本事嘛，毁了我的能量堆，一次又一次破坏我的好事。如果不是知道你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我都怀疑你背后有人指使你干这一切。”
　　秦子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话可不能这么说。最开始是薛子画先向我动手的吧，我还在想自己是怎么被卷进来的呢。”
　　“你帮赵家干掉的那几个杀手就是我的人。”少女微微一笑。
　　“原来是我破坏了你的好事。”秦子峰耸耸肩，“说吧，你来找我干什么。”
　　
　　“合作。”少女丝毫不惊讶他无所谓的态度，不紧不慢道，“我知道你有变幻瓶，就算不是，也是类似的一种东西。这些都是我在这里制造不出来的，对我的计划很有帮助。你我均是来自不同的时空，科技水平远远先进于这个无趣的农耕社会。既然都在这里遇见了，不如联手大干一场，免得生活单调，你觉得如何？”
　　秦子峰不动声色地听着，心里飞速作出判断。看来，她是从他们星球直接来到这里的，并不了解地球上的其他时空。
　　他说：“合作也不是不能考虑。只不过我想知道，你是怎样把那些人都变得乖乖地听你的话并且刀枪不入的？”
　　少女站起身来笑了笑：“让你了解一下合作伙伴的实力也好。跟我来。”
　　她转身在墙上一按，一栋石门缓缓旋转而开。秦子峰跟在她后面走了进去。
　　从见面到现在，他有无数的机会制住她，但想起小外对他说的话，终于还是强忍住动手的冲动。
　　无缺他们还在她手里，现在不知道被关在哪。无论如何，也要先见到他们再说。
　　
　　地道的墙上嵌有许多颗夜明珠，洒下柔和的光线。秦子峰抬眼看了看，心想果然是皇宫的气派，不拿这些当宝贝。走了没多久，忽然一个转弯，少女在前面侧身站开，秦子峰停下脚步，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这里就像一个实验室，长长的几列桌子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里面盛着各色的液体，有些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气泡。还有一些桌子上散落着金属丝和不同形状的零件与工具。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秦子峰有些不敢相信，在这个古代社会，她居然靠手工做出这么精致的东西，难度可想而知。
　　“当然。”少女看出了他眼中的惊叹，傲然一笑，又引领他来到一处单独的桌子上。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子中摆着满满几排针管，细看全是金属所做，制作精巧细致，几与现代的针管没什么两样。
　　“这个是？”
　　“就是将药物注射到人身体里，就变成你所见到的那种人。”
　　
　　真是一个疯狂的天才，不得不让人佩服她的才智与耐心。秦子峰沉默了一下，淡淡道：“如果我不答应与你合作，你是不是就会把这个注射到我的身体里？”
　　“我尽量不那么做。”少女优雅地耸耸肩，“产生变化后的人，虽然身体变强壮了，但脑子似乎比以前更笨了，敏捷度也有所下降。这对你使用那些精密工具没有好处。当然，如果你执意不从的话，我也只有忍痛割爱了。”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得到的领土，三分之一都归你。”
　　秦子峰叹口气：“听起来条件很诱人。看样子我似乎得考虑考虑你的建议了。”
　　少女眉梢一挑，说不出的自信和胜券在握：“这才聪明。你没有别的选择，你的同伴还在我手上。”
　　“我需要确认他们是安全的。而且，如果我选择与你合作，也得说服他们一起。”
　　少女笑了笑：“我不会亏待他们。等你考虑好了，我就带你去见他们。我给你三天的时间。”
　　
　　回去的时候，秦子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装满针管的箱子。少女仿佛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悠悠道：“你别想打它们的主意，马上我就会用掉它们。”
　　
　　秦子峰被软禁起来，居住的房子外面有十几个紫衣人看守，饭菜有人送来，出了房间门只能在院里溜达。他在遭到阻拦后，并未直接转身回去，而是站在原地不说话。对方以为他想硬闯，立刻道：“如果你不听劝告，你的朋友马上就会受到伤害。”
　　秦子峰看看他耳朵里如同耳麦一样的通话装置，无奈只得回去。如果这些是普通人，他可以有不下十种方法把他们全都打晕或者杀死。可偏偏是刀枪不入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不知道无缺他们在哪里。就是能硬闯出去，也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只能乱转，说不定还会连累了他们。
　　
　　就在他束手无策的时候，小外回来了。
　　秦子峰如同遇到了救星般松口气：“你去哪了？”
　　小外说：“无缺他们被关在一处秘密的监狱中。你还记得凝玉苑吗？”
　　秦子峰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在皇城的西南角？”
　　“对，就在那里。”
　　“他们现在怎么样？”
　　“没事，伤不碍事，也正担心你呢。”
　　“你和他们说话了？”
　　“是啊，无缺还说终于知道你这自言自语的毛病是为什么了。”
　　秦子峰嘴角抽了抽：“你没吓到他们吧。”
　　“有一点。”
　　
　　秦子峰几乎都能想象他们三个目瞪口呆的表情，禁不住笑了一下。笑过之后恢复正常神色：“那我得先准备准备。”
　　他打开门走出去，假装在院子里溜达，眼睛却敏锐地扫过每一个紫衣人。总共有四个人带着通话装置。他又谨慎地检查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还在暗中埋伏的人，然后在脑海中精确计算了几遍动手所需的时间和逃跑路线。虽然不是现在逃出去，但一旦动手，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要转身回去时，院外一个紫衣人突然冲他走来。
　　秦子峰心里微微一惊：他发现我的意图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那个紫衣人边过来边呵斥道：“哎哎哎，跟院子里瞎逛什么？老实呆在屋子里！”
　　秦子峰瞥见他的脸，惊讶地吸了口气。居然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收藏慢慢在涨，我好开心^_^。虽然大家仍然一直BW我 >_<，但是……我也会好好写的！

弱弱地加两句：俺这个话痨真的想跟人聊天啊。我不需要分，砸砖也没事。我只想跟人说说话。一个人默默地写，总是有点闷……




第三十二章

　　秦子峰只愣了刹那就立刻反应过来，一抹笑意隐约在嘴角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正常，皱眉不耐道：“我在院子里透透气不行啊！”
　　说完仿佛不甘愿地转身回去，却暗暗握紧了手中的纸条。
　　
　　回屋关上门，秦子峰迅速打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亥时凝玉苑动手，乾宁宫会合。”
　　乾宁宫就是萧坤的寝宫。
　　为什么要在那里会合？那离凝玉苑虽然不算远，但也不是很近。秦子峰合上纸条往窗外看了一眼。不管怎么说，能及时知道这个消息，真是太好了。
　　这个步惊天，还挺有两下子。当初萧坤让他离开，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居然又跑了回来帮这么大忙，真是仗义。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子丑寅卯……亥时应该是晚上9点到11点吧？他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发现出了一个大问题。
　　奶奶的，到底应该是几点见啊，除了自己别人都没有手表这东西。这可是需要精确时间的，又不像约会等一等也没事。
　　呆了半晌，他无奈地挠挠头发，没办法，只能晚上再说了。
　　
　　秦子峰焦急地等待夜幕降临，早早灭了油灯，将窗子轻轻打开一条缝，观察着外面的情景。
　　既然他们都有通话装置 ，那么无缺那边有了动静，这边肯定会有反应。自己脱逃容易，若是先惊动了那一边，肯定会给他们带来麻烦。所以秦子峰希望能在他们动手后自己再有所动作。
　　
　　眼看时间已过了9点，外面仍是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异常。秦子峰暗暗着急，终于按捺不住，推门走了出去。
　　他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脚步虚浮地走下台阶，一个紫衣人立刻喊道：“干什么去？”
　　他迷迷糊糊地指指肚子，嘴里嘟囔道：“去茅房……”厕所应该是叫茅房吧？
　　“茅房往那边走。”紫衣人指向后院。
　　他打个呵欠转身：“多谢……”
　　
　　就在此时，他借着月光看见一名紫衣人抬手按住耳朵。他眼神微微一凝，果然听那人失声道：“什么？！跑了？”
　　就是现在！秦子峰猛地跃上墙头，飞速拔出已开了保险的手枪，对着那个紫衣人的耳朵就是一枪，又转身连开三枪，啪啪啪全部指向那四个早已盯准的紫衣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过一秒钟的时间，四个耳麦已全被他击毁。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他跳下围墙扔出变幻瓶，钻进车里启动了汽车。
　　等紫衣人们终于回过神来向他追来时，他已一踩油门冲了出去，甩开身后的追兵，令汽车缓缓飞了起来。
　　
　　超低空飞行，没有夜视目镜的话会很危险。秦子峰全神贯注盯着前方，把速度提升到极限。
　　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心里不断地期盼。但愿他们已经成功逃脱，不然……他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仓皇过。
　　他以前做杀手的时候，从来都是做好周密详细的计划后再出手，还会准备好几个备用方案，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即使出了意外，也是计划中的意外。生活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充满了不可控性。偏偏这还是发生在他在乎的人身上，而失去联系又让他更加焦急。
　　
　　乾宁宫的轮廓在视线中慢慢清晰起来。有许多火把一路蜿蜒着过去，看来无缺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秦子峰的心瞬间揪了起来，仔细在前方搜索着他们的身影。
　　看见了！萧坤正从寝宫里冲出来，其他四个人在抵挡那些追上来的紫衣人，看样子还没怎么受伤。他终于松了口气。
　　地上的几个人看见空中飞来的汽车，均是眼睛一亮，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步惊天惊讶地抬头看着从皇宫上空飞近的金属怪物，一个没留神差点受伤。
　　
　　秦子峰将汽车悬停在寝宫屋顶上方，并没有落地。几个人陆续跳上屋顶向他跑来，还要击退那些跟上来的紫衣人。脚下的瓦片稀里哗啦地碎落，一群人在上面打打杀杀。纠缠不清间，秦子峰从座位底下抄出一把冲锋枪，对着那些人开始砰砰砰的扫射。
　　四个人顿时全都出了一身冷汗，尽管知道秦子峰枪法厉害，依然生怕自己被不长眼的子弹击中。可怜步惊天从未没见过这些东西，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这些更是傻了眼。
　　
　　“快上车！”无缺把眼神发直的步惊天推进车去，自己也跳了上来。秦子峰操纵汽车缓缓升起。无缺冲司南和萧坤喊道：“快上来！”
　　司南甩开追着他不放的紫衣人，转头去帮助被三个人缠死的萧坤，一个虚晃拉着他出了包围圈：“快走！”
　　两人施展轻功窜进已缓缓升高的汽车，四个人登时在后座挤成一团。萧坤刚要回身关上车门，突然脚上一股大力传来，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拽得滑了下去，掉出了汽车！
　　
　　“萧坤！”司南脱口惊叫，下意识伸手抓他，却捞了个空。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差点停跳，再低头看时，才微微松了口气。
　　萧坤在千钧一发之际单手抓住了打开的车门边缘，手指死死地抠进去，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而在他下面，还有一个紫衣人抓着他的脚。两个人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吊在车身外面，下面是一群虎视眈眈的紫衣人，情况极为惊险。
　　萧坤咬着牙死死支撑，指关节泛白而显出根根青筋，脚下的紫衣人正拼了命地把他往下拽。司南将大半个身子探出车身，吃力地去够他的手。无缺在后面心惊胆战地抱住司南的腿，生怕他也掉下去。
　　
　　挣扎间萧坤仰起头，正对上司南的视线。月光下，他看到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担心与惊慌。四目相视时，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滑落，突然吃力地一笑，憋出两个字：“值了。”
　　司南刚刚触碰到他的手指，闻言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干什么傻事，猛一探身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干什么！”无缺只觉手里一沉，差点被扯下去。步惊天连忙抱住他的腰。
　　
　　萧坤的两只手都被司南抓住，暂时不会掉下去了。他甩了甩被死死抓住的那只脚，只觉得自己被拉扯地骨头都快断了，恨恨道：“他妈的，这家伙可真沉。”
　　秦子峰拿起手枪，对着紫衣人的眼睛扣下扳机。可是紫衣人中弹后身子微微一震，双眼闭上，却仍然紧紧抓着萧坤的脚不放手。车上的人努力把萧坤往上拽，下面的紫衣人使劲把他往下拉。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吊在空中，暂时上不去也下不来。
　　
　　“秦子峰，我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地考虑我的问题。”
　　地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了，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秦子峰低头一看，那个少女站在一圈人中，旁边站着魏王。她周围皆是举着弓箭的紫衣人，指向悬在空中的他们。
　　汽车现在离地不过二十米，如果轻举妄动的话，乱箭齐发之下，紫衣人倒是不会有事，萧坤恐怕就会被射成刺猬，司南也会受到牵连。
　　
　　秦子峰一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脱身方法，一边慢慢道：“我是认真考虑过了。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凑在一起做事也不会愉快的。”
　　“那——你是打算用皇帝的性命来成全你的不相为谋了？”少女一抬手，几十张弓拉满了弦，只待她一声令下，萧坤就一命呜呼了。
　　秦子峰的心脏骤然紧张起来，正要开口拖延时间，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道：“子峰，保重。”
　　
　　还未等他完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下一秒钟，少女忽然惊呼起来：“你也是波鲁特星人？！”
　　波鲁特星正是小外来自的星球，看来他正和她说话。但是秦子峰却听不到小外在说什么，只见少女的脸色像哭又像笑，情绪有些微的失控：“我就说那像是咱们星球的变幻瓶。我当时不敢相信，觉得这不可能。没想到……真的能在这里遇见我的同胞。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不知道小外对她说了些什么，那少女神色渐渐冷静下来，半晌语气决绝地冷笑着：“不可能，我策划了十年才有得今天的成果，怎么可能现在停下来？”
　　那少女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一个同胞……你的出现让我很意外。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一次我可以放他们走，不过下一次就没这么幸运了。我不会对阻碍我计划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宽恕。”
　　
　　秦子峰一边紧张地听着她所说的话，一边探头去看萧坤的情况。半空中，萧坤和司南的额头上都已冒出汗珠。无缺和步惊天拖着司南拼命往回拉，萧坤咬着牙断断续续苦笑道：“我的娘啊，我这鞋怎么这么结实啊，还不掉下去。腿都快断了。”
　　话音未落，便听底下传来一声惨呼，那少女尖叫道：“你要干什么？你疯了？”
　　
　　车上的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去，只见那少女身上居然凭空起了一片蓝紫色的火焰！她似是极为痛苦，在地上来回来去打着滚，拼命嘶声大叫，惊恐地连声音都变了：“快停下来！你疯了吗？你为了这些卑微的地球人居然要跟我同归于尽！”
　　秦子峰的心咯噔一下，脸刷的一下变了色：同归于尽？！小外要跟她同归于尽？他对自己说保重居然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码字中，争取以后能一次贴一整章！




第三十三章

　　地上打滚的少女浑身笼罩在那蓝紫色的火焰中，时不时发出尖厉的惨叫，宛如地狱中的恶鬼正承受着惩罚。她周围的紫衣人都惊呆地看着这一切，手中的弓不知不觉放下，惊慌地退后躲避那火焰。魏王也目瞪口呆，被这突变搞得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萧坤忽觉脚上一空，原来鞋子终于经受不住大力拉扯而一下子裂开，那紫衣人抓着半只鞋子直直坠落下去，砸倒了一片人。司南猛一用力，萧坤终于爬了上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回身关好车门，倒在座位上动弹不了，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秦子峰看着地上的少女，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正被那火烤着。他失控地大叫：“小外！你快回来！”
　　小外虚弱的声音在那片跳动的火焰中响起，显然在忍受着极大痛苦：“你快走。这是我们星球的人所带来的灾难，只有我们自己能解决。和你认识的这些年我很开心，以后你也要开心地活下去，珍惜爱你的人。”
　　
　　秦子峰的双眼被那火光刺得生疼，胸腔剧烈地起伏，大脑一片混乱：“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就这样走了。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你怎么能做这种傻事……”
　　小外轻笑起来：“你已经很出色了，早已不需要依赖我。我在地球漂泊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同胞，却是这样的人。为了不让我的同胞再错下去，我只能如此。”
　　秦子峰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小外……”
　　小外的声音渐渐变弱，却很温柔：“不要伤心。从此我会与日月星辰同在，以另一种方式一直陪伴着你。想我的时候，就抬头看看我的家园吧。”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再听不见。而那少女的身体亦如焦木一般，身上火焰渐渐熄灭。
　　一阵微风吹来，那黑色的身体如粉尘般慢慢飞散在空中，只留地上一摊黑色的烧痕。竟是什么都没有留下，就这么消失在空气中。
　　
　　秦子峰失魂一般望着那消失在风中的灰烬，仍在呆呆地自言自语：“你不能就这样走了，又丢下我一个人。”
　　陪了他八年的小外就这样走了，他甚至没来得及跟他道别。
　　小外是早就下定了决心不辞而别吧……秦子峰脱力般瘫在座位上，只觉得心里空空的。他习惯了一直以来小外的陪伴，从少年到成人，共同经历了他的成长。小外扮演着一个如父亦如友的角色，在他最痛苦难熬的时候给予安慰，送给他地球所没有的变幻瓶，看他完成一次又一次的任务，鼓励、教育，却从来都没有责骂过他，也从未离开过他。
　　小外曾在他仰望星空的时候给他指明过自己的家园。那是一颗极黯淡的小星，遥远而不起眼。虽然看不见小外，他却能感到他在看向那颗星星，充满了对故乡的思念。
　　秦子峰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的又一个亲人就这么离他而去了，他终归只是那个没人要的孤儿。
　　
　　“子峰！子峰你怎么了？你不要紧吧？”无缺晃着秦子峰的肩膀，满脸担心。秦子峰失神地看着他，无缺急道：“快关上窗户！他们开始射箭了！”
　　魏王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催促那些发呆的紫衣人放箭。但不知为何，有一部分紫衣人没有听从他的命令，而是怔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支箭从下方飞进车窗，秦子峰下意识头一偏，箭身擦着他脸颊“砰”的一声钉进车顶，他脸上立刻起了一道血印。
　　无缺吓得脸都白了：“子峰！你不要紧吧？快关上窗户啊！”
　　秦子峰仿佛这才听懂他在说什么，升起车窗，趴在方向盘上，将头埋进胳膊里，任外面的乱箭划过车身。
　　
　　后座上的四个人无措地相互看看。无缺深吸一口气，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柔声道：“子峰，人死不能复生。小外他……”
　　还未说完，秦子峰猛然抬头，双目赤红：“不要提他的名字。你根本不知道他对我有多么重要。”
　　无缺怔在那里，脸色僵硬，手缓缓地离开他的后背。秦子峰却不再说话，扭过头发动了汽车向前飞去。
　　
　　司南安慰地拍拍无缺，迟疑着开口：“子峰，我们是不是……得去山上拿变幻瓶……”
　　秦子峰未回答他，却猛地一打方向盘，向皇宫中心飞去。
　　无缺紧咬着下唇，怔怔盯着秦子峰的背影半晌，终于闭眼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开着汽车焦躁地绕了半天，秦子峰才找到山上那个埋变幻瓶的地方，打开车门刷的跳了出去，用手飞快地挖着土地。四个人留在车上没有下来，只在车里担心地看着他。
　　他挖出那个盒子，小心地擦掉上面的泥土，将它紧紧贴在胸口。
　　不在了……小外已经不在了，永远不会再回来。
　　眼眶又一次发酸，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颗星星在夜幕下闪耀着，虽然黯淡，却始终有属于自己的亮，仿佛是一直在注视着他的那双眼睛。
　　他低下头，将盒子轻轻而郑重地收好。
　　
　　秦子峰不知道自己后来都做了些什么，他只觉得大脑发蒙，整个身体仿佛一个空壳，行为举止不受自己控制。昏昏沉沉间，他记得有人扶着自己上了床，然后就陷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睡眠。
　　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这样躺着。漫长的沉睡中，他曾迷迷糊糊地恢复了一点意识，却又迅速坠回了黑暗的世界，仿佛是拒绝醒来。
　　
　　“还没有醒来吗？”他似乎听到了一个人的说话声，然后是一声叹息。是谁？他眼皮沉沉的，最终还是没有睁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那梦魇一般的黑暗中挣脱出来，只觉浑身酸痛，嗓子像被火烧过一样。
　　“你醒了？你已经睡了两天了。”身旁传来无缺如释重负的声音。他转头望去，无缺靠在床围上正要起身，脸色疲惫，看样子一直在守着他。
　　
　　秦子峰的眼珠慢慢转了转，那些想忘记的画面突然如潮水般涌来，飞速掠过脑海，使得心脏一阵钝痛。
　　他想起来了……想起了小外的离他而去，不辞而别。
　　“吃点东西吗？”无缺轻声问道。
　　秦子峰闭上眼睛摇摇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无缺小心翼翼地继续问道：“那，你要不要喝点水？”
　　秦子峰依旧摇摇头。无缺抿抿嘴，不知还能再说什么，却听秦子峰低声道：“酒。”
　　“什么？”无缺没听清。
　　“我要喝酒！”秦子峰皱眉微微提高了音量，无神的眼睛漠然地看着他。
　　
　　让自己在酒精中麻痹一下吧。只有不再清醒，才可以暂时忘记了那种失去亲人的痛，才能有力气回想这八年来的点点滴滴。秦子峰现在只想大醉一场，逃离这个世界。
　　
　　无缺沉默地看了他片刻，点点头道：“好。”他出门不多一会，拎了两个酒坛子进来，重重放在桌上拍开封泥：“酒来了。”
　　秦子峰也不说话，抱起一个坛子仰头便喝，顿时被辣的直咳嗽。他随手擦去下巴上的酒水，看着无缺也提起酒坛咕咚咕咚连喝几大口，嘴角艰难地扯了扯，继续喝。
　　
　　火辣辣的感觉从嗓子一直烧到了胃里，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起来。秦子峰背靠床沿坐在地上，身上到处都是酒渍。他醉眼朦胧地喃喃道：“小外啊，古代的酒还真实在啊，比那些红酒带劲多了。我怎么就没发现，酒原来是个好东西呢？”
　　无缺也坐了下来，手里依然抱着酒坛，酒气上涌使得他面色发红，直直地看着身边的人。
　　
　　秦子峰继续絮叨，眼睛望向虚空，就像平时与那个看不见的人说话一样：“我听你的，不抽烟不酗酒，早睡早起身体好。可今天才发现原来你是骗我的。你不让我喝酒，是因为你嫉妒，你喝不了对不对？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一直都在骗我。”
　　他发出如哭泣一般的笑声，不断地重复那句话：“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说你神通广大无所不能，这个世界上没有能伤害到你的东西，你说你们的寿命比人类长，你能够一直陪着我，直到我死去。我甚至还想过以后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可是居然是你先离开。你遇到了你的同胞，就丢下了我。你宁愿和她同归于尽，也不愿意再陪我。”
　　
　　秦子峰又灌下几口酒，微眯着双眼自言自语：“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是不是因为我一直没能解决这件事？我一直以为我有能力搞定。可我太大意了，对自己太有自信了。无咎中弹差点死掉，萧坤差点成了刺猬，现在你又为了救我牺牲了自己。我把身边的朋友一个又一个带入危险，自己却没能力把他们带出危险，每次都要靠别人帮忙。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其实是个废物啊！若没有你那些工具，我什么事也做不了。我根本不配当什么顶尖杀手，我只不过是个狂妄自大的丧门星罢了。”
　　说到最后，他丢下酒坛，把脸埋入胳膊里，抱膝发出呜咽的声音。
　　
　　无缺鼻子一酸，伸手揽过他的肩膀，轻轻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秦子峰断断续续道：“我真没用……我真没用……”声音渐渐低下去，似是又睡着了。
　　“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英雄。”无缺喃喃道，脸颊红晕流转，醉眼朦胧。
　　要怎么才能让子峰振作起来？
　　




第三十四章

　　司南接住飞下来的鸽子，从它爪子上抽出一小卷纸，又将它放飞。他回身打开那张纸条边走边看完，然后瞟了一眼坐在台阶上的无缺，叹了口气。
　　“有我哥的消息吗？”无缺本来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司南点点头：“他和布大夫还有小然正往这边赶，两天后就能到了。”说着也坐了下来。
　　无缺一惊：“他伤还没好呢！”
　　司南苦笑一下：“是啊，真让人担心。现在外面那么乱……”
　　仿佛是验证他的话，大门外的街上隐隐传来了尖叫和求饶声，还有乒乓撞倒东西的声音，让人不难想象是怎样的混乱。
　　
　　两人无奈对看一眼，最近这些天这样的事屡屡发生。他们住的这个小宅子是司南一个朋友的，正好原先的主人也暂时不需要。自从那晚从皇宫中逃出来后，他们就一直借住在这里，离皇城不算远。
　　
　　自从那少女死后，紫衣人就发生了内部叛乱。有一小部分继续听从魏王的命令，然而大部分人、尤其是在皇城外面的几乎都选择了不再受人指使。他们被注射的针剂中溶有那少女的血液，从而建立了某种契约关系，使得他们必须听令于主人。而现在少女已死，契约解除，除了那些原本就是魏王的忠实手下，其他人都开始在各地活跃起来。
　　他们得到了力量、强于常人的体质和充满破坏欲望的内心，几乎是随心所欲无所顾忌。除了极少数可以稍微控制自己的意识不那么凶残，绝大部分紫衣人□掳掠强取豪夺，别人稍有反抗就有性命之虞。
　　不到半个月，各个城已被他们搅得乌烟瘴气，许多家商铺被抢，有的干脆关门闭户，唯恐避之不及。即使中秋即近，城中竟是没什么节日的气氛，均怕外出赏月时撞上这些煞星，弄个人首两处。
　　这个世道，已经乱了。
　　
　　司南叹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屋门：“子峰还是老样子？”
　　一提到这个，无缺的神色就更加黯淡：“恩，也不怎么吃东西，整天就坐在那里发呆。”
　　正说着，萧坤端着饭菜走近，看到他俩都在门口坐着，耸耸肩道：“唉，就知道你们又在这里。”
　　他绕过他们敲门进屋，把饭菜放在桌上。跟发呆的秦子峰说了一声，照旧没得到回应，只得无奈地退出来，也坐到了两个人旁边。
　　
　　三个人一直沉默着，各怀心事。萧坤忽然缓缓开口道：“你们说，既然现在外面是这个状况，那个什么小外，为什么要跟那个宫女同归于尽呢？现在的状况，似乎比之前更糟啊。”
　　这个问题其实也困扰另外两个人很久了。小外不惜牺牲自己来阻止那个女人，但却仿佛没有得到意料中的结果，事情反而向更坏的方向发展。难道……他们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萧坤又望着天空苦笑道：“唉，虽然我也不是什么称职的皇帝，可看到国家乱成这个样子，总归是有点心疼的感觉。”更重要的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有他曾经最敬爱的人。
　　
　　无缺难得没有和他唱反调，点点头叹道：“是呀，但凡有些良知的人，看到这些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萧坤抚住额头，脸色满是沉重和无助：“怎么办？我们能做些什么来阻止这一切？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不能看着他祖先打下的江山就这样下去……萧坤觉得身上责任很重。这种感觉最近愈发的强烈，他的脑海中总是回现当初跪在先帝灵位前的情景。那一列列肃穆的灵牌，让他忽然就觉得沉重和敬畏。
　　那是他的祖先在看着他，一代又一代地血脉传承。他们在看着他如何维护这偌大一片王朝，如何不负百姓所望，保国民安康。
　　那些凄惨哭泣无辜流血的人，都是他的子民啊！是他这个桑耀王朝皇帝的子民！他如何能无动于衷，还像以前那样任性和逃避？
　　萧坤捂住脸，长长地叹口气。如果当初他好好地做这个皇帝，是不是现在就不会是这个样子？叔叔也不会变成那样的怪物？
　　
　　司南听见他的话，突然想起一件事，轻轻“啊”了一声：“对了，我今早听到消息，华陵李家已广发英雄帖，邀请各路武林人士团结起来，想办法消灭这些妖人。”
　　无缺一愣，司南知道他要说什么，点头道：“恩，赵家也在邀请之列。薛家也是。”
　　无缺都快忘了薛家那些事，经他一说才想起来，不由大是头疼：“啊……但愿我爹不再生我的气了。”
　　司南笑笑：“别担心。”
　　虽是如此说，他眼底也有忧色。那些紫衣人也是被强迫变成怪物的，他们也有家眷亲属。不知道人们会商量出什么方法对付他们。若是紫衣人中有自己的亲戚或者朋友，假如不相见还好，要是真的见了面，面对曾经熟悉的人，又该如何是好？
　　
　　中秋节即近，这两天不知为何，街上的紫衣人少了很多，城中多少恢复了些以往的秩序。人们开始外出采办过节需要的东西，见面相互寒暄问候，皆是一脸庆幸和后怕。那些被砸被抢的铺子也草草修理了一番，门面上还说得过去。大家在猜测着紫衣人去向的同时，也祈祷着他们就此消失，千万别在各家设宴赏月之时出来作乱。
　　
　　节日前一天，寻思着无咎该到了，几人一大早就盯着门口的动静。直到日近黄昏，终于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渐近，开门一看，一辆马车直奔这里而来。
　　司南一眼便看到了马车上雕的云纹标记，认出那是山雨组织的象征。
　　山雨是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谁也说不清他们究竟是做什么的。只知道它黑白两道通吃，恩怨分明手腕强硬，出的人物在武林中都是一顶一的高手，从未有人敢招惹他们。司南也只是有耳闻，未曾与他们打过交道，却不知他们所来何事？
　　马车在门口停下，驾车的两名青年跳下车，恭敬地掀起车帘。
　　
　　车厢里当先钻出一人，竟是无咎。司南诧异地迎上去扶他下车。无咎看他神色，笑着解释道：“布大夫曾救过风老大，山雨给了他一块玉佩做信物，以便日后报答他。”
　　司南恍然大悟。那风老大是山雨的二当家，为人颇有侠名。既是有山雨护送，那么这一路即使遇到那些紫衣人，应该也吃不了亏。他总算放下心来，但口中依然埋怨道：“能安全到这就好。你的伤如何了？还未养好就一路奔波。”
　　
　　正说着，布莱德医生和小然也陆续被扶着下了马车。无咎笑道：“还好。布大夫的药材很管用，没什么事了。”转向一旁未曾说话的无缺：“怎么就你一个人？子峰呢？”
　　他刚问完就发觉无缺脸色不对，再看其他人，也是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他询问的目光落在司南身上，司南苦笑了一下，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无咎很是不敢相信：“所以，这些天子峰一直自己一个人呆在屋里？”
　　无缺扁着嘴，神情很是心疼：“谁跟他说话都不理，完全变了个人。”
　　
　　无咎惊讶的神色渐渐转冷，看了看已显消瘦的无缺，能想象自己的弟弟这些天是怎样在担心和委屈中度过。他对司南道：“带我去他房间。”
　　司南带他到秦子峰房间门口，无咎冷着脸踹开门走进去，扑面而来的酒味让他皱了皱眉，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寒上几分。
　　他大步走进去，站到坐在窗前发愣的秦子峰面前，眼前的人几乎让他认不出来。短短半个月没见，秦子峰瘦了一圈，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而憔悴，略长的头发凌乱地垂下，遮住了曾经明亮的眼睛。
　　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透露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然而细细看去，又会被其中迷茫和痛苦摄了心神。见有人过来，秦子峰只微转眼珠瞟了一眼，没有任何表示便又移开视线。若不是这一眼，无咎还真当他已成了死人。
　　
　　无咎扫了一眼他旁边已经空了的酒壶和没动几口的饭菜，冷笑一声：“你做这个颓废样子给谁看呢？”
　　无缺未料到他毫不留情，吃了一惊，连忙拽拽他袖子小声道：“哥……”
　　无咎甩开他：“你别替他说话。”又转向漠然坐在那里的秦子峰，淡淡道，“我本来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才想把弟弟放心交给你。可是你这个样子让我真是后悔了当初的念头。经历了打击就无法再重新站起来么？摆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糟蹋自己的身体，你怎么不去殉情啊！”
　　
　　秦子峰本来没有焦点的视线一点点凝聚起来，最终落在无咎身上，冰冷中带着怒气：“你什么都不知道，没有资格说话。”太久没说话，声音都显得沙哑。
　　无咎气极反笑，重重点头道：“对，我是没资格说。我只知道没有人能永远陪伴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在不同阶段会遇到不同的人。既然你执意活在记忆中而不接受现实，就别怪我这个当哥哥的要把弟弟拉出火坑。你就在这里沉浸在过去中一直到老吧。”
　　他一把抓住着无缺的手腕道：“收拾东西，马上离开这。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做，没工夫陪着他这么放纵。”说完不顾无缺软弱无力的挣扎，强硬地拉着他出了屋子。剩下其他人在房间中面面相觑。
　　
　　秦子峰一动未动，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都出去吧。”
　　众人皆退了出去，最后的布莱德正要关上门，忽然听见里面极轻的声音在叫他：“布莱德医生。”
　　
　　

作者有话要说：T_T，我是废柴，我不应该说大话，日更真是太艰难了，大家原谅我吧……




第三十五章

　　布莱德一愣，轻轻进屋关上门，走到秦子峰身边：“你叫我吗？”
　　秦子峰抬眼看向他，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如果我说，那一次在轮船上，其实我是去杀你的，你会怎么想？”
　　布莱德怔了怔，吃惊地看向他。秦子峰的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半晌，布莱德叹口气，自嘲般轻轻笑了笑：“那时候的我，确实是应该下地狱。”
　　那时的自己残忍而贪婪，现在想想，尤觉得忏悔不已。有人想杀自己……也是应该的吧？
　　
　　他就这样云淡风轻地描述了过去，然后搬过一把椅子坐下，略微有些好奇问道：“那……是什么原因你没有杀成我？”
　　秦子峰垂下眼帘低声道：“我本想在轮船到港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下手，但是当我跟着你上了甲板后，却已找不到你。”
　　布莱德惊讶地瞪大眼睛，半晌才感叹道：“这一切就是如此巧合。”
　　“是啊。”秦子峰微微扯了下嘴角，眼神又开始涣散，无意识地喃喃，“真的都太巧了。”
　　
　　布莱德看着他。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如今竟然如此颓靡，像个茫然找不到路的孩子。他忍不住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孩子，凡事都要看开一些。”
　　他轻柔的动作和温和的语气令秦子峰不知为何就放松下来。他轻声道：“布莱德医生，我的亲人都离我而去了。我是不是很不祥？”
　　布莱德摇摇头：“怎么会呢？每个人都是受上天眷顾的孩子。你的亲人为了你牺牲自己，说明他爱你啊。”
　　秦子峰似是怕冷一般在椅子上蜷起身子，轻声道：“可是，若我不那么自大，他也就没必要牺牲自己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布莱德蔚蓝的眼睛清澈如大海，深沉又包容一切。他语速缓慢，低沉的声音仿若令人安心沉静的祷告：“我年轻的时候也犯过很多错，甚至伤害了很多无辜者的性命。如果给我重新改过的机会，我一定不会再那么做。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也不可能改变事实。所以我一直虔诚地忏悔，但不会再让那些罪恶把我淹没。”
　　
　　他说完笑了笑，拍拍秦子峰的肩膀：“你还年轻。过了这个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身边还有那么多关心你的朋友，你就忍心让他们为你担心下去？”
　　未等秦子峰开口，他又想起了什么，感激道：“对了，我还要谢谢你。”
　　“谢我？”秦子峰有些讶异地抬眼看他。
　　“你让我正视了我对小然的感情。我已经不再逃避了。我们现在很好。”顿了顿，他仿佛想补充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只是又认真地重复着：“很好很好。”
　　秦子峰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那就好，恭喜了。”
　　
　　布莱德笑着耸耸肩，推门出去。院中，兄弟两人正低声争吵着。无缺躲开无咎来拉自己的手，一个劲地往后退：“哥……我不走。他这样我怎么走得了？”
　　无咎抱胸皱眉道：“他要是一直这样，你这辈子就这么耗在他身上了？”
　　无缺不说话，无咎态度也缓了下来，好声好气地哄道：“听话，跟我回去。爹他们现在都想办法对付这些人，咱们也许能帮上忙。现在外面这么乱，留在这里没什么事可做，又很危险……”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无咎猛地止住了话，和众人一起看向门口。
　　秦子峰迈出门槛，眯起眼适应阳光。不理会众人惊讶的目光，哑着嗓子道：“哪里能洗澡？”
　　步惊天最先反应过来，连忙道：“我这就去让厨房烧水！”边说边飞快地跑开。
　　秦子峰抬起头看着天空，深深吸了新鲜的口气，心里轻声道：“小外，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看着我去完成该做的事吧。”
　　
　　他一步步下了台阶走过来，对无咎道：“我要去趟皇宫，你就在这好好养伤吧。”转头看向无缺：“去不去？”无缺呆呆地看着他下意识点头，他又看向司南，司南笑着点点头，再看向萧坤，萧坤也连忙点点头。
　　无咎又好气又好笑：“这么快就报复我了？”
　　秦子峰严肃道：“你是伤患人员，需要休息。”
　　无咎突然一个抬肘撞在他肋骨上。这一下毫无征兆，又准又狠，再加上秦子峰连日颓废身体反应变慢，居然没有躲过去，苦了脸哎呦了一声。无咎若无其事地笑道：“也不知道是谁需要休息啊。”
　　秦子峰哑口无言，摆摆手以示投降。其他人在一旁忍不住笑，庆幸那个熟悉的秦子峰又回来了。
　　
　　氤氲的水汽弥漫在室内。这已经是第三桶水了，秦子峰靠在木桶上，洗去多日以来积下的劳累和尘埃，感到浑身轻松。一身干净的衣服搭在屏风上，月白色的绸缎，袖口绣着淡金色的花边，是司南特意找来换下他那身沾满了酒渍已泛起怪味的衣裳。
　　真是舒服啊……秦子峰闭着眼睛，突然张口，语气淡然：“要看就进来看。”
　　
　　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正是无缺。他红了脸，偏偏装作很坦然的样子道：“我看你那么长时间不出来，以为你晕倒在里面了。”
　　秦子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无缺磨磨蹭蹭欲转身：“既然你没事，那我就……”
　　话音刚落，就看见秦子峰软软倒了下去，直至水没过头顶也没发出半点声音。无缺顿时慌了神，连忙奔过来探头往里看：“子峰！子峰你……”
　　话还没说完，两只胳膊从水里伸出来，一用力将他拽进了木桶。
　　
　　“你……”无缺从水中伸出头来，胡乱擦去脸上的水珠，看着秦子峰满脸笑容，还未张口，嘴就已经被堵住。这个吻霸道又强悍，带着席卷一切的疯狂。秦子峰将他压在木桶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去掠夺。无缺不一会就气喘吁吁，口齿不清地求饶：“唔……不要……”
　　秦子峰松开他，他大口大口喘气。秦子峰与他额头抵住额头，鼻尖碰鼻尖，轻声道：“对不起。”
　　这个对不起包含了太多意思。对不起小外离开的那一晚在车上对他说的话，对不起这些天让他担心……无缺一撅嘴，偏过头去不理他。可他此时衣衫尽湿，全都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线条，这副赌气的样子反而像是欲拒还迎。秦子峰凑上去轻咬着他的耳垂，温柔呢喃着叹息：“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一声道歉深情缱绻。无咎的心立刻软了大半，剩下那一小半是硬撑着不让自己失了气势。可惜这气势没持续多久，身子就被撩拨地频频发颤，一阵阵酥麻感漫上，他无力地靠在秦子峰怀里，犹自嘴硬道：“哼，我可没说原谅你……除非……”
　　“做梦吧。”秦子峰知道他要说什么，想也没想一票否决，在他耳边轻轻吐气，“不要以为我几天没吃饭就没有力气制住你。”说着右手伸到水面下，扯开了他的衣带，顺着腰线往下滑，然后将手指探了进去。
　　
　　木桶不大，装两个人略有些拥挤。秦子峰分开他双腿挂在自己腰上，双手半托半压将他固定在桶壁上。无缺的反抗还未开始便已结束，拧着眉毛皱着鼻子等他进来，一副英勇就义的气概。秦子峰被他这个表情逗笑了，亲了亲他的眼睛，曼声道：“乖，疼就抓着我。”托着他的腰往下一按，将自己涨大的灼热插了进去。
　　“呜……”无缺可怜兮兮地哼唧，手指死死抠住他的肩头。秦子峰舔着他的脖子深深吸了口气，顿了一顿便开始动作起来，带着木桶里的水也上下起伏。
　　“啊……你轻点……疼……”无缺断断续续地无力抗议。秦子峰往前一用力，他便说不出话了。
　　
　　一时间两人皆是飘飘欲仙，抵死缠绵，直至水已全凉。秦子峰抱着无缺披上衣服飞速出门。路上无缺的脸红得像个苹果，埋在秦子峰胸口不肯露出脸来，小声道：“会被人看见……”
　　秦子峰微微一笑，十分确定道：“不会。”
　　
　　确实不会，无咎和司南此时也是久别重逢干柴烈火，布莱德和小然在房间里认真研习医术药材，剩下萧坤郁闷地在前院石桌旁对着月亮喝酒，不远处是尽职尽责时刻保持警惕的步惊天。
　　“明天就是中秋了啊。”萧坤望着那轮圆月喃喃自语。院中种了几株桂花，正值婉约盛放，此时沁鼻暗香屡屡浮动，月下洁白晶莹，却只对着一个黯然独坐之人。他的团圆之夜，何时会到来？
　　
　　同一轮明月下，后院中却是一番旖旎风光，有人影正踏月而过。秦子峰的衣裳是随手披上没有系牢，被风一吹便露出大片胸膛。无缺靠在他怀里，坏笑着轻咬他胸前的突起。秦子峰的侧脸在阴影中，只剩眼睛闪闪发亮，他咬牙低头道：“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无缺不说话，只吃吃地笑，加重口中的动作，引得他直吸气。
　　
　　短短的路却仿佛用尽力气才走完。刚一关上门便又唇齿纠缠，一分一秒也不愿离开对方。好不容易甩下衣服双双滚到床上，迫不及待地继续。撞击，喘息，浑身火热，一起升入云端，快感阵阵涌来，吞噬了所有的意识，昏昏然不知身在何处。
　　情最浓时，秦子峰在无缺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无缺没有听懂，再问时他却闭口不再说。
　　那句话是最温柔的咒语，他此生只说这一次。它太令人迷醉，恐怕听见的人会被勾起无尽的相思。以后他会藏在心里，用行动表示承诺。

作者有话要说：我这样顶风作案是不是不太好……掩面遁走。
结局大概想好了……正在艰难酝酿着，希望能写出心中的感觉。




第三十六章

　　一夜纵情后，无缺醒来只觉腰酸腿软。昨天两人折腾了一晚，天快亮时，在他不住地求饶下秦子峰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趴在他身上沉沉睡去。他轻轻动了动，发现罪魁祸首居然仍呆在自己身体里，手还不老实地搭在自己腰腹上。
　　真不知道这人身体是什么做的，几天没吃饭居然还有这么旺盛的精力，无缺想起昨晚自己没骨气地求饶和他明显自尊心得到满足的笑容，不由脸红过耳，咬牙一脚踹了过去：“下去！”
　　秦子峰还在睡梦中便摔了个五体投地，龇牙咧嘴地睁开眼，揉着脑袋明白过来，嘟嘟囔囔地重新爬上床去：“太狠了吧。”
　　无缺白他一眼，板着脸自顾自穿衣服。见秦子峰穿好了衣服又伸手过来，不由叫道：“你要干嘛！”
　　秦子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神透露出“你这个人怎么思想这么猥琐我什么也没想干”的正气和无辜：“抱你去洗澡。”
　　无缺的脸更红了，吭哧吭哧了半天才小声道：“我在这洗。”
　　秦子峰愣了愣，才明白过来，他是要自己把木桶抱进来在屋里洗！
　　无缺缩在床上态度坚决：“反正我不出去洗。”说完还示威似的裹紧被子以示决心。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片刻，秦子峰终于无奈地妥协：“行行行，我给你准备洗澡水去。”大步走向后院。唉，早知道就用变幻瓶了，在这里洗澡就是不方便啊。
　　他推开门时发现木桶已经不在，愣了愣，才意识到有人已经捷足先登了，叉着腰抚额叹了口气。
　　好你个无咎，动作真是快啊！
　　
　　他想了想，还是走到司南房间门口敲敲门，里面立刻有人问道：“谁？”
　　“我。”秦子峰懒洋洋道，“木桶快点用，你弟弟还等着呢。”
　　屋里沉默了一下，答道：“知道了，用完给你送过去。”
　　秦子峰靠在门框上笑了笑，没说什么离开了，回屋冲无缺坏笑道：“等等吧，有人和你一样呢。”
　　无缺知道他指谁，窘着脸乖乖地在屋里等着。
　　
　　半个时辰后，步惊天和无咎把木桶抬了过来。秦子峰打开门，三个人相互看看，表情诡异。步惊天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道：“厨房烧了热水，我去拿来。”秦子峰连声道谢，等他离开了，转向无咎笑眯眯道：“司南还好吧？”
　　无咎斜他一眼，丢给他一个小瓶，转身走了。
　　
　　秦子峰捏着那个瓶子左右看看，又打开闻了闻，恍然明白了这是干什么的，揣进怀里弯腰把桶抱进房间。等热水来后试了试水温，便一把抱起无缺迈进了木桶，自己也坐了下来。无缺已是惊弓之鸟，一边推着他一边羞恼道：“我不要和你一起洗！”
　　秦子峰被逗笑了，亲亲他的脸：“乖，我不碰你。赶紧洗完出来上药。你再推我我就不保证会干什么了。”他的目光有些暧昧地看向无缺手推自己的位置，无缺一看，立刻面红耳赤地将手收了回来。
　　不过……子峰的胸肌手感真是好……
　　
　　秦子峰看他别开头垂下眼帘，白皙的双颊上沁着淡淡的红晕，不觉心中一荡，却仍是老老实实地帮他擦洗。昨晚他折腾得有点过，早上无缺起床的时候，大腿根上还有血迹，看得他一阵心痛。
　　无缺撅着嘴乖乖洗完，又被他按着趴在腿上擦了药。无缺脸埋在胳膊里，隐约可见烧红的耳根，可是嘴角却带着笑，心中满是甜蜜。
　　现在的子峰，温柔体贴，简直是完美的情人，这叫他如何不欢喜？
　　
　　“好了。”秦子峰盖好瓶盖后顺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无缺惊叫一声，红着脸飞快地爬起来穿好衣服。
　　“还疼吗？”
　　“有一点。”
　　秦子峰拽过他揽在怀里，摸着下巴有些犹豫：“那咱们推迟两天再进皇宫吧。我估计司南也好不了哪去。”
　　无缺靠在他胸膛上，有些心猿意马，心不在焉地问道：“去皇宫做什么？”
　　秦子峰道：“我也不知道……但总觉得要去一趟，有些事情还没搞明白。”
　　无缺自是无条件相信他支持他，立刻跳下来原地蹦了蹦表明自己不碍事，今晚就可以去夜探皇宫。秦子峰笑了笑，站起身轻啄一下他的脸颊：“先去吃饭吧。”
　　
　　因是中秋，午饭准备地十分丰盛。一群人围坐在一桌说说笑笑，一扫前些日子的沉闷，总算有了节日的气氛。外面也是热热闹闹人来人往，从早上到现在竟是连一个紫衣人也没见过。
　　“难道他们也一块过中秋？”无缺边问边将一块鸭肉夹到秦子峰碗中。
　　“他们那些怪物，有家也回不了了，不凑到一块，还能干嘛？”萧坤早起时的心情不大好，现在总算是恢复了一些。
　　秦子峰眼角微微一跳，觉得自己隐约感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但又说不清是什么，暗自皱皱眉。
　　
　　这算是近日来吃得最愉快的一顿饭了。暂时什么也不用想，与一同出生入死的朋友及所爱的人把酒言欢。空气中浮动着食物的香味和院中桂花隐隐的清香，屋檐上站着几只麻雀。这一天的气味和午后熏然的光线不经意间便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人的记忆中，团圆并且欢喜。
　　
　　不过，在无咎看来，如果布莱德医生没有坚持不让自己喝酒这件事，这顿筵席就完美了。当每个人都举起酒杯时，唯有他刚要去拿酒盅，就被布莱德制止了。
　　“就喝一点，一杯就好。”无咎深知这个大夫的脾气，笑着央求。
　　“不行。”布莱德一口拒绝，“酒会影响伤口的愈合。你是我的病人，我必须对你负责。”在这一点上，他一向是较真而且严肃的。
　　无咎知道求也没有用，悻悻地收回手。萧坤却莫名其妙心情大好，连干了几杯。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时辰，直到众人尽欢，筵席散了，各自回屋去。
　　秦子峰站在门口发呆，视线越过围墙望向远处。
　　最近紫衣人的消失十分异常，他总感觉有事要发生。根据以往的经验，越是平静的水面下，越可能隐藏吞噬一切的漩涡，不能掉以轻心。
　　
　　他正出神，无缺笑盈盈地走进院门，见他站在门口，微微惊讶一下，快步走进来笑道：“子峰，你猜我要做什么？”
　　秦子峰无聊地斜他一眼：“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无缺撇了一下嘴：“猜你就会这么说。我是来给你理发的。”
　　秦子峰闻言一愣，猛然想起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他曾说过要给自己理发。
　　“你还记着？”他有点惊讶。
　　无缺垂眼一笑，心里的话没有说出口。他的事，他怎么能不记得。
　　
　　秦子峰找了个凳子坐下，将一条手巾披在肩上。见无缺拿出一把寒凉薄利的匕首，他惊讶地瞪大眼睛。无缺笑着解释道：“这把匕首叫泪霜，很锋利。小时候我爹送我用来防身的。”他把秦子峰的脑袋板正，笑嘻嘻道，“放心吧，没问题的。就算剪坏了也能再长出来。”
　　他还从未给人剪过头发，不由地有些兴奋。秦子峰见他跃跃欲试的表情，心里呻吟了一声，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任他去了。
　　
　　无缺绕着他仔细看了看，眨眨眼间，右手挥动起来。寒光一闪，一小撮头发缓缓坠落。想了想，又去找来了梳子拿在左手。这一副无师自通的架势颇有现代理发师的感觉，秦子峰心里笑了一下，稍微松了口气。
　　
　　无缺双手开始上下翻飞，如蝶戏花间，风过丛林，手指灵活，令人眼花缭乱。秦子峰只觉始终有一阵风缭绕在自己脑袋周围，眼角时不时能瞟到泪霜反射的亮光，匕首的寒气掠过头皮，凉凉的很是舒服。
　　他动作流畅，忽快忽慢却从不凝滞，白皙微凉的手指偶尔轻拂过秦子峰的脸颊与脖颈。飘落的碎发又被他的指风带的飞向一旁，一根都没有沾到秦子峰的衣衫上面。
　　
　　无咎已经倚着门框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爹爹要是知道你把赵家的祖传剑法用在人的脑袋上，肯定又是揉着额角不知该说你什么好。”
　　无缺手下动作不停，撇嘴道：“收放自如，意随心动。爹爹应该夸我才是。”
　　无咎失笑：“公子揽月剑法名不虚传啊。”
　　无缺抿嘴一笑：“那当然。”终于收了手，细细检查了一遍，满意道：“好啦，你照照镜子。”说罢轻轻一吹，泪霜上沾的碎发便全部落了地。
　　
　　秦子峰摘下肩头没有用上的手巾，探头到铜镜前，诧异地发现与以前理发师剪完的效果居然没什么差异。看来无缺还挺有天赋。头发一短，人便显得精神许多，与之前的萎靡不振相比，真是变了个人一样，再加上本来就极为俊美的脸，真是落落堂堂，清隽俊爽。
　　无缺本是欣赏自己的成果，结果不由自主地盯着镜中他的脸，只觉得说不出的耐看，令人移不开眼，一时间竟然看呆了。
　　
　　秦子峰瞥见他的目光，嘴角含笑转头看向他，他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咳了一下：“怎么样？”
　　秦子峰故意左右看了看，“嗯”了一声：“还成。”
　　“还成啊？”就还成而已？无缺有点失望。
　　“差不多吧。”秦子峰模棱两可。无咎“哼”了一声，对无缺道：“你下次给他剃成秃子，保证他不这么说。”
　　秦子峰干笑了两声，转眼看见司南走进院中，连忙道：“司南来了。”
　　
　　司南的脸色异常严肃，没等无咎开口，他就了叹口气：“人们已经商量出方法对付紫衣人了。安若堂在抓到的紫衣人身上试毒药，虽然没有毒死他吗，但是也能使他们昏迷一阵。蒋家正在抓紧制造火油和火药，只待到时毒倒所有紫衣人后，把他们扔到山谷中，放火烧山，把他们彻底埋葬。”
　　如此狠毒而赶尽杀绝的方法，令几个人都沉默下来。虽然他们对紫衣人也没什么好感，但这样不择手段地对付那么多活生生的人，总归是不妥。
　　
　　“还有，”司南又从怀中抽出一个信封，“门口有人送来一个包裹，是给萧坤的。里面有一封信。他已经看过了，叫我拿来给你们看看。”
　　
　　三个人好奇地接过来，看着看着脸色均变了。
　　信很长，足有两页，一字一字，俱是心血，诉说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秘密。
　　良久，无咎抬起头问道：“萧坤怎么说？”
　　司南道：“他说他相信叔叔。”
　　秦子峰扫视了几人，缓缓将信收起来：“那咱们就按信上说的办。现在就去。”
　　
　　




第三十七章

　　事不宜迟，几人立刻准备出发。车上坐六个人的话稍显拥挤，再加上布莱德和小然不会武功，步惊天就被留了下来以防万一。
　　目的地是城外往南八里的将军府。秦子峰开了汽车的隐形消音功能，直接越城而过。
　　萧坤坐在后座上，死死按着怀里的虎符，胸口都被它硌疼。咚咚的心跳敲击着胸腔，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叔叔……我选择再信你一次，所以成败就在这一晚。
　　
　　几人在将军府外寻个僻静角落下了车，向门口的守卫通报一声，对方说声稍等便没了踪影。秦子峰问萧坤：“你不需要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吗？”
　　萧坤摇摇头：“九龙玉佩和玉玺都在宫中。不过李将军见过我，应该能认出来。”
　　秦子峰怀疑地挑挑眉毛，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过了好一会，侍卫才出来，漫不经心道：“将军忙于军务，几位若是没什么事，还是请回吧。”
　　萧坤蓦然怒道：“没事找他做什么！快叫他出来！真出了事他担不起这责任！”
　　
　　不仅是侍卫，连其他人也吓了一跳，没料到他突然发威，脸色铁青双眼精光似刃，压迫地盯着对方。那侍卫被如此气势被骇了一跳，不禁嗫嚅起来：“小的再去通报一声……”说完连忙转身进去。
　　萧坤哼了一声，愤愤地抖了抖衣袖，才平静下来。秦子峰拍拍他的肩膀：“哥们，有气势，是我认识你以来最像皇帝的时候。”萧坤勉强笑笑。
　　
　　他此话本是无心，然而旁边的三个人，眼神却都暗了暗。连无缺这样没有心机的人都感到，九五之尊，天子威严，即使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却也终究存在着差异。这种身份是无法避免的鸿沟，不论多深的交情，多刻骨铭心的经历，也只能是少年时鲜衣怒马的回忆罢了。
　　他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
　　——在这一刻，除了对此没什么感觉的秦子峰，所有人都在想他们的未来，却越想越是无能为力。
　　
　　侍卫不一会就出来了，已是一副恭恭敬敬地样子点头哈腰道：“将军有请几位。”
　　几个人被引到大堂坐下，仆人们上了茶。不一会，一个青年人匆匆走来，看到萧坤，眼中露出了诧异，稍一停顿，撩起衣摆边跪边道：“微臣不知皇上驾到，罪该万死。”
　　萧坤伸手把他扶起来，苦笑道：“李将军，现在在朝为官而还认我这个皇上的，恐怕只有你了。”
　　那李将军被他一扶，就势站起来，恭敬道：“皇上如今是龙困浅滩，总会重掌大局的。”
　　
　　听他这么一说，萧坤心里有了点底，把他们此行目的说了。李将军沉吟不语，显然是在犹豫。
　　司南见状道：“实不相瞒，在下已得到消息，武林中各个门派已经集合起来，不日即将对付那些妖人。到时必定又是一场惨剧。而如今机会稍纵即逝，成败在此一举，将军在朝为官，也有责任为皇上分忧。在下听闻将军秣马厉兵，勤于操练，手下官兵个个身手不凡，又对将军忠心耿耿，所以皇上思前想后，唯有将军与护卫军能担此重任，一旦功成，便是千秋颂扬的大功绩，日后必定加官进爵，荫及子孙。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萧坤点头道：“李将军，我保证你若出兵，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的语气肯定而令人信服。李将军轻转眼珠，慢慢道：“让我出兵也可，只是……”
　　萧坤从怀中摸出虎符，李将军见状微微一顿，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微臣愿跟随皇上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几人均是松了口气。李将军又严肃道：“事不宜迟，还请皇上与臣共同商量具体事宜。”
　　萧坤点点头，转向秦子峰：“你们先去，到时我们与你们在皇宫中会和。”
　　秦子峰点点头：“好。你们布置好后发来信号。然后我们就动手。”
　　
　　几个人告辞出来。萧坤和李将军站在门口相送。临别时司南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极轻微地扬起。
　　
　　萧坤一直都记得那个眼神。惊鸿一瞥中看到司南眼角稍稍眯起，眼中满是鼓励，同记忆中十年前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那久远的记忆中，还是孩童的他的早已回想不清胡同里对自己微笑的人的模样，然而那双眼睛却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就是这样淡淡的笑容，温和而无关情爱，却给人以信心和鼓励。
　　此刻正值黄昏，阳光橙红，金色的光线落在司南的白衣上，整个人都被融入了天际一般。萧坤被那样的淡笑晃了眼，觉得怀中的那方手帕都烫了起来。
　　他注视着司南渐行渐远的背影没入夕阳，方转身走进了将军府。
　　
　　天色渐渐变暗，城内外也都热闹起来。这里有放灯船的习俗。每年中秋夜晚人们都会聚在城外的河边，在水面上放下各色的小船。纸船中间燃着蜡烛，透过彩纸形成不同的颜色的光芒。点点火光在粼粼的河面上蜿蜒飘浮，与天上的月色相互辉映，当真是美不胜收。
　　
　　秦子峰特意从城外河上绕过，好让几人感受一下节日的气氛。人们的脸上都有着衷心的欢乐，没有了往日紫衣人的骚扰，当真是喜气洋洋。
　　几个人透过车窗看万家灯火和水面上连成一片的明亮烛火。人们的笑脸洋溢着朴实的温暖和幸福，他们不关心皇宫里面住的是谁。千秋万代江山易主轮回不息，帝王将相多少功名都化作飞烟淹没在历史。唯有寻常人家这平凡的幸福，在这一刻显现出它的珍贵。只愿这份难得的祥和永远继续下去，不会再被破坏。
　　
　　几人在车上注视着远处那俗世的喧嚣，仿佛置身其外在另一个世界，又好像也受到了那气氛的感染，心情轻松起来，兴奋地交谈着。
　　坐在驾驶座上的秦子峰注视着窗外那轮圆月，眼前的视线微微模糊，浮现了那一晚的情景。他闭上眼睛，顿了顿，再睁开，眼中的悲伤被不动声色的压了下去，丝毫没有引起身旁人的注意。
　　小外，我已经不再为你伤心，因为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渐渐远离了城镇，下面便安静下来。很快就看到了皇宫，在夜色下，比上次他们来时更死气沉沉。明月皎洁，洒下清辉，照得下面纤毫毕现，竟是一个人影也没有。而被皇宫围绕的那座山，此时在月光照耀下，居然散发着淡淡的、雾气一样的轻烟，伴着斑驳摇晃着欲融于黑夜的树影，显得阴气森森，仿佛被众鬼笼罩，魑魅魍魉下一刻会冒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越是危险的事，越能引起秦子峰的好奇，他嘴角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径直向那山飞去。
　　
　　山脚下有一片紫色，待离得近些了，才发现居然那是众多的紫衣人。他们的数目怕有近千人，密密麻麻地坐在一起。
　　果然都在这里……看来魏王说得没错。
　　他在那封信上说，八月十五是月华大胜之日，所有紫衣人在今天都会恢复往日的神智，而且身体会变得异常虚弱，只有呆在龙津山下吸收山之阴气，才可平安度过这一晚。
　　而他亦说，想要彻底消除掉他们身上的异能，就要在今晚子时，将山顶上那突出的六芒星形状的石刻花纹缓缓旋转一圈。
　　他还说，想趁现在清醒，弥补往日犯下的罪孽。虎符随信送到，可以调动军队维持秩序，只希望日后能善待他们这些异常人。
　　
　　汽车飞得近了，可以看到紫衣人中间有一小块空地上，站着几个人正在说话。
　　秦子峰看了一眼表，刚刚8点多，离11点还早得很。“我们下去看看，离远一点，不要惊动他们。”他说着操纵汽车绕过下面的人群，降落在很远的地方。几个人跳下车来，小心地屏声靠近，隐藏在一块大石后面，听那些紫衣人说话。
　　
　　“反正也回不去了。老子杀了那么多人，再多杀几个也是一样。总不能坐以待毙！”
　　“就是，已经成这样了，还能期望他们手下留情？跟他们拼了！”
　　“那里面也有我们的朋友啊！”
　　“我们已经变成了这样的怪物了，谁还会当我们是朋友？”
　　“各位静一静！”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争论。他的脸隐在黑暗中，司南却听出了他标志性的声音，悄声对另外几个人道：“那是狂魔刀客，没想到他也被变成了紫衣人。”
　　无咎皱眉道：“我也听说过他，他的名声不太好啊。”
　　
　　那狂魔刀客继续道：“我近日得到消息，那些武林人士已经集中起来打算对付我们，而且还想出了用毒药、用水淹火烧这样恶毒的方法，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此言一出，紫衣人一片哗然。他们本就心神不宁，听他如此一说，更是激动。愤怒、心寒、怀疑、狂躁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那狂魔刀客趁机继续大声道：“我们是被遗弃的一群人，我们是他们眼中的怪物！但是我们也有生存的权利！如果我们不反抗，我们就会是这种下场！他们不仁在先，我们不义也是无可奈何，绝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反抗！”
　　
　　人群已经失去了理智，激动的附和着他的话语。本就是天地不容的一群人，一旦被逼上绝路，即使先前犹豫的人也都下定决心豁出去拼一把。心中泛滥的洪水决了堤，那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大石后面的几人对看一眼，暗叹一声，一起悄悄退开，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了下来。
　　一时间几人都是静默不语。半晌，无缺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压抑的气氛：“也不知道萧坤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倒不用太担心。关键是这些人以后要怎么处置。”无咎道。
　　无缺皱眉想了想，觉得确实是个难题，索性挥挥手：“唉，这个让萧坤去想好啦！”
　　话音刚落，无咎脸色一凝，其他人也不觉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
　　有人往这里来了。
　　




第三十八章

　　几个人不动声色地将身子隐藏在黑暗中，动作极为轻柔。来人脚步虚浮，应是不会武功，然而若是惊动了紫衣人，在那上千人的围攻中全身而退，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几个人屏住呼吸，警惕地注视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穿斗篷的人在夜色中慢慢走近，经过了他们，没有停留又继续前进。几人刚暗暗松了口气，就见他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左右看看。
　　众人刚刚放下去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那人摘下风帽喃喃自语：“怎么还不来。”
　　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楚。加上那露出来的熟悉侧面，令暗处的几个人微微诧异。
　　
　　秦子峰与另外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下一秒钟，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人身后，捂住那人的嘴轻声道：“别出声。”
　　他吃不准现在的魏王是什么态度，还是谨慎为好。魏王顺从地被他带到几人藏身之处，一点反抗也没有。
　　秦子峰慢慢松开手，警惕地盯着他。魏王的脸色憔悴而疲惫，双颊深深地陷下去，已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他看着他们半晌，叹口气低声道：“你们都听见了吧。”
　　
　　此语一出，几个人立刻知道魏王信上所说属实，司南、无咎和无缺几乎是同时低下身去道：“草民见过王爷。”
　　秦子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是在行礼，摸了摸下巴有些尴尬。虽说他也没向萧坤行过礼，而且以前和魏王的每次见面都是剑拔弩张的敌对关系，但是……他一个人干杵在这似乎不太合适。
　　幸好一旁的魏王飞快地伸手扶起他们，秦子峰也就顺理成章地没有施礼。魏王边扶他们边摇头叹道：“我已经不配当这个王爷了。萧坤布置好没？”
　　“回王爷，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一切应以布置妥当。”
　　魏王的眼中闪过不知是怎样的情绪，闭了闭眼，艰难道：“一切就交给你们了……我不想看到那些腥风血雨。”
　　
　　他的语气间满是沉重的悔恨和决绝。他下定了决心要背叛他的群体以拯救更多的人，却也让他的心备受折磨。然而，这是他清醒时经过千思万虑所做的决定。他犯过的错已经够多了，多得他已不敢再去回想，即使那时是身不由己。就由自己做那个终结罪孽的人，把这一切都结束在今晚吧。哪怕被所有人唾骂，哪怕因此背上更沉重的罪孽。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即使知道那是一条不归路，也依然不会回头。
　　
　　萧坤的信号还未发出，几个人等待间闲谈起来。魏王为人亲切，气质温润如玉，即使精神不太好，也并不曾失了礼数，谈话间引经据典通晓古今，令人如沐春风。秦子峰终于知道为什么萧坤死也不相信自己的叔叔会做坏事了，换做是他，他也不会相信这样的人会去伤害别人。
　　正唏嘘间，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夜晚的平静，随即“啪”的一声响，夜空中绽放了一朵红色的烟花，极亮如血，刺得人眼睛都疼起来。
　　“来了！”几人都是精神一振。
　　秦子峰看了一眼手表，10点05分。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魏王眼中闪过了如释重负地表情，随即眼神迅速灰暗下去。仿佛是等这一刻等了太久，终于等到时，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紫衣人看见那突如其来的红色信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顿时骚乱起来。
　　马蹄声渐近，踏在坚硬的石板路上，声响如雷雷战鼓，震的人从头到脚热血沸腾起来。月色下的军队多了些飘渺如鬼魅一般的感觉，越过皇宫的重重楼宇宫殿，以雷霆之势飞驰而来。
　　
　　紫衣人已从最初的震惊反应过来，恐慌地看着渐近的军队。此时他们不但失去了异能，而且身体比平常人还虚弱。面对训练有素的士兵，又如何能应对？
　　一人突然大喊起来，仍是那狂魔刀客：“老子宁可死了，也不要落在这些人手中！他奶奶的，杀呀！”
　　其他人受他情绪感染，想起那些武林人士商量对付他们的手段，干脆破釜沉舟，抱着必死的决心抽出兵器纷纷怒吼着迎了上去。
　　
　　魏王陡然抽了一口冷气，就听军队前方有一人大喊：“皇上有令，投降不杀！投降不杀！君无戏言！”
　　“去他妈的君无戏言！”狂魔刀客挥刀砍向离他最近的士兵。然而此时的身体远没有平时的力量和速度，几招过后依然没伤了那士兵分毫。其他的一些与士兵交上手的紫衣人也好不到哪去，然而只是凭着心中的激愤疯狂地挥舞着兵器。
　　
　　那狂魔刀客二十招过后手越来越抖，对方眼中的轻蔑和不屑像千万根针一样刺在他心上。终于，“当啷”一声，他视为生命的刀被挑到了地上，浑身也未剩几分力气。他的嘴唇轻轻哆嗦一下，闭眼等待对方的刀落下。然而他却只是被人用绳子粗鲁地绑住了手脚。
　　大势已去啊。他心中暗叹，
　　
　　李将军的部队平时训练刻苦纪律严明，个个身手不凡。他们得到的命令是绝不杀害任何一个妖人，因此每个人都随身带了两根绳子。看到平时威风凛凛的妖人此时这样脆弱不堪，所有将士都是精神振奋，信心大盛。
　　
　　此时已有越来越多的紫衣人被绑，加上先前的那个“投降不杀！君无戏言！”的声音一直在持续，一声一声，摧毁了越来越多剩下的紫衣人的精神防备，渐渐都没了反抗。近千人的溃败是如此迅速。马背上的李将军几乎忍不住要得意地笑出来，没想到这么轻松的就解决了平日里的棘手问题。他暗暗庆幸自己出了兵。
　　
　　不一会，所有的紫衣人都被缚住手脚。人群中一个一身戎装的人一直在到处搜索。看到慢慢走近的魏王，他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快步走来。
　　秦子峰几人跟着魏王后面，看迎上来的萧坤目光闪烁地走近，低着头，终于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叔叔……”
　　“呸！”魏王旁边的一个紫衣人突然向他脚下狠狠地吐了口水，“怪不得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原来是你这个叛徒泄的密！”
　　“啪”的一声，他旁边的士兵拿起他掉落的鞭子就抽了他一鞭：“老实点！”毫不留情的下手让那紫衣人疼得直哆嗦。其他正要破口大骂的紫衣人见状都噤了声，只用眼神表达他们无限的愤怒和鄙视。
　　
　　魏王嘴唇轻轻一抖，垂下眼睛只盯着面前的萧坤苦笑道：“不愿抬头看我么。”
　　“叔叔……”萧坤的眼眶湿润了，慢慢抬起头。魏王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缓缓道：“好孩子……给你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真是难为你了。叔叔对不起你，让你失望了。我相信你会是一个伟大的皇帝。桑耀的未来就靠你了，不要辜负百姓。”
　　萧坤使劲点点头，魏王笑了，看看周围的紫衣人，低声道：“他们也是很可怜的人。”
　　萧坤继续点头：“我会安排好他们的。”见魏王脸上的笑容，突然发现不对，怔了怔，猛然醒悟过来，扑上去叫道：“叔叔！”
　　
　　魏王的嘴角有一缕暗红的血流下。他倒在萧坤怀里轻笑：“我要为我的过去赎罪了。以后的路，你要好好走下去。”
　　萧坤失声哽咽着：“叔叔……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魏王的眼神渐渐涣散，轻声自言自语：“这几天，我老是梦见有一群人向我索命。他们的脸上全是痛苦和痛恨。我怎么躲也躲不开，逃也逃不掉，总是一身大汗地从噩梦中惊醒。现在，我终于解脱了。”
　　他的脸上露出轻松而虚弱的笑意，喃喃地重复着“解脱了”三个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头一歪，再没了声息。
　　
　　萧坤抱着怀中逐渐变冷的人，仍是呆呆地不发一言。李将军见状叹口气，对着手下吩咐道：“先把这些人都带走。”
　　周围的士兵们开始收拾残局，唯有萧坤一动不动，仿佛周围一切与他无关。秦子峰最为理解他的心情，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却什么也说不出，只得道：“该去山上了。”
　　他们还有一项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萧坤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说出话来：“你们去吧。我想静一静。”
　　秦子峰叹口气，又拍了拍他，站起身对另外三个人道：“走吧。”
　　
　　四个人走了一段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一片混乱的人群中，唯有坐在地上的那个人是静止的，浑身散发着刻骨的寂寞与浓重的哀伤。他身后的月光也愈发的清冷冰凉，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满心都是绝望。
　　当时的四个人没有想到，这一眼之后，便是永别。
　　
　　到了山脚下的僻静角落，秦子峰扔出变幻瓶，几人沉默地坐上去。隐形的汽车缓缓升起，向山顶飞去。
　　虽然他们之前曾多次来过这山，但基本都是降落在山脚下，未见过山的全貌。此次靠近，才发现山顶居然是一块垂直突起的巨石。
　　无缺眼尖，率先发现了巨石上面的一块突起，正是六芒星的形状。
　　
　　秦子峰目测好位置，将汽车悬停在那六芒星的正上方，穿上准备好的安全带，将绳索固定在腰间。试了试牢固度，便打开车门，将自己放了下去。
　　“小心点啊。”无缺担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秦子峰仰头笑了笑，继续下降。
　　
　　他降了与那石刻花纹相同的高度，伸手摸了摸它，只觉触手坚硬粗糙。借着月光细细地看了看，上面还有一些细致的花纹。他抬手看了一眼表，10点59分。虽然不知道这里对于时间的概念有没有那么准，他还是决定等到11点再动手。
　　秦子峰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已看不到什么人。但他知道萧坤应该还在原地。再看时间，正好到11点整。他吸口气，轻轻地试着旋转那六芒星。
　　石块只微微动了动，秦子峰加大了力道，只觉里面似乎极为沉重。此时他身在半空无处可借力，只得咬牙蹬住石壁，用尽力气抠住石块边缘旋转。
　　六芒星终于缓缓转动起来。随着它的转动，秦子峰感觉石头下仿佛蕴藏着某些神秘的力量，由山底慢慢苏醒而上，正在叫嚣着要发泄发来。他心中惊疑不定，然而手下却仍是继续用力，直到将六芒星转了整整一圈。
　　最后的刹那，石块下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秦子峰感到那些汹涌的力量瞬间停止了，片刻后，那种无形的力量急速向六芒星澎湃而来！
　　
　　一道刺眼的蓝光突然从六芒星上发散出来，几乎笼罩了整座山！秦子峰下意识伸手遮眼，却感觉脑袋一阵眩晕，昏迷的最后一刻，他隐隐听到了车上有人在尖叫。
　　
　　而在山下皇宫中的萧坤，只来得及看见一片蓝光中，悬在半空中本应是隐形的汽车突然闪现了出来，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切便恢复了正常。蓝光和汽车全部消失，宛如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尾声

　　秦子峰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他试着动了一下身子，似乎没有大碍，便缓缓坐起来。“叮”的一声，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到地上，他转眼一看，将那变幻瓶捡起收好。
　　这是哪？季节也变了，身上的单衣完全耐不住寒气，现在应该是……冬天了吧？
　　他左看右看，突然像被点了穴一样，浑身动弹不得。
　　他们所在的是一个僻静的小胡同里，离他几步远停着一辆破旧的汽车，从胡同口望去，可以看见远处灯火通明的摩天大厦，以一个诡异的形状指向夜空，那是C市著名的标志。
　　他回来了。这里是他曾经居住过的城市。
　　
　　秦子峰扶着墙站起身来，前面躺着个人，正是无咎，再看看四周，无缺和司南也躺在不远处。尽管经过不止一次穿越，他仍不太敢相信这一切，有些发呆地走到无咎身边，蹲下来拍醒了他。
　　“这是哪？”无咎揉着脑袋坐起身来。无缺和司南也都醒了，诧异地打量着周围。秦子峰靠着墙一字一句地说：“这里，是我来自的地方。”顿了顿，他低声续道，“可惜萧坤看不到了。”
　　
　　伴着他的话，远处响起了许多人一起喊的声音：“十、九、八、七……”
　　秦子峰一怔，突然一言不发地跑向胡同口，几个人跟在他后面跑了出来，看见有一群人聚集在一起，望着广场中心巨大的电子表倒计时。
　　秦子峰瞟了一眼那电子表上的时间，是他离开的十年之后。然而对他来说，却只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三、二、一。新年快乐！”人群蓦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与此同时，几点光亮同时窜上夜空，在半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绚丽的烟花。
　　新年到了。
　　
　　秦子峰抬眼看着不断升起的烟花，对另外三个人淡笑着解释道：“类似你们那里的春节，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是新的一年的开始。”
　　几个人站在僻静的胡同口，这里寒冷而安静，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也没有人知道曾发生过什么。
　　夜空被映的五彩斑斓，各种形状的烟火争相竞妍，热闹之极，绚烂之极。几个人均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像是被震撼了心神，说不出话来，游离于喧嚣之外。
　　半晌，司南嘴唇轻动，喃喃自语，却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脸上一凉，原来是天空开始飘下了雪花，化在脸上，宛如泪水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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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两滴，雨点渐渐连成了线，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皇宫里一片安静。朦胧的烟雨中，重重亭台楼阁宛如仙境，温柔了岁月，模糊了流年。
　　角落里燃着香，袅袅的淡烟悄然飘散。鬓角花白的帝王躺在床上，握着手中已经泛黄的手帕。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和那些人从凝玉苑里逃出来时，不顾性命地冲回寝宫抢出来的，是那个人唯一留给他的东西，自此再没离过身。
　　
　　他将手帕放在胸口轻轻摩挲着。凝玉苑早就重修过了。东部的叛乱已平，南方的灾民也安抚地不错。如今天下安宁，百姓安居乐业，称君颂臣。他没有娶妻生子，帝位也早已立旨定了传人。似乎没有什么，是他可以操心的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渐渐涣散，像是想起来什么，嘴角轻轻弯起，流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停留在最缱绻的一刻，他的手了垂下来，那方丝帕轻轻飘落在地。
　　
　　在他合眼前的刹那，他的思绪回到了更早之前的一个春日。他与那白衣男子骑马踏青。那天，春风温柔地像是最绵软的丝绸，轻轻地拂过他的心。
　　那时他与他认识后不久，初学骑马，还不太熟练，那白衣男子在前面稍稍勒马，回头看了一眼，抿嘴淡淡一笑，随又转过身去。他只觉得满眼青翠和山花烂漫之景、旭旭春光和澄蓝苍穹之美，都不如他这一眼让他觉得欢喜和满足，仿佛只一眼，便能管一生一世，明媚如初。
　　他怔了怔，打马追了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完）
　　

作者有话要说：历时三个多月，终于完结啦！人生中的第一个超过十万字的长篇，不容易啊。
我的写作速度很慢，又有修文强迫症，感谢你们能容忍我的这些坏习惯，艰难地陪我走到最后。感谢所有留言的同学，我每看到一条评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坚持不到最后。我看着虽然增长速度很慢但终归是渐渐涨起来的一点收藏，想着还有人愿意看我的小说，就有了动力把它继续写下去。
这个结局是早就订好了的，可以说，我写到五六万字之后，就是奔着这个结局坚持下去的。我想表达的主题就是曾经看过的一段话，“有那么一些人，我们擦肩了来不及遇见，遇见了来不及相识，相识了来不及熟悉 ，熟悉了却还是要说再见。”
可怜的萧坤就这么成了牺牲品，呵呵。
其实这个故事只是为了满足我某些强烈的幻想而写的，比如穿时空隧道，有来自外星球的变幻瓶，可以水陆空三用的汽车，枪法超一流的酷酷杀手，还有古代武林人士的轻功和剑法……于是它们被我连在了一起，组成了这么一篇文。
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满意。但是能力有限，水平远远达不到我想象的那样。
果然还是脑补最美好啊。
不管怎么样，终于是写完啦~我也要休息休息了。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天天开心，天天有好文可以看~

爱你们的黛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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