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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袁] 男人么，就得负责任

一
高城扣上脖子上的风纪扣，一丝不苟的穿戴整齐，压了压帽子，咳嗽一声，然后坐到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人。

床上躺着一个赤身果体的人。

床上躺着一个赤身果体的男人。

床上躺着一个赤身果体的名叫袁朗的男人。

“就这样吧，嗯？”高城微微皱眉，目光呈四十五度仰角，没有直视袁朗，那模样好像跟自己的兵交代什么事情似的。

袁朗听不懂，就哪样啊？袁朗嘴角升起习惯性的笑意，正想回话。

“躺着吧。”高城用责备的语气高声说，“躺着呗，别弄疼自己到时候又诈唬。”说到后面一段话时，装甲老虎的耳根红了红。

“不是，”袁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说，我说高副营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疼吗？昨晚那样儿，躺着。”高城用往下压的手势示意袁朗不要试图坐起来，“回头，”咳嗽一声，目光继续向远方凝视，“回头我给你弄点药，好像有点儿出血了，咳。”装甲老虎的耳朵这次忍不住全红了。

“我有药，不是，”袁朗说，“A大队有的是伤药，真的，不用劳烦您再从营里带来。”

高城低头想了想，完全没听出袁朗语气里的揶揄，认真思考了一下，又问，“你说管跌打的伤药涂那儿能管用么？”

袁朗要喷了，昨晚他也想过今天早上怎么跟高城面对面的问题，可高城咋这反应啊，什么意思？袁朗琢磨着，眼睛也眯了起来。

“男人么，就得负责任。”高城像安慰似的，想拍拍袁朗的肩，可眼光里看到那浑圆光亮的肩头，忽然想起了昨晚的触感，手一颤没能拍下去，“我今天在营里还有会议，会要开半天，下午才能接电话。”高城说完扭头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嘱咐，“记得擦药。”

然后以光速打开房门，哧溜出去了。

啥意思啊？袁朗瞠目结舌，好吧，昨晚他是一时魔愣了，竟然跟这位将门虎子滚来滚去的扭打到床上，那也不能全怪他，都是喝酒闹的，外加袁朗本来就有那么一点，或许不是那么一点，是那么一些对高城有点儿另眼相看，于是就对酒精这种饮品的副作用放松了点儿警惕，可他没想到还真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现在这事儿，事后再来反省追究，没意思了。还能咋样，床单都滚了，自己总不能一哭二闹三上吊，或者到铁头那里去哭倒老A办公室的墙？孟姜男？猛将男还差不多。

想到这里，袁朗咧嘴笑了笑，不过也不算太闹心，高城不错，人高大帅气，脸上有了道疤更帅气，性格人品也是自己喜欢的，算得上是个艳遇了，可就是被压在下面亏了点儿。袁朗又开始琢磨，可高城刚才那举动到底怎么啦？

他不会是想对自己负什么责吧？袁朗一拍大腿，坏了，高副营长因为羞愧过度把脑子给弄坏了，瞧那口气，那模样，活脱老公上班前给老婆交代事儿呢，还会要开半天，下午才能接电话，他以为自己会打电话给他？倾诉一下离别之情？

袁朗一骨碌爬起来，腰间一阵酸痛，哎哟，扶着自己的腰，袁朗心想，看不出这只虎犊够厉害的，很久以前也曾有过这样的酸痛，不过那仿佛是隔世的事情了，袁朗叹口气，怎么又发生了呢？自己明明都已不再去想这种同性之间的非正常感情了。

磨磨蹭蹭的下了床，袁朗决定去洗个澡。

高城等了一下午电话，没一个是袁朗打来的，接到最后一个电话的时候高城冲着对方直喊，打电话打电话！你不会跑来说！怎么回事儿啊你！

对方吓得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的讲了句好话，心惊胆战的挂掉电话。

然后高城决定打电话给袁朗，可他没袁朗的直拨电话号码，就打到A大队铁队长那儿，铁队长也没问什么事，这样公然打电话来找袁朗，估计是有点公事，转接到三中队，说是外出训练还没回来。

高城听到外出训练几个字，心里扑腾了一下，就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接电话的勤务兵说不知道。

高城没辙，只能挂了电话，可火气一下子就冲上来，然后横三竖五的就跑食堂吃晚饭去了，那顿晚饭吃的差点儿没把食堂给烧了。

大伙儿目送脑门冒着火药星子的副营长离开食堂，这才松了口气。

马小帅吐了吐舌头，乖乖，这唱的是哪出啊？

回到自己的宿舍，高城死瞪着电话机，最后又去拨三中队的号码，心想如果拨通了非得好好说道说道袁朗不可，这人不能没信用不是。

结果还真拨通了，然后高城就听见自己原本打算刚正果敢的声音怎么就透着那么一股子软乎劲？

“你今天外出训练了啊？”高城真想抽自己一巴掌，好好一句话说的可怜兮兮的，俗气！

“啊。”袁朗没想到刚回来就接到高城电话，只能啊了一声。

“都还好？”高城开始找到刚正果敢的感觉了，目光恢复四十五度仰角，眉峰微皱，这是他说话时最舒服的神态。

“好，”袁朗用他磁性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说，“今天天气很好。”

“咳，不错，万里无云。”又犯傻！高城憋着一股劲儿。

“没事儿我挂电话了啊，高副营长。”袁朗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通常都是在出任务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不好的感觉。

果然，电话那头爆发了。“你这人咋那样？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躺着休息！我没说清楚？”

“说清楚了，可我不一定要听你的吧。”袁朗还想继续开玩笑，“A大队什么时候附属702团了啊。”

高城不吱声了，半晌摇晃着手指头，“你果然心理出问题了，战场上这就能死人。”

“我没问题，”袁朗还在笑，“什么问题，你多虑了高城。”不叫他高副营长，叫他高城了。

“撑，你就死撑，”高城恶狠狠的说，“我看你撑到什么时候，我挂电话了！”

我怕你挂电话不成。袁朗挠头。

“早点休息。”高城挂了电话，然后抽出根烟来，点着了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的，男人么，就得负责任，不过这个责任可够重的！

在三中队的灰白楼里，袁朗也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间，回想起昨晚的颠倒迷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虽然后劲儿挺足，可高城一开始真是有够笨拙的，袁朗本想着他是不是从没跟男人做过所以那么拙劣，可如今仔细又一想，袁朗跳了起来，亲娘咧，高城不会还是处男吧？



二

入口窄小的咖啡馆门口，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高城皱眉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才踏进咖啡馆的门，直接走向最里面、最隐蔽的座位。

“我就不明白了，”坐下之前，高城把军装外套脱掉，“怎么都爱来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的。”

对面的袁朗心情很好，或者说显得心情很好，或者说纯粹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心情很好。袁朗笑呵呵的，“以前还有谁胁迫你来过这种地方啊？”


“我妈呗。”

忽然冒出这种答案，袁朗差点把嘴里的咖啡给喷出来。

“每次都拉我来，来了又没结果。”

哦，相亲啊。袁朗明白了，可高城下一句话让他那口咖啡又差点呛在喉咙里。

“就是一娘娘腔的地儿，大老爷们来这里干吗。”

袁朗知道高城不是冲自己说这句，可听着怎么那么别扭。袁朗决定给自己辩解一二。

“环境舒适，适合放松。哎，放松。”

“舒适什么啊，你看那灯光，调的半明不暗，跟摸瞎似的。”

“音乐挺轻松。”袁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选错地方了，人说猫要顺毛撸就不会炸毛，袁朗觉得这地儿挺顺的，他特意挑选一个轻松愉快的环境，目的就是把大型猫科动物的毛给理理，可高城看起来一点都不领情。

袁朗正琢磨着自己对高城的了解还是太少，这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功课没做好，战役很难胜利啊。

对面的高城看见袁朗露出一副我是白痴我怕谁的呆滞表情，由于对对方也缺乏了解，不知道这是袁朗A人之前的经典表情，装甲虎误以为袁朗辛辛苦苦选了地方找自己来个军营外的约会，自己不领情，袁朗伤心了。

“音乐是不错，音乐特别好。”高城想我就别打击他了，好歹拿出点诚意。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袁朗说不定就好这口，要不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A大队的袁朗喜欢小资情调的咖啡馆，说出去谁信。

“呃——”袁朗其实一点儿都不喜欢咖啡馆，现在都火烧屁股了，恨不得马上拔腿走人，于是决定直入主题，废话少说。

“有一次许三多说每个人心里都开着一朵花儿，”

“我听史今说过，”

这下终于不绕弯子，讲到两人共同熟悉的领域了，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

袁朗很高兴话题在轻松的氛围里得以继续，“可每个人心里也都有一道坎儿。”

“谁没有啊。”高城回头找服务生给自己点了杯咖啡。

袁朗似乎在斟酌着该怎么往下说，“我读高中那会儿，有个好朋友。”

咦？袁老A开始痛诉革命家史，高城想这我得认真听听，于是把老虎耳朵支棱的直直的。

“车祸死了，放学过马路就在我跟前，砰！”袁朗嘴角往下耷拉着，目光哀痛，“血溅了一地。”

“那后来怎么样？”

“没了，死了，没后来了。”

高城不明白，袁朗说他有个同学，然后说他同学死了，这就没了？

“是我很好的朋友，”袁朗把声音放低，近乎耳语，“超出一般的友谊，就像我，和你。”

暧昧的语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过了很久高城才恍然大悟，脱口而出，“你们上床了啊？”

袁老A的眼角抽搐了几下，鼻子皱起来，鼻头都快挤兑到眉头中间去了，“心理伤害特别大，直接导致爱无能。”

高城愣了愣，搁谁谁也受不了吧，原来袁朗高中时就处过男朋友，脑子一时当机。

袁朗看他跟被人闷头打了一棍似的，就不说话了。

良久高城才憋出一句来，“十年了啊。他叫什么名字？”

袁朗没想到人都死了高城还要问名字，眼睛一眯，“何川。”

“你特意找我来就是说这个？”高城问。

“哎，对。”袁朗诚恳的点头，“现在我一接到你的电话我就紧张，铁队他更紧张，老问我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连许三多都很紧张，老在背后说我是不是A了他的连长——”

“我知道了。”高城站了起来，“男人之间说话需要这么拐弯抹角、吞吞吐吐的？我明白。”说完拔腿就走。

“你真明白啊？”袁朗在他背后问。

“不用说了。”高城拿后背对着他，摆摆手，“我不会给你再打电话。”

“那说定了啊。”袁朗长出一口气，跟明白人说话就是痛快，两个军人之间解决问题，毫不拖泥带水。

果然，连着好几天袁朗没再接到高城的电话，不过这几天三中队也是哀鸿遍野，连齐桓都有点看不下去了，私底下跟袁朗说，是不是有点过了？

“削好了的南瓜也需要整形嘛，”袁朗懒洋洋的说，“齐桓啊，你好像很久没有跟队练习了——”

话还没说完，齐桓的身影就如梦似幻般消失在一片残阳如血中，空留袁朗坐在原地继续懒洋洋。

削完半熟南瓜、吓跑冷血屠夫之后，袁狐狸兴致高昂边哼歌边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溜达，不成想进了办公室，袁朗的目光顿时被桌上的一封信给吸引住了。

标准的楷体、字迹刚劲有力、信封上有袁朗亲启的字样，落款是——高城！

袁朗立马半蹲到桌前，以研究炸药包般的严谨精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信封看了一遍，仿佛里面真的包了一包炸药似的。

然后以剪断引信般小心翼翼的手法把信打开，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才几句话。

袁朗同志：你是一个坚强的好战士，风雨过后才会有彩虹，不过我知道你并不需要别人的安慰。顺便说一句，新拍的《人猿泰山》不错。

袁朗一抖落信封，果然抖落出一张电影票来。

袁朗张着嘴拿着这张电影票很久，半天才说了一句，“这日子没法过了！”

铁路曾经说过，袁朗最大的弱点就是太多情，这话一点儿都没错，明明只要不理睬对方就能解决的问题，在高城几通电话之后，袁朗就忍不住把人约出来撸毛。

还好这最大的弱点知道的人并不多。

与此同时，几个中老年妇女正围坐在某家饭店的饭桌前聊天唠嗑。

“军长夫人，你儿子高城最近怎么样了啊？”

“什么怎么样？”

“你知道我们说什么呀，终身大事啊。”

“呵呵，呵呵，呵呵。”

“哟，瞧把你给乐的，是不是有着落了？”

“快咯快咯，儿大不由娘，前几年给他介绍来介绍去的左右不满意，最近居然自己处了一个。”

“那敢情好，难怪你这么乐呵。哪家的闺女？”

“不知道，不过我看快了。前些天打电话问我，说娘啊，一个人很久不理你，然后忽然把你叫出去说了段自己最辛酸的心事，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临阵逃兵了。我就说傻儿子，逃什么兵啊，脑子里就知道带兵带兵，神经粗的跟铁条似的，跟你说心事就是想跟你好呗，但是人家有顾虑，想跟你慢慢接触，渐渐发展。之前不理你那叫慎重考虑，跟你说了那叫诚心托付。好么，他老妈我开导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开窍了，不容易啊。”

众中老年妇女齐齐点头，“不容易啊。”

三

周六晚上八点半的电影，袁朗一直等到八点二十才匆匆冲出宿舍，决定把和平信鸽计划改为武松打虎计划。

原因是袁朗这人就爱琢磨，没事琢磨来琢磨去，把高城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算计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这人就是一虎头虎脑的虎犊子，半分不差。你说自个儿给他下台阶下得那么完美吧，他愣是一个虎跃，把台阶全都跳过了，还顺带一个马里亚纳海沟，直接从床的这头跳到了看起来很像某种人类内分泌失调行为——俗称恋爱的那头。为什么呢？全是虎性给闹的！

所谓放鸽子放鸽子，那对方得是聪明温婉、善解人意的鸽子才行，你独自用手心托着一只鸽子跑到野外，含泪跟它道别，那场景才动人，那鸽子才凄惨。想想你独自用卡车拖着一只老虎跑到野外，把老虎从笼子里放出来，含泪跟它道别，那场景才糁人，那放老虎的人才凄惨。放虎归山必有后患，指不定当场炸毛，半夜冲来老A。袁朗想象了一下孤独的老虎蹲那儿半天吃不到肉，然后会发生的情景，决定立马地赶快地麻溜地，先摁死老虎再说。

上次失败就失败在没有掌握好敌情，这次吃一堑长一智，不能藏着揶着了！不能曲线救国了！

于是袁狐狸哼着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就出发了，浑然忘了很重要的一点，高城固然是老虎，可他袁朗能是武松？关键不在于袁朗能不能打的过武松，进而打的过老虎，关键在于武松对老虎的刻骨仇恨、你死我活，那是袁朗并不具备的。

因此袁朗在影院外面一见到形单影只、看着别人都进去了、自己还在等人的高城，就觉得这个影院的大门特丑，真的，特丑，忒不适合在这种丑陋的地方冲别人发火了，显得自己也很丑陋。当然，通常袁朗是不在乎自己丑成啥样的，有时别人越觉得他可丑可招憎了，他就越高兴。可对着高城，他觉得还是要披点儿漂亮的毛皮比较好。大家都是军人么，得给副营长一点起码的面子。

于是袁老A见到高老虎的第一句话是，“怎么想到看《人猿泰山》的啊你？”还附带两声充满团结友爱的呵呵的笑声。

A惯他人的人总觉得A人最管用，对直接K人有种天生的抵触情绪。袁朗认为俄罗斯人最明白A人对K人的重要性，所以才发明了火力强大、风靡全球的AK自动步枪。袁朗喜欢AK步枪，特喜欢，不A一下就K，他老不习惯了。

还是先藏一会儿，袁老A脸上满是今天天气很好的笑容。

“你迟到了啊，下回注意。”高城抬头望天，以掩饰自己脸上的激动，“不过我也刚刚来。”

“那你不也迟到了，还说我。”袁朗憋着想笑的冲动。

“咳，那啥，”高城皱眉道，“下次一起注意，一起注意。对了，你刚才问啥玩意儿啊你，没听清。”

“你怎么想到来看《人猿泰山》。”

“看看猴子。”

“嗯？”袁朗这次是咧着厚唇真笑，“你喜欢猴子？”袁朗心想虽然没有当头炮，但话题已被我方引向轻松搞笑的方面，有利于我方聚集力量，在第二波冲击波中直接用车马占领敌军阵地。

“猴子有什么好喜欢的，”高城的神色有点黯然，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钢七连解散那会儿——”

袁朗脸色发白，不好，敌方阵地有从动物园向烈士陵园转移的趋势！

果然，高城的语气变凝重了，高城的眼神变朦胧了，“咳，钢七连刚解散那会儿，我知道了一个秘密，”挥手，一脸的不甘，“一个全团都知道可就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你说怎么会全团都知道可就我不知道！”

“这种事发生的几率极大。”袁朗这话说的掏心挖肺，“你就是那样的人。”我今晚就证明给你看！

“哟，”装甲老虎给他逗笑了，“你开始了解我了啊，了解我不容易。”

“特不容易了。”袁朗的表情苦大仇深。

高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哎？那个秘密你知道么？”

“哪方面的情报？”

“就是——”高城的目光斜着望出去，“关于那谁，我爸。”我爸两字说的特轻。

“不知道，真不知道。”袁朗瞪着高城，等了一会儿，确认高城对他说的这个不知道毫无怀疑之情，这才微微颤抖着声音问，“你爸怎么啦？”

“他，”高城无奈的压低声音，“他是军长。哎，对了，我没占你便宜啊，上次你告诉我一个秘密，这次我也告诉了你一个，扯平了。”

我剁不死你！袁朗此刻的表情真是集震惊痛苦于一身，化悲伤仇怨于无形，青天那个黄土啊，谁来打个雷劈醒高城吧，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要出人命的！

“你说我傻不傻，那时候许三多不是留守连部么，我就跟他说，告诉他一个秘密，还让他保守秘密，结果姥姥他大爷的，全团都知道，连最傻的许三多都知道！”

“他就不是那最傻的，我跟你说，高城啊，再想想。”袁朗忍不住了。

“嘿哟，你想说我是最傻的？”高城在袁朗肩上打了一拳，“许三多成才他们是不是现在每天都听你讲笑话啊，改天我也去听听。”

“别来我队里啊！这跟猴子有什么关系？”袁朗心想我有点冤啊，明明在讲猴子的，为什么军长出来了，钢七连的解散史也出来了，这氛围，这局势，是不是想直接搅黄我的武松打虎计划！

“这不是，”高城尴尬的仰头不敢看着袁朗说话，“这不是我觉得自己就跟个猴子似的，整天活蹦乱跳还觉着自己对着太阳天天向上么。”

“啊？”袁朗目瞪口呆，“你就为了这个要来看猴子？”

“是这样，你看那人猿泰山，啊，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不妨碍他有行动力，能救人，会打仗，保护家园。我一看这内容，觉得挺好。”

“不要那么有共鸣，危险，高城。”袁朗恨不能掐着高城的脖子再摇三摇，看他还怎么得瑟，把自己原本完美的计划都给得瑟没了。

“孙悟空不也是猴子么，大闹天宫！”高城笑了，“我就打个比方，没说我自己真是猴子。”

袁朗想吐血，猴子是怎么进烈士陵园的？得瑟进去的！这下好了，好端端一个娱乐影片，愣是给得瑟的这么有意义，带上了历史的沉重感，在这么一个美好而严肃的电影之夜，他要怎么告诉高城，他们上床这事儿没意义呢？

高城接下来的话更是令袁朗如鲠在喉、如丧考妣。

“你再看那坏人，啊？就为了点儿钱！欲望！人性贪婪，欲望啊！他就能毁了森林，毁了猴子的，哦，不，是人猿泰山的美好生活。这种人要出现在军队里，我就把他给拉出去毙了！”

袁朗感到冷汗沿着背脊正在缓缓流下，此时他唯一能确认的是，打虎这工作吧，放今晚不合适。他不能在高城同志情绪如此高昂、正义感如此强烈的时候，挺身而出说我凑是那坏人，我凑是那欲望控制下的畜生，我毁了猴子的生活，我活该上军事法庭。

“哎！电影都开场这么久了，咱俩还唠嗑！”高城说到这儿，腼腆一笑，“也是哈，投缘，话就多。”

“特投缘了。”袁朗用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说，“怎么不是？”

“严肃点儿，快进去看电影，”高城笑得可纯真，“浪费可不好，浪费国家资源那也得毙了！”

“你直接把我毙了不就得了。”袁朗忽然从口袋里摸出大大的蛤蟆镜，直接给架鼻子上了，老子眼不见心不烦！

“袁朗，”就要一起并排坐看电影了，看见袁朗支出怪招，高城乐不可支，“袁朗你干吗？军官摆谱啊，这里大批的人民群众，你这做法是错误的，哈哈。”

“我练夜视！”袁朗转头，从墨镜背后凝视高城，“为了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和生命安全，时刻不忘磨练自己。”

“你就乐吧你，孬样。”看袁朗对于两人的初次看电影约会如此兴奋，高城心里喜滋滋的。

“孬兵么，我，是。”袁朗诚恳点头。

“军用物资收归仓库。”进了放映厅外空荡荡的走廊，高城一把夺下袁朗的眼镜，再往里漆黑一片，袁朗戴着墨镜那得长双红外线眼才能不摔跟头。

“高城，高城我警告你，”袁朗凑上来在高城耳边轻声道，“不许再说话。”

高城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眼看袁朗用如此暧昧的姿势、如此轻佻的语气说出这么句话来，高城忍不住心跳加速。他并不了解袁朗其实是个说老A代表什么都要在地上扭三扭的天生妖孽。这语气没什么，这语气搁袁朗身上它就是一习惯成自然，特别是在袁朗想狠狠削南瓜的时候。

其实袁朗只是想弄回自己的墨镜，高城已经把墨镜给放到口袋里了，袁朗直接伸手进去拿，毫不客气的、怒气冲冲的。

口袋在腰的部位，袁朗摸着口袋，袁朗摸着高城的腰，袁朗手一动，高城心跳加速，手再一摸，心跳加倍加速！

出于老A杰出的防御本能，如此靠近一个强壮的雄性动物，使得袁朗下意识的把另一只手放在可以一举击败对方的部位，高城的脖子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摸腰也就算了，还勾搭脖子！拼了！

高城猛地拉过袁朗，直接对着这个勾引人的死老A吻了上去。

“唔？”袁朗呆住，“唔唔！”

两人的嘴唇相接在一起，高城的吻技比他某方面的熟练程度强多了，他吻的异常专心，把舌头伸进去搅了个天翻地覆。

袁朗晕乎乎的站在那儿接受着高老虎无边的热情，刺激，太刺激了，比TMD上战场还刺激。

直到高城微微抬起头，离开袁朗的嘴唇，袁朗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不反抗！并且还在心里想着，这是高城第一次主动吻自己。

没错，那个桃花一度的夜晚，一直都是袁朗在主动，是袁朗吻了高城，是袁朗蹭着高城不断的扭动纠缠，高城一直应接不暇的在回应，甚至连两人的上下位置都是袁朗决定的，下意识的决定，可能是为了保护高城不受伤害，也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袁朗搞不清自己当时的想法，如同他搞不清自己现在的想法一样。

干吗不揍他？！

袁朗一把拉起高城的衣领，高城正痴痴的看着他，挺直的鼻子高高耸起，正适合组合拳予以致命的痛击。袁朗一咬牙一跺脚，拳头在体侧握紧，然后砰的一声，高城被推到墙上，袁朗直接就吻回去了，捧着高城的脑袋激烈的啃咬。

我咬死你！

袁老A愤怒的啃咬，引得高老虎喘息起伏、发出了仿佛临死时的粗重呼吸声。

“别看了，别看猴子了，”高城无法忍受这样的挑拨，在袁朗脸上蹭着，鼻子拱在袁朗有些凹陷却魅力十足的脸颊上，低低的、沙哑的声音，“我们去哪儿？”

“什么！！！”袁朗大吃一惊，连忙瞪起眼珠子。

“我想要你。”

高城直接的话语引得袁朗一阵酥麻，但袁朗很快又挺直了腰杆，然后飞快的推开没有防备的高城，拔腿朝着有盥洗室标志的方位跑了过去。

冲进盥洗室，拧开冷水龙头把头直接伸到底下浇了个透心凉，袁朗用力抬头，水珠滴滴答答的从下巴上滴落，抹把脸然后睁开眼，对着盥洗室的镜子，袁朗伸出手指来，指着镜子里的人，“袁朗，扣一百分，你TM分数扣光了，回家！”

身后传来高城蔫蔫的声音，“袁朗，我们还是去看《人猿泰山》得了。”

袁朗双臂撑在水槽上良久，这才回过头去，“行。”

袁朗发誓这是他这辈子看过的最难忘的一场电影，他压根儿没听见荧幕里的人在说些什么，也没看见荧幕里的人在演些什么，高城倒是规矩了，除了时不时瞥瞥他，没再做什么奇怪的动作。可袁朗就听见一个声音不停的对自己说，高城他就不是那最傻的，我跟你说，袁朗啊，再想想！！！

想什么啊，我有点冤！

人啊，他一上天堂就荡漾了。

人啊，他一下地狱也会荡漾的。

那晚在电影院的大荧幕前，高城在天堂里荡漾着，袁朗在地狱里荡漾着。两人共同感到这一天是特别有意义的一天。




四  

电影之夜结束后，回到宿舍的袁朗就跟脱了五层皮似的，袁朗觉得自己再厚的皮也撑不住这么个折腾法，稀里糊涂的这就算一次约会了吧？稀里糊涂的这就算约会里接吻了吧？稀里糊涂的这就算啥都没整成就回来了吧？

战略性的失误，袁朗眯起眼睛，仔细回想这一切骇人听闻蛊惑人心乱七八糟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老A不愧是老A，没人的宿舍里，英明果断的狐狸队长很快得出结论，自己忒心软了，而且还改不了！

明明计划的很完美，可只要一看见高城，袁朗就老觉着自己下不了那辣手。这可是希罕状况，多少年没发生的奇迹了啊。

怎么办？必须得有一个解决方法。袁朗拿定主意，既然见了他会动摇，那就不见！一定要见吗？人类在文明历史的漫漫长河中不是早就发明了让拒绝者付出最小的努力就能达到传话效果的工具了嘛！

我又不是猴子，我会用工具，哎。袁朗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此时是午夜零点又三十四分钟，A大队的楼里静悄悄的，袁朗相信此刻师侦查营的楼里肯定也素静悄悄的，正适合某装甲老虎在四周无人的情况下被骚扰，从而炸毛，从而伤心欲绝，从而愤怒万分，从而彻底断绝那个不该有的念头。

明天早上起来凑是新的一天了啊高城。

月黑风高，适宜电话，袁朗这次再不含糊，立马拨通高城的电话。

高老虎此时正七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美梦正甜，梦里他给袁朗买了个冰淇淋蛋筒，两人正愉快的轮流舔着蛋筒，分享胜利果实。

忽然一阵嘈杂声把高城给弄醒了。

美梦被打断，高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蛋筒没了，袁朗也没了，扭开台灯，一看闹钟是午夜，气得高城拍了电话机三下才拎起话筒。然后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谁啊这么缺德，知不知道几点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笑意和歉意的熟悉的声音，“是我，袁朗。”

“唔？”高城呆了两秒，立刻坐起来，那语气急转直上，直接从冬天的冰原奔向了春天的苔原，还毛茸茸的张着令人欣喜的嫩草呢，“呵呵，袁朗啊，瞧我刚才那急脾气，你怎么还不睡呢？”

“睡不着，我在想事儿——”袁朗刚想把关键的话抖出来，高城忽然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欣欣向荣的嫩草地跟开了花似的，语气更积极了，“哎，袁朗你说巧不巧，你打电话之前我正好做梦梦见你了。”

“啊。”袁朗的话活生生的又吞了回去，高城怎么在电话里也能这么情绪高昂捏？侦察营的训练是不是太轻松了，导致高副营长总是精力过剩啊。

“我梦见我们在吃蛋筒冰淇淋，你想想那玩意儿，我居然梦见那小孩玩意儿，可不可乐吧。”

不可乐。袁朗开始下意识的翻白眼，不会吧，为嘛又有不好的预感！

“而且就一个蛋筒，我们还轮流舔。”

高城宏亮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吐音，在静夜里特有说服力了，袁朗眼前直接出现两人拿着一只蛋筒轮流舔的画面……两根红红的舌头……轮流舔……蛋筒……

然后……

袁朗的脸刷的一下子就热了，哎哟妈呀，这画面忒色情了，你说高城看上去挺纯良一大好青年，怎么做这种耍流氓的梦捏？

然后……

袁朗的脑档速不知为何自动跳到开玩笑、逗他、A人、让对方目瞪口呆这一自动档上，用一种有轻轻的、缓缓的、然而又是郑重的语气说，“高城，不带这么耍流氓的，啊——你看你做的那叫什么梦吧。”

高城愣了，手拿话筒半天没出上气，没明白袁朗说的什么意思，然而被袁朗那奇异的语气给震慑了，脑子不停的转动，我耍流氓？蛋筒？舔？哪儿耍流氓了？

电话里一时静悄悄的，足足几秒钟之后，高城那极低的色情联想指数，在袁朗的谆谆教导之下，豁然提升。

高城的脸也刷的一下就热了，气极败坏然而又是喜滋滋的，“你暧昧你！你俗气你！”

“我混蛋我！”袁狐狸现在后悔的想咬舌头，袁朗啊袁朗，忘了你来干吗的，得瑟个啥得瑟！低级！趣味忒低级了！

虽然没有见到对方，但是两人此刻仿佛都能看到对方那火烧火燎的脸，尴尬的、暧昧的、轻佻的氛围从每个毛孔里往外哧溜。

由于四周太安静了，两人又太尴尬了没再出声，话筒中仿佛连对方渐渐加速了的喘息声都能敏感的捕捉到。

袁朗喘息加速那是被自己给气的，高城喘息加速那是被袁朗给挑逗的。

虽然那个奇异而又美妙的初夜，装甲老虎基本是在醉醺醺的状态下度过地，但是醉醺醺不等于记不住事儿，相反的，酒精造成人的感官特别的敏感，每种身体接触到的感觉都放大了好几倍，袁朗迫不及待的抚触、灼热的身体、紧绷的肌肉，两个赤果果的肉体碰到时如同火花般四散的热度，还有灵活的舌头，舔啊舔的，从上面一直舔到要害，然后温热的口腔猛的包住！害得自己一声嘶吼、全身颤抖……

蛋筒那筒形的身体，还有蘑菇形的头，虽不是一模一样可确实有点儿像啊，两人轮流舔……

高城觉得自己现在也在全身颤抖，声音都哑了，沙沙的、低沉的嗓音从喉咙里冒出来，“袁，袁朗——”

袁朗也察觉到他声音的变化，那种意味着身体的某个部位开始有了变化的变化，袁朗发现隔着电话机自己也心跳的厉害。

不仅仅是心跳，身体，身体不由自主的兴奋，每片寂寞的肌肤仿佛都在想着摸摸亲亲……

我靠！袁朗急急忙忙的挂掉电话，仿佛那话筒能吃人似的。这通电话让死老A终于正视了自己目前的状况。

饥渴啊，长期压抑下的饥渴，它有火山喷发地恶性趋势！

电话那头，被忽然挂了电话的高城脸红的跟晚霞似的，袁朗他不敢说话了，高城脸红红的想，他可真是内向而又羞涩啊。



五

我喜欢他。袁朗喜欢高城。

袁朗终于对自己承认了，这还真没啥好羞涩的，不过也还真那啥挺不合适的。

坏了，都到了拿对方没办法的地步了，再整下去它就要出大事儿。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袁朗心想这可没法再整了，我不削人、人必削我，上将用上计，就在这个关键的时机！

第二天袁朗跑到铁路办公室里递了个假条。

铁路低头看着手里的希罕物——袁朗的假条，这都多少年没见过的东西了啊。

袁朗站在桌前等待铁路问话，没成想铁路抬头对袁朗就说了两个字，“准了。”

袁朗嘿嘿的笑，“你不问问原因啊铁大。”

“问什么，”铁路吸了一口烟，“你想告诉我早就说了，一声不吭进来就塞张纸条，还一脸坏笑，打算我给你个机会A我啊，没空，不想听你得瑟。对了袁朗，你都多长时间没休过假了？”

“不记得了。”袁朗还真不记得了。

“你都攒了一屁股假了，半个月够不够，一个月吧。”铁路想了想，“你走了三中队谁管？”

“我让齐桓代我，吴哲当他副手，最近也没什么新南瓜要削，如果有紧急任务您就通知我，天涯海角我都赶回来——”

“行啦，不用表忠心了，我这不都准了。”铁路挥挥手，“出去吧。”

这假请的也忒容易了，袁朗没挪窝，眼神瞅着铁路琢磨，一看铁路还真低头拿了文件干起别的事儿来了，这才确定他不是A自己呢，真准了。

铁路没听到袁朗离去的脚步声，抬头一看，还在原地站着，老狐狸和小狐狸的目光在空中相交，互相瞪了半天。

袁朗这才悻悻的往门口去了，他肚子里揣着的二十多条理由一条都没用上，也够郁闷的。

等到了门口，手刚握上门把手，就听铁路在背后说，“等等。”

哎，这凑对了，别憋着不问啊，二十多条理由等着对铁路发光发热呢。袁朗高兴的转个身，“还有什么事儿啊铁大？”

“谈对象了？”铁路单刀直入，差点让袁朗扑了个趔趄。

“家里不会有事儿，有事儿不是这表情。还有什么在你心里能比A人削人更高兴的？”

“没的事儿！您瞎说！”袁朗眼珠子瞪的溜圆。

“行了，走吧，好好谈。”铁路又低头不理袁朗了。

袁朗腮帮子鼓了半天，气又吐出来，二十多条理由成了空中的飞絮，被铁路给无情的践踏了。

得，也别再穷解释了，铁路那表情，就跟三根手指捏螺丝似的，那叫一个稳稳当当，那叫一个知根知底，越解释他越起疑。

袁朗就这样郁闷的退出了铁路的办公室。


袁老A要休假一个月的消息很快在A大队不胫而走，所有三中队的人第一次听人说这个的时候，都是同一个表情，“你A我呢吧？揍不死你！”

袁朗要休假，怎么可能？！除非天上下红雨，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地球围着月球转，火星撞上冥王星。

可它就这么骇人听闻的发生了！

甚至袁朗亲口对大家说的时候都没人信！

袁朗又在A人，他有阴谋，这凑是一个阴谋。

直到袁朗把队里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那是火车票也买好了，齐桓和吴哲也带好了，连铁路有一次都说袁朗要休假去了。三中队的人这才如梦初醒。

“妈呀，我这是做梦呢吧？”

“我们队长要走了。”

“我们队长要走了！”

“我们队长他咋就要走了捏！！！”

所有人都乐坏了，你说这凑是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好事都让三中队给赶上了。

袁朗看了可不乐意了，一想到要有整整一个月不修理人，他那颗心啊，都要碎了。

这消息对于三中队的人来说它实在是太可乐了，太好了，太震惊了，以至于连许三多都深受鼓舞，甘小宁马小帅他们来看望许三多的时候，他一走嘴就说袁朗要休假了。

真的啊？甘小宁眼睛也瞪的大大的。

于是消息很快的从A大队直接传到侦察营。

什么？袁朗要休假一个月？

高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吃一惊，他怎么没跟自己说啊！

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702团装甲侦察营的高副营长陷入了深思，你说袁朗要休假，自己咋不知道呢？怎么说自己都是袁朗的男朋友啊，好吧，他就算不是正式的男朋友，那也是开始相处的对象，这错不了地。啥意思？

装甲老虎不爱去猜测别人的心思，可人这种动物吧，他一恋爱就敏感，高城觉得自己最近对袁朗的一切都特敏感了，心思那个细腻啊，观察那个入微啊，对袁朗的了解那叫一个一日千里，善解人意的程度都不像自己了，真的！

可他左想右想、上想下想，都没想明白袁朗此举的用意。就这么心情糟糕的过了半天，高城忽然想起上次袁朗也是莫明其妙的说了一通话使自己很沮丧，然后得到母亲大人的帮助才顺利化解了危机。

换从前高城是不会给老妈打电话求助的，可又一想以前自己处的对象全都黄了，一个没剩，那就说明啊，他高城对于谈对象确实不擅长，的确没水准。军人就要实事求是，能耐差点儿就寻求一下后援、友军的帮助，这回他真的不想又黄了啊。

拨通家里的电话，高城就对军长夫人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他同事都知道了，他要去渡假，就我不知道。”

军长夫人一接到高城的电话，那简直了，就是如临大敌、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听儿子汇报完近段时间以来未来媳妇的思想动态，军长夫人一想，坏了，肯定又是这傻儿子自我感觉良好，每次都这样，他老觉得人姑娘家对他挺好，两人间也没啥问题，可末了总是得吹，每每他还都不明白两人哪儿不对劲儿了。

“你们最近没吵架？是不是有啥问题？”

“没问题啊，”高城耳根一红，“前些天他还半夜打电话给我说他可想我呢。”

“你说没问题它就没问题啊，你是我生的我还能不了解你？你啊，凑是木头疙瘩。没问题她能去渡假都瞒着你？”

“那咋办？”高城一想对啊，有点慌了，老虎脾气上来了，“我这就打电话去问他怎么回事儿！”

“哎哟，你歇菜吧你，瞧你那德性！这就打电话，打了电话你打算咋办啊？哦，直接问人你干吗不告诉我？就不告诉你，你打算咋办吧。”

“那还能咋办啊。”母子俩的声音越拔越高，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吵架。“我能咋办啊，真是的！”

“木头脑袋，你没救了你。”军长夫人一想，这明摆着煮熟了的鸭子要飞了、到手了的儿媳妇要没了，急啊，忽然想起个事儿来，把话筒一捏，对着书房的方向就大喊，“老头子！儿子的终身大事你还管不管了！”

“啥？”高军长从书房探出脑袋来，“你说啥？”

“你赶紧的，让咱儿子的上级给他批个假。”

“胡来！这也能胡来？”高军长虎着脸说。

“儿子你等等。”高夫人搁下话筒，走到书房门口，直接叉腰，大声对高军长说，“你个没血性的糟老头子！又一个闺女要跟咱儿子黄，我上赶着让他追上去巩固胜利果实呢，你到底办不办吧！”

“啊？哦，儿子谈对象了啊。”高军长乐了，“这好。”

“那你给不给这个假，我跟你说啊，不给可就吹了。”

高军长这下为难了，“可它也不能违反部队纪律啊。”

“儿子都多长时间没探过亲了，违反啥纪律啊，”高夫人说，“我就让你给人打个电话，确保这事儿能成，你别跟我含糊。”

高军长还没来得及接话，高夫人重新走到电话机旁边，对高城说，“行了，你明天就去请假，准成。”

“哎呀妈！”高城不乐意了，“你这是干吗，我不要咱爸打那电话！我明天就去请假，不要打电话！你要再这样，我不去了我！”

“行行行，”高夫人乐呵呵的，“我这不是急的，儿子啊，记得去请假哈。”

高城心烦，“好了妈，我挂电话了，记得，别让爸打那糟性电话，啊？”

“哎，知道了，你不要搞特殊化，妈知道了。”高夫人挂掉电话，又冲到书房，“哎？我说怎么回事儿老头子，打电话啊！”

六

袁朗就要去渡假了，出发前一天，三中队所有队员忽然都涌到他面前来，说是要到火车站送送他。

“生离死别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袁朗的眼神从队员脸上一个一个瞄过去，然后停在吴哲那儿。

“你出的主意。”

“怎么又是我？”吴哲委屈的说，“队长，你对我有成见。”

“我对你没成见。”袁朗点头，“哎，就是你，你怕我半路改主意不去了，非得眼见为实不可，我说错你了？”

“不，不是的队长，”许三多结结巴巴的开口了，裂开大嘴露出白牙憨笑着，“我们，我们就是想送送你，你难得放假，平时太辛苦了，休息，休息有意义。就是送送你，我们都挺高兴的。”

“你们是都挺高兴的，”袁朗斜着眼看这帮新老南瓜，“这才是大实话。”

“那，那队长你说让不让送吧？”许三多憨厚的问。

“爱送不送，我管你们这些干吗，吃多了撑的我。”袁朗拿手套往许三多头上揍了一下，然后转头就走。

“那就是队长同意了？”许三多问身边的成才。

“啊，这就算同意了，”成才笑了，对许三多说，“你刚才那几句说的不错。”

“你不是也这么说么。”原来许三多刚才说的都是成才前一晚跟他讲的，成才把三呆子拉到一边，非常认真的告诉了他队长休假的意义，并且嘱咐许三多明天一定得跟袁朗说，让他们去送他，队长辛苦啊，成才说，难得休假，我们不去送说不过去。于是许木头就牢牢的记住了。

袁朗回到自己宿舍，嗤笑一声，“这帮南瓜，支使许三多来A我。哎，算了，难得休假，不计较咯。”

到了周日，部队放假，三中队队员们也得以成行，闹哄哄的跟着袁朗就往火车站去了。

等到了车站，也不知道吴哲弄了个什么法子，让整个中队都上了站台，大家一起目送袁老A的身影，脸上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袁朗本来都要上车了，看见那一排南瓜站那儿都幸福的跟那什么似的，气得又冲出来每人头上揍了一下，“都什么德行！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们！”

正说着话，袁朗的眼角余光忽然在人群中瞥到一个熟悉滴、挺拔滴、高大滴身影，袁朗还以为自己眼花，因为那身段虽然熟悉，可怎么好像穿着牛仔裤和白衬衫呢？于是袁老A脑袋一转，用他犀利的眼神向人群投去了迅速的一瞥，这一瞥不要紧，当袁朗确认自己的确没有看错的时候，差点当场魂飞天外。

哎呀妈呀，高城出现！

背着一个大背包、穿着松松垮垮的牛仔裤、肥大的白衬衫，跟学生去春游似的，规规矩矩滴、高高兴兴滴跟在人群后面等待上车中。

要不是袁朗对自己的眼力有百分百的信心，瞄靶的眼神儿，即使隔着百来米也绝对不会看岔，袁朗肯定以为自己有幻觉了。

再看一眼，又看一眼，肯定没错！

那冷汗啊，顺着脊梁骨就滑下来了。

我不去了我！

说时迟那时快，袁朗一个箭步就要往外冲。

“哎？队长，你不是要上车吗？”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吴哲，一看袁朗那步态、那姿势，怎么从往车上哧溜变成往车站外哧溜了？

“队长，说话要算话，车票都买好了，你往哪儿走啊。”

新老南瓜们互相看了一眼，一股巨大的决心在众人中间瞬间形成、一种壮士断腕的情绪在每个人的心头荡漾、一个可歌可泣的计划在昨晚就由吴哲提出过了。

“如果队长到了车站还耍人A人，那就不要客气，妻妾们，哦不，兄弟们，上！”

“关系到我们今后一个月的幸福，幸福，想想啊，可能今后多少年都没有这种幸福了。”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

“队长要是临阵退缩，那就得上军法，战场上有逃兵咋整啊？当场击毙。”

“反正一个月后回来队长肯定手痒痒了，我们都是个死字，不要怕！”
老A们为啥要来送他们的队长啊，看着队长离去并保证队长离去才是他们滴终极目标。

现在一看，啊？袁朗真想跑了啊，那哪成。

顿时，那火车站的站台就升起了一股令人战栗的寒气、煞气、杀气，冻的旁边的旅客都自动躲开三米去。

这股杀气是从一群穿迷彩服的人身上发出的。

这股杀气是从一群穿迷彩服的特种兵身上发出的。

这股杀气是从一群穿迷彩服的为了幸福不惜壮士断腕的特种兵身上发出的。

你就想这股杀气它有多强吧！

随着C3好听的声音却用歇斯底里的语调说出一句，“队长！火车就要开了啊！”这一大群特种兵就跟群星拱月似的把袁朗围了个水泄不通。

“干吗？！”袁朗一看这架势，火了，“反了你们了！”

“队长你不能错过火车啊。”

“这是会出人命的。”

“休假不能取消！”

说话间这一群战士齐心协力、猛的用劲儿、推搡着就把袁朗给推车门那儿，然后嘿哟一声，活生生的把袁朗给抬车上去了！

我靠！袁朗这一怒非同小可，都什么人啊，顶撞上级不算还攻击他们的队长！他是软柿子吗？他袁朗看起来像是能被一群南瓜给压扁的柿子？

受死吧！袁朗立马展开拳脚，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人身上，可是他们围得太紧了，这脚它用不出大力，不过即使没有用大力，这一脚要搁平常人身上，也是万万滴吃不消，可是这些袁朗亲自培养出来的、倍受折磨的南瓜就是有耐受力，对方哼了一声，然后说了句，“顶住！别怕牺牲！”愣是没挪地方。

这车门口顿时就炸了锅了，袁朗和他的南瓜们扭成一片。吓得旁边的所有人都四散开。

队长到底是队长，队员们不敢下重手，对袁朗又天生的心存三分顾忌，再说自己也有点理亏不是，结果被袁朗左挣右突的，眼看就要冲出重围了。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一个胖胖的列车乘务员向这儿冲过来了。原来，本来站在这节车厢门口检票的才二十出头的小列车员没见过这种世面，被一群杀气腾腾的男人给吓到，哭着喊着就把全列车最强悍的列车员给找来了。

强悍的、壮壮胖胖的列车员一看，一群当兵的堵在车厢门口打架！

任他怎么又胖又壮，这哪儿分得开管得住啊，那些兵犊子一个个看上去豁出命的样子老可怕了。

然而被称为最强悍的乘务员，并不是说他最能打人，而是他在铁道线上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人家老乘务员有办法，关键时刻镇得住！运气、呼气、拉开嗓门儿如同狮子吼。

“哪个部队的？你们上级领导是谁？”

这一吼所有人都呆滞了一下，齐刷刷的向着胖乘务员望过来。

胖乘务员痛心疾首滴，“同志们啊，你们是军人！”

这一提醒把众人给震的，往四周一看，旅客们都跟看怪兽似的看着他们哪。

扭着的胳膊也错开了，腿也收回来了，扯歪了的衣服连忙整整好。

胖乘务员那么一看，其中一个站在列车上的，身边一军绿色背包，大概就是这人乘车，其他人都在门口堵着站着。此刻无论车内的这个军人，还是车外的那群军人，都被自己的话语给一时震慑住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胖乘务员以跟他的臃肿身形不相配的敏捷身手，迅速跑到车门边，咣当一声就把车门给关上，卡嗒一下就把锁给锁好了。然后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袁朗本来低头在那儿检查自己的军容军纪，听到这咣当卡嗒两声，猛的抬起头来，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拥有如此快捷身手的胖乘务员。

胖乘务员朝他得意的笑，锁了，看见没？门关了，你挤啊你扭啊你打啊，没门儿了！我以我成千上万次关门锁门的经验，敏捷到列车长都夸奖的身手，成功的化解了这次危机，嘿嘿。

无语了，袁朗无语了，就带着那么愣愣的、呆滞的表情看着一脸得意的对方，然后挤出一个友好的微笑，“麻烦您，同志，能再帮我开下门么？”

“车都开啦，”胖乘务员露出遗憾的表情，摇着头，“不能开车门了。”

袁朗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住，然后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哎？我说同志，你买车票了吧？给我看看。”

没表情了，彻底没表情了，袁朗只能点头，“买了，卧铺，劳驾您看看，是不是这趟傍晚的车，要不是您就把我扔出去行不行？”

胖乘务员咧嘴一笑，乐坏了，“解放军同志，你很幽默咧。”

（第六章结束，TBC）

[ 本帖最后由 tanghuan 于 2008-3-23 14:26 编辑 ]
七

四人一间的卧铺车厢，袁朗进去时看见对面上下铺一对看起来还很年轻的恋人已经在那儿开始吃水果了。他们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的，完全无视有人又进到了车厢。

把自己的行李随手扔在床上，袁朗躺下去开始琢磨，这世界上是不可能存在这么巧合的事情的，八百年都不出兵营的高城同志和袁朗同志，居然在同一天踏上了同一列长途列车。

谁告诉他这班列车车次的，回去我非抽死他不可。袁朗光想着这一点拳头就捏起来了，不是许三多就是成才！只有这俩南瓜跟高城有着令人发指的瓜葛。

回去非抽死他们不可！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排除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高城恰好也休假，恰好也乘了这趟列车。

袁朗一抬手腕，看看手表，十分钟，如果高城是通过奸细看到了这张火车票，那以装甲老虎的脾气，十分钟之内肯定得摸到这节车厢来找自己。

就十分钟，事情很快水落石出。

正想着呢，只见狭窄的车道里忽然出现一个闪亮亮的身影，高城打他们卧铺前边儿走过去了，等走过两步，装甲老虎猛回头，假装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然后高声叫道，“袁朗！你怎么也在这儿啊！哎哟，忒巧了嘿！”

“我靠！一分钟都没到！”袁朗蹦起来，“抽死！”

“什么一分钟啊？抽啥玩意儿？嘿，怎么会这么巧。”高城一脸的好巧啊的表情就进来了。

“没啥，”袁朗坐那儿抬头，“你来了啊。”

“我休假。”高城笑。

“我也休假。”袁朗也笑。

两人对视而笑，笑了足足有一分多钟，然后高城一屁股就坐到袁朗床上了，抬头望着过道，没看袁朗的脸就问，“怎么，那个，你休假这事儿我不知道，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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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袁朗表情呆滞，“临时决定的。”

“挺匆忙。”高城回头瞥了袁朗一眼。

“是，挺匆忙。”袁朗下意识的往旁边躲了躲，这床本来就小，俩大男人坐在一起，很有压迫感。

“我也是，咳，临时决定。”高城皱眉，“这弦不能绷太紧，也得有放松的时候。”

“我觉得你准备挺充足。”袁朗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吧，还能咋地，于是懒洋洋的打量了一下高城，“这一身簇新簇新的，都能赶上那洗衣粉广告里会发光的衣服了。”

“唔？”高城脸上一红，原来他出发前给老妈打电话，军长夫人就问他穿什么去渡假，高城说穿啥？穿平时的衣服呗。结果军长夫人急了，吼了一句，咋想的你！穿着军装多不好办事儿啊，要牵个小手、打个小嘣儿啥滴还得找一无人滴角落，给人看见了还得害半天臊，赶紧地，扒了！高城就说哎呀妈呀，你都说啥呢，挂了！
等挂了电话，高城就颠颠的跑出兵营买衣服去了，高城想虽然咱打个小嘣儿什么的还得找无人滴角落，可母亲大人说的有道理啊，便装它多放松哩，穿上了便装就可以为所欲为……

这一想，把高城给乐坏了。

现在袁朗对着他这身衣服说道，把高城给臊的，赶紧支开话题，“那什么，你打算在哪个站下啊？”

“买了到苏州的。”袁朗暗道，那我也不见得就得在苏州站下！

“我也是。”高城看袁朗对自己似乎有点冷淡，不像之前那么热情了，心里老难过了，只能硬撑着，心想去渡假没告诉我果然有原因，原本好好的，现在态度都冷淡许多，老妈说的对，总之这次找来也是找对了。

过了会儿袁朗没再跟他搭话，他只能没话找话，“我在三车厢12——”正想往下说，对面那对年轻的恋人里的男孩子忽然用惊讶的口气说，“那是软卧包厢哦。”

高城就笑笑。

男孩子低头又跟女孩子嘀咕了一阵，而后似乎想跟袁朗搭话，但是看见袁朗那一副黑脸，转而又望向容光焕发的高城。

“大哥，你跟这位兵大哥是朋友吧？”

高城见袁朗不搭理自己了，正好跟对面的人说说话排除尴尬，“老朋友了。”

“包厢的床比咱这里的宽敞多了哈。”

“啊？没注意。”

“那我有个不情之请两位大哥能答应不？”

“不情之请？”高城一愣，“啥事儿啊？”

“不知道能不能请这位兵大哥到您那儿去挤一挤啊？”男孩子显得挺不好意思的，“我和我女朋友想独处——”

“不、行。”袁朗急忙拦住男孩子的话头，“想都别想，软卧的床也就那么大，会挤死。”

高城本来想说好啊好啊，被袁朗这么一抢白，硬生生又把话给吞回去了。

就这样，高城自顾自的待了好几个小时。

“这都深夜了，”袁朗终于开口了，“高副营长，您请回自己床上睡觉吧。”

高城一想那就歇着去吧，之前停靠了两个站，天亮前火车也不会再停，袁朗跑不了。原来他想袁朗瞒着自己渡假，那也保不准会瞒着自己中途转车，侦察营副营长这点心眼儿倒还有。

“哦，那我走了。你也好好休息吧。”高城郁郁的走回自己的车厢。

他也睡不着，就躺在自己那个下铺床上睁着眼想事儿。一个小时不到，忽然有人敲门，高城打开门一看，门外赫然是背着背包的袁朗。
“我来挤挤。”袁朗二话不说就钻进来了。

“哎？”把高城给乐的，“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怎么又过来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袁朗重重说了两个字，“无耻。”

“什么，什么无耻？”高城没明白。

袁朗挤着鼻子不说话了，又一想，“我还是去走道得了。”

“哎，别走啊，”高城忙把他一把拉住。

此时高城上铺的人哼哼了一声，那人原先睡着了，现在被两人的说话声给惊扰到。

高城忙压低声音，“来了还走什么，挤挤吧。”

原来，事情的过程是这样的，高城离开袁朗的车厢之后，袁朗对面那对恋人不多久就挤到一张床上开始一种人类最原始的行为。

袁朗袁队长在目瞪口呆之余，决定当聋子当哑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是！在这春天万物向荣的季节、在这温暖黑暗的夜晚，面对真人现场秀这么具有震撼力的表演节目，多年来一直单身并在前不久刚开了回荤的袁老A队长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决定到走道里去透透气，带着他的随身物品，但不知怎么，当他发现不远处的乘务员打开了硬卧车厢通向软卧车厢的门，他的心里忽然的、猛然的、突然的，就被震动了。

然后鬼使神差的，就悄悄踏上了软卧车厢的地毯。

并且直奔高城的车厢而来，附带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和一双即使在夜晚也能顺利找到车位号的眼睛。

刚才高城问他什么无耻的时候，袁朗袁队长发现自己真的好想凑过去在高城耳边暧昧的说句，“你说呢？不就是那回事儿。”

然而，还好及时刹车，袁朗可真想抽自己一嘴巴，袁朗你就死在低级趣味上头吧你。

“别走了哈。”高城立马拦到门口把门关上，“一会儿就天亮了，躺着，好好休息。”

最后两人都束手束脚的合衣躺下了，床铺原本不宽，两个男人挤的满满当当的，可袁朗还是尽量把自己缩成最小团，刻意的保持与高城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距离。

高城心里不是滋味儿，心想，哎，上次在一张床上那可搂的紧呢。再看身旁近在咫尺的袁朗，已经睡着了。

高城寻思着也睡了。

袁朗本来只想假睡，可白天在火车站跟全体队员那一架打的够呛，耗费精力，更重要的是心理起伏太大，原本以为能跑掉的，忽然又遇上高城，又被自己的南瓜围追堵截、又被乘务员削、又被一对小恋人给骚扰，这人啊，都是有心理极限滴，袁朗今天就已到了心里崩溃的边缘，现在听着高城的心跳，倒还挺舒服的，不管了，先休息吧，有事儿明天再说。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半夜睡意正浓的时候，袁朗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觉得自己怎么腾空了？

睁眼一看，果然腾空了，正处于从床上往床下摔落的过程中，袁朗连忙一个保护动作就地一滚，轻松落地，再往床上一看，好么，高老虎四仰八叉的摊成了一个大字形，敢情是他把自己给推下来的。

袁朗此时可没那么好脾气了，积了一天的郁闷，睡觉还要被推下床，高城这人这叫什么睡姿？

袁朗把他给往里一推，自己又爬上床，说也怪了，原先一点儿都不想沾这张床的，可被人推下来了就会不甘，自己不太乐意沾是一回事儿，被人给排除在外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袁朗继续安稳的睡觉。

渐渐睡着了，忽然又有了怪异的感觉，睁眼一看，又TMD腾空了，落地一滚。

袁朗瞪大眼睛，发现高城在床上再次躺成大字形。

“我！”袁朗抡起拳头恨不得一拳砸高城鼻子上，再次爬上床，过了一会儿，袁朗怀着紧张的心情入睡，还没睡熟呢，就感觉到身边的高城似乎又有要推人的异动。

袁朗这回可不干了，使出壁虎功，直接挂高城身上去了，手脚都缠着高城，我看你怎么推！高城之前就有点儿被袁朗不大的落地声给惊扰到，还扰了两次，这次袁朗再这么一挂，彻底醒了，醒来一看，就见袁朗紧紧的抱着自己，一副死也不松手的样子。

高城先是一愣，心想咋回事儿啊，刚才袁朗还尽量离自己远远的。转念又一想，高老虎胸口顿时涌起一股剧烈的潮涌。

袁朗啊袁朗，原来你都是装的！在我跟前装得跟真的似的。半夜起来就悄悄抱着过瘾是吧？

到底啥苦衷啊？不能直说，还非整的跟那梁山泊祝英台似的！

高城的眼眶有点红润了，不带这么委屈滴啊袁朗。

装甲老虎使出蛮力，狠狠滴回报A大队的袁狐狸，脸颊在袁朗脸颊上蹭着，轻声在袁朗耳边说，“袁朗，你有啥委屈就说，啊？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说的。我高城又不傻，哪能不知道俩男人在一起不像话啊。你现在半夜三更趁人熟睡的，你，你表啥情啊？咱不兴这个，听我的，有话直接说。”

哎？哎？袁朗这儿才上挂，就感到高城醒了，还用那么大力抱自己，紧接着就是一番让袁朗五雷轰顶的话。

啥？我表啥情？没表情啊，脸绷着呢。高城怎么一醒就闹误会。

“我没事儿。”袁朗挣扎着。

但是高城紧抱不放，平时不敢说的话此时都一股脑的说出来了，“哎，你说你这人吧，内向，羞涩，有事儿还捂着藏着，你咋当上老A队长的捏？”

“哎哟，”袁朗这下可乐坏了，敢情高城就这么看自己啊，“算了，高城，我也不说什么了，你放手好不好？”

“不放。”高城瞪眼，“男子汉大丈夫，说不放就不放。”

“最近喝凉水我都塞牙我。”

“有困难一起解决啊。”高城这下放手了，坐起来盯着袁朗，声音都提高了好几十分贝，“怕困难啊，怕困难就不是军人！你说说你怎么，怎么喝凉水都塞牙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我帮你解决。”

袁朗真笑了，“你解决不了。”

“解决不了就一起面对。”高城怒道，“啥过不去的关口啊，看把你给整的，你说你背着我找亲近，这是干吗吧，”接着语气软了，“你这样，那我看着不心酸哪。”

袁朗本来是气得只剩笑了，可听高城这句话出口，不知为何真有点儿心酸了，“高城，我——”

欲言又止，“你这人真不错，真的。”

“说啥呢说啥呢，这么见外。”高城有点抹不开了，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说不出的东西在流动，一时都寂静无言。

此时高城上铺的广东人说话了，“两位大哥，大佬，你们行行好啦，有话明天说，有兄弟情明天叙啦，偶睡不着了啦。”

“你看，”高城一指上铺，“把人给吵醒了，睡觉睡觉。”

这回两人再躺下，可都睡不着了，脸对脸、眼对眼看半天，半个小时后上铺重新传来鼾声，下铺两人还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又过了好半晌高城轻声说了句，“打个嘣儿呗？”

袁朗就对他笑。

两人伸出脖子，四片嘴唇干干的碰在一起，又分开了。

孩子式的纯洁的吻。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袁朗小声笑骂，“你想看一夜啊？”

“那睡吧。”高城赶紧先闭眼，过了会儿又张开，“哎，你怎么还在看？”

“你那疤忒难看了，赶紧去整整。”袁朗也闭上眼睛。

高城心想袁朗心里有事儿，看来他这人没我坚强啊，外表强悍，内心忒脆弱了。

袁朗心想就冲高城刚才那话，这个假期它值了，就痛痛快快玩上它几天。回去以后再想办法让高城明白，这人啊，他是没法儿随心所欲的。

两人就这样听着火车有节奏的前行声、闻着对方身上散发的气息，合衣相拥而眠。

（第七章结束，TBC）

N年后的番外：高原小朋友逸事

（插段番外，我魔障了我。慎入啊慎入）

（注：高原，男，9岁，袁朗养子，高城义子，实际为二人共有财产，父母不明，四岁离开孤儿院跟随袁朗和高城，到现在已经有五年了。）


逸事一：

高原的班主任看着面前笑得一脸无辜的军官袁朗，“老师，高原又怎么啦？”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班主任定了定神，这才说，“昨天下午，哦，不，准确的说是昨天傍晚，我们班上有六个学生腿部集体抽筋，高原的家长，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啊？”

袁朗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

“因为昨天下午放学后，高原同学骑着他的小自行车，拿着一个小喇叭，带着一帮同学，在城外绕圈子跑步，高原同学一边骑车一边还对后面的同学们说跟上跟上，跟不上的是孬兵。后来就有六个学生腿抽筋了。”

袁朗：“…………”

逸事二：

高城刚转过街角，就看见高原正在对街跟一虎头虎脑的小孩子打架。

高城立马冲过去，边冲边喊，“高原！怎么回事儿你！欠揍！”

“他骂我野种！”高原回头也冲高城喊。

高城喊的更厉害了，“怎么出手的你！拳头给我握紧咯！握得不紧打出去就没力！”

十分钟后，小孩子的父母来了，看见儿子被高原揍，高城在一边不吱声，气得暴跳如雷。

“你怎么不管管你孩子？”

高城把头一扭，“我不是孩子他爸，没法管。”

说话间，孩子他爸就来了，“哎哟，俩小孩打架。”孩子他爸袁朗乐呵呵的给另一对父母道歉。

高城就把他拉到一边说那孩子管高原叫野种，袁朗就说那也得给人父母道歉。

“对小孩子是要加强教育，在家不能把孩子骂的太凶，不然它不好。”

“啊？”没明白袁朗什么意思，那对父母面面相觑。

“你们不是在家老骂自己孩子野种么，不然你说那孩子哪儿知道那词儿啊。”袁朗笑嘻嘻的，“别骂太凶。”

那一家三口气冲冲的边吐血边回去了。

等到了家里，袁朗拿了条湿毛巾给高原擦脸擦手，帮他掸衣服，还弄了点吃的犒劳。

“你比我还护犊啊。”高城点头，“我算是看出来了。”

“你不是晚上还有事儿要回去吗？”袁朗说，“待会儿吃完晚饭早点我送你。”

晚饭过后，送完高城，袁朗回到家里，高原正在做作业。

“过来，”袁朗一招手，“俯卧撑。”

“爹说他骂我不对，我没错，我是在捍卫男子汉的尊严。”高原不乐意了。

“腿抽筋，六个。”袁朗过去在高原脑袋上就是一毛栗子。
逸事三：

高原把新来的语文男老师给气哭了，他还是班长呢，同学们就说你是班长，你去跟老师说话嘛。

高原扁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看他那孬样。”

过了会儿，老师还在哭，高原没法子了，凑过去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直接塞老师嘴里。


逸事四：

高军长曾经说过，高原这孩子跟高城不像，跟袁朗更不像，他就随我。

两天后，袁朗对高原招手，“过来！仰卧起坐！”

“我又干什么了？”高原眨眼。

袁朗一咧嘴，“违背上级领导你爸我的指示，私自把你爹高城的军事机密透露给你想讨好的高级军官高军长，也就是你祖父，违规了啊。”

逸事五

袁朗每个月都要给高原记分倒扣，扣完分高原就要做家务，内容从扫地到给袁朗擦鞋子不等。

结果每个月高原都要做家务，内容从扫地到给袁朗擦鞋子不等。

高城就纳闷，说儿子啊你怎么每个月都不能在你爸的记分册上考个及格呢？

高原瞪着黑溜溜的小眼珠子，跟高城大眼瞪小眼，半天才说，“那爹你也让爸给你记分，我看你扣的比我还快。”

“哎？”高城做狰狞状，“没大没小！”

过了会儿高城笑了，“傻孩子，我能扣的比你快？我要被扣光了分数那这屋里就没你了。”

逸事六

高原刚放学回来，一进门看见袁朗和高城都在，两人站那儿说话，高城看见高原回来了，就笑着把手臂伸开了，可高原看了他一眼，直接冲到袁朗身边拉衣角。

“哎，臭小子，你过来。”高城把高原抱起来，轻拍高原的脑袋，“怎么每次都这副德行，平时就一个劲儿的粘我，一见你爸把我撇一边啊你。”

高原一听这话，赶紧用小手围成筒状，悄悄在高城耳边说，“爸他整人比你厉害。”

高城笑坏了，“觉悟还挺高，当初我可费了不少劲儿才明白的。”

“你们就合起来挤兑我。”袁朗懒洋洋的看着两人。

“那也没用不是。”高城怪有自觉的说。


逸事七

高军长躺那儿想半天，忽然爬起来问高夫人，“你说那不对啊，高原姓高，凭什么户口簿上父亲那一栏是袁朗？”

“那孩子就是袁朗领养的，人有法律手续，老头子你瞎嘀咕些啥。”高夫人心不在焉的继续看电视。

“那他还经常把孩子寄放到这儿来，就他袁朗那工作性质，领个孩子这合适吗？我看改天把孩子的户口迁过来，我也去办个领养手续，别跟着袁朗了。”

“你说迁就迁啊。”高夫人没当回事儿，“领养了就有抚养义务了，除非孩子被遗弃，不然哪轮得到你领养。这都五年了，迁啥。”

第二天高军长直接打电话给袁朗。

“那个高原的问题，我昨天仔细研究了一下，你就不要带了，你先遗弃他，我和我爱人再来办领养手续。这样名副其实，我看我们现在带孩子的时间都比你多。”

袁朗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高军长，我没问题，就是高原他怪可怜的，小时候失去过一次亲人，现在他叫我爸，如果我再遗弃他，您说他会不会产生严重的心理阴影，导致对今后一生的成长产生负面影响呢？”

高军长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啪，就把电话给挂了。

晚上袁朗跟高城打了个电话，“你爸想收养高原。”

高城在电话那头跳起来，“那哪儿成！我爸收养高原？那高原不成了我弟了？都乱了套了，”

袁朗吸口烟，“你别急啊，听我把话说完，这不没成么。”
逸事八

高军长有一次忽然买了个洋娃娃回家，拿给高原看，问高原说，漂不漂亮，好不好看？

高原就说，嗯，漂亮！好看！特好看！

高军长就乐了，回头对高夫人说，我没喝到孙子的满月酒，这回就指望这孩子让我喝重孙的满月酒了。你看他说洋娃娃漂亮，喜欢女的！

高夫人就笑了，说小孩子懂什么男的女的。

高军长听不进去，摸着下巴对高夫人说，你说我们对高城的教育到底哪儿出错了呢？


逸事九

袁朗带队出国参加维和行动去了，忽然一声不吭走人，高城虽然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可知道他又出任务去了。

周末高城带着高原出去玩，可两人都闷闷不乐的。

高城就说你这孩子不是一直惦记要来游乐园玩儿吗？来了怎么这么死性。

高原就说爹你不也一样，我知道爸又突然出差去了，本来他答应我们三个一起来的。

下次一起来，一定。高城摸着高原的脑袋说。

逸事十

高城进门就乐，在笼头上抹把脸还乐，坐饭桌边上仍然在乐。

袁朗看不明白了，“什么事儿把你乐成这样？”

“铁路当初是怎么给你开的单位介绍信给孤儿院啊？”高城说完就乐的直捶桌子，“因公导致生育能力丧失，如果可能的话，望地方上予以配合，帮助袁朗同志领养一个孩子。”

高城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因公导致生育能力丧失，哈哈哈哈哈哈！”

袁朗的脸嗖的就红了，嗖的又绿了，咬牙切齿，“铁路居然告诉你这个？”

“怎么？”高城抹眼泪，“不能让我知道你生育能力丧失的问题啊？”

“能！”袁朗直接扑高城身上了，“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我到底丧没丧失这个问题！”

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袁朗气极败坏的就去扯高城的衣服，主动进攻的态势激烈，高城一看不妙，赶紧负隅顽抗，打着打着就打出火来了。

不多会儿两人正忘情的滚在地上互啃，门忽然开了，高原提前放学了。

一看到高原，地上的两人立刻像弹簧似的弹起来，袁朗咳嗽一声，“回来了啊。”

高原站在那儿不解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爸和爹刚才在干吗？两人怎么都脸红红的，衣服也乱。

“我和你爹在练地面搏击术。”袁朗赶紧解释。

“啊，对，地面搏击术，又叫地面柔术，说了你也不懂，赶紧做作业去。”高城附和。

高原拎着书包往里走，想了想停下来又问，“爹，你和爸是夫妻吗？”

“啥？”

“老师今天说两个大人加一个孩子叫三口之家，那两个大人就是夫妻。”

高城和袁朗面面相觑，袁朗走到高原跟前，蹲下对他说，“好好考初中。”

高原说，“我才三年级，要到六年级才考初中，爸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袁朗笑了，刮了刮高原的鼻子，“你也知道你才三年级，三年级就做三年级该做的事儿，有些事儿得长大了才能知道。”

“那得多大才能知道啊。”高原又问。

高城在旁边咳嗽，眼睛向上翻着，假装认真想了想，“我看怎么着，也得三十岁吧。”

袁朗就乐喷了，“你爹说的没错。”

高原看看高城又看看袁朗，气得嘴都鼓起来了，“你们不告诉我，我自己会弄明白的！”

逸事十一

高原九岁了，袁朗和高城商量着老房子太小了，搬个地方住，房里换大点儿，另外离两人的驻地都近点儿，这样高原就要转学了，不过要找个能寄宿的学校也不容易，总算房子也弄妥了，学校也找到了。

高原转学那天，袁朗、高城来和班主任道别，到了学校一看，整个办公室，高原那年级组的老师，甚至还有别的年级组的老师都在哭。

听袁朗说“高原要走了，我带他来给老师们道谢。”时，老师们就哭得更厉害了。

“我看还是别转学了。”袁朗对高城说。

话还没说完，所有哭着的老师都抬头了，“不行啊。”“小孩子上学一定要就近。”“不能这样！”“呜呜呜呜呜呜。”“我们送他下学期所有的课本，成不？”

袁朗脸部抽搐了几下，连高城这样的实心眼儿都明白这什么意思了，两人一起看看高原，无语。

结果走出学校时，就见高原班上的同学们都出来了，一个个也哭得跟什么似的。

“这个学校从老师到同学彻底脱离苦海。”袁朗挠头。

但是没想到同学们都围了过来，还一口一个班长你别走，哭哭啼啼的牵小手流小鼻涕。

“嘿，你看咱儿子，这班长当的。”高城乐了，对袁朗说，“什么彻底脱离苦海，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想的那么复杂，小孩子都单纯的很。”边说高城边点头，“你看这场景！多感人。”

袁朗就纳了闷了，心想那六个腿抽筋儿的不知道在不在这哭哭啼啼送班长的一堆小南瓜里头。

“还真挺感人的。”袁朗笑嘻嘻，“哎，看来这幼儿南瓜也跟成人南瓜一样，都得削了才长进。”

“什么话？”高城一指高原，“这个小学最好的班长！我看别的班长要转学，不能引起这么多同学伤心。军人后代的风采，他就是不一样。”

高原此时小脑袋上一对小眼睛也湿润了，正跟同学们做临别演讲。

“同学们，我们要不抛弃也不放弃，我去别的学校了，可我们还是可以随时随地常相守，一生。”

“呜呜呜呜，班长！”



半个小时过后，高原和同学们最后挥别。

父子三人，高原在中间，高城和袁朗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互相牵着手，迎着太阳走向了远方，背后拉出长长短短的三条背影。

不抛弃也不放弃，一生！

（啊，我满足了，躺倒～～～～～～）

（今天开始更新要放慢了，跟大家先说一下，可能两、三天一更吧）
八

“怎么想到渡假到苏州玩儿啊？”高城出了火车站左右张望着。

那不是离你远点儿、自己舒坦点儿么，袁朗看看高城，“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没来玩儿过，所以来看看。”

高城点头，“是该来看看，看看咱保卫的锦绣河山。”

再转头就见袁朗已经买好一份地图了，正用铅笔在上面勾勾叉叉。

“哎哟，”高城乐了，“这不是作战指挥图么，你旅游一趟还搞这个。什么毛病这是。”

袁朗也乐了，回头冲高城贼兮兮的说，“A大队职业病，景点狙击，可攻可守，最要紧的是撤退路线无障碍，一撤千里抓不着，嘿嘿。”

高城就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袁朗还以为他对自己说的撤退无障碍一撤千里多心了，心想高城不多心啊，啥时候那么过敏了。

正纳闷间，只听高城压抑着然而又带点小激动的说，“袁朗，我发现你笑起来特纯朴。”

袁朗听他这么一说，那支划在地图上的铅笔直接从东城区就划到西城区去了。

“真的？”袁朗一想好么，三十年来没人说过的话，高城今儿打算独自说个饱。

“真的。”高城点头，“特纯朴。”

原来刚才袁朗转头跟高城说话，背对着太阳，脸上阴影一道一道的，眼睛眯起来，厚嘴唇咧开了笑，高城觉得那笑容贼可爱了，不过一大老爷们说可爱那多别扭，于是高城选了个他认为跟可爱最贴近的词儿，纯朴。

袁朗收好地图，跟高城说，“你说这也挺好的啊。”

“啥挺好的？”

“你啊，想法挺好的。自打我进了托儿所就没听人说过我纯朴。”

“那进托儿所之前有人说过啊？真是的，啥叫进了托儿所以后。”

“那以前不是太小不记得了么。进了老A做了那么多次心理测试，没一次像你说的那么准的。”

“心理测试？那玩意儿就一唬人的纸老虎，不测都好，一测都是毛病。就跟一没病人整天念叨自己有病似的，那还能上战场啊。我跟你说，现在的人就是自己把自己给整脆弱了。”

“哎，你这观点挺新颖，回头给我跟南瓜们说道说道，别自己把自己给整脆弱了。挑来新鲜的不容易，再面了就不好削了。”

“对了，你干吗老叫人南瓜，人不乐意。”

“人是谁啊？谁不乐意。”袁朗对着太阳眯起的眼睛里寒光一闪。

“没谁。”高城把头一扭，没回答他。

袁朗心想出卖上级领导行踪机密外加对队长的指示心存不满，这得多少个五公里越野才能补的回来啊。

两人迎着灿烂的阳光，直接照着袁朗那作战指挥图就奔景点去了。
结果到景点一看，苏州的园林都特别小，两人刚一迈开步就从这头到那头了。

“怎么就这么小，”两人面面相觑。

“这五分钟就看完了，咋办，换地方？”袁朗心想才进园子就出去是不是太亏待那票钱了。

“古迹得慢慢看，这里头有文化。”高城郑重的对袁朗说。

“啥文化，你能看得出来？”袁朗瞅着高城。

“我——”高城想那哪儿看的出来啊。

正发愣呢，忽然一拨人从两人身边走过去，一个导游领着一队游客，导游手持话筒，逐一介绍着小到一砖一瓦、大到亭台楼阁的出处来历。

两人对望一眼，就都笑了，“这儿有教官。”于是兴冲冲的跟在那群游客后面。

“慕名而来不能空手而归啊，多不像话。”袁朗目光往游客里一扫，“哎，高城，你看那边儿那姑娘还穿一民用迷彩裤，挂水壶那个，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我看看，”高城皱眉，“那穿的不伦不类。”

“戴墨镜了，还是一蛤蟆镜。”袁朗立刻拿出自己的大墨镜也戴上，“这下像一对儿了。”

高城气得脸立马白了，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是一对儿，一对儿蛤蟆。”

没多久导游也讲完了，袁朗说找个地儿喝点东西。

“是不能太急躁，搞得跟行军似的。”高城点头算是同意。

“可就不知道他们这里卖不卖。”

“有茶楼，准有茶水卖。”高城一指，“前面那不就是。”

“那儿没有。”袁朗笑得跟狐狸似的，“我得给你买一大瓶醋喝，那儿没的卖。”

高城一听，又是咬牙又是好笑，袁朗就等着他情绪上来呢，故意站在原地，做个了微微后仰的姿势，像是要逃跑又像是蓄势以待，那高城还能不明白啊，搁兵营里头这是要拉出去单挑。

装甲老虎的兴奋指数瞬间就嗖嗖的上去了，“我说袁朗，咱俩还没练过吧？”

“那得看是练啥。”袁朗忍不住在高城耳边轻声说。

高城刚斗志昂扬起来，忽然听到这么一句，哧的一下整个激昂的情绪上头忽然浇了一大勺油，顿时油烟滚滚，里焦外嫩。

可大太阳底下，人来人往的园林里面，两男人啥都不能做啊，只能憋着。

这下袁朗高兴了，他最喜欢看别人在自己的挑衅威胁以及欺骗之下情绪饱满但又无法发作的样子了，显得特别招人喜欢。这才离开A大队一天，他就想念起那种被怨恨然而又被服从的滋味了。

袁朗眨巴眨巴眼睛，再次火上浇油，伸出狼爪二话不说直接搭高城肩膀上，姿势很正确，外表很自然，就跟哥们之间勾肩搭背以示友好一样。

高城才冒了一头烟，再被这么一搭，手掌碰到的地方就跟被烙了似的。

回头，袁朗正对他憨笑中，高城想人那么快恢复正常，那我也不能太流氓啊，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回敬袁朗。

袁朗忍不住了，“不会装就别装。”这下直接伸手，快如闪电的在高城脸颊上掐了一把。

高城如梦初醒，“你逗我啊！”

袁朗都不敢看高城的脸了，怕自己笑翻，扭开头去咧嘴无声的狂笑。

高城就这样憋着一肚子的火星儿，什么园林啊古迹啊，魂儿都没了，接下来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走马观花看了些什么，尽被袁朗拉着按照他那个作战指挥图到处跑。

时不时还得心不在焉的应付袁朗突如其来的问话。“高城你看这桥够高的哈。”

高城抬头，“高。”

“再搭上那边那城楼，不就是你名字了么？”

“唔。”

“哎？这水陆城门关起来是能关门打狗，我看怎么着都能断掉两百来号人的生路。以前的人打仗也很聪明啊。”

“哦。”

“还有塔楼，去不去？”

“去。”

要命的是袁朗还看的特严肃特仔细，跟专家似的，在每个地方都认真研究一番，他是玩够本玩尽兴了，高城可就惨了，心里还烧着呢，好不容易放下来，袁朗总有办法再给他挠拨起来。

就这样拉拉扯扯、暧暧昧昧的一直拖到傍晚，该看的地方都看了，袁朗说他还以为要三天，结果一天就兜遍了，于是心满意足的去找了一家旅馆，高城就被他拖在身后，备受折磨的老虎眼睛盯着袁朗肆无忌惮抓着他手腕的手，大眼睛委屈的耷拉成三角形。这一天的内伤把人给憋的！

耳朵里飘来袁朗和前台服务员的对话，“麻烦一个晚上，两间房。”

啥？两间房？

装甲老虎一个虎步窜上去，啪的一声拍在前台的桌上，那声响大的，把服务员和袁朗都吓了一跳。

“一间！”高老虎一手叉腰，一手向天，伸出食指，恶狠狠的冲服务员做手势。

两秒之内，周围一片寂静，接着可怜的、心脏差点跳出喉咙的服务员抖抖索索的低头给两人开房，一间。

袁朗看了高城半天，想逗他的话到喉咙口又吞回去了。

一只脾气很好的老虎或许能容忍自己喜欢的同伴不时的撸撸虎须，但是你要拔胡子，那是万万不能滴。

袁朗决定不要在胡须的去留问题上跟装甲老虎较劲儿，于是冲服务员笑，“那就一间吧。”

等两人拿了钥匙走远了，服务员冲旁边的经理吐舌头，“哎呀经理侬看伊个穿白衬衫的男的哦，为了省点房钱急成那个样子的了。吓煞人哉！”

TBC

俺也突击了一把，想想还是把旅馆那晚跟进完毕再说，俺觉得俺比许三多表现还好。

给本文找了点儿配图，先让大家看看。

队长：

削南瓜中（一头凶恶的狼）


A人中（狐狸笑）


恋爱中（边诱惑边别扭）


连长：

带兵中（装甲老虎领队）


怒火中（被撩拨了）


恋爱中（哇，他好内向好羞涩好纯朴哦）



九 

等高城带着一腔热血和满怀斗志，几乎是用押的把袁朗和自己押送进同一个房间之后，高城忽然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当他面对笑容诚恳、纯朴，一脸无辜与无害的袁朗时，他这才感到，流氓不是这么好当的。

直接扑上去？以情感人？先营造氛围？

高老虎愕然的站在那儿，看着袁狐狸在自己面前懒洋洋的脱去外衣，脱完还回头冲自己笑了笑，又懒洋洋的从包里拿出点换洗衣服，然后头也不回的扎进盥洗室去了。

盥洗室哗哗的水声像洒在高城自己身上似的，没多久门打开了，袁朗穿着一件军绿背心和一条迷彩短裤就出来了。

袁朗一边抖着头上的水滴，一边问高城，“你不去洗？”

“去洗。”高城立马臊的满脸通红，冲进了盥洗室，原来他想到上次喝醉酒，两人就是搀扶着去盥洗室找水，然后在盥洗室狭小的空间里耳鬓厮磨，煽风点火，一路从盥洗室一直吻到床上，没来得及洗，那袁朗现在这么说，是不是让自己这回弄洗净点儿的意思……

脸红红的简单冲洗了一下，高城从盥洗室出来后才发现房里的灯关了，袁朗床上弓起一个小山包，头都蒙被子里了。

高城再次愕然，怎么睡啦？

蹩到袁朗床前，伸出手想去掀被子，犹豫半天……

袁朗是两个小时后回到房里的，用一根铁丝轻轻松松的撬开房门，悄无声息的猫进房里，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风声，整个就把袁朗脸朝下给扑到地毯上了。

平时身手敏捷的袁老A并没有反抗，只是趴在地上咧开嘴笑，“我还以为你不会发现，看来你不是君子。”

“你以为我傻啊？”高城怒气冲冲的，然而袁朗听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你不是溜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出去抽烟，没溜。”

“我会怕烟味？你要出去抽烟？糊弄小孩呢。”

“真是出去抽烟，顺道糊弄糊弄你。”

“被子都没个人形，还糊弄我。你以为侦察兵白当这么多年了我。”

“哦，你知道我不在被子下面啊，还以为我溜了，那你怎么不出来看看，我就在走廊外头。”袁朗回头，脸上的神情也变了，不再嬉皮笑脸，一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深潭一样，闪烁着高城看不懂的光芒。

听袁朗这么问，高老虎顿了顿，钳制着袁朗的手也松了，悻悻的，“当时就愣神了。”大眼睛又耷拉成三角眼，委屈的，“袁朗，你自己说说如果你不乐意见我，我逼你有用么？”

“没用。”袁朗轻声回答，“不过你自己闷在房里头两小时，有用么？”

“没用。”高城也轻声回答，“可想追出去看看了。”

“怎么就没行动？”袁朗的声音越发轻柔了。

“腿一拔就止不住了，真追上了，难道说袁朗你跑个六啊你，赶紧的，到爷这儿来，我真成流氓了我。再说之前你不也一直躲东躲西的，你以为我不明白啊。”

这回轮到袁朗愣神了，“我还真以为你不明白，那你明白你还来苏州。”

“明白算什么，想到和得到之间最重要是做到。”高城瞪眼，“我说了男人要负责任，必须做到！”

“可你不欠我什么啊，我也没要求过你——”袁朗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高城用那种委屈到极点的眼神望着他，他怕自己再说下去高城就得当场伤心透顶了。

“你说了！”高城一骨碌爬起来，转身背对袁朗，尽量不让自己激动的表情给袁朗看到，“那天临睡前你说，不管我做什么，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离开我。你亲口说的，我亲口答应了的！”

袁朗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的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高城这么一提醒，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真说了！只是过后不知怎么的，把这茬给忘了。看着高城激动的一耸一耸的肩膀，袁朗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里坍塌、沦陷，然后变得空荡荡的。

可那话不是对你说的。袁朗在心里默念，曾经希望他回应的人当时没有给予的回应，这么多年后却在高城这儿得到了。

袁朗站起来，走到高城身后，“高城，我——”

“说这么多累不累，睡觉。这不都回来了。睡觉。”高城不想再让自己的情绪弥漫开来，也不想再唧歪些有的没的，说着话就往床边走去。

但是还没迈动步子，整个人就被袁朗从背后结结实实的给抱住了。

袁朗似乎比自己还激动，能感到他的胸膛压在自己背上不断起伏着，高城回头，袁朗看着他，一眨不眨的看，专注、探究、复杂的感情都通过眼神传递出来，不知怎么的，高城觉得自己居然看懂了。

虽然不是很明白其中的含义，可就是懂了，懂了并不一定是完全了解一个人，懂了也可以是一瞬间知道了自己该干什么。

高城从来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现在更加的肯定，因为袁朗的眼神告诉他，准得这样，没跑。

你抓住一个人，知道自己准得这样，没跑。

高城缓缓转过身来，跟袁朗面对面，两人互相凝视良久，然后袁朗就咧嘴笑了，高城也笑了，可笑容还没完全展开，袁朗就凑上来吻住了高城的嘴唇，袁朗的激动再次表现出来，他的嘴唇在发抖，外表看不出来，可嘴唇抖的厉害，只有跟他唇齿相接的高城能体会到。

有些颤抖、有些寒冷，只有离得最近的人才能体会到。

高城立刻热烈的回应袁朗，不再用言辞，也不再用眼神，只有一双坚定有力的手、一个稳如磐石的肩膀和两片温暖如春的嘴唇。

高城觉得就在那一刹那，那个小小的房间里，开出了世界上最美丽的一种花朵，在两个人心上，一起开了。

特别内向、特别羞涩、又特别纯朴的一种花，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可一旦盛开，就能漫山遍野。

半个小时过后，黑暗的房里传来袁朗喘息不定的声音，“高城，高城？这次能不能——”

十分钟过后，还是袁朗的声音，“唉，算了——”

…………

次日清晨，高城抱着在自己怀里蜷成一团的袁朗。

“哎，袁朗，”高城用疑惑的口气说，“你说这也奇怪了哈。”

“唔？什么事儿奇怪？”袁朗把自己的手指插到高城的手指中间，十指相扣。

“我就不明白了，”高城忍笑道，“昨晚你叫那么大声，隔壁怎么就没来提意见呢？是不是这旅馆隔音效果真的很好啊，能赶上装甲坦克那车膛了。”

“我掐死你我！”袁朗翻身就去掐高城的脖子。

此时一对麻雀停到了两人窗口，一看里面上演的激烈缠斗的场面，也羞涩滴、扑棱棱滴飞走了。

TBC


十

十天后，海南岛的某细沙海滩，高城脚下踩着水浮在海面上。

“袁朗！袁朗？”

装甲老虎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水面上照样穿的挺远。

“人呢真是。”

明明前五秒还看见袁朗在不远处游泳，一眨眼不见了。

“不会腿抽筋儿了吧。”高城憋口气往水底下一沉，结果迎面就被人兜头搂住脖子，高城水性一般，就会个短时间憋气潜、水面狗刨式什么的，被人这一搂脖子可要了老虎命了，手脚乱扑腾一番，却怎么也甩不开对方的手。

两秒后高老虎跟个小猫似的被人托上水面，还没等下巴完全离开水面就大嚷，“谁啊！谁这么缺德！”

“我。”袁朗笑的贼兮兮的出现在高城身边，还拿手拍拍高城的背，“你完啦，一秒内水面下即时毙命。”

“你才完了！”高城立刻反扑过去。两人在水里翻滚闹腾。

水里不比岸上，闹腾了一阵子，体力都消耗不少，高城气也消了、喉咙也喊的有点哑了，就跟袁朗两个仰脸浮水面上休息。

过了会儿，袁朗问身边和他一样在仰望澄空的高城，“想什么呢？”

“哎呀，这日子过的太舒服了，”高城吐着气说，“骨头都有点懒了，你呢？”

“骨头都烂了，”袁朗笑着拍两下水花。

过了十分钟，沉默滴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回部队吧。”

石丽海后来在A大队是这么说。

“我在机场就看见我们队长穿一花衬衫，一太阳裤，戴着他那蛤蟆镜，跟从夏威夷回来似的。”

“假期过的挺舒心啊。你说队长穿花衬衫得啥样？哈哈哈哈。”

石丽海摇头，“这还不是最稀奇的，最稀奇的你猜怎么样，队长他旁边还站着一人，跟他穿的一模一样，两人都晒的跟那非洲难民似的，可我仔细一看，你们猜那是谁？”

“谁啊？”

“师侦营的副营长高城！”

“不能吧！哎？难道是部队公假日？怎么两人都出去渡假了啊？”

“都出去渡假算什么啊，都坐同一班飞机回来，看那样，根本就是一起去渡假了。”

“啥情况啊？你就没跟过去看看？”

“我看见他俩一起往机场外走，我连接人的事儿我都忘了我，赶紧跟过去侦察敌情。”

“侦察到什么没有？”

“这不就被队长给逮住了么。”石丽海悻悻的说。

“太没用了你。”众人异口同声的声讨石丽海。

“午休氛围不错，”正说着话，袁朗忽然出现在门口，“都在聊天啊？”

话还没说完，只见一屋子的老A立刻整装的整装，缠绑腿的的缠绑腿，打背包的打背包。

袁朗笑了，回头对齐桓说，“看我们队员的默契，啊？太贴心了。”

伸了个懒腰，“哎呀，春光明媚，天气特别好，先跑个十公里吧，就当迎接你们队长我回来。”

不消说，这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日子是过不好了。直到半夜大家腰酸背痛的躺下，吴哲刚躺上床又支起身子来了，“哎？成才，你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成才此时正趴在床上擦他的瞄准镜，“什么不对？”

“你觉得那个烂人今天正不正常？”

“挺正常的，我都快爬不起来了。”成才不明白吴哲的意思。

“我没说训练强度，我是说——，太奇怪了，你有没有发现他今天没A人！”

“怎么没A人，A了。”

“不够恶劣。”

听吴哲这么一说，成才也意识到了。

“跟我们预期的渡假回来的地狱生活有点不一样，你没注意啊？那天在车站堵他的人，全都没事儿。”

这下成才就觉得更不对劲了，“是啊！是不是秋后算帐？”

“这都已经秋后了，再不算就入冬了。”吴哲想了想，“我觉得不对劲，渡假时肯定发生了什么。整个人都不对劲，亢奋，诡异，不正常。”

“是不是你想太多了。”成才笑了笑。

“哎，你说会不会跟高副营长有关系，石丽海看见他俩一起渡假了，改天你让许三多去你们连长那儿问问。”

许三多直到一个月后才有机会跟他的老连长见上面，许三多觉得特别高兴，因为他的连长和他的队长一起渡假，那多好的事儿啊。

“连，连长，你和我们队长一起去渡假了？”许三多呲着白牙，乐呵呵的。

“嗯——？”高城把脑袋一歪，“谁告诉你的。”

“石丽海看见了，在机场。”许三多挠头，“上次你不是说，让我去看看队长的车票，你要到车站送送他，原来你也去了啊。”

“那个，”高城咽了口口水，“是啊，我也正好放假，顺路嘛，两个人一起比较省钱。”

“那，那你们玩的挺高兴的吧？”

高城看许三多一眼，有点心虚的把头转过去，“高兴，你问这干吗？”

许三多就更高兴了，“连长，我们队长人挺好的吧？”

于是……后来许三多回到A大队是这么对三中队的队员们说的。

“他们玩的挺高兴的，两人一起旅游，省钱。还有高副营长说，我们队长人特别好，待，待人真诚，人特纯，纯朴，幽默风趣，和气细心，还有，还有——”许三多挠头，“还有就是嘱咐我上级他也是人，他也有人的缺点和短处，说我们队长其实挺内向的，让我们别，别太欺负他。”

屋里一片诡异的寂静。

半晌C3一把揪住石丽海，“说吧，你是不是看错了，那凑不是我们队长和高城两个。”

“没看错啊。”石丽海忙说。

“那就是高城弄错了，”吴哲说，“跟他一起旅游的那个压根儿就不是我们队长。队长有双胞胎兄弟？没听说啊。”

“还有一种可能性，”C3望向许三多，“你连长A你呢，逗你玩儿。”

“连长他不是这号人，”许三多忙说，“他跟队长不一样。”

“那他说了这么多，你也没反驳一两句？哎？三呆子，他不了解队长，你还不了解啊。”成才忙说。

“连长说的可认真了，我，我，”许三多只能站那儿接受众人鄙夷的目光洗礼。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呢？”

“欠债了，”吴哲站起来，把头点的跟什么似的，“准是欠债了，你们想，两人搭伙一起旅游，万一高副营长准备不周，资金短缺，队长不得接济他？只有欠了别人债的人，才会这么不顾礼义廉耻、不管事实真相、不论青红皂白的，给债主辩护。”

“自觉性挺高，债主不在场的时候也这么自觉。”

“一文钱逼死英雄汉啊，今天算见识了。”

“要不说人师侦营的高副营长是实诚人呢，跟那个烂人他不一样。”吴哲很满意自己得出的答案，“不过你们说那得欠多少钱，才能这么实诚啊？”

关于高副营长欠了袁中队长钱的事儿，就这么在老A中间迅速传开，并进一步得到了事实的论证和支持。

因为老A们后来发现周末假期时，袁朗和高城居然同时出现在离A大队不远的、也是众人周末采购生活用品常去的城区，从两人的状态来看，虽然都乐呵呵的，但是明显高城有陪笑的嫌疑，那种欠了钱以后的小心谨慎，隔着三十米都能感受到。

“再说了，那地儿离师侦营远，离A大队近，明显是高副营长跑过来凑着烂人，哎，谁欠了钱，谁就得劳力，不过，你们说说，到底欠多少了？”

“高城家又不困难，怎么还没还清呢？”

没多久整个A大队的人都对高城欠款的数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袁朗听他们在那儿胡诌也不纠正，有人实在忍不住跑去问袁朗，袁老A就神秘一笑，“欠多少？就不告诉你。”

谣言传到铁路那儿，铁路也乐坏了，可又一想有点不对劲儿，再一问就知道了高城和袁朗一起旅游的事，铁路手里那烟屁股差点就烫到手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铁路左想右想觉得都觉得不对，立刻打电话给王团长，寒暄了没几句。王团长就说，“别跟我打哈哈了，准没好事儿，快说。”

“我说老王啊，你那个老部下高城，最近怎么样？”

“嘿哟，”王团长笑了，“你不会连高城都想挖吧？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问问，”铁路笑嘻嘻的说，“我对你的部下都特别关心。”

“你少来！”王团长想了想，实在想不出铁路这么做的理由，“自己打电话去师侦营问去！”咦？王团长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你是不是真在搞什么鬼啊？啊？前两天我可看见你那个十足讨人厌的部下袁朗跟高城走的挺近。铁路我跟你说，这你可别乱来！打什么鬼主意啊你，军长的儿子你也敢动！”

“行了行了，老朋友，何必这么激动呢？”铁路乐呵呵的，“说的我们A大队好像要吃人似的。”挂掉电话一回头脸色就不对了，“臭小子找削！”

TBC

十一

“军长的儿子你也敢动！”

袁朗一进门就听到铁路劈头盖脸的一句，顿时愣在当地，然后目光向铁路那儿望过去，铁路坐在背光的地方，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就见烟从头顶上升起。

这是什么状况？袁朗想要迅速判断一下当下的敌我军情，但还没等他转过弯来，铁路下一句就跟着来了，这次不是疾风骤雨式的，而是和风细雨式的，铁路缓缓的问，“袁朗，你觉得你是不是我带过的最出色的老A？”

“不是。”袁朗垂手拍了拍了手套，啥都别说了，铁路至少已经疑云大起，自己也太疏忽了，这些天跟高城黏糊的跟联体婴似的，能不走露风声么。要说这人啊，是容易被感情冲昏头脑。可铁路的反应机制也忒快了，能赶上二炮那远程跟踪导弹了。

铁路点头，“你还没忘。”

“没忘。”袁朗不吱声了。

铁路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你的私事我不管，也管不着，可我跟你说，高军长他有心脏病。”顿了顿，老狐狸下巴一抬，“再说了，高城那人，”想了想措辞，硬生生的把缺心眼儿一词给吞下去了，“能藏得住？闹大了，我也不会为了这种事来保你。”

“是，铁大，”袁朗很认真得说，“您不用保我。”嘴角扯了扯，“不过藏不藏得住，没什么分别。”

“你说什么你？”铁路横瞥他一眼。

“藏得住的，不也崩了。”袁朗垂头丧气的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铁路有点急了，这小子怎么没点开窍的迹象，看来不动真格的是不行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七年前我把何川叫过来说了什么吗？”

袁朗浑身一震，转过头来愕然的看着铁路。

“我说，两个里头走一个！”铁路狠狠把烟掐灭，“我就留了一个，别再让我送你退役。行了你出去吧。”

袁朗像是被定在原地，好久才醒悟过来，非但没走，反而冲到铁路面前，“那你怎么没对我说？”

“谁是责任人我就对谁说，”铁路喷口烟缓缓道，“我是叫他何川带个新南瓜融入A大队，我不是叫他把新南瓜往自己床上带，还带出那么多糟性的事情来。你瞪我干吗，你小子以为现在当上中队长了，能造反了你？怎么没对你说，你是不是想走啊？A大队的大门随时敞开，受不了的就走，当上中校了的也可以走，记住保密手册，别到外头乱说话就行。”

袁朗愣了半天，也不瞪铁路了，低头又寻思半天，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一整晚袁朗都没合眼，一直不停的在抽烟，直到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就带队训练去了。

一个月后，A大队门口就吵翻了天。

“袁朗你给我出来！”师侦营的吉普车停在A大队门口，喇叭摁的震天响。

值班的岗哨都懵了，还从没见过敢公然到A大队门前来叫板的部队！赶紧进去报告铁路，铁路一听那架势、那车牌，立马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不赖啊，”铁路差点笑喷，“单刀赴会到A大队来挑衅，也不怕摔出三千米远去。”

铁路人还没出去，门口已经有忿忿的队员在那儿了，要不是碍于纪律不能出门，一早就冲出去把高城摔个底朝天。

袁朗本人和铁路几乎是同时赶到，袁狐狸一看那架势，溜的就跟火箭似的，嗖一下跳上高城的吉普车，立刻打火、开车，绝尘而去，一边还不忘咧嘴笑着向目瞪口呆的老A们挥手，“欠了点儿钱，讨上门来了，这人小气！”

车子开到没人的地方袁朗才停下来，然后眨巴眨巴看着高城。

“我说了叫你别到我队里来。”袁朗有点心虚的说。

“哦，这都一个月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不能来核实一下情况啊？”高城瞪眼。

“高城，”袁朗低头想了想，“我们分手吧。”

“啥？你说啥？”高城给这句话给震懵了。

“你看我们一个中校、一个少校，周末还偷偷摸摸的跑到一远在百里外的旅馆去开房，过的这叫什么日子，给人逮住了好看啊？”袁朗硬着头皮说，“我看分了好。”

“分什么分什么！”高城气得鼻子都歪了，“这都洞房了都蜜月了还分，军婚它不能单方面的离！我不同意！”高城一巴掌拍下去差点没把车前盖给拍起来。

“高城同志，你不要无视客观存在的障碍。”袁朗耷拉着脑袋说。

“袁朗同志，你不要遇到一点困难就像个乌龟王八似的往回缩！”过了会儿高城大概觉得乌龟王八说的有点过了，再说袁朗要是乌龟王八，那他成什么了，“不就是没个窝吗？去弄一个不就结了！”

袁朗转头，“不是这样的，高城你听我说完，”抬头看见高城正愣愣的看着他，眼眶里那泪花都在打转了，脸颊绷的跟随时要裂开似的，袁朗忽然觉得心里就这么一揪，揪的他当场喘不过气来了。

两人互相看了好久，最后袁朗觉得自己那颗心啊，它就再也不听自己使唤了，勉强挤出个笑容，打了高城一下，“A你呢，看你急的。”

高城恍惚了一下，这才跳起来，“这你也A我？袁朗你太过分了你！”但似乎心里隐隐然知道了些什么，不敢出手回击袁朗，只能闷闷的坐在车盖上。

袁朗讪讪道，“出任务，一个月不算多，以后还有这种事儿，你不能每趟都来A大队闹，成什么了。”

高城有气无力的点头。

“真的，去境外了。”袁朗又捅捅高城。

“继续A我，”高城扭头，闹情绪了，“你刚才说话那语调，绝情！它就不是假的！我都被拒多少回了我还能分辨不出来？”

嘿！这人怎么忽然又精的跟猴似的了，袁朗哑然。

老半天两人也说不出一句话来，野地里的风就呼达呼达的吹，两人一个坐在车盖上一个站在车门旁。

最后袁朗还是先开口了，“大队知道这件事儿了。”

“啊？”高老虎这才转头，声音也开始变得正常，“他怎么知道了？”

“怨我，太不小心。”袁朗吸气，“找我谈过话了，其实也没谈什么，对了高城，你爸是不是有心脏病……”话还没说完，袁朗就听到耳边响起了引擎发动声，立刻吃惊的回头，就见高城已经跳上驾驶座。

车子发动，呼啸着向A大队的方向而去，袁朗吓了一大跳，跟在后面狂奔，“高城！高城你给我站住！”

一分钟后，铁路接到值班室的电话，“找我？好啊，你让他进来吧，没关系，特批了。”

又一分钟后，高城已经站到铁路的办公桌前了，铁路笑呵呵的看着眼前正在大喘气儿的高副营长，正想开口，高城冲他做了个摆手的姿势。

“铁大队长，关于袁朗同志的私人问题，我要跟您谈几句。”高城先发制人。

“那就谈吧。”铁路忽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那是多年在特种兵部队养成的敏锐直觉，每当面对不可知的危险时，这种直觉就会自发发动起来，就跟高精尖的雷达似的，在脑海内形成扫描之势，现在铁路觉得自己脑海内的雷达积极忙碌起来，不由得对眼前的人有点刮目相看。

“他是我媳妇儿，就差见父母了，这是一个事实。我们的生活作风没问题，您别在这上头为难他。”

滴滴滴滴滴，铁路觉得自己的雷达好像短路了，顺带一口茶喷了出来。

TBC

[ 本帖最后由 tanghuan 于 2008-3-29 22:35 编辑 ]

十二

一口茶喷到膝盖上，铁路拿了抹布去擦。高城继续站在办公桌前向铁路汇报他和袁朗的情况。

“至于影响问题，我们会注意。军人么，没点纪律怎么行。尽量不扰乱群众，”高城想了想又补充，“绝不影响部队的正常工作。那个，我知道袁朗同志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作为军属我会体谅这一点，请领导放心。”

我能放心么我。铁路擦好茶水抬头刚想张口。

“房子的问题也尽量搬远点儿，不就来回那点路嘛，不住部队大院儿了。”

就你们俩那德行还想住部队大院儿？铁路的嘴张成了O型。

“我想我们也没干什么坏事儿，也没伤人，”高城的语气软下来了，用诚恳的、小猫般纯真的眼光盯着铁路，那大眼睛耷拉着，还透着点儿委屈，脑袋也垂下去了，“您就，您就不能体谅一下？”

“不是我不体谅你啊高副营长，”铁路总算能开口了，“你有没有考虑过作为两名现役军人，这件事的后果，很有可能，会导致你们军营生涯的结束？”

“知道。”高城答的挺快。

“啊，你知道啊。”铁路大吃一惊。

“我又不傻，”高城的眼睛耷拉的更厉害了，“我爸说过，这动枪动炮的地方，什么事儿都是大事儿，个人的小事儿也是大事儿。”

“那你怎么想这个，个人的小事儿可能引起的大事儿呢？”铁路怪好奇的问。

“它是个麻烦，”

“哎，这就说对了——”

铁路话还没说完呢，高城又接上了，“可为了袁朗我就不怕麻烦，”高城冲铁路笑，“我不能为了怕麻烦就抛弃我媳妇儿，那我成什么人了。”

“……”

“您对于袁朗同志的个人生活和终身幸福还有什么意见要跟我说的吗？”

“……”

“您没什么要说的我就走了哈。”

“……”

“大队长您待您的部下真是没的说的。”

“……”

高城转身就想走。

“高城，”铁路还想说什么，又寻思了一下，挥挥手，“好了我还有事儿，你别从大门那儿出去了，从后头走吧。”

办公室的门打开，袁朗正站在外头，目瞪口呆的看着高城从里面出来，也不跟高城废话了，直接走进铁路的办公室。

“我叫你进来了吗？”铁路脸一沉。

“呵呵。”袁朗一脸的假笑，两只狐狸又互相瞪了半天，袁朗这才悻悻的收起笑容，“见识过了？”

“见识过你汉子了。”铁路翻了个白眼。

袁朗差点一个趔趄趴地上去，这叫什么话？“那——”

“反正要出了什么事儿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铁路不耐烦的挥手，“赶紧滚出去，看见你我头疼！”

袁朗也不吱声了，说多错多，这时候还不如不说话。可看铁路那情形敢情是默认了？

看着自己目前手里最出色的王牌，铁路是越看越生气，袁朗这人怎么老在感情问题上出妖蛾子呢？

“高军长年纪是大了，可身手还在，你要躲枪子儿动作就得快。高军长的夫人以前在女兵排擅长使双枪，后来转业了。高城他大哥目前是海军舰艇艇长，二哥也在陆军服役，驻西藏某集团军的。高军长他最宠的就是这个小儿子，留在身边的。”

“您跟我说这些干吗啊。”袁朗讪笑。

“给你提个醒，”铁路缓缓道，“进了A大队的人我都得负责，何川把你带成这副德行，到时候你要死在这上头，可别怨我当初给你们分了同一组。带帮南瓜还得操心这个！”

“铁大——”袁朗曾经无数次感到铁路对自己是如何的器重偏袒，可这次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不禁有些惭愧。

“愣着干什么，都叫你滚出去了。”铁路又一想，好奇的招招手，“我说袁朗，你真是媳妇儿？”

一听这话，袁朗顿时溜的比兔子还快。

“臭小子！”铁路笑了笑，“差点被高城那犊子给唬住了，真是，在部队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哎——不过还是后生可畏啊。”重新坐到办公桌后，铁路头也不抬的继续忙碌起来。
一周后，高城就跟袁朗提出，“我觉得你应该跟我父母见个面。”

袁朗呆滞了五秒之后，把高城拉过来坐下，两人坐到同一块石头上。

“高城我跟你说个事儿，”袁朗叼起烟来，给高城也分了一根，“以前我年轻，不懂事，不小心让家里知道了我和何川的关系。”

“你那个死了的高中同学啊？”高城吸口烟。

“你反应挺快记挺牢的嘛，”袁朗笑了。

“那还能忘。”高城悻悻然，“这人还好死了，要没死我记得更牢。”

可他就没死啊。袁朗心虚的转过脸去，心想高城的醋劲儿还不是一般的大，以后别提这茬儿了，“后来我家里就跟我断绝关系了。”

“啊？”高城愣住。

“所以你不能冒冒然就跟你家里说，”袁朗委婉的道，“我现在每年过年回家，都是放下东西，隔老远磕俩响头走人，你也想这样？我爸说什么时候把媳妇领回家，什么时候放我进门。”

高城无语。

“我知道你是个孝子，”袁朗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那也不能永远不见啊。”高城急了。

“慢慢来吧，先把我当成你的朋友、战友，跟你家里接触接触，其他的以后再说。铁路那儿嘴紧，不会往外传，可你别再跟其他人说了，目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袁朗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开始计划一个长远的未来了，和高城一起的长远的未来。

“袁朗我发现你这人城府挺深。”俩老虎眼睛盯着袁朗。

袁朗高兴的咧嘴，凑到高城耳边，“你害怕？”

“怕你是瘟猫！”高城一个飞扑把袁朗压身子底下，使劲儿蹂躏起来。



两天后高城接到一个任务，说是部队组织跟地方上搞军民联谊活动，让师侦营出点人，营长就让高城负责这次轻松愉快的联谊。

高城一看联谊地点在市里的什么特训攀岩馆，再一问营长，敢情还要跟民众来一次军民攀岩比赛，增加团结友爱的气氛。

军民联谊？那也不能丢了师侦营的面子。高城于是让营里抽调几个攀援项目特别出色的兵出来，给他带到攀岩馆去。

为什么是我们师侦营出人呢？高城有点儿不明白。

这都是轮流的，营长说，不过这次有点例外，据说有人打主意打到A大队头上去了，大队长不乐意，说A大队的人不能抛头露面，就扔给我们了。

干吗扔给我们啊，真是的。高城嗤之以鼻。

铁大说他跟你熟，说你这人喜庆，适合搞联谊活动。营长摸下巴看着高城，你说你喜庆么？我怎么没看出来？

高城一听这话差点没噎住，这能不能算铁路的打击报复啊？

活动那天，高城坐在人声鼎沸的攀岩馆里浑身不自在，还被逼拿着一纸条上台发言，好不容易等到比赛开始，高城才来精神了。

“给我快点儿！”高城在底下冲上面攀到一半的兵犊子喊。

两轮下来，师侦营完胜。

高城笑呵呵的对旁边的马小帅说，“你看你看，搞什么比赛么，一边倒，这还用比？”

等到第三轮的时候，情势忽然急转直下，师侦营派出的小个子居然整整落后对方一大截！

高城看的差点没跳到桌子上去，可又要顾着形象，只能张大嘴在那儿扯着嗓子直喊，“别松劲儿！快！”顺手拿过茶杯，“哎哟，急死我了。”

结果还是没用，白着急，第三轮师侦营惨败。

高城的脸上可有点挂不住了，眼睛就顺着对方那个攀岩战将直瞅，那人一看就是体魄强健、特别精悍的样子，留一板寸头，长得也很精神，拽的跟二万五似的，刚一下地就有一堆人过去把他围住，郭子郭子的叫。看来在这个馆里还很有名气。高城一问边上的人才知道，原来他是馆长。

亲自出马比赛的馆长走过来跟高城打招呼，“您是高副营长吧？”

高城没理会他伸出来的手，给他敬了个军礼。

那人也不在意，只说，“您别在意这个输赢，我是登山运动员，呵呵，平时都训练这个。”

“没在意，”高城言不由衷的说，“胜负乃兵家常事。”

被称为郭子的人笑了，“对了，我听人说这次联谊有特种兵参加？”

“他们没来，”高城摇头，心想这人真是，怎么着，还嫌我们不够资格啊？

那人脸上顿时出现了明显的失望之色，过了会儿，等联谊活动搞得差不多的时候，郭子抽了个空档，在洗手间前面拦住高城。

“高副营长，我有个不情之请，您看能不能帮我个忙。”

“啥事儿啊？”高城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人。

“这个——”郭子沉吟了一下，“您认识一个叫袁朗的人么？他是特种兵，不知道现在什么军衔。”

“嗯——？”高城眨巴眨巴眼睛，“你先说啥事儿吧。”

“哦，其实没啥事儿，我是他老乡，很多年没见过他了，以前就知道他从老虎团转当特种兵去了，您就帮我带问个好就行了。”

高城心想嘿，这巧劲儿。“老乡？你全名是啥啊？”

郭子笑了，“没全名儿，你就说锅子，他知道。”顿了顿郭子又说，“你就说，锅子回来了。”

“就这样？”

“就这样。”

“那不成，违反他们部队纪律，”高城说，“我只能帮你带话给他上级，让他上级通知他。你看这样行不行？”

“行啊。”郭子点头“那谢谢你了哈，改天我请你喝酒。”

“不用不用，”高城忙道，“这点小事儿不用客气，再说让地方上请客，风气不好。”

高城转身就进洗手间去了，才进去一馆员就跑过来找郭子，“何总，出去照相。”

郭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一秒才笑出声来，“看我这反应慢的，老被你们这么叫郭子郭子的，差点忘了自己本家姓了。”

“那以后叫您郭总？”

“随便你们，”郭子一拍那个雇员，“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没有？”

“奖品早就准备好了。”

“多拿一份给刚才进洗手间那人，不要外面的，把我办公室那个拿给他。”

“啊？那哪儿成啊，花老钱了我——”

“钱是你的吗？是你的啊？”郭子嗤笑，“我乐意，你小子有什么意见？”

“那我哪敢有意见。”对方吓得不敢搭话了。


袁朗是在第二天训练的时候被噎到的，原因就在于正当他坐那儿跟南瓜们一起啃饼干的时候，铁路忽然坐着车就来了，见了袁朗的面就直接一句话扔过来，“锅子让高城带话给你，说他回来了。”

于是袁朗手里的那饼干就直接哽喉咙里了，一秒钟过后就又是咳嗽又是气短，饼干屑都喷出来了。

“你，你说什么？”

“哎？你也喷了。”铁路扬长而去。
TBC

十三

“你来我这儿？嘿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高城接到袁朗的电话时，惊讶的嘴都合不拢了，“干吗啊这是，风风火火的闯过来。”

“过来看看你，不行啊？”袁朗说，“副营长给个话吧，能不能批准我来参观。”

“过来吧你。”高城乐呵呵的把声音放低了，“客气个什么劲儿啊你。”


袁朗到达时是部队的午休时间，高城没窝床上睡午觉，坐椅子上摆弄着手里的遥控盘，一群兵围在高城周围，都眉开眼笑的。

“副营，你看这玩意儿多好玩儿啊。”

“赶明儿我也去弄一个。”

“这个好玩儿，比张平拿的那个奖品还好。”

“啊？真的？”高城回头问，“不都一样吗？我们总共拿了三份，这份是那个郭子拿了送给我做纪念的。哎？它真不一样啊？”

“不一样，这好多了，就不是一档次的。”

“哦，还那么多讲究，”高城乐了，“看我让它停那锦旗上，技术活，停住咯！”

话还没说完，就听一个低低的声音笑着说，“玩航模啊。”

高城抬头一看，马小帅把袁朗从门口带进来了，立马停下手里的航模遥控盘，把一窝兵犊子给赶出去。

“去去去去，都出去，出去！睡觉去！”

众人悻悻的走了，袁朗仔细观察了一下高城的气色言行，无异常，心想他是不是还不知道锅子是谁啊？再一看高城正在玩的东西，有点愕然。

“哟！阿帕奇。”袁朗把直升飞机模型端手里。

“识货！行家。”高城走过来，“我刚才就在琢磨，你说这制作的也太精良了吧，估计全仿真，按比例缩小的。”

袁朗把飞机模型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连座椅角上都是钛合金的啊，看这强化玻璃，你看仿的这个液晶屏，刮不花。”

“哎，别刮别刮，这要是贵重物品，我还得给人还回去，平白无故拿这么大一个人情可不行。”

“你别紧张，真刮不花。哎？”袁朗瞥高城一眼，“这谁给你的啊？蓝宝石永不磨损屏，机载导弹的弹仓弹簧都这么精准，”再把机身一翻，“还美国原产。”

“那我得还回去，一个比赛的奖品搞这么贵重。”高城纳闷的道，“就是你那老乡郭子送给我的。”

袁朗正看着手里这漂亮的武装直升机模型，一听这话，下巴差点磕到螺旋桨上。

“那你找个人把这玩意儿给还回去吧。”袁朗的脸色有点阴晴不定。

“还了呗，”高城眨巴眨巴眼睛，笑了，“不过还真挺好玩儿的。”

“好玩儿——”袁朗悻悻的看着他。

“看我干吗？我不是三岁小男孩，再说这种规模的航模，它也不是给小孩儿玩的不是。”

把眼神收回来，袁朗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你让马小帅去还吧，你自己就别去了。”

“哎？干吗？”

“那人，我那老乡在老家的时候就不地道，爱坑人，你别跟他来往。”

“看看，看看，”高城把身子往后一仰，盯着袁朗直乐，“这还没过门呢，就管起我来了，管的还真宽嘿。是不是以后出去跟老战友喝个酒也得向你汇报啊？”

“你得了吧你。”袁朗又是乐呵又是心虚，笑得都不自然了。

“那你今天过来啥事儿啊？”

“没事儿，都跟你说了过来看看你，能有啥事儿？”袁朗抓起高城桌上的茶杯就喝。

等袁朗走了，高城把马小帅叫过来，本来想让马小帅去攀岩馆把模型给还了，可高城又一想，不行，这玩意儿好像真挺贵的，回头别弄坏了，还是自己周末去一趟。
看着高城小心翼翼的把航模往桌上一放，“这我不能收，谢谢了啊。”

高城正想转身走出总经理办公室，就见郭子把帽子一摔、一副无比苦恼的表情，一屁股就坐椅子上了，嘴里还说着，“该！活该！”

啥意思这是？高城眨巴眨巴眼睛，心想我来还东西，他不乐意啊。

“袁朗，袁朗让你来还的。”郭子一边观察高城的反应，一边用确信无疑的口气说。

“你怎么知道？”高城乐坏了，这郭子还能猜到袁朗的反应啊。

郭子一看，鱼上钩了，于是用缓慢的语气道，“我这个老乡，他对我有成见。”

“不能吧？他这人挺和气的，对你啥成见啊？”

“和气？”郭子呆滞了一下，“你跟他不熟吧？”

“也算——咳，挺熟的。”高城回答。

“那你知道他有个妹妹的事情吗？”

“妹妹？什么妹妹？”

“得抑郁症自杀的那个啊。”

“啊？”高城心想哎哟，这事儿袁朗可从来没跟我说过，那得听听，袁朗几乎从不谈他自己，包括他以前的经历、他的家庭什么的，高城也不好追着问，正好从郭子这儿打听打听实情。

“事情它是这么开始的，袁朗的这个妹妹啊，高中毕业以后待业在家，处了一男朋友，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儿吹了，他妹妹从此就郁郁寡欢。袁朗当时在部队啊，照顾不周，我呢，当时在老家，他就托我照顾照顾他妹妹，可没成想后来人还是没看住，最后掉河里，没了。”

“那也不能怨你啊。”

“袁朗觉得我对他妹妹的死有责任，这么多年心结解不开，而我呢，”郭子吐了口烟，“这么多年来，心结也没解开，我总想着，有朝一日，会回来找他把话说清楚。实话跟你说吧，这次联谊，我走了不少关系、托了不少人，本来指望他能出来，我们见个面，可最后还是没成。所以才托你带个话，其实我不是要请求原谅什么的，就见个面。把话说开，让他心里痛快，我心里也痛快。可这代价花下去，也没见有个响。”郭子郁闷的看着高城。

“你还挺有诚意的啊。”高城愣半天，然后对郭子说，“我发现你们那疙瘩都挺惨的。”

“啊？”郭子没明白。

“袁朗一高中同学被车撞死了，他妹妹又自杀。”

郭子也愣半天，然后才说了一句，“风水不好。”

“那什么，高少校，你也别走了，在我这儿吃完午饭再走呗。”郭子盛情挽留起高城来。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儿。”高城推托。

“那你要是见了袁朗，再帮我带个口信行不？就说我想跟他见个面。”

高城心想妹妹死了这种事儿，不好交代啊，口信给不给带呢？挺为难的。

郭子看他一脸为难的样子，就知道他准有办法带到，越发的不肯松手了，于是摆摆手说，“唉，算了，反正我也是时日无多，这件心事，看来是要带到土里去了。”

“啊？”高城盯着郭子，此人面色红润、精气神都好的不能再好，怎么也不像要入土的人吧？

郭子压低声音对高城说，“你知道么？身体特别好从不生病的人，他一旦生病，就是大病。”说完莞尔一笑，“看我尽吓唬人，今天真是说太多了，大概是早上吃药的副作用。那我就不留你了，送到大门口总成吧？以后也没机会了，我下周就要去国外治病，这一治可就难说了。”

等郭子把高城送到了大门口，高城想想又转身对郭子说，“那你下周去国外，能跟袁朗见面的机会可不多了。”

“只能遗憾了，”郭子拍拍高城的肩膀，“不送了，看得出你是个真爷们，性情中人，要不是我马上要走，咱们还可以做个朋友。”

他不说不要紧，他这么一说，性情中人钢七连连长高城脸上可就挂不住了，“其实也还来得及，袁朗他就周末有空，得了得了，我带你去吧。这周末假期见个人，它不违反纪律。”

“真的啊？”郭子脸上顿时熠熠生辉。

TBC

十四

高城见到袁朗的时候，袁朗正窝在凳子上低头打他的PSP游戏。

“袁朗。”高城叫了一声。

“别吱声儿，马上就好，要通关了嘿。”

此时坐在商场外长条凳上的袁朗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一个老A的队长，兴高采烈的捧着游戏机，一脸的傻笑。

高城又叫了一声，“袁朗。”

“嘘——我查个分数。”袁朗腾出一只手来覆上眼角余光里高城的手，另一只手还摁着游戏机的上下键，正在查看历史成绩。

“哑巴。”站在高城身后的郭子忽然用低沉的声音叫了一声。

摁在游戏机键上的手猛的僵住了，人似乎也僵住了，然后慢慢抬头，大阴天的却像是见到了大太阳，似乎不敢睁太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以至于什么神情都看不到了。这是老A标准的防御动作，把眼睛眯起来，隐藏目光中可能透露的信息，然后用力量控制脸部肌肉。那就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袁朗此时明明坐在凳子上，给人的感觉却像在一秒内就能离弦而出的面临险境的豹子。

郭子在看袁朗，目光从袁朗表情不明的脸部到瞬间绷紧的身体再到伸出的那只手，那只手覆在高城手上，此刻也僵住了。

郭子的目光顺着那只暧昧的手又扫到高城脸上，高城有点小尴尬，似乎为袁朗的小动作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想表现的很自然，结果就是不打自招。

郭子眨巴眨巴眼睛，还冲高城笑笑。

袁朗本来从眯缝着的眼睛里在打量面前突兀的出现在高城身后的郭子，然后发现郭子在打量高城，于是目光也转到高城身上。

结果变成两人一起打量高城。

“你们俩都看着我干吗，真是的。”高城乐呵呵的，“不用介绍了吧，袁朗，你老乡就要出国了，想跟你见个面，我就把他带来了。”

“哦，”袁朗面无表情的说，“白血病还是癌症晚期啊？”

“呃——？”高城愕然。

“克氏继发性障碍综合症。”郭子点头。

“洪都拉斯还是纳米比亚啊？”

“南非共和国。”郭子又说。

“南非是真的？”

“真的。”

“我知道了。”袁朗站起来，顺手把高城拉过来，“那失陪了。”还对郭子拱拱手，“再见。”抬腿就要走人。

“哎？袁朗，别这样，都多少年的事情了，好歹说个话。”高城拉住袁朗。

袁朗转头对着高城，“为什么我就得说个话？”

“你妹妹的事儿——”高城支吾道，“毕竟都过去了么。”

“又是我妹妹？”袁朗翻了个白眼。

“老乡么，”高城说，“看人多有诚意，见个面不容易。再说你老家也多灾多难的，像你那被车撞死的高中同学何川——”

“啊？”这回轮到郭子的眼睛眯起来了，“何川什么时候被车撞死了啊？”

“你还不知道啊？”高城转头对郭子说，“都十来年了！”

郭子的眼角抽搐了几下，半晌才说，“死的好，活该。”

“你不走我走了。”袁朗不管高城了，拔腿就走。

高城一看这怎么办？袁朗好大的火气。郭子冲高城做了个手势，“我单独跟他谈谈，没关系。”

高城站在原地，看着郭子跟在袁朗身后跑了，忍不住犯了嘀咕，看袁朗那样，那个郭子，他是不是诓我的啊？……

袁朗没开车，是步行来的，远远的就看见郭子跟在后头，立刻加快步速，展开甩人战术，可甩了两条街尾巴还在。气得袁朗往郊外一钻，直接钻灌木丛里头了。

没多久就听不远处传来郭子的话声，“逃生、跟踪，两项我都拿过联合赛的冠军，你忘了？”

“哼。”袁朗沉声道，“有话就快说，没闲功夫听你掰。”

“我真要去南非了，”郭子隔着灌木丛说，“去那儿开公司，跟朋友合伙，里头也有你认识的人，退役的老A，你来不来？”

“废话！”袁朗站起身。

“看见你现在是中校了，还跟着铁头？”郭子出现在袁朗面前，用十分诚恳的语气、专注的表情说，“刚才是废话，我不是让你去合做生意，我的意思是，跟我一起去，我们在一起。”

“哎哟，”袁朗不怒反笑，“谢谢您的提携，您老能让开点儿路么？”绕过郭子就走。

“我离了！”郭子在袁朗身后喊。

“跟我有什么关系？”袁朗头也不回。

“袁朗你怎么不讲理啊？”郭子又绕到袁朗跟前，“你这人打从当初就蛮不讲理，横啊你！”

“什么当初啊？没当初！”袁朗真怒了，“让开点儿，不然我不客气了！”

“当初你自己是怎么说的？我问过你了，你说可以！一转眼就翻脸啊你。”

“我TMD就是翻脸了，你想咋地！”

“你做人公平点行不行？你想想当初那情况，能有好果子吃？我结婚也是不得已，你也可以结。”

袁朗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半天才说，“找不到你老婆那么好的女人，明知道你什么人还嫁给你！”

“找不到我帮你找，不是都说好了吗？”郭子说，“也就骗骗家里人，让老爸有个孙子能抱抱，她也不亏啊，离婚分了我一半财产——”

“别念叨你的家庭情况还有你老婆大人了哈，何川同志，我没空听。”袁朗刚跨出半个脚去，忽然发现郭子的身形在迫近，下一秒郭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摔出三米远去。

袁朗听到一声闷哼，有身体重重落地的声音，砰的一声，让他眼皮一跳。

“又A人。”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身后传来郭子的叹息，“我毕竟没有再训练过了，腰上的旧伤还是以前为了救你留下的。”

回头一看，郭子像是真被摔到了，一手扶着腰，脸上发青，额上也渗出了冷汗。

袁朗很清楚自己那一摔的份量，换作从前的郭子，也不会绝无问题，更何况刚才郭子看起来根本没来得及做躲避动作。

袁朗狐疑的看了他两眼，试探着往前蹭了蹭，想要仔细看一下是不是真摔坏了。

没想到郭子猛地从地面上弹跳起来，扑到袁朗身上，做个了就地翻滚的压制动作，“我没再训练老A的项目，不过我一直在训练自由搏击。”

袁朗又惊又怒，顿时剧烈挣扎起来。

这一架打的昏天黑地，时光仿佛回到七年前，郭子新婚后的那段时间，袁朗总是和他打架，而且两人多次出真手，打的头破血流，气得铁路恨不得把两人的脑瓜一起砸开才好。

最后郭子走了，连行李都没打包，就一声不吭的从老A消失了。袁朗留了下来，并迅速成长为代替郭子的王牌特种兵。

袁朗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抹抹嘴边的血迹，“自由搏击训练？狗屁！”拿起自己的衣服正想拍拍灰，忽然发现高城就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

“你叫他何川？”高城拔高声音。

“啊？！”袁朗眼珠子瞬间凸了出来。

“何川不是死了吗？”

“高城——”袁朗晃晃脑袋，力图使自己因打架而升高的肾上腺素水平快点降下来，好供应大脑血液。

“他没病吧？A人？”高城的身体也开始摇摇晃晃，“你也A我？”

“……”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嗯？”

“你让我喘口气——”

“袁、朗！”高城唰的把手指伸出来，指着袁朗，怒不可遏，“你这个不守妇道的男人！”

郭子此时也爬起来了，同样体力不支，又有点搞不清眼前的情况。

就见刚才带自己来的那个憨憨的高高的军官高少校，忽然跟变了个人似的，正怒发冲冠的指着自己和袁朗，“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跑！”

TBC

十五

“高城，”过了五分钟袁朗才敢再次开口说话，“你别拦着他了，让他走吧，我们两个说话，和外人无关，你要听解释，我解释给你听。”

高城怒气未消，虽然袁朗和郭子都沉默了很长时间，但他心头那把邪火压根儿就压不下去，现在听袁朗这么说，倒是听进去了，尤其袁朗说郭子是外人，太合他的心意了。

“你还知道他是外人啊？”

“我当然知道。”袁朗讨好的冲高城笑笑，这一笑又把高城的毛给撸顺不少。

郭子看着袁朗和高城对话，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袁朗，说真的，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们也会是外人。我想我们哪怕是仇人、是敌人，也不会是外人。”

袁朗听得浑身一震，半晌才缓缓道，“以前，我也没想到过。常相守是个考验，很早以前，我想我们就没能通过这个考验。”

“你觉得你跟他就能通过这个考验？”郭子指指高城。

袁朗看了高城一眼，然后冲郭子点头，“嗯。”

“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走。”郭子站了起来，“没有他也一样。”

“知道你还回来跟我打架？”袁朗抬头，但并不觉得意外。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郭子把目光转向一边问。

“都要听。”

“假话是，我花了七年，然后发现自己是在虚度光阴，发现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郭子顿了顿，然后回头冲袁朗笑，“真话是，七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了，你不信。所以我一定要回来一次。”

“你变了。”袁朗说，“变得比以前更自私。”

“你没变，”郭子笑笑，“有个没变的地方真好，有个没变的朋友真好，替我向铁头问好。”

“别指望了，他听见你名字会头疼，你太辜负他的期望。”

“是我们，别把你自己撇的那么清。”郭子抬眼看看旁边听两人对话又听得目瞪口呆的高城，微笑了一下，“谢谢你带我来见袁朗。”

一个小时后，高城带着困惑的眼神看着坐在面前草地上的袁朗，袁朗正在兑现他所说的“解释”。

“我以前在老虎团，算是个兵王，后来铁头把我挖到A大队，跟何川，外号锅子的老南瓜编在一组，同一个宿舍。后来就像我以前跟你说的，有点超出了友谊的界线。再后来何川结婚了，我就很生气，老是跟他打架，铁头就想把我们俩赶出A大队，最后何川走人了。”

高城瞪着袁朗，等了足足一分钟左右，“没啦？”

“没了，再有就是你看到的了，都过七年了，他离婚了想回来跟我见个面，马上就要出国。你说多大点事儿吧，值得你激动成那样。”

“呃——？”高城眨巴眨巴眼睛，怎么听起来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啊？

“那你以前为什么A我？”

“我思想不端正，对何川同志有怨恨情绪，所以编排他死了，不是存心要A你的。我不是想跟你说个心理阴影么，可我觉得说我跟个有妇之夫怎么怎么样，太有损我的形象了，我想给你留个好印象，所以就——”

“真的？”

“真的。”

“还有没有其他的隐瞒了？”

“还有就是当年的细节问题了，你想不想听啊？”

高城一挥手，“那不想听！”

“哎，那不就得了，那就没了。”袁朗吸口烟，看了高城一眼。

高城看袁朗看了老半天，“袁朗我跟你说，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我们在一起，你就老实点儿，要有廉耻心，要专一。”

“嗯嗯。”袁朗头点的跟那什么似的。

“你敷衍我啊？”

“没敷衍你。”

“光点头你不会说话？”

“那多幼稚——”

“怎么幼稚了？”

“这都不可靠，嘴上掰什么那顶什么啊。得看实际行动。”

“你有什么实际行动啊？实际行动！”“立刻行动！”袁朗跳起来就扑高城背上给揉上了，“特训出来的超级按摩手法，别处你享受不到。”

高城本来还有点气呼呼的，可给他一捏一揉，还真舒服，跟摔到棉花上似的。

“哎？你还有点儿手艺啊？”

“我手艺多了去了。”袁朗凑到高城耳边，“要不今天晚上我烧菜给你吃？”

“去哪儿烧啊？”高城动心了，他还没吃过袁朗烧的饭菜哩。

“找个小店，我亲自下厨，那就别耽误时间了，我们先去买点新鲜的菜。”

说着话袁朗就起来了，两人一番忙碌，买菜找饭店之后，高城高高兴兴的坐在小店的桌子旁，又一想，哎？我是不是又被A了啊？我明明是要狠狠质问袁朗的作风问题的，结果现在变成这样了。

可没多久厨房里就飘出了诱人的香味，高城顺着香味就摸过去了，“这是鱼汤？怎么那么香？”

“秘制法，它有诀窍。你待外边儿去吧，待会儿就好了。”

“不行，我得看看。”高城一个马扎不走了。

小店厨房里很快就充满了两人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晚上回到A大队，袁朗没有开灯，顺手打开一个箱子，熟门熟路的、连看都不用看就摸出了一个册子，这是何川当年没有带走的东西，里面放着何川进A大队以后获得的各项荣誉，其中还有海外培训拿到优秀毕业生的奖章。

尘封的往事此刻宛如旧电影一般，一幕幕展现在袁朗面前。

“以后你就不是狙击手了，而是老A，老A要学会融入团体，常相守是个考验啊袁朗。”

当时袁朗才只有20岁出头，是A大队最年轻的南瓜，地狱般的淘汰赛他坚持下来了，可却在入队后遇到了困境。

以前作为一个优秀的狙击手，袁朗养成了沉默寡言、独自守护着自己的瞄准镜的习惯，因此一入队就被老南瓜何川给取了个外号叫哑巴。

他自认为有团体观念，可实际上他并没有团体意识，那种本该出于本能的合作精神，他没有。就跟多年后，他看到的成才一样。

这使他的路走的异常艰辛，铁路也看出了这个小队员的问题，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派他出任务，就是怕他出问题。

可那时的袁朗年轻气盛、正是争强好斗的时候，看着别人都频频开始接手棘手的任务，得到了锻炼，而自己呢？一直在原地踏步。

他觉得头顶的压力越来越大，弦绷的越来越紧，可绷越紧，反而越不容易进入状况，那个阶段，袁朗就只有用超负荷的训练来寻找平衡，最后终于把自己给练倒了。

然后铁路就给他掉换了宿舍，让全队最油也最得人心的老南瓜何川带着他，何川带了袁朗一年，那一年袁朗在A大队各方面的成绩都见涨，尤其在做人方面，终于能放的开了。

铁路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心想我当初不放弃这个苗子是正确的。

袁朗也开始频频出任务，而且和队里的成员配合默契，尤其是和何川的配合，可谓天衣无缝。两人的感情也好的让人羡慕，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事情正在向着一个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
TBC

十六

“铁大！铁大？有东西上缴。”

铁路从床上爬起来，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惺忪朦胧的睡眼还没完全张开，“袁朗你个王八蛋，欠削的南瓜！这都几点了！上缴你个六啊上缴。”

袁朗笑嘻嘻的站在门口，“多年没看到您这么暴躁了。”

“你想看啊？想看以后我让你天天看！”铁路一看袁朗手里捧着个小纸盒子，一把抓过来，“什么玩意儿！”

拿手往里一扒拉，就看见一枚形状奇特的蓝色奖章，这是海外特种兵学校的训练勋章，得到优秀勋章的学员可以在学校里升本国国旗的那种，铁路的脸色顿时就缓和了，摸了摸这枚勋章，就跟见了久违的亲人似的。

“舍得拿出来了？”铁路瞥了袁朗一眼，“这是队里的东西，私肥多久了你。”

“您也没问我拿不是。”袁朗做出无辜的表情。

“没问你拿你就不拿出来了啊？”铁路把纸盒子放桌上，想了想又放自己床头去了。袁朗奇怪的看他挪地方，铁路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怕有人又反悔了不甘心，半夜再爬进来行窃。”

袁朗就跟着笑得悻悻的。

“怎么？人走了？”铁路扔了一根烟给袁朗。

“……”袁朗看着铁路，“您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你不知道每个老A都有跟踪档案？他离开了我照样知道他在搞什么鬼，签证都办好了，这不就是要走了？还托了高城来给你捎话，真会托人。见面了？”

“见过了。”

“没打起来？”

“打起来了。”

“没伤到周围无辜群众？”

“没群众，就让高城看见了。”

“噗——”铁路乐坏了，“我现在听到高城这名字都有条件反射了。”

过了会儿，铁路说，“没别的事了？没事儿就走吧。”

袁朗站着没动。

又过了会儿，铁路翻了个白眼，狼崽子不挪窝，敢情赖上了。

“过来下棋。”铁路叹了口气，“老A里头一起出生入死的人有很多，像这样他救过你三回，你也救过他两回的，人要走了，怎么也得去送送。”

袁朗啊了一声。

摆好棋子，铁路继续说，“能共苦不能同甘，那人就这样。出子儿啊你。”

袁朗出了个马。

“打小条件就太优越，过分的掌控欲，那时候我就想拒收过，可没办法，素质好啊，能招到多不容易。”

啪，袁朗又落了一子。

与此同时，飞往南非的航班正在空中平稳的滑行，郭子，也就是何川坐在座位上，望着飞机机舱外黑沉的夜空，不由自主的再次回想起那段令他毕生难忘的岁月。

何川家里从小就家境优越，但是他跟他父亲关系不好，结果长大了的何川变成一个以冒险为毕生志愿的人，当兵后枯燥的军旅生涯令他非常失望，他原以为参军了就可以做点不一样的事，可实际上，到处都是一样的。因此听说新成立的A大队正在招人时，毫不犹豫的就毛遂自荐去了。

如鱼得水、久旱逢甘霖，别人眼里地狱般的A大队，在何川看起来它就是天堂。当时的中队长铁路也说这个南瓜忒变态了，在泥地里都滚成泥鳅了，就剩一口气，还恨不得多吃几口烂泥。就是兴奋度太高，这点不好。

后来捶捶打打的，成形了，变成铁路手里的头号王牌。也就在这时候，招了个新南瓜袁朗。

袁朗是何川一手带起来的，里头的辛苦、挫折，何川都把它当成一项自我挑战来看了。何川想我以后是要当队长的人，带袁朗就当是为今后的带兵做准备。可日子长了，何川忽然发现自己有了那种创作者对自己作品的那种强烈的所有权意识。

袁朗不再是哑巴了，变得越来越狡诈，越来越A了，都是跟他学的，可他怎么就越来越看不惯袁朗跟别的队员A来A去的玩儿，跟大伙滚成一团呢？

因此何川就对袁朗说我们是一组的，你不能全都一视同仁，一组的就得有点特别。袁朗就笑得跟铁中队似的，说锅子，你傻了啊，论训练论住宿，一组的哪里不特别了，就差绑一块儿了。何川一想也对，可他就是别扭，就是闹心。后来有一次他们出任务回来洗澡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再后来他自己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坑蒙拐骗把袁朗给拐上床的了，那种感情很奇特，过命、过心，让人眩晕。

渐渐的他把外头的那些桃花露水都给掐了，就专心守着自己A来的战友，他想袁朗真是天生的妖孽，明明是自己先勾的他，现在反而像是自己被勾的失魂落魄的。

两人就这么暧昧不明的在A大队里待了三年，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直到何川的父亲来信，跟他达成了父子间的谅解，家里人开始分家产，何川这时才发现，他需要一个妻子。

这些何川都没有告诉袁朗，可袁朗也有没告诉他的事情，袁朗把他俩的事儿跟家里说了，结果袁朗他爸当场晕了过去，他妈也差点脑淤血住院，袁朗万分沮丧的回到A大队，他会跟家里说是因为他相信何川，何川说过他们永远也不会分开，袁朗就知道他们一定不会分开。既然是永远在一起，总得跟家里人说一声。

可没想到何川又改主意了，他跟袁朗说，我们都各自结婚吧，结婚不等于不能再在一起，我没有违背我们的约定和诺言，我们还是可以永远在一起。袁朗就张大了嘴听他说的天花乱坠，然后一声不吭的甩胳膊走人。

何川不干了，逼着非要袁朗同意他的想法不可，他知道两人此时心里都乱成一锅粥了，最后袁朗拗不过他，他想袁朗也拗不过他，胳膊还能拧的过大腿么？

何川结婚了，可袁朗又改主意了，他不乐意跟他永远在一起了，跟铁路提出说要换到别的组，跟别人搭档，跟何川拆伙。铁路就问为什么，袁朗就说他受不了何川的脾气，铁路说你早干什么去了，他就这脾气，都这么多年了，你才说受不了。何川也去跟铁路说袁朗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他再跟他说说就好了。

结果，这一说不要紧，袁朗全面爆发，指着何川说就是完了，全都完了。何川说怎么就完了？你背信弃义啊你。谁说的要常相守的？袁朗说还守个P啊守，有意义吗？没意义了！

何川就觉得自己一直鼓鼓胀胀的心像被人给扎破了，气儿一溜的往天外跑，可他又使不上劲。这头他放不下袁朗，那头他也放不下刚刚和睦起来的一家子人，还有大笔的财产，他倒不是贪那钱，可他好胜，要他放弃权利那是万万不能，还有一帮子豺狼虎豹似的兄弟姐妹在等着看他笑话。

最后何川想，孙悟空还能跳的出如来佛的掌心？随他怎么折腾，最后袁朗还得乖乖回他身边来，因为就像他跟袁朗说过的，他们彼此相爱，分不开的。没多久，铁路把他们一组给拆了，直到此时，何川才惊觉，袁朗他是认真的。这人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儿呢？何川说你就不能为了我们，为了我们再等等？袁朗说何川你太自私了。我都为你做过多少错事儿，多少错事儿了！！

那就一错到底呗。何川愣愣的看着袁朗转头走了。

然后那阵子两人就都跟吞了火药似的，其实何川后来想，自己当时完全可以战略撤退，以后再进行二次战役，可他慌神了，被失去袁朗这个惨重的损失给打懵了，于是在一次争吵后走出了不理智的一步。

他跟袁朗打了起来，但他没料到袁朗那组刚出过任务，袁朗身上带着伤，结果他一拳把人给揍晕了。何川一看不对，七手八脚的又去帮袁朗包扎，可不知为什么，心里那股恨意止不住的往外冒，自从他新婚回来以后，袁朗就不让他近身了，但他却依然跟别的队员很亲近。何川红着眼这么一想，就魔愣了。

直到今天何川还能记起袁朗半途醒过来的时候，那个剧烈的挣扎，简直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之后他们是见一次打一次，铁路被队上这两个队员搅得头发都竖起来，据说有一次铁路午睡说梦话，说的居然是，啊？何川和袁朗执行任务时都牺牲了啊？哈哈太好了。把边上一圈听到的队员给寒的！

两个里头走一个！铁路把何川叫过去，下了最后通牒。

何川知道铁路动真格的了，说是两个里头走一个，跟自己这么说，明摆着是让自己走，可他真不想走。半晌，何川对铁路说出一句，“队长，除了这儿我哪儿也不想去。不能再商量一下，一个都别走么？”

“滚！”铁路气得嘴唇直哆嗦，“别跟我在这儿罗唆！就这么决定了！要商量你去跟袁朗商量，要么就自己走人！”

何川没有去和袁朗商量，就这么默默滚出了A大队，一场情事最后的结局。

此后A大队还搬过两次，何川发现自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按照纪律，老队员是不能回队里探亲的，但他想方设法去打听袁朗的消息……

飞机飞越了黎明，何川再往舷窗外一看，已经不在中国境内了。

铁路踹了袁朗一脚，“起来起来！”

袁朗抬头一看，自己居然趴铁路的棋盘上睡着了，这都天亮了，立刻一骨碌爬起来，大叫“昨晚两点的拉练！”腾腾腾的就跑出去了。

“德行！”铁路一个劲儿的摇头。

回到自己宿舍刚穿上外套，袁朗就摸出一张纸条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张建筑平面图，上面圈圈叉叉的画了些符号和文字，凑近一琢磨，想起来了，昨天高城塞给自己的。这什么啊乱七八糟的这是？

中午袁朗打电话给高城，“昨天你塞给我那纸条，那到底什么？”

“忘说了我，”高城有点抹不开，“那不就是我看中的一房子。”

“啊？”

“地段隐蔽，环境良好，适合伪装，小了点儿，不是没那闲钱么，当个侦察点挺不错。”高城顿了顿，“哎，你什么时候去看看，要快，啊？这侦察点还挺抢手。”

TBC

[ 本帖最后由 tanghuan 于 2008-3-31 17:47 编辑 ]

十七

“存折？干吗？”高夫人紧张的握着听筒，不对劲儿啊，高城放自己这儿的存折，八百年没动过了。

“哎呀妈你别问了，给我不就得了。”

“凭什么给你啊臭小子！你不给我说清楚就别想拿存折！”

“那——，那不就是，不就是想买个小房子么。”高城的声音低下去。

“买房子？”高夫人愣了五秒钟，“哎哟！上赶着想买房了，”高夫人脸上立刻就乐开了花了，“儿子哎，是不是人闺女说啥了？有结婚打算咧？你急什么啊，猴急猴急的，还问我拿存折呢，就你那点儿钱，能买啥能买啥，买个厕所就超预算了。不过你别急哈，婚房的钱啊，你妈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大哥二哥都有的，还能亏了你的不成？”

“那不要！您就别操心了，把存折给我，回头我找人去拿。”

“我不操心？我不操心你就等着打光棍儿吧你。”高夫人乐呵的嘴都合不拢了，“个有了媳妇就忘了娘的没良心的臭小子！问你老妈要钱你连个侧面儿都不给看啊你。把人带来！”高夫人一合计，“就这个星期天，挺好，老头子也在家，我亲自包饺子给你们吃。”

“没空，我在部队还有事儿。”高城一想不好，赶紧挂了，“哎？什么事儿啊？我就来，妈我挂了哈！”

“啊！”高夫人握着听筒，气得直瞪眼，“关键时刻挂你老娘我电话！”

挂了电话高城又一想，看来得亲自回家一趟，把存折拿出来。

晚上袁朗刚躺下就接到高城电话，“跟我回家一趟吧，去见见我爸妈。”

“……”

“我妈包饺子，特好吃。”

“……”

“我爸正好也在家。”

“高城，”袁朗翻身坐起来，“这不合适吧？”

“去见见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自己说的，那什么，先接触接触。”

“我想到一老片儿，”袁朗乐了，“第三类接触。”

“啥？”

“你没看过啊？讲外星人跟地球人接触接触的事情。”

“寒碜我呢，还地球人跟外星人，那能一样？”

“我看也差不多了。”袁朗呆滞的想了想，“那我们两人得事先开个通气会再去。”

“就你事儿多。”高城挠头。

“哎，对了，高城，你爸那手枪，放书房还是搁外头的啊？”

“你问这干吗？”

“我要画地形图！”



高夫人唉声叹气的迎来了周末，高城就不给她把媳妇带回来，不过儿子要回家，老妈也得准备着，包饺子呗。

临了高城又来一电话，说带一战友回来，高夫人就说哎？不会是我媳妇儿的亲戚吧？高城就说妈你想哪儿去了。高夫人说我想哪儿去了？你说我一天到晚没个念想的，我还能想哪儿去，想抱孙子！高城就说你不是有孙子了么？高夫人说那是你儿子啊？再说那孙子跟着他老爸在外地，我跟你爸就指望从你这儿得到晚年的安慰了。要不你爸把你留身边捏，咱也有个私心不是。

结果等挂了电话，高夫人又一想，哎？不对！高城可从不带什么战友回家，他整天就怕人知道他爸是谁，怎么忽然带人回来了？

高军长说那关系肯定不一般啊，然后说老太婆，你一说还真是这样，自打高城上了军校，我们家多少年没来过他的朋友了？

高夫人说那看来得好好招待。

等周末一到，早上铁路就看见袁朗在A大队门外磨蹭。

“袁朗！你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我有事儿出去。”袁朗回答说。

“出去就出去，磨蹭什么，转来转去跟头狼似的。等人啊？”

“哎，我走了，走了走了！”袁朗一咬牙一跺脚，终于朝着高城家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等高城和袁朗一起乘车赶到高军长家时，就快赶上午饭时间了。袁朗一进门就觉得不自在，那保姆、那警卫员，都跟看大熊猫似的盯着他看。

我心虚，所以看什么人都虚，镇定点儿，别搞那么紧张。袁朗表情呆滞的走进高家的客厅，高夫人抹着手就从里面出来了。

袁朗一抬头，就见一个子不高可人挺结实的老太太，有点儿发福的身段，乐呵呵的笑脸，远远的就拉开嗓门，“仨儿回来啦，包着饺子呢，你最爱吃的白菜猪肉馅儿。哎？你战友吧？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的？认识咱仨儿多长时间了？他可不太带朋友回家，你们是不是军校同学啊？你结婚了没？仨儿那女朋友你见过没？”

“哎呀妈，你一口气问那么多，人家怎么回答啊。”高城急忙挡在袁朗身前，用埋怨的口气说。

“怎么回答？慢慢回答呗，有的是时间。小同志你看咱高城，你不急他还急了，呵呵。”

“唔——”袁朗尽量做出我很老实的表情，“我叫袁朗，不是高城的军校同学，我是A大队的。跟高城认识——，还不到一年吧。”

“革命友谊的深浅它不在时间的长短，小同志别矗着了，高城你让人坐吧。”
过了会儿袁朗屁股还没坐热，高军长出来了，满头花白头发，腰杆挺得直直的，走路虎虎生风，袁朗一看又站起来了，高军长就冲他挥手，“这里不是军营，别那么多规矩。”

高城去找他的茶杯去了，等端着茶杯出来，就见高夫人和高军长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坐那儿没事儿尽盯着袁朗瞧，袁朗就一副可怜巴巴、我真的很老实的样子坐那儿接受注目礼。

“你也是师侦营的？”军长随口一问。

“不是，我是A大队的。”

“你上级是？”

“铁路铁队长。”

“哦，那个百炼狐——”硬把狸字给吞下去了，“百炼成钢的同志啊。你怎么跟我家高城认识的？”

“军演的时候认识的。”

“哦，不打不相识，哈哈，”高军长乐了，“哎，对了，结婚了没？”

“还没有。”袁朗心想这夫妻俩怎么逮着人都爱问结婚了没啊。

“进我房里来看看！”高城忙过来解围，把袁朗拉走了。

等进了高城的卧室，袁朗抹了把虚汗，“对着枪杆子都没这么糁人的，高城，你爸妈怎么老爱问人结婚了没？”

“心里老想着的事儿它就容易问出口呗。”高城皱眉，“放点儿音乐吧，别搞那么紧张。”

然后高城乐呵乐呵的，“我看他们对你印象都不错。”

“呵呵，”袁朗假笑一下，“你这话说早了点儿。”

“我不管，反正就算是接上头了。”

袁朗无奈的看着高城毫无危机感的躺床上听起音乐来了。

午饭的时候，高城就跟高夫人说，“妈，我想搞点投资。”

“投资？”高夫人瞪眼，“你什么时候动起那个心思来了？”

“投什么资啊？好好在部队待着！”高军长附和说。

“就是买个房子，它不算经营三产，不违反纪律。”高城埋头吞了一个饺子。

“那就买房呗，还投资。”高夫人噗哧一声笑了。

“我跟袁朗合伙买。”高城眨巴眨巴眼睛，然后转头对着袁朗，袁朗立刻接话，“是啊，就是买个房子放那儿。”

“你们俩谁出的主意？”高军长愕然。

“我。”高城飞快的回答，“我看部队里有人也这么干，挺好的，钱放那儿也是放着。”

“嗯——？”高军长盯着高城看半天，“你小子什么时候变这么机灵了？”

“我什么时候不机灵了？”高城抗议。

“哎，他战友还在呢，”高夫人捅捅高军长，让他给儿子面子，不要在外人面前埋汰高城。“我看也挺好的。”

过了会儿高夫人私下对高军长说，“你就让他投资呗，反正婚房也给他准备好了，他自己手头那点儿小钱，折腾折腾保不定还能生两窝鸡蛋。”

“我怎么觉得这么奇怪。”高军长转头看了看客厅里乐呵呵坐在袁朗对面的高城，“就他那木鱼脑袋，什么时候开窍成这样了。”

“怎么说话的啊老头子，”高夫人把眼睛给瞪起来了，“木鱼脑袋，谁说咱仨儿是木鱼脑袋了！我看他聪明的很！”

“哼，”高军长嗤之以鼻，“我看八成是那个袁朗的主意，够精明的，绑着军长儿子一起下水，还敢到我们家来。”

“你说他诓咱们儿子啊？”高夫人说，“不能吧，他也是部队的人。”

“他敢！”高军长又一寻思，确实不能啊，“改天我问问这袁朗是什么人。”

“那你说要不要把存折给仨儿啊？”

“给他！”高军长大手一挥，“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们高家头上动土。如果是教训，就让高城自己去吸取！”

等傍晚袁朗要走的时候，高夫人就说留一宿吧，这都没车回去了，要不叫警卫员开车送你回去。袁朗说哟那可不要麻烦您了。高城也说那就留一宿吧，麻烦什么。高夫人让保姆去准备客房，高城一拉他妈，“别准备那个了，跟我挤挤不就得了。”高夫人说那不是待客之道啊。高城说穷讲究，咱不讲究那个，都是过惯集体生活的人。高夫人看他这么说，就懒得管他。

晚上高城房里传来一声闷哼，是高城被袁朗用手肘给打的。

“你老实点儿！”袁朗把被子一卷，眼珠子瞪的溜圆，“想害死我啊你。”

“哎哟——”高城摸着被打到的肚子，“出手那么重干吗，这一楼就我们俩，他们都在二楼。”

“那还有警卫员就在门口。”

“你瞎紧张。”

“没那心思，睡觉了。”袁朗卷吧卷吧就把高城的被子都卷身上睡着了。


二楼高军长躺在床上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老太婆，”

“干吗？还不睡。”高夫人哼哼着回答。

“哎，老太婆，你没发现啊，高城那兔崽子的眼神儿不对。”

“什么眼神儿？你才老花眼。”

“他一对着那个袁朗就笑得跟朵花似的，我看不对啊！”高军长一拍大腿，“还一起买房子！”

“什么啊？”高夫人掀被子坐起来，头发都竖起来了，“你吵吵着想说什么？”

“我跟你说，”高军长摸着下巴，“这个，这个部队里头，个别同志之间——他有一些不可告人的关系——”

话还没说完就被高夫人给打断了，“拉倒吧你，理你有病，我睡觉了！儿子他就是有经济头脑了，随我！”

“你就没一点疑心？”

“就高城那样，”高夫人打着哈欠，“土里吧唧跟个土豆似的，见个姑娘家八棍子都打不出个响来，还搞那时髦玩意儿。他有那活络心思，我早抱孙子了我。”

“也对。”高军长不琢磨了，“这一下午观察下来，我看袁朗那小子也挺老实挺木讷的，我盯着他看他还抖抖索索的。哎？一点儿都不像铁路那家伙。”关灯睡觉。

TBC

十八

铁路把袁朗叫到办公室，“高军长给我来过电话了。”

“说什么？”袁朗怪好笑的咧嘴。

“还笑，”铁路皱眉看他，“你又搞什么把戏了你。”

“我没有啊，冤枉。”袁朗说，“我就去了趟高城家，在军长面前那是谨守纪律，趴那儿连动都没动过。”

铁路想象了一下一堆静止不动的狐狸毛被人看成兔毛的可能性，“高军长问你这人怎么样？”

“哎哟，铁队您是怎么回答的啊？”

“实话实说，业务熟练、作战勇敢，还能说什么我。”铁路看看袁朗，“结果军长不是想听这个，他问你性格为人怎么样。我就说性格？那不好。结果高军长就说你说他不好啊，他就是好。是不是人太老实了不招你待见？你们A大队别尽赶着损人，老实人有什么不好的。他老这么一说，我就没话说了我。”

“您干吗跟我说这个？”袁朗憨笑中。

“我也要渡假。”铁路悠闲的抽口烟。

“啊？”

“哪天高城那小子把篓子捅大了，我就去渡假，不在雷区待着。告诉你小子是让你自觉点儿！军长你也A，你还A人家什么了？”

“哎呀太冤枉了我，趴着不动它就不能算A人。”袁朗想了想，“我要跟高城一起投资买房。”

“投资买房？”铁路愣了愣，“什么新鲜说辞，你想出来的吧！”

“不就一说法，买房，投资买房，差不离。”

铁路不跟袁朗罗唆了，直奔主题，“哎？你上次去过了，海南岛现在游客多不多？”



两天后，袁朗和高城来到了高城看中的房子那儿。

“哎？是不错。”袁朗往四周看看。

“也不算太偏僻，其实离市区还挺近，可就是有点儿落单，周围没什么房子，人少。”高城说，“我可是找很久才找到这么合适的地方。”

袁朗乐了，回头冲高城笑呵呵的，“聪明！”

“本来就聪明，你还不及我呢。”高城被袁朗夸了一句，翻天了。

“没错。”袁朗的眼睛都笑成狐狸眼了，“几楼啊？”

“二楼。”高城说。

“二楼好，有紧急状况直接跳下来。”袁朗点头。

“视野还开阔呢我跟你说，”高城忙说，“我看过了，转角阳台，270度视角观察整个小区地面。”

“还有90度不是死角吧？”

“还有90度在朝北的小房间，房子也不大，我们一个站阳台一个站小房间，叫上两声，全方位警戒，没有盲点。”

上楼一看，是个小型的两室户，朝南大房间连着阳台，朝北小房间，边上是厨房，基本没有客厅，厨房连着饭厅，洗手间也不大，五六十平米的样子，加上地段偏僻，周围配套设施不完善，价位自然而然的就低了。

就这样两人还得每月还贷，袁朗看了房子，当场拍板，“就这儿了。”

一周后摸着购房合同上袁朗和高城的联合签名，袁朗叹了口气，“还真拴一条绳上去了。”

“早就拴上了。”高城说，“你觉悟真慢。”

袁朗嘿嘿的笑，“行了，买行军床去。”

“干吗买那玩意儿啊。”高城眨巴眼睛，“咱得买双人床，带弹簧的。”

“就一周末临时落脚的地方，我看搁块木板也行。”袁朗吭哧吭哧笑得没心没肺，然后凑到高城耳边，“就是硬了点儿。”

高城脸红了，半天想出一他自己觉得特流氓的反击，“那也是你更不舒服。”

“学会耍流氓了你，我掐死你！”袁朗直挠他。

高城脸更红了，结结巴巴的，“就许你勾，勾搭人，我，我就不能偶尔，偶尔——那啥！”

袁朗一高兴就抱住高城，蹭啊蹭的，在高城耳边用沙哑的嗓音说，“高城，我们换个方式呗？”

高城刚还脸红红怪害臊的，听袁朗这么一说立刻把老虎眼睛一瞪，“袁朗同志你要坚定啊。”

“我真掐死你我！”

周末，家具大卖场里迎来了两个军绿色的身影，两人进了入口，直接先奔床去了。看了一圈，最后高城停在一张白色的双人床跟前。

“你不是中意那个？”袁朗指指旁边那张咖啡色的。

“你怎么知道我中意那个？”

“刚才你就看的目不转睛，再说那张跟你家里卧室那张差不多。”

“有点儿贵了，”高城挠头，“还得买别的。”

袁朗嗤笑一声，“我来买吧。”

结果一圈兜下来，高城盯着袁朗直瞅，袁朗笑说，“你这么看我干吗。”

“老A待遇是不一样哈。”高城觉得跟自己比，袁朗简直就是一财主。

“要不都想来老A呢。”袁朗哈哈大笑。

“去去去。”高城推他。

两人杂七杂八的买了一堆东西，都拖回去了，等到家高城和袁朗并排站在饭厅里，高城说，“袁朗，你发现什么没有？”

“发现了，”袁朗说，“墙还没刷，灯还没装。”

两人立刻又冲出去买墙面漆、买灯管，弄回两滚筒，带着纸帽子、围着围兜一起刷墙。

“你刷的那叫什么？”袁朗回头就见高城刷出的墙一块厚一块薄的它还有高低。

“你刷的好看啊？”高城一看袁朗刷的怎么一会儿方一会儿圆。

“我就刷不匀了我，索性弄乱点儿，它就像艺术墙纸了。”袁朗还挺得意。

两人刷好被他们折腾的不成形的墙面时，已经到傍晚了，把家具大卖场里剪回来的塑料地毯拿出来，用把大剪刀把它剪开，粘吧粘吧给铺上。

接上灯管，把灯一开，白色的灯光照耀着这个粗陋的小屋，有点皱巴巴的墙面，黄色的地毯，几件刚摆放好的简单家具，居然显得十分温馨。

两人站在一起看半天。

“袁朗，想什么呢？”

“你说要不要买灶台？”

“要，家么，我们得自己做饭。”

“你又不会做。”

“你给我做不也一样？”

“美的你。”

“不用去小店借地方了。”

“那倒是。”

“不用偷偷摸摸去旅馆了。”

“那倒是。”

“不用老在外面晃悠了。”

“那倒是。”

“你还会说什么啊？那倒是！”高城瞅着袁朗。

袁朗咧嘴冲他一笑，傻乐乐的不会说话了，直接凑上来亲了一下高城的嘴唇。

十秒钟过后，被摁倒在新床上的袁朗叫起来，“高城！还没装窗帘儿！”

高城抬头一看，内外互通的视野果然是赤果果的，“哎，怎么那么麻烦！”

袁朗就躺那儿乐不可支。没想到高城腰往下一沉，直接把袁朗从床上打横抱起来了，大步走进饭厅，然后把那带窗户的大房间、小房间、厨房间、卫生间的门全都砰的关上。

袁朗坐在自己亲自挑选的圆木饭桌上看着高城走过来，眼睛就眯起来了。

“树挪死人挪活，窗帘它就算个六。”高城高兴的拦腰一把抱住袁朗。

……

第二天家具大卖场来了个退货的客户。

那客户人高高的，穿一白衬衫，退货的时候脸红红的。

“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七日内包退的服务？”

“是的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咳，我昨天在你们这儿买了一餐桌，它，它塌了。”

“呃——？”

“能退不？”

“应该是能退的，先生，不过我能请问一下该产品出现故障，也就是塌了的原因吗？”

“它不结实。”

“具体是怎么回事呢？我想它不是自己塌的吧？”

“一定得说理由？不是说七日内可以无理由包退？”

“呃——，您可以不说理由，不过我们为了更好的进行售后服务——”

“那我就不说理由，”客户小声说，“麻烦帮我换一张。”

服务人员无奈了，“好吧，那请您填一张客户信息表就可以了。”

客户立刻拿起笔端端正正填上，姓名：高城，退货商品：餐桌，退货途径：服务台，退货原因：塌了。

TBC

十九

悦霞小区的张主任，居委会主任，退休都五六年了，也干了五六年的居委会主任，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总是在利用她的晚年发光发热，总的来说就是闲不下来。

悦霞小区是新的住宅区，张主任来了以后一看，嘿，还没有居委会，赶紧申报组织一个，自己顺便干上老本行。可没多久，张主任就发现小区里头有异常情况。

异常情况来自于两个新搬进来的大男人，你说两个男人住一屋他不稀奇，搞不好人家是兄弟呢？是同租呢？可两大男人似乎还是部队里的，有时候张主任看见他们穿着军装就进来，张主任不敢确定。而且这两人老是不在家，难得露面一次，又都跟那风火轮似的，直接冲家里头就不出来了。为了小区的安定团结、和谐共建，张主任决定搞一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家访。

等啊等啊，好不容易等到有一天，埋伏在小区绿化道旁边的张主任看到两人一起进屋了，回家拿上那居委会主任的笔记本、带上圆珠笔、架好老花镜，酝酿了一下饱满的情绪、思考了一下可能发生的各种突发情况，这才向目标住户进发。

隔着门张主任就听见里头怪热闹的，好像在放音乐，又有两人高声说话的声音，张主任敲了敲门，忽然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隔了一秒，听见有人沉声问，“谁啊？”

“我小区居委会的张主任。”

门开了，两人里头老穿迷彩裤、看起来比较不好对付的那个出现在门口，张主任露出一个居委会大妈的和蔼笑容。

“好热闹啊，烧饭呢？”

“啊。”对方呆滞的看着她，“您有什么事儿？”

“没啥事儿，”张主任乐呵呵的，“你们是新来的住户吧？”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薄册子，“这是我们这里的住户安全手册，给你们也发一本，还有一些注意事项啊，我得亲自来说道说道。”说着张大妈就用挪、挤、再挤的方式挤进屋了，对面那人也不好意思硬拦着她老人家。

等一进屋张主任朝四周那么一看，“哎呀，你们没怎么装修啊。”

“唔。”对方的嘴跟上了螺栓似的，惜字如金。

嗖，张主任又从怀里掏出本小册子出来，架着老花镜仔细一查看，“这是物业给我的，6栋202室，业主袁朗，高城，哎？你是哪位啊？”

“我是袁朗。”

还没说几句，就听厨房里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袁朗嗖的一下窜到厨房门口，对着里头说，“哎，你跟那菜刀较什么劲儿。”

厨房里头传来一中气特足的男声，“不较劲儿我怎么砍这只鸡，这鸡石头做的啊，刀口都快给我砍钝了，什么玩意儿。”

袁朗钻进厨房，“我看看，解冻没解完，再倒点热水，等会儿再砍。”

“都老长时间了，怎么老是解不完。”

“没多长时间，你自己心急。让开让开，我来。”

“不要你来！你给我待一边儿去，说好了今天我来，我做我妈那拿手菜，红烧焖鸡。不就一只冻鸡吗？能难得倒我？你出去出去。”

袁朗被推出来了，到外头一看，只见张主任已经正襟危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一张纸条。

“袁朗同志，我先跟我说说那个水电煤的安全问题啊。”

“您不用说了，我都知道。”袁朗冲张主任笑。

“那就说说小区治安的问题。你们家那门啊，它不行。”张主任用郑重其事的语气说，“你看所有住户都装防盗门了，这木头门不结实，不耐偷啊。”

“家里也没什么东西。”袁朗朝四处瞧了瞧。

“你这位同志啊，太粗心大意啦，”张主任这下可逮到机会了，“你知道从去年到现在我们小区发生了多少次入户盗窃事件？都是由于户主疏于防范导致的……”

接着张主任就开始唧唧呱呱，从小区成立那一天起说到安全防盗说到煤气管道后来不知怎么还说到了对楼某业主家里孩子生病的问题。

袁朗就坐那儿一脸呆滞的听她讲，有时掏掏耳朵，有时急了，露出一种特别狡诈的笑容想要打断张主任说话，可张主任是谁啊？这么多年的居民工作白做了啊？袁朗那嘴角刚翘起来，她就知道他想干吗，立刻予以义正严词的阻断。

中途厨房里又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袁朗就又冲进厨房，“高城你又跟锅子较什么劲儿。”

“我掂锅！炒菜不要掂锅啊？可怎么都撒出来了，真是！这锅子太小，明天我去买个大点儿的。”

“两人吃饭要多大一口锅啊？你以为部队食堂呢。”

“都掉地上了。”

“噗，”袁朗笑了，“拣起来拿凉水冲冲再回锅，不碍事。”

张主任耳朵尖，袁朗又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她立刻问道，“你们都是部队的啊？哎？什么军衔儿啊？哎哟，我们小区住进两军人了，哪个部队的，这不能说哈，武警还是驻地啊？你们都没结婚吧？改天给我们小区做个露天报告怎么样？谈谈部队生活，要不就到小区读报室去——”

好么，袁朗看着面前这位多年从事居民工作的老大妈，一个头立刻就成两个大了。

半天袁朗忽然弯腰凑下来，对张主任说，“张大妈，作为一名国家干部，您能坚守国家机密么？”

“啊！”张主任大吃一惊，“什么？你说什么？”

“不是武警，”袁朗摇头，“也不是驻地。”把嘴巴撅起来，“国安。”

“国安？”张主任还没反应过来。

“国家安全局。”袁朗继续神秘低调，“我们有任务在身要常年长期的驻守在这个地方看着。”

“啊？什么任务啊？”

“这不能说。”袁朗眨眼，“说了我就违规了。”

“哦，难怪——”张主任立刻也神秘低调的问，“那你们有任务怎么还穿军装呢？”

“这是任务性质决定的，可我不能跟您详谈。您那读报室，我们没法去。您也不要再问了。”

张大妈觉得那浑身的神经啊，它立刻就绷紧了，哎呀妈呀，活这么大岁数第一次撞上国家机密了。多大一八卦啊。又一想，该死，老张啊老张，你可是国家干部，怎么能把国家机密当成八卦新闻呢？

十分钟过后，神秘低调的袁朗送走了同样变得神秘低调的张大妈。

然后高城从厨房里出来了，“都做好了，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你还没尝过呢吧！”

“这回非得尝不可了。”袁朗眼角抽搐了一下。

“说什么呢你。”高城兴高采烈的从厨房里端出几个菜来，袁朗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怎么样？我还没动，都给你留着这第一口了。”高城乐淘淘的。

袁朗这一尝，笑了，“还真有你的，做的不赖。”

“那当然，我常看我妈做菜，能差得了么。”

“你自己也赶紧尝尝。”袁朗往高城碗里夹了一筷子，高城那么一吃。

五秒钟过后，高城满屋子追着袁朗跑，“袁朗我跟你说多少回了，不许你再A我！呸呸呸！”这三声是高城把自己做的菜又吐出来了。

“浪费，你这人浪费，”袁朗笑的得意洋洋的，“这要在野外，能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管它咸不咸！”

后来每逢有人对悦霞小区6栋202室产生些什么疑问，都会被居委会的张主任给果然拦住，“别问！”张主任说，“国家机密，这能告诉你？”

结果没多久，事实证明张主任的确是个有经验的居委会主任，6栋202室不装防盗门不装隔离栅，还真遭偷了。
TBC

二十

关于袁朗和高城家遭偷的事，它的经过是这样的。

袁朗周六晚上回家，都近午夜了，小区里寂静无声，袁朗一看四周无人，他就不走楼梯了，直接窜上二楼自家窗口翻了进去，等一落地就掏出他的PSP继续打游戏，PSP发出了游戏中子弹出膛的啾啾声。

此时屋里传来什么东西掉地上的声音，袁朗就喊，“高城，我。”顺便走到饭厅去摸桌上他记得上星期买的一箱子饮料。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此时，卧室里窜出一条人影，那人慌慌张张的想夺路而逃，直接冲门的方向跑过来。结果一头撞到袁朗身上，立刻出手就是一拳。

袁朗游戏正打到关键时刻，嘴里喊着，“怎么这么热情啊，欢迎我呢。”顺道伸出胳膊就去格那人的拳头，结果黑暗里只听“嘎崩！”一声，是骨头折断时发出的闷响！

袁朗大吃一惊，“哎哟高城！”立刻抬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开墙上的电灯开关，嘴里还说着，“你没事儿吧？”

结果就见一人翻滚在地，痛得滚来滚去嗷嗷直叫，左手捧着右手，右手五根手指跟断了似的耷拉着。

袁朗这么一看，“嗯——？”高城怎么小了三四圈儿？把那人翻过来一看，不认识，一陌生人。再一看那陌生人背上还背着个空袋子。

“小偷啊。”袁朗往那人兜里这么一摸，摸出把水果刀来，当啷一声给扔了，一脚踩在那人肚子上，把PSP游戏这关打完后，才得空对地上的人抬抬下巴说，“偷到什么没有？”

那人哭丧着脸，“没有。”

“偷到什么就告诉我，”袁朗想了想，俯下身来，“我看看，骨折了，我说你那拳头它是拳头啊？怎么软骨头一格就折。”

“天生的。”小偷又是抽泣又是反胃，抽泣是痛的，反胃是被袁朗给踩的。袁朗一看他那样，把脚松了松，心想别给踩死了。

这时门开了，高城居然回来了。

“哎！我怎么没看见你。”袁朗冲高城喊。

“我从小区后门进来的。怎么，”高城乐了，“你在家一直伸长脖子望我回来啊？”

“哦，我从前门进来的，没走楼梯。我也才回来，美的你。”

高城正想往前跨，眼珠子就凸出来，“地上这谁啊？！”

“一小偷。”袁朗掏出烟来，“给个火。”

“啊？！”高城没掏出打火机，人蹦了起来，差点没跳到桌子上去，“入室盗窃？偷我们家？”

袁朗点头，“什么都没偷到。”

“你王八蛋混帐！你你你，你来偷我家？！”正想往下说，就见那小偷捂着手指头痛得冷汗直冒，“他手怎么回事儿？你跟他打起来了？”高城说着凑过来，“你没事儿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袁朗觉得太好笑了，“就这人，我都没打他，我以为你在家，看我回来偷袭我呢，我顺手这么一格——”说到这儿袁朗立刻打住。

高城还没觉出味来，听袁朗这么说还特高兴，“活该！有手有脚的你不去劳动你偷人东西！这回你可落——”又一想不对啊，冲袁朗瞪眼，“你格我用那么大力干吗，手指头都断了！”

袁朗讪笑，“这人不是没发育好么，他骨头是软的，一碰就，咔！太没用了，你能跟他那样软骨头？”

“嗯——？”高城鼓着腮帮子瞪袁朗半天，最后不得不咽下了这口气。

“两位大爷，”地上的小偷哆哆嗦嗦的，“我的手——你们行行好——”

“打110，让警察来接他走。”袁朗对高城点头。

等完电话高城说话了，“说十分钟内到，这人现在怎么办，你就一直踩着啊。”

“那你想干吗。”袁朗问。

“你起来，起来！”高城拎着衣领一把把小偷给抓起来，“瞧你那孬样！”指着桌上的住户安全手册，“手册抄一百遍！”

“我手断了。”小偷捂着自己的右手说。

“右手断了不是还有左手吗？没有左手还有嘴！什么困难不能克服的？！一百遍！不许偷懒！”

110警车到的时候，袁朗打开门，就见一小警察首当其冲进来了，小警察一看，“小偷在哪儿呢？”

袁朗一指，“这不趴桌上抄东西那个。”

“没绑起来啊？”小警察跳起来，然后一脸严肃的对袁朗说，“这位同志，居家旅行都要有安全意识，你把小偷抓起来了这很好很勇敢，但是你应该把他绑起来，不然狗急了跳墙，会对你们自身的安全造成极大的隐患。下次遇到同样的情况就别犯这种错误了，还好我们及时赶到。”

袁朗瞪着眼珠子听他讲完，完了袁朗就笑了，那种懒洋洋的、暧昧不明的笑，然后吸口烟再喷出来，忽然凑到小警察耳边低声说，“警察同志，那不是小偷。”

“嗯？”小警察愣住。

“我才是小偷，”袁朗的笑带上了一股匪气。

“啊？！”小警察往后跳了一小步。

“我要是小偷，充满安全意识的您，现在，大概就趴地上了。”袁朗继续低声说，“您一下子冲进屋来，怎么就不防着点儿？”

小警察被袁朗说的满脸通红，加上袁朗凑过来的身躯造成的压迫感，“你，你，”

那边小警察的同事已经把小偷给铐起来打算带走了，小偷正在一个劲儿的说，“我手断了，赶紧带我去看医生，”声泪俱下，“手断了还要抄手册，还好你们来了，呜呜呜呜——”

小警察又窘又恨，就觉得心口跳的厉害，定定神恢复一下威严，“你们俩，谁跟我去警局录口供。”

“我。”袁朗回头对高城说，“你先休息吧，我待会儿就回来了。”



事情过去后没到两星期，拘留所里的小偷就被判了个入室盗窃未遂，结果他还有同伙，小偷被关进劳改所后对前来探监的同伙就哭诉上了。

“偷他！把你折腾的那么惨，哥几个给你报仇！”隔着探视的桌子同伙悄悄对小偷说。

“怎么偷啊，都没什么值钱东西。”

“总得有，我们拿卡车去装。”

两天后，悦霞小区来了个搬家队，一部卡车停到6栋门口，几个小偷直接进了202室，家里平时自然是没人，几个小偷兜了一圈。

“怎么没电视机也没冰箱，什么都没有啊？”

“这儿有个小音响嘿。”

“能值几钱？我们是给狗子报仇来的，偷那玩意儿笑死人了。”

“那还有啥好偷啊？”

“啥最贵偷啥。”

“啥最贵啊？”

最后几个人都停在那张咖啡色的漂亮的大床跟前。

“也就它了。”带头的小偷总结发言。

TBC

开始之前，先整点儿声明：

1。本文搞笑风夸张风肯定有BUG，以后BUG还会更多，所以大家就别跟我提了，提了我也是虚心受教、坚决不改。顶着多大的BUG都不影响我看文，所以恳请大家就跟我学学吧。这速度写文再被人打击内容的精确性，说句泣血的真心话，这日子没法过了，换你们来过试试，你们就知道我这绝对不是夸张。
要提BUG等我写完了死透了，也就不管洪水滔天了，目前在我的楼里你们就忍忍，就当做点有意义的好事儿。

2。文里有个设想好的情节我没展开，就是关于那个原创人物何川筒子，写完了文我会弄个东西给大家看，当然不仅仅是交代没写的情节。主要还是表达我对AA77们的爱～～～～～～    

3。HE是肯定的，不写HE我干吗写这文？不过还有一个HM结局你们想不想要……  

二十一

第二天一大早，悦霞小区6栋202室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我的床！”

装甲老虎高城、师侦营的副营长目瞪口呆的站在卧室门前，看着被翻的乱七八糟的卧室，以及，地上一个大大的床印子，印子上面那大大的木架子没了，大大的木架子上面那大大的席梦思没了，大大的席梦思上面那大大的床单没了，大大的床单上面连那俩大大的软乎乎的枕头也没了，只有两条被子大概是嫌搬的时候太重，被抛弃在地上。

两分钟后，袁朗正坐在A大队训练场的大槐树下满意的匝吧嘴，今天又给南瓜们加餐了，下午回家逗老虎去，有南瓜削、有老虎逗的日子可真舒坦啊。

一个勤务兵忽然跑过来，“袁队长，您的外线电话。”

“呃？”袁朗心想谁啊，难不成是高城？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拎起电话，“袁朗。”

高城的声音通过电话还是那么有震撼力，差点把袁朗的耳朵给震聋了，“我们的床被偷了！！！！”

“啊？”袁朗呆滞了一下，“什么？”

“床被偷了！！！！”袁朗仿佛能看见高城头上冒出的青烟，“格老子的不想活了，非把那人给突突了不可！”

“哎？高城，高城你冷静点儿，”袁朗忙说，“你先别动啊，等我回来。”袁朗一想现在的小偷身体都差劲，真让高城逮住，可别给揍死了。

反正南瓜也削好了，袁朗拎起钥匙正打算回家，铁路忽然从隔壁跑过来。

“袁朗，你有没有听见高城的声音？”铁路探头问。

袁朗差点没喷了，铁路那耳朵也忒好了，把脑袋一晃，“没——有。”

铁路用可疑的目光瞪着袁朗，“真没有？我怎么好像听见了。我跟你说，你可别把高城给私带进A大队。”

“哪儿能啊，您幻听。”袁朗一指耳朵，又一指脑袋，“绷太紧了，幻听，不好。”然后在铁路炯炯有神的目光中离开了办公室。

袁朗一进小区就看见高城已经等在楼底下了，正站路边，看见袁朗就一招手，指着路面，“下过雨，看见没有？拖痕！从楼梯口一直拖到这儿，上车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袁朗蹲下一看，眼睛眯起来，“还是一装甲车啊，鞋印子这么浅，又是几个欠削的肾亏。”站起来掸了掸帽子，“去看看吧。”

“拿九五来就干净了。”高城走的飞快。

“拿九五干什么？”袁朗拉他，“先上去把军装换了，进贼窝这么大大咧咧的，到时候人都跑了，人跑了不要紧，不要连我们的床一起带跑了，再找就困难。”

“也对。”高城跟着袁朗上楼换衣服，其实袁朗只是想让他借换衣服的当口消消气。

“床没了瞧你急成那样。”袁朗戳戳高城的裸背，高城衣服换到一半，回过头来，“你不急啊？！得好几千，再说那床多舒服，又耐折腾。还是你买的。”

“真追不回来我就戒烟一年，再去买张一模一样的。”袁朗忍笑。

“一年？那一年里头睡哪儿？”高城换好衬衫了。

“睡你身上，你就当我的床得了。”袁朗把蛤蟆镜戴上。

“里头还有贵重物品呢！”高城凑到袁朗耳边低声说，“侧边那小扁抽屉。”

袁朗眼角抽搐，立刻拔腿就走，“快点儿快点儿！”

“装沉稳，”高城乐了，“瞧你不也急了。”

“你放多少在里头了？”袁朗从墨镜后头看着高城问。

“也不是太多，”高城怪憋屈的说，“十盒。”

“放那么多干吗！”

“那玩意儿它不经用，”高城嚷嚷，“再说不要备用啊。”

“哎哟，”袁朗凑上来说，“那东西它也有保、质、期。”

“才十盒，哪能过期啊，”高城笑出声来，“说笑话呢。”

袁朗无语。

“不过损失真挺大的，还是一进口的洋玩意儿，专项专用，好几十块一小盒，比香烟可贵多了。”

听高城这么念叨，袁朗翻白眼。

“不过又薄又结实，质量凑是不一样。”高城想着就乐，直捅袁朗，“再换其他牌子的你是不是就不习惯咧？”

“滚一边儿去。”袁朗踹了他一脚。

两人停住脚步，互相看了一眼，“就这儿啊？”原来车印子出了小区，消失在大路上，两人又顺着公路从两边找，再次找到接续的车印子时，发现离悦霞小区不远，实际上就在附近，眼前一辆破破烂烂的东风卡车停在那儿，一道明显的拖痕从卡车上延续到某户平房住宅门前……

110报警电话是在半小时后接到报案的，警车到达的时候，袁朗正坐在房子门口晒太阳，底下坐着的不是凳子，而是两个叠起来趴那儿的人。

另外两人鼻青脸肿的蹲坐在门口，高城正在呵斥他们，“笔都没有！怎么抄东西！嗯？”

上次那小警察又来了，袁朗远远的就认出他来了，笑呵呵的打招呼，“警察同志，这次都绑上了。”

小警察一看又是上次那个喷自己香烟的“流氓”中校，脸腾的就热了，手啊脚啊的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结结巴巴的，“这次你，你们做，做的对。”

其他警察上来一看，捉住的四个人里头三个都是惯偷，以前就打过交道的，“还没反省啊！还成盗窃集团了，全都抓回去！”

小警察被派来做现场笔录，可对着袁朗不敢抬头，闷头就问，“他们偷什么了？”

“床，我家那大床。”袁朗笑呵呵的，“还算识货，我家就那床值钱。”

“怎么被你们发现这地方的？”

“太好找了，都标上路标了。”

“路标？”小警察吃惊的抬头。

“就是痕迹。”袁朗解释。

“我知道！作案痕迹！”又被骗了，小警察愤恨的低头继续笔录，“你叫什么名字？”

“上次不是说过了吗？哎？好像也是你做的笔录。”

“我忘了！”小警察梗着脖子说，“凭什么我得记得啊！我每天做那么多笔录，就你那份我记得啊。”

“噗——”袁朗乐了，“镇定点儿哈，小南——，呃，小同志，我叫袁朗。”

“单位。”

“某XX部队的。”

“这回不能打马虎眼，具体单位。”

“就是某XX部队的，没打马虎眼。”袁朗还真没打马虎眼，A大队没有番号，就隶属于某部队。

“我去登记证物。”小警察走进去看见那张咖啡色的大床，“挺华丽的还。”

“要不值钱呢。”

“还有没有其他遭窃的现场证物了？我都得登记在案。”

“没了，就这张床，床单，枕头，都在了。”袁朗转头发现高城身边也站着个警察在问话，就蹩过去听高城讲话，再回头发现那个嫩南瓜小警察围着床转了一圈儿，伸手去拉床边上的小暗匣抽屉去了。

哎哟不好！袁朗一个飞扑就挡小警察跟前，小警察差点跟他鼻子撞到鼻子，“干吗？！”

“别动我的床！”袁朗咧嘴笑，“我有洁癖。”

“嗯？”小警察抬眉毛，“小偷都动过了，我不能看看？再说我要检查一下里面是否有作案工具、其他赃物什么的。就算你们是部队的同志，到地方上也得配合我们办案吧。”

“配合。没有作案工具。”袁朗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待会儿就还给你们了，我们警方得先检查一遍。”小警察瞪着袁朗。

袁朗看他老半天矗在那儿寸土不让那劲头儿，没辙了，只能低声凑过去说，“警察同志，你贵姓啊？”

“免贵姓马，你问这干吗？”小警察的脸能滴出水来。

“马小同志，你非得看这抽屉啊？”

“我们组长就站门口等我汇报呢，我不检查他也得来检查。”

袁朗忽然就勾住小警察的脖子，小警察一下子就僵硬了，袁朗顺手拉开抽屉，“你自己看吧，私人物品，没有什么其他赃物作案工具。”

小警察往抽屉里那么一瞅，有两三秒的时间处于迷惑状态，“这什么啊？”

一小盒一小盒的堆在那儿，上面全是洋文，跟香烟盒子似的，袁朗一看这是还没明白，把盒子翻过来正面朝上，上面是俩男的依偎在一起的图片。小警察那脑袋嗡的一下就懵了。

“别跟你们组长汇报哈。”袁朗心想倒霉催的，刚才揍人揍太兴奋了，忘记把这抽屉里的东西藏好。

小警察嗷的一声就跑掉了，结果那抽屉里的小盒子总算没记到档案里头。

等两人从警局出来，袁朗就见高城绷着个脸，“这都没事儿了，你不高兴啊？”袁朗伸手就想去捏高城的脸颊。

“去去。”高城恶狠狠的瞪他，“我发现你在警局里面也很享受待遇嘛，咖啡一杯杯的给你续。”

“军、警一家，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不也待遇了。”袁朗露出无辜的表情。

“那警察，姓啥？姓马那个，特殷勤了点儿吧。”

“刚上岗不久的小南瓜不都这样。”袁朗笑喷。

正说着话，袁朗嘴里的小南瓜又跑出来了，“等等，”小南瓜马姓小警察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我们组长刚说了，派车送你们回去，顺道把这床也给你们送回去。”

“那多不好意思。”

小南瓜警察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你们帮警方破了团伙案，这点事儿不算什么。”

二十分钟过后，悦霞小区的居委会主任张大妈张大了嘴站在路边，看着一部警车顶上架着一张大床就开小区里头来了，警车停在6栋门口，车上下来了202室那俩人还有一警察，齐心协力把床卸下来往二楼搬。

“我的妈呀，搬个床都要公安帮忙，国安这俩同志也忒高调了。”张大妈立马就凑上去了，“警察同志，警察同志？”

“嗯？”小警察伸出脑袋来，“大妈啥事儿？”

张大妈转念又一想，“嘿嘿，没事儿，你们忙你们的哈，我不打扰国家事务。”张大妈麻溜的走开了，顺便赶走一帮围观群众。

“呃——？”小警察到底没弄明白大妈什么意思。

TBC

二十二

师侦营的营长看着眼前的这面锦旗，上书见义勇为四个大字，旁边还有警民合作、先进表彰八个小字。

高城从外头一进来就看见这面锦旗，没反应过来，“咦？这哪儿来的锦旗？”

“你不知道啊？”营长转头对着高城，“这是地方上送过来给你的。”

“啊？”高城愣住，然后一张大床自动浮现在脑海里，然后脸颊嗖的一下就红了，嗖的一下又绿了。

“说是你帮助警方抓获了一惯偷集团，哎？我说高城，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没听你提过？”

“这个——咳咳，”高城的脸又扁了，“这都是小事儿，小事儿提它干吗。”

“什么小事儿，”营长说，“我得把它挂起来，这满墙都是部队里的锦旗，还真没拿过部队外的。”

“不行！”高城赶紧冲过来，“这是我个人的荣誉，我要求发还给我个人。”

“什么时候变这么小气了？”营长斜眼看高城，旁边的指导员发话了，“高副营长，我听说是小偷偷了你的床，你就上门捣了贼窝，真有你的，哎，可是我就不明白了，这小偷胆子也够大的啊。”

“有什么不明白的。”高城趁营长不注意，抢过锦旗，卷吧卷吧就往外跑。

“高城？高城！”营长一拍桌子，“嘿！邪了门儿了，他抢什么跑什么啊。”

指导员看看营长，“我说营长，我不明白的是，小偷咋那么大胆，偷到军长家去了捏？”



与此同时，A大队的铁路大队长摸着下巴也在看眼前的这面锦旗，“警民合作、先进表彰。”

旁边袁朗矗在那儿一脸的呆滞。

“嘿，我说袁朗，什么人偷了你的床啊？”说到床字，铁路开始大笑，可笑到一半又笑不出来了，“到底什么床啊？”铁路转头问。

“那不就是，”袁朗眨眼，“那不就是我外面买的那房子，房子里的床嘛。”

“啊？”铁路算明白过来了，“别是你和高城的床吧？”

“哎哟！您说这么直接干吗。”袁朗作讪笑状，拍拍手里的帽子。

“真的？”铁路开始有不妙的感觉。

“呃——”

“要不要在这儿打个外线电话？”铁路把电话机一转，对着袁朗。

“我回我那儿打去吧。”袁朗转身就走。

铁路呆立半晌，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喂？预订处啊，我要预订海南的机票，现在打几折啊？”


世界上它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无论这堵墙是由男人组成的，还是由女人组成的，而当它由一群年轻力壮、欲求不满而又训练过度的男人所组成时，其实那就更漏风了。

好在师侦营和A大队离的远，各自关于床的话题还没到互通有无的地步，但是高城和袁朗可就惨了，整天被人围着谈论床的话题，单身男人的种群对于床这个字眼那是相当的敏感。

可人们不满的发现，无论他们怎么问怎么撬，都撬不开当事者的嘴去，高副营长和袁中队长不约而同的说法是，不是我的床，就我看见一团伙在盗窃，当场抓获了，扭送公安了，就这么回事儿。

然而，接到这两面锦旗的军部文职人员，他，也是一面漏风滴墙。


这晚袁朗又晚回家了，跳上二楼哧溜进窗户，一看卧室的灯开着，跑到半掩着的门口，就见高城矗在那儿，耷拉着脑袋，站着一动不动。

咦？袁朗乐了，“高城你干吗？练站姿啊？”

高城一听袁朗的声音，惊的向外面望过来，伸出手在脖子上做了个切喉咙的动作，这在部队手语里头就是危险，杀人的意思。袁朗本来乐呵呵的，一看高城这动作，浑身的神经立刻就绷紧了。

难道是盗窃团伙还是同党来报仇，挟持高城了？一看高城至少身边一米范围内没人，袁朗想了想为什么身为装甲老虎的高城会在这种情况下就被挟持了呢？没有绳索没有刀架在脖子上，高城居然就动不了了？两种可能性，一是对方有枪，要不就是对方人多。可不管怎样，事不宜迟，既然自己已经暴露了，就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

袁朗立刻悄无声息的退后两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那扇半掩的门，飞起一脚，以雷霆万钧之势破门而入，门塌了，尘土漫天，随你有枪没枪，你就没视线了！

与此同时，袁朗拉起高城的手立刻就往外跑，为防对方有枪，袁朗还抱着高城一个就地滚，漂亮的躲闪姿势。

结果等袁朗滚到墙边，躲入厨房再伸头往卧室里一看，只见漫天白扑扑灰蒙蒙的尘雾下，渐渐出现了一个端正滴身影，那身影滴坐姿非常挺拔，是正襟危坐在一把椅子上滴，那身影已经被灰尘蒙上了一身灰的灰白的白，然而身影滴底色在灯光滴照耀下看起来貌似是军绿色滴，那身影左手拿着一小小滴管状物，明显它不是枪管儿，右手拿着一小小滴盒状物，明显它不是炸弹，身影滴头顶本来是花白花白的，现在变成花白花白加上灰白灰白的，身影的脸廓透露着熟悉滴信息。
袁朗再仔细那么一看，眼珠子就凸出来了，“高，高——”

此时袁朗怀里“被救”的高城坐起来了，一指卧室，“哎呀我爸！”

袁老A的脸，那顿时就跟雨过天晴似的，七彩的彩虹它就挂起来了，尘埃渐定，那管状物，它看在眼里明显就是那以KY为名的物件了，那盒状物，看在眼里它明显就是那床头“贵重物品”了。

坐姿挺拔滴身影此时开口了，“都给我滚出来！”

哎哟，袁朗抹了一把脸，转头看看高城，高城跟他面面相觑，两人一起站起来，走出去了。

“你爸手上那，那怎么回事儿？”袁朗忍不住低声问。

“我没回来之前他都搜过了。”高城苦闷的回答。

“嘀咕什么！”身影霍的站起来，“老子今天TMD非毙了你们不可！”

高城和袁朗全都垂着脑袋站那儿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嗯？”身影高军长眼神扫过两人，“哑巴了？敢做不敢说？！”

“说什么啊，您不都看见了。”高城指指那管状物，指指那盒状物。

高军长气得上来就抽，“臭小子！看我打死你！”偏偏袁朗还看不下去，拦在高城身前一个劲儿的说，“军长您消消气，别气坏身子。”

“你还敢说话？”高军长转手就是一抽。

“哎哟，爸！你要打就打我，打他干吗？！”这回换高城护着袁朗了，结果三人乱作一团，袁朗是怎么也不敢出手，高城是不知道该怎么拦着他爸才好，高军长是气糊涂了，结果乱打一气啥都没打着。

过了会儿才明白过来，往椅子上一坐，心想我要镇定，我要威严，我跟他们一般计较干吗！

“投资买房，啊？！这一屋子都是你们乱丢乱扔的衣服，还有这些混帐玩意儿，我今天到这里来，我今天到这里来看见这个——哎哟，我先顺顺气。”

高城忙道，“哎呀爸，您别气坏了，您都有心脏病。”

“你还知道我有心脏病啊？知道我有心脏病你给我整这个！”高军长一看自己怎么还攥着那两件东西啊，直接扔到高城身上，“你们，你们，歪风邪气，你们明天就给我把这房子退了！以后不准再胡闹！”

两人没吱声，高军长眼珠子一瞪，“没听见？”

“听见了，”半晌高城又憋出一句蚊子哼哼来，“可这房子不能退。”

“啊？”高军长这下可真炸毛了，“你说什么？”

“房子不能退，”高城嘀咕，“这我以后都要住的。”

高军长差点儿没晕过去，袁朗一拉高城，“你别说话了。”

“没事儿，刚才说好长时间了。”高城转头低声嘀咕。

“小王八羔子你说什么啊你！”高军长稳定了一下心神，“高城你给我滚出去！”

“不。”高城哼哼着。

“你出去吧，”袁朗一看这架势，“高军长有话跟我说。”

“就不。”高城赖上了。

“我打死你得了我。”高军长往腰里去拔枪，袁朗一看立刻推了高城一把，“出去快出去，没见军长发火了？”

直接推着高城出了卧室，外面就一又窄又小的饭厅，袁朗打开门二话不说把高城给推大门外边儿去了。

关上门，手握着门把手，袁朗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一下表情，然后才转过身来，“高军长——”

高城在大门外边踱过来又踱过去，也不知道门里边高军长都跟袁朗在说些什么，足足谈了大概有半个钟头左右，袁朗这才把门开了。

高军长从门里走出来，看都没再看高城一眼，直接下楼去了。

“啊？走啦？”高城挠头，“袁朗，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袁朗没说话，低头半天又抬头看看高城，“高城，我们还是分手吧。”

“呃——？”高城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TBC
二十三

高夫人最近特别高兴，因为高城最近周末频频往家里跑，她就准备好吃的用的给宝贝儿子，可没多久她那高兴劲儿就没了，高夫人忽然发现高城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子颓废劲儿。多少年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了啊，高夫人想那还是上中学青春期闹情绪那会儿有过一阵子唧唧歪歪腻腻倒倒的时候，后来就一永远精神利索、虎头虎脑的样子，这是咋啦？

高城趴那儿吃饭，高夫人往他碗里都夹了小山似的一堆东西了，他也不吃，就那两口饭倒来倒去。高夫人就愕然的看着。

高军长实在是忍不住了，“瞧你那点出息！”直接甩筷子走人。

“你凶什么凶什么，谁没个胃口不好的时候。”高夫人本来就很心疼儿子了，见高军长这么恶狠狠的对待高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怎么不吃？”高夫人问高城，“最近怎么啦？身体不舒服？”

“唔。”高城点头，然后放下碗筷就进自己房听音乐去了。

高夫人让保姆来收拾一下桌子，自己走进书房，就见高军长坐那儿还在气咻咻的，就对高军长说，“你严格要求也不能过分！”

“哎呀你别管了，他都这么大的人了，你还管这么多，瞎操心。”高军长从桌上拿起公文。

“什么这么大的人，你这么老的人我不还得管着你的衣食住行？！”高夫人一把夺过高军长手上的文件，“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高军长扭头，“没事儿。”

“得了吧，你们父子之间有事儿！还打量瞒着我呢，我都喂你们这么多年了，我还能看不出来我！”

“说话真难听，什么喂这么多年了。”高军长又想去拿文件。

“我一向说话难听，哦，你都听了三四十年了，现在想起来损我一下，哈？还说没事儿，没事儿就有鬼了没事儿。”

高军长一看没辙了，来点儿威严的，脸一板，“妇道人家不要问那么多，有些事儿不能告诉你。”

“高中兴！”高夫人的嗓门儿拉大了，“你现在在部队还是在家？”

高军长无奈滴回答，“在家。”

“在家听谁的？”

“听你的。”

“高城那事儿是不是部队的事儿？”

“……”高军长忽然往后一倒，“哎哟我头疼，头疼，老太婆快给我去拿药片儿。”

“……”高夫人退出书房，把门一带，“坏了，小仨儿真出大事儿了，死老头子蒙谁也不能蒙我啊，都能装头疼躲避我的问题，坏了。”

十分钟后高夫人推门走进高城的房间，就见高城在床上趴着一动不动。

“儿子哎，”高夫人笑呵呵的，“最近咋样？”

“唔？”高城回答，“老样子，每天就那么点事儿。”

就那么点事儿？以前高城可不这样，可不会说部队的事儿就那么点事儿啊。高夫人忧形于色，心想会不会是对象吹了呢？“是不是，是不是你那对象——”

高城翻个身脑袋钻进被窝里头，“没有，您别瞎猜了。”

“哎呀，”高夫人一推他，“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儿子要模样有模样，要才干有才干，要出身有出身，还愁娶不到媳妇儿？”

“咋不回话？”

高城脑袋钻出来，“都说叫您别瞎猜了。”

“嘿哟还顶嘴了，”高夫人又想了想，“哎，你就是这方面缺根筋儿，要不怎么谈一个崩一个，你不会琢磨琢磨、寻思寻思啊？那女人心，海底针，你得顺藤摸瓜——”

“哎呀妈，”高城一骨碌坐起来，“我没缺根筋儿。”

“还不承认，”高夫人又气又乐，“死鸭子嘴硬。”

“没不承认，以前我也这么认为，”高城一双老虎眼睛耷拉下来，“老谈不来，老崩，也不知道怎么了。后来我就知道了。”

“知道啥了你知道!”

“那些我都不喜欢，”高城委委屈屈的说，“不喜欢它就不用心，等我用上心，谈的可好了我，天衣无缝。”

“啊？”高夫人狠劲儿拍了高城一下，“还说不是这事儿，还天衣无缝呢你，现在天崩地裂了吧。”

“哎呀不提了。”高城又钻进被子里，“我睡觉了妈。”

“跟妈说说，”高夫人推他，“别老憋在心里头，妈给你拿主意。”

“睡了。”高城呼呼的就起呼噜了，高夫人瞪着被子，“瞧你那样儿！”

回头高夫人琢磨半天，那可不行，死老头子嘴紧，儿子嘴硬，这都是撬不开的主，可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

于是打电话把一帮姐妹都约出来，中老年妇女们凑在一块儿，高夫人就发话了。“他不吃饭，走路都打飘！我向他营长打听过了，在部队最近还特别卖命。这可咋整？”

“是不是问啥都不说？”

“打死也不说，一个字儿都不提他那对象。”

“是不是眼神儿也飘飘悠悠的啊？”

“对啊，可急死我了。”

“哎哟郝大姐这可不好了，您还记得老朱家那闺女吧？五年前过身的那个？”

“你别吓唬我啊。”

“没吓唬你，那闺女当初也是，在单位就特别卖命，问啥啥不说，眼神迷糊，后来就抹不开跳河了。”

“哎，你别胡说啊，我们小仨儿可不是那号人。”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告诉你，它真滴不好了。你得想想法子。”

“就是叫你们出来想想法子啊，我知道它不好了。结果你们尽给我整些有的没的，都是废话！”

“他有啥特别好的朋友啥的？”

“仨儿那脾气，不跟我说他还能跟外头人说？可要面子一人了。”

“那可不一定，人一伤心，容易病急乱投医，指不定就找人倾吐。”

“啥朋友啊，都是部队里那些大老粗爷们，还倾吐呢。”高夫人一愣，“哎？不过兴许有那么一个。”



铁路把袁朗叫到办公室，皱眉道，“周末你出去一趟，这是饭馆地址。”

“有任务？”袁朗接过地址，不明所以。

“私人任务，”铁路掸了掸烟灰，“老嫂子的电话来的比我的飞机票快，那我能咋办？”

“啊？”

“啊什么啊，赶紧去，高军长的老伴儿、高城他娘找你有事儿。”

袁朗站那儿半天，“您答应了？”

“怎么？你小子还想违抗上级命令？”铁路拿烟盒丢他，“真反了你了。”



结果周末，在城里某家饭馆的包厢里，高夫人就和袁朗面对面的坐上了。

袁朗一脸呆滞外加表情古怪的坐在那儿，高夫人磕叨了几句，然后清清嗓子，“我快人快语就不废话了，直接了当的说，我觉得最近我们家高城有点思想动态方面的问题，你知不知道啥原因啊？”

袁朗摸摸脑袋又摸摸下巴，摸摸下巴又捏捏手腕儿，琢磨半天才开口，“没啥事儿吧。”

高夫人看他那样，立刻一拍大腿，这回来对了，对面这小子肯定知道，看那躲闪滴表情，看那飘忽滴眼神，看那青黄不接滴脸色，咦？咋跟高城的脸色一模样？都跟饿扁了又被抡过一榔头似的。

“小伙子，你叫袁朗吧？我就叫你小朗了哈，别同志长同志短的那么生分。小朗啊，大妈跟你说，你们年轻人有时候就爱藏着掖着，不跟我们上了岁数的人说，可我们呢，有啥不明白的啊？你说说，就这，啊？谈对象、吹了、又谈对象、又吹了，搁你们这儿现在叫啥恋爱啊啥浪漫啊风啥雪啥的啊，它不就是想结婚生孩子两人抱一团一起过日子么，我们都经历过，都懂。哎，没啥不懂的。高城那娃，心眼儿太实，我不怕他想不开，我就怕他把自己给堵太严实，一口气上不来，岔气儿他就容易落毛病。你明白不？”

“明白。”

“明白就好，”高夫人开心了，“我就知道你是一懂事孩子，那说给大妈听听呗。”

“我不知道。”袁朗挠头，“我真不知道。”

“你这孩子！”高夫人正想往下说。

袁朗拦住她的话头，忽然说，“您一把年纪跑一趟不容易，我跟您实话实说吧，我知道也不能告诉您，这不是我不尊重您，我跟高城都说好了的，我得遵守诺言。这顿饭我请您得了，您就别再难为我了。”

回到家高夫人唉声叹气，一听高城那房间的动静，又在听音乐，老重复放那几支曲子，他就听不腻。

“我为你操多少心啊臭小子，”高夫人一进房间就直戳高城的额头，高城也不躲也不偏，嘀嘀咕咕的，“我挺好的，您瞎操心。”

“我今天还特意跑出去见你那朋友小朗。”

“呃？”高城嗖一下坐起来了。

“就是上次来的那个，袁朗，”高夫人哼了一声，“没想到也是一白眼儿狼，啥都不肯告诉我，还遵守诺言哩，你们就诺吧你们，穷得瑟。”

高城猛地拉住高夫人的手，“你见过他了啊？”

“见过了，瞎紧张啥，他啥都没跟我说，你老娘我白跑一趟。”

“他咋样啊？”

“啥咋样？”

“看起来咋样啊？”

“还不就那样！你问啥啊？”

“气色，呃，样子，哎呀就是咋样吧。”

“说话慢吞吞怪里怪气的，”高夫人回想了一下说，“脸色跟你一样难看，哎？人好像也有点儿瘦了，上次来看着挺鲜活的，这次灰不溜秋。活脱一脱水鲶鱼的德行。”

高夫人说一句高城就高兴一下，她说一句高城就高兴一下，听到最后高城那脸上都发光了。

高城抬头，呈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扬眉吐气状，“哎呀，瘦了，灰不溜秋的，嗯哼。”

“干吗啊你这是。”高夫人不解的看着儿子，高城忽然叫了一声，“妈，晚上包饺子呗。”

那声妈叫的那个亲热啊，把高夫人活活给寒出一身鸡皮疙瘩出来。


晚上高夫人琢磨半天，扯着高军长不让睡觉，“老头子，老头子我跟你说，这事儿它不对了。”

“啥事儿又不对了？”

“仨儿啊，他，他不对了，”高夫人结结巴巴的，“你没见他下午那德行，本来蔫儿不几的趴那儿听他那劳什子音乐，我一说我今儿出去见一个人，他就窜起来了，脸上直发光！”

“嗯？你今儿去见谁了？”

“高城那朋友，袁朗啊，你听我把话说完，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抖擞起来了，然后拉着我问长问短，哎哟喂，还问人脸色、模样，啥毛病啊你说这是，咱高城啥时候这么娘们唧唧的爱听八卦了？我说人样子憔悴不好吧，他就乐上了，可也不是幸灾乐祸，就在那儿一个劲儿的笑，笑得那个糁人，那样子，哎呀我都看不下去了，”

“啊？”

“就跟那野猫怀了春似的。”高夫人说完这句，自己也被噎到，“你上次说的，那啥某些同志之间的关系？”高夫人颤抖着声音说，“我跟你说，凭着一个成熟女性多年的直觉，今天可郁闷死我了。哎哟，老头子你说他不能吧？”

高军长没答话。

“死老头子？”高夫人推他，可高军长呼呼的打起呼噜来了。

“装睡？”高夫人一捧心口，死老头子他装睡！别是给讲到点子上了吧？！他不能吧？！！！高夫人觉得自己的血压一下子就跟了老头子的姓了就。

TBC

二十四

702团的王团长昨天忽然接到一个电话，高军长说是来他这儿视察，还要在团里住两天。老首长来王团长当然欢迎，可高军长这么匆匆忙忙的跑过来跟避难似的，它不是一正常情况啊？通常都要提前通知，而且都有名目的，有考核项目，有视察内容，这次啥都没有，高军长一车子俩警卫员周末颠颠的就跑过来了。

王团长所不知道的是，高军长还真是避难来了，这些天高夫人只要等他一回家就揪着他不放，又是哭又是闹的非要高军长给她说清楚。

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高夫人就嚎上了，“我早跟你说，大儿子二儿子都参军了你还图个啥，非要把我的宝贝疙瘩小仨儿也塞到军校去。这下好了，军校军营来来回回的折腾出毛病来了。”

“你嚎什么啊？无根据乱猜测。”

“那你躲什么啊？”高夫人不干了，“我问你的问题你咋不正面回答，啊？”

“我，我，我去部队了我。心烦！”

“你心烦？你心烦能有我心烦？我这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中间悬颗心它还滴血啊我。”

“行了行了，你自己去问高城，问那没出息的兔崽子去！”

“那不行，我就问你，”高夫人收起眼泪，瞪起眼珠子，“我不管他咋样，他是我儿子！”又哭了，“万一问出人命来我可就活不成了我。”

“哎，你！”高军长跺着脚就跑开了。

“这家丑不能外扬，我可要找谁商量去啊我。”高夫人呆坐在书房里。


高军长跑到王团长那儿，人还没坐稳，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高夫人那张哭哭啼啼的脸，他就坐不住了。

“老王，你给老铁打个电话！”高军长怒从心头起，心想好你个老铁，以前我问你话的时候你不给我个干脆的，结果你那手下就一狼崽子还搅得我们家鸡犬不宁，人是你放出来的，我非找你敲摸不可。

电话接通，王团长说了几句，然后愕然的对着高军长，“军长，老铁他渡假去了。”

“啊？”军长大怒，“给我接通他手机！”

“手机不通，现在大概在飞机上。要不要接通专线手机？”王团长问。

“不用了不用了！”高军长不耐烦的挥手，专线手机是紧急军情时才用的，自己不能为了私事开这个坏头，做这种表率，高军长啪的一拍桌子，“格老子的！”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海南岛，铁路铁大队长正戴着墨镜、穿着泳裤，躺在热带沙滩椅上，身边放着鸡尾酒，头上撑着太阳伞，手边放一专线手机，旁边搁一普通手机，普通手机关机，专线手机开机，铁路边喝鸡尾酒边看看专线手机，没有来电，“军长真是个好首长啊。”铁路铁大队长一边仰望蓝天白云，一边感慨万千滴说。

一周后，高夫人总算不哭也不闹了，可她接连打了好几通长途电话，其后果就是——

某天A大队门前忽然开来一辆吉普车，车上跳下一三十多岁的海军军官，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刚从外地赶过来，跑到A大队门前就喊上了，“我找你们里头那个袁朗！”

“嗯？”值班的哨兵不明白怎么回事儿，“请出示您的证件，还有，您有这里的通行证吗？”

“没有通行证！你进去告诉袁朗，我姓高！高城的大哥！”

“没有通行证我不能让您进入，”哨兵迟疑了一下，跟旁边的人嘱咐一句，那人就跑进去找袁朗去了，袁朗一听姓高，海军军官，高城的大哥！立刻就把人叫过来，嘱咐说，就说我不在，快去。

海军军官暴怒而归。

这还没过三小时，忽然又开来一辆吉普车，车上跳下一三十出头的陆军军官，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刚从外地赶过来，跑到A大队门前就又喊上了，“我找袁朗！”

值班的哨兵愣了愣，“请出示您的证件，还有，您有这里的通行证吗？”

“嘛通行证啊，告诉袁朗，我姓高！高城的二哥！”

“没有通行证我不能让您进入，”哨兵迟疑了一下，“再说袁中队长不在。”

陆军军官暴怒而归。

这还没到傍晚，忽然又开来一辆小轿车，车上跳下一六十出头的老头，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刚从外地赶过来，跑到A大队门前他就又喊上了，“找袁朗！”

“您姓高吧？高城是您什么人啊？您没通行证吧？袁朗中队长不在。”哨兵麻溜滴，赶紧说一通。

“老子不姓高！老子姓郝！袁朗不在？我是他舅舅！不是！我是高城他舅舅！没通行证就不让进？”

哨兵说，“不能违反规定。”

“白来了我！”

老头暴怒而归。

然而，此时，在A大队那高高滴高墙内部，一帮南瓜们耳朵全都贴住墙脚，可就炸了锅了。

“哎呀这热闹，高城家能来的全都来了吧。”C3摸摸下巴，“哎？我说吴哲，你上次说的不对，你说高城欠队长的钱，这明摆着是反过来。”

吴哲也听得一愣一愣的，“也对哈，这年头欠钱的才是皇上，借钱的他就得小心伺候着，不然人一赖帐，你也没法追去，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可我们那烂人队长，怎么会欠了高家这么多钱啊？”

“或者压根儿就不是钱的问题。”石丽海翻着白眼说。

“那是什么问题啊？”众人转头。

“我哪儿知道。”

“废话！”

“连长的大哥，连长的二哥，连长的舅舅，”许三多不停的挠头，然后咧嘴，“人还真多。”

“看样子不是钱，”吴哲改主意了，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着大家，“一个人被追杀通常都为了两个原因，不是为钱，就是为情。顺便说一句，这就是没有平常心的结果。高家一家都追杀到A大队来，包括上次的高城在内，你们说，他们就这么急等着队长还钱给他们用？我判断失误了，肯定是为情。”

“我同意吴哲的看法。”成才附和。

“为情？连长，队长，啥情？”连木木的许三多也不由自主的被这个连长与队长的八卦所吸引。

“事情都是从那次旅游开始的，他们一起踏上了旅途，中间发生了什么呢？”吴哲睿智的笑笑，“我知道这很难猜，但是稍作判断还是可以推理出来，他们在旅途中，咳咳，”吴哲清清嗓子，“遇到女人了。”

“哇——”众人哗然。

“一个魅力无穷的女人，一个让两人都神魂颠倒的女人，但是女人只有一个，于是——”吴哲总结发言，“目前看来，队长在这场爱情争夺战中占了上风，不然高城家的老老小小今天不会急成这样，”对着许三多和成才，“你们钢七连的连长，他，失恋了。”

“茅塞顿开啊。”

“吴哲你有两下子。”

“这下就都能解释了。”

“可你说那女的为啥选队长不选连长呢？要我就选连长。队长那烂人！”

“爱情啊，爱情你懂不懂？”

“什么爱情啊？”袁朗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说出来我也分享分享。”

众人一哆嗦。

“去吧，”袁朗一指远方，“全体，二十公里越野跑。”

众人一时没动弹，心里还想着就眼前这烂人，那得多差劲儿的眼神才会选他呀？

“咦？”袁朗笑了，“都很有劲头嘛，精神可嘉，再加十公里。”

众人立刻做鸟兽散，赶紧就跑出去了。到了晚上许三多忽然接到高城一电话，“七连的，还没走人还在这儿附近喘气的没死的，我都叫过来了，周末你要没事儿也过来。喝酒！”

许三多一听，那得答应啊，就答应下了，顿了顿又说，“连，连长，”

“还有啥事儿？我要挂电话了。”

“你，你们，还，还是，还是”许三多为难的结巴着，“还是别来A大队找队长了，他，他不是坏人。”

“嗯？”高城耳朵立刻支起来，“说什么啊你？”

“……”许三多不敢说话了。

“没听明白，你给我说清楚！”

“你们那么多人来，来我们这儿——，它，它没意义。”哎哟总算出口了，许三多抹把汗。

“那么多人？”高城愣住，“打哑谜啊你许三多！”

晚上正躺床上琢磨事儿，电话忽然响了，高夫人接起床头电话，就听见那头传来高城的声音，“找我妈！”

“我就是你妈，吃火药了臭小子！”高夫人骂到一半又改口了，心想他都那样了，别刺激他了，于是硬是180度转弯变成慈祥状，“仨儿啊，打电话给妈啥事儿？”

“妈，我那大哥二哥老舅他们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高城说，“怎么都回来了？还都跑人A大队门口堵耗子去了？”

“我可没让他们堵耗子去，我就跟他们说了说你的近况啥的，叫他们给我出个主意，那什么还别刺激你，我哪知道他们就都堵耗子去了。你说你！”高夫人吸口气，心想别暴躁别发火，注意语气，“仨儿我跟你明了说吧，你是不是跟那姓袁的，是不是那什么，哎哟我一把年纪了我都说不出口，你听懂没有啊？要了我老命了都，死老头子就跟我装，装！你就跟我嘴紧，嘴紧！我一妇道人家，还能找谁去我，只能闷不声儿的找点自家人我——”抹泪儿。

电话那头高城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妈，您别伤心啊真是，”又停顿一下，“您不知道这事儿，就别费神了，好好休息。”

“我怎么能不费神儿啊？”高夫人把那别暴躁的心思一下子又给忘了，“哦，我生了你把你喂大，我不费神儿？！你哪件事我不操心啊？啊？你不死不活的在家窝着，听那破音乐，对着你老妈我眼神发呆、手脚发冷，哦，我不费神儿？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来装孝顺，你真孝顺你看你大哥！你看你二哥！你看你老舅！哎呀不对，你老舅是你老妈的大哥，他那不叫孝顺。你看我一个电话仨人就都跑来了，天南海北、千里迢迢。堵耗子怎么啦？不准堵？我还偏堵！要不你给我说清楚你！别学你老爸熊窝窝一趴还军长，上周都躲老部下那儿去咧。”

“说清楚什么啊，说不清楚了，妈，我挂了。”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电话挂了，高夫人捏着话筒，“这咋还是嘴紧捏？”

第二天高城早早的就蹩A大队门口去了，还好没瞧见自家人的身影，倒是看见大队里出车了。

又出任务去了。高城心想，袁朗不知道有没有去。

待要想转回去，又一想得了，我守这儿得了，看样子今天那些人他还得来。

不出所料，下午晚些时候，高城就见一辆车子停到A大队门口，一行人呼啦啦的就下来了，他在海军服役的大哥、在集团军服役的二哥、还有早就退役的老舅，连他妈都来了。

高城那叫一个晕，立刻迎出去拦住众人，“你们别闹了！”高城仰天、扭头，“我说哥、舅舅，我妈她年纪大了妇道人家，你们怎么也！哎哟这都成什么了！”

“仨儿！”“仨儿啊。”“嘿哟，老仨儿！老舅都好长时间没见过你了，长高没有？”

“嘿，我还长高我。”高城一伸手，“咱上车说，行不行？别在外头，行不行？”

“钻山的老虎他抵不上我妹子一声吼，”高城的舅舅把他拉到一边，“仨儿啊，你昨打电话招供了是不是？”

“招供什么啊我就招供了。”

“我妹夫，高军长，”高城的舅舅一顿，“躲出去了，你，我外甥，高副营长，招供了。你瞧你那样！我一看见你，就知道我妹子为啥叫我来。”

“您就不该来。”

“我来我为什么啊？不给你点儿压力你小子能觉醒？亲人，啊？亲人干啥用的，关键时刻，血浓于水，你那点事儿——”

“老舅，别跟他废话！”高城的二哥过来了，“要玩儿还是要命！要玩儿我立刻突突了你都不用咱妈动手，要命你明天就给我结婚！”

“臭小子你要你妈命啊！”高夫人上来冲高城二哥脑门上就是一记糖炒栗子。

“妈！这在外面你给我留点儿面子。”高城二哥抱着脑袋，“你，你，你就知道宠老三，你看你都宠他宠成啥样了。这叫溺爱，他都二十七了您还由着他！”

“我叫你回来帮忙不是叫你回来教训你妈我！”高夫人气得直瞪眼，“老大！你怎么不说话啊你。”

高城他大哥心想我要说话我就触礁了我，这时候得打旗语，说句通行话得了，“妈我这不是在等候您的指示吗？”

“哎哟还是老大最省心。”

“行了妈，什么大事儿一家子都冲出来，”高城把眉毛一低，“赶快回去！没那事儿！跟这里面的人无关。结婚，下个月结婚。”

“跟谁结啊？”高夫人赶紧问一句。

“跟谁结不一样啊？”高城用埋怨的语气说，“您也别费心了，就，就方阿姨那女儿，行了行了，我娶她。”

“啊？”高夫人哀怨的回头看着自己大哥和两个儿子。

“哎？小子有女朋友啊，妹子你看嘿，咱还错怪他了。”

“仨儿你不早说。”

“臭小子你耍我们呢有女朋友不早说害我们丢人！”

“什么啊你们这些二愣子哎哟这一家都是二愣子没法活了，”高夫人抽泣着说，“方家那闺女是小儿麻痹！”

“反正没人娶她，我娶，这还不行？”

“高城！王八蛋！我打死你我！”

这边闹哄哄的外人看的莫名所以，那边气氛忽然就不对了，连正在闹腾的高家老小都停了下来。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就见不远处停下几辆车子，从车上陆续走下了A大队三中队的一群队员，走在最先头的是许三多，手里捧一精致的木头盒子。

许三多表情严肃，跟在他身后的队员们表情个个都很严肃，非但严肃，而且还透着激动，非但激动，而且还透着伤心。

主要是那种肃穆的气氛，它太压抑了，它太强大了，所有人都被这队队员吸引了目光。

高城一看都是三中队的人，嗖的就窜过去了，再一看里头没有袁朗，队员们的表情又都那么古怪，心想袁朗不在也好，别给逮住了，于是低声问许三多，“你们队长不在后边的车里头吧？”

“不在。”许三多带着哭音回答。

“那就好。”高城想了想，再一看许三多怎么捧着一不伦不类的盒子，“这什么呀这是？”

三中队的队员们纷纷把手放在盒子上，默默无语。

“干什么搞得跟追悼会似的。”高城此话一出口，自己就被自己给吓到了，脸色颓然大变，手哆嗦着指着许三多怀里那盒子，仿佛那是一条剧毒的毒蛇，“这，这，这，这什么啊这是？”

队员们依然没有回答高城，许三多哽咽了半天，才跟高城说，“连长，你就不要，不要再为难队长了。”

说完队员们垂着脑袋就往里走，一直走到门里头，关上大门，高城还在原地矗着，那眼珠子都不动弹了，那鼻子都不出气儿了，然后就在大门关上之后，只听咕咚一声，师侦营的副营长高城翻着白眼、仰面朝天，直挺挺的倒下去了。

“哎呀仨儿！”高夫人嗷的一声就扑了过去。

TBC

二十五

高城悠悠醒转的时候，就听见耳边嘈杂的声音，“醒了醒了，医生快来，这儿醒了。”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看，周围一片雪白，家里一群人围在床边，此时无论是溺爱儿子的高夫人也好，明哲保身的高老大也好，有点嫉妒弟弟的高老二也好，或者有点迷糊的高家舅舅，全都用无比关切滴目光看着躺床上的高城。

高城一开始脑子没转起来，就见一家人泪花花的围旁边，自己胳膊伸着还吊着点滴，可等他脑子一恢复工作，它就从天然不转动的状况直接自动换挡到人工不转动，它卡档了，就卡在那个小小的木头盒子上面，卡在许木木那肃穆淳朴的小脸上头。

然后高城就看看周围，也没啥表情滴、也没啥波动滴，直接伸手把点滴给拔了，高夫人刚想叫可又被高城的气势给震住了，紧接着高城动作虽然不快，然后十分连贯的起身、矗直、腿搁下床，身体站起来、从众人的空档里头快步走了出去。

这，这是怎么啦？怎么表情木木的、神情呆滞的，都不像高城了都。高夫人这才回过神来，立刻叫起来，“拦住他！拦住他！”

别看高城上身不动，底下两长腿迈的贼快，蹭蹭几下已经进医院楼层那电梯了，电梯门一关，直接下楼，电梯门再一开，高家人已经赶到，正想拉他，可他脑子虽然卡壳了，行动无比滴迅速，判断无比滴准确，照着一空档，把腿一弯，直接钻过去，上身都不带动作不带晃的，朝着医院大门就过去了。

医院外头就是马路，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高城拉开车门就坐进去，里头已经有个人坐那儿了正准备开车，高城浑身不动，就脑袋那么一转，用空洞的目光看着那人，“我用车。”

那人一想这可是医院门口，立刻吓得一个钻山甲摆尾，哧溜出出租车了。

高城脑袋再一转，对着司机，“环霞公路悦霞小区。”

“好咧。”司机立刻开车。

“快。”高城又说。

“放心吧，您赶时间啊？赶时间找我就对了！”

“要快。”高城再次重复。

后头高家一家人就钻进吉普车了，“老大你来开车，赶紧跟上仨儿那出租车。”

高夫人顺手打手机，“老头子你怎么还没过来啊，儿子都冲出医院冲上马路了，赶紧过来！待会儿我们到哪儿了我告诉你。”

脑子虽然卡壳了，但回忆滴潮水还是一波波滴涌来。

袁朗站在门塌了的卧室前跟自己说，“高城，我们还是分手吧。”

“呃——？”

“暂时分开一年，这一年里头就当不认识，也别回这儿来了，一年后还能在一起就是缘分，不能在一起就算本分。”

“啥，啥，啥意思你？”高城嚷嚷，“啥缘分本分？本分不就是你早归我了，当然我也早归你了，为啥还要分开一年搞那么邪性！”

“就是我的意思，”袁朗看看高城，“你不是说要负责任吗？这点事儿都做不到？以后路还长——”把头扭到一边。

“我知道路还长，还长，可你也不能无理由中途喊停。”

“我有理由，”袁朗转过头来盯着高城的眼睛说，“分开了都好好想想，嗯？有时间，有空间，才能把事情想清楚，看你要什么吧。”

“我没想清楚啊？”高城拽着袁朗说，“我都想多少回了我，还没想清楚！”

“我没想清楚，”袁朗缓缓道，“这不是战场，战场上没退路，进了A大队也没退路，你就得守着、跟人抱成团，否则就得丧命。可你不必抱着这一条路守着，”袁朗想了想，“我也是，分开好，分开了冷静冷静，不要到以后再半路退出，劳命伤财。”

“什么半路退出！”高城怒了，“不抛弃不放弃！老子什么时候半路退出过！”

“好啊，不抛弃不放弃，那你还怕什么，不就一年么。”袁朗说，“是你说说而已的，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我，我，”高城跳起来，“袁朗袁老A，我对你没信心！”

“瞧瞧，瞧瞧，原形毕露，”袁朗摇头，“哎，你对我没信心啊？那还咋整？我还真是第一次知道。”

高老虎的脸立刻猫化，眼睛耷拉下来了，“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哪个意思？”袁朗抬抬下巴，“我已经决定了，一年后的今天我会回来，等你，然后我们看到底是还在一起，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等不了一年，你现在就说，现在说比以后经不住考验的时候再说好。”

“说什么啊，我现在说什么，”高城气得，“你单方面决定这种不平等条约，我还说什么我。”

“那我先走了，一年后见。”袁朗迈步就走。

“你个死老A你给我回来！”高城想去拉人可又被袁朗的一番话给镇住了，一边想着袁朗说的也对哈，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一年怕什么，可一边又觉着这事儿它忒不对忒闹心了。

“死了我也回来，投胎前回这里来报道，男人么，就要负责任。”袁朗居然还冲他笑笑，就走了。

结果袁朗走了没几天，高城就悔的肠子都青了，就不该答应那什么一年之约！这折腾人啊，闹心啊，你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那儿，你还不能去见他，还老惦记着他，顺带还老惦记着以前他勾搭别人那些事儿！他高城有信心，不动摇，可他也不是石头做的！这想啊想的就想出毛病来了，人夫妻新婚燕尔暂时分别可人知道会回来，他可好，一年后还得看情况，看啥情况啊。这哪是考验啊，这是直接烤全羊！

可这时候高城 脑子里就剩那句话了，“死了我也回来，投胎前回这里来报道，男人么，就要负责任。”

死了我也回来，投胎前回这里来报道。

脑子卡壳卡的厉害、完全失去思维能力的高城此刻只想知道，袁朗，你投胎了么？你可要等我去那儿找你。

刷刷的跟过电影似的，这时候高城把袁朗的好都想起来了，第一次见面袁朗就对自己另眼相看，被俘虏后违规也要告诉自己他是谁，凑在耳边说，那眼神儿，那语气，对自己的好感一览无遗。后来见面儿他还想摸自己脸上那疤，把自己给臊的。再后来他又给自己俘虏了，你说一回俘虏不够，还当两回，考验成才和吴哲？骗鬼呢吧，明明就是想跟自己套近乎。高城是谁啊，侦察兵出身，这还能不明白。然后两人一起喝酒，喝着喝着袁朗就暴露了他的心思，直接钻自己怀里来了，好么，太直接了，老A凑是不一样啊。明白，高城全都明白，要不他得对人负责呢。是袁朗自己不明白，还动摇动摇，考虑考虑，半夜趁自己熟睡抱着自己蹭，旅馆里中途逃出去抽烟，这也对哈，主动滴一方吧，他就有顾虑，怕冲锋太靠前，损兵折将。好不容易阵地巩固都插上红旗了，临了又来个一年约！考验啥啊，自己老爹不来这一趟，它就没考验了。可高城又觉得自己能！不怕。

可这遭它可都成泡影了。

那木头盒子啊，高城就觉着自己的心都不跳了，那盒子它堵那儿，它就直接把自己的心给挤出胸膛了，没了，就剩一木头盒子了。

一大活人，热的，蹦达的，会A人，会逃窜的，会搂着自己直喊高城高城的，会把一条鱼分三段儿做三种口味给自己吃的，会给自己下药让自己肠子都悔青了的，再过个一年他就跟自己一辈子了的。

没了，就剩一木头盒子了。

这是个什么世道啊！

高城直挺挺的又钻出出租车，出租车司机喊，“车钱。”

高城回头就见自家的车子跟在后边，“后边。”说完就跟幽灵似的飘上二楼去了。

钥匙随身带着，拿出来打开大门，入眼立刻就看见南边卧室那门没有了，光剩门板横在一边儿。

这也没了，就剩一门板儿了。

此时高家一家人也都蹭蹭蹭的上楼了，高夫人还匆匆塞了车钱给出租车司机。

到了楼上就见一202室门户大开，众人都挤进去。
TBC

二十六

“袁朗？袁朗你在不在？”高城飘进卧室，面无表情滴、波澜不惊滴，空洞滴眼神看着那张咖啡色滴大床，“你在啊，还没投胎呢。”

袁朗此刻正横在床上闭着眼，累得不行了他，胳膊上还有伤，鞋子也没脱，是外套也没脱，就躺着呼呼大睡。

“还好，赶上了。”高城到床边蹲下来，先摸摸床单，这才颤抖着摸摸袁朗，摸的很轻，袁朗继续睡觉。

睡一半忽然胸口大闷，袁朗费力的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胸口跟放了块千斤大石似的，死沉死沉，再一看一傻大个跟抱那什么似的死命抱着自己，把自己给压的，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上头了，他还拼命往下挤兑。

“高城？”袁朗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这下咱俩都违规了，我不是存心A你啊。”

“都这样了你还是那德行，你就A我，你要能继续A我就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高城忽然就哭了，“这下可算是见到了。”

“你哭什么啊？”袁朗慌神了，高城哭，这可不一般，“我不就是，我不就是没按照约定，我中途回屋子来了么，我累，就想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高城哭更厉害了，“以后你也不会累了。”蹭了两下，然后含泪抬头看着袁朗。

“你先放开我哈。”袁朗挣扎了一下，被高城给压回去了。

“不放！”

“我想起来我还得去报道。”袁朗又挣扎了一下，还是被高城给压回去了。

“不许去投胎！”

“你怎么这么大力，我都动不了了我。”袁朗再次挣扎一下，仍然被高城给压了回去。

“再陪我一会儿。”高城可怜巴巴的看着袁朗，大眼睛都快被水给淹透了，袁朗一看就心软了，“那再躺一会儿？”

“唔！唔唔！”

高城忽然凑过来狠狠吻上了袁朗的嘴唇，一丝缝也不留，一点儿热气也不给它跑了，嘴唇对着嘴唇，完全的含住了，像是垂死挣扎一般，使劲儿的啃，使劲儿的吻。

高夫人、高大哥、高二哥、高舅舅走到卧室门口时，看到的景象就是高城把袁朗压倒在床上，一手捧着袁朗的脑袋激吻，跟不要命了似的，然后另一只手死死拽住袁朗的胳膊，两条长腿也紧紧压着对方。两人间合丝抿缝、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哎哟妈呀，高夫人当场就一个趔趄，大哥二哥舅舅那三人的眼珠子就都凸出来了。

吻了好长时间高城才放开袁朗，袁朗喘不过气来，就躺那儿不停的吸气，高城回过头来对着门口那四人，诡异的一笑，“我知道你们看不见他，不过我没疯，这床上它有人。”

……高家的四人集体石化，卧室内一片寂静无声，连高军长什么时候站到四人背后的四人都没看见。

袁朗本来侧着脑袋在喘气，听高城对着门口说话立刻又转过脑袋来，刚才被高城给挡住了视线，此时才看见门口站着一群人！

袁朗张大嘴巴，这不是高夫人高军长，另外三个怎么也跟他们看起来像一家人似的，长得还都有点儿像。

那刚才高城跟自己那激吻，他们都看见啦？

袁朗立刻又挣扎起来，想把高城甩下去，可他这位置不利，高城已经死死的压着他了，更可怕的是，高城又把脑袋给转回正中了，二话没说，扑上来继续啃。

“唔唔唔唔！”

门口还有五个高家人看着呢！袁老A脸皮再厚也抗不住了，结果五位观众看到的就是高城把袁朗压在身子底下拼命啃，袁朗就拼命挣扎扭动，两人力气都不小，一个死也不肯松手，一个臊的恨不得钻地洞里去，因此也使出了所有的劲儿，那高质量的席梦思上面两人翻腾起伏、动作激烈、场面火爆，连坚固的床架都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无奈滴哭诉着自己承受滴重压和折磨。

门口高家那五人看的嘴巴大张，下巴都快掉地下去了。

高城啃完嘴唇又去啃脖子，啃完脖子又把鼻子伸到衣领里面去了，袁朗一想妈呀这是要上演活春宫啊，赶紧地麻溜地，惨叫一声，“高城住手！”

“你又要赶时间去投胎？”高城哀怨的说。

你才赶时间去投胎！袁朗这气得，可又一想，哎？不对啊，刚才高城就说什么投胎，说什么再陪陪我，又古里古怪的说什么别人看不见自己。仔细打量一下高城那瞳孔，怎么呈放射空洞状啊？

他该不会以为自己死了，然后失心疯了吧！

袁朗大吃一惊，立刻伸手，只听“啪！”的一声，躺那儿袁朗就狠狠扇了高城一个大嘴巴，“你给我醒醒！”一把抓住高城的手，放到自己额头上，“热的，嗯？”再放到手腕的，“也是热的，啊？”

“没死，我没死！高城你醒醒～～～～”袁朗趁高城愣神的功夫使劲晃他，自己也坐起来了。

高城愣了半天，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低头，又抬头，一个激灵总算回过神来了。

一看袁朗热气腾腾的在自己面前坐着呢。“袁朗你没死啊？”高城脱口而出。

“你咒我啊。”袁朗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如此说来，刚才高城失常那是给伤心的。

“让我看看，”高城伸开胳膊上下摸摸拍拍，“我没做梦吧？”

袁朗就笑成一朵花儿了，一口咬在高城手上，咬出一个血印子来，含笑问，“痛不痛？！”

“痛！痛！”高城高兴的蹦起来，可高兴了没一会儿，脸耷拉下来了，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又哭又笑的，一个虎扑就把袁朗给死死搂在怀里了，搂着还使劲晃使劲抖，“烂人！A我！”泣不成声。

“大男人哭得像什么。”袁朗伸手温柔的去擦高城的眼泪，转头看见高家那五人还跟石块似的矗在门口，袁朗也没说话，只是伸出胳膊，回抱高城，也是死死的抱在怀里，脸对着高家人，两人抱作一团。

那死也不松手的劲儿，仿佛在说，你们就看吧，我们就这样了。

袁朗的眼眶也湿润了，一对情人默默无语的相拥，眼泪笑容都撒了一地。

高军长转过身，什么都没说，往门口走去，回头对高夫人说，“走吧，别看了。”

“妈——”

高夫人拦断二儿子的话，哭丧着脸说，“这到底咋回事儿啊，我咋就成黄世仁了。”

“走吧走吧，别说了。还说什么说什么。”高军长冲他们招手，一家人都无奈的向门口走去。

高城听到家里人的声音，从袁朗颈窝里抬起头来泪眼朦胧滴看了看门口滴方向，立刻又低头负气往袁朗身上一扎。

五分钟过后，袁朗拍拍高城，“行啦，都走了，你压得我喘不过气儿来了。”

“不！”高城还不动弹，“那你还要不要搞什么一年之约。”

“不了，我怕没到一年你就岔气儿了。”

“知道你还闹腾我！”

“不这样你家里人怎么能接受我们俩呢？”

“呃——？”高城抬头。

袁朗叹气说，“那天你爸说让我们分手，我说这不成，但是我答应他可以跟你分开一段时间，好让你有充分的时间和空间去做明智的选择。”

“你干吗答应他啊！”

“因为我知道我们分开后你肯定会受不了，”袁朗悠然自得的说，“那你在家里受不了，你爸妈不就都能看见了嘛，得让他们有感性认识，不然我们的事儿，一准得被他们给搅和了。”

“你利用我啊？”高老虎瞪眼。

“我哪利用你了，我这是战略撤退。”

“战略撤退你不跟我说一声，害我一个人在前线伤病都不下火线的。”

“跟你说了就你那样，不得穿帮了。”

“那你自己也没安心，为啥瘦咧面色不好咧？”

“我还真有点担心，”袁朗笑了，“我想你别真又一马里亚纳海沟不知跨哪儿去了。我有信心，可人算它不如天算。哎？”袁朗摸下巴，“你为啥说我光荣了？”

“许三多！”高城恶狠狠的瞪着眼珠子，咬牙切齿的说出三个字。

镜头回放，一个多小时前，A大队三中队的队员们走进了A大队的大门，大门在身后关上。

队员们仍然激动万分，手都摸着许三多怀里那木盒子，“多好的孩子啊。”

“多么纯洁的心灵。”

“一十二岁的小女孩被歹徒劫持着还能说叔叔，他是坏人，你们快跑。”

“还咬了歹徒的手。”

“太勇敢了。”

“幸亏队长那一枪又准又果断。”

“任务都完成了吧，小女孩儿还每人给我们亲一下。”

“哎？不过当时我看队长也很紧张吧。”

“他那是高度集中的紧张，那枪不能打偏咯，否则孩子小命不保。”

“结果孩子一着地，我们才发现原来这孩子是残疾儿童，她不能走路。”

“呜呜呜呜，真是造化弄人。”

“残疾孩子也这么勇敢坚强乐观，太不容易了。”

“连我们老A对着孩子都觉得惭愧了。”

“呜呜呜呜呜，今天过的太有意义了。”

“临走人小女孩还把她背包里的音乐盒送给我们。”

“这真是人间处处有真情。”

“当时那气氛啊，那感人啊，到现在我都没从那里头把心情给拔出来。”

“我也是。”

“打开音乐盒听听，啥曲子来着？”

“还挺好听的。”

“对了，许三多，你刚才跟高城说什么了？”

“我，我叫他不要再为难队长了，我想，我想那为了钱也好，为了情也好，它没意义。”

“是啊，它没意义，这才叫有意义。”

一个星期后，袁朗把卧室的门修好了，铁路也从海南岛回来了，高城去弄了个防盗门给家里装上，因为家里值钱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需要防盗了。

高军长和高夫人再也没提袁朗的事，可也没答应高城什么，高城觉得他们不反对，自己就知足了，根本不指望还有啥来自家庭滴支持。

两年后袁朗和高城去孤儿院领了一个孩子，袁朗的标准是，那调皮的、别人管不了的、欠削的，当然得是男孩儿，女孩儿那咋削啊。

孩子取名叫高原。

高城说，这下又得负责任了。

高原的养父是袁朗，义父是高城，这师侦营和A大队的人都知道，所以他们就堂而皇之的带着高原进出于各种场所。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本文到此结束，谢谢观赏】


还是别HX了，保持擦边球风，写点儿生活小片段的番外

片段一

由于何川去了南非，不会再碰面，袁朗第一次去参加老队友的聚会，结果到那儿一看，人都有孩子了，带来的男孩儿女孩儿满屋子乱窜。就他一人孤孤单单的，

回来后袁朗就发现自己不对劲儿了，有时候走在路上也老爱看别人家的孩子，再一琢磨觉得自己三十好几的，也该考虑一下后代问题了。

“我想要个孩子。”

袁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高城正在饭厅喝水，一口水就给喷墙上了，擦擦嘴角，高城直接蹦到卧室里，指着坐在床边上吞云吐雾作呆滞状的袁朗叉腰大笑，接着把头一低，摸着下巴。

“我说袁朗，你本事见长了啊，还有什么你不会的啊？这下连生孩子都会了。”

“我跟你说真的！”袁朗一拉高城，把高城给拉到自己身边儿坐下了，“我要去领一个。”

“啊？”高城一看这不是开玩笑的样子，就愣了。

“领个男孩儿，好养活，耐踢打，”袁朗想了想，“你怎么想？别光愣那儿，说话！”

“啊？”高城连话都不会说了。

下午高夫人就接到高城的电话，“妈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听了别激动哈。”

“自打你小子拿实际行动刺激了我以后，这世界上你说它还有什么能让我激动的。”高夫人坐那儿拍拍自己的腿。

“我和袁朗打算要一孩子。”

“……”

“妈？”高城捏着话筒，“妈你在听啊？”

“啥？！”高夫人觉得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和袁朗打算要一孩子。”

“啊？”高夫人张大了嘴，脑子一片空白，“哎哟哎哟，孩子，孩子，我能抱孙子了，哎哟，”高夫人脱口而出，“哎？不对啊，那你俩谁生啊？”

“哎呀妈！”高城翻白眼，“说什么说什么呢你，那能生的出来么。”

高夫人一拍脑袋，“我这都是让你给气的我。”

“就是领养，领一个，袁朗说了，男孩儿，好养活，我们这不还有一个房间么，给孩子当卧室。袁朗说他连民政局都去过了，他这条件部队给出个证明就行。”

“袁朗说袁朗说，你脑子呢？！”高夫人跳起来，“哦，他领养，那孩子不成他的了，你那份儿呢？”

“什么我那份儿，他的不就是我的。”

“你个二愣子！”高夫人又一想，不行，这可是大事儿，得好好想想，“你先稳住咯，过两天妈给你打电话。”

紧接着晚上高军长回来，高夫人拉着他就说上了。

“要让姓袁的去领养，以后孩子就没咱高家的份儿了。可要让仨儿去领养，万一以后他跟姓袁的掰了，就得带一拖油瓶。老头子，你说这咋办？”

“啥？”高军长一甩胳膊，“简直是胡闹！就他俩那德行，还能养个孩子？谁来照顾啊？啊？你是让孩子跟着装甲部队到处跑，还是跟着A大队到处跑啊？”

“我来照顾啊。”高夫人瞪起眼睛，“在这种问题上，老头子你就不要再发言了。三个臭小子外加老大他那儿子小时候都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就不在乎多带这一个两个！”

“你赶上雷锋了你。”

“我就是你们高家的雷锋，为人民服务这么多年我容易么我，”高夫人揉揉腰，“哎呀，活动活动筋骨，为下一轮的带孩子高峰做准备。”

“嘿，你看看你。”高军长边摇头边进书房去了。

“老头子？老头子！拿个话啊你！”

“跟谁的姓他就是谁家的。”高军长果然的一挥手，“你个老糊涂！”

高夫人站那儿茅塞顿开，“这么多年军长没白当啊，”

“甭管怎么样，那孩子他得姓高，”高夫人在电话里跟高城重申，“他要领养你就让他去领养。”

“那像话么，”高城还不同意了，“袁朗说他去办手续。”

“他办手续就不能姓高啊？”

“干吗在这上面较劲儿。”

“你爸说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结果高城跟袁朗那么一说，袁朗就笑的脑袋左右直晃，舌头舔着牙齿直乐。

“你晃的我都眼花了。”高城一拉袁朗，“别晃了！我爸他就这么说的。你看怎么回复他们？”

袁朗斜眼儿看看高城，点头，“你爸还真没白当那么多年的军长。战略问题上，直抓要害，战术问题上，趋利避害。”

“嗯？啥意思？”

“老人家不就图这个么，哎呀，”袁朗拍拍高城，“没问题。”

“真没问题啊？”

“我都把他们儿子给拐跑了，就当送个见面礼。”

过了两秒钟，袁朗在高城背后喊，“高城？高城你去哪儿？”

“买本新华字典回来，取名儿用嘿。”高城兴冲冲的往外冲。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急什么！高城，回来！”

等高城一出门，袁朗自己也乐上了，“战略战术都没有问题，但是暴露了大部队的行军方向，哎呀，手痒，真想狙击一把。”


等事情真正开始启动的时候，袁朗就找上铁路了。

“铁队，我想领个孩子，您给出份证明吧。”

“嗯——？”铁路的眼珠子瞪出来。

“就是孩子，”袁朗拿手往腰上一比划，表示矮个子、小孩儿。

“嗯？！”铁路坐不住了，站起来跑到袁朗跟前直打量。

“您干什么，看的我发毛。”

“嗯！！！”

“您怎么光会嗯嗯了，给不给开吧。不费事儿，您就给写上，袁朗同志，工作认真、性格良好，无不良嗜好，附上工资证明一份，您给签个名，不就完了。”刷，袁朗一伸手，递过一份民政局的领养申请表。

铁路把申请表接过来那么一看，“夫妻申领，看见没有，夫妻！”

“我问过了，我这是特殊情况，下面不有一栏备注么，您给随便填个理由就行了。”

“什么理由啊？”

“这点小事儿还能难得倒您——”

“你小子是不是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就来推给我，嘿，当我是——”铁路的话嘎然而止，脸上忽然出现了诡异的笑容，也不骂袁朗了，直起腰来，“那就放这儿吧。”

“嗯——？”袁朗眨巴眨巴眼睛。

下午拿到铁路让人带过来的文件夹，里头那张申请表的单位证明部分已经填好了。

“因公丧失生育能力？”袁朗拿着那份表格站那儿眼角直抽搐，身体的某个部位居然也跟有感应似的隐隐作痛。

“队长，看什么呢？”吴哲看到袁烂人站那儿直抽抽，于是好奇的想走过来看看。袁朗立刻把表格给折起来藏兜里了，心想这辈子啊，这张表格，除了手续相关经手人员，谁也别想再看它一眼！片段二

孤儿院院长面有难色，“你们来，我们是很欢迎的，这里的孩子都希望有个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家。不过，符合条件的孩子就一个，他呢，是出生不久就被人扔篮子里丢路边儿的，好心人再把他给送到我们这里来，小名就叫篮子。可这孩子——，适应期给人退回来好几回了。”

“为什么啊？”高城忍不住问。

“太调皮了，没人受得了。”院长低声说，“我也不瞒着你们，我看有点小儿多动症。”

“我看看。”袁朗波澜不惊的说。

三人来到院子里，院长找半天没找到篮子，“咦？人呢？”

忽然院子一角落里的纸箱子开始往前移动，移动到离院长不远的地方，从里面爬出一四五岁的小男孩儿，手里拿一跟他的个头完全不相称的大扫帚，对着院长就喊，“突突突突突！”

袁朗和高城同时跳起来，“就他！就他了！”



片段三

孩子的名字在经过新华字典、新华词典、辞海、辞源甚至是康熙字典的一番洗礼之后，某天晚上两人躺那儿，高城就对袁朗说，“你说我瞎折腾啥，这不现成的么。”

“你又想出什么好名字来了，上回是高精尖，这回不会是高产量吧。”袁朗笑得都快不成人形了。

“什么什么呀，这回保证好，”高城起身往那儿一坐，“你听我说啊，高原。”

“唔？”

高城捅捅袁朗，“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儿，也有我的一半儿，高原，多好，青藏高原，黄土高原，多有气势，还带你们老袁家的谐音儿。”

袁朗想了想，嘿，还挺好听，转脑袋，“是不错。”

一个小时过后，两人都快睡着了，袁朗忽然翻身揪住高城，“哎？不对！那你就永远压我上头啊！”

高城迷迷糊糊的伸出胳膊把袁朗那么一搂，“别吵吵哈，你说你残部都退守海峡那头了，怎么还想着反攻大陆捏？”话还没说完，高城就喘不上气儿，被枕头给捂住了，“唔——唔！”

“啊，咳咳。”等袁朗拿开枕头，高城就直咳嗽，“谋杀亲夫，太歹毒了你。咦？！唉，算了，就让你一次。”

半个小时过后，袁朗愤恨中带着颤抖的声音从床上传出来，“高城你，你敢A我，啊！啊～～～”

“没A你，”高城一口含住袁朗的喉结，含含糊糊的说，“袁朗，袁朗你看你扭的多厉害，嗯？下次竖面镜子在床头，你就能看见了，”声音更含糊了，“在床上要诚实，懂不？”啵~~，亲一口。

“你胡说！啊～～～”

“明天我就去买镜子。”

“流氓。”

“乖——”

…………

第二天高城真抗了面穿衣镜回来，袁朗看见被摆放到床边的镜子时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高城心满意足的抚摸着镜面，叹气，“今晚凑让最实诚、最不会撒谎的镜子告诉我们，谁才是流氓。”

晚上，高城的声音，“袁朗你为啥关灯？”

“再废话我就睡了。”

“那就不废话了。”

过了十分钟，房里传来一声惨叫，“高城你王八蛋！”

“你自己也说要看看的么。”高城手放在电灯开关上，一脸的无辜。

袁朗怒，斜眼，看镜子，呆滞，石化，扭头，喘气儿，再扭头，再看……

十分钟后，仍然是高城的声音，“袁朗你为啥又不关灯了？”
TBC

片段四

袁烂人有了个儿子，这消息在A大队如同一声匝地惊雷，劈的一众队员都有点懵了。

过没多久，铁路就对袁朗说，“周末没事儿把孩子带过来玩儿呗，哎呀，这A大队里头啊，也好久没听到孩子的欢笑声了。”

于是高原欢笑着来了。

是C3开着车子去悦霞小区接的大人孩子，C3就见袁朗从他那号称跟高城合买的投资房里下来，高原就跟个小圆球似的在后头滚着，哦不对，走着，等到了悍马车跟前，上车那台阶高，高原就想爬上去，被袁朗一把抓起他后腰的衣服裤子就拎半空了，于是小高原就发出啊啊啊啊的惊叫声，后来C3仔细一看，才知道那不是惊叫，而是狂喜滴叫，

小高原手脚乱蹬、小脸呈无比欢乐状、在半空激动的又吼又叫，“啊啊啊啊！！！！”C3忽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袁朗嗖的一下，就把小高原给扔车里头去了，小高原的小脸朝下砸在椅子上，停了一会儿，C3还想着队长也忒粗暴了，这孩子别摔着了吧，孩子脸嫩，虽然椅子上是帆布，可砸上去也挺疼呢吧。

没想到小高原停了一下，紧接着小手就拍打着椅面，再次狂喜滴吼叫。

C3就有点儿毛发直竖滴感觉了。

袁朗刚坐上车，C3从后视镜里就看见小高原一刻不停的爬来爬去，一会儿爬下椅子，一会儿又爬到袁朗身上，袁朗就随着他乱爬，实在不耐烦被小高原纠缠，就直接伸手一拎，再往旁边一扔。

“爸爸，爸爸，掰手腕。”小高原说。

“好，来。”袁朗懒洋洋的伸出手，小高原就整个的压到袁朗胳膊上去了，“嘿，好儿子，又长劲儿了。”

“还能长。”

“长吧长吧，哪天掰过你爸爸你就真有劲儿了。”

“唔——”小高原盯着C3的后脑勺。

“那是叔叔，叫叔叔。”袁朗说。

“叔叔，叔叔！”小高原扑过去，够不着，又从椅子底下钻过去了，C3正开着车，就见一个小脑袋忽然从自己脚底下钻出来，“叔叔，掰手腕。”

“队长，我开车呢。”

“你别理他。”袁朗凑过去把小高原再给拎回来。

“哎？队长，您儿子叫啥名字啊？”

“高原。”

“怎么姓高不姓袁呢？”

“他本来就这名字，抱回来就这样。”

“我，我叫篮子。”

“闭嘴。你本来就叫高原，忘啦？”

“哦。”

“哦什么，再不给我长点记性！”

等到了A大队，三中队的队员们早就等着了，全都两眼瞪的溜圆，伸长脖子想看看袁烂人的儿子到底啥模样。

后来三中队的人发明了一种娱乐活动，它就叫丢圆子，凑是把袁朗的儿子高原扔过来又扔过去，C3总算知道袁朗为啥老扔孩子了，高原他就爱这活动，搁半空他还不老实，手脚乱动，嘴里呜呜作响。

“这孩子到家还没几天，前两天让高城给丢师侦营去了，”袁朗对铁路说，“我得给他找个地方，高城也不能老带着他。”

“去找个全托的幼儿园，看着孩子跑来跑去就是舒心。”铁路眉开眼笑，可他还没笑多久，就笑不出来了，他桌上的电话线让高原给拔了。

然后许三多发现他那蚊子飞上去劈叉的内务不知何时被蹂躏成了马蜂窝，C3的牙刷不见了，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成才的床底下，成才的枕头上是一滩口水。小高原在奔跑中撞到齐桓身上的时候齐桓没动，小高原顺着齐桓往上爬的时候齐桓也没动，可当小高原拽着齐桓帽子下面的松紧带，不断的拉开又弹回去，拉开又弹回去，嘴里还有节奏的叫着，“啪！啪啪！啪！啪啪！”的时候，齐桓终于忍不住动了，一把抓住小高原的手，“不许弹。”

小高原一转头就喊，“爸爸！爸爸！”

齐桓心想哎哟小东西不高兴了要告状。没想到小高原下一句把整个三中队都给乐翻了。

“爸爸，爸爸！叔叔是孬兵！”

齐桓眼珠子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

袁朗正跟人打牌，一听这茬也乐坏了，坏笑着问，“为什么说叔叔是孬兵啊？”

小高原一指齐桓，“他，他弹两下就完了，孬兵！爹，爹说的！”

原来小高原在家调皮被高城用手指给弹了脑门子，小高原就捂着脑子门喊不许弹、疼，高城就笑着说孬兵！弹两下就喊疼，孬兵你！

后来好长一阵子三中队的人见到齐桓都喊孬兵，可这还不是最惨的。

吴哲回到自己屋子里时，就见小高原蹲在自己妻妾身边，正愣愣的看着自己那一群如花似玉的妻妾们。

“哎哟！你别动！别动！”吴哲立刻放下书，屏住呼吸慢慢接近小高原，“小朋友听话，到这儿来。”

小高原不看吴哲的妻妾了，冲着吴哲笑，吴哲长出一口气，“来，过来。”

眼睛没看，可手动了，小高原双手握住一棵妻妾，直接往上一拔。吴哲一声惨叫惊彻A大队的宿舍楼。

拔完了小高原还一个劲儿的笑，对着吴哲笑得打跌。

吴哲一下子冲过去泪如雨下，“这是我的三老婆，三老婆啊啊啊啊！”

后来铁路实在是想不通，小高原在师侦营那几天，师侦营的人就能没事儿？于是打了个电话给师侦营的营长套套话，这才刚说出高原两个字，师侦营的营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无比亲热滴对铁路说，“那孩子好，那孩子好啊。”

“哦。”

“讨人喜欢！哎？老铁，以后让袁朗多带A大队去哈，那什么，高城只不过是个干爹，师侦营也没有你们A大队艰苦，应该让孩子多跟跟你们，给你们的艰苦训练之余，带去无穷的欢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营长笑得差点没岔过气去。

“……”铁路说，“瞧你怎么说话呢，师侦营不艰苦啊，我看都是一样的嘛，孩子也该多去你们那儿欢乐欢乐。”

“哎，客气什么，跟我还客气，就该多去你们那儿。”

“你们那儿。”

“你们那儿。”

“你们那儿。”

就在一片和谐的谦让声说，铁路挂掉了电话。片段五

袁朗要给小高原找个全托的幼儿园，可每次带小高原去见老师，最后人家总是以各种各样的借口不给收。后来袁朗算是看出来了，这些幼儿园的老师啊，胆子忒小了，连个孩子都怕！

这次袁朗可长了心眼儿了，头天晚上就不给小高原好好睡，一直闹腾他，结果一晚上小高原就睡了一两小时，小孩子最不能欠睡，第二天哈欠连天委靡不振。

袁朗这就带着他去见下一个幼儿园的园长了。

“这孩子是孤儿，我刚收养的，没妈，怪可怜的。”袁朗用沉痛的语气、无辜的表情跟园长说，“他还内向，羞涩，老师您看我一军人，平时部队里事儿多，就想找个全托的幼儿园。”

“哎呀，这孩子是怪可怜的，”园长看着羞羞答答、低头在那儿眼皮打架的小高原说，“好像精神头也不太好啊。”

“闷罐子。”袁朗说。

“小孩子太内向不好。”

“我也指望他能活泼点儿。”

“进了幼儿园跟小朋友多接触接触就好了。”

“我也这么想。”

临走的时候袁朗握住老师的手，“谢谢您了老师，真的！”

小高原就这样进了幼儿园。

三天后袁朗接到幼儿园园长的外线电话，“高原的家长吗？”

“是啊，您是周老师吧？”

“是我，”抹泪，“高原的家长，你家孩子进了我们幼儿园，怎么变了个人似的，他为什么会这么调皮呢？”

“老师您多照顾照顾哈。”

“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么调皮呢？”

“我也不知道啊。”

“您说他是不是一时无法适应环境，所以亢奋过度，过几天就好了呢？”

“凑是这样！”袁朗一抬眉毛，“您这算说对了！”


片段六

“纯粹多事！”袁朗坐在椅子上对着高城喊，“你看看，你看看，难看！”

“难看什么，我觉得挺好看。”高城乐滋滋的帮袁朗拉拉衣袖，“这不挺好看的，哎？袁朗，你没穿过燕尾服吧？”

“穿过，以前有一次任务的时候——”袁朗打住了，“你管我穿没穿过。”

有人从旁边走过来对着袁朗的头顶就喷。

“啊嘁！这又喷什么？！”

那人笑着说，“是定型发胶。我是你们的造型师。”造型师穿着花花的衣服，还整一低腰裤，说着就从身后拿出一大包，打开了里面都是些膏膏粉粉，拿起一盒往自己手上抹点儿，接着就要往袁朗脸上抹。

“这什么啊？”

“粉底液。”造型师说。

“别碰我，我警告你，别碰我。”袁朗往后一退。

“那——，我帮您弄吧。”造型师转身对高城说。

“不要不要。”高城也连连摆手，“我们这样就行了。”

进了影棚，俩穿燕尾服穿的极其别扭的男人往那儿一站，摄影师就喊，“表情自然点，靠近点，笑，茄——子。”

闪光灯一闪，一张两人并排着龇牙咧嘴的照片拍完了。

“换个姿势，不要两人并排站那儿跟木桩似的，左边的侧过来，对了，再往左转一点儿，右边的往上凑凑，胳膊伸出来，圈住咯，脑袋搭左边的左肩上。腿不要伸那么直，稍微自然的弯曲，再往前伸一点儿，腰不要那么僵硬，要柔软，别挺胸，要含胸。膝盖放松，下巴别抬那么高。”

“靠！”袁朗说，“这都快扭成十七八段了，拍照片还是上酷刑啊这是。”

“你不擅长这个么，扭，擅长，”高城说。

“你才擅长！”

闪光灯一闪，一张袁朗怒目瞪视着高城，被高城抱在怀里的照片拍完了。

“一人坐着，一人站着，站着的那个弯腰，手搭椅背上，腿交叉，要笑，不要这么严肃嘛，坐着的那个翘二郎腿，手肘撑膝盖，托下巴，轻松随意点儿，两人都放松，好咧。”

闪光灯一闪，一张袁朗吊儿郎当的站那儿，高城正儿八经的坐那儿的照片拍完了。

“下面是深情凝视。”

“还凝视。”袁朗笑喷了。

“你们手拉手，面对面站着，互相凝视对方，要深情，要含情脉脉，想象着对方最可爱的样子——”

闪光灯一闪，一张袁朗和高城面对面互相笑喷的照片完成了。

“下面是新郎抱新娘，哦，不对，新郎抱新郎，你们谁抱谁啊？”

“当然是我抱他了。”高城说。

“这就不要拍了。”袁朗冲摄影师摇手。

“要拍。”高城瞪着袁朗。

“不要拍。”

“要拍。”

“不要拍。”

“要拍！”

袁朗无奈的转过头去，“你非要拍啊？”

“要么不拍，拍就要拍全套，一张都不能放弃！”高城把眼睛一耷拉。

“好好好，拍全套，我不跟你较劲儿了，跟你较劲儿它就没意义。”

“早觉悟啊你。”高城说完一乐，“嘿嘿，这张姿势好。”打横就把袁朗给抱起来了。

“新娘搂住新郎的脖子，是搂住脖子不是掐脖子，新娘的脑袋靠过去，靠在新郎胸口，脸转过来对着我，笑一个，腿别绷那么直，自然下垂，哎——”

闪光灯一闪，一张袁朗被高城横抱在怀里掐着高城脖子浑身紧绷，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殊死搏斗的照片拍完了。

“新郎亲吻新娘。”

“这就不——”袁朗刚想说不要拍，一看高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对着自己，就不说了。

“新娘站在那儿，新郎的胳膊搭在新娘肩上，新娘的表情放松，要微笑，新郎亲吻新娘的面颊。”

闪光灯一闪，一张袁朗一脸怨恨的站在那儿、高城一脸陶醉的吻着袁朗的性骚扰照片完成了。

“最后一张了，是新郎匍匐在新娘脚下。”

“哎？”高城转头对着摄影师，“这张就别拍了。”

“要拍！”袁朗跳过来，“拍就要拍全套，刚谁说的，啊？”

高城一看这要不拍，袁朗真能把自己给掐死，只能苦着脸嘀咕，“这也太离谱了。”

摄影师笑呵呵的，“这是今年的经典造型哦，拍出来效果很好的。刚才你们燕尾服也拍过了，衬衫也拍过了，这回去换套迷彩服吧。”

“迷彩服？那敢情好。常穿，穿着它自然。”

过了十分钟，高城就觉得不自然了，两人把迷彩服都穿好了，摄影师让袁朗穿长靴，侧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另一条胳膊放膝盖上。

让高城打赤脚，四肢着地做狗狗状，两条胳膊搭在袁朗膝盖上，仰头望着袁朗，袁朗就伸手去撩高城的下巴。

“本年度最受欢迎结婚照造型，嘿嘿。”摄影师蹦达到照相机后头，“新娘的表情要更傲慢一点，傲慢，对了，下巴抬高，眼睛往下看，看着新郎，新郎别瞪新娘啊，瞪那么凶干吗，眼神要哀怨、要柔和，这是乞求，不是挑衅，新郎的手掌别拍那儿，手指蜷起来，蜷成爪子状，臀部撅高一点，对咯——”

闪光灯一闪，一张袁朗侧坐着居高临下得意洋洋，高城跪趴着仰视对方哀怨满怀的照片拍完了。
        
“忠犬永远效忠女王，新郎永远效忠新娘，完成咯。”摄影师走出来，含笑对两人说，“祝两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谢谢啊。”高城很高兴这个影楼自己选对了。

“谢谢。”袁朗也笑了。

【这次是真的告一段落了，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不抛弃不放弃，常相守，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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