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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畜眼镜同人】佐伯X御堂不再放开你


薇笑佐伯克哉篇


佐伯克哉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衣着整齐得随时可以出门，但眼神却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的男人。沉静的空气中不知道谁低声叹息，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带上门离开。

　　只有投入工作的时候才能把一切都忘记，佐伯克哉不仅让工作把自己整个人填满，也让下属忙得焦头烂额。尽管开发部的业绩是公司里最高的，拿的奖金也最多，但是魔鬼部长这个头衔还是在下属之间广为流传。

　　佐伯喝着咖啡，抬头看见女秘书端着托盘站在一旁，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佐伯挑起眉，“你有什么事？”

　　“那个……部长的脸色不太好呢，工作之外，也请注意休息。”秘书紧张地回答，捏着托盘的手指用力得发白。

　　“谢谢。”佐伯露出一个看似温和实质没有温度的笑容，“如果你的工作已经做完了的话，这份文件帮我处理下。”

　　秘书小姐苦着脸出去，佐伯又笑了一下，这下下属对自己的腹诽又更多了吧。

　　这一年来，佐伯出色的工作受到上司赞赏，职位一升再升，现在他已经坐上当年御堂的位置上。年轻、高傲的精英部长，在他自己看来，也和当年的御堂很相似。即使到了今天，他也在追逐着那个永远也得不到手的人的身影。

　　每天总是准时下班，除了必要的应酬外，和同事的聚会全部推掉，包括以前八课的同事和片桐课长的邀约。老同事说他升职之后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之类的说法他根本不在乎。对他来说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每天都为了把工作都压缩在上班时间内完成，对佐伯来说也并不是轻而易举的，然而现在的他，并没有抱怨的资格。

　　回家路上遇到许久没见的本多，打算打个招呼了事，但对方却不这么想，拖着他说了些话。

　　“克哉，好久不见了，一起去喝点吧。”

　　“抱歉，今天没时间。”

　　“什么嘛，一年来总是这样。工作在忙也要适当地放松呀。嘛，我知道有个新开的不错的店。”

　　“哦？那么下次吧。”佐伯说着，迈出两步。

　　“等一下啦，干嘛那么着急！”本多追上来。佐伯回过头，一脸对方在耽误自己的表情。本多讪讪地耸耸肩，不满地说，“你啊，工作上的事情肯定都难不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和我说说嘛，再怎么样，我们也是好朋友啊。”

　　叹了口气，对本多这个人，佐伯还是无法直接无视掉。“没什么。最近养了个宠物，要回家照顾。”

　　“咿？你也会养宠物啊？什么时候也让我看看？”

　　“嗯，一个非常可爱的东西，没有我就活不下去。所以不快点回去不行。有机会的话，一定会让你看看的。”

　　“好啊，我会给它带好吃的，别让我等太久哦！”

　　“是是。”佐伯用他一贯的笑容回答。然后大步离开——明知道在那个公寓里的人并没有在等待谁，自己还是在固定的时间里迫不及待地回去。想见他。相见他。想见他。

　　“御堂，今天有没有乖乖的？嗯？”

　　对方没有回答。

　　“御堂，今天好冷，我买了牛肉，一起吃火锅吧。两个人围着暖桌吃火锅好像有点冷清啊，有时间叫本多过来一起吃，怎么样？”

　　对方没有回答。

　　“或者说，你不喜欢太热闹呢？”

　　对方没有回答。

　　“虽然开着暖气，房间里还是有点冷啊，喝点酒暖暖吧。”佐伯一边说着一边含了口烧热的清酒，用唇喂他喝下去。微凉的唇有点僵硬，必须用舌头加以力度撬开，然后托高他的脸，温热的液体流入他口中，喉结鼓动一下，咽下酒。

　　“你脸红了，御堂。”指尖贪婪地描绘着对方的眉目，微启的唇里吐出带着酒香的气息。佐伯忍不住低头吸取他口中的酒。然而，无论吻得多么缠绵，对方的气息始终没有变过。

　　佐伯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将牛肉豆腐蘑菇之类的扔进热气腾腾的锅里。对于以前那个懦弱的一事无成的自己，也只有厨艺这一点令他满意。

　　“御堂，肉好了哦，尝尝吧。”

　　对方依然没有回答。

　　每天每天，都是这样。不管他在做什么，都把所作的事情一一向他描述。就算明知道没有回应，也像对方会回答那样询问对方的意见。在他面前总是笑着，温柔地说话。呼唤他的名字时没有回答，无论对他做什么也不会遭到反抗。

　　果然——那时放手就好了吗。时隔一年回想起那个时候，自己因为被对方无视而无比愤怒，完全忽略了呼之欲出的*，将对方逼到绝境，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无论是谁都好，他都可以毫无负罪感地离开。可是眼前这个人，是他所爱，也是他亲手逼到绝境的人。即使赌上一生时间，也无法放手。现在，即使后悔也于事无补了。为什么——不早点发现呢。并不是想毁掉你，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接近高傲得不把我放在眼里的你，我只是，想在你身边，我只是，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我只是，这样想而已。

　　帮御堂洗好澡，擦干头发，换上睡袍，将他安置在床上。佐伯一天的工作到这时才算结束。熄了灯的室内，只有清冷的月光微微照亮他的脸。毫无防备的睡容却激不起佐伯的欲望。拨开他的额发，更清晰地看清他的面容，握着他的手，依然无法填补心中的失落。只有在黑暗中，佐伯才会露出疲倦的表情，这样日复一日的重复，早已让他心力交瘁。让人疲累的不是这些琐碎的工作，而是对自己无穷尽的悔恨，和对方也许已经死去的灵魂。留下这个什么反应都没有的躯壳，每拥抱一次，就加深一点自己的负罪感。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佐伯最大的报复。恐怕，御堂自己也不知道为了逃避凌虐而关闭上所有知觉，是对付佐伯最强大的武器吧。

　　总有一天，自己会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折磨而崩溃。被一个已经绝望的人逼到更加绝望的境地。可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开这个人的手。如果到了那一天，就一起毁灭吧。御堂。即使堕入地狱，也要带着你一起。

　　这天的工作和平时一样忙碌。从生产线视察回来，佐伯被社长叫去。

　　“对不起，社长，这份工作我恐怕无法胜任。”

　　“真让我意外，佐伯。这一年来你努力地工作，不就是为了得到更高的地位吗？在新一辈里你的能力最强，所以这次到欧洲开设新公司让你做那边的最高负责人，是最好的人选。将来分公司发展起来，你愿意继续呆在欧洲也可以，想回日本的话总公司会给你一定股份。这对你、对公司，都是最好的安排。这种别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你竟然拒绝？”

　　“因为，日本有我没法舍弃的东西嘛。”佐伯用他对付客户的招牌笑容回答，那种笑容任谁都不会怀疑他的诚意。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社长一副了然的样子。“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这件事你再考虑考虑。不过我不会等太久。”

　　“是的。多谢社长的器重。没事的话，我不打扰您工作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佐伯一下子没法继续工作。双手交织托着下巴陷入沉思。这样的调派要求不是第一次提出，每一次都被他拒绝。如果不是自己的能力实在太出色，而且从来不出差错，恐怕这种傲慢的态度早就被上层一脚踢出公司。其实他早就厌烦按照别人的指令去做事，想要成立自己的公司，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绝对比在这里的发展空间更大。社长提议的让他去欧洲开设分公司的想法，也许很对他的胃口。但是，因为那个人，他并没有更多的心力去弄新公司的事。不想因为工作而冷落了他，不想因为工作离开他。而且那个人，没有他照顾的话，一定会活不下去的。苦笑。御堂啊，我毁了你，你也在毁灭我呢。我们算是，扯平了吧。见不到你的时候想回到你身边。在你身边的时候，又觉得空虚和恐惧。御堂，你想让我怎样才好呢。

　　晚上和御堂一起吃了饭后，接到本多的电话。

　　“克哉，出来聚聚吧，就我们两个，你不准说人多麻烦之类的话啊！”

　　“可是……”佐伯看了看沙发上的御堂，电视里发出五颜六色的光照得他的脸上神色不定。

　　“你的猫也吃饱了吧，不用担心啦。出来嘛！”

　　奇怪，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养的是什么，本多为什么会认为他的宠物是猫呢？“好吧，告诉我地点。”挂上电话，凑到御堂唇边轻吻一下。“御堂，我出去一下。别担心，很快就回来。”

　　佐伯发现自己除了对着御堂外，对任何人都提不起说话的兴致。也许是和御堂说话就已经耗尽他说话的欲望。幸好本多和过去一样喋喋不休事无大小地说得起劲。所以实际上，他只消喝酒和偶尔点个头外，再也没有什么事可做。但是偶尔，自己说的话能够得到对方的回应，无论是赞成或者是否定和争论，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踏实。很久很久，没有在这种时间有和人交流的体验了。心底有小小不安，这是不是他坚持不下去的兆头？一口饮尽杯中的澄澈液体，甩开这种懦弱的念头。但是精神怎么也无法集中在本多说的内容上。

　　“我说啊，克哉。”本多不怀好意地用手肘撞了撞佐伯，“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啊，养宠物什么的，骗人的吧？”

　　“呵，我有骗过你吗？”

　　“这个，倒也是。不过呢，我听说你要调派到欧洲去。唉，在一起这么久，以后恐怕很难见到了，虽说现在也很少在一起喝酒，可至少在一个城市里。欧洲嘛，我恐怕还要再努力几年才能毫不在乎地潇洒去过去噢！”

　　“嗯？总公司的事情，子公司那么快就听到消息了吗？还是你又不小心在地上捡到什么文件了？”

　　“啧啧，才不是。我只是听说公司打算开拓欧洲市场，要指派负责人的话，总公司里你最合适了不是吗。这点推理能力我还是有的嘛。”

　　“我不会去的。”

　　“什么？为什么！”

　　“因为无法带着宠物一起去嘛。”佐伯喝了口酒，把话题转开。“刚刚起一直在说工作上的事。你叫我出来不是谈公事的吧。”

　　“当然不是。对了，我今天遇见佐木久美子了。她不知道你已经提职的事，还向我打听你的情况呢。”

　　“佐木久美子？”克哉迅速在脑海里寻找叫这个名字的客户，几秒后回答，“她是谁。”

　　“唉唉唉？？你竟然不记得了啊？大学时候一直对你有意思的女孩子啊，蛮可爱的呢。”

　　“是吗。完全不记得了。”

　　“克哉你啊，好像对恋爱的事情一窍不通呢。你没有喜欢过谁吧。”

　　“好像是这样。”佐伯笑眯眯地回答。如果他对恋爱的事情多一点了解的话，事情就不会弄成这样了。“不过，我有喜欢的人啊。”

　　“啊！是谁啊！”

　　“啊，是谁呢？”佐伯站起来，将酒钱放在桌上，“我要回去了。”

　　“等等啊，喂，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啊！”

　　回到家，等待他的依旧和一成不变的漆黑和清冷。御堂依然坐在沙发上，像个精致完美的人偶。

　　克哉烦躁地将外套和领带胡乱扯下扔在地上。酒精让他热得火烧燎原。走到御堂面前时，衬衣的扣子全部打开。毫不怜惜地将御堂推倒在沙发上，用力撕扯他的衣物。飞溅的纽扣弹在自己胸口上，有一点小小的震动。对方没有丝毫反抗，月色下的身体象牙般皓白。因为长期足不出户、缺少运动的缘故，这个高大的男人的身体有一份病态的纤瘦和脆弱，让人更加想要彻底地破坏。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除了胸口那团火外，佐伯什么都不知道。身体只凭本能地掠夺吞食他的猎物。狠狠地咬着对方的嘴唇、颈脖、肩膀、胸膛。一只手将对方固定，另一只手一路向下探取。月光下，他的身体引诱他堕落，引诱他毁坏似的侵犯。

　　尽管如此，对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闭上眼，将自己置身于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暗中。脑海中清晰想起一年前这具身体如何激烈地反抗，如何吐出咒骂的语句，如何，在自己手中崩坏陨落。

　　进入紧密得令人窒息的甬道。只有这时那具什么反应都没有的身体才会颤抖起来。对他的恐惧依然像无法消除的印记那样深深刻入他的身体里。强行进入也让佐伯痛得浑身颤抖，可是，被他火热的内部所包容，令佐伯什么都无法思考，腰肢摆动起来，只想索求更多、更多。

　　御堂洁白的身体上，星星点点的吻痕和被兴奋的手指划出的伤痕所覆盖。即使意识不知道消散在什么地方，身体依然有着人类的本能。当佐伯一次又一次猛烈撞击那处敏感点，御堂的分身渐渐充血，变得硬了起来。佐伯一手固定他的腰，一手套弄他的分身，一边猛力冲刺，一边啃咬他的身体。御堂坠落在地上的手随着律动晃动，细长的指尖从地板上一下一下划过。茫然的目光不知溃散在何处。

　　黑暗的室内只有身体交缠的淫靡之声，和不知道是谁发出的急促的呼吸。两人相连的部分沾染的白色浊液是谁喷射出的，也因为融合在一起而无法分辨。

　　最后，那压在上面的身体低低地哼了一声，沉沉地把头埋进身下那位的颈窝中。

　　“我爱你……御堂……”

　　没有人回答。

　　阴霾多日的天空，降下洁白雪花。终于下起雪来，天气越来越冷，新年也日渐近了。今年的新年，也和去年一样吧。和御堂依偎在一起看无聊的新年节目，然后就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睡着，第二天起来腰酸背痛，就连御堂也一脸不舒服的样子，微蹙着眉。佐伯想着去年的情景，嘴角弯起一线弧度。

　　和重要的客户签了合约后驱车回家，路上经过一家市内著名的红酒专卖店。

　　回到家，和往时一样将买来的东西放在桌上，转身走进厨房忙碌。背后，御堂安静得过分地坐在沙发上。

　　“御堂，今天买了你最喜欢的红酒和芝士蛋糕。一起品尝吧。这可是今年好评如潮的名品哦。”

　　从柜子里拿出两只杯子，拔出软木塞，将暗红的液体注入水晶杯中。水晶包容着半透明的红宝石般的液体，被染成浅得几近透明的粉红色。

　　背后传来微乎其微的动静，让人怀疑自己听觉出错。可是，沙哑生涩的声音终究是响了起来。

　　“你……一直都在吗？”

　　昂贵的水晶杯落在地上，破碎的声音如此清澈，像惊叹号。

　　佐伯转身，回头，坐在沙发上的人，一年了，没有焦距的视线终于落在自己身上。他带着惊讶和惊喜的不可置信的表情一步步走近他。为了确定他的确醒过来了而想用手去碰触他的脸，却被他别过头闪过。

　　他，并不想被自己碰触……手指一瞬间冻结。将所有表情包括受伤的表情都掩饰在眼镜片下，佐伯双手插兜，用过去看着他时那种轻佻的表情弯着嘴角微笑。“看来您已经恢复了呐，御堂先生。”

　　佐伯向后退开一步，又退开一步。“那么，我总算解脱了那。从此以后，好好生活吧。御堂先生。”

　　不等对方回答，佐伯拿起自己的外套，将钥匙卡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穿好鞋打开门的时候，顿了顿。“我的东西，麻烦你把我的东西扔掉。”

　　门在自己背后合上。阻隔着他和他的距离，明明只是一道门的厚度，却再也无法触及。手指上带着拥抱他的温度，抚摸他头发的触觉，但从此再也无法企及。佐伯紧了紧衣领，低着头离开。希望有一天他能醒来，但是他也知道那一天也是他们告别的时候。御堂，不可能原谅自己。但是……

　　就这样走掉，真的可以？再也不能拥抱那个人，真的可以？从此以后他和别人相爱相守，自己能够忍受？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租个公寓安身。然后辞掉工作，可以创建自己的公司了。没有时间想别的事情呐。”

　　佐伯抬起头，推了下眼镜，若无其事地离开御堂所在的高级公寓楼。

　　别了，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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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堂孝典篇


他做了一个漫长而模糊的梦。在梦中那个让他一度憎恨得想要杀掉的男人，一直在眼前晃来晃去，脸上挂着模糊但的确是笑容的东西。没有威胁，没有胁迫，没有侵略性。仅仅是笑着而已。

　　他看见他嘴唇一张一合地说话，但他既听不清他说的话，也看不清他的口型。只是依稀感到肌肤相触时候，那种似乎是温柔的感觉。

　　在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他突然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和以前上班时候一样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他疑惑地抬起手，不确定地碰了碰自己的脸，碰到长及肩膀的头发。若非如此，他恐怕会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个梦，醒来就可以去上班，恢复过往按部就班的忙碌生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地响。身体很僵硬，无法自由活动，连转头看看时间也办不到，只能用眼睛看着天色来判断。过了不知道多久，阴霾的天空降下洁白的雪。温暖的室内感觉不到寒冷，原来已经是冬天了，这距离那时，过了至少一年吧。

　　然后，门被打开，灯也亮了起来。那个男人依然像过去一样主人似的走进他的家里。脱下外套，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在桌上，精美的包装袋里露出红酒的瓶颈。

　　“御堂，今天买了你最喜欢的红酒和芝士蛋糕。一起品尝吧。这可是今年好评如潮的名品哦。”

　　他温柔而轻慢地说着，走进厨房中，好像在准备小菜的样子。然后折回来拿走红酒，从瓶身的标签来看，的确是珍贵的品种。

　　费了很大的力量，不听从自己指挥的喉咙里终于吐出询问的语句。水晶杯清脆地摔在地上，他回过头，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

　　他看着他向自己走近，看着他的手指向自己伸过来，反射性地别过头——其实他并不是想要这么做，但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早地做出反应而已。

　　然后他听见他说，“看来您已经恢复了呐，御堂先生。”

　　他听见他说，“那么，我总算解脱了那。从此以后，好好生活吧。御堂先生。”

　　他听见他说，“我的东西，麻烦你把我的东西扔掉。”

　　再然后他就拉开门，关上门，消失在他视线里。

　　那时他冲动地想将他留下，无奈无论是身体还是声音都不听控制。身体沉重地摔在地板上，他连一声疼痛的呻吟都没能发出来，看着他，消失在自己视线里。

　　不知为什么，有了被遗弃的感觉。明明是将自己害到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却在对方转身的瞬间感到莫大的恐惧。门被关上。从此再也见不到了……吗？

　　一个月后，御堂的身体基本恢复。这段时间内佐伯将他照顾得很好，除了刚开始身体活动不是很方便外，其他都没有任何问题。而且从家里没有用完的润滑油和套子来看，佐伯对他并不是单纯地照顾而已。物尽其用还真是那个人的性格啊。

　　不过，佐伯在他家里虽然住了长达一年之久，但是室内的一切都基本维持着还是他自己住着时候的样子。除了一些佐伯留下的衣服和用品，其它和以前没有两样。自己的印章和存折都放在抽屉里，没有动过的样子，上面的数字也和记忆中的分毫不差。这样子即使他不用工作也能逍遥地过好几年。但是身体恢复了之后还不去工作的话，实在无法打发一个人寂寞的时间。而且……他也不想独自留在残存着佐伯气息的公寓内。

　　打开电子邮箱，这几天发出去的几封求职信都有了肯定的回复。御堂一封封地看回信，对比着接受哪个公司的招募比较好。

　　那个人，在MGN干得怎样了，相信已经得到比自己更高的地位了吧——不经意地思绪又转到佐伯身上。御堂呆了呆，邮件再也看不进去。合上笔记本，到吧台给自己斟了杯酒，是最后一次见面时佐伯给他带回来的红酒。

　　对于佐伯，御堂始终看不透。在他醒来的最初几天，因为种种回忆，让他以为佐伯对自己有别样的情感。但随即他又想到分别那天佐伯走得如此干脆，一点留恋的没有。记忆中轻佻的满不在乎的口吻仿佛在说麻烦的事情终于结束他已经重获自由的感觉。对佐伯来说，他只是一个无法放手的累赘吧。如果真的对他有过特别的情感，当初就不会那样魔鬼般地虐待自己毁灭自己，直至夺走自己的一切。会照顾他一年，或许是良心发现。良心？那个总是冷酷地对自己挥舞鞭子、口吐羞辱的语言的人，他很怀疑那个人到底有没有这种东西。但是对于这件事，也只能这样解释了。不然——就不会毫不留恋地离开，连收拾自己东西的时间也不肯花似的，快乐地奔向自由了。

　　可是，御堂多少有点怀念佐伯的拥抱和他温柔的笑容。想到这里身体不禁热起来。烦躁地将红宝石般的液体一饮而尽，御堂重新打开笔记本开始考虑就职的事情。

　　对于已经无法得到*的事情，他不愿意多费心机。只是，因为脑海里残存的依稀温柔的记忆，心里就压着挥之不去的钝痛。

　　夏天快到的时候，御堂的生活完全恢复成和佐伯相遇之前的情况。出色的工作深受上司赞赏，出色的外表深受女同事仰慕，在朋友的酒会上自己也依然是焦点。一切都没有不同。可以将那段荒谬的时光完全抹去。就算他始终没将佐伯的东西收起来扔掉也不能说明什么。

　　“这份企划请重新做。”办公室里御堂冷酷地将下属递交的企划退了回去。

　　“可是、我觉得已经做得很详尽了。”

　　“是吗，那么看看文件里我附注的几个细节，显然你的企划考虑得并不周全。”

　　“我……”下属低着头，隐忍着不满地翻开夹子里御堂的附录，只看了两行，便露出惶然的神色。“我马上重新做。”

　　盯着下属离开的门口两秒，御堂有点出神。他知道自己并不受下属欢迎。明明是新来的经理，却比上任更苛刻，看得出每个人都努力地工作，却总是被他挑到毛病，一次次打回去重新做。为了在限定期限内完成工作，想必每个人在非工作时间内也忙得够呛。但并非他吹毛求疵，连他都无法满意的企划怎么能让客户满意。就算有的客户不会要求这么完美，但他御堂孝典所带领的部门就必须做得尽善尽美。公司内的敌视态度，他早就习惯了。工作就是工作，只要达到他要求的水准和效率，其它事情他都不在意。

　　而且因为新上任，前任留下一些没有完成的工作和出了纰漏有可能会失去重要客户的工作，都等着他来解决，他一点也不比自己的下属清闲。每天在家加班直到凌晨，倒在床上连思考的余裕都没有就睡到第二天清晨。

　　虽然喜欢这种忙得没法思考其他事的生活，但有时候还是会想到那个人。比如现在，他就在想，如果是那个人的话，绝对会拿出一份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方案来。

　　不管多么努力，也难以忘记当初被施予的凌虐，但也更难以忘记一年之间温柔的对待。渐渐地那份怨念转变成思念。是的，他，御堂孝典，思念那个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弃的男人，佐伯克哉。

　　曾经试图联络他，才知道他从MGN辞职了。也许人海茫茫，再也无法相遇了吧。如果能够奇迹般地相遇的话，一定要得到一个*。无论是什么样的*。从那个人嘴里亲口说出来，他才能真正死心。

　　七夕过后，御堂以公司代表的身份，参加一个有重要合作的酒店的周年庆。在衣香魅影当中，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挂着商业笑容自我介绍说：“御堂经理您好，初次见面，我是佐伯克哉，以后还请多多照顾。”那时，他惊讶得差点在众人面前忘记了礼节。

　　直到佐伯以同样无可挑剔的笑容和御堂身边的另一位客户打完招呼转身离开，御堂才发现自己一直紧捏着拳头，下意识地松开握拳的手，布满汗水的掌心被空调的冷风吹得异常寒冷。

　　之后，佐伯的视线一次也没有往他的方向投来，很忙碌似的如鱼得水地周旋在各个总裁、专务和名媛千金之间。

　　瞪视着佐伯的身影，御堂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内心对自己一遍遍的嘲讽着。初次见面么。呵，初次见面。这便是你给我的*了吧。

　　简单几个字就将过去一切全部抹杀，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独自睡在两人共渡了几百个夜晚的床上，依稀还残留着佐伯的气息，那温柔爱抚的触觉在这气息中自脑海深处更醒。有时候御堂甚至忘记了更远之前的时间里如何被对方残忍对待，以为自己得到了想要的温柔甜蜜的*。他甚至在内心深处反复思考如果有一天再见到佐伯，该和他说些什么。或许御堂会对佐伯说，我们重新来过吧。

　　但是现实始终和他想象的落差太大，想了许多种情况，唯独没有想到“初次见面”。那根一直纠结着自己的线断落之后是无比的悲戚，还有难以抑制的痛恨。佐伯克哉，这个男人自始自终只是把自己当作玩物一样作贱着，没有半丝怜悯和愧疚，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难道他以为自己会忍受这种蔑视吗？——愤愤难平的御堂，完全忘记了一年多前自己多么想从佐伯那个男人身边逃开的心情，就像一个被对方骗去了自己爱吃的点心的别扭小孩般，御堂端起酒杯，脸色凝重阴沉地走向笑得一脸灿烂但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的佐伯。

　　“对不起。”随着手中佯装不小心泼出去的红酒，御堂并不带任何歉意的道歉声响起。

　　佐伯意外地看着他，似乎不相信那个一丝不苟认真严肃得不像人类的御堂会做出这么幼稚无聊的举动。昂贵的西服和洁白的衬衫被污染出一滩暗红酒迹。佐伯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虽然只是一瞬间，御堂也看清了佐伯目光中流露的危险意味。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对这个男人，他有太过清晰的恐惧记忆。惹怒他的话会有什么后果？然而御堂还没来得及猜测之后的种种可能，佐伯已经恢复了客气的笑容，“请小心点，御堂先生。”

　　御堂挑高眉，冷冷瞥视一眼佐伯虚伪的面孔，转身离开。礼物已经送到，也和主人客套过了，他已经没有必要呆在这种令自己感到难堪的地方。最主要的是，和那个男人呼吸同一室的空气令他难以忍耐。

　　但是在那一刹那，佐伯不悦地皱起眉头露出危险目光的时候，御堂几乎以为他会在下一秒就会把自己捉到没有人的地方狠狠地教训。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自己已经连这一点都让对方提不起兴趣了。而自己，却抱着那种可耻的期待！

　　这样想着的御堂，胸口纠结着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屈辱的情感，沉重得眼睛通红，几乎滴出泪来。

　　停车场里，无处发泄的御堂用力地捶着自己车子的玻璃窗。直到玻璃砰然破碎，飞溅的碎屑在脸颊上划出细小的伤痕，殷红的血沿着轮廓边沿流进脖子里，温热的感触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掏出手帕将脸上和手上的血擦干净，打电话给维修公司来把车拖走，自己坐计程车回家。

　　一年多前曾经考虑过，如果生活被彻底毁掉就抛弃这里的一切到佐伯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但是佐伯穷追猛打连一点做准备的时间也没有给他。这个房子里留着太多回忆，无论是客厅、厨房、卧室还是浴室，都有着深刻的被侵犯的记忆。这个房子里，佐伯就像一个幽灵浸透了每一个空间。一年多前，无论佐伯怎么施虐，自己都未曾妥协求饶，一边不明白对方为何对自己如此执著，一边抵死反抗；一年之后自己已经屈服了，但是这份屈服对对方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价值意义。真是又可悲又可笑。

　　御堂靠在门背上环视整个房子，低下头沉痛地呵笑。黑漆漆的室内，回荡着御堂空虚的笑声。

　

　忘不了的你篇



结束了一天工作之后，佐伯很休闲地倚在高层办公室的玻璃窗上，俯瞰马路上密密麻麻的车流，被红绿灯指挥着遵守某种规则循规蹈矩地活着的人们，在他眼里像小丑一样可笑。佐伯一边看着，一边缓缓品尝杯中的咖啡。状似因为工作顺利而感到舒畅的姿势，掩饰着内心的不平静。

　　起因，自然是因为昨天的酒会上遇见御堂孝典。以那个男人的性格，想当然很快就恢复了青年精英的生活。自己也知道两人再回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因为新公司事情太忙，他一直没有时间参加应酬。昨天的华帝酒店周年庆，是带着可能会见到御堂的想法而去的。虽然有时候特意停车在御堂的公寓楼下，抽着烟看着御堂房间的灯熄灭，但已经大半年没有见到御堂，想见他的念头慢慢地无法压抑。

　　这种感觉，多像青春期的少年啊。

　　佐伯嘴角勾起自嘲的冷笑。

　　现在的御堂和过去一样，空白的一年几乎没有让他发生什么变化。依然是那么冷淡清高的样子，精雕细琢的面孔上带着不容侵犯的傲气，就算是牵动嘴角微笑，也像是嘲笑对方没有资格做自己的对手一样。那样的男人，眼里除了自己本身，大概再也看不到别人的影子。

　　一年前的佐伯克哉，正是忍受不了御堂自然而然流露的蔑视一切的眼神的态度，才会想要夺走他的一切，剥掉他骄傲的自尊，让他彻底臣服在自己脚下。越是完美无瑕的东西就越让人有玷污和毁灭的欲念。可惜无论他用了什么手段，御堂始终也没有向他屈服。其实只要冷静地思考对策，要驯服御堂那样的人并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对上御堂的那份骄傲，就使佐伯产生使用暴力的欲望。看着那个人哭泣求饶的样子是多么舒心的事情啊。遗憾的是始终都未能如愿。

　　并不是佐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而是他低估了御堂的倔强。是御堂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怎样都无法夺走的东西，宁可死，也绝对不会向施虐的人臣服乞求。明白这一点的佐伯，在御堂醒来那天立刻决定放手。无论是自己也好，御堂也好，都不想要再重复过去的经历。

　　昨天的确只是单纯地抱着想见见御堂的想法而已，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因为想要欺负这个家伙想弄哭他的欲望直到今天依然很强烈。这大概算是佐伯克哉的恶趣味吧。但是当御堂将酒泼在他身上，脸上挂着很欠揍的高傲笑容时，还是差点克制不住差点就想把他推倒教训得老实点。

　　然而……虽然很想那么做，但早就丧失了资格。也许是为了报复那样羞辱过他的自己，所以自己也无话可说。就那样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出现在他面前，一定很难忍受吧。毕竟对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看来，御堂相当不想见到我啊。这样想着，克哉烦躁地扶着眼镜。那么，就再也不出现在他眼前好了。

　　今年八月对御堂来说不是太好过。室内外反差极大的温差让身体觉得不适，加上工作繁多，休息时间少，还有搬家等种种琐事，承担着这些的身体无视主人的意志，很诚实地病倒。经过一年植物人似的生活之后，御堂的健康状态一直不是太好，并且恢复意识后没有通过理想的复健运动来恢复身体就匆匆投入工作中，就算曾经把身体锻炼得多么好，也终究到了极限。

　　上门看诊的高木医生在一年前一直是御堂的健康顾问，給御堂打了针并开了处方之后，对着御堂新家一片清冷景象摇头。“御堂君，该給自己物色个好女人了。这样子冷冷清清的，一点都不像是家啊。”

　　御堂苦笑，“高木先生，我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我还有很多工作……”

　　“行了行了，”高木医生不悦地摆摆手打断病人的询问，“操劳过度加营养不良，还敢想着工作的事情？！好好休息一周，注意调理——虽然是个工作狂，但我记得你以前在这方面是很注意的，突然消失一年我还以为你出国了——所以说，如果不想未老先衰的话，就从现在开始保持良好的饮食和运动的习惯。”

　　送走高木后，御堂在厨房倒了杯水。新的房子，新的家居，全然不一样的装潢和布置。为什么还是不能把那个人从脑海里赶出去？

　　将空杯子放进水槽里泡着，然后走进书房把还没有读完的文件拿到卧室里继续看。也许是因为吃了药的缘故，也许是因为身体真的到了极限，没过多久，轻薄的纸片从失去意识的纤长手指中缓缓飘落。

　　佐伯接到本多电话的时候正好关上电脑准备回去。虽然对和本多的聚会兴趣不大，但是对方说有一个让佐伯大吃一惊的人物也在那里。对本多那样自信自己绝对不会猜到是谁的人物感到有点好奇，所以佐伯答应下来。站在电梯里没由来地想起半年前本多提到过的一个叫佐木什么的女人，该不会所谓的神秘人物就是她吧。于是打电话给本多，说临时有事去不了。无视本多的抱怨，坚决地挂上手机。

　　本多十分不爽地对着被对方挂断的电话，边挠头边对坐在身边的人不好意思地笑，“真抱歉啊，御堂先生。佐伯说临时有事来不了呢。真可惜，还以为可以三个人一起喝酒……啊，早知道直接告诉他是御堂先生在就好了，说不定那家伙立刻就把什么事情都丢一边飞快地赶来了——这么说来，现在告诉他也可以啊！”

　　“不必了。”御堂按住打算重拨号码的本多，“没必要影响他的工作，以后还是有机会见面的。”

　　“可是……”本多依然觉得很过意不去。在路上偶然遇到前部长，十分兴奋地拉着他一起喝酒，还说要把佐伯也找来，现在不但耽误了对方，佐伯也十分不配合地缺席，让他感到很内疚。“其实御堂先生不用顾及那家伙啦。你不知道，克哉其实是很仰慕你的哦。所以……”

　　“你说什么？”御堂挑起眉惊讶地看着本多，仰慕？那种骄傲自大的家伙怎么可能。

　　“真的呀。御堂先生好像没有这种自觉呢？那么年轻就站在一般人无法企及的位置上，人还长得那么英俊漂亮，实在很让人生气啊！”

　　“哦？那真是不好意思。”御堂微笑。对于能力不如自己的人，向来都是以高傲的姿态俯瞰。因此初见佐伯和本多时，确实没有将两个人放在眼里。但他并非有意刁难对方，只不过那是他一向的习惯罢了。没想到也因此被佐伯盯上……

　　接下来的时间里，本多在御堂有意的询问下说了佐伯许多事，包括大学、社团、工作等等事情，向御堂交代得十分彻底。两个本来没什么瓜葛的人因为关心某个人而热络地说话喝酒。

　　最后从店里出来时两人都脚底漂浮，稍微清醒一点的本多揽着摇摇欲坠的御堂的腰，两人都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佐伯看到的便是这状似亲密无间的一幕。

　　就算对象是本多，但抱着御堂这种事情也是不能容忍的。

　　本多完全没有理解佐伯阴沉的目光里透露着十分不悦的怒气，傻乎乎地用力拍打佐伯的肩膀，大声、语无伦次地说，“你、这家伙！！竟然现在才来！啊，御堂、堂先生，佐伯来了！”随着本多大幅度的动作，已经醉意朦胧的御堂软软地将头靠在本多肩膀上。本多拍着御堂的脸，“御堂先生！佐伯来了嘛～我们去下一个店里继续喝吧～”

　　本多说的对象是御堂令佐伯很是吃惊，本来想就这么回去了，但是看到御堂靠在本多肩膀上微微喘气，媚眼如丝，脸上匀染着浅红色，转身离开这个动作怎么都无法完成。又看到本多抱着御堂好像抱得很舒服的样子，更是不爽。

　　“我没兴趣和两个烂醉的人赶下一场。”不客气地拒绝后，从本多手里把御堂拉到自己身边。御堂轻轻哼了一声，安静地倚靠着佐伯。炽热的气息拂过佐伯颈脖，令他很想低头狠狠吻住这个诱人的家伙。“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坐在后排的本多意犹未尽地靠上前，从背后抱着御堂的肩膀，对一脸烦躁的佐伯说，“克哉，御堂先生这个人，意外地随和呢。我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了！”

　　“本多，你再乱动，我就把你丢下去。”虽然语气很不悦，但本多还是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

　　到了本多公寓楼下，本多下了车还没有站稳，佐伯就把车子开走了。对佐伯来说，本多是平安到家也好，睡在路边也好，根本无所谓。反正那个家伙的神经已经无可救药了。倒是御堂……佐伯真不知道御堂搬到哪里去了——会知道这一点，当然也是因为后来实在忍不住又跑去御堂楼下吹风，结果御堂家里的灯就没再亮过。

　　到酒店开了房间，帮御堂解开领带将他扔到床上。应该是很柔软舒适的床，躺在上面的御堂却皱着眉很不舒服似的翻转着身体。房间的灯光橘黄暧昧，柔和地笼罩在御堂脸上，以及开了扣子裸露在空气中的诱人脖子。

　　佐伯在御堂身边坐下，以御堂从没见过的温柔表情和轻柔的动作抚摸他的脸颊，手指沿着脸部的线条向下滑去，落在半掩的胸前，指尖一顿，旋即又挑开一颗扣子。一边侵略久违了的领地，一边俯下脸贴近御堂，近到两个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却又有一点余地而没有吻上。

　　“本来……都决定不再见面了呢，御堂先生。但是你却自己送上门来。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得聪明啊，在这一点上。我是不是该给你一些奖励？嗯？”

　　佐伯一边说着，一边贴着御堂的脸闻着他的气息。酒精和香水融合在一起有奇异的催情作用，此刻的御堂就像一道美味可口的大餐。

　　也许是被佐伯弄痒了，御堂侧开脸，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床单。

　　欣赏着衣衫凌乱又安静地躺在床上的御堂这样的美景，佐伯换了个姿势撑着身体侧躺在御堂身边。的确很想就这样把他吃下去，可是想起过去种种，佐伯克制着自己的欲望，并不打算对御堂有实质上的侵犯。还有机会和他这样亲密地靠在一起，抱着这具令人怀念的身体，呼吸着他的气息，佐伯已经比较满足。

　　很久没有过这样进距离地看着安静的御堂了。看着他紧闭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一边拉过他的手放到唇边轻咬，将手指吞进嘴里，舌头吮吸着细长的手指。指腹被牙齿啃咬的感触令御堂下意识地轻哼出声，缓缓地睁开眼。

　　御堂突然醒来让佐伯有些意外，却不动声色地盯着御堂的脸并持续吮吸他手指的动作。看到这种情景，御堂会有什么反应？实在令人期待。

　　“佐、佐伯……？”不确定地问，眼前的模糊人影好像是佐伯克哉的样子？御堂一阵头痛，这是……梦吗？

　　“呵，我在这里。”将御堂的手放到自己肩膀上，佐伯另一只手抱着御堂的身体，让他的上半身固定在自己怀里，看着他逐渐变红的脸，忍不住想要欺负他。“怎么，御堂先生希望这种时候是别人？”

　　“你……嗯……”软绵无力的反驳才吐出一个字，尾音便转变成喘息呻吟。已经被完全解开纽扣的衬衫里，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在胸口探索着，正围绕自己胸前的敏感点边缘画圈。酥麻的感觉扩散到全身，难以抑制地发出甜蜜的叹息。

　　被御堂细长的充满雾气的迷离眼睛看着，佐伯的欲望开始抬头。之前只是想就这样算了的念头开始崩溃。“告诉我吧，御堂先生，你希望是谁对你做这种事？”

　　“谁……谁会有这种希望……”就算是分辨不清是否在梦中，御堂也嘴硬地决不承认这种可耻的愿望。尤其是在已经抛弃了自己的人面前。

　　“哦？”佐伯拖长怀疑的尾音，一翻身将御堂压住，原本爱抚对方胸口的手掌覆盖在御堂的下体，手指在御堂渐渐变得坚硬的地方摩挲。“那为什么，这个地方会变成这样？撒谎可是不好的事情哦。”

　　再一次，那种屈辱的感觉泛满御堂的心。被佐伯像禁脔一样压着，被他剥掉自己的尊严将赤裸裸的可耻之处展现无遗，就算心中对这个人有着难以名状的情感，也无法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的心情。对御堂来说，他要的绝对不是不平等的主从关系。双手用力地推开压着自己的肩膀，试图用眼神告诉佐伯自己对这种事情的厌恶。可惜他的眼神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而软绵无力的手也没法将佐伯推开。

　　“御堂先生。”佐伯凑近御堂耳边，嘴唇若有似无地碰触着他的耳垂，气息喷进耳里让对方一阵惊颤。“你露出这样的眼神和表情，我真的会控制不住哦。或者……这是你诱惑我的方式？”

　　御堂颤抖着，意识不是那么清晰，因此他无法判断这种情景的真伪性，因为这种梦他做过好几次了，被佐伯侵犯的梦。但是佐伯磁性的嗓音在耳边低沉地轻语这种事情倒是一次也没有梦到过。因此御堂用迷惑的眼神望着佐伯。

　　忍不住低头用舌尖舔吻御堂湿润的眼角，克制着自己的欲望，佐伯极其有耐心地逗弄御堂。尽管他没有禁欲的习惯，私生活里也不缺乏为他排遣寂寞的人，但是让他这么想要的人，终究只有御堂一个。面对这个久违了的人，怎么可以不多花点时间，让乐趣延长一点？但是试图拒绝自己的手实在令人感到烦躁，佐伯将御堂双手钳制住压在他的头顶，满意地看着毫无遮挡地展现在自己眼前的诱人身躯。另一只手熟练地解开御堂的皮带。

　　“真是令人怀念的感觉呢，御堂先生。”随着佐伯缓缓的吐息，御堂的脸更红了，被酒精燃烧的身体这时被另一种热度炙烤着，即使全身都裸露在空气中，这份热度也没有丝毫消退，反而因为赤裸的接触而升温。

　　望着佐伯戏谑的笑容，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隐秘的地方游走，即使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欲望已经高举，在佐伯的手中脉动。喜欢……这样的碰触……但是讨厌……被这样对待……“放开……啊、嗯嗯……我……”咬紧牙才能忍耐着的呻吟，一开口说话就冲出嘴唇泄露出来。喘息着，再度咬着唇拒绝发出令人羞耻的声音。

　　“还是那么敏感啊。”佐伯说着，手指插入御堂紧密的穴中，感受到他体内的炙热，手指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搅动着干涩的内部。“呐，御堂先生，你的身体好热啊，为什么？”

　　“混……啊啊……”断断续续地吐出破碎的声音，御堂挣扎起来。就像过去无数次挣扎一样，同样没有逃开佐伯的攻势。

　　无视御堂的说话，佐伯加入第二根手指。“很紧呢，这半年来都没有人疼爱这里吧。这么淫荡贪婪地吸着我的手指哦。”

　　为什么，经过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之后，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御堂的心渐渐沉下去，迷离的眼神变得茫然。佐伯克哉，你要把我逼到什么境地才肯住手？明明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我的房间，明明装作谁也不认识谁似的说初次见面。那现在这样又算是什么？真的……一直都只是把我当作玩物……没有其它的……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身体对欲望的反应要诚实得多。御堂的分身在佐伯的套弄下分泌粘稠的液体，将柱身弄得湿滑，在佐伯的玩弄下发出淫靡的水声。佐伯用沾满了粘稠润滑液体的手指再度进攻御堂的后穴。钳制着御堂的手也已经松开，但御堂已经连抬一下手的力气也没有了。全身的意识，都集中在那个羞耻的地方，感受着佐伯的*。

　　“御堂先生已经准备好了呢，前面和后面，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我吧。”一贯的轻佻低沉的声音带着轻蔑的笑意，仿佛在嘲笑御堂被情欲控制的淫荡躯体。御堂放弃了，即使不肯屈服，也放弃了挣扎，反正那些挣扎只会给对方带来更多的胜利感，反正……如果是在梦中的话，稍微示弱一下也没有关系……吧……？

　　似乎对御堂不再抗拒感到满意，这样听话的御堂也很久违了呢，就像那时一样安静地任他为所欲为……可是，那种时候一点乐趣都没有，做的时候心里充满无法排遣的苦闷。但是现在，心中却感到些许甜蜜，因为这是御堂有意识地停止反抗，是否说明自己也多少有一点进入到他的内心了？这样想着，佐伯的动作变得温柔，但是在御堂看来还是一点都不留情地用他的凶器刺穿了自己的身体。

　　“啊——！！”手指紧紧地纠结着已经乱成一团的床单，御堂仰起头，被分开的修长双腿下意识地夹紧佐伯的腰部，被侵犯的地方兴奋地收缩着，迎接佐伯的进入。

　　“叫我的名字，御堂。”胸口对着胸口，肌肤亲密地贴在一起，佐伯抱起御堂的臀部，以便让性器插入得更深的地方。“你只要看着我、想着我就好了。御堂。”进入御堂紧密的甬道带来的快感让佐伯也不禁发出满足的喘息。而从御堂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佐伯”的发音，是赞同还是反对已经无法分辨。

　　用力地插入再抽出，再深深地插入。最初的痛转变成酥麻的快感。紧捏着床单的手指也因为太用力而痛得发麻。御堂在佐伯身下扭动着身体，试图躲避不知道是因为屈辱还是因为快感带来的痛苦。佐伯一边律动，一边用唇舌吻咬御堂的身体，脖子上、胸口上都留下密密麻麻的痕迹，御堂的乳尖也因为嘴唇的爱抚亲吻而挺立着。尽管放弃了反抗，但是御堂的手始终没有放开床单，视线也没有对上佐伯的脸。

　　这种无言抵挡的态度让正沉浸在和御堂交合的快感中的佐伯十分不满，他用捏住御堂的脸，强迫他张开口，让压抑在喉咙里的呻吟逸出。并将御堂和床单纠结的手放到自己身后，让他抱着自己，承受莫大快感而难以把持的御堂只好紧紧地抱着佐伯的肩膀。“佐伯……”

　　“嗯。我的服务你还满意吗？御堂。”

　　“嗯、哈……你、为什么……啊……要做这种事……”

　　又来了，同样的问题。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为什么不问得更直接一点？不想回答，佐伯用行动来让御堂忽略这个问题。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处于随时会爆发的状态。御堂辛苦地忍耐着。但是当佐伯一次又一次擦过他体内的敏感点，御堂知道自己已经坚持不下去。吞吐着佐伯性器的地方很热，从自己的分身上留下的淫液被抽动的佐伯的性器送入自己后穴中，因为润滑而使律动变得更加顺畅，但也发出令人脸红无法面对的声音。

　　佐伯欣赏着御堂纠结着的脸。上挑的眉和眼角让这张俊秀的脸充满高傲的味道，总是穿得笔挺潇洒的西装和紧束的领带有禁欲的色彩，此刻他用以遮挡身体的布料都被自己扯开，身体因为含着自己的欲望而耻辱地张开，脸上布满情欲的绯红而更加诱人。想到是自己而不是别人让御堂变成这么淫荡喘息颤抖的样子就更加兴奋。佐伯跪在床上直起身体，架起御堂双腿将他的臀部抬高，他高挺的欲望暴露在空气中颤抖，佐伯一边有技巧地爱抚着御堂的分身，一边进行最后的冲刺。

　　御堂的手紧抱住佐伯，几乎整个身体都被佐伯带起，半挂在佐伯身上。在最后的阶段里把脸埋在佐伯肩头，狠狠地咬下去。痛感让佐伯更激烈地冲刺，直到御堂的分身射出带着腥味的白色液体，自己也压着御堂将分身插进最深处，抽动着喷出欲望。

　　“啊啊——！！！”甜美的悲鸣回荡在空气中，御堂双手脱力再也抱不住佐伯，身体向后倒在床上，虚弱地喘息着。这个动作让两人相连的部分分开，鲜红的穴口流出白色的浊液和红色的血丝，就这样没有任何掩饰地暴露在佐伯克哉面前。

　　“佐…伯…”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的御堂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就闭上眼沉入无限黑暗中。

　　佐伯的心情从激情中冷静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睡着的御堂。撇开御堂失去自我的那段时间不谈，这算是两个人最温和的一次做爱了，虽然御堂依然持反抗态度，但在佐伯看来那不过是欲拒还迎罢了。佐伯的心中有奇怪的满足感。以前凌辱御堂时看见那张一本正经又傲视他人的脸因欲望和屈辱痛苦哭泣而有着难以名状的成就感，但同时也有一份不能忽略的失落和烦躁。只要御堂稍微乖一点配合他来做这件必须两个人一起做的事情的话，心中难以形容的满足里竟然还带着淡淡的甜蜜。这种感觉，佐伯克哉从来未曾体验过。

　　握住御堂垂在床上的手放到唇边轻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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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堂……”

　　我，喜欢你。



　　不温柔的情人篇


佐伯克哉醒来时候，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赤裸的身体上，身旁床上空空如也。习惯性地摸到放在床头的眼镜。一边将镜架推上眉心，一边挂着懒洋洋的戏谑的笑容撑着头看向坐在一米外沙发上的御堂。

　　御堂用清冷的眼神和佐伯克哉对视，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衬衫的扣子刻意地扣上最上的一颗，不过还是隐约看见浅青色的痕迹。当佐伯故意压低声音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御堂先生早安的时候，御堂的脸上掠过一丝红晕，快速将视线从佐伯身上移开。

　　“这是怎么回事。”

　　“呵呵，看不就知道了吗？明知故问不是御堂先生的性格吧。”毫不在意御堂冰冷的态度，佐伯起来穿衣服，衬衫的扣子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部，这具极具诱惑的身体慢慢地踱到沙发前，贴着御堂坐下。“还是说……御堂先生已经忘记了昨晚的事情？要不要……我帮你回忆起来？反正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

　　御堂霍地站起来退开几步远离佐伯，这个举动让佐伯低头扶着眼镜低笑。“御堂先生，这真让人伤心那，昨晚明明……那么热情的说。”

　　佐伯的声音随着话语的终结而逐渐低沉，让御堂有一种被对方贴着耳朵私语的感觉，御堂浑身微微发颤。恶狠狠地瞪着笑得愉快的男人，努力克制着情绪不让对方从自己的声音中听出动摇。“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佐伯克哉。”

　　佐伯欣赏着御堂的脸，那张脸终于挂不住冷静的面具，因为盛满怒气而变得有些生气，真是，令人怀念的发怒的样子啊。佐伯的心情突然好得不得了。

　　“喂，你就这样一直笑着吗？什么都不打算说明？”对上佐伯克哉这个人，御堂就无法保持风度，连敬语都不用，口气恶劣的质问。他想要这个人给他一个解释，左右着他内心情绪起伏的男人，做了那么多令他迷惑的事情，怎么可以就这样笑笑了事？

　　但佐伯克哉只是邪魅地看着御堂笑，好像在看一个好玩的事物，愉快的笑声浅浅地毫不掩饰地从他的嘴里溢出。看样子，他什么都不打算说了。

　　“很好。我明白了。”御堂收拾起激动和怒气，表情恢复冰冷，转身走到门口，毫不迟疑地打开门离开。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再期待什么了。对佐伯克哉的感情已经不是憎恨或者恐惧，如果说还有什么感情让他无法正视和面对佐伯，那就是悲哀吧。发现到自己似乎是爱上了一个恶魔般的人的深深的悲哀。但是无论是憎恨也好恐惧也好悲哀也好，要自己开口乞求这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的。既然已经输得一无所有，至少自己的尊严绝对不能放弃。

　　佐伯愣住了，御堂干脆地离开让他始料不及。他以为他至少会发泄一通怒火之类的，没想到竟然就这样……对于御堂，他了解得还不够彻底呢。佐伯承认自己因为御堂的反应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了。并没有一醒来就逃得无影无踪，看来御堂并不是不想见到自己。但只顾着因为两人的关系有重新开始的可能而快乐，忽略了御堂纤细敏感的自尊和感情，似乎有些不能原谅啊。而且说起来，是他亏欠了御堂许多。

　　不顾自己还没穿好衣服，深怕御堂走远似的，佐伯大步追出去。御堂站在门口，看到佐伯的样子吃了一惊，下一秒就被佐伯拉住手腕拽回房间。

　　门重重关上，御堂被佐伯压到墙上，身体被撞上坚实的墙壁触痛了昨夜造出的伤口，御堂抽了一口冷气。痛加上恼火，御堂一把将佐伯推开。“你这家伙！疯了吗！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以为我像以前一样被你要挟而无法反抗，你就想错了！佐伯克哉！”

　　佐伯放肆地大笑出声，“很有气势哦，御堂。只是，这种程度吓不到我呢。”

　　“废话，如果你知道‘吓到’是什么的话就不会做那种变态下流的事情来……你放开！”御堂试图甩开将佐伯重又捉住自己的手，可惜这次佐伯用上全力，一下子竟然无法挣脱。

　　“冷静点，御堂。你不想要我的*吗？”佐伯附在御堂耳边轻声说。果然看到御堂停止了挣扎，脸上愤怒的表情转变为惊讶，眼神闪了一下逃避似的转移了视线。

　　“你要说什么，快点说完。我可没功夫陪你浪费时间。”

　　“虽然这么说，可你看上去一副很期待的样子，害我都不想这么快?隼戳搜健！?lt;BR>“你！！！”

　　“为什么不逃开？”

　　“什么？”话题突然转向，御堂呆了呆，不解地看着佐伯。

　　“御堂不是讨厌我对你做的事？那为什么不趁我睡着的时候逃走？”佐伯抚上御堂逐渐变红的脸，“还是说，你其实是喜欢我这样的？”

　　“你、不要说这种傻话！”

　　“呵呵，御堂君，你不知道疾口否认其实等于承认么？以御堂你的处事手腕怎么会屡屡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因为你、因为你做这种奇怪的事情说这种让人莫名其妙的话，我也不会变得那么奇怪！”

　　“哦……原来是，因为我啊，真可爱呢，这样子的御堂……”

　　“你到底要说什么啊！如果想要看我出丑什么的，那种事情一年前你就应该看够了吧！身份、地位这些你不是早就从我身边夺走了么？我真不知道你这样做有什么乐趣可言，难道看到我悲惨的样子你就那么快乐？总之，在我失去意识那段时间里很感谢你费心照顾，但那也是因为你而引致的后果。所以我们就算扯平了吧。我不会旧事重提，你也不要不清不楚地和我有什么瓜葛了！”一口气将所有怨言发泄出来，在自己几乎是大吼大叫的时候佐伯并没有打断，而是安静地看着他，脸上并没有一贯的玩世不恭的表情，那双瞪着人就会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恶眼睛这时也没有咄咄逼人的光芒，沉静地听着御堂的控诉。御堂突然觉得力气从身体里全部流失。他动了一下手，竟然轻易地挣脱。抚摸着手腕，看着上面一圈红色的指印，灰心无力地说，“我们就当没有认识过吧。佐伯先生。那个时候对八课的恶意捉弄的确是我不对。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忘掉吧。”

　　说完这番算是御堂最大程度的示弱的话之后，两个人静了下来。御堂低头抚手，背靠着墙壁才能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佐伯则站在御堂面前，双手难得老实地垂着，没有做什么过分的动作。

　　又过了很久，御堂几乎以为要世界末日了，佐伯终于有了动作。那只几乎和凌虐同义词的手竟然十分温柔地轻抚御堂的头发，拨开挡住御堂的脸的额发，手指将他的头抬起来和自己的正视。就连接下来说话的语气，也是从未见过的认真。

　　“对不起。”

　　御堂惊讶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流露出的确是抱歉表情的佐伯。“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御堂。对你做的那些事其实并非我本愿。只是……一直到你失去意志的时候我才发现到这份心情。

　　“什么……心情……”御堂惊讶到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僵硬地重复对方的话。

　　佐伯的脸这时又突然转回一贯的戏谑表情，弯着嘴角不良地笑。“看，你果然很期待呢，御堂先生。”

　　“你！”认为自己再一次被愚弄的御堂，因为羞愤和怒火而全身颤抖。一把推开靠近的佐伯，再度走向门口。但是身体却被人从后面环抱住。那么紧的拥抱，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清晰感觉到双手的温度。

　　“对不起，不是有意的。只是这样的御堂太让人想要欺负了。”贴着耳际的低沉嗓音似乎很诚恳的样子，御堂挣扎了一下，就让他这样抱着。

　　“佐伯，我不明白，那时你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为什么现在又这样子。你到底想什么，我真的不明白你。”

　　“那时是因为以为御堂讨厌我啊。但是后来发现并不是这样。昨晚，你不是和本多在等我么？御堂，你想见我，是吧？”虽然用了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那是因为本多……”

　　“御堂是那种愿意和讨厌的人叙旧喝酒的人吗？”

　　“……”

　　佐伯叹了口气，抬起御堂的脸，让他将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仰视自己的脸。佐伯低着头，两人的距离近到再靠近一点就会亲吻上。“那时候的御堂，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部长，当我和本多来拜托你把工作交给我们的时候，你礼仪周到地听完本多的长篇大论，但其实并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你根本就看不起不如你的人，认为将没有能力的人踩在脚下践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无法忍受你这种态度，于是想要将你从高位拉下来，让你尝尝失去一切尊严无存的滋味。那时，我以为我憎恶那样高傲的你，才想要夺走你的一切，看你悲惨的样子，觉得非常快乐。御堂哭泣的样子，真的很令人有成就感啊，还有忍耐着情欲的淫乱的模样，也令人上瘾到欲罢不能。御堂，你就是这样吸引着我啊。但是……更加吸引我的，是你绝不屈服的傲骨。我以为夺走你的一切你便会堕落到我身边来，可是我越是紧逼你就离我越远，你让我失去冷静的判断做了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最终我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你竟然宁可抹杀自己的意识，也不愿意投靠我。在你心里，一定非常痛恨我吧。我常常想，如果那时放开你，是不是更好？因为无论被折磨到什么样子悲惨到什么地步，御堂始终是御堂啊，你的心，无论怎样都玷污不了。也就让我更想要得到。不是破坏，不是毁灭，不是掠夺。我只是……”

　　好听的声音和让人充满希望的话语，让御堂双眼迷蒙起来，心和身体也因为佐伯的剖白而变得放松柔软。但是，这还不是他要的*。他要更清晰更肯定的话。可是佐伯却停了下来，眼神含义不明地看着御堂。

　　“只是……什么？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被佐伯这样抱着，御堂有点轻飘飘的感觉，事情美好到一定程度就会变得不真实。他该不会其实宿醉未醒还在梦中吧。

　　“呐，御堂。如果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我的想法，怎么样？”

　　“嗯。”

　　“昨晚觉得舒服吗？”

　　御堂眼中的迷蒙一下子散去，目光灼灼地瞪视佐伯，在炽热的目光中深处，压抑着一丝悲哀。“哈。你，果然又是在捉弄我。”

　　“真的没有在捉弄。我是真的想知道。做那种事情，讨厌，还是喜欢？”像是怕吓坏御堂一样，佐伯低下头蹭着御堂的耳垂，轻吻他的发根。

　　心里深深叹气。如果是在谈判席上，即使自己没有明确的口头表示，但行为已经证明一切，他，输了。对摆出这么温柔表情的鬼畜君，无法抗拒一路丢盔弃甲输得一败涂地。“这种事，被强迫的话怎么可能喜欢，更何况对方和自己一样是个男人。有自尊的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吧。如果换成是你被那样对待，你会怎么想。肯定和我一样恨得不得了，宁可死也不可能对做这种事的人屈服。但是被你那样监禁，连死都做不到。我的心情你明白吗？”

　　“……”

　　“恨一个人恨得想要杀死的程度，这种心情从来没有过。你如此强硬无可抗拒地闯进我的生活，扰乱了我的一切，把我逼到这种地步。照顾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人，你也很辛苦吧。尽管是咎由自取，但你也可以完全无视我的生死。可是，在那之后一年中却又没有撒手不理。而我就像一个习惯了被侵犯的人似的，因为一点点温柔而仿佛对凶手产生了情愫……对你的想法，非常地复杂。但是昨晚……老实说……并不是完全讨厌……大概我也变得和你一样变态了吧，会有这样的想法。”

　　“呵呵，原来在御堂眼中我始终是个混蛋疯子变态啊。真荣幸呢。但是，你说的话，无论是什么都好，对我来说，却像救赎一样，从这一年多的负罪中，被宽恕了。”

　　“……那么，你可以说你的想法了吧。”

　　“嗯？终究还是要说出来吗？这样子你都不明白？”佐伯说着，给了御堂一个缠绵得令两人气喘不已的长吻。

　　“不明白。”御堂舔着唇，半眯着眼看着一脸得逞笑容的佐伯。

　　“真是，可爱又别扭的家伙。”

　　“你才是！唔！”斥责的话语被对方的唇堵住。因为被很紧地拥抱着，所以不能不同样用力地拥抱对方。

　　“御堂，我爱你……”

　　最后，像是若有若无的喘息，御堂仿佛听到这样的句子。

　　“一直以来，都用这样的心情看着御堂啊……就算一直不能恢复意识，也无法放手。下地狱，也要带着你，一起……”



　　篇外  灼热的冬季


单调的电话铃音响起，正在看文件的御堂孝典抬起头，办公桌上的电话却没有亮起指示灯，微微侧头似乎思考了一下，从西服口袋里摸出手提电话，然后带着一丝不死察觉的冷笑看着电话响到停。但随即又誓不罢休似的再度响起。

　　依然带着一抹淡淡的冷笑，御堂接通电话，对方懒洋洋的声音就这么穿过电波传进耳里。“好像很忙呢，御堂。”

　　“还好，没有你忙。”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疏离，御堂一边回答，一边用手按着皱起的眉心。

　　电话里传来笑声，“在生气吗？御堂？”

　　“不，没有。”

　　“没有吗？呵呵。我在公司楼下等你，下班时间，应该到了吧。”

　　“今天没时间，要加班。”不等对方回答，御堂挂上电话，继续埋头看文件。

　　但思绪……似乎已经无法集中在工作上了。

　　自从两个人的关系明朗化之后，也就是从相互告白的第二天起直到今天已经过了三个月都没有见上一面。这期间御堂给佐伯打过几次电话，均被佐伯因为工作原因拒绝见面。不是不能接受恋人将工作放在第一位，但是多说几句安抚一下也好吧，那种公事化的冷淡口吻，一点也不依恋对方声音那样决绝地挂电话，实在让人无法平心静气地接受这样的恋人。

　　对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佐伯克哉的爱情只是这种程度而已吗？不择手段地得到之后便不冷不热，这种态度不是爱情，而是征服欲吧。有点痛心有点郁闷有点不爽，御堂和佐伯冷战起来。直到刚刚佐伯这段时间第一次主动和御堂联系。当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那么便宜！御堂回过神，发现已经盯着手里的这片纸看了半个多小时，而放在桌子上的手提电话也始终没有再响起来。意识到自己在期待什么，御堂更生气了，将整理出来打算明天才处理的文件拿过来，撇开杂念，一心一意地工作。

　　工作告一段落，抬起头看到挂在对面墙上的时钟已经走到晚上十点的位置。窗外黛蓝的天空纷扬着大片白点。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静静地在夜晚飘洒。

　　走出公司大门，逼人的寒意让御堂紧了紧衣领。正要抬腿走去停车场，却听见熟悉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

　　门前的广场上，一个穿着白色长风衣的修长男人倚在车门上对自己笑着，宽厚的肩膀上停了一层白。

　　不由自主加快脚步向那个人走去，开口发出的声音是焦虑的，蒙着一层雾气。“佐伯！你怎么在这里！”

　　“在等我的情人下班啊。”在寒冷雪夜中站了一段时间的人不以为然地笑。

　　“你是笨蛋啊！难道一直站在这里！”靠近后，忍不住将对方冰冷的手合拢在自己犹带温暖的手掌中，凑到嘴边呵气。

　　“没有一直站着，下雪的时候去了附近的商店。”佐伯抽出手，从车子里拿出一条浅紫羊绒围巾，拂开御堂领子上的雪花，将围巾挂在御堂脖子上。

　　御堂怔怔地任佐伯摆弄，心里的怨气怒气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于是被人趁机抱着吻了半天。

　　好不容易等对方把自己放开，御堂红着脸骂，“笨蛋，不怕被人看见吗！”

　　“这里，有人吗？”佐伯好笑地看着别扭的御堂，虽然嘴里责备着，手上却没有放开，依然紧紧地抱着佐伯。

　　的确，深夜的写字楼没有半点声息，橘色灯光笼罩着浅黄色的积雪，静得几乎可以听见落雪之声。即使如此也不能就这样在大街上做拥抱接吻这种事吧。如果这样的情景换作一对男女情侣，自然是很美的风景，但是……御堂挣脱佐伯的怀抱，“我去拿车，你打算去我那里或者是？”

　　“坐我的车吧。”佐伯打开车门，让御堂坐进去。然后拍掉自己肩膀上的积雪，坐上驾驶座。

　　御堂看着前方，车子既没有驶向御堂家也没有开往像是旅馆之类的方向，莫非今晚要去佐伯家里？说起来，御堂还真是一次也没有去过佐伯家，除了公事上的接触，御堂对佐伯的私生活基本一无所知。

　　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佐伯停车。环顾四周，这里是个小公园，树木成荫，远处淡淡的灯光根本照不进这边的阴影里。为什么在这里停车？疑问没来得及出口，御堂的座位猛然向后退去，靠椅也瞬间下沉，平躺下来的瞬间佐伯的黑影压了上来。

　　“我已经等不及了，御堂。”

　　“会冷啊，笨蛋。”

　　“没关系，马上就让你热起来。”

　　御堂暗暗叹了口气，嘴里说等不及了，事实上不是已经过了几个月没见面了么。佐伯克哉这个人，说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尽管心里有所抱怨，也被之前佐伯等待的身影融化了。御堂伸手勾住佐伯，将自己的唇送过去，迎接佐伯迫不及待的热情。

　　当缠绵窒息的热吻结束，御堂的衣服已经被佐伯打开，胸前的果实正被佐伯的手指揉捏着。随即自己的脖子也感受到对方嘴唇的热度，舔着咬着，从脖子到锁骨再到胸口，一路点火燃烧。御堂抱着佐伯的肩膀仰着头轻声呻吟。

　　“你、别那么用力……轻一点！混蛋！”

　　“现在无法控制。”

　　“你会害我、嗯……明天无法工作……”

　　“现在不准想工作的事。”

　　“竟然……敢……呜，这么专制的……讨厌的家伙！”

　　“啊啊，就是这么讨厌的。”

　　“……”

　　御堂醒来的时候，天已亮。睡在身边的佐伯克哉不知去向。抬一下手，软绵绵的无力。心里狠狠地咒骂佐伯，就算很久没做了，一下子这么过火，谁能受得了！无奈地看了看身上布满的吻痕，深深叹气，今天注定要请假了。

　　给公司打过电话后，御堂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浴室，惊讶地发现从浴具到毛巾，佐伯都准备了两人份，其中一份显然还没有使用过。心中升起一股温暖。

　　沐浴出来，淡淡的薰衣草浴液让身体和精神都适当地放松，身体的疲劳似乎消除了一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御堂这才有时间熟悉佐伯的公寓。昨晚被带到这间公寓的时候只顾得上被佐伯玩弄，都没来得及观察周围。公寓的色调和家具都偏向冷色调，干净却有一丝冰冷，就像佐伯克哉给人的感觉。但是过分的整洁显示这个房间几乎没有人在使用，看来那个人也不是经常回来住——工作，真的那么忙吗？

　　门被打开，进来的佐伯看见御堂穿着浴衣站在客厅擦头发，嘴角一弯，露出邪邪的笑容。“早上好，御堂。”

　　“嗯？啊，早。喂！你——”

　　御堂的声音被佐伯的吻堵住，分开的时候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御堂的嘴唇，手不规矩地向没有系好的浴衣里滑进去。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现在想做什么的话，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御堂恶狠狠地把佐伯的爪子从自己浴衣里拉出来甩开。开什么玩笑，昨晚一通折腾现在身体还隐隐痛着，再被怎么样的话，今天都不用站起来了。

　　佐伯抱住转过身去的御堂，将下巴抵在御堂肩膀上，深深闻着御堂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呵呵，原来御堂心里想的只有那种事吗？”

　　“别胡说了。你才是吧。几个月不出现，一见面就做那种事。”

　　“可是御堂也喜欢，不是吗？”

　　“那是两回事。我还没有问你这段时间做什么了。”

　　“啊啊，为了和御堂在一起，而做了不少努力。如果不先把手上的工作都安排好，就没办法安心啊。忙碌三个月，现在能排出两周空档。我们去旅行吧。御堂喜欢温泉吗？”

　　“喜欢……等等，你不会打算现在就出发吧？”

　　“当然了，现在就开始收拾东西。我已经定好宾馆。”

　　“你都不考虑我有没有假期吗？”

　　“嗯？据我所知你手上刚结束一个案子，而且你今年的假期也还没有用吧。”

　　“……为什么你会调查得那么清楚。”

　　“细节问题不要探究了。”佐伯一边说着，一边揽着御堂向卧室走去，就连御堂穿的便服和浴衣也早根据自己的爱好准备好了，稍微收拾一下就可以出发。

　　早上尚还晴朗的天空这时又下起雪，冰雪路面长途驱车并不轻松呢。不过，佐伯看看身旁虽然板着脸但其实心里正在高兴的恋人，心想，在温泉里抱御堂，再辛苦也值得呢。当然，最愉快的过程莫过于亲手为御堂穿上浴衣再亲手脱下来了。御堂的身体一点点被自己覆盖变红的诱人样子……

　　实在是，非常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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