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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影
　　作者：墨玉飞蝗

　　一 开场生九包子

　　一
　　算不上华丽却处处彰显着高贵之气的空旷寝室内，没有什么特别的、繁琐的的装饰，一切都简单至极。庞大的青色幔帐从房顶垂下，经过室中那张大床慵懒随意的洒向地面，那长度足矣铺得满地。离床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大到堪比皇帝规格的浴池，池中的水泛着淡淡芳香，冒着腾腾的热气，不必说，定是天然的温泉。整个寝室被水汽浸染着，有些迷蒙。原本异常宁静的的寝室里，那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床单和纱帐不停地抖动，皆因躺在床上的男人，那是一个英俊到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男人。
　　“呃……呃……嗯……”
　　男人的五官一次次以最大限度拧在一起，又一次次完全的松弛。全身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浸湿了如瀑的黑发。男人的全身上下除了一件薄如蝉翼的以冰蚕丝织成的袍子之外，什么都没有。也就因为这件丝袍传来的阵阵凉意，减轻了男人些许的痛苦。可这点儿作用也的确是太小了，男人一次次猛地抬起身，停在半空许久，又一次次脱力地重重落下。
　　几乎没有任何遮体作用的丝衣勾勒出男人修长的身材，此刻却时不时地用力、时不时的痉挛着。躺在床上，丝衣上的带子在腹部隆起的最高点上轻轻打了一个结，跟着那高的吓人的肚子一起剧烈颤动着。男人正大大分开弯曲的双腿，同样随着肚子抖动。痛苦而压抑的呻吟跟着一波一波已经完全没了间隙的疼痛无法控制的从男人喉中发出。达到顶点的痛楚让男人越发的清醒，他很清楚，现在是他生产的重要关头，□已经完全打开，胎水流了也有一阵子，他要做的是迎着现在让人几乎有些崩溃的产痛不断用力，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啊……啊嗯……啊……”
　　男人抓紧床单，狠命的努力着。他没有怨言，没有泄气，脸上满是忍耐的表情，却看不出任何悲喜。的确，没有悲，更没有喜。这已经是他第九次经历怀孕生产的过程了，说来也是早已轻车熟路。从第一次开始，他就没有把这当成是生自己的孩子，而是像一项事业，一种完成大业的工具。想到这里，脸上的表情越发坚定，他一定会顺利生下这第九个孩子的！一定会！
　　然而多年的经验让他清楚的看到，从第一次到现在，生产的过程越来越艰难，这次生产已经足足折磨了他一天的时间，孩子却还是在腹中慢悠悠的一点点儿地往下挪，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可他知道，不会有人来帮他，更不能有人来帮他，他必须靠自己的力量用正常的方式产下孩子，否则，一切就前功尽弃了。深吸一口气，继续狠狠向下用力，入夜已经很久，男人心中暗想：天亮之前，一定要生下他！急喘了一阵，稍稍上移身体，双手松开床单转而抓住了两侧的床柱。借力抬起臀部和背部，让身体长时间离床悬空，拉扯着床柱猛地发力。
　　轻柔的蚕丝长衣垂向床面，下摆已经全部拥到了肚子两侧。不知道是男人的经验，还是良好的体魄，或者是高深的武功的作用，他始终在生产中保持着冷静，但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机械地一次猛过一次地用力推挤着孩子，直到一声清脆的啼哭划破室内的重重水汽——
　　“哇……”
　　男人如释重负的瘫倒下去，稍缓一下后，早已无力的手程式化地覆上塌下去的肚子轻揉了几下。腿间略略抽动，知是自己娩出了胎盘。这才看看窗外稀松的星光，有些安慰。左手轻轻一抬，启动床头的一个机关，点亮了寝室外横放着的第九盏灯。门外守着的一排守卫露出欣喜的神色。接着，一直在门外盘膝打坐的一个白衣青年缓缓站了起来，亦看不出表情。扭动一个梅花型的旋钮，石门打开，血腥味和温泉的清香混合而来，守卫们在婴儿肆无忌惮的啼哭中集体跪下，齐声道：“恭喜教主神功再上一成！”
　　白衣青年步入寝室，来到男人身边，抱起男人腿间初生的婴儿，做了简单的清理，用事先准备好的柔软青缎包裹好，放到床边的摇篮中。此时，刚刚生产完的男人疲惫之态完全不设防地显露出来，似是看到这白衣青年，便觉有了依靠一般。
　　白衣青年利落地脱去全身的衣服，接着抱起床上早已脱力的男人，走向了那大大的温泉浴池。男人任由那青年抱着，直到全身没入水中，才本能的发出了一声倍感舒适的呻吟。
　　“清商……”男人已经有些破掉得嗓音无力地叫出一个名字。
　　“教主……”
　　“好累……清商……”
　　“教主放心，属下在。”青年的心似乎被这虚弱的声音剧烈的颤动着，却还是镇定地做出了回答。
　　温泉中，叫清商的青年仔细的清晰这种人口中称呼为“教主”的男人的身体。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身体了，而这产后的清洗也是清商第九次进行这“分内”的工作。温泉中加入了特别的药物，是专门为这男人生产而研制成的，对产后恢复有巨大作用，就是普通人沐浴在这温泉中也大有裨益。清商的手划过男人的每一寸肌肤，触感总是那样美好。腹部因为怀孕生子的缘故现下有些松弛，但是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复以往的紧致，只是那时，教主恐怕等不及又要再……清商甩了甩头，甩掉那些作为下属不该有的胡思乱想，可是，他却总是控制不了自己。一如此刻，高高在上的教主依赖地躺在自己怀里，那细长却英气逼人的眉眼，那晶莹的唇，总让人忍不住……想触碰一下，只可惜……
　　“清商……扶我回去，再带月……来沐浴。”
　　许久，怀中人睁开了眼，不容置疑的吩咐着。清商先是一愣，暗道：他叫月……我们的……不是，教主的第九个儿子，叫月……真是好听的名字……
　　“是。”清商应了一声，抱着男人出了浴池，擦干身体，给他换上一件崭新的外袍，再抱回床上。这床上有厚厚的铺盖，揭掉生产时弄脏的床单，下面的依然雪白舒适。
　　“教主，您先歇着，属下带月沐浴过后就送他去奶娘那儿，半个时辰之后，属下再送进补的汤药过来。”
　　男人微微点头，平躺着轻轻闭上了眼，这次生产，他真的累了……

　　二 小攻出场

　　二
　　端着汤药回来，果不其然，床上的男人在巨大的疲倦之下已经沉沉睡去。不忍心将他吵醒，但是这补药……却是不喝不行的。清商微微皱了皱眉，还是将男人叫醒。睁开迷蒙的双眼，纵使沐浴过药用的温泉却依然疲累不堪的身子让男人缓不过劲来。清商送上一个淡定却满是安慰的微笑，“教主，用药了。”
　　一手轻轻托起男人的上身，一手竖起枕头让人靠坐在上面，再小心翼翼的一勺一勺将补药喂进去。这一连串的动作，完全像是照顾一个玻璃娃娃，生怕手重一点儿，眼前的人就会碎了一般。可是这般易碎的人，却是高高在上的洛岚圣教第九代教主，洛承影！在教众眼里，洛承影冷若冰霜，不怒自威，武功高深莫测；而在天下人眼里，洛承影更是神秘的代名词，令江湖人望而生畏。只有在自己眼里，洛承影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需要人关心、保护，需要人去……爱的人……
　　清商不动声色的内心翻滚着，洛承影已经将碗里的补药尽数喝光。
　　“教主，属下带您回试剑阁休息如何？”清商放下药碗，轻声问道。
　　在得到洛承影一个点头答复后，上前稳稳将人打横抱在怀里，转身出门。洛承影想是真的累了，总来不肯示弱的人此时竟本能的往清商的怀里靠了靠，头深深埋入对方的肩窝。自己毫无意识的举动倒引得清商一阵心动，但紧接着，心又凉了下来，他知道，教主只是太累了……
　　回到试剑阁，这里是教主洛承影独居的庭院，而之前的寝室则是专门用来生产的产房。试剑阁的布置显然复杂了许多，却仍然不失雅致，淡雅中却尽显高贵之气。看得出来，洛承影是个品位极高之人。
　　将人安置好了，清商搬过一张凳子坐在床边守着，这是他的职责。教主刚刚生产完，他更是要寸步不离直到教主完全恢复。然而看着睡梦中的人，思绪再次游走。想起自己刚刚来到洛岚圣教的时候，想起自己被选中做教主近侍的时候，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洛承影的时候，想起自己第一次抱他，直到自己动心的时候……
　　洛岚圣教以诡秘闻名江湖，其实这“诡秘”也只能用在圣教历代教主的身上，除此之外，与其他正常的门派没什么分别。洛岚圣教三百年前由一洛姓男子创立，凭的就是自己的一身上乘武功，尤其是号称“吾即为天”的吾天诀。以所谓江湖正派的眼光看来，这吾天诀绝对算得上是地地道道的邪门功夫。练此功者，必须是童子之身，而且一旦练了就不能近女色，否则不仅功败垂成，更是如同被挑了经脉一般，浑身终生软弱无力。这吾天诀分两个境界，第一境界得修炼靠的全是自身，而第二个境界则需外力辅助。因为修习吾天诀的第一阶段耗了大量元气，第二境界就必须按时补以男子精元才不致修炼者血气不足以致走火入魔。吾天诀的第二境界还包含了一个药方，名曰“琉璃”，在修习者自认为合适的时候服下药方再与男子交合，便会成胎孕子。这怀孕生子的过程亦是修炼吾天诀的必经之路，在孕期修炼，以极阴补极阳，再配以男子精元不断，如此往复十次，吾天诀的修炼才告完毕。而这十次孕子的过程，却随着至阳功力的增长一次比一次艰难，一次比一次痛苦，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待产下第十个孩子之后，至阴之气凝聚、消散，进而转为至阳之气，就达到了吾天诀的最高境界。
　　修炼第一境界，凭个人的勤奋努力，都会有小成；而第二境界，却是要修习者在生理及心理上都付出巨大代价才可以练成。吾天诀是洛岚圣教教主必须修炼的神功，而每一任的教主，均由上任教主在自己的十个孩子中选择最有天分和潜力练习吾天诀第二境界的一个作为继承人，可以说，洛岚圣教就是洛氏家族的。再选出新的教主之后，前任教主和教中的四大护法便会从为圣教储备人才的“童麟馆”中选出一名合适的男孩子，作为新教主的近侍，负责教主的生活起居。更重要的人物则是辅助教主练成吾天诀，为教主补给精元，帮教主孕育孩子。至于吾天诀究竟是怎样一种武功，他的修炼法门如何，除了圣教中人，外人根本无法得知。洛岚圣教教规极严，从不轻易收纳外人入教，越是如此，圣教就越显得神秘。江湖上单知道洛岚圣教以吾天诀傲视天下，却不知道，圣教教主可是在生了十个孩子的前提下才练就了这武林至高无上的武功。
　　思及此，清商看看洛承影已经平坦下去的小腹，心中不禁泛起点点苦涩：这般情景着实不多见啊……自从做了教主近侍以来，满打满算十年了，绝大部分的时间里，洛承影都是一副大腹便便的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虽说他很是稳重，但是练这吾天诀的第二境界，还是有些心急的。十六岁完成了吾天诀第一境界的修炼，没过多久就服下“琉璃”怀上了第一个孩子。记得那次，不过是自己第三次碰教主的身体，为他渡气补精。常听教中年长的人们说，以前的教主总是在第一境界完成后补精半年到一年才开始计划孕子，而每次的孕子也会有充足的间隔时间，可是承影……清商苦笑着，十年时间他就……他就生了九个孩子，丝毫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虽说以他的功力应付起来也没什么，只是……想自己刚做近侍的时候，年龄小不懂事，看着教主练功练得那么着急，还以为是教主嫌弃自己，想尽量减少与自己的接触，后来才慢慢明白，教主不过是想尽早练成吾天诀，尽早结束这莫大的痛苦，试问这世间哪个男子会心甘情愿如妇人一般怀孕产子呢？
　　修炼吾天诀，是洛岚圣教的祖训，纵使有万般无奈，作为教主，还是不遗余力去完成。洛承影的一切努力都看在清商眼里，而自己每次看他那么辛苦，也只有将那份担忧深深地埋在心底。他不知道，作为近侍爱上教主的，他是不是第一个，又或者，会不会是最后一个？
　　承影……承影……心里无数次叫唤过的名字，何时才能叫出口……

　　三 生包子的原因和小攻的来历

　　三
　　清商坐于床头，为洛承影拉了拉有些凌乱的被子，又用手指为他顺好散落各处的长发。凝视那精致绝伦的一张脸，睡梦中的他依然是那般冷绝孤静，寒气逼人，果然是人如其名。前教主，也就是洛承影的父亲爱剑如狂，因此他的十个孩子就都以上古十大名剑的名字命名。洛承影是前教主最小的儿子，自然与十大名剑第十位的承影剑同名，“味爽之交，日夕昏有之际，北面察之，淡炎焉若有物存，莫有其状。其触物也，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见”。洛承影并不张扬，就是骨子里的那份冷寂让人敬而远之。冰山一般的人，我何时才能破冰而行呢……清商不由自主的指尖划过洛承影的眉毛、额角、面颊，因为补药中有安眠的成分，他也有了几分大胆。如斯的睡颜，怎能不让人心动……
　　要说教主这惊为天人的身子，十年前就是自己的了。十年来，为了助教主练成吾天诀，每三天二人就会有一次肌肤之亲。就算是到了孕期，洛承影身子日益沉重，房事的次数不像平时那么频繁，但最多也不过怀孕晚期的十五日一次。对眼前这人的身子，清商恐怕比对自己的身子还要熟悉，只是……二人无数次的房事，却都是例行公事一般，更别说动情了。纵然自己有情，可是教主却丝毫不为所动。但看每次行事之时，无论自己如何□翻滚，被自己拥在怀里的人却始终……冰冷依然，每次都轻闭双眼，虽没有什么厌恶的表情，却似是在一直忍受着，更不可能有身体的反应或者回应自己什么了。自己这些年来承担的，也不过是把自己的精华放入教主体内的工作，在教主看来，应该也只不过是练就神功的一步而已，究竟那人是谁，倒也无甚要紧的吧。每一次情事的过程无不简单之极，先帮教主用过教中润滑的灵药之后，接着就是进去、释放、出来，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原因，十年的房事中，教主的身体从来没有任何变化，那早已成熟的男性更是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不曾用过，想来也是为修炼吾天诀的缘故吧。自己总是尽量克制，不能也不敢有任何其他参杂着别样心思的动作，生怕教主看出什么。还好教主清心寡欲惯了，所以也不曾觉察自己的这份心思，否则，若是教主知道自己对他……恐怕自己也难再留在教主身边……清商想着想着，淡定的笑又爬上了那张清俊的脸庞。能留在教主身边，总是好的……一手覆上冷若冰霜的脸，这么美好的身体，自己不求便已得到了，可这又有什么意义？自己想要的……自己奢求的只是那藏于表面下的一颗心，不知道自己一直敬若神明的教主是不是也会拥有一颗温暖的心……
　　还有……月……教主刚刚生下的孩子，教主的第九个孩子，同时，那也是他的第九个孩子啊……那小小的柔弱的身躯，哇哇大哭的粉嫩小脸，自己抱在怀里，看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送到了奶娘手里，以后，他们也不会有机会可以经常相见，他更不可能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教导儿子成长。恐怕整个洛岚圣教上下，除了他自己，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承认他是那孩子的父亲，在众人眼里，作为教主的近侍，纵然有些地位，但也始终只是一个近侍，包括教主，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这样的孩子，或许自打出生就地位尊崇，可是却没有一个完整的家。清商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童年。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孤儿，自懂事起，就跟着雁荡山上的一个以砍柴为生的老人，虽是过着清贫的日子，但老人对他却是极好的，总算给他那无爹无娘的遭遇做了些弥补。然而好景不长，刚过五岁的一天，老人照例进山砍柴，不想竟然天降暴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老人也就再也没有回来。清商当时怕到不行，那一天一夜，更是给他哭过来的。最后终于明白，老人是与自己天人永隔了，自己又回到了那孤零零无人管无人问的日子，可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啊……清商是个聪明的孩子，起码他明白不能坐吃山空的道理，然而谋生之道对于一个深山中的孩子，实在是太遥远了，他仅有的知识也不过是砍下乐柴就可以拿它换钱。就这样，根本不会砍柴又从没独自出过门的清商拎起家里仅剩的一把有些钝掉的斧头，沿着那天老人越行越远最终消失不见的方向，走进了深山。
　　他哪里知道，一个像他这样的孩子独自进山，将会面临怎样的危险……
　　经过那一场暴雨，本就不能称之为路的山路依然湿滑，清商一脚脚泥泞过去，没门道地砍了一阵儿，手中的斧子也越发的沉了。直到肚子里咕咕直叫，他才意识到，一时大意，自己竟没带一丁点儿干粮。想要返回家中，这才发现，之前漫无目的的行走，如今早已迷失了方向。阴湿的天气让他辨不出现在是什么时辰，只是但凭感觉，自己出来也有大半天了吧。跌跌撞撞，不知道该试着走出去还是留在原地。只怕是他走不了多远的路，也会给累趴下吧。又想起一直以来照顾他的老人，一直呵护着自己的粗糙双手……没了，什么都没了，难道自己也会跟爷爷一样，死在这山中么……顿时，强烈的恐惧感袭来，幼小的清商再也抵不住身体和心理上的重重压迫和虚弱，在天色渐渐暗下去的时候，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清商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是的，他从没睡过这么软的床铺，周围还有好看的幔帐，真好。一股舒适过后的疲累迅速袭来，好累……好困……不管这是哪里，暂且再睡一会儿吧，真的好累……可是床好舒服，好舒服……
　　等到真正清醒过来，他才知道自己被人救到了一个叫做洛岚圣教的地方，幼小的清商看到这有吃有喝舒舒服服的日子的确是不错，况且真让他出去他也不知该去哪里，无家可归的人，也只能任凭人摆布了吧。这样想了之后，他便大大方方的住了下来，直到三天后，他进入了童麟馆，从此开始了他另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
　　童麟馆包含了十八岁以下各个年龄段的少年，而清商无疑是这帮少年中最小的一个。他却是个天性好强的人，看着周围的伙伴比他懂得多会得多，心有不甘急于赶上的他也就学的越发努力。无论习文习武，他都下了大工夫，加上他性格随和，童麟馆的师父和其他少年都对这个山中捡来的孩子充满了好感。然而跟其他活泼的孩子比起来，清商还是更寡言少语，做事也稳重些。可能是生活经历的缘故，少年的清商心智很早就成熟了，他深知自己颇有些悲凉的童年生活，也就更懂得珍惜眼前的事物。所以，自从懂事的那一天起，他就下定了决心，终其一生，誓死效忠圣教和教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本以为自己出了童麟馆会跟着郁松堂的郁堂主做一辈子的死士，却没想到，刚过了二十一岁的生辰，四大长老便联合召见了他，自此，他成了洛岚圣教第九代新任教主洛承影的近侍！

　　四 初见洛承影

　　清商早就知道圣教教主修炼吾天诀的法门，可以说，这在教中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简直就是稀松平常，甚至是被敬重尊崇的。刚进童麟馆不久，清商就在最大规模的教众会议上有幸看过了挺着大肚子升座高位的前任教主洛璞玉，只是那时候因为站得远，没能看清教主的模样，只觉得教主身材挺拔瘦削，就是身前的肚子实在有点儿大得离谱，那样坠在身前，一定难受的很吧，难怪教主总用手撑着后腰，还时不时地将那高隆的肚子抚一抚托一托。
　　后来没过多久就听说教主的吾天诀修炼完成，已臻化境，举教庆祝，大摆筵席，连他们童麟馆中这些终日苦练的孩子们也得到了颇丰的赏赐。那天馆内的筵席上师父告诉他们，之前的教众会议上，教主肚子里正怀着第十个孩子，那时已经九个月了，随时有可能生产，正是修炼吾天诀的紧要关头。年幼的清商听着这很是神奇的事情发了呆，他并没有多想那是怎样一种武功竟然可以让男人怀孕生子，而只是念念不忘教主肚子里那个小宝宝，如今刚刚出生，一定哭闹的欢实而且很可爱吧。多少年以后，当清商意识到曾经惦记的那个宝宝已经长大成人，成为新任教主，并且与自己有着难以言说的关系时，他开始质疑，是不是自己对洛承影的爱慕，自从当年隔着老教主的肚子的那一眼，就已经开始了呢？……
　　当他跪下听候四大长老吩咐，原本以为有什么重要任务却换来“教主近侍”这四个字时，还是大大了震惊了一下。这是命令，是既定事实，没有他拒绝的余地。况且，清商也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但无论主观还是客观上也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可他唯一担心的却是……自己只在教主继任大典上见过洛承影一面，却也看得出来，那是一个清冷孤绝，高高在上的人，不知道那样高傲的一个人，是不是会嫌弃自己……
　　“教主近侍本来是直接从童麟馆挑选与教主年龄相当的人来担当，这一点你也很清楚。如今你已出了童麟馆，并且年长教主五岁，原本是不具备担任教主近侍的资格。但是我们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就是因为你无论是在人品、修养、武功、知识、处事各方面都高出他人一筹，自从进入我教之后的表现也令人非常满意，所以才破格选了你。不过我们还要再提醒你，教主近侍不仅仅是为了辅助教主修炼吾天诀，更重要的是，你是教主身边最亲近的人，教中的大小事务也必然会有所参与，所以，如果辅助教主将我教发扬光大，你责任重大。”
　　四位长老严肃又语重心长的话语，让清商第一次感觉到了身上的重担。
　　“是，请四位长老放心，属下定会竭尽全力。”
　　“好，既然如此，就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准备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清商在前任教主近侍那里接受了教导，诸如教主的日常起居都要注意什么问题，给教主渡精的具体顺序和和完成的过程，对教主身体的接触尺度是什么，怎样煎制孕子方“琉璃”，教主怀孕期间会有哪些反映，可能出现哪些情况，怎样应变等等都进行了细致入微的介绍。直到现在他才真名明白了吾天诀的全部精妙所在，果然是冠绝天下至高无上的一门神功，只是这修炼的过程也太过匪夷所思了，若不是从小在洛岚圣教长大，忽然告诉他还有这么一种修炼武功的方法，可是打死他都不信呢。眼看自己就要亲自实践了，清商没有好奇期待，也没有恐惧不安，更多的则是平静稳健，毕竟，与做死士那样要求身怀上乘武功精通各种追踪擒敌的技巧不同，清商明白，他作为教主近侍的责任可以说是全教上下最大的了，服侍教主，更来不得半点儿敷衍和分神。所有琐碎事情都已谙熟于心之后，清商终于来到了试剑阁的门外，洛承影，正在里面等着他。
　　“启禀教主，属下青龙带领近侍前来拜见。”圣教四大长老之一的青龙长老亲自与他一同来到试剑阁的院子里，面对着仅仅掩着的洛承影的房门叩首下拜，屋中正传来缕缕清音。
　　“哗”的一声，琴声停止，两扇竹门向两侧闪开，洛承影的掌风毫无阻隔的冲了出来，然而只是为了开门，所以并不很重，却尽显凌厉之势。
　　二人进入屋内，洛承影一袭水青色纱织长袍端坐于一张古琴之后，双手尚在琴弦上流连，低眉颔首，云淡风轻。青龙领着清商下跪，恭敬的开口：“属下罪过，打扰了教主雅兴。”
　　“青龙长老言重了，长老此来听说是选好了近侍人选？”洛承影依旧没有抬头，甚至连目光都没有移动一下。
　　“不错。这次是九大护法、四大长老以及各堂堂主共同挑选的，想必定能让教主满意。”
　　“众位辛苦了。”
　　“不过教主，只是这位近侍……”
　　“如何？”即使是发问，洛承影依旧波澜不惊，这么久以来的冷冰冰的气氛让一向自恃稳重的清商也有些不适应了。
　　“新任近侍长了教主五岁，所以并非出自童麟馆，而是从郁松堂的死士中选出来的。”
　　“无妨。既然能被选上定有过人之处，那些规定并非非守不可。”洛承影顿了顿，终于说出了一番让清商安心的话。
　　“那么教主，新任近侍属下已经带到，属下先行告退。”
　　“青龙长老请便。”四大教主毕竟是圣教中几代的功臣，洛承影说起话来也带着几分尊敬。青龙走后，终于剩下清商与洛承影独处。还跪着的清商看洛承影迟迟没有动静，就先开了口。
　　“属下金满参见教主。”那个时侯，他还叫金满，那是他从小一直叫着的名字。
　　“金满？……你姓金么？”洛承影终于有所动了，虽说没有抬头，但清商还是凭着武功修为察觉到洛承影的目光向他扫了过来，心下竟没由来的一丝欣喜。
　　“回教主，属下是孤儿，并不清楚自己的姓氏。”清商平淡地答道，忽然间心底又传来一丝童年孤苦伶仃的苦涩情绪。
　　“这样……你这个名字，本座叫不惯……不如本座叫你……”洛承影略有思索，缓缓说道，竟有些不好意思启齿的感觉，毕竟他并不是一个强权者，不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本座叫你……清商，你可愿意？” 宫商角徵羽，与君弄清音……洛承影看了看面前摆放的古琴，试探问道。
　　“属下愿意，属下多谢教主。”清商朗声回答，自此，他有了全新的名字、全新的生活，这一次，都与洛承影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五 平淡生活

　　守在床前，清商不由自主的又回忆起往事。在教主身边，无事可做的时候，总会想起以前的事，如今看来，竟是那般得不真实。十年了，难道这十年来，教主……竟一点儿也不看不出自己的心意么……不是自己掩藏的太好，甚至是利用着近侍的有利条件，对教主的关切之情倒也表现得顺理成章。教主果然还是不在意，被这一切都生生的当作了顺理成章。若是离教主远远的，到也罢了，投身于其他事情总能分了心，或许凭着那股仰望的崇敬之心，炙热的爱意也就能在未爆发之前就销声匿迹。可如今……上天眷顾，竟然让自己与教主朝夕相处，可笑啊可笑，给了自己这般的近水楼台，却也在同时把那扇希望之门给死死地关上了。说来说去，自己终究是个可怜人，自童年到现在，除了幼时照顾自己的老人，就再没有窝心的感情可言，恐怕如洛承影这般清冷之人，就更不会明白情为何物了吧……也罢，既然如此，又何须强求呢？从来不求要得到些什么，只要自己还在教主身边，只要自己还能照顾教主，此生也就无憾了……
　　床上被褥轻动，冷若冰霜的眉头拧了拧，清商立刻从怅然中回过神来。立刻上前掀开纱帐，从锦被中抽出那人的手，伸出三指搭于腕上，面上一片了然。这就是吾天诀的神妙之处，修炼之人生产过后，至阴的内息与吾天诀的至阳真气自动混合，外辅与圣教温泉的药力，是修炼之人在睡眠中体内真气自动运行，将功力达到极致。此刻，想必也是到了真气混凝将毕的时候。紧接着，洛承影长睫闪了几下，清亮的双眸微启。
　　“教主醒了……”
　　“嗯……”洛承影低低地应了一声，顺着清商的手臂坐了起来，随即盘膝坐于榻上调动真气，半晌，才收了功力，缓缓睁开眼，面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然而，在细微的表情都逃不了清商的眼，只是那淡淡的笑容竟让他心中泛起了酸涩，强压下去，单膝跪于床前：“恭喜教主功力大增！”
　　“起来吧，这些天也辛苦你了。”洛承影微一点头，就要下床，清商起身刚欲搀扶，被洛承影抬手制止。“你既已试过本座的功力，为何还要这般？”忽然间一句玩笑话，让清商心头一暖，“属下只是不放心教主。”
　　“你的确细心，当初四大长老能选上你果然是有眼力。”洛承影叹了一声，轻道。
　　“多谢教主夸奖，属下也只是尽力而为。”
　　“你总是无论何时都不肯居功，好是好，但怕是有时会矫枉过正啊。”有些无奈，洛承影走到琴案前，坐了下来。
　　“属下谨记教主提点。”清商刚刚一躬身，却听见不远处洛承影有些嗔怒道：“又来了……”洛承影不想纠缠下去，径自抚起了琴，清商立于一旁，心下暗笑：他还是会时不时地与人亲近，甚至露出些小孩子心性。洛承影今年二十六岁，却是自小长在圣教内，童年时勤于读书练功，待到继承教主之位，更知自己责任重大，除了潜心修炼吾天诀，便是投身于教务之中，虽说手下有四大长老、九大护法和各堂堂主，但是终不能代教主之职，更何况，清商心里明白，洛承影要的不仅仅是要打理好父亲传给自己的这个圣教，更要将圣教发扬光大，圣教可以不问世事、隐于暗处，但绝不能被认为是偷偷摸摸！这样的想法，这么多年来或者也只有洛承影真正想过。他们的确是有着一样的不快乐的童年，但他清商却不似洛承影这般，年纪轻轻就要背负着许多的重担。所以，自己就更要守在他身边，不离不弃！也正因为如此，清商便格外珍惜洛承影无意间放松的时刻，捕捉他难得的几句温馨的话语，甚至是绝不可能显露与旁人的懒散，能拥有这些，便也足够了。
　　教主产后除了练功也没什么大事，日子倒也过得清静，然而却时不时会有一种山雨欲来之感，依洛承影的性子，现下吾天诀的修炼进入了最后时期，他怕是迫不及待得要完成了。这么算来，大概也就一年左右的时间，自己教主近侍的任务也就要结束了，到时候功成身退，不论再被派到何处任职，反正是再不可能留在教主身边。圣教有规定，教主近侍在辅助教主练成吾天诀后，必须离开教主居所，另觅新职。这原本无可厚非，毕竟，吾天诀是洛岚圣教的镇教神功，但凡与它拉上关系的就都会收到较重的尊崇。教主自不必细说，这个辅助修炼的教主近侍长年累月下来也成了圣教中身份地位颇高的一人，教主与近侍的关系也可以说是神圣的，换言之，则是本该如此的职责所在。那么，近侍并非男宠，也非伴侣，完成任务之后立刻离开也就是理所应当了。可是清商呢？与心爱之人朝夕相处、耳鬓厮磨了十来年，眼看着离开的日子进入了倒计时，不久以后，自己就要像一个被利用完的工具负上被扫地出门的厄运，可笑啊可笑，承影……若我走了，你可会有一丝的不舍？事到如今，他竟然开始埋怨起当初四大长老做的决定，如果当年选出的近侍不是自己，或许才是件好事呢！奈何四大长老独具慧眼……呵呵……独具慧眼……纵然自己浑身上下的秉性实在太适合做教主近侍，然而他们却忽略了自己最大的缺点，那便是痴情啊……就这“痴情”二字，足足抹杀他身上一切的优点，他清商恐怕是……整个洛岚圣教最不宜做教主近侍的人才对吧！
　　耳边的琴声突然响了起来，坐在偏厅的清商再次从忧心忡忡中走了出来，想必是教主练功完毕，弹琴放松吧。看看日头，已将近日暮，该是晚膳的时候了。起身到了膳房仔细吩咐几句，顺便也就亲自将晚膳端了回来。洛承影的琴声并没有停，清商知道他自幼就喜欢弹筝，这十年来琴声更是从未断过，每每听到他的琴声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弯出一抹淡笑。尤其是今天，不似平时常常弹奏的都是缓慢悠远的琴曲，今天的曲子活泼明丽了些，看来教主心情很好。待听清了旋律，清商更是忍不住浮想联翩了起来，承影弹的这曲子是……《凤求凰》……
　　知道洛承影不喜欢弹琴时被打断，清商并未禀告就轻轻推门进了试剑阁的前厅，看着洛承影坐于窗下琴案前暗自抚琴的纤长身影，暖暖的夕阳拢在他身上，透出几分练功后的疲态，几乎不可见的虚弱安逸神色却是美不胜收。静静等他弹完这一曲便掐准时机上前，
　　“教主，该用晚膳了。”
　　“好。”洛承影还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清商还是连一个眼神都没能收获。起身来到屋子中间的桌旁坐下，洛承影看看桌上不是很丰富却异常精致的晚膳，知道这又是清商的杰作了。十年来，他在任何细节上都不曾马虎过，单从这每日的膳食就可以看出清商虽然身为男子，但在细心这方面上却实在是比所有的女子都更胜一筹，也难怪，当年他会从那群死士里被挑出来。想到这儿，洛承影心底竟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暖意，这些年来，真是幸好有他在身边了。
　　“坐吧，陪我一起吃点儿。”洛承影随意的吩咐着。
　　“多谢教主。”清商随着洛承影坐了下来，心下暗喜，教主这次跟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用“本座”，而是用“我”，整个圣教内，教主这个“我”字，应该也只对他一人用过……

　　六 准备揣十包子（有删节）

　　席间无话，二人只是各自用饭。清商虽不拘谨，但也只是示意性的吃了一些。洛承影从不跟他客气，也没有必要跟他客气，见他吃的少也未发问关心，这些情感细腻的事对于洛承影来说，确实是有些遥远了。只是到了最后，洛承影似是想起了什么，毫无预警的开了口。
　　“清商，本座吾天诀的第九层已经练成了。”
　　“属下恭喜教主。”听了这话，清商心里狠狠地抽了一下。嘴上说什么恭喜，心中却一丝也喜不起来。第九层练成就意味着……马上便要开始最后一层的修炼了……
　　果不其然，还不待清商想完，洛承影的话就跟了上来，“本座决定，从明天开始开始修炼第十层，你准备一下，明日晚间开始渡精。”
　　清商端着碗的左手微微颤了颤，勺子与饭碗相碰发出了“磕磕”的响声，清商懊恼的赶紧克制住自己，然而这一系列细微的变化却丝毫逃不过洛承影的双眼。
　　“怎么了？你不愿意？”洛承影语气未变，但问话却从来都那么直白，一点儿不留情面。
　　清商立即放下饭碗离桌单膝跪下，“属下不敢。只是教主刚刚才练成第九层，距离上次生产也不过一个月，休息并不充分，属下担心教主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清商言辞恳切，洛承影也是基明事理之人，他深知修炼吾天诀功力越高，修炼的难度就越大。因此，清商的顾虑绝对是合情合理，就是他自己也并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而前番的一气呵成注定了他不得不乘胜追击，也就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况且，以现在自己的情况，对待这些问题也算是绰绰有余。清商和自己担心的事，只要练功过程中小心注意，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既然下定了决心，言语中自然也就带上了不可动摇的气势。
　　“这件事，本座自由把握，你不用太担心。起来吧，用完饭休息休息，与本座练剑。”
　　“是，属下遵命。”话到了这份儿上，竟不给清商多一点儿劝慰的余地。罢了，自己的身份注定了只能是教主说什么便听什么了。
　　“清商，你今天心神很不稳定。”洛承影收了手中长剑，冷冷道，竟是包含着一丝怒气。清商心道：自己时不时瞬间的恍惚造成了好几个无谓的失手，这么不专心，也难怪教主会生气。继而收剑下跪：“属下知罪。”洛承影没有说话，半晌，似乎是暗暗叹了一口气。一挥手：“算了，这些天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别忘了明晚的事。”说完，洛承影径自进了寝室休息。只留下清商一人一手拄地一手扶剑，微微地颤着，良久没有起身……
　　一天的时间，竟然那么快就过去了……
　　映着月光，清商来到洛承影寝室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撩起衣襟下跪。“属下参见教主。”
　　“进来吧。”话音刚落，面前的两扇门随之打开，清商缓缓步入，洛承影正在榻上打坐，或者说，正在等他吧。抬眼望去，洛承影只披了一件不厚不薄的白色纱衣，也不知是为了给谁图方便……
　　清商走至窗前，看着洛承影依然闭着双眼一副淡定的表情，心底泛起一抹自嘲：真没见过谁在这种时候竟还是一副老僧入定的神情……
　　慢慢解开全身的衣服搭上衣架，清商在床边坐了下来。洛承影就近在眼前，却如一座冰山，遥不可及。一手搭肩一手环腰将洛承影轻轻放倒在床上，看那毫无防备没有任何反应的眉眼，清商心里隐隐抽痛起来：从来不知道，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竟然也会心痛的……退去那层不起任何作用的白纱，细碎的吻同时落在了洛承影修长的脖颈上。清商只是耐心地吻着、吻着，双手护住洛承影的身体将他揽在怀里，却不能有过多的动作，一切都在规定的范围内进行着。因为，即使是近侍，也绝不能亵渎教主！
　　心心念念的人就这样毫无保留的躺在自己怀里，承影，我多想唤你的名字，可是我不能；我多想不再隐忍好好爱你，可是我不能；我多想和你一起鱼水相和共赴云雨，可是我不能！我这辈子都不能！承影，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吗？……

　　七 十包子揣上了（有删节）

　　暗暗叹了一口气，“教主您好好休息，属下告退。”言语中苦涩虽淡，却还未褪尽。不知教主有没有听得出来……
　　不待洛承影回答，也知道他不会回答。清商出了寝室，抬头望天，月色竟是美得凄绝……
　　三天一次的渡精又开始了，竟如落进了无果的轮回之中，拔不出来。自己不想这样占有他，倒不如没有房一事的时候，听他弹琴、陪他舞剑过得开心。谁让自己，偏偏就是教主近侍呢……
　　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心神不宁的毛病越来越重，也难怪洛承影会不满意，两三个月来，平日里话不多的洛承影就提醒了他好几次，这样下去，终是不行啊……至少现在教主还需要自己。自己就要为他付出一切！
　　直到一天晚上渡精结束之后，洛承影的一句话，又把清商打入了地狱。
　　“清商，三天后，准备琉璃。”
　　命令的语气，不容质疑。
　　无奈，无可奈何。清商提衣下跪：“属下遵命。”
　　准备琉璃，最后一次了。十年来，终究要迎接这一天的到来，越来越近。洛承影或者一生都不会被感情所累，这样如果真是的是一种福气，那自己也宁愿绝情决意。无奈的笑笑，将手中那碗不似一般汤药而是清澈透明的的琉璃交给洛承影，他看得出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不对，却看不出他忧愁的原因。洛承影对感情来说，实在单纯的像一张白纸……
　　接过洛承影手中的空碗，还有什么好说的，照旧脱了衣服上床，与洛承影干起不知道可以成为何物的情一事。如果连云雨之情都可以成为一种任务，自己的爱意又能从何说起？
　　清商当晚为他与洛承影的第十个儿子的努力在两个多月后洛承影的一次呕吐中得到了证实，他抚着洛承影吐得有些颤抖的身体，不再像第一次知道洛承影怀孕的时候那样有了初为人父的欣喜，此刻的他，心中满是苦涩。以后的几个月中，洛承影又要开始辛苦的孕育生产的过程，可他们……可其他人……他们却把这生命的孕育，爱情……不，应该是情一爱的结晶看作是冷冰冰的武功进展，尤其是洛承影自己也……从不觉得这个孩子的形成与他清商有任何的关系……他什么都可以忍受，他忍受了十年了，却在洛承影最关键的时候，心中的不满与被伤害的苦楚疯狂滋长。他终于发现，对于洛承影，他是爱惨了。
　　平复了洛承影身体的不适，清商一人出了试剑阁，转了几个弯，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教中一处叫“初年苑”的地方，这里是每一任教主所生下的孩子居住的地方，有专门的师傅教他们文学武功。待从师兄弟中选出了新的教主后，其他的九人就成为了圣教的九大护法。
　　“清商公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嗯，无事便过来看看。”
　　这里的人都认识清商，因为他是教主近侍，虽无名义上的权利，却是教主身边最亲近的人，身份自然也不同一般。这时“初年苑”里的老师正在给少主人们教授文学知识，因为洛承影十年来不知疲倦的怀孕生产，最大的孩子今年也才十岁，每个孩子也就相差一岁，最小的自然就是刚刚生下不久的月。因此，这上文学课是四岁以上的孩子，每人进度不同，都有相应的师傅教导。清商没有打扰他们，就在门外看看，看看自己的孩子们，有的正在学字，有的摇着脑袋背着诗文，那小大人的模样真是好不可爱。转到一间门外，十岁的阳正朗声回答着老师的问题，与其说回答，不如说是争论。听着孩子据理力争不让半步的语气以及那话中的条分缕析头头是道，清商心里暖洋洋的，嘴角也不自觉的扬了起来。最后，他去奶娘那里看了看才几个月大的小儿子。那小东西已经会笑了……身处这清静的宅院中，清商莫名的安慰，真希望有一天可以和洛承影一起来看看这些孩子们，可以……一家人……共享天伦……
　　想着想着，心中似乎清明了许多，又想到洛承影现在又怀上了他们的孩子，爱意和责任涌了上来。无论如何，那是他们二人共同的孩子，任谁都改变不了他们的关系。清商暗下决心，攥紧了拳头：“承影，你不懂爱，我就用这剩下的日子让你懂！承影，我要定了你，一辈子！”

　　八 小影早孕反应强烈

　　洛承影这次的孕吐比以往都要来得早些，还严重了许多。怀孕不到两个月，洛承影就深深陷入了没日没夜的呕吐当中，别说吃东西，就是闻一闻那些稍有“异样”的气味都会吐得天昏地暗。现在的他浑身无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胸闷欲呕的感觉无时无刻不侵袭着他的身体。然而他与其他孕妇或者“孕夫”不同的是，他的怀孕不只是怀孕，这折磨人的孕期，正是修炼吾天诀的重要时期。秘笈中有孕期相应的修炼法门，无论是内功和外功一样都轻松不得。洛承影在强烈的早孕反应的折磨之下，集中精力已经是很困难的事，更别提要潜心修炼武功。可想而知，他每日当过的如何痛苦。
　　教中的医者洛风曾为他诊过脉，说这都是该有的反应，更何况这是教主的最后一胎，理应无比艰难。由于练功的缘故，洛承影这一胎不能靠外力进食安胎药或者其他补品补给胎气和母体，只能利用本人的功力和修炼之气与胎气融为一体，相辅相成。极阴的胎气与至阳的内功若要求得相通相合，期间必有极强烈的冲突过程，这便是洛承影十月怀胎和最终生产的过程。如此看来，洛承影怀孕的辛苦程度当是难以言喻了。
　　早已退隐的前任教主洛璞玉为此还专门来看望了自己的孩子，这个当上教主后仅用了十年时间就即将完成吾天诀的令自己骄傲的儿子。这么短的时间，在洛岚圣教可以说前无古人，就算是创教祖师也未能达到。可是，当他看到试剑阁中卧榻之上，那因为怀孕而虚脱无比，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时不时按着胸口，眉头轻拧的孩子时，忽然想起了二十多年前自己努力挣扎着要生下他的情景，自己生他足足生了三天三夜，有那么一会儿，自己就要放弃了，可却感觉到腹中孩子的生命力是如此顽强，自己又有何道理弃他不顾呢？而今看来，这个小儿子像自己一样当上了教主，也像自己一样陷入了怀孕产子的轮回，受尽折磨。
　　洛璞玉一手覆上儿子的小腹，一边轻轻揉着一边问道：“经常疼么？”
　　“有时候会疼，但是……并不很重。”
　　洛璞玉没有说话，又揉着一阵，才放开了手。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道：“承影，万事都不可强求，到头来终是为难了自己。”
　　“谢谢爹，孩儿明白。”
　　罢了，他说明白就一定会明白。洛璞玉暗道，他是自己最疼的儿子，也是十个儿子中最出色的一个。这次怀孕来势凶猛，但他相信，他的好儿子一定可以平安度过。
　　“孩儿不孝，扰了爹的清静……”洛承影抿了抿嘴，有些无奈的开口。
　　“傻孩子……”洛璞玉一笑，站起了身。“好了，你好好休息吧。”俯身示意洛承影不必起身相送转身出屋，清商自然是紧随其后，送出了试剑阁。洛璞玉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但并未回头。
　　“清商，好好照顾教主。”
　　“是，属下定当尽力。”
　　洛璞玉不待清商回话便兀自离开。清商望着他清朗的背影，有些怔忡，仿佛回到了五岁那年，看到洛璞玉挺着高隆的大肚子的模样，那是他肚子里怀的，正是洛承影……
　　“呕……呕……咳咳……呕……”
　　忽然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清商立刻转身进了房。冲到床前将呕得差点儿要从床上摔下来的洛承影揽入怀里，一手护着他的小腹，一手抚着他的脊背顺气。满眼的怜惜落了下来，只可惜，洛承影并没有看见。他通红着脸，上气不接下气。
　　“教主，好些了么？”感觉洛承影在怀中的颤抖渐渐平缓，清商轻声问道。洛承影若有若无的点点头，无意识间，虚弱的将头埋在清商的肩窝，整个身体更是软软的依偎着清商，还不是地动动去寻找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极尽缠绵。
　　洛承影不知道，这样保护的姿势，让清商何等心动。一下一下帮洛承影顺着气的手似乎也改变了意味，不知是安抚还是爱怜，那沾了一层薄茧的手划过怀中那一头青丝，柔软的力度足以叫人安心。“教主，属下帮您端杯水如何？”虽然舍不得离开这样难得的温馨，可还是问了出口，他还是那样细腻的关心的他的每一分感官。洛承影拒绝了，还继续靠向了他，让这个怀抱更加紧实。终于，在他脆弱的时候，自己还是有用的。
　　“腹中难受的紧，帮我揉揉吧……”洛承影轻闭着眼，淡淡的气息全部落入清商的胸口。
　　“是。”清商应声答道，将怀里的人稍稍侧身，手掌来到那住着他们二人的孩子的平坦小腹，控制着自己的力道，慢慢揉按着。这样的工作，他做过的次数早已不计其数，却也不敢有一丝的马虎，谁让怀里的是他最心疼的人呢？

　　九 老一辈的故事

　　“如此，清商打扰了，多谢肖师父。”
　　清商拱手言道，行过礼便起身离开。一身青衣的中年男人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黯然的叹了口气。前几日就听说洛承影因为孕期反应强烈，终日寝食难安的事，自己就开始担心。很想去看看他，很想做些清淡可口的东西给他吃，很想陪他说说话，减轻他的负担，毕竟，他是自己的儿子啊……只是碍于现在的身份，纵然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一个可以去看望教主的理由和身份，就算是亲生父亲又能怎么样？
　　这位肖师父就是前任的教主近侍，洛承影的另一位父亲。每一位教主近侍在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之后也就“无官一身轻”了，圣教为他们安排了专门的庭院，吃穿用度的待遇仅次于教主，让他们过着平静安逸的日子，直至终老。
　　清商不忍看着洛承影成日成夜的呕吐和虚弱，自己想不到办法，就来前任近侍的居所请教，据说前教主生洛承影的时候情况也是凶险异常，无论怎么说，这位肖师父也比自己有经验的多。然而实际情况却让他失望了，听到的和医者洛风所说的都差不多，似乎是洛承影都该承受的，毫无其他办法。他不相信，他不相信自己会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他不能让承影在那种痛苦之中饱受折磨！
　　“清商！”
　　已经走到院子门口，身后的叫声让他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发觉那人的脸色似乎与刚才有些不同了。
　　“肖师父，有何吩咐？”
　　“哦……”那人有些局促，像是有什么话难以开口，“嗯，清商，回去帮我向教主问好……”
　　“是，肖师父放心，清商一定带到。”
　　原来是……这样的事。一个父亲这样让别人给自己的儿子问好……清商不免有些酸涩，过不了多久，他也会像肖师父一样，躲在这样的院子里，度过余生。过往的一切像是完全没有发生过，清商是清商，洛承影还是洛承影，他们的孩子却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的生命里好像从来没有交集，教主高高在上，接受着朝拜，他就窝在这小小一隅，不再被人记起，连承影或许都不会记得他，更别提……那些孩子们了。锁于深宫的嫔妃尚且可以抓住机会母凭子贵，他呢？就连那些深宫中的女人也不如……
　　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慢慢走向深渊，危机感没由来的冲到顶点。看着眼前的肖师父，竟然像是在照镜子……忽然间他就想多跟这位同命之人多说几句，或许，对面那人也理解不了他，他对承影的情意。
　　“肖师父，清商斗胆多问一句，教主如今的身体，您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不知为何，刚刚一席谈话结束，他总觉得那人有所保留。没有及时得到回应，清商顾不得许多了，更是步步紧逼，为了承影，就算是大逆不道又如何？
　　“教主始终是您的儿子，难道您真的没有半分怜惜之心？”
　　肖师父顿时大骇，“清商你放肆！这种话岂可随便乱说！”
　　清商应声提衣下跪，身体稍稍转了方向，“清商对教主不敬，却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
　　半晌，院子里只剩下二人的喘息声。
　　“你跟我进来。”
　　清商起身跟着进屋，看着肖师父将所有门窗关好，心里不免纳闷。再看向那刀刻一般的脸上时，却被那显示着威严的目光震住了。
　　“清商，我问你一件事。”
　　“肖师父请讲。”
　　“……你，是不是爱上了教主？”
　　“……”第一次被人问出这种问题，清商忽然觉得有些眩晕，很快镇定下来，带着微笑坚定地答道：“是，我爱他。”
　　“哈哈哈……”肖师父突然张狂大笑起来，清商感受得到，那笑声里起码灌了五成内力，看来这位肖师父的武功也是深不可测。但是那肆意的笑却让他有些心慌。
　　“肖师父……是在嘲笑晚辈吗？晚辈知道，爱上教主，是自不量力……”
　　“不……”停止了笑，肖师父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不，我不是笑你，我在笑我自己……”
　　“肖师父此话何解？”
　　“哼……”自嘲的笑笑，有些颓然的坐下，“因为，我跟你一样……可是我不如你，我甚至没有勇气……没有勇气承认……”
　　“……肖师父……你……”清商大惊，竟不知从何问起。原来还会有人像他一样吗？
　　“没错，我像你一样，我也爱上了前任的教主，可是……可是他问我的时候，我说不出口……我没有勇气承认……”
　　眼前的男人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悲伤，也许事情过了多年，他早已可以坦然面对，坦然说起，可是心里的伤口却永远不会愈合，甚至越来越深。清商猜想，肖师父口中那个“他”，应该就是前任教主洛璞玉吧，如果他当年开口承认，今天又会怎么样呢？
　　“清商，我原以为是我们不应该，可是如今，我不想让你像我一样，既然爱，就算最后粉身碎骨也该以此为乐.……你千万不要像我这样，遗恨终生……”
　　“肖师父，其实现在……”
　　“不，已经晚了，从我矢口否认的那一刻就晚了……”肖师父抬手止住清商的话，顿了顿，神色也开始恢复正常。
　　“其实从你的言谈中我就看出了你喜欢他，或许这正是我们这些人的悲哀……承影是我儿子，而且当年老教主生下他更是九死一生，你说我……怎么可能不关心他？”
　　清商一怔，“肖师父，清商刚才失礼了，请肖师父原谅。”
　　“无妨。我理解你的心情。你等等，我拿样东西给你。”
　　肖师父回了内室，没多久就出来，手上多了一张纸和一个包裹。
　　“你看，这是我以前在山下寻访得到的一个方子，对承影现在的身体很有用。只是其中有一味药我一直没有找到，所以当年……也没能给他用上，你拿去找找看。但是修炼吾天诀教主不能服食任何药物，这药虽说对身体有益无害，你也要小心，千万别被其他人发现。”
　　“多谢肖师父！”清商捧着宝贝一样接了过来，虽说缺了一味药，但起码是有了希望。他只顾自己高兴，却没有发觉，那人有些忧伤的神色，他不知道，当年这位肖师父看着洛璞玉饱受怀孕生子之苦，却没有半点儿办法的苦闷。曾经的他不像清商这样敢说敢做，甚至是胆大妄为，所以只能默默看着爱人受苦，自己心里跟着难过。
　　“还有这个……”肖师父递上那个包裹，“这是承影还没出生的时候我买的，后来也没能给他，你帮我拿过去……如果不方便就不要给了，还有……别让他知道这是我给的……”
　　清商听着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表达，好奇的打开包袱，那是一个拨浪鼓，颜色还很鲜艳，看来是他多年来一直补色的结果。一个迟到了二十多年的父亲给儿子的礼物，清商的心也不免酸涩起来。
　　“肖师父，不如我们一起去看教主。”
　　“不用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教中的规定……好好照顾他，有你在他身边，我很放心。还有你，有些事还是要放在心里，在外人面前，你始终是教主近侍，做得太过分，对你和承影，甚至你们的以后，都不好……”
　　“是，多谢肖师父提点，清商都记住了。”
　　离开肖师父的居所，那漫天的晚霞，看不到结果的未来，让他不知该喜该悲……

　　十 定情信物

　　回到试剑阁的时候，并没有看见洛承影，想必他还在练功。清商也只好坐下等他，因为在洛岚圣教，教主练功是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在旁观看的。洛承影每天的十二个时辰里，四个时辰睡觉休息和处理其他事情，其他的时间基本都被用来练功，确实辛苦。如今全教上下都知道现在是教主修炼吾天诀的重要时期，因此，教中的大小事务都由四大长老、九大护法和各堂的堂主负责，除非有重大事情，他们是不会来打扰洛承影的。
　　修炼内功心法是在教主专用的密室进行，那里可以称得上是洛岚圣教的禁地，除非是教主，其他擅入者一律格杀勿论。修炼外功是在一处叫做落声谷的地方，这个雁荡山中的一个山谷，就在洛岚圣教附近，当然教主练功期间也是绝对禁止任何人前往的。
　　清商一个人坐在厅里，手下有意无意的把玩着那个拨浪鼓，算算时间，此刻洛承影应该正在落声谷中。圣教的武功路数以轻盈飘逸为主，讲究灵活的身法和变幻莫测的招式，最主要的两项就是轻功和剑术。想起前不久陪着洛承影练剑的情景，一招一式都还历历在目，现在却不能陪在他身边。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对洛承影来说，压制住身体的不适强行练功绝对是种折磨，因为练得越深，身体的不适反应就会越强烈，越是如此，就越不能停下，只能去迎接下一轮煎熬。看似是个恶性循环，却能在不知不觉中功力大增，只是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正因为如此，吾天诀并非人人都可以炼成的。洛岚圣教的历史上，就曾有一位教主因为流产导致功力折损大半，吾天诀的修炼不能再进行，无奈之下只能退位让贤。
　　清商发现最近他越来越喜欢胡思乱想，常常晚上一个人胡思乱想到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太害怕洛承影会出事，然而想到最后，也只能告诉自己，所有的责任都在自己身上，想要洛承影平平安安，就要自己好好保护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他……
　　“你在做什么？”
　　清商猛地抬头，有些昏暗的天色中，映出一个月白的人影，有些疲倦的倚在门边。清商赶快放下手上的东西，走过去施礼。
　　“属下见过教主。”接过洛承影的佩剑，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帮他挂好佩剑，倒了一杯热水，亲自递上去。洛承影接过杯子子，只是浅浅抿了两口，刚坐下，眼光就被桌上一个颜色鲜艳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这是什么？”
　　清商看看他，忽然想到，洛承影从小在教中长大，没有其他人那样的童年，自然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玩具。“教主，这个叫拨浪鼓，是给小孩子玩的。”
　　“哦？”洛承影自顾自的摆弄了几下，轻轻一笑，“那……你是小孩子，还是我是小孩子？”
　　“……”没想到洛承影会有这样的一问，清商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嗯……其实……这个是属下小时候玩的……”随便编了个理由，想来洛承影也不会跟他追究，心里却暗道：虽然我们都不是小孩子，可是你肚子里正有一个啊！
　　“原来如此。既然是小孩子的玩物，不如你将他拿去初年苑如何？”
　　清商又愣了，拿去给那几个孩子们玩固然也好，可是……这是肖师父送给洛承影的，现在连看都没看几眼就拿走了，实在是……
　　“教主……”
　　“怎么了？你不愿意给他们？”洛承影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也对，这是你的东西，你想保存也是应该的。”
　　“属下并非此意，属下是想……是想将它送给教主……”
　　“送给我？”洛承影显然是吃了一惊。
　　“是。属下五岁加入圣教，什么东西都是圣教给的，只有这个……是属下自己的，教主对属下有知遇之恩，所以属下想将它送给教主，希望教主不要嫌弃。”清商心一横，编出了一段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谎话，心里暗叫着希望肖师父原谅他，若非如此，恐怕教主根本没有理由要这么个小玩意儿。
　　“……既然如此，本座收下，多谢你。”
　　“属下不敢。”
　　洛承影虽然心里还在纳闷，但也并未多想，反正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也是无可无不可的。
　　“教主，天色不早了，用晚膳吧。”
　　洛承影摇摇头，疲惫的神色明显，语气中更添无奈，“最近没什么胃口，你也知道，本座现在是吃什么吐什么……”
　　这么一说，清商的心也跟着抽了一下。“教主，最近都是些很清淡的东西，多少用一些吧，否则属下担心，教主的身体会吃不消。”
　　“只是……不瞒你说，本座单是想到那些东西，胸口就闷得慌。你先吃吧，本座有些累了，先休息一会儿。”还不等清商说什么，洛承影就进了内室。
　　又是一阵酸楚，清商有些失落的坐下，拨浪鼓还孤零零的一个躺在桌子上，这种感觉，何时才能结束。
　　洛承影的休息只是打坐，为的是凝神静气。清商算算日子，今天该是教主泡药浴的日子。教主怀孕满三个月，就要开始每天辅以药浴，提高身体的适应能力。除此之外，今天还是……渡精的日子……
　　正准备过一会儿进屋通知洛承影，谁知他却先出来了。
　　“清商，你刚刚送给本座的拨浪鼓，忘记拿了。”
　　清商忽然间不知是惊喜还是窘迫，赶忙递了上去，像是没话找话，“教主请收下……敢问教主今日身体如何？”
　　“还好，虽然腹中还是不舒服，不过还受的了。”
　　“教主，属下还有一事。”
　　“讲。”
　　“肖师父叫属下向教主问好。”
　　“肖师父？肖怡？”
　　“是。”清商点点头，想起下午看见的那个或许比他更悲哀的中年男人，在儿子心中的地位不过是……一个下属，这种感觉……清商心道，他不久之后也就可以尝的到了……
　　“你去他那里了？”
　　“是。属下看教主近日身体不适，所以想向肖师父请教，如何照顾教主……”
　　“你有心了。修炼吾天诀理应艰苦，你也无须自责。”
　　“是。”每次听到洛承影说这种话，清商就是一阵恼火：他自己练功受苦是“理应”，怀孕生子也是“理应”，自己照顾他还是“理应”，总之他们俩的一切都是“理应”……清商真的怀疑，如果真的只是“理应”，他是不是真的可以胜任这个教主近侍？
　　“今日该泡药浴了吧？去准备冰蚕丝袍，在门口等本座。”
　　“属下遵命。”
　　洛承影再次回了寝室，拿着拨浪鼓，在寝室中巡视了半天，最终还是将那鲜艳的小玩意儿放在枕头边。纵然他洛承影是一教之主，位高权重，然而这个拨浪鼓却是他这二十六年来收下的第一份礼物……

　　十一 伤心的回礼（有删节）

　　浓浓的水汽中透着一阵阵草药的奇异香味。洛承影躺在巨大的浴池里，身上只穿了一件淡灰色的冰蚕纱衣，上好的纱使得这件衣服的遮羞功能完全不存在，全身上下被看的清清楚楚。只是洛承影早已习惯了，十年来重复了无数次与清商坦诚相对，让他此刻不知道是视清商如无物，还是毫不吝惜自己的身体了。洛承影闭目养神，保持着自己的心如止水。只有在这种最放松最平静的状态下才能将药浴的功能发挥到最大，清商自是坐在旁边，不敢打扰。眼前这具身体无数次让他神往，灰色冰蚕丝织成的纱衣下，每一寸肌肤都令他想要好好疼爱，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每一次肌肤之亲，每一次两人身体相合的时候，他们的心却离得最远。
　　从来从来，没有过一次……不要说是洛承影，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过一次全心全意地去抱他……
　　“清商，过来吧。”
　　抬起头，洛承影正歪头看着他，一副慵懒的神色。药浴果然是个好东西，记得以往，洛承影因为怀孕身体不舒服，或者心烦的时候，只要泡了药浴静养一会儿，就会好许多。脱掉衣服下了水，慢慢走向洛承影，短短的几步路，却像是一生的距离。
　　左手来到洛承影小腹的位置，练武练得紧致的肌肤依然平坦，完全看不出曾经怀过九个孩子……如今，这里，又有了一个，最后一个……清商并不急着进入，慢慢的帮洛承影放松。之所以喜欢在这里把渡精的事情一并做了，也是因为洛承影发觉在水里会轻松许多。将他搂在怀里，忽然觉得，这样子，似乎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恍惚间，感觉洛承影好像是哭了，抬头准备看个究竟，才发现那头黑色的长发上，竟布满了自己的眼泪……
　　清商甚至不知道这次是怎么结束的。在洛承影推开他的时候，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平静。抱着洛承影出去，帮他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洛承影虽然身为教主，却从不是一个喜欢让别人伺候的人，能自己做到的事，平时也从不假手他人。当然在刚刚被抱过的时候除外，看来，男人天生就不是接受的一方，洛承影更甚。只可惜，天意弄人，就算再反感再不愿，毕竟也十年了，如今这只是一件工作而已，何必在意那么多呢？恐怕洛承影之所以不惜承受巨大的痛苦以这么快的速度修炼吾天诀，就是希望能够早早的逃离这样的生活吧，如此看来……他们，是不会再有可能的了……
　　将一切都收拾妥当，清商抱着洛承影回到试剑阁，准备服侍洛承影就寝。
　　“清商？”
　　“教主请吩咐。”
　　无意间注意到，教主的脸似乎有些发红，现在似乎……不热啊……
　　“嗯……你送给本座的拨浪鼓本座很喜欢……本座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这个，就算是回礼吧……”说着，洛承影解下衣服上的一个墨绿色的丝织挂饰，递了过去。
　　“多谢教主！”清商跪下了，捧着那个挂饰，除了这么做，除了低下自己的头，他实在没有办法掩饰自己现在的心情。
　　“快起来，这不是本座的赏赐，你无须如此。其实，我一直当你是朋友，朋友之间送礼，很正常的。”
　　……
　　清商浑身变得僵硬，直到出了门，那些声音还像是魔咒一样挥散不去。
　　我们是朋友……我们……最多只是朋友……

　　十二 小影蒸笼出问题了

　　最幸福的事情，或许就是和自己心爱的人相伴到老。无数的痴男怨女，抑或是痴男怨男，沉浮于情海的惊涛骇浪之中，终其一生，也许都难以自拔。到头来，终因索取的太多，付出的太少，不过是互相伤害，两败俱伤。
　　这个道理清商实在是再明白不过，所以十年来，他都安于现状。他并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从小的苦日子让他对生活本身就没有过分追求，他需要的不多，小时候甚至连温饱都达不到，但是有爷爷关心他，就觉得日子过得很开心了。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的确不假，爷爷死后，虽然自己也很难过，但是他知道，要想生活下去，就只有自己努力。
　　依稀记得那天背着斧头上山时的义无反顾，小小的肩头背上了整个生活的重担，他并没有害怕。清商在心里笑笑，如果那一天他没有上山，也就不会加入洛岚圣教，也就……不会遇见洛承影了吧……如果那一天他没有上山，也许他早就饿死了，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再有清商……
　　一切都因为那一天变了，因为遇见了洛承影而变了。
　　如果没有遇见洛承影，或许也会是一件好事。只是，没有了清商的洛承影，又会是怎样的呢？没有了清商的洛承影，如今又会被谁抱在怀里？每思及此，心中便如针扎一样，看来，这是他一生的劫，逃不脱，躲不过。从怀里抽出洛承影送他的衣饰，自从那天夜里，那东西就再没有离开他的身，把它贴在胸口，就好像将洛承影印在了心里。轻吻着上面细细的纹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那上面充满了洛承影味道。
　　清商苦笑着，解铃还须系铃人……
　　如今洛承影怀孕五个月了，他开始一天天的倒数，一天天的倒数自己离去的日子。
　　快到正午，想必洛承影修习内功心法也快回来了。最近洛承影的胃口好了许多，正是补身子的时候。到膳房取了午膳，在试剑阁的厅中依次摆好，等着他回来。
　　没过多久，院门响动，清商不经意的淡笑着，每天等洛承影好像已经成了他最爱做的事情，看见他出现在门口更是没由来的欣喜。为此，他也常常嘲笑自己倒是有些像那些个每日在家扮作望夫石的妇道人家了。
　　洛承影一袭白衣，一头黑发有些凌乱，却是恰到好处。轻柔的白纱穿在身上将那修长的身材显露无疑，当然也没放过已经开始挺出来的肚子，那里没有腰带，只用衣带系着，包裹出一个不大但很浑圆的弧度。洛承影身子挺得很直，隆起的肚子显然没有成为他的负担，不过负担也是迟早的事了。
　　“教主回来了。”
　　“嗯……”说着，洛承影眼前一阵眩晕，胸口也闷得发慌，顿时头重脚轻，向旁边倒去，本能的抓住身边的栅栏。但仅仅是一个瞬间，周围便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
　　“教主小心！哪里不舒服？”
　　还没来得及回答，洛承影就在清商的怀里昏了过去。不敢再多想什么，抱起洛承影进了卧室。
　　圣教的医者洛风来细细检查了一番，洛承影没过多久也醒了过来。
　　“说吧……”洛承影靠在床上，闭着眼睛，轻轻的揉着自己的肚子。
　　“教主修炼吾天诀进展太快，造成的负担太大，想必这点教主也有所体会。除此之外，属下发现教主您应该是因为胎水过多，所以会导致胸闷甚至是晕厥的症状。”
　　“胎水过多？为何会如此？”洛承影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但是还没等他发话，清商就已经急不可耐的替他问了。
　　“一般女子怀胎，胎水过多是因为胎儿畸形、双胎或者母子血液不合引发的……”
　　“胎儿畸形……”洛承影默念着，附在肚子上的手已经开始有些发抖。
　　“教主无需过分担忧，教主怀胎本就与女子不同，况且胎水过多大部分都是因为一些不明原因，最近属下帮教主诊视的时候，也并未发现胎儿有任何不妥。属下敢问教主，最近是不是觉得腹中胀痛，用过膳食后经常胃胀，腿脚肿胀，晚上休息亦不能平卧？”
　　洛承影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有些无奈的点点头。
　　清商只觉的天旋地转，承影最近身上问题这么多，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很难想像这些日子，承影究竟是怎样度过的……
　　“教主这些都是胎水过多的症状，而且教主如今怀孕五个月，腹形却比一般情况稍大一些，所以属下敢判定是胎水过多之症。”
　　“胎水过多会有哪些后果？”洛承影又闭上了眼睛，比刚刚放松了些。什么苦他都可以受的了，只要不是……只要不是孩子有问题就好……直到刚才洛风说到胎儿畸形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一直以来在他腹中却都他忽视的孩子，究竟有多么重要。
　　“胎水过多亦早产，而且生产时因为胎水迅速流失，宫腔骤然缩小，易产生胎盘和脐带早脱，产后会引起出血不止……”
　　那份眩晕感越来越强烈，清商甚至听不清洛风后面的话，但他知道，每一句话，都在预见着洛承影以后会多难熬多危险，甚至……会搭上自己的命……
　　双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清商很奇怪自己怎么还能站得住，望着洛承影一脸的平静，难道，他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么？
　　“敢问洛先生，可有法治疗？”
　　“教主如今的状况并不是特别严重，可以继续孕子。只是要多注意休息和饮食，膳食一定要清淡。教主不能服食任何的药物，只能在平时多加注意，否则症状更加严重的话，恐怕就必须催产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清商当然知道，修炼吾天诀不能足月生产是什么后果。送走了洛风，看着有些虚弱的洛承影，鼻子一酸，眼泪竟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赶紧背过身去，却早已被洛承影看了个正着。
　　叹了口气，洛承影道：“你不用这么担心，洛风也说了，本座的情况还并不严重。而且，本座也有信心，一定会练成吾天诀！”
　　承影……你知不知道，我想听得并不是这个……
　　擦干眼泪，走到洛承影床边坐下，帮他揉着肚子。“教主可还觉得腹中不适？”
　　“好多了。”洛承影笑着，如今倒像是自己这个怀孕的人来安慰他了。
　　“教主身子不舒服，为何不告诉清商？”
　　洛承影没有说话，清商似乎也并不想要一个答案。
　　“其实……属下真的……很担心教主……”
　　“本座知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洛承影靠在清商怀里，似乎已经习惯了靠在他怀里，会觉得很安心，很舒服。那些话不知道是为了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或者都有吧。只是……还好还好，不是孩子有事……

　　十三 小清的奋不顾身

　　已经好几天过去了，洛承影那天在门口昏倒的情景还是不断地在清商的脑中浮现，甚至每晚都会做噩梦，梦到洛承影昏倒，梦到洛承影早产，身边却没有一个人……半夜被噩梦惊醒的时候，满头大汗的清商一定会跑到洛承影的屋外，看看他睡得好不好，看看他有没有不舒服，经常这样一看就是一夜。
　　因为上次洛风的嘱咐，清商对洛承影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每天亲自张罗着菜谱，有时连厨子做饭都亲自去看。晚上帮洛承影沐浴之后，再专门用热水一遍一遍帮他敷着腿脚，最后再来一套全身的放松按摩。洛承影面对自己忽然拥有了皇帝级别的待遇有些失笑，多次告诉过清商不必如此，清商没有反对，却也没有停止过每天从头到脚的服侍。直到有一天，洛承影用有些嘲笑的语气告诉他，这样大概不会有什么明显的效果，为什么还要一再坚持下去的时候，清商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至少这样，属下可以稍微安心。”
　　洛承影不再说话了，那淡淡的语气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事实，但自己似乎却像忽然间得到了什么保证一样，好像是有人在说，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有人陪着他……
　　在清商有些盲目的努力中，洛承影平安的进入了怀孕的第六个月，肚子也不出意外的大了一圈，无论多么宽松的衣服也遮掩不住了。只是这一个月来，确实苦了清商。每天费尽心思的照顾不说，连洛承影练功的时候他也要偷偷跟在后面。为了防止被洛承影发现，他只能等洛承影出门一段时间之后再离开，又要掐算着时间赶在洛承影回来之前把饭菜都摆好，当然还要尽量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练功的密室和落声谷都是他不能进入的地方，只能偷偷摸摸的藏在尽可能离洛承影近一点儿的地方，同时还要提放着被人发现。毕竟要是被逮到偷窥教主练功，无论是什么理由，都格杀勿论。每次他都得屏气凝神一动不动，因为他恐怕一动就会让洛承影意识到周围有人。这么一来，为了防这个防那个，他呆的地方距离洛承影已经有一定的距离了，他也常常想这样的守护可能已经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但他还是一次次地去，一次次的回来，纵然没用他也要做，因为，他实在害怕洛承影再一次昏倒，害怕他不舒服的时候，身边没有人照顾……他只希望，老天可怜他做了这么多事，能让洛承影平安……
　　白天的事情做完了，晚上也不能闲着，如今清商的夜晚已经不是用来睡觉的了。每天看着洛承影睡下之后，他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上次肖怡给的药方他细细研究过，确定不会对洛承影的身体造成任何的伤害才开始准备。确实像肖怡所说，里面缺了一味药，很不好找。但他不在乎，就算是翻遍整个雁荡山，也要把那味药给找出来！
　　短短的一个月中，爬遍了雁荡山几乎所有的悬崖峭壁，寻访了山中几乎所有的药农，直到有人告诉他，那味药生长在雁荡山最大的断壁之上，恐怕就算是有绝世武功的人也无法取到，而且只有在太阳初升的时候采摘下来的草药效果最好。
　　清商暗道，他虽不是天下武功最高的人，但就算拼了性命，他也要承影取到那味草药！为了承影，纵然是湿滑的断壁，纵然只给他那么一点儿时间，又能如何！
　　清商也不知道那天他是怎么做到的，甚至觉得惭愧。按照计划，他是希望能赶在洛承影起床之前回去的，却终究没有做到。也许是因为采到足量的草药太兴奋了，手一滑，整个人就从那片断壁上落了下去。那一刻，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护好怀里的草药……匕首划过山石的刺耳声响在提醒着他，就要跟承影永别了么？
　　他不想，承影还需要他！他还没有告诉过承影他是怎样的爱着他！他还没有看过承影腹中的孩子……他不能死！
　　大吼一声，将全身的力气运于双腿，蹬住山石强行改变身体下坠的方向，他知道这已经超过他的极限了。最终，他落在了旁边一块突出的山石上，身体重重砸过去，右侧身子垫在下面，只觉得浑身发麻，甚至连疼都感觉不到了。根本没心思查看自己身上有多少伤就开始往山上爬，身体早已不像原来那么轻便，右手似乎抬不起来，腿也觉得沉。尽量忽视这些伤痛，想要尽早回去，然而最终艰难的到了门口，却正好碰上准备出门练功的洛承影，狼狈的他根本遁无可遁。
　　那天，洛承影迟了半个时辰去练功。
　　甚至没有问清商去了哪里、怎么会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只是仔仔细细地帮他洗了伤口上好药。清商自然是受宠若惊，一再推拒着，忽然间的角色换位让他很不适应，再者说，他怎么能让洛承影大着肚子帮他做这做那呢？洛承影只是默然不语，毫不留情的扒光了他，寻觅着可能存在的任何一处伤口。
　　“嚓”的一声，直到洛承影帮他接了骨，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右臂被摔得脱臼了。
　　“不想要这条胳膊了就直说，已经受了伤还要逞强么？”
　　清商低下头抿着嘴，这样的责怪对他来说胜过了一切的情话。原来……承影,也是很关心他的……看着洛承影帮他上药时认真的神色，低眉信手自顾自的摆弄着，嘴角边似乎还有若隐若现的一丝怒气……真的，很可爱……很想这么冲上去就抱着他，吻他，永远都不放开他……
　　“好了。”洛承影吁了口气，收拾好桌上的药品，继续叮嘱着清商：“去换身衣服吧，外伤这几天不要见水。”
　　“是，多谢教主关心。”
　　明明只是一些擦伤，这种外伤就算不医治过一阵子也就自己好了，可还是要亲自帮他上了药才能安心，还有那些任谁都知道的注意事项，也要一一叮嘱……洛承影不想再困扰自己，只道是清商平常对他照顾的无微不至，自己现今关心他也是应该的。
　　撑着身子站起来，现在，身前的那一团隆起已经让他无法忽视了。但是，洛承影依旧是潇洒的大步走了出去，那种雷厉风行的动作，经常让清商看的心惊肉跳。行至门口，又回过头来，晨光下，那修长的曲线倚在门边，黑发如瀑，青纱随风摆动，腹部那里美好的隆起着，洛承影侧头眯着眼看着屋里的人，清商才发现，怀了孕的洛承影比以往更好看了。
　　“身上有伤就好好休息，别再到处乱跑了。”
　　还来不及回答，洛承影已经转身走远。他永远都是这样，忽然间让人觉得幸福就在身边，却在下一个瞬间让你意识到，那种幸福不过是过眼云烟……
　　清商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一大包用生命换来的草药。还好，刚才趁机将它藏了起来才没有被洛承影发现……有些安慰的笑笑，以后有了它，承影就可以少受点儿苦了……

　　十四 又生一事

　　清商身上的伤好得很快，可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了洛承影的照顾，心里甜蜜得不得了，那点儿小伤自然而然就没事儿了。再有就是自己在饭菜中加入了肖怡给他的绝品安胎药，当然，这是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的。自己一直做得小心翼翼，幸好洛承影在饮食上花的心思不多，基本上是准备什么就吃什么，倒也方便了清商“动手脚”。
　　看着心爱的承影每天捧着碗喝下自己亲手准备的汤，清商的心情就没由来得好。洛承影一天天的脸色红润起来，精神好了许多，每天练功回来，也不再像以往那样疲惫不堪，自己高兴之余，清商还抽空去了肖怡的怡然居，把洛承影的近况告诉他，让他安心。
　　或者是因为同命相连吧，清商跟肖怡渐渐成了忘年之交，也可以说是交浅言深，分享着相似的命运。有一次，肖怡忽然有些局促，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前思后想之下，还是本着“为教主着想”的原则提了出来。
　　“清商，教主最近身子重了，所以渡精的时候，你还是要多加注意的。”
　　清商一听，脸上竟也变得烫烫的。这话说得，明显是在责备他对洛承影动作太粗暴……
　　“我知道你对教主是情不自禁，可是也要为了教主的身体着想……”
　　看清商没有回答，肖怡还不愿善罢甘休，就差最直白的说出来，你跟洛承影在床上的时候能不能轻一点儿……
　　清商赶紧答话表明态度，自己绝对不是个色急的人，然后又趁机在老丈人面前立了一番誓言，说自己是真心爱着洛承影，不管对方如何，自己是不会变的。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生都在他身边，好好地照顾他。
　　肖怡很感慨，这样的信誓旦旦，不知道最终会有怎样结果。不希望皆大欢喜，只要不是两败俱伤就好了。其实能像自己和洛璞玉这样，相忘江湖一辈子，或许也是件好事。
　　“你知道教主的意思吗？”末了，肖怡这么问。清商愣了，他说的很对，如果洛承影对他没感觉，这事儿最后不过是无疾而终；如果洛承影对他也有那种心意的话，很可能到了最后，只剩下互相伤害，遗恨终身了。
　　清商摇了摇头，“晚辈认为，教主眼中……放不下儿女情长之事……”
　　“教主自小不涉世事，这种事儿，恐怕还是需要别人点醒……”肖怡站了起来，叹了口气，“我说的再多也是无用，是福是祸，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是啊，是福是祸，只能看造化了……
　　清商躺在自己床上，半夜三更睡不着觉便开始胡思乱想。刚刚才从洛承影那里渡精回来，每次这个时候，他都会失眠。洛承影怀孕六个多月了，肚子已经挺起了不小的规模，为了防止压着肚子，最近基本都是从侧面进入的，或者有时候，会尝试从正面或后面抱着他。总之会尽量选择让洛承影舒服的，而且不费力的姿势。别人两情相悦的事到了清商和洛承影这里就变成了一个人的努力，所以清商还是会用尽心思想法子让两个人都能从中受益。因为怀孕的缘故，洛承影的身子比以往柔软了许多，接受能力似乎也强了一些，清商感觉的到，最近在一起的时候，洛承影似乎没有以往那样的排斥了。
　　他记得肖怡的话，今天自己也格外的小心。不过就算肖怡不说，他也会照样做到。因为，每次搂着洛承影，看着那张想往了很久的平静如水的脸，就没办法不温柔下来。洛承影跟清商的身材差不多，但他每次似乎更愿意缩在清商怀里，好像很柔弱的样子。这种减少自己存在感的方式无疑增加了清商的存在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责任，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对待怀里的人，尽管怀里那人一直脑中空空，什么都不明白。最近更不一样了，因为洛承影身前的那一团隆起，这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孩子，注定了要被他好好疼爱。每次摸摸他，就好像已经看到了他被裹在襁褓里的可爱模样，更别说跟洛承影坦诚相对，肚子的形状看的那样清楚，他甚至不敢去触碰，以免他受到任何一点点的伤害。
　　距离上次洛承影昏倒已经一个多月，最近洛风诊视的时候，发现洛承影的身子好了许多，虽然胎水还是有点儿多，不过比上次的情况已经有了好转。最后叮嘱洛承影以后更要多加注意，能这样继续保持下去想必到了生的时候纵然困难，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清商总算是有些放心，替洛承影一一回答着，喜悦的心情更是溢于言表，洛承影还因为这个嘲笑他像个孩子似得，清商有些憨厚的笑笑，说是教主身子好了，属下当然也高兴。洛承影顿时没了话，似乎他很不适应这种直接的感情交流，顾左右又无法言他，只能拿起床头那个拨浪鼓低头兀自摆弄着。
　　清商躺在床上望着层层叠叠的床幔，想起下午洛承影那副可爱又羞涩的表情，嘴角抹过一丝微笑。真是幸福的日子啊……幸福过后了，却总是让人患得患失……
　　可能他们之间注定了要有许多坎坷，清商的幸福并没有持续多久。
　　洛承影怀孕七个月，正逢洛岚圣教的教众会议，在教中有一定职位的人都要参加，洛承影自然也要出席。众人等到洛承影挺着肚子上来，纷纷下拜，喊着一成不变的口号，恭喜教主神功将成之类的。洛承影对这些话向来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喜欢的是能做实事儿的人，所以让他来担任教主之职，自然是最合适不过。再加上淡漠却坚忍的个性，极高的武功天分，修炼吾天诀也有了优势。正如现在，洛承影只是淡淡的一眼看过去，整个洛岚圣教便都折服在他脚下。
　　教中的各堂堂主、九大长老、四大护法报告了最近教中的事务，洛承影一一仔细听过，有疏漏的地方也都做了指正。做完了这些正事，洛承影并没有立刻遣散大家，而是默默地从教主宝座上走下来，一步一步经过众人，余光落在周围每个人身上，让人不禁冒出一身冷汗。还站在宝座旁边的清商也不禁皱起眉头，洛承影这么一句话不说的，是要准备干什么？？
　　直到洛承影踱到龙渊护法，也就是他的五哥身边，凌厉的掌风在瞬间出击。面对教主的攻击，即使自己是哥哥，但是身为下属，洛龙渊还是不敢也不能接招，只好生生受了这一掌，后退了好几步，最后倚在墙边，捂着胸口喘息着。众人都看出来了，洛承影这一掌虽然气势猛烈，但不过是虚张声势。当然了，龙渊护法在教中口碑一向很好，更何况又是前教主的亲生子，就算是犯了错也不该用一掌就草草了事，洛承影出手不过是给他下马威而已。只是，究竟龙渊护法做了什么，竟能让教主在这么多人面前给他难堪？
　　洛承影转身背过手，丝毫不顾刚刚被自己伤到的五哥，挺身转回高位，步步生风。众人感叹着，这位看似温柔又少言寡语的教主实在不是好惹的。看看他那已经七个月的肚子，过不了多久，洛承影吾天诀炼成，恐怕天下间就再无敌手！
　　清商注意到洛承影坐下的时候脸上已带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怒气，再看看差不多恢复了的龙渊护法，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心中大惊，两手开始冒汗，没办法，只能紧紧握住拳头，看来，今天是在劫难逃了。只是洛承影恐怕还不知道他自己也……
　　果然，洛承影顿了顿，就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差点儿吓破胆的问题：“龙渊护法，刚才本座那一掌，没伤了你腹中的孩子吧？”

　　十五 东窗事发

　　上古十大名剑第五位，称“七星龙渊”,传说是由铸剑大师欧冶子和干将联手所铸。欧冶子和干将为铸此剑，凿开茨山，放出山中溪水，引至铸剑炉旁成北斗七星环列的七个池中，是名“七星”。剑成之后，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盘卧。是名“龙渊”。七星龙渊更因为战国时代伍子胥的一段故事被奉为诚信高洁之剑。
　　如今，以七星龙渊命名的洛岚圣教五护法，前任教主的第五子跪在大殿中央，接受着四周射来的怀疑和惊叹的目光。洛承影稳稳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怒自威。
　　“洛龙渊！你身为圣教护法，竟偷练吾天诀，是何居心？”洛承影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厉声问道。
　　洛承影这么一问，似乎是解了下面众人心中的一个疑惑。可是新的疑惑又起来了，龙渊护法平时尽忠职守，怎么看都不像会偷练吾天诀企图篡夺教主之位的人。洛龙渊本人也猛地抬起了头，脸上尽是不解和惊骇，急忙为自己辩解：“教主，属下对圣教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更从未觊觎过吾天诀！”
　　洛承影冷笑一声，“你腹中的孩子便是明证，本座倒要看你如何狡辩！”
　　洛龙渊忽然变得清明了，刚刚突如其来的尴尬和紧张都没有了，现在有的，反而是一些无奈和忧伤：“教主，属下确实怀有身孕，但……却不是为练吾天诀，请教主相信属下。”
　　此言一出，大殿上又是一阵低语，龙渊护法的为人有目共睹，可是不为练功却怀了孩子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洛承影也有些茫然了，实话说，他与哥哥们并不熟悉，但却始终相互爱护和信任。之前发现洛龙渊身怀有孕的事实就着实吃了一惊，如今一听这话，诚恳的让人不得不相信，自己也觉得有点儿不知所措。站在洛承影身边的清商没有其他人那么多心思，只觉得浑身汗涔涔的，难道，龙渊护法要说了实话么？无论如何，结果都不堪设想啊……
　　“那好，你说说看，你身怀有孕究竟是何故？”洛承影语气松了一些，大家也在这个时候好奇心大涨。
　　洛龙渊低头苦笑着，“教主……”复又抬起头，有些无奈，又像是豁出了一切，“属下不敢欺瞒教主……属下因为……爱上了一个人，所以……甘心为他孕子……”
　　不大的声音，轻轻的从那人的口中吐出，偌大的殿堂中，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今天，整个洛岚圣教看着眼前的这位龙渊护法，他爱上了一个男人，而且……甘心为那人生儿育女……这是怎样惊世骇俗的一件事，但从他的口中说出，却是那样云淡风轻。
　　洛承影也震惊了，他实在不敢相信，这……是他的哥哥么……爱上男人，甘心怀孕……自己不过是因为圣教的祖训才不得不压抑心中的抗拒以被他人压在身下怀孕生子的代价来修习吾天诀，可是自己的五哥却……心甘情愿的这么做……爱上一个男人？爱，究竟是怎样一种力量，能让一个人付出这么多更乐在其中？这种滋味，试问洛承影自己没有尝过，体会不了，也明白不了。
　　洛承影低头不语，右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抚着，忽然间，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下的事。面对这一片沉寂，洛龙渊再度叩首，“教主，属下自知有罪，但请教主看在属下也曾有功于圣教，大发慈悲，让属下生下孩子之后再行治罪，求教主开恩！”
　　洛承影似乎被这句话点醒，坐直了身子，“本座问你，生子的药方琉璃是谁给你的？”
　　洛龙渊明显颤抖了一下，的确，自己的事情就算是生是死也可以坦然接受，但如果别人要因此受到连累，那自己心下又如何能安稳？
　　“千错万错是属下一个人的错，属下甘愿一力承担！”
　　“一力承担？”洛承影冷笑一声，“我圣教上下知道琉璃配方的人屈指可数，就算你不说，你以为本座查不出来么？如此大逆不道之人，本座定要一同治罪！”
　　“既然如此，属下甘愿……”看着洛承影的愤怒，洛龙渊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本已有了必死的决心，却还想尽量保住自己的孩子，可事到如今，恐怕只有拼了自己的性命，才不会让这件事继续扩大。只可惜，自己腹中才三个月不到的孩子，怕是没有机会……生下他，养育他了……只是他话没有说完，就被另一个人打断了。
　　那人侧身几步跪在洛承影面前，一副了然之色，“启禀教主，琉璃的配方是属下告知龙渊护法的，请教主惩罚属下。”
　　洛承影看着跪在眼前的人，突然腹中一阵钝痛，不由自主的就弯弯下了腰，却还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呻吟。心里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敲打了，佟佟跳得厉害，连刚才洛龙渊说出真相的时候，虽然是震惊，却也没有这种感觉。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清商……怎么会是你……
　　下面的诸位教众个个感觉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洛龙渊怀有身孕的事情已经够吓人了，现在又告诉大家，是教主近侍清商私下透漏了琉璃配方，这简直是公然的背叛……
　　洛承影盯着清商，生生忍过腹中的疼痛，“清商，本座问你，将琉璃之方告知他人，所犯何罪？”
　　“死罪。”清商低着头，始终很平静。
　　“教主！”洛龙渊忽然插话进来，生怕事情收拾不住，“请听属下一言，实在是因为属下以护法的身份苦苦相逼，清商才不得已将琉璃给了属下，这件事本就与他无关，请教主治罪属下！”
　　“是这样吗？”洛承影扭头看着清商，轻声问道，他突然发现，此时此刻，他多想清商回答一声“是”，自己就可以顺着台阶，放清商一马。然而，事实却没有如他所愿。
　　“回禀教主，龙渊护法并没有威逼，是属下心甘情愿给他的。还请教主体恤龙渊护法有功于圣教，而且，孩子是无辜的，请教主饶恕龙渊护法，一切罪责皆由属下承担。”
　　“教主，事实并非如此，属下愿一死……”
　　“住口！”洛承影厉喝一声，打断了互相揽责任的清商和洛龙渊，腹中又开始隐隐作痛，然而现在，他却顾不了这些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洛承影感到如此无力过……看着跪着的两个人，忽然意识到什么，可是却始终不敢相信，因为这么多年来，他感觉得到，清商对他那么那么好……无奈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你二人如此维护对方，难道说……”
　　“教主误会了！”清商知道洛承影要问什么，也顾不得身份处境，立刻就打断了他，这件事上，他什么责任都可以背，但却绝不能让洛承影误会他与洛龙渊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绝对不能！“属下与龙渊护法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其他。这次的事，只因龙渊护法对人痴心一片，属下深受感动，才情愿相帮。若非属下，此事便不会发生，一切过错皆因属下而起。”
　　“教主，清商固然有错，但他身为教主近侍，如今教主吾天诀即成，清商责任重大，不可或缺。属下孩子的父亲……并非圣教中人……属下也很清楚，私制琉璃孕子其罪当诛，身为护法，更要以维护教规为己任，属下甘愿，以死谢罪！”
　　洛承影静静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竟然都这么愿意去死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腹中的疼痛越来越不可忽视，覆于腹上的手暗暗用力，却也无济于事，只能硬生生的忍着，不让周围的人看出任何不妥。尤其是清商，以前总是有他陪着自己度过身体的不适，可是如今，他正跪在自己的脚下，等待着发落。

　　十六 小影蒸笼动胎气

　　“四位长老认为此事该如何解决？”洛承影默默忍过腹中的一阵钝痛，沉声问道。这种进退两难的状况，说实话，洛承影还是第一次碰到。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可以从容的处理，惩罚犯错教众也绝不手软。只是今天，却不知道为何有些力不从心。其实，如果讲起教规来看，清商和洛龙渊都是必死无疑。可是……自己怎么可以忍心……杀了他们？然而一教之主，身为表率，又怎么可以以权谋私，对自己身边的人重罪轻罚呢？
　　洛承影暗暗挺了挺困乏的腰，向后靠了靠。最近身子一直都没什么问题，肚子里的孩子虽然也常常活泼地动来动去，但都是很正常的胎动而已，自己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今天却不同，腹中的胀痛感一直没有结束，现在只不过是稍稍好了些，让自己有个喘息的机会。索性把这个难缠的问题抛给那几个德高望重的人吧。他们做出的决定一定是最公正、最能服众的。毕竟，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他不能让其他人抓住他半点儿的私心，无论是为了他自己，或者是清商，抑或是洛龙渊。
　　只是，现在的肚子真的很不对劲……持续腹痛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凭着以往的经验来看，想必是动了胎气。洛承影心中苦笑着，自己竟是这样一个沉不住气的人，竟然会因为这件事情气急伤身……是因为教主的权威受到了侵犯么？或者是因为……他哥哥，还是……因为清商？
　　四大长老对望了几眼，终于有一人上前，朗声道：“启禀教主，依照我教教规，凡是偷盗、泄露或者私制琉璃药方者，不论是何原因，皆是死罪。但正如龙渊护法所言，清商如今责任重大，属下等认为可以暂缓刑罚。至于龙渊护法……”说话的玄武长老顿了顿，像是在准备什么，“龙渊护法曾为我教立下大功，今日此举又是情非得已，希望教主体恤，让龙渊护法诞下腹中孩儿后再行治罪。”
　　跪着的洛龙渊余光扫过四大长老的衣摆，心中充满了感激。倒不是因为那些话算是暂时放过他一马，而是，又有机会可以生下孩子了……清商倒有些诧异，还真没想到，在这种危急时刻，还会有人帮他，还会有人为他说话。还以为，自己此次必死无疑，那么他和洛承影，就要……
　　四大长老递了这样的话，洛承影也乐得顺势接了下来，只是，他似乎不想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们，或者说，一句押后执行已经是大赦了，毕竟，做出了这样的事，就必须承担起所有可能的后果，即使是死。
　　“玄武长老此言有理。不过……”洛承影微微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时，已经换做了毅然决然的神色，“死罪可以推后论处，活罪却是逃不脱的。龙渊护法和清商……每人杖责五十，不得以内功护体。”洛承影声音不大，却已经成了最后的定论，事情到这一步，没有再发展，却也完全没有转还的余地了。
　　“教主……”
　　洛承影应声望去，清商……又是清商……
　　“教主，属下愿代龙渊护法受罚，他现在的身体确实受不住这五十棍。”
　　“清商你……”洛龙渊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都让人不可思议。总以为自己是最大胆的那一个，认识清商之后才发现，自己确实要甘拜下风，甚至常常在他面前说不出任何话来。还记得自己向他要琉璃的时候，本来只是抱着走投无路试一试的心态，根本就没想过会成功，谁知清商只是听了他的理由便应了下来。那时候他说，自己德不到的东西，看着别人得到，也会觉得是另一种幸福。也是那一次他才知道，清商，竟然深深的爱着一个不可能有未来的人。
　　洛承影再一次攥紧了拳头，“你应该知道，替人受过，刑罚加倍。”
　　“属下心意已决，请教主成全。”又是那份多年不变的淡然，可是却刺得洛承影一阵阵心痛，心痛，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好。立刻行刑。”
　　洛承影一声令下，几个执法教众就摆好了阵势，清商除去上衣跪着，眼睛只是盯着地面，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声声刺耳的木板声，啪、啪、啪……几乎每一声都带着血痕。总共二百下，计算的清清楚楚，清商紧咬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洛承影一直看着他，一直看着……目光停留在板起板落的瞬间，那一道道红痕，还有那张隐忍的脸。不疼么？？绝对不可能。不用内功护体，这二百板打下来，恐怕要修养上好久。可是，对于清商来说，那就根本没有时间给他用来养伤吧……记得他上次弄得浑身是伤的回来……洛承影轻轻抚着肚子，他心疼，真的心疼，看见清商精疲力尽的倚靠在门口，累的抬不起头的样子，真的说不清……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心里很酸，很涩，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给他包扎伤口，给他上药……其实，自己心里很清楚，清商会搞的那么狼狈，都是为了自己……
　　恍惚间，二百板竟已打完了。清商脱力的跪着，望着洛承影，眼神迷离。像是在……等他一句原谅……他知道，这样做，洛承影一定会生气……
　　“教主，行刑完毕。”看洛承影没有发话，一人上前提醒。洛承影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竟然无意失神。此时眼前的清商……让人竟不知是该痛还是该气。
　　“好。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回去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洛承影明显感到很疲累了。大家渐渐散去，清商也踉跄着站了起来。洛承影刚刚起身，腹中却突然袭来一阵激痛，本能的抓住椅子的扶手，一手按着肚子，这种来势汹汹痛感让他几乎要站不住了。
　　“呃……啊……”
　　“教主！”
　　周围的喊声此起彼伏，洛承影倒在椅子上，牙齿咬住下唇，骄傲的他再也不肯让呻吟声在众多教众面前泄露半点儿。强忍着腹中的绞痛，洛承影五官扭曲着，却在那些杂乱的声音中清楚地听到那一个声音，在匆匆忙忙的身影中只看到了那……只属于他的一个……
　　那个人……那个身影，哪还像是刚刚被打了二百板的人……
　　毫无意外的被拥进了那个永远为自己而存在的坚实的怀抱，洛承影清楚地知道腹中还在疼，但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了。贴着自己身体的人浑身是汗，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抬头望望那双眉眼，纵然很少去体会那些人与人之间的细微感情，却也知道，那里正写满了焦虑和牵挂……

　　十七 小清又放肆

　　一片混乱之后，洛承影被稳稳的放到了床上，牙齿紧咬住下唇，头上很快就落了一层汗珠，一手死死抱住疼痛有增无减的腹部，一手紧紧拽着衣角，拧着眉头，眼角竟落下些许孤独和失落。从大殿上到现在，清商一直抱着他没有放开过。洛承影几乎可以清楚的看见他背上一道道红肿的伤痕， 可以感觉的到他一路上不自知的颤抖。
　　洛风镇静的来到洛承影床边，清商这才放开怀中的人，自觉地让开了一个位置。洛风刚刚伸手准备查看，却被洛承影挡住了。
　　“清商，你先回去吧，你身上有伤……”洛承影撑着床沿，虚弱的望着他。
　　“教主，属下要……”
　　“回去！呃……”洛承影突然严厉的命令，却又立即被腹中的疼痛打断，“呃啊……回去，听见没有……”洛承影侧头不再看他，双手抱住肚子，身子就快要窝成一团。
　　看着眼前这样的场景，清商忽然恍惚了，这是他想要的么？这才发现，原来他们竟是在互相伤害。 突然间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清商随手拉过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向前紧走两步，坐在洛承影床头，硬是把他抱在了怀里。“我不走！我要看着你没事！”
　　“你……胡闹……”洛承影忍着痛，没想到清商居然会来这么一招，教主的气势也在清商的强势之下消失不见，当然知道清商刚才的举动有多么不妥，只是现在自己也变得无可奈何，更因为腹痛不止没有精力跟他计较了。
　　“洛先生，请快来看看教主。”面对洛承影毫无实质的责备，清商选择了无视。
　　房中的第三个人这才从刚才那罕见的一幕中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帮洛承影诊了脉，手在肚子上按了按，略一思索，拱手回话：“教主这是气急伤身，大动胎气，属下先为教主行保胎之法。”说着， 洛风在洛承影身下垫了几层垫子，将他的下身垫高。接着解开了洛承影的衣服，露出了光洁如玉的浑圆腹部。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刚打开塞子，一股柳叶的清香就布满了整个房间。洛风倒了一些在手上，之后双手在洛承影的肚子上缓缓打圈，力道时轻时重。洛承影只觉得一阵凉意从腹部渗进了整个身体，接着又慢慢转暖，像是生出了腾腾热气，与体内的真气从开始冲撞后渐渐融合。保胎进行了大概一刻钟，洛承影腹中的疼痛也逐渐消失，只是还隐隐有种鼓胀的感觉。
　　洛风停了下来，垂首立在一旁，“教主此次大动胎气，是因为一时郁结不发。但教主孕子不能辅以药物，所以属下请教主在吾天诀的修炼之外，尽量减少剧烈的活动，再有就是，保持心气平和，否则，动了胎气，恐怕就有滑胎之险。”
　　洛风言语中的责怪之意很明显，清商低了头，好像是个正在接受批评的孩子。他很清楚，这次要不是他闹这么一件事，洛承影也不会动了胎气。
　　“嗯，本座知道了，洛先生辛苦。”洛承影放松身体，轻轻闭上了眼睛，刚刚的疼痛终于散去，这才发现，忍痛也是非常耗体力的一件事。
　　“教主言重了。”洛风顿了顿，接着又看向清商，递上去刚才的药瓶，“清商公子，请你每天将此药擦于教主腹上，然后顺着胎位推按半个时辰，让药液渗透进去。如此进行半月，有助于教主增补胎气。”
　　清商接过药瓶，小心放到怀里，“嗯，我记下了，多谢洛先生，我送您出去。”
　　走到门口，洛风又不放心的看看清商，最终还是开了口：“记住，教主这一胎至关重要，且耗损巨大，千万不能让教主再动肝火。”
　　清商一一应着，等洛风走远了，才意识到那话里竟然还有深意，露出一丝苦笑：要是他和洛承影之间真有些什么能让旁人怀疑的，倒也好啊……冷风一吹，清商打了个哆嗦，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烧痛，原来，那些伤竟被遗忘了这么久。转回身到屋里，洛承影正半躺在床上，一床薄被子搭在胸前，刚好勾勒出胸下滚圆的弧线。
　　“教主，还觉得哪里难受么？”拉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清商帮洛承影拉了拉被子。洛承影只是摇摇头，没有回话，继续闭着眼，半晌才开口。
　　“你刚才……太放肆了……”
　　清商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竟有些烧红了脸。
　　“现在本座已经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了吧。”有些颓然的语气和神色，让清商从洛承影那里看到了些许厌烦和失望。难道洛承影真的会因为今天的事……就讨厌他么……
　　“教主，属下知错了……请教主……”清商低着头，其实今天从在大殿上开始，他就一直在祈祷着洛承影的原谅，只不过到现在，才有机会开口。
　　“你今天领的罚还不够么？”洛承影侧脸挑眉盯着他，不想再听他说下去，刚刚确实被气得不轻，本想回来再好好拷问，没想到居然先是动了胎气，又再看到他这副自责的表情，再多的责难却始终也开不了口了。洛承影是一个心软的人，或许别人都不觉得，但是他明白，对待清商，他始终是心软的。这么多年来，清商做的很多叛逆的事情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有时候下了决心要追究，却总在清商对自己的细心照料下放弃了最初的打算。如今也是一样，忽然觉得清商那样子活像个受气包，任谁都可以欺负，可怜又无辜，还弄得浑身是伤，那种自己跟自己生气的表情，现在看来还真是……很可爱呢……从来没发现，原来清商也有这样的一面。
　　洛承影赶紧收了心思，不在胡思乱想，平时从不留心关注任何人，今天又怎么会……
　　“过来。”洛承影淡淡的语气，清商听来，似乎已经不生气了，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清商走到床前。洛承影往里挪了挪，示意他坐下。清商看着那灯影下略显疲惫的眉眼正望着他，忽然间心里就漏了一拍似的，紧接着就“砰砰”跳个不停。原来自己面对洛承影的时候，还是会紧张的……
　　洛承影坐在清商身后，轻轻解开清商的上衣，清商就立即明白他要干什么了。不愿让洛承影为自己操心帮自己上药，可是又舍不得拒绝。背上一股凉意传来，清商身子抖了抖，真的好痛……咬紧嘴唇，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却从后颈上感到了温热的气息。
　　“还知道痛么？这样能逞强，终有一天是要吃亏的。”
　　清商微微回头，余光正好看到洛承影的侧脸和那一头黑发，双手在腿上无目的的摩擦，其实，他始终还是关心我的……
　　“教主，我……”
　　我……我该说什么？……说我爱你么？……
　　“别说了，今天我很累了，不想再听那些不开心的事。”
　　不开心的事？清商目光闪了闪，还是决心问下去：“龙渊护法怀孕的事，教主还是不能释然么？”
　　“哎……”洛承影叹了口气，收好手上的药瓶，清商也穿好衣服起身，背上的凉意让他觉得很舒服，他知道洛承影用的是圣教最好的伤药，看来他的伤也不会养很久。洛承影靠在床上，一手捧着肚子轻轻打圈，双眸望向那处规模不小的隆起，竟有些意味深长的神色。
　　“我只是……算了，你回去吧。”
　　欲言又止，洛承影还是没有告诉他。他们之间的竟连一句心里话都不能给予。
　　清商伺候洛承影更衣睡好，还是像往常一样离开，什么时候，他才可以留下来呢？
　　一片漆黑中，洛承影纠结着刚才那个问题，我只是……有很多事都想不明白，就连自己为什么会 生气，都不明白……

　　十八 事情始末

　　洛承影既要保胎，又要练功，两样都不得放松，尽管如此，他还是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只要尽快的练成吾天诀，他作为教主的一个重大使命也就完成了。小心翼翼的拖着沉重的身子忙碌 了一天，洛承影倚在床头，摸摸还有些发胀的肚子，默默叹了一口气。刚刚练内功的时候肚子里就动的厉害，自己还一直担心着，怕小家伙儿在里面又有什么不对劲，最后总算是提心吊胆的完成了。现在安安稳稳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正拿起杯水准备喝，外面突然想起了敲门声。
　　“教主，属下能进来么？”洛承影听了声音，是洛龙渊。
　　“嗯，进来吧。”
　　洛龙渊也是提前算好了时间，到了洛承影练功之后才来到试剑阁，昨天那件事情由他而起，如今闹到这个地步，他也的确有必要跟洛承影把这件事说清楚。进了门，洛承影正好倒了两杯茶，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洛龙渊先是迟疑了一下，自己怎么说也是带罪之身，但还是依照洛承影的意思坐下了。
　　“多谢教主。昨天因为属下让教主动了胎气，属下实在是罪该万死。”
　　洛承影微微一笑，“已经没事了……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五哥，你我是兄弟。”
　　洛龙渊刚刚拿起茶杯的手抖了抖，他们十兄弟之间很少有什么能相聚或者亲密的机会，尤其是面对洛承影这个教主，虽然是最小的弟弟，却是高高在上让人尊敬的教主。
　　“呃……说的是……”洛龙渊抿了一口水，淡淡地说道：“其实我来……是为了昨天的事。”
　　“你决定要说出整件事了么？”
　　“嗯……”洛龙渊点点头，“本来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没想到却牵连上别人，实在是我不愿看到的。”
　　“你这么说只是想为清商开脱么？”
　　洛承影若无其事的应着，让洛龙渊有些失望，他从没想到事关清商的话，洛承影竟然还能如此淡然，如此的不在乎。
　　“听我说完整件事，或许你就会有自己的想法。”
　　像讲故事一样，洛龙渊缓缓道出了以往的经过，洛承影却是越听越吃惊。因为洛龙渊负责洛岚圣教在外的产业 ，所以会经常去外面走动打点，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个男人，一个所谓的名门正派的剑客，就这样陷了进去。 但毕竟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不能接受男男相爱，这种禁忌之情在开始时就不会有什么结果。奈何洛龙渊越陷越深，心知已经得不到最爱的人，那么就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留下融合了他们两人血脉的孩子。洛龙渊有些苦涩地说，完全是因为自己设了计谋下了药，否则那个男人是宁死也不愿与自己欢好的。他确实是破釜沉舟了，然而他们的关系也在那人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就宣告终结。
　　洛龙渊永远都忘不了那天清晨那人用满载着深深的愤怒和悔恨的眼神瞪着他，那种怒火中烧的样子……洛龙渊当时就很不争气的落了泪，自己主动让他抱，却还像是侮辱了他……
　　“立刻滚！否则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
　　这是那人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洛龙渊内心泛着苦笑，死在你的剑下或许也是另一种归宿，可 是……肚子里已经有了他们二人的骨肉，他还不能死……
　　强忍着一夜承欢后浑身的不适，偷偷忘了那人最后一眼，洛龙渊走了。从此之后，他的生命中便只剩下了腹中的孩子……
　　亲口说出这样的经历，洛承影或许永远都不会明白，那是怎样一种心痛。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听了这样的事情，洛承影又如何不动容？更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的哥哥，爱得这么深，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纵使自己不懂那份感情，却很理解那种心碎。
　　“教主，属下不是想求您同情，只是不想再牵连到任何人，不想再加重自己的罪孽。等腹中的孩子出生之后，属下的命任由教主处置，只请求教主饶了清商的死罪。”
　　洛承影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时间并没有回答他。既然没有直接拒绝，那就已经是有了希望，洛龙渊赶紧趁热打铁：“想必教主一定比我更了解清商，他确实是个很热心善良、讲义气，也很冲动的人。 这次的是属下一时自私了，没有为其他人考虑，这才拖累了他……教主也不希望他是个心狠手辣冷漠无情的人吧……”
　　洛龙渊这样步步紧逼的请求，倒叫洛承影不知该怎么回答，实际上，他还有些沉溺于洛龙渊的故事，爱的那么深，那么惨烈，那么欲罢不能，他真的很震撼……起身挺着腰在房里慢慢踱着步， 走到窗口漫无目的的张望着，忽然发现这里正好可以看到清商的屋子。摸摸肚子，似乎还存留着那人的体温，“教规是用来守的，不是用来破的，清商的事，本座自有分寸。”
　　洛龙渊心里一惊，难道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竟然一点用也没有么？就算洛承影只是单纯的把清商当做一个近侍来对待，相处了十多年，也不可能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吧。想起清商这么多年来心中的煎熬，洛龙渊也为他不平了。
　　“属下敢问教主一句，杀了清商，教主不会心痛么？”
　　洛承影一愣，接着转过身有些茫然的看着他，正想说什么，却又被洛龙渊打断了，“教主不必回答，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只是有些事恐怕后悔莫及，所以请教主千万看清自己的心思。”二人对视着，洛龙渊却惊异地发现，洛承影的目光中竟隐含着那么多的迷惘和不确定，或者，他自己也很苦恼吧……
　　“属下僭越了。”洛龙渊再次打破僵局，他才发现，自己这个弟弟对待感情，还真是一窍不通，看来清商是有的发愁了。或者，如果洛承影愿意主动打开这个心结，自己倒也乐于去帮他。不过今天是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他看得出洛承影这一天很累了，施礼道别之后，转身往门口走。却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被一个弱弱的声音叫住了。
　　“五哥……”洛承影站在身后，小心的望着他，完全没有了教主的风范。
　　“嗯？”
　　“呃……我想问……爱一个人的感觉，究竟是怎么样的？为何可以为了对方付出一切？”
　　“呵呵……”洛龙渊淡淡的笑了笑，“爱一个人，很幸福……就算常常会心痛，但是依旧很幸福……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承影，你心里是否也有一个人可以让你心甘情愿的为之付出一切呢？”
　　承影，你心里是否也有一个人可以让你心甘情愿的为之付出一切？
　　默默地咀嚼着洛龙渊走前说的那句话，洛承影不知是想不到，还是不愿去想。让他为了一个人付出一切？从来还没有这样的机会呢……仔细想想，他其实并没有拥有过什么，唯一属于自己的，恐怕就是这个洛岚圣教。可是，让他为了一个人放弃整个洛岚圣教于不顾，试问他自己……身为一教之主，真的做不到……
　　洛璞玉没有看错人，洛承影确实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教主。
　　洛龙渊这么想着，在自己屋里看着那杯还没凉透的茶的清商也这么想着。洛龙渊出了洛承影的门，就来了清商这里看望自己的大恩人，也讲到了刚才和洛承影的一番对话。而洛承影的思考也基本上都让清商猜中了。其实，他再了解洛承影不过，在他心中，洛岚圣教的地位比他自己都重要，让他可以付出一切的怕是也只有洛岚圣教，一个小小的教主近侍，根本就不够看吧……
　　有些哀伤的走到床头，枕头旁边正放着洛承影送给他的衣饰，这才想起来，今晚……还要给洛承影渡精呢……因为洛承影月份大了，渡精也改为了半月一次，中间隔的时间长了，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赶快去仔细清洁了身体，随意的给嘴里塞了点儿东西，就往洛承影那边去了。暗暗一想，他和洛承影，真的要开始倒数分别的日子了……

　　十九 暧昧

　　清商大口的喘着气，自己已经浑身是汗，洛承影也一样。从身后抱着他，为他捋了捋有些散乱的头发。侧看过去，洛承影正闭着眼皱着眉头，刚才一场纠缠下来，想必他也很累了。锦被下的二人都是未着寸缕，经过刚才持续的动作，二人大半个身子都从被子里露了出来。清商先是为洛承影把被子都盖严了，这才慢慢从他体内退出来。洛承影的身子已经快八个月了，现在基本上也只能承受住他释放一次。怕洛承影冷，清商特意再加了一层薄被子，把洛承影裹得只露出个头来。自己披上中衣正准备下床，洛承影却从被子下面伸出手来抓住 了他。
　　清商一回身，看着洛承影略显疲态的懒散神色，有些发愣。
　　“躺下，我有话问你。”
　　洛承影倒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他们的肌肤之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在他看来，睡在一起也很正常。可就是因为他把这些都当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才让清商苦恼无比。洛承影以前从没有这种要求，虽然确实是受宠若惊，心里却也清楚。躺下就躺下吧，无论躺多久，还是会离开。清商心里默默的念叨着，躺在洛承影身边。谁知洛承影却一手抖开了被子，将清商也裹了进来。虽然是双人的被子，但若要裹的暖和，还得再靠的近点儿。清商想了想，干脆还是凑过来，将洛承影抱在怀里。洛承影也没有介意，索性把身子缩了缩，头埋在清商的肩头。清商突然有些温馨的笑了笑，洛承影睡觉的时候总喜欢把自己缩起来，像个孩子似的。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可以完全忽略二人差不多的身材，而小心翼翼的把洛承影圈在手臂里。
　　洛承影的肚子已经挺得很大了，搁在中间很不舒服，他努力了一会儿去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最后才安静下来。清商自然也清楚他怀孕有多辛苦，但却无法帮他分担什么，一只手环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来到他的下腹上轻轻打着圈，尽量去帮他缓解身子沉重的不适。洛承影把手搭在清商的肩头，细细的体会着这种难得的安逸，半晌才开了口。
　　“你的伤怎么样了？”
　　“教主给的药药效很好，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很快就会好的。”清商暗自欣慰，其实洛岚圣教中最关心他的人也就是洛承影了吧。
　　“你怎么就是这么冲动呢……”总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后一句，洛承影却没能说出来。
　　“龙渊护法如果不用内功抵御去受那五十棍的话，腹中的胎儿保不住不说，恐怕身子也会大损。那以前的努力不就全都白费了，属下既然帮了他，就一定要帮到底……”清商以为洛承影说自己冲动是指帮洛龙渊受刑的事，说出了自己的理由，他也确实需要一个机会把这件事跟洛承影解释清楚。只是看洛承影迟迟没有应他，不知道是希望自己说下去还是生气了，看不到他的表情，清商也不愿多想，只管自顾自的继续。
　　“其实，属下很钦佩龙渊护法对待感情的执着和勇气，而且也很……羡慕，甚至也希望拥有……所以才会瞒着教主去帮他……”
　　“你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就算我发现他怀孕了，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是你在帮他……”
　　“教主……对不起……”其实从洛承影在大殿上动了胎气开始，甚至是在他说出事实看到洛承影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相信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让洛承影失望了。
　　“如今再说也没有意义……”洛承影叹了口气，每一句话中所包含的温热气体全部落在清商 的肩头，常常令他失神。“今天龙渊护法向我求情，想要我赦免你的死罪。”
　　“龙渊护法真是费心了……”清商早已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如今也只有象征性的回答一句。
　　“哎……”洛承影竟又叹了口气，“我虽为一教之主，却也不能只手遮天。教规如山，到时候，恐怕我也保不了你……”洛承影淡淡的说着，却没发现，那语气中竟充满了苦涩。
　　清商一愣，原来，他是为了这件事发愁。原来，他在怕他救不了自己……
　　“教主不必如此苦恼。属下这条命是圣教所救，还于圣教也可谓死得其所。更何况……教主对属下这么好……属下既然犯了错，也只有一死以谢教主大恩。”生死对清商来说，确实早已置之度外，他所牵挂的也只有一个洛承影。明知道跟他相守终生不过是奢望，倒不如一死断了念头，也好过去熬以后像肖怡那种漫长的咫尺天涯般生不如死的日子。
　　属下敢问教主一句，杀了清商，教主不会心痛么？
　　白天洛龙渊那句话猛地在耳边响起，顿时，洛承影意识到，很快很快，他就再也见不到清商了。
　　“清商，我真的不想你死……”不知怎么的，竟就把这句话给说了出来，洛承影还在奇怪自己今天怎么这么多愁善感，抱着他的清商已经红了眼眶，脸上却堆满了笑容。有洛承影这句话，就够了，就算让他立刻死，也毫无怨言了。
　　“教主……属下也不想离开教主，只是正如教主所说，既是属下做过的事，就要负起责任，清商也并非贪生怕死之人。今生能得教主知遇之恩，清商真的很满足了。所以，等到教主吾天诀练成，就请处死清商吧。”
　　洛承影闭上了眼睛，这种时候，他能说什么呢？是，不是？前者并非他想要的答案，可是他也实在没有理由去赦免清商的死罪。感受着清商在他肚子上时不时轻抚着的手，难道说这个孩子诞生的日子，就是清商的死期么？在洛岚圣教，像他这样的人都只有一个父亲，就是生下他的教主。可是今天他才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他肚子里的孩子，其实还有另一个父亲……
　　洛承影摇了摇头，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况且这么想，他有罪，清商更是罪上加罪。过了好一阵，在清商以为洛承影已经睡着的时候，却再一次听到了埋在自己肩头有些含糊的声音。
　　“龙渊护法的事，你都知道么？”
　　清商先是一愣，才“嗯”了一声。
　　“他也全都告诉我了，真的很震惊……怎么会这样……”
　　洛承影像是在自言自语，清商也不知道他是震惊洛龙渊的行为还是震惊那个男人的无情。只是有情无情，真的没有谁对谁错，对方接受不了男男相恋，这也是事实，无法改变，也不能怪任何人。只是唯一苦了洛龙渊，恐怕要伤心一生，也就是因为这样，清商才会帮他，留下一个孩子。
　　“你说你羡慕他，那如果你是他，也会这么做么？”
　　清商完全没想到洛承影会有这么一问，看来，洛龙渊的故事确实给了洛承影很大的冲击。毕竟，洛承影从不知感情为何物，想要一下子接受这种事，也很不容易。
　　“嗯……属下和龙渊护法性格不同，所以行事也会有所不同，但就态度来说，属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事情到了那一步，属下也愿意这么做。”清商说了实话，他希望洛承影可以明白他的意思，为了感情，为了他喜欢的人，他也可以什么都不顾忌甚至做出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紧接着，清商大胆的问了一句：“如果是教主，又会怎么做呢？”
　　洛承影既然问了清商，自己当然也这么想过，只是想了很久，脑中还是一团乱麻没有结果。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理解不了那种事，或许是没有那样的一个人……”
　　“嗯，属下明白。”
　　清商并没有刻意去套洛承影的话，却也听到了真话。他相信自己在洛承影的心里是有一席之地的，但却不是最重要的位置。
　　“如果你是那个男人，你也抛弃龙渊么？”洛承影似乎还不肯放过他，将自己心里的疑问尽数说了出来。
　　“会。”
　　“为什么？你不是很同情他的么？”
　　清商答得很坚定，却是洛承影没有想到的。他以为清商会说不会，清商能够帮他，那为什么如今却要抛弃他？
　　“同情和担心都只是从外人或者朋友的角度。可是那个人，他是不喜欢男人的，他不会给龙渊护法幸福，抛弃他就成了理所当然。而属下之所以会抛弃他，是因为……属下心里已经有了所爱之人。”
　　清商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洛承影继续追问，他就会跟他表明心意，不再考虑后果。或许会给洛承影增添困扰，却也不能终生遗憾。在他看来，知道自己被其他人所爱，也会是幸福的。可是洛承影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不再有下文。他知道洛承影不是一个好奇的人，但也没想到他会停在这种呼之欲出的时刻。满心的憧憬被泼了冷水，那股热乎劲也渐渐没了，反而升起了另外一个念头， 自己不久之后就要被处以死刑了，如果在这个时候让洛承影知道他的心意，那么洛承影该怎么面对以后的生活呢？可是……他真的很想让他知道，自己早已深深爱上了他，让他知道，感情对他来说，不是可遇不可求的，而是近在眼前。他看得出来，洛承影会对洛龙渊的事这么关心，可能自己不觉得，却正好说明了，他也需要这样一份感情。
　　看看那安静的睡颜，清商第一次对自己坚定不疑的事情动摇了，究竟……应不应该告诉他呢？

　　二十 偷袭

　　清商只是想默默走过二人这最后一段日子，无论在不久的将来是生离，还是死别，都不重要了。至少，他们曾经在一起生活过一段不短的时间，他们还有继承了二人血脉的孩子，他们相互关心过， 依赖过……或许多年以后，洛承影会明白，清商对他的爱，或许也会明白，自己对清商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
　　怀孕进入第九个月，洛承影的肚子又大了好几圈，之前胎水过多的毛病有所缓解，但还是没有完全消除。但让清商欣慰的是，上次洛承影动了胎气，好在有药物的调理，再加上自己细心的照顾，受损的身子倒也给补了回来，每次洛风来检查，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现在的他们，似乎只要静静等待着洛承影的临盆，就可以大功告成。只是洛承影的肚子虽然很大，但是因为孩子没有入盆，大肚子依旧高高的挺着，没有丝毫下坠的趋势。这样一来，洛承影感受不到那种孩子压着胯骨的坠涨感，但每天费力挺着个巨大的肚子也着实难受的很，更别说，他还要带着这个肚子不间断的练功了。
　　因为身子不堪重负，洛承影也懒得跑来跑去，每天就都呆在落声谷练功。其实比起在密室闭关，他更喜欢在一个开阔的空间，心情舒畅不说，也更有利于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落声谷地势偏僻险要，再加上是教主练功的禁地，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洛承影也没有什么顾忌，除去全身的衣物开始修习吾天诀的内功心法。
　　洛承影屏气凝神，心无二念，让真气顺着自己的意念在体内游走。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强大的真气气团与胎气的激烈冲撞。这是每天练功必须经历的，而且随着自己功力的提升和孕期的增长越来越猛烈，腹内的胎儿也躁动的厉害。其实，洛承影如今的身子，光是打坐上一段时间就已经累得很了，更别说还要从内力与胎气的冲撞中想办法提升自己的功力。气流的冲击、胎儿的踢打、腹内的胀痛，很快就让洛承影身上落满了汗，身子也有些不自主的颤抖。然而他却还有全神贯注的在这层层叠叠的痛苦中试图用内力战胜一切。
　　一心一意的与自己的身体作斗争的洛承影，功力之高，却没有意识到有一大群人已经暗暗潜入了落声谷，心怀不轨地进入了他的势力范围。
　　为首的那人是个一脸胡须满是奸相的中年男人，身边一个年轻公子，看穿着打扮也是里面有身份地位的人物。其他就是几个大小头目，分别带着自己的手下。这群人为了上落声谷又不被洛岚圣教的人发现，也确实花了不少功夫，隐匿在附近很长一段时间，看准了机会，再加上落声谷周围本就人烟稀少，这次倒也顺利地潜了进来。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千辛万苦进来的目的就是洛承影，而当他们远远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虽然早有耳闻，却也着实震惊了。
　　那个在草丛中练功的男人，赤一裸全身，却是不染纤尘。紧闭的双眼像是在忍受什么莫大的痛苦，一副隐忍的表情，却敛不住那风华绝代，黑发长至腰间，加上那副莹白的身躯，就像是空白宣纸上用浓墨挥毫过后的一幅山水。纵然大家都是男人，却都为这个如神仙般的存在惊叹不已，这人，就是他们苦苦要找的洛岚圣教的教主，洛承影！及至目光往下走，落到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众人都瞪大了眼，这个男人，竟然真的怀了孕，而且看那肚子，应该就快生了。过大的肚子让洛承影的脊背微微后仰着，那种强忍着不适的样子，竟散发出另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美。一时之间，大家竟忘了，自己来此，究竟是为了干什么……
　　洛承影已经发现了他们，也算准了距离，离自己大概有二十步，现在还在慢慢往这边靠。然而练功正在紧要关头，实在不能停下来。再次收敛心神，洛承影只希望体内的冲撞能够早些结束，让他腾出手来教训这群混蛋，否则，在这个时候被偷袭，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对峙了一会儿，那边的人似乎也意识到，如果再不出手，等到洛承影练功完毕，他们恐怕就是死路一条了。看准机会，带头的中年人向手下的一人使了眼色，那人会意，准备偷袭。那人应该是其中功夫数一数二的，却也有些发抖，毕竟，洛岚圣教在江湖名声很大，再加上没有人了解，就不得不对这个神秘的教派有些畏惧。然而那么多人看着，那人自然也要装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将内力尽数灌于右手的单刀之上，那人向洛承影飞扑过去，这一刀，足足带了十成的功力。
　　他们的一举一动早被洛承影摸的一清二楚，只是不到万不得以的时候，他绝不能生生中断了内力的游走。然而现在对方先出手，洛承影也避无可避了。
　　虽然大着肚子，洛承影依旧轻盈的飞身而起，顺手抓起身边的衣服，反手一绕，缠住了那人的单刀，向外猛地一送，单刀回掷，那人还未落地就被洛承影的内力震了回去，“砰”的一声，正好落在了那带头人的脚下。中年人赶紧蹲下去看看那人伤势如何，谁知那人握着已经变了形的单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是咳了几口血，就咽了气。带头人大骇，没想到洛承影的武功竟如此之高，再看时，洛承影已经披好了外袍，站在众人面前，风吹起衣袂，让人不得不想起一句话，正是：遗世独立，羽化登仙。
　　“你们是何人？竟敢来犯我洛岚圣教？”洛承影语气淡淡的，却充满了杀气。一只手在背后紧紧握成了拳，没有人知道，此刻他肚子里正疼得厉害。刚刚那人的偷袭，让他硬生生中断了功力，真气逆行，血气上涌，好不容易调理好的胎气此刻也乱了方寸。然而为了不让人看出半点破绽，他只能忍着。腹中疼痛欲裂，洛承影背后的手紧紧抓住衣料，暗自大口大口的呼吸，强压下翻滚的内力。如今，体内好几股气团全都乱了套，肚子坠着疼，还有越来越严重的鼓胀感。
　　“想必阁下就是洛承影吧？”带头那人开了口，“在下乃是聚峰山庄的庄主，万铁岚。下月武林大会，在下若能擒得洛教主，为武林除一大害，想必武林盟主的位子也就手到擒来。”
　　“武林大害？我洛岚圣教与世无争，恐怕真正的武林大害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才对吧？”
　　面对洛承影的讥讽，万铁岚倒也没有生气，反而换上一副诡异的表情，“不过……今日得见洛教主真容，我万成岚真是三生有幸啊，洛教主这样会生孩子的天生尤物，还真应该让天下人都开开眼界呢！”
　　洛承影身子抖了抖，内力的混乱和腹中的剧痛让他就快支持不住了，这种状况，得尽快结束才行。“你以为你有这样的本事吗？”洛承影眼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万铁岚身边那个年轻公子身上，像是什么都明白了，“想不到我洛岚圣教也会出叛徒……你既然有胆子判教，也该有胆子承担后果。本座今天就亲手了结你！”
　　说着，洛承影一掌逼向那年轻公子，万铁岚大吼一声：“聪儿小心！”伸手拽开那年轻公子，运足内力接了洛承影一掌。原来，这个年轻公子正是万铁岚的儿子万家聪，长期藏身在洛岚圣教，如今已经是圣教的一个副堂主，却没想到是个内奸。这次他们偷袭洛承影，也全靠了万家聪才能做得如此顺利。
　　洛承影内力强劲，打的万铁岚猛地后退几步，呕出几口鲜血。众人纷纷围在他们庄主身边，万铁岚推开众人，看着对面的洛承影一手弯腰捂着肚子喘着粗气，心下明了。洛承影终是撑不住了，刚才那一掌本来也足以要了万铁岚的命，却在最后因为腹内的疼痛没办法全力打出。现在他再也挺不住体内猛烈的冲撞，肚子也一个劲儿的往下坠，一种像是骨肉生生剥离的痛让洛承影升起一个非常不好的念头。再也顾忌不了那么多，他只能先尽量安抚疼痛不已的肚子，再做打算。
　　“我们一起上！他动了胎气撑不了多久的！”万铁岚一声号令，众人举着兵器纷纷冲向了洛承影。
　　洛承影倒也没有害怕，一手抱着肚子，仅剩单手与对方过招。一招解决了那些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小喽啰之后，万铁岚带的那几个好手才是重点。七八个人围着洛承影，进攻从四面八方袭来。原本十招之内就可以结束的打斗，此刻却把洛承影生生缠住，没办法脱身。眼前这几个人倒不算什么，只是腹中那股撕裂的下坠感让洛承影无法施展，而且越来越害怕。
　　身后掌风又至，洛承影身子一侧躲了过去，而万铁岚却看准这个时机，一掌劈向洛承影高高隆起的肚子。
　　“呃……”洛承影闷哼一声，倒退几步，倚着一块巨石，双手抱着肚子，心里一惊，肚子竟然发硬了，越来越强烈的疼痛让他脑中清晰起来，这分明是……分明是生产的时候才会有的阵痛……不行，他绝不能现在生……否则他十年的修为就全部白费了……“呃啊……”洛承 影死死抱住下坠的肚子，夹紧双腿，看着对方，也不敢轻易上前。只是阵痛竟愈演愈烈，丝毫没有缓解的趋势。
　　对方也停下来，刚才那一战，他们认识到了洛承影的威力，一个人大着肚子，竟也能将他们伤得七七八八。几个人交换了眼神，看出洛承影已经不敢再轻举妄动，这时候他们一鼓作气，就定能后制住洛承影。
　　“上！”暗暗喊了一声，众人冲上去，洛承影暗道“不好”，也只能暗聚内力，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催动了体内尚未完成的吾天诀的功力，这几个人现在只要近了他的身，就必死无疑。不过他自己，恐怕也得九死一生了。
　　就在他将一切都豁出去的时候，忽然一道人影飘过，挡在他身前，颀长的白色身影，忽然间就给了他无尽的力量和温暖。颤抖着开了口，瞬间发现，有了这个男人，就好像有了一切。
　　“清商，给我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二十一 要生不能生

　　清商毕竟是洛岚圣教的死士出身，武功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万铁岚一行人已经被被洛承影伤得不轻，原本打算趁着洛承影动了胎气能速战速决，谁知到现在却遇上一个杀红了眼的清商。这个年轻人的武功修为虽然不及洛承影，但身手也是极好极快的。身形掠动，手起剑落，都是直逼对方死穴，干脆的一剑毙命。
　　原来清商在落声谷外守了一阵，认为洛承影快回来了，自己不想让他发现，这才先走。谁知到离开好一阵子也不见洛承影回来，清商心里就越来越不安，之后还是决定亲自去落声谷看个究竟。因为那里的地形，洛承影与万铁岚他们的打斗声并没有传出来，直到清商走近了，才发现洛承影与一群人交手不敌，倚在巨石旁边，像是受了伤的样子。清商心里一慌，立刻就冲了上去。担心着洛承影的安危，哪儿还能跟这些人浪费时间。更何况，是他们伤了洛承影……想到这里，清商就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飞快地挥动着手中的长剑， 从来没有杀过人的他在这一刻大开杀戒，只为了……能早一点儿回到洛承影身边。
　　洛承影抱着肚子，身子不由自主地开始下滑，咬紧牙关努力吞下呻吟，可是……还是好痛……肚子痛，腰也痛……将自己缩成一团，全身都围住了那个早已发硬的肚子，洛承影开始颤抖。迷濛的双眼看着此刻已经变得嗜血的清商，出手那样狠，那些人大部分都被他直接抹了脖子，万铁岚则是一剑穿胸，最后剩下了万佳聪，清商也认得他，这次的事就是因为这个叛徒……清商狠狠地看了他一眼，飞起几剑挑断了他浑身的经脉，想痛痛快快得死，实在是便宜他了……
　　“呃……清……清商……”
　　洛承影艰难的叫着那人的名字，他现在自己一个人，很痛，也很害怕……
　　清商扔了剑回身飞奔到洛承影身边，将已经缩成一团的他抱在怀里。“教主！属下在这里……”
　　“快呃……不……不行了……”洛承影扯着清商的衣服，断断续续的说着，“他……要出来……呃啊……”
　　清商闻言大惊，伸手向洛承影的肚子上探去，果然，高隆的腹部已经硬的像石头一样，显得那样突兀。突然感到手上湿湿的，清商一看，竟然是满手的鲜血！洛承影这才刚刚九个月，绝对不是生的时候……清商不敢再想，抱起洛承影飞身而起。一路上，他都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洛承影在他怀里不住的颤抖，以及那顶在他身前越来越硬的不断紧缩的肚子。
　　回到试剑阁，急唤了洛风。洛风看到洛承影现下的情况也大吃了一惊，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毕竟，洛承影现在这个危险的状况，只能靠他了。
　　洛风也顾不得许多，就开始救治。先是让清商坐在床头抱住洛承影的上身，以免他乱动。清商这才发现，洛承影的下唇已经完全被咬破了，嘴唇上到处都是血水。清商心里一紧，用衣袖拭去了他因为疼痛造成的满头大汗，然后不着痕迹的用手轻轻拨开了洛承影的嘴，将自己的手指塞了进去。他知道，洛承影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出声来，即是再疼，他也不想……
　　洛风用力在洛承影的肚子上按了按，又引得洛承影浑身一阵抽搐。接着，他脱掉洛承影的裤子，看了看后一穴的情况，虽然是见了红，不过还好胎水没有破，□也并没有怎么开。只不过现在宫缩强烈，原本位置还很靠上的胎儿坠势也很猛，如果不强行采取措施的话，今天这一胎是生定了。
　　洛风略一思索，开了个方子交给自己带来的一个徒弟，让他下去准备上足够的分量。接着又吩咐了另一个徒弟几句，只见那个少年脸色变了变，随即点点头飞奔而去。洛风将几床褥子全部垫在洛承影腰下，这才向洛承影一拱手，
　　“回禀教主，教主已是临产之兆，可如今离教主的预定产期起码还有半月，所以属下不得不强行为教主拖延产期，此法确实是痛苦异常，却是眼下唯一可行之法，请教主见谅。”
　　洛承影无力的点点头，没过多久，洛风的徒弟飞奔了回来，手上还拿了个布袋状的物事。洛风把那件东西拿在手里展开，清商这才看清楚，那是个大概两尺宽的长型布条，上面每隔一段距离都横着一根细木棒。清商看着那东西，心里暗暗有些发抖，他要拿这东西……怎么对待洛承影……
　　洛风二话不说，走到洛承影身边，撩开他的衣服，拿着那宽布条的手就比了上去。
　　“教主，属下现在为您带 上这布箍。”说着，便将那带着细木棒的一面放在洛承影已经靠下的肚子上，在下腹贴紧，然后，用力的往上一提！
　　“啊！……”洛承影似乎没想到会有这么疼，本能的就喊了出来。
　　“教主！”清商看着洛承影完全扭曲的五官，只恨刚才的痛楚不是加在自己身上的。“洛先生，这……教主会受不了的……”清商看着洛风，眼里充满了祈求。
　　“我知道这很疼，可是这孩子还不够日子，如果不拖延生产，教主恐怕不仅功力被废，还会大伤身体。”
　　“洛先生……给……给本座……带上……”
　　洛承影提着一口气说着，显然，他已经决心要去承受了。清商看看怀里的人，不忍心的别开了眼睛，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
　　洛风也下定了决心，手下也不再留情，箍住洛承影突出的下腹，使劲儿向上收着。然后布条从身后一缠，再来到上腹，一交叉，向下一压，最后在洛承影的脊背上打结系好。
　　“嗯……”整个过程中，洛承影再没有叫喊一声，只是靠在清商的怀里，将呻吟声全都吞咽在喉咙里。他知道刚才自己把清商的手咬得不轻，如今只好将清商的一团衣服咬在嘴里。
　　可是那布带的长度有限，要在洛承影肚子上缠两圈还打上结，就不得不将肚子拼命地往回挤。洛承影带上这布带，原先肚子的下坠感倒是没有了，可疼痛依然有增无减，而且肚子被紧缚住，浑身都闷得发慌，气都难喘得过来，肚子紧箍着，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洛风示意清商将洛承影的身子放好，仰靠在床上，洛承影双手搭在肚子上，也不知该不该用力去按，只是一味在疼痛的间隙大口喘着气。
　　“洛先生，这东西……教主要带多久？……”清商犹豫了一阵，低声发了问。洛承影听见清商的话，也有些安慰，毕竟也只有他能明白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个东西带在身上，还真是难受的很。
　　“嗯……按理来说，教主应该带到生产之日……”洛风稍一思索，还是诚恳的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到生产之日，恐怕还要半个月，一直带着这东西……清商和洛承影心里都暗暗发毛。
　　洛承影努力调整了呼吸，“那……孩子会不会……”
　　“教主放心，这布带上的木条中暗藏了暖玉，对教主腹中胎儿有益无害。”
　　洛承影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浑身的疼痛之中，总算还有一点儿能让自己放心的。清商听洛承影这么一问，先是一愣，之后倒是唏嘘起来，不知道该喜该悲。这个时候了，洛承影竟然还挂心着腹中的孩子……怎么能说他是毫无感情的呢……心中一动，清商不自主的揽过洛承影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洛承影也正渴望着有这么一个依靠，紧皱着眉头，尽量将自己埋在对方的肩窝。
　　清商明显的感觉到，洛承影还在抖个不停。
　　这时，洛风的另一个徒弟端着碗药进来。清商喂洛承影喝了之后，才想起问问这药到底能有什么效果。
　　“教主，此药是延产药，可以减轻教主的痛苦，延长产期。不过此药不可多服，一天只能用一次。否则会对教主日后生产不利。但是药力有限，服药的后六个时辰，药效减轻之后的痛楚，恐怕会与产痛无异……”
　　清商轻颤了一下，说来说去，还是不能减轻洛承影的痛苦。
　　“无妨。”隔了一阵，洛承影才慢慢的开了口。
　　“属下还有几件事要提醒教主。首先，这半月内，教主吾天诀的修炼不能停止，内力与胎气的相辅相成尤为重要。再者，教主不可妄动，教主如今已是临产之身，大动极易引起胎水早破，那时再要保胎，更是难上加难。”
　　洛承影点点头，那碗药确实起了作用，如今腹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裂痛，只是还觉得腰沉腹胀，倒是可以忍受。又叮咛了几句，洛风这才准备离开，临走前使了个眼色给清商，清商顿了顿，放好洛承影，便跟了出来。
　　“清商，教主这胎极不顺利，这些天一定要多加小心，撑过半月之期才好啊。再有就是，剩下的最后两次渡精，教主的身子已经受不起了，所以到了生产之日，产力恐怕不足，这……”
　　“洛先生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教主有任何闪失。”清商并没有让洛风说下去，他明白洛风话里的意思，重重的点了点头，也下定了决心，这一关，他一定要帮洛承影平安的度过去。

　　二十二 小影蒸笼受煎熬

　　“清商，万佳聪叛变的事，如何处理了？”洛承影微微眯着眼，靠在床头，腰下垫着几层软垫，脸上却还挂着强忍不住的不适神色。
　　“教主放心，这件事已经由四大护法出面处理，裁决之前会向教主请示。”
　　“嗯。”洛承影点点头，复又睁开眼睛，疲惫的眼中已换上了清明。“看来，我们只求自己平安无事，也是不可能的，所谓的武林正道，实在欺人太甚。日后，我洛岚圣教也应该……”
　　“教主，”洛承影还没把话说完，清商就打断了他，“教主，我教人才辈出，实力雄厚，想要与中原武林一争高下，的确是轻而易举的事。不过……”清商犹豫了一下，看着洛承影，洛承影示意他说下去，“不过，我教创教祖师就是因为厌倦了武林纷争才隐居于雁荡山中，更何况，那些所谓的武林正宗大派看似都是正义之士，实际上却是藏污纳垢，我们实在没有必要沾染那些腥风血雨。”
　　洛承影在自己心中绝对是纤尘不染的，像冰雪一般宁静和纯洁，他不想让他也参与进那些无聊的打打杀杀争名夺利，希望他能像此刻一样，高洁如玉，直到永远。
　　“你说得对，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今他们已经踩到我们的头上来了，难道我们就只能忍气吞声？这次的人虽然都被处死，可是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恐怕这种挑衅会越来越多，我洛岚圣教又岂能任人宰割？”
　　清商微微一笑，在洛承影身边坐下，“教主的想法属下又岂会不知道，只不过我们实在不宜与他们正面冲突 ，反而落人口实，我教当务之急是要加强教中的防御措施，我们可以继续不世出，但是却要将整个武林……”清商顿了顿，笑得更加灿烂，“都握于鼓掌之间。”
　　洛承影看着他，有些出神，从来不知道，清商竟有这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质，而且，还笑得那样自信，那样让人安心。二人就这样对望着，像是早已忘记了之前的话题。
　　不知是谁先回过神来的，相视一笑之后，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尴尬。
　　“看来，让你当这个教主近侍，倒是屈才了？”洛承影低着头，暗暗呢喃了一句。
　　清商脸上一红，有些惊慌的站起身来，正要下跪，却被洛承影伸手拉住。清商有些局促的站着，“教主说哪里话，属下……属下……”属下当这个教主近侍，不知道当的多开心……
　　“行了……本座开个玩笑而已。”洛承影说着，自己拉了拉毯子，清商也上去帮忙，小心翼翼的帮他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看着洛承影连动一动都很困难，清商的心又沉了下去。
　　“教主，属下有事相求。”
　　洛承影一愣，清商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你说。”
　　“教主，如今教中的事务有四大长老代为处理，您就不要再想那么多了，好好养着身子才是。”
　　洛承影叹了口气，“本座明白。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本座也没想到竟会在这种时候被人偷袭，如今只能尽力保住这一胎，至于结果如何，谁也不知道。”
　　“教主……”清商低着头，暗暗攥紧了拳头，声音不大，却很是坚定，“我一定，不会让您有事的。”
　　洛承影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暖暖的，早已习惯了他在身边支持自己，却还是总愿意听他说一些温馨的话语，那一刻，好像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教主，好像自己的心也可以和他贴得很近，很温暖，很安慰。
　　洛承影的阵痛早已开始，只是现在用外力和药物强压着，药力强劲时，疼痛不明显，身子却沉重得很。保持一个姿势久了，就会觉得累。说话间，清商已经数次帮洛承影挪挪位置，每次碰到洛承影身前那鼓胀的孕腹，清商心里总是一阵抽痛。伸手去摸，一块巨石似得，早已不复往日的柔软。布带和木条紧紧勒上去，一刻也不能卸下来，那是种什么样的感受。洛承影总是双手捧着肚子，闭着眼睛，咬着唇不说话。这种时候，他一定是很疼了。
　　清商坐在他身侧，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两手在后腰帮他按摩，力道恰到好处。
　　“嗯……”洛承影不自主的呻吟了一声，肚子下坠的闷痛拖累到腰，就像要断了似的，给清商这么一按， 确实舒服了许多。索性不再多想，整个人都贴着清商，他总是对他有信心，无论何时，他都相信，他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很好。吃过晚饭之后，洛承影叫清商回房休息，清商自然怎么也不会同意。洛承影又叫他上床同睡，他又以自己会影响洛承影休息不好为由一再推拒。洛承影摆出一副为难的脸色，他知道清商担心自己，可是这人的脾气就是这样的倔，任你怎么说都说不通。
　　“你看着我我会睡不着的……”
　　洛承影无奈的说着，清商一看洛承影的脸色，也知道他又拿自己没法了。有些惭愧，只是在这种时候，让他回去，那是万万不可的。
　　“那……那……属下在床边休息好了。”
　　二人最终达成了协议，清商坐在洛承影的床边，随意往床架上一靠。洛承影原本还要在劝他，却看他已经摆出一副决心已定的样子，也就不再说什么。清商为他做了许多事，他都记在心里，曾经多次想过要报答他， 却没有想出最合适的方法。更何况，清商如今还背着一条死罪，洛承影心中一滞，很快，他就下了个决定。暗暗抚着自己的肚子，这次若能平安度过此劫，那就干脆豁出教主的位子，保清商一个周全；若是……若是自己有了不测……那教主遗言，想必也不会有人敢不从的……
　　腹中又是一阵坠痛，洛承影咬牙忍着，看黑暗中看着清商的睡颜，竟也觉得有几分可爱。不由自主的就伸手到他的脸上，想要描摹一下那清秀却刚毅的五官，只是手刚走到半空，却停住了。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将手缩回被子里，洛承影闭上眼，轻轻挪了挪身子，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清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真的睡着了，想来这一天确实累了。然而迷蒙中，却被断断续续的很模糊的声音很弄醒了。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洛承影已经醒了，满头铺满了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扯着棉被，突兀的大腹被棉被勾勒的非常明显。洛承影咬着嘴唇，却还是无助的呻吟着，可想而知，那是怎样的一种疼痛。身子一次次的向上挺起，却又一次次无力的倒下去，每一次都像是充满了希望，却又迎接了另一次的失望。
　　“教主！”清商赶紧坐洛承影身边，扶起他的上身。
　　“嗯啊……呃……”洛承影本来还想回答他，刚一开口却成了呻吟，“啊……痛……好，好痛……”
　　“教主您忍着，属下去找洛神医！”清商正要起身，却被洛承影拉住。
　　“不要！呃……没，没用……”洛承影按着肚子，拧着眉，“药力啊……不够了……”
　　清商也愣了，洛风说过，这药一天吃一次，药效却只能坚持半日，后半日就要忍着，那痛苦……与产痛无异……还有半月才能生产，这……让洛承影怎么忍……
　　“放心……我……我能忍……”洛承影却看出了清商在想什么，惨淡一笑，“嗯呃……”说着，他干脆咬着背角，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
　　清商一甩头，暗骂自己怎么这么窝囊，如今能帮洛承影的。只有自己了，自己怎么能在关键时刻慌神呢。打了一盆温水将手帕浸湿，清商将洛承影拦在自己怀里，帮他擦汗。洛承影痛得浑身发抖，却始终硬撑着。
　　“教主，疼就喊出声来！”清商换出另一手，帮洛承影拖着渐渐下沉的肚子，有布带撑着，胎儿倒是不会下移，可是相逆的两股力量都足够强大，足够将洛承影折磨的死去活来。肚子一阵阵发硬，清商告诫着自己要冷静冷静，就当这个人……不是洛承影，只有这样，他才可以保持理智。
　　“哈……哈嗯……”洛承影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肚子的坠痛和紧缚的力量让他无所适从，只能一次次无力的挺着自己的身子。
　　“教主，不要用力，小心胎水破了，现在还不能生！”清商把洛承影紧紧抱着，控制着他的动作，他感觉得到，如今自然的产力很强，洛承影也会不由自主的想顺着力生下孩子，可是现在却完全不是时候。
　　“啊……痛……”洛承影死命把头窝在清商怀里，“清啊……清商……好痛……不，不行了……啊呃……呃……”
　　清商眼睛红了，以前洛承影生孩子的时候，总是阵痛开始就进入密室自行生产，他纵使担心，却也不曾看到过。这一次，他却亲眼目睹了洛承影是怎样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去生产，以前的九次，洛承影也是这样度过的么……
　　“啊……啊嗯……呃……”清商一手拖着他的腰，一手拖着他的肚子，这种情况下，除了忍过去， 还有什么办法？
　　“清……商……”洛承影硬是挤出了一句话，却把清商吓了一跳，“去呃……拿绳子……绑，绑住我的手脚……”
　　“教主……”
　　“快……我，我忍不住了啊……”

　　二十三 表白（修改完成）

　　“快……拿，拿绳子……绑住我……呃……”洛承影无力的说着，一双眼睛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紧紧抓着清商的手腕，甚至将指甲都刻了进去。横在床榻上的身子不住的颤抖着，一手死命抵住腹底，竟还在用力往上托着。“呃……快……”洛承影拼命忍着，却还是止不住低低的呻吟。
　　清商把心一横，这种时候，也由不得他愿不愿意了。拿来一些质地柔软的布料，几下扯成布条，将洛承影双手分别绑在了床的两边，然后大腿、小腿、脚腕处也纷纷系上，最后再在床尾固定住，以免洛承影疼急了乱动伤了身子。
　　全身被固定在床上，洛承影此时想动也没法动，只能坚持忍着疼痛。下身被绑的死死的，唯一能动的上身便用来抵御疼痛一上一下的起伏着，只是高隆的肚子占据了大部分重量，洛承影努力抬起身子想要减轻痛苦，却在几次无济于事的尝试之后不得不放弃。临产的肚子突兀的停在身前，硬梆梆的像是随时要掉下来，宫缩很强烈，胎儿也很活跃的往下跑，可是由于肚子被缚住，胎儿一次次的向下冲刺受到阻碍，只能以更强烈的冲力作为反抗，这么一来，洛承影无疑是最遭罪的。洛承影被阵痛折磨的浑身是汗、力气也消磨殆尽，最后只能本能的对产痛做出机械的反应。
　　阵痛强烈的时候，洛承影只有反复的挺起身子，大口大口的喘气，浑身不停地扭动。
　　“哈……啊……嗯呃……哈……哈呼……”
　　难以抗拒的呻吟不断从口中溢出，他知道自己不该用力不能用力，只能靠毅力生生忍住。每一次他都会把布条狠狠收紧，然后脱力的倒下，猛地一下震动让肚子更加摇摇欲坠。不过要不是被绑着，他很可能会狠狠按压自己的肚子，赶紧把这个折腾人的小东西生出来。但是他知道后果，如果现在生，那将是谁也无法承担的后果……
　　看着洛承影一个人在床上毫无章法的努力，最后还是迎接着一波比一波更强烈的疼痛，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这样的没用，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帮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痛，看着他违逆自然之道怀孕产子，却在临产的时候还要拖延产期，受尽折磨……
　　洛承影，他肚子里怀的是自己的孩子，是自己的……
　　“你……你出去……”这一波强烈的阵痛终于有些减弱，洛承影换了几口气，歪着头看着清商，“出去……”
　　“教主……”
　　“出去……”
　　清商知道，洛承影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可是……
　　“啊呃……哈……”清商还来不及多想，洛承影的几声痛呼又响了起来。清商心中一惊，他的阵痛……竟然已经频繁到这个程度了么？
　　“出呃……出去……”洛承影再说的时候，眼里竟然带上了几分请求，清商看过去，那双迷蒙的眼中，竟是快要落泪。原本洁白如玉的脸已经变得通红，扭曲的五官中透着一如既往的隐忍，却比从前更强了许多倍，嘴巴半张着，只是一味的喘着气，还有那双眼睛……望着他的眼神，一双带着血丝的红红的眸子，祈求着他出去，祈求着他不要再看见自己的脆弱和痛苦……
　　突然间，一滴晶莹的眼泪就这样从洛承影的眼眶中无预警地滑出，或许是因为疼得厉害了，然而清商面对这样的场景，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
　　利索的解开洛承影两手的绑绳，一把拥起他的上身带进自己怀里，说话时的声音竟也模糊了。
　　“承影……承影，抱着我……”
　　洛承影突然被解开了双手的束缚，还来不及细想就被清商抱住，慌乱之间，没能顾得上肚子被重重的顶了一下，猝不及防的痛呼却埋在了清商的胸膛上，变成低低的呜咽。双手无处可放，在清商还没开口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穿过他的双臂搂住了他宽实的后背，然而清商的话刚一出口，洛承影却像忘记了所有的疼痛一般愣住了……
　　他刚刚……叫自己什么……
　　承影……那不是他听错了，不是的，这么多年来，这样叫过自己的人屈指可数……他为什么会……
　　“我不会离开你！不会！抱着我，承影，抱紧我……”清商还在不停的说着，洛承影却在他的怀里僵住了。
　　“呃……啊呃……”又是一波阵痛袭来，洛承影抓着清商背部的手猛地收紧，来不及想那么多，只能把头埋在清商怀里更深的地方，身子也不停地往他怀里拱。接着，清商就感到了怀里那人强忍疼痛的颤抖。
　　清商暗道，他与洛承影相处的日子也确实不多了……
　　轻轻将洛承影从身前拉开了一点距离，望着那张被疼痛折磨的扭曲的面容顿了顿，洛承影刚觉得有些什么不对，清商就低头下来，吻上了洛承影。
　　十年的朝夕相对，十年的肌肤相亲，而今，却是他们第一次的亲吻。
　　洛承影从未有过这样被人亲吻的经历……只觉得浑身一阵酥麻，脑袋也不清楚了。清商的吻极尽温柔绵长，但其中也存在些许霸道，洛承影不懂得回应，现在这个浑身被缚疼痛难忍半点儿力气也没有的的状况下他能做的只能是被迫接受，可是说是被迫，却还感觉得到这其中有些什么东西是不一样的。他知道只有夫妻才会做他跟清商做了十年的床笫之事，他也知道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练功，所以房事都是点到即止，可是他也隐隐约约地知道，如今这样的亲吻，似乎只有……相爱的人才会做……就像是洛龙渊对他所爱的人……
　　恍惚间，洛承影想起清商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属下之所以会抛弃他，是因为……属下心里已经有了所爱之人……”
　　如今他竟然吻了自己，他所爱的人……就是自己么……
　　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温情之中，阵痛似乎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很快就过去了。只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渐渐升了上来，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还没来得及想多久，洛承影就感觉到自己胸口闷得发慌，竟然都不会换气了……猛地推开清商，洛承影趁着阵痛的间隙靠在床头，尽量掩盖着自己的慌乱。其实……推开清商的时候，自己似乎还是有些不舍，有些意犹未尽，现在面上也涨的通红，洛承影双手捧着肚子，竟不敢再去看他。清商坐在床边，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刚才自己的确是冲动了，原先想好的无数种表白的方式和契机都没有用上，可是他不后悔，因为现在的承影需要自己。
　　僵局总是需要有人打破，洛承影低着头，一张脸已经红到了脖根，强自端出教主的架子，“你……你刚才对本座如此……不敬……究竟意欲何为？”
　　清商没有按常理下跪，甚至没有起身，只是二人静默了一会儿，清商抓起洛承影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轻轻转向面对自己的方向，强制的四目相对，清商眼中是无尽的怜惜与深情，而洛承影却是有些许逃避，羞涩，甚至是……期待……
　　“承影，我爱你……”
　　准备了这么多年的告白，一朝说出口，才发现，竟是那样轻易……这句话，二人似乎早已心照不宣一般。洛承影不知被什么控制，竟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神，脉脉的望着他，却不知如何回答。
　　洛承影没有拒绝，对清商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缓缓倾身上前，一手搂住洛承影的后背，偏过头，就要再次吻上那两片晶莹的唇。
　　一点点靠近，一点点靠近……洛承影也心领神会的闭上了双眼，然而，就在两人的唇舌要碰上的时候，洛承影却猛地推开了清商，接着，甩开了他的手。
　　清商还在愕然，洛承影冷冷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我们这样……不行……”
　　不行……为什么不行……你心里明明……也很喜欢的……
　　还没等清商说话，洛承影再次开口，“刚才的事，本座可以一概不计较，以后如若再犯，后果…… 你自己心里清楚……”

　　二十四 无声的闹别扭

　　两个人顿时都陷入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洛承影把头扭向里面，根本不去看他。清商坐在旁边发呆，攥着拳头，不知道是就这么知难而退还是激流勇进。吻他的时候，还以为以后都可以拥有了， 谁知道，这第一次却成了唯一的一次。
　　“嗯……”
　　洛承影呻吟一声，两手抓紧被子，紧咬嘴唇，头埋得更低了。清商这才从不知所措中回过神来， 往里靠了一些，一手搂过洛承影的肩，一手帮他扶着肚子。
　　“教主，你怎么样？”
　　洛承影暗自忍过这一阵疼痛，长出了一口气，淡淡道：“你出去吧。”
　　“教主？”清商被吓了一跳，这种时候，洛承影居然赶他走……以前虽然不确定，但是却总自然而然的以为洛承影心里一定也是喜欢自己的，可是现在他却……
　　“出去吧，不用伺候了。”洛承影又把身子往里挪了挪，声音也显得疲倦极了。
　　清商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心里也很不好受，其实他并不在意洛承影是不是喜欢他，有没有拒绝他，他只是单纯的希望，可以陪在洛承影身边，单纯的希望他不会不理自己。
　　“教主，属下知错了，以后一定不敢再冒犯教主，求教主让属下留下。”清商起身，接着在床边跪下，现在他也只能一切都顺着洛承影的意思。
　　洛承影愣了一会儿没说话，清商还以为他回心转意了，紧接着却看见洛承影背过头朝他抬了抬手， “出去吧……”
　　“教主，属下……”
　　“够了！”清商还想再争取，却被洛承影一声断喝止了住，“难道非要我免了你教主近侍之职你才肯乖乖听话？”
　　突然间，清商心好痛，从未知道，一个人居然可以心痛到这种地步……
　　“是，属下告退。”
　　默默的退出房间，关上房门，外面一片漆黑，连月亮都看不见了。清商苦笑：这个时侯，谁会像他一样，站在这让人压抑的黑夜中睡不着觉，谁又会像洛承影，要在磨人的产痛中煎熬……
　　这一夜对他们二人来说都是无比的长。
　　清商靠在墙边，想尽办法看看里面的情况，可是屋里熄了灯，门窗又关得严，根本什么都不可能看到。一墙之隔的里面，那人正在苦苦忍耐……
　　洛承影下身还被绑着，上身却拼命地往床脚蜷缩过去，像是要逃避什么。产痛一次次袭来，他只能一次次的挺起身子，把棉被塞进嘴里咬着不发出一点儿声音，绷直身体，无助的看着同样漆黑的屋子，祈求老天让这折磨尽快消失。他知道，他没有走，他还在门外，他还在一直看着自己。他不能发出声音，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很痛，忍得很辛苦。
　　清商，清商……我并不想让你离开……有你在的时候，至少不会那么痛……
　　教主是不可以有儿女私情的，更不可以和服侍了自己多年的近侍……更何况，我要救你一命，就不能跟你有任何瓜葛……清商，原谅我，虽然我不懂得什么是爱，可是也隐约明白，我自己……是爱你的……
　　胡思乱想也可以减轻痛苦么？……洛承影苦笑着，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过这么多事，心里很乱很乱，还要时刻准备攒足精神对抗腹中的疼痛。还有……要担心清商……他心思那么细，现在一定也很不舒服……该怎么办，怎么办呢……
　　洛承影沉浸在凌乱的思绪中，被一波一波疼痛纠缠的没过多久也想不下去了，昏昏沉沉中，他还喃喃的叫着清商的名字，可能连自己都没有意识。
　　头埋在枕头底下，清商端着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天边刚有些泛白，他就迫不及待的借口送药进来，看到那张凌乱的床铺，还有那个上身紧贴着里面墙壁的人，心里狠狠的痛了一下。果然，没有自己照顾，承影怎么能让人放心？放下药碗，小心翼翼的掀开蒙在头上的被子和枕头，清商没防备自己鼻子一酸，竟差点儿落了泪。洛承影一头的冷汗，连发根也弄湿了，脸色也变得煞白，半眯着眼睛，神情恍惚。清商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将洛承影抱在怀里，语气极尽温柔，“教主，来喝药了，喝了药就不痛了……”洛承影迷蒙的睁开眼睛，失神地望望自己眼前放大的脸，还是那么温柔，那么让人舒心，只是……有黑眼圈了……洛承影对着他惨然一笑，竟让清商心里突然漏了一拍。接着反应过来，拿出手帕大概擦了擦他头上的汗，然后把他扶起来靠左在床上，舀了温水，再次给他擦了脸，接着一勺一勺地把药喂给洛承影。
　　过了有半个时辰，药效来了，洛承影也舒服多了。大概这药里还加了安神的成分，也可能是折腾了一晚上实在够辛苦的，洛承影不怎么疼了，也渐渐觉得有几分困乏，直到天光大亮，他才睡了过去。清商帮他拉了拉被子，心中不禁感慨，一天时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一天尚且如此漫长，洛承影还要熬过多少个这样的日子？不知道到了那时，会是个什么境况？忽然发觉，一切都像做梦一样，此刻的他，甚至不敢有一点儿奢望和祈求。清商觉得很累，很想什么都不顾忌的去好好爱一场，哪怕不会有好结果，哪怕最后会玉石俱焚，也好过现在……可是，可是对方是洛承影，这让他无论做什么都不得不多考虑一番，让他无论做什么都不能由着自己的心意。
　　洛承影并没有睡太久，想来有那么一个大肚子顶在身上，也不可能睡得舒服。醒了以后，洛承影趁着身子没那么难受，连忙打坐练功，洛风曾经交代过，即使是现在这个状况，吾天诀也绝对不能停下。只是他如今的身子不能到处走动，也只好坐在床上进行了。
　　练完了功，洛承影又出了一身的汗，清商打了热水来。如今洛承影不能洗澡，清商就干脆亲自帮他擦身。脱衣服的时候，洛承影还有一丝抗拒，但他也知道清商没什么别的意思，索性把脸侧过去，任凭清商摆弄了。清商心里也有些堵，默默地解开洛承影的衣服，一件一件，一层一层，直到那个被布带和木条勒紧的高隆的肚子完全显露出来，清商看过去，从布带的边缘几乎就可以看见皮肤被勒出的一条条红痕。怕洛承影受凉，清商先是擦了上身，之后才脱去他的长裤和亵裤，虽然已经是马上要临盆的身子，洛承影身上几乎不怎么浮肿，双腿还是那样修长，顺着双腿往上，从未用过的粉色男性一器官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等待着人去接触，却也珍贵的，像是不准备接受任何人。清商不再流连，仔细帮洛承影擦了身，心里泛起无奈：看来他跟洛承影真的今生就只能缘尽于此了……
　　清商不敢再对洛承影有进一步的试探，原本可以接受的拥抱现在也显得太过亲密而不能做。洛承影也是一样，刻意避免跟清商有任何的身体接触。二人都规规矩矩，话也少了很多。尤其是到了晚上，洛承影知道自己晚上药效没了，定会疼得厉害，却偏偏命令清商不要再过来。清商没办法，只能夜夜守在洛承影的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只是，两个晚上过去，他基本上什么也没有听到，偶尔有一两声沉重的喘息呻吟，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幻听了。徒劳无功的站上一夜，然后期待着天亮的时候，冲进房里，毫无意外的看见洛承影奄奄一息的窝在床上……这，就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这天夜里，清商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猛地一拳毫无章法的砸在墙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混着灰尘一起流了出来。没有包扎，第二天他就这样出现在洛承影面前，那只手已经麻木了，而且因为没有清理，整个手背看上去伤得很吓人。清商不觉得疼痛，也没怎么注意，那只手就在给洛承影喂药的时候被发现。
　　洛承影看到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把那只手捧在自己的手心里，看了很久很 久……

　　二十五 小影给小清诉衷肠

　　洛承影将那只伤的血肉模糊的手轻轻捧在手心里，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那伤痕仿佛道道都刻在他心上一般。昨夜他站在自己的门外，是怎样的忧心和无能为力才会以这种方法发泄出来？这些天来，自己受了多少罪，清商也一点儿不差的全都受了，自己还不断的气他……究竟是不是做错了？
　　洛承影正想着，清商却把手抽了回去，僵硬的笑笑：“教主，快些用药吧，凉了就不好了。这……”抬了抬自己那只伤手，故作不好意思，“不怕教主笑话，昨晚去茅厕，没点灯摔了一跤。”
　　还要在骗我么？你以为随便几句谎话就可以骗得过我么……这十年来，你为了受了多少伤，你以为我不知道？几个月前冒着生命危险采回来的安胎草药，你以为我都不知道么？……可惜，你让我用什么报答你才好……我宁可你像一个平常的下属一般对待我，也好过如今牵肠挂肚，欲罢不能，可纵然有情，却无从谈起。
　　“清商，谢谢你。”
　　洛承影喝了药，在清商的帮助下躺好，却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抓住他的手。清商一愣，多想与眼前这人好好温存一番，可是他知道，那已经是他无法企及的梦了。再次抽回手，帮洛承影盖好被子，“教主言重了，这是属下的职责。昨晚折腾了一夜，现在快好好休息吧。”
　　洛承影深知，自己已经伤了他的心，因为他的抗拒，狠狠地伤了他的心。感叹着不可言明的感情纠葛，洛承影突然发觉自己是这般的无能为力。确实，身为一教之主，纵有至高的权势和武功又有何用？如今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不能好好珍惜……原来也曾在书上看过相爱的二人抛开一切一起私奔的故事，可是这……自己终是做不到，身上有太多的责任，还有太多的抱负没有施展，如今洛岚圣教又处于一个正被武林各派窥视的境地，试问自己如何能抛弃一身的重担跟清商逍遥天外？一个人是不能拥有太多的，然而选择却总是让人无奈，主动的放弃或者不会太过痛苦，知道你爱我，已经足够了。洛承影不由自己的用手抚了抚自己高挺的肚子，这是他们共同的孩子……想来五哥龙渊为了爱人情愿冒险生子，而自己已经给清商生了九个孩子了，如今肚子里这个也即将出世，或者也可以补偿他一些吧……
　　清商觉得自己做错了，如果那天他没有一时冲动没有感情用事，没有将那藏了多年的话说出口，或者今天的一切都会不一样。至少，承影还会依赖自己，还会让自己照顾他，如今的形同陌路，不都是自己造成的么？自己果然是自作多情了，洛承影是什么样的人他早就知道，在那人的心里，除了洛岚圣教，再无其他。自己能让他如此看重，已经是不简单了，竟然还敢痴心妄想着要更多，清商啊清商，你真的是……太自不量力啊……
　　背过身去不看床上那人，想离开却总是卖不开脚步，犹犹豫豫，清商又收拾起房间来。总要给自己找点儿事做，否则自己现在还有什么理由可以留下来？
　　“清商，我有事跟你说。”
　　原以为那人已经睡了，清商听到叫声一愣，放下手上的活儿走了过去。
　　“教主请吩咐。”
　　洛承影继续用手抚着肚子，淡淡一笑，那笑在清商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
　　“清商，如果我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将他交给你抚养，你可愿意？”
　　“……”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历来教主的孩子都是在初年苑有专门的奶娘抚养，有专门的师父教导，而洛承影这次居然让他亲自抚养孩子，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洛承影继续笑着，笑得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不过养孩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有的吃苦了……”
　　“教主……”洛承影今天这话说得，实在太反常了。
　　“不过，如果这次我出了事，你可能养不了这个孩子，但是我不会让你吃亏，”洛承影说着，像哄小孩一样跟清商讨价还价，“我会让那九个孩子都称你为父亲，为你尽孝道，好不好？”
　　清商终于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短短的几天，洛承影已经不止一次的提到了自己很可能不能活着生下这个孩子的事。
　　“教主，您胡说些什么，您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有事的！属下什么都不要，只要教主平安，属下就心满意足了，求教主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清商激动地往床前凑了两步，抓着洛承影的被角，恳求着他，洛承影这副对什么都无所谓不在乎的样子，让他看了害怕。
　　洛承影有些怜惜的摸了摸清商的额头，“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让我怎么放心？我记得，你年龄比我大的……”
　　“是，属下虚长教主五岁。”
　　“嗯，我记得的。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教主，不要……不要再说了……属下发誓，一定会保教主平安！”清商拼命的摇着头，打断了洛承影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你关心我，我也一样……”洛承影叹了口气，有些呆滞的望着床顶。
　　你也一样……你也一样爱我么……
　　“可是实话实话，这一次，我真的没有把握，做事情，总要未雨绸缪不是？”清商又要打断，却被洛承影抬手制止，“听我把话说完，你什么都好，就是做事情太冲动，以后一定要改改。”
　　清商很是服气的点了点头。
　　“我确实很不放心你，不过有你教主近侍的身份在，纵使我不在了，全教上下也绝不会有人敢为难你。只是……”洛承影顿了顿，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像是下定了决心，“你对我的心意，我都明白，只可惜……我没办法给你什么……教规如山，有些事纵然我是教主也不能一意孤行，你可明白？”
　　“嗯。”清商点点头，等着洛承影的下文。
　　“可是那几个孩子是我们俩的，不管其他人承不承认，这都是事实，对不对？”洛承影说到这里，手在肚子上划着圈，一脸笑容的样子，很是幸福。清商心里也是一滞，洛承影已经承认了，孩子，是他们俩人的，没有人可以否认……
　　“所以，一旦我确定自己不能……我会颁教主令，命长子洛岩接任教主之位，命你为教主亚父，替我享尽儿孙孝道。这可是荣耀，你不能不接受。”
　　“教主……”承影，我可不可以不接受，我只想要你一个人，只要你平安，纵使今生再不相见，我也心甘情愿……
　　“清商，对不起……我欠你的，只能这样报答……”洛承影有些失落，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无论给清商什么，也都是于事无补，只希望孩子们能弥补一些他曾经失去的东西。
　　“教主的命令，属下自会遵守。只是……属下对天发誓，只要有清商在一天，就一定会保教主平安！”清商举起右手对着天空，信誓旦旦，这种时候的他，总是能让洛承影倍感安慰。
　　“我明白，我都明白……可天意弄人，很多事情我们也无法预知。你答应我，如果我出了事，你千万不能乱来，千万不能不珍惜自己。”
　　你终于明白了么？如果你出了事，我也会跟你一起去……是啊，没有你在的日子，我怎么过得下去……
　　“是。属下遵命。”清商低头应着，他的心思却远没那么简单。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为你殉情而死，你难道能把我从地府赶回来么？
　　“哎……早知有今天，或者不让你当这个教主近侍，才是对的……”
　　洛承影暗暗自然自语了一句，终于睡下了。只是他不知道，跟清商斗这种小心思，他还差得很远呢。望着洛承影安静的睡颜，什么叫洁白如冰雪，什么叫惊为天人，什么叫咫尺天涯……这样的脸，自己还可以抚摸多久……
　　洛承影醒来以后，继续运功一阵。接着清商照例帮他擦身、换衣服，吃了午饭，洛承影竟坚持要亲自审讯万佳聪，清商一再阻止，终是劝不过来。用洛承影的话说，这是洛岚圣教出的第一个内奸，既然是出在他手上，理应由他来处决。没有办法，清商只能抱着洛承影来到刑房，如今洛承影不能长久坐着，只能叫人准备了躺椅靠在上面。在叛徒面前，洛承影自然而然的端起了教主的架子，只是这么一来，身前的大腹就愈发碍事了，不仅沉重，而且堵得人胸口发慌。
　　万佳聪被清商挑断了浑身经脉，再加上在死囚牢里遭罪，如今已是瘫软如泥的倒在地下，他对自己的罪状也供认不讳。确实是万铁岚在他小时候就派他到洛岚圣教卧底，企图拿下这个在武林中名声响亮又行事秘密的门派，从而登得武林盟主之位。四大长老审讯完毕，等着洛承影一声令下就行死刑，没想到洛承影今天倒亲自来了。
　　万佳聪倒也挺有骨气，看到面前这个大肚子的男人，知道已是死神将近，却依旧哂笑了一声：“哼！大肚子妖怪！要杀要剐随便你！”
　　“住口！”洛承影还没说话，清商就听不得了，上去一个巴掌打掉了万佳聪好几颗牙，血顿时从嘴里流了出来。不过此时，他倒也不在乎什么了，大笑几声，“哈哈哈！反正都是一死，我偏要说！你敢做不敢当么？被男人操上瘾的妖怪！活该生不出来！活该被肚子里的小妖怪憋死啊！呃！！！”
　　清商再也受不了了，对万佳聪一阵拳打脚踢，对方不断地大口大口吐血，却也不停的发狂一般的大笑着。
　　“住手！”洛承影冷冷的开口，“凡是侮辱我洛岚圣教之人，不得好死。给我剐了他，其他同伙儿，鞭尸三日！”
　　“是。”旁边的白虎长老一拱手，吩咐人将万佳聪拖下去。那人一边走一边还不停的骂骂咧咧，白虎长老索性一个飞刀过去，直接将万佳聪的舌头割了下来，顿时几声惨痛的呜咽声传过来，洛承影微微皱了皱眉，看来，他还是太容易相信人，才会出今天这样的事。洛承影也确实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
　　余光望了望身边的清商，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对自己太好了，好到让自己承受不起……

　　二十六 让人心痛的两只

　　第二天，清商端着药进屋的时候，洛承影依旧蜷着身子缩在床内侧。清商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将他抱起，手上的重量猛地向下一坠，清商暗道一声“不好”，原来洛承影竟然已经疼昏过去。原本就很白皙的皮肤现在更是看不到一丝血色，汗水打湿了整个身子，唯独嘴唇是干涩的，甚至裂了几个小口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忍痛咬的。
　　清商连忙叫人唤洛风前来，自己打了盆热水，帮洛承影一点一点的擦着脸上的汗。像是因为难得舒服了一些，洛承影轻喘了几口气，迷蒙中竟开始低低的呢喃。
　　“嗯……嗯……痛……好痛……”洛承影皱着眉头，身子也不停的乱动想要抓住什么，看的清商一阵心揪。
　　“嗯……清……清商……清……”
　　清商原本低头认真帮他擦着汗，忽然从洛承影口中听见他在叫自己的名字，模模糊糊的，却是那样的渴望着。痛苦中的他，就像要死死握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不断地念着那人的名字。清商的心立刻拧成了一团乱麻，明明相爱的，明明离不开，却不得不划清界限……你不能洒脱，我亦不能违抗你，我们就这样给自己一条死路，走到了头，若不回身，就只能任命的一头撞上去，头破血流。
　　如果不是怕你难过，我宁愿一头撞死，一了百了……
　　洛承影依旧梦呓着，梦里的情景让他害怕。他梦到一个人独自生产，很痛很痛，无论他怎么努力孩子却始终下不来。他双腿大张拼命的用力，双手扳着两旁的床梁，指甲在上面刻下一道道划痕，但孩子却没有一点儿动静，好痛……真的好痛……好想有人在身边帮他，好想让清商陪着他度过难关，可是，教主生产，必须独自一人，有窥视教主生产者，死罪。
　　铁一般的教规摆在眼前，注定了他只能一个人挣扎。十多年了，没有人知道他在生产的时候是怎样的孤独和害怕。
　　“好痛……生不……出来……”
　　洛承影在梦中一次次的用力，孩子却跟他作对。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清商，伸手过去想要抓住他，大声地叫他想让他留下，可是，清商却什么也听不见一般，侧脸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了。洛承影努力地叫着，甚至是祈求他可怜可怜自己，可清商走的那样决绝，仿佛从来没有遇到过。
　　“清……清商嗯……不，不要……不要……”
　　洛承影努力想睁开眼睛，他知道那都不是真的，可是双眼就像中了诅咒，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洛承影越着急，脸上的汗就冒得越多。清商看得一阵心痛，不断地拿温热的手巾擦拭他的脸，将他的上身抱进自己怀里，“教主，属下在这儿，教主快醒醒……”
　　“嗯……”洛承影又是一阵呻吟，然后渐渐没了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放大的脸，神智似乎还留在梦里，怔得一时说不出话。梦里，他终于生下了孩子，可是拖得太久，孩子没有哭声，刚下来就死了。功力也废了，清商也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个将死之人，躺在床上，几近虚脱，失去了一切希望。
　　好可怕的梦境，可是睁开眼，清商却还在，不相信的伸手摸摸他的脸，热的，真实的，再低头看看自己，肚子依然挺着，这才安了心，孩子没事。
　　突然间，洛承影红了眼眶，声音也开始颤抖，“清商，别离开我……”埋头进清商的胸口，泪水不争气地涌出来，委屈的像个被人抢了宝贝的孩子。
　　“教主放心，清商会永远在您身边，永远都在。”手轻拍着那人的脊背，哄着他，也对他道出了一生的誓言。
　　洛风进屋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洛承影倒在清商怀里，低低呜咽，清商也是一脸怜惜和痛苦的表情。其实，心思细腻的洛风早就觉察到这教主和近侍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奸情”倒不一定，但暧昧那是绝对存在的。身为洛岚圣教的神医，专门负责教主怀孕期间的诊疗，几十年来他也看了不少，听了不少，知道了不少。前任教主洛璞玉和前任近侍肖怡，就是有缘无分的典型，肖怡一再的隐忍和退让那段刚刚见了苗头的感情最后无疾而终。他都看得清楚，但是这种事情作为他，也只能是看看而已，无论是教规和自己的身份，都注定了他将成为永远的看客。纵然也觉得那两人实在可惜，但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呢？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孽缘，洛承影和清商又成了这样一对怨人。清商虽然比较激进和冲动，可是洛承影却……人们都说，洛承影是最合适的教主人选，如今看来确实所言非虚。能力方面自不必说，单看感情，洛承影本来就对这些事不甚敏感，再加上长辈的教导和教主的这份责任，无论清商做什么，无论自己心里怎样想，洛承影都可以岿然不动，坚定不移。所谓挥慧剑斩情丝，确实没有人能比洛承影做得更好了。可是再坚强的人也总有脆弱的时候，尤其是像洛承影这样的，高高在上无所不能，却也是最孤独无助的。他也有些后悔洛承影当初的决定，第十个孩子确实不应该这么快就要，最艰苦的时候却偏偏遇到一系列的事情，先是胎水过多身体负荷不了，紧接着又动了好几次胎气，而被人偷袭导致早产才是最致命的打击，练吾天诀最忌的就是早产，何况洛承影还曾经催动过一次尚未完成的吾天诀的功力，这些对他的身子来说都是大损。自己尽了最大的努力保胎，却也没有把握断定洛承影最终是不是能平安无事。
　　“哎……”
　　洛风低低的叹了口气，这两个人再过几天，不是生离便是死别啊……感慨间，心底也有些怪罪起洛岚圣教这迥异的武功和教规来，可是事实已定，只能说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洛风给洛承影又做了一次仔细的诊视，胎儿暂时没什么问题，位置也还比较靠上。但是洛承影的身体不仅没什么起色，却被折腾的越来越虚弱。清商满怀期望的看着洛风，却只看见洛风失望的摇了摇头，清商的心再一次沉到了底。
　　“洛先生，今天教主已经疼昏过去了，难道真的没办法了么？”
　　“哎……”洛风捋了捋胡子，“教主如今除了坚持，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现在胎儿的情况尚可，若能撑到日子倒也还好。属下只是担心在这期间，教主胎水早破，后果严重啊。教主也知道，胎水一破，功力便终止了，早破的话，只能是前功尽弃。所以还请教主再坚持几日。”
　　“几日？说得倒是轻巧……”清商嘀咕道。
　　“清商，不得对洛先生无理！”洛承影严厉地望了他一眼，冷冷道。
　　清商脸上一红，低着头，“洛先生见谅，清商并无不敬之意。只是……”
　　“我都明白。受这种罪，确实是为难教主了……”
　　洛承影看着一老一少的两个人都在自己面前犯了难，感动的同时心里也很不舒服，摆摆手，“行了，都别苦着一张脸。只剩十来天，本座撑得住。再说，白天有药物镇的，也没有多难受，到了晚上，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洛先生请回吧，这些日子辛苦你，有事本座会让清商去找你。”
　　忍一忍就过去了……清商在心里回味着洛承影的话，这么容易忍的话，会弄到神志不清么？真恨不得自己能以身代之……最痛苦莫过于看着他受罪却一点儿也帮不上忙。
　　“是，教主保重，属下先行告退。”洛风拱手行礼，清商照例送他出门。洛风犹豫了一阵，终是没有告诉清商洛承影纵然能撑到生产之日，恐怕也是九死一生。这两个人受了太多的苦，如今就让他们珍惜所剩不多的日子吧。
　　洛承影想起了刚刚自己的梦境，还有醒来之后的失态，顿时又后悔了。昨天已经跟清商都说得清清楚楚，可是自己今天一时忘情，竟然又……这种事，还是早早断了两人希望的好。否则如此纠缠不清下去，对谁都不是好事。
　　果然，清商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请求洛承影准许自己晚上留下来照顾他，洛承影不自主的开始心跳得厉害，忍了忍，却还是拒绝了。
　　“清商，本座刚才做了恶梦，所以……有些失态，希望你不要再多想……”
　　清商一怔，我又在多想了？为什么你总是不肯承认？已经呼之欲出的事实，你却偏要把它说成是假的。刚刚还很依赖自己的他，如今又是一副毫不在乎无关于己的神色，清商苦笑了一下，从来没有发现，洛承影说谎的功夫居然这么到家，对自己亲手做过的事情都可以矢口否认。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划清界限啊。
　　“教主，属下并未多想，想留下来，也是要尽自己该尽的义务。”
　　这正是洛承影想要的答案，可是听到他说“并未多想”的时候，心里却像被针扎一般痛了一下，他死心了么？果然，潜意识中还是希望他在乎自己，爱自己的，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想过清商会把他当做一个单纯的教主来对待。
　　“不必了，本座一个人，可以的……出去吧，本座要练功。”
　　看着清商收拾好东西有些黯然离开的背影，心里好痛，转念一想，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要断就该断的决绝，这种心痛，痛一痛就会好了吧？洛承影暗想着，却没料到，对清商的这种牵挂会伴着自己一生。
　　“啪”的一声扣上房门，清商的双手冰冰凉的，还在不住的发抖，“承影，你就是这样狠心么……”

　　二十七 访客都凑到一起了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纵使做过再多的努力，纵使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纵使天天相依相伴相互扶持，洛承影淡淡的一句话，就让一切都好似没发生过。既然如此，那还何必要纠缠？
　　清商站在院子里，周围的景物都是那么的熟悉而亲切，这才发现，住了十多年了，还从来没有仔细的观察过它们。一花一叶总关情，如果花草也可以有感情，那么到了自己离开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会伤心，也会有离别之苦呢？轻轻拈起一片翠绿的叶子，那叶子仿佛会笑似的，让清商也看的出神了。
　　“我离开以后，就剩下你们和承影做伴了……记得要长的漂亮一点儿，承影很喜欢你们，所以你们也要喜欢他，知道么？其实承影，原本也是个可怜人……”
　　如果可以，我多想带你走出这重重桎梏，和你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如果可以，我多希望我们两个只是洛岚圣教中两名普通的死士，却能以兄弟相称，肝胆相照，任意挥洒豪言壮语；如果可以，我多希望能在多年后的一天，你我都白发苍苍，却十指相扣，相视而笑，相约来生再续情缘……
　　可是，你却先把自己禁锢了，而且对我关上了唯一的一扇窗。你有太多的事情看不开、看不透，又把那份责任看得太重，这样，难道不累的么？或许洛承影什么都好，却独独欠缺了那一份洒脱，也就因为这样，他的生命中，注定有太多的事与愿违……
　　“清商……清商！”
　　猛的听见有人叫他，沉思中的清商这才回过神来。往院门口一看，来人一身素雅但质地良好的青缎长衫，衬出高挑而且结实的身材，那人竟也挺着个肚子，倒也见了几分厉气。
　　“属下参见龙渊护法。”清商拱手行礼。
　　“好了好了，你我之间就不要拘泥于礼数了。”洛龙渊摆摆手，朝清商走进了几步。清商不自主的望了望洛龙渊的肚子，对方不仅不介意，反而轻笑了两声，顺手抚上那高挺的隆起，“哈哈，六个多月了，我觉得还蛮大的，比教主那时候大……”
　　“想来，是因为教主本身就比较清瘦的原因吧。”看来这人的心情不错，清商也只是随意的答了一句，接着照例是要关心关心的，“龙渊护法最近身子可好？”
　　“嗯，还好。最近孩子动的厉害，挺容易累的。”
　　“还请龙渊护法多多注意身体。”
　　“别跟我这么客套了。”洛龙渊性格爽朗，之前已把清商视为了知己好友，说话行事也只当是朋友相谈，完全不顾及什么身份礼节，“对了，我看你刚才心不在焉的，又是为了教主？”
　　清商有些尴尬的一笑，“教主最近的情况想必您也知道，我身为教主近侍，担心也是自然的。”
　　“就这么简单？”洛龙渊明显是明知故问，这么一来清商倒是更不好意思了。
　　“那……还有能有什么……”
　　“哎，我真不明白你们俩啊……我是求都求不来，你们却总是白白浪费大好的机会……”洛龙渊感叹了一句，似乎是想起了伤心事，神色也凝重起来。清商不想再提那些让人不愉快的事，索性转个话题。
　　“想必您前来是看望教主的吧，别在这儿站着了，我们进去说。”
　　洛龙渊点点头，随着清商进了屋。转过大厅，接着走进里面洛承影的卧室，他已经练功结束，正在床上靠着闭目养神。洛龙渊站在门口看过去，洛承影果然是瘦了好多，脸色也很差，浑身已经没有了以往的那股英气，只剩下疲惫不堪。身前的肚子突兀的隆起着 ，他听说洛风用孕带一直缠着，上面还有一根根木条相隔。洛龙渊皱了皱眉，自己也怀了孕，也知道怀孕的辛苦。这些日子以来肚子渐渐大了，连弯个腰都不方便，多走几步路都会上气不接下气，站的久了腰上也会沉得厉害。自己才六个月尚且如此，洛承影都快生了，之前又被袭击，如今哪里还受的了这种折磨？平时自己怕累着孩子都尽量穿一些宽大的衣服，他实在不能想象，洛承影已经要生的肚子上缠着孕带会是什么感觉？这些天，他究竟是怎么过来的？依洛承影的个性必定会忍着一切的痛苦不说出来，也难怪青商会心情不好了。
　　“五哥来了？”直愣愣站在门口的洛龙渊还没感叹完，洛承影就睁开了眼睛，他刚才就知道有人来了院子，但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去考虑是谁了，现在看见门口站的人，惊讶之余还是觉得欣慰的。毕竟，他们之间，很少像兄弟那样相互关心过。
　　“属下参见教主。”洛龙渊上前几步，走到床边就要下跪行礼，洛承影连忙制止，“不必了，你现在身子也重了，以后你的礼全免了。”
　　“谢教主。”
　　“我说过，我们是兄弟，何必这么生分呢？”洛承影有些无奈的淡淡一笑，“清商，快给五哥搬把椅子过来。”
　　“是。”
　　洛龙渊再次谢了洛承影，坐好之后，正想着怎么样让自己这个弟弟宽宽心，没想到形势竟让洛承影给弄得反了过来，好像洛龙渊才是被看望的人。洛承影不停地问着他最近的身体状况，怀孕期间有没有什么不适，还有如今教务管理起来身子会不会受不了等等，并且讲了很多怀孕期间的注意事项给他，毕竟洛承影在这方面确实是很有经验了。
　　“五哥，人都说头胎最难生，不过因为吾天诀的力量和“琉璃”的不同之处，往往是越到后面才会越辛苦，你也修习过吾天诀的第一阶段，所以你放心，这第一胎并不会很困难的。”
　　洛龙渊一一应着，清商站在旁面也觉得奇怪，毕竟，他从来没见过洛承影这么多话的时候。
　　等洛承影都说完了，洛龙渊才表明了来意，关心一番之后，自然是要帮自己的弟弟打气，帮他树立信心，最后还特意说了一句，“有清商照顾着，一定会平安度过这次难关。”
　　顿时，清商窘迫的红了脸。若是以前，洛承影听了这话还不会觉得怎么样，而如今和清商坦诚了心意，这话就怎么听怎么别扭，好像把自己整个心思剖开了给其他人看，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跟清商的事清一样，弄得洛承影也只是低着头，半天说不出话来。洛龙渊也意识到情况不对，打了个圆场就准备告辞离开，洛承影允了后，清商照例送他出 门。
　　“喂！你们俩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要走了，洛龙渊拉拉清商的袖子，还是问了出口，这两个人像是打哑谜一样，什么都不说，自己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猜的出来呢？更何况，他们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现在自己关心他们，他们却闭口不谈，自己可不能吃这个亏……
　　洛龙渊想得到很好，可是清商依旧是缄默不语，只是摆了一副苦涩的表情给他，洛龙渊最看不得别人这样，最终只能叹叹气一走了之，边走还边想，迟早要把你们两个的事弄得清清楚楚……
　　心里不断打着小算盘的洛龙渊没走出几步，迎面就过来了一个人，他并没有太在意，只是当人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猛地一抬头，顿时大骇。连忙下跪，这次力道过猛，肚子跟着颠了一下，一阵抽痛，自己却也顾不上了。
　　“孩儿龙渊拜见爹！”
　　洛璞玉远远就看见他心不在焉的走过来，本来还不觉得怎么样，却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大着肚子，这是……从何说起啊……
　　“你起来。”洛璞玉厉声喝道。
　　“谢谢爹。”洛龙渊一听爹的声音，就知道今天又是在劫难逃了。
　　“我问你，你这个肚子是怎么回事？”
　　“爹……我……孩儿怀了身孕，六个月了……”洛龙渊低着头，声音不大，虽然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可是在父亲的面前，他永远是个孩子。
　　洛璞玉顿时火冒三丈，“那个男人是谁？”
　　“他……他是孩儿在教外结识的……”
　　洛璞玉一听，火气更大了，他的儿子，洛岚圣教堂堂的九大护法之一，竟然在外面被人搞大了肚子……“他人呢？带他来见我！”
　　“爹……他，他并不知情……是孩儿，是孩儿……”
　　什么都不用说了，洛璞玉总算是明白了……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怨，“畜牲！”洛璞玉抽出一掌就要劈过去，但是半空中，看见洛龙渊那隆起的肚子，手又停了下来，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孕育着他们，他最能明白那种怀着孩子的心情，是可以为了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的。“哎……你真是没出息……”
　　洛龙渊也知道他心软了，再度跪下，“爹，孩儿自知不孝，求爹让孩儿生下腹中的孩子，再处罚孩儿……”
　　“我罚不罚你是其次，你这么做，可是死罪啊……”洛璞玉叹了口气，他的肚子已经这么大了，想来也是人尽皆知，洛承影应该也有了处理办法，自己已经退位，还是不要管这么多了，但是，自己儿子的事，他却不能不管，“行了，我先去看看承影，回来再说你的事！”
　　洛璞玉到了试剑阁，先是看了看洛承影的状况，心情也十分不好。作为父亲，他当然想让洛承影平安生下孩子，可以若要让他平安生产，除了靠自己的努力，更需要的是上天的眷顾啊。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免得洛承影想太多，他却不知道，洛承影早已想过无数种可能了。洛璞玉又问了问有关洛龙渊怀孕的事，洛承影就将清商私下偷了琉璃给洛龙渊，四大长老决定将此事押后处理的情况一一讲了。在洛璞玉的逼问下，洛承影没办法，把洛龙渊要怀孩子的原因也说了一遍。清商跪在旁边，准备着让这位老教主处罚自己，却发现他根本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原来，老教主心里正惦记着他儿子呢。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查出是何人敢对他儿子做出这种事，然后把他好好教训一顿，再把那个人拉到儿子面前，跟儿子成亲！
　　洛璞玉离开之后，刚出了试剑阁转过一个弯，就突然定下脚步，胸有成竹的一笑。
　　“何方鼠辈？给我滚出来！”同时，向前方那颗树的树顶劈出一掌，一个人影翻了出来 ，也是武功极高的，轻巧一躲，就避过了洛璞玉的一掌。
　　待那人站定，二人四目相对，竟都开始呼吸急促，脸红心跳起来。虽然住的那样的近，可是，却有二十六年没见了……
　　洛璞玉呆呆的望着对面的人，天地都已不存在，自己也不再是自己。恍惚间，又看到了曾经一起生活的场景，那人还是那样年轻，没有变老，一点儿都没有变老，只是……洛璞玉像是失去了心智，低低的唤了一声：“肖怡，你瘦了……”

　　二十八 老当益壮（有删节）

　　恍如隔世一般，洛璞玉低低的呼唤一字不差的飘进了肖怡耳朵里。从没想过今生还能有交集，还能亲自听到他对自己的挂念，肖怡浑身都在轻轻的颤抖着，血气上涌，甚至有些头昏目眩。
　　对面的人，也并没有好到哪儿去。刚刚分开的时候，日日夜夜的想念他，无时无刻不想见到他，可终是不可得。渐渐也明白了，自己的情意只能是付之东流，记得当初那人拒绝自己的时候是何等的狠心，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每次想到这件事，洛璞玉都有一种整颗心被生生撕碎的感觉。但日子久了，也看开了，此生无缘，只好来生再会，他不再有什么希冀，平淡的活着自己的日子，有时候想想他就住在不远的地方，也像自己一样平淡着，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时间的力量可以沉淀掉一切的愉快与不愉快，将那份曾经的少年心性慢慢消磨，最后归于真实。可是如今却相见了，毫无预警的相见，让两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心里的火却无一例外的熊熊燃起，好想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抱住他，狠狠地吻他……
　　肖怡呆呆的愣了一阵，然后向前走了两步，垂下目光，提衣下跪，“属下……参见教主。”
　　洛璞玉早已不再是教主，可是肖怡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明显的感到洛璞玉身子晃了一下，肖怡自然知道是为什么，好不容易才能看见的人，盼了这么多年，就是盼他下跪叫自己一声教主么？肖怡有时候真的想杀了自己，明明对那人已经爱到了极致，却还要在他面前伪装着。其实刚刚自己躲在树上，要不是因为看见了他心神不宁，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人发现……
　　“你……起来吧……”洛璞玉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句，见了又能怎样，面对这样一个人，相见犹如未见，反而徒添伤感。罢了，我洛璞玉没有福气，见不起你，就干脆躲着吧。准备离开，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迈不动步子，洛璞玉心中一阵苦涩，暗道：刚刚还在骂龙渊没有出息，我看最没出息的人是你自己吧……
　　“你……不在自己屋里呆着，跑这儿来干什么？”看肖怡也没有要走的意思，那还是要找点儿话说的，总不能就这么尴尬的大眼瞪小眼吧。
　　“属下担心教主的身体，所以前来看望……”肖怡垂首站立。
　　“哼，你就是躲在树上看的？”洛璞玉讥笑一声。
　　“属下……属下身份低微，怕打扰了教主休息……能远远的看见教主平安，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哼！”洛璞玉气急，一甩袖子走了，他最不喜欢听的就是肖怡的这些场面话，曾经，他也是用身份低微不敢觊觎教主不敢触犯教规之类的大话拒绝了自己。
　　肖怡看看他离开的背影，果然又生气了……可自己也不能干站着，也就跟了上去。
　　“你总跟着我干什么？”洛璞玉甩不开身后的影子，气急败坏的回头吼了一声。
　　“属下回怡然居，也是走这条路……”
　　肖怡很小声的应了，洛璞玉吃了个软钉子，没处撒气，只能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走得两个人都各怀心事，肖怡跟在后面，低着头，余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洛璞玉的背影。这么多年没见了，怎么会不思念？今天就让自己好好看看他，毕竟这是天赐的机会，恐怕终其一生，也不会有下次了。不过他心里也在扑扑乱跳，他知道洛璞玉又生气了，自己的小心翼翼和隐忍温顺总会让他生气，他突然也想不通了，洛璞玉那样一个豪气万丈的人，为什么会看上自己呢？
　　殊不知洛璞玉在前面走着，心里跳的更厉害。那人就在身后，他一定在盯着自己，一定在！自己几乎可以感觉到那道炽热的目光射在身上的感觉，越是这样想他就越来越不自在。二十多年了，他发现肖怡几乎没什么变化，可是自己呢？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变老了？本来就一心想着怎么拒绝自己的他，现在会不会更看不上自己了？可是……有他跟在身边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毕竟，这些年来，自己都是一个人，连平常说句话，都没有人陪……
　　洛璞玉越走越慢，想让肖怡跟上来，可是肖怡却丝毫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反而跟他一个步调，他慢自己也慢，始终静静的跟在后面。洛璞玉顿时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肖怡这种人，何时才能开窍呢？
　　走的再慢，也终究会走到尽头。洛璞玉看着前方的路口越来越近，心里也渐渐冷了。这次相遇，不过是上天给他开了个玩笑，耍耍他罢了。过了路口，还是桥归桥、路归路，你是你、我是我。
　　站在路口，洛璞玉停了下来，肖怡也停了。洛璞玉望着前方叹了口气，没有回头，有些感慨的说：“现在，你回你的怡然居，不用跟着我了吧。”顿了顿，还是把心里的话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毕竟，上天还是给了他一个机会说出心里的话，错过之后，就再没有了，“想不到我洛璞玉一生叱咤，唯一败给了一个人，竟还是个懦夫……”
　　肖怡的双手握成了拳，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生我的气，从来没有原谅过我……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让你不开心……
　　洛璞玉始终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旦回了头，就再也走不了了。正当他下定决心要离开的时候，背后突然一个力道袭来，把他的转了过来，紧接着，那两片让他渴望已久的薄唇重重的压了上来。
　　“嗯……”洛璞玉低吟了一声，脑中顿时“嗡”的一声乱了套，急退了几步，整个人被肖怡压在石壁上狂乱的吻着。
　　二人都已经渴望了很久……
　　激烈的吻过，肖怡停下来，双唇离开一点点距离，一双眼睛带着迷濛的水色望着他，声音低沉，“今生，我只放纵这一次，无论结果如果，我绝不后悔……”
　　肖怡没有折腾他，只一次就退了出来。贴心的把自己的长衫脱下来裹在洛璞玉身上，洛璞玉没有拒绝，只是望着他笑笑。
　　洛璞玉躺在草丛中，肖怡在旁边侧身抱着他，完事之后才意识到，两个人都已经年过不惑，刚刚居然还……顿时脸上都烧烧的，气氛也尴尬起来。
　　“刚才……疼么？”
　　洛璞玉摇摇头，半晌，才开了口，“肖怡，我要一辈子。”
　　肖怡愣愣的看着他，他还记着自己刚才说的话。刚才确实是豁出去了，不过现在，再想放手，也不可能了。信誓旦旦的望着他，“放心，我会用整个下半辈子好好补偿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洛璞玉觉得自己曾经一切的等待都值得了。他相信他，只要是他说的话，他就毫无保留的相信。
　　“告诉我，刚刚在路上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忍不住了？”
　　洛璞玉一怔，脸突然红了，温馨的气氛被他这么一句话抹杀的一点儿不剩。肖怡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自己猜的不错，继续调笑道：“看不出来，这么大年纪了，还是这么敏感……”
　　“是啊，”洛璞玉故作爽朗的笑道，“我也没看出来，你还是那么生猛，弄得我腰好痛……”
　　“腰痛？那我给你揉揉……”
　　肖怡还是习惯了照顾他，他任何一点儿小毛病在肖怡眼中都是大事，听到他说腰痛，立刻就正了脸色。洛璞玉心中越发感动，为什么……不能给他们多一些相处的时间？大半生已经虚度了，从今天开始，要更加珍惜才是。
　　感到腰上那双熟悉的手，恰到好处的力道，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幸福。不过……洛璞玉心中暗想着，还有孩子们，他们共同的孩子们，今天才知道，他的孩子们也有各种各样的磨难，他要尽最大的努力让孩子们也一样的幸福……

　　二十九 甜蜜的老两只和悲摧的小两只

　　“我回去了，你记得晚上来找我……嗯，算了，你来我这儿不方便，我去找你吧。”
　　洛璞玉站在路口，拉着肖怡的手，依依惜别。已经年过半百的两个人，如今却像是正在初恋当中的青涩少年，那股处于热恋中的欣喜和巴不得天天腻在一起的期盼一点儿也不输给年轻人。但毕竟一个是前任教主，一个是前任近侍，又已经这把年纪，在别人面前无论怎么说还是要避嫌的。洛璞玉虽然退了位不涉教务，但也有一大院子的仆人伺候着他，他可不能就这么把肖怡大摇大摆的带回去，然后让那些仆人看在眼里，想着怎么老教主出去一趟就带回来个夫君？整个洛岚圣教还不翻了天么。再加上洛承影正面临着生产，修炼吾天诀的最关键时刻，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洛承影平安，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论。更何况，自己要的只是肖怡的心，有他一句话，要自己上天入地都可以，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开心，何必在乎别人呢。
　　肖怡也笑着，不断的点头，早就想去看看洛承影，恰巧今天过来了，却让他收到了最大的最不可思议的收获。如果要感谢，真的要好好感谢一下老天爷，今生还会怜悯他，还会给他失而复得喜悦。又给洛璞玉拉了拉衣服，再浑身上下仔仔细细看过一遍，确定不会露出吻痕之类的让人遐想的东西，这才放他离开。
　　一路上，两个各走各的，却都是一副笑意盎然的表情，心里更是比蜜都甜，顿时感觉自己又年轻了二十岁，做什么事都高兴，见什么人都开心。洛璞玉回到自己的院子心情好的不得了，把全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仆人都大大赏赐了一番。然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品着茶，不停的看着太阳，心里暗想：这天怎么就黑的这么慢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饭都没好好吃就连忙往肖怡的怡然居跑。他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先是到处看了，确定这些年来他的肖怡没有受委屈，这才乖乖坐下。两个人一起坐着又吃了点儿东西，没说几句话就又抱到了一起，接着进了卧室，在肖怡那张不是很宽大的床上翻滚起来。
　　偃旗息鼓之后，两个人裹在一条被子里，都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然而剧烈运动停止了，没过多久洛璞玉就被风吹得有点儿冷。把被子往自己脖子下面又掖了掖，嘴上开始不满的嘟囔着：“你就一条被子么……”
　　肖怡知道他冷，有些歉意的笑笑，自己抱他抱的更紧了些，再把被子也裹紧了，“我一个人住，还能有几床被子……今晚先凑合着，明天我再去多弄几条吧……”
　　洛璞玉一听了这话，想起肖怡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心里有些不痛快，不过现在也还不迟，他们还有一辈子要一起过……
　　“还有你的床，又窄又硬，早知道就不来了……”洛璞玉继续抱怨着，肖怡不断地赔笑，心道：你不来才是见鬼了呢……
　　“明天我去跟承影说，给你这儿都换新的。”洛璞玉又往肖怡怀里蹭了蹭。
　　“教主快生了，身子又不好，还是别打扰他了。”肖怡想起洛承影的状况，心里顿时沉了下来。
　　“什么教主？他是你儿子……”洛璞玉不喜欢肖怡总把他们的关系划得那么清，语气里颇有些不悦。
　　“我知道。”肖怡应了一句，语气里极尽安慰。
　　“以后我们一块儿去看承影，你不要躲躲藏藏的，哪有什么见不得人啊！”
　　肖怡继续笑着，就像是在哄孩子，“我只是担心他，说实话，就算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再说……你也知道，我去的话确实不合适。”看着洛璞玉又要开口，肖怡把手放在他的嘴唇上止住，接着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我真的不在乎，只要他们都过的好，我就心满意足了，更何况我现在有你，也就不奢求什么了。答应我，我们的事……先别告诉孩子们……”
　　洛璞玉想了一阵，点了点头，“都听你的。再说，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是倒贴你都不要的……”
　　肖怡“噗”的一声笑了，年纪大了，他的洛璞玉反而更可爱了，“谁说你倒贴，是我求都求不来呢！”
　　“哎……”洛璞玉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在被子缩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
　　“怎么了？”肖怡蒙在他头上的被子拉下来，洛璞玉一双大眼睛一闪一闪的正望着他。
　　“哎……你今天应该也看到了，那个没出息的龙渊居然在外面被人搞大了肚子回来，对方竟然还什么都不知道……看看你的好儿子……”
　　肖怡哂笑一声，“我的好儿子，还不知道都是谁生的……”
　　“哼！”洛璞玉转过身去，“那个人竟然敢欺负我辛辛苦苦生的儿子，我绝对不会放过他。”过了一会儿，声音又响了起来，“其实龙渊的事还好办，现在我最担心的…… 还是承影啊……我真怕他会……”
　　“放心，不会有事的。”肖怡心里自然也是担心的要死，但是现在还是能劝则劝，大家都没有办法的事，他也只能让洛璞玉尽量宽宽心了。
　　“你也不是没看见他现在的状况，最忌的就是早产，他还折腾成那样……”
　　“别再多想了，相信我，承影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
　　肖怡看着他，笃定的说着。想来想去，现在最痛苦的人应该是清商吧。他们做父母的纵然心里也着急也担心，却也比不上爱人那种心痛欲裂崩溃无助的痛苦。这种痛他体会过，可是当年洛璞玉就算是难产，也并没有遇到过洛承影这样的磨难，可想而知，清商心里有多不好过。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没有把清商对洛承影的那份心思告诉洛璞玉。自己也是自私吧，宁愿什么都自己扛，宁愿洛璞玉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被自己保护着，一直开心就好。
　　洛承影越到后面几天肚子反而不再有以前那样剧烈的疼痛了，晚上也不像之前那样一分一秒都很难熬。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肚子不再那么痛，只因为是宫缩减轻了，这么一来，宫缩太弱，孩子会更难生。更何况洛承影现在的胎位又很靠上，只能是难上加难。
　　到了原定的产期，洛风亲自来给洛承影除了孕带。过程很快，但清商几乎一眼都不敢看 。一层一层的孕带被拨开，洛承影的肚子也一点儿一点儿的露出来，原本被束缚的部分终于能肆意的释放，整个肚子毫无意外的鼓了出来，比绑着孕带的时候大了几乎整整两圈。果然，这些天来孩子还在不断地长着，可能因为里面暖玉的关系，长的反而比以前更好了。只是这么大的胎儿，如今的洛承影还怎么负荷得了？被折腾了这么多天，他早已经浑身无力精神不济了，连动一动都觉得很累，哪儿还有劲儿去生孩子呢？
　　十几天的束缚，把洛承影的肚子上勒出了一道道红印，木条经过的地方，是更深的红痕，有的甚至成了一道浅浅的沟壑。孕带完全拆除的那一刻，洛承影也随之喘了好几口气，终于不再有那种浑身都被箍住的感觉，可是……肚子上没有支撑和束缚，也就更沉了，再加上肚子又大了，现在他根本无法平躺着，仿佛肚子就要掉下来了。洛承影心里也是一惊：这……让他怎么生……
　　洛风再给洛承影细细检查了一遍，“教主，现在胎儿的情况很好。所以一定要保证三天之内必须破水生产，否则胎儿在体内呆的久了，会更加不好生。”
　　洛承影点点头，“洛先生的意思是……它还会像以前一样疼么？”
　　“回禀教主，其实十几天前教主早产，因为吾天诀的功力要求的日子不够而被中断，如今已经错过了最佳的生产时机。教主也应该感觉得到，现在的宫缩很弱，甚至几乎没有。这……确实不是好事。再加上胎儿比较大，所以最多三天，不能再等了。”
　　“那洛先生为何不给教主用催产的药，还要再等呢？”清商站在一旁，小心的询问着。
　　洛风摇了摇头，也很是无奈，“教主之前用了太多的延产药，于身子于功力都有损，再加上延产药要催产药本来就相冲，实在不能再用了。”顿了顿，洛风接着说：“所以这两天，还是请教主多活动活动，有助于破水。”
　　洛承影应了，让清商送洛风出门。等清商回来推门一看，洛承影竟颤颤微微的站在床边，整个人靠着床，一只手扶着床柱，一只手托着肚子，像是马上就要摔倒了。
　　“教主！”
　　清商大惊，连忙两步冲到他身边，把他揽进自己怀里，又是自责又是疼惜，“教主要下床，叫属下就好，要是不小心受了伤可怎么办？”
　　洛承影苦笑着，在清商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慢慢走起来，“躺了这么多天，都要成个废人了……再说，现在是越早生越好，我都想撞墙试试，看能不能把孩子撞出来，可是，就怕那样会伤了孩子……”
　　洛承影一边说，手一边在下腹打着圈，清商知道他肚子沉得厉害，也空出一只手帮他托着。这种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洛承影现在走几步就得停下来休息一会儿，肚子里一直隐隐的疼，而且那种疼痛会很有规律的变强，让人不得不停下脚步，抱着肚子忍过去。可是洛承影也知道，就这种痛的程度，是无法让孩子下来的。望望自己还很靠上的肚子，洛承影犯了难，如今该如何是好啊……
　　抱着肚子弓着身子在院子里缓缓的走着，肚子又痛又沉，再加上腰酸背疼，洛承影走了两圈就花了近半个时辰，而且之后实在是走不动了，清商想让他回屋休息，洛承影还不依，宁愿这么站着，站一会儿还要接着走。清商搂着他，看他那么辛苦还要努力坚持，心里没了主意。暗暗的求着老天爷，不要让他再受苦了，真的有苦有难，就全都加在自己身上好了。
　　可是又这样折腾了三天，洛承影因为坚持走路走到双腿浮肿，胎儿却依然纹丝不动的顶在上腹，胎水也没破，后面也没有见红。洛风暗暗想了一阵，终于说出了一个大胆的提议，“如今看来，能帮教主破水的，恐怕只有清商了……”
　　洛承影看看清商，清商也愣了，自己……怎么帮他破水？
　　转念一想，才明白洛风话里的意思，顿时脸红了。洛承影也明白了，只得低下头，不再看他们。洛风一把年纪，说起这种事也很尴尬，可是事到如今，他又不能不说。
　　“这种方法，最自然，对教主身体的损害也最小。所以，我还是建议你们……最好是站着，效果会明显一些……”
　　洛风羞着一张老脸把话说完，之后扔了一句“教主有事再吩咐属下”就夺门而逃， 剩下清商和洛承影两个，被别人说这种事，都羞得从脸上烧到耳根。
　　“教主，您……您看……”清商试探着。
　　“既然洛先生这么说，就这么做吧……”洛承影低低应了一句，闭上了眼睛，这种时候，他总是什么都不说，只让清商任意施为。

　　三十 纠结的开生（有删节）

　　既然洛承影也同意了，清商自然更没什么话说。只是从没有在洛承影快生的时候抱过他，而且还是为了这种理由……看看他如今的身子，清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更何况洛承影已经虚弱成这样了，他哪里还有做那种事的兴致。可是为了让洛承影早点儿生，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洛承影闭上眼睛靠着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他也没想到，洛风竟然给出了这么个法子。虽说已经和清商做那事儿做了无数次，可是现在……洛承影心里五味杂陈，身子重成这样，自己也像个废人似的，现在还要让他做这种……丢脸的事……哪怕对方是清商，他也从心里抹不开面子。心里暗暗叫着苦：这个孩子，真是让他把各种各样的罪都受尽了……
　　清商在旁边站着，知道洛承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自己还……默默叹了口气。就算再怎么没兴致也得说做就做，清商心里一阵苦笑，原来他们就是做这事儿的工具么？努力让自己进入状态……
　　走到床边扶起洛承影。这些年来，他也早就练成了忍功。平时都是洛承影说停就停的，他就算正在兴头上也只能停下来，然后自己解决。现在，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以后没有了洛承影，想来他也不会再有任何欲望了。
　　扶着洛承影在床边站好，洛承影双手紧紧抓住床柱，背对清商，把头埋的很低。清商自然也知道他不好意思，双手托着他高隆的孕腹，让他靠向自己的身体。
　　洛承影满脸通红，脖根都是烫的。他一直对这种事很羞涩，然而就是这份羞涩让他愈发的可爱动人。如果不是现在这种紧急的情况，如果他们不是这么若有还无的关系……
　　两个人靠的进了，洛承影下意识的想逃开一点儿距离，转念一想，反正迟早的事，还有什么好躲的。可是他越不想在意，反而越来越刻意地去注意清商的一举一动。他的气息绕在自己的脖子周围，痒痒的，却足矣让自己浑身颤抖；洛承影越来越紧张，甚至连那手掌上的一层薄茧他都可以感觉得到。
　　双手死死的抓着身前的床柱浑身一动也不敢动，真是奇怪了，和清商做这件事早已经不是第一次 ，今天怎么会这么紧张这么反常……
　　“教主，别这样，放松……”
　　“对不起……教主，疼么？”洛承影怎么也放松不下来了。
　　清商犯了难，这可怎么办？唯一的办法也行不通了……记得自己刚刚做教主近侍的时候，洛承影对这男人与男人间的云雨之事就很是排斥，硬是让自己想了无数的方法才勉强坚持了下来，还好在他怀上第一胎之后身子柔软了许多，可能也是觉得习惯了无所谓了，洛承影每次就双眼一闭让清商随便来就好。但即使是如此，每次清商也会体会的到洛承影浑身的不适。可是他不明白，今天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洛承影也觉得自己更加丢脸了，原本清商这么做是为了帮他，也是唯一的方法，可是自己却在关键时刻不肯配合，真是……他也不想这样，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放松不下来，无论如何也不能当成什么事也没有。现在只要清商一抱着自己，自己就开始浑身发抖， 只要一想起要和清商做那种事，身体就僵住了。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洛承影又羞又急，不断的摇着头，几乎快哭了出来。
　　“我……我不行……真的不行……”
　　清商也不敢再紧逼，只能让自己也冷静下来，先一点一点抚慰着洛承影，一手缓缓的揉着他的肚子，一手在背后帮他顺气。
　　“清商，你……直接来好了，不用，不用管我……”洛承影埋着头低声说着，现在只要能让他破水就好，无论怎样他也顾不得了。
　　“那样会受伤的。教主放心，我们慢慢来，一定可以的。”清商一句一句的安慰着他，心里却比他还着急，天都快黑了，三天的时间就要到期，如果到时候还不破水的话，洛承影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教主你……啊嗯……”
　　“对不起……弄疼你了……”洛承影红了脸道歉，自己在这种事上果然是笨得要命。
　　“教主不要……”清商连忙制止，洛承影马上就生了，更是不能受半点儿伤。
　　扯开洛承影的手，把那张羞红了的脸按在自己肩头，语气中满载着不忍：“你疯了，会受伤的……相信我，一定会有办法的，嗯？”
　　“清商，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教主快别胡思乱想，教主遭歹人所害，只要度过这一劫，就没事了。”
　　紧紧地抱着他，紧紧的抱着，不想放开。如果他能永远这样在自己怀里，依赖着自己，那该有多好……
　　“可是……嗯……啊呃……呃……”
　　正想说什么，却见洛承影双手紧紧的捧着肚子，弓着腰，身子不停的往下坠。
　　“教主你怎么了？”
　　清商伸手一探，肚子还是像以前那样，只是稍微硬了一些。洛承影低着头忍了一阵，然后有些疲惫的理了理头发，“不用麻烦了，胎水破了……”
　　低头一看，洛承影穿的绸裤已经湿了，清商的心放了下来，可是立马又缩成了一团，胎水一破，最痛苦的时候就来了……
　　只要破了胎水，洛承影就要进入专门的产室生产。生产过程完全要靠自己，不能见任何人，也不能有任何外力的帮助。而吾天诀的功力就是在这最后一次生产中达到顶峰并且最终完成的。
　　清商通知了洛风，然后抱着洛承影进了产室。
　　在产室里，洛风给洛承影做了最后的检查，结果与以前无异。胎位靠上，穴口也没怎么开，他只能嘱咐洛承影多多忍着，想必破水之后产程也会加快，只要穴口开了就要尽快用力生下孩子。
　　洛承影一一点头，这事如今是第十次了，可是没有一次他像今天这样害怕。看着即将封闭的房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命出去。
　　清商替洛承影换上了那件冰蚕纱衣，这是生产时必须穿的，可以增补产夫的体力，然后将洛承影抱进药浴池中，生产之前，他必须在这里泡一个时辰，将体内全部的吾天诀功力都散发出来。
　　整个过程中，洛承影都是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可是清商知道，他很痛很痛，自己的心， 也抽痛得厉害。自从他破了胎水，两个人就没再说过什么话，这就是分别么？竟然是这样的平静。好像以后还会再相见一样，可是这次分别之后，谁也说不准，他们之间，是不是还有机会……
　　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清商转身离开，好想回头再看他一眼，好想再跟他说句话，让他知道，自己在等着他，等他一辈子，等他想通，可是却终究走的干净利落，没有停留。
　　清商关上门的那一刻，洛承影应声睁开了眼睛，“清商……”低低的唤着他的名字， 刚才不敢睁眼看他，现在就让自己再看他……最后一眼……
　　洛岚圣教第九代教主洛承影，此刻正在分娩他的第十个孩子，也是修炼吾天诀要求的最后一个孩子。全教各堂堂主、九大护法、四大长老皆在殿外守候。而清商，坐在离洛承影最近的地方，隔着一道石门，等待着他们的第十个孩子，还有他们虚无缥缈的未来 。

　　三十一 小影开生

　　洛承影斜靠在药浴池中，闭上双眼，屏气凝神，慢慢从体内一点一点催动着十年来积攒的吾天诀的功力。这药泉具有减缓胎水的流失的功效，泡在水中也让洛承影浑身轻盈舒爽了不少，可是鼓胀的腹部依然让他无法忽视。阵痛时强时弱，毫无一点儿章法，他还必须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到体内游走的真气上，每每肚子猛地一痛，下意识的被转移注意力，凝聚的内力又再次散去。这么试了五六次都没有成功，洛承影有些泄气，靠着浴池边缘，两手抱着肚子休息了一会儿，双腿分开微微弯曲着，腰上的酸痛让他快要支持不住了，腹中的鼓胀在不断的蔓延着，从胸口往下开始向四周扩张。那种膨胀的疲累和酸涩一直延伸到脚跟，再加上前三天过度的走动，双腿有些浮肿，他担心自己在这儿撑不了多久了，无奈之下，只能托着肚子慢慢转过身，让肚子顶到浴池壁上，然后双手撑着后腰，身子往前挤，把那硕大的孕腹死死夹在身体和光滑的池壁中间。
　　“哈呃……”洛承影吃痛的低低呻吟着，但这么做至少可以固定住肚子，至少宫缩强烈的时候他可以从池壁上借力，不至于再让自己分神。
　　调整好姿势，洛承影再次从丹田发力。感受着一股热流从头顶、指尖出发，通过全身各条经脉，缓慢的向身体中心运行而来。气流走得很慢，洛承影知道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体，不能再随心所欲的催动内力，但是他没有着急，静下心神一点点的努力着。气流每前进一分都很是艰难，最终的目的地是怀着孩子的孕腹，而气流每向肚子前进一分，洛承影身体的负荷就多了一分。因为吾天诀是至阳的武功，而孕育胎儿的地方却是洛承影全身的极阴之处，这么一来，无疑是强烈的碰撞和冲突。然而物极必反，两股力量相互斗争， 等到胎儿出生的一刻，就是阴寒之气全部转为至阳功力的时候。
　　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洛承影终于把全部的热流都汇于腹部的中心。顿时，腹内的胎儿受不了这么强烈的冲击，猛烈地踢打起来。
　　“呃……呃嗯呃……”洛承影一手撑着池壁，弓着腰，双腿弯着，一手从腹底托着剧烈颤抖的肚子，“哈呃……”胎儿无所顾忌的横冲直撞，但是欲出无门，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洛承影肚子里胡乱折腾，丝毫没有考虑到他的父亲此刻是不是受不了。 肚子越来越涨，孩子不适的扭动也在他的预料之内，以前每次都会这样，只不过这次……弄得更凶罢了。洛承影暂时放下了心，只要功力一旦到了腹中，就不会再流失，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是生下孩子就大功告成了。
　　可是，要生下这个孩子，谈何容易……
　　浑身无力，洛承影趴在浴池边上，摸摸发硬的肚子，孩子虽然动的很厉害，却一点儿没有往下走的迹象，肚子依然向前挺得高高的。洛承影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苦笑着：“孩子……快……快出来……爹……撑不住了……”
　　抬头望了一眼沙漏，一个时辰还没到，还不能从药浴池中出去，可是真的站不住了。腹中孩子在撞击，两股气流也在你争我抢丝毫不让的充斥着，再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猛地强起来的宫缩，腰更想要断了一般……身下的胎水不断地往外流，虽说药浴有减缓胎水流失的功效，不过今天看来，情况似乎不怎么好。洛承影一只手颤抖着来都身后，摸摸自己的穴口，顿时心如死灰，后面除了因为有胎水和血水的经过有些湿润之外，基本上没怎么开，胎水破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一点儿都没开，怎么能生的出来……
　　“孩子，你……呃……你要，折腾死爹么……哈呼……”洛承影不断地安抚着强有力的孩子，如今浑身鼓胀的感觉、疼痛的感觉、疲累的感觉已经完全让他分不清了，肚子里尽情的折腾，却始终没什么实际作用。看来，确实是之前吃的延产药过量，才引发了今天这样进退两难的事。
　　生孩子的时候进退两难，可谓是人世间最大的痛苦了……
　　至阳的功力似乎在腹中占了上风，孩子的踢打渐渐弱了下来，洛承影心里一惊，这绝不是什么好事，本来就不好生，现在孩子如果自己先放弃了，那……想到这里，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撑着浴池往台阶那里走，双腿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触及地面的感觉是那样的不真实，其实台阶就在身边，洛承影的一只脚却怎么都迈不上去。
　　“哈……”大口的喘着气，想上却上不去，想要用手把腿搬上去，可是中间有肚子隔着，手也够不到腿了。最终只得趴在台阶上，一点一点的爬上去。谁会知道，身为教主足以只手遮天的洛承影如今正被分娩折磨得这般狼狈和无助。
　　好不容易爬上去，脚下一滑，身子直直坠了下去，洛承影本能的护住腹部，侧身倒地，肚子依然被狠狠的震动了一下。
　　“啊呃……”皱着眉头，双手抱着肚子，不断地挺起身子。腹中的胎儿像是非常不满他爹把自己摔了一下，顿时又闹腾起来。
　　“嗯……”洛承影本能的按压着肚子，却想到这样会对孩子不好，只得把手拿开变为无力的握拳。不过这么一来，孩子又动了起来，也算是错有错着了。
　　旁边的案上放着水和吃食，用来给他补充体力的。洛承影撑着身子挪过去，喝了点儿水 ，拿起旁边的桂花糕，咬了两口，胸中紧紧一滞，又都给吐了出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强自压下那种恶心的感觉，苦笑着抚摸着自己早已坚硬的大腹：孩子……苦了你了……
　　刚刚在药浴池中多少还受了水的浮力能轻松一点儿，可是现在……洛承影看看远处的床，浑身酸软无力，自己的身子又是这样，这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爬过去了……一手强撑着桌案，无奈这时宫缩又强了起来，“哈……呼……”洛承影一边大口呼吸着一边一手撑腰，腰真的要断了，好难受……突然间想起了清商，好想见到他…… 不过刚刚分开，现在竟已经如此想念，他总是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帮自己，可是现在，无论谁也不能帮他……
　　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剧烈的颤抖着，双手捧着肚子，身子向前挺着，洛承影开始往前挪。真的是挪，周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支撑，洛承影只能抱紧肚子努力站稳。每挪一两步都要停下来一阵，有时候宫缩强了，那感觉真想索性一头撞在地板上。疼痛减轻了，腹中火热的坠涨感又至，再加上孩子的肆意躁动，身上更是使不上一点劲儿。以前从没有这样过，早就知道这第十胎最困难，可是也从没想到会是这样，如果仅仅是疼的话倒还真好办一点儿了。
　　“嗯……哈……”
　　努力调整着自己，洛承影慢慢给自己打气，要冷静，一定要冷静，脚下也试图规律起来 ，在床柱触手可及的时候，洛承影就像溺水的人想要抓住那一根稻草一般，靠了过去。先抓紧床柱，然后倾斜了身子，缓缓坐下，向后靠，躺下，再努力把双腿也放上来，简单的一串动作却让洛承影将最后的一分力气也弄得荡然无存，不过还好，谢天谢地，他终于躺到床上了。侧头一看，自己也不由的吓了一跳，沿着他走过的路，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血路，上面还有些透明的液体，正是自己身体里涌出的胎水。
　　双腿向两侧分开，然后曲起，努力张到最大，方便孩子出来。从手旁拉过一叠床褥想塞到自己的腰下，无奈肚子太沉，身子又无力，腰怎么都抬不起来。
　　“呃啊！”屡试无用，洛承影一着急，大喊了一声，猛地挺起身子，趁机把床褥挪到身下，歪歪斜斜的，却也足够了。猛然抬起的身子脱力的落下，整个上身又重重的震荡了一次。
　　“哈……哈……哈……”
　　此时洛承影只能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为刚才的一次努力付出代价。稍微缓了缓，洛承影再次探了探自己身后的穴口，依然没什么变化。身下的床褥很快就湿了，如果这样子最后胎水流干，恐怕就要一尸两命了。看着自己高挺的不断颤抖着的腹部，洛承影没了主意，怎么办，谁来告诉他怎么办呢……穴口不开，就是让他在床上躺一年的时间，他也生不出来啊……
　　腹中两股气流照样打的火热，可是原本该向下走的孩子只是到处乱撞，该开的产穴也没有开，徒有生产的痛楚，却完全没有任何进展。
　　“啊……呃啊……啊啊……”
　　洛承影躺在床上忍着那股闷痛，硬是忍了一天。这时候穴口开了大概两指，虽然离全开还有很远，但也总有进步不是？只是洛承影在担心，如果胎水流干了他还没生的话，他和孩子就都是死路一条了。
　　“嗯……嗯……”
　　憋着一口气一次次努力地挺起上身，像往日生孩子一样把腹中的胎儿往下推挤，希望这样能把孩子推进产道，可努力了半天，忠实无功而返，好不容易积攒的体力又再次消磨殆尽。
　　“清商……嗯呃……救嗯……救我……”
　　明知道不会有任何人来帮他，却还是叫着那人的名字，似乎这样就有了力量一般。
　　“痛……好难受……啊清……清商……”
　　“啊……不行……生，生不……呃……不行了呃……清商……”
　　身体毫无章法的胡乱用力，肚子里也是一样，横冲直撞闹腾的无法无天，却唯独没有通向产道的那一股力。洛承影扯着床褥，双手无意识的扯动，双腿不停的发抖，难受得紧了只能不住的乱蹬。如果只是宫缩痛的话，起码可以顺着力道用力生，可是现在洛承影几乎浑身都被折腾着，腹中诡异的疼痛和膨胀感让人完全无所适从，无处发力，更何况，穴口不开胎位不下，就算使力也是白使。可是洛承影耗不起了，这最后一胎即使是孕期平安也不一定能顺利生产，更别说洛承影怀胎期间身子多次受损。纵然再强的人也总有撑不住的时候，更何况是处于分娩中的人，更何况洛承影这分娩又与常人不同……
　　“嗯……啊……不……不要……清……清商……不要……”
　　洛承影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只觉得原本沉重的身子好像渐渐变轻了，然后眼前慢慢暗了下来，最后终于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三十二 小清再显神勇

　　清商在产室外已经完全坐不住了，看看旁边的沙漏，马上就要到三天。心里一阵阵的抽痛着，三天了，洛承影一个人在里面是怎样度过的……现在情况怎么样？会不会难产？洛承影会不会有危险？疑问和担心一个接一个的闪现在清商的脑中，这一个还来不及细想，下一个又立刻凑了上来，真是让人头痛欲裂。其实送洛承影进来的时候，他就几乎可以确定这一胎必定会难产，本来就很不好生，再加上洛承影现在状况……没人有比他更清楚，洛承影现在的身体，真的已经是强弩之末，这叫人怎么能不担心。如果……如果洛承影真的出了事……教规里有讲到，如果教主生产超过五天还没有结束的话，教众可以自行从后门进入产室。现在已经快要三天了，再让他等到五天，不可能，完全不可能，到了第五天，恐怕洛承影早就已经……清商越想越害怕，也开始后悔自己没有留在他的身边，什么教规什么合不合礼数，如果没有了洛承影，一切也就都都没有了，他还要顾虑些什么呢？
　　想到这里，清商猛地起身，把守在石门外的几个侍卫都吓了一跳。清商看也没看他们，径直往外走，眼前这道石门凭他的能力是完全无法打开的，要想进去，就必须绕到后门。
　　“清商！你干什么！”
　　两个侍卫立刻把剑横在身前，教主生产，作为教主近侍要一刻不离的守在门外。看着清商面色不对，他们顿时也提起了精神。
　　“让开！”
　　清商不再废话，一掌格开其中一个侍卫的剑，二人都是一惊，另一个侍卫再试图挡住他的时候，却已晚了。眼看清商身法极快的越过他们，回身双手向前送出一掌，二人没有防备，纷纷中招。清商趁空跑了出去，等那两个侍卫起身再追，清商已经完全没了踪影。二人也没想到清商会真的出手，疏于防备才让他这么轻易就逃掉了。只是他们也想不通，清商好好的，为什么要跑。无奈之下，只得赶紧将此事禀报了在外殿等候的四大长老。
　　四大长老、九大护法和各堂堂主都外殿，一听到这个消息都是大惊失色。重要关头，清商这么做究竟意欲何为？洛龙渊当时也在场，也唯独他猜出了其中的缘由。清商一定是担心洛承影，这才想要闯进产室去。只是这么一来，清商……又是死罪一条啊…… 上次的事情还没完，这次他竟然又……不过自己倒也能理解他，看来他爱洛承影，真的是爱到了深处。思及此，洛龙渊才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索性给清商一次机会，或者，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四大长老立即派人去找，还特别强调全教上下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果真是人多力量大，还没过多久，就有人回来禀报，说产室的后门有被人动过的迹象，不过因为教主正在生产，没办法进去查看，想必清商就在里面。
　　产室后门的钥匙是由四大长老共同管理，以备不时只需，平常绝不会轻易打开，那里是圣教重地，平时也不会有人前往。这么一来，几乎就可以证实了他们的猜想：清商趁教主生产私入产室。这一条，在教规上被视为具有不臣之心，企图谋害教主，将被处以极刑。大家也都了解情商的为人，想来他自愿承担了偷窃琉璃之罪，这些年来又把教主照顾得很好，绝不可能有什么歹心，更何况，清商是自小长于圣教，通过层层挑选选出来的近侍呢？只是这么一来，他这行动的原因，还真叫人猜不透了。众人心里都开始打鼓 ，天马行空的猜测清商的真正目的，唯有洛龙渊一个人出了一头的汗，洛承影进产室已经三天还没见生出来，清商又这么一闹，这……究竟该如何收场？
　　确定清商没有谋害教主的心思，最终四大长老还是决定静观其变，毕竟教主正在生产之中，任何事情都不得干扰。一干人等分为两拨，一半留在外殿继续等候，另一半来到产室后门的入口处，随时观察着里面的动向。洛龙渊自然也跟着那后一半人，毕竟紧要关头，他身为圣教护法还是可以为清商说上话的。
　　洛承影的意识早已经含混不清，双眼朦朦胧胧的，时而能看到些许亮光，时而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他已经昏过去好几次，最终又都被腹痛给痛醒。其实意识混乱中的洛承影早已分不清感觉，只知道浑身都痛，浑身都难受。身体在床上来回翻滚着，不小心撞到依旧高挺的孕腹时，整个身子就会跟着疼痛一阵痉挛。他的全身早已被淋漓的汗水洒满，身下更是被不断涌出的胎水和血水弄得狼藉一片。洛承影似乎也觉得黏黏涩涩的触感很难受，皱着眉头不断地扭动着身子，想要摆脱那种不适，却是徒劳无功。宫缩越来越弱，空留下不断增强的坠涨感和腹内紊乱的气流。腹内的孩子折腾了这么久还没出去看来也很着急，只能无情的踢打着母体，似乎想要冲破那重重束缚破腹而出。洛承影如今脑子不清明倒也少受了几分罪，只会在好不容易宫缩又至的时候徒劳的蹬着双腿，或者胎动剧烈，肚子实在疼的忍不住的时候，双手不知轻重的敲打着圆隆的大腹，甚至抱着肚子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床上翻滚起来。
　　不能清楚的体会痛感，人是能稍微舒服了点儿，可这么折腾下去，早晚是油尽灯枯。
　　清商进来的时候，洛承影的身体正一动不动的横在床上，周围布满了胎水和血水，大肚子依旧生硬的挺着。那股而来的血腥味，让清商吓了一跳，远远看过去，洛承影的身体没有一点儿生机，他头偏向内侧，看不见脸。清商顿时愣在当场，脚下一步也走不动了。他以为，他终究是来晚了……那一刻，除了浑身僵硬，脑子一片空白之外，他几乎没什么感觉。洛承影就在他面前，还怀着他们的孩子，可是，已经不会再起身，不会再跟他讲话跟他笑了……
　　终究是来晚了么……
　　清商失了神一般的走到床前，小心翼翼的把那人抱起来，身体还是热的，如果他早来一会儿，或者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轻轻的把他的头转向自己怀里，清商竟还在微笑，可眼泪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铺满了整张脸。
　　“承影，我来了，我来陪你……承影！”
　　清商捧着洛承影的脸，突然惊叫一声，他还有鼻息！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承影！醒醒！你快醒醒！”
　　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了刚才的大悲大痛，清商这会儿反而清明了过来。洛承影还没死，只要他还没死，自己就一定不会再允许他离开！
　　他知道洛承影是痛极昏死过去，这时他索性左右开弓，一个巴掌接一个巴掌狠狠地落在洛承影脸上，毕竟，眼下只有这个方法能叫醒他了。腹中的胎儿也适时地踢打起来，动作很大，洛承影口中低低的哼了一声，嘴巴张了张，眼睛也微微睁开了。
　　清商顿时大喜，“承影！你醒了！你看看我，快看看我！”
　　洛承影被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吵得难受，继续难耐的呻吟着。眼睛睁开看了看清商，又再次闭上。接着身子挺了几下，清商伸手摸摸他的肚子，看来是宫缩又来了。
　　“嗯……疼……”洛承影继续呢喃着，“呃……嗯……清，清商……疼……”
　　清商趴在他耳边听着他模糊的声音，忽然间心里漏了一拍，他在叫自己，他昏迷的时候还在叫着自己……
　　“承影！我来了！你睁眼看看我！我就在你身边！”清商抓住机会，把洛承影再次抱进自己怀里，一只手不断地摩擦着他的脸，希望他能尽快恢复意识。
　　“好痛……难受……孩子呃……出，出不来……”
　　洛承影一边无意识的说着，一边伸手在肚子上打了几下，顿时加剧得疼痛让他浑身又开始颤抖。清商连忙扯开他的手，“别打肚子，会痛的。你睁眼看看我，看看我，我是清商啊……”
　　清商不厌其烦的喊着，洛承影终是耐不住那声音，迷蒙的双眼缓缓睁开，闪了闪，再睁开，努力睁得很大。他盯着清商，盯了很久很久，好像认不出那人是谁。
　　“清……清商……”洛承影抬了抬手，准备摸他的脸，可是终因力气不够而放弃。
　　“是，我是清商……”清商心里一阵酸涩，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不断地应着，但是看洛承影这样子，似乎还很迷糊。
　　洛承影迷茫的望着他，时不时因为腹内的疼痛难耐而扭动着身子。清商一直不厌其烦的跟他说话，想唤回他的神智。过了好一阵儿，洛承影那原本模糊的双眼突然间闪出清明的神色，猛地一惊，本能的把清商往外推了一把，清商没防备，双手一松，洛承影便从他的臂弯跌落到床板上，“呃……”一声闷哼，让两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你怎么样？”清商连忙上前扶他，却被洛承影甩开。
　　“清商？你怎么会进来？”洛承影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但语气中已经充满了责备。
　　清商知道洛承影这才真的醒了，私入产室是死罪，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但是此刻，生死对他来说已经毫不重要，在刚才他以为洛承影已经死了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是有意义的。
　　“我若不来，恐怕教主现在已经……”
　　洛承影愣了愣，努力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可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是怎么努力爬上了床，然后肚子里很难受，再后来的事竟然一点儿也记不得了。使劲儿甩了甩头，浑身那股沉重坠涨的感觉依旧那样清晰，洛承影摸摸自己的肚子，还是一样没什么变化，看来，他这次真是必死无疑了。
　　“你出去，私入产室是死罪。”洛承影冷冷的说。
　　“属下知道是死罪，但是属下不会出去的。”
　　“出去！”洛承影这回几乎是吼了出来，肚子随之又开始发痛。
　　“除非教主杀了属下，否则属下决不出去！”清商这时候也杠上了。
　　“你！”洛承影被他噎的说不出话，只觉得腹中更难受了，双手抱着肚子喘气，语气中更像是在请求，“你不要逼我……”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儿，清商才淡淡的说：“如果教主不能杀了清商，现在就让清商替教主接生。”

　　三十三 继续艰难的生

　　“你……你干什么？！”
　　看着清商走到他身边，分开他的双腿，托起腰，在他身下观察起来。洛承影一阵吃惊，本能的回避着，抱着肚子不停的往后缩。
　　“教主，属下为您接生。”
　　清商不再废话，这个时侯，他要一点一点抢回洛承影的生命，他要洛承影平安。
　　“胡说！你呃……出去……”洛承影无力的反抗着，腹中一阵阵闷痛袭来，让他一切的行为都变的毫无意义。清商也不再跟他争论，毕竟，要制住现在的洛承影还是很容易的。清商虽然不怎么懂医理，但是这么多年陪在洛承影身边，也有了不少经验。再加上平时因为担心洛承影翻阅了大量这方面的书籍，现在还是能派上用场的。更何况，如今的状况，如果他不当机立断，洛承影就真的没救了。
　　洛承影的产口开了大概四指，胎水流失的很多，失血也很多。清商双手又来到洛承影的肚子上检查胎位，孩子的位置几乎没有怎么动，因为胎水少了，有时候甚至可以看到胎儿在腹中的动作。清商也看的心里发毛，只是现在，他别无他法，洛承影和孩子的命在他手上，他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嗯呃……呃……你，你干什么……呃……”
　　洛承影猛然感到腹中一阵激痛，再看看清商，他居然将手掌覆在自己的肚子上，一次次的向下捋动。“你呃……住手！……呃……好痛……”洛承影的五官顿时扭曲，身子随着清商的每一次动作向上挺起，想要减轻那痛苦，却一点儿也没有用。想去把清商的手掌打掉，奈何清商铁了心，丝毫不为所动。
　　“教主恕罪，孩子的位置太靠上了，胎水又流的太多，属下也只有这么做，才能让教主生下孩子，请教主忍一忍……”清商咬牙狠心的说着，让洛承影受这种苦，自己心里也痛得要死，还好还好，这是最后一次，只要挺过了这一次，以后洛承影就再不会受苦了……这么想来，清商手下的力道更强了。他跪在洛承影的两腿间，使洛承影不得不把腿张开，一次次加强的力量。几乎是想要将胎儿生生挤出来。
　　“不要呃……啊——哈呃——！痛……不要……”饶是洛承影如此坚忍的人也受不了这种折磨，双手紧紧攥住床褥，无助的挺着身子，有时几乎要挺身坐起来，无奈身子太沉，自己浑身无力，再加上清商的压制，只能在床上不停地辗转翻滚扭动着上身。
　　“住手……呃……”洛承影气势渐渐弱了下来，声音中几乎带了哭腔，“求你……呃……住手……好痛……”
　　清商的手顿时停了下来，洛承影在求他……这是种怎样的痛苦，竟让洛承影开口求他……趁着清商停下的机会，洛承影连忙双手扶住腹侧，像离了水的鱼一般贪婪的呼吸着。“嗯……啊——！呃……哈……唔……”刚刚缓了没多久，洛承影再一次突然皱起了眉，双手紧紧抱着肚子，清商到他腹上一探，肚腹猛地发硬，宫缩再次强了起来，看来正是刚才的努力刺激了宫缩，这么一说，压腹的方法是有效的。看着洛承影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实在不想再折腾他，可是现在正是大好的机会……清商一狠心，双手再次移了上来。
　　“教主，快顺着力向下用力，好让孩子下来！”话音刚落，双手再一次按压在洛承影腹上，顺着力到大力向下一送。
　　“啊呃——！哈呃——！”洛承影抱着肚子，身子挺起，在半空中猛然停了下来，顿时连声音都喊不出来，只是张着嘴瞪着眼睛向外吐气。清商决定不再看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教主快用力！孩子很快就下来了！”
　　洛承影再次重重的倒在床上，他似乎听不见清商的话，浑身虚弱的产夫更不知道该如何用力。“不……不要……呃……痛……”
　　“教主！求你……求你快用力！”清商看着洛承影一副已经放弃希望自生自灭的模样，心里更是着急，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转机，想来产口开过四指后也会开的快些，洛承影断不能在这个时候自己先放弃了。
　　“教主，只要你用力，孩子一定可以生的下来，相信我！”说着，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然而这次洛承影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头倒在枕头上左右无力的晃动着，整张脸上失去了血色，口中像是想说什么一样的喃喃着，身子会跟着猛然袭来的疼痛挺一挺，做着若有还无的抵抗。
　　这样不行……清商也有点儿泄气了。
　　从床下下来，跪在洛承影身旁，嘴巴贴着他的耳朵，语气极尽请求，“教主，别放弃……孩子一定可以生下来的，您顺着痛用力，一定可以，好不好？还有希望，千万别放弃，清商求求你……”
　　洛承影转过头，望着他笑了笑，那笑容好像在告诉他，已经不可能了，“别忙了…… 有人帮的话，吾天诀是练不成的……”
　　清商冷笑了一声，这个时侯，他竟然还在想着那什么武功么……他换了神色，坚毅的眼光望着洛承影：“我只要你的活着，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管。”
　　洛承影浑身应声一震，但只是一瞬间，那种震惊和安慰的喜悦又消失不见，“身为教主却练不成吾天诀，我活着还有何用……”
　　清商愣了一阵，然后缓缓站起身，像是已经决定了什么，突然从靴中抽出一把匕首，倒把洛承影吓了一跳，“你……”
　　清商淡然一笑，竟是那样的美，“既然你要死，我陪着你。只要你现在一句话，我们两个人快意一刀，就都不用再受这些罪了……”
　　洛承影愣住了。他知道清商平时做事很冲动，但是能这样在他面前拔出匕首，如此淡定的跟他说“我陪你一起死”的，绝不是冲动。他，竟然是这样的爱着自己么……洛承影转开目光，不敢再看他了，他发现，自己受不了他的诱惑，自己对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抵抗力……
　　“难道你忘了曾经答应过我的事么？”
　　洛承影抱着肚子，望着上方，我说过，不许你自寻短见。
　　“呵……”清商苦笑了一声，“时至今日，属下只有违抗教主的命令了。如果教主要惩罚属下，就等我们到了阴曹地府，再行治罪吧……”
　　“你呃……”洛承影刚要说话，抱着肚子的手又紧紧了，一阵强烈的宫缩再次袭来，
　　“呼……呼……哈呃……”
　　这次宫缩的时间似乎很长，洛承影一直等着它过去，却怎么都等不到头。身子一直挺着半空中，上不得下不得，好痛……他自然而然的等着清商过来，然而清商却站在旁边一动没动，然后，缓缓的开了口：“我说错了，我们现在是三个人，还有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只要教主一声令下，属下就送我们三人一同上路。”
　　洛承影还正被宫缩折磨着，听他这么一说，腹中的疼痛还未消失，脑中又猛然“嗡”的一声，醍醐灌顶般的让他想起来，孩子……还有孩子……双手抱着肚子高隆着，孩子就在里面，辛辛苦苦孕育了这么久的孩子，十个月来，经历了这么多劫难他依然顽强的生长着，还有现在，即使自己已经放弃了希望，可这个孩子却这么渴望着要出来。他一直活在黑暗的母体内，从没有见过这个世界，难道现在，自己就要在他即将出世的时候判他死刑么？经过刚才清商的压腹，孩子已经在慢慢往下走了，这个时侯，自己要生生断了他的出路么？
　　自己有什么资格为人父母？
　　还有……怎么对得起身边这个男人，为了自己，他曾经付出过多少……确实如清商所说，今天如果没有他，恐怕自己和孩子早已命丧黄泉，现在终于有希望了，自己还要放弃么……如果自己死了，孩子也跟着会死，还有清商……他也会死……
　　“属下敢问教主一句，杀了清商，教主不会心痛么？”
　　“承影，你心里是否也有一个人可以让你心甘情愿的为之付出一切呢？”
　　洛龙渊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突然间从脑中闪过，洛承影心里一惊，愣了一阵，然后一手抱紧肚子，一手支着床，望着清商，“清商，快……帮我呃……压腹……我要呃……生下他……”
　　清商如蒙大赦，再次翻身上床，只要洛承影想通了，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教主，属下要开始了。”
　　洛承影点点头，索性扯过一团床幔塞在口中。清商双手颤抖着交叠放在洛承影的上腹，自己也按提一口气，跟宫缩同时，狠狠地往下一压。
　　洛承影这次没有再出声，只是死死咬住口中的床幔，瞪着眼睛，额头上爆出了青筋。
　　“嗯……呃……嗯……”
　　低低的呻吟声闷在喉咙中，清商努力告诉自己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只是埋头为洛承影压腹。压过一阵休息一阵，如是重复着。两个人都忘记了时间，及至洛承影的上腹渐渐扁下去，已经过了快两个时辰了。
　　洛承影张开嘴喘着气，连口中的一团丝绸床幔都没力气拿出来，含混不清的说着：“孩子……下，下来了……”他清楚的感觉到孩子是怎样硬生生的被压下来的，现在正顶着他的胯骨，让他不得不更加大的分开双腿。
　　清商看着他的肚子，形状跟刚才已经大有不同了，现在整个下腹凸出着，看来很快就能生下来了。再次看看产口，清商的心顿时又凉了，才开了六指左右，记得洛风说过孩子很大，恐怕还得有一番折腾。
　　“开了多少……”洛承影虚弱的问着。
　　“七指。”清商不想给他施加压力，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些。
　　洛承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毕竟生孩子生了这么多次，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体，男子的胯骨本来就窄小，以前每次生孩子，孩子早早进了产道，头却始终出不来，想必这次还是一样。洛承影暗暗下了决定，如果待会儿孩子出不来，索性一刀剖了自己的肚子，孩子生不出来，自己也就是个废人了，保住孩子总比保住自己的好。
　　洛承影的胎水已经流失的很多，再加上前三天的折腾，此刻怕把孩子憋坏了，更是一刻都不能等。就算产口没开完，如今也只能硬生，努力了这么久，如果错过时机胎死腹中，更是前功尽弃了。
　　“清商……继续压腹吧……我受的了……”洛承影也知道孩子不能等了，多等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险。
　　清商点点头应了，其实事后他也想不通当时自己怎么就那么狠心，看着了洛承影痛成那个也下得了手，要是让自己现在再做，可是断然做不出来的。他也不明白洛承影那会儿是如何忍住那内外同时袭来的剧烈疼痛，既没没怎么叫喊，也没有昏过去。想来当时两个人都已经豁出去了吧。
　　再次给洛承影压腹，每压一下，胎水和鲜血都会从后面的穴口中涌出来，然而当时谁也顾不得了。大半个床铺都被洛承影弄得殷红一片，让人看着害怕。半个时辰之后，清商终于在穴口摸到了孩子毛茸茸的胎发，胜利在望的时候，孩子却一点儿也下不来了。孩子个头太大，产口开的小，无论怎么压也是不可能压出来的。
　　胎水已经没有了，一发千钧的时候，不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孩子就会被憋死在产道里。
　　“清商……剖开……我的肚子，把孩子呃……取出来……”
　　洛承影的声音很低，但是却毅然坚定，这是他最后能为孩子和清商做的事了。

　　三十四 生出来了

　　洛承影双手抓紧床褥，一次次挣扎着试图抬起身子，“清商……快……给我剖腹，孩子嗯……等不了了……”
　　胎儿已经下至了产口，正努力的往下冲，洛承影整个下身都被压得难受，双腿不得不努力张到最大，但无论现在再怎么努力，孩子也出不来。眼看着孩子毛茸茸的胎发顶在洛承影身后的穴口，每次即将冲开束缚的时候，却又一次缩了进去。这个时侯也是洛承影最难受的时候，一点儿都动弹不得。况且胎水已经流干，如果不以最快的速度将孩子取出来，那孩子肯定会在产道内窒息而亡。到时候，洛承影的身体恐怕也无力再娩出死胎 。这让清商犯了难，要保住小的，洛承影就无异于再去鬼门关走一遭；可是如果不尽快让孩子出来，那就又是一尸两命……
　　怎么办……剖腹取子，试问自己真的做不到……
　　“你……快点儿……呃……保住孩子……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洛承影死死拽住清商的衣服，如果他现在有力气，一定会把刀从清商那里抢过来，然后自己取出孩子。
　　“不要……不……我，我下不了手……”清商使劲儿摇着头，挣脱开洛承影的双手，“教主，我们……再试试……”再次跪在洛承影双腿间，清商弯下身子，仔细查看胎儿现在的情况。看来孩子还很有力，一次一次的往外冲，每次都把洛承影身下的穴口撑得发亮，最终却是无果，撑到极致的穴口又一下子缩了回去。
　　清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头顶，然后手指顺着穴口的边缘拨动着，试图将产穴再次撑大。
　　“嗯……你……”洛承影被清商这么一碰，身子整个一松，不自主的抖了抖，胎儿趁着这个机会再次往外推挤着。清商猛地眼前一亮，心中暗喜，已经有了办法，这下洛承影和孩子都可以保得住了。他立即跳下床，打开灯罩，拿出匕首在灯芯上慢慢炙烤着。洛承影以为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为自己剖腹，安心之余心底又慢慢升起了一丝留恋和不舍，这次真的要死了么……死之后是什么感觉，是不是会像别人说的那样有灵魂，可以随时看到自己想见的人？如果不可以的话，如果就这样长眠不醒，那真的是很遗憾了……忽然发觉，自己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如今却没有机会了。然而能保住孩子的一条命，自己也算心满意足了。再次将两只手搭在已经下垂得很厉害的肚子上，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孩子，如果可以，自己应该还可以再看他一眼，这就足够了，真的足够了。至于清商呢……洛承影心里紧了紧，一时间脑中乱的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任凭洛承影胡思乱想着，清商已经在洛承影的腿间跪好，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一举成功！洛承影晃过神来，正想问清商准备干什么，谁知道还没开口，清商看准了洛承影的穴口收缩的时机，手腕一转，匕首快速的一闪，洛承影身下的穴口被划出一道二指多宽的口子，鲜血顿时冒了出来。
　　“呃你……”洛承影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裂痛弄得浑身紧缩了一下。
　　“教主快用力！孩子的头要出来了！”清商抓紧时间，双手再次搭于洛承影的下腹，往下一按。
　　“呃……”洛承影疼的猛地一挺身，不过听到孩子要出来了，所用的疼痛仿佛都已经消失不见，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只要用力，孩子马上就生出来了。
　　“嗯……哼嗯……嗯……”好像之前失去的力量全部都回来了，洛承影一边深呼吸，一边咬牙顺着清商双手的节奏向下用力，他知道这次机会得来不易，自己自然也不能轻易放弃。
　　“教主，再来一次！”清商的兴奋的说着，孩子已经有半个头出来，他已经可以肯定，这次，他赌赢了，洛承影和孩子终于都可以平安了。
　　洛承影也清楚的感觉到孩子是怎样一点一点的冲出那小小的穴口，那种完全失去了胎水润滑的生涩摩擦，轻轻一点都足矣牵动全身的撕裂般的疼痛，但越是如此，他越要坚持 ，抗过了这一关，孩子就安全了……
　　清商一手托着孩子的头，这是他第一次看着自己的孩子的出生，一种奇异而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这个小家伙儿果然是个头很大，看来身体很好呢。也是正是如此，才会把洛承影折腾成这个样子，想到这儿，清商又恨不得狠狠地打他几下才好。
　　“教主，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孩子很好……请教主继续用力！”知道洛承影也担心孩子，清商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他孩子很好，让他不要担心。
　　洛承影此刻什么也顾不得了，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用力，生下孩子……
　　清商手上也缓缓使力，帮着孩子的身体从母体中出来，手上施力小心翼翼的一转，让孩子的一个肩膀出来，接着继续转，孩子的另一个肩膀也跟着出来了。双手托住孩子的身体，清商不禁感叹着，这个小小的肉团，竟然只跟自己的手掌打开差不多宽，软绵绵的身体，清商的手甚至有些发抖，生怕一个不小心弄疼了他。顺着洛承影向下的力道，清商托着孩子往外缓缓拉动着，直到孩子整个身体都剥离出来。洛承影颤抖的手继续按压着自己的肚子，把胎盘也娩了出来。听到孩子洪亮的哭声，洛承影安慰的笑了笑，然后，整个身子就像被抽干了一般， 连抬抬手都没力气了，本来还想叫清商把孩子抱给自己，可是只觉的浑身越来越累，无力开口，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清商剪了孩子的脐带，把孩子放在药浴池中清洗了一下，拿被褥包好。再看洛承影，竟然已经闭上了眼睛，从鼻息中就可以看得出来，洛承影此时有多么虚弱。清商不敢再耽搁，事情还没有结束，自己也无法判定洛承影如今究竟怎么样，而洛承影现在的状况也不是自己可以救得了的。
　　给洛承影盖好被子，清商怀抱着孩子从产室的后门走出去，外面的情景跟他预料的几乎一模一样，全教有身份的人大部分都到了，那种严阵以待的场面还真让他哭笑不得。清商脸色没有半点儿变化，快步走到那群人面前，洛风和洛岚圣教的众位医者也都在场。
　　“教主刚刚产子，如今身子虚弱的厉害，还请各位速去诊治。”
　　洛风应了，从清商手中接过孩子，交给徒弟，吩咐他抱到初年苑交给奶娘，然后就带着在场的几个大夫进了产室。清商这才放下心，他信得过洛风等人的医术，这么一来，洛承影一定会没事的。
　　“来人，把清商压入地牢。”
　　四大长老之首的青龙长老一声令下，当年就是他力荐清商做教主近侍，今时今日，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几个侍卫上来把清商反手捆住，清商也没有反抗。洛龙渊本想制止，但是又一想，四大长老的意思合情合理，更何况如今洛承影没事，到时候怎么处置也是洛承影一句话，现在先把清商收押也不会落人口实。看着清商从身边走过，洛龙渊给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叫他尽管放心，可是从清商的眼睛里，他却看不出任何的悲喜，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希望。洛龙渊心中不由得一惊：这个清商，不知道脑子里又生出什么 念头了……
　　洛风几个人进了产室，来到洛承影身边，满室的血腥味，床下地下的胎水、鲜血，还有一身是汗的脸色发白已经昏过去的洛承影，任谁都能想象出这四天来洛承影是经历了怎样的磨难。经过这样的一场惨烈生子还能保住命，洛承影也真可谓福大命大了。
　　洛风又为洛承影做了仔细的检查，发现了他后面的伤口，这才明白这孩子是怎么生下来的，这也才想起来，恐怕真正让洛承影活下来的，应该是清商才对。招呼其他人为洛承影仔仔细细把伤口缝好，众人又抬着洛承影进药浴池清洗，希望这眼温泉的药疗功效能让他的伤口尽快好起来，对身体的恢复和功力也有帮助。
　　众人正在清洗着，洛承影突然浑身开始泛红，身体的温度也越来越高，连忙诊脉，发现他体力有一股强大的热流正在经过全身的经脉，众人这次明白，这就是吾天诀完成后功力汇集的过程。大家高兴之余，也都为洛承影捏了把汗，没想到经过压腹、切产口之后竟还能保证功力无损，真不知是洛承影本身的修为使然还是上天的眷顾。不过总算是有惊无险，洛承影神功即成，该是全教上下最大的喜事。
　　“清商呢？”这是洛承影醒来后的第一句话，迷茫的望着试剑阁里里外外跪着的“恭喜教主神功大成”的人，却怎么也看不见他最想见的那一个。
　　离床最近的洛风立刻上前回话，“四大长老将清商压在地牢，等待教主处置。”
　　洛承影愣了愣，早应该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孩子呢？”想起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的孩子，想不到醒来的时候已经物是人非。
　　“孩子在初年苑由奶娘照顾。”洛风继续应着眼前这位有些失神的教主。
　　洛承影接着茫然了一阵，然后按提内息，吾天诀已经可以应用自如了，接着遣撒了满屋的人，只剩下自己一个靠在床上发呆，再怎么等也等不来那个时常会冲动又时常让自己感动的人了。
　　自己要救他可谓轻而易举，可是关键就看怎么救了，弄不好的话，这牵绊就会是一生一世……
　　一夜无眠，洛承影终于在心中下了决定，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会心疼……
　　自己实在太过天真，想说对不起你，又恐怕不会有转机……
　　终发觉，爱的太错，只能永远，说声再见，只能永远，抱着回忆……
　　清商透过地牢的天窗，月亮正挂在天上，很美很美，突然想起小时候在书上看到上古十大名剑的描写，口中也不自主的喃喃道：“二曰承影，味爽之交，日夕昏有之际，北面察之，淡炎焉若有物存，莫有其状。其触物也，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见……承影乃精致优雅之剑……”
　　承影乃精致优雅之剑……清商的脸上泛出温馨的淡笑，果然是……人如其名……

　　三十五 收拾残局

　　洛承影有洛风等人的悉心照顾，再加上体内吾天诀的功力，身子好得很快，只是心中仍有忧郁，修养半个多月下来，反而清减了不少。
　　清商被压入地牢的二十多天后，洛承影才第一次来看他。其实在他得知洛承影清醒后没有第一时间放他出来，他就已经明白，洛承影已经再一次放弃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那么这次相见，应该就是最后的见面了。
　　洛承影遣散了所有人，一个人走下地牢，缓缓的脚步声回荡在黑暗幽深的走廊上，每一步听来都那么凝重。先是隔着牢门二人相对无言，看了有一阵儿洛承影猛地回神，这才从怀中拿出钥匙打开牢门。清商并没有起身，也没有行礼，只是仍然坐在墙角的一推稻草上。洛承影看看他，虽然知道清商在牢里断然不会受什么皮肉之苦，但是这么些天下来，他还是狼狈了许多，脸上没有了从前的神采光芒，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圈胡子。
　　清商靠墙坐着，望着洛承影微笑着，“教主的身子养好了么？”
　　“好了。”洛承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这一次他来看清商，也完全没有目的。只是想看看他，毕竟，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恭喜教主神功大成。”清商语气淡淡的，就像所有其他的下属一样。
　　洛承影头微微低了下去，他该说些什么呢？谢他救了自己，还是告诉他自己心中已有的决定？他知道清商不想听这些，可是除了这些，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们的生命曾经紧紧地连在一起，就像清商所说，你要死，我陪你一起。在那种重要关头生死相依的两个人，如今竟是没由来的越来越疏远。
　　“清商，我很快就会放你出去。”
　　清商轻笑了两声，脸上却满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多谢教主，只不过现在对属下来说，住在哪儿都是一样的，牢房虽然阴暗潮湿，但也乐得清静。”
　　“你……”你是说因为我让你不得清静么……洛承影有些着急，但是这种话他始终说不出口。
　　“属下没有别的意思，”清商连忙接过话来，他知道洛承影在想什么，这么多年的相处，洛承影又是这样一个单纯的没有心机的人，自己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属下是说，如今已经完成了教主近侍的任务，以后做什么都没区别。更何况属下身上还背着好几个罪名，每条都是死罪，能不能留着这条命都不一定……”
　　“你胡说什么！”洛承影急的上前两步，但接着又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以教主的身份保你平安，我洛承影也决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属下不敢责怪教主，只是……”我对你不是恩，也不是义，我也不需要你报恩。如果真要说你欠我什么，那也不是简简单单忘恩负义四个字可以说的清，我想要你用一生来还，可以么？然而这些话终是不能说出口，清商有些百无聊赖的拽着身旁厚厚的稻草，不再看洛承影。地牢中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清商也从未想过要给洛承影脸色看，只是如今几句话说出来，竟就成了这样。更何况还有好多想说的该说的都没有说，只不过对方从没有接受过自己，自己现在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跟他说什么，到头来，只能是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那……你究竟想怎么样？”洛承影受不了这种让人快要窒息的气氛，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慢慢发现，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根本毫无办法。一时冲动一句话脱口而出，洛承影立刻就后悔了。自己怎么能完全放弃了主动，任由他牵着鼻子走呢？
　　清商也吃了一惊，抬头看看洛承影，难道我想怎么样你都可以答应我么？愣了半晌，清商终是再次把头埋了下去，“属下……不想怎么样……”
　　“既然如此，本座走了。”
　　洛承影有些仓皇的转身就走，再呆下去，他恐怕真的要败给这个清商了。
　　“教主！”
　　清商猛地一喊，洛承影停下脚步，但并没有转身，“何事？”
　　感觉身后的清商慢慢站了起来，洛承影竟有些紧张，但是他站起来之后就再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洛承影悬着的心思又放了下来。
　　“不知教主为小少主取什么名字？”
　　洛承影一愣，他……竟然会问这种问题……也难怪，他一向都是很喜欢孩子的。
　　“他……尚未取名……”
　　未待清商再说话，洛承影就大步流星的走了。清商呆呆的望着他背影，这么多天了一直在想他，今天好不容易盼到他来，自己竟又让两个人都弄得这么不愉快，哎……清商苦笑着，竟是想留一些美好的回忆都不可以……
　　洛承影回了试剑阁，只是坐着发呆，他已经失眠了好多天了，每晚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就算不想清商，脑子里也是一团乱，有时候干脆就拿着那个拨浪鼓发呆，随意摆弄着竟就能摆弄一夜。洛承影总感叹自己这是何苦，以前还未把清商放在心上的时候，日子不是一样过的平静无事么？怎么到了现在就这么难呢……他却不知道 ，不爱的时候自然怎么样都好，一旦爱上这个人，再想要忘掉，只能是难上加难……
　　那为什么不干脆接受，省的两个人都痛苦呢……
　　洛承影不是没有想过接受，能和清商在一起他自然也开心。可是只要自己开了这个头，如果将来发生了什么不好收拾的事，恐怕一切的罪责不仅要算在他头上，更要把清商也搭进去。从教主的身份来说，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不合适答应了清商；而从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清商因为和自己在一起而受人非议。毕竟，这事在洛岚圣教可谓前无古人，他实在不敢冒险。作为教主，有时候确实是需要舍弃些什么的。在他被选为教主继承人的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深深印下了一句话：凡事以圣教利益为上。如今忍痛毁了自己一段姻缘，也只能说是和清商有缘无分吧……
　　三天后，洛承影在生下第十个孩子，练成吾天诀之后第一次开了全教的教众大会。而清商的问题也是其中亟待解决的。
　　看着清商被人押上了大殿，洛承影也不免唏嘘。以前他总是站在自己的身边，不管出了什么事他总是第一个冲到自己面前。只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他们终究还是要分离。 自己既然已经想通了，那么如今也该泰然处之。
　　青龙长老宣布了清商的罪状：私偷琉璃，私入产室、对教主不敬。
　　都是死罪……
　　洛承影沉默了一会儿，此刻全教上下都在等着他的发落。洛承影暗暗提气，朗声道：“清商私偷琉璃、私入产室俱是死罪，但念在他两次救过本座性命，护主有功，担任教主近侍期间又尽职尽责，免其一死。”顿了顿，洛承影接着说：“即日起，废除清商教主近侍一职，面壁十日，十日后……外放至帝京商馆，任副管事一职。”
　　洛承影话音刚落，整个大殿静悄悄的，但已经暗藏躁动。按说，洛承影免了他的死罪是情有可原，但是历任教主近侍只有自动卸任，并无废除一说，洛承影这么做无疑是不承认清商曾经的作为，换句话说，就是将他和自己的关系抹得一干二净。而这话听在清商耳朵里，就像是洛承影在说：我们没有过去……
　　至于帝京的商馆，一直由洛龙渊兼任管事，但洛龙渊又是护法，所以还是呆在教中的时间比较长，商馆的具体事宜都是由副管事处理。洛承影要清商任副管事一职，虽有实权 ，但圣教的教众都以留在圣教任职为荣，这么一来，即是是京城，也是贬了。更何况，副管事平时事情众多，如果教主不发话，清商恐怕也没有机会再回圣教。
　　跪在大殿上，清商也不由暗暗惊叹：洛承影这一招真是好狠呐……他难道就这么想和自己划清界限，连本来就少得可怜的见面机会也不给么……
　　“教主，清商自知有罪，不敢担任商馆副管事如此重大的职务，还请教主赐清商一死，以赎罪过！”
　　清商再次叩首，这么山水相隔一生牵肠挂肚，倒还真不如死了痛快！
　　洛承影自然也知道他心里有气，但是看着他那种视死如归的样子，自己心里也顿时火起，难道你就不能想想我的苦处？难道你就那么想死么……
　　洛承影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本座念在你忠心耿耿，已经免了你的死罪，你莫要再恃宠而骄，否则本座定斩不饶！”
　　洛承影语气里已是满满的怒意，众人都被吓住了。洛承影原本就是一副清冷的态度，平常不怎么发火，但那气势也足以让人退避三舍，如今竟已是少有的一脸愤怒，大家都不由的为清商捏了把汗，但也觉得奇怪，不仅不用死，还算是有封赏，他还有什么不愿意呢……
　　清商跪在那里，甚至可以听到远处洛承影那愤怒的呼吸声。罢了……自己就顺着他的意思，再应他这一次吧，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还不好么……
　　“教主息怒，属下知错了。属下多谢教主不杀之恩。”
　　清商服了软，洛承影缓缓坐下，突然觉得好累，事情都处理好了，为什么还会这么累……无奈的摆摆手，“你且下去……面壁思过吧……”
　　清商退出了大殿，洛承影听着众人禀报其他的事情，竟是越来越心不在焉。大殿中已经没有了清商的身影，但自己还是不由自主的想他。
　　自己已经亲手结束了一切，这……就是结果么……

　　三十六 分别

　　清商十天的面壁思过是在自己的屋子里进行的，每天有专人给他送来饭菜。而他的屋子就在洛承影的试剑阁旁边，因此，说是面壁思过，还不如说他是伤别离念旧情思远人来的准确。几个月前他就开始倒数分别的日子，只是没有想到，真正分别的时候，竟是这般光景。以前是一个月一个月的数，现在是一天一天的数，然后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数，甚至是一个瞬息一个瞬息的数……
　　洛承影曾经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反反复复在他脑中闪现着，从第一次见面时那人浑身冷冰冰的感觉，直到半个月前豁出一切为他接生时那张扭曲却让人心疼的脸……然而最珍惜的，还是洛承影为数不多的依赖他的时候，还有那次一时冲动的缠绵拥吻……
　　然而这些都只是回忆。十天的时间根本敌不过一个人仔仔细细的念想，突然发现，当太阳再次转到山的那一边，他就可以收拾收拾行李离开了，很快，洛承影就会真的变成了远人。清商有些无奈的苦笑着，自己努力了那么久，终是一事无成。原来期盼着上天可怜他让他能拥有洛承影哪怕一天也好，只可惜，最终还是那份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他心里明白，一切的退路都是被洛承影一一切断的，连他们那不能称之为过往的过往，也断的一干二净。很有可能，他有生之年都没机会再回来……罢了，清商用手敲了敲闷得发痛的脑袋，既然洛承影有他的理想，那自己就在远方帮他一起实现。
　　只要是你愿意的，我就是宁可放弃一切也要为你办到。
　　这才发现，自己在洛承影面前纵然常常会有冲动和强势的一面，可最终还是抵不过洛承影的一句话，无论他说什么，无论对与错，无论自己愿不愿意，自己都无法逆了他的意思。
　　一个人爱得如此被动，也难怪会让感情变得了无生机。可是每一次面对洛承影的时候，哪怕自己早已准备好了，却总有些话说不出口，总有些事做不出手。
　　在清商面壁思过结束的第二天，洛岚圣教为庆祝教主吾天诀炼成全教上下大摆筵席。洛承影将筵席安排在这个时间也是特地为了清商，希望他也可以来参加，毕竟他以后恐怕都没机会回来了。然而清商却没有来，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这种热闹的气氛实在不适合现在的他，他也不想扫了其他的人的兴。
　　眼看就要离开了，他也该跟必要的人一一道别。先是得到了洛承影的同意去了初年苑看看那些孩子们，那可都是自己和……洛承影的孩子啊……
　　洛月已经可以勉强走路了，清商看着他那两条胖乎乎的小腿一前一后的不停扑腾着，走得很快，身子前倾好像马上就要摔倒，却还执着的往前走着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奶娘拿着一个红扑扑的苹果逗他，两个人在院子里玩的不亦乐乎，清商的脸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笑容。
　　“呀呀——呀嘤——！”终于从奶娘手中抢来了苹果，洛月高兴地到处蹦达，两只小手根本就抱不动那个大苹果，一个没注意苹果就从手中掉了出去。
　　“呀咦——！”洛月抓不住苹果，着急的快要哭出来。清商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苹果，笑呵呵的走到洛月身边蹲下，抱着他穿着厚衣服的软软的身体，一身元宝图案的丝绸把小洛月包裹的完全是个宝少爷，清商心疼的摸了摸他跑的发红的小脸，突然鼻子猛地一酸，不想让孩子看见自己失态的样子，即使他现在还什么都不懂，清商拼命用笑容把那股酸涩干压了下去，“宝宝拿好哦，弄脏了就不能吃了！”
　　“好——呀！”洛月现在会说简单几个字，看见苹果失而复得，立刻双手张大紧紧抱在怀里，笑得甜甜的样子竟让清商一再忍不住湿了眼眶。
　　旁边的奶娘知道清商常来看孩子，索性把洛承影刚刚生下来的那个小家伙儿也抱了出来，“清商公子，你看小少主长得可真机灵，只不过教主还没给起名字，你说该叫个什么好呢？”
　　清商从她手里接过孩子，孩子快满月了，现在看来长大了不少，也白了不少。清商在心里暗暗感叹，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他刚出生的时候，浑身红红的皮肤看着也很粗糙，现在漂亮的完全是两个样子。只怕这样的话，很可能有一天幸运的在街上见到自己的孩子都会不认得……洛承影曾说过他可以带着这个孩子一起走，也算是履行当日的承诺，但清商还是拒绝了，孩子跟着自己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父亲受苦，倒不如跟着洛承影好一些。
　　洛月被两个大人忽视，一直很不满的在旁边大叫，清商不怎么会抱孩子，只得把那个襁褓中的小东西交给奶娘，自己蹲下来哄着洛月。
　　“宝宝不着急啊，阿姨抱弟弟，宝宝是哥哥，要乖知道么？”
　　“啊啊——呀！”洛月不懂得怎么回应，只是看到有人理他了，高兴地上下蹦跶。
　　清商的手不断抚着洛月毛茸茸的小脑袋，脸上笑着，心里却越来越难受。最后，趁着奶娘抱着那个小东西回屋的时候，他把洛月紧紧抱在怀里，亲着他的小脸小耳朵，最后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宝宝乖，爹爹走了……”
　　清商站起来，像是逃难一样离开了初年苑，身后洛月不满的叫喊一声高过一声，清商只当自己什么都么听见，只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任由泪水滑落，模糊了双眼。
　　回到自己屋里，外面是筵席喜庆的喧闹，而自己这里就像是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的角落，没有人会注意到。原本打算再去看看洛龙渊、肖怡，还有自己以前在郁松堂时对自己很好的郁堂主，只是他们现在恐怕都在参加筵席，再说这样的道别恐怕到最后只有把两个人都弄得心情更加不好，干脆也就免了吧。他们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恩情，自己一生都不会忘记，只希望有生之年还有机会报答他们了。
　　想了想，清商提笔给他们三人都写了信，聊表寸心。犹豫了半天要不要给洛承影也写些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他们之间的事又怎么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的呢……
　　然后就开始收拾行李，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是孑然一身，完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带了两身衣服和干粮，最终还是把那个挂在床头的丝织衣饰捧在手里细细摩梭了一番，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
　　这是他身边跟洛承影有关的，唯一一件东西了……
　　又是一夜无眠，太阳升起的时候，清商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洛承影也是百无聊赖的坐在屋里，自从生了这最后一个孩子以后，他就没有一晚睡好过。昨天的筵席上不见清商，再加上自己也不喜欢那种场合，草草吃了些东西就离开了。他知道今天是清商离开的日子，自己也很早就起身，但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教主，属下来辞行。”
　　外面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洛承影吓了一跳，自己竟是想出了神，连有人进了院子都不知道。清商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暗暗收拾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心情，起身开了门，清商背着个小包袱，左手持剑，正跪在门口。
　　“起来吧。”
　　清商闻声站起身，却没有抬头。
　　洛承影默默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清商，“这是本座的教主令，你到了商馆，自会有人照应你。”
　　“多谢教主。”清商接过那封信，依旧低着头。
　　洛承影心里一沉，难道你都不想再看看我么……“江湖险恶，你也从没出过门，路上千万要小心。”
　　“属下知道了，多谢教主提醒。”
　　“听说帝京的冬天很冷，记得多穿些衣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属下……谢教主关心。”
　　清商握剑的手紧了紧，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就会控制不住，恐怕就再也没办法离开了……
　　“也请教主多多保重，属下这就上路了。”再也受不了这种气氛，清商抢过洛承影的话，转身就要走。
　　“我送你一程。”洛承影也不知是怎么了，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住清商的胳膊。
　　“不必了！”清商一闪身，洛承影那只手终是落空了。
　　二人都愣了，清商侧身低着头，他已下定了决心，不再去看他。半晌，他终于打破了沉默，“教主休息吧，属下不敢劳烦教主相送。”
　　出门的一瞬竟是那样的漫长，洛承影看着那道潇洒的背影，越走越快，越走越远，直到什么也看不见。脱力的靠在门框上，由始至终，他竟然连看自己一眼都不肯么……洛承影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只是没想到两个人的关系竟然会变成这样……连看我一眼你都不肯么？你以后……还会爱我么……
　　洛承影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想那么多，想来想去都是奢求。自己那么狠心的拒绝了他，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再去所要他的爱？刚刚清商辞行的场景一遍一遍在眼前回放着，如果当时自己抓住了他，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的，永远也不会的……二人的纠葛早就让自己的决定变成了一局死棋，终其一生，也不会再有转机。那苦果，也就必须由自己来尝了……
　　清商，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洛承影失神的望着清商离开的方向，忘了那么久那么久，甚至没有意识到，整张脸都已经被泪水打湿……
　　一个月多后洛龙渊作为清商的直属上司收到了清商来到商馆的第一封信，告诉他自己已经顺利上任，一切都好，叫洛龙渊放心。因为洛龙渊怀孕之后就再没去过商馆，清商也在信中报告了商馆的最近的各种情况，还有自己对于商馆今后发展的一些打算。
　　洛龙渊挺着快要八个月的肚子仔仔细细读完了那一封长信，心里暗暗惊叹着清商的智慧和能力，对于圣教的发展来说，洛承影调清商去商馆也是绝对的明智之举，可是从另一方面说，也等于是封死了两个人的未来。
　　这么些日子以来，他也多多少少知道了洛承影和清商之间的一些纠葛，为他们感叹之余，也唯有遗憾和无奈。他或许可以理解洛承影的顾虑，但也为洛承影考虑的太多感到不值。毕竟，失去这样一个挚爱，那种伤痛他理解，更何况，洛承影和清商原本有机会在一起，却被洛承影自己生生斩断了所有的可能。面对感情的洒脱，他这个弟弟确实是胜过他很多啊。
　　抚着自己高挺的肚子，孩子再过两个月就要出生了，可是……洛龙渊苦笑着，不想了，想再多也是无用。
　　拿着清商的信到了试剑阁交给洛承影，他有权也应该看看的。
　　洛承影看信的时间足足用了自己的三倍，好像每一句都字字斟酌，好像要从那字里行间看出些暗藏的玄机。最后，他亲眼看着洛承影慢慢的把一张信纸反过来，他惊异的发现那信纸的背面竟写了两个字：洛心。怎么自己刚刚看信都没发现？洛龙渊正奇怪着，却发现洛承影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然而，洛承影最终只是把这封信退给了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洛龙渊第二天就得到了消息，洛承影为那个一直没有名字小儿子取名为洛心，他这才明白了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
　　初年苑里，洛承影抱着襁褓中的小儿子，手中拿着那个拨浪鼓逗着孩子玩，眼中是从来没有过的无限柔情。
　　第一部 完

　　番外1 洛龙渊自述1

　　我叫洛龙渊，龙渊之名取自上古十大名剑中排行第五的“七星龙渊剑”，因为父亲爱剑如狂，我又在十兄弟中排行第五。其他的兄弟也都一样，大哥叫轩辕， 二哥叫湛卢，三哥叫赤霄，一个个排下去，最小的弟弟，叫承影。
　　其实，我们兄弟十个，都是父亲所生……
　　父亲是洛岚圣教前任的教主，圣教教规，教主必练吾天诀，练功的诀要就在于要以男子之身怀胎生子十次。
　　现在的教主是承影，我最小的弟弟。他的吾天诀也快要练成了，现在正怀着第十个孩子。怀胎的另一个诀要就是生子药“琉璃”，只要是练过吾天诀第一境界的的男人，服下琉璃，再与男人交合，便可受孕。
　　如今，我捧着这清商冒险为我偷来的“琉璃”，双手甚至都在发抖。但是我不后悔，我要为他生孩子，无论如何也不后悔。
　　记得遇见他是两年前，我们的相遇太过世俗，就像一场游戏，注定了不会有好结果。
　　那天我正在帝京长安的街道上无目的的随处乱逛，只觉得腹中有些饥饿，索性到长安最好的酒家“千鹤楼”祭祭五脏庙。要了几个精致的菜肴，一壶上好的美酒，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心情倒也是出奇的好。慢慢悠悠吃完了饭，叫了小二过来结账才非常窘迫的发现。出门前换了衣服，竟没把钱袋戴在身上。这……真是叫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店老板也认定了我是吃霸王餐的，我也开始感慨怎么平日行事就那样低调，都没让老板记住我这张脸呢？无奈这会儿说什么也没用了，偌大一个千鹤楼几乎所有的客人都在看着我们这场闹剧，我被闹得满脸通红，一时间真是无法收场。
　　“老板，这位兄台的饭菜，在下请了。”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未见人，却先闻其声，在当时，那声音爽朗自然，悠扬潇洒，犹如一眼清泉，把我从艰难中拉了出来。
　　众人都闻声望去，只见他一身黑衣坐在角落里，微微低着头，侧脸微笑着，稳如泰山， 丝毫不为周围的喧闹所动。霎时间，一股没由来的好感涌上心头，我竟看得有些痴呆了 。回过神来，那人已经排开了两边的众人，向我这边走过来。及至看到他的脸，挺拔高挑的身材，单手持剑笑得一脸温和而又自信的样子，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想来正是如此吧，总之我洛龙渊是自叹不如了。
　　“老板，这位兄台的饭菜一共多少钱？”
　　老板似乎也看傻了，听到他继续问话才反应过来，看了账单算算，终于听到有人给钱，那老板就像孙子见了爷爷似的谄媚的贴了上去，“嘿嘿，公子客气了，一共十八两。”
　　十八两……我果然吃的都是好东西……
　　那人淡淡一笑，掏出二十两纹银，递了过去。因为这千鹤楼一向有打赏小费的习惯，客人们一般出手也都很阔绰，老板也就乐呵呵的准备要走，谁知却被那人用剑轻轻一挡： “老板，你忘了我的找钱。”
　　淡淡的一句话，却让老板的眼珠都快掉了出来，愣了半天才又掏出二两银子，递给他。 他在手里掂了掂，轻笑着放入怀中。
　　“哼，最看不起这种人，狗仗人势，眼里就认得钱！”
　　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那一抹微笑，让我看的失了神，从此之后，终其一生都清晰的刻在了脑海中。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散了，我上前对他一拱手，“今日真是多谢公子了，如果公子不嫌弃，不妨到寒舍小坐，在下备美酒答谢公子。”
　　他想了想，还是笑着答应了，“答谢不敢，但是在下一听有美酒，确实是心向往之。”
　　我们结伴而行，很久以后我才明白，或许他当时并不是真的愿意跟我去，只是不懂得怎么拒绝人而已。然后就是他的不懂拒绝，让我一步步弥足深陷。
　　那一天，我用商馆里最好的陈年芦花白招待他，两个人谈论着武功江湖、四海见闻，谈的不亦乐乎。后来干脆就从厅堂喝到了院子里，一边喝一边比划起来。
　　他的武功确实很好，跟我不相上下，但是由于武功路数不同，我们分不出高低，但也造就了更多的话题。看得出来，他也是个学武奇才，只要碰到好的招数，定是要仔细研究一二的。我也乐得陪他慢慢聊，把我知道的都一一讲给他。他也给我讲了许多我听都没听过的事，比如他曾在塞外被暴风雪困住差点儿丢了性命的事。我从小在圣教长大，根本没见过雪，听起来真是神乎其神。况且他能把那么危险的事情讲的如此高兴，我也发现，他在彬彬有礼之余也很是活泼开朗，让人很容易亲近。
　　我邀他在府里吃了晚饭，之后还坚持送他回去。其实我真心的想法根本就是想让他留宿，只不过初次见面，这样亲密始终不好。索性找个借口陪他回家，摸清他的底细，也好日后找机会再见。
　　回来的路上，我不齿着自己的小儿女计谋，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仅仅这一次，我就深深的被他吸引住了。甚至已经忘记，我和他都是男人，而男人之间的爱恋，总是被投以鄙夷的目光。一个正常的男人，会接受么？
　　可惜当时的我，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从那以后，我们的交往就多了起来。想来一个男人去找另一个男人也不需要什么借口，喝酒聊天、切磋武艺就足够了。慢慢的相处中，看的出他对我也是相见恨晚，很快的，他就提出要和我义结金兰。我想，这就是江湖人的豪气吧。
　　我答应了他，虽然我并我不想做他的兄弟。
　　他只比我大了几个月，却坚持要我叫他大哥，我在心里暗暗嘲笑他，有时候，他真的很孩子气。
　　知道他喜欢古玩字画，喜欢各种各样的兵器，我就动用商馆的力量到处帮他搜集，天南海北都无所谓，甚至还曾经背着爹爹把他老人家多年来收藏的好剑全都从雁荡山上搬下来给他欣赏。后来爹爹因为此事让我在他门外跪了三天三夜，可是想到他当时爱不释手的样子，一切就都值得了。
　　只可惜，最遗憾的是，爹爹的宝物没办法给他。
　　他曾问过我师承何门何派，父亲又怎么会有这么多收藏，却都被我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说起来，洛岚圣教这个名字对中原武林人来说还算是个禁忌，我怕吓着他，怕他知道以后会疏远我。
　　这才发现，我不信任他，更不信任我自己。
　　那段时间，真的是我出生到现在过的最开心的日子。
　　他去的地方比我多很多，所以他也常常带着我去他认为值得一看的地方。我们一起到过杭州西子湖，到过雁门关，甚至一起大逆不道的偷偷潜进皇家围场狩猎。
　　记得那次我因为受不了塞外的天气而感染了风寒，他二话没说把所有的衣服都给我套上，自己冻得浑身发抖都不在乎，每天给我熬药喂药，那个时侯，我真的以为……以为他也喜欢我……
　　最窘迫的一次，是他跟我说起雁荡山，他那时的表情我如今依然记得一清二楚。
　　“其实雁荡山也是个好地方，很美很美。”
　　“是么？”突然提起雁荡山，我有一些不自在。
　　“嗯，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啊？不……不要了吧……”去雁荡山，我一定会被人认出来的。
　　“为什么？”本来笑得很开心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呃……以前去过，不想再去了……”
　　“这样啊……好吧，大哥都听你的。”
　　不想拒绝他的，他说的一切我都不想拒绝。可是我真的怕他知道了以后会不再理我。我常常想，对于我这样一个可以说完全不知根知底的人，他怎么可以如此亲近。或许真的是把我当他弟弟吧，然而，这却不是我想要的。
　　他想让我做他的弟弟，我却想让他做我的爱人。从最初便背道而驰，难怪我们永远也走不到一起去。
　　我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人，然而却坚持了三年不说出自己的爱意，我都不知道我是如何做到的。
　　他也曾经打趣我，说二弟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弟妹。从那开始，我就一直担心，担心他什么时候突然拉着一个女人到我面前，告诉我说，这是你大嫂。
　　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一死了之……
　　我知道自己很没出息，可是没有了他，我真得不确定，自己能靠什么活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受不了了，告诉他，如果我要成亲，一定要找个像大哥这样的，他自然而然的以为我在开玩笑。
　　这种你认了真对方却以为你在开玩笑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我一时气急，扳过他的身子，坚定的看着他，“我说正经的，我只要你这样的。”
　　他的脸上顿时没了笑意，甚至有些发青，“你……说什么呢……”
　　“我不想再瞒你了，我喜欢你，是认真的。”
　　气氛是从来没有过的凝重和尴尬……
　　“你……我……我们……”
　　原来，他也有说不出话的一天……
　　“我……我们都是男人，怎么可以……”
　　“只要你愿意，只要你对我也有感觉，就可以！”那一刻，我以为我有了希望，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等着他的怀抱，可是，他却甩开了我。
　　“不可能！”，他气愤的转过身，“我不可能喜欢一个男人，不可能！”他急喘了几口气，声音气急败坏，“你最好忘了今天的话，否则……否则我不会再认你这个二弟！”
　　他毫不留情的转身走了，我的心完全冷了下来，甚至开始怀疑他以前对我的好究竟是不是真的。
　　然而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这话一旦挑明了，就算我们都不在意，也不能回到原来那种亲密的状态。没有等他再来找我，我一声不吭的回了洛岚圣教，刚回去就听说承影已经怀上了第十个孩子。突然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甚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细细想来，虽然很危险，但是……却能让我实现这唯一的愿望。
　　原来，我们之间，还是可以留下些什么的……

　　番外2 洛龙渊自述2

　　带着清商私下偷来给我的“琉璃”，我再一次踏上了去往帝京的路。这一次心情是从没有过的沉重，看不到的未来正等着我。这一来一回两个多月，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恨我……
　　忐忑不安的到了帝京的商馆，什么正事都提不起心情去做，脑中早已乱作了一团。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找他，可是找到了他又能如何？我犹豫了，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我知道如果做了，他一定会更加恨我，可是……我已经没有了退路。
　　看着“琉璃”在药罐中翻滚着，这是我如今唯一可以拥有，可以用来一搏的东西。老实说，我确实希望，他因为有了孩子而留在我身边，这种做法是我以前从没有想过的，今天才知道我自己有多么的卑鄙，可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想要跟他在一起，做梦都想，我想要生他的孩子，哪怕等着我的是死路一条。但是如今，我早已经义无反顾了。
　　再次登门拜访，说我要向他请罪。两个多月不见，他瘦了一些，精神也没有从前好，是因为我吗？我心里不断的打着鼓，说着一些不知所云的话，什么小弟一时糊涂希望大哥不要见怪，什么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一定要尊敬大哥……
　　他似乎也没想到我会跟他说这些话，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我又认了错，事情也过去了有一段日子，他更没理由责怪我。他尴尬的笑了几声，说他才没有那么小心眼，告诉我说我们以后还是好兄弟。他安慰般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他一点儿也不在意。
　　可是我明白，怎么可能不在意，他已经没有了从前看到我时的喜形于色，反而是避犹不及，怕我看出来，还一再的掩饰。说实话，他演戏的功夫真是很差。我脸色虽然挂着笑容，但心里早就碎成一片。我知道，我们再也不能回去了……
　　我邀他去我家里吃晚饭，就当是赔罪。像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一样，他不想去的，却还是答应了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直接拒绝呢？如果你做事情能决绝一些，我们断然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们同坐一桌相对无言，再也不复往日的言笑晏晏。他没话找话的问我这两个月去了哪里。我暗暗一想，原来这些日子以来，你也是找过我的。突然间心中又欣喜了起来。我总是这样，因为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一句话、一个字而情绪波动。
　　我告诉他只是回家看望父亲，一时着急忘记向他辞行。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示意他明白了。
　　“大哥是在担心我么？”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竟就这样问出了口，但是我不后悔，反正我们之间也就只有这最后一夜了。
　　他愣了愣，然后故作听不懂的答道，“确实有些担心，你突然不见了，我怕你出事。”
　　那一顿饭吃得人再艰难不过，我心里很难受，但依然努力坚持着。只要吃完了这顿饭，就会有结果了。我已经早早服下了“琉璃”，而且在他用的杯盘碗盏里都下了猛烈地媚药，那药无色无味，纵然他武功再高，也无法觉察。更何况我有信心，他在这一点上，还是不会提防我的。我心中苦笑，确实，能害到你的，往往是你最亲近的人。
　　饭刚刚吃完，他就起身准备离开，我还没说话，他就已经觉察到了身体上的不对。接着，是那从来没有过的犀利和憎恨的眼神，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第一次居然是用在我身上，他就是这样恨我的么？
　　我苦笑着站起身，一把抱住他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子，“对不起，大哥，我真的喜欢你，我很努力的试过忘掉你，可是我做不到……”
　　我连拖带拽的把他弄进了卧室，他一路挣扎，却怎么也逃不开。
　　“滚开！你放开我！”
　　他嘴上一直在骂我，可是却力不从心。我在媚药里还下了软骨散，他现在浑身上下都虚弱无力，除了一个地方，却是热火朝天斗志昂扬。看得出来他一直在苦苦忍耐和坚持，我也庆幸自己下了软骨散，否则以他那刚烈的性子，恐怕就算是媚药再厉害也不能逼他就范。伸手覆上他身上唯一有力的部分，他难耐的呻吟出声，但紧接着就紧咬牙关再不吭声。他浑身都在发抖，这样的忍耐，一定会伤了他的身子。
　　本来就是逼迫与被逼迫，我也不再希望出现什么美好的事。索性将他扔在床上，用布料把他的双手绑在床头，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你……你究竟想怎么样？”
　　他不断地扭动着身子，我知道他现在也很辛苦，不顺应身体的本能，还要试图保持清醒。我没想到他在这种强烈的药力作用下还可以坚持这么久，不过到头来，他始终还是要失败的。我也翻身上了床，他更加惊慌了，“你……要是敢对我做那种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淡淡一笑，原来，他以为我是想强要了他。
　　我扯开了两人的衣服，他那里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我一边倾身上去安慰着他，一边在他耳边低低的说道：“大哥你放心，我舍不得让你受罪……”
　　我不知道他那时还能不能听见我的话，因为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沉迷在身体的巨大满足感中，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没办法抗拒的。
　　我也不再疑迟，分开双腿对准位置坐了下去。突如其来的胀裂感，很痛很痛，但是我知道，他当时很舒服很满足。
　　我咬牙在他身上坚持晃动着身子，慢慢的，他已经完全被药性支配，紧接着，便像一头野兽似得不管不顾，只凭自己高兴。
　　那一夜我早已忘记了有多少次，只知道自己很痛很难受，他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只是自顾自的发泄着，我哭了，原来，我真的这么没出息……
　　后来，他疲累不堪，慢慢睡了过去，我被他压着，也不能逃脱。或者说，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
　　第二天早上东窗事发，一如我想象中的暴怒，他像疯了一般，当时我真想告诉他，在下面那个受了一夜罪的人是我不是他……原本还想告诉他我很可能已经怀上了孩子，但是面对那样的他，我已经无话可说。
　　“你再不快滚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
　　你杀啊，连我腹中还未成形的孩子一块儿杀了吧……我真想这样一句反驳回去，可是我没有。我能做的只有狼狈的仓皇而逃。
　　我毫无意外的被他弄伤了，在床上躺了将近十天，然后发觉，帝京是再也呆不下去了。像上次一样一个人上路，真想辞了这个管事之职，以后就再也不用回来了。从此以后，他是他，我是我，再无交集。
　　刚回到圣教不久，我就发现自己已经怀上了。强烈的早孕反应一一袭来，呕吐、浑身乏累嗜睡、盗汗……也难怪会被承影发现。只不过过了很久我才知道，他之所以发现我怀了身孕，是因为凡是服下“琉璃”怀孕的人，耳后会出现一道小小的红印，这我当然不会发觉，却被他逮了个正着。
　　那个时侯，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以为孩子保不住了。甚至我常想自己死了也好，一了百了，省的活着天天想一些让人难过的事。
　　但是老天爷再次给了我机会，不仅四大长老帮我说话，清商还帮我受了刑罚。我知道他是看在我跟他同命相连，他也是个苦命的人，居然爱上承影。我想承影也是被我的事吓住了，一时之间没有好的方法，让我钻了空子。不过那次之后，我就更看重了腹中的孩子，既然是上天给了我机会，我就一定要把他照顾得好好的。
　　肚子一天天长大，感觉着腹中的胎动，反而越来越想他。我常常想，不知道这孩子将来是会像我多一点儿还是像他多一点儿。有时候也会想，或许真的是我做错了，他不喜欢男人，就算我再逼他，他也不会喜欢我的。我有些后悔了，后悔当时自己太冲动，如果不把话说明，我们现在还可以像当初一样天南地北无话不谈。但转念想想，若不是这样，也不会有了腹中这个小家伙。不知道他若是看见现在的我，会不会吓得晕过去……
　　怀着这个小家伙儿的时候圣教发生了很多事，承影动了好几次胎气，又被人偷袭，差点儿早产，后来终于九死一生生下孩子，练成了吾天诀。但是他和清商之间的路看来也是越走越窄。父亲也发现了我怀孕的事，还一再逼问我有关他的情况，但我什么都没说。我知道父亲是关心我，不想让我受欺负，父亲是生我之人，那种对自己孩子的爱护我现在也深有体会，可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我不想让任何人插手。
　　日子就在这种奢望和无望中一天天过去，随着身子越来越重，孩子也在慢慢往下走，压在胯骨上，让人很难受。
　　怀孕九个多月的一天晚上，临产的阵痛来了，下身还出了血。我知道孩子要出世了，但是恐怕头胎还要很久，又是深夜，不想打扰别人，我就只能自己忍着。阵痛越来越密集，我躺在床上拼命忍着，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那个时侯，我真的很想他，如果他能在我身边陪着我，我至少不会这么痛，至少会更有信心平安生下我们的孩子。
　　侍女早晨发现了我的不对，连忙禀告了承影，承影带着洛风一起来了。洛先生一检查，吓了一跳，产口已经全开，胎水也破了有一段时间，但是我自己不懂得怎么生，就这样把孩子憋着。承影也骂我不懂事，让自己和孩子都受了罪。
　　我苦着一张痛极的脸挤出一个笑容，心里默默跟孩子道着歉。阵痛几乎已经没有间隙，我痛的喊都喊不出来，但我知道这样证明着孩子很健康。在承影和洛先生的帮助下，不到两个时辰，孩子就出来了。是个儿子，我在想，恐怕服了“琉璃”生下的只能是儿子，不过也很好，毕竟，这可是他的长子。
　　孩子长的很像他，承影抱给我看，那一刻我真的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他此刻又是否知道，他的孩子已经出生了……如果把承影换成他，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承影问我孩子取什么名字，我想了想，告诉承影：“无双……他叫无双……”就像他在我心中的位置一样，绝世无双……
　　承影也猜透了其中的含义，问我：“五哥，你想他么？”
　　我愣了愣，抱紧了怀中的无双，“想，很想……”
　　我生下无双不久，四大长老就把对我私偷“琉璃”的处罚给了承影，削去护法身份，废五成功力。可以说，这刑罚已经是很重了，但我心服口服，既然做了，就该自己负起责任。我想，四大长老也是为了杀鸡儆猴，不想从我这儿开了先例，省得以后出了事不好收拾。承影以我生产不久身体虚弱为由，把废五成功力改为了三成，然后让执法长老当着全教众人的面实施了处罚。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拖了这么久，又连累了清商，实在是我之前没有想到的。我只希望自己日后还有机会能帮到他什么，最好是能撮合他跟承影，也不枉他苦恋一场。至于承影，我知道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不好受，平白无故给自己身上压了这么多包袱，他有时候确实太傻了。所以，我真心希望他们俩有一天可以在一起，可以幸福。
　　看着摇篮里睡得香甜的无双，我知道，我要过上全新的生活了。

　　番外3 老蚌生珠1

　　洛承影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日子是这样的难熬。以前身边有人在，就算并没有常常跟他说话，甚至自以为是的认为他不存在，可是却也习惯了那种时时刻刻有人关心有人陪伴的生活，突然减少了一个人，还真觉得房间里空空如也，很不适应。
　　清商刚刚离开的那段日子，每天忍受着从天亮到天黑的无趣时间，总是在想，如果这样一辈子过下去，那才是真正失去了意义。当时如此决绝的做了这一切，不都是因为洛岚圣教还有更多的是事情等着自己去做么？
　　洛承影不再让自己在低落的情绪中沉迷，他要让整个武林都看到，洛岚圣教并不避世，而是绝对足矣称霸天下的！
　　他派教众下山，渗透到武林各处打探消息了解情况，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接着加强了圣教内原先有些涣散的管理，从山下到圣教各个关口环环相扣严加防卫。教内众人也在洛承影的种种措施的刺激下越发有斗志，方才感叹英雄总算有了用武之处。
　　在繁忙之中听父亲说要求自己把前任近侍肖怡的怡然居里里外外全部翻新一遍，洛承影想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交给教内负责各人各处吃穿用度的人一并处理，告诉他按洛璞玉的意思一一办妥。想来自己刚刚练成吾天诀，理应是全教上下都有封赏，再说既然父亲开了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洛承影也并未多想，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后来洛龙渊生了儿子，洛承影也非常喜欢那孩子，常常逗他玩。谁知孩子的满月酒父亲却没来，洛龙渊以为父亲不肯承认自己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却不好受。洛承影也觉得父亲这事情做的确实不对。可是身为小辈，也不便说什么。本来想跟父亲好好谈一谈，但是身上事情多，经常会忘记，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又都没有时间，只能是一拖再拖几个月就过去了。
　　一天，洛承影又听说父亲把院子里所有的下人一个不留的全遣散了，更加觉得奇怪。不知道父亲最近究竟是有什么不满，洛承影索性去了洛璞玉的“听风阁”探个究竟。
　　进了院子，果然是一个人都没有。洛承影走进大厅，还是不见人影，正想往里走，却从里间出来一个人，定晴一看，洛承影吃了一惊。
　　“你是……肖怡？”洛承影并不认识肖怡，也就只在上次刚刚举行的筵席上见过一面，但因为他是前任的教主近侍，洛承影对他的容貌还是很有印象。
　　“放肆！有你这样直呼长辈名讳的吗？！”
　　肖怡还没来得及说话，洛璞玉从里面大步走了出来，劈头盖脸就把洛承影数落了一顿，洛承影顿时也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自己是一教之主，按理说，除了洛璞玉，对其他人别说叫个名字，恐怕要杀要剐也不敢有人说个“不”字。
　　洛承影只是微微低了头，没有说话，直觉告诉他事有不对，看来还是要见机行事。洛璞玉在中间的主位上落座，拉过肖怡想让他也坐下，肖怡却极力推拒着。洛璞玉不再跟他纠缠，挺身看着面前站着的洛承影，“想必你是来问我为什么要把下人都遣散了吧？”顿了顿，洛璞玉的语气有些无奈，但却也透着甜蜜和温馨，“你看看爹现在这个样子，不遣散了他们，还不知道要出多少风言风语……”
　　洛承影这才抬起头，看看洛璞玉，吓了一跳。洛璞玉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腹部，而他那腹部竟然……竟然突兀的隆起着！洛承影有的是经验，只看一眼就明白了那肚子是怎么回事儿，可是……洛承影猛地看向肖怡，再看看洛璞玉，二人竟然同时羞红了脸，双双低下头，一副尴尬的不知所措的样子，分明就是……被人撞破了私情才会有的表情。洛承影实在没想到，他们俩居然偷偷在一起，而且还……弄出了个孩子，要知道，这两个人加起来，都要有一百多岁了……这才明白洛璞玉之前的一系列行为，要翻新怡然居自不必说，不去参见无双的满月酒恐怕也是怕被人看出有了身孕吧。
　　猛地想起进门时洛璞玉吼给自己的一句话，洛承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上前几步到了肖怡面前，提起衣襟跪了下来，“孩儿承影拜见爹爹……”
　　肖怡看着自己面前跪下的人，他……叫自己……爹爹……他承认了，自己是他的爹爹……顿时，一阵眩晕感冲上脑顶，浑身都颤抖着，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啊！洛璞玉也被洛承影的举动吓住了，他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一幕，真的不敢相信，刚才他那么说，只不过是为肖怡不平的一句气话，可洛承影居然真的承认了……
　　洛璞玉还算理智，碰了碰已经傻愣在当场的肖怡，打趣道：“儿子给你行礼，你还准备让他跪多久啊？”
　　肖怡这才才回过神来，连忙拉住洛承影，声音都在发抖，“快……快起来……”
　　洛璞玉乐呵呵的笑了，拍拍洛承影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会把我们俩教规伺候呢！”
　　洛承影也被父亲这样的幽默给弄的笑了出来，欠了欠身，“孩儿不敢。”
　　“不过，你能这么做……我真的没想到……”
　　“父亲的决定，孩儿不敢忤逆。”
　　洛璞玉看着眼前这个不懂得为自己着想的孩子，叹了口气，“你呀……有时候也是太看不开了……”
　　洛承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索性不说话，和清商之间的事，事到如今，已经不想再提。洛承影换了个话题，继续问道：“可是遣散了所有下人，谁来照顾父亲？不如我去找些可靠的人来，保证不会说三道四。”他也知道，洛璞玉年纪这么大了竟然又怀上孩子，确实是有些不好意思见人。
　　“不用了，”洛璞玉爽朗的摆摆手，丝毫不在乎，“有肖怡照顾我就行了。”
　　“可是爹爹年纪也大了，实在不应该再劳累。”
　　“你有这份孝心就够了，”洛璞玉说着站了起来，“其实我现在身体好得很，也不需要人特别照顾，我们两个过日子，也乐得清静。”
　　洛承影没有答话，心里暗道：怕是有旁人在，你们不方便才是吧……
　　“那……”洛承影略一思索，“此事就照父亲的意思，不知……父亲腹中的幼弟……多大了？
　　此话一出，洛璞玉和肖怡两个人再次烧红了脸，好像就是在问他们何时做了那事儿不小心怀上了孩子一样。
　　“呃…… 想来已有七月了吧……”洛璞玉脸上有些泛青，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是哪一次怀上了这个小冤家。
　　“可有请大夫？”洛承影继续追问着。
　　“没……没有……”
　　“这怎么行？孩儿这就去找洛先生。”
　　“不要！”洛璞玉连忙制止了他，“还是……别让那么多人知道的好……”洛璞玉低着头，一手抚着肚子，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可是不看大夫，恐怕对父亲的身体和……弟弟都不好，父亲放心，洛先生既是医者，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算了吧，这事儿我自有分寸。你有事情就忙你的，不用老惦记着我，有需要的话我们自会去找你。”洛璞玉有点儿受不了儿子这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态势，索性逐客了。
　　洛承影自然也明白父亲的意思，正准备走，却又似想起了什么，“孩儿还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洛承影有些窘迫，却还是开了口，“父亲为什么会……”
　　洛璞玉当时真想找个地缝钻下去，“呃……想不到这吾天诀练成之后，竟然不用“琉璃”也可以怀胎，所以……承影，你……也要小心……”
　　洛璞玉话说出来才觉得不对劲儿，这意思明明就是说洛承影也会跟人干那事儿。洛承影脸上顿时也青一阵白一阵，暗道自己恐怕是没这种“好机会”了，接着施了礼便走了，这一趟确实是收获不少，竟然让他知道了这么多秘密。看来这两个人也是在一起不久，否则，怎么会到了今天才弄出个孩子……
　　果然，他们比自己豁达多了……自己恐怕是没父亲那种好福气了……
　　屋子里又剩下洛璞玉和肖怡两个人，洛璞玉蹬了肖怡几眼，气不顺的往里面去了。肖怡无奈的笑笑，知道他又闹脾气了，但是现在天大地大孕夫最大，自己哪里敢惹着他。小心翼翼的跟到卧室，洛璞玉正坐在凳子上抱着肚子发呆，肖怡从身后圈住他，陪笑道：“又生气了？”
　　“哼……”
　　“你看承影都没说什么，你生什么气啊！”
　　“哼，”洛璞玉不去理那张笑开了花的脸，“他来认你这个爹，你当然高兴，害我的到处丢人……”
　　“怎么？宝宝让你丢人了？”肖怡继续说笑着，一只手来到他高挺的腹部轻轻揉抚，“其实应该让洛先生来看看的……”
　　“够了够了！”肖怡话还没说完，洛璞玉就生气的打断了他，“你还想让多少人知道你肖怡够能耐弄大了我的肚子啊……”
　　肖怡差点儿笑喷出来，强忍着，“好了好了，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你不愿意就算了，什么都听你的还不好么，别生气了，小心气坏身子，对孩子也不好……”
　　“哼……”洛璞玉继续没好气，任由肖怡哄着他，可能是以前失去的太多，他现在很喜欢这种被肖怡在乎的感觉，“呃……又来了……”
　　孩子在腹中翻了个身，最近总是胎动的厉害，让洛璞玉也有些吃不消，撑着桌子拧着眉头。肖怡也赶快去帮他揉肚子，“哎……你就是爱逞强，之前怕人看到一直束着肚子，受了多少罪也不肯说……难怪孩子闹你……好些了么？”
　　洛璞玉呲牙咧嘴的点点头，调整呼吸忍着腹中的翻滚。肖怡扶他到床上躺下，洛璞玉看着越来越大的肚子，就是因为实在藏不住了，这才遣走了所有的人，用手轻拍着肚子，喃喃道：“这么调皮，早知道就不要你……”
　　肖怡看着他这么大个人还如此的孩子气，也笑出了声，“我早说不要的，也不知当时是谁不忍心……”
　　“哪有你这么狠心的爹，活生生一个人，能说不要就不要么？”洛璞玉说着，二人又都想起了那时刚刚发现了这个孩子，还真是手足无措。要不是洛璞玉够坚定，这个孩子恐怕早就不在了……

　　番外4 老蚌生珠2

　　和肖怡在一起后的两个多月，洛璞玉渐渐发觉自己身上有些不劲儿。虽说自己年纪大了，可身体好得很，最近竟没由来的浑身无力、动不动就觉得精神困乏，吃东西也没胃口，闻到油腻的东西还常常恶心想吐。一开始洛璞玉并没怎么在意，但无奈身上的反应越来越强烈，再也忽视不得。洛璞玉心里渐渐发毛，这种症状已经二十多年都没出现过了，这分明就是……怀孕的人才有的害喜反应……
　　自己难道真是……怀孕了么？这可从何说起啊，虽然常常和肖怡做那夫妻之事，可自己是个男人，以前能生孩子是因为吃了“琉璃”，可现在又是因为什么呢？况且只是症状相似，到底有没有身孕还说不定，自己又不懂医术，总不能叫个大夫来跟他说麻烦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怀孕吧，这叫他的老脸还往哪儿搁？
　　洛璞玉现在看见肖怡就生气，那人一天到晚乐的屁颠屁颠，什么罪都叫自己受了。可是身边除了这么一个人可以依靠，他还真就没别人了……
　　跑到怡然居看着肖怡忙里忙外的煮东西给他吃，洛璞玉打量着翻新过的屋子，心里暗想承影这孩子还真是听话，之后就开始摸着自己的肚子发呆，连肖怡把饭端了上来都没察觉。直到那股饭菜的香味冲进鼻子里，洛璞玉现在最受不了这种气味，闻到就想吐，连忙捂着嘴闪开了些。
　　“怎么？不喜欢吃啊？”肖怡看着他的样子，还以为他又闹别扭。
　　洛璞玉顺过气来，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告诉他，可是又羞于启齿，努力了好久才低低的说道：“肖怡，我觉得，我好像……有了……”
　　肖怡被他这猛地一句不找边际的话弄得云里雾里，再一看他的神色，想想最近他的反常，这才明白是什么意思，顿时也一个头有两个大。不会吧……他居然……还能怀上……且不说都多大岁数了，单看他这么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也让人抓破脑袋都想不通啊！“你……你确定？”肖怡也变得结巴了，这个时侯，他不再有什么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反而是提心吊胆。
　　“我也不知道……但就是觉得像……”
　　“可是……怎么会又有了呢……”
　　“我想，可能是……练成了吾天诀后，就会……有的……”洛璞玉面露难色，他真是想不到，好端端的，老天爷居然会跟他开这么大的一个玩笑。“肖怡，你说如果真的有了，怎么办？”洛璞玉看看他，如今他只有他这一个依靠了。
　　“我们……找洛先生来看看吧……”
　　“不行！”肖怡只不过是建议，谁知洛璞玉坚决的反对，“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觉得确实是有了，假不了……”洛璞玉低头摸摸肚子，一脸的羞愧，就像个初尝禁果不小心弄大了肚子的孩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肖怡小心的试探着他，毕竟这个时侯，还是要洛璞玉说了算的。
　　“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他么？”洛璞玉转手又把问题抛给肖怡，两个人都是从来没有过的不知所措。按说老来得子是天大的喜事，可是对他们来说真是进退两难啊。肖怡走到洛璞玉身边，一手将他揽进怀里，“别着急，我仔细想想。你放心，有我在。” 肖怡温柔的安慰的他，自己又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情。若是没有便罢了，若是真的有了孩子，洛璞玉这么大年纪，能不能负担得了还是个问题，估计到生的时候也会很困难，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孩子就让洛璞玉受那么多苦，甚至把命都搭进去。更何况，以洛璞玉现在的身份，孙子都有十几个了，爷爷竟然又怀了孕，洛璞玉脸皮那么薄的人，怎么能受的了呢……
　　二人各怀心事的过了一个晚上，到了第二天，心里似乎都有了答案。肖怡准备了半天，终于打定主意开了口，“我觉得，这个孩子，我们还是不要了吧……”
　　洛璞玉似乎也早就猜到了他的意思，听到之后没有震惊，只是有些微微的遗憾，“肖怡，你……舍得么？”
　　肖怡叹了口气，轻轻吻了吻洛璞玉的额角，“我舍不得他，但是更舍不得你啊……”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以你现在的年纪和身体，确实不适合再怀孩子了，”到时候可能出什么事，我们都无法预料，倒不如趁现在孩子还小，狠狠心，一了百了……我们有那么多儿子，现在，我只想要你一个人，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洛璞玉听着肖怡一番肺腑之言，心里也无比感动。他知道肖怡都是为他好，这些问题自己也早就考虑过了，正如肖怡所说，能不能平安产子，他也没有把握，更何况，总不能一辈子都让孩子跟着他们偷偷摸摸的……考虑了很久，洛璞玉也狠下了心，“好吧， 既然你也这么说，那就……不要了吧……”
　　肖怡点点头，心中也泛起了酸涩。自己的亲生骨肉谁能不喜欢不珍惜，可是他们俩，也都是被迫无奈啊，只能说，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跟自己没缘分吧。
　　到了中午肖怡就给洛璞玉弄来了一碗打胎药，黑糊糊的药汁墩在桌子上，洛璞玉知道，这一碗药下去，腹中的孩子就没了，自己倒是清静了，可是孩子……肖怡看得出洛璞玉又犹豫了，自己又何尝不是？刚刚在厨房熬药的时候，那种复杂的心情，恐怕没人可以理解。其实他很想两全，既不打掉孩子，又能让洛璞玉平安，可鱼与熊掌始终不可兼得啊，这个时侯，他也只有狠下心肠，做个坏心的爹了。
　　“喝了吧，痛过一阵就没事了，孩子……不会怪我们的。”
　　洛璞玉几乎是一手颤抖着端起药碗，刚送到嘴边又停了下来，“你出去，我不想让你看 见……”
　　肖怡知道这个时侯自己也拗不过他，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出去。洛璞玉性子很倔强，只要是决定的事情，除非自己改变主意，任谁也劝不动。正是如此，他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狼狈和脆弱的样子，不想让别人为他担心，尤其是自己最爱的人。
　　肖怡关上房门在门外等着，除了听到洛璞玉翻身上床的声音，就再也听不到别的了。他知道小产的痛苦不亚于生产，奈何洛璞玉这么坚持不让自己在身边，在这个时候，他只觉得自己越发无用。两个多时辰过去了，当他再也忍耐不住想要冲进房间的时候，门却打开了，洛璞玉一脸苍白的从里面出来，步伐也有些不稳，但他没有说什么，径直离开了自己的怡然居。肖怡没有追上去，只是看到屋里桌子上的空碗和一床的鲜血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肖怡一直担心洛璞玉的身体，可是洛璞玉却一直没有再来。自己去他那里不方便，心里就不免胡思乱想，究竟是不想来，还是身子有问题来不了？不想再守株待兔，肖怡趁着夜深人静直接跳窗子潜进了洛璞玉的卧室。
　　洛璞玉正靠在床上，搭着一条薄毯在看书。看到他没事，肖怡整颗心也放了下来。洛璞玉看见他来倒是吃了一惊，放下书，脸上也有些不自在。
　　“好端端的你怎么来了？”洛璞玉随口问了他一句，正想下床，却不想肖怡冲上来猛地将自己抱在怀里，肖怡的双手把自己箍得很紧，甚至有些喘不过气了。正准备推开他，却发现现在的肖怡有些不对劲，他从来没有这样过，那感觉，就像是有千百年未见一样的珍惜，好像这一生都不想放手。洛璞玉也有些呆了，这个时侯，肖怡抱着他喃喃的开口，言语有些不清，可是字字都印在了自己心里。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
　　听着肖怡那样的歉意和自责，洛璞玉心中一滞，这才明白，自己让肖怡平白的添了多少负担。这才明白，肖怡平常虽然并不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可都把那些牢牢地安在心底。自己为了逞强不让肖怡照顾，却不知道这种不依赖和不信任才让他更加痛苦。
　　洛璞玉推开肖怡的身子，对着他的双唇吻了上去，只是轻吻着，很快便停了下来，微笑着，“傻瓜，我并没有怪你啊，你也没有做错……”他笑着拉过肖怡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摸摸，我们的孩子还在这里呢，我怎么会舍得不要他……”
　　这么一说，肖怡顿时大惊失色，“你……”
　　洛璞玉胸有成竹的一笑，“别大惊小怪了，那碗药我早倒了。想来想去，我还是做不到，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平安生下他，以后我们两个好好照顾他，谁也不许说不要他的话，知道么？”
　　“可是……可是床上的血……”
　　“弄点儿血骗骗你还不容易么？本来想等孩子大到遮不住了再告诉你，可是看你这么伤心，还是现在说了吧。”
　　“你……伤到哪里了？”肖怡似乎没有听到他后面说的话，慌张的往他全身上下检查开来，最后终于在大腿上发现了厚厚的一层纱布，看来伤口很长，“你……真是胡太闹了！”
　　肖怡虽然在责怪他，但是语气中那种怜惜和担心却怎么也藏不住。洛璞玉连忙陪笑道：“好了好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无论做什么事之前都先向你肖大人禀报好不好？再说了，不是因为你坚持不要孩子，我才出此下策的么……”
　　洛璞玉嘴上嗔怪着，一把拉了肖怡上来躺在自己身边，肖怡抱紧他的腰身，有些无奈，“你以为我不想要么？我还不是拍你辛苦……”
　　“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好……”洛璞玉安慰着他，心里暖暖的，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就算再辛苦他也值得了。

　　番外5 老蚌生珠3

　　两个人在孩子的问题上达成了一致，生活再次步入正轨。从那时开始，一切就都围着洛璞玉腹中的孩子展开着，肖怡更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洛璞玉基本只需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外头忙前忙后的那个人，躺累了就看看书，看书看累了就出门走几步，其他的一切都有肖怡操心着，自己摆明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两个人的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但烦恼也渐渐来了，那就是洛璞玉的肚子。孩子在两位父亲的共同照料下成长的很快，四个多月的时候，洛璞玉哪怕是穿着衣服也可以看到身前的隆起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不想见人，对院子里的下人也是见一个躲一个，闹得下人们还以为这位老教主心里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慢慢的也人人自危起来。直到有一天，洛璞玉把他们全部遣散，让负责圣教内下人们的管事给他们重新安排干活儿的地方，他们才知道真的闯了祸，让老教主生气了。可是他们万万也想不到，真正让他们离开的，是老教主肚子里那个金贵的小宝宝。
　　那段时间洛璞玉真是把一生没发过的愁一气儿都发了。他见了人是能避就避，可也不能一辈子不出屋啊，况且他也知道，多运动运动对他和孩子都有好处，生产之时也能轻松一些。所以非出门不可的时候，他只能象征性的给腰上多缠几圈布带，可在肖怡强烈的反对下，那些布带缠了也等于没缠，肚子要多高还是有多高。索性再多穿几件宽大的衣服，尽量不让人发现，可洛璞玉始终是心里有鬼，太过小心的一举一动想让人不看出点儿端倪都难。
　　洛龙渊生下小无双之后，很多次他都想去看看孙子，可是又怕自己的身子被发现，也就始终拖着。等到孩子办满月酒，自己都有六个多月的身孕了，肚子是根本藏不住，要是被人问起，那他该怎么回答？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不去了。他也知道洛龙渊心里会不舒服，可是眼下实在别无他法，也就只能等到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跟孩子解释了。
　　在遣散掉阁中的下人之前，基本上都是洛璞玉天天往肖怡那边跑，有时候晚上便住下了。但为了防止下人怀疑或者再有风言风语传出去，他还必须早出晚归。而那些下人们心里也确实犯嘀咕了：怎么老教主以前那么多年都老老实实的在自己院子里呆着，要么练剑要么看书，有时候还种种花草之类的，总之很少见他出门。可最近几个月却几乎天天都往外跑，一去就是一天，每次都是吃过了晚饭才回来，弄得他们连烧饭都不用了。然而下人们自知身份低微，也不便多说。洛璞玉也知道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最后索性把下人都撤走了。自那时起，肖怡就搬过来跟他一起住，也方便时时刻刻照顾他。
　　两个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可以耳鬓厮磨的日子，幸福之余，也是各有各的担心。虽然都没有提起，但都在各自的心里细细思量着。洛璞玉老来产子，究竟能不能顺产，是眼下最头疼的问题。再加上他的讳疾忌医”，怀孕这么久了连大夫也没看过，只是喝着肖怡为他准备的安胎药。可胎儿的情况怎么样他们无从知道，洛璞玉平安生产的几率有多大更是难以预料。洛璞玉虽然嘴上说的好听，可是生孩子这回事不是说句话那么简单，弄不好了，真是会要命的。
　　肖怡终日暗暗发愁，但在洛承影来过听风阁之后，也得了一个良策。只是这办法却是不能告诉洛璞玉的，否则以他那倔强脾气，肯定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
　　从那以后，他的生活里又加了一项任务，就是催促并监督洛璞玉每天做运动。洛璞玉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可是眼见肚子一天天变大，做运动也越来越困难，多走几步路都累得不得了。有时候想依靠一下肖怡也不可得。洛璞玉不知道为什么，肖怡从一个什么都听他的好“夫君”转瞬间便变成了一个魔鬼，整天除了逼着他多走路多运动之外，再不会干别的了。自己累得满头大汗腰酸背痛上气不接下气，肖怡好似一点儿都没看到，还批评自己运动的不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看着肖怡不准备帮他，洛璞玉无奈只有哭着一张脸继续抱着肚子在院中走起来。最让他受不了的是，随着月份的增加，他要做的运动也越来越奇怪。以前只是走走路就好了，现在居然还要上上下下的爬台阶，要么就是要他撑着沉重的腰腹不停地蹲下捡东西，真不知道肖怡的脑子是怎么想出这些鬼主意的。试问以洛璞玉的年纪和身子又怎么受的了这些，他跟肖怡发火，肖怡的脸也了下来，心里也不好受。但最终只是跟他说了一句“这都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忍着点儿，等你生下孩子，怎么罚我都行”。
　　得！肖怡虽然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脸，但却丝毫不手软，洛璞玉该做的还是得一一做来。以至于洛璞玉每天做完肖怡规定的运动之后，脸上发红，浑身的汗足矣把全身的衣服都弄湿。肖怡倒是毫无怨言的一件一件帮他换洗，然后打了热水仔仔细细帮他擦身。洛璞玉这才感觉以前那个温柔的肖怡又回来了，之前遭得罪也算是有了回报。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洛璞玉怀孕八个多月的一天早上。洛璞玉抱着沉甸甸的肚子起身，今天腰背奇异的酸痛着，洛璞玉心中暗道：一定是昨天运动的过头了，今天要跟肖怡好好说说，不能再这么下去。来到厅堂，肖怡已经准备好了早饭，都是他爱吃的小菜，清淡却不失精致。洛璞玉撑腰坐下，拿了筷子刚吃了几口，就觉得肚子不对劲儿，一阵一阵的坠着疼，刚开始还以为是运动过多累的了，没怎么在意。坚持着把一顿饭吃饭，刚想要起身，却被突然到来的腹痛弄得站都站不起来。
　　“嗯……”洛璞玉双手抱着肚子，靠在椅子上挺着腰。
　　“怎么了？肚子不舒服么？”肖怡看着他那副忍痛的表情，连忙上去询问。
　　“嗯……”洛璞玉点点头，试图站起来，但依然没有成功，接着更加猛烈地坠痛再次袭来，他本能的抓住了肖怡的手，“呃啊……肖，肖怡……我觉得，不对……好像呃……要生了……”
　　“怎么，要生了么？”肖怡摸摸洛璞玉的肚子，确实已经开始发硬。心里暗暗思忖着，算算时间药力起作用也确实是这几天了，“那我扶你起来走走，待会儿也好生。”刚把手放在洛璞玉的腋下准备架他起来，却被他猛地打掉了。
　　洛璞玉也看出了肖怡最近的反常，更何况自己才八个多月就早产，他不仅一旦都不担心不惊慌，反而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这里面肯定有事。
　　“我问你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洛璞玉双手抱着肚子喘气，眼神犀利的望着肖怡。
　　“什么怎么回事？”
　　“为什么呃……会早产……你说，你究竟……究竟做了什么……”洛璞玉抓着肖怡的衣服，大有一副你不告诉我就不生的意思。
　　肖怡知道这种关键时刻没时间跟他多说，索性讲出了实话。“好吧，我说。其实我把你怀孕的事情告诉了洛先生，是他叫你做那些运动的，有利于胎儿早些入盆。而且他说胎儿比较大，你现在的身体也不适合足月生产，所以就给了我慢性催产药，放在你的食物中，所以……才会早产……”
　　“你……胡来……孩子呃……才八个多月……出了事怎么办……我不要……不要现在生……”洛璞玉一脸倔强的看着他，自己也没想到，肖怡居然会瞒着他这么做。虽说是为了自己好，可是万一伤了孩子，他不会原谅他的……
　　“傻瓜，现在孩子已经等不及要出世了，怎么能说不生就不生呢？”肖怡知道他的倔强脾气，自己也只能尽量劝着，“是我错是我不对，不过你放心，洛先生说过，现在生孩子不会有问题的。你也应该知道，多拖延一刻孩子就多一分危险，乖，我们一起来走走，让孩子快点儿下来好不好？”
　　洛璞玉也被他说得没了办法，确实啊，孩子赶着要出生，他不想生又能怎么样呢？肖怡看出了他的动摇，趁机扶他起来，一手箍着他粗壮的腰身，把他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扶着他摇摇晃晃的出了门。洛璞玉此时的宫缩虽然不是很密集，但也是足够强烈，每次宫缩来临，他根本就迈不动步子，要不是有肖怡驾着，恐怕早就支持不住摔在地上了。
　　两个人走了有一个来时辰，肖怡扶着洛璞玉进屋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然后扶他进了屋躺在床上，退去下身的衣服，肖怡看了看他产口开的情况，还算不错，已经开了大概五指。只不过胎水还没破，肖怡想了想，还是决定让他起来再走走。
　　洛璞玉此刻就算再难受再不愿意也没办法，为了顺利生下孩子，他也只好听肖怡的。肖怡拉过一件长外衣给他披上，洛璞玉光着下身就跟肖怡在房中艰难的走起来。确实是之前的运动起到了效果，二人又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之间洛璞玉猛地抱住肚子，紧咬住双唇，双腿抖了几下，一股澄明的液体从下身流了出来。
　　胎水一破就必须卧床，肖怡二话没说把洛璞玉抱了起来，让他平躺在床上，这时产口开了八指多，肖怡给他腰下垫了几床棉垫，坐在床边，为他擦去满头的汗，微笑着，“已经开了八指多，再等等就能生了。”
　　洛璞玉这时的宫缩越来越密集，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冲肖怡点点头。肖怡摸摸他的肚子，胎位是正的，洛璞玉现在虽然疼的紧，但情况还不错，看来过不了多久，他就能看到他们的孩子了。
　　洛璞玉产口开全的时候，宫缩已经没有了间隙，他也禁不住叫喊出声。毕竟自己是老了，不比年轻时的体力和忍痛力。肖怡紧握着他的手，在他用力的时候帮他打气，同时帮他向下顺着肚子。洛璞玉大张着双腿，紧紧握着肖怡的双手，一次次的挺身努力。因为孩子是早产，个头儿也比足月的胎儿要小，洛璞玉这次生产也确实顺利了许多。
　　他们的老来子呱呱坠地的时候，正是华灯初上。洛璞玉折腾的浑身是汗一点儿劲儿没有，心里却无比的欣慰。肖怡收拾好了一切，把孩子轻放在洛璞玉身边，让洛璞玉抱着，自己把准备好的牛奶喂给孩子喝。对上洛璞玉那种温柔又怜爱的眼神，竟一时间感动的无以复加。这个男人爱了他这么多年，纵使自己以前那么混蛋，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爱他。如今这么大把年纪，还不顾惜身体给自己生孩子……
　　肖怡轻吻了吻洛璞玉的额头，“谢谢你……谢谢你这么爱我……”
　　洛璞玉没有回答他，他知道，以后的一生他们都要一起度过。等着儿子吃饱喝足睡下之后，两人窝在床上傻不楞登的看着儿子发呆，洛璞玉才又开口：“肖怡，你说给儿子取个什么名字好？”
　　“啊？我……我也不知道……不会取名字……你说呢？”
　　“人说贱名好养，小名就叫……小小好不好？最小的儿子……”
　　“嗯，好，小小，很好听。”
　　“大名……大名就叫……肖锦，锦上添花，跟你姓。”
　　肖怡愣了一下，“名字不错，不过还是……跟你姓吧……”
　　“跟我姓的都有十个了，这个除非你不想要他，否则不许推辞。”
　　看着洛璞玉坚定的眼神，肖怡再一次更加肯定，上天对他很好，给了他这样一个爱他的男人，还有一个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以后，他的生命不止属于自己，更加要为了他所爱的人而活。

　　一 重逢

　　清商推开窗子，看着窗外的杨花飞舞，春天总算是来了。在帝京长安呆了两年，到头来还是没有适应它四季变换的气候。冬天冷的要命，夏天则是毫不留情的燥热，仿佛要把人烤熟了一般，一点儿不似雁荡山的夏天，虽然炎热，却透着清凉。还是春秋二季最好过，温暖柔和，让人神清气爽。
　　其实刚刚来到商馆的日子真的很艰难。过去的时间里，清商几乎已经习惯了每天对着洛承影事事为他着想的生活。来到帝京才发现，身边没有了洛承影的存在，自己也开始惶惶不可终日，竟不知该做些什么才好。尤其是一开始手上没什么活计和责任，每天只是从太阳升起呆呆的等到太阳下山。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生命早就没有了自我。不知不觉被洛承影填满的生活，却又突然被他抛弃，还原真实。这让他情何以堪……还好商馆中的人似乎个个都传承了北方男人的豪爽性情，很好相处。众人知道他是从圣教来的，再加上清商天性爽朗，自然也都对他很好。几个男人没事儿了喝喝小酒比划比划身手，一段日子相处下来，清商也喜欢上了这种虽然忙碌却很潇洒的生活。
　　然而他也一刻都没有忘记，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洛承影。
　　当初在得知自己被放逐到帝京商馆的时候，他也想过一走了之，彻底离开这些让他纠缠不已的人和事；他甚至想过干脆一死一了百了，可是每次到了最后，终于还是下不了决心，放不下洛承影。去帝京商馆虽然是不情不愿，可是唯有这样，他才可以跟洛承影保持着那一丝一缕的联系。至少，自己现在是在帮洛承影赚钱，只要自己能帮到他一点点，也就足够了。
　　这两年下来，他也渐渐看清了洛承影有逐鹿中原的心思。到各地打探消息的死士或多或少都会和当地的圣教商馆有联系，各地的分管再把消息汇总给帝京商馆，清商作为副管事，自然也是一清二楚。况且最近一两年，中原武林关于洛岚圣教的说法也越来越多，传言也好、留言也好、褒贬不一也好，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洛岚圣教在中原武林的影响越来越大，让人无法忽视，各门各派也开始关注起洛岚圣教的动向。这么一来，洛承影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可是清商心里却多了些想法。毕竟，他不希望洛承影这么做，更不希望他被搅进中原武林的血雨腥风勾心斗角中。他怕有一天洛承影也会变得像所谓武林正道的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样争名逐利唯利是图，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洛承影不适合过这样的生活，而且，洛岚圣教虽然有实力，但在早已习惯了机关算计你争我抢的武林中，确实还是个新手，洛承影恐怕也斗不过他们……而自己，却不想让洛承影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清商，你在吗？”
　　被门外一声吆喝打断了思路，清商推开门，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向他走过来。
　　“吴大哥，找我有事？”来人是帝京商馆三位副管事的其中之一，名叫吴英，年长清商三岁。平日跟清商称兄道弟，很是合得来。他不计较什么哥哥弟弟的称呼，但清商却总是礼貌的称他“吴大哥”。
　　吴英笑笑，把手上的信函递给清商，“你看，头儿来信了。说是我教要参加三个月后在少林寺举行的武林大会，教主一行人要先来帝京商馆下榻，到了武林大会之期再去洛阳，要我们事先准备准备。”
　　清商听完心中一滞，洛承影……要来这儿么……来不及细想，连忙打开信一看，确实是洛龙渊的亲笔书函，上面说的跟吴英讲的大概一致，其他倒也没多说什么。两个人算算时间，他们大概再有半个月就能到长安。毕竟这是洛岚圣教创教以来教主第一次出山，更是第一次到商馆，看来他们是要好好准备准备了。
　　吴英一众人等都不知道清商以前是教主近侍，而且有关教主炼吾天诀的事情，他们纵然是商馆管事，但因为从未回过圣教，也不过是略知一二，虽然好奇，却也不敢多问。如今教主亲临，他自然高兴，拉着清商商量怎么迎接教主才好，却不知清商早已心不在焉。
　　以为这一生见他都难，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要来了……相见之时该……如何是好……
　　吴英满心欢喜，清商却一直不知所云的敷衍着。浑浑噩噩的听见吴英说了句“回去仔细想想我们再讨论”就如蒙大赦般送走了他，然后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发呆。反反复复又把信看了一遍，他真的……要来了……再有半个月，就可以见到他了……去洛阳参加武林大会却先来帝京的商馆，是不是证明他对自己还有一分的留恋……
　　清商猛地回神，不让自己再想这些有的没的。毕竟，洛承影究竟怎么想，他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洛承影两年前狠心的斩断了与自己的一切联系。清商拈起放在枕边的那个墨绿色的衣饰，细细摩挲，每当他想起洛承影的时候，这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这两年来他与洛承影没有任何交集，连一封信一句话都没有写过。虽然每月每季都会写信给洛龙渊详细报告商馆的情况，自己也曾试图给洛承影写封信让洛龙渊带去，但最终仍然作罢。如果洛承影有心，就算不写信他也会想着自己。如果他没了那份心，自己再努力又有何用？
　　在信中，洛龙渊告诉自己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无双。而且因为舍不得儿子，自那以后洛龙渊再没来过帝京商馆，什么事都交给三个副管事全权处理。但清商心里也明白，来了帝京，洛龙渊睹物思人，心里恐怕也会不好受。除此之外，洛龙渊还告诉了自己一个大秘密，那就是洛老教主和肖怡居然结了连理，而且还老当益壮的生了儿子。清商当时真是吓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但同时也为他们高兴。肖怡总算是能放开一切得偿所愿，而如今也就只剩自己还在苦苦挣扎。
　　而这次关于洛承影要来帝京商馆的事，洛龙渊并没有私下写信给他，清商也只好按部就班，一切只能见招拆招。不过他知道，洛承影是来做正事的，先来长安恐怕也有他自己的道理，他不期望着这次自己能收获什么，只是还有机会见他一面，就已经足够了。
　　洛岚圣教一行人行驶在官道上，众人都是骑马，只有洛承影是坐车。马车中的他也常常耐不住性子看看窗外，毕竟，如今已经二十八岁的他，也从没有出过门，对一切事情都很好奇。这一次它之所以参加武林大会，就是想让中原武林看看洛岚圣教的实力。他从没想过要做什么武林盟主，但也绝不是软弱之辈，他要让洛岚圣教名声在外，而不是再像以前那样被视为神出鬼没的邪教，他要让整个武林一提起洛岚圣教都肃然起敬心服口服！
　　此次带着青龙白虎两位长老、九大护法中武功最好的轩辕、赤霄、泰阿、鱼肠四位护法，负责帝京商馆的洛龙渊、长子洛岩、还有精选的死士一百名，一行人浩浩荡荡上路。原本按洛承影的意思，是直接去洛阳，但是青龙白虎两位长老却认为应该先去长安的帝京商馆，一则教主难得下山一次，理应去巡视；再来虽说武林大会是在洛阳少林寺举行，但帝京长安及其近郊聚集了近年来享誉武林的几大门派和英雄人物，他们必定也会参加少林寺的武林大会；再加上帝京商馆在中原举足轻重的地位，洛岚圣教既然想要在武林大会上扩大影响，应该先去长安。
　　两位长老说得有理，洛承影也不得不同意。只不过，一想到要去帝京商馆，一想到那个人……
　　洛承影心中亦不知该喜该悲，两年了，自己又何尝不想他？虽说当时自己狠心，可自己心里也从没有放下过他，甚至是没办法放下他。他知道，这一去，恐怕又是一场剪不断、理还乱……
　　洛承影他们早早便动了身，车马在路上行驶的也不快，但终是会到达。一行人到达长安城外，帝京商馆的副管事清商和吴英带了二十个侍卫前来迎接，另一位副管事刘衡在商馆里协调一切。清商望着那远远到来的人马，禁不住浑身颤抖，手心都冒了汗，他知道，正中的马车里的那个人，就是洛承影。吴英也一样摩拳擦掌兴奋不已，但却是跟清商完全不同的理由。
　　“清商，我听说教主很年轻，还不到三十岁，是不是？”
　　“是。教主今年刚满二十八岁。”
　　“是吗？果然是年轻有为啊。哎，我还听说，教主长的比姑娘还好看，真的假的？”
　　清商听着吴英这不着边际的问题，有些想笑，洛承影就算再好看，却是个十足的男人，有自己的想法和志向，否则也不会……不过听到外人对洛承影的评价这么好，清商心里还是忍不住暖暖的感觉。
　　“哎，我问你话呢，你以前到底有没有见过教主？”
　　清商一愣，何止见过……“是，你说得对，教主的容貌确实是惊为天人。不过，教主虽然长得好看，却是浑身一股冰冷的杀气，十步之外，都能让你感觉那股寒意，这一点，就算是再美的女子也比不上。”
　　“这样啊……”吴英若有所思，“我也知道，教主的武功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想来杀人于无形，正是如此。看来这次武林大会，教主就是想不出风头都不行啊……对了，你以前常见教主吗？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教中的事？”
　　清商顿了顿，还是决定说谎，“我以前只是郁松堂的死士，见教主的机会并不多。”
　　谈话间，洛承影的车马就到了城门下，清商和吴英赶紧翻身下马。对面开路的正是四位护法，对方停了马，清商和吴英单膝跪下，“帝京商馆清商、吴英参见教主！”
　　洛承影在车内听的一清二楚，此刻，只要他掀开帘子，就可以看见他了……洛承影心里跳得厉害，连手脚都开始发麻。轩辕护法回马在车前问了洛承影的意思，再次回到队伍最前方，面对清商和吴英，朗声道：“你二人请起。教主有令，即刻进城！”
　　“是。”清商和吴英拱手应道，转回身上马带路。吴英不禁有些失望，这次来接，居然没在第一时间看见教主长什么样子，甚至连声音都没听见。清商看他愁苦这一张脸，自然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了，洛承影身为一教之主，断然不会再城外就与他相见。其实刚才自己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在发抖，因为洛承影在听……只要他再忍耐一下，他就可以看见他了。可是看到以后又能怎样……
　　“吴大哥，你着什么急啊，以后有的是机会见教主。你再趁机立个什么功，以后前途无量啊。”
　　“胡说什么呢？我除了会做生意，其他也不会什么。武艺也是平平，能在商馆里混碗饭吃，让我老婆孩子过的吃穿不愁，这就足够了。只不过从没见过什么长老啊，护法啊，教主啊，有些好奇。再说，我刚看那几个护法，都不像咱们头儿那么随和，也不知道是不是好相与的人。”
　　清商笑了笑，“确实，龙渊护法经常在外面跑，性格也会好一些。不过圣教内也没什么存心不良的人，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进了城离商馆也就不远了，众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到了商馆门口。洛岚圣教的帝京商馆地方很大，加上他们这些人也是绰绰有余。商馆的一干人等听说教主到了，也纷纷在大门口守候着。等到洛承影的马车一停，众人都从马上下来。商馆门口顿时喊声震天。
　　“属下参见教主！教主舟车劳顿，一路辛苦！”
　　洛承影正准备从马车里出来，听到后一句不伦不类的词，差点儿笑出来。整了整衣服，他掀开车帘，轻巧的翻身而下。眼神环视一周，最终还是停在一个人的身上，再也离不开了。他低头跪在最前面，两年没见，竟是恍如隔世一般。虽然看不到脸，却也觉得他比以前更加成熟了。
　　“各位免礼。”
　　众人应声起身，也都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教主究竟是什么模样。吴英看过去，洛承影一身玄黑长衫，外套一层银色长纱，身材颀长挺拔。黑发轻挽，如瀑一般披在肩上。往脸上看，确实如清商所说，惊为天人。只不过，他原以为是像女子般的柔媚，现在看来，眉眼间不仅精致，更是英气逼人。但只消看你一眼，你便觉得杀气腾腾，洛承影正是浑身都撒发着一种让人不可接近的气势。这么一想，之前说教主比女子还好看，确实是有失偏颇，女子的美貌与眼前洛承影的气质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清商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思念抬起了头，眼神尚未寻找，他便发现，对方的目光早已紧紧的锁在他身上了。霎时间，万千人中只剩下二人的四目相对。二人都是愣愣的看着对方，脑中一片空白，似乎什么都已经不存在。他记得自己走的时候洛承影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而如今看来，恐怕早已是功力精进，如日中天了。
　　吴英私下碰了碰清商的胳膊，他们俩也真是，一时间竟都不说话把教主一行人晾在这儿。清商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分开周围的众人，让出一条路来。
　　“恭迎教主！”
　　众人再次行礼，洛承影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进去。经过清商身边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其实他们并没有错过……

　　二 赌气

　　帝京商馆的议事厅中，洛承影高坐于正中主位，两位长老、五位护法、洛岩分坐两侧。刘衡先是让人带着同行的一百名死士去到各自的住处，然后自己和吴英清商三个人站在厅中的一侧。洛承影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定在清商他们三人身上，道：“你们三位坐下来说话。”
　　“多谢教主。”三人拱手施礼后也纷纷落座，这时候侍女正好上来奉茶，洛承影远远就闻到那股茶香，心头一震，竟将一路的疲劳一扫而光。刘衡是三位副管事中年纪最大的，趁着洛承影品茶得空起身说话：“教主，这茶是商馆去年销量最好的雨前龙井，不知合不合教主的口味？”
　　洛承影放下茶杯，淡淡笑道：“刘管事见笑了，本座对于品茶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但是这茶香确实是沁人心脾，也难怪会卖的最好。”
　　清商看着洛承影那若有若无的笑容，竟突然升起一股咫尺天涯的感慨。有些无奈的避过眼神，低下头轻抿了抿那杯龙井，却不知道，洛承影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他。
　　顿了顿，洛承影接着说：“几位为圣教在外奔波劳碌，确实辛苦，本座要好好的谢谢你们。”
　　听了这话，刘衡他们三个人都站起来，一抱拳，“教主言重了，我们只求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为圣教出力。其实馆中的其他兄弟，他们常常东北西跑，甚至一去就是数月，说起辛苦，确实比我们辛苦多了。”
　　洛承影点点头，“这个本座自然明白。此次前来帝京商馆，也是人人都有封赏，待会儿叫龙渊护法论功行赏便是。”洛龙渊虽说被除了护法称号，但大家都叫惯了，也就没有改口。
　　“多谢教主。”三人再次施礼，接着各自坐下。洛龙渊轻笑两声，打趣道：“其实最应该检讨的是我，已经有两年多没有来商馆了，身为管事，确实该罚。这些日子馆内的大小事务都是由他们三个处理，教主一定要重重奖赏。”
　　洛承影只是笑笑，没有接话。众人又闲聊几句，洛承影也了解了更多的有关商馆和在帝京活动的江湖人的情况。洛承影提出要参观商馆，众人也是欣然作陪。帝京商馆的庭院占地很大，他们只是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就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洛承影虽然只看了大概，却也非常满意，“没想到，帝京商馆处处精致优雅，别有一番风味。”
　　吴英闻言朗声笑道：“教主您见笑了，我们几个大老粗哪懂这些？这都是清商来了以后派人做的，说来，我们还要感谢教主您把清商这么个人才调过来帮我们呐！”吴英说的很高兴，却没发现随行的长老护法们的脸色都有些不对，清商为什么会到帝京商馆他们再清楚不过，虽然嘴上不好说，但是他跟洛承影之间的纠缠，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因此，平时也没人敢在洛承影面前提清商的名字，今天吴英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不仅清商自己有些尴尬，众人也都觉得有些不舒服，唯恐洛承影面子上过不去。谁知洛承影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是吗”就没有下文。正好此时刘衡提起要带他们去个人的住处，大家也都顺着台阶下。
　　洛龙渊在商馆有专门的住处，就没有跟着众人一同前去。刘衡他们给洛承影安排的自然是一个既宽敞又优雅的独院，名曰“回心苑”。其实这院子叫这个名字已经叫了很久，可洛承影这么一看却总觉得是意有所指。清商也猛地发现了这一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好像今天自己是存心要给洛承影难堪。可是……这都从何说起啊……怪只怪吴英乱说话，自己之前也没有发现这个似乎是暗藏玄机的名字有什么不妥。不过洛承影倒不计较什么，安排好了就索性住下。刘衡还配了十名侍女给洛承影使唤，谁知洛承影当着众人的面就把她们都给遣出了院子。刘衡还以为是这些侍女都不和教主心意，正要换人，却被洛承影挡住了，“刘管事不要误会，本座只是不喜欢有人在身边伺候，有事的话本座自会唤她们前来。”
　　刘衡应了，心里暗道这个教主脾气还真是奇怪。看起来很温和，说话也没有什么架子，可是半天相处下来，真的是很难接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做才能让他满意，弄得自己一整天都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什么让教主不高兴。刘衡暗想，清商以前在圣教想必也是教主看得上的人物，否则也不会一来商馆就是副管事，他们沟通或许也会容易一些。想到这里，刘衡忙不迭把这个难以捉摸的教主抛给清商，跟着行事古怪的教主等着立功的机会，自己宁可不要。“清商啊，我跟吴英带少主、长老和几位护法去住处，你留在这里，看看教主还有没有什么吩咐。”
　　哎……清商心里暗叹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可是刘衡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自己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不是不想和洛承影独处，只是自己确实还没有做好准备……
　　偌大的庭院顿时只剩下了他们俩个。洛承影背对着清商站着，清商暗想也不好就这么尴尬着，总得说点儿什么才是，“教主需不需要属下帮忙拿东西进来？”
　　洛承影顿了顿，“东西都在马车上，其实……也没什么，待会儿叫人拿进来就好。”
　　“是。”
　　两个人又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其实心里都有千言万语，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先开口。洛承影轻叹了一口气，走进屋子，清商也跟了进去。屋中的摆设也以简单大方为主，因为洛承影不喜欢繁琐的东西，这也是清商之前都吩咐过的。洛承影在桌前坐下，清商就站在旁边，一切好像回到了他们在洛岚圣教，在试剑阁的日子，无论洛承影干什么，清商都默默的站在旁边。诗中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可是如今，人还是当时的人，只不过是换了地方，再相见时，心境却完全不同了。谁都不愿先捅破那一层薄薄的纸，那就只有互相逃避，这种晦暗不明的状态才最是难熬。清商终是受不了了，“如果教主没什么吩咐的话，属下先行告退。”
　　“好。”
　　“教主，今晚商馆设宴为教主接风，希望教主到时亲临。”
　　“好。”
　　洛承影也很是无奈，除了说好，他还能说什么呢？其实他再明白不过，现在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当初的狠心造成的，他不怪清商冷淡他，恨他。自己无法给对方一个肯定的答案，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呢？对于感情，洛承影从未想过要主动争取，如今也是一样。纵然喜欢他，放不下他，但是没有他，自己坚持坚持，日子也是一样过得下去。清商走后没多久，就有侍女把洛承影的东西搬了过来，还多抱了几床棉被褥子，说是帝京的春天有时候也很冷，怕教主不适应这里的天气。洛承影知道，这一定是清商的主意，他还是一样的关心自己，事事都为自己着想。每当想到这些事的时候，洛承影总觉得自己是造了孽。可是他始终不能下定决心跟清商在一起，他知道，如果半推半就的答应，或者是被他的行为感动而答应，且不说能坚持多久，这么做，都是对清商不公平的。
　　晚上，帝京商馆大摆筵席，为洛承影一行人接风。商馆里每人都得了赏赐，又有好吃好喝，自然是开心得不得了。刘衡吴英和清商三个人，加上洛龙渊，在主桌陪同洛承影，同桌的还有两位长老和少主洛岩。原本清商不想坐在这一桌，可是又没办法跟刘衡和吴英解释，本来想着自己只要低头吃饭就好了，谁知到看着这一桌的人，竟越来越觉得讽刺。最爱的人还有儿子都在这儿，自己还要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越来越想不开，清商只顾闷头喝酒，也不再理其他人。洛龙渊自然知道他心里不爽快，主动跟他说话，试图缓解气氛，但清商不过是敷衍两句，然后就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连菜也没吃几口。洛承影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的苦，然而这一切因他而起，此情此景，他又能说些什么？劝他吧，好像是自己在说风凉话，不劝他，可看着清商那个样子，自己心里也像是被针刺一般，疼得难受。
　　吴英也看出了清商今天的反常，虽然他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是当着教主的面，也不该这样啊。 眼见洛承影脸色也不好看，吴英干脆给清商打圆场，“教主你别见怪，这小子就是性格直，平常太忙了，忙的自己三十好几的人还打光棍儿，我看下次找个姑娘管管他，他就没那么多脾气了。”
　　洛承影心里猛地一酸，有些尴尬的笑笑，没说什么。谁知清商一听反而来了劲儿，撑着喝的有些僵直的舌头，开始嘟嘟囔囔：“好啊，吴大哥……改明儿个……你让嫂子给我介绍个好的，姑娘……记着，要……长得漂亮啊……”
　　吴英哈哈大笑，却没看见洛承影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真是不想呆下去了。清商这样闹别扭，自己没资格反驳他，就只有受着。如果这样他能开心一点儿，自己听他含沙射影的埋怨几句，倒也没什么。只是他知道，清商这么折磨来折磨去，折磨的始终都是他自己……
　　洛龙渊猛地瞪了吴英一眼，心说这人还真是不会说话，好人办坏事儿。眼见情况不好收拾了，他凑到已经喝的意识不清的清商跟前，好心劝着，“清商，我这次把我家的小无双也带来了，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他，他现在可爱得很呢！”
　　“好，好啊！咱么走！”清商口齿不清地说着，拉着洛龙渊就走。人心里不舒服，喝闷酒最容易醉，加上清商的酒量本就一般般，又没吃东西，这一晚上灌下来，早不知道东西南北了。清商还没站稳就一头栽在了桌子上，洛龙渊一把拉住他，喊了两声见他不应，心里有了底，醉了更好，省得在这儿没事儿找气生。“教主，他醉了，我把他送回房休息吧。”
　　洛承影点了点头，吴英和刘衡哪敢让洛龙渊亲自动手，两个人把清商架住，不断向洛承影赔笑：“教主，这小子就是没出息，喝不了还死撑着，哈哈！”两人把清商抬回房，洛承影和洛龙渊也在后面跟着，随意地把清商扔在床上，脱了衣服鞋袜盖好被子，酒宴还没结束，众人请洛承影回大厅继续，谁知洛承影以身体疲劳想早些休息为由拒绝了，洛龙渊知道他不高兴，没有勉强，拉着吴英和刘衡三个人先走一步。洛承影看看床上躺的横七竖八的清商，暗暗叹了口气，帮他把被子盖严，吹了灯，关上门离开了。

　　三 情迷

　　洛承影躺在床上睡不着，听着外面酒宴的热闹喧哗，相比之下，自己的心境真是无比冷清。翻来覆去，心里还是担心清商。难道是跟他离得近了，就会更加忍不住去想他？暗暗叹了口气，洛承影最终还是决定跟随心中的想法，去了清商的住处。
　　进屋点了灯，床上的情景让他更加相信自己这一趟是来对了。别人都忙着喝酒没人理会清商，清商也醉得不轻，被子被他踢到了一边，身上只穿了中衣，大半个身子翻到床沿上，好像马上就要摔下来。洛承影上前摆弄起清商的身子让他躺好，怕他着凉，又把被子拉来给他盖上。谁知醉酒中的清商却很不满的一次次愤怒的扯开被子，嘴里还煞有其事的说着梦话。洛承影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样的清商很是可爱，不厌其烦的帮他盖被子。洛承影虽然没照顾过人，但凭常理推断也知道清商此刻肯定是热得难受，打了盆温水，洛承影将手帕浸湿帮他擦了擦醉的涨红的脸。清商胡乱的挥舞着双手，似乎对打扰他睡觉的人很是不满意，嘴里还在不知所云地说着什么。洛承影没办法，只能一只手先把清商的双手牢牢制住，让他整个身子动弹不得，然后再细细的帮他擦身。没想到擦到一半，清商居然睁开了眼睛，洛承影也给吓了一跳，本以为他醉得厉害不会这么快就醒，如今这种情况，让他如何是好？
　　然而清商只是用一双懵懵懂懂的眼神望着他，脸上还带着痴呆的笑容。洛承影看明白了，这家伙此刻还是醉的糊涂，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呢。
　　清商傻笑了两声，口中低低的呢喃：“承影……是你么？哈哈……又做梦了……”
　　洛承影没想到他醉成这个样子居然也认得出自己，浑身一颤，听到后面才知道原来清商以为这是做梦。心中没由来的一酸，他连做梦都想着自己，自己又能给他些什么……
　　清商看似是要抓住这难得一遇的梦到洛承影的机会，反手就抓住了洛承影的手腕，“承影，我……我好想你……真的，这两年来，我真的好想你……”
　　洛承影愣住了，清商虽然醉了，但那笑容和眼神都不容置疑。所谓酒后吐真言，他憋在心里那么久的话，如今醉了，才敢毫无顾忌的说出来吧。一只手被清商抓着，洛承影没有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能动，还是根本不想动。这个时候，他真想听想听清商多说几句。
　　“承影……”看着面前的洛承影没有反抗，清商更加相信这是梦，也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索性一只手伸上洛承影的脸细细抚摸着。接触到清商那有些粗糙的手掌，那样久违的感觉，洛承影有些颤抖，心跳也越来越快，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放纵下去，可是却一再贪婪的不想离开。
　　“承影，我好想你……”清商自顾自的说着，或许这就是他想要醉酒的原因，只有在做梦的时候，他才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手腕一转猛地一个翻身，洛承影被清商按在床上反压在身下，还不等洛承影说话，清商就狠狠地吻了下来……
　　顿时，洛承影脑中一片空白。霸道的吻肆虐在他的双唇、脸颊和脖子上，洛承影不知道这么做究竟是好还是不好，究竟该不该反抗，该不该停下？说到想念，自己能不想念他么？还有那种被清商抱在怀里的感觉，那样的温暖在这两年一直空白着，让他几乎要忘掉。究竟该不该接受，洛承影踟蹰了……
　　“清商，你……你醉了……别这样……”洛承影有些挣扎，口中说着无力而苍白的反抗。如果他真的想反抗，醉酒中的清商又怎会是他的对手，可是，要他毅然决然的推开他，他始终做不到…… 记得清商第一次吻他的时候，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有勇气拒绝他。而这两年来，他不但没有忘记清商，反而更坚定了自己对他的爱意。不能不说，真是天意弄人啊……
　　洛承影还在思想斗争的时候，冷不防清商已经把手伸进了他的衣襟，从脖子开始，不怀好意的一点点向下，经过胸前、腰腹，毫不犹豫的继续前进，直到那片从未有人敢触及的禁地。洛承影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被清商触碰的强烈反应再次出现，每到这个时候，他都很紧张，紧张的连呼吸都困难。然而当他感觉到清商居然用手握住了自己那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绷直了。毕竟，他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对待过。
　　“清商……唔……”
　　随着清商手上的慢慢动作，洛承影感觉好像自己整个人都被清商握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只能跟着他上下撸动的手颤抖着。
　　“承影，放松点儿……”清商把洛承影扣在自己怀里，细心地抚慰着，洛承影哪里受的了这样的撩拨，大口喘着气，双颊绯红。这时候，浑身的力气却都被清商的一只手给抽走了，就算他真的想反抗也做不到了。
　　“嗯……啊嗯……”洛承影本能的呻吟出声，自己那里毫无意外的挺了起来，然后渐渐胀大。受不了这种变化的他只能将头埋在清商胸前，不懂得克制，洛承影顺应着本能，享受着清商带给他的舒适。“承影……舒服吗……”
　　清商的语气极具挑 逗，洛承影没说话，只是用一次次低沉而又舒适的呻 吟回应他。
　　“嗯……哈……哈啊……清商……不，不要……哈……”清商的动作越来越快，洛承影初次尝试这种极乐，很快便在清商的手上泄了出来。“啊……”洛承影闷哼一声，体会着下身黏湿的触感，隐约看见清商手上的白浊，有些不好意思。
　　“承影，你好快……下次，可不许这么快了……”清商故意坏笑着，随手抹去手上洛承影的□。不等洛承影缓过来，清商就卡进了洛承影的双腿间，俯身上前，洛承影感觉到身下一个硬物袭来，心中猛地一惊。
　　“清商……啊……”
　　清商果然是醉的糊涂了，居然没做任何润滑就试图冲进去。
　　“清商，不，不行……这样不行……”
　　洛承影有些害怕，一再拒绝着。然而自己被清商揽在怀里，又被清商握住了脆弱，只能被动的打开双腿，避无可避。清商似乎听不见他的话，只顾自己一味的推进。他自己也发现进入的很艰难，但已经醉的发蒙的他只知道硬上。洛承影那里被清商弄得再一次昂首起来，看来要劝他是不可能了，洛承影暗想着自己欠了他的，如今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洛承影不再抗拒，反而挺了挺身，想要帮助清商进行的顺利些。
　　抱着极其想念的身体，意识不清的清商也忘记了什么是温柔，只知道要得到他，尽快得到他！清商大力的向前冲，不顾一切进入，猛地顶了几次，洛承影咬着牙忍受着，只希望他能快点儿。
　　“嗯……啊！”洛承影忍不住痛叫一声，清商巨大的东西终于全部顶了进来。然后不等他缓一口气，清商就立刻动作起来，而且霸道至极，丝毫不顾惜洛承影是不是会受不了。
　　“承影……我，我好爱你……”清商像是怕洛承影被人抢走了，一只手紧紧地抱着他，让洛承影差点儿透不过气。口中低低的说着无处可倾诉的爱语，洛承影忍着身后那利刃一般进进出出的疼痛，他知道自己已经出血受伤了，可是听着清商的诉说，他更清楚清商内心的苦闷。苦苦渴求想要得到他的爱，却只能在酒醉之时祈祷梦中能死死守住自己所爱之人，用这种不顾一切的方式传达他急切的占有。此时的清商或许很可怜，梦里的他抓着可遇不可求的一次机会，生怕自己慢一点儿洛承影就会消失不见，称得上凶猛的动作让洛承影明白，清商对他的渴望竟是这样的强烈。
　　清商几近讨好的挑逗着洛承影的前方，让他享受着无尽的欢乐；可是身后撕裂般的疼痛和被填满的胀痛让洛承影不得不咬牙克制。他这才明白，以前的清商在对待自己的时候，竟是那样的隐忍。他这才知道，以前三日一次的渡精，面对心爱之人却要刻意压制感情，对清商来说才最残酷不过折磨。
　　清商毫不留情的大力冲刺，压抑了这么多年的爆发，仅仅一次又怎么会满足。洛承影被他那几乎永无尽头的刺穿弄得昏了过去，又再次被弄醒。可清商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洛承影知道自己一定伤的不轻，他认命了，如果这样可以让清商开心，自己受点儿伤，又算得了什么呢……然而最重要的是，在那几乎是折磨的欢爱中，洛承影也体会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快感，自己也释放了几次。毫无疑问，即使自己不承认，身体却最忠实不过，他确实喜欢清商，喜欢被清商拥抱……
　　不知道何时才撑到结束，当清商也不知道是因为劳累还是醉酒而睡去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有从洛承影体内退出来。洛承影动了动身子，腰部以下是难以抑制的酸痛和酥麻。皱着眉头把压在自己身上的清商翻过来，牵动两人交合的地方，淫靡的一声响，清商已经软了的东西抽了出来，洛承影身子晃了两下，低头看看，整个床铺都被他们俩弄得狼藉不堪。衣衫洒落在地上，精水和血水弄得满床，洛承影暗道不好，看来自己确实是伤的不轻啊……
　　忍痛翻身下床穿好了衣服，原本还想把床铺收拾一下，最好是让清商明早醒来什么都不要发现。可是下身牵扯的疼痛让他不能坚持再做任何事。给清商盖好被子，跌跌撞撞的回到自己房里，他知道自己这种情况是该好好的清理一下再仔细上药，可是半夜三更不能沐浴，自己身边也没有药，更不好意思叫人为自己处理这种事，再加上身体实在酸痛难耐，洛承影草草清理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就窝在了床上。一时间心里竟然是百感交集，这一夜的荒唐，虽然自己……也很喜欢……可是如此放纵之后，待到明日，再次面对清商，他又该如何收场……

　　四 无解

　　晨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子的时候，清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时间头痛欲裂。晃了晃沉重不堪的头，他知道自己这是宿醉的后果。等神智稍稍清楚一点儿，猛地想起那如梦似幻的一夜。他记得，他在梦里抱了洛承影，而且整个过程很激烈很激烈……有些不齿自己这种觊觎洛承影身体的想法，清商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在看见床铺上那一片狼藉时被吓了一跳。大片大片已经干了的乳白色固体，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殷红的血迹。清商一阵心惊，这……这是谁的血……猛地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昨晚那个不是梦？可这又怎么说的通，洛承影怎么会在他的房里，还心甘情愿的被自己抱……如果不是他，那又会是谁？这一切，又该怎么解释？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惊觉自己做错了事的清商顿时脑中一团乱麻，浑浑噩噩地收拾了床铺，从床上这残迹看来， 就知道自己昨晚有多放肆，而那人一定也伤的不轻……
　　心不在焉的穿戴梳洗之后，清商来到偏厅，刘衡和吴英正在吃早饭，看见他有些精神不济的走过来，刘衡赶忙拉了把椅子让他坐下，“清商，昨晚醉成那样，现在一定难受得很吧？快来喝点儿粥。”
　　“谢谢刘大哥。”清商端起碗，低着头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看两个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昨天他房中的事。
　　“我说清商啊，”吴英边吃边说，“你昨天也太不像话了，当着教主的面臭着一张脸，还像有意胡闹似的喝得那么多，教主都不高兴了。”
　　清商猛地一惊，端着碗的手停住了，“教主不高兴了？”
　　“是啊，我看教主脸色就不对。我们刚把你送回房休息，教主就说累了，筵席还没结束就走了。”
　　“是吗……”
　　“嗯，教主应该也是赶路辛苦。”吴英说着，突然猛地大叫一声，把清商和刘衡都吓了一跳，自己也赶紧陪笑，“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昨天半夜我去茅厕，隐隐约约看见从你院子里出来个人，只看到背影，可是……像极了教主。”
　　“你说什么？”清商眼睛都亮了，难道昨天晚上真的不是做梦，真的是……洛承影……
　　“我当时也醉的晕晕的，不敢确定，不过看身形真的很像教主……我还纳闷，教主半夜不睡觉到处乱跑什么……不过，可能我真的是眼花了……”
　　吴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清商心里却早已经开了锅。如果真的是洛承影，那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他甘愿让自己抱他，是不是证明他心里还喜欢自己……
　　刘衡和吴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继续闲聊着，这顿简单的早饭还没吃完，一个侍女端着个托盘走进来，向三人微微一幅，“三位总管，今早我奉命去给教主送早膳，教主还没起，我怕扰了教主清梦就一直等着，可是到了这时候，教主房里还是没一点儿动静，这……”
　　清商看看她，暗想，洛承影不是个赖床的人，今天已经这般时候，难道真是身子不舒服，起不来了么？心中似乎已经有了定论，没等同样犯难的吴英和刘衡两个人说话，清商就接过了侍女手中的托盘，“我去看看教主，你下去吧。”
　　跟刘衡两个人示意了一下，清商转身走了，心中泛起一丝苦笑，这事儿……迟早都要面对。来到洛承影门外，清商先是轻轻扣了扣门，“教主，你起了么？属下给你送早膳来了。”
　　等了一阵儿，里面无人应答。清商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接着说：“教主，属下进来了。”其实洛承影早就醒了，哪知道这一睡没有把自己的身子睡好，反而越睡越严重了。轻轻一动浑身都酸痛的不行，根本起不来。知道清商在外面，洛承影就更不知如何是好，看他的样子似乎真的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如果这样是最好，自己还能蒙骗过去。听见清商推门的声音，洛承影索性把床幔放了下来 ，看着那个人影越走越近，自己连忙想着一切可能的应对之辞。
　　清商端着托盘站着，躬身施礼，“教主，时候不早了，起来吃点儿东西吧。”
　　“本座不饿，想多睡一会儿，你先下去吧。”洛承影撑着虚弱无力的身子开了口，那声音竟是沙哑无比。清商又怎肯放过这些蛛丝马迹，上前一步，“教主昨晚……”
　　“不要说了！”洛承影猛地打断他。其实清商只是想问“教主昨晚睡得可好”来试探他，谁知洛承影竟然先沉不住气不打自招。这下清商全明白了，想起自己床上让人甚至有些害怕的事后痕迹，那洛承影现在岂不是……
　　清商不敢再往下想，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凳子上，猛地拉开床幔，洛承影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实，唯独一张苍白的脸露在外面，竟把清商看得一阵心痛。洛承影有些无奈的把头转向里侧，避过清商的眼神，可也不能这么一直僵持着不动。洛承影艰难的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谁知道身子刚抬了一半，腰以下的酸痛立即猛烈地袭来。
　　“啊……”洛承影闷哼了一声，支持不住，身子倒了下去，却猛地被清商抱住，揽在了怀里。
　　“你……”洛承影还没想好要说什么，清商的手就身上了自己的额头，仔细试了试温度。突然间，他忘记了抗拒，暗想着如果能一直这样，也是件好事。
　　“还好没有发烧。教主，属下帮你清洗一下身子，否则会生病的。”
　　不等洛承影回话，清商就到门外吩咐人准备浴桶给教主沐浴。洛承影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模样，心里竟然也温暖起来。但同时，他也在提醒自己，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一味的沦陷下去。
　　下人们把沐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屋里也加了更多的暖炉弄得热气腾腾，然后纷纷退出去。屋里又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清商坐在床边正要解洛承影的衣服，却被挡住，“你出去，本座自己沐浴。”
　　清商暗叹了一口气，“教主，你一个人怕是清理不干净，还是让属下帮你吧。”顿了顿，清商目光有些闪烁，脸色也微微变红，“那东西……留在里面对身体不好……”
　　洛承影听了这话，也有些不好意思，暗暗腹诽，若不是你做的好事，我又怎么会如此狼狈……
　　说话间，清商已经自顾自的解开了洛承影的中衣。看着那光洁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还有细小的红色斑点，清商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昨夜下手有多重。
　　“承影，对不起……”怜惜而自责的话就这样本能的说出，洛承影的身子也轻颤了一下，“算了，你喝醉了，我……并没有怪你……”
　　洛承影被抱进了浴桶中，被热水环绕的轻松和舒适的感觉流变全身，一扫一夜的折磨，洛承影也放松了下来，轻轻闭上了眼睛。清商试了试，自己站在浴桶外不方便帮洛承影清洗，犹豫了一阵，还是决定脱去衣服也跳进了水中。洛承影也明白，他并不是想趁机做些什么，只不过清商这种愈演愈烈的肆意妄为，自己对他真是没办法。
　　任由清商把自己拥在怀里，小心翼翼的用热水一点一点擦拭着自己的身子。不知道究竟是热水的温度，还是清商身上的温度，让洛承影若有若无的轻颤着。很想要结结实实的靠在他身上，却还是刻意去保持一些距离，这样，叫不叫暧昧？他们之间的事，似乎一直暧昧着，也从来没有说清过。温热的水流让两个人都放下了所有的戒备，还以为，对方已经属于了自己；还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不会再有变化。
　　清商轻轻分开洛承影的双腿，伸手到对方的密处，洛承影抖得更厉害了。对现在的他来说，那里被清商触碰似乎总与不单纯的感情相连，他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清心寡欲什么都意识不到。哪怕是简单的清洗，自己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清商看不到洛承影身下的情况，但就用手摸，也摸得出洛承影那里已经撕裂了。流了那么多血，想来也是伤得很重。深深地自责再次升起，然而最让他不明白的，但也是最让他兴奋的是，洛承影宁愿自己受伤，也没有拒绝他，这又代表什么呢？
　　随着手指慢慢的深入，洛承影强自克制着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这种温热潮湿又诡异暧昧的气氛终于让两个人都难以自持，洛承影的身体很快就起了反应，清商也清楚地意识到顶在他小腹上不安分的东西，看来，洛承影对他还是有感觉的。洛承影被这样的尴尬弄得不知所措，清商的手指还在自己体内努力不懈，这种前后的刺激，让不懂得克制的他羞红了整张脸。毕竟，自己拒绝了对方， 如今却显得这般渴望，可是这一切，自己却难以控制……
　　洛承影正想逃开，却被清商看准机会，一只手覆上了他的火热。
　　“嗯……”再也忍不住呻吟出声，他知道这样不对，试图抗拒，却被清商抱得更紧了。老实说，清商在这方面确实比他有经验的多，几次看似简单而随意的逗弄就让他难以自持。然而心里一个强烈的声音再告诉他，不能这样！不能让昨晚的事情再次发生，否则，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猛地推开清商，后退几步弯着身子靠在浴桶上，然而身体已经有了兴致，又怎么能说停就停。紧贴着小腹的那个不安分的东西却叫嚣的越发激烈。洛承影越是着急紧张，就越没办法让那火苗平息下去。
　　“你……你出去！”洛承影厉声说道，此前清商一直愣愣的看着他，没有动作。洛承影暗想，难道……你还要看着我自行解决么……
　　清商依旧没有答话，却突然猛地上前，跪在洛承影身前，洛承影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的自己那里被清商含住了，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快感从身体那一点电流般的迅速传遍全身，好像整个人到了天堂，连这身体都不是自己的。清商虽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可是却极其认真和讨好，不仅在洛承影逐渐粗大的那根上下功夫，还不断地刺激着两旁的囊袋。
　　“不要……嗯啊……嗯……不要……”洛承影双腿不听使唤，如果不是清商扣着他，恐怕早就站不住了。口中无意识的喃喃，却掩不住那种对快感的渴望。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对待过，洛承影一直都认为夫妻之事不过是忍耐疼痛，而今却从昨夜和现在的事得到了从未体会过的、异样的快乐。 所谓的理智和坚持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身体已经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恍惚中看见清商的一头黑发在自己身前进进出出，洛承影只有双手紧紧扒着浴桶沿，不由自主的向前送着自己的身子。
　　洛承影脸上一片迷乱的潮红，如入浮云般的美好，让他根本无从抗拒。毕竟，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抵制住这种诱惑，更何况，自己是爱他的。
　　直到清商再次用手帮他，然后释放。洛承影软软的靠着浴桶，低声喘息，半晌，才明白过来刚刚自己和清商干了些什么。再次暗骂自己没用不懂得克制，可是看着清商那朦胧的眼神，自己又舍不得怪他。何况，怪他，有用么？如果不是自己经不住诱惑，也不至于会这样……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洛承影犹豫了，那样的美好，自己自然喜欢，可是结束时，却总是后悔莫及。
　　洛承影翻身出了浴桶，随意擦了擦身子就开始穿衣服，清商强压下自己身上的蠢蠢欲动，顾不得湿淋淋的身子，披了件衣服跟了上来。他知道，他用洛承影最脆弱的地方打败了他，可是在他心里，恐怕还是难以接受的。
　　“教主，属下给你上药。”
　　“不必了。”洛承影背对清商穿衣服，语气冷冰冰的。“你……如果以后没有重要的事，就不用来了……”
　　清商内心一滞。突然有一种自己毫无用处就被一脚踢开的感觉。可是他知道，洛承影也被自己难以决断的心思弄得很煎熬。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折磨自己，又互相折磨……不再说什么，清商默默地收拾了一切，退了出去。
　　虽然泡了热水浴，洛承影浑身还是酸痛的厉害，看来这伤没有几天，恐怕是好不了的。但最折磨的还是那越来越烦乱的心思，习惯了逃避，可这短短的两天，却把一切都明明白白地摆在了眼前。到头来，他还是没有勇气接受。也很想像别人一样潇洒，可无论如何还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他知道自己很残忍，一次次的给清商希望，又一次次的让他失望。这一次，恐怕是最后一次了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忍得了与他无穷无尽的纠缠。或许他在等的，就是清商自己放弃，自己心灰意冷的那一天。而到了那时，自己应该也是行尸走肉了，这样互相伤害，究竟是为了什么……

　　五 前路漫漫

　　面对刘衡和吴英的询问，清商只是以教主有些水土不服为由搪塞了过去。两人提出让清商负责教主在帝京的起居饮食等所有事务，却被清商拒绝了。借口洛承影已经特意吩咐过，不需要有人专门伺候，更不喜欢被人打扰。既然是教主的命令，刘衡二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洛承影这一趟来确实不是游山玩水的。来了不到三天，整个帝京的江湖人几乎都已经知道了常年隐匿于雁荡山的洛岚圣教教主洛承影前来帝京，下榻在洛氏商馆，还准备参加一个月后在少林寺的武林大会。众人突然有了一种被当头棒喝的感觉，更有些如临大敌，毕竟这么一个神秘人物从天而降，还是不得不让人担心的。更何况，武林人士如今才知道在帝京叱咤风云、并且开有多家分馆的洛氏商馆，竟然是洛岚圣教的产业，也不禁有些后怕。看似远在天外的一个教派竟然已经悄无声息的把势力渗透到了如此地步，换言之，洛岚圣教真有个什么不好的心思，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几乎是易如反掌。所以，众人对洛承影的到来心生各种怀疑，却又甚是好奇，一时间，打着来访旗号到帝京商馆一探虚实的门派络绎不绝。洛承影有客必见，这也是他来此的目的。几日的交往让他深深的体会到，中原的武林人士确实不可小觑。且不说实力如何，但是那深藏不露的心思就让人伤透了脑筋。洛承影自然知道这其中大部分都非良善之辈，若真是正直人物也无需特意来打探他洛承影究竟是何许人也了。几天下来，洛承影也渐渐学会了如何周旋，更何况，洛承影性子冰冷内敛，本就不容易让人猜透，也让对方的“试探”很难顺利进行，经常是对着这个冷冰冰的教主摸不着头脑。有些事情都是由几位长老和护法代答，寡言少语的他不仅让这些人一头雾水没什么收获，反而生了更多的担心和疑惑。看着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败兴而归，洛承影倒也乐得如此，竟有一种故意戏弄人的谐谑心情。同时，他也对帝京的各门各派和整个武林的局势都有了更深刻的了解。然而在来访的众人中，有一个，却让他印象颇深。
　　这人叫杨越，是帝京无名山庄的庄主，也是武林中声望颇高的一位青年才俊。据说，此次武林大会，杨越极有可能夺得武林盟主之位。洛承影初次见他，便觉得此人不同凡响，年纪比自己稍长一些，高大俊朗的外形中处处体现着一股逼人的英气，看着出，这人的武功修为也颇有境界。洛承影心生好感，交谈之中也就更加注意。果然，这人与之前那些意图打探自己虚实的人绝不可以相提并论，正如他所言，此行是来交朋友的。杨越听说帝京商馆竟是为洛岚圣教办事的，心下诧异，也对洛承影这个教主很是好奇，所以特来拜会。洛承影也觉得这人心胸坦荡，确是可以结交之人，一时间相谈甚欢。
　　当日晚饭后，洛承影在馆中散步，看见远处的凉亭中有二人正对饮的痛快，再仔细一看，分明就是清商和杨越。这些日子以来，他对清商总是刻意回避，这时正奇怪着他们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没有及时离开，却正好被杨越看见。
　　“原来是洛教主，一同过来喝一杯可好？”杨越站起身，对着洛承影远远的一拱手。清商的位置正好是背对洛承影，听到杨越这么一喊，站了起来，转过身去有些不自然的看着他。
　　洛承影顿了顿，还是不好拒绝，对杨越示意之后便向凉亭走了过去。
　　“教主。”洛承影进了凉亭落座，清商躬身向后退了一步，依旧站着没动。杨越也没觉得有多奇怪，毕竟在他看来，清商是商馆的副管事，见了教主，自然是应该礼数周到。
　　洛承影且不去想清商这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心里总免不了有些不舒服，“你不必拘礼，坐下吧。”
　　“多谢教主。”
　　三人围桌做好，清商便不再说话，气氛比刚才不知道冷了多少。洛承影也开始后悔自己这趟究竟是不是来错了。杨越看着心事重重的二人，顿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暗想着，洛承影在场，清商怕是不便开口，那这个活跃气氛的工作就只能交给自己了。
　　“洛教主第一次来长安，住得习惯么？”
　　“还好，本座住在哪里都没什么区别。只是帝京确实繁华，这是雁荡山不能比的。”
　　杨越轻笑几声，“洛教主您是不挑地方，可我看清商这都来了两年多了，还是适应不了北方的气候呢。”
　　“是么……”洛承影抿了口酒，不置可否。
　　“杨兄你不要胡说，我只不过曾经抱怨过一次，就被你记下了。其实，平时那么忙，衣食住行这些小事，我都没有放在心上。”
　　“是吗？”杨越打趣道，“我看你是当着教主的面，不敢说实话吧？哈哈哈哈！”
　　清商不再说话，他也发现，和洛承影重逢之后，这种场面只是徒增二人之间的尴尬，加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可是终究不会有结果，倒不如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撑过去算了。
　　“杨庄主和清商……看来很是熟络？”半晌，洛承影淡淡的开口问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只是刚才远远的看见清商和杨越那种和乐融融很有默契的气氛，就觉得羡慕不已。此时口随心动，所幸就问了出来。而这话在清商听来，却隐隐约约的有那么些醋意，或许是自己多心了，不过他倒还真是希望，洛承影会为他吃醋。
　　清商正思量着该怎么回话，却被杨越抢了先，“洛教主有所不知，我无名山庄也在贵馆订了不少东西，我这个人说好听点儿比较细心，说不好听了就是婆妈，凡是订的东西都要亲自查看，跟贵馆的管事接触比较多，一来二去也就渐渐熟络起来，清商也算是跟我意气相投吧。”
　　“原来如此。杨庄主做事认真，也是好事。”
　　“哈哈！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想向洛教主请教。”
　　“请教不敢，杨庄主请讲。”
　　“商馆既是贵教的产业，为何不向天下人说明呢？有些小人恐怕会以此大作文章啊……”
　　洛承影淡淡一笑，似乎是毫不在意，“商馆只是做生意，没有人问，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更何况商馆本来就是洛姓，何来故意隐藏之说？只不过是天下人多番猜忌罢了。”
　　杨越愣了愣，继而笑道：“洛教主果然是心胸开阔之人，杨越自叹不如。”
　　“杨庄主实在是客气，本座还应多谢杨庄主这个老主顾才是。”
　　“哈哈！今日能交到洛教主这样的朋友，实乃杨越之幸，改日在下在无名山庄摆宴，还请洛教主移步，到时我们再详谈不迟，来，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三人的小酌也很快就结束。清商要送杨越出门，却被杨越拒绝。实际上，清商是不想留下来造成跟洛承影独处的局面。事到如今，他确实有些害怕了。无数的努力最终都化为泡影，心被伤了这么久，他也很难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承受住再多一次的打击。甚至是简简单单跟洛承影的独处，都让他觉得是在受刑，淡淡的苦闷席卷而来的竟是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承影，你又可曾体会过那种心痛的感觉呢？
　　“杨庄主毕竟是客，还是让清商送你吧。杨庄主，后会有期。”洛承影一抱拳，转身走了。他很清楚清商心里在想什么，既然如此，自己就干脆先走一步，省的大家难堪。
　　“清商，洛教主果然是与众不同啊……诶，清商？”杨越说着，看清商半天没有反应，伸手碰碰他，才发现清商那有些涣散又神游天外的眼神，不知在发什么愣呢。
　　“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走吧，我送你出去。”
　　杨越一脸的不明白，顺着清商刚才的视线，正是洛承影离开的路，可是如今早已没了人影。
　　洛承影呆在屋子里有些无奈，白天忙着处理乱七八糟的事情，应付各色各样的人，谁知到了晚上心里还不得安宁。拆开包袱，拿出那个很是老旧的拨浪鼓，虽然是小孩子的物什，他却还是很宝贝的留在身边。记得有一次小无双看见了很想要，自己无视着孩子那眼巴巴的甚至要哭出来的可怜样子，都没舍得给他，还是洛龙渊下山买了很多个新的才安抚了儿子。心烦的时候，他总是喜欢拿出这个拨浪鼓摆弄几下，好像看见它就什么负担都没了。虽然通常的结果是会让他心里更不好受，可是这却是他唯一能拥有的东西了。猛然想起，清商喝醉跟他颠鸾倒凤的那夜，恍惚间看到他的枕边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如今想来，分明……分明就是……自己送他的那个衣饰……
　　睹物思人，纵然心里再苦，却舍不得舍弃。这种心情，自己又怎么会不明白……进退两难，才是如今最折磨他们两人的地方。
　　靠在床上，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洛承影暗暗苦笑着，最近他睡得时间可是越来越少了。到了半夜终于有些迷迷糊糊的睡意，却被一阵琴声吵醒。琴声不大，却在深夜中随着风声送来，显得格外清晰。洛承影也是爱琴之人，不自觉的就细细品味起来。其实只听消听几个音，他内心就明了了。那曲中满载着回环复沓的无奈，想忘又不能忘。弹着有心，听者又怎会无意？更何况，这首《平沙落雁》是当年自己亲手教他的，一弦一柱，次次劈拨，都是那般熟悉……
　　少林寺的武林大会时日将近，洛承影跟几位长老护法也忙着部署，拟定前往的人员名单。除了从洛岚圣教来的这些人之外，帝京商馆也要选出一部分人一同上路。洛承影并不想参与这个事情，就安排给洛龙渊和其他几位护法决定。
　　坐在房里，洛承影看了呈上来的结果，并没有清商的名字，突然间竟有几分失落。自己当然想时时处处都能看见他，可是却总不愿承认，宁愿就这样一错再错下去，导致两个人最终渐行渐远。
　　“教主，属下清商有事求见。”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洛承影的思绪，开门的时候，他竟有些紧张，手心都冒了汗。
　　“什么事？”
　　清商再次下跪，“求教主准许属下一同前往洛阳。”清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竟是如此坚决。本以为自己也像洛承影一样开始逃避，可是当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并没有在去往洛阳的名单内的时候，心中一个强烈的声音告诉自己，他不能就此退缩。其实去不去洛阳，对于结果来说恐怕也没什么改变，只是努力过了，他便不希望自己再有遗憾。有些事现在不做不想，可能这一生都会后悔，他不想。
　　洛承影顿了顿，又闹别扭了是不是……“你以为不让你去洛阳，是我的意思吗……”
　　“我……”清商一愣，原本，他确实以为是洛承影故意要避开他才这么做的。
　　“好。只要龙渊护法同意，本座没有异议。”

　　六 武林大会

　　嵩山少林寺武林大会日期将近，中原武林几乎倾巢出动，各路英雄豪杰纷纷上路，希望能赶着这群雄聚首的机会分一杯羹。洛承影一行人也是大张旗鼓，声势浩荡。帝京商馆由洛龙渊和刘衡留守，清商和吴英带领五十个武艺精湛的侍卫随行。当日清商告诉洛龙渊自己也要去洛阳，洛龙渊一口便答应了，后来才知道他自己竟然留了下，只说是不想带着无双到处跑，留下来清静。清商看得出洛龙渊似乎是心里有事，后来仔细一想，武林大会既然是群雄齐集，洛龙渊大概是不想去了之后见到那个男人吧。清商骑着马走在前头，听着身后马车的响动，内心一阵苦涩，旁人都是避犹不及，自己反倒是想着法儿的找不痛快。 离开帝京这么多天，众人都是各司其职，他跟洛承影也没什么交集，只有每天吃饭或者下榻驿站的时候能匆匆的见上一面。清商不知道自己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这么久他都坚持了下来，慢慢的也就成了习惯，如果不见洛承影，就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们把时间计算的很合适，到少室山脚下的时候，离武林大会之期还有三天时间。众人休整一下，就准备上山。期间他们也了解了这次武林大会的详细情况。中原武林现任的武林盟主是少林寺德高望重的悟慧方丈，武林各门各派争斗不下异常混乱之时，也只有少林寺这个泰山北斗具有发号施令的资格。因此，当年悟慧方丈的力挽狂澜总算是保得了武林表面上的平静。但悟慧方丈潜心佛法不慕虚名，早就对这个武林盟主以及它所带来的种种琐事心生厌倦，再加上近几年来武林中青年才俊辈出，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本就应该是年轻人的天地。因此，少林寺这才举行了武林大会，准备选出一个武功个人品都让人信服之人，担任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武林大会共分三天，有意者都可参加。大会将众人分为八组，每组再分为两人一小组，进行比武淘汰，最终八人胜出。胜出的八人再次抓阄分为四组，决出四人，如此循环，最终决出武功最高者。当然，这并不是最终的结果，任何人对胜出之人就任武林盟主有异议的都可以提出，最后由少林寺众位高僧和各大派掌门共同商议决定人选。
　　洛承影不想太露锋芒，只选了轩辕和鱼肠两位护法参加第一天的比试。到了第一天傍晚，八个组都比出了武功最高之人。分别是，武当掌门剑心道长，华山派掌门秦钟，洛阳伏龙镖局的少主江君城，平日来无影去无踪号称流浪剑侠的快剑苏残，帝京无名山庄庄主杨越，帝京金刀门门主南翼仁，还有洛岚圣教的两位护法洛轩辕、洛鱼肠。
　　比武之后，整个武林大会一片哗然，虽然大家都知道洛岚圣教绝对是深藏不漏，但也没有想到，竟能有两人胜出，占领了绝对的优势。洛承影并未理会其他人的看法，只是暗暗打定主意。他这么做，不过就是要给天下人一个下马威，要说夺得武林盟主之位，不用自己出手，单靠这几个哥哥都是轻而易举，但是这种虚名，他没有兴趣。
　　第二天，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了洛岚圣教这两位护法身上，而这两人也没让大家失望，经过一番苦斗，杨越、南翼仁、洛轩辕和洛鱼肠四人胜出。这次的比试比起前一天已经有所不同，毕竟是高手过招，胜败都只在一线之间。武林大会又规定要点到即止，如此一来，考得不仅是武功的杀伤力，更重要的个人武功的修为，洛轩辕等四人的胜出也是来之不易。这轮之后，形式出现了明显的偏移，四人之中，洛岚圣教居然占了两人！在场的众人都有些害怕，毕竟，杨越和南翼仁都算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胜出也在情理之中。而洛岚圣教的这两个人，武功好是没什么话说，可是这样的异军突起，万一真的赢到最后，这武林盟主岂不是要让一个毫不知根知底的人来当？这谁能服气？ 更何况，如今见到了洛岚圣教的实力，但却不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最怕的就是引狼入室，一时间整个武林大会都有些人心惶惶。同时，人们对洛岚圣教的教主洛承影的好奇心也是越来越大，武林大会开了将近两天，洛承影只是一动不动的坐着，该来就来该走就走，没说过一句话，手下赢了这漂亮的几仗，从他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而最让人惊叹的就是洛承影那几乎绝世的容貌和气质，众人都纷纷猜测跟他有关的事，护法的武功已经如此之高，那这个看来还很年轻的教主该有怎样的实力……
　　清商站在洛承影身后，看着周围投来的无数眼神，没有几双是善意的。他不禁暗暗担心，洛承影如此张扬，只怕日后会惹出祸端……短短的两年，他就早已看透这些武林中的无谓争斗，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劝洛承影不要再做些事，可是他知道，洛承影不会听他的。
　　然而就在众人都兴致勃勃的等待着看洛岚圣教这两位护法能比出个什么结果时，却出现了最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四人稍事休息过后，由洛轩辕对阵杨越，洛鱼肠对阵南翼仁，可是谁都没有料到，洛岚圣教的两位护法竟然双双败下阵来。要说这四人的武功真可谓是不相上下，大家不禁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可在比武过程当中又看不出端倪。两位护法回归本队，众人的眼光又齐刷刷的投向了洛承影。江湖传言聚峰山庄一夜之间被灭门，就是洛岚圣教所为，但没有证据，谁也不能拿此事说事，只是对于洛岚圣教的人多了些戒心。
　　“教主。”二人躬身行礼，洛承影云淡风清的喝了口茶，点点头，“做得很好，下去休息吧。”
　　声音不大，但全场的人都听见了。等了将近两天，终于等出了洛承影的第一句话。
　　当时已近中午，众人用饭之后，就等着看下午的一场好戏。杨越和南翼仁休息了一段时间，然后再度上阵。这时，他们眼中的神情，比以往更加认真和坚定。毕竟，这是最关键的一战，谁若胜出，谁就是下任武林盟主人选。
　　两人的比试足足进行了一下午，最终杨越稍胜一筹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南翼仁已过了不惑之年，体力不及杨越，想必这也是他会输的原因之一。
　　“前辈，晚辈侥幸取胜，承让了！”杨越一抱拳，笑得坦荡，虽说仍是面不改色，但两天比试下来，他也确实累了。
　　“哈哈哈，看来老夫不服老都不行啦，哈哈哈！”南翼仁朗声笑道，下了擂台。
　　清商看着好友杨越夺得武林盟主，心里也高兴，却突然被洛承影冷冰冰的一句话给打断了，“这位杨庄主果然是武功高强……”若有所思的喝着茶，清商看得出，洛承影心里早就有了计划。恐怕两位护法会输，也是他故意安排的。
　　此时，少林悟慧方丈说了话，明天中午之前如果没有人有异议，信任武林盟主就是杨越。其实，众位少林高僧对杨越也颇有好感，能有这样一个武功高强为人正直的年轻人做武林盟主，也确实是中原武林之幸。众人纷纷散去，兴奋之余不免有些失望。杨越夺得武林盟主之位算得上是众望所归，可以洛岚圣教的实力，难道就这么甘心被压了下去？那两位护法看来确实是无意取胜，人们各自猜疑着，都不知道洛岚圣教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第三天，是信任武林盟主的接任仪式。悟慧方丈站在台上，朗声道：“杨越杨庄主技压群雄且为人正值高义，今日接任武林盟主，不知各位还有没异议？”
　　整个大雄宝殿外顿时静悄悄的，悟慧方丈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说话，正准备说下去，却听见从西南方向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有。”
　　众人闻声望去，说话那人正是洛承影。人们尚在吃惊，只见洛承影解开月白色的大氅，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所有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这个洛承影，看来真有要称霸中原武林之心！清商也不由的开始紧张，他没料到洛承影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发难，要说武功，杨越自然比不上洛承影，可是要一个常年在隐匿之中的神秘教主来担任武林盟主，这些人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今天洛承影若是处理不好，这局面很可能就无法收拾了。
　　“本座尚未比试，杨庄主武艺是否技压群雄，恐怕还是未知之数。”
　　悟慧方丈原本只是照例问话，根本没想到还会出这么一茬。洛岚圣教如今尚摸不清底细，一时之间，老方丈竟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倒是杨越丝毫不在乎，在商馆见过洛承影一面，他就觉得这人也是个可以结交的君子，今天虽说有些诧异，但也并未觉得对方是故意跟自己过不去。
　　“洛教主赏脸赐教，杨越自然乐意之至。”
　　洛承影淡淡一笑，“如此甚好。”脚下轻踩几步，霎时间就到了杨越面前。众人一看洛承影的轻功修为，不由暗暗惊叹。杨越心中也是一惊，伸手做了个“请”。
　　擂台已经撤了，二人就在中间的空地站好。
　　“洛教主请亮兵器吧。”
　　“本座从不用兵器。”
　　此话一出，又惹得众人议论纷纷，大多都在说洛承影自视甚高，太过骄傲。
　　杨越顿了顿，甩掉了手中的长剑，摆出架势，二人战在一处。这一比试，杨越才知道了对方的能耐，刚过几招就有些招架不住，不由得更加小心谨慎起来。最让他头疼的，是他根本摸不清洛承影的武功路数。看洛承影出手，跟之前那个护法也是大大不同。殊不知，洛承影只用了不到六成功力。众人也是又吃惊又害怕，就算是少林寺的高僧联手恐怕也斗不过这个洛承影。眼看着杨越渐渐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心中也都明了，这武林盟主恐怕是要给这姓洛的了。
　　洛承影出手干净利落，很快，杨越被他一掌打翻在地。洛承影停下招数，上前几步，伸手要扶杨越起来。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杨越并不在乎，爽利的一笑，借洛承影的手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走到众人面前，“大家有目共睹，洛教主的武功可谓胜在下百倍，在下输的心服口服。这武林盟主之位理应洛教主来担任。”
　　众人面面相觑，论武功，洛承影确实是无人能敌，可是要他当武林盟主，估计没几个人会心服。悟慧方丈也明白这个道理，正要说话，却见洛承影上前几步，朗声道：“本座认为，武林盟主之位非杨庄主莫属。杨庄主武功不仅数一数二，更重要的是，他在武林中深得人心，惟其如此，才能真正做好这个武林盟主。本座此行，不过是以武会友而已。”说着，洛承影转向杨越，一抱拳，“杨庄主，恭喜，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洛承影没有停留，带着教众离开了少林寺，甚至连杨越的接任仪式都没有参加。这已经是摆明了态度，洛岚圣教并不属于中原武林，也不归这个武林盟主管辖。众人看着这行事古怪的教派和教主，心里疑问更多了。杨越也不懂了，在他看来，他跟洛承影已经算是朋友，可对方似乎并不这么认为，看来回了帝京，他们还得多多接触才是。还不及多想，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传来，直到他手捧上书“ 惩恶除奸”武林盟主大印接受众人参拜，都有些不真实的像场梦。他也并非争名逐利之人，走到今天也只能说是顺其自然而已。
　　回驿站的路上，清商总算是松了口气，只希望日后别再有什么事发生就好。洛承影坐在马车里，透过窗户看着前面骑马的清商，一时间又是心乱如麻。单手覆上自己的小腹，自从跟杨越比试之后，那里就一直有些绞痛。算算日子，如果是真的……就应该有两个多月了。如果是真的，那……还真是来的不是时候……

　　七 崩溃鸟

　　洛承影并没有在驿馆多做停留，第二天一早就起程赶回帝京。其实参加武林大会不过是此行的目的之一，难得下山一躺，他们早就打算多在帝京商馆待一段日子。各地的分馆听说教主来了长安，都准备派管事前来述职。毕竟，他们从没有见过教主，又怎么舍得放弃着大好的机会。
　　杨越可谓是这次武林大会最大的赢家，原本还想找个机会到驿馆去拜访洛承影，谁知等自己有了空过去的时候，发现他们竟然已经离开了。杨越不免有些失望，心中感叹这群人做事还真是出人意表。听说洛承影是回了帝京，生□交朋友的杨越也赶忙整顿整顿，带着一群家将回转长安，他可不想白白错失结交洛承影这个奇人异士的机会。
　　洛岚圣教这次只带了一个大夫随行，是个年轻人，名叫楚云，也是洛风最得意的弟子。然而洛承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叫他给自己诊脉，只不过这几日身上的反应渐渐强烈，让他想不相信都难了。不过除了每日晨起时的呕吐让他有些受不住，其他时候最多就是感觉身子疲累，倒没什么大碍，至少不会被人看出破绽。想起曾经洛璞玉跟他说的那句不着边际的话，洛承影不禁苦笑，没想到，竟真让父亲说中。现在看见清商，心里便更复杂了。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又不能就这么贸贸然的告诉他， 以后更不知如何是好。这次下山原本就是办正事的，偏偏就生出了这么多麻烦，他身为教主，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下属。更何况，清商对他似乎也不再强求了，当两个人终于可以相安无事的时候，却又来了个孩子……自私的说，他真的希望清商能够一直爱他一直在乎他，可他知道这种奢求在他一再的推脱与逃避的打击之下最终只能变作心灰意冷。有些事情很难两全，洛承影也已经做出了选择。可等到这个孩子再也瞒不住的时候，真相大白，情况恐怕会比现在更糟。但要他放弃这个孩子，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在每一次清商将他看做透明人一样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洛承影几乎就有一种冲动要抓住他。然而那种冲动却总被理智压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渐渐有了一些疯狂的希望，他希望清商可以听见他内心的话，如果他可以再无所顾忌的要求自己一次，或者，自己将会什么都不在乎和他在一起。可是这样的念想终于在一天天的无果中化为泡影，洛承影心中也有了底，折磨了这么久，纵使清商再爱他也会觉得累。次次的碰壁让清商不再有希望，因而也不会再有所行动。
　　洛承影心中满是无奈，罢了，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如今天意弄人，清商终于不能在与他的纠缠中坚持下去，苦果就得由他自己来尝。洛承影只希望能赶快回到帝京，处理完该做的事，趁着自己的肚子还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时候回雁荡山。借口闭关也好，退隐也罢，生下这个孩子之后，所谓“情”字，也就跟自己再无干系了。
　　自己是自讨苦吃，真正无辜的只有清商。洛承影看得出，清商这两年来变得寡言少语了许多，以前那种飞扬的个性和爽朗的笑容已经不复存在，这不都是因为自己么……费尽心思却唯独伤害了最爱的人，不得不说，他做人做的真的很失败。然而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挽回。或者什么时候清商找到了另一人能让他倾心之人，才是他们俩的解脱。可是若真有那么一天，他真的能解脱吗……
　　洛承影一路神游着回到了长安，然后连一个喘气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就开始忙碌起来。他已经告知了几位长老和护法，一个月后启程回雁荡山。众人都觉得有些仓促，向洛承影进言，可是所有建议都被洛承影压了下来。众人看教主如此坚决，也都不敢再反对。洛承影也知道这么做是有些急了，可是若再多做停留，他的身子就藏不住了。
　　面对这样的决定，清商心里也乱成了一团。如果洛承影不在眼前，日子可能会好过一点儿，可是他这一走，恐怕就再没有相见的机会。他从前对洛承影满怀希望，可如今勇气却逐渐消磨殆尽。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样才可以让洛承影接受。他真的很困惑，也真的累了。等这次洛承影走了之后，他也不想再留在帝京商馆，因为所做的一切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回到商馆之后，清商去见了洛龙渊。洛龙渊正在屋里跟无双玩，看见清商回来，高兴地抱着两岁的无双跟清商打招呼。
　　“无双，快跟清商叔叔问好，清商叔叔可是无双的大恩人呢！”洛龙渊摇着自己孩子的小手，宠溺的笑着，无双不认生，看着清商哈哈大笑，“清商叔叔好！”
　　“无双真乖！”清商从洛龙渊手里接过孩子，抱着他两个人玩了一会儿。其实他很喜欢这种跟小孩子玩耍时的轻松感觉。如果是自己的孩子，那就更好了。想来自己那几个孩子也都该长大了许多，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过的开心。想来无双虽然只有一个爹，但是洛龙渊这么疼他，也足够了。
　　哄着无双睡着，洛龙渊看得出清商心里有事，开口道：“你不要担心，承影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但是对自己的孩子都很好的。”
　　清商有些尴尬的笑笑，“我明白。”
　　“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清商顿了顿，“还能怎么样，教主心不在此，就算真的对我有意，怕也不能甘心接受。”
　　“不如我去劝劝他？”
　　“不必了。”清商知道洛龙渊是为了他好，也是唯一能让自己说心里的话的人，可是两个人的事，有别人插手，总是不好。“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想必教主也想的很清楚了。他心里放不开，就算有再多人劝他，也是无用。”
　　“哎……我真不明白你们，这么好的机会竟然白白放弃……”
　　“算了，不说这些了，”清商甩甩头，其实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以前的坚决都被洛承影弄得一片混乱，如今，他认命了。清商把武林大会上的事情一一讲给了洛龙渊，洛龙渊听了之后，只是点了点头，再没有多问。
　　“哎……我倒真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哦？什么事？只要我帮得上的，一定全力以赴。”清商从不轻易向人开口，洛龙渊觉得奇怪之外，也很想知道他究竟在为什么犯难。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劝劝教主，不要再在武林中有所动作了。这次武林大会之后，恐怕大家都会对圣教有所忌惮，这就足够了。以后……我认为教主并不适合踏足武林之争。”
　　“你担心他？”
　　清商一愣，接着叹了口气，“我当然担心他，我只希望，他过的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好……对了，我最近听馆中的侍女说，给他送的饭菜经常都原封不动的拿了回来，要不……你去问问他，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这些事，我不好开口……”
　　“嗯，我明白。”洛龙渊点点头，清商真的是为洛承影操碎了心，虽然他不同意，但是自己还是应该好好劝劝洛承影，至少让他知道清商对他的好。
　　洛承影的房中，洛龙渊刚刚讲完一通洛岚圣教继续退隐的好处以及争霸武林的坏处，正等着洛承影回话。洛承影若有所思的喝着茶，半晌才说：“这是清商的意思？”
　　洛龙渊一愣，没想到洛承影竟然如此明察秋毫，而且对清商了如指掌。
　　“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承认了。”洛承影站起来，走到窗前，淡淡的叹了口气，“他操的心太多了……”
　　“你错了，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洛龙渊也豁出去了，事情最坏就是没有进展，所幸不成功便成仁吧。
　　洛承影一愣，接着若有若无的一笑，“我不值得。”
　　“你值不值得不由你说了算。”洛龙渊走到洛承影身边，“承影，你也爱他的不是吗？为何一定要互相伤害呢？感情最忌的就是晦暗不明，爱便爱了，真有那么难说出口么？”
　　“可是我有太多事情放不下，勉强答应他反而害了他，到头来还是互相伤害。倒不如挥剑断情来得痛快！”
　　“哼！”洛龙渊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能断的干净吗？两年前把他贬来长安，以为可以眼不见心不烦，以为可以忘了他，你做到了吗？我问你，你能做到吗？”
　　“给我时间，我一定……”
　　“承影你别再骗自己了！”洛龙渊没等他把话说完，双手抓住他的身子扳向自己，“或者你是当局者迷，但我看得很清楚，他有多爱你，你就有多爱他……”
　　半晌，二人都没有说话，突然间洛承影一阵头昏，身子晃了晃，洛龙渊放开他，语气也淡了下来，“他真是为你考虑的无微不至，前几天听侍女说你最近总不吃饭，他还一直担心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他曾经为你付出过多少，你最清楚不过，这样一个人你舍得吗……难道非要像我这样你才知道后悔……”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我求你不要再提他，不要再提他……”洛承影打断洛龙渊的话，有些脱力的靠在半开的窗户上，眼中的无奈和崩溃一览无余。没错，清商做过些什么，清商有多爱他他都知道，可是他如今已经没有勇气去面对了。
　　洛龙渊看着他，眼前的洛承影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脆弱不堪的一面，他才明白，在这件事中，受到伤害的不仅是清商一个人，洛承影长期活在理智与感情、能与不能的压抑之下，那种痛苦和煎熬，也不会比清商少。洛龙渊怜惜的抱住弟弟那颤抖的厉害的身子，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等他平静下来，洛承影从床头拿出个拨浪鼓递给洛龙渊，“你帮我把这个交个他，说我对不起 他……”
　　洛龙渊摇了摇头，把拨浪鼓放在桌上，神情笃定，“如果你真的打定了决心要伤害他，就自己去。今日我言尽于此，承影，你是我的弟弟，我真心希望你会幸福，所以也希望你一定要想清楚。”

　　八 意外

　　杨越带着手下人风尘仆仆回到帝京，也开始忙碌起来。毕竟是刚刚上任的武林盟主，想要来巴结示好的早都拍了长队，霎时间无名山庄竟是被弄得水泄不通。对这些上门的人，怎么说都是一番好意，杨越不好推辞，但也渐渐忍受不了这种天天见客收礼的日子，索性大宴宾客，邀请帝京的各门各派参加。为了表示诚意和重视，这筵席不是一次就摆完，而是每天一个门派分别开来。杨越确实费了不少心思，况且身为武林盟主，结交武林各路朋友也是分内之事。然而他最想请的就是洛岚圣教，更希望能与洛承影深交。其实，武林大会上的那次比试让他至今仍是跃跃欲试，从小潜心武学的他巴不得赶紧和洛承影再次过招，向他好好讨教一番。
　　杨越满心期待，原以为自己和帝京商馆的几个管事关系都不错，洛承影身为教主自然也不可能不来。谁知道洛承影还真是拂了他这个武林盟主的面子，借口一句身体不适就把他的盛情邀请挡了回去，只派帝京商馆的副管事刘衡和清商带了三十个人前去赴宴，连长老和护法也都没到场。众人都纷纷议论着，说洛承影是自恃武功天下无敌故意如此，杨越虽然心里有些遗憾，但是作为武林盟主，还是要全力把这流言给挡住。毕竟，他可不想因为这些议论再弄出什么乱子。
　　清商他们去赴宴的时候，洛承影正和洛龙渊在屋里看着各地分馆递来的这些年商馆的账单。回雁荡山的日子定在三天之后，如今还手上积压了许多事情要做，洛承影也只能尽量省出时间。其实杨越的筵席他也是有心不去，本来就不喜欢那种场合，再加上不想让圣教与中原武林走得太近，几位长老护法也就都没有出面。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算不上最重要，但在洛承影心里始终是个疙瘩。那就是，他不想看见有人和清商那么投契那么要好的样子。虽然他很清楚他们之间是纯粹的朋友，但自己只要看见了，心里就会很不舒服。有时候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清商永远只会喜欢他一个，可是紧接着，他又会嘲笑自己这种不着边际的近乎疯癫的想法。
　　清商和刘衡带着人走了一个多时辰，外面突然一阵喧闹，洛承影心中就有些不安。没过多久，一个侍卫冲进了他的院子。
　　“教主，大事不好了！”
　　洛承影心里一惊，但还是保持着平静，和洛龙渊两人走到屋外，厉声问道：“何事？”
　　跪在地下的侍卫显然已经慌了神，“教主，我们派去无名山庄赴宴的三十个人，全部都中了一种不知明的奇毒，如今……性命垂危啊教主！”
　　“什么……”洛承影脑中“嗡”的一声，顿时脸色煞白，身子也开始发抖，性命垂危……虽说是去了三十个人，但如今浮现在他脑中的……却只有那一个……
　　“人呢？”
　　“在……在大厅……”
　　话未说完，洛承影就如风一般掠出了院子，洛龙渊也紧随其后。
　　到了大厅，那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三十个人刚刚被抬了进来，横在地上犹如死尸。洛承影只扫了一眼，就冲向清商，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心中像被刀割一样疼的说不出话来。清商脸色乌黑，嘴唇和指甲都是吓人的青紫，鼻间气息微弱。洛承影向周围看看，其他人的情况也都差不多。
　　随圣教下山的大夫楚云和商馆的几个大夫也忙着给众人检查。洛承影跪在地上抱着清商，脑中飞速的转着，这种时候，任何人都可以乱，但他不行。直到楚云走到他面前，单膝下跪，“教主。”
　　“他们中了什么毒？”
　　“毒的名称属下一时之间还说不出。只知道这毒毒性很猛，如今……已经有八个兄弟死了……我们只能采取最直接的办法，以最快的速度用内功将毒逼出来，然后等属下熟悉了毒性，再做打算。”
　　死了八个……洛承影一只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居然有人敢对洛岚圣教下手，他一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青龙长老听令！”
　　“属下在！”
　　“挑内功深厚的人即刻给他们逼毒！”
　　“属下遵命！”
　　洛承影抱着清商飞身回了自己的卧室，两位长老、四位护法共六人，又选了内力深厚的死士十五人，给中毒的人一一逼毒。洛龙渊因为之前被废过三成功力，没有为人逼毒，此时正好坐镇主持大局。几个大夫也忙着检查那八人的尸体和毒性。一时间，整个帝京商馆紧张而忙碌，犹如战场。
　　洛承影将清商放在床上，先是探了探他的脉，脉象虚浮，确实是身重剧毒之象。不再疑迟，扶起清商，自己坐在他的身后，提气出掌，内力源源不断毫不吝惜的送入清商体内。
　　听到他们出事的那一刻，他真的吓坏了，他真怕清商就这么不声不响离开他。而如今，他也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清商活过来，只要他活过来，无论要自己做什么，他都愿意。
　　洛承影感觉得到清商体内的毒素很强大，想来这种毒都是下在饭菜酒水中的，像清商这种得意忘形的性子……一时高兴肯定是会多喝几杯……洛承影心中暗暗揣摩着，但也不敢太分神，毕竟这种猛烈的毒，是死是活都在一线之间，如今清商的命就在他手上，他必须争分夺秒，他必须保他平安，他必须……否则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他宁愿跟清商一起死……
　　洛承影完全不计后果的输出着自己强劲的内力，很快，他头上就冒了一层汗，他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腹中还有个快要四个月大的孩子，如今因为这孩子，他的身体也就多了一分负荷。猛然惊醒之后，他又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内力来护住孩子，如此，身体的消耗就更大了。还好洛承影的内力可以说是深不可测，用了大概一个时辰，总算逼的清商吐出了毒血。洛承影喘了几口气，内力流失的过猛过快，除了觉得累、腹中有些闷痛之外，倒也没什么大碍。再探探清商的脉象，虽然没有了刚才明显的中毒之状，可也是虚弱的厉害。
　　倒了温水细细擦拭了清商嘴角的毒血，如今他的脸色不似刚才的乌黑，但变得惨白。洛承影忍不住怜惜地抚上那张脸，那双已经没有生机的眉眼，心中一阵一阵的发紧。
　　找来了楚云问话，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做。楚云再次给清商诊脉，他还真没想到洛承影竟然以这么快的速度就逼出了清商体内的毒。再看看洛承影有些苍白的脸色，他心下也立刻明了，这种不计自身伤害去给他人输送内力本就是学武之人的大忌，也多亏了洛承影内力深厚又有吾天诀护体，要是一般人，恐怕就算是救活了别人，自己也起不来了。
　　“教主，他体内的毒已经清了。但是因为毒性过猛伤了心脉，能不能清醒恐怕还是未知之数。”
　　“什么意思？”
　　“属下的意思是……就算逼出了毒也不代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这要看他自身的功力以及承受重创的能力有多少。属下该死，短时间内没办法配出解药，只能写开一些药护住他们的心脉吊命。”
　　洛承影愣了愣，“本座明白，这不怪你，你尽力去办就好。”
　　“是，属下先行告退。”
　　洛承影挥了挥手，转而望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眼神再也离不开了。逼出了毒也不代表没有生命危险……你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好不好……赶快醒过来，别再闹脾气了，好不好？
　　洛承影不断祈求着，如果清商真的死了，那……他该怎么办……他几乎不敢想象那种毫无生机又暗无天日的日子，这才知道，清商对他来说竟是这般的重要。自从知道他中毒之后，自己几乎要疯了，可是要救清商，还有其他那二十多人，他就不得不命令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终于明白，清商受到任何的伤害，那种痛竟是比伤到了自己还要严重……
　　是因为我不珍惜你，你就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么？我不值得你这么做，真的不值得……
　　顿时，清商的危险被他不由得放大了许多倍，而中毒的人好像也只有他一个。洛龙渊一个人一个人一间房一间房看过，最终到了洛承影这里。自己已经推开了门，洛承影竟还没有反应。看着那人黯然伤神又着急的样子谁能不心疼，洛龙渊叹了口气，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走到洛承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洛承影点了点头，这个时侯，他也只能给自己最好的希望了。
　　“还没吃饭吧，我去叫人给你做点儿吃的，顺便看看药熬好了没。”不待洛承影答话，洛龙渊就出去了。没过多久，赤霄护法来找洛承影，说是那些人的毒都逼的差不多了，只是有两个人在逼毒之后因为心脉受损的厉害，也死了。
　　洛承影的愤怒正一点一点被点燃，如今已经死了十个……他一面叫楚云等人加快熬制汤药，一面找来了当时传话的侍卫。
　　“本座问你，是谁送他们回来的？”
　　“回禀教主，是无名山庄的人，说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都中了毒，无名山庄的一个管家也中了毒，杨越杨庄主一时束手无策，又要救那管家的性命，无奈之下只能将人送了回来。还说杨庄主不日必将登门致歉。”
　　“登门致歉……哼……”洛承影冷笑一声，双手已经暴起了青筋，声音低沉至极，“杨越……”猛地站起来，洛承影飞身而出，只剩下目瞪口呆不明所以的一个侍卫和赤霄护法。赤霄护法知道洛承影心疼清商，此刻他不在，自己也只能在旁边先照看着。过了一阵儿，洛龙渊端着一托盘的东西进来的时候，却不见洛承影的身影，只有三哥一个人，他还吓了一跳。按理说，洛承影现在应该寸步不离清商才对。
　　“三哥，教主呢？”
　　“不知道……”
　　“不知道？”
　　“刚才他叫了那个侍卫问了情况……然后就走了，想必是……去了无名山庄。”
　　“什么？去无名山庄？”洛龙渊顿时大骇，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提高，“糟了……”清商被弄成这样，洛承影正在火头上，现在去无名山庄，那不还得……洛龙渊赶紧出了门，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只希望他还能赶得及，能力挽狂澜吧。

　　九 错综的真相

　　杨越跟洛岚圣教的一众人正吃得开心，根本没料到那些人怎么会突然之间全都身中奇毒人事不省。匆忙间检查了一下，发现这毒确实很厉害，无色无味、毒性猛烈，让人防不胜防。而最让他为难的是，中毒的只有洛岚圣教的人，自己庄里的除了一个负责这次酒宴的管家尹溪平之外，没有一个人中毒。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陷害，想要破坏他跟洛岚圣教的关系，更有甚者，是有人不服他这个刚刚上任的武林盟主，想要借洛岚圣教的手打压自己。既是如此歹人，一定是想要个两败俱伤的结果从而坐享渔人之利。
　　杨越心中已经有了谱儿，只是这毒来势汹汹，凭他一人之力肯定是救不了这么多人。况且中毒的那位管家尹溪平也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偏偏又一点儿武功都不懂，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杨越急着救他，无奈之下，只得把派人洛岚圣教的人先送回去再做打算。
　　杨越在房中专心给尹溪平逼毒，还好他中毒不算太深，自己也没费太大力气就将他体内的毒全清了出来。一边擦汗一边想着下一步该怎么收拾，谁料屋外竟突然一片混乱，隐约有人叫救命的声音。杨越不及多想就连忙赶到大厅，只见整个大厅桌椅横飞，下人们躺了一地，正“哎呦哎呦”的乱叫着。杨越抬头望去，门口站着的人，犹如死神一般，负手而立，白衣飞舞，脸色寒冷如冰，二目如电，杀气腾腾，正是洛承影。杨越知道此次洛承影必定大怒，但也没想到他会直接找上门来，勉强让自己镇静下来，拱手道：“洛教主，此事定是有人陷害在下，请洛教主喜怒，等在下查个水落石出，一定……”
　　“那我洛岚圣教十条人命，就都白死了吗？”不等杨越说完，洛承影就冷冷的开了口，“这笔帐，我不找你算，还要找谁！”
　　洛承影此刻已经完全被气昏了头，只想着如何发泄愤怒。他根本没办法接受清商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回来竟然就已经奄奄一息生死不明。瞬间出手，这次不是比武，洛承影招招狠毒招招都能致命。杨越无奈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接招，然而他也清楚，自己根本不是洛承影的对手。如今对方又把他视作了仇人，这样下去，他很可能会命丧当场。
　　“洛教主，你听我解释！”杨越一边抵挡着洛承影的进攻，一边试图让他冷静下来。然而洛承影此刻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身形掠动，一掌一掌毫不留情的劈向杨越。
　　“洛教主，请您理智一点儿，在下也是被人陷害呃……”洛承影一掌击中杨越胸口，杨越闷哼一声，不支倒地。试图起身，却发现身子像被抽空了一半，根本起不来，猛地呕出几口鲜血，杨越知道自己已经受了重创，不敢再轻举妄动，提起内力慢慢调息。然而他却发现，往日运用自如的内力这时竟然乱了套，分散游离完全凝聚不起来。他不知道洛承影用的是什么掌法，但威力确实很大。毕竟，江湖上能仅凭一掌就将他打得起不来的人，还是少数。
　　洛承影顿了顿，慢慢向前走了几步，掌中运气准备再次进攻。杨越看着那个高挑的人影向自己慢慢走过来，还有那盯着自己的眼神里满是寒意，就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洛承影猛地一掌送出，杨越任命的闭上眼睛，却猛然听见门外一声大喊，恍惚间看见一个人抱住了洛承影，
　　“教主！教主不要！”
　　洛承影也被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挡在自己身前的竟是洛龙渊。可洛承影刚刚那一掌已经带了杀意，洛龙渊的出现也只能是在有限的范围内降低了那一掌的杀伤力，而掌风的余力还是尽数打在了杨越身上。杨越再受一掌，虽然力道已经不足，但他仍然觉得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一般，头脑也开始混沌，渐渐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也听不见声音了。
　　“教主求您手下留情！”洛龙渊跪在洛承影面前，苦苦哀求着。
　　“你让开！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他！”
　　“教主此事万万不可，他是武林盟主，教主杀了他无异于惹火上身，中原武林到时定会群起而攻之，对圣教不利！”
　　“哼，”洛承影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怕他们吗！”
　　“可是杨越明显是被陷害的，教主不分青红皂白这么做，岂不让人耻笑！”
　　“我不管，人在无名山庄出事，他怎能妄想逃脱责任？要报仇，就从他开始！你少说废话，让开！”
　　“教主不可以！你不可杀他！我求你，千万不要杀他！”洛龙渊抱住洛承影的双腿，让他前进不得。洛承影心中火起，一把拎起洛龙渊，“我问你，你到底是不是圣教中人？我们已经死了十个兄弟，你明不明白？你有什么理由让我不要杀他？让开！”
　　洛龙渊一愣，看着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洛承影，心中一横，这种危急关头，自己若不救他，他真的会死……
　　“教主，如果……如果他是无双的爹，我是不是可以请求教主，不要杀他……”洛龙渊缓缓说着，到最后，声音颤抖几乎要哭了出来。洛承影闻听此言，也愣住了，刚才的怒气顿时消了一半，换做满心的不解与惊讶。杨越……竟然是无双的爹……也就是，洛龙渊苦苦爱着的那个人……这，这究竟该从何说起……
　　“教主……属下不敢要求您什么，只希望您看在无双的份上，不要杀他……我知道，教主是因为清商出了事才会如此愤怒，将心比心，如果教主还当我是哥哥，求您，暂且饶他一命……”
　　洛承影有些失神的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洛龙渊，是啊……将心比心，自己因为清商已经几近疯狂，如果今天杀了杨越，恐怕洛龙渊以后也没有活路了……洛承影的双手都在发抖，洛龙渊看出他有所动摇，连忙继续进言：“教主，属下以性命担保，此事绝不是杨越所为，待找出幕后主谋……”
　　“好……”洛承影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不杀他，给你十天时间，找出真凶……不过你记着，在此期间，如果清商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他全庄的人陪葬！”
　　“多谢教主，多谢教主！”洛龙渊连忙应着，只要洛承影说了这话，他就可以确定，杨越总算是逃过一劫了。看着洛承影离开，洛龙渊转身来到杨越身边，那张熟悉到快要被淡忘的脸出现在眼前。杨越早已昏了过去。为他擦去脸上和身上的鲜血，颤抖着抱起他。自己都快要不记得究竟有多长时间没见过面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记得自己，是不是还在恨自己……
　　洛承影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他多希望，他一推开门，就能看见清商已经醒了。然而真正进了屋，那场景和自己离开的时候却完全没有两样。
　　“教主回来了。”赤霄护法起身行礼，洛承影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移向床上的那人，还是一动都不动。
　　“那属下先行告退。”
　　赤霄护法刚刚出去关好门，洛承影就有些不支的坐在了床边，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嗯呃……”
　　今天一天大量的消耗功力不说，心情也是极差，愤怒、生气、心疼、自责……所有不利于胎儿的情绪在同一时间爆发，折腾了这一整天，腹中早就不得安宁了。洛承影双手抱着肚子窝在床边强自忍耐了一会儿，暗暗将内力引向腹部护住孩子，想来一定是动了胎气。
　　腹中的疼痛稍稍缓和之后，洛承影有些无力的抬起身子，一手抚上清商那平静如水的面容，心中苦涩不已。“还不肯起来么……你怎么总是这么倔呢……”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洛承影看看桌上放的饭菜，一点儿胃口也没有。可是隐隐疼痛的小腹告诉他，他不能再不顾着这个孩子了。硬逼着自己吃了些东西，然而没吃几口，就开始胸闷想吐。
　　“哎……”洛承影放下碗筷，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到底该让他如何是好。
　　“清商……快点儿醒过来吧。你知不知道，我又有孩子了，我们俩的孩子……你开不开心？你还记不记得月儿，他真的很调皮，仗着自己比心儿和无双大，就总是欺负他们……我们回去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管教他，”洛承影有些凄凉的笑笑，“心儿现在会说好多话了，就是胆儿小，一点儿都不像你，天不怕地不怕的……”
　　自言自语着，洛承影竟觉得眼睛发酸，洛龙渊说的没错，要不是清商，他一定不会像今天这样失去理智。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在害怕，他害怕清商再也醒不来了……所以不知不觉就给他许下了一生的承诺，希望可以弥补自己从前的过失。
　　洛承影抱起清商，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头发，“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差点儿就杀了杨越，可是我没想到，他竟然是无双的父亲……我是冲动了……怪这个怪那个，其实害了你们的根本就是我自己，要不是我执意要参加武林大会，也不会有人要害你们……都是我的错，你就别再闹了，原谅我好不好？清商，别再这样对我了……其实我想了很多事，以前自己总是不自觉的就想对你好，想护着你，那时候不明白，现在看来，其实自己很早很早就已经开始喜欢你了……如今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你醒过来，我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洛承影自顾自的说着，仿佛清商可以听到一样。他从来没想过，他竟然会因为清商变成这样。以前清商平平安安的，他就狠心地做出那么多绝情的事情，如今才知道后悔了。没料到，清商哪怕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足矣牵动他的心。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沦陷。以前总觉得清商做事情太放肆，不懂得考虑后果，而自己却总拿他的任性妄为没办法，完全不知道，这些，其实都是爱他的表现。
　　果然，自己曾经做的太错太过分，如今就是现世报啊。可是清商有什么错呢……如果还有一个机会，自己一定会好好弥补他。

　　十 小影的坚持和小渊的重逢

　　烛台上的灯光忽明忽暗，洛承影靠在床边，竟是半点儿睡意都有。保持着这一个姿势坐了许久，时而看看床上的人，时而望着窗外斑驳的树影摇曳无端发呆。夜深人静，纵然是内院也将那更夫的打更声听得一清二楚，已经是午夜了。
　　洛承影索性吹了那盏在风中强自挣扎的灯，关紧了门窗，翻身上床在清商旁边半躺着，准备就这么和衣凑合上一夜。刚躺下没多久，竟隐隐约约地听见有小孩子的哭声，洛承影心里正奇怪着，猛然想起，洛龙渊今天定是留在无名山庄没有回来，这哭声，分明就是无双的。
　　洛承影下了床，不忘给清商把被子盖严，然后急急忙忙的就往洛龙渊的房里赶。一推开门，只见小无双站在床上，挥舞着双手，脸上满是鼻涕眼泪，正哭得伤心。饶是洛承影平时冰冷的性子如今也不免心疼，暗暗数落洛龙渊的不是，也不知道找个人照顾孩子。
　　“无双怎么了？乖，不哭了啊……”用手帕擦了擦孩子那早已哭花的小脸，洛承影把无双抱在怀里哄着。没料到这孩子一见到有人理他了，反而哭的更凶，闭着眼睛扯着嗓子一边哭一边嚷，小胳膊小腿还不停的踢打，“哇哇……要爹爹……呜呜呜……爹爹……呜呜……”
　　小孩子脚下没轻没重的，在洛承影的小腹上狠狠地踢了几下，洛承影未及防备，被踢的生疼。努力牵制住这孩子让他蹲坐在自己腿上不再胡闹，“无双乖，爹爹有事情，无双别哭了啊……”
　　洛承影不怎么会哄孩子，只能不断地拍着孩子的后背试图让他安静下来。想来无双也是哭累了，再加上有人理他，房子里又点了灯，现在也不怎么害怕了。睁开泪汪汪的眼睛，看看抱着自己的人，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声音也由刚才的大哭变成了低低的呜咽，“教主叔叔……呜呜……爹爹不要无双了……”无双记不得洛承影的名字，只知道大家都把他叫教主，所以自己就叫他教主叔叔。
　　洛承影笑道：“爹爹最疼无双，怎么会不要无双呢？爹爹今天去办事了，所以才不能陪无双，知不知道？”
　　小孩子的眼睛眨巴眨巴，好像是在说自己听懂了，“呜呜……爹爹坏……”
　　“无双乖，爹爹很快就回来了……无双今天晚上跟教主叔叔睡好不好？”
　　无双愣了愣，然后又蜷在洛承影怀里，“好……呜呜……教主叔叔要给无双讲故事……”
　　“好，叔叔给你讲故事。”洛承影一边说着，一边用小被褥把无双给裹好，“走，咱们去叔叔的屋子睡觉觉。”
　　无双趴在洛承影身上，还在小声抽泣着。洛承影把他抱回了屋，从床里侧拉开一床新被子，把他塞了进去。这时无双已经不哭了，一股脑从被子里爬出来，睁着大眼睛盯着旁边一动不动的清商，“咦！清商叔叔……清商叔叔！清商叔叔！”无双一个劲儿的拍着他，试图把清商喊起来，可是清商就是没有反应，无双对这不给自己面子的行为不仅气恼起来。洛承影抓起他的手，再次把他用被子裹好，“清商叔叔生病了，无双不要打扰他，好好睡觉知道吗？”
　　“哦……”无双的眼睛若有所思的转了转，“清商叔叔不听话……”
　　“嗯？”
　　“爹爹说，不听话的宝宝就会生病……”
　　洛承影被孩子的这种逻辑逗笑了，同时也意味深长的看着清商，理了理他的头发，“是啊，清商叔叔不听话 ……总是让人担心……”
　　果然是小孩子心性，洛承影再看去时，无双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想必也是这一晚上折腾累了。
　　洛承影靠在床边，脑中却越发清明，暗暗思索着这一天来发生的事情。原本打算三天后就离开帝京，偏偏就出了这么个事，看来要走是不可能了。更何况，洛岚圣教被人暗算，自己身为教主，如今更是责任重大。武林中的是是非非果然是不可小觑，这么一闹，以他的性子，是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的。隐约闻到了一丝血腥的味道，洛承影暗下决心，既然敢对洛岚圣教出手，自己就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这笔血债，一定要让他们十倍偿还！
　　一手搭上小腹，那里已经有些微微的凸起，孩子，你是我洛承影……和清商的孩子，你一定要乖乖的，帮着爹爹一起对付那些小人，为你父亲出一口恶气，为那些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洛承影硬是一夜未曾合眼，听着鸡鸣三遍，晨光熹微，渐渐照亮了整个屋子。无双依然睡得很是香甜，洛承影又是疼爱又是怜惜的捏捏他的小脸，软软的，真的很招人喜欢。看看旁边的清商，其实，这种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以前太过偏执，他也早就能享受得到。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生怕什么时候，清商就狠心的扔下他一个人。
　　洛承影默默地叹了口气，天已经大亮，纵然自己担心清商，可是身为教主，如今正是紧要关头，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就此情绪低落下去。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教主您起了吗？属下来送早膳。”
　　听这声音是吴英。以前都是侍女来送一日三餐，洛承影有些奇怪，今天怎么这个副管事竟亲自跑来了。其实吴英自打知道刘衡和清商他们出了事就担心的不行，一个兄弟一个兄弟看过，唯独没看见清商，打听了半天才知道清商在洛承影房里被教主亲自照看着。吴英还暗暗琢磨，这清商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请的动教主亲自为他疗伤还亲自照顾，一则又是确实想来看看清商，这才以送早膳之名前来。
　　洛承影开了门让他进来，吴英把顺手托盘放在桌上，紧接着就是一愣，昨天的晚饭还在，根本就没吃多少。再看看洛承影，脸色很差，还挂着两个黑眼圈。往床上一看，清商果然躺在上面，旁边还睡着个孩子。吴英心中纳闷……这是怎么回事？仔细辨认之后才发现是洛龙渊的宝贝儿子，这才放下心来。猛然回过神，对上洛承影一双犀利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么的不礼貌，连忙行礼。
　　“教主，这是早膳。”想了想，吴英还是决定开口，“属下听侍女们说，教主最近胃口不好，还请教主注意身体，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属下就是。”
　　“好，本座知道了。对了，龙渊护法最近忙，你去找几个伶俐点儿的侍女，过来照看小公子。”
　　“是。”
　　“还有，你去通知各位长老和护法，还有楚云，半个时辰之后到议事厅，本座与他们有事相商。”
　　“是，属下遵命。”吴英顿了顿，有些尴尬，“教主……”
　　“何事？”
　　“属下想问，清商……怎么样了？”
　　洛承影愣了愣，“还能怎么样……只希望他能尽快醒过来……”
　　洛承影的声音明显软了很多，吴英也没有再说话，退了出去。虽然他是个心思很粗的大男人，但也隐约从洛承影的语气和望向清商的眼神中看出了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无名山庄。
　　杨越已经醒了过来，看着床边的洛龙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说不出话来。当年洛龙渊用那种方法逼他与自己欢好，他真的很生气，恨不得一剑杀了他。毕竟，他一直把洛龙渊当做知交好友，最信任的二弟，却没想到，对方对自己却存有那种心思。然而过了一阵儿，当时的怒火消下去之后，杨越细细再想，却发现这事其实也不完全是洛龙渊的错。再接着私下了解了一些龙阳之事，想来自己当时受药性控制不知轻重，洛龙渊又是在下方的那个，那一定是伤的不轻。奈何自己已经把话说绝了，二人之间又多了层关系，一时之间拉不下脸皮，也就没去找他。等到自己终于可以坦然面对的时候，洛龙渊却早已不见人影。
　　杨越其实很后悔，他也不知道这事情中间究竟是谁对谁错，然而如今谁对谁错都已经不再重要。因为，经过了这件事，他已经永远的失去了这个朋友。其实洛龙渊身上有很多疑点，但自己从没有认真思量过，只觉得和他在一块的感觉很舒服，自己也是个爽朗的性子，只要两个人相处的开心，就算他是皇帝也好，乞丐也好，又有何妨？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有意义。杨越知道洛龙渊是有意避着他，他只希望留下那一段最美好的回忆就够了，他也从来没想过，今生还能再见到他。
　　两个人还都在发愣，房门却被人给推开了，进来的是管家尹溪平，因为他中毒不深，所以很快就醒了过来。
　　“庄主你醒了，喝药吧。这个药是洛公子下的方子，专治你的内伤的。”当时杨越被洛承影打成重伤，全庄上下乱成了一团，幸好有个洛龙渊在。尹溪平自然也认识他，知道他和杨越是好兄弟，只是平白失踪了几年，倒有些奇怪。然而这种节骨眼上，他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什么庄主，这又没外人，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杨越跟尹溪平从小一起长大，如今他虽然是管家，杨越也从来没把他当过下人。而洛龙渊听见这句“这又没外人”，竟突然觉得尴尬起来。
　　尹溪平笑笑，“好好好，那你先歇着，我出去招呼别的。”
　　尹溪平出了门，洛龙渊把药碗端起来，憧憬过多少次和他重逢的场面，如今才知道，真正见了面，就什么都说不出了，只能是恍如隔世，相对无言。“我跟教主修习的是一套内功心法，这药你可以放心。”
　　杨越撑起身子，按提内息，已经顺畅了许多，想来一定是洛龙渊为他运功疗伤了。有些尴尬的笑笑，“干嘛说这话，我又不是怀疑你……”
　　洛龙渊低下头，不置可否。“你行吗？我喂你喝。”
　　“放心，我没那么虚弱……”
　　洛龙渊也不坚持，他知道杨越做事从不喜欢假手他人，就把药递给他，看着他一勺一勺的喝完。
　　放下药碗，杨越目光闪烁，犹豫了一阵，终于开口，“其实……其实以前……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对不起……”
　　洛龙渊心中一动，面色也有些不自在。他很想听到杨越的原谅，但他也知道，时间可以冲淡恨意，也可以冲淡一切，包括他们之间的仅存的一丝感情。
　　“算，算了……说到底还是我的错，事情过去，就别再提了……”
　　之前他和洛承影的对话，杨越昏了过去，并没有听见。既然天意如此，自己又何必强求呢。
　　“其实……我一直在找你，可惜没有找见，你以前住的房子也卖了出去……”杨越有些不自然的笑笑，“其实……我早该想到，你也是洛岚圣教的人……”

　　十一 倾谈

　　“仔细回想，我对你真是了解的太少……”杨越靠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洛龙渊低着头坐在旁边，正想开口，却被杨越示意他听自己说下去。其实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谈到过什么个人的私密问题，现在这样，洛龙渊还真是有些不自在。
　　“能帮我找到那么多古玩字画和稀世的兵器，必定不是普通人。可是你不说，我也不愿去猜去查。后来你走了，我到你之前住的地方，发现房子已经转卖给了洛氏商馆，你也姓洛，我就觉得这里面很有可能有些联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没有再刻意追查下去，总觉得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更好……”
　　洛龙渊一直低头盯着自己腿上交握着的双手，时不时地捏几下，以示自己并没有很尴尬。从头到尾，洛龙渊都没有告诉过杨越跟自己身份有关的任何事，正巧自己在帝京也有一处别院，杨越只知道他住在那里，至于他作何生计，根本一无所知。洛龙渊身为洛岚圣教众多商馆的总管事，平时也很少亲自出面，再加上他常年在各地奔走，只是在认识了杨越之后才在帝京常住。原来商馆内认识他的人就不多，而且他行事又很低调，因此一般人都只对商馆的几个副管事比较熟悉。尤其是他又对杨越刻意隐瞒，杨越也不深究，这么一来，等到分开之后，杨越才猛然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真是知之甚少。
　　“我一直私下打听着你的消息，可是根本没有一点儿用……”杨越笑笑，“我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可惜失踪的这么彻底……”
　　洛龙渊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如今自己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前一阵子知道了商馆幕后的老板竟然是洛岚圣教，又见了你们教主，我几乎可以肯定，你一定跟他们有关系。但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这次能再见到你，被洛教主打伤，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杨越说着说着，有些不好意思。他并没有告诉洛龙渊，自从他走了以后，他就开始在帝京商馆大量的订购货物，只希望能从中找出跟他有关的蛛丝马迹。后来跟清商他们几个副管事交好，虽然也是因为意气相投成为朋友，但他最初的目的也都是希望能有机会打听洛龙渊的消息。他甚至还曾经问过刘衡和吴英认不认识洛龙渊这个人，对方因为洛龙渊曾有吩咐都一口否认。自己很是心灰意冷，后来干脆放弃了从商馆这个线索查下去，只道是如果真有缘分，定会再相见。洛龙渊如果可以隐瞒，也一定是有苦衷。殊不知，他要是肯问一问清商，恐怕就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不，不好意思……因为我让你费心了……”
　　错过了那一次，似乎就已经错过了一生，洛龙渊明白这个道理。这次若不是因为杨越有生命危险，自己怎么也不会来见他。然而真正见了，才发现竟是另一番光景。两个人都不再提那次的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洛龙渊对他的爱意，也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被故意遗忘。
　　很想告诉他，自己如今还是一如既往的爱他，可是此时无论如何也已经说不出口了。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厢情愿，杨越不会喜欢男人，可以潇潇洒洒大大方方的原谅他，但绝不可能爱上他。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还可以叫我大哥……”
　　杨越知道现在的二人都无比尴尬，其实他一直很珍惜洛龙渊这个弟弟。从小到大，这是他交过的最贴心的朋友，因此，就算以前发生了那样难以启齿的事，他都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洛龙渊犹豫了一阵，事到如今，就算杨越能做到什么都不在乎，自己又怎能安心的叫他一声大哥呢？
　　“我们还是朋友，叫什么……都无所谓……”
　　杨越一愣，听得出洛龙渊始终还是放不开。他差点儿要忘记，洛龙渊是那样一个痴情的人。要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应该是不可能的了，如此一来，他们即使可以再做朋友，也难免一生都心存芥蒂。
　　“那……那随你吧……”
　　两个人再次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尴尬，半晌，杨越总算找到了话题，“待会儿，我让溪平给你收拾间客房，你也一夜没睡了，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洛龙渊点点头，其实他也没想立刻就走，杨越的伤不轻，自己下的药方不能给别人看见，再加上每日要辅以内力增强药效，恐怕还得有个十来日才能全好。更何况，洛承影要他追查幕后真凶，杨越这里他就不得不仔细问清楚。想到这一点，终于有个合适的理由摆脱那份尴尬，他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对了，因为这个疗伤的药方是我教的秘方，所以煎药的时候不能有旁人在，希望你可以理解。”
　　“这个自然。”
　　“还有，教主要我追查这次中毒的事，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
　　杨越略微思索了一阵，道：“这个幕后主使之人摆明了是想一石二鸟，既打击洛岚圣教同时又能陷害我。我倒是没什么仇家，但是刚刚担任武林盟主，恐怕有人暗中不服；而洛岚圣教常年隐匿于江湖，此次武林大会可谓出尽了风头，所谓树大招风，定是有人想趁机谋害。”
　　“我看，是有人想挑拨无名山庄和我教势不两立，从而坐收渔人之利吧。”
　　“没错。武林各大门派面上都很融洽，背地里却是一个不服一个，都想除去对方而后快。所以一时之间，我还真的想不到谁有嫌疑。因为这种嫌疑，那是人人都有。而且，这种毒我从未见过，毒性又如此猛烈，下手之人肯定也不是泛泛之辈。”
　　“这么说来，这事儿还真是难办了……”洛龙渊听了杨越这么分析，面露难色。杨越看着他眉头紧蹙的样子，竟没由来的心中一动，但只是瞬间，那感觉便消失不见。
　　“所以我这次受伤的消息，千万不能透漏出去，恐防有人趁乱再生事。哎……不是我说，洛教主这次也真是太冲动了……”
　　“你不要怪他，他也是有苦衷的……”
　　“我倒不是怪他，他说得对，人在我庄上出事，我要负全部的责任。想来那幕后主使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想趁我这个武林盟主还没坐稳就把我给挤下去，呵呵！”
　　杨越自嘲的笑笑，洛龙渊却一点儿都笑不出来。如今是有人想对洛岚圣教和杨越不利，伤害了他心中最在乎的，他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接下来的几天，杨越和洛龙渊倒也相安无事。杨越早想着去帝京商馆登门谢罪，却一再被洛龙渊劝住。一则是他的身体没完全恢复，二则洛承影那边也一定有了动作，杨越贸然前去恐怕也不合适。
　　这短短的几天，洛承影却深深体会到了从来没有过的疲惫和无助。自从清商中毒之后，他就再没安稳地睡过一个时辰。每天不是守在清商身边胡思乱想一个晚上，就是累的不行的时候趴在桌子上打个盹儿。一日三餐也只有在他为了腹中的孩子着想的时候才难得吃两口。每天除了和众人商议处理这次中毒事件的办法，监督事情的进展之外，就是陪在清商身边，给他灌输内力，喂他喝药，帮他洗脸擦身。手下已经有无数的人劝过他要注意身体，楚云也一再旁敲侧击要为他把把脉。然而他知道，自己这都是心病，什么时候清商没事了，他也就吃得下睡得着了。
　　清商昏迷了五天，同时中毒的人已经有四个醒了过来，洛承影心中就越发着急。上次楚云已经查出这毒中有一种苗疆的毒药都会用到的成分，也就是说，可以肯定下毒之人一定熟悉苗疆的各类毒药。虽然依旧说不出是什么名字，但楚云已经基本可以对症下药。因为苗疆的毒药虽然百变且毒性强烈，但总的来说还是万变不离其宗，依据这一点，楚云又赶制了新的药方，不说全解，但对所有苗疆的毒药都有抵制作用。因为清商他们体内的毒素虽然已经逼出，但是毒性对身体的伤害仍在，这药起的就是降低身体伤害的作用。
　　然而洛承影眼看着清商把一碗药一碗药喝下去，却仍不见苏醒。这种束手无策让洛承影一次一次的加深着自责，如果不是自己这次出山，如果不是自己想要给中原武林一个下马威，更自私的说，如果不是自己因为那次被万铁岚他们偷袭心怀恨意的话，如果自己还好好的呆在山上……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而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自己一次次的让清商伤透了心，又怎么会有眼前的困境……
　　跟几位长老护法讨论了这次事件之后，得出的结论也都差不多。原本根本没有头绪的事，在楚云发现这毒药的制法源自苗疆之后有了飞速的进展。虽说中原武林中基本没有苗疆的人，但就因为如此，他们也有了得以查下去的目标。洛承影派了二十几个善于追踪轻功极佳的死士潜入帝京的各门各派日夜打探，再加上之前潜在各地的死士的追查，虽然离找出真凶还远，但起码排除了一些人，将搜查的范围缩小了不少。
　　身体和内心的双重压力让洛承影一天天迅速的憔悴下去，他也只能强自撑着，几天的时间却像过了几十年那么久。众人都很担心，可是面对这个性格冰冷又有些固执的教主，再多的劝说也不见成效。众人嘴上不说，但心里却都看明白了，清商对于洛承影而言，竟然是这样一个如此重要的存在……而这些日子以来唯一能让洛承影欣慰的，就是腹中的孩子一直在健康的成长着，肚子日渐突起，恐怕到了下个月即使穿着衣服也瞒不住了。那天夜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孩子在腹中的动静，那瞬间的喜悦，让他甚至有些仓皇无措。他拉着清商的手覆上自己的小腹，让他也摸摸这个活泼好动的孩子。可以说，这是他们互生爱意之后孕育的第一个孩子，所以，他真的很希望他们可以一起陪伴着这个孩子，直到他出生，到他长大成人……

　　十二 倾心

　　清商醒来的时候正是半夜，入眼一片漆黑。一边适应着周围的黑暗，一边努力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他还记得，他们当时去了无名山庄，大伙儿正吃喝的开心，突然一阵头昏目眩，等反应过来是被人下了毒的时候，就一头昏了过去，然后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眼前总算有了几分清明，清商撑着身子想起来，刚侧过头，却被身边的一个人影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那人一脚担在床上，一脚支着地，整个人斜靠在雕花的大木床上睡着了。虽然是深夜看不清脸，但身边这人清商却最熟悉不过。还有这屋子，分明就是洛承影的卧室……心中猛地袭来一股异样的情愫，自己中了毒之后也不知昏迷了多久，但是……洛承影就是这样一直守在他身边的么？清商按提内息，内力在体内运行顺畅，完全没有中毒的迹象，自己之前的毒，也是洛承影解得么……
　　看看洛承影的睡颜，明显是疲累不堪体力不支才睡去的。清商一阵心疼，却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暗自兴奋着，如果真的如他所想，如果洛承影真的为他做了那么多事，至少可以说明，洛承影心里还有他……
　　本来想抱他到床上去睡，但清商知道洛承影一向浅眠，生怕弄醒了他，只能先拉过一床被子轻手轻脚地搭在他身上。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如期而至，的确，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照顾过洛承影了。突然之间，他似乎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好像回到了他还是教主近侍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的陪在洛承影身边，理所当然的对他好……
　　虽然清商一再小心，洛承影却还是被惊醒了。练武之人即使是睡熟了也对身边的响动异常敏感，更何况是洛承影心中一直不安宁。然而当他睁眼看见那个贴在自己身边忙忙碌碌的人时，一时间只是傻傻的愣着，竟不知道如何开口。他试想过无数次清商醒来的情景，然而每次都让他失望。连现在，他都在质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做梦。
　　“你……醒了？”洛承影问道，像是在求证着什么，清商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教主……”
　　顿时，洛承影仿佛心里开了花，再次听见的这个声音，终于让他不再觉得遥不可及。掀开被子下了床，洛承影点上灯，复又来到清商的身边。清商这才发现，洛承影突然变得憔悴了很多，脸色也很难看。一时心中百味交杂，洛承影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自己么？
　　轻轻抓起清商的手腕，洛承影凝眉思索一阵，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次笑容，“脉象平稳，看来是没什么事了……你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清商摇摇头，顿了顿，还是决定开口，“是教主为属下疗伤逼毒？”
　　洛承影一愣，“是。”
　　“请问教主属下昏迷了多久？”
　　“六天了。”
　　清商心中一惊，洛承影这六天来难道就像今晚这样连觉都没好好睡过么？怪不得，短短六天，就消瘦成这样……“多谢教主，属下让教主费心了……”
　　洛承影没有答话，心中却有些闷闷的。他没想到，清商竟还跟他刻意保持距离，他以为清商还会像以前那样毫不顾忌的、放肆地去爱他，可是如今却……或者说，是因为清商已经妥协了，不想再爱他了……
　　任由洛承影内心翻滚，清商只是觉得眼前这场景无比的尴尬。微弱的烛光映着洛承影的脸，竟是一副让人心疼的无辜可怜模样。清商恨不得立刻把他抱在怀里狠狠亲吻，可是这种事他尝试过很多次，却都以失败告终。到了今天，他已经没有信心了。强自压下心中的那股冲动，清商披了件外衣下了床，洛承影愣愣的看着他的动作，不明所以。
　　“属下既然已经没事了，这就回去，不打扰教主休息了……”
　　清商一边说一边系着衣带，转过身正要往外走，手腕却猛地被人拉住。一回头，洛承影坐在床边，望着他的眼神竟是那样复杂，有疑惑，有不舍，有祈求，有怜惜，甚至……还有一丝让他不敢承认不敢相信的……爱意……
　　“清商……你，还在怪我？”从小就不懂得如何去处理感情的洛承影面对清商如今的转变难免有些无所适从，他只知道，因为自己过去的行为清商一定会生气，所以本能的就问出这句话。他也知道，经过了这件事，自己已经无法再失去。
　　饶是洛承影只抓着清商的手腕，也能感觉到清商整个身体都晃了一下。他猜不透洛承影现在的想法，他能做的，只有继续逃避。
　　“教主话中的意思，属下……不明白……”
　　洛承影露出了非常明显的失望的神色，“你又何必装糊涂呢……”
　　清商望着他的侧脸，也有些不忍。可是这个时候，除了这样苦苦相逼，他也别无他法。
　　“属下……确实不明白教主的意思，还请教主明言……”
　　洛承影放开了手，慢慢站起来，走到清商面前，双手抓着他的胳膊。他只是凭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在这种事情上，他根本不懂得什么叫欲拒还迎，什么叫迂回战术，什么叫勾心斗角……
　　然而清商一直别开头不去看他，洛承影猛然想起，两年前清商跟他辞行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那么倔强，那么不服气，好像前天下人都欠了他的。其实欠他的，不过只有自己一个……
　　“你看着我……”
　　清商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慢慢悠悠的抬起头，然而只看了一眼，却又把目光移向别处。洛承影也不计较，只是默默的叹了口气，“以前我对你那样狠心，你还怪我，是不是？”
　　“属下不敢……”
　　“哼……”洛承影哂笑了一声，脸上竟浮出些宠溺的微笑，“你的性子我最清楚，常常都口不对心……你说不敢，你会不敢吗？我看你在心里……早把我骂了千万遍了……”
　　“教主！”清商正想反驳，猛地抬起头，却对上洛承影一双饱含宠爱而又怜惜的眼神，刚刚想好的说辞顿时就没了，语气也软了下来，“属下要怪也只是怪自己没这个福气……”
　　“谁说的？”洛承影本能的接了话，却把两人都吓了一跳，然而话已出口，洛承影也不在乎了，“那现在……你还肯不肯……肯不肯……”洛承影双手都有些发抖，“继续爱我”这四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你知不知道，我真的怕你永远也醒不了，那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
　　洛承影从未想通过，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离了另外一个人就活不了，可是事实摆在面前，任他不相信也不行了。其实仔细想想，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多年，自己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都是他陪在身边，冥冥之中，他们的命运早就联系在一起了。如果不是自己刻意逃避，又怎么会生出这么多事端，还害的两人沉溺于相思之中，纵使见了面，仍是互相伤害……
　　“清商，你曾经说过你喜欢我，那现在呢？”洛承影记得很清楚，纵然他们纠缠了这么久，可是清商亲口对他说“我喜欢你”，却只有那一次。“我以前那样对你，你肯原谅我么？你……”
　　话未说完，洛承影只觉得自己的脖子被清商勾住，眼前那张脸越来越近，越来越模糊，然后唇上一热，接着便是疯狂的肆虐。
　　洛承影已经说了这些话，试问清商又怎能再视而不见？苦苦的追求和等待终于有了修成正果的一日 ，以前就算被伤害过那么多次，却也值得了。更何况他明白，这几年来的煎熬，痛苦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二人紧紧相拥，不再留下任何的距离。这也是第一次，洛承影回应了清商的亲吻。虽然他不懂得什么技巧，然而情到深处，凭着本能，也可以无师自通。唇舌间的纠缠越陷越深，甚至剥夺了如今很是可怜的一丝呼吸的机会，身体的摩擦也不可避免，然而清商却在理智完全失去的那一刻前停了下来。二人面上燥热，呼吸急促，双眸迷蒙，显然都已情动。可是清商知道，洛承影这些天早已经身心俱疲，不忍心再折腾他，更何况来日方长，他也不急于一时。
　　“傻瓜，无论到了何时，我也不会不爱你……”
　　能听到他这句话，洛承影也总算放下了心。过去不开心的日子于今日划上了句号，一切都不一样了。洛承影猛然发觉，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两个都变了，变得成熟了许多，变得敢于面对。
　　清商一手覆上洛承影的脸，手指细细摩挲着他那青黑的眼圈，转而看见桌上摆着的动都没动过的晚饭，一时间心痛的无以复加。
　　洛承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着痕迹的把他推开，自己走向床边。然而刚走了几步，就被清商从身后抱住，耳边传来低低的呢喃：“你是我的……从今天起，我不许你再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知不知道？”
　　洛承影握住清商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心中更是感动的五体投地。他知道，清商从一开始就霸道的把自己当做他一个人的，可是这种霸道却让他感到无比安慰。正想告诉他自己又怀了孩子，然而话到嘴边，心中又有了顾虑。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如果清商知道自己有了身孕，肯定什么都不让自己做。可是身为教主，背负着这么多的责任，很多时候，他并不能以自己为先。转念一想，反正木已成舟，晚几天知道又有何妨。
　　“想什么呢？”清商见洛承影久久不答话，转过身，却见他面色低沉，“怎么了？”
　　洛承影摇了摇头，走到床边坐下。清商醒了，他高兴之余，琐事又一件一件的涌上心头。还好如今身边有了能让他依靠之人，纵然再艰难，也总算是有了依托。
　　“清商，我们已经死了十个人，用的还是苗疆的毒药，杨越也是被人陷害，我差点儿就……失手杀了他……这件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洛承影叹了口气，靠在床边闭着眼睛。除了自己，洛承影从不肯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半点儿疲态。清商这才知道，因为自己，因为圣教被人暗算，洛承影这些天来究竟有多累。紧紧握住洛承影的手，“放心，事情一定会化险为夷。不过，你今晚要好好睡上一觉，有任何事情，明早起来再想。否则你也倒下了，圣教这么多人，都去倚靠谁？”
　　洛承影有些认命的点了点头，复又睁开眼睛，“你今晚陪陪我，好不好？”
　　“嗯。”
　　二人脱了外衣上床，本来是平躺着各自盖了一条被子，洛承影正给清商细细讲述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以及他们追查的进展。然而说着说着，两个人就抱在了一起。像以前一样，清商把洛承影圈在怀里，用被子把他裹紧，继续交谈着。直到他的问话再没有听到回答，洛承影已经枕在他的肩窝睡着了。清商轻吻了吻他的眉梢，承影，你这般模样，让我如何能够不爱？好好睡吧，你真的太累了……
　　抱紧了身边的人，清商心中无比踏实。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自己可以以他爱人的身份，抱着他安然入睡……

　　十三 两个红娘

　　洛龙渊给杨越疗伤过后，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杨越虽然受伤不轻，但本身内力深厚，再加上洛龙渊治疗得法，再过上两三天也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说话间，尹溪平敲门进来，一脸的笑意。
　　“庄主，你看谁来看你了。”
　　杨越抬头往门口望去，看清了进来的人更是惊喜，“清商，你来了！”
　　“杨兄，龙渊护法。”清商笑着点头向二人示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杨越和洛龙渊二人只觉得清商身后闪出了个什么东西，速度极快，洛龙渊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个小肉球撞了个满怀，低头一看，正是自己几日未见的儿子。
　　“爹爹！”无双只管抱着他的双腿，撒娇般的往他身上蹭。洛龙渊好几天没见儿子，自然想念得很，连忙把无双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上。然而无双的突然出现，却也让他不知所措起来。毕竟，自己和杨越之间的事，他也认命了，更从来都没想过让杨越认儿子。谁知清商今天居然把无双给带来了，这倒是……唱的哪一出啊……
　　“无双乖。”洛龙渊一边哄着孩子，一边有些埋怨的看向清商。然而清商却是一副如沐春风又胸有成竹的表情，洛龙渊心中一动，这才明白，一定是洛承影把他和杨越的关系告诉了清商，他才会故意带着无双来的。心中暗骂清商的自作主张，洛龙渊此时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杨越，只能拉拉无双的衣服，理一理孩子的头发，没事找事做。
　　“爹爹坏！爹爹都不理无双了……”无双嘟着小嘴，一脸不满，还用小手指不停地戳着洛龙渊的胸口。
　　洛龙渊也知道是自己做得不对，当日事出突然，竟没来得及找个人先照料无双，一时间他也自责得不得了。“是是是，是爹爹的不对。无双这几天都跟谁玩呢？”
　　“嗯……跟教主叔叔，还有好几个漂亮姐姐！”
　　洛龙渊有些不解的看看清商，清商会意地答道：“噢，你刚走的那天晚上，无双哭闹得很厉害，承影就把他抱回自己房里睡了。后来找了几个侍女天天陪着他，放心吧，你不在的时候，你的宝贝儿子可没吃一点儿苦头。”
　　洛龙渊笑笑，“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二弟……”
　　“啊？”
　　杨越终于找到了个机会插话。虽然洛龙渊不再承认他们之前义结金兰的关系，可是自己除了叫他“二弟”之外，再不知道能叫他什么了。
　　“这个……是你儿子啊？”杨越有些尴尬的问出了口，当他看见有个小孩子冲到洛龙渊身边很是依赖的叫他爹爹，以及洛龙渊看着孩子那宠爱的眼神时，心中竟没由来的一阵堵得慌。原来，洛龙渊已经成家立业，三年没见，连儿子都这么大了……转念一想，洛龙渊应该也放下了以前的事，这不正是他想要的么，为何如今还是觉得不舒服呢……
　　“是……是啊……”洛龙渊回答得更加尴尬，连看都不敢看他。其实随着无双一天天长大，洛龙渊发现他竟然长的越来越像杨越，可就算再像，杨越也绝不会想到这个孩子其实是他的亲生儿子吧。不仅如此，他还会误会，以为自己已经成了亲……
　　“真是……长的可爱……”杨越心中暗道，洛龙渊既然这么喜欢这个孩子，想必也很喜欢他的夫人吧，紧接着就开始胡思乱想，洛龙渊的夫人究竟是一位怎样的女子。
　　“爹爹他是谁？”清商正想着该怎么解除这两个人的尴尬，没想到反而被无双抢了先。其实之前洛承影告诉他杨越就是无双的爹的时候，他确实吓了一跳。但后来转念一想，杨越这两年有意去接触帝京商馆的方方面面，看来也不是毫无目的。转而又想，以前洛龙渊也帮了自己不少忙，如今自己和承影总算是冲开一切阻碍在一起了，那么洛龙渊和杨越之间的事，他也不得不帮，这才带着无双过来。
　　听到儿子这么一问，洛龙渊明显一怔，然后有些吞吞吐吐的，“这是你……杨叔叔……”
　　洛龙渊话一出口，连清商心中都跟着紧了一下，再看洛龙渊的面色，已经变得铁青。让自己的孩子叫自己叔叔，他不知道这究竟是谁的悲哀。然而这种感觉他明白，他和洛承影的孩子也没有一个承认他这个父亲。他和杨越在这方面也可算是难兄难弟，他是有儿子不能认，而杨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在面前，却不相识。
　　“杨叔叔……”无双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声，紧接着便笑逐颜开，向杨越伸开两只小胳膊，大声嚷嚷着，“杨叔叔抱！杨叔叔抱！”
　　清商一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血浓于水、父子连心？可是为什么洛岩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却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杨越也笑着准备把孩子从洛龙渊手里接过来，谁料洛龙渊却把无双往自己怀里一带，厉声道：“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真是不懂规矩！我看一定是爹爹这几天不在，让教主叔叔把你给惯坏了！”
　　洛龙渊从未对他如此疾言厉色过，吓得无双也是一缩手，低着头蜷在洛龙渊怀里，可还是撅着小嘴，不服气的嘀咕着：“才不是呢……教主叔叔整天只看清商叔叔，要不就跟其他叔叔爷爷说话，都不跟无双一起玩……”
　　清商听了这话顿时脸上一红，洛龙渊倒没在意那么多。只是孩子说的委屈，他也对自己刚刚那样大声凶孩子有些后悔，只是不知为什么，杨越要抱孩子，他却本能的想要抗拒。试问一个完全不爱自己的人，又怎么能接受他是无双的父亲这个事实？洛龙渊暗想着，看来今后还是让无双和杨越少接触比较好。拍着孩子的后背，洛龙渊哄着他，“好了好了，你先乖乖的，等大人们说完话，爹爹再陪你玩好不好？”
　　无双虽然顽皮，却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他点点头，还真就靠在洛龙渊身上不说话了，只是有些无趣的扯着自己的衣角玩。
　　杨越看看清商，示意他坐下喝茶，“清商，你什么时候醒的？身上的毒怎么样了？”
　　“噢，”清商一笑，“昨天晚上醒的，毒早已经清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洛龙渊接着问道：“其他人都怎么样了？”
　　“还有三个没有醒，不过现在楚云已经有了相对有效的药方，只要他们能坚持扛过一段日子，就会没事的。想必最多不出三日，他们也都会醒。”
　　“那就好……”杨越这才有些如释重负的样子，然后颇有些调侃的看着清商，“二弟跟我说，洛教主已经放出了话，说是如果清商有个三长两短，定要我全庄上下的人陪葬，现在看见你没事了，我终于又能活得安稳了，哈哈哈！”
　　“杨兄快别拿我开玩笑了……”清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复又看向洛龙渊，眼中仍是止不住的带着兴奋的神色，“他……真的这么说？”
　　“是啊，要不是我来的及时，杨大哥估计早就没命了……可能连教主自己都不知道，你的安危对他来说，竟是如此重要。”
　　听了他二人的话，清商又想起洛承影那几日不眠不休的照顾他，为他担心，弄得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一时间心情复杂。还来不及回味，就意识到自己这还是在别人府上，不能如此失态，转而收起自己的心绪，看向杨越，道：“杨兄，承影当时确实是因为我，一时冲动，性子也直，希望杨兄不要见怪。承影也说了，忙完这几日，一定亲自上门看望杨兄，其实当天打伤你，他也很后悔，这不，今日就叫我先来赔礼道歉不是？”
　　杨越摆摆手，毫不在意的笑道：“是我处事不利，也该让洛教主教训教训，更何况我一直当洛教主是朋友。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的事还真是教会了我以后做事更要多加小心啊！”
　　洛龙渊听着清商的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好像有什么地方总让他觉得别扭，猛然意识到，他竟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清商，你刚刚叫教主什么？”
　　“我……”清商也是一愣，刚刚自己并未留心，脱口而出竟就叫了洛承影的名字。洛龙渊倒是没什么，可是杨越，怎么说还是个外人……
　　“难不成，你和教主……”洛龙渊瞪大了眼睛，心中暗自揣测着。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今天一见清商就觉得他像是一个财迷捡了块金砖似得满面荣光，难不成还真让自己猜中了？
　　清商没有说话，犹豫了一阵，其实他和洛承影之间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之处，杨越也是个明理的正人君子，更何况，要把他和洛龙渊撮合在一起，就必须得让他先对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感情熟悉起来，自己和洛承影也不妨就做个模范。随即朗笑两声，“不错，正如你所想的那样。说来，我这次中毒还真是因祸得福，让承影终于肯放下以前那些负担，跟我在一起。”
　　“是吗？”洛龙渊有些不自在的笑笑，现在看来，不如意的还真就剩他一个人了，“那……我真要好好恭喜你和教主……”
　　杨越也早已听懂了，原来清商和洛承影竟是这种关系，难怪那天他们三人一起饮酒之时，气氛会那么尴尬。震惊之余，他也不免奇怪，难道……难道这洛岚圣教的人，竟都有龙阳之好么？
　　清商又看看一脸惊愕的杨越，故意试探：“杨兄，你不会因为清商所爱之人是一位男子，就心生诟病，不愿再与清商结交吧？”
　　杨越一愣，紧接着朗声笑道：“怎么会？清商你不在乎世俗眼光，敢爱敢恨，才是大丈夫所为，杨越又岂是顽固不化之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杨越确实是震惊，但也从来没对龙阳之好心生鄙夷。毕竟，他一直认为这是别人的私事，自己也管不着。可是若要让他喜欢男人，经过洛龙渊这件事，他发现他还是做不到。他也听得出清商这话中似乎意有所指，可是如今洛龙渊已经有了家室，自己态度如何，想来也都不再重要了。
　　可是洛龙渊却已经受不了现在的气氛了，他知道清商这话是为他而问。可是问了又如何，杨越纵然不在乎别人怎么样，可是要他接受自己，却万万不可能。如今，他也不愿再冒一次险了。他现在一心只想赶紧了结眼前的事，然后回到洛岚圣教，好好带大无双。
　　“清商，你没什么事的话，就赶紧回去吧，想必教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杨大哥的伤最迟三天就会好，你跟教主说一声，三天之后我就回去。”
　　“嗯，好。”清商点点头，洛龙渊说的没错，现在办正事要紧，更何况他们俩的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
　　“无双，跟清商叔叔回去。”
　　“我不回去，我要跟着爹爹。”
　　清商一笑，这可是大好时机啊，“无双好几天没见你了，不如就让他跟你住在这儿，到时候你们一块回去。”
　　洛龙渊一愣，让无双住在这儿，岂不是得天天看见杨越。
　　“算了吧……”
　　“爹爹我要跟你住！”无双不依不饶的拽着洛龙渊的衣服，水汪汪的眼睛看的洛龙渊也一阵心疼，宝宝，爹爹不是不想跟你住，只是……
　　“二弟，就让孩子留下来吧。怎么说他也是我侄子，我这个当叔叔的理应好好地招呼他。清商你也留下来，吃过饭再走。”
　　杨越也发了话，洛龙渊以一敌三自然没有胜算，只能有些无奈的点点头。杨越却不知道，他这一番理所应当的劝说，他这一声“侄子”，却让洛龙渊的心有如被千万根针刺一样，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十四 异样的甜蜜

　　清商到了下午才回到商馆，自己和刘衡昏迷的这些天，一切事务都是吴英一个人担着，再加上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他也累坏了。现在自己没事了，就赶紧去找吴英，帮他分担一些馆中的事务。听吴英说今天上午的时候刘衡也醒了，现在在休息，清商也放下心来。如果再有人出事，不止是洛承影，恐怕所有人都会受不了。
　　吴英一面说着正事，一面还不停的跟清商说他昏迷的这几天洛承影是如何如何辛苦，如何如何的照顾他。紧接着就问他以前在圣教究竟是干什么的，如果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死士，大概不会得到洛承影这般的青睐吧……
　　清商愣了愣，他还从没看出来，吴英这家伙分析能力还挺强。他跟洛承影在一起的事，怎么说都是个足以令所有人震惊的消息，如今既然没人知道，他也不好贸贸然就说出来。更何况以前发生的事情，他跟吴英三言两语也说不清，只能继续打哈哈糊弄过去。吴英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还想追问，清商就赶紧找了个借口离开，心说这个大男人怎么跟个女人似的喜欢打听这些事。
　　忙完了手头的事，天已经黑透了，想来洛承影已经吃过了饭，清商随便吃了些东西就往洛承影屋里去。洛承影正坐着喝茶，清商跟他说了自己这一天去无名山庄的情况，洛承影没有答话，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清商看他那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知道他还在发愁这次洛岚圣教被人毒害的事。可是事情这么复杂，江湖上的无头公案更可谓数不胜数，要解决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清商一手揽着洛承影的肩膀，试图给他安慰，“这种事急不来的，慢慢来吧……对了，我今天去无名山庄，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其实相处得很融洽，我就想帮帮他们，最好能把他们俩撮合到一起，龙渊护法以前吃的那些苦，也就没白吃了。”清商高兴的说着，试图这些开心事儿能让洛承影心情好起来，可是洛承影仍然不为所动，只是无可无不可的说了句：“随你吧……”
　　清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是仍未放弃，他扳过洛承影的双肩，让他看着自己，“承影……别这样，事情总会解决的……”
　　洛承影默默叹了口气，“这件事做的太隐秘，我们那些线索，根本等于没有线索，这样下去，何日能找得到真凶……”
　　“可是日子总要过下去，既然如此，开心一点儿，不是更好么？来，笑一个.……你这样看得我心里也很难受……”
　　洛承影顿了顿，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给他。其实有清商在他身边，他已经很满足了，至少不开心的时候，还能有人会理解他，关心他，陪他说说心里话。洛承影抱住他，靠在他身上试图抛开这一天的疲累。清商看着他那副样子，越发心疼起来，一手在他背上缓缓的摩擦，让他放松下来。加之二人脖颈和脸颊的接触，没过一会儿清商就有些受不了了。试探的把手伸进洛承影的衣襟，洛承影并没有反抗，清商也就越发大胆，进一步地在洛承影的身体上探索着，从胸前缓缓向下，到腰间，到小腹。突然，洛承影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仓皇的抓住了清商的手，“清商，我今天……没有心情……”
　　“好。”清商并没有勉强他，抽出手，帮他拉好衣服。继续抱着他，半晌，有些怅然的开了口，“承影……”
　　“嗯？”
　　“你爱我吗？”
　　洛承影明显一愣，移开自己的身体，看着他。
　　“你爱我吗？”很是清商执着的再问了一遍。
　　“你……何必明知故问……”
　　“我要你亲口说出来。”清商还没放弃，不知道为什么，他希望听到洛承影说爱他，希望听到洛承影的承诺，好像那样，一切就有了保证。
　　“这……这种话，怎么能整天挂在嘴上……”洛承影被清商这样问，有些不好意思。在他看来，“我爱你”“我喜欢你”这些话都要有感而发才好，如今被逼问，他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清商看洛承影着急的都有些脸红了，自己也笑了出来。的确，洛承影对感情一事还是很单纯，而越是这样，清商就越是喜欢他，再次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听说教主你放了话，说如果清商有个三长两短，就要无名山庄全庄上下的人陪葬，是不是？……你真的这么在乎我？”
　　洛承影心中一动，暗骂洛龙渊真是嘴长……“说了又如何？”
　　“如何？”清商一怔，刚才那嬉皮笑脸的神色消失了，变得很严肃，“承影，你这么说，我很开心，真的……”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杨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洛龙渊在房里打点着一切，准备明天就带着无双回商馆去。三年多的时间未见，好不容易盼来这能聚在一起的十天，实在太短。可是长又如何？就算日日相见恐怕也无法改变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洛龙渊摇摇头，告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看看天色，也差不多该叫无双回来睡觉了。紧接着想起来，自己这一天都没见无双，之前杨越说找人陪无双玩，自己也就没有在意，现在不免有些担心。洛龙渊出了屋，准备去院子里找找。出了院门转个弯没走多久，就听见杨越的主屋那边传来一片欢声笑语，仔细一听，正是杨越和无双两个人的声音。不由得心下感慨，无双这孩子从不认生，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儿，这两天更是缠着杨越不放。原本看见这样的场面他应该很开心的，可是如今这种窘迫的状况，他还能开心的起来么……
　　进了院门，杨越和无双正在里面嬉戏打闹，玩的不亦乐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无双手上还拿着还几个糖人，蹦跶的正欢实，再一看，他浑身上下都换了套新衣服，宝蓝缎的亮色穿在身上，真的是很漂亮，头上还带了个崭新的蓝色元宝小花帽，整个一个地主家的小少爷，身体圆圆的十分可爱。
　　“无双！”
　　小家伙儿被这猛地一叫，愣了一下，然后转身看见洛龙渊在院门那儿站着，顿时喜笑颜开，“爹爹！” 无双甩开两条小腿跑过去，抱住洛龙渊。洛龙渊也蹲下身子，摸摸儿子跑的通红的小脸。
　　“爹爹看！”无双把手上的五六个糖人炫耀般的递给洛龙渊，洛龙渊接到手里,“今天去哪儿玩了呀？”
　　“去大街，杨叔叔买的！”
　　“是吗？”洛龙渊笑得有些不自在，“谢谢杨叔叔没有？”
　　“谢过啦！”无双点点头。洛龙渊给他拉拉衣服，“你的衣服呢？怎么换了？”
　　无双故意嘟着小嘴，“这也是杨叔叔买的，还有这个……”无双把小花帽从头上摘下来，笑得天真无邪。
　　“又乱要东西了是不是？爹爹不是跟你说过，不能随便问别人要东西的么？”
　　本来炫耀着自己一身新装的无双没想到洛龙渊会责怪他，一时间也没了话，低着头撅着嘴。
　　“二弟。”杨越闻声走过来，“别怪孩子了。他今天乖得很，这些都是我要买给他的。难道我这个当叔叔的给孩子买点儿东西都不行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洛龙渊脸色变了变，“平时他要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怕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得把他怪坏了……”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杨越很是不以为然，“孩子还小，理应多玩玩，总不能整天闷在家里。”
　　“嗯……”洛龙渊不置可否，顿了顿，“好了，我带他去睡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去了。”
　　无双明显是玩的意犹未尽，可是洛龙渊刚才责备了他，现在他也不敢不同意。杨越知道洛龙渊面对自己的时候还是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纵有再多挽留的话现在也说不出了。洛龙渊拉着无双正准备走，谁知道无双却停住了，洛龙渊一回头，无双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爹爹等一下。”说着就很快的往杨越屋里跑，然后又很快的出来，手里头还抱了个大大的纸包袱。这下才满足的看着洛龙渊，“爹爹走吧。”
　　“好，跟杨叔叔再见。”
　　“杨叔叔再见！”
　　“无双再见！”杨越摸了摸无双的头，看着他们俩离开的背影，心中竟是怅然若失。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可爱的孩子，跟他玩的时候，甚至有一种错觉，好像他就是自己的儿子……杨越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忘记这种荒诞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再见到洛龙渊，觉得他变了很多，可是究竟哪里变了，自己也说不上来。其实很想让他们留在这儿再多住一段日子，自己也确实很久没过过这么无忧无虑的生活了，可是就算住的再久，他们始终还是要走，早走晚走，又有什么分别？
　　洛龙渊领着无双回了屋，无双踮起脚把那个纸包袱放在桌子上，自己爬上凳子，迫不及待的就要打开。洛龙渊抬眼望去，里面是各色各样的糕点和糖果。
　　“杨叔叔给你买的？”
　　“嗯。”无双点点头，一个一个看过，好像想数一数究竟有多少个，但每次数不到一半就数不清了。洛龙渊的心却沉了下去，他为什么要对孩子这么好？为什么还要给自己这种明知不可能的希望……早知道，真的不应该让无双留下来。
　　自己一时分神，再看无双已经把糕点和糖果弄得满桌子都是，有些嗔怪的走过去帮他收拾，“今天太晚了，不许再吃糖了，明天再吃，知道吗？快上床睡觉，明天要早起，跟爹爹回家。”
　　无双任命的点点头，任由洛龙渊脱了他的衣服把他塞进被褥里。看着洛龙渊还在忙碌，小家伙儿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爹爹！”
　　洛龙渊看见孩子在被子里睁着一双眼睛提溜转，走过去宠爱的拍拍他，“怎么了？睡不着么？等一下爹爹给你讲故事。”
　　“爹爹，明天杨叔叔跟不跟我们一起回家？”
　　洛龙渊心中猛地一抽，真是童言无忌……“傻瓜。这里就是杨叔叔的家，每个人都要住在自己的家，不能总住在别人那儿，知不知道？”
　　“哦……”无双若有所思得点点头，再不说话。
　　洛龙渊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开了口，“无双是不是……很喜欢杨叔叔？”
　　“嗯……爹爹你喜不喜欢杨叔叔？”
　　洛龙渊一愣，“嗯……爹爹也喜欢。放心，你喜欢的话有机会爹爹再带你来玩，好好睡吧。”
　　给孩子裹紧了被子，洛龙渊也上了床，在孩子身边躺下，哄着他睡觉。无双很快就睡着了，可是洛龙渊却是意料之内的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晨，洛龙渊收拾好了一切，准备回帝京商馆。无双已经先跑了出去，紧接着就听见他惊喜的叫声：“杨叔叔！”
　　洛龙渊有点儿吃惊，出门一看，果然是杨越，而无双此时已经依偎在杨越身上了。
　　“杨大哥早。”
　　“早。”杨越点点头，“你们这就要回去？”
　　“嗯。”
　　“那好，我们一块儿去。”
　　听了这话，洛龙渊明显愣住了。杨越不在意的笑笑，一切都说的理所应当，“我的伤也好了，理应去商馆拜访洛教主，跟他好好商量商量，这件事究竟该怎么处理。”
　　“好啊好啊！杨叔叔一起去！”
　　不等洛龙渊回话，无双已经高兴地跳了起来。杨越理由充分，自己也没办法拒绝，况且……对于杨越的意图，自己也根本就无需多心。
　　“好。”洛龙渊点点头，伸手做了个“请”，杨越抱起无双，三人一同出了门。

　　十五 剪不断

　　一路上，杨越和无双玩玩闹闹笑个不停，洛龙渊一个人在旁边苦着张脸不说话，其实他也很想开开心心的，可是，他真得笑不出来。现在和杨越在一起，尤其再加上无双，这种感觉让他的心已经沉到了底。好不容易坚持着回了帝京商馆，让杨越一个人在大厅等着，他自己先去把无双安顿好。商馆内很快就有人禀报了洛承影，接着，洛岚圣教的几位重要人物齐集大厅，准备好好审一审杨越这个“罪魁祸首”。
　　洛承影坐在主位上，两边分别是两位长老、四位护法、洛龙渊以及帝京商馆的三个副管事。杨越无论怎么说也是客人，又是武林盟主，坐在右手第一个位子。洛承影偏过头，自顾自的拨着茶，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的姿态。他原本就很难对其他人产生好感，先前对杨越的几分赞赏如今也荡然无存。不知道是由于洛岚圣教的人被谋害有他一半的责任，还是因为他跟清商的关系太好，让洛承影心里不舒服，或者是因为他曾经重重的伤害了洛龙渊，或者是三者皆有。
　　杨越首先跟在座的各位讲述了事情发生的整个经过，然后坦然的承认了自己作为东道主和武林盟主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的态度很诚恳，那些道歉的话甚至都有些自贬身份的意味。能这么做，除了因为他确实应该之外，还在于杨越拿洛岚圣教的人当做真正可交的朋友。洛承影虽然年轻，但是让他非常敬重，清商与他很是投契自不必说，最重要的，还是有洛龙渊的关系在里面。可是洛承影想听的并不是这些话，如今他心中所想的，只有尽快找出幕后主谋这一件事。
　　洛承影放下茶碗，顿了顿，眼眉轻挑，“杨庄主言重了。日前本座一时冲动伤了杨庄主，实属不该，本座在此向杨庄主道歉。”
　　杨越一抱拳，笑道：“在下确实有错，洛教主实在太客气了。”
　　接着，洛承影问了问杨越和洛龙渊最近几日调查的结果，发现也是一无所获，不禁有些蹙眉。然后又将楚云验出毒药源自苗疆这个重大发现告诉了杨越，杨越顿时也有些纳闷。按说中原武林中有实力做出这种事的人物，他都略知一二，可也从没听说过哪个门派有苗疆人。苗疆的毒药从不外传，中原武林说白了从来都具有排外思想，如果有苗疆人在活动，那还不闹的天翻地覆？杨越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这个发现看似很有价值，可是如今看来……却是毫无用处啊……
　　洛承影点点头，确实，这些日子以来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死士都没什么特别发现，再加上他们对中原武林错综复杂的关系了解不多，一时间，还真是寸步难行。
　　众人七嘴八舌的发表着意见，弄的洛承影有些心里有些乱，而这些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清商的眼睛，心中暗想，看来自己私底下给洛承影做的功课还不够啊……
　　众说纷纭，但同时也确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无名山庄内一定有内奸。杨越大宴宾客好几天，偏偏就洛岚圣教的人出了事，此外只有全权负责这次筵席的无名山庄管家尹溪平中了轻微的毒。可以想见，这毒药肯定是下在他们用的餐具上的。可是碰过餐具的下人们也很多，为什么就丝毫无事呢？
　　一切迹象表明这个出手之人实在是高明，做事更是无懈可击。事情陷入了僵局，半晌，杨越站起身对洛承影一抱拳，信誓旦旦，“洛教主请放心，关于我庄上有内奸一事，我一定倾尽全力，把这个人揪出来，给洛教主和贵教遇害的兄弟们一个交代。况且，敢打我杨越主意的人，我也决不会放过他！”
　　杨越已经做出了这样的保证，洛承影也不好不松口，面上也显出了温和的神色，“本座自然相信杨庄主。不过……本座还有个请求，不知杨庄主能否同意？”
　　“请求不敢，洛教主尽管开口便是。”
　　“好，本座有意让龙渊护法协助杨庄主一同调查此事，不知杨庄主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杨越和洛龙渊同时愣住了，不约而同的望向对方，却正好是四目相对，紧接着又同时有些尴尬地把目光移开。
　　洛龙渊连忙起身，对着洛承影躬身施礼，“教主，此事……”
　　“怎么？你不愿意？”
　　洛龙渊确实想拒绝，可是却想不出适当的理由。顿了顿，有些认命地道：“属下并不是这个意思，能为圣教出力，属下自然愿意。”他不知道洛承影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就算真的是想撮合他跟杨越吧，但他清楚，这都是白费力。无论他跟杨越相处的机会再多，也根本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那……杨庄主的意思呢？”
　　“……”杨越顿了顿，“洛教主的安排合情合理，在下自然没有意见。”
　　“好，那就暂且如此。剩下的人本座会安排其他的事情，没有异议的话，今天就先到这里。”洛承影拍了板，众人纷纷散去，各做各的事情。
　　杨越决定立刻回去查内奸的事，问过洛龙渊的意思，洛龙渊表示自己刚回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过两天自己单独去无名山庄就好。杨越点头答应，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洛龙渊只不过是想尽量避免跟他单独相处罢了。
　　差人送走了杨越，洛龙渊一个人回了屋，无双又不知道跟谁玩去了。默默的坐下整理整理最近烦乱的心情，有时候，他真的不想看见杨越，可是看不见的时候，竟又是那般想念。
　　没过多久清商也进来了，洛龙渊现在看见他就有气，要不是他带着无双去无名山庄，恐怕现在的状况还能好一点儿。劈头盖脸就把清商一顿数落，清商也不生气，一直笑着打哈哈，看着洛龙渊那张怨气十足的脸倒还觉得越来越有意思。
　　“笑？你还笑！”清商的毫不在乎让洛龙渊越发生气了，重重的墩了一下手中的茶杯。
　　清商收了收放肆的表情，有些认真道：“我是真心想帮你啊，你看，如今连承影也要帮你了……”
　　“他？”洛龙渊挑了挑眉毛，对清商的话很是不屑一顾，“他的性子我清楚得很，要不是有你在旁边撺掇，他可不会干这种事……”
　　确实，洛承影并不是刻意为了要给他们俩牵红线才让洛龙渊协助调查的。毕竟，在洛岚圣教这么多人当中，就数洛龙渊江湖经验最丰富，心思也够细腻，再加上他跟杨越熟识，做起事情来可能会更方便一些。 基于这些考虑之上，如果还能促进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那自然更好了。洛承影的确不懂得主动做这些事，但是既然清商之前跟他提过，他也就尽力而为。
　　“我说清商，你这个教主夫人，还是安分点儿，少管闲事的好……”
　　“你胡说什么呢？”面对洛龙渊的讽刺和调笑，清商一边笑，一边做着无力的反驳。其实这个“教主夫人”还是挺中听的，不过转念想想，他是在上面的那个，怎么也不该叫夫人吧……
　　“我说真的。”洛龙渊突然正了神色，“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没用的。”
　　洛龙渊的语气很失望，清商正准备劝他，就听见脚步声，有人进了院子。门没有关，二人望过去，来的正是洛承影。洛承影看见清商在里面也愣了一下，毕竟，他和清商的关系还未公开，现在有其他人在，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要刻意回避些什么。
　　“教主。”洛龙渊微微行了一礼，而清商只是站起来帮他拉了把椅子。
　　“你在这儿做什么？”洛承影坐下，问清商。
　　清商笑笑，“噢，没什么，龙渊护法正教训我呢。”
　　洛承影一愣，看看洛龙渊。洛龙渊被这一句话说的气不打一处来，转而回了一句：“你有教主这个大靠山，我哪敢教训你啊……”
　　洛承影平时很少开玩笑，不免有些尴尬，这……都说的是什么话……洛龙渊也知道自己一时激动有些口不择言了，轻咳了两声，“我是说……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
　　洛承影脸上微微一红，手心也有些冒汗。突然被人这么说，他竟有一种……被人强行扒光了衣服的感觉……正有些不自在，手中却猛地一热，低头看，搭在膝盖上的手被清商紧紧握着，洛承影嘴角不留痕迹的微微上扬，心中瞬间也踏实了。
　　“所以……恭喜教主……”洛龙渊看洛承影许久不说话，只能自己接着说。
　　洛承影坦然一笑，“希望，我也可以早日跟你说这句话。”顿了顿，洛承影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递给洛龙渊，“这是我的令牌，现在你拿着它，只要跟调查这次中毒事件有关，全教上下的人任你差遣。”
　　洛龙渊看着那块金灿灿的令牌，这才明白洛承影多么看重自己，这才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接过令牌，洛龙渊紧紧攥着它，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个阴险小人揪出来，然后将他碎尸万段！
　　正想着，屋外猛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喊声，“爹爹！”
　　洛龙渊一听，就知道是无双离着院门还有一段距离就开始叫他，那声音气喘吁吁，肯定是跑的累了。洛龙渊连忙出了屋，洛承影随后也跟着站起来，手臂一甩，一不小心把茶杯碰到了地下。自己蹲下身去捡那些碎片，清商一看，也过来帮忙。
　　“我来吧。”清商一边说，一边把他手上的碎片都接了过来。反正这些小事谁做都无所谓，洛承影也没放在心上。谁料刚刚站起来，下腹就猛然袭来一阵强烈抽痛。
　　“呃……”猝不及防的呻吟声泻出了口，身子晃了一下，一手按着小腹，一手撑着桌子。
　　清商一惊，不知道洛承影出了什么事，连忙抬头去看，洛承影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以最快的速度把手从小腹上拿了下来。
　　“承影，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清商凑过去，焦急的问长问短。
　　“没什么……有点儿头晕而已。”洛承影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收拾好了没？好了就走吧。”
　　“真的没事么？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清商还是不能放心。
　　“好好的能有什么事儿啊……走吧。”不在意的笑笑，洛承影径自出了屋。然而清商却没这么容易就被他说服，心里也开始疑惑，刚刚他用余光明明看到洛承影站起来的那一刻捂着肚子，可是……他为什么要说头昏呢……

　　十六 两重天

　　过了几天，洛龙渊有些不情不愿的赶往无名山庄，一路上仍在不断的叮嘱自己，他是来办正事的，除此之外一概不想。谁知道刚一见面，杨越竟然就问起了无双，还说什么几天不见就已经很想那孩子了，洛龙渊好像也被这种话伤得习惯了，随便糊弄了几句，就开始跟杨越谈正题。当时，杨越已经把庄上的下人都审的差不多了，洛龙渊过来再细细查了一遍，还是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事发当天下人们都像往常一样做着自己的分内事，虽然没有一个人能拿出有力证据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但这样一来，人人都有嫌疑，也就是完全没有头绪，查了也等于白查。洛龙渊和杨越都有些泄气，这样下去，只要一天找不到真凶，就有可能再生出其他的事端。
　　“所有的人都问过了么？”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洛龙渊问道。
　　“嗯，都问过了。”
　　“你确定？庄上所有的人都已经问过了？”洛龙渊追问，语气中充满了不相信。
　　杨越顿了顿，目光有些闪烁，开口道：“噢……还有溪平。不过，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更何况，他这次也中了毒，怎么可能是他呢。”
　　“是不是，也只有问过才知道。”洛龙渊淡淡的说着，不带任何感情，但那语气听起来却是异常坚定，不容置疑。杨越听他这话似乎是意有所指，不免有些生气。
　　“你什么意思？”
　　洛龙渊一愣，他不过是就事论事，也没想到杨越这么容易就动了气。“我没有要怀疑他的意思，不过为了查清楚整件事，一个人都不能放过，这样一来，也对所有人都公平。”
　　“你的意思是，连我你都要彻查一番了？”
　　“你……”
　　“洛教主叫你来只是配合我调查，在无名山庄，应该还是我说了算的吧？再者，我手下的人怎么样我清楚得很，溪平绝对与这件事无关。”还没等洛龙渊说什么，杨越就丝毫不让的接了话。杨越并非有意护短，只因为他确信尹溪平是清白的，再说，如果真的查到尹溪平头上，杨越怕他又会胡思乱想。可是洛龙渊并不完全知道对方的这些考虑，这话听来又十分刺耳，顿时，心中有些怨怒。但他不想跟杨越再做纠缠，沉下脸色，有些无奈的摆摆手，“算了，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洛龙渊说完，立刻起身离开，杨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毕竟洛龙渊是洛岚圣教的人，那种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二弟，二弟！”杨越叫他，可洛龙渊就像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
　　“洛龙渊！”杨越吼了一声，洛龙渊这才停下来，但仍然站着没动。杨越有些后悔的追上去，拉住洛龙渊的胳膊，语气也软了下来，“二弟，我用我的性命担保，溪平是清白的，还不成么？”
　　洛龙渊顿了顿，推开杨越的手，说话有些有气无力，“我现在只想查到幕后主谋，要你的命干什么。我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杨越看着洛龙渊离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这几天洛龙渊一直是帝京商馆和无名山庄两边跑，虽然离得并没有多远，但肯定也很累。杨越一再挽留洛龙渊先住在他这儿，却都被拒绝了。知道洛龙渊心中还是想不开，但自己如今也没有任何的立场能开口劝他。
　　两个月过去了，这件事还是像之前一样没有丝毫的进展。洛龙渊不免感叹自己实在是办事不利，担责任并不是他的，仔细想来，既然是有心谋害，又怎能那么轻易就被发现。饶是杨越这个常年行走江湖如今又身为武林盟主的人物也无可奈何。武林的各大门派都已经知晓此事，在杨越的号召之下，也都义愤填膺说什么誓要找出真正的主谋。但说是一回事，做是另外一回事，人人都想置身事外保得自己的安宁，又有谁真心愿意去淌这趟浑水。
　　洛承影自然也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责任和紧迫感也越来越重。然而最让他担心的，是自己一天天隆起的肚腹。如今他只能用布条把肚子先束起来，以免被人发现。而他和清商也因为没有公开关系一直都是分房睡，也幸得是这样，否则，想把自己已经六个月的身孕瞒住清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孩子一天天长大，现在自己束腹可以不被人发现，若是肚子再大一些的时候怎么办呢？长期束腹对孩子对自己都不好，他也不想一直这样。更何况，这次怀孕以来，从来没有看过大夫，更连一碗安胎药都没喝过，洛承影也怕孩子会有问题。还好腹中的小家伙儿总是时不时地动动给他证明自己很是活泼健康，但整日的束腹让他也有些吃不消，暗自思索，还是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件事告诉清商，然后再一起商量商量今后的打算。
　　洛承影和清商二人白天都是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只有晚上才有短暂的时间相处。而洛承影每当跟清商在一起的时候，又不得不刻意把肚子束的更紧一些，毕竟，清商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关心他，自己身上任何轻微的变化他都可以觉察到。洛承影也不得不强自忍耐着一切孕期的不适，以免再被他看出破绽。
　　二人闲谈了一会儿，总觉得这种平淡的日子才最值得珍惜。清商缓缓拉过洛承影，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犹豫了一阵，终于开口了，“……承影，今晚……可不可以？……我很想你……”
　　洛承影一愣，这两个月以来，清商已经好几次提出这种要求，但都被自己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拒了。他知道清商心里一定不开心，其实自己也不想拒绝他的，可是如今这样的身子……洛承影顿了一会儿，终于狠下了心，“我今天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你也早点儿回去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洛承影直起身子，离开了清商的怀抱。他又何尝不想跟清商好好的温存一番，有时候自己甚至也很想念他的拥抱，可是现如今，还不是时候……
　　清商明显一副受了打击的神色，他不明白，既然已经是这样的关系，洛承影为什么还要一次一次的拒绝他？以前洛承影拒绝了他也都不再说什么，可是今天，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承影，你告诉我，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告诉我，我一定改。还是因为，你不喜欢让我……抱你？还是因为……上一次我太过分了？你跟我实话好不好？”
　　哎……终于受不了问出了口，洛承影低头想了一阵儿，然后对上清商那双不解又焦急的目光，“清商，你也知道，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真的……又累又没有心思，不是故意要拒绝你的。”顿了顿，洛承影像是下定了决心，“如果，你真的很想要的话，不如让我用手或者……”洛承影的目光闪了闪，“用口帮你好不好？虽然我可能不太会做这些事，可是……我愿意学的……”
　　“……承影”清商看着他那诚恳而又有些尴尬的神情，心中顿时满溢着感动。他完全想不到洛承影会跟他说这些话，还愿意为他做那种事，他还有什么不满足？话说回来，就算是洛承影愿意，他也舍不得他那么做。
　　“好不好？”洛承影追问着，一只手已经从衣服下摆伸进了清商的腿间，而在还没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就被清商一把给握住了，“别，这样下去，我要是真忍不住了，到头来受罪的可是你……”淡淡一笑，“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洛承影点点头，也放了心，总算又瞒过了这一次……
　　晚上的帝京商馆人并不多，二人手握这手信步走着，这样安静的夜晚，再加上身边的人，美好的东西总是如此简单。突然，清商眼睛一亮，十分欣喜的跟洛承影说道：“走，跟我去个地方！”
　　紧接着，清商二话不说，拉着洛承影就跑了起来。洛承影的肚子被布带紧紧束着，走路有时候都觉得喘不过气来，更别说跑了。无奈他又没理由叫清商停下来，只能在后面硬撑着，暗提内息护住腹中的胎儿。跟着清商曲里拐弯没完没了的跑，洛承影正疑惑着他究竟想干什么，转过一处长廊，真可谓柳暗花明又一村，二人停下来，眼前的景色，让洛承影惊喜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美？”
　　洛承影握着清商的手，点点头，满足的笑着。眼前这一大片荷塘，粉白的荷花一个接一个的盛开着，荷叶与荷叶之间更是一点空隙都没有，好像根本望不到边。洛承影刚来的时候也见过这个荷塘，不过那时候是初春，荷花尚未盛开，如今才是赏花的最好时节。那幽幽的芬芳扑鼻而来，让人一时竟不知道身在何处，如入仙境一般。
　　“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一个人来这里。”清商像是在自言自语，而洛承影握着清商的手却紧了紧，他以前因为自己，恐怕从未真正的心情好过吧……
　　“不过现在才发觉，有人在身边陪着，这荷花也更好看了。”
　　洛承影低头笑笑，没说什么，但心里早已被感动融化。
　　“来，我们到中间去。”清商说着，拉起洛承影腾空而起，洛承影这才发现，这片荷塘的正中有一个小岛，也就是能站上五六个人，想来置身于花丛中，确实会更加有感觉。
　　二人轻盈的踏上那个小岛，看着周围满布的荷花荷叶，一时竟都说不出话来，好像天地间只剩下彼此二人，洛承影也一扫最近颓然低落的心情，尽情投入到此时的美好之中，看来，果然只有清商，能让他真正的感到开心和放松。
　　洛承影拉着清商往前走了几步，找到近处的一朵开的最大的荷花，然后运气于指尖，两指指向那花的花瓣，手指轻动，就像是在写字一般，清商定睛一看，果然，花瓣上赫然出现了三个飘逸的字体，正是“洛承影”三个字。而洛承影在自己的名字旁边留有空位，清商明白他的意思，可是一时又面露难色，以他的功力，恐怕是达不到这种能以内力在花瓣上写字的境界。
　　洛承影对他自信的一笑，“你把手指当做笔，只管去写就好。”
　　清商点点头，也将内力运于指尖，洛承影一掌覆上清商的后腰，清商只觉得指尖的内力力道强了许多，好像随时都要冲出指尖，手指略动了动，没想到这股细小而强大的内力竟然被他运动自如，接着，清商也在洛承影的名字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收回内力再看，花瓣上的两个名字竟是那样的相得映章，彼此依赖，不管离开了哪一个都好像缺了些什么。
　　洛承影放在清商身后的手猛地一转，将清商拉到自己身前紧紧抱住，“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要在一起……”
　　清商的双手也紧紧的环住了洛承影的后背，“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十七 发现十一包

　　洛承影进了自己的屋子，刚刚关上了门，手就急不可耐的覆上了小腹，半弯着身子靠在门边，微微上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怀孕六个来月，正是孩子长得最快的时候，肚子几乎是一天一个样，自己用布带试图把它缠回到平坦的模样实在是太勉强了。可是无论有多难，他也必须这么做。不是不想让清商知道，甚至说，他很是期待清商知道以后欣喜的模样，可依他那样的性格，恐怕又得弄得天翻地覆。更何况，他跟清商的关系还是个秘密，纵然自己如今可以接受，但也不能毫无顾忌旁人的眼光。所以说，洛承影在某些事情上，还算不上一个豁达的人。
　　稍稍缓了缓，暗道刚刚跟清商闹腾了一番还真有些吃不消。几步晃到床边，有些僵硬的撑着床沿坐下来，小腹束得太紧，一直憋着气，连弯腰都很困难。挺直腰腹解开外面的一层纱衣和长袍，接着脱下中衣，洛承影低头看看，从胸口以下全部缠着宽宽的棉布带，一直缠到裤腰下方，收紧的力度完全不可想象，布带与皮肤之间甚至连根针都插不进去。洛承影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来到身后布带打结的地方，只是轻轻的一扯，布带冲破之前的重重重压，“噗”的一声绷开了，肚子也随之弹跳了出来。
　　洛承影就像只即将干死的鱼又重新到了水里，突然而至的轻松和畅快让他甚至有些不适应。此刻浑身无力，连刚刚解开的布带都懒得拿开，任凭它挂在隆起的腰腹上。洛承影靠在床边，不断地抚着遭了一天罪的肚子，低头看去，小腹上遍布着青紫的瘀痕。白天束腹的时候只觉得是强烈的喘不过气的压力，如今才感觉到痛，很痛。孩子也开始猛烈地踢打，一天中只有这个时候可是舒展舒展拳脚，它自然不会平白放过。所以，虽然解开了束腹能让洛承影的身子轻松点儿，但随之而来的疼痛和剧烈胎动也让他害怕。微微闭着眼睛，一圈一圈的揉着肚子，不断的跟腹中的孩子道歉。
　　他也不想这样的。更何况，这种压迫肯定会伤到孩子，他更不希望孩子有事。最近的一段日子，洛承影每天总要花上些时间安抚着腹中的胎儿，等他渐渐安静下之后，自己才能入睡，虽说只是束了肚子，但疼痛和疲累遍布了全身每一个角落。
　　腹中的闹腾好不容易有了些缓解，洛承影正想上床，却被突然来临的两声敲门声吓了一跳。已经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来找他？顿时，洛承影停了手上的动作，将中衣穿上。
　　“承影，是我。”
　　洛承影一惊，居然是清商。明明刚刚才分开，怎么他又回来了。暗道一声不好，如果是别人他披件外衣应该就能掩饰过去，甚至随便找个理由不见客都行。可是来的是清商，这就无论如何都无法糊弄过去。正想着对策，却不防他的不回应让站在门外的清商有些疑惑，明明亮着灯，怎么没人应他呢……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承影，你在吗？……我进来了……”
　　“不要！”洛承影原本还在疑迟，但听见那句“我进来了”就本能的说了“不要”，“我马上给你开门，你等等……”
　　清商正要推门的手又停住了，虽然洛承影的语气有些反常，但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他说要开门那自己索性等着好了。
　　洛承影一狠心，将布带重新在腰间摆好位置，挺直身子，顿了顿，暗下决心，提着一口气，将交叉在身前的布带猛地向两边一拉！
　　“呃啊……啊……”怀着六个月大的孩子的最脆弱的腹部受到猛烈的攻击，可想而知那是怎样的剧痛，呻吟声不出意外的从口中泄出。可是清商在外面，洛承影决不能给他听到，只能将痛吟都压在口中，以虚声代替。刚刚才解开束腰，还未完全恢复的肚子再一次被上了大刑，洛承影几乎有一个冲动，要立刻冲到清商身边，告诉他自己有了孩子，而然只是冲动，他还是忍住了。不敢疑迟太久，洛承影加重手上的力道，将布带一点点的收紧，让其逐渐贴住胸口的位置。
　　“哈……哈啊……”
　　洛承影闭着眼睛，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双手来到伸手交叉，又将布带在身前缠了一圈，最终在后腰的中部将布带紧紧地打了个结。撑着腰再往前方挺挺身子，洛承影长出一口气，头上已经满是汗水。以前他都是慢慢的一点点的把肚子往回收，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快就缠好过，可是清商在外面等着，随时都有可能进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承影，你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开门？”门外再次响起清商不耐的声音，本想稍作休息的洛承影只得扶着腰站起身子，擦擦头上的汗，“我嗯……马上就来，别着急……”
　　将中衣、长衫和最外层的纱衣都一分不差的穿好，再看看自己的身子，确信不会有问题了才挪到了门口，开门之前，还不忘将自己疼得有些扭曲的脸换上淡淡的微笑。
　　看清商的表情，果然，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你在干什么，怎么这么久啊？”
　　洛承影给他一个安慰的微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毫不在意，“我已经脱了衣服准备睡了，谁知道你正好敲门，不是已经回去了么，怎么还有事吗？”
　　“见我你还需穿得如此整齐么……”清商从头到脚把洛承影细细打量了两遍，都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时睡不着，想过来看看你，没想到你已经要睡了。”其实，清商想说的是，刚刚一起看荷花的幸福让他兴奋地睡不着觉，更不想这么快就跟洛承影分开；更想说的是，难道你都没有一点点激动地心情么，怎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该睡就睡……而且，看洛承影把他堵在门口的态势，今夜是不准备让他进屋了……
　　“噢……我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
　　是啊，清商这才想起来，洛承影早就说过他累了。“那好，你早点儿睡吧，我这就回去了。对了，明天想吃点儿什么？这些天你总是不好好吃东西……”说着，清商帮洛承影整了整耳边有些凌乱的头发，突然说道：“你很热吗？怎么脸这么红……”
　　“噢……是，是有些热。”洛承影一愣，心说这还不都是因为刚才急急忙忙束了肚子导致的。洛承影没有再说什么，二人沉默了一阵儿，清商有些无奈的笑笑，“说啊，你想吃点儿什么？你怎么了？整个人怪怪的……”
　　“哪有……我吃什么都行，无所谓的。”本来满不在意的洛承影突然想到了腹中的孩子，他跟着自己已经受了这么多苦，如果自己再不给他补补营养，那就真不配当这个爹了。“清商，我最近……有点儿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比较……比较补得东西……”洛承影斟酌着自己的措辞，生怕清商看出些什么。
　　“嗯，好啊，我明天吩咐他们给你多做一点儿。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什么都不在乎，到头来还把自己累成这个样子。”清商有些嗔怪的说着，却让洛承影心中一阵阵的温暖。
　　“好了，我走了，好好睡吧。”
　　洛承影点点头，却在清商转身的时候叫住了他，清商回过身，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然后，他只看见洛承影双手搭上了他的腰侧，向前走了一步，将自己的脸贴了过来。当二人嘴唇相接的那一刻，清商甚至有些恍惚，毕竟，洛承影很少这么主动，而那双明显已经动情的目光，让他最是珍惜。
　　只是轻轻的一吻，洛承影就放开了他，笑得那样让人安心，“早点儿睡。”
　　清商带着浓浓的暖意离开，洛承影顿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瞬间脱力，整个人都要被抽空了。来到床上再次进行了一番自我折磨，足足半个时辰才消停下来。洛承影平躺着，看着自己那个把被子顶出了一个圆隆弧度的肚子，双手搭上去，一时间有些发愣。再给他一点点时间，只要再多一点点时间，他一定不会再这样委屈了这孩子……
　　第二天早晨，洛承影刚起来没多久清商就来了。看着他双手捧着的大托盘上大大小小的碟子，洛承影心中莫名的感动着。自己昨天不过是随随便便说了一句，今天他就弄得这样复杂，看着上面颇不简单的菜色，看来他今天早上一定很早就起来了。
　　二人把那些盘盘盏盏摆好，清商盛了碗汤递给洛承影，“这个鸡肉粥很补的，你尝尝，好不好喝？不好喝的话下次让他们换别的。”
　　洛承影有些哭笑不得，“我随便说说，你也不至于准备这么多吧。再说了，大清早就吃得这么丰盛油腻，人家还以为我这个教主，只懂得吃喝享乐呢。”
　　“重要的是你喜欢，想那么多干什么？再说你最近操劳成这个样子，吃点儿好的补一补是理所应当的。”看着洛承影刚刚喝了一口，清商立即凑过去，“怎么样？喜不喜欢？”
　　“嗯，很好喝。”洛承影点点头。
　　“好，那下次再煮给你。”
　　“你愣着干什么？一起吃啊！”
　　清商笑笑，这才拿起筷子吃起来，没想到，光是看着洛承影喝汤，自己都会发愣。而洛承影同样沉浸在这平淡而幸福的生活中，他甚至不敢想象，以前没有跟清商在一起的时候，那种苍白无力的日子，他是怎么过过来的。
　　洛承影因为腹部的压力过大，根本吃不下什么东西，可是看到清商这么用心，自己又不好让他失望，只能坚持着多吃一点儿，暗道今天恐怕又会是难熬的一天了。
　　两个人总算是又相安无事的过了一天，然而一直在在查的事还是没什么进展，洛承影是想不心烦都不行啊。晚饭后一个人抚着肚子发呆，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间一种巨大的无助和迷茫笼罩了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这一切，什么时候可以像从前那样，了无牵挂得过日子。最近和清商在一起，让他尝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感，然而越幸福，就越觉得不真实，好像这一切并不是自己应该得到的……
　　想着想着，竟有了些倦意。也难怪，这几个月来，无论是身子还是心里都很疲累了。可是时间尚早，洛承影还不想睡，索性把门关紧，自己躺在躺椅上打个盹儿。
　　半躺的姿势，腹部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根本透不过气，想来也不会有人敢贸贸然就闯进他的屋子，洛承影将腹上的布带松了松，让肚子鼓出一些，大概四五个月大小，身子向里侧倾斜着，又拉过衣服刻意遮了遮，最后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差不多都掩饰好了，洛承影闭上眼睛，很快脑中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一时疏忽居然有一扇窗忘了关，而他躺在躺椅上熟睡的模样，就都被后来进了院子的清商的看了个一清二楚。
　　其实，清商只是怕他这样会着凉，又怕惊醒他，这才默不作声的走了进去。
　　最近天气倒是挺热的，清商想了想，抱起一床薄毯来到洛承影身边，正准备给他盖上，却在洛承影的肚子上惊异的发现了一个不成比例的弧度。虽然不大，可是……
　　洛承影的身材如何他最清楚不过，可是如今小腹那里明显的突出让清商一时间有些恍惚。洛承影每次怀孕他都在身边，怀孕的时候肚子该是什么样子他也知道的一清二楚。清商顿时愣在当场，眼中的不可置信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难道……难道……猛然想起洛承影曾经捂着肚子怕自己发现还说是头昏，清商心中更清明了，一手抱着毯子，另一只手鬼使神差地伸出去，轻轻搭在洛承影突起的小腹上， 他的手甚至都在发抖。他不敢去摸，只是把手放在上面，也忘了自己现在究竟该做什么，可是没过多久，手心突然被轻轻的撞了几下，那“咚咚”声似乎清晰地在耳边响着。清商顿时大惊，半张着嘴，可是内心……却有些兴奋，他可以肯定，完全可以肯定……这是……孩子在动……
　　洛承影怀了孩子！
　　洛承影怀过很多次孩子，可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兴奋过……
　　可是那兴奋感去的很快，转念一想，洛承影既然怀了孩子，为什么不告诉他？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两个多月了，为什么洛承影只字不提，还要刻意瞒着他？
　　顿时，一股强大的失落感代替了刚刚的兴奋和喜悦，而就在这个时候，洛承影被腹中的胎动踢醒了，他也没想到，当他睁开双眼，居然看见了清商，还有，那只搭在他肚子上的手……

　　十八 “捉奸在床”

　　洛承影愣愣的看着清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起身还是就这么躺着。被清商撞破真相，原本以为他会很高兴的，可是如今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喜色。洛承影心中暗暗捉摸，难道……他不想要这个孩子么……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原因？感觉得到那只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可是清商还是那样看着他，什么都不说，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二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竟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清商”终于是洛承影先开了口，那意思是想让他说句话。否则，自己连他的态度都不明了，又怎么能跟他解释。
　　清商这才像是被喊醒了一样，目光一动，手也从洛承影的腹上拿了下来。洛承影看的出，他的眼神晦暗，甚至有些怨怒。“为什么不告诉我？”
　　清商的语气很冷，洛承影一愣，原来他是为了这个……没有及时回答，清商似乎也不想等这个答案，既然对方已经决定要瞒着自己了，自己还有什么好问的呢。清商把手上的薄毯随意的往躺椅上一搭，转身出去了。
　　洛承影这才看见他手上的原来还拿着条毯子，一时间有些失神，他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自己，而自己却总是用各种方法伤害他……
　　顿了顿，洛承影也跟出了屋。当他看见清商一个人背着他的屋子坐在院子里的长条石凳上发呆时，又不禁想要发笑。这家伙真是……看准了自己一定会跟出来，并不走远，就坐着这儿等着自己来道歉么？罢了，反正这件事确实是自己不对，向他服个软，也算是……理所应当吧。
　　临近夏末的夜里很是幽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蝉鸣，却不聒噪，有时甚至还觉得很是动听。洛承影整理心情，不动声色的走到清商身边，淡淡一笑，从身后抱住了他。
　　“还在生气啊？”洛承影就像是在哄孩子一样，有时候，他还真是拿清商的脾气没办法。
　　清商看着交叉在自己身前的一双手，本能的就想伸手握住，却又止住了动作。那样子到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我没有生气……”
　　“还说没有生气？”洛承影转至他的身前，抱着他的肩膀，“没有生气你总低着头干什么？”顿了顿，洛承影变的认真起来，“这件事是我不对，我道歉，好不好？”
　　清商这才有些诧异的把洛承影拉近一点儿，让他在自己身前坐下，脸色虽然稍缓了一些，但依然是有些失望的表情，拉过洛承影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我以为我们是……最能够相互信任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让对方帮自己分担……”
　　听着清商的话，洛承影也不免有些动容。他说得对，毕竟是这么大的事情，自己不该一直隐瞒着他。可是……这孩子是清商喝醉酒的那一次怀上的，当时二人的关系那般尴尬，他又怎么开得了口。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自己也有些无暇顾及了。却没想到，如今反而对清商造成了伤害，不得不说，他现在是有些后悔了。
　　“清商，我并非故意瞒你，实在是……我以后有事情一定先告诉你，找你商量，好不好？别再生气了，我们有孩子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说着，洛承影拉着清商的手贴紧自己的小腹，“你摸摸它……”
　　清商一手覆上洛承影的肚子，打着圈摩画着孩子的形状。他也不是故意要跟洛承影生气，只是一想到洛承影什么都瞒着他，就好像从来未曾受到过对方的信任一般，心里不是滋味。
　　他一边摸，心中一边暗暗思索着，越想越不对劲。自己和洛承影除了他刚来的那天有过一次云雨之事以外，这两个月因为洛承影的拒绝从来都没有欢好过，那就是说孩子是那一次怀上的，到现在也该有六个多月了，可是洛承影的肚子却这么小……再者，他这肚子肯定不会是一天隆起来的，为何自己以前都 没有发现呢？清商心中猛地一惊，一个让他害怕的念头从脑中升起，抚着洛承影小腹的手也停了下来，然后猛地解开了洛承影的腰带，伸进了他的衣襟。
　　洛承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你，你干什么？”洛承影说着，不停的试图往后退。可是清商的另一只手迅速的勾住了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也不回话，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想要从洛承影的衣服内找出些什么。
　　“你快住手，这是在外面，会被人看到的！快点儿住手……啊！”洛承影惊慌的说着，冷不防腰上缠着的布带被清商打开，腰上顿时没了束缚，让他不适的叫了一声，慌忙扶住跳出来的肚子，却看见清商的手一抽，那卷布带被他从衣内拽了出来。
　　清商看着自己手上长长的棉布带，一时心痛的说不出话来。洛承影这几个月……就是用这样的方法瞒着他的么？再看看洛承影从禁锢中解脱出来的肚子，已经那么大了，他真的不敢想象，他是怎么把它缠成平坦的模样，他是怎样一天一天的忍受着那样的煎熬……
　　看着洛承影不安的眼神，他心疼，甚至是责怪，他真的想不到，洛承影为什么能狠的下心这么做……二人仍在对视，清商却猛地把洛承影打横抱起来，快步进了屋。
　　把洛承影放在床上，清商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的解开他的衣服，那个满布着青紫勒痕的孕腹出现在自己面前，竟是那样触目惊心。
　　清商怜惜的捧着它，洛承影原本还想劝他，可是在看到他那心痛至极的表情，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怎么能忍心这么做……”清商口中喃喃道，似乎并不是想说给洛承影，似乎更像是在自责，“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有多大的伤害……孩子很可能就……保不住了……”
　　清商将脸贴上那有些不安分的肚子，洛承影想伸手过去揉揉，以缓解此刻有些恼人的胎动，可是他发现，整个肚皮上，已经没有他下手的地方了。
　　清商就像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一般，生怕力道稍稍重一点儿，都会伤了它……
　　“宝宝，是不是很痛……别怕，有爹爹护着你……别怕，以后都不痛了……”
　　看着这样的清商，洛承影再也忍不了了，撑起身子将有些失魂落魄的清商揽到自己的怀里，“清商你别这样，你要怪就怪我好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你别这样折磨自己……”
　　“承影……”清商看着他急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很是无助的靠在洛承影肩头，“我求求你，别这样对它好不好……”
　　“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对它……都是我的错，你不要这样……”洛承影一边苦苦劝着他，一边不断地吻着他，从眉梢到脸颊，一丝一毫都不放过，只希望清商不要再伤心，不要再怪他。吻到嘴唇的时候，清商对那满带湿热的触感终于有了些动容，他稍稍推开洛承影，看着他有些迷蒙的眼神，然后猛地反抱住对方，有些霸道的吻了回去。
　　可以说，洛承影已经渐渐的喜欢上了他的霸道。等到清商肆虐的吻结束时，洛承影已经六个多月的孕体早已软了下来，看着清商有些迷乱的眼神，他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如今似乎不敢再提起了。洛承影心一横，如今自己只有顺了他的心意，希望能把对他的伤害降到最低，更何况，自己的身体也是这样的极度渴望着。
　　洛承影再次抱紧清商，在他耳边低语，“清商，抱我……我想你抱我……”
　　得到了首肯的清商自然不会再疑迟，压下身体覆上了洛承影，当然，他刻意避开了那已经伤痕累累，再也受不得任何伤害的孕腹。
　　深青色的床帐层层落下，几件被抛弃的衣服孤零零地不幸跌落床下。很快的，里面就传来了阵阵让人羞耻的声音，此起彼伏，却也是那样动听，那样引人遐想，欲罢不能。
　　仓促间还未熄灭的烛火兴奋的跳跃着，好像在努力迎合着床上那两人的节奏，却也在不经意的时候，从深青床帐上勾勒出二人躯体交缠的剪影。
　　如果此时不巧有人经过这院子，一定会质疑，深更半夜，为何教主的房中会出现这等奇怪的响动……
　　二人的身体早已滚烫不已，情浓之时，洛承影下意识的把手伸到小腹，却在途中温柔的被清商握住，然后两只手交叠着一起覆上了孕育着他们二人孩子的地方，“放心，他不会有事……”
　　用言语和身体安慰着洛承影，清商看着身下早已意乱情迷的人，自己也失去了方向，“承影……说，说你爱我……”
　　是的，他无时无刻不再渴望着洛承影对他的表白，而此时的洛承影也到了极乐的边缘，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理智，恐怕现在无论清商要他做什么，他都会乖乖答应。
　　“我爱你……清商，我爱你……”
　　心中很是满足的清商加快了身体的动作，直到夜色沉浓，二人相互依偎着安然睡去。
　　第二天清晨，几声敲门声传进了睡的正香的洛承影的耳中，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离开现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仍然闭着眼睛，洛承影推了推身边的人，迷迷糊糊的说道：“清商，有人敲门……去开门……”他甚至已经忘记，如果他们俩这样的情况被人撞见，就不只是捉奸在床这么简单了。
　　清商被洛承影摇醒，晃了晃同样不清醒的脑袋，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教主，您起了么？属下来送早膳。”站在门口的吴英听见里面明明有响动，只能继续叫了。之前自己来过一次，里面静悄悄的，想是洛承影还没起，只得作罢。无奈清商和洛承影二人都不知道，昨夜的缠绵，让他们如今早已睡过了时辰。
　　清商一听是吴英的声音，立刻清醒了过来。再看洛承影还是闭着眼睛一副不情不愿样子，不想再吵他，看来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出去了。
　　很快的把衣服穿好，到门口开了门。吴英一见是清商，想也没想就开口，“怎么是你？”
　　清商有些尴尬，没理他的话，接过他手上的托盘放在了桌子上。吴英这才看见，清商虽然不能说是衣衫不整，但是头发凌乱，睡眼惺忪，怎么看都像是刚醒的样子，就更觉得奇怪了。再看看床上，虽说隔着纱帐，但隐约可见里面有人。
　　“喂！你怎么在教主房里？”
　　清商一愣，故作无事的样子，压低声音，“你何时变得这么多话，送完了早膳还不快走！”
　　吴英还想再问什么，可是又不知如何开口，慢慢吞吞的转了身准备走，却突然被帐里清冷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停住了脚步。
　　“吴英！”洛承影喊住他，此时他也清醒了。
　　吴英一愣，“教主有何吩咐？”
　　“通知几位长老护法，半个时辰之后去议事厅，本座找他们有事”
　　“是，属下遵命。”

　　十九 公开关系

　　清商关好了门回到床边，掀开床帐，洛承影已经在穿衣服了。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待会儿找几位护法又要谈什么事情？”清商一边收拾床铺一边问道。
　　“还能有什么事情……现在也睡不着了，索性起来吧。”
　　洛承影穿好了中衣下床，挺了挺经过一夜的折腾有些乏累的身子，隆起的腹部也很是骄傲的突了出来。清商扶住洛承影的腰身，语气有些疑迟，“承影，这……”
　　看着洛承影的肚子向他示意，洛承影心中了然，无所谓的一笑，“无妨，我穿件宽松的衣裳，应该还不会被看出来。”说着，洛承影从衣柜中拿出了件样式有些繁复的长袍，穿上以后，腰带松松地搭在腹上，只要稍微弯腰，再将两手放在身前，不仔细去看，确实看不出什么不妥。
　　“如何？”洛承影看向清商，自信满满的问道。
　　“嗯。”
　　洛承影淡淡一笑，抚着自己的肚子，“我现在再也不敢对他不好了……”
　　清商知道他是指自己昨天的失态，后来想想，那些话确实会让洛承影很不舒服，只是当时一看见那伤痕累累的腹部，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清商有些尴尬的一笑，“好了，快去洗漱，饭都要凉了。”
　　二人吃完了饭，时辰差不多刚好，洛承影去议事厅，清商说要留下来收拾屋子，洛承影也没拦他，径自走了。
　　到了议事厅，其他人都已到齐。洛承影坐在正中主位上，环视了一圈，这才说话，“把门关上。”
　　众人都是一愣，以前洛承影无论跟他们谈什么也从来都没有要关过大门，难道今天有什么大事么？洛龙渊关上了门，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看周围也都是一副不明就里的表情，再看看洛承影，面色如常，看来如今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只见洛承影从主位上下来，缓缓走到众人中间。大家一看教主过来了，也都不敢再坐着，纷纷起了身。洛承影在大厅中间停住，下一个动作，把在场的所有人通通吓了一跳。他们实在想不到，洛承影居然当众跪了下来！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也同时下跪，异口同声道：“教主恕罪！”
　　然而洛承影纹丝不动，“各位先请起，本座有话要说。”
　　洛承影的话掷地有声不容反抗，想来他能这么做也必定是事出有因，众人面面相觑一阵，就都站了起来。洛承影顿了顿，说道：“我洛承影身为洛岚圣教第九代教主，不仅没有将我教发扬光大，还使教中兄弟遭人陷害，冤魂至今不得安宁，此罪一也。”洛承影顿了顿，继续说着：“其次……洛承影身为教主，与其近侍清商互生爱意，存有私情，如今更是……孕育了孩儿……此罪二也。不知本座这两条罪名，依我教教规，该如何处置？”
　　众人听到洛承影前一段话，尚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一听到后一半，就都被吓了一跳，连洛龙渊都没有想到，洛承影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公开他跟清商的关系，看来，为了和清商之间的感情，洛承影确实是豁出去了。
　　在场的人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往洛承影小腹望去。确实，刚刚没有仔细看，再加上洛承影今天的衣服有些宽大，还看不出什么，但现在仔细一看，腰腹间很明显有了一个圆润的隆起。这么说来，这一胎也怀了有段日子了。
　　面对洛承影这样的“罪己诏”，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虽说以前对洛承影和清商之间的事个人都有个人的猜测，但今天是第一次听到洛承影亲口承认，竟在暗地里就已摆出了一副决不妥协的姿态，无论如何，他是教主，所有人都不敢莽撞行事。洛龙渊也死死盯着洛承影的肚子，他……又怀孕了么？怎么以前都没看出来呢？
　　“青龙长老，你认为本座所犯之罪，该如何处置？”洛承影见长时间没人答话，只能点名让青龙长老首当其冲了。青龙长老这时脑中也早已乱了套，听见洛承影叫自己，拼命理顺错综复杂的思绪，拱手下跪，道：“属下斗胆请教主起身，再来回话。”
　　众人都很有眼色，纷纷下跪，齐声道：“属下请教主起身。”
　　洛承影看了看四周跪着的人，这些人对他可真都是忠心耿耿啊……自己又何必再为难他们呢？提起衣襟站起来，洛承影一抬手，“众位也都起来吧。”说完，不想再让他们觉得如坐针毡，洛承影转身，再次回到主位坐下，众人一看，也都纷纷就位。
　　“青龙长老，现在可以回答本座了吧。”
　　“回禀教主，我教遭人陷害，教主这些日子以来废寝忘食只为查出真凶，日夜操劳，实在无须自责。要说有罪，青龙身为四大长老之首，责无旁贷，如今真凶尚未找出，如果要罚，请教主先罚属下。”
　　洛承影一愣，暗道，青龙长老这招归谬之法，果然是用的轻车熟路。“那好，此事暂且不提。那……第二条呢？”
　　青龙长老愣了愣，有些无力的开口，语气也不如刚才那样信誓旦旦，“教主，教规上只是说到要修炼吾天诀的第二阶段，必须不近女色，所以严格规定历任教主不得娶妻，可是如果是男人就……”青龙长老没有再说下去，自己好歹也是一把年纪，这种情况他不知道怎么说，有些话更说不出口。
　　洛承影顿时也有些脸红，看着地下的人都是低着头，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洛承影有些不知所措，难道就都这么愣着么？半晌，洛龙渊突然从座位上起来，拱手言道：“教主，属下认为，只要万事以我教利益为先，就称得上是一位好教主。这十多年来，教主时时刻刻为我教着想，呕心沥血，有目共睹。只要教主不娶女子，那就没有违反交规，其他的都是教主的私事，只要不损害我教利益，我等身为下属， 无权过问，不知道两位长老和四位哥哥，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众人相互看看，确实不错，只要不损害圣教的利益，他们是没理由干涉。更何况，洛承影又不是没生过孩子，如今多生一个也不会怎么样，再者，教规上也从未言道教主不能与近侍有私情，只不过是大家以前想当然耳罢了。洛轩辕也站了起来，“教主，属下认为龙渊讲的有理，这是教主的私事，应由教主处理，我等不便过问。”
　　当很多人面对一个难题的时候，第一个出主意的人往往是最大的赢家。众人的跟风心里使得在没有更好的方法解决时，就纷纷投向了唯一仅有的答案。其他人也附和着洛龙渊的说法，霎时间，本已经进入死地的局势竟给洛龙渊几句话完全扭转了过来。洛承影看着他，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虽然他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此行只准成功不许失败，但也没想的到会进行得这么顺利。早知如此，他跟清商肯定会早日过上那样幸福的日子。
　　清商收拾好屋子，接着就去了账房准备仔细查查这几日的账目，没过多久吴英也进来了。吴英一看见清商在，立刻就神神秘秘的凑过去，夺过清商手上的账本，睁着一双满载好奇的眼睛看着他，“清商，我问你件事，你可要如实回答。”
　　清商今早被吴英撞破在洛承影的房间过夜，本就有些心虚，还故意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什么事？”
　　吴英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你跟教主，真的是……那种关系？”
　　清商脸上立刻有些不自在，把账本抢回来，心不在焉的翻着，“你说什么呢……什么那种关系……”
　　吴英看他那副样子，分明就是心里有鬼，隔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唉唉，账本快给你翻烂了……”
　　清商一愣，合上了账本，依旧没理他。吴英的好奇心真可谓是比天都大，锲而不舍的追问，“你跟教主真的有……龙阳之好啊？”
　　清商还是没有说话，但是在吴英看来，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知道自己猜对了，吴英更加跃跃欲试，不断拉着清商的肩，“我问你啊，男人和男人也像跟女人一样能做那种事？怎么做啊？”
　　清商不耐烦的打开他的胳膊，“想知道你自己试试呗！”说着就往出走，吴英还不放过他，堵在门口不让他出去，笑眯眯的，让清商顿时无奈的没了脾气。
　　“我又不好那口儿，就是好奇呗！不过最让我奇怪的是，男人和男人怎么还能生出娃娃来……”
　　吴英自然自语的念叨着，清商一惊，“你说什么？”
　　吴英也是一愣，看着突然认真起来的清商，有些吞吞吐吐的，“教主怀了娃娃，不是真的吗？”
　　“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我经过议事厅，看大门紧闭，觉得有些奇怪，就走近准备看看是怎么回事。可是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教主说什么他跟你有了感情，还……怀了身孕，不知道按教规怎么处置，还……哎！”
　　吴英话都没说完，清商就冲了出去，心中暗暗数落着洛承影的不是，昨天是谁保证什么事都要跟自己商量的，没想到才过了一夜就忘得一干二净……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得了……
　　以极快的速度跑到议事厅的大门，清商想也没想就撞了进去，果然，洛承影坐在中间，两旁一个人都没少。众人看见清商冲进来也是一惊，洛承影吃惊之余还有些无奈，尚未开口，就见清商快步走进来，单膝跪下，“众位长老护法，此事都是清商一个人的错，与教主无关，要罚的话，尽管罚我一个人。”
　　众人看着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相互之间大眼瞪小眼，听着那不着边际的话，想笑又不敢笑。洛承影看着跪在下面的人，虽然有些莽撞，却是那样可爱，那样让人感动。
　　“可是，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怎可说此事与教主毫无关系？”
　　清商闻声抬头，说话的人是洛龙渊，他现在心如乱麻，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所有人都知道洛龙渊是故意刁难他，他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教主是……是我逼他的……真的跟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不要说了！”洛承影打断了他，看着两旁快要被笑憋到受不了的人们，心中暗骂清商的不是，他这意思，不就是说他强要了自己，还弄大了自己的肚子么？如此一来，自己身为教主，颜面何存？
　　洛承影从台阶上走下来，慢慢走到清商面前，清商看着那淡笑的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起来吧。”说着，洛承影弯下身子，伸手扶他起来。清商有些疑惑的站起来，看着洛承影一阵语塞。洛承影有些宠溺的帮他整了整衣襟，“真是傻……”
　　此时，周围的人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清商这才明白，原来这些人是故意要看他笑话。心中一时感慨万千，扶住洛承影的腰就将他带到了自己怀里。众人一看这态势，就都知趣的离开了。空荡的大厅，只剩下他们二人紧紧相拥，仿佛劫后余生。
　　半晌，洛承影才开口，“以后不许再这么冲动了，知不知道？”
　　清商推开他的身子，“那你呢？一声不响的就跑来说什么自己有罪任凭处置，你有没有想过我？如果他们真的要处置你，怎么办？”
　　洛承影丝毫没有在意清商的责怪，耐心劝他，“我要告诉了你，你会同意我这么做么？”
　　清商一愣，确实，他绝对不会同意洛承影冒这样的险的。
　　“可我们不能永远都偷偷摸摸的，就算是为了孩子，也应该把此事公开。更何况，我既然能这么做，就一定有必胜的把握。”
　　“可是……”清商呆呆的看着他，好似尚未从刚才的惊慌中解脱，“可是我真的很担心你……”
　　洛承影轻抚着他的后背，语气中极尽安慰，“放心，以后都不会了。”

　　二十 突破

　　洛龙渊将房内的灯光拨暗了一些，哄着玩了一天的无双上床睡觉。孩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可自己却因为要查的事情始终没有进展以及周围的琐事弄得睡意全无。刚刚无双还说自己想念那个总是欺负他的月月哥哥，想早点儿回雁荡山去，还说要请杨叔叔去雁荡山做客。洛龙渊看着孩子甜美的睡颜，暗道，这边的事情一日处理不完，恐怕就没办法回去啊，至于杨越，那更是另外一回事儿了，现在的他，对于这些事，早已没有了祈求。
　　左右夜里无事，洛龙渊索性来到账房查账，一查就是深夜，还翻出了很多以前的账本。原本只是消磨时间，却还真让他有了发现，盯着账本上的几条账目，洛龙渊脑中飞快的转着，很多零散的记忆片段在瞬间全都联系了起来，一切都变得那样合情合理。洛龙渊心中大喜，恨不得立刻就将自己这个发现告诉洛承影。硬是耐着性子一夜无眠撑到了天亮，洛龙渊不顾无双如何撒娇纠缠就把他塞给了个侍女带去好好玩，自己一脸兴奋的来到了洛承影的屋子。
　　“教主，我有一个重大发现，这件事终于有线索了！”
　　“哦？什么发现？”洛承影一听也是喜上眉梢，从出事到今天快三个月了，如今总算有了进展。
　　“好。”洛龙渊也做下，敛了敛神色，有线索是好事，但是也意味着以后他们将要面对更多的困难，“教主，我昨夜翻了翻以前的账本，看到五年前，帝京商馆从苗疆购进了一批上等香料，一时间帝京的大户人家、王公贵族以至于武林的大门大派订购无数，金刀门也在其列。但是我记得很清楚，香料售出不久，金刀门门主南翼仁就找上门来，说我们的香料并非是上等，在苗疆最多只能算得上是中等而已，那里生活较为殷实的人家都用的是类似这类香料，他还给出了大量的证据。因为帝京商馆没人懂得香料，我就特地从南方的分管找了个行家来，他看了以之后，所说的跟南翼仁相差无几。当时我怕商馆的名誉受损，加倍退回了南翼仁买香料的钱，他也并非故意为难，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洛龙渊抿了口茶，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谨慎，“但是昨天我猛然想起这件事，教主你看，能对我教出手的，必然实力不凡，在帝京，金刀门跟无名山庄是最强，也是实力相当的两个门派，杨越从南翼仁手中夺过武林盟主之位，我教又异军突起，在杨越的筵席上毒害我教，不仅能毁了杨越的名声，还可能使杨越与我教对立，同时又打击了我教，这一石三鸟之计，最大的赢家便是他，这是动机。更何况，他有实力这么做，再加上他熟知苗疆事物，说不定他根本就是苗疆人！”
　　听着洛龙渊大段大段的分析，事实真相好像已经浮出了水面，洛承影顿了顿，问道：“这些也都是你的猜测，你有多少把握？”
　　“不错，”洛龙渊点了点头，“这些确实都是猜测，我们要找到证据，如果贸然出手，反而是我们理亏。”洛龙渊暗想了一阵，突然眼前一亮，“对了教主，前些日子楚云与洛风通信，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那毒药在苗疆名为“索命”，毒性猛烈，但是如果救治及时，也是可解得。据洛风说，这毒药本是淡黄色粉末状，但只要遇到一丁点儿水，就会立刻无色无味，任你武功再高也察觉不了。我想这幕后主谋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然则……你想怎么办？”
　　洛龙渊淡淡一笑，“用最直接的方法，我也曾到过苗疆，知道凡是苗疆人对待本族事物都非常崇尚，如果真是南翼仁做的，我敢肯定，在他的住处会存有这种毒药。”
　　“你要夜探金刀门？”洛承影想了想，有些着急的站了起来，“不行！太危险了！”
　　“教主你先坐下。”洛龙渊耐心的劝着，试图缓和洛承影的情绪，“我是被废过三成功力，但这两年也有再练，虽然没有完全练回来，但也不至于连全身而退都做不到。”
　　洛承影暗自思索着，“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我亲自去，总比你胜算要大。”
　　“要是以前，当然你的胜算最大，我还巴不得你去，但是现在……”洛龙渊瞟了瞟洛承影高耸的肚子，“还是算了吧，一不小心你这金贵的肚子有个什么闪失，我可跟清商交待不了……”
　　洛承影一愣，被他说得脸上有些发红，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确实啊，这个孩子已经遭了很多罪了，他若去了，也不敢保证能保得孩子毫发无伤。顿时心中暗生怨气，这孩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赶上这个 多事之秋，说到底，还是都怨清商……
　　“所以说，就让我去吧，这样，我再多带五个死士一起去，方便一点。但是人也不能太多，以免打草惊蛇。还有，不太紧要的人，还是先别让他们知道的好，比如……杨越，我怕他会添乱。”
　　洛龙渊脸色稍变，却都被洛承影看在眼里，拍拍他的肩安慰他，“这件事结束以后，你跟杨越的事也该处理处理了，就算是为了无双……”
　　“早就完了，处理什么……”洛龙渊有些寞落的说着，可是他知道，洛承影后一句话说的在理，自己可以什么都不顾，但是无双……
　　“你这次做这么多事，若说是完全为了圣教，我可不信。多多少少都会有私心的吧……”
　　洛龙渊一愣，是啊……杨越因为这件事已经开始遭某些小人非议，他之所以这么费尽心力要找出真凶，也都是想让他早一点儿摆脱困境。
　　最终洛承影也不得不妥协，洛龙渊更是说做就做，当晚就带着人潜入了金刀门，但结果是他意料之中的一无所获。毕竟对于金刀门他们人生地不熟，第一次来只要摸清了这里的门门道道就行，更何况南翼仁的金刀门守卫森严，他们也必须清楚每班守卫的换班时间，以便在对方防备最弱的时候下手。所幸他带的都是轻功极佳的死士，第一天的任务也得以顺利完成。
　　洛承影一直在担心他，直到深夜见他们回来，才放下了心。洛龙渊给他报告了整晚的情况，同时也对五位死士做了新的部署，他们第二次的时间定在三天后的晚上，这一次就必须有所斩获了。毕竟金刀门也不是好惹的，如果他们不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拖得越久，就越容易被发现，到时候再想收集证据，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洛承影嘱咐一句“万事小心”，看着洛龙渊他们六个人上路，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祈求老天爷帮帮他，帮帮他手下这些人，尽快找出主谋，为那些冤死的兄弟们报仇。
　　六人到了金刀门外再次做了部署，拿出第一次夜探之后绘制的金刀门地图，将其里里外外划分成六部分，每人负责其中的一块，约定一个时辰之后在这里集合。洛龙渊发了话，如果遇到危险，性命为上，能逃则逃，如果不幸被抓，那就是死也不能供出自己的身份。其实洛承影并不知道，洛龙渊这一次已经做好了九死一生的准备。
　　众人点头，说道誓死效忠圣教，然后纷纷行事。洛龙渊在自己的那块区域里苦苦搜查，却什么也没查到。也看着只剩下最后一间房子没查过了，他知道，那里是南翼仁的卧室，是最重要最危险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把这间房子划在自己的区域内。洛龙渊守在暗处等了一阵，终于等到南翼仁熄了卧室的灯出来，洛龙渊心中暗想，可能是去了哪个夫人房里，看来自己今天是有运气了。
　　看着南翼仁走远，他轻手轻脚地摸进了房，不敢点灯，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南翼仁的屋子乍看之下很是普通平常，但他依然不肯放弃，最后来到南翼仁的床边，他知道，一个像南翼仁这样的一派掌门， 如果真有什么古怪，那他的床肯定是暗藏玄机。
　　洛龙渊把枕头、铺盖什么的全都翻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发现，不免有些失望，难道他真的想错了？但他还不死心，索性落下床帐，自己翻身上床，俯下身子，从怀中拿出一块玉借光细细观察。果不其然，他在枕头下方的床板上发现了一个类似五瓣梅花的图案，看来像是个妆饰，他抱着试试的心态将五指放于五片花瓣上，向下按了按，没有反应，他又于指尖运了些内力，随着指尖内力的聚集，他将那五个花瓣按了下去，紧接着，床尾就出现了一个豁口，只能容一人的身子通过，洛龙渊大喜，真的让他找到了！他自然知道如果下去有多危险，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洛龙渊从那个豁口下去，还不忘将上面的床板盖好。下面是个地道，不是很宽敞，但隐隐有亮光，所以走起来也不是很困难，眼见前面的通道越来越宽，洛龙渊心中也是又惊又喜，秘密就在他眼前，就要被他揭开了！
　　直到他来到一个密室，灯火通明跟普通房间没什么区别。正中有一个桌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周围是书架，放着书，还有很多瓶瓶罐罐。洛龙渊走过去，翻了几本书，里面都是他不认识的字，猛地想起，这些，就是苗疆文么？扔了书再看看那些瓶子，像是些药瓶，标签上显示写了一个跟刚才的书里差不多的字样，但是下面都注了汉字。洛龙渊心中一喜，连忙一个个查看，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瓷瓶上写着“索命”二字，他打开瓶子，果然是淡黄色的粉末。
　　太好了！太好了，他果然没有猜错……
　　“哈哈哈！”
　　正当他把瓶子揣进怀里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大笑，洛龙渊暗道“不好”，将剑挡在身前。再一看，出现在面前的人正是南翼仁。
　　南翼仁放肆的大笑着，“哈哈哈哈！所谓瓮中捉鳖，正是如此啊！哈哈！”
　　洛龙渊狠狠的看着他，“真的是你？”
　　“不错，就是我。不过，你知道了也没用，因为，你已经没命出去了！”
　　说着，南翼仁转动书案上的镇纸，顿时万箭齐发，洛龙渊挥起长剑身形掠动挡着面前的箭雨，但仍是不敌，两只箭插进了左腿，洛龙渊坚持着没有倒下，好不容易查到了真相，他一定不能死！
　　南翼仁已经起了杀心，正看好戏似得等着洛龙渊被万箭穿心，但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关了机关。这时候，洛龙渊已经中了六箭，所幸都不在关键部位。洛龙渊知道自己今日是出不去了，干脆点了大穴止了血，盘腿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南翼仁，“没想到你也是个伪君子，你想怎么样？”
　　南翼仁似笑非笑，“果然有大将之风。本来我想杀你，但是突然想到，你还有点儿用处，杀了可惜。” 说着，南翼仁又把镇纸转了个方向，顿时，原来四周墙壁上的幕布全都落了下来，洛龙渊抬眼一看，吓了一跳，雪白的四壁，上面竟都画满了洛承影的画像，各种神态各种动作，甚至……甚至还有怀孕中挺着肚子的洛承影以及……衣衫不整目光迷乱的洛承影……洛龙渊心中大骇，这个南翼仁，竟然将洛岚圣教熟悉到这种地步，那……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南翼仁有些失神的走到墙边，一双脉脉情深的眼睛盯着墙上的人，“留下你作饵，我就更有把握得到他了……”
　　原来……他竟然对洛承影有那种心思……
　　眼见南翼仁一手抚上画中洛承影的身子，自己的身体也意乱情迷的靠了过去，洛龙渊不禁怒道：“住手！你胆敢对我教教主不敬！”
　　“哈哈哈哈，教主？我看，他更适合做我的男宠！哈哈哈！”
　　“你……”洛龙渊正准备起身上前，却见南翼仁手一挥，自己就动弹不得了。洛龙渊暗想，他竟然会隔空打穴？这种武功修为应该不会输给杨越才对，难道，他还有什么阴谋？正想着，洛龙渊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倒下，失去了意识。
　　而南翼仁眼见无人打扰，就开始兴致勃勃的对着画中的人做起了不为人道的事情。
　　清影
　　作者：墨玉飞蝗

　　三十二 以血换血

　　清商在太阳偏西的时候才回到帝京商馆，刚处理完了手上的一切，第一时间就去房间找洛承影。洛承影不在，这并不代表什么，可当他看到桌子上用镇纸压着的那张字条时，仿佛天都塌了下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洛承影现在……会不会有危险……
　　不敢多想，清商立刻去通知了各位护法。这个时侯，他保持了让人难以想象的冷静，毕竟，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去救洛承影，胜算实在太小。随后，整个帝京商馆都被震动了，几乎倾巢而出。而清商也多了一个心眼，让楚云跟着一同前往。这个时侯，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洛承影的性命，所以，他必须暂时放开一切的担心和焦虑，他必须谨慎的以策万全。
　　众人策马奔至城郊南山的竹林，一进竹林，似乎人人都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强烈的血腥味。一个非常不好的念头进入清商的脑海，他不由得将手中的缰绳抓得更紧一点儿，行动再快一点儿。竹林并不是太大，这么多人地毯式的搜索，再加上越来越清晰的婴儿的啼哭声，只要寻声而去，很容易就找得到。清商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抓在别人手里，越抓越紧。
　　他先是发现了南翼仁的尸体，然后，顺着越来越多的血迹，一路找到了洛承影。
　　承影……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孩子的啼哭那样响亮，可是旁边的洛承影却没有一点儿生气。如果不是落在他身上的雪还会化，他真的会以为……洛承影就这样默默的离开了自己。鲜血、狼藉一片的下身，整个人在雪地里已经被冻得青紫。清商已经心痛的说不出话来，走上去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把他裹紧，心疼的将人抱在怀里，一同赶来的人都停在那儿默默的看着，似乎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能明白，清商与洛承影之间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
　　然而此时，却不应是看好戏的时候。楚云冲过去，孩子哭声响亮，看来没什么问题，将他交给随行的人抱着，再来检查洛承影，内伤、产后血崩、产后身体受寒……也亏了这人是洛承影，才能撑着一口气到现在，否则，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快带教主回去。”此时不宜多说，楚云在检查时发现了洛承影身上的血书，清商似乎还没看见。知道了大概，他将血书放在怀里，吩咐清商一句。说实话，即使是他，现在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来治洛承影。而清商竟让人没想到的变得异常冷静，没有哭喊，没有惊慌失措，只是眼中似乎含着若隐若现的泪水。抱起洛承影上马，将他紧紧地扣在怀里，一抽马鞭，一骑绝尘。
　　然而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此时的清商，已经心痛到了极致。
　　回到商馆，楚云给洛承影清理了身子，也想办法止了血。可是洛承影之前身体受创，失血过多，究竟能不能恢复，他不知道。这种情况若是落在一般产妇身上，恐怕就是回天乏术了。
　　清商看着床上的洛承影跟刚刚在雪地里没什么区别，楚云又一直愣着，之前强撑着的冷静终于是保持不下来了，“他什么时候会醒？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楚云愣了愣，最后低下头，淡淡的吐出了四个字，“我不知道。”眼下，他确实是束手无策。
　　“你说什么？”清商仿佛没听清似的，然后猛地揪住楚云的衣领，声音提高了好几倍，怒气冲冲，“你不知道？！！你是大夫你居然不知道！”接着，清商气急败坏的一甩手，将楚云摔倒在地，“你不治他……你不治他我自己治！”来到床前，清商将洛承影抱起来，几乎是有些疯疯癫癫的自言自语着，“承影……别怕……他们都不管你了，没关系，还有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门外还站着一大批担心洛承影安危的人，突然看见清商抱着洛承影走出来，都吓了一跳。而楚云这时候，已经被清商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在当场。
　　洛龙渊走到显然已经失去理智的清商身边，拽住他的胳膊，“清商你干什么？赶快放下教主！”
　　“让开……你们全都让开！我不会让你们伤害他的！”清商很是小心的将洛承影圈在怀里，想要挤出众人的包围。众人纷纷开口劝他，而此时的他，确实像发了疯似的，谁都不理，也听不进去任何劝阻。大家一时面面相觑，清商带着洛承影到底想干什么？不会就这样……真的疯了吧……
　　“清商！”屋里猛地一声吼，楚云站起来，“如果你不想让教主死的话，就立刻给我站住！”
　　清商仿佛被这句话喊醒了一般，突然停住，眼中也带上了几分清明，微微回过头，“你说什么？”
　　“我有办法救他，你抱教主进来。”楚云坚定的说着，让人不得不相信。而这，也是清商如今唯一的依靠了。
　　乖乖的把洛承影又放回了床上，清商急切的拉住楚云的胳膊，“你有什么方法救他？”
　　“我刚刚想到，教主既然是失血过多，那如今可用的，只有以血补血之法，将他人的血灌入教主体内，这样应该会有救。”
　　“以血补血……”清商目光一闪，接着立刻拉开自己的袖子，“抽我的血！只要他没事，抽多少都行！快点儿！抽我的血！”
　　楚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的血恐怕不行。”
　　“为什么？”
　　“你与教主并无血缘关系，你二人鲜血不能融合，输给教主也是白输。”
　　“那……”清商想了想，“血缘关系……那岂不是？”
　　他看看楚云，只见楚云点了点头，看来，他们俩想到的是同一个人。“只要你同意，我就可以用教主刚刚产下的那婴孩的血救教主一命，不过，需要的血量很大，所以……”
　　清商愣了一愣，他们的孩子出生还不满一天，又是洛承影九死一生才产下的。那么小的一个婴孩儿，如果抽了他的血，必定是没什么活路了，试问他作为一个父亲，怎么能舍得？可是不这么做，洛承影又会死……
　　清商犹豫过后，攥了攥拳头，连声音都没了气力，“好……就用他的血，只要……只要承影能活着……”
　　“等等！”楚云正准备点头，只见房门被人推开，“难道你们都忘了我吗？”
　　二人回头看去，站在门口的人，正是洛岩。
　　“我是爹爹的长子，如今要以血换血，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说着，洛岩走到床边，自信的看着二人，“我有内功护体，不会有性命危险。你们想想，爹爹宁死也要生下幼弟，倘若醒来之后发现弟弟竟为救他而早夭，爹爹又将情何以堪？”洛岩的目光闪了闪，看向清商，“爹，你说孩儿说得对吗？”
　　清商浑身一颤，看着洛岩还带着些稚气的小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刚刚，他叫自己爹……他终于，认了自己……十多年来，终于让他等到了这孩子与他相认的一天。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清商脑中也清明的了许多，看向楚云，“就这么办吧，给承影输血之后，再将我的血换给岩儿。”
　　“爹……”洛岩完全没想到清商会这么做，有些动容的看着他。
　　“乖。”清商拍拍他的肩膀，淡淡一笑。
　　事不宜迟，楚云照清商的意思，先在洛岩的手臂上开了一条口子，足足放出了八碗血灌入洛承影体内，然后又将清商的血输给洛岩。洛岩和清商只是微微觉得有些头昏，并没其他不妥。找来几位护法用内功加速洛承影体内鲜血的融合，同时治了他的内伤，再辅以楚云开的各种补血补气的药方，洛承影总算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脸上身上也有了血色。
　　清商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只要洛承影还活着，他就觉得是上天给他的恩典了。洛承影的情况有了好转，众人纷纷退散，楚云去准备各种补药，房间内只剩下清商和洛岩。因为洛承影产后受寒严重，为防止以后落下病根，现在给他裹了两床厚厚的被子，房子里也加了好几个火盆，暖意融融 。而直到这个时候，清商才有心思看看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像之前的那些孩子一样，很小，很可爱，很容易的就扯动了人心底的那些温柔。此时奶娘刚喂过了奶，孩子正睡得香甜。
　　清商看看昏迷的洛承影，心中暗暗说道，承影，早点儿醒过来，我们还要一起给孩子取名字。你知道吗，他真的好可爱，不愧是你我的儿子……
　　“爹，爹爹什么时候才会醒？”洛岩终究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等得着急了，一脸担忧的问清商。
　　“放心，他很快就会醒。”清商安慰着儿子，其实他也不知道洛承影究竟何时能醒，他心里也一直惴惴不安。刚刚劝了洛岩很久让他回房休息，他就是不听，偏要陪着自己留下来。洛岩这孩子确实长大了许多，懂事了许多。清商看着他那双已经开始打架的眼睛，也不禁心疼起来。洛承影平时虽然对孩子们管教很严，可是孩子们却如此的理解他，爱他，这说明，洛承影的确是个好父亲。而自己，从今天起，也同样的要做一个好父亲。孩子们是他的责任，是甜蜜的负担，而洛承影也是一样。不仅如此，洛承影更是他生生世世也不愿分离的人，承载着他所有的幸福。

　　三十三 我们回家

　　洛承影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睁眼，朦胧中只看见面前闪出一大一小的两张脸。清商和洛岩凝视着仿佛有了意识的洛承影，双双凑过去。
　　“承影……你醒了吗？”
　　“爹爹……”
　　洛承影动了动身子，觉得还是用不上一点儿力气，微微抬了抬手，有些依赖的声音便不由自主的出了口，“清商？”
　　清商和洛岩父子两个顿时喜上眉梢，把脸凑得更近了。
　　“承影，你觉得怎么样？”
　　“爹爹，你好些了吗？”
　　洛承影缓了缓，意识总算是清明了一些。想起之前发生的事，猛地一惊，努力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有些困难，“清商，井水里有毒，解药，解药在……”突然神色又是一变，“宝宝……宝宝呢？清商，宝宝在哪儿？”
　　面对刚刚醒来就开始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洛承影，清商很是心疼的握住他的手，“放心，我们都已经服了解药，没事了……宝宝也很好，奶娘带着呢。现在唯一不好的人，就是你，知不知道？”
　　“是啊爹爹，你一定要快点儿好起来，那天看到你伤成那样，爹真的要急疯了……”
　　洛承影一愣，看着面前和乐融融的两个人，心下明白，一时间也倍感安慰，或者，自己受的伤，值得了。“清商，我想看看孩子。”
　　“嗯。”清商正准备点头，只见洛岩猛地跳起来，“爹爹我去抱！”
　　洛岩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走了以后，房间里只剩下似是久别重逢的二人。洛承影撑着身子试图坐起来，却被清商拦住，“你身上受寒太厉害，乖乖躺着，当心再受了风。”
　　洛承影无奈的笑笑，他哪有那么虚弱。更何况，现在整间屋子几乎被清商烧成了一个火炉，自己也被捂得浑身是汗。如今好不容易醒来了想松松筋骨，却还是慑于他的“淫威”，听话的把自己裹在两床加厚的被子里。或者他是该找个时间好好跟清商谈谈，虽然很喜欢被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但有时候，却也着实让人头疼。
　　洛岩很快就把出生没几天的小家伙给抱了进来，单看襁褓倒是挺大，但真正裹在里面的小东西却只有那么一点点，让人忍不住疼爱。洛承影侧了侧身，看着躺在自己头旁边睡的正香的小儿子，只是笑。自己默默地笑，或者是冲着孩子笑，或者是对着清商笑。
　　清商坐在床边，也弯下身子跟他一起逗着孩子。这场景与他梦想中的一摸一样，虽说实现的晚了一些，艰难了一些，但终究是实现了，没有遗憾了。
　　“承影，你说我们给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
　　“你说呢？”洛承影看看清商，反把问题抛给他。
　　“我不知道，你决定就好。”清商傻傻的笑了笑，其实自从知道洛承影怀了孕之后他就开始想，却始终没想到一个满意的。
　　洛承影看看屋外，冬日的艳阳高高挂起，天终于晴了。就像这些日子以来所经历的所有事情一样，终于尘埃落定。他们终于又可以回到从前，那种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就叫他……雪晴吧。洛雪晴，大雪初晴。他在大雪中出生，在天地初晴之时得到安宁。”而且，晴与情谐音，他也是至今唯一一个由爱而生的孩子……
　　“好，听你的，就叫雪晴。”清商点点头，摸摸孩子那白净的小脸，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甚至是生死的较量，他所追求的幸福，终于来了。
　　“清商，我想回去。”洛承影喃喃的说着，来到帝京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他太累了。他不知道自己当初的目的究竟有没有达到，但是他明白，这里的腥风血雨勾心斗角，不适合他，而且，他也斗不过那些虎视眈眈的人。虽然这次洛岚圣教大获全胜，但是在他看来，不过是侥幸的两败俱伤。其实他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但若是还有另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做出相同的选择。因为，如果这次他没有来，他跟清商，就注定了永远错失彼此。
　　“好啊，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就回去。”清商握着他的手，简单而坚定的承诺着。毕竟，只有那重山环绕、碧水蓝天的地方，才是真正属于他们俩的。
　　直到楚云进来给洛承影送药，洛承影才以逼供的方式得知了自己究竟是怎么样捡回了一条命。这时候，他才发现清商和洛岩两个人都顶着一对巨大的黑眼圈，一定是很久都没有休息过了。强硬的把他们俩都支回房睡觉之后，洛承影自己也没闲着。大家都知道了教主醒了，纷纷过来探望，洛承影见了一个又一个，也不觉得累。尤其是小无双又天真又贴心的跟他说了许多小大人的话，惹得他不停地大笑。或者这个时候，他才得以露出真正无忧无虑的笑容。
　　“教主叔叔，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啊？我都问了爹和爹爹好多次了，他们说要你说了才算数……”无双伸直小腿坐在洛承影的床上，把玩着自己的虎头帽，“我想跟月月哥哥玩……”
　　洛承影笑了笑，揉揉无双的小脑袋，“再过几天咱们就回去，月月哥哥肯定也想你了。”
　　洛承影的孩子过了五岁之后就有专门的师父教他们读书习武，而洛月刚好只有四岁多，现在还是“自由身”，所以得趁着有限的时间赶快玩。按说无双和洛心差不多大，但是洛心却很奇怪的是个沉静又不爱说话的孩子，无双跟他玩不到一起，只能跟洛月将就将就了，虽说洛月挺霸道，但是小孩子也从来不记仇，两个人在一起玩还是欢乐多过发脾气的。
　　其实洛承影看见洛龙渊和杨越带着孩子一起走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再听无双一口一个“爹”叫得很动听，心中感叹，他们这些苦命的人终于都可以苦尽甘来。但当他得知杨越要跟着洛龙渊落户雁荡山的时候还是大大的吃惊了一下。
　　杨越自己倒很是不以为然，觉得这个武林盟主做的窝囊，到不如两袖清风乐得自在。更何况现在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一切都要以家庭为重。雁荡山是个好地方，远离了世俗的纷争，一家三口能在那里尽享天伦之乐，别说什么武林盟主，就算是皇帝他也不愿做。索性将无名山庄交给手下人打理，得了空自己回来帝京看一看倒也不错。
　　“洛教主，你不会不欢迎我吧？”杨越说到最后，还不忘跟洛承影开玩笑。
　　洛承影轻笑两声，“怎么会？你是无双的爹，是五哥的……”想了半天，他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只得糊弄过去，“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怎么会不欢迎呢？”
　　最让洛承影有些哭笑不得的是，南翼仁死在他的“移魂大法”之下以后，竟有好多个武林门派纷纷自称是多年受金刀门控制，苦不堪言。如今多亏洛承影帮他们除掉了南翼仁，才使得自己的门派得到了一份自由和安宁。一时之间，洛承影竟成了中原武林口耳相传的大英雄，为中原武林立下了汗马功劳。到访的人再一次蜂拥而至，洛承影只觉得更加讽刺，都以养伤为由避而不见，实在推不了的就让两位长老和几个护法代劳。
　　顿时，又有传言说洛承影高风亮节，一点儿也不居功自傲，风评奇佳。而被人们的传言传的有些神乎其神的大英雄在却躲在自己的小院里，或者和清商靠在一起，默默的计算着还有几天才能上路回雁荡山。这种是非之地，他真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风风雨雨都已经结束了，大批人马启程之时，吴英一个大老爷们儿竟然期期艾艾的想要落下泪来。想当初，教主来帝京是个好事，却没想到中间的坎坷曲折这么多，大家患难与共一场，如今要走了自然是舍不得。而最让他心中不平的，就是教主走了，还偏偏要带着清商一起走，且不说二人的感情如何，这么个能干的人走了，以后商馆可有的他费心的了。
　　清商拍拍吴英的肩膀，云淡风清的来了一句“有缘自会相见”。吴英没说话，暗自腹诽，你倒是高兴了，留下个这么大的摊子，让我收拾……
　　众人纷纷上路，洛承影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还是被清商固执的压在收拾得跟卧室差不多的豪华马车里，终日不见阳光，终日昏昏欲睡。而清商却丝毫不在乎，一会儿哄哄孩子，一会儿照顾照顾老婆，过得悠哉游哉。
　　洛承影闷得无聊掀开车帘，看着被杨越抱着骑马的无双高兴的张开双臂又喊又叫，心道自己还不如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自由。再一次提醒自己，不能再这么迁就着清商了……
　　“承影……”想着想着，那人又凑了过来。
　　“怎么了？”洛承影有些不耐烦的开口，甚至没看他一眼。
　　“承影，你说我回去之后做什么呢？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我总不能闲散着吧……”
　　看着清商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洛承影这才开始重视这个问题。是啊，以前清商是教主近侍，后来是商馆的副管事，那现在呢？
　　“不如你让我当个堂主什么的，好不好？”清商看着有戏，立刻有些谄媚的凑了上去。
　　“你行吗？”洛承影白他一眼，“再说，我可不是任人唯亲的人……我看你，就乖乖做好的你的教主夫人就行了。”
　　洛承影不再理他，继续看自己的风景。清商悻悻的看着那人的侧脸，什么教主夫人……你是我夫人还差不多吧……
　　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雁荡山地界，由于山路难行，洛承影一众人就分开了好几队各自上山。孩子一直由奶娘带着，洛承影和清商两个人也乐得自在，一边走一遍游玩。正走得好好的，只见清商突然愣了愣，然后撂下一句“等我一下”就跳下了马车。洛承影撇了撇嘴，还是追了上去。
　　清商顺着小路一直跑，直到路边一处破败的小茅屋才停了下来。清商气喘吁吁的站着，眼神有些慌张，甚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洛承影站在旁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清商”
　　清商没有看他，愣了愣，失神的开了口，“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洛承影一怔，眼前这个被山中的湿气和青苔密布的木屋，只是小小的一间，如今看来，吹风雨打这么多年，竟想要马上塌掉一样，这就是……清商小时候的住处……自己从来没有关心过他以前的生活，如今想来，他是个孤儿，没有亲人，没有富裕的生活，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是自己一时兴起为他取得……甚至，都没有问过他是不是愿意，是不是喜欢……
　　“我没有父母，是爷爷收养了我……虽然常常都不能温饱，但是爷爷总是会先让我吃，每次过年，无论再艰难，他也都会给我做身新衣服穿，给我煮一碗肉吃……可是，我却连报答他，为他尽孝的机会都没有，承影，我真的……”
　　洛承影感觉得到，清商浑身都在发抖。可是他不懂得劝人，这种时候，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突然身上一紧，清商狠狠地抱住了他，将头靠在他的肩窝。洛承影听得很清楚，他几乎是呜咽着，颤抖着，“承影……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
　　洛承影一阵心酸，反抱住他，“傻瓜，你不只有我，你还有孩子们啊……我们会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你的爷爷在天上看着，看到你幸福，也会跟着一起高兴……”
　　洛承影看着那已经不能进人的木屋，仿佛看到了当年小小的清商在这里生活的模样，也看到了他童年的艰苦。心中暗下决定，你放心，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受苦……

　　三十四 团圆

　　“月月哥哥！月月哥哥！月月哥哥你在吗？”回到了洛岚圣教，无双在自己屋里屁股还没坐热，就连口气也不带喘的往初年苑跑，一只小手上还高举着一串糖葫芦。
　　洛月在屋里听见喊声还以为是听错了，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也实在无聊坏了。哥哥们又做功课又练武没人跟他玩，弟弟洛心喜欢安安静静的呆着，不愿跟他打打闹闹，唯一的玩伴无双跟着爹爹去京城，当时他本想也跟着一块儿去，可是看着洛承影冷冰冰的脸，却又不敢开口。从窗户里透出小脑袋，果然看见外面站着个穿着对襟小红褂傻笑的小人儿，洛月感叹着自己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无双弟弟！”洛月一声大叫，“蹭”的窜出了房门，“无双弟弟你回来啦！”
　　“月月哥哥！嘿嘿嘿！”
　　两个可爱的小人儿高兴的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无双扎着手，这才想起那串糖葫芦，很是得意的给洛月晃了晃，“你看，这是我爹爹给我买的糖葫芦，咱们俩一起吃！”
　　说着，两个人干脆坐在地上，你一颗我一颗吃得很友好。但不同的是，洛月只顾着吃，无双一边吃还一边讲着自己去帝京的见闻，速度就慢了许多。
　　“月月哥哥我跟你说，我去了好多好多地方呢，京城可好看了！”
　　“我这一路都是骑大马回来的，真的大马！我爹带我骑的，特别威风！”
　　“对了对了，我跟你说，其实我有两个爹爹，有一个在京城，这次他跟我们一块儿回来啦！”
　　无双说的兴奋，停不下来，洛月只是专心的吞咽着糖葫芦，敷衍的点着头。无双不干了，拉着他的胳膊晃，“月月哥哥，你听见我说话没？”
　　“听呢听呢，你继续说！”洛月点点头，还不忘再给自己嘴里塞一颗。
　　“哦……”无双没办法，只能说点儿更刺激的以便引起洛月的注意，结果到最后，一串糖葫芦十颗，无双只来得及吃了两颗，剩下的都归洛月了。无双也不介意，还笑着用袖子抹了抹洛月吃的通红的小嘴。
　　洛月吃饱喝足了，站起来拍拍肚子，“无双弟弟，咱们玩骑马打仗吧！”
　　“好！”无双也一蹦三尺高，跟到洛月到房间里拿“兵器”，不过是手工削成的小木剑，还有木制的马头。洛月跟无双一人一匹马、一柄剑，顿时化为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两个人在院子里摆开阵势，红了眼的喊打喊杀，左手抱着马头，右手拿着小木剑砍得乒乒乓乓，没过一会儿都玩出了一身汗。洛月毕竟大了无双一岁多，个子高一些，再加上平常无聊了看几个哥哥练武，也能学上一两个简单的招式，没几下就把无双的马头和木剑给夺了过来，还故意装作很凶恶的样子将马头和木剑率在了地上。洛月也只是个小孩子，玩起来就没轻没重，也根本没想到制作简易的马头一摔居然给摔散架了。
　　无双一看自己打输了不说，连兵器都被摔坏了，当时就哇哇大哭起来。没想到好好地又把无双给弄哭了，洛月一时也没了主意。无双哭的来了劲儿，索性坐在地上，无论洛月怎么劝都不依不饶。
　　“无双弟弟，我把我的剑给你，好不好？你别哭了……”洛月无辜的在旁边扯扯他的袖子，心想自己也不算欺负他吧，可是无双照样是不理不睬。
　　洛月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看见洛承影从院外进来，心想这下可完了……再一看，洛承影旁边还跟着自己的大哥洛岩，还有一个人，好像不认识……而且那个人手上还抱了个什么小东西……
　　原来，洛承影和清商回来不久，也来到初年苑看看孩子们，顺便把不到两个月的洛雪晴交给奶娘照顾。没想到一进院门，就看见无双坐在地上哭，洛月在旁边傻傻的站着。
　　无双一回头，看见了洛承影，好似看见救星一样冲了过去，抱住洛承影的双腿，“呜呜呜……教主叔叔，呜呜……月月哥哥欺负我……呜呜呜……我都给他吃糖葫芦了，他还欺负我……呜呜……”
　　洛承影把无双抱起来，看了洛月一眼，直把洛月看的浑身一个激灵。给无双擦擦眼泪，洛承影很是温柔的哄着他，“无双乖，别哭了，教主叔叔帮你教训月月哥哥。”转而看着洛月，“说，你又怎么欺负弟弟了？”
　　洛月低下头，扯扯衣角，声音变得很小，“我没有欺负弟弟……”
　　“呜呜呜……”无双一听，哭声更大了，“有！教主叔叔，他把我的大马摔坏了呜……”
　　洛承影看看地上东西，心里明白，“无双别哭了，明天教主叔叔给你买个比这个更好的，摔不坏的大马，好不好？”
　　“好……”无双呜咽着点点头。洛承影也笑了，“好了，教主叔叔找阿姨送你回家吃饭，要不然，你爹爹要等急了。”
　　“好……”无双应着，突然又趴上洛承影的耳朵，说起了悄悄话，“教主叔叔，你不要打月月哥哥好不好？”
　　洛承影一笑，果然是小孩子心性，“好，我不打他。”
　　叫人送无双回去，洛承影进了屋，把自己的十个儿子召集起来按大小站好，自己和清商坐在主位。洛承影看了看，方才开口，“这些日子，你们可有好好读书习武？”
　　“回爹爹，有。”
　　除了站在最边上的洛月和洛心，其他人都低下头乖乖答话。
　　“既然如此，过些时候，我会亲自检查。”顿了顿，洛承影指了指清商，“这是你们的爹，还不下跪行礼？”
　　“是。”众人答道，面向清商下跪，“孩儿拜见爹。”
　　清商正想叫他们起来，却看见十个人中只有洛月一个人还站在，嘟着小嘴，声音几不可闻，“为什么要叫爹……”
　　即使声音再小，洛承影也听的很清楚，猛地一拍桌子，把众人都吓了一跳，“放肆！洛月，还不跪下给爹磕头！”洛月被吓得一哆嗦，就算是再不情愿，也不敢违背洛承影的意思，只能乖乖的跪下，像其他人一样给清商行礼。
　　清商转头看看洛承影，心说这个爹……也确实是太严厉了点儿……
　　洛承影有些生气的看着洛月，“我看，你是被娇惯坏了，从明天起，我给你找专门的师父，教你读书习武，再这么玩下去，心都收不回来了。”
　　“啊？……”洛月又害怕又吃惊的看着洛承影，自己明明还有半年时间可以好好玩，可是现在……其实，他也很想在洛承影身边，讨洛承影开心，就像无双跟他爹爹那样。可是洛承影每一次都对他冷冰冰的，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承影……”清商看了洛承影一看，那意思是别太严厉了，“大家都起来吧。”清商说着站起来，走到洛月旁边蹲下，温柔的笑了笑，“月月你要乖，要听话，这样爹爹就不会生气，也不会这么早就要你读书习武了知不知道？”
　　洛月看看眼前这个“新来的”爹，笑得那么和善，看来确实是比洛承影好多了，刚刚的小脾气也不见了，他开始真心喜欢上这个“新爹”，他也知道，只要讨好了这个爹，自己也就有好日子了。
　　只见他甜甜的一笑，“知道了，爹，我会乖乖的。”
　　“嗯，这就对了。”清商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猛然想起，自己离开的时候，他甚至还不会说话，现在，却已经长这么大，这么调皮了。
　　“咦？”洛月的眼神落在清商怀里的小包裹上，“爹，这是什么？”
　　“这？”清商一愣，“这是弟弟，他叫小雪晴，还不到两个月大。”
　　“弟弟？”洛月眼光闪了闪，在他眼里，弟弟只有无双和洛心那两种，印象里还从没见过被层层裹着的弟弟，“爹，我也想抱弟弟。”
　　“不行，你太小抱不动，会摔着弟弟的。不过，你可以摸摸弟弟。”不想扫了孩子的兴，清商把襁褓递过去，露出洛雪晴白白嫩嫩的小脸。洛月小心翼翼的伸手过去摸了摸，又用指头戳了戳，口中感叹着，“真软……”说着，他拉拉旁边的洛心，“心儿你也摸摸，弟弟可软了……”
　　洛心也过去试探着摸了摸，笑笑，然后大胆的跟洛月一起逗起了弟弟。旁边的那八个也不甘心受到冷落，都凑了过去。一时间，二十只手争着抢着要摸摸洛雪晴软软的小脸。只见清商被他的十个儿子围在中间，高兴得不知道东西南北。
　　洛承影在旁边越看越头疼，这些孩子们，看来还不知道要被清商给惯成什么样子……
　　洛承影和清商跟儿子们一起吃了顿团圆饭，准备回去休息。刚刚走出了院门，只听见后面有小孩子的脚步跑过来，一回头看，竟是洛月。
　　洛月跑到二人跟前，顿了顿，把清商往旁边拉了几步，弄得两个人都是一头雾水。难不成，他还有什么悄悄话要跟清商说，还偏偏不让洛承影听见么？
　　洛月示意清商蹲下来，清商也顺着儿子的意思，耐心的问他，“怎么了？”
　　洛月犹豫了一阵，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想跟爹睡……”
　　清商一愣，“怎么突然想跟爹睡呢？”
　　“无双弟弟每天都跟他爹爹睡……”
　　此话一出，无论是清商还是站在旁边听的一清二楚的洛承影心中都酸了一下，言下之意，就是他从来没有享受过无双那样的父爱。言者无意，听者有心，两个人一时间竟也自责起来。
　　清商摸摸孩子的小脑袋，“好，今晚跟爹睡。怎么刚才不说呢？”
　　洛月低着头，撇了撇嘴，“怕爹爹……”
　　清商一听，看看洛承影，洛承影目光一闪，无可无不可的转身走了。清商抱起洛月，跟了上去。
　　两个人回到了试剑阁，什么事都还来不及做，就哄着洛月睡觉。清商一边哄孩子一边感叹这个自己将近三年都没回来过的地方，还和以前一样，一点儿都没变。洛承影只是淡淡的说，他不是个善变的人。清商一笑，这明明就是话里有话。
　　洛月很快就睡了过去，但是睡相很不好，整个人贴在清商身上，让他连动都不敢动。抱着洛月往里挪了挪，给洛承影腾开地方，洛承影脱了衣服上床，还不忘给分不开的儿子和清商把被子裹好。
　　清商看着洛承影细心的模样，开了口，“承影，你对孩子们也太严厉了，对无双都比对他们要好很多，他们还小，也不用管的太严苛了吧……”
　　“我自己的孩子我自然喜欢，只不过，他们不是普通的孩子，他们以后要担起圣教的责任，我不严厉又有什么办法呢……不过现在好一点儿，总算有你做个红脸，他们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好了……”
　　清商没有再说话，他听得出，洛承影也有自己的无奈。
　　洛承影背对着他睡下，清商看看很黏自己的孩子，不禁有些失笑。其实之前他跟洛承影都已经有了默契，回来的这一晚，肯定要好好温存一番，再疯狂上一个晚上，没想到，一切竟都被这个霸道的小家伙给破坏了。想来洛承影此刻也是有些失望的吧，清商扯了扯嘴角，想起洛承影那副想要而不可得，甚至有些欲求不满的样子，真的很迷人呢……

　　三十五 结局

　　第二天早上，洛承影和清商刚起来没多久，就有侍从说有事求见。
　　“教主，今天一早，老教主把昨天跟龙渊护法一起回来的那个杨公子给赶出山门了，龙渊护法特叫属下来，请教主前去。”
　　“什么？”洛承影和清商都是一愣。洛承影不由得心中腹诽，他那个不服老的爹，做事可真是出人意表。他自己跟肖怡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怎么还有心思来破坏别人。
　　闲话不多说，洛承影和清商两个人立刻到了洛龙渊的院子里。洛龙渊愁眉苦脸的，无双被他抱着，正不停地掉眼泪。一看见洛承影进来，就立刻冲了上去。
　　“教主叔叔，爷爷把爹赶走了！呜呜呜……爷爷坏……你把爹叫回来……”
　　洛承影哄了无双几句，看向洛龙渊，“究竟怎么回事？”
　　“哎……”洛龙渊叹了口气，“昨天晚上爹知道杨越跟着一起回来，就把杨越单独叫了过去，说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后来……就这样了……”
　　“那你没有问？”
　　洛龙渊摇了摇头，“我怕爹正在气头上，不敢去问。不过杨越在山门外，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我想，爹大概是……不喜欢他吧……”
　　“这怎么能行？爹这么做也太过分了……”
　　“你说谁过分？”
　　洛承影话音刚落，只见门外一声清朗的反问，紧接着，洛璞玉傲气十足的走了进来，旁边跟着肖怡，似乎一副很看不惯他的样子。
　　“爹，爹爹。”洛承影一愣，跟洛龙渊一起跪下行礼，清商看了看，也跪下了。无双倒是不跪，哭着跑到洛璞玉身边，“爷爷，我要爹，你不要赶走爹……”
　　“无双乖，你爹做了错事，所以爷爷才要罚他，你别哭，先跟小红姐姐玩去！”说着，洛璞玉叫来个侍女把无双给哄走了，这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面前两个不争气的儿子。
　　洛承影跪着，看半天都没有人说话，索性先开了口，“爹，这毕竟是五哥自己的事，希望爹给孩儿个面子，不要插手。”
　　“给你面子？”洛璞玉故意做出一副惊异的神色，“我没罚你已经不错了！你说说，当初你去帝京之前是怎么说的？结果呢？不仅给人生了个孩子，还差点儿死在外面！你想让你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啊？”转而怒气冲冲的看着清商，“还有你，要不是你对承影还算不错，你现在跟姓杨的那小子就是一个下场！”
　　清商愣了愣，这个时侯，他除了跪着不说话，还能干什么呢？
　　“爹……”洛承影似乎有些不以为意，“孩儿的事，等一下自会向爹请罪。请爹不要为此而迁怒五哥，毕竟，杨越是无双的亲爹，就算不为五哥考虑，也要为孩子考虑，请爹三思。”
　　“哼！”洛璞玉冷笑一声，“在你们眼中，你爹就是这样冷血无情的吗？我告诉你们，杨越那小子以前把我儿子伤害成那样，我决不会放过他。不过你说得对，他是无双的爹，如今也有了悔意。所以，昨天晚上我跟他达成了协议，只要他能完成我的两个要求，我就把龙渊下嫁给他！”
　　“爹……”洛龙渊猛地抬头，自己又不是女的，什么叫下嫁给他……
　　洛璞玉也意识到自己措辞有误，轻咳了两声，“呃……许配给他……呃，不是……”洛璞玉顿时红了脸，怎么说都不对……旁边的肖怡已经笑了出来，洛璞玉一着急，怎么能在小辈面前丢脸，神色一正，一拍桌案，“就是给他！”
　　洛承影低着头笑了笑，“那不知爹的要求是什么？”
　　洛璞玉明显开始得意洋洋，“我跟他说，你既然喜欢龙渊，就要有所表示，第一个要求，就是明天午时之前，我要他把龙渊的名字写满整个雁荡山！”
　　“什么！”跪着的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这种要求，怎么可能做到？
　　“爹，你这不是存心……”洛龙渊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有些不满的看着他，却被洛璞玉打断，“还有第二个要求，我说既然要跟龙渊在一起，那就要有能力保护他。我不想再看见龙渊为了他差点儿牺牲性命，所以，他做到了第一个要求之后，就要跟承影比武，胜了承影，才能得到龙渊。”
　　“爹……”洛龙渊一时泄了气，“您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这点儿小小要求都做不到，他有什么资格跟你在一起？我说，你也有点儿出息好不好？”
　　“可是爹，雁荡山这么大，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写满一个人的名字，承影武功之高，天下间难有敌手，这分明就是两条死路。如果爹一意孤行，那孩儿只有……带着孩子，跟他一起远走高飞！”
　　“你放肆！”洛璞玉气得一拍桌子，“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怎么一点儿志气都没有？你就不能学学承影，学学怎么样让别人追求你啊！”
　　一时间，洛承影和清商脸上都是一阵红一阵白，洛承影暗道，自己也不是单纯为了让清商追求，才托了这么久，怎么能相提并论……
　　洛龙渊好像把什么都想开了，顿时跟洛璞玉卯上了，“孩儿不这么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根本就没有谁对不起谁，也不在于谁追求谁。据孩儿所知，爹和爹爹当初……也是爹主动的吧……”
　　“你……”洛璞玉一时气的说不出话来，手都开始抖，心说你这小子长本事了，居然敢揭你爹的短！旁边的肖怡也笑了出来，拉拉洛璞玉，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你们都起来吧。你爹也是为了你们好，而且，此事杨越既然答应了，肯定会有他的办法。所以龙渊，你也不用太担心。”
　　说着，几个人站起来，肖怡凑到洛璞玉身边，低低说着，“还不快走，还想让儿子看你笑话？”
　　“哼！”洛璞玉一甩袖子，准备出门，去突然转回身，瞪着清商，“我跟你说，最好对承影好一点儿，否则我饶不了你！还有，明天午时，全都到大殿前候着！”
　　“走吧走吧！”看着洛璞玉越说越来劲儿，肖怡只觉得一阵头疼，拉着洛璞玉出去了。只剩下仍是心事重重的洛龙渊，还有一脸无所谓的洛承影，靠在门边，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声音仿佛从天边飘来。
　　“听见了吗？我爹说了，你要是对我不好，他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洛承影大笑了起来，转而看着洛龙渊，“五哥你放心，不会有事的，爹是爹，我好歹也是教主，最多到时候故意输给他，总之你们一定会在一起。”
　　第二天正午，洛岚圣教几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大殿前的广场上，准备看这一场“比武招亲”的好戏。而正中的主位却空着，洛承影不见踪影，清商也不在。洛璞玉坐在旁边，心中虽是疑惑，但是谅他们也不敢跟自己耍花招，比武之时，若再不出现，大不了自己亲自上场。
　　杨越如期而至，站在众人中间，真可谓是玉树临风，一脸的自信。看见旁边站的洛龙渊，杨越冲他点点头，叫他放心。然后便向洛璞玉行了礼，“晚辈杨越拜见洛老教主。”
　　“好。”洛璞玉悠哉的抿了口茶，“还算准时。”
　　“晚辈岂敢失礼。”
　　“废话少多，我儿龙渊的名字现在可写上了雁荡山的每一处角落啊？”
　　杨越笑笑，却不见丝毫惊慌，“没有。”
　　“那你……”
　　“现在写也不晚。”杨越一脸的胸有成竹，洛龙渊也不禁放下了心。
　　洛璞玉瞪大了眼睛，“马上就要午时，你准备怎么写？”
　　杨越微微欠了欠身，“请洛老教主赐教。”
　　说完，杨越站在人群中间，一提内力，用了独门的狮吼功，大吼三声“洛龙渊，我爱你！”刹时，天地间铺满了洛龙渊的名字，震耳欲聋。还有阵阵回声，从远处的山谷传来，你来我往，相承相和，竟如万人一同唱歌一般和谐。杨越此间一直望着洛龙渊，洛龙渊听到这样当众的表白，也是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回声很久才消失，可是人们的耳畔却好像仍然不断的回放着那句情深意重的“洛龙渊，我爱你”。即使是洛璞玉，也听的出神了。心中暗道，不行不行，下次也得让肖怡学学这个功夫，好好给自己喊一喊。
　　面对着周围哑口无声的人，杨越再次施礼，“不知洛老教主认为，晚辈这一题过关没有？”
　　洛璞玉尚未开口，只听得周围的人都喊了起来，“过关了过关了！”
　　杨越满意的一笑，既然众人都同意，洛璞玉也没办法。
　　“那么，就请洛教主出来比试吧。”杨越自信的说着，好像很轻松的就能胜过洛承影一样。
　　这时，刚刚被洛璞玉派去试剑阁找洛承影的侍从回来了，向洛璞玉一行礼，“启禀老教主，教主说他身体不适，自认比不过杨公子，已经认输了。”
　　“什么？”洛璞玉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你让他自己过来！”
　　“老……老教主……”那人看着洛璞玉发了怒，有些害怕，“属下刚刚，看教主连床都起不来，看来确实是……很不舒服，恐怕来不了……”
　　杨越似乎是心知肚明的笑了笑，适时地插话，“洛老教主，江湖规矩，有一方认输，这比试就不应再继续下去了。不知前辈之前的诺言能否兑现？”
　　洛璞玉看看他那一脸无辜的笑，真是恨得牙痒痒，回去了得把洛承影好好教训一番才是。“哼！”一甩袖子，洛璞玉走了。剩下的人顿时欢声雷动，将洛龙渊挤到了杨越身边。二人相视一笑，杨越揽住洛龙渊的腰，“这下放心了？”
　　洛龙渊还没说话，只觉得身上一轻，自己竟被打横抱了起来。周围不停地起哄，杨越抱着洛龙渊就跑，直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
　　“快放我下来！”
　　“好，放你下来。”
　　二人面对面，洛龙渊却还有许多不解，“你跟承影串通好了？”
　　杨越诡异的一笑，“确切说，是跟清商串通好了。”
　　“什么意思？”
　　杨越将洛龙渊搂在怀里，二人边走边说，“我只是让清商帮了我个小忙，让他昨晚在床上困住洛教主，今天早上洛教主腰酸背疼，连床都起不来，你说他不认输，还有什么办法？”
　　“你……”
　　“这种忙，清商当然乐意之至。”
　　洛龙渊眼光一变，“那得弄成什么样才会下不来床啊……清商也……太厉害了吧……”
　　杨越“嘿嘿”笑了两声，“他昨天出来见我的时候，我就给他喝的水里下了秘药，很生猛的！所以我估计这几天，清商的身体也会虚上不少……”
　　“你……你简直是……”从来看不出杨越是这种人，洛龙渊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人了。
　　“哈哈，我为了你，可是不择手段啊！”
　　二人渐行渐远，谈话声也渐渐模糊，而那相拥着的背影却告诉了所有的人，他们以后将会一直幸福下去，就如今天。
　　而此时仍然窝在床上起不来的洛承影和清商，完全没想到自己已经被别人给利用了。想起昨天那几近疯狂的一夜……
　　刚刚开始的时候……
　　“清商……嗯……快点儿……再……快点儿……恩啊……”
　　清商听话地越动越快。
　　一个时辰之后……
　　“清商，不要……慢点儿……慢……不行了……”
　　清商不予理睬。
　　又一个时辰之后……
　　“不要！清商！停下来！……哈啊！……快停！……嗯啊……不要！痛！……”
　　清商依旧不予理睬。
　　两个时辰之后……
　　洛承影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清商却还趴在他身上不停的运动着。
　　漆黑的夜里，其他人尚在熟睡之时，他们用满室浓浓的春意，消除了曾经一切的苦难。他们发誓，要像此刻一样，永远不分离。
　　完。
　　201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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