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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突击同人]撒豆成兵
　　作者：江南花已开

　　初次交手

　　高将军这几天没来由的有些烦闷。
　　烦恼的来源不是因为不断骚扰边关的枂周大军，说真的，这几天的局势虽然微妙却让他非常放心，半个月前密报说枂周大单于猝死，国内各种平日里已然暗波汹涌的势力趁此机会开始争权夺势。掌权者的道路上永远不缺乏白骨和阴谋，这些天偶尔进犯边关的往往就是在权力舞台上败下阵来的散兵游勇，在境内已无容身之所就孤注一掷企图以身犯险，这样的侵犯威胁性恰恰很小。
　　作为长久以来的敌人，高城其实很欣赏枂周人的野性，像狼一样的机警凶猛，不顾一切。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永远不能对他们放松警惕。
　　但是现在他的烦恼来源却是那个被朝廷委派来的新科状元，皇上钦点来辅佐他的军师-吴哲。号称是文武全才，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书生，往往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真要上了战场恐怕是看见血就要晕过去的，根本就不指望他们能够真正的出谋划策。因而各个军营的将领们都有个普遍的共识，那就是无视。反正他们也不过是来混个资历，时间一到，打马回京，封个官，赐个婚，这辈子就有保障了，高城打心底里看不起这号人，像他这样年轻有为的将门虎子，一切都是风餐露宿，刀光剑影里面打拼出来的，也包括他手下的任何一个将领。
　　可是很不幸，有个他没办法无视的人却很喜欢这个小白脸。
　　“报……末将押运粮草回营交令！” 甘小宁风尘仆仆的进来了，双手高持一支玄铁令箭。
　　高城接过甘小宁的令箭，高兴的拍拍他的肩膀，“好！这次路上有没有发现异常？”
　　“属下特意分了一部分人从岐门关外绕过去，并未发现异常，据探子回报，自从单于的二儿子起兵被杀后，那边的局势很平静，似乎所有人都按兵不动了。”甘小宁语速很快，看上去倒是个办事利落的人。
　　高城低头想了一会，“哦。那么看来快了，往往这种平静后会有一场腥风血雨，大动静之后就能看清楚局势了。”
　　“属下也是这么认为的。”
　　高城扬眉，开心了些，“很好，那么我们就静观其变吧，我只担心一个人……好了，你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把粮草交给马中军处理。”
　　“中军他……”小宁欲言又止。
　　“说！”
　　甘小宁吞了口唾沫：“其实属下一到的时候就叫人通知中军接收了，可是据说他一早就跟吴参将骑马去了……”
　　商女不知亡国恨，他，他隔江犹唱后庭花！
　　高城踢门而去……
　　“小帅你看这边，从这里看过去，果然是天似穹庐啊！江南美景虽好，大漠也是别有风光。”吴哲兴奋的指着前面一望无际的沙丘。
　　小帅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啥美景来，还不是光秃秃的一片？
　　“也只有你这样文绉绉的人才会说这样的话，要是你一年四季都在这里对着光秃秃的大漠，不闷死你才怪！”
　　吴哲回过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现在才是烦闷极了！当初我认为大丈夫当驰骋疆场，保家卫国，所以才一腔热血的来到这里，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高将军居然……”
　　想起自己数次熬夜写出来的策论都被他不屑一顾的放在一边积灰尘，吴哲就非常生气。
　　小帅看着吴哲委屈又故作坚强的样子也很难受，只好故作轻松的搭住吴哲的肩，“其实高将军并不坏，只不过是脾气坏了些，可能，可能对你们这样的读书人有点偏见。”
　　其实自己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偏见从何而来呢？
　　“哼！”吴哲反倒笑了，“以个人喜恶来衡量他人，我真是错看了他！小帅，还好有你跟我说说话，不然……”
　　“啪”
　　一支箭落在他们旁边，箭尾还在微微摇晃。
　　高城勒住马恰恰停在两人前面，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皱起了眉，浑身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马中军和吴参将好兴致啊！军务繁忙还能有空出来游山玩水？”他并不下马，高高的从上面俯视他们。
　　小帅松开手，挡在吴哲面前，“将军，现在也没什么事好忙，我只不过是带着吴参将出来熟悉一下环境罢了。”
　　高城跳下马走过来看着吴哲，却对小帅说道：“甘校尉已经押粮回营，你立刻回去查点。”
　　小帅嘟囔了一声，就要拉着吴哲往回走，高城甩出鞭子轻轻落在吴哲的胳膊上：“吴参将留下，本将正好有事请教。”
　　吴哲拍拍小帅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担心，小帅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这是高城第一次仔细的打量吴哲，长得很清秀，个子也很高，好看的眉毛微微皱着，坚毅的嘴唇紧紧抿着，最有意思的是，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并不回避他审视的目光，倔强的与他对视。
　　高城承认自己很不喜欢这种挑衅的眼神，于是他一步步逼近吴哲，“听说吴参将对本将很不满意啊？”
　　吴哲背着手站着并不后退，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就事论事而已。”
　　“很好！有胆量！”高城用马鞭拍了拍手，“你口才很好，写的建议也很好。可惜军营里面是要凭实力说话的。”
　　吴哲站得笔直，眉间隐约有点怒气，“高将军不妨直说!”
　　高城哈哈一笑：“痛快！我刚收到探报，岐门关外有一股枂周散兵出没，我给你一队人马，今晚不妨去打探一下虚实。”
　　吴哲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高城倒有点吃惊，他当然不会让朝廷派来的人以身犯险，这次只不过是个试探和考验。
　　吴哲不停的对自己说平常心，平常心，可是他还是止不住的气愤，这帮军营里的人好像对他这样的读书人都有着根深蒂固的敌视和不屑，当听说派他带兵刺探敌情的时候，所有人的表情都充满了不信任和嘲笑，有那么一小会儿，吴哲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当初主动请缨来到这里了，不过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低头，越是被人轻视，越得让他们后悔莫及。
　　高将军这个人，他是早有耳闻，将门虎子，有勇有谋，边关有他，中州就多了一份安定，所以他当初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他的部队，曾经试想过多种可能，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困难居然是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这次倒好，冷不丁的给了他一个任务，前因后果通通没有。
　　“甘校尉，你探查到的敌兵共有几股，分别在何方位，之间有无往来联络？”一出军营，吴哲立刻发问。
　　甘小宁对他的问题有些诧异，这个人看来倒并非不学无术的，只不过岐门关外并无敌兵，不知道将军打的什么主意，于是懒懒的回应道：“这个就要问老天了，要是我都知道了，还派你出来干什么？”
　　众人哄笑……
　　吴哲拔出令箭，回过头冷冷得看着甘小宁：“如果你们将军问，你也这么回答？前哨刺探敌情居然会一无所获，连这种最基本的情况都不知道，我很好奇你们究竟知道些什么？看来是我太高估你们了，高家军朝野上下的盛名都是吹出来的了？”
　　“你……”小宁不禁语塞。
　　所有的人都对吴哲怒目而视，他们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话，现在甘小宁真是恨不得从哪里真的跑出几个枂周兵来，好好地让这个只会动嘴皮子的人长长见识！
　　吴哲当作没看见他们的不高兴，把令箭插回腰间，淡淡的说道：“将军既然委任我指挥这次的行动，那就所有人不论官阶都必须听命，军中无戏言，希望我们能有这个共识，别在我这个书生面前堕了你们的威风！”
　　说完他策马先行，其他人立刻跟上，不敢再有异议，他们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个书生有些不同寻常了。
　　与此同时，岐门关外正有一队人马悄没声息的向边城迅速靠近。他们穿着统一的夜行衣，整个头都包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不仔细看就好像融化在了黑夜里，他们腰间都佩戴着一柄奇形怪状的短刀，看上去像是关外的东西。
　　越靠近关卡，他们的动作就越慢下来，很有规律的依次前行，慢慢接近……
　　突然他们停下来不动了。
　　领头的人扬起手，匍匐着的一个黑影微微起身，架起弓箭……
　　领头人往前一挥手，两只箭同时破空飞去，关卡城楼上的两个哨兵来不及出声就倒下了。只见那领头人两只手指放在口中吹了个唿哨，黑夜中潜伏的人立刻起身，快速的爬上关卡城楼，可怜正在睡梦中的一队哨兵来不及看清就都交待了。
　　人数虽不多，但不可否认这绝对是一支危险的队伍。
　　清理完障碍，黑衣人在城楼下集合，静悄悄的一言不发，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
　　“齐桓回来了。”刚才露了一手好箭法的人低声呼道，果然，一个同样装束的人正在向他们的方向跑来。
　　“将军，情况有变！边城内刚刚派出一股兵力，大约有二十多人，正向岐门关而来。”齐桓喘着气报告道。
　　哦？大家抽了口冷气，怎么可能？这些天来他们一直潜伏在附近，确信并未露出行踪，多次打探之下才决定今天动手，难道高城真的是神机妙算，居然能够如此及时地做出反应？
　　领头的被叫做将军的人坐在地上，一只腿曲起，低垂着头看不出表情。
　　齐桓忍不住问道：“将军，是否改变计划？”
　　“如果高城真的已得先机，派出的人绝对不会只有二十个，我有个猜想，这很有可能是个巧合。”那人还是低着头，手指轻轻的在地上画着什么。
　　“巧合？那……”
　　将军拍拍身子站起来，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虽然是巧合，我们也不得不改变一下计划了。高城？我很好奇这个在大漠上大名鼎鼎的人物啊！”
　　“将军你？”
　　领头人伸出手截断齐桓的话，“我决定了，现在听好了……”
　　黑衣人迅速围成一圈。
　　吴哲毫无来由的感觉到了一股危险，他转过头看看甘小宁，不确定要不要告诉他，或许他们会嘲笑他还未出关就胆怯了吧，也可能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接近岐门关了，看上去一切正常，甘小宁朝城楼上的哨兵摇了摇手中的小旗，城门缓缓的被打开。
　　吴哲往城楼上看了看，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立刻跳起身朝旁边的甘小宁扑去。
　　两人翻滚着落地，甘小宁来不及抗议，一只利箭已射中了他的坐骑，马儿吃痛，长嘶几声，撒腿狂奔，队伍里一阵慌乱。
　　“下马，不要乱！立刻到左边土丘后面去！”吴哲大声命令，这些士兵都是久经沙场的，立刻冷静下来做出反应，前面的城门瞬间又关上了，城楼上看不出有多少人，影影绰绰的移动着，双方陷入了一个僵局。
　　甘小宁和吴哲背靠背的伏在沙丘背后，看着刚才中箭的马留下的一滩血迹，心里有些后怕，他朝吴哲看了一眼，正要说话，吴哲伸手握住他的嘴：“别说话！看来岐门关有变，对方的实力我们不清楚，但是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通知边城的人。“
　　甘小宁点点头，他现在是诚心诚意的听他指挥了，头脑冷静，分析透彻，假以时日绝对是将帅之才。如果不是他反应快，不仅今天这一小队人马要交待在这里，最重要的是，城内的人对此毫不知情。
　　袁朗摸了摸嘴角，看来高城的人的确不简单啊，最有意思的是自己这次居然判断失误，原来旁边那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人才是带头的。很好！他现在越来越有兴趣了。
　　齐桓弓着身子跑到他身边，”将军，对方只有二十来人，我们虽然一击不中，但是解决这几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您马上下令，我们速战速决，绝对犯不着让您以身犯险。”
　　成才也附和道：“不错，将军，我们居高临下，只要齐桓一打乱他们的阵脚，我们就可以在上面解决了他们。”
　　袁朗不答，是的，他的第一方案就是解决了这些人然后按原计划进行，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这么快结束未免太可惜了些，他是个自视甚高的人，从来不认为有什么事情可以称得上危险，越是常人认为危险的事情，他就越想做，正是因为这样诡谲无比的做法，才会让他的敌人闻风丧胆。
　　“如果按照原计划，我们最多是烧了他们的粮草，打乱了他们的阵脚，为几天后单于大军做准备，但是我要是混进去了，我一定会做到更多更多的事情。”他的语气非常平静。
　　齐桓和成才不确定的看着他，但是他们知道他的话绝对不是开玩笑的，只不过，他心血来潮的想法更不是开玩笑的！想到这里，两个人同时出了一身冷汗。
　　袁朗伸出手拍拍两人的肩膀，“再说了，要是我真的脱不了身，你们会袖手旁观吗？”
　　伸出手击掌，三个人相视而笑。
　　这边吴哲也在紧张的思考着传递信息的办法，这里已经离城太远，他们携带的火筒恐怕不会有效果，反而会变成活靶子，关卡城楼上面有狼烟，现在是指望不上了，吴哲扫视四周，眼光落在了关哨左侧的草垛上，岐门关前是一片草场，为了不遮蔽视线，守兵们会定期把方圆几里内的草清理一下，关外是放火烧，关内则是手动清除。甘小宁顺着他的视线，立刻反应过来，“我去点火！”
　　吴哲拦住他：“等一下。等一下甘校尉去点火，其余的人听我号令，向上面放箭，不论准不准，放一箭转移一个地方，你们两个人分两路回营，不管是何状况，不要回头！”转过头向甘小宁，“你自己当心！”
　　甘小宁点点头，心里有点异样。
　　风向转过来了， 吴哲打了个手势。
　　突然箭密集的射过来，城楼上的人立刻调整位置，袁朗看着下面快速移动射击的人影，刚想说不好，一股浓烟滚滚袭来，借着风势向城楼逼近。
　　“将军，他们放火烧了下面的草垛，现在……”齐桓探出头查看。
　　袁朗愣了愣，随即笑了：“现在我们就不用费尽心思布局了，顺水推舟便好。”
　　吴哲透过浓烟仍可以看到对方的人迅速的跳下城楼，没有一丝慌张，这绝对不是散兵游勇的水平，相反，这绝对是支很有威胁力的军队。

　　横生枝节

　　袁朗虽是五花大绑，却仍面带微笑，审视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甘小宁有些愤怒，一脚踢出，却被他灵活的避过了，袁朗笑了笑，自己跪了下去。
　　高城真的没想到，本来是想试试他的胆量或是让他知难而退的，没想到歪打正着，吴哲真的立了个大功回来，不仅将一场灾祸消弭于无形，还抓了个活的，最重要的是，看上去一夜的功夫，甘校尉对他的态度都完全不一样了，有点本事啊。
　　其实现在吴哲心里也很疑惑，这个人完全可以逃走的，可是，他不确定该怎么说。
　　高城接过甘小宁从袁朗身上取下的短刀，仔细看了看，脸色有些不好：“你是袁朗的人？”
　　袁朗？众人议论纷纷，这个名字近年来的确是如雷贯耳。
　　“不错。”堂下的人回答的不紧不慢。
　　高城把短刀扔在案台上，大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袁朗的语气中有些讥讽，“你自己也不认为我会告诉你吧！”
　　高城一时间吃不准该把他怎么办，不过总有种感觉这个人的来头不简单。
　　“好，那我们明天好好聊聊，先带下去关起来！”高城挥挥手，两边的护卫立刻走上前来。
　　吴哲转过头看他，正好对上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闪着光芒，透着戏谑和挑衅，让人过目难忘，突然他对着自己微微一笑，吴哲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很好，我对他很有兴趣！袁朗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大漠的夜晚很凉，是那种刺痛入骨髓的寒意，吴哲坐在营地旁的草坡上，双手抱膝，整个头埋在里面，这个晚上可谓是惊心动魄，如果不是他当时突然发现城门在此之前并未上锁起了疑心，现在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细微的脚步声在身后靠近，吴哲警觉地握住了身侧的剑，一只厚实的手按住了他的手，高城在他身边坐下，并不看他，开了手中的一坛酒，仰起头喝了一气，抬起手背抹抹嘴，将酒递给吴哲，吴哲接过来喝了一口，一股辛辣的味道直冲喉咙，他被呛得咳嗽起来，高城轻笑了一声，吴哲顿时被激怒了，抬起酒坛就灌，高城马上抢过酒坛，“今天，很不错啊！”
　　吴哲不语，高城喝了一口酒，“我知道你恨我，不错，我对你们这种人的确有偏见。”
　　吴哲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们这种人？不知道高将军是根据什么标准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
　　高城语塞，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转而摇摇头笑道：“你很有意思，有点像我以前的一个部下，看上去柔弱，可是认准了的事情却可以一条路走到黑。你知道吗？我有的时候真得很痛恨我自己的身份，如果不是，我或许可以像个男人一样和他们一起去承担！得罪那个该死的监察史的是我，可是到最后受罚的却是他们，我一直以为我自己可以堂堂正正的行事做人，不必怕任何人任何事，可笑的是我到最后依靠的还是家世，那些卑鄙小人不必和你正面冲突，他们自然有一千种方法让你痛苦！这个世界公平吗？他们是那么优秀，在战场上从没有退缩过，即使是受伤了也不会吭一句，最后却倒在了小人的唇舌之下，用最屈辱的方式。”
　　高城激动地把手中的酒坛往前面一扔，满地酒香……吴哲很惊讶的发现他流泪了，这个他以为永远都不会流泪的男人。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有些事总不能在自己掌控之中，命运的发展总是让人始料未及。
　　吴哲站在门外做了个深呼吸，不知怎么得他很紧张，是的，高城今日巡视被夜袭的歧门关，特意交待了他审问昨天的俘虏，那个有着狼一样眼睛的男人。
　　猛地推开门进去，那个人，居然在睡觉！难为他满身绳索居然还能睡得这么安稳！
　　用手势阻止想要弄醒他的士兵，示意他们出去，吴哲找了个凳子坐下，其实他的确还不清楚自己该怎么下手，高城没有把他关在牢中，而是找个了厢房重兵看守起来，不知道他是怎么估量这个人的，或者是他也没有把握，今天就是让自己先来试探的。
　　胡思乱想间吴哲突然紧张起来，他的直觉告诉他有危险接近，猛地回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双闪着寒光的眼睛，吴哲慌忙起身，那个人老实不客气地坐在了他刚才的位子上，打了个哈欠，如果不是他身上的五花大绑，他的神态会让吴哲以为他是在自己的卧房，刚刚起床的大少爷，正在等待精美的早点。
　　吴哲摇摇头，平静了一下心情，“你不应该在这里的，我们都很清楚。”
　　吴哲决定单刀直入，昨天他的被俘绝对很意外，袁朗挑起眉看着他，“可是我想来。”
　　“目的呢？”
　　袁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想知道吗？”
　　吴哲嗤笑一声：“我不需要知道，你到了这里，你以为你还可以做什么吗？”
　　袁朗摇摇身上的绳索：“哦？ 你以为是什么可以拦住我？这个？还是那些人？”说着嘴角朝门外的守卫呶了呶。
　　吴哲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相信他的狂妄了，但是气势上总不能输给一个俘虏，“如果你不愿意说，留着你也没用了，这个，足够阻止你了吧？”
　　袁朗直直的看着他，突然凑到他的耳边，吴哲始料未及，只觉得脊背僵硬，似乎自己完全被这个人的气息包围了，“我敢打赌你不舍得。”
　　如此暧昧的话语弄得吴哲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不错，这一步似乎高城并不同意，吴哲有点吃不准该怎样进行下去，用刑？既然他是袁朗的人，恐怕这个并不管用。即使他到这里不到一个月，那支神出鬼没，诡谲无比的枂周大军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袁朗竟吃吃得笑出声来，吴哲愤怒的踢出一脚，他并未躲避，生生的接下，却连眼皮也未抖动一下。很好！今天居然在囚犯前彻底处于下风了，恐怕这样的他的确会惹人耻笑了，吴哲转头就走，不想和这个人共处一室。
　　“喂！”身后的人懒懒的叫道。
　　吴哲只好站住回头。
　　那人眯着眼一副说梦话的表情，“我喜欢你，我要定你了！”
　　……
　　吴哲不知道该不该拔出剑来劈死他……
　　这几天边城里有种莫名的古怪气氛，但是吴哲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说实话，现在这里的人对他的态度都还不错，至少不会像以前把他当透明的了，军队里的确是凭实力说话的地方，其实这样的环境比尔虞我诈的官场更为顺心，小帅和甘小宁更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时不时地来找他说说话，练练剑。吴哲虽然是个书生，但是因为小时候底子弱，所以从小就开始练武，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对读书人不曾涉及的战场产生浓厚的兴趣。
　　“吴状元。”听声音就知道是小帅，吴哲还没走到门口，他就自己推门进来了。
　　小帅一进门就兴奋的嚷嚷：“快快，起来，上次你跟我说的阵法，我想到破解之法了。”
　　看着小帅兴奋的表情，吴哲也开心起来，小帅是个很纯真很善良的人，对谁都一门心思的好，怪不得高将军这么维护他。
　　吴哲忍不住取笑：“是不是有人当军师啊？”
　　小帅瞪大了眼睛，看着吴哲揶揄的坏笑才反应过来，顿时满脸通红，小声嘟囔着：“你别瞧不起人，我可是自己想出来的！只不过是，小小的问了一点。”
　　吴哲故作为难：“哎……小帅啊，你可要少到我这里来，万一高将军一个不高兴，说不定又想出什么花招来对付我，小生尚未婚娶，可不想交待在这里！”
　　小帅抓起手边的一本书就扔了过去，吴哲伸手接住，正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俩人连忙推门出去，只见高城风风火火的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许参将小跑着跟在后面：“将军，将军，监察史大人就要到了，早几日就已通知，您现在出外巡视，他一定会误会是对他的怠慢，到时候……”
　　高城突然停下来转过头，一字一顿的说道：“不是误会，是事实！ 我不想见到他，你就说……我看见他就恶心！”
　　许参将目瞪口呆，高城已是一股风般的出去了。
　　吴哲看看旁边的小帅，他脸上很凝重，从来没有看过他有这般严肃的表情，吴哲突然想起那天晚上高城说的那些话，突然感觉有点头绪了，“小帅，那个监察史……”
　　小帅走回屋坐在椅子上，怔怔的出神，过了一会儿，突然猛地捶了一下桌子，抬起头来已是眼圈发红：“为什么这个人还要到这里来？吴哲，为什么有人会这么坏？”
　　吴哲不语，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你知道吗，吴哲？在我刚来军营的时候我最佩服的不是高将军，而是叫史今和伍六一的两个人，武艺好，为人好，最重要的是，把我们这些小兵都当作弟弟看待，是真心的那种。他们都是跟随将军多年，从刀光剑影中一起杀过来的，有一次，他们中了枂周人的埋伏，伍副将为了掩护将军，单枪匹马冲回敌营，中了箭生生拔出来，杀的敌兵阵脚大乱，若不是史中军带人及时赶到，恐怕就葬身那里了……其实，若是当时死在那里，恐怕大家还会好受些……”小帅的话音有些哽咽起来。
　　吴哲击掌赞叹：“果然是条好汉！有这样的人，是朝廷社稷之福。”
　　“哼！朝廷？”小帅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可惜朝廷只会听那些会说好话的，会摇尾巴的。那个狗屁的监察史，自己什么都不懂，又什么事情都想来插一手，去年他来这里，硬是要我们十里外派出仪仗接他，摆足了威风，高将军为人耿直，不肯答应，他来了这里后也没有做特殊安排，甚至讽刺了几句，谁知道就被他记恨在心了。他不敢直接得罪将军，就特意回京后上奏称赞史武两位副将，让皇上特诏入京，一边又写了封言辞恳切地书信给将军，将军当时还有些后悔当初言语上冒犯了，一方面他也很希望自己的副将能得到重视，所以没多想就让他们去了……”
　　吴哲也叹了口气：“哎……想必是场鸿门宴了！”
　　“不错！我们军营里的人哪有这么多心思，只知道自己不懂礼仪，自然要听从那个家伙了，谁知道这个小人包藏祸心，故意使了点伎俩让皇上对两位副将产生不满，后来又挑唆李贵妃的弟弟对他们挑衅，伍副将是何等脾气，怎么肯对这种凭着裙带关系耀武扬威的小丑卑躬屈膝，于是冲突之下失手打伤了对方……”小帅低下头去。
　　吴哲心里有些不安：“那，那后来呢？”
　　“自然是龙颜大怒，念着他们是有功之人，免去死罪，然后，黥面游街，打回原籍。”
　　“什么？”吴哲跳起来，他早知道这是个不好的结局，只是他不知道会是这样的方式！这样做比杀了他们还要痛苦，这样的侮辱对于驰骋疆场的将士来说，的确是生不如死！“那，那将军有没有派人找过他们呢？”
　　小帅摸摸额头，“有，他们回了老家，将军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派人送东西去，但是他们都拒绝了，将军自己也觉得无颜面对，其实，他一直都很痛苦自责，事情发生后，他曾想带兵回京杀了那个奸人，可是他父亲，高老将军亲自提前过来截住了，关了他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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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哲不知道说什么，枂周兵再凶残，大不了以命相博，可是自己背后的冷箭，却叫人防不胜防，彻骨寒冷！
　　高城一出去就两天没回来，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是眼不见为净，那个八面威风的监察史王鹏飞王大人在当天下午就到了，提了无数的要求，可是大家都以主将外出为由混过去了，只有倒霉的许参将应付他。
　　第二天下午，他突然让人通知大家到训练场集合，说是有重要事情宣布。
　　大家都陆陆续续的到了，勉强的向上面坐的四平八稳的人行了个礼，心里想他又要出什么妖蛾子了。
　　王鹏飞得意地环视了一下，拍拍手，两个侍卫从后面带出一个人来，往地上一摔。
　　是那个人！吴哲猛地心里一紧，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甘小宁上前行了个礼：“王大人，这个是我们抓来的枂周俘虏，将军曾经交待过此人可能大有来历，恐怕您这样冒冒然把人带出来……”
　　王鹏飞一拍椅子，大声呵斥道：“大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就算是高将军来了，我也想问问他，既然是敌军俘虏，干吗要关在厢房里？如果他没有本事问出话来，那就要本大人帮帮他！”
　　袁朗坐在地上扭了扭脖子，一脸不屑的看看上面那个肥头大耳的人，然后开始打量四周，锁定目标，抛出一个微笑。
　　该死的家伙！吴哲心里暗暗咒骂，死到临头了居然还笑的这么开心。
　　王大人重重的一拍桌子，官威十足：“兀那蛮子，还不快从实招来！”
　　底下的人都暗暗发笑，袁朗也摆了个无辜的表情给他：“你让我招什么？”
　　王大人语塞，他就是想挑刺罢了，想让他招什么还真是没想过，他的幕僚忙赶上前耳语几句。“哦，对了，说，你为什么混入城里？”
　　“冤枉啊～大人！我是被你们抓回来的！”袁朗的表情很到位。
　　哄堂大笑……
　　王鹏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幕僚，“那，那你为什么会被抓回来？”
　　袁朗侧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小人仔细的想了想……可能，可能是晚上没吃饱饭，腿脚没力气，跑不过人家。”
　　又是一阵大笑……
　　王鹏飞恼羞成怒，夺过旁边人的马鞭，冲下去对着袁朗的脸狠狠地抽了两鞭，顿时他的脸上被划开了两条狰狞的伤口，血丝不断地渗出来，王鹏飞得意地朝下面看了看，“有不服的人，本大人自然有一千种方法来制服他，不就是一个蛮子吗？要让他开口说实话还不容易？挑断他的手筋，砸碎他的腿骨，割掉他的鼻子……我有的是办法！”
　　众人都面有怒气，大家都想到了史武两位。
　　背后传来一声嗤笑，王鹏飞恼怒的转过头去。
　　袁朗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渗出的血丝：“你的办法很多，可是我们枂周人对付敌人只有两种办法，对于敬佩的人，在战场上杀了他，对于那些看不起的人……那就划开他的肚子，扔到恶狼堆里去。”
　　王鹏飞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他就是那匹恶狼，手中的鞭子硬是没敢落下去，忙转身坐回座位，定了定神喊道：“来人！把他的舌头给我割下来，看他怎么顶嘴！”
　　“王大人！”吴哲正要说话，小帅已经越众而出，一脸激愤，“王大人，你的那些手段……恐怕有些不妥吧！连枂周人都不屑的玩意，我们军营里是不用的。”
　　王鹏飞死死的瞪着小帅，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可是吴哲心里却暗暗担心，这个人阴险毒辣，小帅这样得罪他可谓是大大的不妙。
　　吴哲伸手拉回小帅，使了个眼色，自己上前行礼：“王大人请息怒！既然是问话，拔舌头自然是不可了。”
　　王鹏飞看到吴哲，脸色顿时和缓下来，他是本届的状元，吴哲的恩师在朝中也是很有势力的人，对于权力斗争，王鹏飞的脑筋转的不是一般的快，“呦，这不是当今状元郎吗？吴兄说的极是，是愚兄糊涂了。不过，蛮子的气焰不可不杀，我有个办法，生一堆火，把他放在旁边烤，让他烟熏火燎，口干舌燥，嘿嘿……这样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吴哲心里作呕，这个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整天想着这些恶毒的手段，不过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不一会儿，柴堆架起来了，袁朗被捆在了离柴堆不远处的柱子上。
　　王鹏飞挺着肚子走到他面前，手里举着火把，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这个蛮子，求求老爷我，说不定我一高兴了，还能给你个痛快！”
　　袁朗一脸的无所谓，“不用求你，只要你好好记住我说的话就好。”
　　王鹏飞突然心里一哆嗦，气的把火把往柴堆上一扔，上面的干草碰到火把，火苗立刻窜起来，熊熊的浓烟把袁朗整个人笼罩住了，在场的将士们都是光明磊落之人，看到此景，虽是敌人，却也愤愤不平，有些人干脆就拂袖而去，浓重的烟熏得王鹏飞也捂着鼻子跑回座位。
　　吴哲绕到他背后，轻声说道：“闭上眼睛，你会被烟熏瞎的。”
　　“你在担心我？咳咳……”他的轻笑被咳嗽掩盖过去了。
　　吴哲也咳嗽了几声：“不要说话，把脸转向左边，我是担心你没等将军回来就被这个家伙折磨死了，到时候我们就问不到我们真正想要的了。”
　　袁朗不再说话，闭着眼睛把头转到一边。
　　火势越来越烈，火舌偶尔卷过来，袁朗的脸被烤得通红，嘴唇渐渐干裂，眉毛已被烧焦了，他的喉咙开始发出一种古怪的声音。
　　吴哲心里一动，这个人还真是倔强，他在克制自己不要呻吟出声，可是再烤下去，恐怕会……“熄火！”吴哲冲动之下就喊了出来，早有士兵冲上来扑灭了火堆。
　　王鹏飞眯起眼睛看着他，吴哲故作轻松：“王大人，这个蛮子这么可恶，就这样让他死了，恐怕，太便宜他了！”
　　不管了，先拖延再说。
　　王鹏飞走下来拉住他的手：“哦？吴兄果然是和我英雄所见略同啊！这伙当兵的人，脑袋转不过弯来，不知道用手段，我倒有个好办法……”
　　吴哲看看刚被放下来的袁朗，已经昏迷过去了，眉头紧皱，似乎非常痛苦……
　　“吴兄？”
　　“王大人请说？”
　　“听说大漠的天气变化无常，一到晚上就寒冷无比，我们不妨给他浇上一桶冷水，吊在城楼上，明天就可以看到一根冰柱子了，哈哈……有趣吧？”
　　吴哲倒抽一口冷气，这个人在这些方面还真是很有天赋，眨眨眼睛就能想出一个坏主意，这下他还真不确定刚才救的对不对了，落到这个人手上，真不如死了干净！
　　吴哲看了看奄奄一息的袁朗，心乱如麻，不知为什么，他没有办法像其他人那样袖手旁观，“王大人，这个游戏，很有意思，但是一下子就把人玩死了，恐怕就没意思了吧？”
　　王鹏飞大笑起来，“吴兄果然有见地，不错，猫捉老鼠，那也是捉了放，放了捉，这样才更有意思，对吧？那好，来人！把这个蛮子扔进牢里去，明天我与吴兄好好研究研究，看看怎么打发时光，哈哈哈……”说着一把抓住吴哲的手，“来来来，我们先去喝上一杯！”
　　吴哲无法脱身，只好给小帅使了个眼色，小帅会意，立刻动身去找高城。

　　风雪之夜

　　边城地牢
　　夜晚的地牢阴冷无比，散发着霉味的空气，狭小的囚笼，冰冷的刑具，穿梭其中的狱卒们似乎也是冷冰冰的。
　　“你说他是不是死了？”
　　“死了也活该！枂周人……不知杀了我们中州多少人！”
　　“今天的王大人可真够狠的……”
　　“嘘！你可说话小心点，他耳目众多，心狠手辣，我们可惹不起。”
　　两人摇摇头，搓了搓手，拉紧身上的衣服。
　　“这天可真他妈冷的邪门，你说这小子真要被挂城门上了，不用一夜，立时三刻就能冻死喽～”
　　“可不是吗？来来～哥俩喝上一壶再说。”
　　……
　　门喀哒一声打开了，牢头领着吴哲进来，两人连忙起身行礼。
　　“行了，你带我去看看那个人，将军还没审问呢，可不能让他死了。”吴哲摆摆手。
　　狱卒慌忙跑过去开门。
　　袁朗被随意的扔在草堆上，身上的衣服被火烧焦一片，整个人微微发抖，吴哲把手放在他额头上一试，“倒没有发烧，必定是冷的，快给他拿床被子来，等等，再拿个水袋来。”
　　狱卒犹豫的出去了。
　　袁朗的眉头紧皱，脸上的表情很痛苦，两条被马鞭抽过的伤痕从额头直到脸颊，血丝已经凝结，显得分外狰狞。
　　狱卒拿着东西进来了，吴哲作了个手势让他们出去。
　　吴哲把被子盖在袁朗身上，抬起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打开水袋，缓缓的灌进他早已干裂的嘴唇。袁朗咳嗽一声，眼睛微微睁开，看了吴哲一眼，又缓缓闭上了。
　　吴哲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这个人看上去还不是那么讨厌，那种嚣张，那种戾气全都不见了，那么温和的眉眼，只是那抹一直挂在唇边的讥诮，却从来不曾消失，就像他对任何人都不肯低头一样。
　　袁朗这个名字听说过多次，不知道这个人是他的什么人，先锋？副将？总之看上去让人捉摸不透。说实在的，袁朗的军队是他认为最适合于战争的军队，令行禁止，迅猛无比，冷酷无情而又奇招百出。短短的三年间，已经成为大漠上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匹野狼，多个边关辖口都深受其扰，在其他的番外国家也是赫赫有名。如果排除其他因素，这个将领的确是个军事奇才，枂周人尚未开化，虽然民众剽悍异常，但都是凭借蛮力，往往势力刚刚形成，内部就已经开始斗争，最后分崩离析，所以这支军队，的确是个异数，是个威胁。
　　“你在想什么？”低沉的声音一下子把吴哲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整个人微微震动了一下，是他醒了，并未睁眼，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想问我什么吗？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吴哲愣了愣，不能判断他话的真假，不由自主地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喜欢你！”
　　吴哲针扎般的跳了起来，袁朗又被摔到了地上，吴哲气的浑身发抖，这个人还真是……不知羞耻！
　　袁朗摸摸被摔到的头，居然笑起来……
　　吴哲转身便走，“来人，来人～把门锁起来，把他的被子给我收回去！”
　　很安静。
　　出乎意料的安静。
　　吴哲停住脚步，他似乎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着的危险气息。
　　猛地转身回去看牢房中的人，他还安然的坐着，松了一口气，吴哲刚想回头，突然脑后被人重重一击，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住手！”袁朗喊道，黑衣人收回闪着寒光的匕首，把吴哲放倒在地。
　　“属下来迟，让将军受辱了！”黑衣人掏出刚才从狱卒身上搜来的钥匙打开袁朗的镣铐，跪倒在地。
　　袁朗活动活动手脚，艰难的爬起来，“别婆婆妈妈的，这点算什么！高城倒是个仔细人，特意把我关在了离他不远的厢房，还故意放松守卫，想引我行动，如果不是那个草包来搅局，我还真不知道如何进行下去。齐桓，你们安排的怎么样了？”
　　“高城现在在离边城三十里的狩猎场扎营，据探子回报，已有动向今夜将拔营回城，所以属下贸然提前动手，成才带人潜入粮仓放火，木木在外接应，薛刚到时候会带人到东门捣乱，我们就可以从南门出去。”
　　“很好！我已经记下了从关外到城内的守卫情况以及每日守卫轮换变化，可惜这次时间不够，不然还能知道更多些。”袁朗活动了一下一直被捆住的胳膊。
　　齐桓咬牙切齿：“那个狗官，等会我就顺路过去结果了他！”
　　袁朗冷笑道：“不！哼，他的一条狗命值什么？可是我却觉得他大有价值。”
　　“价值？”
　　“不错！有一句话叫做，借刀杀人！”
　　外面突然乱起来，纷乱的脚步声，大叫声，锣鼓声……
　　突然一声特殊的哨音在夜空尖利的响起，得手了！两人相视一笑，齐桓搀起袁朗，袁朗推开他，“行了，我没有这么不中用。”
　　他回身拾起地上的被子，抖了抖，走过去盖在吴哲身上，卷成一团，“带走！”
　　“什么？”齐桓十分怀疑自己的耳朵。
　　袁朗转过身眯起眼睛，呼了一口气，“需要我说第二遍吗？”
　　或许命运的改变就在一念之间，如果再回来，你还愿意这么做吗？
　　所有人看到齐桓背上的棉被卷都很惊讶，齐桓自己也很惊讶，居然这样还能跑出来，真是多亏了放火和捣乱的人。
　　袁朗一言不发，接过木木牵来的坐骑黑夜，纵身跳上，拍了拍它的头，黑夜抖抖身子表示欢迎，袁朗低下身子伸出手，齐桓愣了一下，只好和成才一起托起吴哲递上去。
　　紧紧地扣住怀里的人，袁朗轻轻的用脸摩挲了一下，睡着的时候真安静，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呼吸均匀安详，平日里满身的刺都收了起来。
　　袁朗一扬马鞭，黑夜扬蹄长嘶，急驰而去。
　　袁朗也没有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袁朗是个会兴致突来的人，但他绝不是个不计后果的人，把吴哲带回那里，无异于是把他推进了狼窝，自己能保证他的周全吗？或者说这个倔强程度决不低于自己的人会听话吗？不确定，不能多想也不愿多想，只是他现在怀里的人很安静，很温暖……
　　吴哲觉得自己仿佛漂浮在空中，脑袋生疼，鼻子里不断的被灌进凌厉的冷风，慌张的伸出手企图抓住什么，落空！他一下子惊醒过来。
　　这是在哪里？
　　草原，马队，黑衣人……脑袋一片空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抬起头磕到某人的下巴，生硬的胡茬刺痛面颊，吴哲突然反应过来，奋力往外一扑，黑夜受到惊吓，前蹄高高扬起，事发突然，袁朗已经来不及抓住，只好立刻放开缰绳，抱住吴哲重重落地，就势往地上一滚，后面的人连忙拉住缰绳，翻身下马。
　　“将军！”成才第一个跑了过去。
　　袁朗龇牙咧嘴的爬起来，扶起怀里的吴哲，“我这条命非交待到你手里不可！”
　　吴哲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满脑子盘旋着那句将军，他难道就是……
　　吴哲咬紧嘴唇，自己果然是妇人之仁！
　　袁朗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眼神有些黯淡下来。他站起身，伸出手，“走！”
　　吴哲面无表情，“除非杀了我！”
　　齐桓刷的一下拔出匕首，袁朗反手一扭夺下，“我再说一遍，这个人，我要你们保他周全！”
　　他的部下面面相觑，吴哲似乎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
　　突然风紧起来，刀刮一般吹在脸上，沙土飞扬，整个空旷的草原上一片呜咽之声。
　　不好！大家脸上都呈现出一种紧张的神色，大漠上的天气说变就变，看样子，恐怕会有大风雪。
　　“上马！”袁朗大声命令，从马背上的口袋里掏出一根绳索，迅速的捆住吴哲的手脚，往黑夜背上一扔，纵身上马，扣住，催鞭前行，这次袁朗有了防备，一只手死死的扣住吴哲挣扎的身子，吴哲恼羞成怒，低下头一口咬在袁朗手腕上，袁朗身子抖动了一下却未放开，甜涩的血丝渗入吴哲口中，他慢慢的松了口，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怎么办？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慌。
　　袁朗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脸上的神色凝重起来。
　　北风越刮越紧，看来转眼就会有一场大风雪，任是草原上最强悍的人，也得害怕风雪。草原空旷无边，一旦覆盖了大雪，就会茫然一片，辨认不出去路，往往就会转来转去，最后精疲力尽的冻死在里面，大家纵马疾驰，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出去。
　　风呜咽着卷起大堆尘土，渐渐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落在马上，落在鬓发间，大家浑然不觉，更加加紧了行程。
　　风雪似乎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拉起了一道帷幕，前行逐渐变得困难起来，雪片开始堆积，白茫茫的一片，映射在吴哲的眼里，显得格外刺眼，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大风雪，不过他也开始感觉到，这将会是一场灾难。
　　“停下来！”
　　袁朗一声号令，众人勒马停住，他的头发上，衣服上都推满了雪花，呼出的热气凝结在眉毛上，结成了冰霜，他边说话，边伸手轻轻拂去吴哲头上的雪花，“路不对。”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大家心里咯噔一下，定神下来一看，前面果然有一串隐约的马蹄印记，渐渐的被风雪掩盖住了，直至不见……
　　开始绕圈子了，他们碰到了最坏的情况。
　　大家裹紧了身上的衣服，都紧张起来。
　　风雪越来越大，把整个世界笼罩其中。
　　疾风夹着大雪直扑人面，要前行已经不可能了，袁朗四下看了看，碰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办法
　　“去那边！”袁朗扬鞭一指，这些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立刻会意，艰难的驱马前行到一个地势稍低的地方，把所有马匹的缰绳都捆绑在一起，拨开地上的积雪，开始挖坑，不多时挖出一个深坑，把马匹安置其中，挡在风口，马儿很有默契的挤成一团，相互取暖。随即又在旁边挖了一个沙坑，取出毛毯，羊皮等物，将自己裹在其中，这样就不大感觉得到冷了，成才从马袋里取出羊脂，木炭，在沙坑中间生起了一堆火。
　　飘进坑里的雪花落在火堆上，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充满敌意的打量着吴哲。
　　袁朗解开吴哲身上的束缚，握住他的手，很冷。这样的天气又被捆住手脚的确够受的，吴哲嘴唇发紫，牙关咯咯作响，袁朗把毛毯紧紧裹在吴哲身上，伸出手，“酒！”
　　木木摸出一个皮囊递过去，袁朗拔去木塞，往他嘴里灌了一口，吴哲被呛的剧烈咳嗽起来，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让他瞬间回过神来，袁朗自己也喝了一口，塞上木塞扔了回去，一把握住吴哲挣扎的双手，袁朗的口气里颇有些不耐烦，“不要再闹了，别像个娘们！现在你只能和我同生共死，你是个聪明人，我们出去后，你有的是机会。”
　　火光映在袁朗的眼睛里，闪闪发亮，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吴哲突然觉得很安全，仿佛呼啸的寒风都不重要了，同生共死，同生共死吗？
　　漫无边际的大漠，草原，所有的一切都被覆盖在风雪之下，分不出彼此，就像人心若是模糊了界限，还分得清敌我吗？可是积雪总有消融的一天，大漠还是大漠，草原终究是草原，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别睡过去！”齐桓对着昏昏欲睡的士兵们抽了一鞭，把酒袋抛过去，在暴风雪中睡过去，那就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那几个士兵一个激灵爬了起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烈酒。
　　“把那边的情况说一下吧？”袁朗闭目养神，齐桓看了一眼吴哲不语。
　　袁朗微微睁开眼睛，“说吧，你放心，这次行动他知不知道已经没有分别了。”
　　吴哲心念一动，这才想起袁朗亲自出马，这背后一定会有个极大的动静。
　　“是！单于假称急病身亡后，二王子果然在隔天动手，我们的人马早已埋伏好，将他们一举拿下。”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吴哲很吃惊，原来单于暴亡居然是个假消息，那么它们只是为了清除内部异己，还是有其他目的呢？
　　齐桓继续说道：“是，可是前方回报，一向站在二王子一边的四王子这次却没有一起行动，反而在事发后一起出兵平定了叛乱。”
　　袁朗睁开眼睛，嘴角泛起一抹笑意，“他本来就要聪明些，不像乌勒那个蠢货。单于大军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其他关口的情况会陆续报来，等将军回去，单于会和您具体商量。”
　　吴哲紧张起来，这听上去可不是好事情。
　　成才面有得色：“这次烧了高城的粮仓，暴风雪一下，恐怕他们很难立刻筹集到军粮。”
　　众人都笑起来，吴哲猛地挣开袁朗的手站起来，往马群冲去，袁朗抓住他的脚往下一拉，吴哲跌落在土坑里，“我说过了，做事要凭脑子，别像个娘们一样冲动！今天就算我放你出去，你能跑得回去吗？就算你跑回去了，你能帮高城筹到粮食吗？”
　　吴哲伏在沙堆上，身子微微发抖，终于他长出一口气，自己起身拿了一块羊皮，紧紧裹住，窝在沙坑一角，“你今天不杀我，终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袁朗坐下，苦笑，“我知道，我会等着的。”
　　风似乎小下去了，雪还在飘着，大家都不敢放松警惕，隔一段时间就清理一下坑中的积雪，打起精神迎接天明。
　　风雪渐渐止住了，齐桓他们开始闭目养神。
　　吴哲瞪着眼睛发呆，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一步，不管袁朗对自己如何，他终究是敌人，若不是自己的一念之仁，哪至于留下这样的遗患，也不知道现在边城内怎么样了？想到这个，吴哲就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赶回去看看。
　　袁朗似乎知道他的心思，“没有用的，我不会让你离开。现在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刻意压低的声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吴哲的耳朵里。
　　吴哲索性坐了起来：“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要以身犯险，对于主帅来说，这大可不必。”
　　“没做过之前，我们没有办法判断必要或者不必要，我向来只问结果，不问过程。”
　　“如果当时我们杀了你，或者那个监察史杀了你，那……”
　　“不会！”
　　吴哲转过头看他，不知道这个人是哪里来的自信。
　　一阵疾风吹过，卷起沙坑边堆积的白雪，上下翻飞，煞是好看，袁朗抓起一把雪，慢慢捏紧，消溶的雪水从指缝中滴落，“如果有机会让你重新来过，你会杀了我吗？”
　　“会！”毫不犹豫的回答，袁朗抖动了一下，手捏得更紧了，吴哲的心里一跳，莫名的紧张起来，袁朗突然笑起来，眉眼舒展开来像个小孩子，“所以我不会给你机会。”
　　“我说过我会杀了你的。”吴哲加重语气，似乎是在给自己做保证。
　　“不胜荣幸！”嬉皮笑脸的表情仿佛是对他的威胁不屑一顾，吴哲自己也有些丧气，在他的地盘杀了他，这听上去的确是个奇迹。
　　“那，如果有机会让你重新来过，你还会带走我吗？”吴哲越说越轻，不知为什么，他很想知道，袁朗把大拇指放在嘴唇边，做了个努力思考的表情，“我这个人还真不知道什么叫后悔。”
　　很好！我会让你知道的！吴哲恨恨的想道。
　　另一边，齐桓朝成才使了个眼色，成才带着复杂的表情摇了摇头，这个人，你永远估摸不到下一步他要做什么。
　　第二天吴哲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下雪后的天空如洗过般的澄清，太阳看上去有些发冷，但是总算有了一丝暖意，吴哲拍拍已经发麻的双腿起来。
　　好壮观！！！及眼之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天地浑然一色，人在其中，是那么的渺小。吴哲有些兴奋起来，他毕竟是个满肚子诗情画意的书生，哪知道这样的美景下实则危机四伏。奋力的爬上沙坑，他才发现积雪已经漫过小腿，看来不能骑马了。
　　齐桓他们正在解开马匹，收拾行装。袁朗站在不远处，看到他上来，伸出手一拉，顺手递给他一个干饼。
　　“这下怎么办？看来大漠之狼今日要困死在这里了。”
　　“你很高兴？”
　　吴哲点点头，恶狠狠的咬了一口大饼，顺手接过袁朗的水袋喝了一口。
　　“看来你的如意算盘不能得逞了。”
　　吴哲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白惨惨的一片，他怎么都看不出方向来，袁朗把马鞭往左前方一指，“我们很幸运，居然转到了这里。昨夜的风雪突然而至，那边原本是一条河，积雪自然比其他地方来的浅多了，因为是活水，所以要慢慢的才能被冻住，覆上积雪。”
　　吴哲这下看出来了，果然有一条弯弯扭扭的纹路，比其他地方的积雪都要浅些。这个人，果然好狗运！
　　大家都很兴奋，有了这个标识，这些常年在草原上行走的人马上就辨别清楚了去路。牵着马高一脚低一脚的前行，这次吴哲很配合，默默的跟在袁朗身边，其他人都暗暗有些惊讶，齐桓上前与袁朗耳语几句，带着明显的敌意看着吴哲，袁朗笑了笑，不置可否。
　　“沿着这条河再走差不多一天，就可以到达大营了。你在想什么？找机会杀了我，还是找机会捣乱？”后几句几乎是贴着吴哲的耳边说的，吴哲专心的走着，“你的马很不错……”
　　袁朗愣了一下，“是，他叫黑夜。”
　　黑夜？还真是有他的风格。
　　“你不要妄想能做什么，我们都是野蛮人，你会很危险的！”袁朗笑着警告，吴哲却继续他的话题，“看上去原来是匹野马。”
　　袁朗叹了一口气，“是，两年前我制服了它，很不错，我跟了它一个月，我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拍了拍黑夜的背，袁朗的脸上神采飞扬，吴哲心里叹了一口气，这真是个危险的男人。
　　“记住我说的话了吗？乖乖的呆在我身边，不要妄想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否则……”
　　“否则你会杀了我？”吴哲停下脚步。
　　“是！如果迫不得已。”袁朗继续往前走着。
　　“不胜荣幸！”吴哲无所谓的耸耸肩，走了。
　　袁朗停住脚步，他很明显的被气到了。
　　默默地向前走着，没有人说一句话，吴哲渐渐感觉到累了，袁朗的人的确不是浪得虚名，这样的突发状况，军容整肃，没有人惊慌失措，所有的一切一如平常。几乎是一夜没睡，他们却保持着相当充沛的精力，而且行进中井然有序，几乎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看来普通的军队的确很难与之抗衡。
　　高城的军队在中原赫赫有名，战斗力也是数一数二的，但是跟他们比起来，真真是差了许多，吴哲突然丧气的感觉到，即使不是用这些手段，他们恐怕也很难抵挡得住。
　　袁朗突然停下来，吴哲差点撞上他的背。
　　黑夜和其他马匹开始焦躁不安起来，将士们轻轻安抚。
　　三多焦急的大喊：“看来附近可能有狼群！”
　　“动物对彼此之间的气息很敏感。”袁朗偏过头来对着吴哲解释。
　　狼群？！枂周人出门不看黄历啊！
　　齐桓也着急起来，“风雪刚过，如果真有狼群，恐怕很难对付。”
　　袁朗哼的笑了一下，真是有意思！老天是嫌他的麻烦不够多吗？
　　风紧了，似乎带来一股危险的气味，马群越发不安起来。
　　袁朗抽出佩刀：“看来大约是了，准备！”
　　刷的一下，所有人拔出短刀，围成一团，迅速的把马匹捆在一起，卸下上面的东西。
　　袁朗看了一眼吴哲，“三多，我把他交给你了，如果有机会……带他逃出去，带他，回去！”
　　众人愕然，吴哲看着他的眼神，心狠狠的抽痛了一下。

　　突遇狼群

　　狼，一直被许多草原民族认为是守护神，更是他们的精神图腾，但是若是在野外遇到了，那毫无疑问，要担心的就是自己的性命了。三多迅速的指挥大家卸下马背上的物品，把缰绳捆在一起，黑夜倒显得异常冷静，抖抖身子，四蹄慢慢的在雪地上踱步，袁朗抚了抚黑夜闪亮的长鬃，把缰绳交到吴哲手中，“黑夜是狼堆里闯过来的，关键时刻你骑上它走，它会有办法保护你。”
　　把吴哲的手放在黑夜的背上，他自己却抓着黑夜的头轻轻安抚，似乎在交待着什么，
　　“那你呢？”
　　“我是主将，不能逃走。”
　　“为什么让我走？”
　　袁朗定定的看着吴哲，吴哲仿佛从他的双眼里看到一丝无法言说的悲伤，但是这种悲伤一闪而过，立刻他又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我现在没工夫跟你调情。”
　　吴哲怔怔的看着他从面前走过，如果他现在手中有匕首，那一定会狠狠地插在这个烂人的背后。
　　风起……
　　远处的高坡上晶莹一片，太阳暖暖的照在上面，亮得刺眼。
　　“来了！”齐桓低呼，吴哲扭头看去，只见高坡天地相接处，缓缓的走来近20多头草原狼，干瘪的肚子拖在下面，毛色枯暗，不好，是饿狼！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狼群停住了，互相低呜着，疲惫的狼群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却没有行动，有几只甚至耐心的蹲下来，但是那一双双发着幽光的眼睛却始终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时间似乎静止下来。
　　薛刚摸摸鼻子，已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看来它们是在等头狼。”
　　“呜嗷——”
　　随着一声长嗥，狼群立刻沸腾起来，或坐或蹲的野狼们呼的一下全部站立起来，毛发倒竖，尾巴平翘，弓起身子仿佛随时准备扑过来，吴哲感到不寒而栗，袁朗捏住他的手，递给他一把匕首。
　　突然，高坡上出现了一头威风凛凛的灰狼，毛色发亮，耀眼夺目，长长的鬃毛随风掠起，如锥子般锐利的目光直直的朝袁朗他们看过来。狼群迅速集中到它的周围，成一字型排开，冷冷的看着他们。
　　袁朗打了个手势，木木割开其中一匹马的缰绳，拍了拍它的头，牵到前面，拔出匕首狠狠地在它背上一刺，马儿吃疼，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往前奔去。
　　嗖的一声，狼群中窜出两头黑狼，如离弦之箭一般扑了上去，其中一头猛地跳上咬住马背，马儿嘶鸣着挣扎，另一头奋力一扑，锋利的牙齿果断的切断它的咽喉。
　　那匹马缓缓的倒了下去，四肢还在抽搐，大摊的鲜血映在雪地里，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狼群开始很有次序的分食猎物，狼王一动不动的站着，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
　　成才拿着弓弩过来，“将军，看来这群狼不会轻易散去，不如让我先把狼王射死了再说。”
　　袁朗摇头：“再等等，万一不中，狼王贴地呼唤，就会把附近的狼群全部引过来，到时候反而不好办。”
　　薛刚有些心疼的拍拍坐骑：“那现在怎么办？把我们的马匹都给他们吗？”
　　“如果迫不得已也只能如此，但是，我恐怕这样还不够。”袁朗眯起眼睛，朝狼王看去。
　　很快那匹马就被分食干净了，野狼们抖抖身子，重新站好。
　　又是两匹马送了过去，杀戮还在继续，狼和人似乎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天渐渐黑了下来。
　　狼王突然站起身来，前腿压下，缓缓弓起身子，抬起头，一声呜咽般的长嗥……不好！他们要发动攻击了！
　　袁朗把吴哲往马背上一扔，一抽马鞭，黑夜迅速往反方向奔去，狼群竖起耳朵，如闪电般朝他们扑过来，一时间，马嘶，狼嗥，人叫，混成一片。
　　袁朗一刀削去朝他扑过来的恶狼的半个脑袋，热乎乎的狼血喷涌而至，突然他眼角的余光一瞥，一抹灰色的影子从他身边迅速窜过，往吴哲走的方向追过去。
　　狼王！
　　袁朗从混乱中牵出一匹战马，拾起地上散落的弓弩，拍马追赶。
　　吴哲看到了后面追过来的狼王，脑子一片空白，黑夜快而稳的跑着，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的倒退，狼王如闪电般蹿上来，呼啸着直扑黑夜的后腿，黑夜极灵敏的调转身子，小心翼翼的调整步伐，极力不让上面的人掉下来。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狼王，吴哲反而迅速冷静下来，曾有一刹那的时间，他觉得自己的魂魄都飞出了躯体，整个人仿佛飘在了空中。
　　狼王审视的打量着这一人一马，缓缓的弓起身子，再一次扑了过来，吴哲一拉缰绳，黑夜掉头避过，在和狼王擦身而过的一刹那，吴哲翻手拔出匕首刺了过去。
　　狼王低呜着落地，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受伤的前腿，毛发直竖，充满了杀气。
　　吴哲不敢分神，拍拍黑夜的背颈，死死的盯着狼王，黑夜也似乎感觉到了与背上人的配合，顿时来了精神，抖抖身子打了个响鼻。
　　狼生性狡诈多疑，吃了一次亏便不肯再冒冒然发起攻击，它开始慢慢的围绕他们踱步，吴哲小心翼翼的拽着缰绳，跟着他的方向调整位置，这个时候绝不可以把后背暴露给它。
　　一圈。
　　两圈。
　　……
　　吴哲看向它移动的方向，心念一动，不好！它是在慢慢的缩小包围圈。
　　眼看狼王已经越来越接近了，吴哲的心怦怦的跳动起来，它开始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霎那间，灰狼扑了上来，一股血腥气息扑面而来，吴哲随手丢出身侧的水袋，另一只手在黑夜身上抽了一鞭，自己往下一倒，翻滚出去。
　　黑夜焦躁的来回踱步，似乎在呼唤吴哲回来。
　　吴哲迅速爬起来，猫着身子，紧紧握着匕首，不敢轻举妄动。
　　狼王丢掉了口中的水袋，摇摇身子，呲出尖利的牙齿，眼睛发出幽绿的光芒，在黑夜中显得诡异而恐怖。
　　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狼王开始往后面的凹坑缩去……
　　是袁朗！
　　吴哲看着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心提到了嗓子眼。
　　袁朗翻身下马，迅速跑到吴哲身边，一把拉起他抱在怀里。
　　吴哲愣住了，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头上血淋淋的一片。
　　黑暗中，吴哲恍惚的看到了隐藏的头狼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小心！”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风般卷了过来，袁朗把吴哲往旁边猛地一推，转身一扬胳膊格开，狼王低鸣着回窜，袁朗手上的血不停的淌下来，滴在雪地上冒着热气，黑夜嘶鸣的打着转。
　　吴哲摸索着拾起袁朗掉下的驽箭，慢慢的瞄准狼王的眉心，扣住机关，射出！
　　狼王似乎感觉到了危机，头微微一偏，箭呼啸着射进了它的左眼。狼王直起身子怒吼了一声，发疯似的朝吴哲扑了过去！
　　巨大的黑影压了过来，吴哲下意识的架起双手，一把抓住了头狼的前爪，尖尖的爪牙深深嵌进手背，头狼的一只眼睛里插着箭，另一眼睛里锥子一般锋利的眼光刺的吴哲心里一寒，手上却不敢放松，头狼张着嘴，尖利的牙齿似乎可以立刻割断他的咽喉，呼出的热气和不断滴下的血把吴哲包围在一种危险的复仇气息中……
　　狼王看着他，猛地一伸头，吴哲眼睛一闭。
　　身上突然一轻。
　　吴哲疑惑的睁开眼睛，袁朗跌坐在他身旁，整个人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弦。
　　狼王背上插了一把匕首呜咽的跑回凹坑。
　　时间又仿佛静止了下来。
　　黑夜踩在积雪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头狼蹲在凹坑处，一动不动，风吹动它长长的鬃毛，又轻轻的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
　　袁朗摸索着握住吴哲的手，吴哲轻轻抖动了一下，随即紧紧握住，两人的手都粘着冷汗混着即将凝结的鲜血。
　　“等会如果有变故，你马上骑着黑夜走，不要回。”
　　吴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来不及阻拦，袁朗已经放开他的手往狼王的方向跑了过去，吴哲顿时觉得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没有动静。
　　袁朗站在狼王旁边朝他挥挥手，“死了！”
　　吴哲挣扎着跑过去，果然狼王保持着蹲坐的姿势，血流了一地，已经没有了气息。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霎时被抽了出去，吴哲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是英雄！它是流光了血才死的，居然一声不吭，死了还能威吓住敌人，等会挖个坑把它埋了。”边说话边伸手揩去吴哲脸上沾上的鲜血，吴哲醒过神来，一把拍去他的手，大声吼道，“你他妈的下次再逞英雄，我就杀了你！”
　　用手背狠狠抹去不自觉滑落的眼泪，吴哲转过身去，真丢脸！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似乎被他的怒吼镇住了，袁朗呆了呆，随即捂住嘴巴吃吃的笑出声来，吴哲扬起马鞭往后一甩，冷不丁的被扯住顺势一拉，整个人倒了下去，被袁朗抱了个满怀。
　　两个人都僵住了，空气中流动着暧昧的气息。
　　一股温热的味道缠绵着往他耳边袭来，吴哲一紧张，狠狠地抓住了袁朗环在腰间的左手。
　　“啊……”袁朗低呼出声，吴哲这才感觉到手上有种异样的粘稠。
　　“你的手指？”吴哲惊呼着去拉他的手，袁朗转过身去，自己扯下衣角开始包扎，“不要看，太丑了。”
　　吴哲气地说不出话来，他的左手小拇指和无名指分明断了一截，一定是刚才格开狼王时候被咬去的，这个疯子，他也想流血而亡吗？
　　越想越生气，吴哲狠狠的一脚踢了过去。
　　袁朗并不闪避，任凭他发泄了一通，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吴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停下来坐着不语。
　　袁朗突然站起身来，吴哲整个人紧张起来，他却绕过自己朝黑夜走去，黑夜兴奋的打着响鼻，吴哲也过去拍拍它的背，今天可谓是生死之交了。袁朗从黑夜背上的皮兜里摸出一把奇形怪状的工具，这是他们昨夜挖坑用的，吴哲倒也认了出来。
　　袁朗开始挖坑，吴哲拿着匕首过去帮他，轻轻的把狼王放进坑中，填上土，袁朗的表情很凝重，吴哲忍不住打趣，“果然是物伤其类啊！”
　　袁朗呵呵一笑：“是啊！我们的口味都很相似。”
　　吴哲觉得自己这几天来脾气真是变差了。
　　幸亏黑夜的皮兜没掉，不然今夜他们肯定成了冰柱子了。
　　袁朗坐在毛毯上，拉过吴哲抱在怀里，不由分说地披上羊皮。
　　“你……”吴哲知道眼下只好如此，但这个姿势说不出来的别扭，脊背僵成一片。
　　“冷吗？”袁朗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呼出的气息围绕在耳边，吴哲机械的摇摇头，他的体温从背后徐徐传来，似乎能够清晰的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袁朗的唇有意无意的轻轻触碰着吴哲的脖颈，一阵阵的酥麻感从头顶直到腰间。
　　袁朗也不见得好受多少，他不是柳下惠，他只是在衡量着做登徒子的下场。袁朗是狼，吴哲可不见得是羊，他更像，更像一头小豹子，吴哲的头轻轻扭动着，头发轻轻撩拨着他的耳际，袁朗手一收，抱的更紧了，吴哲低呼一声，头埋在了他的脖颈之间，这下真的可以清晰的听见他的心跳声了，沉重而有力。
　　两人亲密无间的紧贴着，不敢越雷池一步。
　　袁朗的手突然开始轻轻抚摸起来，如同安抚婴儿一般的频率，慢慢的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吴哲闭上眼睛，他的手似乎在自己身上点燃了火星，越是想躲避，越往他的怀中去，袁朗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呼出的热气缠绕在两人之间，说不出的亲昵。
　　突然袁朗的手停在了吴哲腰间，以一种异常挑逗的方式轻轻的摩挲起来，吴哲腹间一暖，猛地睁开眼睛，抬头刚好掉进袁朗炙满欲火的双眸中。
　　来不及反应，袁朗的气息已经笼罩下来，轻轻的贴住吴哲的双唇，他伸出舌尖细细舔着，似乎要勾画出他嘴唇的轮廓，吴哲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身子微微发抖，忍受不住这种挑逗，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双唇，袁朗伸出手按住他的头，舌尖长驱直入，一点点撩拨着吴哲敏感的神经，直到他颤抖，这才迅速含住他四处躲避的滑舌，纠缠着，吸吮着，强烈的情欲慢慢的抽走了吴哲仅剩的理智，整个人似乎快要爆炸了一般。
　　袁朗的手还在往下，突然他手一滑，伸进了衣服里，感觉到突然的凉意，吴哲奋力推开，急忙按住那只不安分的爪子，袁朗一下子把他压倒在地，一个个热烈的吻不断地落在眉间，耳廓，鼻尖，锁骨，他总有办法在吴哲不停的挣扎中找到目标，更要命的事，袁朗的下半身正紧贴着自己暧昧的摩擦着，吴哲咬紧双唇克制着几乎要溢出嘴巴的呻吟。
　　吴哲心里暗暗咒骂，体温还在升腾，终于他忍不住低呼出声。
　　袁朗伏下身子含住他的耳垂，“都是男人，爽快些！”
　　这个烂人！吴哲的脑袋嗡一下血气上涌。
　　吴哲猛地翻身跨坐在袁朗身上，几乎是粗暴的扯开他的衣服，眼睛一闭俯身下去细细亲吻。
　　袁朗愣了一下，微微一笑，配合的圈住他，生涩而犹豫的吻却让他的理智彻底丧失。吴哲止不住的脸红心跳，腹部越来越热，似乎有一股欲望要喷涌而出，两人都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空气仿佛都燃烧起来。
　　手放在他的腰间，吴哲犹豫着，突然袁朗自己扯开了裤子，猛地按下他的头。
　　袁朗你真不是人！
　　吴哲恼羞成怒的挣扎着，突然心生一计。
　　舌尖挑逗着袁朗敏感的双腿内侧，某人满意的低呼。
　　不知足的扣住他的头往前移，吴哲闭眼含住，有一股热流在体内奔窜，袁朗把双手插入吴哲的发丝，揉搓着……
　　甜蜜的折磨……
　　吴哲的手慢慢抚摸着他后背，慢慢往下，突然绕倒那里一按，袁朗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吴哲已经猛地抬起了他的双腿，身子往前一挺。
　　仿佛脑袋里的那根弦瞬时断了，袁朗清晰有了天崩地裂的感觉。
　　你狠！！！吴哲！
　　吴哲的嘴边勾起了一抹邪恶的笑意，袁朗放弃挣扎，好吧，看我如何加倍的讨回来！我袁朗这辈子从不做赔本买卖。
　　恩，长在攻边走，哪能不做受？

　　异域惊魂

　　吴哲很想仰天大笑，但是却头昏脑胀的趴在某人身上沉沉睡去了，袁朗挪了挪酸痛的身子，裹紧毛毯，盖好羊皮，苦笑。为什么我还要负责善后？
　　怎么睡觉还是皱着眉，袁朗伸出手轻轻揉搓着他的眉心，吴哲迷迷糊糊的偏了偏头，发出一声呓语，袁朗在他的额头印下一个吻，为什么他是如此的看不透，有时候很单纯，有时候又好像很聪明，越是危险的处境越冷静，不得不说，这点真是太对他的胃口了。
　　我要留下你！
　　不管用什么手段！
　　他们的回营受到了最为热烈的欢迎，率先回营的先锋队们更是如释重负，几乎死了一半的人，看来与狼群的战争并不好过，剩下的人也有不同程度的伤痕，想起失去的兄弟，所有人的兴致又淡了下来。
　　吴哲当然很清楚这所有的一切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开始打量这个传说中的草原之狼的大本营，一个个帐篷如同白云般散落在这片草坡上，仔细看看，看似很随意的布置却隐隐之间大有关联，吴哲一下子也说不清楚，只是心里多了一份警惕。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打量着他，当然，骑在黑夜上的待遇可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到的，虽然没有人发问，眼神就是一种最好的武器，吴哲敏感的感觉到了这一点，他骄傲的抬起头，毫不示弱的瞪回去。
　　当他从温暖的京城出发的时候，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直接进了枂周的大本营。
　　袁朗躺在毡毯上闭目养神，吴哲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忍不住想起昨晚，脸红心跳又很想笑。
　　袁朗伸了个懒腰：“你真的很差！”
　　“什么？”吴哲不清楚他的意思。
　　“完全不行！”袁朗摇头。
　　吴哲一下子明白过来，涨红了脸，“你……”
　　“哎……以后不能任着你的性子来，我慢慢教你。”袁朗嘴角挂着令人生厌的笑。
　　……
　　这件问题很严肃！不行是什么意思？吴哲虽然在这方面完全是生手，他也明白对于男人来说这是个原则问题。
　　吴哲刚想反驳，
　　“报！”齐桓掀帐进来了，“将军，单于今晚回营，要设宴为将军压惊。”
　　袁朗哧笑了一声，“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好了，我知道了。”
　　齐桓看了看旁边的吴哲，欲言又止。
　　袁朗睁开眼睛，“还有什么？”
　　“大概，大概成才面见单于的时候，略略提了提前事，所以，所以单于说今晚他也想见到将军带回来的汉人。”齐桓后背有些发凉。
　　吴哲心里猛地一惊，袁朗的眼睛突然有了一丝怒气，却是一闪而过，闭上眼睛躺下，“知道了。”
　　吴哲也学他的样子躺下，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既来之，则安之。
　　不得不说，枂周的宴会很嚣张，远远的望过去，都是一片火光，牛羊肉特有的香味一阵阵的飘过来，油滴在火上，不断发出嗞嗞的爆裂声，突然有人唱起了歌，那种悠扬曲折，忽而深情忽而高亢的小调，慢慢的所有人都和上来，手舞足蹈，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袁朗靠在吴哲耳边，“这首歌说的是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美丽的牧羊姑娘，爱上了一位草原上最勇敢的小伙子，她不敢告诉他，就在早晨的时候在他的帐篷外面放上新鲜的牛奶，晚上就远远的站着唱情歌，有一天她赶着羊碰上了大风雪，迷了路，就要冻死在雪地里，突然小伙子骑着马出现了，他脱下自己的皮衣裹在姑娘身上，越来越冷，他终于支持不住了，就快要死去，姑娘伏在他身上哭，小伙子很哀伤的说可惜我来不及找到那位善良的，有着美丽嗓音的姑娘了，姑娘又伤心又高兴，最后为他唱起情歌……”
　　吴哲听得出了神，那只低沉忧伤的曲子原来还有这么一个伤心的故事。
　　“那后来那个姑娘呢？”
　　“不知道，可是我相信她不在乎了。”
　　吴哲仿佛想到了什么，火光映在袁朗的脸上，忽明忽暗，如果那天他被狼王咬死了，自己还会在乎能不能逃出来吗？
　　“这就是你带回的那个汉人吗？”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吴哲刚回过神来，一大队人从他面前走过，直接走上最前面的毡毯。
　　一张线条柔和却给人极大压迫力的脸，吴哲只能给出这样的评价，此刻他正用似乎要穿透他身体的眼光放肆的打量着自己。
　　所有人都起身行礼，
　　单于挥挥手示意，眼神却撇向吴哲的方向，“怎么俘虏连礼都不用行吗？”
　　淡淡的一句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成功地吸引过来了。
　　安静。
　　完全的安静。
　　虽然是坐在火堆旁，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吴哲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强迫自己抬起头来回视过去，显然他的态度立刻激起了更大的不满，四周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袁朗揉了揉眉心，这还真是一道难解的题。
　　单于似乎微微吃了一惊，扯起嘴角笑了笑，伸出手，早有侍从上前递上了酒杯，单于轻轻的啜了一口，放下酒杯，开始把弄一把匕首，“你很不错，听说还杀了狼王，我很敬重你这样的汉子！”
　　吴哲微微直起身，目不斜视，“杀掉狼王的是袁朗将军，小生未敢掠美。”
　　单于抬起头看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不错！不错！袁朗自然是草原上最勇敢的勇士，不过可以与他并肩作战的人，也并不多。本王倒有个好主意，你留下来，我也封你为大将，赐你牛羊各千匹，以后若有立功，自然大大的封赏，你看如何？”
　　在场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包括袁朗也很讶异单于居然会对一个俘虏提出这样匪夷所思的条件，兵权不管是大或是小，交于外族人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吴哲愣了一下，单于很镇定的看着他，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袁朗呆呆的拿着酒杯若有所思。
　　“多谢大王抬举！只是吴哲身为汉人，虽然不肖，但深受朝廷眷隆，未立寸功以思回报，倘若今日贪慕荣华叛国离家，上愧对圣上，下愧对黎民，必为世人所不容，后人所唾弃之鼠辈，此事万万不可从！”
　　袁朗的眼神暗淡下来，苦笑了一下，明明知道的答案，怎么还会有期许？
　　单于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吴哲，懒懒的倒下去，靠在靠垫上，“哦？果然有气节！那，如果有机会我落到你手上了，你会不会杀了我？”
　　依旧是波澜不惊的问话，却如同惊雷乍起。
　　“单于……”单于伸手截住袁朗的话，把匕首抽出来细细观赏，“我想听听他的回答，听说汉人说话做事一向圆滑，我倒要听听他怎么说。”
　　吴哲有些被激怒了，猛地站起来，“不用拐弯抹角的，汉人之中也多有敢做敢当之人，我虽是一介书生，食军之禄，忠君之事，若是真有这么一天，自然是斩草除根！”
　　啪！
　　单于手中的匕首直愣愣的插在他面前的小案几上，酒杯被震倒了，转了几圈掉落下来，撒了一地酒水。
　　“大胆！”早有一个身穿青色皮袍，带着玄色皮帽的人越众而出，“一个俘虏竟敢口出狂言？”
　　单于挥挥手：“阿图，你退下！我倒还有一个问题请教。”
　　袁朗站起身，走到吴哲前面，对着单于行了个礼，“大王不必与一个俘虏生气，今天既然是为我接风，不如我敬大王三杯！”
　　说完举起手中的酒杯，仰起头一气喝干。
　　单于看着他笑了笑，伸手从侍从手中接过新换的酒杯，一饮而尽，“你真的不想听我问他的问题？这可与你有关。”
　　袁朗愣了一愣，把空杯到满，向上行了个礼，一口喝下，“若是与我有关，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不想知道的也不必问他。”
　　单于扬了扬眉，喝了第二杯，“可是我还不知道。”
　　“单于不必知道！”
　　单于手中的酒杯略略晃动了一下，吴哲也变了脸色。
　　阿图大声呵斥：“大胆！袁朗，你不要以为你是大将军就可以不把单于放在眼里！那个汉人是俘虏，单于自然有权知道他想知道的一切。”
　　单于并不说话，眯着眼睛转动手中的酒杯，篝火堆发出哔剥的爆裂声，烤羊的肥油滴在上面嗞嗞作响……
　　袁朗斟上第三杯酒，喝下，“不错，若是俘虏，自然生死一切听凭单于发落。”
　　单于哦了一声，静听下文。
　　“可是他不是俘虏！”
　　“不是俘虏是什么？”
　　袁朗转过头来对着众人，
　　“男宠！我的男宠！”
　　人群一片安静，单于惊讶得放下酒杯，眼光在袁朗和气愤地发抖的吴哲之间打转，忽而大笑起来。
　　所有人都哄笑起来，用一种放肆而暧昧的眼光打量着吴哲。
　　吴哲气得说不出话来，身子发抖，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单于突然站起身，慢慢的朝吴哲走来，戏谑的笑还挂在唇边，“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看来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也不用问了。”
　　吴哲冷笑：“不妨一问！”
　　单于的笑容消失了，看了看一旁的袁朗，“哦？我本来是想问若是袁朗将军落在你手里，你会不会杀他？”
　　袁朗的眉跳动了一下，吴哲目不斜视：“那我可以更加毫不犹豫的回答你，会！”
　　单于把手中的匕首一把塞到吴哲手中，“好！杀了他，现在！”
　　匕首握在手中出乎意料的温暖，很精致，很锋利，刀柄和中间凹槽处刻着奇异的图形，刀刃闪着刺眼的蓝光，闪的人眼睛都无法睁开了。
　　单于把袁朗一把拉到他面前，指着他的心窝处，“汉人，让我看看你的胆量！这是我们草原上最骁勇善战的人，现在我把他的命交给你，你只要一刀刺过去，你所受到的耻辱就会一笔勾销，而且，你也算是为你的朝廷尽了忠！”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袁朗的眼睛里看不出表情，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背着手直直的站着，吴哲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和狼王厮杀的那个夜晚，魂魄仿佛已漂浮到了空中，只有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单于俯身过来，靠在他的耳边，“半个月后我们的大军就会长驱直入，袁朗是这场战争的主导者，相信其中的形势你都很清楚。怎么？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把握吗？难道说？”
　　吴哲猛地一激灵，仿佛瞬间清醒过来了，身上有些凉意，原来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半个月后……
　　“我们所谓的尽忠，就是不管有没有机会，机会有多微小，都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抓住。看来是我看错你了！”单于作势去夺吴哲手中的匕首，吴哲仿佛在一霎那间看到了岐门关城内的尸首和滚滚的浓烟，突然挣开手大叫一声刺了过去！
　　清晰的衣服破裂的声音，慢慢溢出的鲜血，袁朗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痛苦而难以置信。
　　吴哲的匕首只是恰恰刺入了袁朗的胸口，再难前进半分，因为单于已经紧紧地扣住了他的手，吴哲瞬间失去了力气，单于猛地一掌打出，吴哲胸口一疼，倒在了地上。
　　单于一把抽出匕首，袁朗痛得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从按压在胸口的指缝中渗出，单于把手放在袁朗的手上使劲一按，袁朗痛苦的皱眉，“看清楚了吗？曾经有个人跟我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他！”单于用沾满鲜血的匕首指着地上的吴哲，“一有机会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把匕首捅进你的心窝子！你居然为了这样养不熟的狼崽子差点坏了我的大计。袁朗，这是给你的教训，血的教训才能让你清醒！半个月后，我要你给我一个完完全全的胜利，你是我最器重的人，我不希望你成为我不得不除掉的人！”
　　单于的话仿佛一下下敲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总是波澜不惊的表情，难以捉摸的内心，一出手必是毫不留情，就在不久前，他亲手解决了自己的一个儿子，早已埋下的大网，在一个最恰当的时间收拢，事件的突如其来让所有人措手不及，也几乎让平时蠢蠢欲动的势力几乎无一例外的被彻底铲除。
　　他的眼睛里没有温度，袁朗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点点头。
　　单于笑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接过侍从递来的布轻轻拭去匕首上的血迹，把染满鲜血的布扔在吴哲身边，“至于这个人，我不在乎你怎么处理他，只有一句话，如果是俘虏，就有俘虏的去处，如果是奴隶，就应该有奴隶的待遇！阿图，你叫个人过来帮袁朗将军包扎一下，等会把我带来的美女送到他的大帐。我累了，回营！”
　　所有人都站起来退到两边，恭恭敬敬的目送单于离开，风吹动着火堆，忽明忽暗的映在每个人脸上。
　　袁朗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任手下们手忙脚乱的帮他止血，上药，他的眼睛只是直直的盯在那个伏在地上似乎已经毫无生气的人身上。
　　吴哲闭着眼睛伏在地上，似乎连呼吸也忘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他很平静，平静到不想起来，不想动弹，不想想任何事情。
　　本来刀口也不是很深，袁朗见包扎的差不多了，轻轻抬手格开众人，披好衣服，走到吴哲身边，蹲下身子，“是你太尽职了，还是我太愚蠢了？”
　　吴哲呼出一口气，突然感觉到心里一窒，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低着头死死的咬住嘴唇，控制自己不要颤抖。
　　“看来是我的错，你是个聪明人，从来都明白自己要什么，该做什么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这个野蛮人一厢情愿罢了，不错，你做得很对，真得很对！看来我也应该去做对的事情，我该做的事情……”
　　嘴里一片苦涩，吴哲说不出话来。
　　“我以为你至少不会现在就把刀子捅过来，可是你还真是不放过一丝机会……我以为经过那么多事情，我对于你来说会至少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吴哲突然抬起头，直视着他，“那我对你来说又有什么不一样呢？你的兴致突来？你想征服想炫耀？就像黑夜，你要得到的从来不能说不。”
　　明明不是想说这些话的，可是这些话好像在他脑海里徘徊了好多天，就那么脱口而出了。
　　袁朗身子微微一震，长呼了一口气似乎在克制着什么，“原来是这样！你记得那个王大人说他对付犯人有一千种方法吗？”
　　吴哲眼神跳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对付我想要的猎物也有一千种方法！看来是我用了最笨的那种！”
　　他的眼睛里跳动着危险的光芒，虽然笑着却没有一点温度……
　　转眼七天过去了……
　　原来以为会很难熬，没想到时间是最无情的东西，分分秒秒过的转瞬即逝。
　　如果说吴哲在开始的时候还有什么防备的话，现在他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透明的了，那天袁朗走后，他身边的副将就把他往俘虏营一丢，每天干着各种杂活，晚上累得倒头就睡，俘虏营里有各国的人，中州人居多，大家却没有交流，行尸走肉一般过着日子。
　　这么多天来只见过一次袁朗，那时他带着一群人刚要出营，吴哲远远的看到他稍稍愣了一下，监工的鞭子就毫不留情的抽了过来，听到动静，袁朗朝这边看过来，却没有任何停留，平平的从他身上掠过去，跨上黑夜催鞭而去，吴哲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失望，那仿佛还在耳边的威胁似乎成了一个梦。
　　“喂，你，过来！”一个粗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吴哲疑惑的循声看去。
　　阿图？吴哲还记得这个人，当日在宴会上曾经冲出来指责过他，此时这个人醉醺醺的，似乎喝了很多酒，正歪歪斜斜的朝他走来，上前搀扶的监工被他一把推开，吴哲整个人绷紧了，看起来是来者不善。
　　阿图走到他面前，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他轻蔑的打量了吴哲一番，似乎对他不卑不亢的态度很不满意，伸出手猛地抓住他的衣领，“你，袁朗的人？”
　　吴哲冷冷的看着他，“放开我！”
　　阿图愣了一下，夸张地笑起来，转过身对众人说，“一个失宠的奴隶，还敢这么说话？如果好好伺候我，说不定……”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左边脸颊就狠狠地吃了一拳，狼狈的打了一个趔趄，几乎站不稳摔倒在地，围观的人小声地笑起来。
　　阿图当众出丑，立时恼怒起来，大叫着冲过来一把抓住吴哲的衣领摔了出去。
　　吴哲重重的摔在地上，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阿图红了眼睛，走过来狠狠地踩在他的手上，顿时吴哲觉得自己整个人抖动了一下，钻心的痛，额头霎时出了一层冷汗，他咬紧牙关，毫不示弱的盯着阿图。
　　“住手！”
　　一个人影飞快的冲过来推开阿图。
　　“三多，你大胆！”
　　那个叫三多的人不依不饶的挡住他，“他～他是我们将军的人，你～你不能对他动手！”
　　阿图似乎被这句话激怒了，猛地抓住他的衣领想来个故技重施，没想到三多的下盘却很稳，拉了几下没拉起来，反而被他反手摔了出去，阿图恼羞成怒，从围观的人群中夺过一把刀，没头没脸的劈过来。
　　“阿图！”
　　阿图听到这个声音突然停住了动作，神情似乎有些惶恐。
　　众人转过身去，不由自主地让出一条路来，一个高大的青年走进来，冷冷的眉眼酷似一个人。
　　阿图的酒意瞬间被吓走了大半，忙放下手中的武器，“四王子！”
　　博兀儿看着他皱了皱眉，“喝醉了酒就闹事，看我不回禀单于，到时候狠狠地抽你一顿你就老实了！”
　　阿图低头不语，三多上前行了个礼，“四王子，将军他，他刚出去了，回来，我就回禀他您回营了。”
　　博兀儿看到他，脸色缓和下来，微笑着拍拍三多的肩膀，“阿图这个人鲁莽的很，你别放在心上！袁朗将军日夜操劳，没事就不用惊扰他了。”
　　三多连连点头，博兀儿绕过他走到吴哲身边，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视线停留在他红肿的手上。
　　原来他就是单于的四王子？有着同样看上去温和却没有表情的五官，同样能隐隐的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吴哲？”
　　吴哲愣了一下，点点头。
　　博兀儿似乎想说什么，低下头笑了笑却摇了摇头，“来人！把他带到我的营帐中治治伤。”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算是什么状况？

　　塞外剑庐

　　这个大帐很不同，除了当中铺着一张纯白的羊皮外，几乎看不出这是个枂周王子的大帐，羊皮上摆着一张案几，上面厚厚的叠了一堆书简。
　　博兀儿在案几边撩衣坐下，指了指他前面的空地，吴哲想了想，走过去坐下。
　　进来一个随从放下一个小盒子出去了，博兀儿拿起盒子挑出一点药膏，另一只手伸出，示意吴哲把手拿过来，吴哲往后退了退，“我自己来。”
　　博兀儿笑笑，把药盒递给他，详细的跟他说了一下使用方法，吴哲顿时有些尴尬，只好说了声谢谢。
　　“你先别说谢谢，我尚有一事相求。”博兀儿笑意盈盈。
　　吴哲的神经霎时绷紧了，低头看着红肿的手不语。
　　“子胥善谋而吴戮之，仲尼善说而匡围之，管夷吾实贤而鲁囚之，若是君不明，不能体贤下士，分浊辨清，是不是还是要效忠于他呢？”
　　吴哲没想到他会以这个方式提出这样一个问题，“看来四王子精于法家，必懂得帝王之术了，帝王之术在于平衡权势，掌控全局，用人或是废人出发点都无非是在所有势力中寻找一个平衡点，万乘之患，大臣太重，千乘之患，左右太信，臣主之利与相异者也。换了一个帝王也无非如此。但是危巢之下，焉有安卵?这个道理想必王子还是知道的，在其位，谋其事，王室迭换若大江之水，滔滔不可阻其流，然国土安在，民心亦可定。”
　　“哦？民心。对付百姓而言严其法，苛其刑，令行禁止便罢了。”博兀儿挑眉。
　　“王子身份尊贵，平日里耳闻目见不过是权贵者的争斗罢了，岂不知民心是最好的武器，若是他日为君，就必先安定民心，然后才是笼络人心。论语中说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
　　“不错。我这几天来时时观察，有些明白你们的想法。”
　　博兀儿直起身子，眼睛中有些异样的光彩。
　　“草原天气恶劣，瞬息万变，民生艰难，正所谓穷则思变，况且你们内部势力纵横，虽有公认的单于，然而兵力和权势都很分散，往往……”吴哲顿了一顿，微笑不语。
　　博兀儿有些失望，呼了一口气，“不错，正是如此。今天已是获益良多，博兀儿不敢多做要求。”
　　“多谢王子体谅！”吴哲觉得这个人还不错。
　　“你就叫我博兀儿好了。我的请求就是在你暂且不能回去的时间里，能否教我一些汉学的东西。”
　　“这……”吴哲犹豫起来。
　　“这对你们并无坏处，父王解决权力争斗的方法是掠夺他国，加强威望，往往缓一时之急，而我认为的根除之法，那就是先定内乱，教化民生。”他的脸上有种掩饰不住的激动与豪迈，眼神仿佛穿透到了他所期望的未来……
　　“不错，那我就要考虑我是真的消弭祸患了还是埋下了一个更大的祸患。”吴哲似乎在说笑。
　　博兀儿惊讶的盯着吴哲的眼睛，随即笑了，“你太多疑了！”
　　吴哲也笑了，靠在案几上翻弄着书简，“阶下之囚的毛病罢了。”
　　博兀儿正色道，“说实话，你答不答应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我明白。”吴哲淡淡的回答。
　　“所以其实不过是陪我说说话罢了，也会让你的处境更好些，我向你保证，你找到机会走的时候我决不加以阻拦。”
　　吴哲停下手上的动作，怀疑的看着他，博兀儿凑过去：“愿意赌赌吗？你的时间不多。”
　　“为什么？”吴哲明知故问。
　　“说实话我不愿意看到这一仗顺利赢下，有很多的利害关系我难以一下子对你言明。”博兀儿坐回去。
　　“哦？我有点明白了。 ”
　　“我没有看错你是个聪明人。”
　　两人相视而笑。
　　袁朗？袁朗！吴哲的心突然有些抽紧了，看来你背后的威胁也不小。
　　三多紧张的在营地前探望，看见远远的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忙迎上去接过黑夜的缰绳，袁朗从马上跃下，拍了拍黑夜的脊背，看上去心情很好。
　　“将军，四王子他，他今日回营了。”
　　袁朗愣了一下往前走，“博兀儿？”
　　“是！”
　　“知道了，我有空过去看看。”袁朗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三多忙追上去，“将军，刚～刚才阿图来惹事了。”
　　袁朗嗤笑：“他能惹什么事情？酒囊饭袋！”
　　“不错，就是喝了酒。他，他那个……”齐桓上前用马鞭在三多背上轻轻的甩了一下，“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了！听你说话就憋气！”
　　成才笑着拦过三多，袁朗也停下脚步听他说，“他喝了酒，就去找他的麻烦。打了他，后来～后来还踩他的手。”
　　成才摸摸额头：“哪个他？”
　　袁朗心念一动，转身往营地走去，三多追上去大喊，“将军～将军，还有……”
　　袁朗并不略停，其他人也只好紧紧跟上，
　　“袁朗将军！”
　　循声回头，吴哲和博兀儿正从他的大帐中出来，吴哲看见他似乎有些尴尬，博兀儿一把拉住他的手笑盈盈的朝他们走来，大家转头看三多，三多委屈的嘟囔：“我～我还没说完，那个，后来，四王子救了～救了他。”
　　袁朗捏了捏手中的马鞭，回过头也笑着朝博兀儿走过去。
　　齐桓狠狠地柠了一把三多的胳膊，“下次你再说话说一半，我就咬死你！”
　　袁朗和博兀儿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博兀儿在他肩膀上重重的捶了一拳，“听说你最近做了很多事情？”
　　袁朗看了一眼吴哲，把马鞭在手掌中轻轻的拍了几下，“听说你最近做的事情更多。”
　　博兀儿的笑容有些凝滞，随即叹了一口气，“不错，乌勒太不像话了，自从大哥战死之后，他本就是将来的继任者，即使父王真的有意外，也不该如此的按捺不住。”
　　袁朗：“不错，他就是太按捺不住了……”
　　气氛有些尴尬，袁朗伸手拍了一下博兀儿的肩膀，“听说单于派你去找铸剑和打造兵器的名将了？”
　　“不错！”
　　“有收获吗？”
　　博兀儿面有得色，“当然！你见过父王的匕首了吗？是我快马让人先送过来的。”
　　袁朗和吴哲都有些动容，袁朗扯了扯衣领，“好刀！出鞘快，弧度大，穿刺力强！”
　　博兀儿惊讶的问道：“袁朗将军见过了？”
　　袁朗舔舔嘴唇，苦笑了一下，“我试过了。”
　　吴哲扭头看向别处，博兀儿了然一笑，“可是这把匕首在这位铸剑师的眼里算不得上品……”
　　“哦？”
　　对于厮杀战场的将领来说，刀剑这种冷兵器的诱惑就如同毒品对于瘾君子一般。
　　“将军想不想见这个人？”
　　“四王子已经把他请回来了？”
　　“没有！”
　　“哦？那莫非他就在不远处？”
　　“不错，正所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本来从各地搜罗了一批铸剑师，可是回来的时候却碰上了一场大风雪，想必将军也遇上了……”
　　袁朗不置可否。
　　博兀儿继续说道：“刚好我们耽搁之处过去不远就是一个土丘，土丘旁还有一个土屋……”
　　“那位铸剑师就在里面？”
　　“对！”
　　袁朗嗤笑一声，似乎对这个故事表示怀疑，博兀儿倒不在意，“正所谓是因缘际会，若不是这场大风雪，我就算是十次路过也不会进去看上一眼，袁朗将军以为里面是谁？”
　　“左不过是干将，莫邪，欧冶子，徐夫人这样的人物了，四王子舌灿莲花自然有本事请到高人相助。”这句话明摆着是奚落之词，部将们低头暗笑，博兀儿却并不恼火，吴哲上前一步，“我想起四王子先行带回的那把匕首上雕刻的花纹是上古神兽麒麟的图形，这倒有些像北海子他老人家的风格，莫不是他的门人？”
　　博兀儿击掌赞叹，“吴兄果然是慧眼如炬，土屋中的人正是北海子！”
　　此言一出，无人不为之动容，北海子是当代铸剑名匠，三十年前已经是名动天下，十年前销声匿迹，惹来种种猜测，难道真的会躲在大漠中的一个小土屋里？
　　袁朗撇撇嘴：“如此高人，四王子难道会放弃？”
　　“不是放弃，是从没想过要得到。这样的高人得见一面已是奢求，如果人家不愿，我又岂能强求？”
　　吴哲点点头，这个人为人处事倒是真真的与他的族人不同。
　　“那四王子又为何提起？”袁朗心里暗笑。
　　“北海子他老人家已经是风烛残年，交谈之下对在下大有好感，因而向我吐露他有一柄倾尽十年心血打造的绝世好剑和一本记述了铸剑技艺的书希望能够找到传承者，可惜我见识粗鄙无法答对他的问题，但是我答应了帮他找找这个人，因而他以匕首相赠……”
　　“四王子是想让我们去试试，帮您功德圆满？”
　　博兀儿微笑不语，吴哲忍不住插话，“四王子若是当时想得到，北海子只不过一个人，施以武力未免不可行？左不过分寸之地罢了，可见是个君子！”
　　博兀儿拱手：“吴兄太抬举了！博兀儿自然不敢这么做，但说起来北海子他老人家在土屋四周都布下机关，如有不测，必定是玉石俱焚！”
　　袁朗沉吟不语，博兀儿向来是个机警之人，想想当时的情况，虽是被他说的风清云淡，但是能够迅速的作出判断，看清形势，这还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那不如请四王子前面引路，我们也有幸瞻仰一下高人。”
　　“我也正有此意！吴兄，你手伤未愈，不如和在下共乘一匹。”
　　吴哲吃了一惊，“我也去？”
　　博兀儿拍拍他的肩膀，“当然！吴兄才高见广，说不定就是这些东西最后就是你的！”
　　虽然这个土屋简陋的与主人的身份毫不相称，但是一进到里面，众人就开始相信在这个屋里的主人对于刀剑有着不凡的见识。
　　看似散乱的布局，却暗合天方地乾，星罗斗相的规律，袁朗拿起剑阁上的一柄形状有些古怪短刺，刷的一下拔出，森冷的蓝光隐隐，在刀柄相接处，果然刻着麒麟的标识，
　　“好剑！此物用于短兵相接，因而出鞘速度至关重要，剑鞘与剑身贴合紧密，内里平滑，出鞘几乎在须臾之间，况且它的一面被磨成了弯状，看上去有些古怪，却能在出鞘的一刹那就对敌人形成最大范围的攻势，中间的血槽很深，万一刺中敌人，也能很快速度抽出来，刀柄处刻有复杂花纹，易于把握，不会在打斗中轻易脱手……”
　　他每说一句，众人就点头称是，心里对这位声明显赫的铸剑师就多了一份佩服，袁朗反复把弄，突然向齐桓刺去，齐桓吃惊之下本能握住他的手，袁朗反剑一格，剑尖已到了他的喉间，袁朗一笑放下，“最奇妙之处在于它的刀柄与刀身等宽，在打斗中万一被制住兵器，就可以灵活的改为反刺，看来它的主人对于兵器的各种细节都是了若指掌。”
　　“哈哈哈……”内间的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驼背老人，其貌不扬，眼睛却是炯炯有神，“看来阁下对于兵器倒是知之甚多啊！”
　　众人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身份，博兀儿越众而出，做了一个长揖，“几日前多谢前辈以匕首相赠，今日晚辈履约前来，望前辈多多指教！”
　　老人皱了皱眉，也不招呼他们，径直在中间凳子上坐下，“什么前辈晚辈的？学高为师，身正为范，老头子来日无多，不想多耽误工夫，看见那边的三柄剑了吗？选一把！”
　　众人转头望去，原来剑阁后面有一个案台，上面供着三把剑，左边那把极近华丽，剑鞘上雕刻着龙纹，镶有玉玦，剑身挺直，隐隐有君子之风；中间那把厚重稳实，看上去没有一丝雕饰；而右边那把极细，剑鞘已经比一般的剑细了许多，不知里面的剑身如何古怪。
　　齐桓欲上前抽剑，北海子咳嗽一声，博兀儿忙上前阻拦，“前辈的意思是不看剑身做出判断？”
　　众人都有些惊讶，回头看向北海子，他只是啜了一口茶，并未发话。
　　“不看剑身如何判断？”齐桓颇为不满。
　　北海子并不看他：“不如你告诉我你觉得怎么样的剑才是好剑？”
　　“当然是越锋利越坚固越好！”
　　北海子皱眉，“锋则易摧，刚而易折，勇猛有余而失于转圜，兵器是杀器，若是使用者也是杀气太重，不仅无益于苍生，也无益于自身。这位小将耿直之人，但恐怕也会……算了，多说无益，你可以不用选了。”
　　齐桓倒也没太在意，他本来就是冀望于袁朗能够得到利器，反而是袁朗听到北海子话中隐隐有不祥之语，难免有些失神。
　　成才指着那柄细剑道，“我选这把。”
　　北海子走过来，猛地抓住成才的手看了一会，盯着他的眼睛笑了笑，“这位小将想必是惯用弓弩的？”
　　三多抢着回答：“是！成才哥他～他是神箭手！”
　　北海子看向三多，抓起他的手也端详一番，“你惯使刀。”
　　众人点头称是，北海子摘下细剑，一把抽出，立刻寒光笼罩，剑身果然很细，近看居然是圆形的，磨有八处剑刃，北海子走到前面耍了个剑花，剑身如同银蛇一般灵活柔软，把人完全笼罩于剑光之下，北海子收剑入鞘，“这柄剑叫飞雪，剑分八刃，锋利无比，剑身又极其柔软，喜欢它的人必然是头脑灵活，反应灵敏之人，擅长于突发制人，一出手就不留余地，进退有余，失于圆滑。”
　　成才点点头，真心诚意地做了个长揖，退到一边，三多上前看着余下的两柄剑犹疑不定，把目光投向了成才，北海子朗声道：“你不用选了！”
　　三多不服气：“为～为什么？”
　　“做事犹而不决乃是兵家大忌，你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辅将，却永远成不了主将！”说着转向袁朗，“刚才你见解过人，不妨一选。”
　　袁朗走到剑坛前径直取下中间的重剑，博兀儿神色一动，北海子脸上隐隐有赞叹之色，“大巧若拙，大智若愚，你果然有大将之风！这柄剑名为上古，你听说过欧冶子的五剑吗？”
　　袁朗略一思索：“湛卢，纯钩，胜邪，鱼肠，巨阙。”
　　北海子哈哈一笑：“不错！我正是按照他的秘谱倾尽心力打造而成。”他说着接过重剑缓缓抽出，“看见中间这条细痕了吗？”（众人俯身过来细看，剑身甚厚，通体混黑，中间隐隐有一条血纹）“这是我铸剑时融入了自己的血。”
　　众人议论纷纷，古书中有记载干将莫邪铸剑时以身祭剑，终不知有何益处，而且这柄剑看上去很钝，实在不如刚才的飞雪惊艳，北海子抽出飞雪，两剑相击，飞雪即成两段，切口平整光滑，这才让大家明白了它的妙处，却也甚为飞雪可惜。
　　“正所谓涅磐重生，人要磨砺后方能成才，剑需血祭回炉后方成正器。选这把剑的人胸有百万雄兵，历逆境而不败，是大将之才！”
　　齐桓高兴的和成才击掌，博兀儿也笑着上前祝贺，“恭喜前辈找到了可付良剑之人。”
　　北海子不语，把目光投向在一边看剑阁上兵器的吴哲，“这位小将军还没选呢？”
　　既已选中，为何还要他选？如若不中，选择岂非只剩下一个，这也太不公平了，众人都是面有疑色。吴哲本就不欲想争，微微有些错愕， “老先生错了，小生一介书生，刀剑与我何益？”
　　北海子走过去看着他：“看小将军在刀剑堆里甚不自在。”
　　吴哲并不掩饰：“不错，刀剑伤人，乃是凶器。”
　　对一个爱剑如命的人说出这样直白的话真是大大的不敬，北海子举起上古走到他面前，猛然架在他的喉间，众人吓了一跳，博兀儿忙上前代为谢罪，北海子却不置可否，“若是我举剑相向，你以何相搏？”
　　吴哲皱眉：“若是以暴制暴，恐怕争斗永无宁日，不能以别人的威胁为借口就自己拿起利器。”
　　“如果我是拿着剑指着你的家人，任何一个百姓，或是一个黄口小儿呢？”北海子不依不饶。
　　吴哲有些动容，没有说话。
　　“刀剑本无善恶之分，在乎使用之人，若是善者放下抵抗，那才是真正的地狱！”北海子收剑，“我们要做恶的善良人。”
　　“恶的善良人？”吴哲心头咀嚼这句话，如醍醐灌顶。
　　“选剑吧！”
　　博兀儿忍不住出声：“前辈？”
　　只有他知道，剩下的那把泰昌剑决不是正选，因为当日他就是选了那把。
　　在场的人神色各异，吴哲的目光从他们身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剑架上，摘下那把华丽的剑递给北海子，北海子哈哈大笑，“你选对了！”
　　博兀儿忍不住反对，“前辈，当日晚辈也是选中此剑，为何……”
　　北海子看了他一眼，众人听到此话也是吃了一惊。
　　“我早就说过，兵器本身并无善恶之分，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老头子虚度七十春秋，看人如识剑。”
　　袁朗了然一笑：“这么说前辈选剑是假，选人是真。”
　　北海子微笑不语，吴哲对于这个结果也很震惊，“那么说您所说的绝世名剑也是个幌子了？”
　　北海子把剑交到他手上，“它不正在你手上握着吗？”
　　吴哲略有些错愕，其实一般所谓的名剑都是大巧若拙，毫不起眼的，这般花里胡哨看上去倒像虚张声势的多，北海子噌的一下抽出泰昌，剑尖与剑鞘相击，发出如虎啸龙吟般的清脆之声，袅袅不绝于耳。
　　博兀儿击掌赞叹：“古人所谓的弹剑而歌果然是诚不我欺！我遍访天下名匠从未寻访到如此好剑，前辈果然是名不虚传！”
　　“当日我称赞你为智士也非虚谈，耐心和聪慧兼有，异日必大有成就，远在刀剑之上。”
　　博兀儿面有喜色，谦虚了几句。北海子翻转剑身，手指放在剑柄与剑身相接之处，剑稳稳停立于上，“泰昌取其中正平和之意，剑的重心恰如其分，有君子之风。”
　　说着倒退着画了个剑诀，破风之声清脆利落，北海子捏住剑尖，往后一弯，轻轻弹出，又是一阵剑啸……在场的武将听得如痴如醉，如此宝剑正是梦寐以求，“剑锋凌厉而有余地，出剑之时言于他人。”
　　袁朗疑惑的问道：“前辈可否告知这柄剑铸造时有何特别之处，竟能发出如此长吟之声？”
　　北海子微笑不语，将剑递给吴哲，“你不妨看看。”
　　吴哲于刀剑之上并无过多见解，只得硬着头皮接过来，其他人也好奇的围上来议论纷纷。
　　成才猜道：“莫不是用了特殊的材料？”
　　齐桓：“要不就是像莫邪剑那样用活人祭剑？”
　　袁朗皱眉：“胡说！即名为君子剑，怎会用这样的办法，岂不是成了伪君子了？”
　　众说纷纭……
　　吴哲拿起一把小匕首轻轻的在剑身上逐一敲击，怔怔的对着剑柄处的雕纹出神，突然惊呼，“我想到了！”
　　众人抬头看他，“别的剑剑身与剑柄是后天合成，而这把剑却是一体成形！”
　　北海子满意的点头，众人低头细看，果然如此！
　　“正因为一体成形才能传声绵绵不绝，后劲浑厚。正如人要从心而发，才是仁厚本色。既然如此，这柄剑授于你，你们可以走了。”北海子把剑抛给他，似乎累了，不耐烦的挥挥手。
　　博兀儿上前，“前辈，当日你说还有一本铸剑之术……”
　　“哦，那个。我前日燃火做饭，木料不够，就将它付之一炬换了一餐饱饭了。”
　　众人面面相觑，当然不能相信这种鬼话，却也无计可施，只得讪讪告退。
　　“等等，老头子时日无多，这柄上古剑你带走吧。”北海子大声喊道，袁朗接住扔过来的剑，郑重的行了个礼，看了看脸色阴晴不定的博兀儿心下恻然。
　　吴哲正要向博兀儿走去，袁朗一把拉住了他，“夜路难行，四王子身份尊贵，不如让我来带他吧，况且黑夜脚力更健，料想这样更好些。”
　　博兀儿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吴哲别无他法，只好别扭的再次与袁朗共乘一骑，袁朗的手绕过他握着缰绳，下颚紧贴在他的肩窝处，完全是这个人的气息，短短的几天好像是许多年，吴哲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剑上。
　　黑夜嘶鸣一声，四蹄翻飞向前奔去。
　　“你有没有听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吴哲心念一动。
　　“北海子果然是个不寻常的人。他不授你铸剑术那是有道理的，可惜他不能久矣～”
　　吴哲回过头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他只好尴尬的回过头去，“你是针对博兀儿？你不觉得你对他偏见太深了吗？”
　　袁朗抽了一鞭，黑夜跑得更快了，“我认识他的日子远比你久。”
　　吴哲不语，气氛有些沉闷，风呼啸着从耳边而过，吴哲终于忍不住出声，“其实那日……”
　　袁朗做了个手势，“不要说话，我只能告诉你，别太相信表象！”

　　青年帝王

　　夜色正浓，而另一边，高城正面临他人生中最痛苦的决择。
　　高老将军坐在他爱子的对面，静静的看着他，眼神里却有掩饰不住的关切。他饱经风霜的额头有着刀刻般的皱纹，常年的戎马生涯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各种印记，他惯常于沉默，岁月已带去了他的万丈豪情，如今他只是一个爱惜自己儿子的父亲。
　　高城拿着奏折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终于他大叫一声，猛地将它撕烂，抛在地上。
　　高老将军痛苦的闭上眼睛，对于这种痛苦他感同身受，他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话，“我知道你不欲将罪名推于部下，但是马小帅已经冲撞了监察史大人，扣押在牢，料想是保不住了，我们也只好舍车保帅，我已经知会了李大人和袁大人，到时候他们会出手相助……”
　　高城狠狠地砸了桌上的东西，眼睛发红，“舍车保帅？谁是车？谁是帅？我万万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父亲大人口中说出！当日你教导我爱兵如子，你忘了吗？”
　　高城几乎是咆哮着喊着，高老将军气的身子发抖，狠狠的打了一巴掌，“若是你不想这样，为何当初做事意气用事？你种下的因，就不得不接受报应！总是以为自己可以超然事外，你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有多少人会被你害死？”
　　高城痛苦的遮住脸，跪倒在父亲脚下，他从来没有做过也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那么这次请让我自己来承担！”
　　高老将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突然起身一脚踢过去，“逆子！老父想尽了办法帮你转圜，你却如此冥顽不灵！”
　　高城的声音却是出奇的平静，“如果是这样换来的苟活，我这辈子也不会快活……”
　　高老将军摇摇头，“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也是我朝的屏障，与公与私我都不会让你送死！明日我就快马送出奏折！”
　　说着他大步向门外走去，卡嗒一声门锁上了，高城看着紧闭的门若有所思，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王鹏飞晚间早早的屏退了左右，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他在权力场中浸淫多年，对于形势变化早已洞若烛火，只有识时务者，方能立于不败之地，他挑了挑有些晦暗下来的蜡烛，似乎下定了决心。
　　“扣扣”
　　后窗户传来了熟悉的敲击，王鹏飞立刻赶过去打开窗户，一个黑影掠进来，在他的书桌上放下一个竹管，大剌剌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王鹏飞心神不定的往外看了看，关上窗户，心里还是止不住猛跳。
　　“王大人尽管放心，我早就注意过了，没人发现。”黑衣人啜了一口茶，语气里似乎有些不屑。
　　王鹏飞已没心思注意这些，边拆竹管边说：“特使还是小心为上，勾结外邦的罪名可不是开玩笑的！”
　　竹管里照例是一方薄薄的帛片，王鹏飞几乎是颤抖着打开，凑到烛火下细看。这辈子他做过的坏事已经难以计数，但是他明白只要他把握住朝中势力变化，他就不用担心甚至是步步高升，但是这一步不同，是一步前所未有的险棋，一招不慎，全盘皆输，可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谁知道当初惹上的人是这么个厉害角色，他们的人也是神通广大，自己的一举一动居然了若指掌。当然这么做也是有好处的，如果做的谨慎，他就好比是在两边都为自己埋下了一条后路，况且枂周的好处也给的很大方。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他终于看清了帛书中的内容，很简单的三个字，触目惊心！
　　除高城
　　王鹏飞把帛书揉成一团，放在蜡烛上一点点烧掉，脸色阴郁。
　　“你抓了那个马小帅有什么用？”黑衣人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杀掉他和杀掉高城对我们的意义可是大不相同！”
　　王鹏飞叹了一口气：“我岂不知这个道理？只不过高家三代为将，功勋卓著，虽则镇守边疆，但朝中也是树大根深，更何况皇上虽然为了制肘手握重兵的守将在枝节细微处寻隙打击，可到底孰轻孰重他心中自有分寸。若是我此时上奏弹劾，最有可能的是龙颜大怒，砍了我的头以安高家的心，此言句句属实，绝无推托之意！”
　　王鹏飞越说越激动，黑衣人按住他的手哈哈一笑，“四王子早就料到了。”
　　“四王子？”
　　“不错！袁朗将军有大事要忙，以后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就由四王子来处理了。”
　　“这……”
　　黑衣人掏出一块令牌，“单于手谕，你大可以放心，对了，关于那个吴哲你是怎么上报的？”
　　“按照袁朗将军的意思，写了个追敌遇风雪失散，生死不明，皇上已经下旨安抚了他的家人。”
　　“现在你再上奏就说他投敌叛降了。”
　　“什么？”王鹏飞惊出了一身冷汗，“这，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黑衣人凑到他的面前，直直的盯着他：“若是王大人事情败露，那也是诛九族的大罪，您怎么不为自己多想想呢？ ”
　　王鹏飞咽了一口唾沫，面如死灰，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是，他的老师乃是当朝太傅，恐怕……”
　　“你不用担心，这个人正是接下来会协助你的人。”
　　“你们已经？”
　　“尚未！”
　　“他素有清介耿直之名，对朝廷更是……”王鹏飞说了一半突然不说了，想到自己脸上颇有些挂不住，毕竟这样的事情放在任何时候都不好听。
　　黑衣人嗤笑了一声，“他的儿子鲁莽的很。”
　　“虽是鲁莽，家教甚严倒也并无过犯。”王鹏飞突然转过弯来，“你们是想……”
　　“明天再看。多说无益，先行一步。”
　　望着黑衣人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王鹏飞心里打起了小九九，若是真能把太傅拉下水，这可是件大大的好事……
　　“吁……”袁朗勒住突然有些狂躁起来的黑夜，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
　　吴哲轻轻抚触黑夜的脖颈，有些不安的问道：“难道又是狼群？”
　　“不是，”袁朗笑了笑，“它看上去不是紧张，倒像是有些兴奋。”黑夜似乎在响应他的话一般，昂首长嘶了几声，开始用前蹄敲击地面。
　　后面的人也跟了上来，木木翻身下马，俯身贴在地面上，“来的不少，听上去，像是骑兵。”
　　骑兵？众人敏感的握住了手中的兵器，来的不知是敌是友。
　　“速度很快！”木木惊呼，隆隆的声音已经从夜幕中传来，借着月色，似乎是一团黑云从草原的那头席卷而来，看上去竟有四五十匹，博兀儿迅速清点了一下人数，已方连随从只有十五人，他皱了下眉头……
　　“不是骑兵，是野马群！”成才惊呼，众人这才看清上面并无兵士，大家的精神顿时亢奋起来，野马群就是草原上流动的财富，尤其是对于将士来说。
　　袁朗也兴奋起来，他对于这种刺激性的活动总是充满了兴趣，野马群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袁朗高高地举起马鞭，喊了一声追，众人立刻大声吆喝着纵鞭赶上。
　　野马群很少在黑夜里活动，常常是日行夜宿，这次大约是遇到了什么突发事件才会有此失常之举，它们的速度非常之快，幸而它们不习惯于夜间行动，因而走走停停，袁朗他们也并未失去踪迹。
　　天渐渐开始放亮了，野马群在一条河流处停了下来，打着响鼻，抖动着沾满水的身子，长长的鬃毛波浪般的起伏，身短而强壮，脖颈上的鬃毛却如钢刺般向上竖起，在朝阳下发着油光。有几匹小马驹欢快的在浅水中嬉戏，健壮的蹄子踩踏的水花四溅。
　　袁朗他们赶上了，勒马看去，果然是好马！
　　“可惜今天带的人太少了。”博兀儿拍手叹息，野马性子暴躁，凶悍异常，即便是狼群它们也毫不示弱，这么庞大数量的野马恐怕很难捕获。
　　袁朗眼睛一亮，扬鞭指去：“我要那匹！”
　　众人循着他的方向望去，大为惊艳，这是一匹白马，纯白的马，体格略微高大些，四肢有力，膘肥体壮，毛色闪亮，一对眸子清澈有神，绝对是匹难得的良驹！一般的野马多为灰褐色，纯色马在野马群中是极为罕见的，比如黑夜。
　　“将军，我来为你擒获！”齐桓撩起袖子，跃跃欲试。
　　袁朗点了点头，众人呼喝着向马群奔去开始形成包围圈，马群经过半夜的相处，本已不将他们视为敌人，这下突然奇袭，立刻察觉到了敌意，一匹鬃毛很长的成年马长嘶一声，立刻马群从四处奔来围成圈，马驹被保护在最中间，母马在中间，而雄马则威风凛凛的围在最外面。
　　齐桓看准那匹白马的方向打了个唿哨，马群开始躁动起来，双目圆睁，鼻孔喷着热气，忽而身子高高扬起，前蹄重重的跺击着地面，扬起一片尘土，这是它们要突围的前兆，袁朗大喊一声，众人勒转马头，与此同时马群四散奔离，如离弦之箭一般往四周奔去，吴哲猛地吓了一跳，还好及时调转马头，随着马群的方向奔去，否则这么快的速度撞过来，围在周围的人难免不被波及。
　　袁朗慢慢的调整方向停了下来，另一边齐桓已经追上了那匹白马，只见他慢慢的从坐骑上侧离身子，慢慢接近，众人都替他捏了把冷汗，突然他伸出手，抓住马背上的鬃毛，成才一个好字未叫出口，白马受惊之下调转身子，竟扬起后蹄重重的踢了过去，饶是齐桓反应灵敏，终究速度太快，陡然失去重心往后倒去，一下子从马背上栽下来滚了出去。
　　“好家伙！”袁朗重重一击掌，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恼怒，吴哲来不及出声，他已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白马正冲着这个方向奔来，与黑夜擦身而过的一刹那，袁朗一把抓住他脖颈上的硬鬃，纵身跳上，如此惊险的动作让大家都惊呼失声，吴哲勒住黑夜，那一人一马已经往前奔窜而去。
　　突然多了个累赘，白马野性大发，嘶鸣着上下颠动，企图把背上的人摔下来，袁朗几乎整个人贴在马背上，死死的抓住它的鬃毛与脖颈，双腿则牢牢的夹住马腹……
　　白马快速向前奔去，突然打了个回环，前蹄扬起，开始剧烈晃动，袁朗头昏脑胀，坐身不稳，突然从马背上滑了下来，众人大惊失色，成才忙架起弓弩，吃不准要不要射过去。
　　博兀儿上前拦住：“千万不可轻举妄动，这样很容易出危险！”
　　袁朗的手还紧紧抓着马鬃，身子半挂在上面，这样摇晃下去，白马自己也感觉吃痛，终于停下来继续奔跑，袁朗找到机会，慢慢够住马背，一个使劲翻身上马，开始纵马前行。
　　众人大声喝彩，吴哲终于松了一口气，提在半空的心突然放空一般，狠狠的抽痛了一下。
　　“人生就好像是骑在野马背上一般，一旦上去就没有半途而废的可能，要不征服它，要不就是被它征服！”博兀儿轻轻的说道，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吴哲的心紧了一下，这就话好像是在对他说，也好像是对他自己说。
　　袁朗开始慢慢的驾驭白马的方向了，不停的在他们的四周绕圈，白马也似乎跑累了，长长的嘶鸣一声开始停下来，袁朗的心情好极了，纵然是汗流浃背却朗声笑着。
　　众人跳下马想要上前细看，谁知道白马扬起前蹄掉了个方向，抖抖身子打了个响鼻，袁朗大笑，“看来它心有不甘啊！”
　　博兀儿跳下马，站在不远处端详了一番：“也只有袁朗将军才能驯服如此良驹，不如谁取个名字吧。”
　　“明珠！”袁朗和吴哲几乎是同时喊出口，吴哲不自然的转过头去，袁朗带着笑意抚着白马的脖颈，白马舒服的抖抖身子，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好名字！”博兀儿拍手称赞。
　　长长的廊阶上悄无声息，偶尔有雨点子打进来，沾在光滑的青石板上有种凉丝丝的寒意，每个廊柱上都有一个突出的灯架子，一律雕成了铜雀的形状，一个侍从从昏暗处小碎步的跑过来，摘下其中一个烛台上的纱罩，里面的蜡烛恰恰将要燃尽，他不慌不忙的从暗盒中取出一只新烛，凑到上面点燃，立刻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温暖的光晕，原来的那点烛火挣扎了几下终归熄灭，新老交替总在那么不经意的一瞬间。
　　侍从小心翼翼的笼好纱罩，脸上有种得意的神色，把日常琐事做的如同艺术品般精致是这里所有人的共识。细碎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侍从忙回头，人已经到了跟前，一个和他同样装束的侍从在前面打着灯笼，后面跟着三个侍女。
　　“陶姐姐，”点灯的侍从忙讨好的上前小声招呼，“今天有点冷，还是派您过来？”
　　被叫做陶姐姐的略大些的女子眉开眼笑的应了声，嘴巴微微撅着，圆圆的脸更显得孩子气了些。“有什么法子？”边说边伸手接过后面跟着的侍女手中的食盒，嘴巴往前面大门方向呶了呶“等会是去哪里？”
　　侍从暧昧不明的笑了笑，“这个，我怎么知道。”
　　小陶在他头上轻轻的敲了一下，“你别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小猫儿，我劝你少耍些滑头，要论好处，”她往四周看了看，往一个方向指了指，“当然是那位了！”
　　正说着，大门开了一个缝，闪出一个人影，把围成一圈窃窃私语的人都唬了一跳，“猫儿，小陶，你们作死吗？在大殿外头讲话！小心惊了驾就哭都来不及了。”一个盛装的宫女板着脸走过来，小陶拍拍胸口，娇嗔着讨饶：“云姐姐，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那宫女笑了笑，拉起她的手往里走去，小猫儿吐了吐舌头站到一边。
　　食盒里是一碗银丝燕窝粥，一碟胭脂酥卷，一碟酒酿鹿脯，小陶一样样的摆在台上，云儿拿起一双银筷逐一试了试菜，这才走过去跪下请示。
　　书桌前的男子没有反应，翻着手上的一本折子若有所思，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剪画出一个完美的侧影，云儿迟疑了一下，吃不准要不要再叫一声，那男子突然用手指在书桌上轻轻的敲了两下，云儿忙答应了一声，撩衣起身，和小陶一起把东西移过去。
　　“皇上，太后说了，不可耽搁太晚，早些歇息为好！”小陶怯生生地传达了太后的话，低眉顺眼的站在一边，皇上终于把折子放下，脸上有了一丝笑意，接过云儿递过来的燕窝粥喝了一口，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问小陶太后吃了多少睡得可好的琐事，云儿听了一会儿，抿着嘴到一边掀开香炉，抓了一把香片进去，拔下头上的银针小心拨弄着。
　　“啪！”粥碗重重的摔在地上，云儿手抖动了一下，不动声色的盖好炉盖，转过头去小陶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皇上则定定的看着桌上的奏折，喘着粗气，她立刻明白过来，拍了拍小陶示意她先出去，小陶感激地点点头，慢慢的退出去。
　　“慢着！”皇上突然出声，小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回禀母后，朕一会儿过来……”他似乎有些心烦意乱，说了半句挥挥手让她出去。
　　暖阁里温暖异常，重重的帷幕掩在雕刻了精致图案的窗棂台阁上，暖阁当中是一张沉香木大卧榻，重叠的锦被上侧卧着一位宫装妇人，一个小宫女正拿着玉指头轻轻捶着。
　　“来了吗？”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刚跨进门的皇上马上快步上前，坐在卧榻旁。
　　妇人略显憔悴的脸上顿时有了丝神采，笑吟吟地抓住儿子的手，立刻感觉到了他的不快。“皇儿，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皇上抽出手，从怀里拿出三本奏折，“母后不妨看看。”
　　太后疑惑的接过去，她出身微薄，到如今的地位不知经过了多少惊涛骇浪，政治两字她深知其中之味，但是奏本上的三个名字也是大大的挑起了她的好奇心。
　　“王大人一向与高将军不和，参奏他渎职倒也是情理中事，只不过这个吴哲，上个折子不是说他追敌失散下落不明了吗，怎么现在又说她投敌叛降了？这个罪名可是着实不小！”太后掂量着手中的折子，若有所思。
　　皇上急忙打开第二个，“母后再看看太师的。”
　　“太师近年不理朝事，哀家记得那吴哲乃是他的门生，想必是他听到风声，上折子为他辩白的。”太后接过折子，皇上也不言语，慢慢的太后变了脸色，从塌上坐了起来，“倒是对此事只字未提，居然也是声讨高城的！那高城的折子呢？”
　　“这才是最精彩的！这封折子是他多日星夜兼程自己递送至京的，现在人还在宫门外跪着。”皇上站起身来，来回踱步，“写了个罪己折，真真是来为难我的。”
　　太后此刻把三封奏折平摊于塌上，思忖着其中的用词：“为君之道，在于掌控人心，让他们死心塌地，时刻保持惶恐，可是这三个人……哀家为陛下担忧。”
　　皇上恨恨的甩了一下衣袖，回身跪倒：“母后，朕早有决断，刚才已派人召集了这三人，只是请母后做个见证。”太后忙上前扶起，心里五味参杂，终究没有说话。
　　殿前跪着的三个人神态各异，皇上背着身子站着，一言不发，王鹏飞暗暗擦了把汗，吃不准今天是凶是吉，拓太师的脸色很不好，忍不住看了看旁边直直跪立的高城，全身都被细雨淋湿，脸上面无表情，他此时在此出现，的的确确大大的出乎意料。
　　“今日高将军递了个折子给朕。”皇上转过身来开口，观察着他们的表情，“说是自己渎职失守，愿一力承担全部责任，两位卿家以为如何？”
　　王鹏飞和拓太师面面相觑，吃不准该如何应答，两本折子啪的扔在他们面前，皇上走过来蹲下身子看着他们：“两位卿家乃朕的股肱之臣，忠心可表！”
　　皇上的语气很温和，王鹏飞扯了个笑容，语气激动：“那是皇上明察秋毫！”
　　“很好！那该怎么处置他呢？”皇上指着仍是面无表情的高城，“既然愿一力承担，那当然是杀无赦！”
　　“这？！”拓太师忍不住出声。皇上并不理会，反而伸手拉起王鹏飞，王鹏飞简直受宠若惊，这步棋看来真是有惊无险，皇上笑吟吟地问道：“爱卿为官已有十数载了吧？”
　　“回皇上，十四载。”手被拉着，行礼颇为别扭。
　　“很好！身为监察史能屡进忠言，针砭时弊，果然是忠直之士！”
　　“不敢！臣只是恪守本分罢了。”
　　“记得上次揭发梁参军勾结外敌的是你吧？”
　　“是臣！”
　　“那参奏路大人渎职的呢？”
　　“是臣！”不知怎么的，王鹏飞觉得有些莫名的担心。
　　“国舅爷私占良田你知不知情？”皇上冷冷得问了一句，放开了他的手，王鹏飞立刻跪倒在地，变了脸色：“这……臣委实不知！”
　　“噢，那国舅爷送你的私宅，各地参将送你的年贡你也是不知了？”皇上已经是声色俱厉，王鹏飞如当头棒喝，自以为事从机密，谁知道自己就是案板上的肉糜，已是尽在掌握。
　　“好一个忠直之士，为官一十四载，你该很清楚是何下场！”王鹏飞抖动如筛糠，不断地磕着头，语无伦次的求饶着，皇上显然已经厌恶了他，挥挥手早已有人进来拖走。
　　拓太师闭上眼睛，自己为官一世，没想到就到了如此田地，他索性朗声说道：“臣惭愧！”
　　皇上扶起他，往帷幕前走去，高声问道：“拓太师我该称呼一声老师了。”
　　“不错！”帷幕后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拓太师惶恐的低下头，“拓太师两朝为臣，忠心耿耿！”
　　“臣惶恐！”拓太师顿时老泪纵横，唯唯跪倒，“臣徇私枉法，万死难辞其咎！犬子伤人，本该秉公处理，实不该听信谗言，陷害忠良……”
　　“那太师知不知道那王鹏飞是因为什么朕非除他不可呢？”
　　“这……”
　　“勾结枂周。”淡淡的一句话如晴天霹雳，连高城都忍不住转过头来，拓太师面如土色，“这……这……臣……”
　　“拓太师不必惊慌，朕知道你并不知情。”皇上扶起他，脸上有一丝不忍，“太师曾在朕登基之时不顾安危相助，朕时刻铭记于心。你只有一个儿子承欢膝下又岂能坐视不理？但若是你知道背后有枂周插手，自然是不会这么做的。”
　　“当然！我……唉”拓太师心乱如麻。皇上继续说道：“但是既然事情已犯，太师不会怪朕狠心吧？”
　　“臣不敢！”
　　“那你的旧将部下呢？”
　　“这……皇上尽管放心，臣会安排好的。”皇上似乎出了一口气，亲热的拉住他的手，“太师德高望重，朕也不会为难，早已打扫了宣稚院安排太师在此留侯数日，朕尚年轻，有不懂之处也可以随时请教，你看如何？”
　　这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拓太师不禁在心里暗叹当年的小皇帝已经长大了，这一耽搁就可能是一生一世了，拓太师点点头，下跪谢恩。
　　拓太师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谢了恩随着太监总领往他的囚禁之地走去，暖阁的门开了，灌进一阵冷风，高城浑身湿透，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你们都出去吧。”皇帝挥挥手，随侍在旁边的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出，门又关上了，帷幕轻轻的动了一下，皇上忙上前搀扶，一个宫装妇人款款步出。
　　“高将军，你小时候哀家抱过你。”语气异常温柔，没想到以这种方式开始，高城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些。
　　“皇儿，”太后伸手拉起他，却问皇帝，“高家三代为将，出生入死，劳苦功高啊！”
　　“儿臣谨记！”
　　“你记不记得你父皇在位之时，蛮夷入侵，高老将军身中几箭，杀敌几许？”
　　“高老将军神威无敌，帅三千精兵杀敌一万，身中三箭，命在垂危，母后常常提及，儿臣莫敢忘！”
　　高城的喉咙突然感觉有点堵，这样的话对他的老父亲来说真是比性命还要重。
　　“很好！”太后越来越声色俱厉，“那你记不记得当日吴王欺你年幼，哀家朝堂之上俱无援手，他们妄图篡位夺权，是谁帮你保住了江山和朝廷？”
　　“是高老将军力排众议，星夜赶赴京城勤王抗敌，血战月余，儿臣怎敢忘记？”皇帝声音有些哽咽。
　　这几句话实在是太言重了，高城立刻俯身连说不敢。
　　“高将军，”太后对他的语气却很温和，“你家有恩于我母子，无论你犯什么错，我都要保你周全，你明白吗？但是为君有为君的难处，既然出了事，总有人要出来承担，你说是不是？”
　　高城立刻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太后的话，高城感铭于心，也都明白。但是太后和皇上可能不知道，作为将领有将领的原则，如果连责任都不敢担负，如何取信？如何立威？跟随我的部下都是从普通士兵过来的，或许他们没有权势，没有靠山，但是他们都是拼了命在保家卫国啊！我们可以流血，可以死在战场上，军人有军人的尊严，连吭都不会吭一声，可是如果是背着黑锅去死，让人心寒啊！当日是我的疏忽，才会让敌人有可乘之机烧了我们的粮仓，马小帅出头认错是他对我的情分，我一辈子也还不起，也不想还！如果他为我死了，我没脸，我没脸做什么将军，也没脸再做人！”
　　高城说得斩钉截铁，太后和皇上有些动容，交换了一个眼色，皇上迟疑着开口：“高城，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一得知你到了京城，就让他们从牢中提出了马小帅，可以让你们见上一面，但是你要有个准备，王鹏飞为了让他供认你的罪状，已经，已经用了刑……”
　　用刑？高城的心抽紧了，小帅平时看上去很随和，可是认准了的事情却是倔的很，在这件事情上，他是一定不会松口的。
　　人被放在躺椅中抬了进来，小帅的脸异常苍白，冒着冷汗，嘴唇干裂，除此之外倒看不出外伤来，高城立刻跪在榻前，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抓起他的手察看，倒没有伤口，可就在握住手的一刹那，小帅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快别动！”随行的太医忙帮忙小心放好，“他关在水牢，现在发烧昏迷，身上受的是暗伤，不要随便……”
　　“暗伤？”高城一把抓住太医的手，“什么意思？”
　　太医有些惊慌，“高，高将军，那个暗伤就是，因为犯人还要面圣所以不能有明显的伤痕，所以用刑的时候就用细如牛毛的针刺入犯人的关要穴位，外表看不出来，但是轻轻一动就痛苦万分……”
　　高城如蒙雷击，怔怔的盯着小帅，抱着头瘫在地上。
　　太后也不禁心下恻然，“这个王鹏飞，当真歹毒！”
　　皇上刚要开口，高城突然发狂一般大叫一声，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太医见状立刻奔出狂呼救驾，谁知道他翻转匕首，竟然朝自己胸前刺去，皇帝忙上前夺住他的手，匕首恰恰的从高城的脸上划过，立刻出现了一道血口，高城眼睛发红，气息沉重，显然是气急攻心了，皇帝来不及多想，狠狠地甩了一个耳光，高城这才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颓然的倒在地上。
　　侍卫们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知如何是好，皇帝将匕首交给侍卫统领，示意他们全部出去。
　　“高城！”皇帝冲过去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没想到你居然会寻死觅活？你连你父亲的一半都没有！他年近花甲，尚且为国抗敌，你却临阵脱逃，将他一人留在那里独抗单于大军！”
　　高城像是突然醒了过来，“单于大军？”
　　皇上放开他，从袖子中拿出一份战报，“你自己看看，兵临城下，边关告急，就在你奔赴来这里的时候。单于根本就没有死，这是计，一石三鸟的计！”
　　高城仿佛看到了老父白发苍苍的站在城头，仿佛看到了边城内外的狼烟，“恳请皇上恩准罪臣戴罪立功！”
　　皇帝的脸色和缓下来了，微微一笑：“很好！朕授你令牌，你可以调动几个关口的兵力，我另有一队兵马，你明日可一同带走，粮草已在筹集，随后就会押运过来。”
　　“皇上英明！”考虑得如此周到，也只有答这么一句了。高城望向躺椅上的小帅，太后走过去，用丝巾轻轻拭去他额头上的冷汗，“高将军放心，这个人哀家保他周全！”
　　“谢太后！”高城长出了一口气，现在的情况下，小帅还是在这里比较安全。
　　“另外，高家劳苦功高，应予嘉奖。朕已经派人接高府家眷来京，敕造将军府，等高将军父子凯旋归来，得享天伦，到时候朕再与爱卿把酒言欢。”语气很温柔，意思很明显。高城倒觉得这样很好，他们本来就没有反心，君王多疑，一旦有把柄在他手中，行事倒更加方便，而且边关战事一触即发，实在不合适家眷居留。
　　“我一天到晚上窜下跳，不可一世，没想到还是握在人家手里的一颗棋子，但是为了你，为了父亲，为了黎民百姓，我这颗棋子要为你们杀出一条血路来！”高城在心中默默地对小帅说，小帅眉头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一切。

　　背水一战

　　“哈哈～你又输了。”博兀儿朗声大笑，看到吴哲的脸色心下了然，“战事一触即发，想必吴兄心乱如麻了。”
　　吴哲用手中的棋子轻轻敲击着案几，一言不发。
　　“吴兄必定在想如何脱身了。”博兀儿落下一子。
　　吴哲在棋盘中间落下一子。
　　“这？”博兀儿有些惊讶。
　　“置于死地而后生。”吴哲决定直说，“当日四王子说过不想让袁朗赢的，可惜现在高城不在城内，看上去袁朗必胜无疑了。”
　　“哈哈，不错！这场游戏未免快了些。”博兀儿笑着转动手中的棋子，“如果吴兄在那边，恐怕场面会好看许多。”
　　吴哲心中一动，却不露声色，哈哈一笑，“四王子拿我取笑，吴哲身在樊笼……”
　　“袁将军声东击西，兵围岐门关却剑指虎丘关，今夜率兵奇袭，恐怕营中守卫空虚，我今夜戌时三刻将要将要调集营地南边的守卫帮我安置军粮……”
　　吴哲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暗暗筹划。
　　果然事情如博兀儿所说的一步步发展，甚至他还为自己弄来了明珠，记得那天袁朗甩着头上的汗珠，开心的像个孩子。
　　“吴哲，这匹马很像你！”揶揄的笑，却让人没法生气。
　　一扬鞭，明珠带着他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营地，后面隐隐的有追赶声，吴哲夹紧马腹，连连抽鞭。
　　“四王子，为什么放了他？”副将有些不解。
　　“哼！我已布置好了一切，他到了那边，就是死路一条！我跟父王一样，希望袁朗一心一意，但是我明白若是我们亲自动手，必定会有隔阂，这次借刀杀人，袁朗就会更加卖命破敌。”博兀儿看上去很得意，“吴哲真傻，既然知道我意在王位，怎么会自损其兵，自折其将呢？”
　　“四王子果然料定先机！”
　　“报!”探子从马背上翻下，递上一个竹筒，博兀儿脸上渐渐没了笑容，气急败坏的扔掉竹筒，跨上马大喊：“事情有变，快追！”
　　“还好我们在往岐门关的路上设有伏兵，立刻发信号让他们截住。”副将也立刻上马。
　　“没有？！”博兀儿和伏兵面面相觑，他居然没走这条路。
　　“虎丘关！他一定去了虎丘关！”博兀儿恨恨的击掌长叹。
　　虎丘关和邱峪关是岐门关的两翼，攻破这两翼就等于将岐门关合围了，袁朗的战术倒是很清晰，吴哲必须赶在大军之前到达那里，还好他知道一条近路，而且明珠脚力够快，幸运的话可以争取到一个时辰的时间。
　　“谁？”城楼上的箭都对准了他。
　　吴哲稳定住马匹，朗声回答：“边城参将吴哲求见李将军！有军机要事相告！”
　　“稍后！”城楼上的人立刻飞奔回去禀告，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吴哲简直是忧心如焚。
　　城楼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匹马奔了出来，马上的小将军翻身下马，一把把吴哲拉下马，亲热地抱住：“吴哲！”
　　“拓大哥！”吴哲惊呼，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你怎么在这里？”
　　“一言难尽。”拓永刚有些黯然，“他们说你追敌失散了，真是急死我了！”
　　吴哲讪讪的笑了笑，“也是一言难尽，对了，闲话少叙，快领我见李将军，枂周大军即将到来，我已经想好了对策，时间不多，我们要尽快布置。”
　　拓永刚见他神色焦虑，知道事情紧急，立刻让他们打开城门，两人上马奔驰而去。
　　“等等！”吴哲突然勒住马，“拓大哥，李将军让你出来接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一定要是原话。”
　　拓永刚疑惑的跟着停下来，读书人真是麻烦，咬文嚼字的。
　　“我当时一听说是你来了，马上就跟将军说我来接你，将军就说，你去也好，带回来再说。”
　　“你是说他当时是说你去也好，带回来再说吗？”
　　拓永刚点点头，不知道他反复询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吴哲皱了皱眉头，“拓大哥你相信我吗？”
　　拓永刚刚想开玩笑，看到他严肃的神色也立刻正色道：“当然！你我相交多年，如果连你都信不过的话，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吴哲心中激荡，伸出手抓住拓永刚的手，使劲的捏了几下，“拓大哥，你我相知甚深，但是其他人未必信我，事发突然，我实在没有时间浪费在解释上，李将军乃是你的舅父，对你信任至深，小弟有个不情之请……”
　　后几句话说得极为艰难，拓永刚立刻翻身下马，拉着吴哲走到一边：“不妨直言。”吴哲咬咬嘴唇，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拓大哥，我让你做的事情就是立刻回去制住将军，窃出令符！”
　　拓永刚大吃一惊，这可不是件小事情，他压低声音：“小哲，从来你让我办的事情我都不问为什么，因为我信任你，但是今天，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大哥，那你可不可以再信我一次，不要问为什么，我没有时间了，我吴哲决不会对不住你！”吴哲有些激动，手指微微发抖，拓永刚感觉到了，对着他郑重的点点头，吴哲长出了一口气，立刻一连串的说道：“窃出令符后立刻带领城中百姓出城外三十里，简行轻装，动作要快，城中守兵兵分三路，一路伏在城南山丘之上，一路西出凉河，一路立刻赶赴岐门关通知那里的守将立刻到岔路口设伏。对了，城中留些人手立刻准备些硫磺，秸秆等物备用，其他东西我们稍候再议。”
　　拓永刚一一记下，叫了个心腹校将带了些人去准备物品，自己立刻进城行事。
　　“将军，一切如常！”齐桓慢慢的移到袁朗身边说道，是的，一切如常，袁朗点点头，这么一大队人马悄没声息的接近关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是他们能够做到，不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的有些异样，自从大军开拔，已经三天没有见过吴哲了，不知道他怎么想，单于大军已经攻破了几个关口，这片区域是进攻中原的重要关卡，只要今晚突破了虎丘关，岐门关孤立无援，攻陷也是指日可待。
　　时间快到了，城楼上的守卫开始替换，袁朗把成才叫到了前面，一挥手，成才手中的箭破空飞去，正中楼门上的灯笼，灯笼立时着了起来，上面的守卫有些慌张，正在左顾右盼之时，一阵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
　　“快点狼烟！”一个守将从里面匆忙的跑出来，抓住一个兵大声地喊道，风声有异，他刚一回头，一只利箭正中眉心，号角声四起，随着呼喝声，黑暗中隐藏在边城的四面八方的枂周兵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早已准备好的粗木一下下的撞着城门，三多领着一队人马搭着绳索攀援而上，来不及抵挡，也根本不能抵挡，城楼的沦陷在须臾之间。
　　城门大开，袁朗勒住黑夜的缰绳，唇边有一丝淡淡的笑意，兵贵神速，他往前一挥，大军长驱直入。
　　街道出了奇的冷清，火把的光映在地上，所有人都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袁朗握住马鞭的两端，狠狠地抽了一下，空城计？
　　三多早已带了人前行侦查，此刻策马回到了袁朗身边，急忙回报：“将军，前面也没有人。”
　　袁朗点点头，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的眼睛突然落在堆在临街屋顶上的秸秆堆上，所有的屋顶上都有，他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走！”
　　正在此时，无数只绑着火条的箭飞了过来，轰的一声，埋在秸秆堆里的硝石，硫磺等物爆裂开来，干燥的秸秆堆借着风势烧成一片，浓烟滚滚，火光四起，马群开始烦躁起来，后面跟着的士兵也开始慌乱。
　　“别动！”袁朗当然知道现在必须立刻撤离，不然就会葬身此地，但是如果队伍一乱，他们就死得更快，“现在听令：齐桓负责军纪，哪怕是烈火焚身也不得乱了次序，不然立杀无赦，三多立刻带人原路返回，如有埋伏立刻回报，成才带几个人从另外的路突围，马上知会单于大军。”几个人领命而去，袁朗被浓烟呛得咳嗽几声，得马上出去，他不假思索的勒转马头，朝城门奔去。
　　“果然不错!”拓永刚激动的一拍大腿，他们一直潜伏在城南的山丘上，居高临下，“我本来还说你的第一计足够了，没想到他们的军纪如此肃整，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为首的那个就是袁朗吗？小哲你和他交过手？”
　　吴哲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了往上一提，知之甚深!认识不久，却好像是过了一辈子。
　　“凉河那边安排好了吗？”吴哲不动声色的问道，拓永刚点点头，摩拳擦掌的，吴哲心里暗笑，他岂不知他的心思，本来就是个酷爱军法的人，偏偏出生在书香大家，父亲又是先帝太傅，德高望重，从小就被关在书房中读书，以他的个性没有被憋出毛病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吴哲，你真行！”拓永刚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吴哲笑笑，拓永刚认真的说：“我是说真的。”
　　“我知道。”
　　拓永刚不语，以前他们讨论兵法的时候，吴哲总能把自己说得哑口无言，他还总是说他纸上谈兵，没想到这个文弱书生上了战场照样很厉害。
　　“兵者诡道，敌我势力悬殊，我们今天能够折损他们多少人就是多少。”吴哲紧紧地盯着城门处，已经出去了大半，吴哲点点头，立刻有人燃起了狼烟，设在城门暗处的伏兵立刻拉动机关，几排尖利的串在一起的木刺竖了起来，马匹躲闪不及，踩了上去，立刻嘶叫着夺路狂奔，上面的人根本控制不住，后面的冲入前面的队伍，立刻乱成一团，正在这时，城楼一侧传来喊杀声。
　　来不及多想，袁朗立刻指着另一边，今天真是狼狈万分，虎丘关中竟然有如此奇人？
　　一群人奔窜到了凉河边，雪水消融，河水有些湍急，刚被烟熏火燎的，又是夺命狂奔，所有人都干渴疲惫，此刻见了凉水，立刻牵着马进去狂饮，袁朗喝了几口水，抖了抖头上的水滴，冷静下来思考今天的事情。手指上缠上了几丝浮草，袁朗不经意的甩开，却突然又抓起来细看，秋草！他急忙放眼向上游方向看去，河面上顺流而下漂浮着不少草团，正是秋草，这种草并没有毒，但是马匹牲畜吃了的话就会四肢无力，看来这也是他们计算中的一环。
　　其他人也惊觉到了，立刻使劲的拽着马匹使劲往岸上拖，来不及了！几段浮木随着湍急的河水急速袭来，河中的人马发出凄厉的叫喊，原来木头的两端都被削尖了，果然厉害！步步皆在计算之中，袁朗惊出一身冷汗，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在他们的下一个计划之前。
　　袁朗立刻上马，凉河的水本就不深，此刻被浮木，草团，人马的尸体堵塞住了，袁朗叹了口气，大喊一声，从上面踏了过去，其他人立刻跟上，河面上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奔出了一段路，从这里过去，就可以回到他们的大本营了。
　　“袁朗！”突然一声断喝，火光四起，不远处整齐的列着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高城。
　　袁朗笑笑，停下来问道：“高将军别来无恙？”口气像是在与老朋友寒暄。
　　高城吸吸鼻子，“还没死让你失望了！”其实并不讨厌这人，若不是处于敌对状态，说不定两人还可以交交朋友。
　　“高将军真是厉害，袁朗今天心服口服。”
　　“你不用佩服我。”高城下意识的摸摸脸上的伤疤，“不是我，我也就是刚到，凑了个热闹。”
　　“哦？”
　　“这个人你认识。”
　　“吴哲？”袁朗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股怒气，又陡然间很无力。高城点点头。
　　袁朗低下头笑笑：“我有点冤！”
　　“战场上被俘虏的人都说自己冤。”高城说的很认真。
　　“吴哲呢？”袁朗问道，今天果然是被人设计了，但是要说束手就擒，未免太小看我袁朗了，吴哲吴哲！我该拿你怎么办？
　　高城往边上一指，左侧正有一队人马奔袭而来，为首的正是吴哲，而他胯下的坐骑不正是自己一手为他驯服的明珠吗？他旁边的是一个浓眉俊眼的小将，正兴奋的打量自己，袁朗却不看他，死死的盯在吴哲身上，吴哲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去。
　　“吴哲，我只问你一句话。”袁朗突然开口。
　　吴哲叹了一口气：“你问？”
　　“今日我若是死了，你会不会伤心？”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算是什么问题？袁朗仍是倔强的盯着他。
　　吴哲叹了一口气：“你问？”
　　“今日我若是死了，你会不会伤心？”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算是什么问题？袁朗仍是倔强的盯着他。
　　“你又为何要问？”
　　“我想知道。”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吴哲反问道。
　　“当然！”袁朗回答的毫不犹豫，“岂止是伤心而已。”众人哗然，早知道他的回答，吴哲心里还是有些激动，他昂起头来，坦然的看着对面的那个人，“既然我和你经历的都是一样的，你又为何要怀疑我？我也一样，岂止是伤心而已。”
　　这几句话说的极轻但很坚定，袁朗只觉得长久郁积在胸口的闷气霎时间一扫而光，竟是仰天长笑起来。将士们议论纷纷，不知他们话中之意。
　　高城默默的摇摇头，他也是为情所困的人，对于他们的情况一眼就明白了，只是，两军对阵之下，恐怕……想着他上前拉了拉吴哲的衣袖，吴哲并不后退，反倒策马向前，朗声说道：“我吴哲上不愧于天，下不怍于地，大丈夫为人敢作敢当，袁朗，是我欠你的太多，但是敌兵犯境，我吴哲身为汉将，必当竭尽所能，绝不手下留情。”说着从腰间抽出泰昌，剑光映着月光一泻如水，果然是好剑，拓永刚神色一动。
　　袁朗看着他，却是极温柔的问了一句：“你走的时候博兀儿有没有为难于你？”
　　吴哲摇摇头，有些难受：“袁朗你又何必……”
　　袁朗长呼了一口气：“吴哲，你打不过我的。”
　　“是，可是你说过如果是你尊敬的敌人不如在战场上杀了他。”
　　“可你并不是我袁朗的敌人。”
　　吴哲嘴里发苦，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也会忍受不住，于是大叫一声冲了过去。
　　“嘭”金属相击之声，袁朗举起上古相格，剑未出鞘，两人相距的如此之近，彼此能够听见呼吸，吴哲一夹马腹，回身立定，高城一扬手，这边的将士兵戈顿地，以此助威，那边也不示弱，呼声四起。
　　风掠过的声音格外清晰。
　　“拔剑！”吴哲大喊，话音中竟是有些恳求的意味，袁朗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意，于是抽剑出鞘，把剑鞘扔给了齐桓。
　　袁朗策马向前，吴哲早已举剑相刺，两剑相击之下铮铮之声不绝于耳，吴哲早已调转马头……后招迭出，袁朗往后一倒，夹着马腹溜了下去，黑夜往后退去，袁朗脚一点又坐回马上，枂周人自出生就与马打交道，马术娴熟，如今袁朗露了一手，也引起了阵阵赞叹。
　　吴哲并不暂停，竟是步步紧逼，手中的剑舞的飞快，照着袁朗的方向砍劈过去，这种无章法的打法看的高城都皱起了眉头，袁朗架住他的剑，策动黑夜，生生的逼着他退出一段距离，低声说道：“你想让我杀了你，然后再让高城杀了我？”
　　猛地被他说穿了心事，吴哲有些恼怒，突然收剑，袁朗反应不及，忙收住剑势，险些落下马去，那边吴哲的攻势已到身前，刷的一下被割去一大片衣袖。
　　“果然是好剑！”袁朗朗声说道，然后又压低了声音，“吴哲，你以为今天是我们最后的交手，只不过你太小看我袁朗了，我今日死不了，明日也死不了，你就要好好的看着我活下去，跟我斗下去。”
　　吴哲心中一动，他虽然狂妄，但是并非浪得虚名。
　　“恐怕你不知道的是单于大军已经取下了邱峪关，此刻正往这里奔袭而来，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消息是博兀儿告诉你的，他怎么会告诉你全部呢？”袁朗嘴角挂着笑意，“你信我或是信他？你们现在走的话还能保住岐门关，你们现在的兵力不过区区五千，主将尽出，恐怕再待下去不是好事情！”
　　他后面的话并不轻，靠的近的人几乎都听到了，议论纷纷，拓永刚嗤笑一声，朝吴哲大喊：“吴哲，这番贼不过是疑兵之计罢了，若果真有伏兵，他恨不得把我们赶尽杀绝了才好，怎么会这么好心提醒？快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这边的将士开始鼓噪起来，高城四下望望，心里也有些犹疑，邱峪关被破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为何竟并无半点风声传来，难道真是袁朗的疑兵之计，意在脱逃？
　　吴哲盯着袁朗的眼睛不说话，突然收剑策马回去，“高将军，快撤！”
　　高城皱起眉头，看了看吴哲，又看了看袁朗，终于喊道：“收兵！”
　　吴哲再不回头看一眼，疾驰而去。
　　袁朗勒着黑夜的缰绳徐徐回去，他的将士们没有说话，眼神却是多了些怀疑，他们是袁朗一手栽培起来的，从来对他奉若神明，但是今天，折损过半，主将犹疑不决，到最后竟是泄露机密。
　　成才下马跪下：“将军，今日之事，属下必将一五一十禀告单于。”
　　齐桓上去对着他胸口狠狠的踢了一脚，扑上去拽住成才的衣领，激动的大骂：“我们谁没受过将军的恩惠？你居然敢恩将仇报，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袁朗下马，赶上去分开他们两个，齐桓的头发被烧焦了一片，非常狼狈，成才则蹲坐在地上咳嗽，袁朗重重的抱了他们一下：“是我对不住兄弟，成才是单于的人，要回报是必然的。”
　　众皆哗然，成才惊讶的望向袁朗：“将军早就知道？”
　　袁朗点点头：“我还知道你一力的维护我，常常帮我掩饰过去。”
　　成才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低下了头：“我对不起将军……”
　　袁朗伸手一把拉起他：“凭着你今日先告知于我的情分，我们就还是兄弟！”
　　“可是，今日之事，我不得不报。”成才犹豫着说。
　　“今日之事，就算你不说，我也必会领罪。”袁朗握住他的手，神色坦然，并无半分怨恨或是丧气之感。
　　“无论如何，将军，你是我佩服的人！”成才激动的一握，袁朗拍拍他的肩膀，天边已现晨光，这漫长的黑夜总算是要过去了。
　　那边高城一行已经回营，刚到关口就碰上了邱峪关前来报急的人，这才知袁朗之言非虚，拓永刚看了吴哲一眼，疑惑满腹，悄悄的拉了他一把，两个人渐渐落在队伍后面。
　　“小哲，这个人就是你所说的一言难尽了？”拓永刚从来就是快人快语。
　　吴哲点点头不语。
　　两人默默的行了一段路，拓永刚轻笑道：“我那时该随你来的。”
　　“拓大哥？”
　　“不说了，对了，你和袁朗怎么都会有师傅的剑？”
　　“北海子？”吴哲惊讶的问道。
　　拓永刚勒住马，停了下来，“不错！我小时候跟着他学剑术，但是他老人家脾气古怪不肯透露行踪，我也就没跟他人提起，十年前他突然告诉我他要离开了，要潜心铸造一把绝世好剑，我们就再没见过。上古剑我曾经见过，一看见袁朗我就发觉了，你手中的我却没有见过，不过剑一出鞘我就感觉到了，这样的剑气必定是师傅所说的绝世好剑才会有的。”
　　吴哲点点头，于是把碰到北海子的事情拣要紧的告诉了他，拓永刚皱眉沉思，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关键问题，前面的人已经越行越远了，吴哲赶紧拉了他一把，“李将军呢？你可别把他忘了。”
　　“哦，”拓永刚如梦方醒，“我早就把舅舅送到高老将军处了，哎，只恐怕少不了一顿臭骂。拓永刚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吴哲被他逗笑了，两人快马加鞭赶了上去。

　　峰回路转

　　高老将军面沉如水，心内喜忧参半，喜的是爱子迷途知返，虎丘关大败敌军，忧的是邱峪关已然攻陷，如同一侧的门户大开，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
　　李将军陪同着坐在左首，此时看见拓永刚兴高采烈的进了议事厅，顿时眼内冒火，抽出马鞭就冲了过去，拓永刚怪叫一声，往旁边躲去，吴哲连忙半跪着架住他的鞭子，之所以要半跪是因为晚辈截住长辈的责罚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李将军息怒！此事怪不得拓大哥，是吴哲斗胆出此下策，事出紧急，多有得罪，晚辈赔礼！”说完深深一揖。
　　李将军收回马鞭，眉头紧锁，将目光投向了高老将军，高老将军走下来却是拉住了拓永刚的手，“贤侄多年未见，一晃眼竟是如此高大了！令尊一向可好？”
　　拓永刚惭愧的低下头，“侄子鲁莽，不像高将军为国杀敌，光耀门楣，愚侄一向鲁莽的紧，最近更是因为……”
　　高老将军截住他的话头，“不必担心，此事日后自有分证，你父亲当年与我共扶朝纲，再老糊涂了，教子还是会的，再不中用，识人的眼力还是有的。”说着把目光投向了吴哲，吴哲心里一动，知道接下来的话与他关系重大，高老将军一把托起吴哲的手，“当日你请缨来战场之时，你老师曾教你拿了举荐信来见我，是也不是？”
　　吴哲点头，“确有此事，这是恩师的照顾，不过……”
　　“不过你弃之不用。”高老将军眼中多了些赞许，“凭着我和拓太师的交情，我怎么也会卖个人情，不过我最惊讶的是，这个老儿早已料到你不会用，居然自己派人送了封信给我，说是你禀性高傲,但确是栋梁之材，万万善加重用，此事不可为你所知。他已是太师之重，每天求他举荐之人如过江之鲫，却肯为你面面俱到，可见重视之至。”
　　吴哲闻听此事，想起恩师的种种恩德，已是泪凝于睫，“恩师他……”
　　“不过你今日所为，老朽的确是大开眼界！我可以告诉你吴哲，早有人参奏你投递叛国，虽然皇上已然处斩此人，但往后非议恐怕不会断绝，”高老将军故意停顿了一下，吴哲面无惧色，神色坦然，倒是拓永刚面有不忿，不便出口罢了。
　　高老将军拉起吴哲的手走到厅外，外面聚集着级别较低的官员，等待着议事厅里的决策。高老将军在厅门口站定，中气十足，“今日一役，吴哲吴校将居功甚伟，四海百姓必感其功德，朝堂之上必扬其美名，此前失陷敌营之事乃我军之计，如今功德圆满，我即日便上报圣上，关于此事他人不可非议，如有不慎之言，军法无情！”
　　高老将军冷冷的一一扫射过去，人群一片安静，即使有怀疑，也没有人蠢到提出来，拓永刚带头高声答应，其他人立刻纷纷应和。
　　高城静静地站在后面，心里有些感慨，他是如此的了解他的父亲，这一举动他绝不是心血来潮，为了朝廷，为了高家，他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高城想起了那年史今和伍六一被降罪的时候，之前他截住了多封快报，到了事情无法隐瞒的时候，突然带兵出现在关内，慷慨激昂的讲了一番话，激励的当时的将士们把满腔的怒气都发泄在了与两位副将起冲突的国舅身上，对皇上依旧是忠心耿耿，对高家依旧是忠心耿耿，而自己也是在后来才在无意中发现了父亲截下的快报，以前的高城或者不明白，可是他现在明白了许多，对父亲来说他早已不同于年轻时，身不由己，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就如他不久前见到的青年皇帝一样，要考虑得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是非反而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吴哲，这样的表态之后，你已经不能回头，如果那个有着一身胆气的袁朗再次出现在你面前，你只有两个选择，杀了他，或者被他所杀。
　　“吴哲。”吴哲刚要休息，就听见拓永刚在他门外大喊，他只好无奈的打开门。
　　拓永刚裹着一床被子兴奋得跳进来往他床上一躺，吴哲忙去拉他，“半夜不睡觉，你发什么疯？”
　　拓永刚顺势拉着他的手，“小哲，今晚就让我睡你这里吧，我怎么也睡不着，想跟你聊聊破敌之计。”
　　吴哲挣脱不过，只好在床沿坐下，“大晚上不睡觉乱想这些干吗？本来是要争个面子的，但如果明日议正事的时候睡着了，小心你舅舅打你，这可就大大的折面子了。”
　　拓永刚装作恼怒的样子跳起来掐住吴哲的腰呵痒，从小他就最怕这个，果然吴哲大笑着求饶，拓永刚拉着他上床，“那我们就说说话吧，好久没和你一起睡着夜谈了。”
　　吴哲吹灭蜡烛，钻进自己的被窝，黑暗中两人都没有说话，有那么一瞬间令人压抑的尴尬。
　　拓永刚转过身子，欲言又止。
　　“我并不是高老将军派过去的，是被袁朗俘获的。”吴哲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自己先说了出来，拓永刚激动得支起身子，“小哲，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都是直来直去的，藏不住话，如果有不中听的地方，你也就只当是我放了个屁！”
　　吴哲哑然失笑，“我怎么会怪呢？拓大哥，吴哲家中独子，从小就没有兄弟姐妹可以亲近，承蒙恩师不弃，兄长不嫌，你我情同手足，有什么话不能同你说？”
　　拓永刚咬咬牙，终于问道：“那好，今日你在阵前跟那蛮子说的话是何意？”
　　这么直白的问话，吴哲心里猛地一跳，今天的话着实莽撞，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袁朗那阵畅快的大笑，居然不是那么后悔。袁朗袁朗，你也失态了，为何要告诉我单于大军的动向？恐怕这一次不会易于，若是你死了，我会不会伤心？袁朗，岂止是伤心而已，岂止？
　　拓永刚见其迟疑良久，以为是他为难之极，虽然很想知道答案，心内隐隐的也有些害怕知道，忙用话岔开，“此刻要是在京城那可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啊，醉红轩的梦儿姑娘一定是谱了新曲，对月调琴，巧笑倩兮，下面的人斟酒听曲，香风四溢，啧啧，当真是美不胜收啊！”
　　吴哲略一错愕，自然也知道他是为了转开话题，心下感激，也顺着他说道：“只可惜你贵公子落难塞外，只好早早去梦中相会，祝兄台你春梦了无痕了。”
　　两人说了会话，到底疲累了，不久便昏沉沉睡了过去。
　　那边袁朗正站在营帐正中，单于靠在垫子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博兀儿背着手站在一边。
　　“吴哲？”单于突然发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博兀儿立刻上前跪下，“父王恕罪，是儿子的不是，当时儿子正调集人手安排粮草等物，一时疏忽竟然让囚犯脱逃，酿成如此大错，儿子罪无可赦……”
　　单于没有搭话，却是问着袁朗，“袁朗，你今日是不是罪无可赦呢？”
　　袁朗坦然地点点头，单膝跪下，“愿领罪！”
　　单于的眼睛似乎要冒出火来，他深呼了一口气，极力克制自己，良久才问道：“你是算准了我不会杀你？”
　　“袁朗的命都是单于的，随时可以收回。”袁朗说得很恳切，单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的确，袁朗是孤儿，当他收养他的那一天起，袁朗就没有让自己失望过，除了，那个吴哲的事情。
　　单于突然神色缓和下来，上前扶起博兀儿和袁朗两人，一左一右的拉着，“博兀儿是我的儿子，袁朗你也是，你们永远是兄弟。”
　　博兀儿点点头，袁朗笑笑，不置可否，单于并无不满，继续说道：“袁朗，我内心一直没有把你当作外人，今日之事，虽然有过，但是我不想追究。”
　　袁朗愣了一下，当然知道他必有后言，果然单于拍拍手，外面进来一位异族服饰的使者。
　　那位使者跪下行礼，“我王已经同意了求婚，乌娜公主明日就会起程。”
　　乌娜？袁朗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单于击掌朗声大笑，“真是天作之合，当年袁朗将军受伤了羁留乌孙，多亏了乌娜公主悉心照料才能恢复，袁朗将军乃是我的股肱之臣，乌娜公主艳冠草原，能为你求到这样的贤妻，才对得起你多年厮杀疆场啊，袁朗！”
　　袁朗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起来，单于的笑脸他都难以勉强自己应付，若是以前，他也不知好坏，只是今时今日，即便是逢场作戏，恐怕也是强人所难了，他不由自主地回绝道：“单于，大敌当前，不宜考虑这些。”
　　“诶，越是危急的时刻，我们越要放得开。”
　　“袁朗鲁莽，恐难配乌娜公主！”
　　“草原儿女，生性狂放，讲什么配不配的？更何况，公主对你喜欢的紧。”单于放声大笑。
　　博兀儿静静的打量着他们，唇边有一丝笑意，袁朗完全乱了方寸，一时之间竟没了言语。
　　这该如何是好？！
　　“袁朗！”欢快的声音带着一串清脆的笑声传来，袁朗微笑着抬头，马上的人已经跳了下来，一身鲜红的长裙，帽子上的铃铛随着主人的脚步叮咚作响，乌娜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长挑身材，健康而活泼，脸上因为长久跋涉而出现了两团可爱的红晕，那双忽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袁朗上前接过缰绳，拉在后面的马队也到了，顿时严肃的营地热闹起来。乌娜一直看着他，袁朗却尴尬的避开她的眼睛，有一段时间，他们走的很近，乌娜的性格很好，人也漂亮，如果是以前，或者娶她也是可以的，但是现在却让人很难面对，不想伤害，可是无论如何都会是伤害吧。
　　“袁朗，听说你打了个败仗！”乌娜见他要走开，忙走到他面前大声说，袁朗的脸色一变，齐桓忙插嘴，“公主，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仗还未打，哪来的败仗？”
　　随行的乌孙礼官克克儿也忙打岔：“就是，袁朗将军百战百胜，怎么会输呢？”
　　乌娜一甩鞭子，不屑的撇撇嘴，“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不敢认的。”
　　袁朗哈哈一笑，点头道：“是输了，而且是心服口服。”
　　“哦，居然有这样的事情，你快仔细的告诉我。”乌娜瞪着大眼睛很有兴趣，“我一听说你打了败仗，可是快马加鞭过来的。”
　　袁朗哭笑不得，“承蒙惦记，不胜感激！”
　　“不客气！对方的人叫什么？”乌娜拍拍他的肩，袁朗心里跳了一下，吃不准该不该说，自己犹豫的时候真是越来越频繁了。
　　“吴哲。”
　　“博兀儿！”乌娜惊呼，袁朗回头的时候博兀儿不知何时到了背后
　　“乌娜公主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博兀儿言笑晏晏，乌娜羞涩的笑了笑，女孩子被夸漂亮总是开心的，“你刚才说的吴哲是打败袁朗的人吗？”
　　博兀儿点点头，“说起这个人那真是有意思极了。”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袁朗一眼，袁朗却并不介意，“你们聊，我还有些军务需要处理。”说着顾自走开了。
　　边城
　　拓永刚正在摆弄吴哲的剑，每个细节都没话可说，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你真这么喜欢，不如就送给你好了，我对于刀剑所知不多，给我倒是浪费了，况且北海子是你的师傅，留给你更加合适。”吴哲笑着摇摇头。
　　拓永刚脸上一喜，突然又黯淡下来，“吴哲，我原来心里也有些不平之意，为何师傅居然会送给你，可是你现在说的一番话，倒是让我服气了不少，我记得师傅曾经对我说过，止戈为武，兵者的最高境界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人往往对权力过于执着，得不到的时候还好，一旦尝过了滋味，必定是欲罢不能，像你这样能提得起放得下的，我自认做不到。”
　　吴哲放下手中的茶杯，“那么拓大哥能讲出这样的一番话，也算的上是光明磊落了。”
　　“我们就不要互夸了，让别人听见了笑话。”拓永刚刚说出口，门就被推开了，“可不是，两个人夸来夸去的，我都不好意思进门。”是高城。
　　房内的两人立刻起身相迎，高城接过泰昌剑，刷的一下抽出，寒光四射，剑身如雪，一体而成，果然是难得的好剑！
　　“我总觉得有点古怪啊。”拓永刚接过来摆弄，剑是好剑，不过怎么看都隐隐的有些古怪。
　　“你研究吧，高将军我们谈正事。”吴哲当然知道高城来此绝不是喝茶聊天这么简单。拓永刚并无军职在身，虽然大家都默认他可以参与军务，到底不好明着来，于是抱着剑躺在床上苦苦思索去了。
　　高城决定开门见山，“吴哲，现在的情况再清楚不过，李将军已经即刻回防，不过邱裕关已然攻陷，情势危急，据我方的探子回报，单于大军已经拔走，不过也留下了不少的兵力镇守，你对此事怎么看？”
　　吴哲看了看他，“将军怎么看？”
　　“当然是夺回来就最好，但是我们现在的兵力并不是很足，而且枂周大军近在咫尺。”
　　“不错，这一招算是将我们的军了。放任吧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攻打吧，损兵折将不说，恐怕他们等的就是这一步，到时候趁虚而入就完了。”
　　“吴哲，我也不拐弯抹角的了，现在的情况是袁朗会带兵入驻邱裕关，我们还料不到他们下一步的举动，不过……”
　　“不过我对他的战术比较有经验，希望我能够带人潜入攻破？”吴哲了然的笑笑，高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们的确是这么商量的，当然他父亲并不知道太多，只不过是觉得吴哲很机敏，或许可以胜任下来。
　　“好！”吴哲答应了，高城有些不好受，却说不出话来，这是拓永刚突然惊叫一声，两人立刻朝他看去。
　　拓永刚从床上翻身爬起，拿着剑走到窗户边，举起来细看，掂着重量，突然他抽出剑放在一边，从腰间拿出匕首开始撬动剑鞘。
　　高城刚要阻止，吴哲使了个眼色，“拓大哥是北海子他老人家的高徒，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北海子？”高城兴奋起来，“那真是太好了，既然是这样的话，拓兄不妨教教工房的人冶炼之术。”
　　拓永刚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一心一意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可是他做的事，看的吴哲都皱起了眉头，泰昌剑的剑鞘也很有意思，触手之间很温润，不会感到凉意，顶端和底部都是用牛角磨成很薄的套上去，上面刻着精巧的花纹，而拓永刚现在就是在破坏性的将剑鞘上的牛角装饰硬生生抠下来，啪的一下，整块掉下来了，拓永刚往里面摸了摸，脸上有了一丝笑意，“果然有夹层！”说着用匕首一撬，带出一层薄如蝉翼的内层，让人不禁感叹北海子工艺之精湛。附在上面的是几张极细的丝绢，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的写着许多字。
　　拓永刚看也不看，将东西丢给吴哲，“是给你的！”
　　吴哲摊开来看了看，估计是他所说的冶炼技术，没想到以这种方式相赠，如果不是遇到了拓大哥，恐怕这样珍贵的东西是不见天日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高城好奇的问道，原来他对托永刚的印象是一个纨绔子弟，没想到还有这等本事。
　　“我师父做的剑都是精益求精的，这是他毕生的追求，怎么会在细节上出错呢？”拓永刚接下自己的配剑，“你们看，这把远远比不上泰昌，可是也讲究平衡，拔出来剑身与剑柄的重量应该是等重的，插入剑鞘挂在腰间时，角度刚好是手能够自然够到的地方了。”
　　原来如此！高城击掌赞叹，那边吴哲却捏着最后一张绢书变了脸色。
　　“恐怕北海子他老人家身遭不测了！”
　　邱裕关的一侧是崇山峻岭，地形险要，易守而难攻，吴哲带着一小队人马就是从山上翻过来，从偏僻的城墙根下挖地道进入，他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找个地方潜伏下来，随时准备接应高城的进一步行动。一起过来的有个叫老马的守将是多年镇守于此的，因此对关内的地形十分熟悉，很快他们就跟着他找到了早已安排好的落脚之地。
　　拓永刚有些兴奋，他放下东西就要推门而出，老马眼急手快的上去踢了一脚，刚好踢在他的膝盖处，拓永刚没有防备，哎哟一声栽倒在地，这下他气的脖子都红了，翻身起来就破口大骂，老马压低声音却是极严厉的骂道：“吵吵个六！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他走过去轻轻的掀开密不透风的窗户一角，外面层层叠叠的堆满了东西。
　　吴哲心念一动，“莫不是？”
　　老马点点头，放下布帘，“就是在守将府的厨房后院，前面堆得都是些米面之类的东西，这个房间很久不用了，也极少有人发现，所以我想这是个隐蔽下来的好地方。”
　　“应该是。”薛林吹了吹凳子上的积灰，一屁股坐了上去，“而且吃喝不愁，说起来你跟老魏打好招呼没？”
　　老马点点头，也找了个地方坐下，老魏是这里的厨房总管，破城之后他就假意降了敌，枂周人见他不过是个厨子也就没放在眼里，还是让他留在原来的地方继续做饭。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马的嘶鸣，薛林说前面不远处是马槽，大家也就没在意，不过吴哲却听得出了神，是黑夜！
　　“我出去一下。”吴哲站起来，本来躺下准备休息的其他人也立刻警觉的翻身起来看着他，虽然这里很僻静，现在又是深夜，但是他们现在的情况绝对不适合出去散步，吴哲回头浅浅一笑，“不用担心，我不过是出去看看地形，片刻即回。”
　　拓永刚拍拍身子站起来，“那我跟你去。”
　　“人多不好。”老马想了想，“那吴副将速去速回吧，你是这次的统领，熟悉地形自然有你的道理。”
　　拓永刚也不好固执己见，只好朝吴哲看看，吴哲对着他点点头让他放心，然后就从窗户处小心翼翼的翻了进去，搬开进出堆放的东西爬出去，又一样样堆放好，这才朝着马厩的方向走去。
　　其他的战马都养在屯兵的地方，这里只有几匹主将的战马，吴哲卧在一侧，耐心的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弹了一发铁弹到一匹邻近的马身上，那匹马受惊立刻嘶鸣起来，其他马也跟着嘶闹，过了一阵，也并没有人过来查看，吴哲这才放心的出来。
　　黑夜似乎是已经熟悉了他的气息，当吴哲拉住它的时候竟然亲热的用头擦着他的手，吴哲轻轻的抚着黑夜油亮的鬃毛，心里突然有些酸涩起来，他用手圈住黑夜的脖领，喃喃自语的问道：“他还好吗？”
　　黑夜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善解人意的一动不动，任由吴哲小孩子气的胡乱揉着他脖子上漂亮的鬃毛。
　　“你就不打算问问我？”熟悉不过的低沉嗓音，吴哲整个人抖动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反应。
　　一双温热的大手从后面围了过来，抚上了他的脸颊，自己的背立刻贴进了袁朗温暖的胸，袁朗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吴哲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正要挣扎，袁朗却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一把抓住他的手，“吴哲，我等你两天了，你现在跟我去做一件事好吗？”
　　真是荒唐！吴哲冷笑一声，“袁朗将军，要抓要杀你吩咐就是了，为何要编这样的理由？”
　　袁朗放开他，背着手站开了一段距离，脸上冷冷的，“是。我倒是从没想过让你死，你却是一心一意的想让我死，只是吴哲，我说的这件事跟北海子有关，你现在腰间配的就是这位老人家所赠，既然是受人恩惠，当然在别人落难之时也该有所回报，既然你不愿意去，我自己去就是了。”说着牵出黑夜翻身上马。
　　“等等！”吴哲拉住他的缰绳，叹了一口气，就要回去牵马，袁朗反手握住他的手往上一拉，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腰用力一提，吴哲已经坐在了黑夜之上，袁朗一夹马腹，黑夜四蹄翻飞，奔了出去，到达侧门的时候，齐桓已经领了一队精锐人马等在那里了，看见吴哲齐桓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了，原来主将说的等人就是等的他！到底是敌是友恐怕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楚了。
　　出了关，他们开始往西北方向奔袭而去，一路上袁朗都没有说话，吴哲也不好多问，心里暗暗的在想关于北海子的事情，他可能出了事，这在拓永刚挖出丝绢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不过鉴于当时的形式，他没有说出来而已。
　　原来那些丝绢上除了有兵器冶炼技术以外，还有奇门遁甲之术，奇门遁甲相传是黄石老人所创，奥妙非常，虽不同于一般的兵法战术，但是如果运用得当，也能够出其不意。最后的一张上则是记述了北海子对博兀儿的一些顾虑，原来那天博兀儿被风雪所困，误打误撞进了北海子的铸剑居，此人聪敏过人，一来二去就弄清楚了主人的来历，北海子知道他是异族中身份显赫之人，担心东西落入他手，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故意透露了自己的房屋四周设有机关火油，若有异动必然玉石俱焚，另一方面夸奖他为人谦和，让他帮自己寻找后继之人，这是个缓兵之计，同时也是看出了博兀儿野心极大，对冶炼技术觊觎已久，为了达到目的恐怕真的能够帮他寻找到可以托付之人。所以在他们走后，北海子就星夜制作了这样奇特的刀鞘，将秘密藏在里面，如果他们来强的，那就大不了一世心血付之东流，如果有可托付之人，就将宝剑赠与，但是对其中关节却不加说明，如果这个人日后有缘能遇到此中高手或是他的徒弟，自然能够解开，这也是为了转移博兀儿的注意力，让他以为东西还在自己手上就不会加害于带出宝剑的人，其实博兀儿对于这样的绝世好剑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当日他们走后，恐怕他就起了歹意，此刻北海子的下落也必定与他有关，只不知袁朗是怎么得知的。
　　“吁……”袁朗勒住缰绳，齐桓等人跟着赶到了，齐桓下马跑到前面查看，不一会儿，跑了回来，“将军，那个岩洞里面已经空了，估计是他们有所察觉所以转移了。”
　　袁朗扬起鞭子在空中狠狠挥了一下，很是懊恼，吴哲定睛看去，这才发现山丘下面尽是大大小小的岩洞，齐桓打了个呼哨，那一队人齐齐的跳下马，“将军，你在此等候，我们去勘探一下，必定是在这一片地方。”袁朗点点头，十几个人利落的跃下崖石，渐渐的消失在黑暗中。
　　吴哲看了一会儿，往后一靠，重重的撞上了后面人的下巴，袁朗低呼一声，随即伸出手握住吴哲的腰，阻止他下马，吴哲转过头，刚好整个人落在袁朗的怀抱中，很让人难受的姿势，“我们下来吧。”
　　吴哲不知道为什么，一句话说的心跳不止，袁朗眼睛看着前面，头却低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然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吴哲的右手伸在空中，不知道往哪里放，这样的姿势实在是太怪异了，他心中无名火起，就要一拳打出，挥出去却看到袁朗极度疲惫的脸，眉宇间带着些哀伤，顿时心肠软了下来，不知不觉的把手放在了他的脸颊上，袁朗的眼皮猛的抖动了一下，却没有睁眼，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两个人一动不动，心里都有些害怕这样的温暖转瞬即逝。
　　“吴哲。”袁朗低沉的嗓音似乎有魔力一般，吴哲心猛的一提，低下头正好碰上他微眯的眼睛，袁朗直起身子，唇边有一丝微微的笑意，吴哲的手被按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处，刺手的胡茬刺在手心有些痛意，吴哲却不想拿开，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该如何反应。袁朗的脸越靠越近了，熟悉的气息，突然让他想起那个惊心动魄的晚上，为何他在旁边，就会让人感到安全？正在乱想之时，突然手上传来异样的感觉，温润而潮湿的触感从手指触电般的传遍全身，吴哲下意识的往后缩，却被他环在腰间的手一紧，往前靠去，袁朗抓住他挣扎的手猛地一吸，吴哲血气上涌，整个人似乎瞬间没了力气。
　　“袁朗……”吴哲自己也吓了一跳，说出口的话颤抖着带着无限的情欲，袁朗却老实不客气的当成了邀请，湿热的嘴唇覆上了他有些冰冷的唇上，吴哲推了一下，却没有再挣扎，肌肤相亲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自己没有办法否认是喜欢的，身体的反应比他老实多了，当袁朗探舌进去的时候，自己的滑舌已经热情的迎了上去，唇齿交缠，整个人被一阵阵让人害怕的快感刺激着，两只手不知不觉的圈上了袁朗的背，袁朗的唇向下滑去，带着湿漉漉的酥麻感，终于停在了他的喉结处，细细的开始吸吮，吴哲几乎受不住这样的刺激，整个人弹起来，袁朗的头被撞了一下，苦笑了一下，手开始报复般的在吴哲身上揉搓，突然他迅速的拉开吴哲的裤子，吴哲微微错愕之际，胯间一凉，袁朗的手已经覆上了他已经高昂的命脉，羞耻感和快感同时如潮水般的涌上来，吴哲偏过头一口咬了过去，却是袁朗的耳垂，袁朗抽了口冷气，这一口咬的还真不轻，“吴哲，快放开！”
　　吴哲满脸通红，含糊的喊道：“你先放！”
　　袁朗忍不住笑了出来，手上却揉搓了几下，“这里？”
　　吴哲喘气更重了，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下意识的越咬越紧，嘴里有丝血腥的味道在扩散，袁朗暗暗叫苦，却还是嘻皮笑脸的，“我不放，你有本事把我耳朵咬下来！”说着手上加快了速度，厚厚的硬茧刺激的吴哲叫了出来，狠狠的挥出一拳，袁朗吃疼，挣扎了一下，黑夜受惊，一扬前蹄，两个人早已放开了拉着缰绳的手，此时瞬间失去控制，重重的摔倒在地，吴哲气还没消，拳头刚刚挥出，却被袁朗握住了扳倒在地，两个人喘着粗气在地上挣扎，袁朗腾出一只手继续摸到吴哲胯间，吴哲又羞又气，这种时候还目的明确，简直是个人渣！好好好，你别太得意，想当初……吴哲放弃挣扎，手生涩的顺着袁朗的腰往下摸，心一横也扯开他的腰带摸了进去，直到手碰到袁朗坚硬而火热的昂起时，吴哲才脑袋嗡的一声，大叫不妙，可是退路已经被截住了，袁朗停止动作，抬起头往旁边看了看，喃喃自语，眼睛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希望他们不会这么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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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八蛋！畜生！色狼!……
　　吴哲心里已经问候到了他们家类人猿的一代，呼出口的却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袁朗！”身体带着可怕的温度，吴哲使劲握住袁朗不规矩的手，迷离的眼神中有了丝警告的意味。
　　袁朗的嘴唇在吴哲耳边来回的磨蹭，这样的停顿实在难捱。
　　吴哲深吸了一口气，企图让带着初春寒意的空气缓解自己有些混沌的思维，“袁朗，你知道现在不行。”
　　袁朗的背僵硬了一下，可是要从这样的事情中冷静下来谈何容易，何况此刻怀中的人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似乎眨眨眼就会消失，想着他赌气般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吴哲咬住嘴唇，将声声的叹息困在了喉间，埋在颈间的人脆弱的不堪一击，只要自己出手，一切麻烦都会过去了，吴哲伸出手，却是挑起了他一丝汗湿的发丝，不再说话，也不再阻止……
　　两人的衣衫并未完全褪去，裸露的肌肤带着滑腻腻的热汗紧贴在一起，衣料相擦的声音在黑夜中更显得暧昧无比，隔着中衣，元朗突然含住他胸前的突起，用牙齿轻轻的撕咬，恰到好处的疼痛和酥痒，吴哲的呼吸再也控制不住了，急促的混乱成一片……
　　袁朗轻轻的分开他的双腿，将自己的右腿恰恰抵住，一只手猛地抬起他的腰
　　“呀！”吴哲突然惊呼出声，眼睛瞪得大大的望向袁朗，袁朗叹了口气，低下头在他唇上印了一下，“只是手指而已，放心，我再不济，也不止这样而已。”
　　吴哲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这种话亏他说的出口，想要反唇相讥，现在明显不是时候，想了想只好闭上眼睛，袁朗却不再动作，四周的空气开始冷却凝固，吴哲有些不敢睁眼，这样的患得患失实在不像自己，也不像袁朗，似乎能够感觉到袁朗略带忧愁的眼神，吴哲猛地抱住他的脖颈，没头没脑的吻了上去……
　　“吴哲……”
　　“你不用担心我。”
　　“吴哲”袁朗突然抽出手，轻轻的推开他，两个人在彼此粗重的喘息声中对视。
　　“为什么？”吴哲脸上有丝淡淡的笑意。
　　袁朗深吸口气，“别忘了我们还有事要做。再下去我怕我控制不住……你不知道，会受伤的。”
　　“像你上次那样？”吴哲伸开长腿，半躺在地上。
　　袁朗看了他一眼，“或许更严重吧！”吴哲的忍耐力看上去怎么都不如自己。
　　吴哲嗤笑一声，“我不觉得你比我壮观多少。”
　　“咳咳～”袁朗难得脸红了，可惜现在天还黑了些，他咳嗽着抬起头，疑惑的看过去，只见吴哲脸上带着丝促狭的微笑，看来他是故意的，居然懂得开这种玩笑了，真不知该庆幸还是扼腕？
　　袁朗翻身伏在地上，用双手撑住地面，眼睛看着吴哲，一点一点的爬过去，吴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有些微的错愕，很好！袁朗突然扑上去抱住他的后背，两只手缓缓上移扣住他的两颊，感受到了他脸上渐升的热意，满意的将头靠在他僵硬的肩膀上，朝着他敏感的耳垂吹了一口气，“不要太惹我，不出三天，我一定给你满意的答复。”说完两手交叉着一错，吴哲呲着嘴摸摸脖子，张张嘴却没有话说，只好无奈的笑笑。
　　齐桓在崖下凸出的石台处已经转了10个圈了，刚才攀身上去的时候几乎吓的坠崖而亡，连忙拦住其他人，安静的等在这里，不过传过来断断续续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已经足够让他们的脸诡异的红中发绿了……
　　现在要不要出去呢？齐桓望天，老天啊，给点提示吧！
　　“出来吧！”
　　齐桓愣了一愣，也好，也算是种解脱，他给其他人一个警告的眼神，其实不用多说，大家都已经调整了自己的脸部表情，准备用最淡淡然的神情表明自己刚到而已……
　　这个山洞看上去狭窄的很，仅容一人侧身而过，袁朗和吴哲对视了一眼，这里真的是他们囚禁北海子的地方？
　　“属下亲眼看到富齐进去了，我远远的盯上了他，他很谨慎的在周围故意绕了不少路，这才到了这里，我看这个地方有些古怪，恐生枝节，因此没有跟进去，先回来禀报了。”一个方脸的下属上前回报，齐桓点点头，表示同意。
　　“如果真的是这里，聪明的很。”袁朗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脚下的尘土和石缝，“这里的土里有不少崖上带青草的湿土，石缝两边有规则的擦痕，看上去很有可能。”
　　“那属下即刻带人进去查看一下！”齐桓立刻请命。
　　袁朗皱着眉头，轻轻的摇摇头，“这里只许一人侧身而过，里面想必是开阔之地，如果贸然进入，会立刻碰上对方的守卫，困在这样的隙缝中，难以施展，恐怕会吃亏。”
　　“那怎么办？”齐桓瞪着眼睛，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不如引他们出来？”吴哲第一次提出建议，众人回头看他，齐桓的眼神中带着些警惕，毕竟这个人是敌人，如果他提的建议是个陷阱，无疑是件麻烦的事情。
　　“怎么说？”袁朗眯着眼睛似乎正在考虑他话中的含义。
　　吴哲岂不知众人的心思，淡淡一笑，“我是说，既然我们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在外面乱猜也无济于事。不如想个办法引蛇出洞，即使不能一击即中，至少能够稍稍看清里面的形势，至少可以判断这是不是他们的巢穴吧？”
　　袁朗点点头，几乎与他同时喊出口：“火攻！”
　　单于大帐
　　乌娜百无聊赖的玩弄着手上的珠串，突然赌气摔在地上，博兀儿看了她一眼，继续看着一局未完的棋局思考，乌娜气愤的走过来搅乱他的子，顿时，清脆的棋子落地声响起，黑子白子乱成一团，博兀儿眉宇间突然出现一股可怕的怒气，他一把抓住乌娜的手，乌娜疼的惊呼出声，刚要嗔怒，抬头看见博兀儿锐利的双眼，顿时不敢出声，博兀儿的眼神渐渐淡下来，唇边有了丝笑意，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乌娜的错觉而已。
　　乌娜揉揉被握疼的手腕，没好气的说道：“你干吗那么凶？你们都是这样讨厌！当初单于明明说让我和袁朗成亲的，可是我来这里之后，只见了他三面，他总是有那么多的事情，现在更好了，索性连人影都没了！你也不理我，我要回去了！”
　　说着真的站起来往外走，博兀儿立刻起身，快步挡在她前面，“乌娜，你不要小孩脾气了！”
　　“谁是小孩？”乌娜顺手挥起马鞭甩了过去，博兀儿往后一让，轻轻躲开，在她第二鞭挥过来之前夺下。
　　“你！”乌娜睁大双眼，脸上满是怒气。
　　博兀儿将马鞭绕在一起，扔在一边，哈哈笑道：“你不要急嘛，我带你去看件极有趣的事情可好？”
　　乌娜的脸色立刻转好，浅浅的梨涡忽隐忽现，“什么有趣的事情？”她还是小孩子心性，心情转变的很快，听到有好玩的事情，更是高兴得不得了。
　　“你到了就知道了。”博兀儿的笑容更大了，眼睛亮晶晶的，“非常有趣！”
　　“那快走吧！”乌娜已经急性子的跑了出去，还没出帐，就听见她呼喝着自己的随从帮自己准备马匹。
　　博兀儿敛去笑容，跟着走出去，不错！够久了，我等待的够久了！就是今天，我们来看看谁才是掌握一切的人？

　　绝处逢生

　　哎～本章被我弄丢了，占位待补- -
　　基本情节就是他们进入那里之后，发现是一个圈套，北海子死了，袁哲二人达成了一个协议，出来的时候发现后路完全被博兀儿截断了，袁朗答应娶乌娜，吴哲被扣留在博兀儿处，答应袁朗婚礼之后放了他。

　　婚礼突变

　　吴哲很奇怪自己对于袁朗的婚期在即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城内赶进了大量的牛羊群，一片民居被拆毁了预备作为婚宴之处，很明显的游牧民族作风。
　　好多天没有看到袁朗了，这几天吴哲一直在琢磨落石封住洞口时他说的那些话，过后也没有机会问他，是因为快要死了才会有那样的决定，还是真的可以相信呢？其实自己都很难确定吧。
　　“吃饭吧。”门被推开了，是成才，那个神箭手，吴哲对他的印象颇为深刻，因此多看了几眼，此刻成才也毫不回避的打量着他，突然笑了笑，“还吃得惯吗？”
　　吴哲楞了一下，伙食方面……从来没注意过，现在他这么一说，倒是可以说这些饭菜是没有机会让他不习惯。
　　“将军特意吩咐的。”成才把东西放下，淡淡的说了一句，吴哲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原来他还是在周围关注自己的，幸或不幸呢？
　　成才似乎有些犹豫，并没有走的意思，吴哲忍不住抬头看他，“有事吗？”
　　“将军是个好人！尤其是对你。”成才说的咬牙切齿，吴哲哼笑了一声，怎么现在是要指责他吗？对他好，瞎子也能看出来，只是为什么在对他说了那一番话后，出来又立刻答应了与乌娜的婚事，好吧，理由多得是，比如为了他的安全，可难道他袁朗真的以为这是最好的办法吗？
　　成才见他不答，又想说话，吴哲抢先说道：“他不是要成亲了吗？”
　　成才生生的吞下已到喉咙的话，点点头，吴哲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有机会帮我转告，望他从此后夫妻恩爱，福寿绵长。”
　　成才叹了口气，退了出去，吴哲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菜挺丰盛的，可送到嘴里为何没了滋味？
　　“昨夜思往事，问此地，是耶非？书生意气，欲剑指狼牙关，得意东归。今不见，物是人非，落日胡尘四起，愁绪抽剑难回，回首处，秋雁南飞，欲送锦书难托，咫尺天涯暮暮岁岁。”博兀儿拿起桌上的小纸帖念道，吴哲见他已然发现，索性躺在床上任他去看。
　　“好才情啊！”博兀儿说的很诚挚，可是吴哲却不领情，当然，经过那么多事，如果还认为他是一个可以交心的老实人的话，自己也未免太逊色了。
　　吴哲当作刚睡醒的样子，起来迎上去，顺便拿回那张纸片，“四王子连日操劳，怎么还有空过来这里？”
　　这句话倒是不假，单于正在病中，听说袁朗愿意完婚，自然高兴万分，于是把所有的事宜都交给博兀儿一手操办，他做事井井有条，赏罚分明，公平点说，是个做事情的人。特别是这些天前来恭贺的各部族的使节首领络绎不绝，他总是周到热情的给予招待，对对方的来历功绩都知之甚祥，总能说到对方的心坎上，看来这场事情之后，他未来继任者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了一些。这些事情都是成才絮絮叨叨的告诉他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看上去也不像是个啰嗦的人，却对自己说的很多。
　　“吴兄是我的贵客，当然要殷勤招待了，只是这几日事务繁忙，怠慢了才是！今日袁将军的亲事一了，我们好好的喝上一杯。”话照例说的很假很好听，吴哲突然没有了虚与委蛇的力气，因为他猛然想到今天是袁朗成亲的正日子。
　　吴哲扯出一个笑容，手背在后面紧紧捏住，不能在他面前输了气势，“是啊。今天是袁将军大喜之日，我们是应该好好的喝上一杯了。”
　　“哦？”博兀儿的笑很尖利，似乎要刺破他努力伪装的平静，吴哲几乎要喊出来了，幸而有人过来找他打了岔。
　　博兀儿出去后，吴哲一下子坐在椅子上，脑袋里一片空白，没想到事到跟前，是会这么清晰的感觉到痛的。
　　吴哲，就这么算了吗？
　　吴哲长呼了一口气，不！我要亲口问一句。
　　乌娜兴奋的在房间里打转，催促着帮她打扮的侍女们拿这个拿那个，游牧民族的姑娘向来直来直去，并不像汉族姑娘一般矜持含羞，尤其是待嫁女子，像她这般咋咋呼呼的，必定会引来众人侧目了。
　　一袭大红的缀了无数宝石的新嫁衣把她衬托的格外娇艳，乌黑油亮的头发编成长长的发辫，上面环绕着精美的头饰，一动就叮当作响，铜镜中一个人影晃过，乌娜兴奋的跳起来扑过去拉住那人的胳膊：“我好看吗？”
　　袁朗笑着点点头，乌娜随即放开他，脸色有些不好：“你怎么还没有打扮？”
　　“我？”袁朗用手指指自己，“我又不是新娘子，打扮什么？”
　　“可你是新郎啊！”乌娜嗔怪道，又立刻甜甜的笑出来，“算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弄这些东西，也没有关系，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是袁朗，今天的新郎，我的丈夫，草原上的大英雄！你是怎么样的都没有关系，我就是喜欢你！”
　　这几句话似乎刺中了袁朗的心事，他不自然的咳嗽一声，挣脱开乌娜的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朵珠花，“我觉得这朵好看。”
　　“是吗？”乌娜高兴的接过去，立刻把自己头上刚刚准备停当的珠花摘下来换上。
　　“乌娜……”袁朗欲言又止，乌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欢欢喜喜的把头饰整理好，转过身来，“好看吗？”
　　她的眸子晶亮晶亮的，似乎闪着泪光，袁朗的心软了下来，含糊的点点头，“非要这样吗？”
　　这句话问的很奇怪，也只有乌娜听得懂，气氛瞬时变得冷清下来，她低下头，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答道：“袁朗，对不起！我一定要这样。”
　　袁朗没有再说话，走过去把她的珠花理正，轻轻拭去她眼角将要溢出的泪水。
　　夜色深沉。
　　但是今夜注定是不同寻常的夜晚，如火龙一般的篝火似乎没有尽头一般，将夜空映照的红彤彤的一片，盛装的美女穿梭在席间殷勤的劝酒歌唱，欢声笑语响成一片。
　　角落里。
　　袁朗的部下们围坐在一起，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他们的将军几乎看不出情绪来，笑吟吟的抱着美娇娘坐在上面，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说是高兴吧，兴致也不见得高，说不高兴吧，也没觉出来。
　　“我们，要去敬酒吗？”三多拿着酒杯为难的问道，其余人面面相觑，这样的日子，部下不上去进酒似乎也说不过去。
　　齐桓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杯子倒满了酒，“敬！一醉方休！”
　　醉？这群忠实的部下似乎为他们的将军找到了应付的好办法，他们相视一笑，立刻拿起酒坛，兴冲冲的冲上去……
　　“单于到！”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了，袁朗一直都是单于的得力部将，他的婚礼既然是单于一手促成的，今天当然是非来不可，而且也是今晚新婚夫妇的主婚人。
　　单于看上去还在病中，裹了厚厚的毯子抬过来，不断有几声咳嗽，博兀儿殷切的陪在一边，来参加婚宴的部族使节首领们看到了这种状况，心里都暗叹道：当日的草原之鹰看来果然是来日无多了，一场权力交替就在眼前了。
　　“袁朗将军，大喜啊！”博兀儿恰到好处的拱手示意，袁朗微笑着还礼，围在乌娜腰间的手加了些力气。
　　其时大漠上新月初升，人的眉毛上，脸上，衣服上都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袁朗还未回话，乌娜倒是大大方方的走上前去，朝座前的单于行了个礼说道：“听说单于近日抱恙，乌娜几次想去探望，只是四王子说您要静养也不敢打扰，今日能亲自为袁朗和乌娜主婚真是太感激了！”
　　单于抬起头，火光下他苍白的脸色看上去好了很多，但却再也掩盖不住满脸的疲态和苍老，他笑着咳嗽起来，“小丫头到底长大了，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懂道理起来？来！让我看看，我们的新娘子漂不漂亮！”
　　单于一扬手，手鼓立刻响起来，人们有节奏的拍着手哼着调子从四面八方围聚到中间的火堆旁，乌娜甜甜一笑，提起裙摆轻快的走到中间，和着大家的节拍跳起舞来，手上腰间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响成一片，红色的纱裙随着她的旋转如同一朵怒放的鲜花一般，映在人们微醺的脸上，化作眉眼间的一团红晕。
　　乌娜突然停下来朝袁朗走去，笑吟吟的拉起他的手，袁朗愣了一下，随即会意，笑着跟随她走到人们视线的中心起舞，这下起哄声更加热闹起来，外围的人也开始烤牛羊肉，喝酒聊天，载歌载舞，的确是个热闹的场面！
　　“小兄弟，你是哪个部落的？”庆瑞（= =不许笑！虽然我不HD滴笑了）抹去嘴角的酒，一屁股坐下来，手重重的拍在一个穿白袍子的少年肩上，那少年正专心致志的听着那不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此时显是唬了一跳，及听明白问题，略微迟疑了一下便回答道：“大叔，我是格鲁图部的。”
　　那少年正是刚刚趁着守卫虚弱而脱逃出来的吴哲，此时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套衣衫，大胆的混了进来。原来满心想要问问袁朗，可是看到他一脸欢喜竟不知从何问起，何况也难以找到机会，正在踌躇之时，却被一个中年壮汉打扰，只好打起精神来应付一番，格鲁图部是吴哲较为了解的部族了，所以托辞是那里人，以防他问起一些详情，那壮汉惊诧的啊了一声，放下手中的酒瓶仔细打量他，“我也是格鲁图部的啊，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吴哲心说不妙，怎么会这么巧！
　　“那个……”他努力的想着理由，同时考虑趁众人注意力全被吸引之时打晕这个人然后逃脱的可能性。
　　“啊呀！”庆瑞拍拍额头，恍然大悟状，“你是格钦吧？你看我的记性，你和你爸爸长的这么像，我怎麽就认不出来了呢！也是，你是三岁就跟着你爸爸往南迁了吧？我是你庆瑞大叔啊！”
　　吴哲虽然是云里雾里，难得有这样的巧合，当然乐的顺水推舟了，立刻点头：“是了，是了，我父亲常常提起庆瑞大叔来，不想今天遇上了，当真是……老当益壮啊！”
　　“哈哈！”那汉子看上去颇为激动，狠狠的抱了他一下，“转眼这么大了！可惜瘦了些，那时候我和你爸爸可是常常在草原上赛马，比摔跤的，不知道你怎么样？”
　　这句话刚刚说完，他早已伸出手往他肩上拍去，往下一拉，拧住吴哲的胳膊往后扭，事出突然，吴哲大吃一惊，吃不准这个人什么用意，当下不敢轻敌，立刻反手扣住他的脉门，一挑一推之间，手已抽回，不等他说话，庆瑞老拳一挥，只朝他面门而来，吴哲往旁边一侧身，手掌硬是撑住了他的拳头，那人的力道着实不轻，直震得人虎口发麻，吴哲刚要反击，那人突然哈哈一笑，收回手去：“看来那老小子没少费心了！”
　　吴哲反应过来是在说格钦的父亲，也学着他哈哈笑了几声，“还是大叔厉害些！”
　　此时那边恰恰一曲终了，众人轰然叫好，掌声雷动，吴哲眼看着人群中那片红云翩然离去，心中突然有些难受，抓起地上的酒壶狠狠的喝了一口，辛辣的酒味刺激的他咳嗽起来，这种熟悉的刺激感立刻唤起了雪夜的记忆，寒风暴雪，看不到路和希望，此刻想起来却有些暖意，又立刻心往下沉，吴哲甩甩头，努力让自己不再想这件事情，于是他偏过头去与庆瑞聊天。
　　“大叔，你来了几天了？”
　　“三天。”庆瑞拔出匕首试了试羊腿的生熟度，“赶了一百多头牲口过来庆贺，走走停停，耽误了一些时日。”
　　吴哲哦了一声，找不出话来继续，庆瑞熟练的割下烤肉递给他，小声的说道：“这次不简单啊！”
　　吴哲木然的接过食物，往上面看了看，乌娜不知道哪里去了，一群部下正围在袁朗身边敬酒，热闹的有些过分，单于还是懒洋洋的躺在毛毯上闭目养神，偶尔喝点酒，而博兀儿则笑吟吟的端着酒杯在各处敬酒，糟糕！吴哲立刻回过头，幸亏他坐的地方足够偏僻，不然他过来了也是个麻烦事。
　　庆瑞用肩膀撞了撞他，嘴巴朝着博兀儿的方向呶了呶嘴，“看见没有？如今他才是做主的那个！”
　　吴哲料不到他说的那么直接，只好装傻问道：“怎么会？单于不是在吗。”
　　“哼！”庆瑞喝了一大口酒，“你知道什么？单于这个人狠辣多疑，如今肯让他儿子出来处处执掌局面，我猜倒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吴哲想起单于独断狠绝的样子，笑着摇头，“迫不得已倒是不会，一来他自己病了，二来四王子到底是他儿子，无论如何以后都是要把权力交给他的。”
　　“你们这几年走的太远了，不了解单于这个人的作风也就罢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恐怕要他真正闭上眼睛的一天，才会把手松开。更何况，博兀儿是何等谨慎小心的人？这几天却毫不掩饰，也不怕他父亲猜忌，显然是胸有成竹了。今日一看，也果然如此！他的障碍也就唯袁朗将军罢了。”说完这句，庆瑞顾自吃起东西来，吴哲心中着急，却不好表现出来，也只好强作镇定的喝酒吃肉，那边博兀儿谈笑风生，单于却不动声色，的确有些奇怪，过了一会儿，那庆瑞还只是顾自吃喝，俨然已经忘了那个话题，吴哲只好自己提起：“刚才大叔是说博兀儿要即位了吗？”
　　“嘘！”庆瑞着急的放下吃食，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乱说些什么！”
　　“大叔？”
　　“轻点声，”庆瑞朝后面看了看，“你看看，这里到处都是博兀儿的人。”
　　吴哲四处看看，他自然分不出谁是博兀儿的人，庆瑞指着单于身边倒酒的人说道：“原来单于一直带在身边的勒阿加看来也被调离了，哎～看来是大势已去。”
　　吴哲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可是单于如今连近身的人都保不住了，的的确确是情况大为不妙了，往常围在他座前献殷勤的人总是乌泱泱的一片，可是如今，似乎所有人都敏感的感觉到了这些背后暗波汹涌的东西，博兀儿更是想借此机会表明权利交替，因而热闹之中的冷寂显得更为寂寞起来。
　　吴哲叹了口气，虽然不喜欢单于，此刻却也为他有些难受，他突然想起庆瑞的后半句话来：“那大叔说袁朗……”
　　“他？”庆瑞眯起眼睛，似乎在想什么事情，良久叹了口气，“他倒算是个好汉，只可惜看则狡诈多变，实则过于忌惮了些。”
　　“忌惮？”
　　“以他的才智，要自立门户也不是件不可能的事情，可是他太在意单于对于他的抚育之恩，这些年来卖命的很，到头来不过人家手中一棋子罢了，如今博兀儿想要用他，又怕用他，你别看四王子外表可亲可敬，实际上比他老子决断几分呢。”庆瑞朝他使了个眼色，吴哲立刻领会到他话中的含义，隐隐有些担心，看来袁朗不是不知道内部发生的这些事情的，所以他才会萌生退意，那天才会说那样的话，如果博兀儿……
　　“单于。”袁朗的脚步有些踉跄，跌跌撞撞的走过来，旁边的侍卫欲要阻拦，单于猛地坐起来，推开面前的案几，拍拍那羊毛毯子，“过来这边坐！今天我们好好喝几杯！”
　　“单于，四王子说过您不能多喝酒，袁朗将军还是请回吧！”阿图跨上一步拦在前面，单于勃然大怒，将手中的酒壶飞掷出去，正中阿图的胸口，场中瞬间安静下来。
　　“我还没有死！我要和我的爱将喝酒，还要你同意不成？狗奴才！”单于脸色发青，咳嗽几声，勉力站了起来，朝着博兀儿朗声问道，“博兀儿，我喝酒还要你同意吗?”
　　众目睽睽之下给自己不好看，博兀儿当然不开心，他尴尬的笑了笑，“父王说的哪里话，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儿子只不过关心您的身体罢了！”
　　袁朗立刻打圆场道：“是是，四王子只是关心罢了，单于，今日是我大婚，你得给我个面子，喝上一杯。”
　　单于缓和下来，跟袁朗回坐到毛毯上，那边博兀儿也迅速的调整了气氛，一切好像没发生过一样。往常令众人战战兢兢的单于的怒火如同火星投入了冰窖，再难引起半分注意。
　　“袁朗，今天有多少人？”单于突然问道。
　　袁朗往前看去，长长的火龙，欢腾的人群，“恐怕……有四五百人吧！”
　　“是啊，年轻的时候我也会这么看，好大的草原，好蓝的天空，好多的人……”单于闭上眼睛，“可是现在，袁朗你看，现在我只看得到两个人。”
　　“哦？”
　　“一个为名，一个为利！”这句话说的无比苍凉，袁朗看着博兀儿身边围绕着堆笑的人群，美酒佳肴，虚情假意，不由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人都是这样的吗？不，或许不吧，至少他就不会，哪怕是把金子堆在他面前，把刀子架到他脖子上，袁朗仍是能想象出他满脸不服气的神情，袁朗的嘴角不由往上翘了翘。
　　“在想什么？”单于给他的空杯斟满酒，“难得你到现在还能笑出来，袁朗，我想我可能是对不住你的。”
　　袁朗惊讶的看向单于，他到底是个老人了，摘下帽子的时候，一片片的头发都已经花白，眼角额头的纹路如刀刻般明显，“你不用说，我也不想听。”
　　袁朗一口饮尽杯中的酒，那边乌娜换了身衣服，在女伴的簇拥下出来了，明媚动人。
　　“总算我为你选的妻子还是不错的。”单于笑吟吟的指着乌娜，袁朗沉吟不语。
　　“怎么?”
　　“没什么。我自己会解决的。”袁朗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身子，鼓点开始响起来，“哦，今天晚上的戏要开场了。”
　　“是啊。”单于点点头。
　　“格钦，快起来。”庆瑞一把拉起吴哲往前推去，吴哲不知何意，刚要发问，四处的人潮都涌了过来，整个人只好不由自主的往前挤。
　　“这是干吗？”吴哲着急的问道。
　　“你不知道？”庆瑞惊讶的看着他，“婚礼的最后一个节目选勇士啊！”
　　“啊？”吴哲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笨蛋！你阿爸都没跟你说过枂周人的习俗吗？”庆瑞大声说道，“用比赛选出一个勇士作为新郎的陪伴一同去抢新娘啊！”
　　四周乱哄哄的，吴哲只觉得脑瓜子发痛，他们旁边的人也接腔道：“是啊，勇士就是一种光荣，如果能作为袁朗将军的陪伴的话，那就更加光荣了！”
　　“所以格钦，你要努力啊！”庆瑞大叔满脸兴奋的摩拳擦掌。
　　“我？”吴哲下意识的往后面缩。
　　起哄声越来越大，所有人都有节奏的呼喝着，吴哲不由自主地被挤到了看热闹的人群中，乌娜在女伴的陪伴下早已坐上了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小塔楼，乌孙勇士骑着马围着塔楼绕圈，按照惯例，新郎和他的同伴要先打败这些守卫，然后跑上塔楼把新娘抢走。
　　“袁朗，”单于看上去兴致也很高，拍着袁朗的肩高兴的说道，“如果我能年轻二十岁，我一定和你并肩作战！”
　　袁朗微笑不语，底下的人群已经沸腾了，博兀儿端着酒杯走上台来，拉起袁朗的手高举示意，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博兀儿把杯中的酒洒在地上，接过侍从递过来的弓和一只顶端绑着燃烧火球的羽箭，拉满弓轻轻一放，羽箭准确地落在场地中央的篝火堆上，立刻燃起了熊熊大火。
　　“袁朗将军是我枂周的勇士，是草原上的英雄，乌娜公主是乌孙的珍宝，草原上的明珠，谁愿意做我们今天的勇士？”博兀儿大声问道，立刻引来了众人更大声的回应。
　　吴哲尽量让自己往后缩，淹没在人群中，可惜庆瑞大叔热心的很，一个劲地把他往前面拱，真是进退两难，狼狈得很。
　　最后采用的方法是参加的人先一对一的厮杀，然后胜出的人再捉对厮杀，直到最后的赢家。
　　参与的人很多，要在草原上扬名立万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机会了，因而博兀儿一声令下，立刻跳出来一大批争夺的人。
　　“上！”庆瑞大叔捉住往后退的吴哲的胳膊往前一扯，等吴哲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赫然立着一个彪形大汉，捋起袖子跃跃欲试，场内早已一片混战。
　　“我，”吴哲往角落里退了退，“我认输好不好？”
　　那大汉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清楚，直接走过来抓住他的衣领来了个背摔，毫无防备的被他捉住了空当，吴哲的头重重的磕在沙地上，直摔得眼冒金星，最可怕的是背后庆瑞大叔破锣般的大叫：“格钦啊…… ”
　　听起来，真是不吉利！
　　那大汉求胜心切，直接跑过来抓住他的后领把他如同小鸡般的拎了起来，吴哲下意识的双手往后一扣，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扭，趁着他重心往下移的机会在膝盖处重重一踢，大汉瞬间倒在了地上，庆瑞大叔极大声的为他叫好，真是……
　　“你听着，我不想打了，我认输好不好？”吴哲意识到现在必须速战速决，于是立刻扑上去压住恼羞成怒意欲反攻的大汉，那大汉愣住了，睁着憨厚老实的大眼睛瞪着他，吴哲拍拍手站起来，准备走人。
　　“你！站住！”那大汉从地上跳起来大声喊道，吴哲惊讶的回头发现他一脸被侮辱被损害的表情，怎么会这样？少一个对手不好吗？
　　“你看不起我！”大汉的脸憋得通红，吼的极其大声，吴哲真想冲上去捂住他的嘴。
　　“当然不是。”这句话说得有些心虚，吴哲已经意识到注意他的人越来越多了，的确，场上其他人打的热闹，他们这一对站着聊天算怎么回事？
　　罢了罢了！吴哲索性冲过去和那大汉扭打成一团，找个适当的机会认输也就是了。
　　吴哲如愿以偿的买了个空子给他，认输出场，他长出了一口气，还好这里人头涌动，也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只不过庆瑞大叔失望极了，不停的念叨着当年他的英勇事迹，也不知是真是假。
　　一阵混战，最后被挑出来的勇士居然是，齐桓，袁朗的副将。
　　袁朗高兴的朗声大笑，亲自斟了一大碗酒迎上前递给他，齐桓虽然已经是汗流浃背，此刻也高兴的接过酒碗一气喝干。
　　啪的一声清脆的挥鞭，两匹坐骑几乎同时一跃而出，朝乌娜的塔楼狂奔而去。
　　抢亲只不过是一种表演，当然不会真刀真枪的动起手来，大家花拳绣腿你来我去的糊弄几下，看的人高兴了，新娘的面子也有了，过了不一会儿，乌孙的勇士就认输退下了，袁朗最终抱得美人归。
　　欢腾的鼓点伴随着人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吴哲觉得心一下子被掏空了一般，很好，真是一对璧人，难道不好吗？
　　“喂，小兄弟，我敬你一杯。”肩膀上重重的一拍，吴哲惊讶的回过头去，只见一个披着羊皮大衣的老汉拿着一个酒囊站在他面前。
　　也顾不得好意恶意，吴哲接过酒囊咕嘟咕嘟的灌了一气，老汉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年轻人不错啊！合我的胃口！来来来，一和，过来和这个小兄弟喝一杯！”
　　吴哲这才发现原来是和他打第一轮的那个汉子，可惜他的功夫实在不怎么样，自己输给他之后，马上就在第二轮被刷了下来。一和听话的过来敬了他一杯，却木讷的不说话，百顺老汉扬起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不争气的龟儿子呦！”一和往后缩去。
　　“大叔，来，我敬你！”吴哲忙拉住百顺，拿话岔开。
　　“好好，”百顺高兴的接过酒囊，“你别看我这个龟儿子这么不中用哦，我三儿子可是有出息了，在袁朗将军的身边做事呢。”
　　“哦。”吴哲随便应着，琢磨办法脱身。
　　“他叫三多。”百顺很得意的大声嚷嚷。三多？原来是他！
　　“快快，你在这里做什么？单于要主婚了！”庆瑞大叔兴奋的跑过来大喊，也顾不得他挣扎就拉着他往人群中挤去。
　　“太好了！”单于高兴的拉住新人的手走到场地中间，“来！袁朗，我跟你喝几杯！”
　　博兀儿站在一边笑吟吟的看着，并不阻拦。
　　袁朗跟单于喝了三杯酒后，自己接过侍从的酒壶准备回敬，单于按住他的手，轻轻夺过酒壶帮他斟上，袁朗不解其意，单于拉住他往前走了几步，大声说道：“袁朗将军常年征战，立功无数，是我枂周的大英雄是不是？”
　　“是！” 底下的回答洪亮有力。
　　“枂周各部族多亏有了袁朗将军才有今天的强盛是不是？”单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精神，兴奋得很。
　　“是！”
　　“那我们以后还要继续靠袁朗将军是不是？”这句话一出，博兀儿立刻变了脸色。
　　“是！”人群很兴奋。
　　“好！”单于说话过于急促，大声的咳嗽起来，乌娜忙过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他神色凝重，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好，我准备把大漠十六个部族的兵力全部交给袁朗。”
　　一片安静。
　　大家都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面面相觑。
　　博兀儿闭着眼睛站在一边，并不发话。
　　吴哲本想离开，听到这里也是大吃一惊，拥有重兵和握有全部兵权是截然不同的事情。向来兵权是君主最看重和忌惮的东西，即使要重用一个将领，也是希望有其他人能够牵制住他，以防不时之需。如今单于居然把全部兵权都交给了袁朗，这又是什么意思呢？绝对信任还是为了牵制博兀儿？无论是哪种，都不见得对袁朗这样无心谋反的人有利。
　　“怎么？大家都没有意见吧？”单于冷冷的扫视着人群，他心里知道下面基本上都是博兀儿的亲信，此刻正在等待博兀儿的意思，好一起发难，可是博兀儿偏偏好像没有听见一般，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真叫人琢磨不透了。
　　“如果都没有意见的话，那就这样定了吧！”单于手一挥，拔出了代表军权的弯刀。
　　“单于，”袁朗单膝跪下，“请您听我说一句。”
　　“你，你说。”单于没想到袁朗会突然这样，连博兀儿都看了过来。
　　袁朗站起来握住乌娜的手，朗声说道：“袁朗不但希望单于收回刚才的话，我还希望单于能够答应我……答应我，让我和乌娜离开。”
　　这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场的所有人都大为吃惊，乌娜的脸色更是十分难看。
　　“袁朗？！”单于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一手培养的爱将，突然觉得陌生起来，“此话当真？”
　　“是！”他的回答毫不犹豫。
　　“哈哈哈哈……”单于仰天大笑，笑到最后竟有说不出的凄凉，“众叛亲离，众叛亲离！很好，袁朗，你做的很好！你走！你马上就走！”
　　单于举起弯刀往前一指，语气很激动，袁朗毫不犹豫的拉着乌娜走下台去。
　　“袁朗……”乌娜使劲的挣脱开他，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是的，她喜欢袁朗，可是乌孙今时今日的局面，必须要依靠一个强有力的保护者才行，袁朗本来是个很好的选择，可万万没有料到会变成这样。
　　袁朗错愕的看着她挣开的手，随即笑了：“乌娜，对不起！我们还没有正式成亲，一切都来得及。”
　　“袁朗……”乌娜忍不住哭了出来，“你……你非要这么做吗？”
　　“对不起，乌娜，我一定要这么做。”袁朗走过去拭去她的泪水，“我早说过，你想要的东西我没办法给你的。我已经厌烦了做任何事情都要计算得失的生活，无论怎么计算，我都不会快活的，我想你也不应该过这样的日子。”
　　乌娜停住了哭泣，怔怔的看他走开。
　　“将军！”齐桓他们围了上去，袁朗一扬手，他们立刻停住脚步，袁朗抚了抚黑夜的鬃毛，跃马而上。
　　“袁朗将军！”博兀儿突然朗声喊道，“今天既然这么热闹，为什么不留下来看一样好东西呢？”
　　他语气一如往常的平和，嘴边挂着淡淡的笑容。

　　惊天秘密

　　袁朗跳下马来，他就知道今天不会这么顺利，博兀儿屈下身子盯着他父亲，轻声问道：“父王，枂周的大将军要走，你听见了吗？”
　　单于眼神中的闪烁尽数落入博兀儿眼中，他轻轻一笑，“父王，你累了，这件事情就让儿子来处理吧。”
　　“博兀儿？”单于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有些累了。
　　“父王，我记得我们小的时候你常常说，枂周的王就要像草原上的狼一样，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生存下去不是吗？”博兀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羊皮包裹的小盒子，“你我都知道这里面的秘密会让枂周，会让你多少年来打下的基业可能毁于一旦，你还狠不下心来吗？对着二哥你能痛下杀手，对着袁朗就不能了吗？”
　　单于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他突然咳嗽起来，“博兀儿……你，你比我更清楚乌勒是怎么死的，是你先一步攻下了他的营帐杀了他！”
　　“哼！”博兀儿并不否认，轻轻的抚着小盒子，“关于这一点，我毫不怀疑我身上流着和你一样的血统，对于权利，我们都会不顾一切。只不过……我真的有点好奇，当时为什么你不杀了袁朗？为什么不毁了这个秘密？难道……你心里还是有愧疚的？”
　　单于颓然的闭上眼睛，为什么？难道自己真的愧疚？
　　他们在台上轻声交谈，下面的人竖起耳朵也听不清楚，渐渐的就有些烦躁起来，袁朗朝薛刚和三多看去，两人朝他点点头，他们早就调走了看守吴哲的守卫，看着他离开，应该不会有问题。不知道，博兀儿所谓的好东西是指什么？
　　“将军，我们跟着你走！”齐桓忍不住喊道，袁朗的部下纷纷附和，袁朗皱眉，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跟着走当然不行，但是大家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比亲兄弟更亲，要说舍弃，也真真的狠不下心。
　　“袁朗，你非走不可吗？”博兀儿突然朗声问道，语气里多了些威胁。
　　袁朗叹了口气，单膝跪地，“袁朗不才，有负单于的栽培！”
　　“袁朗，你是料准了我没办法阻止你是不是？”博兀儿的口气越来越严厉，冷冷的目光从袁朗的亲信身上扫过，齐桓等人毫不退缩，仍是围在袁朗身边。
　　袁朗摇头，“你放心，我的部下更是枂周的臣民。只不过，四王子，”他格外的加重了这几个字，“枂周的臣民唯一应该效忠的，也只是枂周的单于而已。”
　　这几句话分明就是讽刺博兀儿越厨代庖，本来部族中就有人不满于他，敢怒而不敢言，刚好袁朗首先发难，立刻议论纷纷起来。
　　博兀儿轻轻一笑，“那看起来，袁朗将军退隐是假，不满博兀儿代父摄政是真了？”
　　袁朗苦涩的摇摇头，“当然不是！四王子何苦要紧紧相逼？”
　　“因为，”博兀儿朝台前走了一步，“因为你本该是枂周的王！或者可以说，你本该是枂周的罪人！”
　　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绕晕了，隐隐的也感觉到了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
　　而场中年纪稍大些的部落首领们似乎立刻明白了什么，紧紧的盯着袁朗不语。
　　“四王子此言何意？”袁朗看着沉默的单于，也感觉到了从来没有过的紧张感，他当然知道这任单于原来是枂周的大将，至于他是怎么当上单于的，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因为自己从小就是被他带大的，虽然单于脾气乖戾，但对自己总还是不错的，一个孤儿能成长为枂周的大将军，无论如何看上去都是一个太过于完美的故事。
　　博兀儿轻轻的揭开羊皮，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方写满字的丝绢和半块玉佩，袁朗整个人抖动了一下，这半块玉佩太熟悉了，因为另外半块这三十年来一直都挂在他身上。
　　博兀儿握住那半块玉佩高高举起，“袁朗将军对此不会陌生吧？”
　　袁朗点点头，情不自禁的朝前走去，解下自己的半块，与博兀儿手中的合在一起，“这是怎么回事？”
　　博兀儿很满意的看着袁朗渐渐脸色发青，一个孤儿，对自己的身世无论如何都是关心的。他打开那块有些泛黄的丝绢大声念道：“平佑十六年，蒙氏联合三十二部族犯上作乱，矫诏篡位，乱我枂周山河社稷，人人得而诛之。本王有愧于列主列宗，当于乱贼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王儿年幼，若有幸蒙木沭将军之庇护而逃离危境，当时刻谨记今日之难，不忘血海深仇，终身须以收复河山为己任，尽屠乱臣贼子以慰先人，切切！”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是巨大的，每个人都瞠目结舌，袁朗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本能的拒绝自己相信这件事情，恩人一瞬间就变成了仇人，那自己这三十年来都做了些什么？
　　博兀儿一点喘息的余地都不留给他，他朝台下围坐着德高望重的部落首领的地方走去，他们自然是最关注这件事情的，刚才的诏书每个字都如同雷击，万万没有想到被他们亲手除去的单于的遗孤居然还活着，而且已经成长成了一个不可忽视的敌人。
　　“撒木托大叔，您是这里年纪最大的，既然上任单于的王子还活着，您说是不是该把单于的位置还给他呢？”博兀儿大声问道。
　　撒木托长长的白胡子抖动了一下，立刻回答：“当然不是！我们只认现任的单于。”
　　众人纷纷附和。
　　一个络腮胡子的首领站起来激动的大声说道：“不错！我们是杀了上任单于，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了枂周的将来！他听信谗言，娶了中州的女子，任用中州人做将领，还要枂周人学习中州的文字和做法，这样的行为与灭国何异？”
　　“不错！他已经背离了草原，背离了祖先，我们起兵有没有错！”另一个首领也跳起来大声质问，“我们想要知道的倒是，单于当初为何不杀了这个小杂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单于身上，单于仍是闭着眼睛不语，看起来仿佛睡着了一般，袁朗如泥塑木雕一般立在那里，这个秘密真是太令人震惊了！不得不说，博兀儿的这一手的确让他无力招架。
　　场内的人鼓噪的越来越厉害，当时参与叛乱的部族当然不会放任这么一个隐患继续活在他们的视线中，中立的部族则是希望能够明哲保身，原来和袁朗交好的人现在也不知道以什么立场站出来，因而场内一片叫杀声，逐渐形成一个黑压压的包围圈向袁朗逼近。
　　刷的一声，齐桓抽出弯刀，把刀鞘扔在地上，默默的挡在袁朗面前，随后，三多等人也跟着站过去，成才看了单于一眼，也架起弓箭走到三多身边，三多转过头来，恰好对上成才笑盈盈的双眼，他立刻觉得不那么紧张了，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他们第几次在危险中并肩作战了。
　　袁朗部队的强悍让众人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只不过鼓噪声一点也没有小下来，危机一触即发。
　　“哎呀！”
　　一个圆滚滚的灰色物体突然从人群中不知被谁推了一把，直愣愣的摔倒在对峙的人群中间，两边的唬了一跳，刀剑瞬间抽出。
　　“不要急，不要急！”那人拍拍屁股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帽子不慌不忙的戴好，朝两边看了看，“嚯，好多人！”
　　有人认出他来，笑骂道：“是你这个老儿！还不快退到一边去！这么着急冲出来，赶着去投胎吗？”
　　“小兔崽子！”庆瑞跳脚大骂，“老子投胎到你奶奶肚子里！”
　　众人一片哗笑……博兀儿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这个老儿真是坏事！只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堆起笑脸招呼道：“原来是庆瑞大叔，今天让你看笑话了，等会晚辈自会斟酒向您赔罪。”
　　话是客气话，意思就是让他立刻识相的让开，庆瑞却立在原地叹气道：“格鲁图部是小部落，四王子当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哈哈～”博兀儿尴尬的笑道，“怎么会呢？庆瑞大叔是我的前辈，晚辈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请教呢！”
　　本来这样的客气话之后，一般人面子里子都有了，自然也就就坡下驴了，可是博兀儿万万没想到庆瑞居然倚老卖老起来，“是吗？哈哈哈～我就知道四王子是个说话算数的人，不像有的人，说话跟放屁一样，顺风转舵，老头子最最看不上眼！”
　　“你！”立刻有些人愤怒了，博兀儿苦笑，摆摆手，说实话，这个人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四王子，老头子有几句话，不知道能不能讲？”庆瑞满脸堆笑，博兀儿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拱手，“大叔请讲！”
　　“好！”庆瑞朗声说道，“草原的人和中原的人从来都是死敌，我们能世世代代的生活在这里，都是幸亏了神灵的护佑，才有了肥美的水草地，才有了云朵一样的牛羊群，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不能背弃草原的是不是？”
　　博兀儿心里暗笑，原来是个趁机拍马屁的，于是他也附和道：“庆瑞大叔果然是年纪大了，见识就多，我们都应该多听听老人家的意见。”
　　众人纷纷附和……
　　“年纪大了，见识倒也不一定就多。”庆瑞突然话题一转，指着络腮胡子的首领大声说道，“其格将军，听说你的大帐里最近多了几个中州的美女是不是啊？”
　　“你！”其格的胡子都气的发直了，又不能否认，刚才他是作为炫耀而自己大声说出来的。
　　庆瑞不等他答话，又转向撒木托：“撒木托大哥，您年高德劭，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了。”
　　撒木托的部族和其格的部族近几年来因为属地的争夺而颇有些矛盾，此刻当然乐得落井下石，捋捋白胡子大笑：“当然不会了！”其格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些。
　　“不过听说您的库房里，有很多中州的玉器宝贝是不是？听说您的部族跟中州的商户关系很不错啊！”庆瑞故作神秘，撒木托立刻反驳：“胡说八道！”
　　其格像是抓住了对方的小辫子，立刻大喊：“怎么没有？你这次带过来的贺礼还有好多呢！”
　　“好了！”博兀儿大声呵斥，“庆瑞大叔，今天我们不讨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怎么会无关紧要呢？”出乎意料的是，庆瑞好像没听懂他的话一样，“今天我们不正是在说清除叛徒，要保持草原的圣洁吗？”
　　“不错不错！”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人们回头却不知道是谁，百顺摸摸额头，真是出了一身冷汗，木木这个傻小子，怎么就站出去了呢？
　　“就是嘛！”庆瑞得意洋洋，“这几个首领又是中州美女，又是中州的宝贝，还跟中州的人打交道，不是……”
　　那两人简直是暴跳如雷，绕着绕着就把自己绕进去了！
　　其格大声反驳：“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如果这样的话，大家都知道，四王子对中州的东西更加感兴趣些！”
　　博兀儿脸色大变，庆瑞狡猾的笑着不说话。
　　博兀儿冷笑道：“庆瑞大叔想说什么？”
　　“这可不是我说的！”庆瑞一脸无辜。
　　博兀儿朝其格狠狠的瞪了一眼，朗声说道：“小王不过是知己知彼罢了，学些中州的技艺又怎么能够称的上背弃呢？”
　　“怎么四王子也是这么认为的吗？”庆瑞立刻接上，博兀儿哑口无言，原来他等的是这句话！
　　袁朗从他们争吵之时渐渐的回过神来，越听越觉得奇怪，庆瑞这个人他也知道，以前还一起喝过酒，天不怕地不怕倒是真的，只不过这般的机敏犀利实在不像他的风格。他不由自主的往黑压压的人群扫视过去，冷不丁的对上了一双晶亮的眼睛，袁朗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
　　吴哲！
　　袁朗几乎要脱口而出了，心跳若擂鼓一般，如果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顾忌的，那就是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和吴哲了。他为何还没有逃出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袁朗不敢多看他，面前博兀儿的脸色越来越差，庆瑞却还要火上浇油，“原来四王子认为这些都算不上背弃，我倒也想不出来为何当初洛亚单于做这些就是背弃了？既然不是背弃，那么当初你们的行为不就是反叛了？如果这样的话……”
　　“庆瑞大叔看来今天是有备而来了?”博兀儿冷笑。
　　庆瑞继续打哈哈：“哪里哪里！小老儿怎么会知道四王子手里有这个东西呢？只不过这个事情也不是小事，我们总是要理理清楚才好做打算的嘛。”
　　“哦，那你理清楚了吗？”博兀儿背着手昂起头。
　　庆瑞愣了愣，博兀儿极其聪明，上了一次当后，绝不上第二次，他一个意见也不发表，只让自己说，还真是有点麻烦了，格钦那个小子搞什么鬼，现在该怎么说，庆瑞不由自主的将眼神飘向吴哲，谁知道吴哲突然不见了，他的心猛地一惊，索性大喊：“当然清楚了，你们是叛徒，袁朗才是枂周的继承人！”
　　全场一片安静……
　　博兀儿低头轻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他嘲弄的看着庆瑞，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活了一大把年纪，我不知道该说你是太聪明呢还是太愚蠢，王位从来都没有名正言顺这四个字。”说完他转过身去看着身后早就气的脸色铁青的部族首领喊道，“草原是大家的草原，枂周是七十二部族的枂周，大家说该怎么办？”
　　“杀！”喊杀声四起。
　　袁朗轻笑，早就在意料中的答案，当初起兵作乱的时候，他们就想好了下场，怎么会允许权力重新回到仇人的手中呢。他不由自主的再次到人群中找吴哲的身影，却再也找不到了，到处都是火光映照的或激动或害怕的脸，袁朗觉得有些安心，又有些失落。
　　远处似乎被遗忘的单于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问，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恨吗？居然说不出来。人真是最奇怪的生物，他当年对自己的父亲又是怎样的感觉，恨到要叛乱，却又真心诚意的抚养他的后代。
　　鼓噪声又响起来，庆瑞气呼呼的瞪着博兀儿几乎要扑上去，齐桓伸出手一拉，把他拉到了他们的阵营。
　　“大叔……”袁朗想问他吴哲的消息，却又问不出口。
　　“将军你别说了，我们格鲁图部受过你的恩惠，老头子别的本事没有，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能让这些狗杂种动你！”庆瑞说的极其恳切，袁朗心中一动，当初的帮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没想到他会记这么久，场中有多少人是自己曾经救过他们的命的，可是一句话都不敢站出来说，可见人之高下实在是差的太多了。
　　“大叔其实不必。”袁朗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对挡在他前面的部下说道，“你们也不必，今天是我的私事，不该牵涉太多，你们走吧。”
　　前面的人没有一个动摇，袁朗举起马鞭往前一抽，“走！”
　　成才回头，惊讶的发现他的眼睛居然红了，成才苦笑，“你要我们去哪里？且不论还出不出的去，要是我们今天走了，这辈子都不会开心。”
　　“不错！”齐桓转动了一下酸涩的手腕，“你少娘们唧唧的！”
　　袁朗的鞭子缓缓放下，突然轻松了不少，他大声喊道：“平常怎么教你们的？一帮不长进的野马！队形是这么排的吗？少让人家看了笑话！”袁朗牵过黑夜翻身上马，“齐桓立刻带队给我攻下城楼，成才带队截住进攻，其他人分开三路，既然敌众我寡，只好短兵相接了。今日是枂周之事，其他不相干的人站上高台，大家互不攻犯，枂周部族内不愿意跟我袁朗为敌的也请站到一边，无论是今日或是往后，我袁朗绝不进犯！”
　　“是！”士气如虹。
　　袁朗的这番话让大多数人都松了一口气，能作壁上观，何苦去搅局呢？博兀儿大吃一惊，袁朗果然是个难对付的人！不过今天说什么力量也相差的太悬殊了，当初叛乱的三十二部族当然是毫无退后的余地，城内也早已安插了大军。
　　“报！”阿图气喘吁吁的驾着马从城门方向赶来，一脸得意，“四王子，你吩咐属下的事情已经做好了。”
　　“什么事情？”博兀儿诧异。
　　阿图站起来挠挠脑袋，“四王子不是说让我封锁住城门，一个都别让出去吗？”
　　“胡说什么！”博兀儿一鞭子抽过去，那边庆瑞倒也耳尖，大声喊道：“哦，原来四王子是想来个一网打尽，我说呢，偏偏请了那么多部族首领来，偏偏今天发难，让我们两败俱伤，你渔翁得利是不是？”
　　博兀儿一脚踢向阿图，背后已经有些骚动了，他大声呵斥道：“狗奴才！是谁让你去做的？”
　　“你……”阿图张口结舌，惶恐不已，“是，是一个穿着禁御军衣服的人过来跟我说的，他，他说是你吩咐的，不要声张，要快……”
　　“狗奴才！”博兀儿又是狠狠一鞭挥去，“你着了别人的道了，大家千万不要相信，一定是有人在捣乱！”
　　他皱眉看向袁朗，难道他早有布置？袁朗却立刻想到了吴哲，这个傻子，他现在会在哪里？
　　“报！”又是一骑飞奔而来，“四王子，火药已经备好！”
　　“博兀儿，你是什么意思！”其格终于忍不住大声责问。博兀儿摸摸额头，如果说这种小伎俩想骗到自己当然不可能，但是偏偏这里就有许多蠢货，听风就是雨，鲁莽的很。
　　博兀儿一向阴狠，就算心里有怀疑的人也有些动摇起来，此时既然其格出声询问，自然就有很多人要他给个解释。
　　博兀儿看着袁朗，心里发急，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杀了袁朗，绝不可以让他逃脱，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想到这里，他当机立断的抽出令箭交给其格，“既然大家对我有怀疑，今天我就把令箭交出来，由其格将军和撒木托将军代为保管，你们可以马上派兵换了我的守将，今天的进退也由你们两位决定。”
　　其格脸上的惊喜一掠而过，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好在怀疑什么了，“不错，四王子怎么会这么做呢？一定是有人捣乱，今天先解决了这个叛徒再说！”
　　说着他抽出刀往前一挥，士兵如潮水一般朝袁朗他们杀去，一时间剑戟如林，尘土四起。
　　袁朗的军队大多驻扎在城外，城内只有小部分亲信，饶是他们勇猛善战，也挡不住敌人人数众多，越打越为吃力起来，远远看去，火光中人头涌动，密密麻麻的一片。
　　齐桓夺过一根长戟横在胸前，大喊一声冲过去，那边冲过来的人马乱了阵脚，倒退不及，竟被扫倒一片，齐桓哈哈大笑，回过头来冲袁朗大喊：“将军，你快走！”
　　“少废话！留点力气杀敌，记住我们从来没输过！”袁朗手起刀落，一个千户被砍落马，黑夜颇通人性，此刻也知道危急万分，带着主人在敌阵中灵活的转身。
　　尸体越来越多，人人都杀红了眼，袁朗他们且战且退，朝城门方向退去，奈何到处都是人，要突围谈何容易，慢慢的包围圈越收越紧。
　　成才的头盔早已跌落，头发散乱，脸上满是血污，他一把攀住木木的肩膀，跳到他的坐骑上大喊：“三呆子，往前冲！”
　　木木会意，一扬马鞭，坐骑冲进人群，成才架起弓箭，瞄准不远处的撒木托一箭射去，他的臂力极大，速度又快，撒木托来不及反应，早已中箭跌落马下，木木默契的掉转马头往回冲，成才一扭身回头射出一箭，博兀儿惊慌的跳下马去，他背后的部将应声落马，博兀儿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齐桓等人大声叫好，那头阵脚大乱，这才有了些喘息余地。
　　“其格将军！”其格刚才吩咐去接收城门守卫的部下突然满身是血的骑着马狂奔而来大喊道，“将军有埋伏，我们的人全部在城门下被四王子的人杀了！”
　　石破天惊！
　　激烈的争斗慢慢停下来，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博兀儿，如果说刚才只是稍有疑心的话，那么此刻，毫无疑问的是绝对的怀疑了。
　　博兀儿饶是伶牙俐齿，智计百出，此刻竟说不话来，他也想不出到底是谁在搞鬼。
　　袁朗往城楼方向看去，心中一动，一夹马腹超城门奔去，“走！”
　　其余人愣了一下，那里不是博兀儿的人吗？却也不疑有他，立刻跟上去。
　　城楼及时的在他们到达附近的时候打开，又在其余人反应过来追赶的时候合上。
　　齐桓也觉得莫名其妙，难道这里居然有内应？他诧异的朝袁朗看去。
　　袁朗一脸兴奋，焦急的朝四周张望，大声喊道：“吴哲！”
　　城楼上放下数架绳梯，几个身着枂周守将服装的人乘梯而下，为首的人大步朝他走来，“袁朗。”
　　袁朗拍马迎上，伸出手一拉，吴哲稳稳的坐上马背。
　　“是你？”虽有千言万语，袁朗却说不出来，这两个字中充满了惊喜和不安。
　　吴哲盯着他血迹斑斑的脸，伸出手轻轻一碰，指尖触上了他的唇角，吴哲鼻子一酸，却笑了，“是我！”

　　众叛亲离

　　“还不快走？”成才焦急的大声喊道，“这个门可撑不了多久！”
　　齐桓回头看去，里面的人不停的在撞门，火光映天，声如雷动，城门摇摇欲坠，看起来就快挡不住了。
　　“等的就是他们破门而出。”跟着吴哲一起下来的一个卫兵摘下帽子拍手大笑，“待会就给他们来个开门红，老马，老魏，我看差不多了。”
　　“拓大哥，你这个人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吴哲摇头轻笑。
　　“错！”拓永刚反驳，“我是唯恐枂周的天下不乱！”
　　此话一出，袁朗的部将立刻变了脸色，吴哲连忙扯开话题，“门快要砸开了，所有人立刻往西南方向跑，拓大哥负责点火，一旦引燃，立刻上马，千万别多耽搁。”
　　“你们在城门口埋了火药？”袁朗的表情很复杂。
　　吴哲点头，“是，长话短说，我们先你们一步攻下了城楼，骗过阿图拿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
　　“所有人都快走！”咔嚓一声锁住城门的巨木裂开了一道，成才夺过拓永刚手里的火油绑在箭上，搭弓拉满，奋力一射，呼啸的羽箭恰好落在城门口，与此同时城门被重力推开，一大队人马前呼后拥的往前挤，轰隆一声巨响，火光瞬间照亮了大半个天空，惨叫声一阵阵的传来。
　　袁朗他们已经跑出了一段路，三多一把拉起成才，拍马赶去。
　　大家都清楚，再往西南方去，就是边城了，料想博兀儿他们也不会贸贸然追来，跑出一段路后，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勒马止步。
　　草原上旭日初升，平静一如往常。
　　“今后有什么打算？”吴哲故作轻松的问道，其实自己也不确定想不想听到答案。
　　袁朗呼了一口气，目光定在别处喃喃自语：“天下之大，恐怕已无我袁朗容身之处。”
　　拓永刚驾着马并排到他们身边，他一向快人快语：“我看你也是条好汉，不如跟我们回中州吧，到时候我写信给我爹让他保荐你，你的杀父之仇何愁不报呢？”
　　噌的一声，吴哲暗叫不妙，袁朗的刀剑已然出鞘，剑尖离拓永刚的咽喉不过分毫，不但拓永刚，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你当我袁朗是什么人？”袁朗冷冷的说道，“再敢说这种话，我就要了你的项上人头。”
　　拓永刚顿觉颈间一凉，几乎吓出一身冷汗，回过神来袁朗的剑已回鞘，只是割破了一点皮，他也是个火爆脾气，心想自己本是好意，就算话语有欠考虑，这样当众让自己出丑又是什么意思呢？他往往是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情急之下立刻抽出剑砍了过去，吴哲眼尖，立刻一拉黑夜的缰绳，黑夜往旁边一退，刷的一下，袁朗的一只袖子被削去了一大片。
　　这下把齐桓等人都给激怒了，两边刀剑出鞘声响成一片。
　　吴哲回头看袁朗，袁朗点点头，一挥手，他的部将虽有不甘也只好后退。
　　“将军不用担心，你去天涯海角我们都跟了去，再说了，你本来就该是枂周的王，现在你要夺回来，谁都不好说什么，谁要是敢不同意，我们帮你打回来！”齐桓愤怒的看着拓永刚，他们的军队何曾需要别人的怜悯？
　　“哼！”老魏忍不住插嘴，“拓公子你就别枉做好人了，枂周人是什么人？从来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本来就不该管的，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才叫好！”
　　“够了！”老马呵斥，“我们听吴参将的，不过……在下也不认为我们应该插手这件事情，袁朗的军队向来是中州各大关防的头号敌人，就算跟我们回去，恐怕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吴哲心猛地一跳，不错！自己何必要抱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
　　“将军，你不用着急，跟老头子回格鲁图部吧！”王庆瑞有些气喘，“我们就算是拼了命也会护你周全。”
　　袁朗跳下马来，摇摇头，“庆瑞大叔，今天真是拖累你了，袁朗怎么敢要你们用全族的性命来保护我一人呢？其实我早就想过了，就算没有今天的事情，我也是要离开枂周的。”
　　“将军？”成才不解。
　　“我来问你们，你们愿意为博兀儿效命吗？”袁朗发问道，众人立刻大声否定，袁朗点头，继续问道，“那好，那么平心而论，你们觉得博兀儿会是一个好单于吗？枂周交给他会怎么样？”
　　众人默然。
　　齐桓生气的大喊：“他是有几分手段，可是将军也未必会输给他！”
　　“未必？”袁朗笑道，“你也说了未必，我们难道要为了一个未必的结果让枂周大乱，同族相残吗？我们在边关多年，在场的没有一个人不明白战乱之苦，一将功成万骨枯，对于我来说，皇位并不重要。”
　　“那你难道不想报仇了吗？”王庆瑞着急的问道。
　　袁朗摇头：“刚知道的一刹那很激动，可是现在想想，恐怕对着单于，我是难以下手的，而且我们谁手上不是沾满了鲜血，要说报仇……”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王庆瑞想了想，大声而坚决的说道：“不！你一定要！”
　　袁朗有些错愕，他皱起眉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即笑问：“理由呢？”
　　王庆瑞有些犹豫的看了看其他人，继而有些尴尬的要求：“可否借一步说话？”
　　袁朗不便拒绝，只好跟着他走到一边。吴哲心下盘算起来，想来想去也不知道王庆瑞到底会跟袁朗说些什么，只觉得他的脸色越来越差，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
　　边城外三十里驿站，高城官服肃然的站在路边焦急等候，甘小宁率领士兵沿路把守，这阵帐看起来他们等的人非同小可。
　　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高城从林间瞥见马上的身影，忍不住喜上眉梢，果然马还未停稳，马上的小将已然跳下马来。
　　“将军！马小帅回营！”声音仍然清脆，经过了这些事情却还是笑的没心没肺的，高城刹那间转了无数主意，却只是随便应了声：“嗯。”
　　小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可是想了无数办法才求得皇上答应他这次随队前来，从京城到这里的行程中，他都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接近边城他就忍不住抛下大部队策马疾赶，没想到高将军看上去却很不高兴。
　　“小帅！”甘小宁兴奋的一个熊抱，“你娘的总算回来了！你小子这下可走运了，见着太后皇上了，以后升官发财可别忘了兄弟！”
　　马小帅还来不及回答，那边高城眉头已经拧成了麻花，“甘小宁，干什么你！俗气！马小帅……你上来！”
　　小帅忍着笑走到了高城身边，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你，伤好了？”高城挠挠头憋出一句。
　　“嗯。”
　　“铁刺史快到了吧？”
　　“嗯。”
　　高城疑惑的转头看去，小帅目不斜视的盯着官道。高城揉揉鼻子清清喉咙，却是压低了声音：“回来就好，我……很担心。”
　　小帅身子抖动了一下，眼睛眯的像月牙一般，却还是以嗯来回答他，高城忍不住叹气，这个小兵倔强起来还真是不输自己。
　　铁路一下马车，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这个传说中帮当今皇上抢到皇位出谋划策的人看上去颇为年轻，而且，一副书生打扮，一点也不像是刀光剑影中走过来的人，只是那双眼睛，锐利的似乎能看穿对方的一举一动。
　　“刺史一路辛苦！”高城拱手示意，铁路立刻还礼，“高将军何必客气，辛苦的是大家才是，保家卫国，劳苦功高！”
　　淡淡的几句话说的极为诚恳，虽是客气话，到底让人听了很舒服，铁路如今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但却一点架子都没有，不由得让人心生好感。
　　高老将军和铁路也算是旧识了，一见面就开心的互相打趣起来，吃饭之时，高城忍不住打断他们不断的叙旧问道：“刺史此次前来所为何事？”也难怪他沉不住气，来之前一天一道加急军报，紧张的让高城不由自主的猜测是不是京城发生了变故，没想到到了这里就好像完全没这回事一般，叙旧个不停。
　　铁路看了看高老将军，高老将军面无表情，没有打断高城的问话，说实话他也很想知道这个老狐狸葫芦里面装了什么药，他已经很久不亲力亲为了，这次来到边城，恐怕事情还不小。
　　“哎～”铁路放下酒杯长叹一声，高老将军立刻警惕起来，“铁某这次奉命前来，倒是有桩事情要跟高老将军商量，只是，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哦，铁刺史不妨直言。”高老将军心里骂道，老狐狸这么说准没好事，再怎么难说你还不是要说，恐怕是让我们难办才是真的。
　　“高老将军，你征战多年，在下冒昧问一句，您觉得怎么样才称得上是一支好军队，怎么样才称得上是个好将领？”
　　高老将军有些疑惑他的东拉西扯，看他脸色却是一本正经，只好正色回答：“保家卫国，安定民心是为好军队，体恤将士，领导有方是为好将领。”
　　“哦，怎么老将军不认为骁勇善战，开疆辟土的才是好军队吗？”铁路一脸疑惑。
　　“哼！”高老将军哼笑，“将士也是血肉之躯，用他们的头颅来换高某的官帽，高某是不屑于做的。更何况开疆辟土固然重要，但是为了疆土而大肆屠戮，弄得边关民不聊生，国内横征暴敛，这实在不是中州现在的国力该做的事情。”
　　“老将军此话当真？”铁路瞬间变了脸色，重重的放下筷子。
　　高老将军心想，难道是皇上要举兵攻打枂周或是其他国家？这样万万不可，于是他也一横心掷下酒杯，大声呵斥：“高某一向直来直去。我也劝有些人莫要急功近利，为了抢功劳而害了中州百姓！”
　　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怪责，在座的副将们都替他捏了把汗，谁知道铁路却哈哈大笑起来，变脸之快让没见识过的人差点掉了下巴。
　　“老将军果然快人快语，我们是英雄所见略同啊！”铁路举起酒杯，眼神中有丝不经意的得意，高老将军摸摸额头顿悟，千防万防，恐怕还是着了这小子的道！
　　高城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等来的是一个和亲的消息，当今皇上次妹安平公主下嫁枂周代任单于博兀儿，双方是在一个月前定下协议，而那时候，正是双方剑拔弩张，战火纷飞之时。
　　“哈哈。”高城坐在椅子上突然对着他愁眉苦脸的老子大笑，“我只说我是被人耍的猴子，没想到……父亲也是。几十岁的人了，被两个黄毛小子耍的团团转！”
　　“胡说什么！皇上是你乱说的吗？”高老将军呵斥，摸了摸紧皱的眉头，“肯定是铁路那个老狐狸出的主意！”
　　高城毫不在乎的啜了一口茶，大大咧咧的瘫坐在椅子上，“这也不错啊，难得能清闲一下，我倒是乐观其成，难道父亲怕自己的权势下降？”
　　“混帐东西！”高老将军气的顺手甩出一个茶盖，高城却偏不接，侧开身子一让，一个上好的官窑茶盖就摔碎在了地上，老将军心疼的肝都颤了。
　　“你懂什么？”高老将军叹了口气，“和亲不是没有代价的。”
　　“哦？”高城警觉的支起身子。
　　“和亲也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情，你恐怕不会知道三十多年前先皇也主持过一次和枂周的和亲。”高老将军手指有节奏的在桌子上敲击，“两国有了一段最为平和的时期，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惨烈无比。”
　　“你是说孝和公主？”高城也略有听说，但是到底是自己未出生之前的事情了。
　　“不错。当年枂周的大单于刚结束内乱，统一了部族，不想再与中州为敌，于是带了十几个侍从带着礼物上京求亲，胆略倒也非同一般。先帝与他相谈甚欢，于是许了端庄伶俐的孝和公主给他，谁知道他的骠骑大将军，也就是现在的单于得知他往中州求亲的消息后居然率领军队围困单于行宫，单于逼不得已星夜赶回，后来不知怎么的，两人达成了协议，和亲也成功了，中州和枂周甚至有段时间亲如一家。”
　　高城忍不住打断他父亲的回忆，“不用说了，一定是那个将军贼心不死，又兴风作浪了，只不过难道枂周的人都不愿意过好日子了？居然会放着平安日子不过，偏要打仗。”
　　高老将军摇摇头，“也不能这么说，当初的事情也说不清楚，单于娶了孝和公主后，两人琴瑟合鸣，颇为恩爱，再加上单于一心想仿效中州的制度，任用中州的人才改变枂周，不知不觉就触动了其他人的利益。”
　　“是了，此一消，彼一涨。”高城插话。
　　高老将军点头表示赞同，“再加上当时出了件事情，来往的人一多，难免鱼龙混杂，当时有一批奸商从枂周买下牛羊皮销往中州，再把中州的茶叶，丝绸和糕点销往枂周，里面的东西掺了假又发霉，商人不愿意白白扔掉，照样巧饰一番卖了出去，谁承想枂周地气不同，脾胃也不同，就引发了一场大规模的疫疾，激怒了他们，事情平定后，几个部族的首领同时逼宫，要求单于驱逐中州人，停止贸易往来，单于坚决不同意，三天后就发生了变故，中州收到消息派遣援兵之时大势已定，终究也没有办法。”
　　“单于和孝和公主都死了？”虽然现在娓娓道来，当初必定是场惊心动魄的政变，连高城都忍不住心下恻然。
　　高老将军叹了口气，“以你这些年来和现任单于打的交道，你以为他会放过谁吗？单于和孝和公主自尽于大殿，听说幼子交付给了木沭将军带出，可是后来木沭将军被杀，恐怕孩子也不会在人世了。”
　　“哎！”高城遗憾的击掌叹息，如果不是这场变故，恐怕是不会有今天这种局面出现的，为了战争，双方每年要死多少人？看来现任单于对中州怨恨至深，几十年来双方大大小小的战争恐怕要以百千计算了，没想到他的儿子倒是另有想法，不知道这件事结果如何了。
　　“但是我们现在的皇上能够顺利的接替皇位倒可以说是受益于此。”高老将军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立刻挑起了高城的好奇心，连声追问之下，高老将军也就一一道来。
　　原来当今圣上的父亲明帝，孝和公主以及吴王都是先太后所出，当初定太子的时候，老太后属意次子吴王，但是长幼有序，于是约定明帝百年之后必须将皇位传给弟弟而不是儿子，但是后来明帝改变了主意，立下遗诏传给长子，可惜染病驾崩之时太子年幼，吴王不甘心就立刻起兵反叛，势力上太子方面根本难以匹敌，说什么血战，邪不压正统统都是后来编出来的漂亮话，当时京城都几乎被攻下了，于是谋士铁路脱颖而出，设了一个连环计，吴王和孝和的关系极好，孝和死后他一直耿耿于怀，铁路假意投降，说是孝和遗孤一直被秘密收留在京城郊外的玉山，此刻吴王反叛，已经派人去灭口了，吴王关心则乱，秘密派了心腹将领前去营救，当然被截杀在途中。另一方面他又让人风传吴王刚愎自用，还未过河就拆桥，私下处决了某些将领，一时间人心惶惶，再用了些伎俩也就内部四分五裂了，所以说当今皇帝的恩人不是太师，也不是高老将军，该是这个铁路才是。他脾气也怪，立下如此大功居然不愿意加官进爵，如今一出山就来了个大手笔。
　　高城第一次听说这些事情，简直是目瞪口呆，看来自己以前听说的东西完全是不对的了。他想了想，突然想起来他父亲前面说过的话，“刚才父亲说和亲不是没有代价的是指什么？”
　　高老将军愣了愣，犹豫了一会，终于开口：“博兀儿提出要求中州联合攻下乌孙，梓官等小国，以清除隐患。恐怕他是为免重蹈覆辙，早做准备了。”
　　高城瞪着大眼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博兀儿还真是别人走一步，他就要走三步，哎～恐怕要安定也是奢望了。
　　城外两队人马就要分离，袁朗不知道听王庆瑞跟他说了什么，脸色一直很不好看，吴哲朝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小哲，我们走吧。”拓永刚不耐烦的催促道，袁朗听到这句话，突然回过神来，猛地回过头来看他，又是那种眼神，孤独中带着淡淡的忧伤，让吴哲甚至不忍心挪动一步。
　　袁朗瞬间收敛起自己的神色，弯起嘴角给了他一个微笑，拱手答谢：“你们走吧，昨天的事情多谢了！”
　　说完一脚踩住马镫上马，一拉黑夜的缰绳头也不回的往相反方向驰去，齐桓等人互看了一眼，立刻抽鞭赶去，一时间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渐行渐远，消失在草原深处，吴哲呆呆的立在原地目送，突然极其盼望他回望一眼，可是终究没有，刹那间千头万绪，一想到今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忍不住心如刀割。那日被巨石封路，博兀儿在外面放火熏烟，袁朗拉住自己的手说总算是会死在一起了，字字句句如在耳边，可今天之后呢？仿若路人，仿若路人……
　　“吴哲，上马！”拓永刚一把拉起他，大叱一声，坐骑四踢翻飞朝他们走的方向追去。
　　拓永刚的坐骑正是向吴哲死缠烂磨来的明珠，潜入关内前由人在关外看守，脚力与黑夜相差无几，比齐桓等人的马匹自然快多了，追赶不久，前面便是放慢了脚力的袁朗等人。
　　“袁朗，你他妈的给我站住！”拓永刚对着他们的背影大嚷，前面的一干人等立刻勒住马转过身来。
　　齐桓对他殊无好感，立刻回叱道：“嘴巴放干净些！”
　　顷刻间明珠带着他们到了近前，拓永刚拉着吴哲直走到袁朗面前，“我打不过你，但是吴哲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为了他要打，我就打！”
　　袁朗跳下马，将马鞭握在手中把玩，戏谑的问道：“如何？吴状元有话要说？”
　　完全是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吴哲突然觉得这个人陌生起来，心里有些生气，一生气反而轻松了不少，于是反问：“你觉得我要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袁朗冷漠的回答，这下连他的部将都面面相觑。
　　吴哲气的手微微发抖，他默念让自己冷静，袁朗这样的态度必然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有关。
　　“袁朗，能借一步说话吗？”吴哲放低了语气，几乎是恳求了。
　　袁朗盯着他良久，其他人几乎要主动退开了，他突然伸出手握住吴哲的下巴，凑过去笑道：“原来是吴状元食髓知味了，可惜袁朗我没这个好心情……没想到你这么容易认真。”
　　他的眼神带着刀一样的笑，吴哲万万想不到他会当众羞辱自己，他一把拍开袁朗的手，拦住就要冲上去的拓永刚，冷笑道：“我也没想到你袁朗是个懦夫。”
　　袁朗不语，把弄马鞭的手不由自主的停下来。
　　“你总认为你把事情都看透了，可偏偏你看不透自己。要逞英雄容易，只恐怕你是要带着他族合族的人头去逞你的英雄了！”吴哲说完拉住缰绳就要上马，立刻一只略嫌粗糙的手按在了上面，回过头袁朗脸上满是无奈的笑。
　　“吴哲，什么都瞒不过你。”
　　吴哲想了想，正色道：“不。你的话我很生气。”
　　袁朗低下头去，却忍不住嘴角含笑。
　　“到底怎么回事？”齐桓忍不住发问，成才朝他打了个眼色，众人齐刷刷的看向王庆瑞，他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走上前拱手朝吴哲施了个礼：“老头子多有得罪！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谁，当日偶遇，故意利用了你。”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吴哲微微一笑，“更何况之后我也利用了你，我们算是扯平了。”
　　王庆瑞哈哈一笑：“小公子果然是聪明人。本来老头子也不敢冒犯，只不过……”
　　“只不过你收到了消息，乌孙，格鲁图部等都将被一网打尽。”吴哲见他犹豫，果断的说了下去，立刻哗然一片。
　　“你……”袁朗既好奇又好笑，亏的自己以为会连累他人犹豫良久，没成想他早就知道了。
　　“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是吧？”吴哲故意卖了个关子，拓永刚着急的捅他，他只好说道，“是乌娜告诉我的。”
　　“乌娜？”这下袁朗是真的出乎意料了，女人果然是最难预料到的一环。

　　后记

　　拓永刚张大嘴巴想了好一会儿才搞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袁朗，那个乌娜公主不是你未来娘子吗？怎么反倒跑去跟小哲眉来眼去的？”
　　袁朗只是微微一笑，吴哲狠狠的捅了一下这个说话不知轻重的家伙，“你可不要乱说！虽然我觉得她拿自己的婚事当作筹码有些不妥，但是无论是胆色还是计谋，她绝对算的上是个女中豪杰。”
　　“不错！”成才插话道，“当年我们被围困卺水关，将军用了一个调虎离山计突围，但也端的危急万分，乌孙和我们当时是盟国，乌孙大将军已然战死沙场，乌娜公主亲率五千精兵星夜驰援，杀的敌军措手不及，这才全线突围而出，当时将军身先士卒冲在前面，不防中了暗箭，也是乌娜公主当机立断让人立刻围成壁垒，拔出毒箭，这才……”说到这里，成才犹豫的看了袁朗一眼，说实话，今天袁朗这么做对乌娜的确有些不公平。
　　袁朗当然明白其他人的想法，其实在当日答应博兀儿与乌娜成亲换得吴哲的性命之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让自己接受乌娜，可是后来他得到消息单于病重所有事务交给博兀儿处理，就料想会有很大的麻烦，于是就起了退隐之意，当日乌娜不愿与自己走，就立刻感觉到了背后的问题，只是没有想到麻烦会这么大。
　　“吴哲……”袁朗欲言又止。
　　吴哲点点头，很奇怪自己很清楚他想问什么，“不错！调走博兀儿护卫的是乌娜安排的，当时你的人来的时候，大批的护卫已经被调走了，协助我通知拓大哥他们的也是乌娜的人，她的确是聪明的很，虽然她没有预料到你的身份，但是她预料到了博兀儿绝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早就找到我，跟我做了一个约定……”刚说出口，吴哲立刻后悔了。
　　“约定？”袁朗皱眉，果然他立刻抓到了重点。
　　吴哲不自然的咳嗽几声，立刻转移话题，“先别说这个了，到时候乌娜会在浮丘陵等待各位。”
　　齐桓等人无语交换了几个眼色，以前总觉得将军做事神鬼莫料，难以预测，现在看来，博兀儿，吴哲，包括那个乌娜公主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那你呢?”袁朗终于忍不住问道，吴哲微微一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也只不过是受人所托罢了。”
　　“吴哲……”
　　“袁朗，我认识的你不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吴哲冷讽道。
　　袁朗苦笑：“不错，可是我现在已经背负不起。”
　　“我吴哲做事顶天立地，何需你来背负？”吴哲转过头来，双眼灿若明星，“袁朗，你当我吴哲是何等样的人？”
　　袁朗看似爽利，实则是个考虑再过周详不过之人，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情让他进退两难，对于吴哲更是多了几分避忌，如今猛然听到吴哲这样声色俱厉的责问，倒是突然犹如醍醐灌顶，心中的郁结消散了大半，虽是溃逃在外，损兵折将，豪气却油然而生，于是扬起头大声说道：“吴哲你与乌娜达成的协议必定不只如此，如果需要帮忙的地方，袁朗愿意效劳！”
　　吴哲看了众人一眼，纵身上马，“袁朗，你很聪明，其中关节恕我不能相告，只是你若信我，就不要自暴自弃，世间的事常人总不能预料……”说着伸手去拉拓永刚，袁朗抢先一步赶上前去，情急之下按住他的马缰，“吴哲，你……保重！”千回百转终是说出这么一句，两人四目相对，顿觉哀凉，前途难测，此一去山高水长，再见面不知道会是何时何地了。
　　袁朗慢慢的放开缰绳，吴哲伸手一拉，拓永刚稳稳的坐上马鞍，一扬鞭绝尘而去，再不回顾。
　　十日后，安平公主的送嫁队伍抵达边城，次日枂周派特使送上边域特有瓜果以示慰问，再三日，枂周军队撤出邱峪关，关防交还中州，当日安平公主与博兀儿的大婚在枂周都城隆重举行，据说婚宴进行了三天三夜。
　　大婚过后不到五天，单于遇刺身亡，枂周举国哀悼，博兀儿顺利即位，称号成武。半个月后据称刺客是边境小国狄羌所派，枂周大兵压境，狄羌要求和谈未果，烽火告急，结果未曾等到援兵就被攻破，随后枂周又已救援狄羌为名，挑起了与乌孙，梓官，莫桐等国的战火，不久中州加入纷争，至此草原上狼烟四起，纷争不断，天下不再太平。
　　苍穹若圆盖
　　陆地似棋盘
　　世人黑白分
　　往来争荣辱
　　一梦七十年
　　晚来秋风寒
　　笑看风云起
　　醉卧忘忧山
　　撒豆成兵上部完结，其实大家也可以把它看做一个完整的故事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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