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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们儿忍住。。。”成才脸上不动声色，手却死拉着吴哲。一向保持彬彬有礼的吴哲在听到“娘娘腔腔”的时候，终于发火了。“你妈的。。。”袁朗在清楚的看到了这个口型之后，痛快的转过了头，他能把握分寸。他不打算让吴哲背上个打教官的罪名被退回海军。他也知道这话过火了，毕竟对说一个男人娘娘腔是极大的侮辱。袁朗开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挑这句话说，但现在他觉得这句话挺有意思的，他打算下次还这么说。 

    袁朗看到吴哲简历的时候觉得他很好玩，因为他的样子确实不像个南瓜。南瓜，敦敦实实，不怕磕碰，黑不溜秋，歪瓜裂枣。。。这个小孩的脸像苹果。少校，光电硕士，这些对于一个24岁的人来说，真是来的够早的。但是作为老A的南瓜，24岁好像有点晚。 

    “老大怎么带回一个小白兔阿。” 
    “有什么问题？无非是长的太好看了一点。” 
    “一个24岁的书生阿，以前好像也没有大强度的训练过，到了这把年纪还要给他重新练体能，有点难吧。别再给弄残了，可就坑了人家了。” 
    “你重点观察一下，能行就留下，不合适就退回去，总不能把他带出去送死。” 

    还行，虽然是高学历人才，起码还会和我一样的骂人。袁朗虽然被问候了老娘，心里的成见反到少了一些。 

     一群人七扭八歪的扛着原木，在山路上奔跑，或者说挣扎。“这届南瓜里还真有几个好看的阿。”袁朗说。“你丫就变态吧，不过成才和吴哲确实长的不错。我发现男人根女人真不一样，女人漂亮的都特傻，男人漂亮的都特精。”“吴哲收了十来封信了吧？你说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筷子是怎么着啊？也不怕一不小心给玩儿折了。哎齐桓，那些信好看吗？”齐桓笑喷了“好看好看，其中有一个女孩，可能不知道咱们这查信的规则，写的那是，相当的和谐。你别看吴哲现在瘦，估计是长期予取予求入不敷出的结果，没准躲开了这帮女狼，在咱这消停俩月还能胖点。”“我靠看不出来啊！。。。。” 

吴哲趴阿地上吐的时候又听到了那个词，“娘娘腔也传染阿。。。”袁朗笑眯眯的看着吴哲摇晃着爬起来冲他走过来，灰头土脸五官扭曲。成才又一次冲过来，拽着吴哲转过身，给他背上木头，拉着他走了。齐桓笑疯了：“嫉妒，□□裸的嫉妒，年轻时候长的丑就是容易有阴影阿。我说你送他走之前不会找茬儿给他弄个破相吧。要真这样，那个写和谐信的小姑娘肯定得过来给你一刀。”“滚，这孩子脾气还不小阿。”“那是，谁让你老说人家娘娘腔的。那些小姑娘可都说：小哲，我觉得你真的好man啊。。。”“他man那咱俩算什么啊？男人中的男人传说中的神阿。” 

    “还有点儿血性阿，坚持住小白兔。”袁朗小声嘟囔着。同时，他对成才的看法也有了一些改变。袁朗本来是很不喜欢成才的，虽然成才成绩很好，能力很强，反映很快，嘴巴很甜，笑容很亲切，而且，取舍很干脆。但是袁朗就是不喜欢他，虽然他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不要有偏见。甚至他怀疑过自己是在嫉妒成才，自己在那个年纪，和成才很像，除了没他长的帅，或者他那时比成才出色一点点，但是毕竟他已经不再那么年轻了，人有时候会讨厌一个像自己小时候的人，心理学有解释。他觉得成才在取舍轻重的时候很有天赋，在他松开伍六一的时候，在他离开七连的时候，甚至远在他放弃了高考而从军的时候。他的选择干脆利索，所以让他觉得看着这张有酒窝的脸，有点寒冷。成才并不坏，甚至不能说自私，他只是有些冷漠。但是他刚刚又一次拉住了吴哲。他看着吴哲如同风中杨柳的背影，对着对讲机说：“医务兵注意那个瘦高个，不行直接拉上车，这个人留不下也得完好无损的送走。” 

吴哲在自我反省中，他不是在反省自己是否娘娘腔，他在反省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冲动，总想打袁朗。根一个不讲道理有虐待狂倾向的sb，一个可能在疯狂嫉妒自己的教官，有什么可说的。吴哲看着镜子心情突然就好了，娘娘腔，你爸爸才娘娘腔。他知道自己和娘娘腔一点扯不上关系，对于这种丝毫不着边际的侮辱，实在无需理会。吴哲不停的安慰自己：你是个受过教育的人你是个素质高的人，你不能自降身份和一个兵痞较劲。袁朗，我不打你，因为你丫根本不配。你爬死爬活那么多年只比我高一级，怪不得你心里不平衡，我不惹疯狗。 

    吴哲是个很优秀的人。父母都是军队科研部门的，即算书香门第，也算军旅世家。他从小读书好，体育也好，性格开朗，长得又很不错。所以老师喜欢他，同学喜欢他，领导喜欢他，姑娘喜欢他。二十几年了，没有什么事情让他觉得很难过，每件事情，他都成功了。他体面，优越，无聊。人总是要失败的，有成功就必须有失败，不然就不算完整。那么我什么时候才能完整呢？吴哲进了部队，在这里他又顺利的升了少校。他的不安与日俱增，他觉得自己就像风筝，平稳的向上飞去，每一丝风都温和的吹着他，让他不会太快也不会太慢的升起。但是我知道我会失败的，吴哲无数次的对着镜子说，什么时候才能来呢，我的挫折，我的失败，这次又没有，到底要什么时候。爬的越高跌的越狠，吴哲就这样慢慢爬升着，等着自己跌下来，他越来越高，然后越来越担心，甚至是越来越好奇。他盼着自己的失败快点出现。到那个时候，他想他会虚心的，温和的，甚至是欢欣鼓舞的迎接他的失败。当22岁的时候，他毕业了，要离开城市去海军的时候，他的女朋友跟他分手了，他当时真的是很感激那个女孩子，他带着感恩的心和她吃了最后一次饭，殷勤的听着她说分手，递给她纸巾，送她回家，然后自己回来，坐在床上，他特地买了一包烟，一瓶酒，一卷手指，他坐在那里，有些激动的，他等待着自己预期中的痛苦。然而，没有。他没有想抽烟，没有喝酒，没有哭，他等了一个小时还等不到那种痛苦，他睡觉了。第二天他收拾行李去了海军。他走的时候，和父母微笑着挥别，不同于其他家人送孩子走那样哭哭啼啼。他的父母对他太放心了，料定他一生都会高枕无忧。他想，也许就是这样吧，我的生活也许就永远这样平稳的升上去了。 

    当他被叫进办公室，看到那个叫铁路的人正在和他的长官说话：“过去是训练的，不出任务，我当然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你以为我们特喜欢没事儿带一帮废物出去挡枪子儿阿，防弹衣不比活人好带？成了成了，我把他退回来的话保证是完好无损的。”然后他回头打量了一下吴哲，说：“给你一天时间准备，明天十点车来接你，别拿太多东西。”然后就走了。舰长走过来关切的说：“上面的命令，他随便挑人，挑到的必须去。你到那边呆几天，然后给我打个报告说身体不适应，我就派人去接你回来。”吴哲心想：欧麦高，我的祈祷真的起作用了么。无所谓，去哪儿我都去，这个军舰已经让我觉得太像个大摇篮了。 

    七点钟，晨鸟的叫声很悦耳，食堂里一片静默，南瓜们半闭着眼睛，活动着僵硬的胳膊，往嘴里塞早餐。齐桓的声音如同惊雷：“干什么呢半死不活的！早饭时间就15分钟，吃完快滚。”成才低着头吃了几口，顺手拿了两个鸡蛋放在碗边。“什么毛病，连吃还带拿的？”袁朗到处扫了一眼“吴哲呢？”“报告，吴哲没来。”“现在马上上去把他叫下来。”“报告，吴哲洗澡呢。”“哦，让你给带回去是吧，谱儿还挺大的，你们屋上下级观念还挺强阿。吴哲扣十分，你陪五分。” 

    浴室里水气氤氲，吴哲把头抵在墙上，水流冲在肩膀上火辣辣的疼痛，吴哲咬着嘴唇，微微笑着。非常有意思，吴哲阿吴哲，这不就是你所期盼的么。我居然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趴下了，还吐了，我当众丢人现眼了。吴哲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体能和其他人是有很大的差距，后半段基本是成才和许三多连拉带拖他才撑到了终点。他们三个一直垫在队伍的最后，身边就是那辆该死的救护车，当他第三次跌倒在地的时候，车上的小护士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是成才不停的说他没事他没事，然后又一次把他拽起来，不然现在他就在收拾行李了。“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吴哲不停的念着，猛的把水调到最冷，他仰起头，用手捂住脸，就这样站着，让冰凉的水柱惩罚他的虚弱，浇灭他心里的怒火。这就是他妈的神圣的挫折感，没错。 

    袁朗靠在门口，感到溅到他脸上的水珠瞬间由热变冷。顺着他的目光，一个年轻的身体，如同雕塑一样站在水中。袁朗承认那个身体从审美的角度来讲很完美。四肢修长，比例完美，手脚腕部结实，肌肉清晰匀称，不过略显单薄。这个人有良好的先天条件，协调和平衡性好，反应灵敏，只是肌肉力量不够。吴哲的身体是在篮球场和健身房里精心打造的。而许三多他们的身体是在泥土沙石地上翻滚出来的，没法比。解决这个问题也不难，就是让他玩命的练，再让他玩命的吃。当然这有一个前提，就是吴哲自己的意志要足够坚定。袁朗习惯性的舔了舔嘴唇，然后他突然觉得怎么说呢，自己这么盯着一个士兵洗澡，还舔嘴唇，这个场景有点不太对劲。他只好咳嗽了一声：“吴哲，洗完澡到我办公室来。” 


    吴哲的短发还在滴着水珠。袁朗指了指桌上的饭盒：“把早饭吃了。”“谢谢队长。”吴哲露出一个五讲四美的标准微笑，拿了饭盒就转身往外走。“站住，你打算拿哪儿吃去阿，不能带食物进宿舍楼齐桓没说过啊。就在这赶紧塞完出去。”“哦，那我，我去外面吃吧。”“吴大硕士，外面是训练场，不是你们大学校园，你张嘴吃饭的地点只能在食堂知道么。”吴哲的笑容消失了，眉头微微皱起：“报告队长，我没去食堂，我可以不吃这顿饭。”“三十九号，我不得不提醒你，你是一个军人，你必须保持战斗力，你没有权利不吃饭。听懂了么？”“明白。”不过吴哲微皱的眉头在吞下了一个肉松卷之后自然而然的舒展开了，继续吞下两个鸡蛋和一盒牛奶之后，嘴角也微微的翘起来了。“报告队长，我吃完了，我可以走了么？”“可以阿，对了吴哲，你是不是很怕脏阿，不会是有洁癖吧？”“报告队长，我认为讲卫生是良好的个人习惯，但我没有洁癖。”“没洁癖就好，休息一个小时，九点去训练场，匍匐训练，3公里，齐桓会去监督。出去吧。” 


    齐桓进来的时候袁朗正在专心致志的发呆。“唉，过来汇报一声，吴哲的小脸蛋儿刮了好几个口子，你丫爽了吧？你简直就是白雪公主的后妈阿。”“我不让你小心点儿么？”“只能赖他原来的教官没教好，动作都不对。我说你别装孙子阿，主意是你出的，我说你怎么对他这么狠啊。”“我不是给他机会先练练吗，他过几天还这样就得扣分阿。”齐桓笑了笑，感情吴哲还真是宝贝儿，哪儿都想留他。“唉齐桓，这周的负重越野都停了，改成射击和障碍。问什么问，别废话我忙着呢。”袁朗点了根烟，眼前又浮现出那个身体，小麦色的皮肤紧致光滑，肩膀上有两大片磨破的地方，暗红色，很刺眼。天气有点热，容易感染。 

    中午十二点，食堂里南瓜们欣欣向荣的吃着饭，袁朗的眼睛迅速的定位了吴哲，他的头发还在滴水，干净的脸上带着几条血痕，他刚刚吞下一大块红烧肉，脸鼓成一个小包子，嘴角翘翘。 

成才貌似一直忙着吃，头都没有抬，但是在每个袁朗和齐桓转过眼的瞬间，成才都迅速的夹一筷子好东西扔到吴哲的碗里。“果然是王牌狙击手，下筷子都这么有准头，我就靠你了。”吴哲一边用迟钝的动作从碗里胡噜菜，一边小声的说。成才沉默的动了动嘴角，现出两个大大的酒涡。 

    四十二个南瓜里，唯一一个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的人就是成才。对很多人来讲，成功总是个模糊的概念，但是成才不是这样，他在每个阶段都会赋予成功一个具体的目标，比如参军，比如分到个好连队，比如得到7连长的青睐，比如转士官。一旦有了目标他就专心致志的去完成，不想以前也不想以后。前面那些目标实现了，而且真的是代表着成功，但是最后一个目标，转士官，却变成了一个有些失败的举动。他为此迷惑了很久，不明白怎么好事也会变成坏事。但是郁闷了没多久，就迎来了这个老A选拔的机会。于是他恍然大悟，他的成功又有了具体形式，就是通过选拔。通过，留下，就是老A，就是步兵的巅峰，就是王牌狙击手，就是更远的军事生涯，就是一生命运的改变。反正从一开始他就决定要不顾一切的留下。除此之外，他希望许三多也留下。现在，他觉得他还希望一个人留下，这个人就是吴哲。 

    吴哲一头栽在床上，恨不得直接昏过去。“成才，今天多亏你了，不然我现在已经可以滚蛋了。”吴哲郁闷的说：“我倒不是多待见这地方，就是不想让这帮烂人太高兴了。”成才带着酒涡走过来说：“我劝你少说话，别招事儿，赶紧歇着吧。”“哦我就睡俩小时，起来咱俩去机房玩儿吧，我教你上网。” “得了这又不是急事，以后有空再说。”“不行不行，说好了的，我都上好闹钟了，快睡快睡。”吴哲心想：鬼知道我还能在这抗几天啊，还tm有空再说。。。。 

    吴哲喜欢成才这个人，也知道很多人不喜欢他，其中当然也包括袁朗。成才在其他人面前从来不爱谈论自己，吴哲也只知道成才比自己小两个月，他来自一个叫下榕树的村子，他高中毕业后没考大学参了军，他从到新兵连就非常努力，表现突出，他和许三多都是702团的全能尖兵，他们通过了一场非常残酷的比赛才得到了现在这个机会，他们当时本来是三个人一组，另外那个人，在那场比赛后成了残废。认识了成才之后，吴哲才真正了解了一个基层士兵的奋斗历程。吴哲有时侯会想，如果自己生在下榕树，一定没有成才出色。吴哲觉得成才是一个自己打天下的男子汉，他并不是想报答成才什么，只是单纯的愿意助他一臂之力。别人不喜欢他是因为没有那么大的胸怀，吴哲想，我和他是英雄惜英雄。 

    齐桓把一叠信扔到袁朗桌子上，脸上带着ws的笑容：“都是前天他们舰上来人带来的，人家绕着圈的问我什么时候能把他带回去呢。”“下回再问就说你们的小白兔被大灰狼给吃了。”“一点也不幽默。大热天儿的看这个可容易伤身体啊，别怪兄弟没提醒你。”齐桓右撤躲过一个烟盒，闪出门去。一共是6 个人写的10封信，包括吴哲的发小儿，中学大学的同学，舰队的小护士什么的，袁朗大概看了看，基本就是：小哲哥哥：听说你现在在参加一个非常艰苦的训练项目。我很挂念你。。。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我会。。。。。有的信里还有照片，小姑娘看着都挺有样的。然后袁朗打开那封被齐桓重点提及的信，信里有一张女孩子的泳装照。“小白兔，你可真不纯洁啊。。。”“小哲，你好吗？这些日子里你想过我么？离开你的日子太漫长了。我只是想说，我后悔了，真的。我自己去了海边，我很喜欢大海，我接受你去海军，我不想和你分开了。你以后是不能时刻在我身边，可如果分手了，你就时刻都不能在我身边了。我怎么能忘记你呢？我怎么能忘记你清亮的目光看着我，我怎么能忘记你的笑容，忘记你的嘴唇，我怎么能忘记你的怀抱，你的肩膀，你手指温柔的触摸，你身体的温度，你的皮肤擦过我的皮肤的感觉，我怎么能忘记你在我耳边的呼吸，轻柔的和粗重的。。。。。。”袁朗突然把信扔了出去，好像被它烫伤了手。你的皮肤擦过我的皮肤，会是什么感觉，你的皮肤擦破了，你的脸也擦破了，你的皮肤应该很疼，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不太舒服。莫名其妙不舒服的时候，我应该抽支烟了。 

袁朗起床的时候作了一个决定，如果今天我再睡不好，就不得不夜里拉起你们去375夜游了，南瓜们，你们怪就怪吴哲招惹的那个小姑娘吧，她那封信里能烫死人的激扬文字，已经在我的脑袋里闪了四五个晚上。 

    今天的主要内容是近身格斗，上午是一些老队员来教他们动作，下午自己练习。所谓的教，显然不可能是南瓜排排座师兄站前面演，只是老队员们废把子力气，用不同的动作把那堆南瓜来回来去的揍个几十次。上完这堂课之后，南瓜们都已经被摔得七荤八素，有眼睛肿了的，有鼻子流血的，有衣服撕破的。该死的那个吴哲居然就是衣服被撕破的，上衣的扣子掉了两个，一只袖子快掉下来了。他怎么这么瘦，袁朗愣愣的想，眼光停在他的脖子上，锁骨上，然后迅速收回。再转过头来，袁朗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声音也沉缓下来，他彷佛有点内疚：“我没想到把你们摧残成这样，真的，他们下手太重了，其实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兵受苦，等真到了战场上，也没有哪个队长愿意自己的队员，在敌我太过悬殊的情况下硬拼。”他低下头，微微咧了咧嘴：“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真的。”南瓜们沉默的看着他，像受了委屈之后，正在听大人安慰的孩子。 

    “所以，鉴于你们如此糟糕的格斗能力，你们只能练跑了，全体操场10公里，回来再吃午饭。”袁朗轻轻的说完，然后本能的感觉到，在一片哀怨的表情中，那双眼睛挑衅的盯着他。吴哲冷笑着和袁朗对视着，眼神中充满鄙视：你觉得你很有幽默感么？你觉得你能在这三个月里掌握我们的喜怒哀乐，就很爽很强大？早晚你会知道自己错了。袁朗微笑着和吴哲对视着，眼神里充满了惊喜：你冷笑的样子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勾引。你就这么看着我吧，我很乐意。 

    食堂里只剩下残羹冷炙，凉馒头，青椒土豆丝，还有只剩下一堆红汤的鸡蛋西红柿。好在南瓜们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军人，对这点问题还是不会有什么抱怨的。袁朗把烟头往地上一扔：“齐桓，刚跑完让他们等20分钟再吃饭。”“什么？亲娘阿，我有生之年终于又等到队长下厨了。”“滚过来切菜。”20 分钟后，每个桌上又摆了一盆鱼香肉丝，一盆滑溜肉片还有青椒炒鸡蛋。齐桓端着饭盆蹦跳着过来：“你要是退役了到我们家去，我雇你当头号掌勺师傅。唉你也赶紧吃啊。”“热死了，我先凉快会儿的。”袁朗靠坐在厨房的窗边，透过烟雾寻找着那张小脸。袁朗看到成才一直低着头，但是在每个齐桓转过身的瞬间，就夹一筷子好吃的扔在吴哲碗里。吴哲毕竟是书卷气太浓，抢饭不太放得开，好在还有这个下榕树小霸王罩着。吴哲笑逐颜开，死命的往嘴里塞着，张开嘴的时候，能看到前一口还没有咽下去。吴哲的脸塞得鼓鼓的，薄薄的嘴唇要很使劲才能闭上咀嚼。袁朗笑得呛到了自己，怎么吃成这个样儿。爱吃肉的小白兔，袁朗自言自语着，爱吃荤的小白兔。突然就笑不出来了，突然就郁闷了。吴哲阿，看你现在吃的这副小孩儿样，可是你不是小孩儿了，你已经是个男人，是个有过女人的男人了。其实这有什么奇怪呢，他已经24岁了，袁朗你难道忘了，你自己24岁的时候，已经结婚了。 
甩甩头，袁朗把下巴放在手臂上，继续偷看吴哲吃饭，想那些没影的事儿干什么，还是好好的享受现在吧，等他走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也就什么都忘了。可是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她说了这么多忘不了，却没有提到他这么可爱的吃相？一见就不会忘的吃相，难道她没有见过？。。她一定没有给他做过好吃的饭吧？。。。她可能总是逼着他去吃那些华而不实徒有其表的东西，甚至没有陪他去吃过他爱吃的菜吧？。。。她一定是个不会关心人的女孩子，所以我的吴哲才这么瘦。。。。吴哲，你为什么会喜欢她？。。。。吴哲，我可以经常给你做好吃的，如果你能经常看到我，如果你能留下。。。。你就不会这么瘦了。。。。璐璐也不会这么瘦，因为璐璐一向很听我的话，我们从民政局走出来的时候，我认真的嘱咐过她，让她再找老公还是要找个会做饭的。。。。。 

    齐桓蹑手蹑脚的走过来，蹲在袁朗身边，顺着他的眼光，看到了吴哲塞成包子的脸。“怎么着，看上他了阿？”袁朗突然惊醒过来，随后就使足了劲一脚踹过去，齐桓很聪明的两步跳到了食堂里，在南瓜的掩护下他逃过一劫。 

午后的南瓜们顶着烈日捉对厮杀，复习上午学到的招式。带着上午被翻来覆去的揍了半天的深刻记忆，大家的动作要领记得还是很清楚的。袁朗歪靠在树阴凉下，目光转来转去，但是最后总是定在那一对的身上。成才和吴哲打的兴高采烈欢欣鼓舞欲罢不能。 

    铁路靠在窗户边上，目光很自然的被吸引到最显眼的俩人身上。吴哲的格斗还不错，反应很快，对手一动他就能猜测到意图，颇有点后发先至，四两拨千斤的意思。但是成才才是最出类拔萃的。这个娃娃脸，见着人就抿着嘴，带着两个大大的酒窝，露出一个文静的笑容，实际上全身都充满了能量，充沛的精力好像在皮肤下面憋的难受，就算刚负重跑了个375回来，走路的时候还是蹦跶蹦跶的。现在他的脸上又是泥又是汗，更显得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头小花豹子。真像以前的袁朗阿。其实成才还爱露个笑脸，那时候的小袁朗只会默默的站在一边闷着，但是心里一清二楚，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做。铁路瞥到袁朗，看着他的目光也停留在成才那边。看来他是要定这个成才了，就像自己当初要定了他一样。能再看到一次年轻时候的自己，然后拉他一把，让他躲过自己曾经犯的错误，这其实是很有意思的。 

    当然铁路猜不到，袁朗一直在看的，是吴哲。 

    下午的训练已经接近尾声了，南瓜们开始打蔫，齐桓也不太去管了。但是成才和吴哲还是自得其乐的格斗着，只不过这种格斗越来越趋近于玩耍。成才按住了吴哲，然后抓起吴哲的两条腿，把他抡起来转圈。齐桓也禁不住捂着嘴乐了一下。 

    整个下午，袁朗的脑袋四处乱晃，眼睛却始终逃不开那个修长的身影，拼命扭头，甚至命令自己从一到四十二的去寻找每个南瓜，最后意识模糊麻木，再清醒时，又在看着他了。耳朵里缠绕着齐桓的声音：看上他了阿？ 
——看上他了阿？ 
——我不止在看他，我还在看成才。 
——看上他了阿？ 
——他的格斗还可以看，起码不会吐的那么恶心。 
——看上他了阿? 
——羡慕长得帅的人啊，我年轻的时候可没那么多美女围着。 
——看上他了阿？ 
——其实他是个很出色的士兵。 
——看上他了阿？ 
——只是太瘦了，那小腰儿看着能撅断。不过还算结实。他洗澡的时候我看过。 
——看上他了阿？ 
——他要是能留下多好。 
。。。。。。。。。。。。。。。。。。 

    成才抱住了吴哲的腰，把吴哲翻转了180度，大头朝下的悬空展示，南瓜们笑成一片。袁朗突然被耳朵里那句话弄到崩溃。 
——看上他了阿？ 
——我他妈又不是女人，我看上他干吗？去你妈的，神经病。 

    “四十一”袁朗的声音大过了齐桓“知道的你是跟他格斗，不知道的以为你调戏妇女呢！齐桓！你弄四十一！我弄三十九！” 

话说完后，南瓜们肃静，成才被齐桓拽着后领子拖走，而吴哲直接冲袁朗冲了过去。王八蛋，小爷忍你很久了。可是袁朗没有动作，就是直愣愣的对着扑来的吴哲这样大步走了过去。 
    吴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拳打在空气里，下一秒钟就被比自己矮了一块的人抓住领子拽了过去。袁朗闪过了挥过来的拳头，抓住吴哲的领子，把他的脸拽到自己面前，对住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不相信自己就这样快的落于下风，有些天真的惊诧。——你清亮的目光看着我。 
    其实格斗不是非要用什么复杂的招式。袁朗抓着吴哲的领子，狠狠的把吴哲推出去，吴哲良好的平衡性不足以让他保持站立，他倒在了地上，看着继续逼近他的人。嘴角翘翘，我陪你玩儿真的。——你的笑容。 
    吴哲跳起来，这次他知道不要主动出击以免露出破绽。袁朗想这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就顺你的意，伸出手直接去劈他的颈侧。吴哲早有判断，侧过身抓住了他的手腕往前带，可是手腕翻被人翻过来抓住，继续拧到背后，继续拧，到一个让人非常疼痛的位置。吴哲扭头瞪着站在侧后方的袁朗，疼到发抖的手臂肌肉仍然固执着向反方向用力，被牙齿咬的发白的。——你的嘴唇。 
    袁朗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示意结束。吴哲却翻过身来直接用整个身体扑了上去，他的右臂暂时动不了。袁朗被撞的连退了两步，站稳，同时抱住吴哲的腰，固定住这个已经失去重心的身体。毫无距离，吴哲的左手无奈的攥成拳头捶在袁朗的背上。——你的怀抱，很特别的体验。 
    袁朗无奈的腾出右手，向上卡住了吴哲的肩窝，只要用力就会造成脱臼。吴哲的左臂一阵发麻。倒霉孩子别挣扎了，袁朗的右手慢慢松劲。——你的肩膀，很硌手。 
    吴哲察觉到自己已经被人抓住，重获自由的左手下意识的按在袁朗脸上，想把他推开。手刚刚触到脸的时候感觉不错，有点痒，袁朗有一瞬间张开了嘴，想咬一口。——你手指温柔的抚摸。 
    可惜只是瞬间，感觉到手指按在脸上的力量完全和舒适无关。这不是抚摸而是个敌对的耳光。袁朗有种被耍了的委屈，于是打掉按在脸上的手，又把吴哲狠狠的推出去。没注意吴哲的左手迅速而又牢固的抓住了他的领子，于是他也顺势趴在吴哲身上，把他死死的按在地上。——你的体温。 
    吴哲像个疯狂的小野兽一样，所有还能动一动的部位都不屈不挠的挣扎着。袁朗于是把右臂按在他脖子上。喉结在手臂下一动一动的。——你的皮肤擦过我的皮肤。 
     
    “吴哲”袁朗低下头，凑近吴哲的耳朵，声音低沉柔腻，“服了吗？”吴哲一头汗水，脸色泛红，眼睛使劲的眨着，睫毛湿湿的，应该是汗吧，总不会是被自己打哭了。“吴哲？吴哲？吴哲？”袁朗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终只是嘴唇在动，也许柔软的嘴唇喜欢弯成这两个字的形状。吴哲不时的使劲呼吸两下，然后薄薄的嘴唇闭紧，鼓着气挣扎一番，脸会憋成包子样。挣扎了一会儿，吴哲的眼睛慢慢的合上，长长的睫毛盖了下来，精致的嘴巴慢慢的，柔柔的张开，呼吸在袁朗的耳边平静。--你在我耳边的呼吸，轻柔的或者粗重的。袁朗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吴哲平静的躺着不再挣扎，袁朗趴在他身上微笑的看着他，很美好，很恍惚，也很短暂。齐桓把袁朗压在吴哲脖子上的右手死死拧到后面，左手勾住袁朗的腰把他拽起来，迅速的往后拖走。成才扶着吴哲坐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拍他的脸，另一只手锤他的后背。几秒钟后吴哲咳嗽着睁开眼睛。 
     
    齐桓走进来，斜坐在袁朗的办公桌上，伸出手，帮袁朗再点上一根烟，自己也点上。 
    “我说，你今儿差点把那小子掐死。” 
    “死了么？不是没死么？至于么？都让你们惯的他。” 
    “那个”齐桓犹豫了一下，“我知道，我也觉得不服气，小丫的在部队皮儿都没磨破过就升了少校，你出生入死的这么多年也就是中校，兄弟我还是个上尉，要不是特训，我都得主动给他敬礼。什么他妈扯淡事儿。糊弄几天把他分扣完送他滚蛋就得了。他那娘们唧唧的样儿，不禁修理，真给打残了根海陆不好交代。你别跟他较劲。” 
    “恩。” 
    “你是不是就因为这事儿别扭？” 
    “恩。” 
    “真的？没别的事儿吧？” 
    “没别的。” 
    齐桓沉默，抽了口烟，试探着说出了主题：“要不这样吧，以后吴哲你就根本别管他，反正他也留不下，犯不上教他什么，说他或者扣分什么的我来管他。” 
    “齐桓，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教官了，阿？我一队长还得躲着一个南瓜？” 
     
    齐桓关上门走出了办公室，果然如此，齐桓想：嫉妒？真要有这么简单该多好。袁朗我知道你不是故意骗我的，因为你自己没有看到当时你那幅表情，你要是看到了，就会知道隐瞒已经是毫无意义的。你看着他的眼神都快变成水了！为什么你总要给自己选这么难走的路呢？然而齐桓也有他没有看到的东西，袁朗右臂上的一片淤紫。回到办公室，袁朗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右臂用力的砸到门框上，一下，两下。。。。这只手居然差点让他窒息，这是理所应当的惩罚。种类繁多的疼痛对他来讲早已如此熟悉，但是今天的疼痛却是。。。动人的。袁朗抚摸着那片淤痕，那是压住吴哲脖子的地方。闭上眼，我记得你的皮肤擦过我的皮肤的感觉。 

袁朗迟疑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跟吴哲道个歉。于是坐到吴哲的旁边，敲了敲桌子。吴哲转过脸，咽下嘴里的饭菜，微笑的看着他的眼睛：“队长。”吴哲直视的眼光里没有羞愤，没有慌乱，连以前经常出现的那种蔑视和挑衅也没有。“不小心，真不小心啊，没想到您就这么晕过去了，别见怪阿，海陆追究下来我可罪该万死。”“是我自己技不如人，我不会去告状的，您放心。”吴哲的回答简单直接，目光平静如水。袁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实在说不出什么，只好起身离开。 
    我本来不想这样的，袁朗苦笑，本来想好好的说一句：“对不起，没事吧？”是你的目光激怒了我，你为什么没有表现出一点委屈，一点不满，一点服气或者不服气或者是，任何一点什么，让我知道你起码有一点情绪和心事是因我而起。所以，话说出口的瞬间，又变成了那种语气，尖刻凉薄。反正你一向觉得我是个烂人，我哪儿能让你失望阿。可是没有用，现在从你的眼里，我只看到你对我的无视。你知道么？你的无视比所有的蔑视鄙视敌视，更加凉薄。为什么这么介意？看上他了么？算了，是不是都无所谓，齐桓说的对，趁早把他的分扣光，送他回海军，一切就结束了。你回去继续当宝贝被人供着，按部就班的高升，从那些给你写信的姑娘里挑一个老婆，过安稳舒服的日子。也许你很偶然的会想起我，一个折磨过你的烂人，一个粗俗，猥琐，虐待狂的小人。那也很好，当然最好是再也不用想起我。而我呢，等一切已成定局，我慢慢的就会忘记你。但愿你看在我打晕了你的份上，这两天积极捣乱，赶快回你的海陆。长痛不如短痛，对你是这样，对我更是。烟呢？点上。烟多好阿，袁朗想，给点火花就缭绕，我一辈子也不会去戒烟。 

    “春梦阿。。” 
    “恩，春。。” 
    “我也春乐。。。” 
    “我觉得这么说不好。。。。” 
    “三呆子闭嘴。。。” 
    这是吴哲寝室的睡前问候。祝战友们春梦了无痕是大家都很喜欢，觉得非常温馨的一句话。但是鉴于他们每天撑到床上的时候都没有力气说这么多了，所以几经精简就这样了。整个宿舍陷入安静，吴哲瞪着眼睛睡不着，右臂还有些疼。不过吴哲还是觉得，今天是很。。。。很棒的一天。首先午饭超级美味，果然是累了就吃的香，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了。然后自己被袁朗打了个落花流水，毫无招架之力，活了二十几岁从未有过的新鲜经历阿。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除了 27提了一句我可以去告他虐待下属之外，基本没有人对我的遭遇表示关怀，真是太他妈爽了！ 
    客观的说，吴哲的格斗技能还是不错的，一天下来没什么事，就是最后栽在袁朗的手里。算你nb。吴哲想起自己刚来时几次三番想上去揍他的冲动，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忍住了不然得多现眼阿。突然吴哲又幸灾乐祸的想：如果舰长知道我今天被人这样暴打会怎样？他会对着电话狂吼一个小时，再让副舰长打电话再狂吼一个小时，副舰长再打电话给政委再狂吼一个小时。。。。如果我爸妈知道会怎样？我爸妈马上开个家庭小会，写个提纲，上面写好事情的概况，涉及的人物，还有可参照的纪律条例，分别联系什么人来解决等等。如果。。。。点点知道我被人打晕了又会怎么样？以前她只要看到我手上有个口子她就起码悲痛欲绝一个小时，如果她知道我被打晕了。。。。。她会过来哭倒375峰，这样以后就没有山可以爬了。 
    可惜啊可惜我是看不到你们的样子了，因为我是不会让你们知道的。这里没有人把我当作一台宝贵而又不堪一击的精密仪器。在这里我就是个最不值钱的南瓜，每天挨削受虐。我并不欣赏这个地方，但是我感谢这里。我讨厌死那种养尊处优不痛不痒的生活了，每天挑战身心的极限真的很刺激，当忍耐得极致被强制突破的时候有一种类似□□的感觉。我感谢那个烂人，我都24岁了，感谢你让我知道了挨揍是什么感觉，输了是什么感觉，以及承认自己输了是什么感觉。心情如此之汹涌，晚上别真要做春梦了。烂人还是有两下子的，虽然做人确实太差了。毕竟优秀的军事素质不是用来侮辱战友的。吴哲恨恨的想，他侮辱我尤其厉害。不过这也正常，我是木秀于林，他嫉妒了，吴哲对这一点挺能理解的，他自己也觉得，在这个和平年代，自己靠着多读了几年书，一进军队的■■就比别人高了好多，这是有点不公平，他对这种制度当然无能为力，但是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他能做的就是容忍一些，不去责怪和忌恨别人的偏见。吴哲总是念叨平常心平常心，实际上确实是这种平常心，让很多开始对他报有敌意的人，最终了解了他，接受了他。吴哲觉得袁朗对许三多还是挺好的，可能是因为许三多不但什么背景都没有，甚至连成才那种聪明才智也没有，甚至可以说天分不高，他只能靠一门心思的努力。其实，如果一个人能对许三多这样的人好，那这个人也肯定是善良的，似乎有点自相矛盾。吴哲有点可怜袁朗了，这个本来挺善良，却因为计较名利得失而被嫉妒心折磨得变形的人。 

谁也没有想到第一个走的人，是拓永刚，并且，是败在靶场上。 
    “四十二个人二十二发子弹上靶，我相信二十二发都叫作流弹。这个靶场从没见过这么差的成绩。全体倒扣5分。” 
    。。。。。。 
    “３９，每次都有你。” 
    “枪械瞄具未经校正，校正一枝枪需要多少时间？” 
    “一分钟肯定不够。跟教官说话使用质问的语气，扣两分！答案是脱离瞄具你就不会射击吗？这么基本的常识。” 
    吴哲狠狠的咬着牙，在阴暗的光线下，袁朗看到他脸已经气得煞白。 
    “报告！” 
    “27说话。” 
    “我请求退出！” 
    一片死寂中，袁朗也不禁露出一丝惊讶。拓永刚和成才的分数迄今为止远远超过其他人，刚才的二十二发上靶中，他有五发，袁朗知道那不是流弹，而是拓永刚在有限的时间里迅速的发现了瞄具的问题并且做出调整后，打出的最后五枪。 
    “可以。你们都有弃权的权利。” 
    “不是弃权！是退出！是抗议！谁能做这样的事情？这样的可视条件，用这样的枪射击？我这辈子不知道什么叫弃权！也无法放弃从来没得到过的权利！－你不过是让我们做些不可能做到的事，然后来显示你们的优越感！－畸形的优越感！” 
    在这个早上，成才第一次开始佩服拓永刚，他突然发现，这个平时蛮横自大，举止粗俗的家伙，其实是个这么严肃和骄傲的人。 
    “你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归队，继续。或者找一个人，如果他能做到你认为不可能的事情，你弃权。” 
    袁朗慢慢走近。用眼角的余光，他看到许三多对着成才小声嘟囔，他看到成才低着头。他看到吴哲的表情松弛下来，带着赞许看着拓永刚。 
    “我找你！就是找你！” 
    “你还有一次收回的机会。”袁朗继续走近，停在拓永刚面前几寸的位置，靠得这么近，只有拓永刚能清楚的看到袁朗的眼睛，那里不再有戏谑和不屑，眼光中有威慑，有规劝，有无奈，有一丝歉意，甚至一丝请求：请你收回你的冲动。拓永刚清楚的看在眼里，却依然固执坚持。在战场上，拓永刚会毫不犹豫的服从上级军官的命令，即使那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即使那必然让他粉身碎骨。但是在训练场上，他不能容忍一个教官那些不伤皮肉的揶揄嘲笑，因为这是恶意的侮辱。士可杀不可辱，刚才的话并非一个素养不凡的年轻军官带着优越感的抱怨，而是一个真正高傲的军人发自内心的愤怒。成才从眼角看着拓永刚挺立的背影，突然想到了高城。我们要说再见了，成才想，但不是因为你不优秀。 
    袁朗知道吴哲的嘴角已经向上翘起，正在轻松愉快的看着自己，看来这好意的两番退让让他觉得自己在心虚。混蛋孩子，这么高兴，很想看着我出丑是么。成才依旧没有抬头。突然吴哲好像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他转头看了看成才，回过头来脸上现出更明显的笑容。小兔崽子，你真觉得我会这么简单么，是个光会找茬的饭桶？对不起只能让你失望了。袁朗的心里突然一阵刺痛，面无表情，缓缓的说：“分解你的枪械。现在可视条件比刚才稍好，我不想占你便宜。” 
    袁朗背着身，背后长眼一样摸到他需要的零件，组装，然后转身，根本看不出他瞄准的过程，瞬间，用立姿点射打完了一个弹匣，一气呵成。最后一颗子弹的声波散去，齐桓的声音冷冷的传来：“三十发子弹全部上靶，244环。”一片死寂中，袁朗不忍再去看拓永刚的表情，胜了却并不值得庆贺，虽然知道只是打发走了一个根本不适合这里的人，仍然伤感，因为不得不伤害了一个值得尊敬的战友，失神中目光本能的去寻找慰藉，他看到吴哲没完全收回的笑容仍然僵硬在脸上，显得傻乎乎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清澈的目光被朝阳映的温暖，因为目光的主人还没没有来得及在里面放入敌意。袁朗意识到自己是背光而立，那就不妨多看他一会儿吧，心里默默的说：意外么吴哲？我不只是一个烂人。不过我很高兴，你刚才没有再多嘴，现在我可不可以认为，其实你想要留下来。 
    拓永刚摸着还有余温的靶纸，一字一顿清清楚楚的说：“我弃权。” 
    袁朗转身而去，他不能流露出歉意，拓永刚走了，他却还要在剩下的四十一个南瓜面前继续扮演烂人。吴哲终于回了神，默默的看着依然不抬头的成才。刚才吴哲曾经想开口说话，不是要劝拓永刚收回挑战，而是想提醒他现在的可视条件比刚才好，而且袁朗知道瞄具未经校准所以心理已经有了准备，所以这样的较量并不完全公平。然而那一刻成才踢了他一下，他转过脸，清楚的看到了成才的口型：“闭嘴，烂人输定了！” 

打完靶，上午南瓜们去上理论课，袁朗头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无奈的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中校阿，你省省吧，人家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才没有顶嘴，人家面带的微笑本来是预备着看你现眼的，你还当是为你喝彩那？至于今天小兔崽子只叽歪了一次扣了两分就打住了，在这种剑拔弩张的状况下真是异常。为什么？袁朗再自作多情，也不认为吴哲是开始崇拜自己尊重自己了。上次被我打坏了？袁朗意犹未尽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我可没打头也没打嘴阿。 
    拓永刚第一个走了，下面会有更多的人离开。在别人眼里老A是什么，步兵的巅峰。巅峰是个众人艳羡的地位，却永远不会是个舒服的地方。众多的特权，神秘的任务，充足的经费，这后面藏着的全是汗水和血，疲倦、伤痛和死亡。袁朗拿起桌上那几页纸，那份他已经可以倒背的吴哲的简历。这是一份不折不扣的新时代大好青年成长史，各种奖励繁花似锦的罗列在一起，从小学中学一串的三好学生优秀班长竞赛获奖，到大学时每年的一等奖学金学生会职位还有个见义勇为特别奖励。然后是海军的，各种内部表扬，2年后参加军队信息系统设计改良工作被授予三等功，授少校。三等功，袁朗苦笑，这几年来他也带出了几个三等功的队员，不过他们都退役了，因为他们有的几乎全盲，有的失去了听力，有的内脏被子弹穿过，留下伴随一生的内伤。还有一个一等功，他倒是留下了，在375峰的背面安睡。而你吴哲，动动脑子和手指就可以得到这些的人，你来老A干什么？你受得了这里么？即使受得了，你有必要去受么？袁朗的食指轻轻的摸着A4纸的右上角，小小的一寸照片，上面的笑脸阳光灿烂。"吴哲"悄无声息，只是嘴唇微微的在动着："我应该把你留下，还是快点送你走？"你走了，你舒服；你留下，你受苦。道理很简单，应该送你走，但是但是，我还是不想。 

    吃完午饭，袁朗站在铁路办公室的窗口，目送着拓永刚上车离开。 
    "他可是我亲自挖来的，就这么看不上？"铁路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也知道，不是看不上，是他真的不合适。 
    "这帮将门虎子真是一个样，宁折不弯，驴倒架子不倒那劲儿，根高公子一模一样。他们还是适合去正面战场做大英雄，当老A藏着掖着的多委屈人家。" 
    "你小子扮烂人还上瘾了啊，说话越来越损啊。" 
    "还是咱们步兵最吃苦耐劳，心理也皮实，其他的兵种根步兵一比，都太养尊处优了。" 
    铁路顿了顿，说："老A也不能永远固守着以地面作战为主，我是打算以后更多的从海军空军挖些人，有特殊技能的，还要挖些能适合信息战的专业人才。哎，吴哲现在怎么样？" 
    "分扣了一大半了，体能基础差，顶嘴次数太多，这两项扣的分一样多。" 
    "这些学生兵真不靠谱。体能好说啊，袁朗你什么南瓜削不出来啊？别看他细皮嫩肉的就不舍得削啊。" 
    "我看够呛，您不就要个技术兵么，以后挑个聪明的，像成才这样的送出去培训个一两年也行啊。" 
    "有人家培训好了的现成硕士，干吗不使阿？退回去便宜海陆了。再说成才是干这个使的吗？成才的定位应该是指挥大局。"铁路有点诧异的看着袁朗，觉得这小子今天怎么有点犯傻。"不过顶嘴这事儿不能姑息，就算吴哲再有本事，回头培养了他半天，到了战场上不服从命令再让自己的指挥官一枪崩了，捣乱么不是。" 
    "您还是想留下他？"袁朗话问出口，期望铁路能替自己做个决定。 
    "我想不想有用吗？说到底还不是得看他自己。" 
    袁朗苦笑，吴哲，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晚饭过后，南瓜们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成才一个人低着头蹲在墙根下。吴哲一把拉住往宿舍楼走的许三多说："三多，不许再埋怨成才了，听到没有。"然后转身走过去，坐在成才身边。 
    "三多一肠子都不拐弯的主儿，你别把他说的放在心上，27那脾气，早晚他得来这么一出儿。" 
    成才笑了笑，跟许三多掰开揉碎了说，他也不明白，跟吴哲什么都不用说，他就全都明白。"他老觉得27脾气不好，所以我故意不帮他。其实不是。" 
    "你早就知道结果，怎么回事。" 
    "我和他在演习的时候碰过，那次他们的战损比是1:9，对他们算很差的结果哈哈。当时我已经狙了他们四个人，然后他很明显的冒出来，但是他的移动很难追踪，等我终于瞄死了他的时候，他就像知道一样，急停转身，抬手就一枪。我瞄了他一分钟，他瞄了我半秒钟，我就那么挂了。怪物。所以吴哲，今天他已经背后拼装，立姿射击了，就算你再多数出几条理由，让他再多做点让步，结果还是一样的。" 
    "所以得谢谢你，省得我白赔分数。" 
    "反正他的结果已经注定了，何必付出更多代价呢。" 
    "对，成才，你总是很清醒。" 
    "吴哲"成才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缓缓的开了口："今天早上，我不是为了帮你。我心疼你那些分数，这么宝贵的分数就在你这张破嘴里白白浪费。" 
    吴哲愣了一下，成才整天挂着的笑容不见了，眼神变得寒冷。 
    "你和拓永刚都是被铁路死磨硬泡挖过来的对吧？" 
    吴哲点了点头。 
    "对，所以你只要觉得委屈就要顶嘴，拓永刚受了这么点气就随意的把这机会做了赌注，输掉了。知道我们是怎么来的吗？我们是饿着肚子跑过一片荒原，游过能冻死人的凉水泡子，挤进这儿来的。你知道吗？我的另一个老乡，老7连的伍六一，他在选拔的时候拉断了韧带，瘸了。他失去了一条好好的腿都换不来的机会，在你们眼里根本一钱不值。我们那批送去了六十个人，袁朗车上只有三个座位，他就要前三个。伍六一当时已经不能走了，我和三多架着他，车就在前面，可是我们就是走不过去。然后我们看到一个人已经跑到那了，只有两个名额了，远处还有人在跑过来。所以我放下他自己跑过去了。三多不肯放手，六一为了不拖累他，在离终点还有几百米的地方拉了信号弹，弃权了。我们跑了三天，一百多公里啊，他就在离终点几百米的地方弃权了。然后三多才跑过来，我们才来到了这里。我当时只能那么做，我就是把他拖到终点又怎么样？他根本来不了老A了，他也不能继续当兵了。可是你知道我放手的时候多内疚么？他是我的朋友，我的老乡，我新兵班的班长，可是在他腿那么疼的时候我扔下他跑了，因为我想要这个机会，他也想要我有这个机会。我们是真正的南瓜，我们根本不怕削，因为我们是自己削尖了脑袋钻进来的，在什么烂人恶人削我们之前，我们自己早就把自己削过多少次了！"吴哲转过头，看到成才圆圆的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 
    "成才，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对你们真的不公平。" 
    "公平两个字，本来就只会出现在纸上。人想到公平不公平的时候，一般都是遇到了不公平的事。但是遇到不公平的事的时候啊，最不该琢磨的就是公平不公平，应该想的是怎么办。" 成才笑了一下，温和了很多："但你是个好人，就冲你能替我们觉得不公平。" 
    吴哲看着成才，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眼眶里很热。 
    "其实我说的也有点过分，我知道你不是因为耍脾气才顶嘴，你是确实觉得他们不对。但我觉得袁朗很可能是在装恶人，给我们施加心理压力，也就是在考验咱们。" 
    "噢？那我只能说，他真应该当选影帝了。" 
    "还有吴哲，这话可能轮不到我教你，袁朗他也许是个烂人，但肯定不只是个烂人，他是个有本事的人，是个很厉害的战士。不管留不留的下，多跟他几天，总是能学到一些真东西的。你就算在这里锻炼锻炼体能也好啊，你总不想一辈子当小白脸儿吧。" 
    吴哲脸色骤变。 
    "你给我记住，别浪费你的分数了，你要是再因为乱说话被扣分，我再也不理你了。而且下次格斗我专门打你！" 
    "我靠你丫还来劲了，打，咱现在就打。"成才拔腿就跑，吴哲追过去。 
    跑到训练场边停下，吴哲冲成才伸出了手，"我向你保证，再也不瞎闹了，我会认真的度过在这里的每一天，而且不管我会不会留在这个地方，我都会坚持完这次特训。" 
    成才握住了那只手："一起坚持，哥罩着你。" 
    "我打不死你的。。。。" 
     
    "27现在应该回到他们部队了吧。" 
    "嗯，其实今天我突然觉得他很象我原来的连长，所以想起了很多事。" 
    "噢？跟我说说你们连长吧。" 
    "他？反正我很对不起他。" 
    。。。。。。。。。。。。。。 
    袁朗站在窗边，微笑的看着两个小孩在夕阳下追跑打闹。刚才还郑重其事的握着手，不知道说什么呢。袁朗在这一刻有些羡慕成才，就算有一天自己可以不用再扮演这个烂人，也不一定能和吴哲相处的这么好吧。袁朗突然觉得自己酸溜溜的，有病，袁朗骂了自己一句，人家成才和吴哲是单纯的战友兄弟之情，只有自己恐怕是不单纯的。 
夜幕降临，窗外的训练场上安静下来。下午齐桓一个人去削南瓜，袁朗没有出现。无论怎么说，吴哲在朝阳映照下那个傻乎乎的表情和闪光的眼睛，都像一幅美丽的画，刻在了心里。这么久以来，袁朗第一次觉得扮演烂人很难，因为太想在他面前露出另外一幅表情，一个人在屋里维持了一下午的表情，现在这幅表情。 

    袁朗走进自己的浴室，这是唯一可以属于自己的地方。镜子里的男人，本有着棱角分明的一张脸，但此时此刻，饱满的嘴唇形成一抹温柔的弧度，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原来因为他，我可以变成这副样子。据说，我有黑亮的眼睛，像月光下的一潭深水。据说，我的眼睛很会骗人，总让人觉得我很深情。也许我真的被自己的眼睛骗了。吴哲，我的眼睛里会不会有你的影子？袁朗久久的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不想走出门去，走出去，这表情就灰飞烟灭，走出去，就要藏起关于你的心事，走出去，就不能幻想，我正在对着你，一脸宠溺的笑。 

    右手小臂上的某一片皮肤变得灼热，袁朗抬起手，轻轻吻上那片未消的淤痕。受过伤害的皮肤异常敏感的发现，原来自己的嘴唇如此柔软。用嘴唇轻轻的摩蹭着，舌头柔柔的舔噬着，用牙齿默默的刮擦着。你是我这愚钝粗糙的身体里最为幸运的一小部分，你触碰了他的皮肤，还按住了他细长柔软的脖子，隔着你，我控制了他，所以你变得不再平凡。我崇拜你，也憎恨你。我嫉妒你，我想撕碎你，这样用我的血和肉能更直接的贴着他。 

    "吴哲。"轻轻的，低沉的，呼唤或者是呻吟的声音回荡着。就纵容自己一次吧，就这一个晚上，就这一会儿，既然尝试了很久还是无法回避，我承认我渴望着你，出来吧吴哲，从我的幻想里出来，从我的心里出来，这里没有别人，只有真实的我和不真实的你。水柱喷撒，雾气升腾，那天我看到你站在水流下，样子真美。脸贴向半屈着按在墙上的右臂，依然贪恋着那片淤痕，有关他肉体的感觉，你一定记得最清楚，告诉我！不过我真鄙视你，你果然只配是我这个粗笨身体的一部分，你居然是紫色的，吴哲不一样，我看到过，他身上的伤痕是粉红色的。 
     
    思维被雾迷住，在这个安全狭窄迷惑的屋子里。饱受忽略而又不甘寂寞的左手主动的抚摸上自己的脸，脖子，停留在起伏不定的胸膛，吴哲，你快从里面滚出来！对不起吓着你了，亲爱的小家伙，请你走出来，陪我，就一会儿。好的，开演了，我的左手，现在请你扮演吴哲。 
     
    指甲轻轻滑过胸部的皮肤，吴哲你想这样做？不会的，你总是被我折腾的非常生气，所以如果你有机会，你应该狠狠的掐我，对，手指用力的向皮肤下弯曲，揉捏着没有跑掉的肌肉，指甲陷进去，疼痛而又销魂，直到这个部位最终变的麻木，继续。胸口，肩膀，腰部，小腹，皮肤上开出一朵朵紫色的花。但是没有你身上的美丽，永远没有。继续向下，你现在在想一些坏事情，我的少校。吴哲没有回答，只是嘴角翘翘的盯着自己。温暖的手包容了让我敏感而又暴躁的根源，灵动的指腹四处游动着探寻，轻轻重重的按压弹奏，水滴和呼吸的存在只是为了掩盖，真正奇妙的旋律则无声的弥漫。刚才在皮肉上的肆虐□□只是你孩子气的假象，如同你经常性的咬牙切齿。真正的你是温柔的，吴哲你在温柔的靠向我，你了解我的渴求，你抚摸着我，耐心的对待我。吴哲你突然停下来看着我，轻轻的，伸出食指勾画着我欲望的形状，调皮的逗弄它，让它无所适从，在它快要哭泣的时候抽身而去，然后在他快要失望的时候回来。吴哲不要再闹了，现在，满足我。吴哲好像还没有玩够，不过他瘪了瘪小巧的嘴巴，还是很顺从的开始了。精巧结实的手腕保持着均匀的节奏，恰到好处的力度带来强烈而又细腻的刺激，完全不现实的甜蜜。呼吸，呼吸，呼吸，颤抖。"吴哲。"吴哲，我看到你站在水流下，听到我叫你的名字，你优雅的转过身，垂着双手，一览无余的面对我，水流在你的皮肤上反着一层光，我灵魂出窍。平息。水流的声音枯燥的持续，带着那些液体流向下水道。时间到，袁朗仿佛看到吴哲带着早上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缩小，然后撕开自己胸前的皮肤，钻了进去。整个世界清静了，袁朗看着自己的左手，认真的说："谢谢你啊，好兄弟。" 

夜色如水，375峰顶上，一个红色的点一明一灭的闪着，袁朗靠坐在树下静静的抽着烟。山里的黄昏已美到足以让人想起很多旧事，何况夜晚。 
    23岁的袁朗在一次演习里突发急性阑尾炎，被拉到战地医院做手术。赶上一新来的小护士忙得乱七八糟，忘了给他打麻药。一刀下去，袁朗叫的如同禽兽。"叫什么叫，老虎团的还怕疼啊。"小护士不耐烦的说。于是，袁朗硬挨下了那半个小时的酷刑。 
    "护士，麻烦您给我点儿水。" 
    "打完麻药后四个小时才能喝水，忍着点儿。"小护士用漂亮的大眼睛不屑的撇了他一眼，"事儿多。" 
    "那幸亏我没打麻药，水。" 
    小护士愣了一下，飞快的跑出去。两分钟之后，又飞快的跑回来。她带着大大的口罩，袁朗只看到她通红的耳朵还有，眼睛。一勺水喂到他嘴里，加了不少糖，甜甜的。"对不起阿，我回去看了，那支麻药还在手术室里呢。" 
    "还不赶紧扔了去，销毁罪证阿。"袁朗有气无力的笑着说。于是，她也破涕为笑。 
接下去就很自然的，小护士迅速的爱上了这个不知深浅的愣小子。不久袁朗进了老A，一年之后，没有约过几次会的他们顺理成章的结婚。人人都说袁朗运气好，一个没什么用的阑尾换了个老婆。小护士是个漂亮的北方姑娘，为人泼辣能干，属于刀子嘴豆腐心的那种。后来袁朗去军校，又回老A，在西南的山区里，不能打电话，写信要检查，所以也不方便写。仅有的那几天假期，回家老老实实陪老婆逛逛，给她做做饭，她就会很开心。璐璐的确不是个事儿多的女孩子，袁朗能想象她有多么寂寞，也很感谢她没有要求过自己什么，日子似乎也就这样踏踏实实的过下去。 

    不知不觉，结婚第三年了，一次任务之后，一个队友牺牲了，袁朗记二等功，授少校，铁路给了他个假期。每次回家探亲的几天里，袁朗都非常自觉主动的缴纳公粮。这天袁朗勤勤恳恳耕耘了半宿之后沉沉睡去，然后又被吵醒了，他打开灯，身边的璐璐已然泣不成声。 
    "袁朗，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嫁给你，你满足了一个女孩子对于英雄的所有幻想。" 
    袁朗静静的看着她，一向坚强的璐璐，她需要倾诉。 
    "但是如果我能重新选一次，我只想要一个能跟我常相守的男人。" 
    那一夜，璐璐靠在他身上，说了很多。她说每次袁朗回到家，她晚上都舍不得睡着，就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他的轮廓，抱着他。她说袁朗每次走了，她都不愿意收拾屋子，舍不得抹掉他的任何一点痕迹。她说每当医院里来了需要抢救的士兵，她不管在做什么都要跑去看一看，和平年代，自己的丈夫却恰恰属于可能光荣的那一小部分人。她说，那天听说牺牲的人是A大队三中队的，她扔下推了一半的针管就跑下了楼，知道不是袁朗之后，她当时就跪在楼道里哭了起来。 
    "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也想过哭着闹着逼你，可我知道没用。你要是能这么容易就放弃，也就不是你袁朗了。。。。。" 
    袁朗无言以对，出生入死，这似乎就是他与生俱来的宿命，他是不会离开。 
    "我告诉自己，忍着吧，忍上十几年，最多忍到我三十五岁，你三十七岁那时候你总不能再去冲锋陷阵了吧。到时候我们就能常相守了，随时随地一生一世的常相守了。可是时间怎么这么慢，为什么这么久了才三年啊，为什么我才二十五岁阿，我什么时候才能到三十五岁啊。"璐璐再也说不下去，靠在袁朗身上号啕大哭。 
    这句话让袁朗深深的痛恨自己。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青春永驻，可是璐璐，漂亮又体贴的璐璐，只盼着自己赶快变成三十五岁。 
    天亮了，袁朗看着满脸泪痕的璐璐，终于开了口："璐璐，你可以再选一次，我让你再选一次。" 

    既然已经作了决定，璐璐和袁朗都是痛快的人。 
    "我让你嫂子跟她谈谈，结婚不是闹着玩的，何况这是军婚，她说走就走啊，你怎么办啊，照这样我的兵都得打光棍阿！" 
    "大队长，不是她，是我要离，不想天天回去看着她哭哭啼啼的，闹心，我命多大也驾不住她这么丧我的。" 
    袁朗发现，事到如今他居然没有什么痛苦，只是内疚，所以希望办的快一点，再快一点，快点让她重获自由，让她得到她应有的幸福。原来，没有常相守，就真的谈不上爱。袁朗望着窗外，操场上是A大队的兄弟们，心想我看来我只能跟这帮人常相守了。 
    于是，这次探亲假回来，袁朗再也不需要假期，再也不需要去看望谁。 
    于是，之后每次迎接新南瓜都加了一句台词：以后要常相守了。 

    袁朗就这样过了三年，三年，在枪声炮火里，在男人堆里。他觉得自己就一辈子这样好了，反正对他这种人来讲，所谓一辈子，也未必就有多长。但是他忘了，他也是人，人都需要爱。袁朗笑了。他妈的，能跟我常相守的，本来就都是男人。那我爱的，也本来就应该是男人。 
    所以这也没有什么不对阿。袁朗想，我爱男人，很正常，很适合我。我遇到了我爱的男人，就是吴哲。袁朗在黑暗中笑着，嘴唇动了动：我爱吴哲。 
    "我喜欢他。" 
    "我爱他。" 
    "我喜欢吴哲。" 
    "我爱小吴哲。" 
    袁朗的声音放大了些。 
    "我爱海军小少校吴哲。" 
    其实也没有这么难啊。 
    "我爱小白兔吴哲。" 
    袁朗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些事情想通了，柳暗花明，豁然开朗。 
    南方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突然雷声响起来，雨水倾泻而下。 
    "你丫有意见阿，老子就喜欢吴哲，我爱吴少校，不服你丫劈我呀！" 
    雷雨倾盆，375峰顶，一个人在雨中时而翻个跟头，时而蹦蹦跳跳的嚷着，看不出是个大人，还是个孩子。 
    雨来得快去的也快，树叶上偶尔还有水滴被抖落下来，东方即白，朝阳升起。375峰的日出真的很漂亮，袁朗甩了甩头上的水，脸上带着孩子一样的笑，吴哲，我也不是每句话都在A你阿。 

从承认了自己的爱情开始，袁朗的心里春暖花开，眼中的世界变得非常美丽。然后袁朗翻出一墨镜戴上，年前配发的军品，镜片很黑但是视野很清楚。有了这个，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偷看那个最好看的小南瓜了。每天早上袁朗吹着口哨欢欣鼓舞的走向训练场，迎面走过的新老队员无不浑身哆嗦。当然袁朗很清楚自己不能对吴哲特殊照顾，那样会害死他。只能对他更狠，想留下他在身边，只能让他变得足够强。后来老A们坐一起回忆起那挨削的青葱岁月，发现在吴哲这拨南瓜的眼里，袁朗是特别的烂，烂到让人痛心疾首无力回天。因为袁朗削他们格外狠的同时笑的格外真诚和灿烂。 

    集训第四十二日。 
    午休时间到，南瓜整队集合，袁朗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的树阴下，对着铁路笑的无比愉快。 
   “想法不错啊，戴上这玩意儿挺有法西斯感觉的，给他们加点视觉冲击力。” 
    “还挺帅的吧。”袁朗递上一支烟，非常狗腿的姿势给铁路点上。 
    一中队长走过来，冲袁朗喊：“老三，看天气好晒南瓜饼啊。” 
    “是啊，赶紧招呼你们队的吃饭，我这帮吃货上午累着了，一放他们进去你们就剩下汤了。什么本事没有，就是吃的快。” 
    南瓜们站在那里，眼巴巴的看着其他老A们打打闹闹的进了食堂，在太阳底下晒了二十分钟了，袁朗还在那一脸媚笑的根铁路聊天。袁朗一边说话，一边在默默观察他们的反应，许三多目不斜视，成才习惯性的微微低着头，偶尔瞟一下别人，吴哲站的笔杆条直木秀于林，眼睛看着袁朗的方向，眼里满满的鄙视。袁朗点头哈腰的送走了铁路，然后换回一幅烂表情摇摇晃晃的转过身：“排队吃饭去吧，39出列。” 
    吴哲走过来立正，目视前方，也就是袁朗的头顶。 
   “39，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对教官有什么意见？” 
    吴哲沉默。 
   “39，教官的问题必须回答！” 
   “是！报告教官，”吴哲稍微低了低头，以便正视近处的袁朗，这个故意的小动作气的袁朗七窍生烟。“我个人非常鄙视您这种媚上欺下的行为，我很遗憾，以您在特训期间显示出的出众能力，您本来可以活得更有尊严一些。” 
    吴哲的眼里不只有鄙夷，更多的是真心的惋惜。袁朗无奈的摇摇头，这小东西，什么都写在脸上，一点也藏不住，不过，这是多么可贵的孩子气。 
   “鄙视？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报告教官，我不敢说，但是您非要我说，那么我更不想说假话。” 
   “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么？39你分不多了。” 
   “我不是只为了一个结果活着。” 
    袁朗真的忍不住笑了，理想主义的孩子。袁朗突然质疑自己，有必要A他么。每年选南瓜的时候装出一幅烂人德行，无非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不但辛苦，而且失望甚至绝望的环境，让他们暴露出在更接近绝境下状态的自己。但是对这个单纯善良的小家伙，是不是没必要A的这么狠？ 
    所以袁朗不知不觉的换上了认真的口气：“有些事情和你看到的不一样，不过你现在还没资格知道。希望你完成特训，有本事留在这里，你才有机会去了解真相，也包括了解我。” 
    哈哈烂人表情用完了，就换用语气来A我，你当我傻啊。吴哲一边想着，一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眼睛眨了一下睁大，射出快乐的光芒，脑袋微微的左右摆了一下停住，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在西南干净的天空下，袁朗看的呆了。他瞬间决定，不瞒吴哲了，现在就告诉他自己扮演烂人的苦心，告诉他真实的A大队是个多么高尚、多么适合他的地方，他打算也摆个好看点的笑容就开口说出来。 
    “报告教官，”吴哲的笑容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会尽力坚持完成特训，像尽力完成任何一项任务，但是我会尽量使自己免受不良风气的侵蚀，所以我不想了解您。” 
    袁朗的笑僵在脸上，没想到这小孩用了点色相就差点A出他的真心话来。好啊吴哲，你果然很了解你自己的优点，很善于用个人魅力去达到自己的目的，你果然很有A人的天赋。艰难的抹平嘴角的笑容，看着吴哲脸上难以掩饰的得色，袁朗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感情被人欺骗了。 
   “侮辱教官两次，不过既然你觉得结果不重要，就不扣分了阿，体会过程吧，20圈，快去快回吧。” 
    吴哲很平静的转身跑走。 
    有些事情不需要问原因，因为不是思考的结果，也比直觉更甚，仿佛直接来自我们的内心，我们的前生。谈不上选择，因为根本不需要选，就是我们命中注定唯一可能的事。袁朗从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要当兵。袁朗也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喜欢吴哲。吴哲你总是给我惊喜，你的美好超出我所有的想象。老天开眼了？是不是我失去了太多人，所以让你一个人来补偿我？难道我真能得到你么？这么扯的结果，连我自己都不信。算了算了，总之你鄙视欺上媚下的话，A大队真的很适合你，这里没有这种人。经常在生死关口转悠一下的人，对名利总是看的很淡。留下吧吴哲，你会喜欢的。 
    走进食堂，老张拿出一个饭盒递过来：“三队，这是给你留的。” 
   “谢谢啊。”袁朗刚打开饭盒，发现所有饭盆都空了，炊事班已经在收拾打扫了。于是走了两步，把饭盒扣到桌上最后一个空饭盆里。 
   “我刚才吃过了，待会儿还有个来吃饭的，给他吧。” 
    袁朗走回办公室的时候，看了看正在操场上套圈的吴哲，点上烟恶狠狠的吸了一口，吃什么吃，让你气都气饱了。小样儿的，一定要留下你，看到底是谁玩谁。不过，谁玩谁都挺有意思的。 

    集训第六十日。 
    吴哲没记自己在跑第几圈，只要前面人还在跑他就跟着跑，他命令自己，不管心肝肺多难受，胃里多翻腾，腿也不能停，就算要吐血也要一边跑一边吐。太阳明晃晃的晒着，袁朗站在车上，手里拿着高压水管冲他们喷着。吴哲突然想起中学的一篇课文，节选自《骆驼祥子》，题目是《在烈日和暴雨下》，他现在是真的在烈日和暴雨下，而且是同时在烈日和暴雨下。水柱扫过他的脸，吴哲一歪头失去了平衡，摔在地上，肩膀上的木头砸在他腰上。“妈的，再把你那小腰砸折了。”袁朗咬着嘴唇，眉毛在墨镜下面紧紧的拧住。前面咬牙紧跟的成果付诸东流，吴哲趴在地上，强烈的沮丧感让他不想站起来。“停下！”袁朗对着齐桓大喊。水柱不依不饶的浇在背上，吴哲还是不动，水柱直接对准了他的脑袋，灌在耳朵里，呛到鼻子里，浇醒了怒火和斗志，冲走了沮丧，吴哲站起来，背上木头，疯了一样去追前面的人。“这就对了，乖乖快跑啊。”袁朗小声嘟囔着，除了自己谁都听不见。 

    集训第八十四日。 
    主战坦克在空地上逡巡，一声枪响，打在观察镜附近。坦克机枪手迅速调整瞄准具方向，开火，吴哲背上冒着白烟站起来。袁朗的眼睛在墨镜后面暗淡下去，同时干脆利落的抬手让齐桓扣分。“39，你还剩两分，特此提醒。坦克继续。” 
   “我操！”成才趴在地上恨恨的小声骂着，第一枪机枪手冒烟，第二枪打在坦克天线上，第三枪打在潜望镜上，第四枪，打掉想掌握机枪的装弹手。 
    那辆坦克索性停了下来，炮塔嗡嗡地转动着，但是找不到目标。看不见的射手有条不紊一枪枪打坦克的外挂油箱，直到那个部位冒出白烟。坦克停下，驾驶员还没探头先摇了白旗。 
   “好了好了，我们输了！”随后又是一声，他也冒了白烟。 
   “41，为什么射杀战俘？”袁朗冲成才喊。 
   “他没有离开坦克，副驾驶没有出现，他们仍然持有杀伤武器。”成才狠狠瞥了一眼坦克，罕见的阴着脸回答问题。 
    袁朗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他妈的，要是真打就好了，一个一个毙了他们丫的。”成才恨意 未平。 
   “靠，真打的话我也已经挂了。” 
   “这倒是。不对不对，你多半只是受伤，但是他们几个绝对被我爆头了。” 
   “成才我恐怕陪不了你多久了。”吴哲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说啥呢说啥呢。当时通知我们的是三个月，马上就满了。你还有两分呢，只不过这几天不能再出错了。。。。” 
    袁朗坐在桌前，看着后面的训练计划，连续6天的高强度体能训练，最后一击。他打通电话：“铁队，我申请加四天的普通训练，连续体能训练顺延四天。” 

袁朗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画着，笑弯的眼睛，直挺的鼻子，咧开的小嘴露出上排整齐的小白牙。完成后用食指在脸蛋上狠狠的按了两下，然后自力更生的开心了。 
    齐桓莫名其妙的转着圈打量袁朗，据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看来真的是，本来挺机灵一小伙子，废了废了。“恩哈，我说队长，咱这不是学校期末考试，多复习几天能多考两分儿闹个及格。” 
    袁朗不搭理他。他当然清楚，三个月的超负荷训练，所有人都是强弩之末了。 
    齐桓又转了两圈，干脆再说明白点儿：“你到底想什么那？美女就剩两分了啊。” 
    “对阿，就是因为他啊。虽然还剩两分，但是掰着手指头数数日子也多半就撑住了。可是实战中，有人告诉你什么时候结束么？能知道再撑多久才就，没事儿么？必须打破他的心理预期，这样他的通过才不能算侥幸。” 
    原来不是要给他放水，齐桓恍然大悟，也对，如果这个时候高抬贵手，日后他如果出了事，后悔死都没用，可是可是，吴哲对于你毕竟不一样啊。沉默良久，齐桓终于闷声闷气的挤出一句话：“我还以为你想留他呢。” 
    “他要是真能凭本事留下，谁也别想把他我这儿带回去。” 

    “唉，我们来的时候说是90天。” 
    “成才哥，咱咱们听说是三个月吧。” 
    “13周，我们连长跟我说的。” 
    ?…… 
    “吵啥，反正最多就差个两天，这么多天都过了还差这点儿。”成才转头看了看吴哲，“别愁眉苦脸了，就差最后一哆嗦了，是男人就要挺住啊。” 
    吴哲继续呆滞，躺着看天。 
    “挺不住你就是女人！” 
    吴哲愤起，跨坐在成才身上。“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男人什么叫爷们儿……”袁朗在窗帘后皱眉，看来你们还是不累。 

    集训第八十六日。 
    匍匐练习的场地被提前浇了水，和成了一摊泥塘，铁丝网低低的罩在头上，南瓜们只能把头扎进泥水里，爬几步侧着脑袋小心的吸口气。 
    “39，快点快点，就你肉。” 
    吴哲知道自己又落后了，他加快了动作，呼吸乱了，地上的泥汤不停的灌进鼻子和嘴里，不能泄劲，使劲的划拉着胳膊和腿，突然觉得脑袋上一疼，不过也顾不得了，总算在时间要求内到了终点。站起来听到袁朗正大着嗓门煲电话粥，“削一堆傻南瓜呗，要不要过来一块儿削啊，阿哈哈。”吴哲正怒目而视，突然听到成才叫了起来，“血，吴哲流血了。” 
    前一刻，袁朗好整以暇的抽着烟，对着一个玩具手机自言自语。下一刻，他的表情凝固，浑身僵硬。他看到吴哲的脸上除了黑黄的泥水，还有鲜红的血。血的痕迹从额头的中间蜿蜒而下，在脑门上分支，分别顺着鼻子和脸颊流下来，汇聚到尖尖的下巴，凝聚成滴，洒下。不能动，不能起来，走过去，必然忍不住把那颗小脑袋搂进怀中仔细察看，不能动，就定在这里，沉默的崩溃。 

    袁朗打走进办公室，拽着领子的手一使劲，齐桓重重撞到了文件柜门上。 
    “怎么回事儿你怎么教的啊，啊？我一眼没看见就把人给我弄这样！” 
    齐桓很郁闷的看着难得明显发火的袁朗，“谁知道他这么笨啊，我不催他也不行啊，不催他他现在就得收拾铺盖了。不就挂了一下头皮么？死不了。” 
    “成才怎么那么久不回来，你去看看去。”袁朗的脑子里乱的要死，除了抽烟，还能干什么。 

    成才架着吴哲跑进医务室，几个新来实习的小护士正凑在一起聊天。门口的圆脸小姑娘看着两个泥人皱皱眉头：“怎么了？”成才抹了一把脸，迅速显出两个大大的酒窝：“护士妹妹，啊不，护士姐姐，我战友的头被铁丝刮破了，快给处理处理。”小姑娘傻了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你们先坐好，我去拿东西。”一会儿，圆脸小姑娘拿棉花把吴哲的伤口和脸都擦了，头皮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流着血，洗去一脸泥水的吴哲温和的笑了笑：“麻烦你了。”整个屋子的小护士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手忙脚乱的看着吴哲的伤势。 

    袁朗拿起电话，齐桓的声音似乎是受了惊吓：“队长你快来，我搞不定，不下十个护士围着我，说吴哲的脑袋缝了7针，必须给吴哲一周假期。” 齐桓在那边胆战心惊的说着，袁朗却什么都没有听清。“行了行了，我过去。”袁朗挂了电话。七针，袁朗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手指上，他只想问一句，缝的时候打麻药了么？ 
    袁朗和齐桓被重重围困在中间，四面八方都是手拿冰冷器械的医务人员，各个粉面含威，义愤填膺。一个看起来最有威信的小姑娘有理有据的说：“只要他还没有出这个门，就是我们的病人，我们不能对他不负责任，他缝了好多针，而且在头上，你必须给他假。” 
    袁朗呆呆的低头站着。谁让自己非要加几天训练，不然可能不会出这种事。他知道，以吴哲这种状况，恐怕怎么也坚持不下来后面几天的最后一击了。但是真的舍不得让他弃权。但是留下他又怎样，他刚才只是刮破了皮，自己已经有些失魂落魄。如果以后带着他出去呢，如果要看着他的身体被子弹穿出一个洞，如果要看着他的肢体被炸的残缺，如果要看着他慢慢闭上的眼睛，或者根本闭不上的眼睛，身上满是鲜红的血。自己，会疯了吧？也许就是天意？拿个漂亮的奖品送到眼前，晃一下然后放到别人手里。该明白了，答应吧，张开了嘴，喉咙却拒绝发出声音。站了很久了吧？依然听不清楚她们到底在说什么，反正是四面楚歌。 
    突然一个温和的声音如同清泉注入：“队长，你答应吧，我要休假。” 
    “好，假条给我。”袁朗拿着假条转身而去。他自己说的，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能再欺负他呢，我死心了。 
    刚走出门，吴哲就甩开成才，跑到了袁朗面前。“报告，我不休息，我按时吃消炎药然后去换药就行了。我还能坚持下去。”吴哲看着袁朗，惊奇的发现烂人的眼睛今天居然不发光，干涩而黯淡，显得有些，忧郁？ 
    “你说什么？刚不是你要答应的么？” 
    “女人吗要哄骗一下的，不然多久才能脱身啊。” 
    袁朗的眼睛渐渐恢复了光彩，迅速的撕掉了那张纸条。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就算明天依然要面对失望的结局，那也是明天的事。 

这天袁朗还是给了吴哲半天的休息，算是唯一的一次放水。 
    不止是吴哲，实际上剩下的每个人都在掰着手指头过日子。 
    袁朗站在门口，瞟了一眼饭桌上的小少校，他往嘴里随便扒拉两口就停了，头上的纱布脏乎乎的。 
    “他怎么什么都不吃啊？要成仙啊？” 
    “人家保持身材，怕吃多了腰粗。” 
    “少他妈扯淡了啊。让食堂给做点儿好的，别老清汤寡水的。” 
    “没用，他这是消炎药吃的。”齐桓做了个怎么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身居高位不知道下层士兵的疾苦，你下回开会申请一下，给咱医务室批点儿好的副作用小的消炎药。”说完转身进去加饭。 
    袁朗在门外静静的抽了一支烟。小东西一天瘦一圈，腮帮子明显的凹陷下去，那张小嘴巴原来泛着健康湿润的粉红色，现在苍白的让人心疼。袁朗一只手放在兜里，一块巧克力被他攥的化了，最后还是没有拿出来。 

    集训第九十天，凌晨三点半，紧急集合。这次南瓜们没有抱怨，反而一个个步子轻快，大家心照不宣的是：今天会是很虐的一天，因为今天很可能是最后一天。前一半是对的，后一半不是。 
    集训第九十一天，凌晨四点二十，紧急集合。南瓜们依然步子轻快，大家心照不宣的是：今天会是很虐的一天，因为今天更可能是最后一天。前一半是对的，后一半依然不是。 
    集训第九十二天，凌晨两点，紧急集合。南瓜们步履轻盈，并且飘忽。昨天夜里十一点才夜间穿越回来，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集合。今天绝对是很虐的一天，因为今天绝对是他妈的最后一天。十六个人只要站两排就够了，他们的神色疲惫不堪却充满希望，袁朗一个个仔细的审视着他们，近几天大家都撑着一口气没有一个人掉队，但是他知道，很快其中的一些人又将无缘相见。这天晚上收队之后，所有南瓜都一言不发。不是九十天，不是十三周，不是三个月。到底有多久？不知道。 
    集训第九十三天，凌晨三点，紧急集合，袁朗看到他们脸上的疲惫更甚，并且，他看到了预想中的失望和无措。清洗开始了，吴哲，明天这个时候我还能看见你么？ 
     
    这是多么绝望难捱，预想的期限被否定，没有人给出一个新的参考答案，甚至已经不敢去猜想。训练强度不增加也不减弱，不再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斥责和讽刺，甚至没有稍长的训话。没有任何多余的行为和语言能够指示出一些目的。只是一项训练完成后接着开始另一项。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或者还能不能结束。每天，都有人接连失误一路把分扣光，变相的放弃或者是自我解脱。离开的人也不复有前人表现出的遗憾和失望，真的坚持不住了，真的做不到了。吴哲他依然固守着最后的两分，虽然他的体重每天都在缩水。 
     
    集训底九十六天，凌晨三点半，紧急集合。十个人站在一排。袁朗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停留在那张消瘦的小脸上，今天会是很痛苦的一天，最后一天。 
    十点钟天气已经很热，停下来，吴哲大口的喘着气，一把扯开了 上衣的扣子。 
    “39，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身材特好啊？衣服穿好，裸奔不加分。”袁朗心里想说的是，野战军服是最简单也最基本的保护，怎么能随便脱。 
    齐桓用胳膊肘楮了他一下，太下流了。 
    吴哲喘息着扣上扣子，没有抬眼看一下，这段时间来他一直把袁朗当空气，省得万一一个忍不住再争执起来扣分，那就前功尽弃了。袁朗觉得有点不爽，一门心思要跟吴哲有点交流，于是从齐桓兜里掏了防水帽，塞到吴哲手里，“一会儿把你的破脑袋罩上”。轻轻蹭过吴哲的手指，细长的，看起来柔弱却并不无力，和他这个人一样。 
    南瓜们三三两两跑进水里。游泳是吴哲所长，他可以在这五公里水路上争取点时间。 
    齐桓坐在摩托艇上，在河面上逡巡。 
    “那个好像抽筋了啊。”船开了过去。靠近了些，齐桓看到吴哲的表情因为疼痛而扭曲着，勉强踩住水在原地扑腾。成才的在边上焦急的等着，也没法去帮他，一拉他手忙脚乱的反而呛水。 
    “吴哲，实在不行叫人吧，别淹死你。” 
    “小看我，海陆出身……不过怎么抽这么久啊。你到这边来，挡着，别让屠夫看见我。” 

    “唉，没戏啦，咱把小美人儿捞上来吧。” C3皱着娃娃脸，期期艾艾的说，一边去拿救生圈。 
    “别动，他还坚持着呢，再等等。” 
    “唉我说齐桓，你们太没轻没重了，咱们要严格按照安全纪律来，雨季河水急，别真出事儿了。”船上的随队医生有些生气了，“他就应该休息一周，你们非不准假，伤口在头上感染了是很危险的，出了事情我们都没法负责的。现在居然……” 
    “您把心放肚子里，他真沉底儿了咱哥儿几个也绝对能给他捞上来。”齐桓赶紧递上一根烟，堵住医生的嘴。 
    漫长的几分钟后，吴哲终于感到右小腿尖锐的疼痛消失了，肌肉不再痉挛的拧紧，他蹬了两下腿，控制着腿部的力量慢慢向前游去。上了岸，别人都已经背着木头跑在前面很远了。 
     
    吴哲觉得有点发懵，真的完了，自己终于没有坚持到最后。其实早该预料到的，自己只剩下两分，再也没有犯错的权力，而后面却不知道还有多少考验在等着，只要有一次做不到，训练就会终结，而自己的一生中，将会出现一个鲜艳的烙印，上面写着失败。失败总会来的，就是这一次么？唉，那也不错，我吴哲的


吴哲觉得有点发懵，真的完了，自己终于没有坚持到最后。其实早该预料到的，自己只剩下两分，再也没有犯错的权力，而后面却不知道还有多少考验在等着，只要有一次做不到，训练就会终结，而自己的一生中，将会出现一个鲜艳的烙印，上面写着失败。失败总会来的，就是这一次么？唉，那也不错，我吴哲的生活终于有污点了。但是失败真不好受。 
    成才一把抓住正在呆呆发笑的吴哲，使劲的摇晃他。吴哲清醒过来，眼前是放大的成才的脸，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焦急的盯着他，眼里的光芒闪的他晕。 
    “失败了成才。” 
    “吴哲！”成才吼起来：“吴哲，没失败，现在还没！吴哲，你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看，别看别人，别看旁边，就看着我，跟住我，就在后面跟住我。” 
    “好，我跟着你。” 
    吴哲盲目的向前跑着，南方阳光明媚的时候湿度确不减，吴哲觉得自己就像笼屉里的包子，他喘不过气，头晕恶心，所幸手臂已无力固定好肩上的木头，粗糙的木头磨痛肩膀的感觉还能让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彻底晕过去。成才小心的控制着速度，不时回头叫一声吴哲。后者神情恍惚，脚步却没有放慢。渐渐的他们赶上了前面的人，一个，两个。吴哲早已经双眼发花，耳朵也什么都听不清，眼里只有模糊的色块，大块大块的绿色是山上的树，中间的灰黄可能是路。唯一清晰一些的就是成才偶尔回头时候，那双圆圆的眼睛。 

成才看到袁朗戴着墨镜吊儿郎当的靠在车门上，手上还举着表。看来是按时到终点了。成才扔掉木头，快乐的趴到许三多身边，就地打了个滚。 
    吴哲觉得自己只是眨了眨眼睛，再睁开却不见了前面的成才，他已经迷糊的心里突然一紧，自己肯定是跟丢了。狠狠心，不顾已经要运转到爆掉的心跳和呼吸，他身体前倾，憋足了最后一口气向前冲去。 
    成才趴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吴哲睁着失神的双眼，径直的越过一片人向前奔去，叫他也不回答。反应过来，成才赶紧跳起来想追，背后一双手把他按回地上。“你歇着吧我去追他。”袁朗好像从没有这么客气的根自己说过话。 

    袁朗一边笑，一边慢慢的追吴哲，并不急着拉住他，又跑过一个转弯，南瓜们和其他队员都已经看不见了。吴哲茫然的睁着眼睛，越来越慌乱，自己怎么被拉下了这么远，跑了这么久也看不到成才，突然身边出来一个人影，吴哲转过头去，什么都看不清，使劲的眨眨眼睛，居然是袁朗在笑眯眯的看着他。吴哲的脑袋轰的炸开，完了，自己掉队了，袁朗是过来嘲笑自己的，告诉自己该滚蛋了。但是，还没到终点，再去追追看，快跑快跑。 
    袁朗受到了绝大的打击，他面带着自己能发出的最灿烂的笑容，然而吴哲转头看清了他后，脸上立刻出现混合着惊诧，恐慌，讨厌，愤怒凡此种种的表情，然后回头发足狂奔。袁朗眼巴巴的看着这一系列反应，无可奈何。 
    “39”，袁朗一把拉住吴哲的衣服，“停下停下。” 
    吴哲意识已经不太清楚，喘息着说不出话，只是下意识的扭着继续向前跑，试图摆脱着。 
    袁朗绕到前面，张开双臂，拦腰抱住了吴哲。“39，你停下来，到终点了。结束了。”随后他卸下了他肩上的木头。 
    吴哲转头看了看四周，只有他们两个人。袁朗一只手箍着他的腰，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擦着他脸上的汗水，“昏头了啊？结束了。特训结束了，你通过了。” 
    “啊？我没扣分？”吴哲从剧烈喘息的空隙里艰难的挤出一句话来。 
    袁朗箍着吴哲腰部的手拉紧了一些，看着吴哲的眼睛，慢慢的说：“你没扣分，你还有两分，结束了，你成功了。” 
    “没骗我？”吴哲其实没有说出来，只是失神许久的眼睛，努力的聚起光芒，嘴巴也使劲的抿起来，作出了一个怀疑的表情。 
    “39号吴哲，我以A大队三中队长的身份通知你，这阶段的特训结束了，你以两分的成绩，通过。”袁朗忍住笑，温柔的说。略加思索后他还是加了一些修辞，毕竟后面还有一关，虽然对他不成问题，不过还是说谨慎点，省得这小家伙抓住把柄。 

袁朗看着吴哲，期待他能露出一些雀跃的表情。吴哲只是点点头，轻轻推下袁朗放在自己腰部的手，向后退去，然后突然脚下一绊。 
    袁朗为吴哲下意识的动作神伤不已，正低头在兜里找烟，突然就听到啪的一声，吴哲绊在木头上，直直的栽在了地上。袁朗赶紧过去蹲下，拍拍他的脸，发现吴哲已经晕了过去，他的脸色惨白，眼睛和嘴唇都闭的紧紧的，浑身都湿透了，脑门上渗出大量冷汗。袁朗气的一拳砸在自己脑袋上，觉得自己真是禽兽，明明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了，还故意让他多跑了这么一大段路。 
    袁朗的心里抽搐的疼，手指居然有些哆嗦。他把吴哲抱到树下，圈在怀里，颤颤的解开了上衣扣子，好让他凉快一点。中暑……脱水……休克……挂了？！袁朗猛然吓得一个机灵，抱住吴哲的小脑袋，手指使劲往人中上掐了上去。 
    “疼……”吴哲哼唧起来，身子扭了扭，睁开了眼睛。 
    “吴哲，吴哲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舒服告诉我，吴哲？” 
    “我终于晕了？” 
    “对，你晕过去了，你别怕，喝点儿水。” 
    吴哲喝了一口，然后小心翼翼的说：“刚才是不是说，那个，我们特训结束了。” 
    袁朗掩饰不住疼惜的表情，“对，39号吴哲少校，你以两分的成绩通过了本阶段的特训，我没骗你，回去我可以给你立字据。现在你先告诉我你哪里难受。”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晕，看不清，可能是，低血糖。” 
    袁朗赶紧掏兜，拿出那块已经变了形的德芙剥开，掰了一块放进吴哲嘴里。吴哲挺了挺腰想坐起来，被袁朗按住。 
    “你靠着歇会儿，我叫齐桓把车开上来接咱们。”说完又掰了一块巧克力送到吴哲嘴边。 
    “我自己来。” 
    “我怕你把自己手指头给吃了，闭眼歇着。”抱着他，喂他吃东西，这种福利袁朗怎么可能放弃。袁朗的目光贪婪的流连在吴哲□□的身上，健康的皮肤盖着薄薄的肌肉，精瘦的腰部细的有些过分，比上次在浴室见到他时又瘦了一些，肋骨都清晰可见。 
    意识逐渐清醒，吴哲的戒心也终于回归。不知道这烂人在打什么主意，吴哲闭着眼睛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他发现袁朗的音色真是变化多端，那种嚣利张狂和低缓温柔的声音居然属于同一个主人。挺适合演话剧这家伙。 
    巧克力吃完，又被强制着靠着袁朗呆了一会儿，吴哲的眩晕感彻底褪去。他睁开眼歪过头，发现袁朗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的胸膛看，突然觉得有些异样。袁朗也意识到了，别过头尴尬的咳了一声，一只手去摸兜里的烟，箍在吴哲腰上的手终于轻轻放开。吴哲站起来，扭头看着依然坐在地上的袁朗说：“队长，看来您也觉得我身材很好啊。”然后故意挺了挺腰杆，小屁股就在袁朗的脸前撅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朝山下走去。留下袁朗在目瞪口呆的坐在原地，心里突然闪过一个词“风情万种”，然后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小王八蛋，袁朗苦笑着锤了一下脑袋，好歹是选进老A的人，哪儿有那么容易死的，早知道不急着把你掐醒，留着多玩一会儿。袁朗回忆起自己当年中暑的时候，铁路拿盆水往头上一浇，然后扔来一瓶水，缓过劲儿来该干嘛干嘛。瞧我把你惯成什么样子了，袁朗愤愤的想，眼中却是满满的笑意。 

回来之后，袁朗当众讲了一通话，最后一A之前的必要掩饰，年年都是胡掰两句就行了。但是齐桓觉得今年袁朗什么戏都做的特别足，连这套假大空的说辞，都被他说的真事儿似的。 
    “……你们有谁面临过真正的逆境吗？孤立无援，无依无靠？……没有安慰没有寄托，甚至没有理想没有希望……” 
    也许是说的太认真，自己都觉得悲凉，一时无法掩饰。其他人都听的心潮澎湃，尤其成才，好像马上就打算视死如归以身殉国了。唯有吴哲疲惫的脸上一幅漠然无视的神色，袁朗突然觉得心里很冷，没有安慰没有寄托没有理想没有希望，难道你带给我的就是这些么，情场也许是比战场更残忍的地方。 
    训练场上和成才追着跑的是许三多，吴哲肯定在屋里睡觉吧，也难怪，他累坏了。但是昨天下午就收队放假了，现在都快中午了还不起来，怎么说都是小懒虫，以后再也不给你放假。袁朗站在窗前，想着吴哲闭着眼睡得昏天黑地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张着嘴流口水。 
电话铃响。 
    “三中队么，你们队的吴少校昨天应该过来换药，你催他一下。” 
    “好。”放下电话，袁朗朝门口走去。一个中校特地从三楼办公室下来，再爬五楼去通知一个小南瓜去医务室，只是对你，我的破了脑袋的小吴哲。 
    推开门，吴哲平躺着，被子堆到了下巴上，天儿这么热，又大中午的，袁朗有种不详的预感，赶紧走到床前一看，吴哲脸颊泛红，呼吸急促，眉毛微微的皱着，摸一下额头，烫的要命。掀开头上的纱布，缝了线的伤口有些红，看来还是沾水感染了。 
    “吴哲”，袁朗推推他，回应他的只是细微的哼声和微微扭曲的五官。手探进他的被子，摸到□□而火烫的肩膀。袁朗有那么一瞬间有点不知所措，摇摇头定定神，袁朗你是人么你，吴哲是个病人，不是一块剥开糖纸的大白兔奶糖，袁朗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你丫现在居然还有这些禽兽的想法，该打。深呼吸两下，袁朗一把掀开被子扶起吴哲，手忙脚乱的给他套上衣服，然后背起他跑下楼去。 
    “吴哲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务室啊……我背你去，别乱动……难受不难受啊，乖咱们去看病……”背上的吴哲迷迷糊糊，连句完整的话都懒得说，袁朗则像哄孩子一样小声的唠唠叨叨，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角色，而背上的人也不是一个等待选拔的南瓜，只是一个生病的孩子，一个让他无比心疼的孩子。整个操场的人都惊诧于三队脸上居然出现了百年不遇的紧张表情，并赞叹着他背着一个大活人的奔跑速度，然后感慨A人也是需要实力的。 
    “不让抽烟，外边儿去，躲开……”正义的小护士狠狠踢了袁朗一下。袁朗没敢动，那么使足了劲儿的一脚，自己不接住了，回头闪着人家小姑娘可不好。 
    “他怎么样啊？” 
    “感染了，留下打点滴吧，得在医务室住两天。” 
    “需要人陪着么？” 
    “不用。” 
    “那就好，真他妈能捣乱。” 
    “我是说白天不用。”小护士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晚上得过来人看一宿，虽然我们有值班的，也不能老守着他。” 
    “守着他干什么啊？” 
    “喂水喂饭，监视体温，温度过高给他擦身体，事儿多着呢。” 
    “除我之外，队员都得训练，早就安排好计划了，谁有空伺候他一宿啊。” 
    “那你伺候啊，晚上你们没人过来我也会上报的啊。” 
    “你，你……” 
    小护士的留下一记眼刀，走了，袁朗有些窃喜，名正言顺，不露痕迹。 
    深夜，袁朗开门进来，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吴哲身边。手指轻轻的拂过吴哲头顶上的纱布，然后凑过去，在上面吹了一下。记得小时候淘气，整天挂着彩哭哭啼啼的回家，妈妈就会对着伤口吹一下，于是火烧火燎的疼果然就消退很多了。吴哲没有睡着，半昏迷的躺着，身体在被子下面微微的扭动着，显然很不舒服。伸手摸摸他的脖子，还是烫，一点汗也没有。袁朗熟悉这种感染带来的高烧，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着较劲，皮肤骨头都隐隐作痛。他伸手拍了拍吴哲的脸，后者微微睁了睁眼睛，又闭上了。 
    “怎么还烧这么高，没打退烧针？” 
    “晚上打了一次了。” 
    “那就忍着点吧。” 
    “恩……” 
    袁朗拿出带来的毛巾，用温水打湿，给他擦脸和脖子，吴哲微微的点了点头，费尽的扯动了一下嘴角，含糊的声音应该在说谢谢。 
    “你好的时候可没这么有礼貌啊。”后半句就只能在心里说，让你受苦了。如果吴哲现在睁开眼睛，会看到那双眼睛里要漾出来的疼惜。 
    “是不是特别难受啊？吴哲？” 
    吴哲缓缓的摇头，他一直安静的躺着，忍着心里的烦躁，身体里好像有火在稍，浑身都痛，睡不着又睁不开眼。然后，一只手轻轻的隔着被子拍打着他的身体，肌肉渐渐的松弛下来，手掌拍在被子上的声音让人觉得安详。他勉强的睁开眼，黑暗中看不清袁朗的脸，却居然觉得很安心。我烧糊涂了……烂人安什么心？……不过我都这样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爱怎么耍我随便吧…… 
    吴哲终于安稳下来，小脸也舒展开，睡着了。袁朗的手一直拍着吴哲，节奏平稳，力度恰当。小时候发烧，妈妈也是这样拍着自己睡着。睡吧吴哲，我守着你。 
    集合哨尖利的响起，吴哲的眼睛瞬间睁开，本能的撑着身体坐起来。袁朗站到床头，小心的把吴哲按回床上，嘴里低声念着：“睡吧睡吧，不集合，你病了……”窗外传来二队长的大嗓门，吴哲闭上眼睛，眼珠还不安的在眼皮下转动，袁朗怨毒的朝窗外看了一眼，伸出双手盖住吴哲的耳朵，拇指在他的脑门上轻轻的摩着。再怎么说病中的人总是脆弱，身体的触摸带来久违的安心，即使那触摸来自一个烂人，吴哲又睡着了。 
    天快亮的时候，吴哲开始闹腾，袁朗把手伸进被子里，潮乎乎的，出了很多汗。 
    “吴哲别踢被子，出汗才能退烧呢……” 
    吴哲是被热醒的，一门心思想只掀开被子，好好睡了一觉休息够了，扑腾起来力气居然还不小。袁朗怎么拍打哄劝，无奈他昏昏沉沉的根本听不进去。袁朗只好站起来，俯身两手把被子扯到他脖子上，再抬起一条腿，压住吴哲乱踹的双腿。吴哲皱紧眉头，不满意的哼唧着。袁朗满意的看着这个伶牙俐齿的聪明孩子，现在只能靠表情和无意义的单音字来表达自己，像个大婴儿。袁朗就这样呆看着身下的人闭着眼咬牙切齿，突然心里一热，低下头，把额头抵住他的，定了一会儿，吴哲没有醒，安静了一点。袁朗再微微低头，屏息，唇轻轻的靠上了他的。火热的，有点刺的感觉，是干燥的有些起皮了，却仍然柔软。袁朗闭上了眼睛，心脏没有激烈的跳动，反而平静的如同昏倒。我数到十，如果你睁开眼睛，我就告诉你我喜欢你。 


袁朗并没有顾得上失望。吴哲丝毫没有因为这种接触而醒来的意思，倒是停止踢腾，睡的踏实了。袁朗试探性的把头抬起来，吴哲立刻微微皱眉，左右摇了摇头，像是在睡梦中失去了什么，试图寻找。袁朗的食指微微用力按在他的嘴唇上，吴哲的眉头松开，嘴唇放松，一点点舌尖从微开的齿缝里钻出来，热热软软的触碰着手指，呼吸平稳。换成袁朗皱眉，身体上的触碰带来很明显的安抚效果，属于儿童时期安全感缺失的表现，原因一般是父母的冷漠或过分严格，通常会表现出追求完美、过度自责、多疑等，严重就导致焦虑和强迫症。然而平时在吴哲身上完全看不出一点端倪，他在众人面前的永远是阳光灿烂。显然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并且努力的自我调节。怪不得他整天说什么平常心。袁朗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依然被吴哲浅浅的含住，另一只手继续轻轻的，有节奏的拍着他的身体。吴哲的嘴角翘翘的，好梦正甜。 
    老天，我差点做出什么事情来啊！袁朗暗自舒了口气，我疯了，我还打算直接表白？如果他真的睁开眼睛，看到他心中的无敌烂人正压在他身上吻他，还能轮到我说话？人家一个才貌双全的好孩子，受这种委屈还不跟我拼命。或者算他仁义，相信了我的一片真心情不自禁，不去告我，施舍给我一点理解，以后对我避之不及。都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何况，对这个外表健康向上内心却有些脆弱的人，一切还是要小心为好。 
    袁朗有点感动，又有点欣慰。他曾经也惊诧于这个履历一帆风顺的小孩居然如此有韧性，原来他的成长中本来也是有折磨的。不聪明的人总要和外界斗争，而聪明人总要和自己斗争。前者在明后者在暗，但是未必后者就轻松。能把自己修补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吴哲始终带着幸福的表情含住袁朗的手指，袁朗则在晨曦的微光下，用目光抚摸他光洁的额头和脸蛋。你到底曾经缺失了什么，让你在无意识中如此贪恋别人的一点点体温？哪怕这种缺失已不能被一片片的找到补上，但是我会知道怎样体贴你。我最近越来越过分了，越来越贪心。最初，我只因手臂碰上了你柔软的脖子就激动不已。可是我又抱过了你，我抚摸了你的额头，你的鼻子，你的眼睛，你的下巴。我解开过你上衣的扣子，我拂过你的胸膛，我的手臂环绕过你的腰，你的背曾靠在我腿上。我触到你□□的火热的肩膀，我背着你，你的 呼吸索绕在我耳畔。我长时间的拍打着你身体的各处，我用手心堵住你可爱的小耳朵。我用一个及其亵渎的姿势压制你踢被子的危险动作，然后我甚至，亲吻了你。那感觉太过美妙，以至于我昏了头，我居然盼着把你吵醒，就这样把我真实然而依然荒唐的感情诉说给你，并且妄图得到更多回报。是的，我是妄图，得到更多。因为我已经从你这里得到了太多，比如我可以天天看着你清澈见底的眼睛，让我觉得我曾经历的残忍都是有意义的。比如我正在宁静的清晨看着你，我杀过人沾过血的粗糙野蛮的手指，因为能够带给你安慰而神圣。你会 在很偶然的情况下需要我，这让我更加珍爱和尊重自己。 
    所以就当我脑子被驴踢了吧，袁朗微笑着想，我绝对不会告诉你，虽然我更加在意你。在很长时间里，袁朗面对吴哲多少都是有些自卑的。吴哲好像是个完美的存在，一派阳春白雪，白璧无瑕。头脑、意志、品格、习惯，一切无懈可击。曾经袁朗以为这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阳光里的孩子，今天晚上，他终于发现这个孩子心里也有阳光照顾不到的角落。他曾经数次质疑自己，怀疑留下吴哲是否正确。但是吴哲之前的环境虽然看起来优越完美，却依然给过他伤害。所以完全有理由给你换个环境，到我这里来，让我尝试着修复你，小东西。 
    我再也不会傻倒想跟你表达些什么了，如果你拒绝了我，我将没有机会再让你接受我的爱情。就这样很好，我得到你不经意的恩赐。雁过长空，影沉寒水。雁无遗踪之意，水无沉影之心。然而雁过影沉，我不想得到更多，这样就不会失去我已有的。 
    袁朗摸了摸吴哲的额头，温度已经不那么高。我该走了小白兔，最近你给我的福利太多，所以我有点疯狂，我要赶紧离开你一段时间。袁朗恋恋不舍的看着沉睡的吴哲，把手指抽出，吴哲很不满意的动了动嘴唇，袁朗忍不住又把手指放过去，几次三番，天色已大亮。袁朗狠狠心，终于收回手指，疼惜的看着吴哲茫然的伸出舌尖，寻找丢失的温暖。等你醒了肯定不会这么乖乖的，肯定不会这么舍不得我的，袁朗歪头笑着想，等你精神了，又会变回一个专门找茬的小刺猬和我作对。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快点好起来。舌尖在唇边转了几遭，遍寻不得，吴哲居然晃了晃头，睁开了眼睛。 
    “队长，你怎么还在？” 
    “你好多了，我这就走，你快睡吧。” 吴哲的声音已经清亮了很多，袁朗开心的笑笑，转身就要走了。 
    “队长，您晚上睡得还好吧？” 
    “挺好的，你也没折腾，行了，闭眼，睡觉。”袁朗又返回来，轻轻在右边脸蛋上捏了一把，转身大步离去。 
    吴哲看着旁边床上平整无比的床单，然后想起昨晚外面集合时候，袁朗捂他的耳朵。又想起昨天浑身疼的要命，有人不停的把自己拍到睡着，底气突然不足。 
    “队长我……谢谢。” 
    袁朗停了一下，关门出去。 

    “这么早就去布置环境？准备一个月？用不用啊？”铁路疑惑的说。 
    “没办法，这回来了俩人精啊。” 
    “嗯，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我总是觉得，成才还是有点冷漠。” 
    “冷漠和冷静，其实就是一线之隔。”铁路凝神思索。 
    “他貌似圆滑，其实对人非友即敌，而这种人，朋友总是远远少于敌人。如果走运作了他朋友那确实不错，比如三多和吴哲。但是对其他不入他法眼的人呢？” 
    “冷漠、冷静，”铁路还在沉吟这两个词，“他是个将才啊，如果留下来，早晚是要领导一票人马的。所以呢，冤枉了他，就毁了他；可是信错了他，毁的就是所有人。袁朗，好好准备你的开放式考核吧。” 


    再次见到吴哲的时候，袁朗觉得有点羞涩，这让他很不习惯。袁朗心想自己毕竟趁人之危吃了人家豆腐，有点心虚，不敢抬眼睛，而且不管怎么控制，嘴角都不听话的使劲往两边咧，闭都闭不上，只好做出闷头打游戏的样子。吴哲神清气爽意气风发，一眼看穿了老A头子的局，还是值得骄傲的，当然更重要的是可以羞辱羞辱眼前这个不可 一世的家伙，事实证明知识就是力量，袁朗只是个蛮横的笨蛋。 
    “过分信任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天赋。” 
    袁朗终于抬起头，咧开的嘴角变成温柔的微笑。袁朗看着面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年轻少校，我知道你的心里住着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多疑的小孩。可以信任是一件幸福的事，小家伙，你马上就会知道，我就是那个你怎么信任都不算过分的人。 
    “我做不了他，他也取代不了我。” 
    他当然取代不了你，袁朗默默的说，谁也取代不了你。看着袁朗脸上突然绽放的笑意，吴哲立刻意识到这句话说得相当失败。平常心到哪儿去了，被拿来和许三多比也并不是丢人的事情，人家也是个实实在在的兵王。但是，怎么突然这么不服气，说出一句这么小气的话，像个吃醋的女人。吴哲越发恼羞成怒。脸红了，抿嘴唇了，变小包子了。实在憋不住了，袁朗拿着ps2站到吴哲身边，讨论游戏也是男人之间打破尴尬的方法之一。 
    “你这关坚持不了三分钟。”吴哲故作平静，却很难掩饰言语中的恶狠狠。 
    “……怎么回事儿啊，我老过不了这关。”袁朗本想露一手，再一想，我还是顺着点小孩儿吧。通过考核，留在我这儿，应该给大大的奖励。然后找机会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很久没有接触了，很想。但是吴哲好像还是不太高兴，许三多也在一边蔫着，通过考核的不都应该极端兴奋么，怎么这拨南瓜都这么怪。 

    “都没有异议么？”吴哲站的笔直，下巴微微抬起，并没有发现袁朗眼里一闪而过的恍惚。“那么我有……” 
    想了很久的话，每一个措辞，每一个停顿的位置，都设计了多少次。痛快淋漓，有理有据的指控，对方应该先哑口无言，随后开始暴跳如雷。然而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铁路有风度的保持沉默，齐桓在一边居然一脸宽容的表情，而袁朗沉着的开口，一边倒的指控变成了一场辩论，而不同于以往的是吴哲并没有被激起斗志，反过来，对方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无比流畅，虽然吴哲不断提醒自己，他是对手，是我要批驳的人，可内心居然在一点一点的松弛。眨眼的瞬间，只能感受到这声音，稳定中隐含着急切，还有丝丝缕缕的仿佛痛苦。睁开眼，烂人正靠坐在椅子里，似乎疲惫，帽子压的有些低，一双眼睛避开了他人，只专注的与他对视，他唇间吐露的语言一时间变得不清楚或者说不重要。吴哲盯着袁朗的笑容，那笑容中的宠纵，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只有五岁，愤怒的絮叨着只等人来揉揉他的脑袋。像个孩子，很傻，但是居然不觉得生气。袁朗今天的表情和声音，其实以前也见过，就在那个烧的天昏地暗的夜里，袁朗弯下腰看着他说：“吴哲，是不是特别难受啊？”然后轻轻的拍打着他沉沉入眠。吴哲一时有些不忍了。袁朗看着吴哲逐渐平静，甚至有些失神，胸腔里一阵温热。吴哲，我对你的好，即使你不明白，却也没有忘记。 
    一串钥匙抛过来，吴哲突然觉得，那人似笑非笑的请求，居然难以拒绝。但是一开始不是这样想的，不是一直等着看他火冒三丈最终却要好言相求么？怎么变成这样子……有些窝囊：“查岗一周不够，我，我要一个月。” 
    “可以，随时都可以……”袁朗暗笑，小傻子，气糊涂了吧，最好你查我一辈子，天天长在我屋里，哈哈，脸又变包子了。 
    吴哲又一次意识到自己上钩了，怎么也要再找补一下：“报告，我现在就要去，以防有人作弊！”铁路微微点头后，吴哲就急窜出去，所以他没来得及听到后面袁朗的话：“我喜欢他，我要定他了。”而铁路转过头，看到后者带笑的眼神还停留在门的方向，叹息一声。 


爱咋咋地吧，先更了这最恐怖的一章大不了以后再改，这张反复的写了几次了。就为了成花花。 


    “己方力量被迅速击溃，说明原战前策略失效，敌方情况不明，迅速撤出。其实也不算错。” 
    “以他的能力，当时的情况对他并不算是绝境，可这就是他的选择。” 
    “不打算再留下来观察观察？” 
    “我不会，也无法再给他创造一次这样的机会，除非是在实战中再次对他进行有效的判断，但是如果事实证明他果然不是个靠得住的战友，我们又会付出多大的代价？” 
    “可惜啊，其实是个难得的材料。” 
    “他这份儿机灵，回去哪儿也不会混的差，将来不当兵了，出去没准能赚不少钱，天天回家抱老婆，也挺好的。” 
    铁路点头。 

    成才最终还是微笑着走出去的，只不过是低着头，而背后的眼睛里有些痛惜。如果你最后喊的是吴哲的名字，我会不会让你留下，袁朗问自己，然后他无奈的承认，自己终于无法完全客观。我无法信任你，也不打算再给你任何机会。如果我带你上了战场，你也许就会辜负那个把后背交给你的人，那个人是谁？也许是三多，或者，也许就是吴哲。也许对你并不完全公平，也许并不完全正确，却是我能做出的唯一选择。袁朗对着成才的背影终于明白，他一直把成才当作过去的自己，另一个自己。所以我教训你的时候从不留情面，所以我看着你出色的表现会隐隐感到得意。我也喜欢你，但我宁肯冤枉你一些，也不能给吴哲留下身边的隐患。为了吴哲，我会果断的牺牲你；同样，为了吴哲，我也会毫无疑问的牺牲我自己。 

    吴哲气喘吁吁的跑回宿舍，成才已经走了，自己的床上有一张纸条。 
    “吴哲，我回草原五班了。别替我遗憾，也别替我去打报什么不平。不谈我这次演习中的撤退到底有没有错，这个根本不重要。 
    队长对我说了很多话，他说服了我，他点破了这些年让我难受的原因，让我想通了很多东西。我爹给我起名叫成才，从小所有人都告诉我要成功。可是什么叫成功？就是要强过别人。别人就是所有人，包括我身边认识的人，也包括我不认识的人。也许他们对我很好，或者根本不认识我，反正我都一厢情愿的根他们为敌，每天想着要比过他们。那种感觉就好像我恨全世界的人，每天睁开眼就在和全世界的人比赛，或者根本就是打仗。 
    我追求的都是我还得不到的，而我得到的都是我要抛弃的。我每到一个地方，就想着该去另一个更好的地方了。我永远都一无所有有。我一直活的很累，也不怎么快乐，我一直以为，这是因为我总在追求，现在才知道，是因为我总在放弃。我留在老A又怎么样？我今天留下了，明天就想着怎么从这里跳出去。我还是什么都得不到。袁朗说我应该对自己对别人都仁慈一点。我想试一试，我打算回到我过去生活的地方，找到那些本来应该和我做朋友的人，尝试着喜欢他们，给那些人，那些地方一些感情，让我的生活里也出现一些我拥有的，对我重要的东西。 
    我很高兴在这里认识你，你在这好好保重，帮我照顾三多。别说什么你不愿留下的傻话，你想回海陆被人当宝宝啊？你挺适合这里，这是个不简单的地方。我会给你写信的。” 

    “你把吴哲的毛儿捋顺了没有啊？还小白兔，整个儿就一小白眼儿狼，好赖不分。” 
    “您不能这么说，念书多的人想得多。” 
    “这就开始护犊子了阿，人家可还没定留不留下呢。海陆那边跟我急了，非要他回去，而且他父母都去招呼过了，务必要把他调回去。” 
    “他们家人这么大本事啊？” 
    “嘿，他妈是海军指挥学院的老教授了，海陆团级以上的差不多都上过她的课，师生之谊，这面子大不大？” 
    “铁队，连一个人都要不来，A大队可就没脸混了。” 
    “废话，不过他本人要表明一下意见，下午让他给父母打个电话，他自己主意定了我也好说话。” 

    吴哲站在铁路办公室里，当着铁路和袁朗的面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我打算留在A大队，这里比舰队更适合我。” 
    …………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总可以自己做决定吧。” 
    “我们认为你做的决定是错误的！”电话那边的声音陡然增大。 
    “爸爸妈妈，你们能不能讲点道理，你不能强迫我……” 
    “你来A大队这件事情我们不同意，我们是你的父母，我们辛辛苦苦养活你，教育你，你长大了居然这么不听话……”电话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吴哲气的脸通红，嘴唇都在发抖，二十几岁的人了，这回当着外人的面，把脸都丢尽了，握着电话听筒的手越来越用力，指节都发白了。袁朗走到他背后，一只手搭在上他的肩膀上，捏了捏，温暖而有力的手掌，输送着鼓励、理解和安慰。在血脉里乱撞的愤怒和委屈，似乎都顺着肩膀上的手掌走了，   吴哲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清清楚楚的说：“我是你们的儿子，更是一个军人，我必须首先服从军队的安排而不是你们的安排，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就这样，我去训练了，爸爸妈妈再见。”然后他挂上电话，对着铁路和袁朗敬了个礼，走出门去。 
    “这小皮球踢的，还真不用教。”铁路满意的吐了个烟圈。 
    “好小子”袁朗笑的很开心，“我要的人，谁敢不给。” 


    “薛钢，吴哲呢怎么没下来吃饭？” 
    “在屋里生气呢，不知道怎么了，回来就跳上床捂被子里了，一句话也不说，拉他被子也拉不开。” 
    “我说你还有什么用啊？让你跟他住一起就是让你管教他的，不吃饭哪儿行不吃饭明天怎么训练啊。” 
    一束束恶狠狠的目光袭来，齐桓黑着脸说：“队长，您削南瓜上瘾了吧，我们可不是新南瓜了，明天休息，您无权做出变更……” 
    “啊……哎你们这么紧张干嘛？明天不训练，他他爱吃不吃，啊。”袁朗无奈的笑了笑，小孩儿脾气，然后觉得今天的饭怎么一点儿也不好吃，自己也不想吃。 



    不吃饭，不吃饭，不吃饭饿死你怎么办。已经熄灯了，袁朗不知道第几次站到窗边，去看对面黑乎乎的楼里属于吴哲的窗口。突然吴哲的身影从楼门口闪了出来。袁朗翻出窗户，顺着墙上的水管溜下楼，追着吴哲跑去。 
    吴哲打开食堂的锁，一只腿刚迈进去，整个人就被推了进去。吴哲下意识的向前一扑，在地上侧滚一圈，站起来就一拳照着人影打出去，没两下就被人把双臂拧在身后，按在了墙上。 
    “吴哲，被我抓住了阿，来偷东西吃警惕性还这么差啊。”低低的笑声在耳边想起。 
    “队长，我来厨房查岗的，您说了让我一个月内可以在基地里随便查的。” 
    袁朗松了手，拍拍吴哲的脑袋，坐在桌子上。“还是不相信我们？下午不是同意留下了么？不会是根妈妈赌气才说得吧。” 
    吴哲的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完了，又气着他了，袁朗不由得后悔，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还真他妈是越来越烂人。 
    果然换来吴哲冷冷的开口：“我愿意进入A大队，但并不证明我肯定了您本人。而且既然我到了A大队，就更有必要为维护这里的环境而努力。这一个月内，如果我发现您有任何违规行为，我还是会向上呈报。只不过报告了这些违规行为之后，我会继续留在这里。” 
    “你的意思就是说，如果抓住了我的把柄，到时候收拾东西走人的就是我。”袁朗无奈的笑了笑，还是铁队老奸巨滑阿，还真是个小白眼儿狼。“吴哲，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队长，你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创造一个一个的骗局，先是组织所有老队员，给我们三个月身心俱疲的逆境，再花一个月的时间构造一个生死存亡的绝境，您试图压榨出我们性格里的每一个边边角角，把我们毫无尊严的扒光了仔细挑选，哪怕有个微小的不满意，其他一切优点和努力也都付诸流水。”吴哲似乎看到成才眨着晶亮的眼睛，站在空茫荒凉的草原上，声音越来越激动。“可是如今我只想通过最正常的方式检查一下您的所作所为是否合规，您似乎还觉得很委屈。您口口声声让我信任您。可是我们之间的互相了解根本就是不对等的。” 
    “你是在为成才抱不平么？”袁朗看着吴哲淡淡的问。 
    吴哲用坚决的对视表示默认。 
    “吴哲，实话实说，你和成才谁比较聪明啊？” 
    “他……如果他有机会和我受一样的教育，会比我强。” 
    “对，前面几次分组对抗，他的全局观比你还要好。他是你们中能力最优秀的，可是为什么就他撤出了？” 
    “撤出并不算错，他只是没有做出最好的选择，没有发挥出他的水平。” 
    “为什么发挥不出？他自己把胜利变成了撤退。他辜负了战友的牺牲。” 
    “你觉得他怕死。” 
    “他怕，但不是怕死，我想他自己都没想清楚自己怕什么。他怕失败，怕吃亏，怕费尽周折却没有得到任何回报。你说过你不是为了一个结果活着，可是他恰恰只注重结果，他还要成功，还要出人头地衣锦还乡，所以他患得患失，处处掣肘。他没有你的平常心。” 
    吴哲轻轻叹气，成才，怪不得你说让我不要为你打抱不平。 
    “做对了没分加，做错了有分减，他心里一直都只认这句话。他的这份精明可以让他在社会上或者在常规部队里游刃有余，可是他这种权衡利弊的方式，带到战场上只会害人害己。我说的明白么？” 
    吴哲顺从的点点头，又输了。 
    看着吴哲终于又从一只次牙咧嘴的小白眼儿狼变回了和平无辜的小白兔，袁朗松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厨房，开始翻腾东西。 
    “我一个中校，拿点儿西红柿鸡蛋回去下点儿面条，这可不违规啊。走吧，跟我回去一起吃。”袁朗笑眯眯的递过来装了食物的塑料袋。 
    “我不吃啊。” 吴哲直接又无理的拒绝，打一巴掌给一甜枣，小爷不要。 
    “晚饭都没吃，不饿啊？”袁朗把手缩回来，有点讪讪的说。 
    “我不吃西红柿鸡蛋面，我只吃肉丝面。”看着袁朗尴尬的表情，吴哲有点内疚，自从袁朗照顾了自己一晚上之后，吴哲总觉得袁朗对自己还不错，甚至开始淡忘他以前的种种恶行，吴哲认为，这是因为自己实在太善良的缘故。明明知道对这种烂人不用心软，但还是慌里慌张的解释了一句。 
    “给我滚蛋，事儿这么多。”袁朗突然又开怀大笑起来。吴哲看的发傻，心说这烂人脸变得真快啊，然后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谁让你走了阿！回来！”袁朗转身又进了厨房，“过来等会儿。” 
    吴哲好奇的跟着进了厨房。袁朗试图恼恨的瞪他一眼，却又明明在笑。他打开冰箱，挑出一块肉，放在案板上开始细细切丝，切完放在碗里，搁这搁那的调了调，塞在吴哲手里。想了想，又把装鸡蛋西红柿的袋子也递给他，“炒着吃。” 



    “进来吧，平常不训练的时候就跟我随便点儿，自己坐，反正我这屋你也熟，对吧？” 
    吴哲也不再客气，理直气壮的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会做饭么？” 
    “不会，嘿嘿。” 
    “我猜也不会，估计菜都洗不干净，我自己来吧。在家里什么都 不干吧，一看就是爹妈的宝贝儿，惯的……” 
    袁朗在一边准备着锅碗筷子一边自己说的高兴，突然发觉吴哲一声不吭，回头看过去吴哲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在那里，一般来讲，面无笑容就说明小少校已经十分生气了，袁朗真想抽自己俩嘴巴，今天晚上怎么了这么嘴欠，好不容易人家赏脸过来跟自己一起吃饭…… 
    “少校，你查岗辛苦，先歇一会儿。” 
    好像是挺辛苦的，吴哲趴在桌子上，脑袋枕着胳膊，看着袁朗一边吹口哨一边在电磁炉前忙活，打鸡蛋，切西红柿，放开水……袁朗的背影渐渐在眼前模糊起来。 
    梦里爸爸妈妈笑容满面的对他说：“小哲你现在是个小学生啦，要好好做作业，还要多做看课外书，早点做完就可以出去和小朋友玩了。”吴哲使劲的点点头。 
    父母很生气的看着他：“整天写完作业就出去玩，你长在外面当野孩子算了。”吴哲张嘴想辩解，却被突如其来的绝望堵塞，他们说话根本不算数，他们就没打算让我出去玩，小吴哲低下头，觉得鼻子好酸好酸。 
    爸爸妈妈出去了，把自己被锁在屋子里了。吴哲跑向自己家的阳台，下面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扶着梯子，邻居亮亮哥哥爬上来，背着自己翻过阳台从梯子上下去，孩子们齐声欢呼着去玩了。 
    吴哲被爸爸妈妈拽着，敲开一个一个小朋友家的门，妈妈在门口对着别人的家长发火，让他们管好自己家孩子，转身走时，关上的门里就传来了小朋友的哭声。 
    吴哲拿着自己的小皮球，颠颠的朝着其他孩子跑去，那些小朋友互相招呼了一下，掉头就跑。吴哲使劲的追，急的大叫：“亮亮哥哥，同同哥哥，等会儿我，我来跟你们玩球。”然而他们越跑越远。吴哲停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皮球，大哭起来。 
    突然吴哲发现自己已经长大，而前方的孩子们也早已不见，小小的皮球抓在他大大的手中，有些可笑。他听到自己依然在用儿童的声音自言自语：不要，不要……耳后一个低沉的声音有些焦急的唤他：“吴哲，吴哲……” 

    袁朗把做好的饭端上桌子，看到吴哲在梦中使劲拧着眉头，手指紧紧攥着，鼻子也轻轻的抽着，于是弯下腰轻轻的揉着他的后脑勺。 
    “吴哲，吴哲，醒醒吴哲……” 
    吴哲薄薄的嘴唇绷成一小团，撅着并且微微颤抖，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刚刚睁开的眼睛里，满满的委屈。这三个多月来，吴哲清澈的眼里也有过不屑，有过愤怒，有过疲惫，有过伤感，却从来没有过现在这个样子。一汪清水盛着一个孩子似的难过，直愣愣的倾给自己。袁朗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已经心痛的无法出声，只能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指腹轻巧的按压，透过他的皮肤，抚摸他的心。 
    梦中的失落感萦绕不去，吴哲的目光被一对深褐色的瞳孔吸住，在心里翻腾撕扯的一切都顺着纠缠的视线，直截了当的流出，湮没于对面的眼睛。那双眼似一潭深水，清凉而不冰冷的包容，在这目光的拥抱之中，回归清明。 
    吴哲扯着嘴角笑：“等的我都犯困了。” 
    “吴哲……”手指恋恋不舍的离开，那人恢复了风清云淡的样子，于是这样的抚慰已经多余，“不要趴着睡，压住自己会做不好的梦。” 
    “嗯，让我来尝尝队长的手艺。” 

    “嘿，别光闷头吃，跟我聊聊天儿。” 
    “您还想知道什么？” 吴哲眨巴着眼睛，鼓着腮帮子，警惕的看着袁朗，双眼灵动俏皮一如往常。 
    “哎你别老这么如临大敌的行吗？我说你听行了吧？你想听点什么？”袁朗放下筷子，看着身边辛勤咀嚼的吴哲。 
    “嗯……说说你家吧，你父母。” 
    袁朗微笑，他能猜出刚才吴哲梦到了什么。 
    “我爸爸也是个军人，驻在新疆边境，所以从小我家就随军搬去了新疆西边的一个小城。小时候每年春节附近他会从回来几天，每次回来我都不认识他，见面就叫叔叔，被他揍一顿才知道该叫爸爸。然后他会天天带着我野玩，从早到晚，我们在院子里拿竹竿和一切东西打仗，还背着我给我当马骑，他带我出去教我爬树，还教我怎么打人。我天天都玩得特别开心，然后某一天早上醒来找不到他，就知道他又回去了。十岁那年，春节过去了好久，我才想起今年怎么没有叔叔来，又过了很久，有人来通知我们，说他在边境附近执行任务，失踪了。失踪，呵呵，失踪在戈壁上了，傻子都知道意味着什么。他们送回他的一些衣服和东西。我小时候好像很傻，一直过得浑浑噩噩，从那年我才开始有清楚的记忆。” 
    袁朗的筷子敲敲吴哲的碗边，“吃！一会儿面都砣了。不用这么同情的看着我。”袁朗伸过手在吴哲的后脑勺上揉揉。吴哲咬着筷子，很乖，没有躲，也没有反感的表情。“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对于普通人是悲剧，但对于军人却不是。进老A的人了，这么点儿觉悟都没有啊？” 
    “我父母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我一直都是我家那片最淘气的孩子，但是我妈从来没骂过我，我想我爸爸小时候肯定也跟我一样吧。上完高中我就顺理成章的参军了。我家和我的驻地交通都很不方便，来回一次，路上就要一个月。所以我没回过家，我妈也没有出来看过我。我刚过二十岁那年，我收到通知我妈病危，等我赶回家她已经入土为安了。我在家里收拾了几天东西，她的日记还有一些她留着的我爸爸的东西，我全烧给她了。后来亲戚问我要不要给她迁葬回老家去，我说她一定不愿意，这里离我爸爸比较近。我太粗心，一直不知道她身体不好，也一直不知道她这么想我爸爸。她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过，也没有和任何人抱怨过。我妈妈是个最好的女人，什么都自己忍着，就怕给我带来负担。可是这让我这个做儿子的……很内疚。”袁朗顿了顿，“我始终没有机会替她分担点什么。我结婚那年，带着老婆回去拜了拜他们。后来又过了几年，总算能买的起飞机票的时候，才能每年回去看看他们。” 
    “对不起，队长。” 
    “有什么对不起的，这么说说话挺好的。我也很久没有跟别人说起我的家里人了。再不说，他们就要怪我不记得他们了。” 
    吴哲放下手里的筷子，身边这个人足够豁达和坚强，什么安慰的客气话都是多余和可笑的，远不如抬手在肩上重重一拍，向自己的方向一带，和自己的身体来一个有力的撞击，这是男人间无言的安慰。 
    “吴哲，有些东西好像是骨子里带来的，一种血性，一种对危险的渴望，所以从古至今，军人世家总是代代相传，比如我父亲和我。可你呢吴哲？你本来可以生活的很安逸很舒服，而且你的家人对你也是这样期望的。” 
    “我当然可以，我可以上个名牌大学好专业，找个好工作，找个好老婆，郎才女貌。” 
    “你自己已经才貌双全了……” 
    “郎才女貌！！”吴哲恶狠狠的强调，“然后好好上班，攒钱，置家业，养孩子，人到中年事业有成，高枕无忧，混吃等死。说白了，靠着我还不太差的天分，只要我不发疯，我闭着眼睛就能预料到我的一生。可是，你有的那些我也有，对危险的渴望，体现在我的身上，首先就是对平淡生活的极端厌恶。我的父母不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我这样的想法从何而来。我也很内疚。”吴哲的声音变得暗哑。袁朗低头静静听着，这声音里终于充满了信任。 
    “从小人人都觉得我是个好孩子，但我知道我不是。我的家人，还有其他身边的人，他们都很爱我，他们照顾我无微不至，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我，甚至没空再去想他们自己。我知道我应该很感激，但是我心里就是不愿意，我宁愿他们干脆别理我。他们对我这么好，可我总是让他们不放心，不高兴，他们想让我做的我总是做不了。就像今天，我真的不想听他们的话，他们希望我过的生活，我接受不了。我父母肯定正在家里难过呢，我很混蛋。” 
    “吴哲，你爱你的父母么？” 
    “当然，可是……” 
    “别解释，爱还是不爱？” 
    “爱，可是……” 
    “没有可是，你爱他们，你就是他们的好孩子。你这么真心的爱他们，他们却感受不到，或者不愿相信，他们浪费了你的爱，这其实是他们的错。” 
    袁朗抬起头，吴哲，我想看到你一个明白干净，放下心病的笑容，对了，就是这样，你是好孩子。 

    “我收拾吧队长，刷碗我还是会的。” 
    “我看这都不用刷了，你舔的挺干净的。” 
    “您做的饭还真好吃。” 
    “行了回去睡觉吧，看你那眼圈黑的跟画了烟熏妆一样。” 
    “队长行啊，烟熏妆你都懂，嫂子经常画啊？” 
    “吴哲，我的离婚证就跟身份证放一块儿，你别装没看过啊。” 
    “啊，对不起队长。” 
    “别老对不起，你还年轻，我告诉你没老婆不一定是坏事儿。”顿了顿，袁朗说：“吴哲，说说你女朋友吧，长得漂亮么？” 
    吴哲撇撇嘴，不紧不慢的说：“第一，是前女友。” 
    袁朗低下头，嘴角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第二，至于漂亮不漂亮，她的泳装照片您都印在脑子里了吧，还问我？哈哈。”吴哲笑的团结友爱，很大度的样子拍了拍袁朗，“跟您说，那个信封，明显的比其他几个信封沾的烟味儿大多了！不过既然是前女友，我肯定不会计较了。” 
    “吴哲！”袁朗的声音是吼出来的，他一把将手里的碗筷摔在桌子上，抬头瞪着吴哲，无数的话在胸口翻滚，心跳的激烈程度超过几十公里的全速奔跑。 
    可是，又能说什么呢？ 
    吴哲愣了，自己的玩笑开的真这么过火么？一定是的，队长没有父母，又没有妻子，人的感情总是要有个地方可放的，可是他能放在哪里呢？他要看那些写给别人的信，那些照片，那些语言如此温暖，却都是给别人的。他看着会更觉得孤独吧。太过分了，我实在太过分了。强烈的悔意从吴哲的眼中汹涌而出，却得不到另一双眼睛的接收，袁朗拿起桌上的碗筷，平静的转过身。 
    “不早了，你回去睡觉吧。” 
    吴哲醒过神来，一把拉住袁朗的胳膊，“队长，队长您放心，介绍对象这事儿我妈最在行……”转念一想，自己老妈已经恨不得把整个A大队夷为平地，“我们学校也有女孩子，虽然不多，质量也不好……不过您放心，您的终身幸福，包在我身上！” 
    我的终身幸福，包在你身上……袁朗转过头，看着一本正经的小少校，露出个有点狡猾的笑。 
    “好啊。” 
    低沉的声音，简单的两个字，意思只有袁朗自己懂。你幸福我就幸福，我的终身幸福，就在你身上。 
    吴哲敬了个礼，关门前，留下回眸一笑。 
    袁朗捏了捏眉心，跟个小孩儿斗嘴，居然弄得自己委屈起来，真是越来越没出息。 
    吴哲走出楼门，回望那个窗口，自己的眉目温柔，自己却还没发觉。  


    吴哲的档案是压轴大戏，最后一个调到A队，代表着本届收南瓜行动圆满结束。袁朗终于可以在一个美丽的黄昏，坐在他的新南瓜们面前，再次深情告白。 
    “以后就要常相守了……” 袁朗环视着面前这些年轻的脸孔，“常相守是个考验，随时随地……”眼光最终落到吴哲脸上，“一生……” 
    齐桓有些鄙视的看看他，又加台词了？这次加的过于煽情，简直有点二百五，一生？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阿，谁他妈能跟你相守一生……不过顺着袁朗的目光看过去，齐桓笑了笑，你丫这个贱人。 
    袁朗在他的新人儿们面前近似妖娆的蠕动身体，所有复杂的迂回最终会以一个有着孩子表情的人为终点，他知道，所以也无需抗拒。故意的，从背后逼近他，胸膛和背部隐隐贴合，贴在他的耳边，暧昧的将声音和气息一起送入他的耳朵，吴哲耳朵上泛起一层红热，真是让人迷恋，敏感的小白兔，我想咬你！下腹窜腾的火苗告诉袁朗他自己是更加敏感的那个，于是赶紧连滚带爬的到别人身边耍宝。这究竟是折磨还是享乐。 

    吴哲从袁朗手中接过包裹，雀跃不止：“他们草原上野花的花种，成才啊，以后我看到这些小花花就能想起他。”袁朗的嘴角抽了抽，想陪着笑又咧不开嘴，好像有点生气，吴哲的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居然被千里之外的那小子占了。自己本已偷偷藏好了一盒费列罗，近处那个小城里能买到最好的巧克力……这是吃醋么？吴哲正举着包裹，对路过的每个人显摆个不停。最近袁朗不再跟少校玩儿近身格斗，不过每个和吴哲练过的人，都会被他抓回来从头到脚虐一遍：让你勾他的脖子，让你搂他的腰，让你压着他不起来，让你摸他的下巴……然而看着满操场的男人三两成群勾肩搭背，A大队一片团结友爱，袁朗终于为看上一个男人感到悲哀，因为能随便摸他的人实在太多了。 
    吴哲马上跑去跟铁队撒娇卖乖，要来操场边的一块空地做花园，傍晚时分拿着一堆工具蹲在那忙活。袁朗站在窗口看着他抽烟，吴哲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转身，抬手，比出个点射的手势，还不忘嘟着嘴“biu”一声配个音，想必昨天晚上被秒掉的余怒未消。“你丫欠削呢。”窗口前的袁朗也狠狠比出一个手刀的动作。悻悻的回到座位上，袁朗脑袋里突然蹦出一个词：岁月静好。“我他妈也开始娘娘腔了。” 

    铁路推门而入的时候，袁朗正低头在桌子上划拉，头也不抬的说：“过分了阿少校同志，出去敲个门再进来。”那人却一步不停，袁朗心想坏了，不是吴哲是铁大。铁路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王八蛋，不要脸成这样的一个烂人，还有隐私怕人看。跟我走，老四出事了。”袁朗的目光瞬时转冷，扔出手里的纸团，跟着铁路走出门。 

     夜幕低垂，吴哲大摇大摆的晃悠着钥匙，闪进一个又一个房间，吴哲坚持保留查岗的权利，因为可以查到很多好玩东西，比如齐桓女朋友的情书，比如薛钢枕头下的照片，比如烂人抽屉里的巧克力。每天查岗的终点站是袁朗的办公室，如果袁朗在就和他贫几句，如果他不在就吃一块巧克力走。今天他不在，吴哲拨开一块巧克力含在嘴里，把糖纸丢去垃圾桶。 
    “这什么玩意儿？”吴哲捡起那个松松的纸团。打开，是一幅没完成的钢笔画，一个穿着制服的男孩嘟着嘴巴，鼓着脸蛋，手指比划成手枪，傻乎乎的瞄准，腿还没画完，看样子是蹲着吧。吴哲站起来对着窗玻璃，嘟起嘴巴鼓起脸，再看看那幅画，冷静的得出了结论，这确实是自己。 
    平时袁朗寥寥几笔就能把地形图勾的一清二楚比例合适，没想到画人也挺像的。手眼协调性不错啊，吴哲奇怪自己怎么总能拽出这种词儿。 
    平常心平常心，紧张什么？没有紧张吧？想自己有没有紧张就是在紧张！谁让你做这么可笑的表情给人家看，人家觉得搞笑当然会画。这么简单啊，但是好像有什么不对，吴哲使劲的拍拍脑袋。队长应该也画过别人吧？还是觉得不对。吴哲把那张纸揉起来扔回去，拔腿逃离。 
    走出楼门，迎面走来全副装备的袁朗徐睿他们，还有二队的几个人，操场另一边，直升机准备起飞。 
    “少校又查岗啦……” 
    “嗯嗯我……”吴哲有点语无伦次。 
    “吴哲，我要出去几天，有任务，带些兄弟接应四队去。” 
    “什么任务啊，怎么不带我们去？” 
    “小事儿，你们这次先不去。” 
    “哦。”吴哲的目光左右躲闪，就是不愿看向对面的眼睛。 
    “查完岗早睡觉，这几天齐桓带队。” 
    “好。” 
    “好好吃饭，吃的不好可以跟齐桓说，让他跟食堂反应，我不在可没人给你加餐。” 
    “好。” 
    “我先回办公室收拾一下，你回去吧。” 
    吴哲慌慌张张的看着袁朗迅速的敬了个礼就走。袁朗在他擦身而过的瞬间一把扯住，微笑着盯住他。 
    “队长还有事？”吴哲的脖子执拗的不肯转过去。 
    “吴哲，”低沉的声音，沙沙的，听起来居然有些微妙的暧昧，  “你得好好照顾自己……偷吃糖要把嘴擦干净……”手指擦过柔软的嘴角，有些粗糙的摩擦，温热的感觉散到整个脸，还好天黑，看不到脸红。 
    袁朗推了他一把：“滚吧小馋猫儿。”吴哲有些气恼的回过头，袁朗已经转身走远。 

    吴哲坐在角落里安静的等。 
    队长的办公室关了灯。 
    直升机的声音渐渐远去。 
    整个基地一片寂静，偶尔有哨兵规律的脚步声传来。 
    吴哲又闪进了袁朗的办公室，拉上窗帘，把台灯拧开微微的一点亮。 
    纸团已经不在垃圾桶里，吴哲记得上周自己被袁朗支使着倒过垃圾，这支圆珠笔也是那天没水了被扔进去的，翻来翻去，里面有三块糖纸，自己这几天就是吃了三块，而他，在自己的抽屉里放巧克力的人，明明就没有吃。 


  吴哲开始在屋里细细寻找，文件柜最上面的一层塞满了金属带锁的文件盒，里面的东西都是机密。不需交待，吴哲没有动过这些盒子。现在他站在柜子前仔细观察，左边的几个文件盒比右边的往外突出一点点，用手按按，他从后面掏处个牛皮纸袋，上面写着一个数字：39。 
    吴哲坐在袁朗的椅子上，仰起头，把纸袋放在脸上，上面还有淡淡的烟草气息。要不要打开？其实还不知道问题是什么，但是答案却已在手中。修长的手指在袋子上抚摸着，我在犹豫什么，我害怕这个袋子里的东西？这个袋子里不管是什么，都是一些有关我的真实的事情，难道我会害怕面对真实么？吴哲问自己，不，我不。袋子里只是一叠A4纸。 
    最上面的一张皱皱巴巴的，就是刚才在垃圾桶里的那张没完成的画，烂人，这都捡回来？ 
    下面一张，自己坐在操场上，旁边草草的画了很多人，自己在那众多轮廓的陪衬中，嘴角翘翘，笑的光明磊落。那天，我们坐在草地上，你说常相守是种考验，随时随地，然后看着我继续说，一生。 
    再下面，自己仰着的脸被一双手捧住，自己的嘴唇撅着，一脸委屈的表情好像要哭。那天他带自己回宿舍做夜宵吃，自己在桌子上睡着，梦到小时候的事情。你捧着我的脸，用默默的凝视把我唤醒。 
    自己背手跨立，昂头挺胸，张着嘴巴侃侃而谈，目光坚定。本来忍过漫长的特训就是为了在这一天出一口气，我看着你们欣赏的眼光，得意洋洋的发表我措辞精美的指控。可是你扭转了我的设想，用你语重心长的反驳，用你抛来的钥匙，还有，你疲惫不堪的声音和有点伤感的表情。吴哲清楚的记得，那天自己第一次发觉，看着他的失落居然有些不忍。而你，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感觉？又从什么时候开始？ 
    自己睡在床上，脑袋上贴着一块纱布，含着一个手指做出幸福安乐的样子。我吃手指头都被你看见了？吴哲暗自郁闷，不过这个手的角度怎么好像不太对，肩膀在这里，手指头在这里……自己的手在被子里，嘴里的手指是别人的。吴哲张了张嘴…… 
    自己还躺在床上，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身上。当时半昏半醒，你一下下拍打着我缓解了全身肌肉的疼痛……这个场景一直记得。 
    自己闭眼半靠着，被一只手臂环绕，上衣敞开，流畅的钢笔线条勾出 了锁骨和腰…… 
    自己扭着头眼睛恶狠狠的瞪着，血迹在脸上蜿蜒流下…… 
    自己背后冒着烟，懊恼的站在草丛中，坦克停在不远的地方，那时自己只剩下两分…… 
    看到自己趴在操场上，水柱浇在自己身上…… 
    看到自己趴在地上，握着95狙，露出的一只眼睛明亮有神…… 
    看到自己被一只胳膊压着脖子按在地上，闭着眼睛……被烂人虐到背过气去的那次…… 
    看到自己坐在饭桌前，腮帮子鼓的像包子，还在大张着嘴，举着筷子往嘴里塞东西…… 
    看到自己穿着掉了扣子的衣服在操场上奔跑，一脸咬牙切齿…… 
    看到自己在泥水里翻滚…… 
    看到自己一手拿面包一手拿牛奶，站着吃东西…… 

    最后一张了，吴哲看到了一个□□的背影，自己仰着头站在水流下，双手搭在头顶，呈标准倒三角型的身材，背上虽不厚实却很明晰的肌肉群，精瘦细致的腰，紧实有力的臀，颀长的双腿笔直并立，这是我的身体。肩膀上对称的两片阴影，第一次负重跑上３７５时，磨破的伤…… 
    从这里开始的么？被我的身体吸引？吴哲一向都知道自己的身体是美好的。我曾经被比喻成多少种东西？白杨，青松，晨风，流云，溪水，君子兰，小提琴独奏曲……很多年据说我诱惑过很多人，只是没想到这其中也包括你。 
    难道真是从那个时候起的么？那天凌晨你说今天是个好天气，所以要带我们跑去375峰顶看日出，你说我是娘娘腔，你还扣我的分。还有什么？你到淋浴室找我，你让我到你办公室里吃早饭，然后马上让刚洗过澡的我去匍匐……当着我的面你一直嘲笑我羞辱我，然后你转过头默默的悉心描画我，并且把我收藏起来放在机密文件的后面？也许你认为你得不到所以不肯说，那么为什么又要这样清清楚楚的记住我？吴哲一张一张把它们叠放回去，39号南瓜的成长连环画，作者与观者都只是一个人，而现在，被我发觉。把袋子重新装好，吴哲拿起袁朗留在桌上的烟，点一支吸几口，些许属于那个人的味道便环绕在周围。烟太冲了吧，脑袋微微有些发飘，索性仰头靠在椅子上。右手抚过额前那道疤痕，后面的几张，自己的额头上都带着那条伤痕。吴哲也曾经仔细看过，只是淡淡的一道，并不显眼，然而在一个爱自己的人眼里，却是如此深刻入心，不容忽视。 
    爱自己的人，吴哲无声的笑，暗黄色的光线太过暧昧，否则怎么会说什么爱自己的人。一直都有很多爱自己的人，如果按照他们自己的说法的话。他们的爱铺天盖地浓郁广博，以至于廉价不堪。他们不停的对着吴哲表达自己的爱，用以换取他们要的东西，比如尊重，比如妥协，比如同情，比如愧疚。吴哲努力的让自己感激，努力的满足他们，因为自己毕竟被他们他妈的口口声声的爱着。所以吴哲讨厌说谁谁谁爱自己。 
    再说，袁朗本人可从没有说过什么。也许他只是无聊寂寞，或是被你还算漂亮的身体挑起了密不可宣的□□。他上一次失败的婚姻可能让他对一切女性医护人员都失去了好感。而在这个基地的其他人里，你吴哲的背面儿恐怕是最能稍微接近一个女人的。 

    可是为什么你好像不太同意呢？你好像对此有些失望？面对现实，吴哲。难道你愿意承认他是在爱你么，或者这是你希望的，你希望他爱你？ 


“好好吃饭，吃的不好可以跟齐桓说，让他跟食堂反应，我不在可没人给你加餐。” 
    “好。” 
    “我先回办公室收拾一下，你回去吧。” 
    吴哲慌慌张张的看着袁朗迅速的敬了个礼就走。袁朗在他擦身而过的瞬间一把扯住，微笑着盯住他。 

没考据过，但是我觉得队长的装备应该不在办公室，吴哲出来的时候把纸团扔回垃圾桶了，然后队长跑回办公室一趟，有一部分原因是要出门了应该把办公室收拾一下，关上电脑什么的，另外就是，不忘把那张纸捡起来收好。。。 
这个细节也是两部分原因：1，怕吴哲万一看到；2，这幅画已经是个大概的成品了，所以不忍心把带着小孩儿脸的纸扔到垃圾堆里，还是捡起来收好了 


   袁朗，我会不会爱上你呢？临睡前，吴哲决定先忽略这个问题。 
    “齐桓，队长他们干什么去了？”早饭时候吴哲心虚的嚼着包子，声音含含糊糊的问。 
    “出任务，二队去的那几个挂了。” 
    “挂了？”吴哲似乎狠狠的噎了一下，胸口憋得难受。 
    “吴哲，我跟你说……”齐桓扭头环视食堂，然后下了决心一样，勾勾手指示意吴哲靠近，“二队那几个都躺医院里了，所以队长带几个人又去了。” 
    “那他们二队的怎么都跟没事儿人一样？”吴哲克制住升腾的恐惧，仍然努力的怀疑着反驳着，“不是真的吧，否则他们还能这么平静？” 
    “他们不知道！任务没结束，什么情况都不能泄露，我知道是因为本来我也要去，后来人员安排变了。” 
    吴哲的脑袋里嗡嗡作响：“那咱队长怎么样了？” 
    “没消息，反正出任务的时候，队长总是最危险的。因为要分心看着各个队员，尤其是带新南瓜去的珊瑚，自我保护的反应就会慢一点。唉……” 
    “队长现在到底怎么样？” 
    “我哪儿知道啊，谁也说不准，等着吧。对了，这件事情不要到处瞎问，注意保密纪律。” 

    吴哲每天晚上钻进袁朗的屋子探索每个角落，仔细翻看他的书，他的各种证件还有上面他以前的照片，他的psp，烟和打火机，他的洗漱用品。吴哲开始每天做梦，梦里的袁朗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奄奄一息的躺在面前，他浑身是血，只有脸格外干净。吴哲在梦里拼命的喊：“队长你想跟我说什么你想说什么？”然而袁朗始终沉默，只是静静的盯着他，温柔又伤心的笑着……然后终于一言不发的闭上眼睛。一切都没有机会再表达，吴哲在被绝望逼得要崩溃时候醒来，窗外一片漆黑，他翻身缩成一团。 
    七天了，袁朗抽屉里的巧克力只剩下最后一块，吴哲拿在手里想了想，塞到兜里。又想了想，自己这是干吗呢？难道怕这就是最后一块，留个念想？滚滚滚，真他妈的不吉利。那烂人整天在基地里不可一世，在真正的战场上一定也能游刃有余转危为安的。于是把巧克力掏出来愤恨的吃掉。看着手里仅剩的糖纸，如果这真得是最后一块呢？如果真得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块巧克力呢？？没了，没了，我怎么就给吃了……吴哲突然后悔的要发疯。他紧紧攥着这张糖纸，又想起了自己那个问题：袁朗，我会爱你么？然后吴哲抽光了袁朗留在桌上那半包烟才走。烂人你快回来，没的吃了。 
    吴哲生日的时候，大家凑在食堂给他庆祝。吴哲点了肉丝面，然后对着那一大碗面许愿：烂人你只要能回来就好我绝对不会委屈着你。夜里吴哲又一次从梦中醒来，窗外一片漆黑之中有一盏灯，那是属于袁朗的窗，终于亮了。那么，吴哲想，天意吧，我去实践诺言。 
    “刚回来就来查我的岗阿？”别过头甩一句懒洋洋责备的话，脸上明明是个开怀的表情。 
    “这么快就不欢迎了？” 
    袁朗指指已经放桌上的费列罗，“想我了？还是没地方偷巧克力吃了？昨天他们给你过生日了吧？” 
    “恩，吃了长寿面了。队长你没事吧？没受什么伤吧？” 
    “……你自己没长眼？再说什么破玩意儿就受伤我，当我纸糊的。” 
    “噢好好，在下莽撞……我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就来找你聊聊天。” 
    “好啊，聊什么。” 
    吴哲拉过椅子，在袁朗身边坐下来。 
    “聊聊感情的事，跟我说说以前的嫂子？” 
    “聊这个？滚蛋，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是好奇宝宝不行么。” 
    一句卖乖话配合一个嘟着脸捧着脸蛋儿的表情就让袁朗同志瞬间失去立场，于是就给他讲了那个关于盲肠的故事。 
    “刚开始我其实是赌气来着，但是等人家拉了两刀之后，那真是后悔也没辙了。那时候再说刚才她没给我打麻药，肯定就给人弄个处分。只好忍到底了，疼的我啊……” 
    “活该，你有一种变态的自尊心。让你有话不早说出来。”吴哲看着袁朗还在呲牙咧嘴的怪样，异常认真的说。原来你一直就是这样的，不过我不会再让你犯一次这种错误，吴哲眼前又浮现出袁朗孤独的描画自己的样子，看着挺皮糙肉厚的一个人，心思还挺细腻。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沉默的去忍疼。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姑娘？” 
    “你认识的姑娘？肯定都是你挑剩下的，不要。” 
    “那你的终身大事我怎么给你解决？” 
    “我又没说让你解决。” 袁朗站到窗前看着夜色，吴哲也走过去侧身靠在窗台上。 
    “这么大岁数还不着急？你有喜欢的人了对吧？但是还没说？”吴哲忽然凑的极近，转过脸一副无辜的探询表情，于是袁朗又开始犯晕。 
    “算是吧……是。” 
    “说说你喜欢的那个人？” 
    袁朗觉得事情有点诡异，也许应该早点结束这场被牵着鼻子走的谈话。 
    “别动阿队长，”吴哲一瞬间看出了他的要跑的打算，出其不意的伸出手盖上了他的眼睛，“盯着我不利于你的回忆哦……” 
    袁朗微笑着投降，我可以不接近你，却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能把你伸出的手推开。隐约的担心最终敌不过对你的一丝贪恋，所以，算了。 
    “呵，我喜欢的那人，什么都挺好的。” 
    “长什么样子？” 
    “挺好看的，也不是说多完美，就是感觉很清新很干净。” 
    “高矮胖瘦？” 
    “瘦瘦的高高的。” 
    “不会比你还高吧？” 
    “……反正挺高。”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娇小玲珑的。” 
    “我还是喜欢细腰长腿的。” 
    “敢问平胸么？” 
    “小混蛋！” 
    “眼睛大么？” 
    “不算很大吧，但是很清透，眼神就像会说话一样，什么心情都从眼睛里出来了，耍点小花样的时候，俩眼精光四射滴溜溜的转，特精神，特好玩。” 
    “鼻子呢？嘴呢？” 
    “人有割成一块一块看的么？拼积木那？放在一起好看就行了。”袁朗轻轻的笑出了声，他只是舍不得扒开眼前的手，所以只能想象这幅画面，两个人站在窗前，他伸手蒙住自己的眼睛，怎么看都好看的脸，正带着调皮的表情问一大堆问题。 
    “他性格怎么样？” 
    “聪明的要命，活泼，阳光，执着，可爱，随和……” 
    “行了行了，我牙都酸倒了，原来你也会夸人啊？” 
    袁朗哑然失笑，他突然爱上了这个游戏，近在咫尺，呼吸相闻，你问我说，句句属实，可惜你却不会发现，我说的就是你啊。 
    “我可是在说我的心上人啊，当然浑身上下都是优点。” 
    “没有缺点么？” 
    “有，不听话，爱顶嘴，爱怀疑，爱犯贫，其实也都不算缺点，都很有意思。” 
    “他喜欢干什么？” 
    “养花种草，吃东西打游戏，睡觉，还有就是气我。” 
    吴哲十分欣赏自己灵机一动的效果，及时按在他眼前的手掌，化解了他全身而退的计划，又让自己免于面对那双过于敏锐的眼睛。你还在我面前毫无知觉的隐藏，也许正享受着游走在暴露边缘的刺激，却不知道我什么都一清二楚，就等着扑的一下，捅破这层秘密。之后，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呢？问答之间，两个人各怀心事。 
    ………… 
    “他爱吃巧克力吗？” 
    “对啊，爱吃，馋死了。” 
    “他爱吃肉吗？” 
    “是啊，吃起来就是个小禽兽。” 
    “你才是禽兽。” 
    “你炸哪门子毛？” 
    “你是不是喜欢我？” 
     
    眼前突然没了遮挡，也许是突然被光刺到，睁眼一阵晕眩，再闭上眼的间隙中看到吴哲笔直的站在面前，似乎比灯泡还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笑容清新，腼腆又坚决的重复：“你是不是喜欢我？” 
    吴哲默默走去门边关了灯，于是没有借口再不睁开眼睛。 
    “吴哲……” 
    月光透过窗子洒下，两个男人对面而立，坦诚相见却一时无话可说。 
    “你喜欢我。” 
    “为什么不喜欢你？” 
    “少来这套。你爱我。” 
    “是，我爱你。”袁朗抓了抓头发，语气平和。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为什么要你知道？” 
    “我不知道怎么能接受？” 
    “为什么要你接受？” 
    “那你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 
    吴哲怒极而笑，这么赖皮的回答，这是成年人处理问题的态度么。 
    “这样不难受么？在远处看我，在背后看我，一个人躲起来想我，天天藏着我的画像过日子？” 
    袁朗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窗台上： 
    “别拔军姿似的，放松点儿。蒙您关怀，我的日子还没你想象的这么惨，过的还不错。” 
    “你的意思无非是，你并不图我感情上给你同样的回报，你只是无欲无求的爱我，不打扰我，只是默默的关注我，无私的体贴我。” 
    “没你说的这么高尚，只是我没闲到一天到晚对自己表态说我多么多么爱吴哲，然后去算计我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的感情已经自然而然的融入我平时的生活方式里，所以绝大部分时间里，我并没有感觉到我做某件事情是因为我喜欢你。至于告诉你，我也想过，但是最终我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袁朗你还记得你怎么讲起你妈妈？你说她什么心事都没有和你说过，她怕影响到你所以什么都自己忍着。可是她去世了你无法不感到内疚，因为你从来没有机会替她分担什么。你有没有想过？”吴哲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些噩梦里无法忍受的绝望突然发作，    “你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你别骗我齐桓都告诉我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回不来了呢？”吴哲的声音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喊叫，“等我们来收拾你的东西，到时候找到你画的那些画，再看到你电脑里那个曲里拐弯的目录下面的加密文件，里面写着我提到过的零食的名字！然后让我想起你原来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你给我煮过夜宵，你开导过我，你惯着我，到时候再让我彻底明白，你想跟我好但是我一直不知道也没答应过。你让我带着内疚活一辈子吗？这样我就永远忘不了你我永远欠你的！” 
    袁朗看的目瞪口呆，等着他终于停下，大口喘气，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平静的说：“行了我的小男孩儿，别闹脾气了。你现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那好我也问问你，我爱你，但是你爱我吗？” 
     吴哲瞪着袁朗，定了定神：“袁朗，我……我也爱你。” 
    “为什么？” 
    “你答应了？我们……” 
    “我要先知道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说真的？” 
    吴哲故作宽容的笑了笑，烂人，还装得挺淡定，明明眨眼的频率都乱了。 
    “因为你是个很特别的人……”吴哲开始了他层次分明的讲述，袁朗靠在窗边饶有兴致的听着。 
    “还有么?” 
    于是吴哲继续。 
    “没了么？” 
    于是吴哲再继续。 
    每当吴哲停下，看着袁朗意犹未尽的期待眼神，只好咽咽口水，先搜索枯肠，继而绞尽脑汁。当吴哲开始说：“其实你跟我的生活习惯也很像，你也喜欢用薄荷味很重的牙膏，我们很默契……”袁朗终于决定停止。 
    “可以了可以了，歇会儿吧。” 
    “好，”吴哲长出了一口气，烂人，你总算满意了，一抹甜美的笑容浮现在他嘴角：“那队长该你说了，你为什么爱我，而且是从哪么早以前？” 
    “我？不知道。” 
    “阿？” 
    “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你有多少条优点，别人也一样能告诉你，所以这些不是我爱你的理由。等我不得不承认我爱上你的时候，已经爱了很久了。其实从一开始见到你，我就觉得吧，我心里突然就进来一个人。并不是因为你有多好，我才让你进来，而是你已经进来了，我就觉得你什么都好。这简直就是瞬间发生的事，连让我犹豫的时间都没有，怎么来得及去想理由？” 袁朗笑了一下，看着吴哲的茫然的开心，有些习惯性的洋洋自得，主动权终于回到自己手中，可是，这不是什么胜利。 
    “那你刚才让我说了这么久？”吴哲没好气的撅了嘴，突然觉得有些不安，又局促的笑了笑，“袁朗你这烂人你他妈又A我！” 
    “我再问你一遍，你爱我么？”丰满柔软的嘴唇，轻轻开合之间的吐露，如同迷幻中的一句呓语。 
    “我爱你。”吴哲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袁朗，却没有得到一丝冲动的回应。“不喜欢么？”吴哲小心翼翼的说，“我可是在投怀送抱。” 
    “其实，是齐桓先A你的，我们只是去配合友军做一次演习，那边的水源被上游严重污染了，所以先去的几个队员都进了医院，我才带人去的，哪儿有什么危险任务。然后，你又开始A你自己。”袁朗答非所问，却终于忍不住伸出手环住了吴哲，在他背上轻轻的抚摸着。只是这一个动作，吴哲感觉到从自己抱着袁朗，变成被他抱着，其中的差别难以言喻。“小笨蛋，你不爱我，你都不知道爱是什么。你只是被自己吓坏了，你怕我一直都在因为你而难过，你怕对不起我。” 
    袁朗闭了一下眼，然后慢慢松开双手，轻轻的把吴哲推开。 
    吴哲眼里充满了诧异，还是喃喃的说：“所以你不喜欢我了吗？” 
    袁朗微笑。 
    “回去吧。” 
    吴哲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来，“就算齐桓没有A我，我也没打算拒绝你。”说完吴哲想我这又算什么呢？安慰？还是辩解？是为了怕他失望，还是怕他因为失望而不再爱自己？ 
    吴哲的脚步声在门外犹犹豫豫的消失，袁朗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靠着墙慢慢的蹲下去。第一次这样肌肤相亲，可惜没有开心可言，唯一的感觉是怀里的人又掉了一层肉，王八蛋的菜刀，把这个小笨蛋忽悠的寝食难安。每一根骨头都硌到自己，疼，每一寸和他贴合过的皮肤，被他强迫着和另外一个人的皮肤分离，也是疼。 
     
    不喜欢吗？ 
    怎么会不喜欢，但是我不想要。 


   腿完全麻了，袁朗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他走了多久，自己又迷糊了多久？他现在睡着了吧，应该睡着了，没心没肺的孩子，反正他担心的只是我死没死。只想对着一切坚硬的东西捶打自己，这算是什么，烦恼？愤怒？不是，其实就是难受了，就是伤心了，不承认还真不行。还以为自己足够聪明，能巧妙的，不动声色的站在恰当的距离，安然欣赏他。其实是自欺欺人，原来我根本没这么超脱，原来我对他还是会有希望，一直都有。 
    不过今天，终于可以把自己画进去了，因为我抱着他，怎么也可以留个完整的背影，这真是个战绩。或者画个侧面？侧面容易显得我矮……深夜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袁朗在这种声音里慢慢平静下来，画上的两个人，拥抱的相亲相爱，今夜最宝贵的战利品。袁朗小心的把它放进那个写着39的文件袋里，轻轻的抚摸着。“你干吗非要揭穿我？”他小声的自言自语，“坏孩子。”他是不属于自己的，这些才是，这些关于你的记忆，让我带走它们就可以。我不该要求更多，我这份敝帚自珍的爱情也许不能给你带来什么，但它至少不该让你失去什么。 
    吴哲的脑子里乱麻一团。他说他爱我，我说我也爱他。他说我不爱他，我说我爱他。他怎么知道我不爱他？不过我也不知道我爱不爱他……算了，反正他又好好回来了就好办，有的是时间慢慢想，困死，我要睡觉，我要睡一整天…… 

    “为什么要调过去？”铁路看着袁朗脸上渐渐泛起的红色，怀疑这是否是传说中的老眼昏花。 
    “我对我自己的队员有超过普通意义的好感，所以我认为我不适合继续留在这个环境里。”这些年的经历早就让袁朗清醒的认识到，对铁路隐瞒是没有意义的。 
    “这事儿啊，”铁路慢悠悠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这种事儿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战友嘛，朝夕相对，生死与共……擦枪走火的你不是第一个。自己绷着点儿，别影响正事就行。” 
    “问题是，”袁朗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他知道了，所以情况不太妙。” 
    “你小子怎么人家了？”铁路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您别急啊。我有这么禽兽吗？”袁朗露出一副很冤的表情,“我就是有点儿东西没收拾好，让他看见了，他的反应让我很担心。” 
    “你觉得他会上报？他不像是这种人啊。” 
    “他？” 
    “吴哲，还能是谁？”看着袁朗的诧异，铁路不耐烦的挥挥手，“你真以为你修炼成精啦？你看他那眼神儿跟狼见了兔子似的，就差发绿光了。他怎么啦？” 
    “他要和我……他同意……” 
    “他是挺可惜的。那你还抽什么疯，乐傻了还是怕折寿啊？” 
    “他还是个小孩儿呢，只是觉得，有点感动吧，一时冲动就要以身相许。”袁朗摇摇头，“您相信我有自己的理由，我……对不起。”终于没能油嘴滑舌到底，似乎连个完整句子都说不出来了。 
    “袁朗，这不像你，你觉得逃避可以解决问题吗？” 
    “解决不了我的问题，但是可以解决他的问题。”袁朗淡淡的笑着说。 
    “袁朗，在你眼里他是个孩子，在我眼里你也还是个孩子，你未必像你自己想的那么强，他也未必像你想的那么弱，你明白吗？” 
    袁朗默然不语，这表示他在坚持。 
    “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晚上。” 
    “再想想，啊，再想想，有些事儿一辈子都想不明白，一天怎么可能想明白？” 
    “可我总不能想一辈子吧？” 
    “唉，”铁路无奈的摇摇头，“五天，去军里出席个什么报告会。那破会没什么内容，去坐着想你自己这点儿破事儿正好。我去怕睡着了，你替我去，反正你也睡不着。” 
    大小狐狸一起笑了。 
    “五天之后回来告诉我，想清楚了，我就给你办。” 
    袁朗敬礼，转身出门。铁路慢悠悠的端着茶杯，推开窗子：“薛钢，去把吴哲给我叫来。” 

    “听说你一直坚持查岗，觉得怎么样啊？” 
    “报告大队长，我已经完全打消了疑虑，这里确实是一个能承载我理想的地方……” 
    铁路心不在焉的听着，一边上下打量着吴哲，心想这孩子是挺招人喜欢的，可惜我女儿未成年，要不然还真不舍得让你袁朗胡来。 
    “吴哲，老A虽然艰苦，却是真正能体现一个军人的价值的地方，你留在这里绝对是适合的。你的个人能力早就有目共睹，年纪轻轻就是少校了。”铁路咳嗽了一声接着说：“前几天有其他军区的特种部队来要人，你们队长今天跟我说他打算过去。这里的发展空间对你来说是很大的，晋升的机会也很多……” 
    铁路看着目瞪口呆的吴哲，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同志，好好表现，我对你的期望是很高的！” 
    吴哲敬礼，转身出门。铁路听着门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终变成飞奔而去，得意洋洋的点了根烟，心想挖进来个少校赔出去个中校，你们以为我铁路能办这种傻事？ 


袁朗直接回到了宿舍，草草的扔了几件衣服在包里，突然就四仰八叉的把自己扔在了床上，这一夜一天过得实在太累。当初三年的婚姻，一夜之间就痛痛快快的选择了结束。这份只有几个月的感情，如今也是一天之内就决定要放手。可是这次居然难受的多，袁朗手盖住脸心里苦笑一声，老了，脆弱了。 
    楼道里有人跑过来，迷迷糊糊的也知道是吴哲，还没等那人掏钥匙，袁朗就冲着门口大喊：“我要睡觉不许进来！” 
    “报告，我有事情找你！” 
    “有事儿找齐桓不然找铁队，别烦我啊！”说完直接从床上弹起来把门插了插销，然后又躺回床上抽烟。 
    吴哲掏出钥匙打不开门，气得直接上了拳头。把门砸的咣咣响。袁朗觉得整个脑袋都要炸了，狠狠心开门把吴哲拽了进来。 
    “你他妈干吗要调走？”吴哲站稳了就转身冲着袁朗喉起来，领子刚被袁朗扯开了，锁骨随着愤怒的喘息一动一动的。 
    “你就这么跟上级军官说话？谁教你的？”袁朗也对着他吼。 
    “少废话，我过来跟你说咱们俩的私事，现在咱们是平等的。” 
    “私事？我要调走是你的私事？” 
    “你敢说跟我没关系？”吴哲稍微平静了一下，“显然是因为我们的关系……你还没问过我呢，我不答应！” 
    “我自己的事儿用得着你答应？你讲不讲理？”看着一脸惊慌的小孩，并不是不心疼，只不过自己太烦，没力气再去安慰他。 
    “当然得我答应，你……你昨天才说你爱我。” 
    “我爱你。”袁朗突然就变了脸色，习惯了藏着掖着这份感情,不习惯吴哲就这么不遮不掩不矜持的说出来,“我爱你怎么啦？我他妈爱你我就欠你的啊？你就能管我了啊？我是不是应该跟着你姓吴算了？”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在平时的训练中，袁朗自然是严格的，但是却从来没这样跟他发过脾气。也许是我昨天太轻率,让他不高兴了，吴哲这样想着，口气就软了，“我做错什么了吗？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没有。”袁朗背过身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反正我不让你走。”吴哲恢复了平静，清晰的说话。 
    “你能怎么办？” 
    “办法很多阿，如果我不能说服你，我就去找铁队，跟他说明实情，我想他宁愿把我踢出去留下你。我会告诉每一个队员，你不忍心让他们知道，你为了我一个就离开他们所有人吧？” 
    “我早跟铁队说实话了，他尊重我自己的决定，只不过让你再过来碰碰运气，让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你个笨蛋！”袁朗突然笑了，连他自己都奇怪，现在这可是不折不扣的爱别离，自己居然还会因为和他斗嘴而禁不住高兴。人至贱则无敌，袁朗这样评价自己的行为。“至于第二个方法，吴哲，我打算关你的禁闭，关到我走了再把你放出来，看你怎么办？” 
    吴哲低头想了想，有点沮丧的说：“暂时没什么办法，不过我保证，在您关我禁闭的期间，我会时时刻刻都在想这个事情，等我出来的时候，我相信会想出办法。” 
    “怎么找？求爷爷告奶奶的跟我调一块儿去？如果不行是不是还打算远隔千里的给我守身如玉？”袁朗放肆的哈哈大笑。 
   “你信不信我真做得出来？” 
    “我信啊，我相信你都能做到，问题是有什么必要这样要求自己？”袁朗顿了顿，“你对我有这么深的感情么？” 
    吴哲一时觉得无从回答。 
    “一个月以前你还把我当个纯王八蛋，几天以前我在你心里也不过就是你的队长，还是个烂人。” 
    “那是因为原来我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不一样了。” 
    “反正我一点儿没有变,以前对你怎么样,现在应该还是一个样。是你发现了一些东西，然后你自己的想法变了。你的小脑袋开始瞎想，猜测我的心情是什么样，想你该怎么对待我才正确。唉，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感情？感情来自这里……”袁朗杵了杵吴哲的胸口，又揉了揉他的脑袋，“不是这里。”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作为一个人，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并不多。尤其我们军人，甚至连生命也不全是自己的。只有感情，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可以不受任何人限制的自由支配。我们不能选择在哪儿出生，做什么工作，和谁结婚，但是我们可以选择把我们的感情放在谁身上。要珍惜自己的感情，吴哲，不要为了同情，感激，各种乱七八糟的道理，不要被任何东西平白骗走自己对感情的支配权。 
    “你没有勾引过我，也没有欺骗过我。我究竟从中得到的是快乐还是痛苦，你都不必为此负责。另外，我很郑重的告诉你，我不是受虐狂，我暗恋你的过程中没有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不是这样……”袁朗摸摸吴哲的脑袋，吴哲收敛了眼光，乖乖的低下了头，还是像个幼小的动物，贪图抚摸，会变得安静而温顺。“你也看到我给你画的那些画儿了，那时候你并没有特意为我做什么事情，可是你不经意的那些行为，就把我原本平常的日子，变成了值得记录的回忆。” 
    袁朗的笑容变得温和，点了支烟，慢慢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我还记得你刚来那会儿，整天咬着嘴鼓着脸蛋儿生气，我真怕你气死，好几次我都想上去跟你说，小孩儿别生气了，我们都是装的，我们不是坏人…… 
    “你吃饭的时候我经常坐后面偷看，你不知道你那吃相儿多好玩，腮帮子都快塞炸了，我一边看一边提心吊胆…… 
    “每次我把你秒了，就是为了看你的表情，气得脸都皱到一起了……” 
    吴哲静静的听完，那些时光就在他低沉暗哑的嗓音里清晰的重现，带着一丝温情的雾气。 
    “真美好。” 
    “是啊，真可惜，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那种自然轻松的状态已经回不来了。”袁朗摇摇头，有些恋恋不舍，却并不显得伤感，就像一个从游乐场里尽兴而归的孩子一样的表情。 
    “你是不是怪我把事情挑明了？” 
    “确实有点。不然还能一直维持下去，起码可以更久一点。”袁朗回头头来，假装咬牙切齿的在吴哲脑门上弹了一下，“其实这和化工厂那次演习一样，我千方百计的骗你，瞒着你，是有我自己的道理的，但是你就非要戳穿我。没办法，你太聪明了。或者我们的缘分可能就这么多。” 


吴哲蹭到袁朗身边轻轻的说：“我记得跟你说过，我父母对我付出了他们所有的爱和精力，但是他们对我的要求和期望也太多，我无法全部满足，就觉得很自责。所以你很害怕跟他们一样，怕我一想起你对我付出的感情就责怪自己，怕我因为内疚而接受你。所以你情愿离开我，让我有机会去寻找真正的爱情。” 
    吴哲把脸凑过去盯着袁朗的眼睛，袁朗直勾勾的盯着窗外，继续沉默。吴哲无奈的摇摇头：“我确信你真是爱上我了。因为你已经变傻了。你脑子完全乱了，所以在做一些幼稚的事情。” 
    “如果你离开了我就能解脱，那说明我没有真正顾及你的痛苦，而只是怕你生我的气，怕你给我找麻烦。那我就不只是个心软而糊涂的人，而根本就是个自私又胆小怕事的混蛋！我是这种人吗？你觉得你爱上的就是这种人？” 
    袁朗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我变傻了。但是你没傻，所以这还是说明，你不爱我，你就是因为同情心泛滥才欺骗自己。” 
    “昨天也许是的，但是今天又不一样了。你刚才对我描述了你的爱情，真的很美好，没想到我可以给你带来这么多快乐。”吴哲笑了笑，“所以我不同情你了，而且还羡慕你。我以后不会出于同情和感动做什么事情了，我保证。所以你不用走了。” 
    “我到底该做什么呢？”袁朗双手抱住脑袋，顶在窗框上，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你现在看着外面的样子有多恋恋不舍么？这是你呆了六年的家，是你所有的生活，如果你真的因为我离开，我可真要内疚到死了。所以什么也别做，如果你不希望我真的觉得对不起你，就什么都别刻意的做。别刻意爱我也别刻意不爱我，别刻意躲开我。” 
    “也就是说，咱们还和从前一样？”其实这何尝不是自己最期望的事情，袁朗转过头看着吴哲，神色平静。 
    “肯定不一样了，”吴哲摇摇头，“以前我是不爱你的，现在我真的爱上你了。”迎着袁朗的目光，他继续说，“别自以为是的否定我。我也需要爱情，被你描述的那么美好的爱情，我可还没有过呢。你可以选择爱我，我也可以选择爱你。难道我没资格爱你么？因为你爱我所以我不能爱你？还是因为你先爱了我我就不能后爱你？你本来就是一个优秀的男人，一个吸引人的男人，你还是一个很爱我的人，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你是一个很理解爱的人，你是一个可以爱的如此美好的人，你有爱的能力和天赋，你会说这些不是我爱你的理由，但是既然你这么好，你又凭什么不让我爱你。” 
    袁朗盯着他的眼睛，认真的，甚至有些严厉和凶狠的意思。对峙，他想要在那双眼睛里寻找出一丝玩笑的影子，但是偏偏那双清澈的眼睛毫不闪避，满满的都是无辜的坚定，谁说的无欲则刚？ 
    “我不会让你走的，我们相爱可能会比很多人都精彩，我不能让你夺走我得到幸福的机会。” 
    “吴哲？”袁朗继续瞪眼看着他，今天和昨天不一样，昨天他像个斯斯文文的小公子，站在那里温和而礼貌的说我爱你，今天他像个张牙舞爪的小野兽，逼近身边霸道而天真的说我爱你。他就站在这么近的地方，连被风吹动的头发梢都带着笑，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他大张旗鼓的，理直气壮的，清晰的，不容质疑的表达着对自己的爱情。他这么不委婉，本该有点羞涩和慌张，却被追求爱情的冲动赶的无影无踪。他出现在这个本该悲伤的晚上，带着简单的、明亮的、有力的渴望，执着的要求着爱情，就像小孩子执着的要求着一块糖。孩子一样的他，一心认为自己应该得到蜜糖一样的爱情。 
    “吴哲，我不一定能带给你这么好的感觉，就像你带给我的那样。” 
    “你真的很墨迹啊，不努力尝试光胡乱推测有什么意义？我在这里熬过了三个月的特训，还不足以证明我是一个身心都很健康的人？还要你处处小心着怕把我玩儿坏了吗？” 
    袁朗开始笑，就答应他好了，让他高兴不就是自己一切行为目的么？既然他已经表达清楚，那就按他喜欢的做吧。他悠然的点起了今天晚上的不知道第几支烟。“好吧，不过铁队说得有道理，有些事情不是一天能想清楚的，你也再想想吧，我先离开……” 
    吴哲一把攥住袁朗夹着烟的手，燃烧的烟头在手心里熄灭，烫伤皮肤时发出轻微的声音，空气里浮出一丝烧焦的味道。“军队是你们家开的你想走就走想回来就能回来吗？我还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啊？我他妈的真的不同情你了知道吗，干脆你同情同情我吧。”吴哲紧绷着的嘴角微微有些颤抖，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疼的。 
    “你急什么急急什么急啊？”袁朗一边喊一边掰他的手，“疯了你，铁队让我出去开五天会，我他妈就去五天。” 
    吴哲看着袁朗皱着眉，小心的吹着自己的手心，手心上一个圆圆的黑红色的伤口，挺疼，但是被袁朗吹的又有点痒，反正就是很想笑。 
    “别闹了吴哲，我不走了。”袁朗的眼睛始终不离那个圆圆的伤口，表情扭曲，好像疼的是自己，然后把吴哲按在椅子上坐着，“等我给你找点药。” 
    袁朗开窗，直接从三层跳了下去，着地一滚卸掉了冲力，爬起来就朝着医务室跑。拿了烫伤药膏，跑回楼下，又顺着水管爬上去从窗户里翻进屋子。浑身都充盈着力量，好像可以从平地飞起来。 
    “笑什么？干了坏事儿还笑？” 
    “我在想刚才真是白费口舌，说了那么半天肉麻话，早知道直接来这一下你肯定就从了。” 
    “何必呢，多疼啊。”袁朗似乎无视他话语里微微的挑衅，仔细涂了药膏，认真的看着吴哲的手，仿佛自己的目光足够专心，这伤口就能够快点愈合。 
    “没那么严重，可以忍。”吴哲耸耸肩，“你总是夸大我受到的伤害，你太心疼我了。就像我头上那道疤，明明都看不见了，你为什么老把它画这么明显。” 
    “以后不许这样威胁我。” 
    “就威胁，你五天以后要是不回来，或者回来了还要走，我还这样。” 
    “你敢。” 
    “看我敢不敢。” 
    “小混蛋你就欠收拾。” 
    “那你留下慢慢收拾我啊。” 
    袁朗小心翼翼的捧着吴哲的手，阴云密布的脸，听到这句忍不住露了笑容。一句抬杠的话被说出了挑逗的语气，吴哲的脸也有点发红。 
    “吴哲，我答应你不为了咱们俩的事情调走，但我还是不想听你随随便便的承诺。” 
    “好，既然你觉得我没资格说，我就不说，等你什么时候想听了，你再问我。” 
    袁朗愣了一下，吴哲抬起头，嘴角努力的向上扯了扯，故作轻松的说：“看来今天晚上要不到一个晚安kiss了，就这样吧……”他拉起袁朗的右手，把食指放进嘴里，狠狠的吮了一下，“你知道我喜欢。我走了先，你快睡觉吧。五天后再见。” 
    直到脚步声消失，袁朗才回过神，食指上留着他的口水，湿漉漉的，被他贪婪的涂在嘴唇上。 
    是怎么回事来着？本来他拉着吴哲受伤的手，气氛相当温馨，吴哲有点脸红。然后自己说，不想听他随便的承诺。然后吴哲的表情就不复刚才的轻松，有点委屈却又在强颜欢笑的样子，他说，等自己什么时候想听了，他再说……怎么突然又这么听话了，怎么差那么一点又不坚持到底了？还以为他会接着底气十足的说，“我就是爱你，我没随便说。”还说让自己什么时候想听再问他？难道你不知道我现在就想听么？你只要再这么说一句，我肯定会相信你，小笨蛋。郁闷了一下，袁朗又笑了，看来自己真的傻了，这都不明白了。开始自己决意调走，他已经毫无退路，只好背水一战的强硬坚持；现在自己至少同意留下，所以他又变得小心翼翼，怕说错了话又惹自己不高兴，改变主意，丢掉了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胜利果实。吴哲，看来你真的对我动心了。 
    袁朗躺在床上傻笑，站起来还傻笑，在屋子里不停的转来转去。要不要跑过去找他，立刻确定了这份感情？但是也太丢脸了吧，自己堂堂一个中校，一把年纪偷偷摸摸的暗恋了这么久都不敢吭声儿，人家刚认真表白了两句，刚享受了这么会儿被追求的感觉。前一句一本正经的让他再考虑几天，后脚就又颠颠儿的追过去。不行不行，显得太沉不住气。强迫着自己上床，闭上眼睛，眼里晃来晃去的都是吴哲手上那个圆圆的烫伤，那是为我留下的，那是我在他身上留下的一个印，一边心疼，一边甜蜜。袁朗使劲的砸了砸自己的脑门，怎么会为了他受到伤害而感到兴奋，爱情真让人发疯。 
    小坏蛋，就当我也狠下心折磨你几天，也别让你得到的太轻易……袁朗睡着前最后的意识是，自己怎么也变得这么孩子气，爱情让人年青…… 




     “吴哲！！吴哲！！” 
     “吴哲！！” 
    大家的声音都透着焦急，吴哲人缘不错，短短一个月就和整个大队的人都混熟了，所以大家都自觉加入到寻找他的队伍中来。 
    吴哲满脸迷茫，端着饭盒踏出食堂门槛：“怎么了这是？” 
    “小龙女……” 
    “神仙姐姐……” 
    “王祖贤版白娘子……” 
    吴哲的脸慢慢变白，四周一片沸腾他独自瑟瑟发抖……点点……点点来了啊！！！他想一脑袋扎进被子里鸵鸟起来，但显然不可能，大家把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描述着那千里寻夫的美女如何被无情的哨兵堵在基地门口哭得天地变色，站岗的孩子内疚的想死，赶快出去不然要直接请示铁队了啊。 
    吴哲把饭盒随便递到谁手里就跑出去，一大群人则明目张胆的尾随。走到门口，果不其然看到那个柔弱的身影，经典的白色吊带裙，清汤挂面头，细细的胳膊抬着，不停的抹着眼睛，哭的梨花带雨。 
    “点点，你怎么来了？哎呦，你别……” 
    点点看到吴哲，低声呜咽立刻升级到大声抽泣。她抓着吴哲的手，眼泪成串的滴，声音断断续续：“小哲，你怎么黑了？你怎么又瘦了？……啊！”只听惊叫一声，她指着吴哲脑门上淡淡的伤疤，嚎啕不止…… 
    吴哲连拉带拽的把她带到招待所。晚上点点在哭泣的间隙讲清了来意。不出所料，吴哲父母联系了点点，点点也正有意和自己重修旧好，两方很快统一战线，把点点送来目的就是劝吴哲回去。两年没见了，点点是一点儿没变，还是哭起来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吴哲适时的递纸巾递水，不问也不说，就在那听着她一会儿哭一会儿背不知道什么电视剧里学的台词。两年没见了，好歹还有点新词，恩，也好学两条，回头用来哄哄烂人，啊不，吓唬吓唬烂人，阿不，还是哄哄烂人。想着这些时间还过得快一点…… 
    第二天开始，点点一睡醒就跑到基地门口去，她进不去就在基地门口哭。站着哭累了坐着哭，坐着哭烦了蹲着哭。眼泪汪汪的看着每一个进进出出的人，目光中满是哀求：我在等我的小哲哥哥……老A的纯爷们儿们显然不能忽略这种情况，于是吴哲水深火热： 
    第一天： 
    “你女朋友真心疼你啊。” 
    “你女朋友真温柔体贴。” 
    “吴哲你可千万不能陈世美。” 
    吴哲惨然一笑。 
    第二天： 
    “吴哲你女朋友没事吧？” 
    “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儿她这么委屈？” 
    “吴哲阿女人就是这样子。” 
    吴哲目光呆滞。 
    第三天： 
    “吴哲你也不容易啊……” 
    “找老婆还是性格最重要……” 
    “吴哲以貌取人是要后悔di……” 
    吴哲面如土色。 
    第四天众人看到吴哲什么都不说了，拍拍他肩膀，尽在不言中。 
    但铁路终于受不了了，把吴哲叫到了办公室。 
    “怎么回事啊？弄一小姑娘天天站门口哭，还以为A大队强抢民女呢，这什么影响！” 
    “铁队，我也没办法啊……”吴哲自己都快哭了。 
    “是不是你们队长不走了，觉得我们这儿没上升空间了，心眼儿活泛了啊？”铁路斜了吴哲一眼，“想回家抱老婆趁早滚蛋。” 
    “报告大队长，我没动摇。”吴哲被两句话激得脸都红了，“请队长批我半天假，我保证解决好。” 
    吴哲把点点带回了招待所，自己主意已定，干脆和点点早点做了结，何况袁朗明天就回来了，他会不高兴的。虽然看起来袁朗皮糙肉厚，点点弱柳扶风，可是吴哲现在就是更舍不得委屈袁朗。 
    “点点，你和我父母再怎么齐心协力也不可能让我离开这里。” 
    没新鲜的，就是变本加厉的哭。 
    “另外，”吴哲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我们之间，早就彻底的结束了。” 
    “你……”点点努力睁大水色迷茫的眼睛，然后无力的摇了摇头，晕倒在吴哲身上。 
    等了两分钟，吴哲忍不住推推她：“点点，睁开眼吧，人晕倒之后眼珠不会在眼皮下转的……” 
    点点窘得脸都红了，调整了一下情绪，又惨兮兮的说：“我不管，我只想知道你还爱不爱我？” 
    “我不爱你，点点，我可能就没有爱过你，唉你先别急着哭。”吴哲加大了声音，省得被哭声盖过，“我不爱你，但是你也不爱我。所以没什么可委屈的，咱们俩谁都不爱谁。” 
    “小哲，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了？呜……” 
    “不是喜欢，我爱上别人了，”吴哲微笑着看着她，“有了他，我才有点明白了什么是爱情，所以我知道咱们以前根本不算爱。” 
    “你说什么？”点点顿了顿，突然下了决心，“我们之间可是有过关系的，在外面确实不算什么，但你是军人，如果我闹起来你可是很麻烦的。” 
    吴哲面无表情的看着点点，片刻之后就忍不住大笑出声：“我靠你还真是长进了。点点这谁教你的啊，绝对不是你自己想的，你可一直只cos纯情少女，这属于风情怨妇的词儿。” 
    “你！嘻嘻……”点点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你还说，是你妈教我的。哼，你家人也真道貌岸然，平时满嘴大道理，高尚的不行，其实还不是盼着你找个安稳地方熬年头，等升官，一说你到了个可能为国捐躯的地方，他们都抓狂了。” 
    “那，那我们交往那么久，不算爱，算什么？”笑了半天，点点先停了下来。 
    “喜欢吧，小时候那种很简单的喜欢，还有，”吴哲突然有些担心，“还有点同情吧，或者说同病相怜。” 
    点点愣了一下，然后俩人又笑成一团。听起来很扯，两年半，外人眼中他们是金童玉女，可他们自己只觉得同病相怜。 
    当时吴哲大四，已经定了直推硕士。一天晚上他在某大学附近看见几个流氓围着一个瘦弱的女孩。吴哲过去三两下就把那几个人收拾了，回头，他发现那个女孩子虽然穿得朴素，人却相当的漂亮。她刚才一直用沉默保持着自己的尊严，这时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这是吴哲第一次跟人打架，这是吴哲第一次看到她哭。后来他送她回去，知道那女孩子的有个恶狠狠的名字，叫陈胜男。跟无数青春偶像剧一样，他们留了联系方式，女孩子的家长要求见面道谢。吴哲也像任何男青年一样，对漂亮女孩儿有着天然的好感。不过，还不至于马上就有了占有欲。见面之前，她的父母显然就对吴哲非常满意，所以有意要凸显自己的家教严谨。 
    “胜男，”点点的爸爸没注意到吴哲突然打了个激灵，继续严肃的说，“你要检讨为什么你会遇到这种事情，都秋天了为什么还穿裙子，总是打扮的这么花哨，你究竟花了多少精力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又浪费了多少学习的时间？” 
    点点坐直了安静的听着教训。 
    “胜男，”点点妈妈接着开口，“你看看你的头发多长？都到脖子了，以前你剪个运动头多利索，而且头发长了会浪费大脑的养分，你还想不想好好学习？再说你的头发也不扎个辫子，就这么散着显得多疯多不像话……” 
    看着点点沉默的低下头，吴哲突然再也忍不下去了，开口打断了正在说话的女人，“阿姨，现在的年轻女孩儿都这么梳头发，因为这样漂亮。”吴哲加重了年青和漂亮这两个词，有点恶意。她的父母开始有些吃惊，但是，一个名牌军校直推硕士的高才生，说的话应该全对。 
    吃完饭，吴哲主动表态送她回学校，就算在她的父母面前，默认了自己和他们女儿的关系。她的父母十分矜持的表示赞同，并以为自己的家庭得到了吴哲的认可，可吴哲自己知道，只是因为她和自己一样，本来应该是最温暖最亲切的家人，却给他们带来太多的委屈。他想自己可以给她另外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她不用叫这么凶悍的名字，她可以打扮，可以不好好学习，她可以尽情的用最小女人的方式生活。于是她有了点点这个名字，于是她无限制的在吴哲面前哭闹撒娇，于是她每天模仿着各种电视剧里那些无比虚伪的情节，于是她在吴哲的包容下变本加厉的弥补自己过去的缺失。 
    吴哲也曾觉得自己把她惯坏了，但是也无所谓，一直这样惯下去好了。至少她还是一个善良的女孩，何况在自己被父母的折腾得无可奈何的时候，点点会投来理解的眼神。后来点点跟他提出分手，吴哲很理解，因为他要去海陆，与其说他不愿留在那个无聊的军队研究所，更多的是不愿留在自己的城市里，留在自己的家里，可这样他就不能继续维护点点的世界。 
    “可是我等了你两年。” 
    “你提分手的时候我求过你啊，而且，既然你那么早就后悔了，怎么一直没理我？” 
    “我根本不想分手的，可是你只在当时求了我一下啊，我怎么能一下就改口呢，那天夜里我回去一直没睡就等着你来找我，谁知道你直接走了。之后你也没再联系我，我当然只能等着，总不能回过头去找你吧，我一个女孩子，那多丢脸。” 
    “那前一阵怎么突然想开了给我写信？” 
    “看了一吻定情啊，恩，女追男也可以很浪漫的。骄傲的男人有时候自己难受到死也不肯开口认错，等着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先表白就会感动到爆。” 
    “你看你看，你光想着你自己，唉。有没有我还不如有没有面子重要，你怎么对我还要看电视剧怎么讲，你怎么还好意思说你爱我。” 
    点点噘着嘴不说话，吴哲又犹豫了一下说：“不过咱们当时……说起来我确实有点不负责任，但是，我也只能说对不起了。” 
    “得了，现在还有谁在乎这个。再说，咱们双方自愿的嘛，你又没强迫我。”确实，当初偷尝禁果，与其说是肉体的欲望，不如说是两个人都不想再做规矩孩子。“你从来都对我很好很好，虽然你不爱我。以后怎么办呢？你都把我惯坏了，我以后肯定会把别人拿来跟你比，又都比不过。” 
    吴哲看着她也不由得有些伤感。 
    “你真是难得的有心人，每个节日都记得，都会安排节目，还给我礼物，还经常带我去找正宗的杭帮菜。” 
    想起甜呼呼的杭帮菜，吴哲就觉得胃里一阵不舒服，不过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点点，你还记得那谁，司诚么？我那个高中同学，特文艺那个，你们有联系么？” 
    “过年过节发个短信什么的，你妈就是通过他找到我的。” 
    “哦，他也爱吃杭帮菜，这样吧，你回去的时候我让他去接你，以后就让他带你吃去。” 
    点点随意的点点头，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吴哲也不打算告诉她，其实那些节日和相应的礼物，都是被司诚撺掇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菜馆，也是司诚不时跑来念叨给他的。司诚自诩情圣，其实这几年一直是坐而论道，一个女朋友都没有，抱着一脑袋情调独守空闺，他很乐于打听自己和点点的问题并给自己出谋划策……其实……吴哲笑了笑，这些还是等着点点自己去发现吧，自己只需要给他们一个机会。 
    “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吧。” 
    “你想听？” 
    “算了，不听。她要是比我好我会自卑，她要是没我好我又会不服气。”点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你说她到底哪里比我好？有没有我漂亮？有没有我聪明？” 
    “怎么能比你漂亮？他要能叫漂亮我靠……”在点点诧异的眼光下，他笑的不行，“他根本没法跟你比，他是男的。” 
点点的嘴巴张的好大，什么淑女风范早就忘了。吴哲有点紧张的说：    “你是不是觉得……反正……他他妈的就是男的。” 
    “断……背……山……”点点困难的挤出这几个字，眼里突然迸发出光芒，“很浪漫的！” 
    “去去去！”吴哲瞪了她一眼，又来了。然后从头开始，慢慢的讲了自己和那个烂人这几个月的经历，其实都是一些小事，甚至没有什么情节可言，可他还是说了很久，事无巨细的，经常停在某个小节上掰嗤半天，没说的时候倒也不在意，仔细琢磨起来，还真是有滋有味。讲完点点已经发傻了，半天才一脸向往的开口：“比断背山还精彩。” 
    “那当然，真正的爱情其实比电影电视里的都精彩。”吴哲说的时候不无骄傲。“点点，我不该怪你以前总是哭，因为你觉得哭了能引起我的注意，能让我对你更好。其实如果找到了真正爱你的人，你不哭他已经会对你非常非常的好，好到你都不好意思不高兴。” 
    “嗯，”点点使劲的点头，“后来呢？接着讲。” 
    “后来，没了啊，我就走了，他去开会了，明天才回来。” 
    “啊？你就走了阿？那你岂不是还没有做出有效的表白吗？你们岂不是还没有正式的互相承认吗？” 
    “是啊，事情就是，他爱我我也爱他，可他就是还不相信我，不想听我表白。”吴哲郁闷的说，“所以我只能等等再说，慢慢来。” 
点点鄙视的打量了一下吴哲，“你确实爱上他了，因为你已经彻底变傻了。”吴哲愣了一下，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你忘了你和那个司诚一起总结过的经验了？女人说不相信就是让你发誓，说不想听就是让你多说几遍，说以后再说就是让你马上……” 
    “所以他当时不相信我，说不想听，让我考虑……就是……让我立刻表白，发誓，还要重复几次……”吴哲的嘴快咧到了耳朵，“点点你真是聪明，我真笨！” 
    一切搞定，点点明天就起程回去，吴哲帮她收拾东西。现在吴哲已经彻底转型为点点的闺蜜。初恋，只有结束而没有失败。那个人和你一起长大，在你最青涩美好的时间里，陪你一起做过梦。但是点点突然又烦恼起来，倒在床上垂头丧气。 
    “怎么办！那么多人都看到我站在门口哭哭啼啼，还没把你带走，显然我根本不重要，太丢脸了。” 
    “那能怎么办？我总不能让他们集体失忆啊，给你个教训，下次别大庭广众的出丑嘿嘿。” 
    “不行，吴哲，这样吧，明天我要走了，今天你请你们队友吃顿饭，就当给我送行。然后你表现出对我恋恋不舍，我就根本不搭理你。这样给我挽回点面子嘛！” 
    “没门！我说你怎么还不改？说了那么半天，还是整天就知道面子面子。” 
    “你就再满足一次我的恶趣味嘛，最后一次了……”点点抓住吴哲的衣服在手里绞着撒娇，“我刚才还友情提点了你一下呢，不然鬼知道你们还要别扭多久浪费多少大好青春。” 
    吴哲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有道理，点点确实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正好明天休息日，吴哲给铁路打了个电话，申请晚上收队之后让三中队的队员出来，一起吃顿饭。铁路很大方的批准了。 
    一辆陆虎顶着月色开进了基地，袁朗从车上跳下来，满意的深吸一口A基地的空气。五天的会，其实只有四天，最后一天座谈再吃两顿大餐。袁朗推脱队里有事先回来了，心里打的是自己的小算盘，明天是休息日，可以去找吴哲，也不打算做什么，就是聊聊天呆着也好。袁朗径直奔了自己中队的宿舍，一个人都没有。下楼碰见四中队长带着几个他们的人过来，就问：“哎我们队的小子们怎么没影了啊？” 
“哈哈，”老四他们几个没说话就先笑开了，“你还不知道呢吧，你前脚刚去开会，后脚吴哲他女朋友就到这儿提人来了，她明天就走，今天请你们全队吃饭，你还不过去看看？”说完就几个人一路笑着走开了。 
    “吴哲可算是熬到头了！” 
    “丫估计乐坏了。” 
    “其实那姑娘长得还是真不错……” 
    袁朗茫然的像前走着，“吴哲他女朋友前几天到这儿提人来了，他明天就走……” 


  放任着两条腿带自己游荡，停下来居然是在铁路门前，袁朗很想笑，惨遭抛弃的第一反应是找组织，不愧军队的多年培养。铁路正打电话，抬头见袁朗老老实实的站在面前，不知道为什么，站直了的袁朗看着特别别扭。 
    “铁队，吴哲……他女朋友……”迎着铁路询问的目光，袁朗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说话支支吾吾，不是害羞，只是太急了。 
    铁路捂了一下话筒：“她明儿就走，滚滚，去赶紧写个思想汇报给我。”说罢不待见的挥挥手，附送了一句：“别这么没出息啊。” 
    最后一线希望也没有了。为什么都不告诉我？我的队员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用跟我打？袁朗强忍下狂吼的冲动，不合常理的调动，是出于一个更不合常理的理由，想必一直维护他的大队长也已经无能为力。“别没出息，别没出息……”他默念着出去。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袁朗神情专注，思想汇报写的很顺利，写完查了一遍，居然一个错字都没有。铁队还在抱着电话和老婆女儿聊天，袁朗放下打印好的文件一句话不说就出去，女人天生就更适合于缠住和征服男人，袁朗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嫉妒。 
    一晚上他表现出让自己都害怕的平静。本来就是，急什么呢？闹什么呢？说吴哲你为什么说话不算你为什么翻脸不认人你为什么信誓旦旦又不遵守诺言？没有意义，你要的不是公道，而是爱情。他决定不再给你爱情，留下的空缺什么都无法补偿，所以也无须补偿。 
    而这四天自己一脑袋幻想，一次次在虚构中把吴哲叫出来，做深思熟虑状的确定恋爱关系。生活总是这么出乎意料波澜壮阔。袁朗觉得自己的命运之神好像比别人的都聪明，总能找到一个最准确的时点给自己精准一击。 
    一支烟将燃尽，袁朗稍微瞄准，缓慢而认真的将它按灭在手心里，就是这个位置，像印在脑子里一样清晰。还是挺疼的嘛，所以我  知道吴哲你当时没有骗我，你只是又改变主意了。 
    点点最终没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虽然吴哲尽力的扮演着苦苦哀求的角色，可众老A却一致替他开心，只顾着灌吴哲喝酒，一顿公主抛弃傻小子的苦情戏最后变得很喜性。 
     
    吴哲虽然也是海陆培养出的海量，也喝的有点犯晕，送点点回了招待所，跌跌撞撞的回了基地。前面出现一个熟悉的背影，妈的，吴哲暗骂一声，喝得眼花了，还是思他心切了，怎么看都像袁朗啊，虽然记得他应该明天才回来，还是加快脚步跟了过去。那人一直绕过食堂走向基地的边缘，翻出去的时候脸转了过来，妈的这个爬墙的还真是袁朗。月色下一闪而过的他侧脸的轮廓在脑子里定格，高挺的鼻梁和丰满的嘴唇，在微凉的夜风下，吴哲突然觉得幸福而焦躁。他等了几秒，跟着翻出去，眼看着袁朗迅速的沿着375官道跑远，吴哲才追了几步，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只好放慢速度跟上去。 
    袁朗默默的在树下坐着，一切记忆都这么清晰，曾经在一个晚上，在这里，在倾盆大雨下他第一次认清了自己的心。然后曾经有那么一刻，幸福似乎触手可及。但最终，他要走了。手心还是挺疼的，袁朗觉得自己真没出息，居然疼得想哭了。我不恨你，他默默的对自己说，你诱惑我，你取悦我，你爱我，最后又辜负我。可是即使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爱上你，而且会用更激烈的方式。其实再多谨慎也没有用，看得清以前却看不清以后。我真傻，我多希望能再有一次机会，在你说爱我的那一天就当机立断的和你相爱一天，哪怕只有一天！ 
    “我后悔了，”袁朗轻轻的说。他站起来，看着基地的灯火。他们应该回来了，吴哲也许正在收拾东西，四处和人告别，但他不会来找我，因为他确信我不在，如他所希望。袁朗觉得，山下这个庞大的基地，怎么看都很寂寞。 
    “吴哲！”袁朗冲着基地大声的喊着，“我后悔了！我他妈还没亲过你呢！” 
    “袁朗！” 
    同样声嘶力竭的回应，让袁朗觉得自己已经晕了或者干脆疯了。吴哲使劲的循着声音向前跑着，直到眼前出现他的身影，他站在山顶张开双臂迎接自己，酒精让身体变得笨拙，不停的绊倒又拼命的爬起来，想起那句曾经泛滥的歌词，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我也只是想早一秒，和你拥抱。 
    吴哲不减速的扑在袁朗身上，手臂同时箍紧，嘴唇迅速的相互找到，只不过是一个吻而已，怎么能这么美好。什么都不再想，没有以前也没有以后，这一刻是真实的。忘了他妈的所有一切吧，这个人，他现在只属于我。嘴唇狠狠的互相挤压，被里面的牙齿硌的疼痛，柔软的舌头出动，他的带着烟味，他的带着酒气，所有代表着男性恶习的因素都一起来吧，正好衬托着两个男人之间热烈而有害的欲望，舌头们一边互相抵制一边互相安抚，最终达成妥协，各自让出空间，钻到对面探索对方的口腔，恨不得钻到对方的胃里和心里，品尝他更深处的气味。 
    “我爱你。”在氧气不充足，舌头被征用的时刻，发出含混无比的声音，只有两个当事人能听清。 
    “你喝醉了。” 
    “我爱你。” 
    “你混蛋。” 
    “我爱你。” 
    “我知道。” 
    “我爱你。” 
    “她逼你的？” 
    吴哲酒醉并缺氧的大脑并没有做出反应，当然，就算没有那些酒，他也不一定能好多少，他一味的沉浸于爱情。 
    “我爱你！” 
    突然放大的音量带来的，却是袁朗疯了一样的用力把他推倒在地以及更大声的喊叫：“你是觉得我不够难受吗！” 
    袁朗一步步的后退，转身跪倒在地，温柔的重复着：“你是觉得我还不够难受吗……” 


   突然结束了热吻，口腔里灌入了凉空气，吴哲有点郁闷的从地上爬起来，事情似乎有点不对，但他懒得去想，他有口皆碑的大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简单。 
    他到距离袁朗一米的地方习惯性的停止，这个男人的安静中往往藏着陷阱。他花了几秒钟仔细观察，袁朗背对他坐在地上，曲起双腿，两只手把脑袋紧紧按在膝盖上，妄图与世隔绝。这是一个软弱的姿态，战争中那些无力抗争并失去勇气的人通常以这样的姿势，面对不可抗拒的死亡。也就是说，他终于不试图掩饰什么。 
    所以吴哲扑上去，从背后紧紧的拥住他，费力的掰他的胳膊，把它们按下去。一场并不公平的角力结束，吴哲坐在地上，双腿分开夹住袁朗的身体，手臂死死环紧，他把脸放在袁朗的颈窝里气喘吁吁。 
    我不是故意的，袁朗耐心的对自己解释，他喝醉了，已经不会控制力量也无法保护自己，我只是不想弄坏了这个小酒鬼。 
    "吴哲，松开点儿。" 
    "松开你又跑了，我今儿可追不上你。为什么一回来就跑出来，你又躲着我。"吴哲抽了一下鼻子表示委屈，袁朗的耳垂感觉到一阵气流擦过。 
    这就是你的霸道规矩，只能你离开我，不能我离开你。 
    "你喝太多了。" 
    "我错了。"吴哲忙不迭的贴上袁朗的耳朵呢喃不止，"别难受，我不愿意你难受……"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傻，他一味急切而笨拙的安慰着，却没想起问一句为什么。 
    "你不愿意我抱你……"吴哲含含糊糊的说。 
    我想永远抱着你，明明是你不愿意，袁朗微笑着在心里回答他。也许是她用了什么花招吧，女人天生就更有手段，但是自己没必要知道。吴哲是不轻易放弃的人，不轻易放弃的人一旦放弃尤为彻底。 
    吴哲带着啤酒味道的湿吻落到耳后，麻酥酥的感觉从那一小块皮肤上蔓延开来。袁朗下意识的绷紧肌肉想要挣脱，吴哲加紧了手臂的力道，转过头蹭着袁朗的侧脸轻声而又坚决的说：“不许动，我知道该怎么做。”这句话就像咒语，身体再也积蓄不起任何力量，他喘息着说：“这是最后的礼物么？” 
“礼物，唔……”吴哲的唇舌□□无术，忙着品尝他颈部和耳畔的每一寸皮肤。他身上散发出带着烟草味的温暖的气息。贪婪的舔吮着，舌头快乐的四处扫荡，偶尔用牙齿轻轻的叼住一小块肉细细吮咬。自制力在情人温柔的攻击下溃败，袁朗看不到吴哲的表情，只听到他喉咙深处断续的发出带着气流的单音，像一个小野兽，对着大餐，总嫌自己幼软的牙齿和小嘴吃的不够快，所以吭哧吭哧的着急着。 
他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坏蛋，随便追求又随便抛弃，而我也只能再纵容你唯一的最后的一晚。 
吴哲满意的感觉到袁朗的身体慢慢松弛，于是也减轻了禁锢的力道，双手开始试探性的游移。右手直接从下摆里伸进去，抚摸着他结实的腰部。左手移到领口，上衣拉链被拉开发出轻微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顶无所遁形。手指尖顺着肌肉之间的沟壑游走，然而片刻之后就耐心全无，双手开始用力的揉捏按搓。袁朗大口的喘息，男人果然是禽兽，无论心里多么绝望，肉体依然可以兴奋。 
    "吴哲，别闹了。"短短的几个字，依然不免随着另一个人刺激的力度而颤抖。吴哲对此置之不理，他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已在积极回应。右手缓慢而用力的摩擦着他的腰，逐渐向下，袁朗觉得小腹里已经起了火，整个身体从里面燃烧，裤子那里已经支起了帐篷。吴哲把舌头伸进袁朗耳朵里一通捣乱，卷走他最后的一点清醒，手调皮的爬上帐篷的顶端，然后隔着布料轻轻捂住揉搓。 
    "嗯……"袁朗仰起头，唇间溢出长长的一声，不知道是叹息还是呻吟。 
    眼看帐篷越撑越高，吴哲不紧不慢的松开他的皮带，拉下拉链，双手合力把外裤内裤一起往下褪了褪。男人之间省去很多必要的沟通，袁朗重新绷紧的肌肉和扭动的身体不再需要防备，吴哲知道，现在袁朗不会再推开自己，即使脑袋想，身体也不会同意。 
    吴哲小心的避开树立的中心，手指在两边的绒毛上轻轻划拉着，然后把手放在他大腿根上。他在月光下专心的审视着另一个男人的□□，当然和自己是一样的结构，所以看着又陌生又熟悉，这样的感觉有点新鲜，却不觉得怪异。基本上他觉得袁朗的那个部位看起来很……不错，粗壮□□，干净利落，显得有点孤独又威风凛凛。这是另一个男人骄傲和冲动的根源，此刻自己的双手正对称的摆在它的两侧，规矩而虔诚的等着为它效劳。吴哲在心里跟它打了个招呼：你好，以后我们要常见面了。他的手移到会阴部用了点力来回按摩，轻柔的把囊袋握在手心缓缓的蹭着。 
吴哲的吻一直没有停过，炙热的气息吹的袁朗头脑发昏，他努力的表达着自己的爱，用欲望的方式。 
    袁朗终于彻底的放松下来，他决定服从自己的本能。他始终是个足够坚强的人，他接收必然的结局，但在这个前提下尽力多抓住一些快乐又有何不可。现在他四肢放松身体舒展的靠在吴哲身上，闭着眼睛神色陶醉。 
"39，别磨磨蹭蹭的，快点！"无比熟悉的命令的口气，吴哲闭上眼，埋头于袁朗的颈侧深深的吸气。妖孽回归，他用一句话将吴哲催眠。 
    吴哲的左手却在上身毫不怜惜的用力，重重的挤压他的腰侧，捏住他肋骨和胸部的肌肉掐拧，甚至用指甲抓刻他的皮肤，一次次邪恶的刮过胸前敏感的点。右手则维持着最简单的动作，只是上下撸动着，没有什么花样，小心的不碰到顶端，那里太柔嫩，常年磨练出的粗糙手掌放上去会坏事儿。吴哲一直觉得所谓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如果能看的见，应该就是□□时的顶端的样子。总之，同为男人，他知道哪些地方可以用适度的疼痛来催情，而哪些地方需要小心翼翼的对待。 
    最后他沉默的吻住袁朗的脖子，含住他的一小块皮拼命吸吮，左手紧紧的环住他，让他和自己贴合的更紧，以便更精确的体会他肌肉的抽搐，右手继续保持着稳定的频率，仿佛永远不会停也不会改变。感受到袁朗全身突然绷紧，自己臂弯承受的压力陡然增大，掌握中的器官撑破了硬度的极限，情液喷涌而出，吴哲的手腕依然没有停下，于是这个□□的过程就持续的格外长，他一边抱着袁朗有节奏的抽紧的身体，一边兴致勃勃的观察着他情液射出的轨迹，空气中散发着有点像麝香又有点像消毒水的味道。他调皮的想，不错啊，射程挺远的，以后可以比一比…… 
    "吴哲……"真是奇怪的事情，身体最兴奋时发出的声音，听上去却往往类似悲伤。 
    吴哲，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你确实让我站在肉体欢乐的顶点上依然保持悲伤。 


   吴哲看着还在微微喘息的袁朗，颇有点心花怒放。他也曾担心过自己对同性的身体会不会抵触，要那样就麻烦了，柏拉图可不是他的偶像。现在看来他对同性间的性事没有任何障碍，行动起来还颇有些得心应手。看袁朗还在睁着眼发呆，他伸出粘糊糊的挂着些许晶莹液体的手，邀功一样的在袁朗眼前晃动着。 
    “回魂啦？我技术还好吧？发什么呆阿？精力不济啊……” 
    袁朗一巴掌拍掉吴哲的手，转眼又抓回来在衣服上胡乱擦了两下，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开始整理衣服。 
    “唉！”吴哲兀自坐在地上气的要死，“你这就算完事儿了啊？不懂事儿啊……怪不得你媳妇儿跟你离婚！” 
    一支烟刚点上就被吴哲抢走，袁朗无奈的意识到，身体已经认熟了他，才会对他一点戒备也没有。 
    吴哲绕到正面贴近他，委委屈屈的说：“还有我那……” 
    “都是男人，你丫别装啊。”吴哲又向前贴了一步，挺腰在袁朗的身上轻轻的蹭了一下，声音变得糯软，“我也要……” 
    话没说完，就被袁朗半推半抱到一棵树下，吴哲的脑袋和后背重重的撞在树干上，一阵晕眩。袁朗的身体挤压着他，粗暴的亲他。一只手捏开他的嘴，几乎是撕咬着吴哲的嘴唇，疯狂的推进到他的口腔里。吴哲的舌头徒劳的抵抗了几下，就被袁朗吸进自己嘴里。怎么才能真正占有？简直想把他咬掉一块吞下去，这个念头让袁朗自己也吓了一跳。 
    吴哲的上衣被剥开推到背后，缠住了胳膊，整个肩膀和胸膛都光裸在外，身体由于出汗而有些闪亮，抚摸起来也更加腻滑。袁朗依依不舍的卷了一下吴哲的舌头，往后退开了一点，借着月光沉迷的看着吴哲的身体。他伸出手，从脸颊开始细细的抚摸，路过细长的脖子，漂亮的锁骨，光洁的胸膛，肌肉比几个月前稍微饱满了一些，腰还是莫名其妙的细，从肩膀一路收下来，盈盈一握的意思，诱惑到不堪忍受，只想把他狠狠的攥在手里摆布。袁朗稍稍弯着腿，放纵唇舌在他□□的上身流连。胸前可爱的小红豆，用鼻尖蹭蹭就变得硬硬的，含进嘴里用舌头按着，转着圈的拨弄。吴哲舒服的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哼哼，带着热度的声音可以把人心融化。 
    可这身体会属于别人，他也会在别人的温柔攻势下发出这样的声音。想到这里就想撕了他！温软的舌头退缩到坚硬的牙齿背后，袁朗突然就咬了下去，用了一点力气。 
    “啊！”一直被温柔包裹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吴哲瞪着眼睛大叫，“很疼啊！你丫不是结过婚吗……” 
    又被堵住舌头疯狂的吻，吻到氧气不足开始犯晕才听到袁朗带着喘的声音：“疼吗？那还要吗？” 
    居然还会傻呼呼的伸出舌头，妄图去勾回他的嘴唇，吴哲觉得自己真的是醉了，或者就是真的色情狂。他终于又靠近，灼热的鼻息燎着脖子和耳朵，吴哲听到自己皮带被解开的声音，裤子顺着瘦削的身体直接滑落到底。袁朗的手从内裤上沿钻进去，用手感受着吴哲后腰的线条弯起一个惊险的弧度，他两手抓住吴哲结实挺俏的臀部，用力的拧了两把。终于，松开一只手绕到前面，握住了吴哲，缓慢而细心的□□。吴哲张着嘴，半是喘息半是呻吟，很大声音。他抬起头看，吴哲一直闭着眼睛，张开的嘴角明显的向上提着，很舒爽的在享受。 
    你倒真的挺开心的，袁朗突然觉得自己很傻。 
    “嗯？”吴哲感到他的停顿，双眼迷离的看着他，腰部主动的前后摆动，撞击着袁朗的身体。 
    “你就算装也应该装出点儿伤心吧。”袁朗的声音冰冷，眼里欲望全无，一潭寒水。 
    吴哲愣了愣，女孩子破处的时候倒是都会大张旗鼓的痛哭一番以示隆重，难道自己第一次和男人做也要这样么？他不耐烦的嚷：“有什么可伤心的，有毛病你……”他本来还想说，性不是罪恶的事情，同性之间的性也不是罪恶的事情你可以看看金赛看看海蒂…… 
    袁朗一拳照着脸直挥过去，打得吴哲脑子里嗡嗡直响。 
    “你疯了啊！” 
    “你这个王八蛋！”袁朗抓着他的肩膀使劲的摇晃，他的脑袋一次次的磕在树上，晕头转向的看着袁朗。 
    “你把我当什么？你就喜欢看着我像只狗一样围着你转！舔你的脚后跟儿！最好哭哭啼啼的求你！然后等着你一脚把我踹开还在远处冲你摇尾巴！”袁朗喊得嗓子都破了音，“你心理变态！鬼知道你从小受了他妈什么刺激！我告诉你你心理有问题！” 
    “你有病吧？你说什么啊？” 
    “有病的是你！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你就怕我以后会忘了你对吧？你就是要我一辈子都得想着你！” 
    袁朗想说你可以不爱我，也可以爱我但是离开我，但是你为什么要故意的戏弄我？难道有人曾经以爱和关心的名义伤害了你，你就习惯于去惩罚每一个爱你和关心你的人么？但是这不怪他啊，袁朗心疼的想，是他们误导了他，吓坏了他，他始终是无辜的，即使做了坏事也应该被自己原谅的小吴哲。 
    袁朗的声音又软了下来，暴怒变成了无奈，和深深的伤感。“吴哲，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好么？你恨所有爱你的人是么？”他有点语无伦次，“他们到底把你怎么了？你不该是这样的……报复是不能让自己开心的……” 
    吴哲的嘴角破了，鼻子也流出了血，他紧紧的咬着嘴唇，表情越来越痛苦。 
    袁朗有点慌了，所有的怒气早已无影无踪：“吴哲你怎么了？你怎么不知道躲啊……” 
    吴哲一把推开袁朗，转过身去捂着肚子弯下腰。晚上本来就喝了太多酒，刚才挨了袁朗一拳头，又被他一通摇晃，终于忍不住吐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袁朗过去给他拍背，扶着他的额头，让他的脸和地面水平，省得把吐的东西呛进鼻子里，他自责的想，其实吴哲还是很难过的。 
    等吴哲吐完一阵，袁朗弯下腰去提他的裤子。吴哲无辜的小弟弟早就没了刚才的抖擞，却还有些不甘心似的，颤微微的没有完全低头，袁朗有点内疚的把它轻轻蒙进内裤里放好。 
    “干吗喝这么多啊？折磨自己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袁朗一边继续拍抚着他的后背，一边艰难的说：“既然你决定了，以后好好生活吧。” 
    “什么……什么啊……”吴哲困难的抬头看了袁朗一眼，又低头呕了一下，“那帮孙子，就他们趁我高兴，玩儿命灌我。” 
    “咳……”袁朗拍下的手突然又用了力，拍的吴哲差点趴下，“那帮没良心的，看我被漂亮姑娘甩了，就高兴！” 
    “你被甩了？” 
    “也不是甩，我跟她啊……其实早就甩了……唉老说她干吗？你今天怎么了？”晚上吃的东西基本出了个干净，吐完的吴哲总算清醒了些，他满脸又是血又是汗又是脏东西，一脸关切的看着袁朗。 
    袁朗有点呆的张着嘴？难道？不敢相信……很可能……真的……还是不敢相信……万一……不敢相信…… 

    一束灯光打亮了旁边的草地，耳中也传来了汽车声。袁朗回过神儿来，迅速的帮吴哲扣好上衣，又用袖子匆忙的给他擦了擦脸，“嘘”了一声，自己转头跑到了路上。 
    铁路从车里走下来，上下打量了一遍袁朗，又四处看了一圈，然后靠着车头沉默的抽烟，一支烟抽完，又接了一根。 
    “铁队，咱们回去吧。”袁朗小心翼翼的说。 
    “不急，等会儿吴哲吧。”铁路一脸宽容的说。 
    吴哲低着头在铁路面前站直，敬礼。 
    “喝多了这是？”铁路皱了皱眉头，吴哲衣服上脏乎乎一片，浑身酒气，一看脸上更不得了，嘴角也破了，鼻子下面还有血。 
    “喝多了，摔的。” 
    “哦，喝醉了跑这儿跟你们队长聊天来了哈。”铁路慈祥的点了点头，“走吧。” 
    一路上没人说话，开回基地，铁路回头说：“吴哲，回去立刻抓紧休息。” 
    “是！” 
    吴哲通红着脸走了，袁朗跟着铁路到了办公室。 
    “这次行动的资料，这是名单，带小南瓜们去见识见识。” 
    “吴哲？”袁朗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但还是忍不住的要马上确定。“他不走是么？” 
    手里一轻，铁路夺回颇有分量的文件袋，对着袁朗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猛拍，噼哩啪啦的好一阵才安静。袁朗暗想，铁路这些年早就不习弓马了，力气倒是一点也没小。 
    “你他妈的是真傻了吧！”铁路底气十足一点不带喘的，“嗨我说一个吴哲，生把我一个培养这么多年的中校给弄成白痴了！我就琢磨着你晚上有点不对！敢情你以为是他要走了啊？你媳妇跟你离婚的时候你也没这么哭丧过脸吧！他能说走就走能不通过你吗？你还打人！你不知道你自己手重阿？你要给我弄个非战斗减员，我弄死你！” 
    铁路看着袁朗一边低着头一边好像忍不住的笑，气也平了不少，这是他最得意的下属，自己看着他从一个毛头小子长成了年届而立的栋梁之材，知道其中有多少辛苦。 
    铁路叹了口气，再开口语气变的温和，但是及其郑重：“袁朗，对于你个人的问题，我是真的不想强迫你，但我希望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责任。袁朗，不要让我后悔我对你的宽容。” 
    “是！”袁朗郑重的敬礼。 

    吴哲不停的絮叨，死活认定这次不是演习。齐桓有些担心的看看袁朗，袁朗笑了笑：“到时候他自然就明白了。”他又看了看其他几名老队员，“一个看一个，现在先别让他们太紧张。” 

    坐在飞机上，大家一直拿吴哲打趣。 
    “最后的战役，激烈啊……” 
    “室内作战光荣负伤，值得表扬！” 
    “吴哲，你到底有没有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肯定没有，看锄头下巴上新长了个小豆豆没有……要是昨儿去了火怎么会有啊？” 
    “是啊，上好了实弹没机会开枪，憋的。”吴哲懒洋洋的说，换来一阵爆笑。 
    “行了行了，都抓紧时间休息。”袁朗忍着笑说。 
    大家都安静下来，抱着胳膊，闭目养神，袁朗和吴哲的手藏在胳膊下勾着。袁朗用指头在吴哲手心写字：“回去好好给你去火。” 
    吴哲闭着眼睛不理他，脸微微的红了。 


西南边境的景色很美，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里有新鲜泥土的味道，树叶子的味道，原始而清新。 
    “小生尚未婚娶，到找到一个终老之地。” 
    “吴哲，如果说上次演习你过得艰难点,现在就不用这么紧张。” 
    “你大爷才紧张。”吴哲字正腔圆的说。 
    “啧啧，吴哲你还真是上火了。”齐桓的声音。 
    “吴哲，是不是害怕了，后悔没跟那大美人儿回家啊？”石头的话引来一阵轻轻的笑声。 
    “谁后悔谁他妈是孙子！我生是A大队的人，死是……” 
    “闭嘴！”袁朗没有转头，声音清凛，“抽你信不信。” 
    这不是演习，吴哲觉得自己并不紧张，也不害怕，这种感觉很怪，身体先于头脑，在一片鸟语花香中闻出了即将发生的死亡，每根神经都松弛着，却无比灵敏的感受着周围的环境。他眼睛紧盯着前方，这里植被茂盛，生机盎然，不知道一会儿会变成什么样子。 
    目标终于出现，己方占尽地利，人数武器都优势明显，所以眼前发生的一切更像是一场简单的屠杀。吴哲果断的开枪射击，被他打中的男人表情扭曲，发出野兽一样的嚎叫。吴哲耐心的瞄准一个又一个目标，精准的击中他们的肩膀和大腿，然而他们的结果都是一样，用残存的力量再次拿起枪，毫无准头的还击，随即被另一颗子弹彻底了结。吴哲清楚的知道老队员们在看着他们几个新南瓜，等着他们先开枪，等着他们暴露出犹豫和软弱，等着帮他们善后。 
    齐桓的声音波澜不惊：“C点小心。” 
    吴哲灵巧的向右侧翻滚，停下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转移到了袁朗身边，生死关口的本能选择，这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逼真么？”袁朗淡淡的说。 
    “还行。”那一炮打在刚才自己趴着的位置，很准，吴哲觉得心里好受了些，终于公平了。 
    “浪费可耻，如果你带的子弹不够，现在一定很后悔。” 
    “嗯。” 
    “如果他们稍微知道珍惜生命，现在就不会在这里。” 
    不想再听，吴哲沉默的向旁边挪动了几米，继续瞄准。 
    许三多向个真正的白痴一样站起来喊：“放下武器。”然后迅速的被袁朗按倒，推到看好的一处隐蔽地。一大块白布从树后伸出来，这么明显的讯号，是套也得钻了，袁朗无奈的站起身，那个双手举白旗的男人也步履维艰的走过来。 
    “小心。”袁朗边喊边一枪点射，打中了那人身上绑着的手榴弹，随着一声巨响，那人淹没在一团火光中，尸骨无存。同时树后闪出另一个男人，举着火箭发射器向袁朗瞄准。 
    枪响了，吴哲看着那个男人直直的向后倒去，发射出的火箭弹向上打中了树梢，被击断的粗大树枝压在他身上。绝望驱使剩下的几个毒贩离开隐蔽绝望的逃跑，密集的枪声响起。四周再次平静下来，他们几乎全死干净了，老A们离开了自己的隐蔽地，开始向前搜索。 
    路过那个被自己打死，压在树枝下的男人，他的胸口一大滩血，脸色灰白，表情狰狞。吴哲在那人的伤口上探了一下，潮湿而温热的血还在往外涌，染红了他的手指。 
    “你不会是想吐吧。” 
    吴哲忍着摇了摇头，却还是在下一刻就低头吐了出来，眼睛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个死人的脸。袁朗迅速挡在他身前，吴哲在不停的吐，怎么也抬不起头。他四下环顾一圈，引着吴哲到一棵树下，把他藏到自己背后。 
    “给你两分钟调整，要吐赶紧。”袁朗保持着警戒的姿势，四方环顾。“还他妈带干呕的，不知道的以为你有了呢，我记得你没这功能。” 
    “十匹马的粉能害死多少人？” 
    “很多很多。” 
    “那我是不是救了很多人。” 
    “我替他们谢谢你。” 
    “我好了，走。”吴哲咬着牙说。 
    “还有半分钟，我占用。”袁朗保持着任务中一贯的快语速，“你爱我么吴哲？” 
    “啊？”吴哲一愣。 
    “还犹豫？”袁朗的肩膀动了动。“操。” 
    “不，我爱你，我……” 
    “知道了。时间到，”袁朗已经探身前进，“小心点儿吴哲。” 

    完胜。俘虏一个，其他全部歼灭。 
    “许三多，傻了。”齐桓郁闷的说，面对袁朗质询的眼光又补了一句，“嗯，近距离徒手杀了一个女人，彻底吓傻了。” 
    袁朗骂了一句就跟着齐桓走过去，顺手拍了旁边的石头一下：“有吃的么？”回头指指吴哲，“吐了。” 
    “我没事我没事。”吴哲迎上石头伸来的胳膊，对袁朗摆了摆手。 
    石头掏出一块巧克力，吴哲摇摇头，勾着他肩膀向旁边走，到了一个估摸着袁朗看不见的地方，弯腰又吐。石头安慰的拍拍他，摸出一根烟，“定定神儿兄弟，第一次都不好过。” 

    上了飞机袁朗一直陪着吓呆了的许三多。回到基地，齐桓带着全队进行日常训练，袁朗则一头扎进办公室。他打回来就没理过吴哲，甚至到食堂吃饭也捡没有人的时候才去，吴哲也很懂事儿的没有来查过岗。他是在故意躲着吴哲，本来任务回来就特别多事儿，尤其再是加上许三多来这么一出儿。袁朗对自己的自制力没多少信心，他现在要是见着吴哲，估计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吴哲怎么样？” 
    “据薛钢说，睡得还可以，也不喝酒，也没哭。就是老洗手，不吃肉，没什么新鲜的。”齐桓顿了顿说，“不错，丫个小白脸儿，还真不怂啊。” 
    “那当然了，”袁朗笑的十分骄傲，“这几天都给我好好照顾着。” 
    明天就是休息日，白天打发走了许三多，再完成一份关于许同志的特别情况说明就全完了。在电脑前面坐的脖子都直了，袁朗打开窗户往外看。吴哲还坐在自己的小花园里，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手里夹着烟，刚吸了一口，正仰着头向上缓缓吐着烟雾，他只穿着背心，露处一截细长的脖子。真他妈不该看，小妖精，抽个烟都这么诱，袁朗想起还有没写完的东西，一时烦躁的要死，偏又挪不开眼睛。 
    吴哲一歪头也看到了他，笑了笑，把烟塞到嘴里叼着，伸出个中指，做了个fk的手势。袁朗趴在窗户上哈哈大笑，fuck，好啊好！他也伸出中指晃了晃，又打了个手势：再等一会儿。 


虽然春心无比荡漾，工作还是不能马虎，折腾完将近俩小时又过去了，离开椅子走向窗边时，有一刹那的紧张，害怕他已经回去睡了。吴哲当然不会的，吴哲还在自己的小花园里，手支在膝盖上，托着腮帮子，静静的坐着。跑到近处，才发现他等的困了，闭眼迷糊着。袁朗坐下，捏捏他的脸，他转过头，睡眼朦胧的一笑。 
    “我知道你忙完就会马上找我。”袁朗刚一张嘴，吴哲就先开了口，“我不是女孩儿，不用哄。” 
    袁朗拿起他放在身边的烟，抽出一根：“开始抽烟了？” 
    “我想你了阿，你常抽的烟，闻闻你的味儿。” 
    “甜言蜜语，你们这些小孩儿一点都不知道含蓄。”袁朗抓起他的右手，放在唇边蹭了蹭，然后把手指头放进嘴里细细的吮。 
    “没洗手。”吴哲一脸认真的着急，使劲撤自己的手，袁朗却攥紧了不放。 
    “吴哲，你的手是干净的。” 
    “我知道，不过总是有点别扭。” 
    “那我的手别扭么？我的手上血更多。”袁朗凑近，压低了声音，“反正那天我摸你的时候，你可不别扭，好像挺爽的。” 
    “烂人！”吴哲想起那天晚上那双手的肆虐，心中一下阴霾尽扫，这么色情的开导方式。 
    “吴哲，到我……办公室去吧。” 
    “办公室？”吴哲转过头，纯洁无辜的眨眨眼，“哦？你确定？” 
    小坏蛋，面对这个理直气壮实施勾引的小东西，袁朗觉得自己彻底被打败了：“跟我走。” 
    基地里早已一片安静，夜色下训练有素的两个人无声的飞跑，这段路其实并不长，但他们正心急如焚。 

    关上门，两个人立刻拧在一起，疯狂的接吻，从对方的口腔里抢夺空气。用力的抱着，身体使劲的互相挤压，像要把对方嵌进自己身体里。力量的不对等，导致吴哲立刻被按在墙上，袁朗吻的太急太狠，吴哲小巧的嘴唇被他完全包住了啃，不时还在耳朵和腮帮子上席卷一通，吴哲的整个脸都湿乎乎的，觉得自己整个像要被他吃了，又无比兴奋。他想争取点主动，又不舍得把身上的人往外推，后背在墙上使了把劲想翻身，突然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抗起来扔在床上，然后另一个人又喘息着压下来。 
    扑通一声两个人抱着从床上掉下来，袁朗叹息一声捞起吴哲继续，无奈小家伙还是乱扑腾，没一会儿又从床上滚下来。袁朗把吴哲按在地上看着他：“你老实点儿。”吴哲一脸迷乱，脑子被□□占得满满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本能的扭动着，想摆脱桎梏继续贴住他。袁朗看着吴哲这么风情的样子，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一把把被子从床上拽下来铺在地上，抱着吴哲滚了上去。 
    噼里啪啦，扣子掉落的声音，两个人的手脚互相搅和了半天，衣服还是乱七八糟的捂在身上。袁朗一狠心推开吴哲，喘着说：“自己脱自己的！”干脆利落的各自剥光了自己，□□相对着互相注视。眼光里都带着入骨的渴望，还没有真正触碰，身体就在微微战栗。袁朗缓缓的伸出手，小心的抚上他的腰，掌心下是真实的温热的身体，梦一样。 
    紧紧拥抱着深吻，真正毫无距离的肌肤相亲，皮肤厮磨着，鼻腔里满是肉欲的味道，昏然，下身也靠在一处，尖端在彼此的腹部蹭着，引来身体一阵阵的轻抖。两个人的手又碰到一处，袁朗不满的轻咬一下吴哲的舌头，“听话，我来。” 
    “凭什么？” 
    “我比你大六岁呢，”袁朗侧过身，一只手垫在吴哲颈下，撑着身体俯视他，“我打飞机也比你多几年吧……抱着我，听话。” 
    一只有点粗糙的手，把两个人的欲望一起握住，吴哲认命的抱住袁朗，舔咬着他的肩膀。袁朗的手前后滑动，两根灼热硬挺的东西，一边接受着手掌的摩擦，一边互相推挤着刺激。欲望很快升腾到爆发边缘。袁朗明显的感觉到吴哲围住自己的手臂随着自己的节奏开始了轻微的抽搐，声音也在无意识中变得更加柔腻。他停下手低头吻下去：“这么急啊小混蛋。”吴哲紧闭着眼，手指狠狠的掐着袁朗的后背，有些恼怒的向前挺腰，小腹压到袁朗的前端上，胡乱摇摆着身体揉蹭，一边继续咬着嘴唇哼唧。袁朗被他弄得差点就射出来，太折磨人了，他抓紧了手上的东西，快速的来回□□着。 
    “啊……”随着吴哲张开嘴发出悠长的一声，他的身体向后绷紧，一阵阵热流喷在袁朗身上，让他也随之爆发，两个人互相紧抱着颤抖。 


第一回合完毕…… 

吴哲还在闭着眼睛喘息，□□后的身体反应简单而原始，袁朗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满意的看着他在自己的触碰下微微发颤："瞧你这点儿出息，跟处男似的……" 
    "一个离婚三年的人能比我好多少？。"吴哲连眼睛都懒得睁，嘴到回的还很快，"莫非你经常自己……为了保持战斗力也别这么奋不顾身啊。" 
    "我跟你说真的，我还以为你身经百战呢。" 
    吴哲无奈的深吸一口气，眨眨眼睛打起精神："中学有过两个女朋友，仅限于拉拉小手儿，大学堪比和尚庙，我光顾着打篮球和玩游戏了，大四找了个女朋友，就是前几天来的点点，那什么过的，也就她一个，也没几次……交待完了，醋缸。" 
    "哦，我说怎么表现这么青涩呢。"袁朗笑的很开心。 
    "滚蛋，我这是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精力过剩。"吴哲愤怒的跳起来，"洗澡，被你啃了一脸口水。" 
    袁朗斜靠在门口，那天他在公共浴室里，看到吴哲就是这样直溜溜的站在水下，清瘦挺拔如同小白杨一样的背影，多么迷人又多么遥不可及，而现在……袁朗心里忽然沸腾，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吴哲，在水流下吻着吴哲的脖子，双手从腰侧绕过，轻轻的在腹部摩挲两下又向下游走。 
    "小孩子自己洗不干净。"袁朗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蹭着他的小耳朵轻轻的说。 
    吴哲微微笑了，哼哼唧唧的扭动着转身面对面的亲了一会儿，又推着袁朗："我也要给你洗。"袁朗满心欢喜的享受着他的柔顺，顺着他转过身，抓住他的双手放在自己身前。吴哲低头蹭着袁朗的脖子，一只手就直接探到下身的草丛中玩耍，另一只手爬到胸前，轻轻的绕着胸口的红点划圈。袁朗的身体刚才抱住吴哲的时候就有了反应，被他这么一撩，立刻脑子就乱了，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热，心里美的要死。 
    吴哲突然侧过身，扒在袁朗胸前的手往后一带，腿向前一顶，然后迅速的跑了出去。袁朗正在爽歪歪，突然清醒过来已经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吴哲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烂人你丫知道那天我的遭遇了吧！我更惨啊爽到一半你居然打我，这很不人道的你知道吗……男人这个时候被吓着很容易有心理阴影的啊哈哈哈……小爷我下半辈子的性福差点就被你毁了幸亏我心理素质好我跟你说……"吴哲自己在被子上打着滚笑到瘫，猛然发觉袁朗一直没有出声。 
    "唉，袁朗……"他轻轻走到洗手间门口，探头向里看，袁朗直直的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不会是颈椎摔坏了吧，吴哲一下吓的半死，窜过去跪到他身边："袁朗你怎么了，你能动动手指头么？"袁朗一动不动。 
    "你能听到我说话么？听见就眨眨眼。"吴哲的声音都颤了。 
    "对不起。"袁朗转过头看着吴哲。 
    “你丫装死……”吴哲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在回想那天的事儿，当时我以为你真要跟她走了。” 
    “猪头……” 
    “是啊，那时候我整个人就蒙了。”袁朗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是猪头……” 
    “起来吧，地上多凉啊。”吴哲伸手去拉他，却被袁朗一扯，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凉点好，清醒一下。”袁朗露出一个十分十分不妖孽的笑容，漆黑的眸子直盯着眼前的人，“知道么？有一天晚上，我在这里想着你□□……现在，太像假的……” 
    吴哲低下头，在他的眼睛上落下轻轻的吻，不复刚才的激烈，只是用柔润的嘴唇，轻轻触碰着他：“不是假的。” 


  吴哲的嘴唇盖上他的，彼此的呼吸分不清。吴哲伸出粉红的舌尖，沿着嘴唇，下巴，喉结，向下滑去，在皮肤上画出湿湿的带着凉意的一条轨迹，直划过起伏不止的胸膛，停留在肚脐的位置。像羽毛一样以似有似无的力度拂过皮肤，是一把真正的刀，无刃，却生生把自己开膛破肚，让一颗心在他面前展露无遗，袁朗闭着眼睛满足的叹息。 
    突然间那片灵动的软肉就压在了□□的顶端，袁朗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着吴哲，他在顶端上一下一下舔着，一边也在抬起头，清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我可是没过口欲期的小孩。”他笑着说，眼神调皮而又魅惑。 
    “吴哲……”他想他该说不要，可是这多虚伪。我要，我简直太想要了，全身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已经兴奋到颤抖，一下一下都在祈求着你更深的接纳和安抚。你有尖牙利齿，可我却不知死活，疯狂的相信你一定会给我温柔。 
    吴哲埋下头深深的含入，带着满心珍惜去包容，双手在他的皮肤上来回抚摸。小小的房间里，只有吮吸发出的，□□无比的声音。吴哲的颈背和肩膀优雅的耸动，在唇部的圈箍和舌头灵巧的按摩下，快感安静的积累。 
    袁朗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在临界点强迫自己尽量呼气，艰难而执拗的挣扎在爆发的边缘。不想结束，远远不够。他绝望的扶住吴哲的头，手指有点颤抖。 
    吴哲乖觉的停下，伸手按在他的胸口，耐心的等他平静。尝试着又动了一下舌头，引来他一阵更明显的抖动和压抑的喘息，吴哲猜着他的意思，小心的抬头。 
    然而欲望不愿离开那安适的所在，当脆弱到极致的顶端敏锐的感觉到第一丝微凉的空气，身体立刻背叛了神智去寻求最终的解脱。仿佛不再受控制的，袁朗在无意识挺起腰的同时，双手突然用力，把吴哲的头狠狠压向自己的身体。直接顶到喉咙的软肉上，一触即溃，屏息之间，极乐降临，情潮迭起中，欲望的液体随着身体的一阵阵抽搐射出。 
    袁朗觉得整个身体都漂浮起来。“吴哲啊。”他想大喊，却无法成功的发出声音。我一定会在你的热情下崩溃粉碎，这是不可抗拒的。 
    似乎死去般的一刻，吴哲的一声轻咳将他从空茫中唤醒，因为自己最后那些失控的动作，他有点呛到了。袁朗扶起他的头离开自己，手在脸上用力，捏开他的嘴，丝丝缕缕的液体从形状漂亮的嘴唇上滴下来，带着笑意的脸诱惑至极。 
    翻身把他压在地上，刚刚□□后本该懈怠的身体，不合常理的聚起了力量，按住他索吻。这个不知羞耻的小家伙，貌似慷慨的张开嘴邀请自己，分享口中那本属于自己的液体。袁朗不要命的压着他，他刚刚给出了超越想象的体验，现在对着我的粗鲁行为又做出了这么可爱的回应。下面这个充满活力的漂亮身体，他是我在凡世间的天堂，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吴哲躺在冷硬的地上，背上硌的有点疼，他尽情的感受着袁朗的疯狂压制，这个男人一向冷静自持,现在居然这样一幅焦躁不堪的样子。所以他笑着，手臂环的更紧。 
    一种莫名的焦躁折磨着袁朗，对于这个人，仅仅得到和拥有是不够的。完全，全部，彻底，绝对，这些狂热的概念把自己的思维逼入死角。"吴哲，你跟我做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女人……" 
    "不会，"吴哲直盯着他的眼睛喊，"你不是女人，我跟你做的时候只想着你，所以我不会想起女人。" 
    "思路清晰，逻辑合理,我的少校，你不够投入。"袁朗狠狠的咬了他的嘴唇，满意的看着血缓缓的渗出来，袁朗轻轻的舔食着，换了温柔的语调，"这不公平，我都快疯了，可你还这么清醒。"袁朗在他的耳边喘息着邀请，"你想不想……进来……" 
    "啊？"吴哲有些惊慌，随即开始摇头，"不行不行，袁朗你听我说，我们没有准备东西，要有润滑剂，加厚的避孕套，不然容易受伤……" 
    "我不怕受伤。" 
    "要用合理的方式……" 
    "去他妈的合理。" 
    "袁朗，"吴哲快要哭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下次吧，我不着急，我一向很有耐心……" 
    袁朗叹息一声，一脸惋惜的样子，在吴哲终于松了口气的时候，微笑着说："我可没有耐心。" 
    站起来拿沐浴露，然后转身，把已经爬起来的小南瓜用力按倒在地。吻他，□□互相摩擦，袁朗好笑的想，男人的下半身有自己的主见，无论大脑说对还是不对，都会自作主张的□□。他起来跪坐在吴哲身上，一只手制住吴哲的脖子，一只手弄了点沐浴露，毫不犹豫的深入后面，自己开拓。当然是疼的，而且是很怪异的疼法，不过无所谓，足够强悍的身体和意志，在痛感下的动作毫不犹豫，迅速的把身体稍微打开了一点，他弄了沐浴露在吴哲的□□上用力搓动了几下。 
    "宝贝儿精神点儿，别让我白受罪。" 
    找好了位置，将身体狠狠坐下去，生生疼出一身冷汗，袁朗松开吴哲的脖子，手撑在他的腰上。两个人都在汗流浃背大口喘气。他们专心的看着彼此，仿佛一错眼睛对方就会消失。 
    吴哲孤独的挣扎着，他心疼着袁朗，身体却可耻的兴奋不已。袁朗炙热的肠道内壁正毫无缝隙的包裹着自己。他的每一次呼吸，他身体每一个微小的晃动，都会让那条狭窄的通道产生微妙的扭曲，刺激的要死。 
    作为一个勤于动脑运筹帷幄的人，吴哲认真的思考和筹划过他们之间□□的方式，进入还是被进入，这是一个问题。经过重重考虑，他倾向于认为自己是被进入的那个。在他们的初夜，袁朗这么直接甚至迫切的向他敞开了身体的入口，这让他十分意外。一瞬间他有点害怕，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他的感情过于汹涌，也许会把自己溺死。 
    "你也动动，别死人一样。”袁朗缓过一口气，捏了捏吴哲的腰，疼痛虽然无法被缓解，但可以被无视。吴哲的身体像石头一样绷得硬硬的，袁朗不禁失笑，现在就算真有一把刀插在自己身上，他想他也能这样笑出来。吴哲渴望而又犹豫的样子，以及不时漏出的一缕呻吟，是最有效的止痛剂。袁朗的手移到吴哲的胸口，满心宠爱的揉捏着两颗小小的红豆，他满足的看着吴哲的目光失去焦点，脑子似乎也停止了运转，毫无还手之力的躺在下面，被自己牢牢禁锢，吴哲楔入自己身体里的那部分愈发膨胀而坚硬，带给自己更剧烈的疼痛。 
    他想趴下去亲亲吴哲，只能一点点的动，触手可及的距离变得如此遥远。清晰的感觉到吴哲的□□在体内擦过，肠道的内壁像砂纸抹过一样火烧火燎的疼，他艰难的向下弯着身体。吴哲的喘息越来越急促，小脸儿涨的通红，水汪汪的眼睛失神的瞪着，一幅惊慌失措的表情，“啊……啊……”他随着袁朗的压迫发出濒临崩溃的颤音。 
    “晤……”袁朗猛的压下自己的身体，嘴唇终于相遇，吴哲最后的呻吟被堵在嘴里，身体抽搐着向上弓起。袁朗感受着一阵阵热流袭入，灌满了肠道，炙热的情液浸暖了五脏六腑。 
    袁朗始终没有□□，整个过程对他完全是肉体上的折磨，他紧紧的抱住浑身颤抖的吴哲，满是汗水的脸上露出极为迷醉的笑，终于和他血肉相融。 

    吴哲手忙脚乱的帮袁朗清理好身体扶到床上，脸一直很红，让袁朗觉得可爱极了，一躺下就不由分说的把他拉进自己怀里。“我爱你。”吴哲迷迷糊糊的说，在袁朗腰上按摩的手逐渐停止了动作，睡着了。袁朗静静的看着臂弯里熟睡的人，突然想起了璐璐。她曾经说，每次袁朗回到家，她晚上都舍不得睡着，就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他的轮廓，抱着他。对不起璐璐，袁朗突然觉得太幸运，可以天天看着自己的爱人，与他常相守，于是他抱着吴哲沉沉睡去。 

   很久没睡到这么晚，天已大亮，袁朗看着睡美人童心大起，这里捏一下那里舔一口，玩着玩着又起了色意，手从脸上一路下滑，开始抚慰男人身上永远按时起床的那只乖乖的小鸟。 
    “变态。”一直赖着装死的某少校实在抗不住了，嘟嘟囔囔的又跟袁朗缠到一起。再一通喘息和呻吟平静之后，两人身上手上又是一摊粘腻。吴哲翻过身，依然半梦半醒的，袁朗咬咬他的鼻子：“快起床，懒猪。” 
    “您宝刀不老我服了行吗？我体力不支我要睡觉。” 
    “挪个窝儿去车上睡，今天带你去城里，你来了这儿之后还没出去过吧。” 
    吴哲勉强眨眨眼睛，初夜之后带我出去逛街吗？老套是真老套，但还挺温馨的。 
    袁朗继续耐心的劝说：“唉未雨绸缪，懂吗？去买你说的那什么润滑剂啊什么的。”然后迎着吴哲逐渐哀怨的目光，他宽容的笑了，“来得及的话我倒还想带你去吃吃饭买点零食，但是路途遥远啊。” 
    吴哲笑得春暖花开的蹦起来收拾。 

    进到超市，吴哲直奔杜雷斯专柜。袁朗看着那些东西就浑身不自在，推着车走到一边装着选购其他商品。斜眼看着吴哲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不时拿起一种东西仔细阅读说明，一时心潮有些澎湃。一会儿觉得果然是三年一代沟，挺斯文一孩子怎么这么不矜持。一会儿又有些愤愤的想以前他和那个什么点点一定也买过这种东西。一会儿又因为某个姑娘多看了他一眼而有点生气。他突然沉浸于这种乱七八糟的小念头之中，变成了一个有点小心眼儿的普通男人。他昨夜才当了新郎，正满心甜蜜的带着爱人来买东西。他为他的爱人骄傲，觉得他十全十美，但是又不愿让别人也发现这一点。他满足于淹没在人潮之中，没事偷着乐。夜里那些肉欲的快乐还没从身上淡去，所以站在光天化日底下还有点不好意思，好像自己脸上都写着：昨天我们□□了。他做了很多年的妖孽，现在却像个眼里只有新媳妇儿的傻小子。 
    袁朗父母早亡，婚后妻子又不在身边。他的生活里充斥着生死存亡大风大浪，但这种细小而琐碎的幸福感他几乎从未有过。在超市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没有人注意这两个便装的男人。袁朗站在几步之外，手里随便拿着一瓶洗涤灵，两只眼睛一直无比温柔的注视着吴哲，后者正在仔细挑选润滑剂和避孕套，其实这并不算什么优雅的行为。 

    吴哲手里抓了两瓶润滑剂和几盒套套走过来扔进车里，袁朗捡一盒出来看，放轻声音说：“我不喜欢这东西，还是加厚的，想着都难受……”看着无动于衷准备转移的吴哲，他又说：“你又没有怀孕的问题。” 
    吴哲扭过头十分不耐烦的样子：“知不知道昨儿我洗你很麻烦的。” 
    “那如果我愿意给你洗，是不是就能不用啊？”袁朗眯起双眼，很谄媚的笑着，“去多拿两瓶润滑剂吧，这个好像挺实用……” 
     
    出去吃饭的时候吴哲要啤酒袁朗要雪碧。 
    “我要开车。” 
    “那就一杯。”吴哲给袁朗倒了一杯塞在手里，他们坐在角落，吴哲歪过身子一手搂过袁朗的肩膀背对众人。拿着杯子的胳膊灵巧的穿过袁朗的臂弯，“喝个交杯，为我们常相守。” 
    不大不小的饭馆里挤满了人，因为太吵所以每个人都在喊，然后就变得更加嘈杂。可是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这些噪音，这些人都消失不见。四周一片空白，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张略显清瘦的脸，袁朗嘴唇有点抖，这情景他不知道怎么回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配得上。 

    吴哲坐在车上一手啃着苹果，一手拿着盒避孕套大张旗鼓的看，意料之中的接收到袁朗怨毒的目光。 
    “这玩意儿看着就讨厌。”袁朗再一次重复着。 
    “难道你没用过？” 
    “没有，”袁朗看着吴哲就像看个失足少年，“我们当初是合法夫妻。” 
    “合法了三年怎么没孩子？” 
    “三年，在家一共不到俩月的时间，第三年探亲基本就是回去离婚。说实话，我是真没偷懒啊，可就是没有。离婚的时候，她还一直说对不起我，说如果有个孩子，再怎么难她也会把日子过下去。” 
    吴哲摇摇头得出结论：“你这人就是太衰，天都不帮你。” 
    “我还觉得是天帮我呢。”袁朗忽然笑得很柔和，“我要是有孩子，就没咱俩这段了。” 
    “这倒是。”如果当初那天文数字的小蝌蚪里有一个幸运儿，那现在他们会是什么样呢？一个队长和一个队员，一个中校和一个少校，一个人形的妖孽和一个长腿的电脑，一个不能陪孩子玩儿的父亲和一个不愿听父母话的男青年。他们会是战友，是朋友，是兄弟，但不会是情人。昨夜，以及之前那些美妙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他身手矫捷无比，但他释放的小蝌蚪却又笨又倒霉，它们每一个都走错了地方，于是袁朗和吴哲两人可以相爱，这就是命运。 
    “她人挺好的，但是我们俩没缘分。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机会互相了解，而且那时候我也太年轻，根本没有家的概念，其实好多夫妻的感情都是婚后培养的，但是当时我根本没想这么做。” 
    “她也挺不容易的。” 
    “是，不过她现在过得挺好的。” 
    “那就好啊。” 
    “以后，你也会挺不容易的。”吴哲没有接话，袁朗歪过头看了看他，“别想歪了，我喜欢你不犯法也不碍着谁，我不想张扬也不怕承认。但我还是你的队长，训练时该怎么折腾你还怎么折腾你，没准比以前更让你觉得难受。” 
    “知道。”吴哲笑着咬了一口苹果，“平时我该怎么骂你丫的还怎么骂你，别指望我向着你。” 

    “哎，说实话，喜欢孩子吗？” 
    “你能生我不介意。” 
    “我生出来那也是怪物。” 
    “你生出怪物来我也养着。” 
    “滚，其实你要是真想要，咱们可以找一对拉拉，就是女同性恋……” 
    “你敢！”袁朗怒目相向。 
    “这是有战略目的的，哎你轻点，真下得去手你。”吴哲揉着耳朵嘶嘶吸气，“急什么啊急什么啊。” 
    “我能不急么，我知道你个小混蛋在哪儿等着我呢。哪天我一开门，看见你跟一女的，不对，八成儿还是俩女的，正在床上滚呢，一问你告诉我这是为了战略目的，我情何以堪啊我。” 
    吴哲笑得前仰后合：“真他妈受害妄想。行了，咱们可以做试管的……哈试管婴儿，人家拉拉也是有节操的……” 
    “少废话，听着就不靠谱儿。”袁朗嫌弃的撇撇嘴，“我不要孩子，我把你当儿子养就行了。” 
    “你当我儿子差不多！不行，我儿子绝不能这么寒碜！” 
    “我是这些年风吹日晒毁的我，你没看我小时候照片儿，跟小女孩儿似的特好看……” 

    “袁朗，会唱歌么？” 
    “除了军歌，别的都不会。” 
    “也是，你说话声音挺好听的，不过唱歌还真不一定，你的音域太特别，那些调儿不适合你。” 
    “你会么，唱给我听听，我还没听过。” 
    “行。” 
    “别唱那些唧唧歪歪的啊。” 
    吴哲笑了笑算是答应： 
    “我坐在我的房间 
    翻看着你的相片 
    又让我想到了大理 
    阳光总那么灿烂 
    天空是如此湛蓝 
    永远翠绿的苍山 
    我爱蓝色的洱海 
    散落着点点白帆 
    心随风缓慢的跳动 
    在金色夕阳下面 
    绿色的仙草丛里 
    你的笑容多温暖 
    …………” 
    （许巍的温暖，我爱云南~） 
    夏日漫长，而山里已近黄昏。 

    天黑下来了，拐过弯的时候已经看到了远处基地的灯火。 
    “吴哲，跟你出来真好。” 
    “哦？”吴哲嘴里塞着软糖，声音都发甜。 
    “省烟钱啊，腾不出手来。”袁朗捏捏吴哲的手，开了三个多小时，在那些弯弯曲曲的山路上他都只用左手打方向盘，所以今天不愿意喝酒，右手一直搭着吴哲，换档都是握着他的手来。原来这段路开下来至少得一包烟，有了你之后我才知道，以前我是多么寂寞。 

    “才八点半，过俩小时回去也行。” 
    “那找地方呆会儿。”在临近基地的路口，袁朗转头开向山顶。 
     停车下来，袁朗在地上抖开一块防雨布。 
    “野餐？我来弄吧，你去抽一根儿解解馋。”吴哲神了个懒腰，白色文化衫和牛仔裤，不像军装那么支楞，贴出修长的身形，怎么看都那么顺溜。有个印着超市名字的塑料袋被扔过来。 
    “是要解解馋。”袁朗笑着，一手揽过吴哲的腰，“不过不是抽烟。”

 袁朗自己都觉得惊奇，这些年习惯了没有欲望的生活，他也没觉得憋得慌过，可同样一个身体，现在怎么有这么多难以满足的需要。 
    吴哲跪着，手撑着地。年轻健壮的有爆发力的身体暴露在月光下，背部覆着薄薄的汗水。袁朗在他后面，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沾着润滑剂，在入口处逡巡。 
    吴哲扭过头来冲他笑:“前列腺体就在直肠前壁上，一个栗子状的小突起，据说碰到会很爽，你仔细找找。”袁朗张口结舌，不知道谁更紧张。 
    知道他会难受，但没有罪恶感，我是一定要在你身体里留下印记的，越早越好。生理的快感并不是目的，毕竟释放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我得明明白白的占领你，拥有你，我要到那个别人都到不了的地方去，既然我那么爱你，这是我理所当然的要求。 
    第一根手指探入，吴哲就猛的绷紧了臀部，本能的向前趴倒。袁朗勾住他，第一个指节顽固的埋在里面，手指转动着向里挤。吴哲的胳膊僵着，克制着不动。到目前为止的感觉不能叫做疼，要是疼反而好办的多。说不清的难受，还有点微妙的屈辱，被人摆弄的感觉。要不是昨晚袁朗已经毫无保留的先来了一次，自己还真有点不好接受。 
    有过亲身体会，所以袁朗做的耐心而细致，一根手指完整的推入，弯下腰，用嘴唇和额头蹭着他的背，膜拜的姿势。昨天对自己，是抱着不惜把身体扯开的态度，所以即使艰难仍然迅速，不过对他可不能这样。吴哲的身体实在太紧，再加润滑剂也没用，他简直是封闭的，无法想象怎么才能把自己送进去。 
    手指缓缓的抽动，在里面尝试着弯曲。再加入一根，换来吴哲一阵筛糠一样的抖，却不吭一声。袁朗只能亲他的背，揉弄他的腰和□□，抚摸他的□□，想尽办法向他的身体道歉。随着两根手指转着深入，吴哲突然忍不叫出了声，一直绷着的腰也软了下去。袁朗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一把抱住他，手指开始向外退。看来这就是他的极限了，今天就算了吧，其实无所谓。 
    退出的过程中吴哲的腰又是一软，声音有点发粘。“别动。”吴哲停了一下，“是这儿。”柳暗花明，小心的动着手指，吴哲喘息越发不稳，却明显舒服了一些。袁朗做的专心极了，找到了关键所在果然顺利的多。稍微松了心，开始顺着指尖去感触他的体内。温热细腻，柔滑至极，那层壁膜不规律的蠕动着发力，挤压着自己的手指。真是让人向往的地方，可惜还差的很远。 
    吴哲扭过头，气喘吁吁的说：“把我翻过来，我想看。” 
    吴哲躺在地上，袁朗跪在他双腿中间，看着他满是汗水的脸，摸索着重新进入。三根手指在肠道里，缓缓的做着扩张，不敢一直摩擦那个地方。吴哲似乎很敏感，如果持续着刺激，估计马上就会耗光了他的精神。 
    不过，今天晚上看来是可以的。开始就射过一次，更多的渴望一直被严格的压制着，否则会心急，然后会对他不好。直到此时，快乐之门悄然打开缝隙，欲望于呼吸之间再次沸腾，下身立刻涨的难受，自虐一样的极度想得到挤压和禁锢。 
    袁朗询问的看着吴哲，他笑笑：“可以了，我也不是女孩子。” 
    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旁边已经撕开口的套，袁朗不无郁闷，“非要么？”吴哲坚定的点头。 
    伸手拉起他换到刚才跪撑的姿势，掐住他的腰时，瞬间觉得他如此柔软，会在冲撞中折断。袁朗屏住呼吸，缓慢而坚决的推入。不用问疼不疼这种废话，当然是疼的。但还是要继续，他们之间既然要爱，就不可能不疼。 
    进入的过程对谁都不容易。吴哲还好一点，撕裂般的疼痛反而盖住了其他怪异的感觉，咬咬牙也不那么难忍。袁朗从一进去就开始庆幸听了吴哲的话，这是一个让人窒息的漫长旅程，挤压的力度远在自己想象之外，敏感的尖端立刻就难以承受，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一直被自己嫌弃的橡胶小雨伞，此刻居然成了保护，否则一进门就要缴枪了。 
    袁朗趴下去轻轻咬噬他的后背，喘着气缓解自己，一边用手挑逗着他的下身。叠着的身体互相蹭着磨合，然后缓缓的小幅进出，吴哲被撞的摇晃，叠加着疼痛的颤抖。好在自己的身体一直就被训练着去适应各种折磨，他逐渐从这陌生的痛苦中分辨出小小甜蜜，受到压迫的腺体也开始释放快感，身体逐渐放松，甚至开始循着本能扭动。 
    袁朗的动作渐渐顺畅起来，腰部摆动的越来越快，放纵自己在狭窄的通道中勇敢的撞击探索，他调整着身体的角度，刻意的向那一点施压。摩擦生热啊，吴哲恍惚的想，小腹开始躁动，腰部酥软不堪，他听到自己的呻吟，手臂已支撑不稳。袁朗箍紧他的腰，已经什么都不会想，只是反反复复的进出，体会着顶端传来的难忍的刺激，手向下滑动，摸到吴哲已经悄然挺立的□□，一种类似骄傲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开始享受，我终于给他带来了快乐，在那么多难以启齿的疼痛之后。 
    “想转身？” 
    吴哲点头，于是被翻身压在地上，掰开双腿，面对面的进入。男人□□是不闭眼睛的，于是就互相看着，坦然的目光也是一种勾引，对方的每一个皱眉，嘴唇的每一次翕动都刻在心里。 
    袁朗真是爱死了这个精致又皮实的身体，这么快就适应了自己，不再干涩的寸步难行，只是太热，而且过份的紧，他放慢了频率，更用力的□□着，死咬着嘴唇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嗯……嗯……”吴哲在自己每次撞到底时发出单纯的音节，每听一次都极想彻底释放，但是要忍着，他刚刚才开始舒服，怎么忍心草草结束。 
    疼痛依然清晰，可能磨破了也可能撕裂了，不过另一种美好的感觉也在聚集。袁朗整个人都覆在吴哲身上，一边吻着他一边时缓时急的在他体内折腾。吴哲的□□夹在两人的小腹之间，被来回磨擦着，后面进来的那根东西也在没完没了的鼓捣。两处私密的地方同时受着刺激，一会儿就兴奋的开始发晕，饱含□□的声音不断溢出。他抬起腿缠在袁朗腰上，身体开始有了自己的节奏，随着快感的升腾忍不住夹紧大腿。 
    袁朗停止了□□，按着他的大腿根，趴在他耳边说话：“你个小笨蛋，不想多玩一会儿了？” 
    吴哲笑起来，笑的时候腹肌会用力，忍无可忍，袁朗无奈的深吸一口气，别难为自己了。 
    “摘了行不行？” 
    “你愿意就行……”一句带着水气的话，还有带着纵容的眼神。 
    身体突然空虚，吴哲吐了口气。然而下一刻那撕掉了隔膜的东西，带着更灼热的温度和更真实的肉体触感再次进入。迅猛而不计后果的冲刺，让吴哲全身僵硬，吐出的空气无法补回，声音都闷在胸口发不出。他只能用尽力气绞紧双腿，抱住袁朗的肩膀，迷迷糊糊的听着他压抑的闷喉，身体开始更剧烈的摇晃。袁朗挣扎着抬起头，将手伸入两具胴体之间，握住吴哲，随着自己狂风暴雨的频率揉搓他。 
    血肉质地的牢笼，拘禁着他，吸吮着他，压迫着他，挑衅着他更加尽力的冲进去，袁朗低下头，看着乳白色的液体从吴哲的顶端喷涌而出。吴哲无声的痉挛，抽动的腹肌让内壁也随着无规律的收缩，终于把袁朗逼到崩溃，最后一次深深的插入，强烈的快乐从顶端弥散开来，体内积聚的热情，终于尽数射入那引人疯狂的身体。 

    袁朗安静的抱着吴哲，力度恰当的揉着他的腰，在他额头上蹭蹭，他就温柔的笑了。 

“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遇 
都成了黑墨水暗淡无光 
一切鸟兽因为不能说出你的名字而万分绝望 
一切路口亮起绿灯让你随意通行 
一切指南针为我指出你的方向 
你是不露痕迹的风 
你是轻轻掠过身体的风 
你是不露行踪的风 
你是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风 

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 
你是我温暖的手套 
冰冷的啤酒 
带着太阳光气息的衬衫 
日复一日的梦想 
你是纯洁的天真的玻璃一样的 
你是纯洁的天真的水流一样的 
你是纯洁的天真的什么也改变不了 
阳光穿过你 
却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袁朗停了手也放轻了呼吸，他很认真的听，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这是一首很奇怪的歌，有点像他们的爱情，前面莫名其妙的别扭，突然又变得无比甜蜜而单纯。他心里回荡着吴哲不断重复的那句，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 
    这是一出著名话剧的插曲，那时点点要吴哲在生日时唱给她听。吴哲其实已经学会了，但那天他说不会。那时他觉得这些话太肉麻，但现在他喜欢。当你拥有真正的爱情，会知道怎么表达也不过分。 

    “这是什么？” 
    “给你的诗。” 

    “我也觉得不像真的。” 
    “小笨蛋……是真的。” 

    回基地的路上最后一个拐弯，袁朗停了车，和他交换一个柔和的吻。 
    “睡一觉能好么？”吴哲揉着后腰可怜巴巴的问。 
    “明天，任务回来之后还没开总结会吧……”袁朗皱了皱眉毛，像是在自言自语：“下不为例。” 

 南方的夏天很长，十月份天气还是很热。袁朗嘴角安静的向上挑起，隔老远就知道吴哲来了。等抬眼一看嘴角又迅速的耷拉下去，吴哲的短裤松松的吊在跨上，背心向上卷着，露着挺长一截细腰，趿拉着一双拖鞋，柃着两瓶啤酒，大摇大摆的晃悠进来。他勇敢的迎着袁朗凶狠的目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咬开一瓶往嘴里灌了一口，两只脚从拖鞋里溜出来大模大样的搭在袁朗腿上。 
    “小混蛋，要翻天啊。”袁朗咬着牙根说话，直瞄着他露在外面的肚脐，眼睛都要瞪出来。 
    “这不响应你号召吗，全民皆A，要让新南瓜们感觉生不逢时暗无天日，我们合计着休息日一起装兵痞范儿，因为我形象得太阳光，太正面，所以必须伪装一下。” 
    “你就是抓住一切机会满足你的暴露癖。打我削你的时候你就这样，没事自己就解衣服扣子。” 
    “满院子都是公的，暴露了也就你爱看。” 
    “我就不信这一路走过来没人看你那截小腰。” 
    “他们那都是抱着研究学习的态度，没有一点色情的意味。” 
    “你就气我吧你。” 
    “我也是考验考验你，看你是否还紧张我。”吴哲眨巴着眼睛做了会儿怀春少女状，又咬开另一瓶啤酒推给袁朗,“来，娘子，陪官人乐呵乐呵。” 
    “你丫喝多了吧。” 
    “跟你似的，二两就倒。” 
    “听他们扯吧，让你先出去喝两瓶二锅头，回来你连二两都剩不下。” 
    “你那两瓶是耳听为虚，这二两可是大家眼见为实。” 
    袁朗笑着灌了一口啤酒，一只手就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腿。 
    “别看了，我腿上没绣花儿。” 
    小腿靠近脚踝的地方有个L型的新伤，血痂还没掉，前几天格斗训练的时候，被许三多拉的，饶着训练用的匕首都没开刃，还是划了很深的一个口子。“这他妈许三多，出去打死个毒贩吓得魂儿都没了，跟自己人动手到真不含糊。” 
    “没事儿，又没划脸上，难道你还恋足癖啊？对，有一次我在杂志上看过，说真正的花花公子都是恋足癖。” 
    “我真得管管你了，你平时都看得什么玩意儿啊。” 


    吴哲心不在焉的转着酒瓶子说：“袁朗，你今儿是吓唬成才吧？” 
    “不是，”袁朗依然专心的看着他的伤口，“我让他走，留下干吗？又不是技能表演？关于他我早就给你解释过吧。” 
    “可他变了，这次看见他我们都有这个感觉。还有，你知道谁死活推他再来的？师侦营高城，就是原来702的老七，成才过去什么样他比你还清楚。”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别人的看法替不了我。” 
    “但既然别人都是这个看法，你起码应该好好观察他一下。” 
    “他多精阿！咱们这套程序他已经明白了，我没把握再试出他来。我也觉得很可惜，他很优秀，可就是当不了我的兵。” 
    “你只是可惜而已，反正很多优秀的人等着你选。但对他就是没有机会了，你不在乎对吧？反正他不是第一个，还有比他更惨的，比如伍六一还白白跑断了一条腿。” 
    “伍六一，是听三多说的？” 
    “成才，拓永刚走那天他跟我说的。我知道你鄙视他没有像许三多一样拖着伍六一往前跑，但成才松手快不是因为不难受，而是因为他有取舍。伍六一自己也有取舍，他没机会了就希望别拖累别人。成才已经往前跑了，为了让三多也往前跑他才只好弃权了，如果三多早点放手，他也许还能自己爬过去，也算完成了他在部队的最后一个任务。”吴哲敲了敲桌子，“这么看谁对谁错？而你就把这简单的判定为自私，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从一开始就有偏见。” 
    吴哲开始对袁朗讲，讲他们做南瓜时成才怎样给他抢饭，拓永刚走后他们的谈话，最后一天那最后一程中的鼓励，还有成才最后留给他的信。 
    “当时你就有很多没看到的东西，现在你没看到的就更多。我承认当时你的评价是对的，而且一针见血。但现在他已经想清楚了自己的目标，这样他就不会象以前一样犹豫退缩，可你不给他机会证明自己。你以为你是上帝吗？你给他贴了个标签，然后判定他一辈子都是这样了。” 
    “人要承担自己行为的后果，他当初犯过错误，这个错误的影响一直存在，这很正常。我要对我的士兵负责，我要把他们的后背交给靠得住的人。” 
    “哈，靠得住的许三多？我相信那孩子不会丢下我，哪怕我已经是具尸体他也会扛着我回来。但我情愿有个能开几枪的战友，让我活着自己跑回来。” 
    “你是在质疑许三多？” 
    “我是在质疑你那靠得住的标准。我们是军人，而且是老A，首要目标是完成任务，其次才是保全队友。你什么时候开始以这种标准选人？把忠厚和仁慈远远排在战斗力的前面？宁肯要一个老实而愚钝的人，也不肯相信成才一次？”吴哲突然凑近，放轻了声音，“说真的，你会不会，起码有一点点，是因为我跟成才太好了，我太信任他，所以你怕他辜负了我的信任，把我置于绝境。” 
    袁朗愣了一下，就在上一次评审结束，他看着成才从楼里出去背影曾经在心里问过自己，如果他退出的时候喊了吴哲的名字，自己会不会改变决定。那时候他心里有了吴哲，在他做决定的时候他真的想过吴哲，但他给自己的答案依然是不会。上一次他认为自己的考虑绝对正确，可是现在自己只是在坚持，为什么？ 
    吴哲耸了耸肩，做了个轻松的表情，“怎么？我们之间已经需要互相隐瞒了么？” 
    “我不能保证绝对的客观和正确，但是我不会滥用权力。”袁朗看着他柔声说，“吴哲，是他自己的错，不是你连累了他。” 
    “这么说多少还是有我的原因了？别紧张别安慰我，我知道，我是个非常容易自责的人，因为我有一对过于苛刻的父母。可是袁朗，现在你也在过度保护我。”吴哲站起来转了一圈，背对着袁朗靠在桌子上，“我想起根点点一起看的肥皂剧，优秀的女职员搞上了上司然后事业爱情都有人罩着，而我正在亲身演绎这种狗血剧情。” 
    “你说话很绕，我有点晕。”袁朗笑了笑，“别想的太复杂了好么？我要真的过度保护你，就干脆把你锁屋里省得出去磕着碰着。” 
    “我知道你不想这样，但我的确影响了他，我的存在让你无意识的改变了判断的标准。”吴哲摇了摇头，“这是我们之间关系的先天缺陷。” 
    袁朗很紧的皱眉，“吴哲，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先天缺陷，还有成才的事情我会决定，你以后别再说了。” 
    吴哲愣了一下，然后举起瓶子，喝光了最后一口啤酒：“好，你决定，我先走你忙吧。” 
    “我不忙，我晚上有时间。”袁朗的声音低沉，蕴着微微的怒意。 
    “有时间就考虑一下怎么能做个更公平合理的决定。” 
    “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我不考虑这个，你少跟我绕嘴皮子，”袁朗举起一根手指对着他，堵住吴哲的话头，“我不去打牌，我不去喝酒，我的时间是专门留给你的。” 
    “可我不想留下跟你吵架。” 
    “你还没吵么？我们之间的关系有先天缺陷！这还不叫吵？” 
    “随便，那我不想吵的更厉害。” 
    袁朗重重的靠回椅背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吴哲看着他，他低着头神色黯然，眼角有浅浅的纹路，看得出的疲惫。吴哲伸出手，抚上他有点凹陷的脸颊，其实也很想他，上周末他在外面摘南瓜，两周都没单独见面了。 
    “对不起袁朗，你在给我的朋友不公平的待遇，而且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所以我今天实在无法跟你谈情说爱，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总是因为所以一套一套的，就你讲道理。你就不知道什么叫舍不得么？”袁朗捧着他的手在嘴边轻轻的吻。“跟我赌气么小南瓜？我让成才走，你就要走，我要是不让他走，你就不走了对吧？” 
    吴哲猛的抽回手，表情淡淡的，这就是他发脾气的样子：“成才非常优秀，用不着谁帮他求情，而我是在认真的给他争取一个公平，不是在给你吹什么祸国殃民的枕边风。” 
    “一句玩笑话，干嘛这么生气。” 
    “你的玩笑我不喜欢，事实上是相当讨厌。” 
    “我才觉得讨厌，他妈的刚来一天你就开始和我闹！”忍了一晚上，袁朗终于忍不住先发了火，而吴哲的表情只是又冷了一层。 
    “合着我跟你正经八百讲了半天，你一直就当是你的小情儿在跟你闹别扭啊。对，你很难辨别我究竟是以什么身份跟你说话，是吴哲少校还是……哈，这也是我们之间关系的先天缺陷。” 
    吴哲转身就走。 


刚打开的门被重重拍上，吴哲转过身稳稳站定，袁朗挡在身前，两个人都带着一脸怒火，毫不退让的僵持着。 
    “你敢再说一遍？” 
    “你确定你想听？” 
    “收回你的混帐话！” 
    “我就没说过混帐话。” 
    拳头慢慢攥住，两个人都浑身绷紧，言语争执不足以平息他们，一场肢体冲突似乎在所难免。之前的愤怒源于一种类似被调戏的耻辱，所以吴哲丝毫不为造成这种局面而感到内疚，他不害怕，甚至期待着和袁朗打一架，即使并不占优势。然而在另一个人的心里，伤感已从愤怒中渐渐滋生。 
    “我们之间的关系有先天缺陷。”袁朗放松了浑身的肌肉，一字一顿的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吴哲仍然沉默的保持着警戒的状态。于是袁朗松开拳头抬起双手，交叉着放在头顶上后退了一步。 
    “怎么？忘了？还是不想承认了？” 
    “爱情，”吴哲收起了锋利的目光，看着别处，“我们相爱。” 
    “是，爱情，已经四个月了。你见过四个月大的小孩儿么？”袁朗用手比划着，“这么大点儿，脑袋像个大苹果，长得是水膘儿，鼓溜溜的，像个小白包子，可爱极了。我们的爱情还是四个月大的小婴儿呢，他一直好好的，就因为他今天出了点儿毛病，你就说他有什么先天缺陷？你属后妈的阿？怎么这么恶毒啊？” 
    配合着袁朗撑出来的轻松语气，吴哲也勉强笑了笑：“话说的有点重，只是有点问题而已。” 
    “他可一点问题也没有，是你的问题。你训练的时候不会把我们的关系带进去，这点一直让我很放心。但是为什么在属于我们俩的时间里，你要把工作和责任带过来？平心而论，我们虽然天天见面，但是私人的时间不多，远远不到让我渎职的程度吧。爱情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不应该牵涉到其他任何人。今天晚上应该属于我们的，你为什么来跟我谈这个？是你破坏了规则。” 
    “看你那意思，没准明早就把他打发走了。就算你说得有理，我总不能拿我们一天的开心和他一辈子的前途相比吧。正赶上了，也算是运气不好吧。” 
     “第三中队吴哲少校。” 
    吴哲穿着背心短裤站直了。 
    “你刚才对我提了一些意见，关于成才的情况我可能还了解的不够，所以我暂缓作决定。他继续参训，关于他最后的去留，我会认真考虑，对于他个人，对于A大队，我的态度是慎重负责的。另外，下次来找队长的时候，注意着装整齐。”袁朗懒洋洋的说完，特意加重了队长两个字。 
“是。”吴哲赶紧伸手把卷着的背心拽平，立正敬礼。 

    袁朗松了口气，刚才的怒火早已烟消云散，吴哲的脸上也已经浮起了笑意，他抬起双臂支在门上，就这样把吴哲圈在身前。 
    “这事儿解决了，现在是我们俩的时间了，小混蛋。” 
    “袁朗，别生气。” 
    袁朗笑着叹气，凑过去亲他的嘴唇，然后逐渐加重了力量，吴哲轻轻推开他，“我还是先回去吧。” 
    吴哲停了一下，抬起头有条不紊的开口：“这么说吧，你刚才说对于成才的去留你会慎重，就是说会不带任何偏见和个人因素。我们吵的这么厉害的时候，你能冷静下来，以一个队长的身份解决完成才的问题，我真的很佩服。可惜我不行，今晚我把两种角色混得一团糟，这样后患无穷。我了解我自己，让我们分情况说：如果你最后依然让成才走，我会怀疑你是否真的重新考虑了，还是今晚你为留下我而凭空作出承诺，也就是糊弄我。如果你让他留下，那我当然很高兴，但我又会怀疑你是不是有取悦我，甚至奖励我的意思在里面，这问题又大了。虽然我最终会相信你，但无论如何我要先花一些时间怀疑然后证明。一句话吧，我会在心里折腾。很可笑吧袁朗，我的脑袋有时候就会捣乱。作为你的队员我可以命令自己相信你，服从你，但是作为情人，我有质疑你的权利，而且天性注定我不会浪费。所以今晚我留下的话，恐怕得不偿失。” 
    袁朗眯着眼睛，仔细的看着吴哲，屋里很黑，他的嘴唇被自己吻的湿润，亮晶晶的，里面正冒出一大串话，真想扒开他的脑袋看看，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开始这样一通长篇大论。他微微低着头，眼睛不停的眨，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无奈和自责。 
    “你在自己绕自己。” 
    “我也没办法，我可以控制好自己的行为，但是不一定能控制好我的想法、心情和感觉。对于爱情来讲，这些显然比行为更重要，对吧？”吴哲横了一眼默然不语的袁朗，“我有时候的确有点多疑，我承认你关于我童年的那一套分析，难得我把内心深处这么不阳光的想法都坦白了，足见我对我们那个爱情小婴儿的重视了吧，我是真怕做错了事情，伤害了他。” 
    最后那句话暖的发烫，袁朗一把抱住吴哲，“我知道了小笨蛋，所以我不能让你走。” 
    “为什么？”在亲吻的间隙，吴哲吐出破碎支离的字。 
    “因为你今天不高兴，我不能让小兔子不开心的一个人回去。” 
    “没有不开心，我只需要一个人静静，让今天发生的混乱和错误都自然的过去，不要让我有怀疑的理由，不要弄得我难以收拾。” 
    袁朗停下，拉开一点距离认真的看着他。吴哲在急切的解释，表情中有毫不掩饰的担心，他低着头，眼神四处飘移，偶尔划过自己的眼睛，却不敢停留，袁朗觉得，自己是第一次如此接近他的内心，那里有个不安的孩子，为了自己可能犯的错误而感到无助，而自己的心里微妙的疼痛着。 
    “不用想这些，不用怀疑，不用收拾。你需要的不是一个人静静，你需要我……” 
今夜袁朗在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少有的执拗，因为他认为他们的每一次约会，都应该happy end。 
    而吴哲突然想，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所谓的心有灵犀？ 


这个，大家讨论成才的好多，如果不介意，我把这些整理整理发一步去存起来好不？要不然好可惜啊。 

另外，关于成才我在no1里有些过一些， 
75楼里成才回五班时留给吴哲的信： 
吴哲气喘吁吁的跑回宿舍，成才已经走了，自己的床上有一张纸条。 
    “吴哲，我回草原五班了。别替我遗憾，也别替我去打报什么不平。不谈我这次演习中的撤退到底有没有错，这个根本不重要。 
    队长对我说了很多话，他说服了我，他点破了这些年让我难受的原因，让我想通了很多东西。我爹给我起名叫成才，从小所有人都告诉我要成功。可是什么叫成功？就是要强过别人。别人就是所有人，包括我身边认识的人，也包括我不认识的人。也许他们对我很好，或者根本不认识我，反正我都一厢情愿的根他们为敌，每天想着要比过他们。那种感觉就好像我恨全世界的人，每天睁开眼就在和全世界的人比赛，或者根本就是打仗。 
    我追求的都是我还得不到的，而我得到的都是我要抛弃的。我每到一个地方，就想着该去另一个更好的地方了。我永远都一无所有有。我一直活的很累，也不怎么快乐，我一直以为，这是因为我总在追求，现在才知道，是因为我总在放弃。我留在老A又怎么样？我今天留下了，明天就想着怎么从这里跳出去。我还是什么都得不到。袁朗说我应该对自己对别人都仁慈一点。我想试一试，我打算回到我过去生活的地方，找到那些本来应该和我做朋友的人，尝试着喜欢他们，给那些人，那些地方一些感情，让我的生活里也出现一些我拥有的，对我重要的东西。 
    我很高兴在这里认识你，你在这好好保重，帮我照顾三多。别说什么你不愿留下的傻话，你想回海陆被人当宝宝啊？你挺适合这里，这是个不简单的地方。我会给你写信的。” 

88楼里，袁朗给吴哲的解释： 
“吴哲，实话实说，你和成才谁比较聪明啊？” 
    “他……如果他有机会和我受一样的教育，会比我强。” 
    “对，前面几次分组对抗，他的全局观比你还要好。他是你们中能力最优秀的，可是为什么就他撤出了？” 
    “撤出并不算错，他只是没有做出最好的选择，没有发挥出他的水平。” 
    “为什么发挥不出？他自己把胜利变成了撤退。他辜负了战友的牺牲。” 
    “你觉得他怕死。” 
    “他怕，但不是怕死，我想他自己都没想清楚自己怕什么。他怕失败，怕吃亏，怕费尽周折却没有得到任何回报。你说过你不是为了一个结果活着，可是他恰恰只注重结果，他还要成功，还要出人头地衣锦还乡，所以他患得患失，处处掣肘。他没有你的平常心。” 
    吴哲轻轻叹气，成才，怪不得你说让我不要为你打抱不平。 


基本上我倾向于： 
1． 袁朗从一开始对成才就有些偏见，（据说可能是剧本eg所致），但是他第一次放弃成才的理由充足，给的建议也非常中肯。 
2． 第二次成才再被送来，袁朗的反应太固执和自以为是，但不是因为私人恩怨，纯粹因为自己无法再有效的进行判断。 
3． 成才并不是坏人，但是有些缺点作为军人不可原谅，可是最后他放弃了辩解而是认真改正了，所以他才值得喜欢。有些错误可以被理解，但不意味着这就是对的啊，还是要改的啊。 
4． 吴哲没有看不起许三多，吴哲没理由的喜欢所有人，直到那些人给出充足的理由让吴哲不喜欢他。吴哲说的只是为了反驳袁朗。 
5． 吴哲和花花是好朋友！ 

一家之言而已，看着你们讨论我眼馋，说出来又要被你们说水楼说A人。。。。ls留言的tx们，再问一次大家介意不介意我整理了发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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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有可能天雷，有可能推翻，修改了几天实在修改不动了。我今天要暂时忘掉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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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压紧在门上亲，被熟悉的温度和味道包围，唇舌搅动的声音在颅腔里回响，透过两层布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还有激凸的状态。 
    “心神不宁……还在担心？”袁朗放开他的嘴唇，眯起的眼睛闪着光。 
    “嗯？”吴哲轻轻的勾起嘴角，这个男人有着野兽一样敏锐的直觉。 
    袁朗的手移到胸口轻轻的戳着，“我们的时间多宝贵。一周一天，任务顺延，演习顺延，开会顺延，借调顺延，集体活动顺延……”声音变得沉郁，动作也变得暴躁，手指在□□上重重的拧了一下，“别扭两句也要顺延……不行，吴哲，不许……” 
    “对不起。”吴哲很少听到他埋怨，他抱住袁朗，乖乖的听着。 
    “我会处理好的，相信我。”热气和声音一起灌入耳朵，麻酥酥的，吴哲仰头靠着门，有点迷糊。 
    “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 
    “所以相信我。相信我，不要担心任何事情，只想着我。” 
    “相信你……”吴哲轻轻的重复着，和他对视，他爱这双眼睛里深刻的温柔。但这不是吴哲的方式，不是他熟悉的。他知道自己的优点和缺点，他花过很长时间仔细的研究自己的过去，他忍着愤怒剖析自己，搞清自己的来龙去脉。他分析自己会怎么想，以及这种思考方式的后果，他会预测他可能犯的错，然后他致力于防范，以及设计解决方式。这是一长串的程序，但是由于长年的运作，已经成形而变得易于操作。 
    今天晚上他们发生了争吵，这对于吴哲是一个重大事件。 
    case1 他们吵架，事情没有解决，争吵没有结束。吴哲会走，回去冷静分析，下次他们将继续探讨这件事情。 
    case2 他们吵架，事情解决，争吵结束。吴哲还是会走，他要从时间和空间上把这件事情隔离，而且他以后再也不会提起来，他要干净利落的消灭这件事情的生命力，把它彻底的埋葬，让它无法对自己将来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然后他会总结教训，下次他会记得以一个清楚的角色出现在袁朗面前。 
    他们的争吵由于袁朗给出的正确反应而结束，case1排除。 
    那么case2呢？是否因为袁朗温柔的请求而排除？即使这样是非理性的，有风险的。 
    但是，“相信你？”吴哲的口气有点好奇。相信你可以照顾好一切？而我可以像个大笨蛋，像个懒惰的人，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不用犹豫的，不用负责的作事情。 
    袁朗已经跪下来，抬起头贪婪的看着吴哲，他的舌头已经在缓缓舔着自己的嘴唇，吴哲微微歪着头，脸上还有些一本正经的思考表情，多么动人的场景。袁朗拽下他的短裤，皱起了眉头，吴哲刚才一直在动脑筋，所以小家伙还不太精神，袁朗对着里面轻轻的嘟囔：“专心。”随后怜爱的把脸埋下去，把半软的小东西整个含入了嘴里。“啊……”吴哲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被含住的欲望客观公正的表达着满足，在情人的口腔里迅速的伸展身体。袁朗今天很心急，想让他快点爽，所以用了直奔主题的风格。他快速的吞吐着，每次都送到很深的位置，推出来的时候用舌尖重重的扫过顶端。吴哲突然又开始犹豫，他真的不想冒险，他说话的声音被自己的粗喘分的断断续续：“停，停下，阿……让我想，想，今天，啊……实在……” 
    袁朗没工夫理他，口舌在忙，一根手指从两腿中间穿过，探到后面抵入了吴哲的身体，彻底结束了他艰难的演说。手指向一条灵活狠辣的小蛇，直奔那一点而去，另一只手很用力的捏着吴哲的腰，因为他已经站不稳。吴哲低下头，眼睁睁的看着他肆无忌惮的控制自己的身体，他不停的揉着那一点，就像按着自己身体的开关。异常强烈的麻热从腺体向全身发散，前一浪还没有从皮肤上散尽，后一浪又汹涌而出，直接并且过量，他觉得自己快要炸开。吴哲说不出话，手指在门板上挠着却抓不住任何东西。太多了，多到他觉得自己忍受不了，却无可奈何。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在说话，是一队和二队的队长。吴哲伸手去抓袁朗的肩膀，而他毫无知觉，一心一意的继续着吸吮舔噬。那两人停在一个很近的位置开始聊天，吴哲屏住呼吸，他还听到打火机的声音，他推袁朗的头没有反应，于是憋足了仅剩的力气给了他脸上一拳，他不躲闪，牙齿不可避免的划过了幼嫩的表皮，吴哲痛的大口吸气。袁朗把它吐出来，瞪着他不满的摇遥头，埋在体里的手指在腺体上使劲的扣了一下。身体如同被电击了一下，他重重一抖，门发出了一点声音，于是他吓得不敢再动，袁朗坏笑着对他做口型：“专心。”然后又埋下头满心爱惜的轻舔刚才牙齿刮过的位置，继而贪婪的吞食。 
    “……干脆叫袁朗一块儿去。” 
    “他在，刚才我还看吴哲进楼，应该是找他来。” 
    吴哲紧张的要命，袁朗步步紧逼，身上前后两个敏感的源头都被他掌握，吴哲承受着要把自己逼疯的快感，他被弄的眼花缭乱，头脑早已空白，唯一的意识就是千万别叫出声。 
    “老三，老三……” 
    背部感觉着木板的颤动，敲门的声音像锤子一样打在心脏上，已经被挑动到极限的身体再也不能承受多一点的刺激，袁朗对此非常清楚，因为是他在掌握着这个身体，他在控制着让他疯狂快乐的节奏，因为，他非常非常的专心。他抓住了这个完美的时机，舌尖在顶端旋转一圈，轻轻一吮。吴哲崩溃的极其彻底，情潮冲破了最后的堤坝，身体的每一寸都绷到极致，他狠狠咬着嘴唇沉默的射，□□在袁朗的口腔里无助的颤抖着，情液一股股的喷出，很久还没停住，身体似乎都被抽空。袁朗小心的吞咽，舌尖持续着安慰，手指也没停，真是个有自制力的孩子，他如此安静，一动不动的承受着，只有腹部的肌肉在没有节律的抽搐。 
   “丫不在……”脚步声慢慢远去，吴哲松开了牙齿，血珠从湿润的唇瓣上渗出，他瘫软着弯下身体。 

 吴哲的腰还被自己的手撑着，而上身就这样绵乎乎的折下，落在肩膀上。他那整天挺拔着的小杨树一样的身体，r软软的垂下来，好像一根柳条。袁朗把他扛到床上，突然觉得屋里太暗，于是去开灯。一堆衣服乱七八糟的甩落在门口，他坏笑着捡起来，知道自己床上有个光溜溜的人。 
   他脸朝外的趴着，皮肤泛着情事后特有的潮红，身上都是汗,水漉漉的。他微张着嘴，下嘴唇被咬的又肿又红。眼睛闭着，睫毛轻颤，不是睡着又不清醒，这是什么状况？袁朗蹲下，眼前是漂亮的曲线，他伸出一个手指，在皮肤上一厘米的地方，按着轮廓画过。脖子，肩膀，背，腰，臀部，大腿，膝窝，小腿，脚跟，画到脚趾时，小腹的燥热已经烧到嗓子疼，他扒光自己，奇迹般的停住了两秒钟，他要确信自己正常，不会扑上去使劲的揉他捏他啃他把他吃了。 
    然后他轻轻的从背后覆过去，贴住，抱紧，适度的挤压，吴哲的身体在他的手掌下颤抖，下意识的往后拱着，贴的更紧。袁朗凑在他的颈窝里贪婪的呼吸，咬紧牙齿。我对你多好啊吴哲，我似乎预感了什么，可我还替你警惕着自己。你怎么还不满意呢…… 
    吴哲的□□已经很随和，他不费什么劲就把自己埋了进去。包着他的地方又软又粘，是会让人发疯的感觉。但他忽然不想动，静静的贴着他的背。这是你么吴哲？这也是你？面无表情的说我们的关系有先天缺陷的是你，垂下眼睛说留下过夜会后患无穷也是你。可你现在多傻，又简单又无害。像个小孩儿一样只会轻轻吭叽，主动贴过来的还是你。你是冷静的，甚至有点生硬。不过现在我在你的里面，非常柔嫩，又热又软，这是你身体上专门留给我的地方对么。他极力深入着，里面真好。 
    “嗯……”听到吴哲悠然醒转，袁朗停下了动作。 
    “醒了宝贝儿。”袁朗凑在他耳边低低的笑，腰上使劲，带起吴哲，跪坐的姿势，把他放在自己腿上。连接的地方一通乱蹭，刚刚清醒，那种奇妙的感觉又直冲上脑门，吴哲的身体猛的抽紧了几下才平息下来。不可思议，刚才直接就昏了，连他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 
    “刚才我想问你今天怎么安排来着，但是看你这么累，我就直接来了。” 
　　吴哲自暴自弃的靠在他身上，沙哑的声音就在耳边吐露着□□露骨的话，手掌在自己光裸的胸膛游荡着，状似安抚，实则挑逗。 
    “你想把我玩儿死？” 
    “说的这么难听。我只想让你高兴。” 
    “高兴？我差点儿吓死。” 
    “原来刚才是吓晕的……” 
    “不是。” 
    “对啊，我看着也不像……”袁朗闭了一下眼睛，脑子里闪过那幅画面就喘起来，腰部自发的开始摇动，吴哲立刻就呻吟出声。 
　　“他们刚才就在门口。”吴哲大口呼吸着。 
　　“没关系。”袁朗箍着他的上身，胡乱的在他后颈亲吻，“我们的二人世界，我不会让他们进来。” 
　　“你哄小孩儿吧。人家不用进来就能发现。” 
　　“你是不是又精神了。”袁朗的瞳孔暗了一下，莫名的有一丝临战前的紧张。 
　　“我，我差点叫出声来。” 
　　血液突然就冲上了头顶，眼前又浮现出他咬着嘴唇隐忍的样子。 
　　“是啊，你那样子……对不起宝贝儿，憋坏你了。” 
　　袁朗突然启动，迷恋的在他的肩膀和脖颈上不停咬噬，腰部猛烈的挺动，不合理的角度，让自己的凶器每一次都狠狠的向前捅着肠壁，直接顶着腺体的位置。他看着吴哲瞬间又毫无力气的软在自己怀里，身体一次次的被自己用力顶起又重重落下，并且颤抖不止。他的欲望早已高高翘起，他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握，被自己伸手抢了过来，尽量轻缓的抚摸，时而压制着攥住根部，就为了拖长一点。 
　　但是前后夹击下的吴哲显然坚持不了太久，他对自己的身体无力控制，也不想控制。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他是我也是，所以，只能做完再说。他清晰的体会着快感的堆积，就像程序的进度条一格一格的向上爬。快到顶了，吴哲的下腹不自觉的一阵阵孪缩，他想转过身。 
　　“袁朗，袁朗……” 
　　“别闹……” 
　　突然感觉到他在用力的扭动，袁朗像是在梦里被突然惊醒，他猛的把吴哲按倒在床上，双手牢牢的压定他的肩膀，疯了一样的开始了最后的冲刺。越来越脆弱的尖端，在用力吞绞的肉膜中勉力进出，想射的感觉一阵强似一阵，越来越难忍，意识全空了，他茫然的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一次次用尽全力的向前顶进去，自虐的忍受着，狠心的体会着那种直窜脊髓的麻软和想要抽搐的感觉。 
　　吴哲的手徒劳的像身后探，想抓住什么。他睁着眼睛，却只能看到白色的床单，床单的皱褶随着他们的晃动改变着形状，像微小的海浪起伏。我将溺死在床单的皱褶里，瞬间的想法让他觉得可笑。 
　　他们互相折磨，一起在无边的欲望中挣扎，却各自孤独无依。他们同时发出放肆的呻吟，胡乱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却彼此都听不见。 
　　最后的冲击把吴哲的身体撞了出去，他平着趴到前面，欲望的顶端擦过不算细腻的床单，他抽着气，混杂着疼痛的释放，身体狠狠的挛动，床单上湿热一片。袁朗在拼命绞缠的肠道中冲杀了最后的几下，俯首认输，终得解脱。 

　　他从吴哲背上滑下来，侧躺着从背后抱住他。吴哲紧紧抱着双臂，双腿蜷着还在抖的利害。袁朗自己也好不了多少，就一个回合而已，可是他今天累得要命。 
    像快死了一样。 


 今天什么都不一样，袁郎还埋在里面，累得连呼吸都想省去，吴哲却已经清醒的很彻底。 
    “满意了？” 
    “嗨，”他想笑，发出的声音却像叹气，“对你怎么会不满意。” 
    吴哲翻个身解除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他翻过袁朗，动作轻巧的下床。等他意识到他们的身体已经脱开，转过身来吴哲已经走到卫生间的门口，丝丝缕缕的粘腻液体还在顺着两腿下来。门关了，他走过去推了一下，忍不住又小心翼翼的敲敲，再敲敲，门上咚的一响，似乎是肥皂之类的砸过来。 
    “别冲凉水。”他大嚷了一句，抓抓脑袋转过身，决定去给吴哲拿衣服，真娘们儿啊，他心平气和的又重复了一句：“别冲凉水。” 
    他站在门口，他想一会儿吴哲就会挂着一身水珠出来。刚才衣服被扔在地下过，所以他不停的掸，好像上面的灰尘会要了那个人的命。袁朗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在滋生，他晃动脖子，揉太阳穴，这种感觉不算完全陌生，但实在想不起来是什么。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吴哲在冷水下费力的自己清理。他侧弯着腰，把手指使劲探入后面旋转，这个动作很怪异，也挺有难度。 
    小时候吴哲的玩具很少，除非期末考试的成绩很好，父母才会皱着眉头给他买一个，同时奉上一堆关于玩物丧志的教导。就算买来也是放在柜子里，只能等家里没人的时候拿出来玩一下。有个阿童木的玩偶就一直在柜子里放着，后来有个弟弟过来他家做客闹个不停，妈妈就把它拿给他玩。这个阿童木四肢不能动，那个小弟弟不知道，所以咔的一声，就把阿童木的胳膊扭坏了。吴哲坐在一边委屈极了，他觉得阿童木一定很疼，但是作为一个有礼貌的小孩必须在客人面前保持平静。他们走了之后吴哲的妈妈差点把它扔了，被他留下了。从此阿童木的胳膊一直往后别扭的弯曲着，完全变了形。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动作，很像那个坏掉的玩具。 
    他突然低叫了一声，腿软了一下，空着的手抓住水管才没有失去平衡。原来是按了自己的开关，他在水流下笑的直不起腰。经典的protel99se，他无数次在电脑前看着它自动布线，黑色屏幕上线条纷飞，绕的不亦乐乎，直到走不通了就突然抹净重来。新的线条按下一个可能性扭动着生成，五颜六色的闪烁之下是无数次的猜测、检验和失败，看似翩然起舞，其实是多么辛苦的过程。但无论如何应该坚持思考，吴哲，不要轻信。一次次的尝试，最终会得到一张画满线条的图，所有节点都被正确的连接起来，即使这个结果不是唯一的，不是最优的，但至少它是对的，是合理的，是可行的，在复杂的前提下，在下一个更好的答案出现前，我们只能满足于此。 

    门开了，屋里一丝蒸汽都没有，应该伸出手递过去的衣服，被紧紧按在身侧，舍不得给的样子。 
    “怎么又冲凉水。” 
    “痛快。” 
    吴哲的嘴唇被凉水激的发白，身上的潮红色已经褪的一丝不剩，热情的痕迹如此短暂易失，这让袁朗觉得沮丧。 
    “你有话要说，说出来。” 
    “好啊。”吴哲仰起头笑，“我今天才开始思考整件事情。我是什么？周末晚上定时给你泻火的玩具？” 
    “你胡说什么？” 
    “听不懂？那就从头说起，不过你要有耐心，别打断我。” 
    “好。” 
    “你二十四岁的时候结婚，你老婆公认的漂亮，而且是个护士，她知道怎么更容易受孕，您在床上一项，何况你又不喜欢避孕套，所以即使每年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你们没孩子的可能性有多少？其实从那个时候起你就知道自己不喜欢女人。我不知道在我之前你还有没有别的情人，这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不过齐桓和铁队好像对我们的事情都不太吃惊，还很帮你。当然，你一直是个优秀的军人，值得信赖的队长。无论你在私生活上是怎么样。” 
    “我一来你就瞄上了我，还特意去浴室看我，看清楚了，满意了，你就开始布局。特训时你成功的激怒了我，让我发挥了最大的努力，而你呢，不说放水，扣分的时候也留了点意，反正我最后2分通过，算是不会让你白费心思。之后我生病，你细心的照顾我，及时的放了一笔账给我。所以在评审的时候我才会心软，才会接你那串钥匙。” 
    “你看人真的很准。我一直表现的阳光灿烂，可你很清楚我的弱点，我儿童时期缺乏安全感，我容易自责，多疑，还完美主义。你把这些利用的很好。说起我的表白，直接原因是那些画。那些是你特意准备的，你知道只要我查岗，就早晚能找到他们。那些画你藏的太浅就可疑，藏的太深我又不好找，但你可以给我留下一点痕迹。那天你在废纸篓里扔了一张做引子，成功的让我发现了他们。” 
    “齐桓一直知道你喜欢我，碰巧他那天也A了我一下。反正我立刻就上套了，也许是我想不到你这么强硬的一个人会有这么细腻的感情，总之我立刻就心疼的不行。然后你等着我表白之后又拒绝我，这种欲擒故纵的姿态打消了我的怀疑，我完全相信你的爱是不求回报的纯粹的。接着你又装作误以为我要跟人走了，表现出很伤心的样子。这段其实很假，谁都知道我调走必须要你同意的，可是我当时已经爱上你了，我认定我们是完美的，我已经不会去质疑什么。" 
    “其实，所有前面让我无比珍惜的情节都是铺垫，周末陪你搞这才是正事儿。今天你把我按在门上玩儿的够呛，你想教训我，就是因为我不敬业。你把我刺激到承受力的边缘，既给你玩弄我的满足感，又让我深刻的意识到你对我的控制权。你一贯善于利用各种情况的极限，你可以不惹麻烦的前提下做这件事情。你了解我忍耐的限度，而且你自己很清醒，你可以控制住局势，我快要不行的时候你可以塞上我的嘴。但是真正巧妙的是，即使被人发现了，你也不怕。众所周知，我从第一天拿着你给的钥匙查岗，就经常查到你屋里，而且在你宿舍耗着的时间越来越长。在外人看来，我们的故事起于齐桓A我说你有危险，我意识到我怕失去你，我爱上了你，然后我就对你表白，紧接着你就跟铁队汇报了这件事情，并且要求调走。我知道后赶紧去求你，还拿烟头烫伤了手，你才同意留下。总之，一切都表明是我强迫你和我在一起的。” 
    “其实你今天的设计不错，只可惜效果不好，我没有被你玩晕菜，反而被你折腾醒了。因为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单纯，”吴哲勾起嘴角有些恶毒的说，“你的小白兔没有这么小白，我做过这种事，一边接家里电话一边□□。” 
    袁朗的眼神骤然变暗，吴哲前面的一滩话他还没来的及反驳，可一边接电话一边□□，这显然是和别人做的事情，他听见自己说：“别逼我揍你。” 
    “啊？”吴哲双手捧著脸，张大嘴巴眨眨眼睛，做出个好奇的表情，“是不是还要捆起来？” 
    袁朗说不出话来，他突然觉得已经控制不住局势，他盯着吴哲认真的在他眼里寻找，看是否有一丝惊恐不安的表情，哪怕有一点点，可他眼里只有残忍的调皮。 
    “你冲了半个小时凉水，就编出这么个故事？” 
    “它非常合理的解释了我们之间所有出现过的事件。” 
    “今天晚上的事情，我可以道歉。我有点自以为是了，我以为留下你，好好过一夜，你不愉快的心情能更快的过去。”袁朗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但其他的都是你胡扯，不是这样的，真相很简单，我没想把你当泄欲的工具。我爱你，但是没想过勾搭你，至于被你发现，这是碰巧，至于你也爱我，这是我走运。我没算计过什么。” 
    “碰巧？走运？你是一个非常精明，心思缜密的人，我觉得这样模糊的解释和我所谓的故事相比，显然没有说服力。” 
    吴哲眼里露出嘲笑，是啊，连袁朗突然自己都觉得神奇，他们之间的一切居然还可以被解读成这个样子。这明明是假的，但为什么假的比真的更合逻辑，事实是如此简单而笨拙，反而不像他们这两个聪明人之间能发生的事情。而那个妄想出来的故事却环环相扣，精巧的无懈可击。吴哲浑身泛着凉气，他想过去拥抱，但又有些犹豫，这场风暴的源头似乎就在于此，似乎不该再轻举妄动。 
    吴哲继续平静的分析：“回想起来，似乎每一件细节都是你设计好的。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吗？你先让我进去了，当时我真感动，本来我很难这么顺畅的接受。但你二话不说就让我把你给上了，所以后来我再也没计较过这个。结果当天晚上你就翻回本儿了，而且算到现在，咱们俩互相上的次数，估计是，”吴哲夸张的做着掐手指的样子，“……我一你三。” 
    够了，袁朗颓然的低头闭上眼睛，够了。吴哲就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背手跨立，一本正经的讲述。和评审那天一样的情景，除了现在他□□。上次被你指控我给了你一串钥匙，但是这次呢？给你我的心？可是又有什么用。我们整天说我心里怎么怎么样，好像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写满了真实的答案。其实它只是挂着血的一团肉，上面什么都没有。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是我们的第一次，我们那么快乐的敞开身体，我们疯狂融入对方，我们激动的不知所措的爱抚，那像要死在一起的□□，在你心里原来也是我的算计。所以吴哲，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袁朗拎起他的衣服，最后又掸了一下：“穿上衣服，出去。”他甚至无力再抬头，无法看到吴哲的眼神终于失去了平静。 


他看着吴哲抬起脚套裤子，左边然后右边。他看到吴哲脚跟并拢双腿绷直，他知道吴哲在给他敬礼，■■性的，想激怒他也好，怎么也好，他懒得做出任何表示。他看到吴哲的脚开始移动，带着脚踝处被他吻过的L型的伤痕，一步就迈出了他的视野。 
   这是怎么了，屋里还有□□和汗水的味道，床上还有一片带着温度的潮湿，被子乱七八糟，像任何一次他离去的样子。连褥子还没有冷透呢，刚才在上面死去活来的两个人却已经彻底玩儿完。听着吴哲的脚步彻底消失在楼道里，一直硬憋着的火终于发出来，袁朗一把扯掉床单扔在地上，然后在宿舍里辗转腾挪，利落的挑拣出给吴哲备着的东西，吃的用的，都收在一个塑料袋里，打算全扔了。 
    袁朗想起他刚才在洗手间外站着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像十岁那年，春节过了很久，家里没有任何叔叔来……那是一种内心深处的慌乱，预感到要失去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是的，结果也许是可以改变的。我可以紧紧抱着你冰冷的身体，咬住你的舌头，把你的胡言乱语塞回肚子里；我可以真的把你捆在床上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让你昏昏沉沉的度过这个夜晚，直到噩梦过去白天降临；我也可以耐心的陪着你从头到尾的分析，解答你提出的所有问题，并且赌咒发誓一万次。 
    但是我根本不想这么做。你一个人憋着想了半个小时的结果就很了不起么？这半年来，从始至终，我在你面前无数的动作和语言，我对你做的所有的事情，一点一滴的，都透着我对你的爱情都证明着我对你的爱情。你有脑子，却没有心。当你居然开始质疑这一切的时候，你就不配让我再多说一个字。 
    他从抽屉里找出那个写着39的牛皮纸袋，后来这些画被他从办公室拿出来，放在宿舍保存。吴哲偶尔提起它们来还觉得很感动，但今晚居然成了主要罪证之一。 
    “恩，你把我追到手之后就再也不画了。”他模仿着吴哲冷言冷语的口气，想必这也是他的疑点之一。在一起之后，他忙着进行亲昵和爱抚这些更直接的表达方式。可绕了一圈回来还是只剩这些画，这些一个人默默思念时的产物一直存在着，并且不变。也好，作为一本连环画，最后一张就是吴哲对他表白那天，两个人抱在一起的侧影。袁朗和吴哲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这个END起码好过现在的。 
    他拿起打火机，看着火苗轻快的跳。然后他骂了一声，扔下手里的纸，冲进洗手间。他恶狠狠的踹着水管，凉水从管道的缝隙里泚出来，劈头盖脸的浇上他。你想干什么？你想清楚了？真的不要了？你说他没心没肺，你总有吧？如果你也一赌气就否定了一切，那你不跟他一样混蛋么？好好想想，再想想，你也想想他的每一个动作和语言，想想他对你做的所有的事情，想想他爱不爱你。 

    吴哲坐在屋顶上淋着雨，沮丧、愤怒、羞愧，这么多负面的情绪同时出现，还真是他一辈子都没有过的。 
    他想起刚才的自己就觉得可笑，明知道自己讲的是经过仔细思考后发现的事实，可心里却比谁都不愿意相信。你一边故作镇定的大段叙述，一边却在隐隐期待，希望袁朗像评审时一样给你精彩的反驳。然而袁朗让你失望了，多半是刚才搞的劲儿还没过，他根本心不在焉，瞪了半天眼睛只是给出了几句最简略的解释。所以你继续论证，故意用最气人的腔调说出，你可怜巴巴的试图激怒他，内心深处巴望着得到最强烈的否定。结果他只是一低头默认了一切，然后平静的把你请了出去。袁朗一向如此，他是个做事果决的男人，前进的时候不犹豫，撤退的时候也不纠缠。他轻易的就认了，波澜不惊，好像只是你猜出了他的一个谜语。你揭穿了他的骗局，打碎的确是你自己的美梦，而他根本没什么痛苦，甚至没什么波动，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吴哲你这个白痴，你还以为他起码会生气，会大叫大嚷甚至大打出手。而且事实上你还有更猥琐的想法，别不承认，人要勇于面对自己。你还幻想过他会声情并茂的求你原谅，而你已经偷偷的决定答应。你对自己说过去的事情就算了，既然他这么舍不得我，我一定能让他真正爱上我。你真是自作多情。 
    他并没有多么卑劣，他没有伤害你，甚至也不算是欺骗你。他想从你身上得到一些欢娱，然而你看起来太正经太纯良，所以他不能直接跟你说：“嘿吴哲，有没有兴趣跟我上个床，我很不错。”他必须悉心设计一个过程，慢慢引导你，哄着你，让你一步步走向他。事实上他简直是用心良苦，就为了让你更满意。他设计的这个故事十分美好，有一些情节甚至称得上优雅。只可惜，这些并不是出于爱情。 
    他说他不要什么，他说爱上你是瞬间发生的事，他说要你珍惜自己的感情，他说过那么多感人肺腑的话，原来都只是台词。你曾经看着那些画，想着他孤独的样子心疼不已，原来那只是他的道具。原来那些让你视若珍宝的曲折情节，都是他一手导演的戏。 
    其实怪不得别人，是你自己过于轻率。越完美的东西越不真实，没有什么是天真的纯洁的玻璃一样的，如果前面两句话显得过于文艺，起码你该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你平白无故就遭遇了这么美好的一份爱情，你居然一点没有怀疑过，你傻乎乎的满足着，像肥皂剧里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傻丫头。 
    如果今晚什么都没发现多好，起码可以把美梦做长一点，这么想真挺没出息，吴哲鄙视了一下自己。一场不算激烈的争吵，一次有点别扭的欢爱，一个十几年前被人弄坏的玩具，就是这些没技术含量的东西共同促使我去发现了真相。事实永远是事实，即使他再聪明谨慎也无法掩盖到底。他早晚会做出一些让我不舒服的行为，而我的生活里也总有很多类似坏玩具这样的悲情故事，它们总有一次能让我从狂喜中清醒，看清现实。 
    可你还伤心？如果你真受不了，你可以回去找他，他会很开心的原谅你。他当然是很愿意要你的，不然何必要跟你费这么大劲。而平时的照顾和牵挂，床上的冲动和喜悦，也都是真的。你的外形合他心意，功能也算卓越，使用价格又基本为零，如果你愿意听话，你还是他最棒的玩具。你可以回去，继续享受他的温柔体贴，每周定时让他在床上带你升天。只要你不再执着于爱情。 
    但这怎么可能？我承认我难受极了，可是我情愿失去一切也不会妥协，我不会让你毁了我这些也许幼稚的坚持。我坚信那些美好的存在，我相信有真正的爱情。是的我相信爱情，只是现在没有，只是我们之间没有，只是你心里没有。虽然现在痛苦的是我，但是将来后悔的一定是你。袁朗，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之前是多么爱你，又多么满足于此，你一辈子都体会不到！ 
    这就是失败了对吧？吴哲曾经觉得自己像一只幸运的风筝，在和风中平稳的升高，优越而又无聊。他不停的寻找更加困难的环境，挑战更加危险的对手。他充满好奇的等待着人生中真正的失败。他曾经以为他可能会在任务中牺牲或者残疾，而那是悲壮而光荣的，那不是失败。那么失败到底在哪儿？一切你曾经设想并研究过对策的坏结果都不能算是失败。真正的失败是一场意外，无妄之灾，在自以为幸福的顶端，发现自己居然是如此的愚蠢。 
    他从没有想过，他的失败会源于爱情的幻灭。 
    然而恭喜你，你的人生完整了。 
    半瓶白酒下去，已经有点上头，心里的事也想的基本清楚。离开袁朗，结束这段关系，坚持自己的人生观道德观，追求真正的爱情。可是心里难受，他的样子在脑袋里像放电影一样，曾经这么爱过的人，怎么一下子就抹掉了？但是人要做正确的事情，即使很痛苦。所以一定要忘记他，一定可以忘记他。 
    我知道很难，所以我准备了很多酒。你现在可以随便的想他，只要同时记着喝酒。喝完这几瓶，你会醉得不醒人事，当你再次醒来，就会发现忘记他不是不可能的。你将成功的忘记他一次，虽然只有几个小时，但后面就会变得容易了。开始吧。他一口口的咽着白酒，他慢慢的喝，否则吐得太快反而醉的不彻底。他开始晕，索性躺下来，不时会把雨点吸进鼻子里，呛的眼睛发酸。身下的水泥板又硬又凉，他本来就浑身不舒服，前半夜的情事比往常激烈，所以身体的快乐被透支的更多，现在加倍的酸软疲劳。他突然觉得委屈，不久前他的后背还贴在袁朗的炙热的胸前，他有力的心跳隔着皮肤撞击着自己，刚刚决定放弃，就开始怀念。他的思维飘忽，似乎变成了对抗着的两个人，一个还不舍得放弃，执拗的念叨着袁朗；另一个逼着他忘记，无情的只顾把酒灌进嘴里。 
    “袁朗……”他轻轻的出声。 
    你还没忘记。 
    “袁朗。” 
    你还没忘记。 
    “袁朗。” 
    他无力坐起来，稍微歪了一下头就吐出来，污秽呛到了气管里。 
    “袁朗。”他在咳嗽的间隙听到自己的声音，然后毫不犹豫的拿起酒瓶继续灌自己。 
    迷迷糊糊的听到袁朗的声音：“紧急集合是有原因的，啊，我刚得到一个好消息。什么好消息呢？……” 
    妈的，我还真是深情不易，居然出现了幻听，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烂人的台词。他傻乎乎的笑着，似乎雨水灌进了瓶子，酒的味道也越来越淡，他胡乱的往嘴里倒着，直到一切喧嚣终于消失。 

    “紧急集合是有原因的，啊，我刚得到一个好消息。什么好消息呢？说明天啊，不，确切地说是今天，说今天是个好天气，平均气温是２５度，所以我临时决定，加个餐，啊，我们趁着太阳没有出来，我带领大家，去迎接太阳，来个５０公里的强行军，怎么样？” 
    站在雨中的南瓜们气得表情扭曲，袁朗故意说着这套驴唇不对马嘴的旧台词，把目光放在成才脸上。他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在自己看着他的时候，他会特意的再挺挺直，即使他已经挺的很直，而且他会故意的收紧眼周的肌肉，做出一副更加专注的表情，这些小动作曾经让袁朗觉得非常可笑。今天他的表情毫无变化，在自己挑衅的盯着他的时候，也只是波澜不惊的淡淡回望。 


  袁朗坐在车里，轻车熟路的对着在风雨中飘摇的南瓜说着欠抽的话，一边冷眼看着成才一路上拉这个扶那个的。一直在下雨，他心里也像被打湿的泥地，说不清楚有什么，只是乱糟糟的一片。 
    回了基地他被铁路叫去办公室，听了些提纲挈领的解释，大略的翻了一遍厚厚的资料。高烈度演习，允许真实死亡，silence。人算不如天算阿，他在心里暗叹，早几天知道这事儿就好了。 
    “我想换个人，齐桓留在基地接着削南瓜，让成才加入我们，他的能力足够了。” 
    铁路不置可否的笑笑，扔了根烟过去。 
    “我想过了，让他接着参加集训，对他对我们都是浪费时间。不如让他跟着我去演习，我再好好看看他, 他也不算白跑一趟。” 
    “你觉得一次演习足以评判他？” 
    “对，本来我觉得实在没办法再评判他了，这演习倒是好机会。他不是单纯的怕死，怕死他就不会往我们这钻。他也不完全是自私。他待人的冷漠，是因为在他心里，目标和成就高于一切。积极进取没有错，但唯利是图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次我会直接告诉他这就是个演习，没危险，也没用处，我们就是拉你来凑个人手，说明白就是个苦力，演习完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要看看他的反应，看他在这种完全无利可图的情况下还会不会尽力。” 
    “行得通。” 
    “另外，要是最后还留不下，送回去的时候咱也帮他递个话，别回那草原五班了。他的个人能力还是很强，为人嘛，达不到我的要求，但也不算差，在那儿什么都学不着也见不着，可惜了。” 
    “很好，各方面都想得很周全，我同意。袁朗，你成长了啊。” 
    “啊？”袁朗啼笑皆非。 
    “平和了，不那么急，也不那么拧了。前天成才一来你就嚷嚷着要轰他走，我没说什么，毕竟留下就要做你的兵，如果你不信任他就没法配合，别人再怎么说他好都没用。我还以为你已经决定了，没想到你一直在思考，而且做出了这么周全的安排，前因后果都顾上了。你这小子阿，果断、坚决，实战中绝对是优点。在战场上最重要的是反应迅速，用最快的时间确定一个可行的方案，远远好过犹豫半天想出一个最好的办法。但那是紧急时刻的无奈之举，在条件允许的时候，没人逼你马上下结论的时候，还是应该谨慎周密的进行考虑。这一关你要是跳不过去，你永远只能做个冲锋陷阵的勇士，而不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我今天是真的很高兴，给个奖励。”铁路扬手扔过去一盒中华，又笑了笑说，“近朱者赤啊，我以为你小子就这样了呢，跟吴哲呆了几天，马上见长进啊。" 
    袁朗讪笑着出了门，好在铁路看到也只当他不好意思，本来捞了包中华正意气风发，听见这句好像被雷劈了一下，瞬间就蔫了。吴哲。 
    他先回了趟办公室，他不愿承认他希望桌子上有个纸条，或者其他什么吴哲来过的痕迹，但他失望透顶。然后他回宿舍，昨天把水管踢裂了，早上走的时候直接关的闸，还得找人修理。一开门他自己都有点脸红，出去时外面下雨就没开窗，屋里还存留着性事之后特有的那股味道，幸好没直接叫人过来。 
    我跟他算完了吧？ 
    铁头刚说了，要慎重周密的考虑。怎么考虑呢？他尝试了一下，实在没法回忆吴哲那段话。吴哲平常贫嘴，正经发言时却一向言简意赅，昨天那段论述简直是一字一个钉，随便想起哪句都能点着了他。袁朗一直觉得自己心挺宽，发脾气也都是对事不对人，事情解决了什么仇都不记，但是这次他实在设想不出怎么能原谅。可不原谅又怎么办？彻底断了？他是这么想的，当时就是，就是张不开嘴而已。他觉得吴哲也一样，虽然认定被他耍了，但分手的话始终没说出口，这是他唯一还有些欣慰的地方，吴哲其实也舍不得。 
    他捡起地上的床单，意外的吸入某种不太上得了台面的私密的味道，然后，他把脸埋了进去。 
    吴哲，你好歹也是个特种兵吧，又不是大姑娘，你要是真的不想，我也没本事□□你。就算昨天你不太愿意，那也只是一点吧。何况以前还有那么多次，所以……你显然还是愿意的。 
    彻底下不了决心。 
    他推开窗，然后坐下看资料，不想放弃，也无法原谅，他心想放放再说吧，人不能死心眼儿，想不开的事儿得知道绕过去。 
    十二点，午饭时间到。外面闹哄哄的，他的耳朵开始不自觉的捕捉吴哲的声音。又赖床，饭也不吃。以前他在自己宿舍过夜，每次也是睡到中午，因为晚上累嘛。不过，他把我气得半死倒还睡得踏实，翻脸跟翻书似的随便，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觉。他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吴哲你太自私，你就从没想过，万一你猜错了，对我会是多么的不公平？我绝对不会惯你这种毛病。 
    一点，他想吴哲怎么还没起床，难道心力交瘁？身体上我可以负点责任，用脑过度绝对是你活该。你说你费这么多脑子编排我，这是图的什么？不过他编的这些还真是严丝合缝，如果我不是当事人，我都会相信。这大硕士气人的方式都和别人不一样，真tm有逻辑，有技术含量。一丝笑意终于忍不住爬上嘴角，所谓知识分子就这样吧？想的太多心太重，没事也要找事，整天自己绕自己。聪明人犯傻特别可恨。话说回来，他童年过的郁闷嘛，心理多少有点阴影，脑子抽筋，这我早就预见到了。但你真是太冤枉我了，离谱了，你必须道歉，要保证不再犯，我会考虑一下的。 
    两点，他想吴哲你肯定醒了吧？又捂在被子里郁闷呢吧？你肯定是心虚了，所以醒了也不敢出来遛达，要不你肯定出来跟他们打球了。他确信吴哲会过来找自己，毕竟一个人的本性是摆在那儿不会轻易变的。吴哲是个公认的好同志，这点毫无疑问。虽然他一时气急败坏血口喷人，但相信他冷静下来之后，还是能认识到自己错误并且积极改正的。 
    三点，他想吴哲是病了吧？我早tm说过，办事之后不能冲凉水，你就不听，昨天我还特意提醒你……停，为什么特意提醒他？他不痛快就冲凉水……再停，你知道他不痛快，从他洗澡之前，或者更早你就知道了对吧，那你怎么不问问……停！明明是他劈头盖脸的诽谤我一顿，怎么又变成我不对，我说袁朗你能再贱点么？袁朗瞬间气结到死，狠狠的点根烟吸了起来。 
    四点，他像上了发条一样踹开桌子跳起来。吴哲，我知道你什么事儿都没有，你就根本没觉得自己错了，你就根本没打算再理我！你有种！我今天跟你一刀两断没问题，但是话要说明白，你不能平白侮辱我！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一顿我跟你姓！ 
    他从窗户里往下扫了一眼，扯着脖子喊：“薛钢，把吴哲给我叫来，马上！” 
    薛钢慌慌张张的跑到楼下仰着脖子说：“队长，吴哲给送军区医院去了，上午就走了。” 
    “啊？”袁朗的表情凝固了一下，“上来，快跑！” 
    “早上一直下雨，十点多才停，连虎去屋顶上晾衣服才发现吴哲。他说吴哲躺在屋顶上已经彻底不省人事了，叫他根本没反应，身上根火炉似的。他身边放着酒瓶子，估计喝了两瓶多的白酒，吐了一地，脸上头发上蹭的都是。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去的，也不知道他在雨里淋了多久。他赶紧把吴哲背到医务室，医生说他除了发烧，还把吐的东西呛进肺里了，反正说是肺炎没跑儿，打了个退烧针就派车直接给送基地医院了，说过去拍个片子全面检查。昨天晚上我以为他又找您切磋游戏呢，所以他没回来我也没注意。” 
    “啊对，他来过，夜里又走了。” 
    “那个……这事儿确实怪我，昨天下午，他收到以前那女朋友的一封信，叫点点的那个，他还跟我说了两句，说那人和他一个哥们儿叫橙子的好上了。那女的上次还过来看他，走的时候我就觉得锄头跟她可能要吹，不过后来锄头也没提过她。昨天他说起这事儿也没看出郁闷，好像还挺高兴的，我就没当回事儿。唉，他这是强压着呢，结果就反后劲儿了啊！”薛钢咬牙切齿，“什么人啊，勾搭就勾搭吧，还非得得瑟出来气人， 我要是他，放假回家我抽死他们。锄头这人就是太好脾气，光剩下挤兑自己了……” 
    袁朗仰头靠在椅子上发愣。他想着吴哲的样子，他漂亮结实的身体，前半夜被打开品尝过的疲惫的身体，后半夜就在雨中孤独的摊开着，贴在湿冷的水泥板上，真是招人心疼。其实，不大不小的病，养两天也就好了，在这儿当兵的没这么娇气，比这难受的时候多的是。只是，吴哲不是这样的。吴哲一向性情温和，举止规矩。集训的时候他鄙视透了自己，还是会文明礼貌的提意见；他在电话里挨了半天骂，还是会记得说爸爸妈妈再见。虽然他很想学粗野，身上却始终抹不去那点清新的书卷气。他居然躺在自己吐出的东西里，弄得一身一脸都是，然后一副死猪样被人从楼顶上捡回来，丢人现眼，斯文扫地。他发现自己在笑，抑制不住。原来吴哲是这么伤心，他以为被自己所爱的人骗了，所以难受的一塌糊涂什么都顾不上，也只有自己，才能让他这么犯傻吧。袁朗确实很高兴，他不想否认，而且也丝毫不觉得内疚，他想袁朗其实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突然有点明白过来，爱情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爱与不爱是最重要的标准，高于一切。爱就是好，不爱就是坏。爱就是对，不爱就是错。 
    所以他们都没错。 
 中午醒来时阳光从窗外照在脸上，有那么一瞬是暖暖的舒服，接着马上是宿醉初醒时，低血糖促成的那种特别尖锐的痛苦。昏睡时像个没有过去的婴孩，然后在几秒钟内想起自己是谁，想起二十几年来所有的经历。袁朗，这个名字铺天盖地的涌来，伴随着浑身上下，从内到外的疼和焦虑。他死咬着嘴以防这名字泄露，下唇结痂的地方又渗出了血，他五官扭曲。 

    袁朗起身抄了车钥匙，但开过去再快也要两三个小时，这段时间过于漫长，所以他决定先打个电话。接线的小护士习惯性的打了两句官腔，人手不够不传之类的，那头的中校就暴跳着破口大骂。叫护士长过来一通威胁，什么A大队即将有重要任务，此人作为核心战斗力必须重点照顾否则后果自负之类。吴哲被郑重其事的抬到轮椅上推进某个办公室里接电话，然后借口涉及机密严防泄露而屏退他人。 

    “你好点了么？” 
    “没事儿。”才隔了几个小时，吴哲的声音像个八十岁的老头子，嘶哑难辨，他呼吸浊重，而且还咳嗽，这让袁朗瞬间忘记了关于要他道歉的最后一丝执念。 
    “我一会儿开车去看你。” 
    “有事电话里说吧，我不想见你。” 
    被噎了个倒仰，袁朗却还是好脾气的哄着：“别闹了你。” 
    “我无法维持这种关系。”吴哲自顾自的说下去，“我不恨你，也不会指控你。其实你对我不错，我并没吃什么亏，事实上我还得了你不少关照。我不认为性是可耻的，但我无法接受以性为出发点的关系，这和我所理解的爱情相差太远。” 
    “以性为出发点的关系，我也不接受。我们之间根本不是，你得听我解释。” 
    “我以为你不打算解释了，哦，你刚想好？” 
    “你还来劲了你？”袁朗有点急了，“凭什么老恶意揣测我，啊？昨天我不解释是因为我不想理你，你还真以为自己对阿？” 
    “你急什么啊……”吴哲拉长了尾音，于是袁朗就笑了。 
    “吴哲，你自己想想，你昨天说的那些，是真的么？” 
    “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嗨，我看你也明白你错了吧？” 
    “你的行为后面隐藏的想法，是只有你一个人才知道的真相，也许有的事儿你自己都记不清了，那部分真相就从世界上消失了。对你的想法我只能猜测，如果某种猜测可以解释你的行为，它就可能是真的，所以昨天我说的只是一种可能。而你说你什么都没想过，除了碰巧就是走运，这也说的通，所以也是个可能。我要是再想想，应该还有其他的可能。但是我怎么判断呢？概率没意义，概率是个统计概念，如果有一百次同样的事情发生，我倒可以估计有多少次是这样又有多少次是那样。但是对于单一不可重复的事情，每个可能性，或者是百分百的对，或者是百分百的错。所以，各种可能性，无论看起来是好是坏，它们完全平等，也完全独立，一种可能性无法互相排除另一种，而一百种好的可能性也无法抵消一个坏的。总之，我无法否定任何一个，也无法确信哪个可能性是真的。” 
    袁朗在短暂的茫然之后，立刻收束心神的听着，听到最后一句终于将将的明白了一些，然后艰涩的开口：“吴哲，无论有多少种可能性，事实永远是唯一的，而且不会变……” 
    “可事实已经不重要了。这么说吧，我根本不关心我说的是不是对的，别看我说了那么多。我又不想当福尔摩斯，我不介意我对整个过程推断的是否准确无误。我只想知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或者说，我只关心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操。”袁朗欣慰的感叹，“难为你还承认我也是说过话的，我以为你都当我在放屁呢。” 
    “你说：‘真相很简单，我没想把你当泄欲的工具。我爱你，但是没想过勾搭你，至于被你发现，这是碰巧，至于你也爱我，这是我走运。我没算计过什么。’” 
    “这是真的啊！”袁朗的心在这一瞬间融解，所谓心碎这种说法变得不可理喻，如果一个人的心已化为一池温水，它就不可能碎。他想，本来嘛，吴哲根本是每一个字都记得。 
    “所以，事实无非两种，你说的是真的，或者你说的是假的。如果你说得是假的，就算具体过程和我说的也不一样，那也不过是另一个方式的欺骗，没什么本质的不同，对吧？” 
    “我说的是真的。”袁朗回答的死心塌地。 
    “如果你说的不是真的，那我无法接受，你认同么？” 
    “当然，可我说的是真的。”袁朗意识到自己在第三次重复，有点无奈。 
    “好吧，假设你说得是真的。那你真他妈够凄惨的，非被我活活气死不可。这诬陷多严重啊！”吴哲笑了，带出嗓子里呼噜呼噜的噪音，袁朗皱着眉头听着，心想他真病得不轻，“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还是我一天以前一直以为的那样，那你是个对感情极其认真的人。你当初拒绝过我的表白，因为你觉得我在用同情回应你的爱情，你宁愿孤独守望，也要维护你爱情的尊严。那现在呢，我可不是在抱怨你对我好不好，或者对我爱的够不够。我直接从根上否定了你的感情，把你的一片真心完全当成一个色鬼设下的骗局。我这么污蔑你宝贵的爱情，难道你能忍么？唉，如果我对了，就是你欺骗了我，我不能接受；如果我错了，就是我侮辱了你，你不能接受。这两种结果其实是一样的坏。所以我说事实不重要了，无论我们俩谁错了，这不是你给我一拳或我给你一拳的区别，这一拳不管是谁出的，都打在我们之间的爱情上。真可怜，四个月大的小婴儿，他根本无法承受。所以问题不在于我猜的对错，而在于猜测本身。就算我错了吧，也是错在我不该去想，不该放弃你给我的那个最简单又最美好的答案，而去窥探一种更坏的可能性。其实，如果你说什么我就能信什么，假的不也和真的一样么？可惜……” 
    “可惜过分信任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天赋。我说的是真的，我当时快活活气死了也是真的。”袁朗终于意识到这个电话不会很快结束，他也突然觉得他今天不一定能见到吴哲了，他小心翼翼的用了最温柔的语气说：“但是我可以接受。不用你认错，我也可以原谅你。” 
    “唔，太令人感动了。”吴哲的声音轻松而诚恳，却让袁朗听的发毛，“要真是这样，就算你原谅我我也没法原谅我自己啊。如果你说的是假的，你顶多是个饥渴男，为了上我耍了点小手段，在你这个年龄、条件和环境吧，人民群众也可以理解。可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算个什么东西啊？我就是个变态！不夸张的说，十足一个更年期的怨妇！小题大做，满脑子臆想！唉，其实我妈就这样。她总能从一些小事上看出巨大的阴谋。有一回同学让我帮他到租书摊上还本小说，她死活不让我去，她说那摊主一定会拿些色情刊物给我，以期我成为他的长期客户，然后我长大就会变成流氓，□□民女，最终进监狱。”吴哲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我那时就想，会不会因为遗传我以后也变成她这样。好吧，就算我真的会变成这样，起码别在你这样的完美情人面前变成这样吧，情何以堪啊我，咳咳……” 
    “那你说怎么办？我可没做错什么，你冤枉了我，然后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我他妈找谁惹谁了？这对我公平么？” 
    “假如，别忘了，是假如我冤枉了你。这种情况下我可以道歉也只能道歉了事，我要真是这么一个变态，我缠着你对你更不公平。” 
    “你就不能改改啊？” 
    “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袁朗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假如，我他妈假如你丫错了行吗？你他妈不能长进点儿吗？不能别跟个老娘们学吗？你不能改改你这毛病吗？” 
    “可以啊，当然可以了。从小到大，我身边的人也不是个个都正大光明，可我也没跟谁较过劲。平常心平常心啊。我可以不计较，即使你对我不是真爱而只是性欲也没关系，只要你愿意，对我也没损害，你好我也好大家好不就行了么？我能好好的和你交往，相敬如宾我做得到。我可以用理智去调控行为，这对我很容易。可是这还是你要的爱情么？当然，我的前提是你是真的，你是那个……真心的袁朗。你曾经跟我说过，感情是要用心去体会的，而不是用脑子，这是你说的吧！那我这样约束自己跟你继续下去有什么意思？这是剥夺了你和别人交换真心的机会不是么？” 
    袁朗一时语塞，所有质疑都被他化解，答案不可避免的变清晰，却是他不想要的，他深深的呼吸：“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我只想退一步，我还是你的兵。从我来说，无论事实如何，我都不会记恨你。你还是我的队长，我服从你，相信你，作为一个军人我无法，也不用选择。从你来说，你可能希望我走，但我建议你不要急，往后拖一拖。这几个月里我在行动中的位置已经确认了，磨合了半天一点成绩还没出过，白费这么多功夫铁队也不会甘心的，事情不好办成。再说铁队马上会知道咱们的关系有变，如果我现在就走，很明显是你因为私事影响了工作，咱们俩的关系本来就敏感，万一再落这么个口实你就拎不清了。不如拖上一年半载，到时我再打个报告，说我家里实在闹得厉害，或者说我的身心状况不符合A大队的要求了所以要求调离，这你不是也好撇清么？” 
听到袁朗不说话，他又加了一句：“我保证这段时间里我不会胡思乱想，我不会耽误正事。” 
    “吴哲，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怀疑我，以后你再和别人好……难道你就不会再怀疑别人么？” 
    “我不知道啊。”吴哲深深的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他没有再补充上那个假如的前提，“我相信纯粹的爱情，但我也知道我未必能得到。我有比别人好的地方，也有比别人差的地方。所以我有的别人可能没有，别人有的我也可能没有，没什么想不开的。” 

    “吴哲，你几点醒的？” 
    “中午十二点吧，到医院的时候。” 
    “哦，”袁朗接着问，“吴哲，你是聪明，还是傻啊？” 
    “傻。”吴哲很确定的说。 
    电话里一阵沉默。 
    “还有什么问题么？”吴哲语气里有小小的得意，好像原来和袁朗斗嘴，挑衅成功的样子，“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挂什么挂，正事我还没说呢。大家都说你娘们唧唧的，你觉得呢？”袁朗点起一根烟，把腿翘在桌子上，恢复了吊儿郎当的语气，“我把你留下不光是谈情说爱的吧，人民白养着你了啊？以前的事儿，好坏都让你说绝了，我也不想说了，都跟你想的一样，好吧？男人嘛，要拿得起放得下，可你能做到么？你说你可以不胡思乱想，你能保证么？” 
    “报告队长，我可以。”吴哲的声音透着寒冷的平和。 
    “有个演习，silence，时间挺紧张的。资料我让许三多晚上给你送去。你的任务首先是快点治好病，赶紧回来参加训练，做好准备。这是命令，命令你还明白吗？以后我只是你队长。” 
    “报告队长，我明白。” 

    袁朗挂了电话，胳膊肘架在桌子上撑着额头。自己提出的所有问题，他都对答如流，显然他都想过了。可能有些自己还没问的，他没准也都想了吧。他中午就醒了，那这中间的四个小时他在不停的想。他似乎能看到那个可怜的小笨蛋，躺在床上一边难受的扭动着身体，一边露出皱眉思考的表情。他放任头脑四处乱撞，顺着每一个新的借口努力探寻，他忐忑的搜寻着以前的思维没有覆盖到的地方，期望着寻找到一个豁口，一条活路。他不想自欺欺人，所以强忍着压下那些翻腾的期望，做着客观的分析，而他一次次失败和失望，最终发现这段爱情已到穷途末路。其实袁朗本已经打算好了，他决定要放弃所有的自尊，他要拿出所有的耐心，他觉得这是值得的。他情愿把这份浑然天成的感情掰开揉碎的给吴哲看，他愿意彻夜不眠的与他辩论，只要能安抚这个紧张而伤心的小混蛋。可最终他觉得放弃比较好。他想我真的不愿意让你再思考，我觉得你这样太累太难受，我甚至希望你真的变成个白痴才好。你说你退一步，只当我的兵，就可以不胡思乱想，这条件实在太有诱惑力了。到了现在我觉得你爱不爱我没什么关系，以前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成天过的挺快乐，可你现在轴得要命，没完没了的绕自己，折磨自己。你让自己生病，你在无穷多的可能性里犹豫，你不停的否定自己，这让我觉得，还不如我自己承担一切罪名。是啊，你让一个明明被冤枉的人为你不平，因为觉得你更不容易。 
    袁朗听到细微的声音，睁开眼看到桌面的纸页上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水痕，他抹了一把眼睛，慌张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满屋子转。你还真他妈出息啊袁朗，他心想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还他妈哭上了。他在窗前站住，看到齐桓正在队列前面狂吼。真复杂，在爱情面前，我们都是傻南瓜。『注1』 

    三天后吴哲被隆重的送回去，科里的护士们本是碍于权势对他不敢怠慢，最后却是真心的依依不舍，有的姑娘甚至红了眼圈。一路上他坐在车里看窗外，使劲的揉眼睛，他怀疑自己在白色的医院里呆了太久，出来看东西好像很奇怪。蓝的天和绿的山怎么都不澈亮，虽然阳光灿烂。他刚提了一句，齐桓就很紧张的要开回医院去，给他再检查检查。但他拒绝了，一切和以前一样清楚，颜色其实也可以辨别，只是觉得怎么都发灰，不鲜艳，不好看，或者说，灰暗。『注2』山路的拐弯处已经可以看到基地，再往前有一条岔路，他突然想起四个月前那个夜晚，袁朗开车带着他从这里拐上去，他们在空地上□□，然后躺在他身上对着夜空唱歌，那时似乎满天的星星都是彩色的。他在齐桓欲言又止的目光中点了一根烟抽着。 
    原来这就是绝望。 


 成才的名字早两天就放在演习名单里报上去了。袁朗只是在调戏许三多，还用脑过度，还自以为是，生怕我看不出是你教他说的啊。吴哲康复归队使得袁朗今天的心情很好，他笑眯眯的，目光里很有些深情款款的意思，看得正直如许三多也有点哆嗦，甚至他还捏了人家一把，仿佛透过他能穿越到吴哲那张清爽的小脸。 
     
    许三多意外跌落，袁朗在焦急之外，依然口气尖锐的刺探着成才。 
    “你这么说有什么意义？你明明对他很感兴趣。” 
    “吴哲！”狠狠的叫出他的名字，袁朗想说你还真的以为自己能看透我么？ 
    就这样结束了他们之间半个月来的第一次交谈。 

    成才终于得到了认可，到船尾抱着三多自顾自的哭去了。袁朗转过脸看到吴哲对他笑的很欢快，于是他也笑，然后扭回去拼命划桨，省得自己的胳膊把他拉进怀里或者揍进水里都不太好。适逢水上日出，吴哲看着两岸青山，波光粼粼，可惜最近视物暗淡，本来是很漂亮的画面，相忘于江湖的绝好背景。 
     
    演习完袁朗被高城拖去喝酒，吴哲随便找个借口回了基地。生病回来又忙演习，闲下来赶紧去伺候自己的花。往日的美娇娘今天怎么看都是残花败柳的效果。他感到沮丧，曾经以为那个人是自己追求的归宿，现在看来他反倒成了自己要努力越过的一道坎。他眼圈发热，又觉得极其不忿，心想你丫都承认了，明明是你的错凭什么我要不高兴。他狠狠的抹把脸，扯着嗓子放声歌唱：“如果我哭了，那是我老了，因为我变得很脆弱，很脆弱……” 
    一片肃然之中吴哲站起来：“看什么看，我正式宣布我的感情被人欺骗了，我他妈很痛苦！” 
    “吴哲你丫要是男人就给我挺住！”一队长冲他激情的呐喊。 
    “吴哲你丫要不是男人就来找哥哥我！”二队长接着冲他更加激情的呐喊。 
    要不是你们丫的在门外搅和，没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唉，吴哲摇摇头，人算不如天算阿，纸里包不住火啊。别脆弱了吴哲少校，他对自己说你要坚持真善美拒绝假丑恶，勇敢的面对新生活。 
    “我要洗心革面，除旧迎新！” 
     
    酒后是肯定要失言的，不想撒酒疯喝什么酒？至于控制失言的后果，关键是喝之前要想个简单的规则，即使醉了也能把握住的。吴哲告诉自己，只要不指名道姓就怎么说都行，反正别人也猜不出让他伤心的会是个男人。 
    静谧的月色下两拨人同时吵吵嚷嚷的着往基地里走。 
    吴哲被成才抗在肩上，嘴里大声诅咒：“骗子……大骗子……你玩儿我……你无情无义……一定孤独终老……” 
    袁朗被甘晓宁驾着下了车，死抓着高成的领子一脸的推心置腹：“听哥一句话……那女的不行……别找学历高的……绕死你……” 
    成才叹气：“吴哲被人欺骗了，一晚上翻来覆去的就在骂那个骗子，惨了去了……” 
    高成撇撇嘴：“你们队长喝酒到实在，就是水平太低，还性 性 性别歧视，非说我女朋友学历太高，不不好，切，谁跟他似的，没文化，没自信。” 
    两拨人各自驾着一个醉鬼走开。 
     
    第二天中午袁朗被敲门声震醒，齐桓火上房一样的窜进来。吴哲一早上给家里打了通电话，然后迅速的写了好几封信，分别发给不同的女孩子做自我介绍。袁朗睡眼惺忪的摊回床上：“信你查查就行了。”他点了根儿烟，很吊的样子在空中点了点：“别问！别议论！也别让别人议论……” 
    于是，袁朗演习之中被俘虏，演习之后被喝倒，面子丢尽，革除了周末熬夜打游戏的习惯专注于自我文化修养的提高；吴哲被朋友两肋插了刀，惨遭夺爱，收敛心神把所有业余时间用于给适龄女青年们写信。 
    中间齐桓小心翼翼的跟他提了一次，说吴哲写信和收信的数量已经迅速减少。 
    是啊，少到一对一的时候就快齐活了，袁朗舔了舔嘴角。 
   
    一切似乎倒退到最初的样子，彼此心照不宣。吴哲在人前依然和他斗嘴，人后也一如既往的查岗，偶尔好心的帮忙做些事情。袁朗依然关注着他，把他当成活动的风景养眼用，而且恢复了画画的习惯，用了一个新的袋子来装。每种生活都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有得必有失，反过来，有失也往往有得。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一个人如果明白了这一点，日子就不会太难过。一个人的爱情，心有所属所以不空虚，同时无拘无束所以很轻松，这状态不错。当然了吴哲也不错，又开始给点阳光就灿烂，和成才双花并蒂人见人爱。 
    不过，有生理需要自己解决的时候，袁朗的脑子里多出了大量的春宫素材，不像当初翻来覆去却只有吴哲出浴那一个画面。要是没有这一条，他简直怀疑他的生活一直就是这样，而前几个月里的耳鬓厮磨只是一场春梦。 

    袁朗参军的时候也还是个半大孩子，临走那晚和其他人一样哭的乱七八糟。他知道妈妈舍不得他，却还是放他自己选择。他试图像个好孩子一样正经八百的发誓，他说我一定好好表现，我一定要有出息……而他妈妈的语言一向朴实，她说：“无论你愿意读书也好，愿意参军也好，将来怎么样也好，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说到底，是为了生活幸福。这个你要明白。” 
    现在挺好的。 

    齐桓进来把一封信扔在他桌子上，没言语就转头走了。 
    信封上的字迹娟秀，袁朗无奈的拆开来看，信不长，看着看着他开始笑，然后站起来去关门窗，然后出了声的大笑，捂着肚子蹲下又跳起来的暴笑。那硕果仅存的女孩子决定不理他了。那女孩儿说我是个律师，我每次给你回信就像准备一次上庭材料，这样跟你交往我简直想收你的钱。你需要用很多的问题和很复杂的标准来决定是否投入感情，我应付的来，但还是算了吧，你很优秀，但是实在不可爱。 
    谁说他不可爱的？袁朗对着一叠信纸流露出“你是白痴”的表情。他笑的快脱力，无法控制。坚强啊通达啊，这些可以控制自己不至于痛苦，却不能控制自己的高兴。而现在他有多高兴，就说明他的损失有多严重。     
    转天袁朗一脸笑容的凑近齐桓：“回信呢？”他知道吴哲这么讲文明懂礼貌的人，一定会给那姑娘写最后一封信。 
    “我看过了，没有泄密内容。”齐桓一本正经的说。 
    袁朗恨恨的抽根烟塞给他，又主动的凑上去点上火，齐桓很满意，掏出信塞给他，极为不屑的说了一句：“傻 B。” 
     
    吴哲的信由三段组成，分别表示遗憾、恭维和祝福。虚伪又扯淡，袁朗在心里骂，确实不可爱。吴哲显然不遗憾，更谈不上伤心，他的词语里透着轻松愉快，不过祝福的段落还颇有诚意。他明明对她没兴趣，他明明对所有人都没兴趣。不管你是不行了，袁朗喃喃自语，“你都不可爱了。” 

    晚上做完正经事，他决定开始思考。拿出第一个纸袋，里面除了画还有一张写满字的纸。那个晚上挂了电话他掉了一滴眼泪，然后他坐下来，一字一句的记下他们的谈话。当时他就觉得吴哲真是傻了，跟许三多一样，在某个时刻突然把自己废了。对许三多，他说我不会忘了给你打麻药；可对吴哲，他连这一针都扎不下去，又如何给他治疗。这么长时间里他不作为，不是他自己不敢面对，而是不想让吴哲来。就好比吴哲有一颗蛀牙，可是补牙太疼了，所以袁朗狠不下心，他侥幸的想吴哲不用那颗牙咬东西可能就没事，可是这颗牙蛀的比他想象的深，不碰也会疼。 

    袁朗不停的抽烟，他按下性子试图像吴哲一样思考，从自己的角度也分析分析整件事情。在选拔期间他了解的是那个士兵吴哲，但他从没认真琢磨过作为自己情人的那个吴哲。本来嘛，正常的程序是两个人出现了问题再去思考和改善，谁会在开心的时候去想这后面有什么隐患，这不是没事找事么？他们之间从没出现过问题，他就一直安然享受着吴哲表现出来的那些优点，他的快乐，他的聪明，他的性感。直到这唯一一次冲突直接让他们的关系崩溃。 

    吴哲从来不任性，他的想法总是光明而正确。他用一句平常心，就把现实中那些灰色的东西和他的内心隔离。而他自己的世界保持着黑白分明，头脑里印满了各种美好而空泛的概念。他还记得吴哲当时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热切的说我们相爱会很美好。袁朗曾经诧异于吴哲可以如此坦然的接受同性的感情，毫无顾虑。其实是吴哲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任何方式的歧视。在他看来只要真心真意就是对的和好的，那些以各种“合适”为基础的感情在他看来反而是错误。他第一次实战杀了人之后的良好心态也来源于此，他认为自己杀了坏人，拯救了好人，所以很快释然。他的头脑聪明，行为标准却极为单纯，完全出于是非的判断。他于对错有一种根本的执念，这是他人生的基础。 
    他细细的看那张纸片，细想起来，即使当时他第一时间就跟吴哲解释，很多问题他也回答不了。 
    比如他对吴哲最初是因为性的吸引还是纯粹的爱，这谁他妈的说得清。吴哲来了没两天就鬼使神差的被他看了个光，他没少见过男人洗澡，准确的说从那时他就感觉有些不一样。那时他对吴哲的内在也没有多少了解，也不好说如果吴哲长了五短身材和一脸青春痘，自己还会不会沦陷下去。可要说自己一开始就想着上他那也不是，那时候他甚至没想到自己还会喜欢男人……可是，纠结这个有意义吗？他想起吴哲第一次套自己话的时候问自己喜欢的人什么样子。吴哲问他眼睛好看吗鼻子好看吗嘴好看吗。可是怎么能分成一块一块的看呢？ 
    他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天生喜欢男人。他的婚姻失败了，他以为是自己没好好和她培养感情，但也没准根本就培养不出来。验证性取向这个代价很大，难道要他再去找些男人女人，分别尝试一下看哪种比较爽？他觉得头痛不已，他的脑子不受控制的转弯到了别处，他开始致力于思考吴哲和他前女友爽不爽，吴哲说他们曾经一边打电话一边□□。妈的，作为一个骨子里就好斗，对于伴侣有强烈独占欲的男人，这件事情实在让他耿耿于怀。袁朗有点无奈，可能是自己素质不够高，他维持不了吴哲那种严肃的痛苦的思考。 
   
    总之那些问题有什么意义？追寻原因是为了有个好结果，但已经有了好结果为什么还要回头去计较原因？我们做什么都是为了生活幸福啊小吴哲，你妈一定没这么对你说过。也对，从小他被家里人用一些简单粗暴的规则灌输着长大，不理解这世界上有说不清理由的宠爱。长大后他谈了一次恋爱，却是为另一个女孩创造一个这样的童话，而不是为他自己。在某个方面吴哲是那么可怜，又那么难得的好心。他就像一棵小树扎根在阴暗之处，他已经努力的向着阳光长，却还是扭曲的不太自然。 

    那天吴哲本来是要离开的，他要逃避和隐藏。如果他的缺点像皮肤上的疤痕一样容易被接受，那还需要去掩饰么？是自己要求他留下的，是自己对他说：“你需要我。”袁朗深吸了一口冷气，我让他信任我，放松自己把最真实的一面给我，但是当他真的这么做了，当那个不安的孩子从他心中最深的暗处走出来，我却忍无可忍的把他赶走了。 
    他必须面对一个完整的吴哲，有优点也有缺点。而且由于某一面非常好，另一面就显得更加难看。太阳下的一片阴影，白色衣服上的一个黑点，玻璃杯上的一道裂缝。不是白璧微瑕，不是美中不足，实实在在的，一个缺陷。就是这样的吴哲，不完美，甚至不美好，他还要么？ 
    当然。 
    不是乖孩子才会被人喜欢，不是做出好成绩才配得到奖励。这些在整个世界里普遍确立的规则，在爱人之间不算数。 
     
    他离开座位，靠近窗户去看吴哲的花园，冬天是花儿休息的季节。 
    “你准备好了吗？” 

开新楼了~注意，这楼是前文的修改，就是上一次hx部分，就是No5里门板hx后面的那次，吵架之前的那次~ 
解释一下阿，原意没有改动，只是回过头去看了一下，似乎那时候有些细节没表达清楚，所以再写清楚一点咳咳。 

当然开新楼不能光摆旧货，再下面的楼里有更新。。。。 


---------------------修改文------------------------------ 
    吴哲的腰还被自己的手撑着，而上身就这样绵乎乎的折下，落在自己的肩膀上。他那整天挺拔着的小杨树一样的身体，软软的垂下来，好像一根柳条。袁朗把他扛到床上，突然觉得屋里太暗，于是去开灯。一堆衣服乱七八糟的甩落在门口，他坏笑着捡起来，知道自己床上有个光溜溜的人。 
   他脸朝外的趴着，皮肤泛着情事后特有的潮红，身上都是汗,水漉漉的。他微张着嘴，下嘴唇被咬的又肿又红。眼睛闭着，睫毛轻颤，不是睡着又不清醒，这是什么状况？袁朗蹲下，眼前是漂亮的曲线，他伸出一个手指，在皮肤上一厘米的地方，按着轮廓画过。脖子，肩膀，背，腰，臀部，大腿，膝窝，小腿，脚跟，画到脚趾时，小腹的燥热已经烧到嗓子疼，他扒光自己，奇迹般的停住了两秒钟，他要确信自己正常，不会扑上去使劲的揉他捏他啃他把他吃了。 
    然后他轻轻的从背后覆过去，贴住，抱紧，适度的挤压，吴哲的身体在他的手掌下颤抖，下意识的往后拱着，贴的更紧。袁朗凑在他的颈窝里贪婪的呼吸，咬紧牙齿。我对你多好啊吴哲，我似乎预感了什么，可我还替你警惕着自己。你怎么还不满意呢……先天缺陷，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不得不承认自己还在生气，虽然刚才强作和颜悦色的安慰了他。他开始行动，有点恶意的想，心里的伤害由身体补偿。 
    吴哲的□□已经很随和，他不费什么劲就把自己埋了进去。包着他的地方又软又粘，是会让人发疯的感觉。但他忽然不想动，静静的贴着他的背。这是你么吴哲？这也是你？面无表情的说我们的关系有先天缺陷的是你，垂下眼睛说留下过夜会后患无穷也是你。可你现在多傻，又简单又无害。像个小孩儿一样只会轻轻吭叽，主动贴过来的还是你。你是冷静的，甚至有点生硬。不过现在我在你的里面，非常柔嫩，又热又软，这是你身体上专门留给我的地方对么。他极力深入着，里面真好。 
    “嗯……”听到吴哲悠然醒转，袁朗停下了动作。 
    “醒了宝贝儿。”袁朗凑在他耳边低低的笑，腰上使劲，带起吴哲，跪坐的姿势，把他放在自己腿上。连接的地方一通乱蹭，刚刚清醒，那种奇妙的感觉又直冲上脑门，吴哲的身体猛的抽紧了几下才平息下来。不可思议，刚才直接就昏了，连他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 
    “刚才我想问你今天怎么安排来着，但是看你这么累，我就直接来了。” 
　　吴哲自暴自弃的靠在他身上，沙哑的声音就在耳边吐露着□□露骨的话，手掌在自己光裸的胸膛游荡着，状似安抚，实则挑逗。 
    “你想把我玩儿死？” 
    “说的这么难听。我只想让你高兴。” 
    “高兴？我差点儿吓死。” 
    “原来刚才是吓晕的……” 
    “不是。” 
    “对啊，我看着也不像……”袁朗闭了一下眼睛，脑子里闪过那幅画面就喘起来，腰部自发的开始摇动，吴哲立刻就呻吟出声。 
　　“他们刚才就在门口。”吴哲大口呼吸着。 
　　“没关系。”袁朗箍着他的上身，胡乱的在他后颈亲吻，“我们的二人世界，我不会让他们进来。” 
　　“你哄小孩儿啊？人家不用进来就能明白。” 
    袁朗把头窝在他颈侧轻轻的笑，慌张的吴哲挺可爱的，他难得明确流露出害怕和脆弱，这让袁朗异常兴奋。“你不该担心这些，你要相信我……我会处理……” 
    “你怎么办？隔着门……跟人家说我们看A片呢？还是说……我脚扭了你给我按摩呢？” 
    袁朗继续温柔的动着，侧过头看他，他执着的唠唠叨叨，喉结一跳一跳的，身体被自己搅动的关系，他声音有些发抖。袁朗当时确实没想过怎么办。首先他对吴哲有点儿数，觉得他不至于挺不住。更重要的是今晚袁朗不想再被任何事情打断，无论会带来什么麻烦。 
    “你以为人家……会敲开门问你？……要你解释？人家……根本就不会跟你说……心里明白了……掉头就走了……以后说不定……” 
    袁朗不再觉得他可爱了，事实上他又开始生气，吴哲一晚上都不专心，甚至自己正深深插在他体内的时候他还在想别的。眼神一暗，手臂收的更紧，他莫名的有一丝临战前的紧张。 
　　“你是不是又精神了。” 
　　“我，我差点叫出声来。” 
　　原来是这样，血液突然就冲上了头顶，眼前又浮现出他咬着嘴唇隐忍的样子，原来他忍的如此辛苦。 
　　“是啊，你那样子……对不起宝贝儿，憋坏你了。” 
　　袁朗突然启动，迷恋的在他的肩膀和脖颈上不停咬噬。 
    “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腰部猛烈的挺动，不合理的角度，让自己的凶器每一次都狠狠的向前捅着肠壁，直接顶着腺体的位置。他看着吴哲瞬间又毫无力气的软在自己怀里，身体一次次的被自己用力顶起又重重落下，并且颤抖不止。他的欲望早已高高翘起，他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握，被自己伸手抢了过来，尽量轻缓的抚摸，时而压制着攥住根部，就为了拖长一点。 
　　但是前后夹击下的吴哲显然坚持不了太久，他对自己的身体无力控制，也不想控制。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他是我也是，所以做完再说。也许在门口的那次让他过于紧张，脑子里的某根神经始终醒着，他清晰的体会着快感的堆积，就像看程序的进度条一格一格的向上爬。快到顶了，下腹不能控制的一阵阵孪缩，他想转过身。 
　　“袁朗，袁朗……” 
　　“别闹……” 
　　突然感觉到他在用力的扭动，袁朗像是在梦里被突然惊醒，他猛的把吴哲按倒在床上，双手牢牢的压定他的肩膀，疯了一样的开始了最后的冲刺。越来越脆弱的尖端，在用力吞绞的肉膜中勉力进出，想射的感觉一阵强似一阵，越来越难忍，意识全空了，他茫然的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一次次用尽全力的向前顶进去，自虐的忍受着，狠心的体会着那种直窜脊髓的麻软和想要抽搐的感觉。 
　　吴哲的手徒劳的像身后探，想抓住什么。他睁着眼睛，却只能看到白色的床单，床单的皱褶随着他们的晃动改变着形状，像微小的海浪起伏。我将溺死在床单的皱褶里，瞬间的想法让他觉得可笑。 
　　他们互相折磨，一起在无边的欲望中挣扎，却各自孤独无依。他们同时发出放肆的呻吟，胡乱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却彼此都听不见。 
　　最后的冲击把吴哲的身体撞了出去，他平着趴到前面，欲望的顶端擦过不算细腻的床单，他抽着气，混杂着疼痛的释放，身体狠狠的挛动，床单上湿热一片。袁朗在拼命绞缠的肠道中冲杀了最后的几下，俯首认输，终得解脱。 

　　他从吴哲背上滑下来，侧躺着从背后抱住他。吴哲紧紧抱着双臂，双腿蜷着还在抖的利害。袁朗自己也好不了多少，就一个回合而已，可是他今天累得要命。 
    像快死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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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吴哲二十几年生命里最为难熬的一个冬天。北方的冬天冷的干脆有力，寒风凛冽，然而阳光耀眼，天空干净。不过这里是南方，温度不痛不痒的维持在零上几度，树叶子也始终稳当的挂着。连续的阴霾，天色青灰，整个世界都浸在一团冷水雾里，门板上桌面上仔细看都凝着一层细小的水滴，衣服没有干爽的时候。吴哲年轻并且强壮，不会冻得发抖，只是身体时时刻刻都要积极的产生热量，哪怕是睡觉时，为了烤暖被子新陈代谢也在快速的进行，这让他觉得特累。但是春天总算快来了，吴哲又开心起来，无论如何，要过年啦。 
    一提到过年，满院子雷厉风行的大老爷们儿都现了原形，完全是一窝没长大的孩子，在没大人管的情况下可劲儿闹腾。队里提前几天就放松了训练，年货一车一车的往回拉，包括海量的烟花炮竹。 
    大年三十早上睡个大懒觉，吃过午饭大家开始行动，包饺子分零食搬酒摆桌子，然后五点年夜饭就开始。袁朗这个无家可归人士，年年在队里看场子，年年这天被自己的队员轮灌到趴下。下午他喝了牛奶，还煞有介事的吃了两粒顺来的海王金樽。 
    席间袁朗十分淡定的应付着自家南瓜的攻势，然后，大约一半的人敬过之后，吴哲傍着成才从另一桌过来。走到近处，吴哲快上一步，赶在成才前面微笑着举杯。他显然觉得这样最合算，用最短的时间说最少的话，用最快的速度闷掉杯里的酒就可以退后，把位置让给后面等着的成才。这只机灵的小野猫已然退化成了一只笨拙躲闪的小鸭子。每一个小安排下的每一点小算计，这一切都让袁朗觉得可笑。你的小心翼翼在我的决心下算得了什么啊，一点儿用都没有吴哲，真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吴哲说了几句话，他带着天真的幻想迫切的把杯子送向嘴边。然后天旋地转，杯里的酒撒了一身，他被袁朗一个小擒拿的动作拽过去紧紧的搂在身边，定住神发现一桌子人都笑得十分欢乐。 
    “吴哲，我的宝贝儿啊！”袁朗拖着低低的声线，带着夸张的爱惜语气，简直就像在演话剧，“你不能走啊……”袁朗从侧后方贴着他笑，湿热的气流对他的耳朵来讲是个久违的考验，他半边脸麻痒难当，身上起了一层鸡皮，抖了几下才下去。 
    “以后就要常相守了……”他似乎想继续装正经，但没说完就忍不住自己笑起来。 
    吴哲压下破口大骂的冲动，大方的举起剩下的半杯酒：“大家一起干了吧，常相守是个考验啊，哈哈。” 
    “我不要他们。”袁朗大声嚷嚷，搂在腰上的手臂夸张的紧了一下，“他们不好玩儿，我早玩儿腻了，我就要你。”他在哄堂大笑中越发放心大胆，铁路和齐桓这两个知情人都不在，所有人都当他在闹着玩儿。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不藏着不掖着，明摆出来反而没有人信。 
    “队长表白了……” 
    “队长你相貌歧视啊……” 
    “小猫儿你失宠了吧……” 
    袁朗拿着酒杯轻巧的绕过吴哲的手臂，趁他没反应过来已经倒进了嘴里，“干了啊吴哲，喝个交杯酒，常相守……” 
    身边围满了人，每个人都开怀的笑着嚷着，吴哲终于忍不住扭过脸看他，这个男人天生适合蛊惑，又善于布置情景，就像现在他轻易就掀起一场□□，让四周充满了狂欢的味道，然而他自己的眼神却是凉的，心里的东西让人永远看不明白。确实是久违的场景，可袁朗并没沉迷于这近到眩晕的距离，这才哪儿到哪儿，这太他妈的少了，跟他所要得到的相比。他盯着吴哲的眼睛看，直到终于有波纹从那对瞳孔最深处浮出漾开。他看着吴哲的哆哆索索的把剩下的大半杯酒倒进嘴里，厚实支楞的作训服下，精瘦的腰部肌肉颤抖，似乎不完全是吞咽所带来的。 
他当然想离开，而他当然不会放。 
    袁朗一只脚踩上凳子，搂着吴哲靠在自己腿上，志得意满的举着杯子吆喝：“成才，来啊。大家继续来，少校中校绑一块儿陪你们喝，后面上来的都得拿两杯敬啊！” 
    大家激情四射的投入新一轮的战斗，而吴哲在出汗，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袁朗的手指就隐藏在宽大作训服的褶皱里，以缓慢而稳定的节奏一下下捏他的腰。就是那种节奏，只要两下他就辨别出来，饱含□□的记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频率。那是每一次，袁朗抓紧自己开始索取时，一步步楔入身体，一点点用力前进的节奏。 
    “放开我。”吴哲笑着小声说，笑着喝光下一杯酒。 
    “放开我。”他喊出来，并且用力挥舞手臂和酒杯，挣脱比想象中容易，只是四周的笑声似乎带上了疑惑。 
    “我想吐，”他捂着脑门转了一圈，向四面的人解释，然后扒开人群往外跑去。 
    他漫无目的的沿着路走，大口呼吸湿冷的空气。袁朗，你还想怎么样？当众用这样的姿势抱着我，当众给出这么色情的暗示，当众意淫我！“贱人……混蛋……骗子……”他气得要炸，气得想哭。继而他被人捂住嘴拖到远离道路的墙侧，头被扭过去，那人捏着他的脸颊迫使他张嘴。低沉的声音里涌动着怒气，还有一丝不可抑制的兴奋：“你才混蛋……小王八蛋……你吐了吗？”那个人的手狠狠捏着他的下巴晃来晃去，晃的他头晕眼花，脖子都要断了。“你吐哪儿了你？骗子？你才是骗子……”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袁朗架起人就走，他激情满满志在必得，事情比他想得还顺利。他没意识到自己也有些醉，并且过于亢奋，以至于毫无察觉的被人扑到在地。吴哲被甩到一边，继续昏着。他躺在地上奋力一挣，堪堪扭开头。那只拳头才总算没打断他的鼻梁，只是从耳朵和眼角蹭过，左半边脸立刻疼到麻木，热乎乎的血也流了出来。脑壳里嗡嗡响，一边反击他还一边想不是在做梦吧？他明明是在基地里，却嗅到只会在战场上出现的杀气……那个人居然真的在和他以死相拼！ 
    “原来是你！”那个人过于愤怒，说话带出了很浓的乡音。袁朗这才看清楚，真没想到成才也能露出这么凶狠的表情，这孩子一向在他面前笑得乖巧。 
    他开始就落了下风，但关键还是他怕闹出动静。“我没骗他我没骗他。”袁朗压低声音，近乎祈求，可成才只是一心一意的豁开膀子跟他玩儿命。有人顺着路走过来了，袁朗颓然的懈了力：“完了。”成才再次得手，吃招的瞬间他身体抽动了一下，却好像满不在乎，他看都不看自己，只顾扭头盯着昏在一边的吴哲，他说：“完了，操……” 
    成才举着拳头有点发愣，事情简直是疯狂。他跟着吴哲去敬酒，然后一个人回到座位，而吴哲被留下变成热闹的中心。后来他看见吴哲嚷着要吐跑了，袁朗说要走个肾，也跟着出去了。他说不清有什么不对，却循着本能悄悄溜出去跟在后面。 
    打死他也想不到袁朗就是吴哲嘴里的那个“骗子”。 
    然而眼前的场景好像让他更想不到，袁朗躺在地上，放弃行动，任人宰割，他唯一的反应就在是用泄气的声音叨叨着：“完了。” 
    成才站起来，低下头看袁朗，这让他觉得不真实。他说：“我给你一次机会。”可袁朗没有动，于是成才又踹了他一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就一次，明天我会问他，如果……”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伸出手指，居高临下的冲着袁朗戳了几下：“那你他妈的死定了。” 

    “唉干吗去你，回去回去……咱俩还没喝呢吧……行你别跑啊……吴哲阿，彻底歇了……不一定在宿舍，队长带着去吃药了……他多虚啊……薛钢看来对他不好……” 
掩护的真灵巧，袁朗躺在地上无声的笑。 
     
    他们是相同的人，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其实也可以互相明白。 
    成才想说，原来你也会绝望，你也会害怕，你也会有想放弃的时候。 
    而袁朗没说出口的是，是的，所以我没有看不起你，你也不要看不起自己。 


这一小段应该不用改了，所以发出来，只是缓解一下本人的内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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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哲清醒过来，潮湿的被子冰凉的贴着皮肤，他知道自己被扒光了。他没睁眼睛，微微动着身体各处，情况相当糟糕，嘴被胶布贴住，手捆在床头，脚没有被固定，但大腿膝盖和脚踝都被胶布缠在一起，也没有什么行动力。 
    “醒了么？我的少校。” 
    吴哲睁开眼，屋里没开灯，薄薄的窗帘从外面透进一点光，打在自己身上，袁朗坐在黑暗中，完全看不清表情。 
    “还没搞清楚状况？你可越来越笨了。” 
    笑声中依然是宠爱的意味，吴哲想，这是干什么？狗血sm剧？ 
    “你在我这儿呢，跟大家一起热闹了半天也够了，我就把你给带来了。” 
    “都好几个月了，天天看的见摸不着的真难受……估计过一阵你就该申请调走了吧？所以今儿咱们再团聚一下。” 
    “上次吧，都怪我，谁让我没伺候好呢？临走说什么也得补偿一次，好合好散嘛。” 
    “当然，也没准今天我补偿的好，你又不舍得走了，那我也欢迎。” 
    “怎么样，高兴么？” 
    “好像不高兴？唉……” 
    “是不是没吃够啊？小馋猫儿……别着急，我会喂饱你的……下面那张嘴。” 
    吴哲抬起腿狠狠的砸床。 
    “乖，别淘气，床塌了就得在地上干了……” 
    “别闹的好像我要□□你似的，翻脸不认人，真没劲你。平心而论，我哪次是只顾自己爽不管你了？你也很享受的。” 
    “别挣吧了，一会儿有你累的，再说，你也替我想想，我想着你光溜溜的在被子下面乱扭，我多难受啊。再动我可忍不住了。” 
    “还扭，呦，没准儿我误会了？你不是不高兴，你是着急了？” 
    吴哲不动了，眼神清冷的盯着他，袁朗还自顾自的温言软语着，似乎在卖弄自己的男低音与黑暗配合出的效果。 
    “十一点半巡一次楼，然后就没人打扰了。所以还得等会儿，这还不都是为你……” 
    “别坑坑唧唧了，留着点嗓子。上次你不能叫才憋的生气对吧？我告诉你，今年我特意给他们买了好多炮仗，够他们放的，等到十二点，放开你随便叫。” 
    “好像还不满意，你可真让我伤心，我可是很想你的。难道你都忘了么？吴哲，你是不是把我都忘了？” 
    吴哲稍微平静了些，他已经在床上折腾的气喘吁吁，这话听得他有些伤感。 
    “无情无义，不如我帮你复习一下，让你想想以前咱们都是怎么干的，好不好？” 

 这当然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刺啦一声，等吴哲转过头，那束火光早已一闪而逝，只余微弱的红点在黑暗中画着轨迹，而烟的味道已然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他有点无奈，袁朗，这个人的强大偶尔让人想相信宿命，一块钱一个的打火机在他手里也被调教的利索无比。 
    “一星期一次，子弹积的太多，每次都急得不行。一关上门就拧在一起，我在门口就把你扒光，用手摸你，从头到脚，你皮肤真好，又滑又韧。” 
    “然后到床上，你面对面的跨坐在我腿上。你特别、特别喜欢我抱你，越使劲越好。有时候我觉得可以了，你都快窒息了，可你还在抓我的肩膀，暗示我再紧点儿。” 
    “我真怕把你勒死，可你就要这样才爽，你的脑袋歪在我脖子根上，在我耳朵边上艰难的吸气，下面硬硬的贴在我身上蹭。” 
    他向前倾身，胳膊肘架在膝盖上，对着吴哲意犹未尽的闷笑。 
    “我要去照顾小吴哲，就得松开一只手，你会挺委屈的哼哼两声，不过，马上就变了调儿。” 
    “你开始急躁，喘着粗气跟我接吻，不时遗漏出几声呻吟，舌头乱顶一气，口水都顺着嘴角流出来。你会出一身汗，摸起来软腻腻的。” 
    “你射了之后会给我□□。实际上你非常愿意舔我，基于你的口欲期的问题……你知道吗？你是个从小缺少宠爱的，可怜的小家伙。” 
    他清了清嗓子，靠回椅背，躲开了吴哲突然投来的目光，回到更暗的地方。 
    “你会蜷成一团，跪在我两腿中间，样子非常可爱。你用手小心的捧着，含着我上上下下的动脑袋，像正在吃饭的小兔子。” 
    “你还记得么？你说要是我们一起休假，你就去网上买个兔子耳朵戴给我看。你都答应了，可惜后来你就不理我了。” 
    “你经常耍点小花招，比如你会突然停下，露出牙齿吓唬我……总之，射在你嘴里真是舒服极了，我的小少校。” 
    黑暗的屋子里充盈着袁朗缓慢而浑浊的呼吸，吴哲专注的盯着天花板，听不清这是遗憾的叹息还是满足的回味。 
    “一人射一次，这只是我们的前戏。你背对我跪着，我用手指头，“噗”的一声，刺进你身体里。” 
    他温和的笑着说：“你还记得那种感觉么吴哲？” 
    “生理性的抗拒，你下意识的闭合自己。但适得其反，括约肌的收缩会把我的手指往里吸。你的屁股很性感，肌肉又紧又有劲，我能感觉出你一下一下的用力，一点点的，把我的手指吃进去。” 
    “我很享受这个过程，虽然用下边才会真正的爽，但不一样，用手指能更精确的体会……我仔细的摸，那是没有皮肤掩盖的真正的肉，是我摸过最细腻的东西，比婴儿的脸还娇嫩，还有点粘糊。” 
    “我能找到你的前列腺，呵，像颗小扣子一样，它就在我手边，我随便动动手指尖，就能把你玩儿的乱七八糟。你看不见我，只能干等着，全神贯注的用屁股来感受。” 
    他对着吴哲愤怒的表情，还一厢情愿的陷于某些美好的回忆。 
    “我的手指来回折腾，抽动，旋转，等着入口变松软。” 
    “你浑身蒸腾着热乎气儿，开始蠢蠢欲动，甚至晃着你翘翘的小屁股去就我的手，意图把小扣子蹭到我指头上。” 
    “你不知道你有多诱人，就像一颗饱含甜水的葡萄珠，让人只想把你一口咬碎。” 
    “那么接下来，咱们该干什么了？”袁朗走到床边，俯下身去，“你还记得吗，我的小男孩儿？” 


“你不知道你有多诱人，就像一颗饱含甜水的葡萄珠，让人只想把你一口咬碎。” 
    “那么接下来，咱们该干什么了？”袁朗走到床边，俯下身去，“你还记得吗，我的小男孩儿？” 

    他离的那么近，灼热的呼吸喷到脸上，带着酒气，热切的眼神，沉迷的表情都如此熟悉，可丰满的唇间流出的场景却好似幻觉。 
    他自问自答，他说：“我要进入你。” 
    “我们第四次□□，自以为驾轻就熟，我用手弄了很久，觉得足够松了就停下来。” 
    “那里涂了润滑剂，亮晶晶的，在我抽出手指后还蠕动了两下，恋恋不舍似的，我疯了……” 
    他微微的摇头，目光中满是宠爱：“我对准那张漂亮的小嘴，一插到底。” 
    吴哲闭上了眼睛，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一下，仿佛他用声音再次把自己贯穿。 
    “太紧了，我冲进去直接趴在你背上发晕。但我觉得有点不对，你一点声音都没有，然后我闻到了血腥味。” 
    “我迷迷糊糊的撑起来，看见你仰着脑袋，浑身的肌肉绷得死硬，我伸手把你的脸拧过来，你嘴张得大大的在喘，眼睛湿漉漉的瞧着我。” 
    “就像一只被割断了喉咙的小羚羊……” 
    “我看见我们□□的地方流了血，顺着你的大腿流到床单上。” 
    那一夜他也记得清楚，温柔的期待瞬间落空，莫名其妙的粗鲁行为让他痛不可当。但当他扭过头，当他清楚的看见，袁朗脸上的□□是如何瞬间消退，变成孩子一样的惊慌失措。满腔愤怒烟消云散，那一晚他紧紧拥抱着安慰他，那个闷闷不乐的肇事者。 
    缓缓睁开眼，可那张脸已经不在眼前。袁朗站直了身体，正在忍不住的笑。 
    “妈的……你那儿……裂了……我想这下完了……玩儿坏了……那一晚上算废了，我给你上药……生怕以后不能用了……” 
    “好在你恢复的好，恩，没变难看也没变松，你的修复能力很强，就连大腿里面，吸出来的印也是一天就没了。” 
    他居高临下，看着吴哲用腿把床砸的乱响，徒劳的愤怒。 
    “平常心，平常心啊吴哲……” 
    “你有机会收拾我。你记不记得，你以前经常这么干。突然夹紧屁股，用那里咬我一口，还真把我弄缴枪过，你就笑得打滚……” 
    “这么久没做了，我还把你捆起来，腿都分不开。你那么紧，你不会让我好受的对不对？……” 
    “行了！”陆战靴踩在被子上，制止了他的扑腾，怒吼被闷在胸腔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气的浑身发颤，是的是的，只有□□裸的肉欲，其它全他妈是假的！一点念想都没有，我根本一个片断都不该留恋！ 
    “安静点……后来我再也不敢这么玩儿了，我一直小心谨慎。每次我都提醒自己，你不是个女人，虽然你的腰很细。你那儿没多少弹性，也不会产生天然的润滑剂。” 
    “很抱歉，我知道你生来……其实是不该被人插入的。” 
    “可惜我看见了你，从一大群人里，透过松松垮垮的作训服发现了你，我在你洗澡的时候看了你，我被你迷住了，我就是想对你这么做。” 
    又一阵力道在被子下面涌动，被轻易而坚决的镇压，脚踝的韧带发出微小的声音，袁朗干笑了两声，似乎也在强压着火气。 
    “大过年的，别闹别扭，嫌我罗嗦是不是？好，我们讲点好听的，讲点舒服的……” 
    “我从背后进去，掐着你的腰，一点点挤开你的肠道，用你之前含过的东西……进两步退一步的蹭，把润滑剂均匀的抹开在里面。” 
    一切早就清楚，一切也早就过去。该有的痛苦和愤怒，早该发泄完毕。这是事实，本来就是这么难看，他也早已亲口承认。吴哲想笑，还生气什么？难道是还抱有幻想么。漂亮的风筝在风中平稳的升高，突如其来的大雨将它打湿，色彩模糊，他急速的坠落在地。其实闭上眼倒并不难过，身体被柔软的承载，四周还隐约有繁花的香气，似乎比飘在晴朗的天空上还要安全舒适。然而睁开眼，才知道已经陷于一滩烂泥。自以为是温柔美好，根本是一场完败。 
    “乖孩子。”袁朗撤回脚，转过身在屋里转圈踱步，语调轻松愉快。 
    “你很勤奋，在床上也从不坐享其成。你热情又好奇，什么花样都愿意试。你的身体好看又好用，四肢修长，柔韧又有力气，你什么动作都能做，而且禁折腾的很……” 
    “噢对不起，我又罗嗦了，你在床上的好处太多，说一夜都说不完。当然，这也许是我们的最后一夜，我可不会光用嘴说一夜的……” 
    最后一夜，啊，对，他说过他想离开。可一天又一天的过了，别说袁朗，大概连大队长和齐桓两个知情人都准备好送他走了，可他自己居然还没想过。原来真的没有彻底绝望，即使袁朗已经坦然承认，他只是把关于这段感情的一切回忆封闭，然后依然在A大队得过且过的生活着，等待着什么。这一夜，终于要把他最后一丝不甘的渴望粉碎。 
    “最后你会翻过来，你喜欢抱着我到□□。我把你的两条长腿掰开，压成很大的角度，从正面郑重进入，看着你身体的瑟缩，□□微微弹动……” 
    “那里是非常敏感的地方，轻轻的按它，就让人有想射的感觉。可我在不停的碾过它，反反复复没完没了。你被我压着，无可奈何，承受过于严重的刺激。你声音发颤，表情扭曲，浑身透湿，让我搞不清你是舒服还是难受。” 
    “我停下来想问问你怎么样了。唉你平时话唠的厉害，可是上了床却只会叫，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你哼哼唧唧的急得自己乱动，试图延续刚才的快感。” 
    “我总想把你藏起来算了，永远不让你再出去，你这么敏感，怎么承受那些训练啊，你说是不是吴哲？” 
    “你要到了，可是被我攥着不能射，你说你的身体像海一样，从里面涌出波浪，一次次把你捧上高峰，高的像要飞起来，但是又落下，反复的折磨你。最后你嘴唇哆嗦着，叫都叫不出来，眼神散乱，身体一抽一抽的，像案板上快憋死的鱼。” 
    “我放过你，用最简单的方式，一心一意的插入抽出，突然有几秒钟你彻底安静下来，你一点点吸气，然后用最后的力气叫了一声。热乎乎的□□喷在我身上，你紧紧搂着我，浑身颤抖，里面那层肉膜死死裹住我，一下一下的攥紧我，逼着我牟足劲冲进去，射到最里面的地方……” 
    “是你自己不喜欢用套，你说最多一周拉一天肚子也不会死人。你太能瞎掰了，居然成功的让大家相信你是神经性的肠胃失调，经常在休息日之后那天发作。当然，这几个月你的神经又莫名其妙的好了。” 
    袁朗把窗帘挑开一个缝，他向前倾身，额头贴着冰冷的玻璃。 
    “你说你喜欢，你想完全被我吞没，从我嘴里吸到热空气，皮肤上沾着我的热汗，身体里也灌满我的……吴哲，你紧紧抱着我不撒手，嘴贴在我脖子上，说是亲我还不如说在啃，下面还在不停的收缩，几乎把我的身体吸干。你说那时候你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愿意想，你只知道抓住我，用所有能用的部分抓着我。你很久才能平静下来，有时候就直接睡着了。” 
    “你还记得么吴哲……” 
    “我只是说，我讲的不好，一向不善于总结，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知道他又走回床边，吴哲依然紧闭着眼睛，他似乎也有些喘息，也许是话讲得太多。 
    “我知道你没睡着。转过来，看看我，啊？” 
    “没功劳也有苦劳啊，你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快要触到他的脸，吴哲梗着脖子扭头向里。 
    他叹了口气，再次伸出手，湿冷的被子已经有了这个身体的温度。 


为什么怀疑我是he嘛！～ 
    很抱歉节前没能平坑，唔，为了证明自己，赶在大年初一的尾巴上，给大家一个搞笑小番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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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趣电话门 

    晚饭过后，吴哲同学被喂了太多食有点犯困，先去床上眯一小觉。袁朗同志，嘴角一丝诡笑，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拿起电话：“总机啊，今天晚上吴哲在我办公室帮我写东西，他家里人有电话就直接转我这屋里来。”美美的钻回被窝，搂住某人，睡个有益身心的准备觉。 
    八点多，电话铃响的第一声袁朗就醒了，翻滚了几下，把怀里的某人弄得半醒，确定他看清楚自己的委屈表情才爬出去：“啊？哦……您好您好……他在，这就过来……您稍等……” 
    攥着电话捧回床上，掀开被窝，摇醒某人：“吴哲，你妈的电话，总机直接转这儿来了……” 
    吴哲打了鸡血一样腾的坐起来：“啊，妈啊，哎……” 
    袁朗赶紧拿起衣服给他披上，自以为能得到此人一个奖励的浅吻和初醒时独有的半呆滞状微笑。没想到吴哲面容淡定，目光清醒，并且根本不搭理他。 
    有点不解，有点无奈，有点伤感，不过，管你呢，袁朗心想老子纠结了多久啊，行动。 
    去年十月初吵架。 
    今年一月底和好。 
    今年二月份小心谨慎的巩固关系。 
    今年三月份，春暖花开，柔情蜜意，但是袁朗发现自己无比彪悍粗犷的内心里总有跟小小的刺……很小很小，但是刺这东西越小越他妈的不容易择出来，我日…… 
    觉得吴哲同学目前心理状况良好，更可贵的是没啥奇思妙想，所以袁朗也才开始为自己打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容乃大心诚则灵。首先跟大队长磨了半天嘴皮，换了个无线电话，然后是侦查敌情统计规律，最后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儿抓不着流氓（这句有点别扭，但是吧，管你呢，老子就当一回媳妇，老子就爱一回流氓！） 
    话说和好之后，袁朗有点强迫症一样的算着各自做功方的次数，保证一比一不偏不倚，偶有打赌奖励之类的，也要小心的看人脸色行事，上周吴哲大人在上，这周……好吧，为了自己那点小目的小幻想，还是吴哲在上。 
    吴哲笔杆条直的坐床上听电话，眼神专注嘴角微翘咧嘴看到9颗牙的标准笑姿……似乎他妈隔着电话线就能看见他。 
    管你呢，袁朗舔了舔嘴唇开动，先是将吴哲捞起来，自己躺下，让他跪在自己腿中间。 
    其次剥干净自己，劈开腿绕在吴哲腰上，吴哲躺在床上依然维持着五讲四美招贴画上的那种表情，对袁朗的yd自扒行为完全无视。 
    袁朗大为自卑，反省一下最近吃的不多也没什么磕磕碰碰，身材没有走形皮肤也没新疤痕啊。想泪眼望天，但子说，天行贱，君子以自强（J？）不息。把吴哲的上身拉下来，奋起埋头，弄得人家脖子胸口一片湿哒哒。伸手拿起润滑剂，涂抹尚未苏醒的吴氏小弟。耳朵好痛，抬起头来吴小弟他哥左手电话，右手拧耳朵，笑容美好纯洁一如处男。管你呢，袁朗出手如风，在他的右腰上挠了一把。 
    “哈哈……啊？……啊！……不是不是……我没笑……我没意见……我没不尊重您啊……我错了……” 
    袁朗再接再厉，转而自我开发。吴哲脸色急变，从劝慰到恐吓到祈求不停的变色。袁朗视而不见，继续深情凝视饥渴舔唇状…… 
    吴哲咬牙切齿，痛下杀手，按免提键…… 
    “爸爸妈妈再见……你们保重身体……” 
    世界清静了，小小的屋子里只有他俩互相依偎着，在棉被里瑟瑟发抖的声音，抖了好久呢…… 
    两个人是如此珍惜此时的宁静，再开口那声音都是虚无缥缈。 
    “袁朗，都这么久的事儿了，你丫心还真黑啊……” 

    故事发生在去年秋天，一个有些清冷的夜晚。 
   “其实你今天的设计不错，只可惜效果不好，我没有被你玩晕菜，反而被你折腾醒了。因为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单纯，”吴哲勾起嘴角有些恶毒的说，“你的小白兔没有这么小白，我做过这种事，一边接家里电话一边做 爱。” 
    后面的故事曲折离奇，一波三折爱恨交织恨不相逢未嫁时……总之鸡飞狗跳的HE了，但是袁朗对一边打电话一边□□那句话一直非常纠结，纠结什么啊说白了就是红眼儿了，人家俩人玩儿过的招式没跟他玩儿过他不服呗。为此他不但要吴哲再次一边接电话一边做并且还一定要做功方……那是，做受方多容易啊，俩腿一蹬等着就行了，关键是要吴哲体现出一边接电话还一边积极劳作的宝贵精神！ 

    “吴哲，我这人没什么缺点，就是忒咬尖儿……” 
    “算了，我当时是故意气你的……” 
    “我知道，再提这茬儿我是孙子……” 
    “点点这人只看韩剧不看美剧，所以特保守，我就是真想这么干她也不答应啊……” 
    “我绝对信你清白，就冲咱妈这口才，你就是真想这么干听一会儿也得不举啊……”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大家忍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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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功劳也有苦劳啊，你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快要触到他的脸，吴哲梗着脖子扭头向里。 
    他叹了口气，再次伸出手，湿冷的被子已经有了这个身体的温度。 

    “那就看看你自己吧！” 
    一切突如其来，身上一轻，被子被整个掀起来，他毫无遮拦的暴露在袁朗眼前。 
    “睁眼看看，看清楚！吴哲，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居然……直了？” 
    吴哲惊慌的瞪着眼，这是自己的身体，掩盖之下当然也有感觉，但真正面对还是不可置信。袁朗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完全□□的下身，笑声放纵而狠绝，“挺硬的，原来你这么爽啊。” 
    “还一晃一晃的，是跟我打招呼么？有日子没见了，说真的，这玩意儿比你有良心多了。” 
    吴哲总算回过神来，他赶紧蜷起双腿，扭向墙的方向。 
    “干嘛夹着自己啊？想用腿蹭出来吗？” 
    “用屁股对着我干什么？是催我进来？你还真是急啊。” 
    即使手脚都被绑着，他还是奋力的想做点什么。先是试图用脚尖勾回被子，结果被子给干脆扔到地上。多么愚蠢的行为啊，除了证明袁朗不会罢休之外，没任何意义。他只好努力的向墙边贴，又把腿向后弯去，还绷住脚尖，哪怕多遮掩住一小块也好。光洁健美的身体上，肌肉群紧张的工作着，他在床上慌张的蠕动，灵活而盲目的变幻着姿势，像夸张可笑的舞蹈，他只不过想把前后的隐密都遮住一点。他还使劲的夹紧胳膊，却怎么也盖不严两只耳朵，堵不住那些羞辱的话。他快被自己气疯了，这么丢脸的事情。这间屋子如同地狱，从心里往外都透着寒冷，他一辈子都没这么难堪过。 
    然而这就是事实，他充血硬挺，被那些粗野而真实的描述撩拨起来，那个地方没心没肺的昂起了头，又湿又凉的被子都没压住它的火。甚至到现在，听着袁朗毫不留情的嘲笑，那家伙还缺心眼儿的站着！ 
    “吴哲，这真是太让我意外了，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别说是生理反应，我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过你！我只是跟你聊聊，讲讲我们过去的事情。” 
    疯了，都疯了。下边居然还没缓和，似乎完全不懂他的尴尬。他急的要命，试图去和他的下半身交流，对它说这是什么样的处境阿？你赶快痿下来不行吗！按说男人很容易被吓到的，难道自己脸皮这么厚么。 
    他干脆转过身看着袁朗，抬起眉毛眨巴着眼睛使劲的看。不是这样的吧，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吴哲从崩溃中突然振作起来，他想我被他A了！肯定被他A了！他的思维凌乱而亢奋，他想我都这么久不理他了。他想我，他生气，他也许伤心极了！他想报复我，他要教训我，就是这样！ 
    那么怎么办呢？他看着袁朗，袁朗一直在笑着笑着，越看越像一个疯子。他想不如哭吧，既然袁朗提起过他湿漉漉的眼睛，这说明他对此印象很深。他无比自信的回忆着刚才的点点滴滴，在说出那句湿漉漉的眼睛之后，他有个短暂的停顿，似乎在掩饰情绪，也许那就是个切入点。 
    他无比急迫的要验证自己。一瞬间那些从小到大学过的道理，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什么士可杀不可辱，什么人要脸树要皮，好像都忘记了。他只想着哭出来袁朗也许就会清醒，他会扑过来拥抱自己，愤怒的表演由此落幕。他不眨眼，放任眼球在空气中发酸，他要尽快流出大滴眼泪，他幻想着看到袁朗土崩瓦解。 
    多么可人疼的小样儿啊，浑身上下只有几条胶带，遮住一点点无关紧要的地方，其他部位，大片大片光滑紧致的皮肤，黑色的草丛……还有呆滞着站立其中的阴 茎，干净而挺拔，顶端似乎挂着泌出的一滴情液，如同一滴泪珠，隐约的反着光。他仰起脸安静的看着自己，眼睛瞪得圆圆，目光里有迷茫、惊慌、也许还有些渴望，还有好多让人心软的东西。 
    他需要什么呢？解救？道歉？安抚？他到底需要什么？解释？表白？恳求？他他妈的到底要什么呢？ 
    本以为能到此为止，可是看看他那副样子，他的脑袋一定在转啊转的，不知道又在计算什么，那么狡猾。 
    “干吗这么看着我？可怜巴巴的瞪着大眼睛干什么？” 
    “想揭穿我？想看着我突然垮下来，哭着朝你扑过去？抱着你絮絮叨叨？说亲爱的我好伤心啊我爱你我疯了原谅我吧？” 
    袁朗歪着头的吹了声口哨，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你信什么？你想什么就是什么。” 
    “当初我说我是好人，我什么坏事都没做，可你非要认为我是个王八蛋。现在我承认，我就是个王八蛋，我就在做王八蛋的事情，你又觉得我是个好人。” 
    “吴哲，你的脑子简直一片混乱，简而言之吧，你是个傻比，就算你再念八个硕士你也是。” 
    吴哲愣愣的听着，好像快哭出来了…… 
    “你当然明白我想干什么，我把你扒干净了绑床上，你知道，我要狠狠的操你一晚上。” 
    “所以我必须要你解释一下。请你好好想一想，我的品德高尚的，感情纯洁的，特别懂道理的吴哲，你怎么会对着我这么一个禽兽，一个要强上了你的人，发情了？” 
    吴哲依然僵硬的维持着那个弱智的表情，眼睛酸胀不堪，已经看不清楚东西了，他想怎么我还没有哭出来。 
    “你真虚伪，吴哲，你真他妈恶心！”就在一个眨眼之后，他终于收起了一脸笑容，他终于真真正正的爆发了怒火。 
    “整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一脸无辜，好像咱俩真的一清二白，好像你从来没上过我的床，好像你是个还没射过精的小鸡仔儿！” 
    “瞧你刚才那通闹腾，贞节烈女似的，看着还以为你要咬舌自尽呢。结果，你差点射我一被窝！” 
    “因为你没忘啊，对不对？你还记得被我操有多爽对吧？那你装！你怎么这么能装啊？” 
    “你多正经啊，你多严肃认真啊。你不是不接受，那什么？以性为目的的爱还是什么没有爱的性？反正就是不能接受我操你对不对？那你为什么硬啊？你说啊？” 
    “当初跟我翻脸的时候，全天底下的道理都让你说了。是我错了不行，是你错了也不行。我不原谅你不行，我原谅你也不行。你改也不行，不改也不行……好像除了要跟我一刀两断，其他的什么都不行！” 
    “现在就行了是吧？把你绑起来怎么干你怎么行！不但行，还升旗致敬，热烈欢迎！” 
    袁朗弯下腰看着他，把满眼暴戾给他看清楚。 
    “吴哲，你他妈就是欠操！” 

---------------我不保证我不会再改--------------- 


    “现在这样就行了？直接把你敲晕了捡回来就行了？把你绑起来就怎么操怎么都行了？” 
    袁朗弯下腰看着他，眼里满布暴戾， 
    “吴哲，你他妈就是欠操！” 

    他猛地向后退开，踉跄了两步才停下,颇有些狼狈。不能都怪酒精，过多的愤怒就是会让人变迟钝，他差点被个捆成条状的人袭击成功。 
    床板发出悲惨的大叫，然后出现了堪比电影特技的画面。这是一串复杂动作的组合，体现了床上这个人优越的动物本能。基本上，吴哲后背发力并猛蹬了一下床板，然后他的身体就从床上飞了出去，蜷缩的长腿在空中有力的弹开，准确的向袁朗扫过去。真漂亮，袁朗磕磕绊绊的后退时依然看得很仔细，浅色的裸体，一整晚只会在床上无奈的翻滚扭动。他突然间注入了一往无前的攻击性，他在空中干脆利落的动作，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清晰的轨迹，像一场骄傲的展示。直至最后他还一心冲向目标，不屑于弯一下双腿好歹做个缓冲，于是他结结实实的掉下来拍在水泥地上，那声音清脆悦耳。 
    他挣扎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上半身斜倚在床边，手腕依然吊在床头，绑起的双腿在地板上自然的弯曲着。袁朗笑了，这样子像条美人鱼，以前哄铁队女儿玩的时候，给她照着书画过，就是这种斜倚的姿势。很好看，除了他的胳膊，似乎是没画好，右边胳膊拉的长了点。袁朗笑着摇头，这可是个问题，因为他脱臼了。上周他的这只肩膀就这样脱过一次，关节还很松弛，刚才他把自己像个链球一样抡出去的下场就是这样。 
    冷汗冒出来，他闭着眼睛，疲惫的把头靠在左手臂上。让疼痛麻痹掉其他情绪，这真是一件好事情，快点让我安静吧，让我像个死人一样歇一会儿。 
    “吴哲？吴哲？” 
    袁朗皱皱眉头，这个级别的疼痛，不至于让A大队出品的小南瓜昏厥过去…… 
    所以，吴哲，这样是不对的。 
    吴哲猛的睁开眼，整整一桶水劈头盖脸的泼在他身上。基地里是抽的地下水，一年四季都是如假包换的透心凉。 
    “别他/妈像个女人似的！装死也是跟你妈学的？”袁朗放下桶，压着嗓子教训他，“别糊弄我！我这儿说正经事呢，给我清醒点！” 
    真是不可置信，吴哲忍着右肩的疼痛不停的甩脑袋，什么都看不清，脸上都是水，凉的水滴从头顶流下来，热的从眼睛里冒出来。 
    原来崩溃的感觉并不像一场激烈的爆炸，有强烈的震动和极高的热度，有不容忽视的声音与色彩，有实在的疼痛和血肉模糊的伤痕。崩溃是瞬间降临的虚无，连破碎的过程都没有，一切就变成透明的没有意义的，起因经过结果都不存在了。 
    好像被遗弃在冰窖里，所有感觉随着寒冷消失，一点一点冻住，从里到外一层一层的僵硬。一切都停止。不再进攻，不再防守，不再挣扎；不再试图遮掩羞处，不再蜷缩取暖，不再打哆嗦；不再思索，不再盼望，不再解释；不再刻意忽略，也不再纠结。睫毛上挂着一层水雾，透过模糊的视线，袁朗狠狠盯着自己，捏紧拳头一步步向后退去，他看上去很生气。 
    敲门声提醒他此间并不是封闭的地狱，但这也并不值得欢欣鼓舞。袁朗掐了烟去开门，没有丝毫的犹豫。 
    半开的门挡住床的方向，袁朗倚着门框跟人聊天，偶尔扫他一眼，十分淡定。许三多诺诺的说着话，袁朗哈哈大笑着伸手胡撸人家，于是他从门边看到了个一闪而过的头顶。他的身体开始解冻，心脏狂跳，血液奔流。他开始打冷战，压制着幅度，小心身体和地板摩擦出声音。这他妈有什么，他还贴在那张门板后面高/潮过，所谓久经考验！他发现压制冷战和压制高/潮的体会是不同的，阵阵麻痹而非麻热的感觉，来自胸腔而非小腹，散发的也不均匀，最明显的一条路径是顺着颈椎上去直到头皮。 
    袁朗还在兴高采烈的聊天，而他的脑袋被正被层峦叠嶂的麻痹感震的嗡嗡响。然后他又有发现，那个塑料桶就放在他脚边不远，他伸开腿就能碰倒……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他在脑袋里清楚的模拟着一些声音，塑料桶被踢倒在地，歪着滚，但还是会碰上墙壁，弹回来，也许还能碰上床腿……于是加入了紧张，紧张带来的抽搐感来自胃部，频率较低但力道强劲，倾向于顺着四肢传播导致肌肉收缩。 
    注意力都在那个桶上。他被两种折磨搞得烦躁不堪，不知该让自己放松点还是更绷紧。如果放松点，任着劲儿的打冷战如果放松点，腿会不会自然的伸开，然后踢翻那个塑料桶发出声音？如果绷紧点，腿会不会抽着筋扭曲，然后踢翻那个塑料桶发出声音？他死盯着自己的脚，好像离那个桶越来越近，他咬着舌头尖想，如果我咬大发了，直到咬舌自尽，临死时翻着白眼儿挣扎会不会踢翻那个塑料桶发出声音…… 
    袁朗关了门，他靠在门口，看着吴哲开展行动。他皱着眉头，颤颤巍巍的伸开腿，可能是肩膀疼吧，反正挪了半天才到地方，他脚腕用力轻轻一拨，塑料桶在地面上滑行出不到一米的距离，到了一个他踢不到的地方。 
    各种乱七八糟的痉/挛都消失了，汗水痛快的从毛孔里钻出来一层又一层，在冷却前带给他短暂的温暖，这满足感堪比一场完美性/爱之后的飘飘欲仙。 
    他斜躺在地上，满身散发着慵懒的味道，眉目平和，几乎带着温柔。 
    袁朗在他面前蹲下，手支着下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包庇我？为什么不出声？” 
    “刚才是三多啊，许三多！许真理！你也了解他，就算你怀疑铁队会护我，齐桓不肯揭发我，哪怕整个A大队都能被我袁朗给收买了，他也不会。” 
    “你也不是一点声都不能出，如果他听不见，我还给了你其他办法，这桶能被你踢的叮咣乱响。其实，你只要把腿挪到前面来，他站在那就能看见……” 
    “就算他傻，被我两句话糊弄走了，他也不是真傻，有奇怪的事情他会告诉他成才哥啊，那你就有救了。”他摸了摸眉毛，那里还肿着，“那小子对你还是可以的。” 
    “为什么？面子从来都不是你在意的问题，你不怕被嘲笑被议论，你不会因为这些就忍了。还有你的是非观，你的正义感都去哪儿了？纵容我是什么后果？就算忍过今天你走了，我还祸害别人呢。你得举报违规行为，维护A大队的环境，你得和不良风气作斗争啊，怎么都忘了？” 
    袁朗嘴角挂上淡淡的笑：“为什么有反应啊？还半天都下不去。你心理素质这么好啊？知道我不怀好意吧，知道情况不对吧，还能硬？你根本就是……你的脑袋否定我，但你的身体还是承认我，你从心里就不害怕我。” 
    “还不懂？小笨蛋。” 
    “抬头看看，这什么啊？你告诉我你好意思吗？” 
    “渔人双结，急救用的！一只手你也能扯把开。” 
    “吴哲，你真的尝试过解救自己吗？” 
    “为什么？你情愿生生扯掉你的一边膀子……你就在暗示你自己跑不掉，其实呢，是你希望这样吧。” 

    “你爱我，你很爱我啊……”袁朗拍了下膝盖站起来，他微微仰着头，挺骄傲的样子，“就是这样，我很确定。” 
    “所以根本不试图逃脱，所以身体压不住的兴奋，所以就算对我完全失望，你还是在保护我。” 

    “我不会动手解救你，就算你再折腾自己，我也不这么做！因为你根本不需要。” 
    “你又不笨，也不缺乏勇气，我知道你只是迷惑。” 
    “我解决不了你的问题，甚至你的问题是什么，我都不完全明白。一开始我觉得你怀疑我的人品，不相信我的感情。后来我知道不是，比这复杂的多。你好像……你一下子就什么都不能确定了，我，你自己，我们的关系，甚至爱情本身……” 
    “我想搞清楚你的想法，但我觉得我不能跟着你走，如果我承认你的思路，追着你的问题一点一点去解释，只能让你把我也一起绕进去，那咱俩就没救了。” 
    袁朗深深吐了一口气：“不能再说你的问题了，我已经有点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他晃了晃脑袋，像要把那些东西都晃掉。 

    “我解决不了你的问题，但我想，我可以给你一个底限。” 
    “我给你一个最坏的情况，就像你那天夜里瞎扯的一样，我不爱你，不尊重你，我只想把你骗到手玩玩你……” 
    “结果你也看见了，你还是不想离开我，能跟我多呆一会儿你也挺愿意，哪怕是这种方式。你也还是爱我的，即使你不承认。” 
    “反过来也一样，虽然你这人……你也错的很严重，但是，但是我也还爱你。” 

    他好像有点激动，所以点了根烟抽着。 
    “而且，刚才的事儿，怎么说呢？不是真的，但也不全是假的。我也希望都是我装的，就像我开始计划的那样，就像你们刚来时候那样……” 
    袁朗低着头笑起来：“你真是很难骗的吴哲，本来就精的根鬼似的……何况咱这么熟，装的话也瞒不过你。” 
    “我是真的生气了。我掀开你的被子，挤兑你，本来以为到那就算了。结果你瞪着眼看我，也不是伤心，也不是怕，也不是求我醒过来……你就是在装可怜，你还在跟我动心眼儿，从那时候，我就来真的了。” 
    “那不是我，但是我的一部分，是我最坏的一部分，我最生气，最残暴的一点。” 
    “你知道么吴哲，我生气极了，你躲都没地儿躲我忍着不想揍你我……”他抓着脑袋原地转圈，语无伦次，“我恨不得把这楼都拆了我告诉你。” 
    “我从来没跟谁这么生气过，我原来都不知道，人能这么生气！” 
    “所以我也明白了。只有你能让我这么生气，一样的，也只有我能让你这么不信。” 
    “挺可笑的是吧，按道理，咱们应该是对对方最好的人。我就明白了，为什么我妈老管我爸叫冤家，咱们俩就是冤家！” 

    “也许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我就选了这种。我这人，或者不动，要不就要彻底，坚决的……我是有点粗暴……而且说实话，也有点小心眼儿……” 
    “我也一直想弄清楚，你是不是因为我喜欢你，你才喜欢我，我也有不相信你的地方……” 
    袁朗低头看脚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你看，我也挺变态的，不比你强多少，半斤对八两，瘸驴配破磨……你折磨我心灵我就折磨你肉体……” 
    他转过头来一脸讨好相的眨着眼：“我就是这样的人，也就会这样解决问题，也就难免让你难受，虽然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已经很好了，但任何人都有缺点。这回的事儿呢，起因是我鲁莽，但主要是因为你……但下次再折腾没准就是我的错。你也不用改什么，我也不用改。咱俩呆久了自然会有变化的，磨合磨合，能让对方更舒服，但那是顺其自然的，不用刻意的改。” 
    “最重要的是，咱们都能承受住对方，你看你今天的表现，你不嫌弃我，那我当然也不嫌你，反正我找不到十全十美的，你也找不到。” 

    袁朗靠在窗台上笑，“这段有点肉麻啊……” 
    “上次我说我们的爱情是个小婴儿，我只是想说他多小多可爱，但他没那么脆弱。吴哲，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他可能会哭会闹，可能会得病，可能会受到很多意外的伤害，但只要我们不放弃他，他就会慢慢好起来，他还会长大。”他用手比划着，“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他会长成和我们一样的大男人，变得粗糙，也变得坚强。到时候，不止是我们保护他，他也会保护我们。” 

    “嘿我说，怎么没反应？太肉麻？” 
    “该说的我都说了，怎么样？我觉得，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哎你老在那躺着算怎么回事儿啊？你解开自己……一样可以在我这儿呆着啊，当然你要走也随便。全凭自愿。” 

    他靠在窗台上沉默的抽烟，他好像又着急起来，喉结明显的滚动了几下，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再次开口。 
    “我对你是真心的，吴哲。我是一开始就看见你洗澡，我是就注意你了那时候。但后来，我逐渐发现你好多优点，我才越来越喜欢你。最初的印象可能来自于生理方面，但那也只是个印象而已，决定性的因素不是这个……” 
    “我知道，你希望你的爱人是天真的纯洁的玻璃一样的。但我也不是特别不天真不纯洁阿，虽然我结过婚，还看你洗澡，但我哪儿知道啊……怎么才算呢，天真啊纯洁啊这都没标准，再说什么叫玻璃一样的？啤酒瓶子一样的也行吗？”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你要的不是溺爱，也不是宠爱，你好像没什么特殊要求，你要的就是爱，纯粹的爱。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才是你认可的爱，你自己知道么？” 
    “你一直跟我说我们怎么伤害了我们的爱情，你怎么怎么又会浪费我的爱情。可是你都没了，我的爱情给谁留着啊。你把爱情抬的那么高，好像我们干什么都对不起他。” 
     
    前面那些真的讲的很精彩，又感人至深，他听得如痴如醉，疼痛、寒冷好像都不见了。他听得热血沸腾，连身上的水都蒸发了好多。后面突然就乱七八糟起来，听得有点晕，好烦啊。什么啊，我的想法？我有这么轴么？确实有点模棱两可，好像莫名其妙……好吧，确实是不太对，爱情可能不适合这样被评价吧，但是应该怎么样呢？再说吧慢慢想吧。吴哲皱了皱鼻子，他也江郎才尽了，后面没有好听的台词了，该行动了。袁朗自顾自的低着头说的没完没了，根本不看他。他在地上蹭了蹭，左手捏着右手，找个合适的位置抵住。 
    一二三操……一身汗…… 
    再换换姿势，一二三我拧……又一身汗…… 
    不行了，一二三我…… 
    令人齿寒的某种声音，关节摩擦发出的。 
    他闭着眼睛缓了口气儿，攥攥右手，可以动了。 
     
    所谓事到临头，袁朗越来越没自信起来，他的手心脑门都在出汗。“我也绕了，我头疼啊！总之，你说我对你是你承认的爱也行，不完全是也行，你觉得好不好啊？你是打算潜心研究爱情么，怎么爱才算正确爱情应该如何开始什么的？你要做个哲学家？还是想跟我稀里糊涂的就这么过？” 
    …… 
    他解开腕部的绳结，撕掉嘴上的胶布。 
    “我爱你。” 
    他扯着腿上的胶带，胶带的末端被卷成一个小小的棍，捆他的时候，就生怕他不好撕，吴哲打着哆嗦，心里又一阵热。 
    “我爱你。” 
    “句号。” 
    “叹号。” 
    袁朗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他从地上站起来，浑身光溜溜，却大大方方兴高采烈，他有点摇摇晃晃，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大型幼儿。袁朗忍不住放声大笑。 
    鞭炮声响起来，震耳欲聋，什么都听不见了。 
    吴哲惊喜的看着巨大的礼花在空中爆开，每一颗小火星儿都鲜艳的要命，它们在袁朗的身后灿烂的绽放，然而这一切颜色都为了衬托他的眼睛。 
    他几乎是扑过去抱住了袁朗，一直带着爱情等待他的男人轻轻合拢双臂，把他圈入这世界上最温暖的怀抱。 


END！！HAPPY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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