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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也讨厌这种关系”
白天很亮，午后也许很热，一旦黄昏降临又变得黑暗凉爽。这是人们心平气和的秋季，仿佛没有事情需要担心，没有工作占着双手——对他而言事实并非如此的，但内心似乎无论如何都这样暗示着。
这是纪多闻从空间站下来后的第一天。在检测室里待到晚上，完成记录、分析和身体的适应处理，他不时盯着窗外，看到这个季节的昼夜转换表现出他所知的特征——人们果然是心平气和的，包括有时言行焦躁但今天却很安静的萨尔坦医生；漂在空气里的平和让他蓦地感到有黑黑的东西压在心上。
这感觉后来一直持续着，甚至在他来到走廊上想去军官俱乐部喝一杯时也忽然起了作用，促使他按下另一个键，让电梯驰往宿舍方向。稍稍察觉磁场抵消过的加速度，很快显示画面变了，多闻无聊似地戳戳屏幕，辨认出他生体特征的电梯带着他径直升向自己房间。
门打开的同时灯光点亮，多闻在门口蹬掉鞋子。房间的摆设和一个半月前一样，他搁在鞋柜顶上的古董打火机盖子仍然开着——多闻不抽烟，那是顺手买给别人的。弯腰拿起，复古的小小机械发出明亮干净的响声，有谁从里面房间出来。
“雷登上将。”
始终介意心情郁闷的那部分，多闻念数据似地刻板叫出这个敬称。男人向他走来，靠在墙边一小会儿，这期间多闻心不在焉地打开打火机盖子又盖上，再心不在焉将它塞到他手中。接过打火机放回鞋柜顶，男人伸手把他拉到怀里。
两人开始亲吻，多闻不主动但很习惯地回应他舌头的出击，没感到对方焦急与否——因为太习惯，这个问题他几乎不曾想过。
“呜……”
情 欲顺理成章被挑起，但多闻仍不主动动作。男人向来是自己动手，并不对多闻提要求，此时也拉开他制服外套的拉链，将内衣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温热的右手手掌贴上他胸口。胸前被轻轻捏着，多闻抬手为他解开腰带，然后是休闲衬衫那很好松开的扣子。有些粗糙的、结实的胸肌压上自己被暴露的胸膛，多闻被推倒在地板上，两臂环住男人脖子。深吻的同时一条腿被高高抬起，裤腰由男人以熟练的动作解开——制服腰带结法严整，但他解开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了，多闻朦胧地想——长裤直褪到脚踝；接着内裤也褪掉，男人的身体隔着布料摩擦臀间，多闻两颊发烧，唇间忍不住漏出低低呻吟：
“快来……”
毕竟是一个半月没接触过任何人的体温，一旦回想起无数次被他爱抚的场面，多闻的身体便跟着兴奋；上方的男人却一脸万年不变的、眉头微皱的不高兴神色回答：
“我忘了拿润滑剂。”
说得好像那是我的错？多闻看着他不爽的脸想。没打算离开他去拿那件道具的男人随后给他一个浓厚的吻，吻得多闻脑子发蒙，并趁机解开裤子将发热的身体抵到他腿间。

情事结束后多闻仍懒懒躺在地板上，艾尔法·雷登爬起来随意系上裤子，绕过他走向套房深处。厨房机器和器皿的响声，然后古董打火机清亮的喀嚓声传来，也胡乱披上衣服，多闻走进时男人正坐在餐桌边吸一枝紫色的卷烟。脸孔英俊但神色郁闷，动不动就心情不好、让人难以相处的艾尔法其实比只会煎鸡蛋的多闻更善于烹饪，在他回来前似乎已准备好简单的晚饭，叫住打算走进浴室的多闻，他指指面前：
“喝碗汤再去。”
本来确实饿了，但激烈的情事让食欲减退，对此时的多闻来说这是个很好的建议。汤被调料染成金黄色，味道鲜美，直接用汤杓喝了几口，多闻说声谢谢转过身。腰间钝痛，但这种体验并不陌生，他不打算让艾尔法注意到，努力走得很稳。
“抱歉。”
叼着烟的含糊声音传来，适度地透出歉意。多闻停顿一下，终于还是抱怨：
“觉得抱歉就别那么做。”
不满也是适度的，像两人之间其他一切交流那样——十五岁军校同窗以来，他们做了十三年的朋友，哪怕没刻意接近，身边各种人事来了又去的时间里彼此却始终停留在很近的地方，关系自然而然会调整到最平衡稳定的状态；然后两年前的某一天夜里，同学、朋友、上下级之外，艾尔法对多闻而言又多出了床伴这个意义。
他隐约记得那是个自己失恋的日子——被戏称为“移动存储器”、记忆力超群的多闻之所以只“隐约”记得，是因为那天他喝得太醉——注意到时艾尔法把他带到自己宿舍里，在床上吻着他。多闻并不抗拒亲吻，说实在的也没有力气，但察觉艾尔法有更进一步动作的企图时还是努力挣扎了一下——然后就被半强迫地进入，然后失去了知觉；醒来时艾尔法在窗边吸着焦油代替物制成的卷烟——包装纸上有金色纹路，像他的头发，多闻记得很清楚。
说来现在腰下的痛感和那时是否不一样，多闻已经分辨不出来了。故意选择需要时间的蒸汽淋浴放松身体，他犹豫着要不要自己把手伸进体内清理——不善后有时会导致腹泻，但两年过去后他仍对这种行为心存别扭。浴室外艾尔法按铃，透过通话器问他：
“要我洗吗？”
“算了。反正……”停顿片刻，多闻决定问清楚，“你今晚回去睡吗？”
“不。”
然后他挂断，也许回到餐厅继续抽烟，多闻抓抓头。接下来的、他在床上给予的吻会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像上一次——多闻到空间站执勤前的最后一次 ——在艾尔法卧室的窗边进行时一样。体内留着他的体 液再次被进入，会是什么感觉？想象起来的多闻发现身体开始兴奋，走出浴房时只好用毛巾和衬衫衣摆挡着下身。艾尔法用数毫米薄的个人终端处理着工作，汤放在餐桌上，由桌面提供温度，多闻又喝几口，拿起旁边应该是从食堂买来的、切成小块的奶酪面包。吃下两三块驱走饥饿感，他看看餐桌，还是把其他食物每样尝了一些。
“什么时候来的？”
“四点。”
艾尔法在多闻房间里待了快五小时。但对太熟悉的两人而言这没什么好奇怪。
“明天呢？”
“都一样。”
多闻拿起饭后用的香草叶子抿着。刚轮班回来的他明天有权利休息，但军衔高过他太多的艾尔法每天都是无谓有否特别任务的忙碌，他犹豫着问：
“真的……不回去睡吗？”
“不。”
说着关掉终端，艾尔法站起身抖抖肩膀。打火机在餐桌上，他走过来拿□□燃另一枝烟，吸一口后递到多闻面前。并不反感紫色卷烟的气味，多闻于是放弃了香草叶子凑过去吸一口，男人的手指顺便轻抚他的下唇。
脸被抬起，和他熟练地接吻，多闻越发感到下 体发胀。甚至懒得揭穿他的掩盖，艾尔法直接将手伸到毛巾下面，用指腹沿着那里摩擦。嗅着淡淡的烟草和香草味抽气，多闻两手环住他的腰。
“我这儿……安全级别可不够。”
“警卫是实战成绩拿过冠军的上尉警戒官，谁也不会嫌低吧。”
擅自就给浑身发软的多闻安上替他警卫的任务，艾尔法放下烟，空余的一只手捋过多闻鬓边黑发。刚在浴室脱过水的发丝清爽光亮，他克制住想凑上去亲吻的欲望，嘴唇落在更低处吮吸多闻的脖子。
“这次你可好好用润滑剂。”
“……嗯。”
手法变得粗暴，艾尔法扯下多闻腰间遮蔽物，让他半兴奋的身体完全露出，趁他发窘时将他半扛到肩上。自己虽然情 欲充沛，但还不至于急成这样，艾尔法采取如此行动的唯一目的，是为了能在过程中不被察觉地好好拥抱一下怀里迟钝的男人。

后续差不多可以预料，天微亮时多闻裹着薄被醒了片刻，艾尔法正在床边穿上制服——他连制服也放了一套在多闻房间里。勉强坐起送别，腰间剧痛顿时令多闻闷哼一声，前半夜润滑剂也无法缓解的激烈回忆浮上脑海，他不由得懊悔自己为何轻易答应男人种种无理要求。
“柜子里有焖牛肉。拿出来要先热。”
随时心情不好的声音却说着嘱咐宠物似的台词，多闻朦胧地撑着脑袋没有反应。艾尔法接下去干巴巴地说：
“马德林可能会约你去打曲棍球。反正你也去不了，记得回绝她。”
“……嗡。”
基本上没听懂的多闻应一声，艾尔法随后离开卧室，外面响起关门声。没有眼神、话语或亲吻表达的送别，多闻向后倒下再次睡着，入睡前脑海里有些词汇的断片浮起，埋怨不体贴的男人竟把自己弄得那么痛。被陆地机械部马德林研究员的电话唤醒时仍然在痛，多闻脑子残留着空白，以沙哑的声音回绝了她一起打曲棍球的邀请，挂断通话发呆好久，才想起活泼的女性一度是艾尔法密会对象的传言。自己和艾尔法最密切的关系也只到身体伴侣，多闻毫不意外他会有其他对象——这相应地意味着多闻可以另寻伙伴，尽管他基本上出于无谓才没有这样做——但艾尔法不是会为一个女性特意叮嘱他不要接受邀约的人，所以多闻认为他离去时的最后一句话不具超越字面的含义。
汤仍然好喝，早上艾尔法加了别的材料继续煨着，让多闻完成例行热身运动后得以舒服地坐在沙发上边喝边看新闻。秋日和煦的天气，心里忽然又泛起那黑黑的东西，多闻努力想想些事出来做好分散注意力，于是打开衣柜。电脑自动整理，他还是把衣服一件件翻出来看看，又扔回去让机械自己叠起。只要没有特殊嗜好，军人们不缺钱用，因为其实在基地里也没有花钱的地方；于是有的以之为兴趣的人开始收集各种牌子和样式的衣服在一切可以便装的场合——包括自己屋里—— 展示，像多闻房间里的标准尺寸的衣柜，他们少说有三四个。多闻没有这方面兴趣，上次失恋后、也即开始和艾尔法维持性关系后更提不起劲去对女性展示魅力，再也不从网络或基地的商店买这类东西——倒是艾尔法有时擅自替他买来，得不到机会被使用的衣帽至今还是新的。随手拿出几件眼下可以穿的放在一边，站久了又开始腰痛的他一屁股坐回沙发。电话响了，他躺倒够到耳机。
“晚上想吃什么？”
“……现在才3点。”多闻对男人的过早询问感到意外，“你怎么那么闲？”
“因为觉得不够。”
“……”
“不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
“去外面吃？”
“那你的焖牛肉怎么办。我还没动。”
“晚上过去。”
通话结束。事情并不奇怪，自认为欲望平淡的多闻禁欲一个半月后，昨晚都超出自己想象地热情，那么艾尔法今天还想继续也无可厚非；有些意外的是，不比一直待在空间站上执勤的自己，难道他一个半月里竟没找过别的情人？像马德林那样和他有绯闻的女性不止一两个，而多闻所知的艾尔法决非为出风头才与女性搭讪的类型，何况他脾气阴郁，本来也难以相处，因此肉体关系对他而言，仅仅是解决生理需要的手段，而且对方必须得到他的肯定；这样的男人拥有的情人自然而然是基地里独立能干的精英，怎么想也不会被他排斥到一个半月里完全不加利用。
也许他只是突然想和男人做了，就像27个月前两人第一次做 爱时一样。晃晃头放弃了追寻答案，多闻走向厨房，打开食品柜查看艾尔法放在那里的材料：新鲜的鱼、鸡肉和许多蔬菜，可以看出男人是专门为了迎接他回来提前准备的。熟食有一锅牛肉，连做 爱后多闻会食欲淡薄也考虑到、所有饭菜量都限制得很少的艾尔法唯独留下这一大锅主菜，说不定他连今天晚上的拜访也事先谋划过。半发呆地想象男人顶着一张不高兴的脸、一手拿终端一手掌勺的情景，多闻忽然感到肚子饿了。对烹调程序的作品已失去兴趣，双手唯一能胜过的又仅有煎鸡蛋，他只好回到客厅，看电视和玩游戏打发时间，直到6点艾尔法直接用钥匙开门进来。
“……真的很闲啊。”
男人不置可否，在床边脱掉衣服。多闻补充一句“肚子饿了”，艾尔法看他一眼：
“吃得少当然会饿。”
艾尔法做饭不算特别擅长的，但属于这个时代仍喜欢手制胜过程序、会做一般程序不包括的菜肴的人群一员，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只会必要时间不超过30 分钟的菜”——这种程度算很稀有，何况他还是男人。多闻继续待在客厅里，心安理得地和每次一样完全没想到要去帮倒忙；电话响了，又是马德林。
“好点没？晚上一起吃饭嘛～”
鼻端闻到烧鱼的香气，肚子咕咕叫起来，多闻客气地回绝。级别比他高、气势比他强、连声音都似乎比他大的美人抱怨：
“还想给你介绍女孩呢，哼！直到现在才好容易有机会！”
于是多闻记起确实有这么回事，只好增加词汇向她表示歉意。说腰痛只会被取笑，坦白真相更不可行，多闻搜刮着理由时，艾尔法一手拿着铲子出来将通话切到扬声器：
“我找他有事，我们在一起吃饭。”
忽然马德林的气势就缩回，咕哝两句挂了电话，艾尔法回到厨房。多闻一瞬间好奇她会不会知道这边两人的真实关系，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艾尔法并不介意他人眼光，但不到三十岁就晋升上将的他连私生活都受总司令部干涉，厌烦老人家们说教的这个男人应该会尽量避免暴露，尤其是母星上还未得到法律正式保护的、同性之间的关系——即使如此，马德林对他的决定完全不表示异议，多闻猜想她和艾尔法的交往或许是真的。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正把碟子放在餐桌上的艾尔法，却正好被他捉到：
“怎么，现在就想做？”
——不笑时的艾尔法即使调情也只会冷冰冰带着不满，多闻尴尬地赶快转头。晚饭比昨天丰盛许多，食欲大增的多闻吃得很满足，连不常喝的酒也干了整整一杯，两人和往常一样平淡地聊着各种话题，偶尔停下来看看墙上屏幕的节目。
“……今天为什么有空？”
“请了几小时假。”艾尔法咬着筷子，“倒是你，卡尔的计划进展怎么样了？”
“……”
手上明明有一堆工作需要赶快进行，宜人的这个季节里，阴郁的情绪却不时压在心头，以往对待任务十分积极的多闻到现在还拖沓地不愿动手。这时向艾尔法坦白不会被他以言词责怪，因为彼此都知道最清楚这样不行的正是多闻自己；此外艾尔法奉行“没有信心的人才将一切说出口”，深知这一点的多闻没必要主动去赚他的不屑。从神情就知道答案的艾尔法并不追问，自顾自地切换频道，屏幕里在放一部电影。
饭后活动片刻，艾尔法打开终端继续工作，同样是在休假中的多闻犹豫好久，还是选择了彻底的休息。偶尔感到艾尔法审视自己，他有些不自在，拿出一副古董纸制扑克牌，无聊地一张张鉴赏。牌是打火机的附赠，休假时偶尔离开基地去附近城市，多闻会搜罗些古老的东西回来，艾尔法也不排斥他这一爱好。黑色的盒子上描着银色字母，整副牌是万圣节主题；由于记忆力太精确，和多闻玩牌少有胜算，同伴们根本不选择用手工扑克和他较量，但就算是虚拟游戏，凡是用到记忆的类型，多闻始终占有极大优势。
想着自己是如何从此被从玩牌的圈子里隔离，多闻好笑似地低低漏出一声叹息。时间对睡觉而言还早，而且今天睡了很久，他正考虑新的消遣时，艾尔法离开工作的餐桌站起来。
“怎么了？”
艾尔法不回答，走向坐在沙发上的他。多闻在空间站的一个半月，艾尔法有权限查看他的全部行为记录，他也不被注意地这样做了；一切似乎没有异常，因此他猜测不透多闻反常的情绪低落原因何在。到上次分手为止还是他知道的那个多闻，正直诚实，对工作积极认真，闲暇时有些不知如何打发时间，与所有同伴相处和睦；此时眼前的他神不守舍，指间夹着扑克牌发愣，还莫名其妙地叹气。心想该不会他又暗恋上某个女人然后失恋了，艾尔法皱眉的同时吻住他的唇。
“……”
现在就想做了吗？多闻的眼睛在问他，既不抗拒也不意外。忽然感到焦躁，艾尔法抬起他的脸：
“你在烦什么？”
“……”
多闻歪歪头显出想摆脱的意图，艾尔法随后放开他。“难得这样的天气”，他小声嘟囔一句直起腰。多闻却忽然一呆，这句话里仿佛有什么碰到了心中阴郁的部分。
比起明朗的季节艾尔法明显偏向秋冬，寒冷阴暗的日子里，连他那常年不快的神情都会缓和几分。想不出这和自己的情绪有什么关联、但却不可理喻地感到介意的多闻发呆片刻，低声对他的背影说：
“我去洗澡。”
留下宣告情事即将开始的信号，多闻离开客厅，选择最迅速的模式完成洗漱，出来时艾尔法正在脱衣服，两人不与对方视线相交地擦肩而过。不好意思光着身子在床上等他，多闻缩进薄被里，支着额头回味刚才的奇怪感觉。“难得这样的天气”，默念两三遍，感到问题确实出在这里，但一个明白的结论始终在眼前一步之外，无法够到。艾尔法喜欢这样的季节，他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男人出来时顺手关了其他灯，只留下卧室墙壁里些微自然的、蓝灰色的反光。昏暗中可以看出他结实的肌肉轮廓，脸一半背光，显得比平时还阴郁。床边留着足够位置，但随后低下头去的多闻还是缩缩肩膀，床垫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响声，膝盖撑在床上的艾尔法一只手抓住他下颚：
“你怎么了？”
仿佛知道他不会回答，艾尔法随后吻住他。舌头平静地互相笼络，身体中心慢慢热起来，多闻坐直些搂住他，男人温热粗糙的手掌回应地抱住他背脊。自昨天以来不断强调其存在的焦躁感再次浮上，多闻难得地主动推倒他，分开两腿跨坐在他腰上；艾尔法怀疑似地审视，多闻用吻打断，伸出右手到他左手掌心，摸到光滑柔软的小小容器：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27个月零9天后，骑在他身上正要将润滑剂放进体内的自己却问着这样的问题。如果现在还质疑，当初第一夜被拥抱后就该揍他，事后这样想过无数次，多闻也知道事到如今再开口只会显得愚蠢，但自己似乎无法反抗此时的焦躁。有几分如他预料地，正在爱抚的艾尔法停下动作：
“你讨厌吗？”
同时也在问自己，多闻沉默片刻没有回答，之后心不在焉提出另一个问题：
“我是你的什么？”
男人立刻皱起眉头，多闻已放开他缩进被窝。
“抱歉，我没心情了。”和平时一样适度地道歉，多闻看着床单皱纹，“明天开始出勤，今晚让我好好睡吧。”
“……我呢？”
“时间还早……”
想说你可以去找别人，总觉得自己该负责任，多闻偷偷看他一眼，艾尔法腿间因刚才的行为正高昂着。他是那么容易兴奋的人吗？多闻模糊地想，伸手触摸男人发烫的皮肤：
“今晚就忍耐吧。”
然后避过他肯定在生气的脸开始笨拙地抚摸，感到自己确实提不起兴致的多闻轻轻叹息。这样无缘无故的焦躁和失落在记忆中几乎没有体验，不知怎样对付的他发起呆来，这时艾尔法冷冷开口：
“你在干什么？”
“嗯？”
“我可没同意今晚忍耐。”
猛地被他坐起推倒，反射地想爬起来时被艾尔法再次一推用力按住，多闻睁大眼睛。
“张嘴。”
心底已猜到他要做什么而本能地抗拒，多闻还没开始挣扎，男人捏住他的鼻子，在张开嘴呼吸的他叫喊之前将腰间凑近。惊愕的多闻刚想抬起膝盖从他背后袭击，艾尔法忽然停止动作。脸明显涨红，视线凶恶，平时就让人畏而远之的他此时的表情连多闻都吓得心里一颤，艾尔法却放开阻碍他呼吸的手。
“呜！”
气息刚刚畅通嘴唇又被用力压住，艾尔法全身压了上来狠狠吻着他；舌头并不前进，他只是使劲压着多闻，怒火甚至通过唇就能传递。深深吸吮后终于放开，他恐怖神色不变地从上面瞪视：
“我也讨厌这种关系。”
2 “现实也比他亲切”
令人眼花缭乱的彩色光线射向多闻，裹着训练服的他敏捷地跳跃闪避，身后接收光线的墙壁至今不曾响起警报。面罩上微有雾气，出汗量比预计更大，他为头盔设置的防雾调节看来不能适应。空间站和地面重力差异导致体能微小变化是正常的，今天心跳却似乎比往常快，想到落地后连续两天唯一的运动是泄欲，他只好责怪自己；这时光线击中他，警报响起，一次练习结束了。
“累坏了吗？”
用教练频道隔着玻璃向他喊话的是卡尔·杜普上尉，笑容温和擅长挖苦的前辈和同僚，一句话招来训练馆里许多人注目，看到屏幕上多闻也许有点下降的分数，他们善意地微笑。快速清洁身体换好衣服，多闻走出更衣室时看到他手拿精致的盒子在等待。
“奶酪蛋糕。”卡尔愉快地笑着，递出一块被多闻谢绝，顺手放进自己嘴里，“都说空间站勤务只有《西隆战警》里的赛迪才能胜任，回去告诉西蒙娜，她会更崇拜你的。”
自豪般提起崇拜漫画英雄的七岁女儿，卡尔不客气地再吃一小块蛋糕，微动手指擦去整齐唇髭上的碎屑。肚子有些饿，不好意思这时再向他要的多闻不自觉想起前两天味道尚可的饭菜，唇间漏出叹息:
“论文的事我也很想努力，不过如果你早些时候过来……”
说到一半住嘴，多闻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在抱怨。卡尔沉默片刻笑笑：“莫非今天要刮暴风？你居然会叹气。太累了吗？”
“说不上来……”
“该不会，”卡尔瞟一眼附近压低声音，“和艾尔法？”
卡尔知道两人的关系，此外在他面前隐瞒通常是徒劳的，诚实且某些方面迟钝的多闻也没有这个打算：“的确昨天有些不愉快……但说起来是他莫名其妙。”
除了提到不能大声说出的那个人时自然而然的脸红，多闻看上去并不忸怩，能猜到几分真相的卡尔打量他，内心一边嘲笑另一位后辈一边惋惜。有个掌控行星联邦一大国的父亲，出身和才能换来史无前例的迅速晋升，艾尔法·雷登是联合军陆军千方百计想掌握但又拿捏不住的一颗棋子；冷静、狠辣、脸色阴沉，被批判远多过褒扬的舆论包围也贯彻独有的功利主义，这位年轻的上将却在十三年后的今天才被眼前低头擦汗的纪多闻上尉击败，想着相识已久的两个后辈是如何性格迥异，卡尔肚子里笑了几声。
“你们持续也有两年，他快等不及了吧。”
什么？多闻望向自己的黑眼睛里只有不解，卡尔这回直接微笑：“阁下的事就算了，他一年有几天是愉快的？说到论文，要不是北区到大前天还交通管制，我也想早些把数据给你。”
“交通管制？为什么？”
卡尔凑到多闻耳边：“纪律问题。大人物中有谁被怀疑，联邦安全局的人来调查。”
相对军衔，卡尔的消息灵通在熟人之间被评为魔法，早该习惯的多闻仍禁不住瞪他，料到这反应的上尉悠然微笑：“这事害得我们进度落后。接下来全仗你了，纪上尉，别忘了第一作者是你。”
日程表压上心头，多闻肩膀垮下许多；在岔路分手前卡尔忽然记起般再次凑近：“听说违纪嫌疑落在你我熟知的一位阁下身上。”
一位被尊称为“阁下”的准将以上官员。茫然一两秒后多闻想到艾尔法，仿佛只为看他瞪大眼睛的反应般，卡尔笑着挥挥手走掉了。

想起隔三岔五要在元帅级会议——演变为针对他的批判会也不稀奇——与老人家们舌战的艾尔法，多闻觉得“违纪”也许不算大事，虽然联邦安全局介入所代表的严重程度他并不能准确想象；卡尔说得对，那个男人大概生来一副不愉快的表情，此外在逆境中处理一切是他的长项，至今对他保持顺其自然的距离、往后也无意改变的多闻不必费神琢磨。
“……我、听卡尔说……”
一两天后在机械部机房外撞上艾尔法，多闻却以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背叛了如上决定。一如既往地眉间挤着皱纹，穿便装的男人此时神情大概在平静和心烦之间，多闻住口后他也不接话，沉默等待下文。
“上次我很抱歉……”
“为什么？”
声音也和往常一样平静，让多闻难以分辨他是不是在生气。
“那时我有点累，所以态度不好——”
“为什么你要道歉？”
因为你好像是在生气。照两人常年交往中争吵时的经验，多闻用沉默代替了这句话。并肩沿缺乏装饰的亮堂通道前进一段，他鼓起勇气再次搭话：
“今天在机械部有工作？”
“不。”
“说来你没穿制服。来找马德林小姐？”
“关你什么事？”
“……的确。我见过卡尔，论文正要动笔，不过几天之内我可能有警戒任务，恐怕只能熬夜。……艾尔法。”
男人不回应，连冷淡的“什么”都省略，多闻确信他是在生气。
“我不想让矛盾持续。上次是我太任性，我向你道歉。我的朋友从不和我赌气超过一天，为什么你一定要做例外？所以你才交不到恋人，多少学习一下—— ”
“学习一下如何被甩、被灌醉、被男人上吗？”
头也不回的他的声音听来意外地平静，就像在问路。多闻愕然停步，背影挺拔的男人就这样扔下他去了；27个月前那个夜晚原来是被故意灌醉的，少有的怒火中他呆呆想。
……
“是吗？他可真闲。”
美食家卡尔在固定的食堂定制饭菜，果然比艾尔法做的更美味。对多闻难得的牢骚卡尔忍着笑随声附和，却毫无意愿诱导迟钝的友人思索缘由，只在他盘子里叠上一片半融化的奶酪：“不过算了吧！如果你实在气不过，我可以设法请他吃个饭，灌醉他让你报复。”
不由自主稍微想象的多闻一呆。为恢复体能他加大了训练强度，夜里还要准备与卡尔合作的研究报告，难免有些睡眠不足，饭后茶点时险些打起瞌睡，手腕上联络用终端震动，他一颤打开耳机，念出他名字的人工语音命令他十分钟内到基地警戒部部长办公室报到。
“是你说过的警戒任务吗？真把你当赛迪用呢。”
卡尔怜悯地摇头送别。拿起外套奔向电梯，多闻却越来越困，打起精神冲进目的地时不禁吓了一跳。
“那是羊奶干酪吗？”
声音冷静悦耳、眼睛细长的黑发男人皱皱眉头问。他看来三十岁上下，脸孔非常端正，多闻却不敢凝视，尤其是数秒后明白他话中含义时；警戒部部长、多闻的大上司蒂安斯准将则显然没听懂，将生硬敬礼的多闻介绍给陌生人：
“警戒官纪多闻上尉。一周前从杰塔号上回来。”
然后向多闻介绍对方：
“夏马先生。今天晚上八点起一个月内，你是他的警卫。”
保护重要人物的任务偶尔会落到多闻头上，他并不意外地再次立正。服饰简洁而坐姿笔挺，名叫夏马的黑发男人点点头：“我不介意告诉他真相，阁下；反正他们会猜测的。”
蒂安斯不表示反对，夏马接着说：“我是联邦安全局军事部监察官阿克尔·夏马，来为陆军寻找可能有的情报漏洞。既然准将阁下信任您，上尉，我也乐意向您托付自身安全；现在您知道了我的目的，我希望从各方面获取您不遗余力的协助。”
联邦安全局，情报漏洞，艾尔法。内心隐隐感到复杂的同时责任感却占了上风，多闻向眼神锐利的男人敬礼：“我会的，长官。”
当夜七点五十五分，警戒任务的详细文件被送入多闻的个人终端，同时一个月内训练中止，他拿上武器和必要衣物准时到达夏马监察官在基地内的住处。指令写明参与任务的警戒官最多可有5个，与临时警卫们交接后多闻发现房间里只剩他和保卫目标两个人。
“您当然会操纵车和飞船？”
“是的，长官。”
“那么您将是我的司机和助手。此外您的称呼得改改，出了这个房间，您最好认为知道我身份的只有您和我自己。您明白吗？”
“明白。……夏马先生。”
夏马的公开身份是陆军总部记者，多闻却很难说服自己气质冷静神情犀利的男人能演好这个角色。无论如何，保护他的安全才是多闻一个月内唯一该考虑的，他立即将行李搬进夏马指派给他的卧室，为环境和夏马本人配备警报装置。
“午饭是大洋州风味吗？”
被夏马平静询问，为他设置手腕终端的多闻脸红了：“我很抱歉……”
“羊奶酪的气味很容易沾到衣服上。也许准将不必赶在午饭时间叫您。您讲究美食吗？”
“不……中午是喜欢食物的朋友请客。”
“真让人羡慕。”
夏马的客套话不会让人不舒服，平淡的语气惊人地契合他周身冷静坚定的气质；俊美的脸仍然教人难以逼视，多闻却暗自松口气，遇上一个能自然交流的保护对象总是幸运的。
“全交给您一个人会不会负担太重？”
“请别那么想。课程里有这方面内容。”
这样一个回答避免了自夸嫌疑，多闻却担心听上去太冷淡，夏马并不在乎：“很好，我希望把人数限在最小。但您看来睡得不好？”
多闻作出反应以前，夏马抬手摸上他蓄着淡淡黑眼圈的、白皙的脸。手指带着镇定的温度，男人动作再自然不过，吃惊的多闻犹疑着不敢避开。接触不过几秒，似乎单纯想确认他睡眠不足的夏马随后放下手，多闻的视线还无意识跟随他长而整齐的指头。
“最近……夜里在做研究。”
“哪方面研究？”
“关于统计和终端程序。”
“也许我可以帮您。”夏马走向客厅，“我的工作不是每天都忙。空闲时您可以做您的研究或者休息——今晚我命令您选择后者。” 
3.“同类厌恶”
步伐平稳均匀，从夏马举手投足中，多闻能猜到他可能受过相当程度的战斗训练。关在监察官住处整整三天，多闻白天协助检视从基地调来的文件，夜里戴着与房间各处和夏马本人相连的警报器入睡。身在警卫森严的基地并不意味着安全，否则不必特意调来多闻这样的警戒官，但在夏马不露痕迹的关照下他仍睡得很好；相对地，年轻的监察官从未让多闻窥见过疲态，偶尔拿出古董般的纸质记事本划拉两笔，大量情报中似乎难有引起他兴趣的东西。
“听说您喜欢古董。”接过茶杯时夏马随口说。
“是的……”
“蒂安斯准将为我提供了许多关于您的介绍。提到私人兴趣让您不高兴了吗？”
“不。”多闻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是朋友们常为此捉弄我。”
“因为收集古董代表性格孤僻？”夏马不易察觉地叹口气，“如果有您那么好的人缘，被这样认为也没什么。——茶泡得不错，能再给我一杯吗？”
多闻走向厨房，揣摩他话中含义。出自富有的平民商人阶级，人生有一半在军队度过，多闻不知道普通意义上的“人缘好”是什么概念；认识的人们和他往来愉快，比起明里暗里都遭受批判的艾尔法，大家选择接近他，但他每次恋爱都被对方提出分手，这时留在身边“安慰”的不是冷淡的艾尔法就是嘴坏的卡尔。最近连性伴侣都抛弃我了，他自嘲地想，人缘和恋爱运是彼此独立的吗？
依照监察官的意愿，第四天上午多闻护送他到基地二号训练馆“参观”。夏马对身为警卫的他表现出令人高兴的信任，但他的详细计划是多闻不能知晓的机密，后者并不询问理由。看来无心扮演好奇的记者，夏马在人们有意无意关注的视线中若无其事行进，听多闻介绍体能、格斗、射击和重力训练场地。淡红色透明力场保护的正方形擂台上有几对人在比赛格斗和剑术，夏马的视线被他们吸引，多闻低下头。
“我也看过您的成绩。您曾是冠军？”
“只是连队的。”
“很了不起。”监察官感兴趣地望向擂台，“碰到边界扣几分？”
“上身两分，腰以下一分。”
“那个人动作很漂亮。4号台，金发的那个，剑的轨迹真干净。”
“……是的。”
“您认识他吗？”
“……是雷登上将。”
夏马停顿片刻：“艾尔法·雷登，雷登总统阁下的独子？”
“是他。”
提到艾尔法的名字就有人回头，多闻不自觉躲在夏马身后，尤其怕被比试中的艾尔法看到。监察官还头也不回望着训练场：“有那样的实力，他也拿过冠军吗？”
“是的。”
“和您相比呢？”
不知为何多闻听到自己叹息着一笑：“我打不过他。”
“听说他冷酷而能干，人际关系不好。”夏马不带感情地说，“恐怕您是打不过他。”
观看艾尔法战斗的人越来越多，他留下这句话从人群中穿过。能听到人们小声议论，多闻不自在地紧跟监察官，没发现远处盯着自己的不快视线。

“你自以为是了快三十年，”老人吸着味道清淡的卷烟，“也有自投罗网的一天？先说清楚，我不会出一分力。”
艾尔法皱眉点点头：“我宁可您别插手。即使我真的掉下去也不会伤您一根头发，何况我没有掉下去的打算。”
老人以明显不信的神气摆手，上将向他敬礼后转身退出，在门口接受安全扫描时听到身后人发干的声音：“阿克尔·夏马是个怎样的人？”
“……文件编号17区D字第115，您为什么不按姓名缩写找他的档案。”
“二十九岁，安全局监察官，历史悠久的贵族家庭，古代语、法学、经济学博士，近战1类和2类A级。除了年龄和职位，这儿有人说你能和他相比的只有冷酷、战斗和人际关系的恶劣。”
鼻子里发笑，通过扫描的艾尔法正要跨出打开的门，老人再次叫住他；门关上了。
“我很想看看你们的竞争。”吸着卷烟，行星联邦联合军陆军第七军团司令官、元帅罗菲拉伊手指搓搓脸，“并且我希望只剩一个人回来。”
“……您还有指示吗？”
元帅咕噜“带烟丝和干杏”，艾尔法没有浪费这次扫描开门退出。从司令部到要去的地方距离不长，独自待在圆筒状电梯里下降，他听到电梯井四壁深处传来功率强大的电机特有的、震撼空气的沉闷轰鸣。拿出好久不用的、代表军衔的贝壳形肩章戴上，经过数次安全检查，他才在镜头和特殊警戒官们注视下穿过圆形入口。
——制式零情报统合系统、通称中枢Ra的超级电脑分支埋在此处，基地由这根分支赋予生命，Ra的核心则在行星联邦总部谁也没见过的森严保护下安静地活跃，串起整个世界。分支主机意外地朴素，艾尔法走进机房时照明启动，干净得让人发冷的桌面上只有几台小小终端，像城镇里常见的、出售电器的柜台。
“下午好，雷登上将。今天的菜单是什么？”
Ra的声音听来总有一丝油滑，艾尔法站在原地：“1号波形。”
“下午好，艾尔法。”
稍显僵硬的、多闻的声音响起，有意模仿样本主人般，Ra变得不饶舌了。命令声音变成多闻的Ra调出目标文件察看，一边想象多闻本人目睹这场面的目瞪口呆，艾尔法指尖抚着下巴微微好笑。机密情报有外泄的痕迹，知道详情的连艾尔法在内只有几个人，传闻却比预料的灵活，包围他的舆论含着敌意；某种意义上这并不使忙碌的日常显得不同，就连多闻那令人窝火的迟钝也毫无好转，郁闷片刻后有工作要做的艾尔法不再计较。身在同一个基地时难得这样长时间不联络，想着只能尽快解决手边任务再设计新手段、快速浏览复数全息屏幕的艾尔法瞥到角落里某个画面，立即抬手触摸腕上终端，在机房门打开前一刻切换了Ra的声音波形。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雷登上将。”
没料到房里有人的多闻在门口愣住，接着窘迫地立正致意：“非常抱歉。我们现在就——”
“有什么不方便吗？”
多闻身后平静开口的男人早已吸引艾尔法视线，他拍拍警戒官肩头时上将不掩饰地沉下脸：“怎么进来的？”
“警戒官们支持我的采访。”
看来也无意套近乎，夏马淡淡说。能进入这里的他必定使用了安全局赋予的特权，Ra却仍以记者称呼他，并恢复惯常的饶舌多嘴一句：“下午好，纪上尉，13日下午您的训练成绩让我印象深刻。您的朋友雷登上将刚才还——”
“闭嘴。”
被艾尔法命令的Ra乖乖闭嘴，几秒钟后谈论起天气来，第一次见识基地中枢的多闻最初莫名其妙，现在则开始发窘；夏马冷淡语气不变地评论：“比安全局那个话少多了。我们的Ra会关心午间爱情剧。”
他竟在艾尔法面前暴露身份，多闻暗暗警惕，夏马本人却忘了上将存在般向Ra提出无关紧要的问题。对获得警卫认可进入机房的夏马，艾尔法也不再多看一眼，Ra接入两人耳机分别应对指令，多闻被晾在一边。忽然耳机接通，Ra亲切的青年男性声音滑进频道：
“多闻。你看起来很无聊？”
第一次被中枢电脑直接询问，想到自己正在任务期间，多闻有些别扭地保持沉默。
“告诉你一件好事。艾尔法喜欢你。”
像听到陌生外语般多闻皱起脸，短暂疑惑让他漏掉面前两人几句对话，夏马正在回答：
“……因为我以为一位像您那么聪明的人不会算错。”
“当然。否则我现在会在军事法庭。”
“或者安全局我们的狭窄会议室里，而我在招待您。——或者您会晚几天去，起诉通常需要时间，我和多闻还有结论报告要整理。”
以不相上下的冷淡语气交锋的男人们。他们在说什么？敏感地看到艾尔法脸色细微变化，熟知他表情的多闻下意识将注意力往右手集中——腿侧装备的、可以电击的手枪启动需要半秒，艾尔法敏捷稍胜，多闻只能尽力扑到夏马面前掩护……
“我很忙。”
怒意转瞬即逝，神色恢复寻常阴暗的男人转身回到与Ra的对话中，多闻才发现背上微汗；看来成功戳中上将痛处的夏马眉毛也不动动，结束与Ra的交谈转向多闻：
“我们走吧。”
先退出确认环境安全，多闻避着夏马视线在门关上前望向室内，背对这边的艾尔法让他以目光劝诫的努力落空。卡尔暗示过嫌疑集中在艾尔法身上，掌握神秘情报源的友人从不无的放矢；夏马向艾尔法挑衅，难得动摇的男人被激怒了。他真的泄漏情报并被察觉？相识十三年的艾尔法表面易怒而头脑缜密，多闻相信他必要时会毫不犹豫违纪，同时也认为他不会冒失地留下痕迹。是夏马太难对付了吗？
“纪上尉？”
开车的多闻不知不觉神色凝重，身旁座位上夏马若无其事发问。“您不高兴了？”
“……对不起。什么？”
“我不经同意就用名字称呼您，您生气了？”
多闻这才想起：“倒不是这件事……我不介意。”
“很好。如果您愿意也请用名字称呼我，一起工作时这样更自然。”
“我明白了。……我可以问吗？”
“请便。”
“我……”多闻迟疑一下，“我是不是该小心雷登上将？”
“为什么？”
“如果他是您调查的重要参考……”多闻下定决心说出口，“我看您像在怀疑他——”
“这话您说得不太情愿，”敏锐的监察官打断并看着他，“雷登将军是您的朋友？”
“……是的。”
夏马的视线没有移开。有些芒刺在背，多闻还是转头迎上他：“到这一步，必要时希望您联系部长阁下更换警卫。”
“您想得太多了。”
监察官侧过脸看看窗外，平静地拿出烟盒，多闻注意到卷烟牌子和艾尔法常用的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早就听过将军的传闻，我感到他和我许多地方相似，尤其是不受同僚喜爱这点。调查终结前您不会听到我就结论说一个字，也许终结后您也永远不会知道；所以请放心，如果我对雷登上将表现得不太客气，很可能只是因为个人偏见，应该同意有些无关紧要的偏见在调查中也是被允许的。他和我很像，”强调后夏马语气淡淡地补充，“包括某些兴趣爱好。”
4.“陷坑”
手里捏着刚拔出的磁片，多闻在沙发上睡着了，夏马展开毛毯为他小心盖好。灯光下上尉的脸有小半被阴影遮住，和大多数来自祖国维尔特的同胞一样，长相俊秀但并不引人注目的他皮肤白皙，要不是担心惊醒警觉的他，夏马几乎忍不住用指尖抚摸。小半个月的接触中正直细心的年轻人越来越赢得夏马的好感，诚实却偏偏对恋爱迟钝，那个艾尔法多半也对他无法可施，监察官多少觉得庆幸。
多闻左手垂在沙发边，夏马启动自己的终端，运行准备好的程序侵入他的，将几个小巧工具以多闻的身份投进Ra的庞大网络。顺便窥视日程表，明天中午的“茶会”一栏被标注为取消，夏马不出声一笑，抹去自己一切痕迹后退出。
……
“再睡会儿吗？”
被夏马唤醒时多闻异样地疲倦，努力起身钻进浴室求助于提神喷雾。今天没有外出计划，晨间第一件事是吸烟——这习惯和艾尔法一模一样——的夏马在窗边问：
“您会不会煎鸡蛋？”
“……会。”
“太好了。我想要个煎蛋三明治。今天不想拜托Ra。”
想着难道他连自己只会煎鸡蛋都知道，多闻答应，走向干净无生气的厨房。上午相对空闲，本想趁机准备论文的多闻忽然接到卡尔从保留频道发来的通话：
“你给我发的数据真不可思议。”
“什么？”
“简直无法解释。中午过来吧！”
每月今天本是卡尔的固定茶会日，几个熟人有空会去凑热闹，这次多闻因为警戒任务提前取消，爱好美食的主人却不惜使用次数有限制的保留频道打进警卫严密的这里，看来数据问题相当严重。
“您的合作者真严格。两小时够吗？”
“我想半小时就够了。”
“您去吧。”夏马点点头，“我不会出门。”
通过终端向警戒部请假后多闻乘上基地内摆渡列车。卡尔在北区的宿舍宽敞闲适，像个平民家庭别墅，在绒布窗帘半开的阳台上看到表情阴郁的艾尔法，多闻想退出也来不及，卡尔为他关上门：
“不顺便尝尝我的饼干吗？”
笑容促狭的上尉眼睛眯到这个程度，多闻现在确信不可思议的数据云云全是谎言，卡尔及时端出菜肴阻止他抱怨，多闻瞪着盘子：“煎鸡蛋？”
“你不是喜欢吗？”
“……早上我刚做过。”
毕竟不能说走就走，多闻尝过美味的点心后被卡尔拉到厨房参观正在熬的汤，炉子却忽然坏了，是餐刀滑进机械间缝隙。生怕汤味受损的卡尔立即把锅移到备用炉，多闻卷起袖子去够那把刀；缝隙太窄，他解下个人终端放在一旁。
“多闻。”
多闻一颤抬头，门边叫他的是至今对两人视而不见的艾尔法。“我有话说。”
卡尔低笑着推推多闻背心，他只好离开厨房来到阳台上。薄云后射来柔和阳光，宜人的秋日天气让多闻蓦地想起一些黑黑的东西。
“前不久也是……想到你喜欢这个季节就觉得不高兴。”
多闻主动开口，艾尔法姿态自然地靠着墙：“为什么？”
“我说不好，”多闻低头想想，“也许是……因为你高兴时我却不知所措。”
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才感到男人的视线，多闻醒来：“你要说什么？”
“你和夏马很好？”
多闻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称呼不用姓氏，为他煎鸡蛋，不管他怎么盯着你看也不作声。”艾尔法的声音又变成问路般的平静，“你对他满意吗？”
茫然片刻才终于听懂最后一句话，多闻克制怒火退开一步：“我是想和你和好的。我做错了什么？”
少有的愤怒令声音发颤，多闻还想追问时被卡尔笑着拉开，冷漠的男人径自走进屋里；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认错，多闻险些大喊时被卡尔一块饼干塞住嘴： “你回去吗？摆渡车可能要等十分钟——交通管制的后遗症；其实图书馆方向的小桥旁浮着好些建筑废料，堵车时我宁愿找根棍子站在上面撑过河去。”
胡乱找来话题分散多闻的注意力，卡尔随后为他取回厨房里的个人终端，送他出门时小声道歉：“我想为你们制造机会的，不过你知道阁下最近处境不利。改天再喝一次吧。”

假如没有当总统的父亲，那个男人现在会落到何种境地？刚有些恨恨地想着，多闻又责备起这诅咒般的心情。摆渡车快到夏马宿舍时个人终端又一次传来讯号，高权限的命令强制接通，要他立刻去见警戒部部长，多闻只好乘车往回走，途中通知夏马自己可能晚归。
“坐下。”
不见旁人的办公室里，蒂安斯的神情让多闻直觉地警惕，沉默持续一阵后准将忽然开腔：“你无意坦白吗？”
“……阁下？”
“你的档案和你本人都给我诚实的印象，纪上尉。你不承认见过这个？”
他按下桌面某处，身后墙上立起全息屏幕，现出一串不长的编码，多闻并不能很快辨认；正因为记忆力精确，他马上回答：“不，阁下。”
蒂安斯眼神冰冷，打开手边备忘：“三十五分钟前你的终端向Ra通信机制输入这条指令，要拦截发往联邦总部的特定语句。程序编得巧妙，会运用这么复杂的语言，你却在为论文的简单统计发愁？”
“我不懂您的意思！”
“此外定位系统证明当时你在卡尔·杜普上尉宿舍里。也许你宣称责任在他或其他人？能穿过Ra防火墙的人选可不多。”
三十五分钟前。卡尔的宿舍。能怀疑的只有一个人，他的确有机会拿到离开多闻本人的终端。
“雷登上将……也在。”
“那么说你是他的同谋。你们从十五岁起就是同学；联邦安全局怀疑他，你们不得不行动。”
这是个自然而然的结论，脑海混乱的多闻却感到蒂安斯神情急迫得很不正常，这感觉促使他在一位军人从身后接近时突然站起，一脚踢飞椅子，趁对方抵挡间歇冲向后退的准将，大步跃过办公桌落地时迅捷地绕到他身后，右手勒住准将脖子，左手手指对准他眼睛：
“扔掉武器。过来。”
唯一的警卫犹豫着服从，多闻命令他跪下，右脚准确踢中他锁骨之间，警卫哼一声晕倒。他随后打昏呼吸困难的蒂安斯，尽快将两人绑在墙边固定的把手上，小心离开办公室。外面一切如常，警戒部部长似乎没为自投罗网的多闻作太多准备，警惕的多闻还是在被休息的卫兵看一眼后加快步伐，跨出建筑物大门时警报响了；没有其他选择，他狂奔到轨道旁跳上摆渡车，冲进蛛网般层层交叉的列车线路中。

打开门时湿淋淋的人体扑向自己，镇定的艾尔法一把抓住他拖进房间。耳机、个人终端、腰带、武器，一切装有电路的物品被丢弃干净，多闻全身湿透，苍白的脸上留着血痕；顾不得为他擦干，艾尔法将他紧紧拥到怀里。
“是你做的吗？”
从浮满建筑废料的河中潜水才躲过搜查，体温下降的多闻从嘴唇到声音都在颤抖，不等艾尔法回答又追问：“是吗？！”
艾尔法摇摇头。来不及思考更多，多闻抱住他：“蒂安斯要陷害你。快逃！”
警报和引擎的轰鸣传来，孤身与覆盖全基地的搜索部队周旋两小时后多闻不得不认输。艾尔法的冷静令他诧异，筋疲力尽的他呆呆望着眉头微皱的男人： “艾尔法……”
“为什么来找我？”
“……”
“为什么来找我？”
“我、不能让他陷害你……”
“为什么？”
脸上伤口火辣辣的，多闻困惑地看他，男人却在等到答案前用力吸住他的唇。舌头被狠狠卷起，多闻难过地皱眉，久违的深吻没有挑起情 欲，而是将他完全吞没。
“别说话。”放开他时艾尔法低声命令，“从现在起，一个字也别说。”
话音未落门被强行突破，武装军队包围了他们。被枪口抵住后颈，老实跪下接受搜身，多闻望着同样被俘虏的男人背影；军人们对肩负上将军衔的艾尔法冷淡而客气，武器从不曾碰到他身体。
“真教人吃惊。看来你们感情确实很好。”
浑身戴着磁极被拘束在椅子里，多闻闭上眼睛不说话。疼痛似地抚着后脑，蒂安斯看他的眼神没有多余的痛恨，转向房间另一端只戴手铐的艾尔法，语气像大多数不满他的军官一样露骨地含着轻蔑：
“至于您，您打算对我说明多少？”
“不能说全部。”贯彻尊敬年长者的习惯，艾尔法冷冷说，“我只知道警戒部有人很关心12频道午间电视剧的插播广告。”
莫名其妙的回答令蒂安斯脸色微变，不用开口因而能专心观察的多闻看在眼里。准将哼一声离开，墙壁轰然落下，两个俘虏被隔离，对面的艾尔法看不见了；稍微有空整理至今发生的一切，多闻保持不舒服的坐姿默默思索。不能确切计算的时间后一个警卫走进拘束室，从多闻四肢卸下几个磁极，接上别的部件。
“抱歉。”警卫手放在座椅侧面小声说，“愿您的灵魂安息。”
什么？！来不及挣扎已听到开关切换的声响，座椅却并没变化，多闻和警卫面面相觑的下一刻一群全副武装的人开门冲进，这次武器对着刚刚想要多闻性命的人；身体被解放，仍然保持沉默的多闻被军人们护送离开，走廊中段被同一支部队占领的会议室里他看到艾尔法、蒂安斯和出乎意料登场的夏马。监察官脱下外套亲自为多闻披上，显然刚获得自由、只穿衬衫的艾尔法哼一声。夏马说：
“为省时间我要求就地取证。蒂安斯准将，请回答我的问题。”
准将落在夏马带来的人手里，局势忽然完全逆转，还有些迷惑的多闻只好静静站在一边。准将喘着粗气：“你们无权这样对我。”
“两个月前陆军总部有高安全级的情报被非法浏览，我们发现四次类似行为，犯人使用生成于Ra自身指令的代码，终止后自动还原。您身边有没有熟悉这种程序的人？”
“为什么问我？”
“是啊，这种聪明人虽然不多，也许世界各地都有一些。我曾对雷登上将说过，安全局的Ra有个习惯是谈论午间爱情剧。您知道那次对话吗？”
“我不懂你的话。”
“公共电视台的所有节目通过Ra在基地内播放，包括电视剧和广告；也许Ra正像喜欢剧情却厌恶广告的人一样，存储广告后，在剧目间插播的那部分是一结束就删除的——那个聪明人利用这点，从广告代码中复制需要的语句组成程序，实施情报拦截和传递后还原到广告里一起消失，不留任何痕迹；要不是我安全局的同事们还有些想象力找出与作案时间一致的广告长度，犯人也许就彻底溜走了。
“为避免这种结果我借用了雷登上将的好意，”夏马看一眼脸色不善的艾尔法，“地区被锁定，而看来他是这个基地里最合适这一角的人。我们让流言和嫌疑指向他，并在Ra机房里进行一番有所指的谈话，当天就抓到拦截Ra录音信息的、同样的程序，聪明人先生显然很关心安全局调查员的动向，他可能渐渐相信我在追踪雷登上将，因此疏忽了我的助手纪多闻上尉——他用个人终端收发论文文件，审查机制不严，让我有机会把安全局的程序送进网络追踪犯人而不被发现。
“这样我确定了嫌疑人的身份，其地位让他很容易玩弄真相，因此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今天中午雷登上将用纪上尉的终端和自己的身份代号向Ra网络发送伪装的盗取指令，显然等不及要栽赃他的真犯人立刻逮捕纪上尉——”
“闭嘴！”蒂安斯声音混沌地吼叫，“我要起诉这种骇人听闻的侮辱！！”
夏马果然沉默，等他歇斯底里片刻才接着说：“……然后藉此逮捕了正常情况下他无法轻易对之出手的雷登上将，后者暗示真相激怒他，他企图伪造机械事故杀害两位无辜者——请听我说完。”
举手制止又要发作的蒂安斯，夏马来到多闻面前，将一个小碟子送到他嘴边。多闻慢慢吐出压在舌根下的塑料小球。
“通过它我们获取坐标和您指示部下杀人的录音，切断了刑讯室的动力。蒂安斯准将，我以联邦安全局军事部监察官的身份指控您违反机密法和谋杀未遂。您还有什么要说？”
5.“再也找不到比你更笨的人了”
“您的行动超出我预料。您太重情义了。”
多闻无言以答：“……如果我没去见他呢？”
“按照计划，”夏马的语气听来随意，“他会以救您为由自投罗网。”
只对夏马和罗菲拉伊元帅负责的部队押走蒂安斯及其部下，多闻将被护送回宿舍，夏马承诺这不是最后一次见面并目送他离去后，带笑的声音在身后拐角处响起：
“说真的，我不欣赏您擅长的这种竞争技巧。”
“我并没说谎。”
“我承认这点，但比起您我选择上将阁下。”
“随您的便。”
“您最好记住，”卡尔·杜普上尉摸摸唇髭一笑，“Ra也支持他。”

“……我多事了吗？”
“可以那么说。”
多闻将脸转向前方。驾驶席上偶尔操纵导航系统的艾尔法脸色一如往常，争吵以来持续半月的僵硬气氛也许淡了，多闻却仍感到难以搭话。
“……为什么不右拐？”
“去我家。”
男人武断的决定让多闻警觉地坐直上身：“不行。我还在任务期间……还有很多事。”
是吗？艾尔法附和一句，凑过来抓住他下巴用吻堵住还想说话的嘴。多闻精确的记忆里和性 爱无关的吻这是第二次，其含义不明不比几小时前将球形定位器顶进自己嘴里的那个好多少；艾尔法像享受食物的猫般舔舔他嘴角才放开，小声说：
“再也找不到比你更笨的人了。”
没来由的评语还是让多闻脸红不再理他，军队保护下艾尔法将车开到多闻宿舍，两人沉默着分手。这一天起艾尔法常接连几天不在基地，偶尔和多闻通话也似乎无话可说；警戒任务的对象抓走了下达者，任务以意外的方式终结，多闻回到训练和研究的日常中，直到十来天后收到新指示，他将和几个同伴一起在二十五天内开赴小行星β基地，留守两个月。
“早上好，多闻。”
为新任务作准备的多闻有必要再次接触Ra，刚分发到手的终端耳机传来中枢电脑些许油滑的声音。“你的训练成绩更上一层楼，真让我高兴。现在你可以选择我的声音。”
备选列表展开，前三位分别是艾尔法·雷登上将、女演员塔莲和男中音歌唱家斯塔尔斯，多闻表情古怪地凝视半晌后关掉列表。
“怎么，我以为你选第一位的概率是0.73。”
“为什么？”
“雷登上将唯一的自定义波形是你。我说过他喜欢你。你为什么不选他？”
“……‘喜欢’？”
作为电脑，Ra一定是多管闲事的类型，一串解释“喜欢”的多语种词条出现在全息屏幕上。多闻当然不需要电脑或者别的谁来告诉他“喜欢”的意义，而想象对自己甚至任何人抱有恋爱式情感的艾尔法又比那难得太多；此后Ra不再提这类话题，多闻忙于新任务演练，偶尔想起不知身在何处的男人，但从不主动联系他。
“明天早上回家”，这是十天后艾尔法发来的邮件，收到时多闻正在去附近城市宾馆的路上。夏马监察官三天前和他约定在那里吃饭，要借私人性质的邀请向他致谢和道歉。
“那位阁下最后……？”
“这不是您要关心的事。”冷静的黑发男人轻描淡写回避，“事情结束后我就没机会了解您了。您过得好吗？”
“只是很忙。”
“我们都一样。明天一早我就要回总部，您今晚是否有空陪我喝几杯？”
和他说话不累，不觉有点寂寞的多闻同意了。夏马为量浅的他要来兑水的果汁酒，体贴人时向来不动声色，男人很快更加巧妙地引出多闻交谈的欲望。
“很快……我要离开母星。小行星真让人提不起劲。”
“您竟会说丧气话？您醉了。”
“您没有对工作消沉过？”
“没有。”
“我羡慕您。”多闻呆望液体晃动的酒杯，“和您同样自信地否定过的只有他。”
“让您消沉的是他吗？”
“我听说……他喜欢我。”
“他本人对您说？”
并不追究监察官立即明白“他”是谁的缘由，多闻捏住下巴：“……不。我想传闻的意思是他想和我……做恋人。”
“于是您对同性恋爱感到困惑？”
也不对，毕竟两人肉体关系维持了两年多。多闻和女性们交往过，每次都失败了，现在他感到无法坚定宣称自己比艾尔法更懂恋爱。
“他从没认真爱过谁，我知道。”多闻斟酌词句，“恐怕我也没有。”
“您曾试图保护他而与上司和整个基地的安全力量敌对。”夏马平淡叙述事实，“他对您一定很重要。”
“我们只是……做过爱。”
坦白最终轻易从唇间溜出，多闻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在乎被夏马听到。监察官始终自在地坐着，静静打量他。
“那之后你们也继续吗？”
“不。我们都太忙。”
“也许您并不需要特定的对象。”夏马起身离席，“我邀请您上楼去我的房间。我想帮您找出答案。”

表情犀利的俊美脸孔今夜看来柔和许多，像件艺术品般让人移不开目光。邀约的含义彼此心照不宣，领口被松开时多闻肩头一阵发软。
“您有龙胆色的领带吗？”
领带。衣柜里的几根是艾尔法买的。没有干净的紫色。
“那种花朵像您给我的印象。它们的茎秆细而笔挺。”
吻也冷静柔和，多闻触碰男人温暖的唇。距离上次做 爱又过去好久，身体仿佛有些升温。
“感觉好吗？”
多闻梦呓般嗯着点头，腰被一双手臂搂住。比记忆中最近的触感更温和，他如此冷静总结着两人的不同。夏马的唇滑到喉结以下时多闻忍不住小声呻吟，淡淡的、好闻的男用香水气让他浑身起栗，脑海中翻起杂乱的语句片断。
我也讨厌这种关系。为什么来找我？再也找不到比你更笨的人了。明天早上回家。
“……不行。”
颤声宣告时多闻觉得冷，夏马一言不发注视他，他一手撑住脸：“对不起。我……要去接他。实在是……对不起。”
意识清醒，逃离过程完全记得，但这段记忆对多闻没有意义。扔下监察官离开宾馆、开车回基地的整个路上他尝着熟悉的焦虑，这种焦虑在想到艾尔法喜欢阴天时、思索自己是他的什么时、被他冷淡对待时、察觉蒂安斯试图陷害他时已经尝过多次。
车沿轨道进入宿舍车库，多闻疲惫地垂头靠着方向手柄。和夏马的身体接触令他失去感想，艾尔法还有十几个小时才会回来的事实则忽然让他很不耐烦。有人在敲窗玻璃，多闻发呆好久抬头，又呆一阵打开车门。
被太用力抱住，男人退后一步，两臂紧紧环住他。艾尔法衣服上留着些许寒气，吵架以来被多闻取消宿舍通行权限，他说不定在外面等了很久。
“不是明天吗？”
“不是了。”
脸颊贴着多闻耳边，艾尔法叹息般松口气说。 
6.“我该答应你什么？”
灯亮了一瞬被关掉，多闻随后在光线昏暗的门廊上被从身后抱住。
“阿斯特罗2号的气味。抽这种烟的人通常黑发、面无表情、有贵族派头和内心邪恶。”
上次在这里被推倒时，留在记忆中的是同样牌子另一个系列的烟味，多闻默默看着仍准确记得的、曾放过古董打火机的位置。
“你终于穿西装了。因为是花园宾馆？”
“……你为什么知道。”
“夏马给我电话。”艾尔法及时两臂加力，抱紧怀中一颤的身体，“告诉我去那儿的某个房间就能见到你。”
“……你去了？”
“没有。”
多闻回头看他，不甚清晰的艾尔法的表情对他而言只意味着平静。下一刻嘴唇相贴，多闻无意识环住男人的脖子，想伸舌时被避开。
“为什么那时来找我？”
很快明白问题所指的多闻皱眉：“还要问几次？我不能看着你——”
“被陷害的换成夏马呢？”
“还用问吗？他是我的任务——”
“如果明天我和他同时约你吃饭，你会选择谁？”
“……明天有集训。”
这是个完全料中的回答，艾尔法无声一笑松手，打算很快离去般站在原地。多闻迈出一步停住，沉默片刻回头：
“我该答应你什么？”
“答应？”
“我——我该答应你只做你的……只和你做 爱，不跟其他人保持同样关系吗？”多闻单手按住有些发烫的脸，“连古董胶片电影都不用这种台词了。”
“随你便，虽然最近28个月里我只和你做过。”
客厅照明启动，背光的多闻的脸明显红了，艾尔法克制向前迈步的欲望顿一顿加重语气，“那也是我的自由。”
“……为什么灌醉我？”
“因为我想。”
“Ra说……你喜欢我。”多闻尴尬地捂着脸，错过了难得一见的、艾尔法同样尴尬的表情，“它的意思是恋爱吗？我该答应你什么？……过去我想许诺时被拒绝，现在我——无法答应任何事了。”
“承诺未来原本就没有意义。”艾尔法这次坚定地退后一步，“法律允许新生婴儿有复数姓氏的这个时代，你的想法只在纸质古董小说上才找得到。”
他说得对，使用“忠实”“专一”等等词汇形容恋爱的时代早已终结，多闻曾为自己设想过的那种爱情成了收藏品，现在他终于开始明白过去多次失恋的原因。艾尔法可以自主选择冷落其他情人，多闻却没有信心宣称下次不会留在夏马房间里，他正想着扔下监察官回来是否没必要时被脚步声惊醒。
“你不——你要走了？”
“计划变了，我明天走，两星期后回来。”
那么他回来时自己正好出发去β基地，丧气的多闻不由得想挽留艾尔法过夜，刚从夏马身边“逃离”的事实又令他心虚。时机一瞬即逝，艾尔法消失在门后，多闻愣了好久才叹息一声。
……
“晚上好，艾尔法。”
模仿多闻声音的波形本来要艾尔法本人许可才能切换，Ra竟擅自以他的声音联络自己，艾尔法立即沉下脸调出个人终端键盘强制修改。电脑极其自然地笑笑：
“我以为你会久违地在那个宿舍过夜。”
“什么事？”
“没什么，我们来聊两句《游乐场精灵》吧！”
凝结母星范围内几代顶尖科学家心血的Ra自然拥有让人叹为观止的、模仿人类的思考能力，然而即使这意料之外的通话是中枢电脑判断自己应该接受精神开导的结果，以午间爱情剧起头也令艾尔法拧起眉毛。Ra接着说：“托马斯和雪莉的争吵真让人心痛。你觉得他们会在一起吗？”
“你有全集备份吧。”
“提前看是作弊。你不奇怪吗？人们早已不在乎恋爱是否是一一对应的关系——我刚启动不久时他们还在乎——却在电视剧里讨论类似问题？”
“我不看连续剧。”
也许被电脑从行动和生理反应记录中发现了关于情感的蛛丝马迹；也许它真的只是在讨论电视剧；也许它像人一样，思维难用简单因果解释。注意力停留在最后一种可能上片刻，艾尔法接下来听到Ra令他瞪大眼睛的询问：
“多闻为什么拒绝你？”
艾尔法用最快速度整理词句：“他说他无法对我承诺未来。”
“为什么他会介意？”
“他就是这种人。”
“听上去是个令人绝望的事实。”Ra的声音竟像含着挖苦，艾尔法在内心皱眉，“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
等待回应的数秒间艾尔法甚至感到掌心出汗，想到Ra可以通过探测车内察觉这一点又努力镇静。电脑发出陷入苦恼般的嗯嗯声：“这事太难了，我应付不了。”
“我想也是。”艾尔法冷冷讥笑，“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说过了，没什么。”Ra在切断通话前忽然换回多闻的声音，以令艾尔法都会心跳加速的低声喃喃，“不用担心，这段对话只有你和我知道。”

别动！拿消毒器的艾尔法责备。晴朗的下午，鼻青脸肿的两人躲在宿舍房间里为彼此处理伤口，一边眼眶完全肿起的、少年艾尔法的脸让多闻想笑。
你是笨蛋吗，多闻？我嘱咐过你四次，我们是去打架的！
……
醒来时脸上似乎还感到瘀伤特有的抽痛，多闻摩着额头疲惫一笑。远比煎鸡蛋丰盛的美味早餐由烹调程序准备好，他努力想吃出和艾尔法作品的优劣却不成功时接到上将的电话。
“我好像梦到从前和你在军校时……你招惹了高年级学生，拉上我去打架，还怪我试图劝架妨碍了你。”因早起而有充裕时间，不由得淡淡好笑的多闻一阵出神，“很久没被你用名字称呼了……”
今天起两人又将有相当时间无法见面，内心某处担忧这样下去会成为习惯，多闻无意识地想多说几句，艾尔法则似乎没那么好耐性，立即接上：
“你在吃什么？”
“C套餐……”
“三分钟内吃完。去警戒部拿装备，七点半到轨道站集合。命令给你了。”
全息屏幕展开，任务书果然被输入，看到目标姓名时多闻笃地放下杯子：“什么意思？！”
“不会自己看吗？”
“政府总部？P国？我要为你警卫？”
“没问题了。”
说着艾尔法就要挂断，多闻啊一声阻止：“集训——”
“我把你从名单里刷掉了。”
通话终止。时间紧迫，多闻拿出紧急集合时才有的迅速作好一切准备冲向警戒部库房，领到长达两周的警戒任务所需的一切装备，其中有部分是只在保卫一位上将时才会动用的；突如其来的任务变更不足为奇，但他感到难以言表的别扭，并在轨道站见到穿便装的艾尔法时明白原因：
“为什么昨天不告诉我？！”
艾尔法看他一眼：“机密。”
附近有人，多闻一呆后强压怒火立正向他敬礼，跟随他坐进通往空天班机发射井的摆渡车。任务从此刻开始，多闻在只有两人的车厢里表情不快地为艾尔法设置必要的安全工具，后者语气随意：
“你不高兴？”
昨晚为他撇下别人、想到要和他分别而寂寞的自己像个笑话，多闻难得地沉默不肯回答，艾尔法继续平淡地问：“因为扔下夏马来陪我？”
“……是我自己作的决定。”多闻最后服从于一贯的诚实，“我在想些毫无意义的事。”
“打开屏蔽，十秒。”艾尔法在他质疑前及时补充，“这是命令。”
警戒官们持有的特殊力场发生器能产生指定大小的屏蔽场，阻止环境与人体热量、磁场和携带仪器信号的接触，持续时间和使用次数受限的前提下，这种保密措施是纪律允许的；多闻启动发生器，人类无法察知的力场将两人裹在事实上的“黑暗”中，计时灯开始闪动。
“艾尔——？”
被搂住深深一吻，舌尖相触，多闻浑身发麻，睁眼时艾尔法正贴着他的脸。
“别和其他人做。”更像说给自己听般，男人的声音低而坚定，“我会让你忘了这种想法。”
计时标记消失，力场已在不知不觉间解除，脸有些发红的多闻一愣。摆渡车到达目的地，下车跟上男人时他皱眉小声问：“什么意思？”
“不想被关心午间爱情剧的无聊家伙看见。”
上将瞪着正放《游乐场精灵》广告短片的大屏幕回答。 
7.“Ra”
进入连接飞机舱门与建筑内部的电梯舱时多闻微微惊讶。行星联邦政府总部比想象中安静得多，尽管这规模足以匹敌一个小国家的、人类文明的核心所在远不是一条细细通道所能代表，职业练就的敏感还是让他从环境各种细节暗示中察觉语言无法描述的、秩序的力量。
——和制式零情报统合系统机房、那个Ra直接相连的庞大建筑群像行星的心脏般每时每刻进行无法计数的活动，一旦停跳，人类累积数十万年的文明旦夕间就会成为遗迹，或者多闻是被如此教育的；支撑这颗心脏的由数字、电流和无数人智慧组成的“灵魂”却不久前还在耳机里油滑地说着“艾尔法喜欢你”，多闻再次出神，电梯停下时才醒来。
“早上好，抱歉要你们两位过来。”
——夏马监察官镇定自若的声音又一次惊吓了多闻，前一刻还有些害臊的他感到脸刷地白了，穿联邦安全局制服的长挑身影出现在对面入口时立即移开视线。昨晚被多闻冷落的男人步伐平稳地迎上来问候，他和艾尔法握手时多闻感到气温仿佛骤降，和自己握手时则几乎打个喷嚏。
“陪伴我时您没用这些装备，”夏马语气自在，好像调查结束以来他从没见过多闻，“地位越高的人越难保护吗？”
艾尔法默然以视线代多闻回答，监察官平静接招，两人对瞪的短短几秒里多闻背上冒汗。作为警卫他事先收到关于目的地区域的详细资料，对艾尔法的来意则一无所知，不由自主想象面前两人争执的情景时暗暗陷入担心。监察官亲自引导他们进入某间办公室，示意上将坐下，多闻遵照纪律站在艾尔法身后。
“看看这个。”
房间里只有三人，夏马的语气忽然变得随便，艾尔法显得并不在乎。多闻也见过的影像映在展开的屏幕上，包括蒂安斯的个人终端、数段程序代码、武器和刑讯室拘束椅的部件，每个画面角落里有作为物证的编号。艾尔法也以既不客气又不亲密的语气问：
“什么问题？”
“他曾是警戒部长，对‘询问’手段了如指掌，要不是安全局还有些保留节目，我的上司已经把他移交联邦监狱了。”夏马冷淡而不屑地说，“让我们花上超过十天的人十五年里他是第一个。”
无意间猜想所谓“保留节目”的内容，艾尔法皱眉一笑：“但愿被捕时我落在你以外的人手里。”
“总之他开始吐露一些可信的消息。”监察官故意避过回答上将的话，“他说是Ra欺骗了他。”
“——开玩笑。”
“您真的那么想吗？”夏马立即追问，语气严肃，“真的吗？”
艾尔法盯着他不语，监察官做个手势，多闻明白这在警戒部队中意味着“环境安全”。神色严峻的两人让他怀疑自己是否该继续留在当场，这时艾尔法也以手势命令他退出；门关上时夏马目送他一笑：
“有必要吗？”
“如果不是你要求，我决不会带他来。”
前一夜接到夏马告知多闻将拜访他房间的电话，艾尔法险些捏碎桌子边缘，听到他不为所动的监察官随后却态度冷静地要求他第二天只由多闻陪同去安全局。和追捕蒂安斯时有过的秘密沟通一样，夏马必要时会以惊人的坦率对待自己，艾尔法猜想这是因为彼此相像太容易看穿；相识不久的两人间存在着迅速建立的、不可思议的默契，短短对话后艾尔法完全掌握监察官想说的一切，也因此明白此刻最好信任他，和当初曾信任他时一样——以自己为饵引出真犯人风险不小，假如消息稍有走漏，基地中，特别是上层有太多人反感艾尔法，弄假成真攻击他不是难事，当时初次见面的夏马却让年轻的上将下定决心：理智坚定、判断事物不为主观力量所动，对这个男人来说借机陷害艾尔法不是最有效率的选择，哪怕后来两人都逐渐意识到他们在别的方面确实是敌人。
“还有怪事。十三日中午你发出诱饵后我拦截到不在预想中的动向。”
“然后呢？”
夏马捏住下巴：“这条程序游向‘上游’，我的研究员半途跟丢了它。”
“上游”代表Ra主机命令来源，艾尔法有些意外：“你们追踪不到？”
“不是‘我们’。”监察官淡淡苦笑，“只有一个人。这件事我没报告，我的人说那是种他无法全部破译的语言。”
“他读懂多少？”
“只有部分语法，对理解意义毫无帮助。唯一能说的，”夏马口吻笃定，“是蒂安斯的人没那么聪明。”
对话中止，两人不自然地沉默。
“……此外在这儿有些流言，说Ra机房的疯子和天才们在尝试一种给它‘灵魂’的技术。”夏马靠在桌边，“你听到过吗？”
“从军队以外的地方。”
监察官笑笑：“是吗？你怎么看？”
“得不出任何结论。”上将平静一顿，“现在还不能。”
“那么得快想办法。Ra昨天还问我对纪上尉评价如何。”
艾尔法不掩饰地一咋舌，夏马则摇摇头。关于“灵魂”的尝试也许是真的，心思细密冷静的两人却都感到Ra偶有的——最近相对频繁的——人类般的表现非同寻常；他们要质疑的是接近全人类智慧巅峰的超级大脑，这一事实让任何个人的思维显得渺小如灰尘，Ra拥有“灵魂”的后果又令直觉惊恐得坐立不安，两人再次对视，夏马说：
“我们是同盟了？”
“眼下只能这样。”艾尔法瞪着他。
“我没料到你答应得这么快。”
“我不想输在迟疑上。”上将起身走向门边，“此外我打算托付的只有性命，不包括多闻。”

人生中果然有些事是最好别经历的，“观摩”蒂安斯审讯现场时艾尔法想。强壮的前警戒部部长十几天内体重锐减，而行星联邦安全局官员们的保留节目显然包括让这种变化完全不显露在外表上——蒂安斯脸色如常，眼神却像失去动力的机器人般呆滞，艾尔法瞪着屏幕上的他皱眉，多闻则很快移开视线。安排了晚上再次会面的夏马要他们等待并为上将准备好休息用套房，任务在身、必须紧跟警卫对象的多闻脸色不豫地靠在窗边。
“我不会袭击你。”
听到不高兴的宣告多闻抬起头，艾尔法正用自己帮他买的古董打火机点烟。走神的多闻继续盯着他，艾尔法无谓地抓抓头发：“或者你想趁现在放松？夏马说他两小时内不会有空。”
意外地仍然等不到回答，艾尔法猜测多闻心思时他忽然走向面前：“我不在有任务时放松。”
——同时却伸手敏捷地解开艾尔法腰带，然后拿走个人终端、耳机和烟盒及自己身上的同类物品；身为警戒官的他装备更多，解除花了更长时间，这期间猜到他用意的艾尔法恶作剧般吻他，多闻皱皱眉并不抗拒，将他拉到阳台附近角落，嘴贴住他耳朵：
“代码不对。”
“……”
“蒂安斯……准将叫我去他办公室时给我看的不是证据J3011号。”
艾尔法抱紧他：“你确定吗？”
“你该知道我的记忆力。”
过目不忘的精确记忆固然偶尔造成困扰，更多时候却配合职业练就的敏锐感官成为多闻的有力武器，何况被蒂安斯质问时他曾仔细看过那段代码，一旦烙在脑中就不会改变的画面上确实不是被艾尔法用作诱饵的证据J3011。腮边被艾尔法捧住，多闻凝视男人眉头紧皱的脸：
“……所以你要我来？”
“……对。”艾尔法犹豫一瞬放弃解释，“但你不必回忆起代码的错误。你知道你在涉足什么吗？”
“不清楚。”多闻无意中握住男人放在颊边的温暖的手，“不过我想避开Ra大概更合适。”
和夏马会面后越发阴沉的艾尔法的脸色让多闻焦虑，此时勒得他喘不过气的有力双臂更证实了这种焦虑的必要；男人将唇凑到耳边，多闻听到他很少激动的声音微微颤抖：
“也许要和Ra作对。你会支持我吗？”
“我想……会。”
“到什么时候？”
“我无法……承诺。”
艾尔法在耳旁一笑，多闻握紧拳头。一个听来毫不可行的任务突然降临，一向冷静的艾尔法如临大敌的神情比任何事实更能说明局面严峻，思维还跟不上的多闻当然无法对他允诺未来，就像昨天他无法对他允诺爱情；然而另一方面比思维更快反应的是情感，已在心中默默决定绝对不让艾尔法孤身作战的多闻还没察觉这一点。 
8.“我是你的什么？”
制式零情报统合系统（通称Ra）在行星联邦建立前五十年起步构建，集母星范围内几代顶尖科学家的智慧，成为当今世界支撑人类文明的基盘。联邦政府总部拥有这台超级电脑的总主机，除等同于终身和它监禁在一起的工作人员，知道机房坐标的人全球不超过四个，各国政府和军队保存的主机分支也在严密警卫下，任意时间应对世界甚至星际大战的准备已作好；建造花费四十年、建成不过三十年的母星人造环也由Ra的神经覆盖，宇宙中人类触手之处尽在它掌握。
“艾尔法·雷登，今天我感到必须对你承认，我喜欢你，尽管我不能对你承诺婚姻——就算能也不是唯一的婚姻——在生儿育女方面更没有指望。”
——理应聪明冷静不带感情的Ra午休时突然强行接通艾尔法的耳机，用稍嫌油滑的声音抑扬顿挫对他念出如上台词，上将感想复杂地扭曲了脸。夏马说过安全局的Ra尤其偏爱午间剧，事实证明他是对的，Ra接着念：
“你到这儿来看我真让我高兴。你心里多少有我，虽然你握着的手属于别人。”
并没和任何人握手的艾尔法缩缩身子离开坐在身旁的多闻。猜测神秘强大且是电脑的Ra的“心思”本是件常人难以想象的事，艾尔法也认为至少要爬到联邦联合军陆军方面军司令官罗菲拉伊那样的位置才有可能，而以自己的条件，要实现这个目标还需要许多年；然而Ra无孔不入的、尤其是显得异常积极的联络又给他许多机会猜测，不断从油滑的合成人声中听出“感情”，他习惯性试图分析说话者内心，却立即发现那是个他从未涉足的世界。
“我们有五分钟。”
空天飞机降到云层以下，夏马看看导航图开始倒计时。他们刚刚飞越国境进入联邦制国家P国——让行星联邦头痛的政权之一，因为其境内一半左右的省份抗拒大统一，要求P国主权独立并建立屏蔽网阻止Ra的支配，要不是其元首、P国总统雷登阁下积极调停各省与行星联邦的矛盾并明显倾向于后者，和平能否保持本是个未知数；另一方面屏蔽网的存在又为此时飞机上的四位乘客提供方便，让他们有短暂机会进行最好不要被任何他人或人工智能听到的谈话。
“中午Ra对我胡言乱语了一通。”夏马说。
艾尔法、多闻和夏马的部下洛克雷恩互相看看，神情证明Ra的联络对象包括他们每个人。不浪费时间，监察官清楚迅速地说：“也许这是机房工程师们的玩笑；也许是它本身的玩笑。”
“蒂安斯也是玩笑的一部分吗？”
“不和Ra的制造者们沟通，我们什么也不能确定。”
对上将和监察官而言，这暂时是个超越他们权力范围的问题，艾尔法立即放下：“有多少人愿意被一个独立‘灵魂’统治？”
“如果这灵魂属于一个人类，我想没人屈服。”夏马有点烦躁地捏着古董记事本边缘，“但如果是Ra，很难说。”
“我绝对不愿意。”
“我也不。”
从Ra诞生至今数十年里的表现看，它毫无疑问是人类发明的最完美的工具，然而有机会了解它运转机制的不过极少数人，而且他们仅仅各自了解其中一部分，这既因为电脑本身构造复杂又源自人类互相牵制的必要：Ra属于全人类，他们只能共同使用而不能独占它，如上文字从基础教育开始就被不断重复。但如果 Ra变得不再属于任何人呢？夏马认为试图欺骗人类的工具必须毁灭，艾尔法认为自己无法服从一个尚不了解的思维——哪怕再过几十年人类能了解它，他们也负担不起这段漫长空白带来的各种代价。
“说动联邦理事会，让他们暂停运转？”
“只是临时手段。”
被反驳的夏马点头：“但凭你和我还能做什么？”
艾尔法眉头紧锁，但是声调平稳：“和Ra对话。让它自己说明。”
“它会撒谎。”
“那又怎么样？它和我作过‘只有我和它知道’的交谈，你能断言它不会像人一样有弱点？”
将Ra假想为人来考虑对策有其优点和缺陷，短时间内想不到更好方法，夏马少见地也皱起整齐的眉毛：“恐怕更成问题的是我们的弱点。”
仅凭直觉、尚未确信的证据和两个人能集结的力量就要质疑Ra，只因为怀疑一旦证实将导致的那个过大的后果让他们此刻不敢静观其变——不被固定观念束缚、头脑判断为正确的同时立即行动正是艾尔法·雷登和阿克尔·夏马惯有的作风，为此两人各自经受了同龄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并得到他们望尘莫及的权力；倒计时结束、飞机离开屏蔽区域时看看彼此，两人不约而同在内心为结成同盟庆幸。此刻起Ra将恢复对一行动向的掌握，艾尔法不再说话，看一眼多闻，后者脸有些发白地安静盯着地板。
“洛克，Ra对你说了什么？”
夏马再次开口时语气平静，被问的洛克雷恩脸刷地红了。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长相温和秀气的他是夏马信任的系统工程师，曾为夏马追踪到被替换过的 J3011程序；执行指示时决不多问一句的洛克给人沉着干练的印象，多闻暗自对他这时的失态感到好奇。
“几句玩笑……关于《游乐场精灵》……”
“复述。”
“……”洛克涨红脸努力片刻才说，“它用台词问我对您的……看法，和平时一样。”
看来他不是头一次遭受类似恶作剧，夏马哼一声不再追问，从衣袋里拿出黑色小盒子。
【“啊！我知道他另有所爱，但遇上他难道是我的错吗？”我听到你的心声，阿克尔，你正一边祈求为爱燃烧的心冷却一边寻找机会把它烧得更旺。】
录在陌生介质里的、带杂音的油滑话声正是Ra，按下盒子按键使录音暂停的夏马面无表情，洛克继续脸红，多闻莫名其妙，艾尔法脸在抽搐：
“那是古董录音机？”
“对。每天中午和下午两次它对我说类似的废话，我让洛克追踪过，录音被禁止，通话结束后得不到任何记录——和它处理连续剧广告的方式一样；这时我的业余爱好就派上用场。”监察官毫无感想似地收起那件宝贝，“仅从这件事看，它也许只长了个用来管闲事的灵魂。”
艾尔法鼻子里一笑。他无意透露Ra对自己谈过的无聊话题，夏马也客气地不询问多闻，沉默间旅途结束，飞机降落在P国首都军用机场。

『很高兴看到您回来。现在动身吗？』
『对。』
『我已经准备好替换的警卫。』
『没必要。』
警戒官的基础教养和专门课程里都有P国语，压低声音的艾尔法及其交谈对象的对话却让多闻决定借助个人终端翻译程序。个子不高、穿便装的中年男人神态恭敬而不亲切，和艾尔法说话期间完全不看多闻，但拒绝使用行星联邦标准语言已暴露他对某些政治问题的看法。
飞机着陆后，夏马以约见安全局同事为由带洛克辞别，一个开民用车辆的人将艾尔法和多闻接到城里。预定目的地本是行星联邦在P国仅有的几个军事基地，艾尔法却当着多闻改了坐标。
“那儿是——”多闻及时修正用词，“是那几个省份地界……”
“任务变了。”艾尔法口气冷淡，“有意见吗？”
多闻默默立正。三四个人站在不远处等待，大概是“替换的警卫”，多闻正有些不是滋味时艾尔法接着说：
“我是回来度假的。你可以解散，我给你安排住处。”
如果不想牵扯麻烦，现在退出来得及。从他不快的神色中读懂暗示的瞬间多闻瞪大眼睛，随即再次立正：
“请让我完成任务，阁下。”
上将看他一眼点点头，执意拒绝任何陪同，和他一起进入内部空间宽阔的专车车厢。导航图上不同颜色标记着旅途中被Ra网络覆盖与否的范围，多少领悟事态的多闻和艾尔法交换眼色后保持了沉默。个人终端尚能接收通过行星联邦网络中转的信息，多闻看到一封来自夏马的未读邮件。
【我在商店发现龙胆色的领带。下次有机会时我乐意把几种服饰搭配展示给您看。】
对前夜多闻的突然离去一字不提，监察官的用意看来在于引起且只引起他的愧疚，而且成功了；多闻心虚地窥视艾尔法，他正在对面座位上微皱着眉头操纵终端屏幕，从多闻的位置看不到他是在浏览《游乐场精灵》的台词。
【我是你的什么？】
多闻曾问过艾尔法这个问题，现在艾尔法多少主观地认为Ra会选择这句话问他；这样一来Ra将掌握艾尔法最想知道的答案，他一厢情愿地在心里咒骂起来。
“为什么——”
“我说——”
导航器警报响起、轨道车脱离Ra覆盖区域时两人异口同声发问，多闻一愣闭嘴，艾尔法接着说：
“为什么跟来？”
“……我又多事了？”
“你该猜到我在计划什么。”艾尔法棕色的眸子平静瞪他，“你有胆量奉陪吗？”
这的确是个需要勇气回答的问题，多闻内心如此承认的同时点头：“我会尽力。”
“为什么？”
冷淡阴郁、指摘他人缺陷时不留情面、成为议论对象时通常遭受批判、此外做 爱时相当霸道；另一方面他的决定常被事实证明为正确，人们在以功利主义评价他时不得不承认这种作风本身的优点——这样一个仿佛不需要任何帮助的男人是多闻十五岁以来的同学、朋友、上司和情人，多闻曾为了他不加思索地袭击上官和抗拒追捕，尽管他当时抓不到如此行动的清晰理由，现在也不见得进步多少：
“我……如果我是你，而你在这种情况下离开……我会很难过。干命令以外的事在我也不是第一次。”
不过那都怪你，多闻在内心半开玩笑地补充。艾尔法瞪他片刻换了话题：“刚才你要说什么？”
“……不重要。”多闻抓抓头发，“我在想……Ra会对你说什么台词？” 
9.“在父亲面前”
拒绝大统一的地域相当程度上保留着“旧式”文明痕迹，多闻第一次亲身验证这传言的真伪。形似巨大圆柱体的别墅看来像过去储藏食物用的罐头，内部竟没有电梯，他打开仪器进行常规安全扫描时对电子制品数量之少感到惊讶。艾尔法待在二楼主卧室，多闻试着在床上坐下，床体一阵晃悠。
“……水床？”
“不用电脑控制。”艾尔法点着烟一笑，“这种古董唯一被要求的功能就是摇晃。”
“为什么？”
男人看他一眼不回答，多闻歪歪头。从窗帘后可见楼下有几个警卫分散各处，再过片刻天全黑时他们将完全隐没在阴影里。
“可以信任他们吗？”
“都是我认识的人。”
毕竟P国是他的地盘，已下决心支持他行动的多闻点点头不再说话。艾尔法在他身旁坐下，将吸过几口的烟放进他嘴里，清凉微辣的气息扩散，多闻听到床下水声。
“多久没做了？”男人若无其事地问。
“……二十六天。”
不由得注意到自己衔着他吸过的烟，多闻体内一阵难过，试图离他远些，身体却懒得动。艾尔法拿掉烟，这次吻了上来，带烟味的深吻让多闻久违地晕眩。
“……他也是……这种烟。”嘴唇分开时多闻喃喃，“只是味道不同——啊！”
艾尔法揪住他衣领拉向面前。保持肉体关系两年后问“我是你的什么”、甘为自己冒生命危险却说不出理由、接吻时提到另一个男人，多闻的迟钝看来无药可救；艾尔法在脑中找了许多说辞，终于归结为一声叹息：
“再怎么说重婚被允许，这种时候也最好少谈别人——在这儿的要不是我，你多半会挨揍。”
多闻瞪大眼睛还要质疑，艾尔法皱眉再次吻住他。熟悉的热度蔓延全身，多闻好容易红着脸挣脱：“你来这儿不是为了……”
“是为了度假，我说过吧。”艾尔法翻开他衣领吻他脖子，“蒂安斯事件的真相只有少数人知道，毕竟我被逮捕过，老爷子让我出来避避风头。”
为回避自己并不在乎的议论而取得的假期同时是避开Ra的好机会，此外还有多闻陪伴，要不是关于中枢电脑的种种猜想令人心烦，艾尔法本该心满意足 ——肌肤迅速泛红的多闻也确实让他逐渐忘掉不快，艾尔法将他按倒在床上，床体一阵摇晃。
“现在知道床的作用了？你动起来时会更舒服。”
他微带恶意似的笑容和身下陌生的晃动感都令心跳加速，多闻将浑身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兴奋归因于不熟悉的环境。艾尔法压住他，两人身体隔着衣料相触，多闻感到他手伸进衣襟下时一阵哆嗦。
“还会害臊？”
男人皱眉取笑，多闻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艾尔法似乎并不着急，指尖慢慢捏他胸前，多闻揪住他背后：
“别脱……裤子……”
“为什么？”
“武器……在上面。”
“……”艾尔法瞪他片刻，“你可真会煞风景。我本来只想演戏。”
什么？多闻问出口前被男人咬住了唇，衣襟被卷起，腰带被以艾尔法惯有的熟练解开；接着腿间兴奋区域被他隔内裤握住，男人手掌异常的高温和水床带来的天旋地转感让多闻无力挣扎。
“艾尔法……”
多闻捂住脸。是因为太久不发泄吗？但何必昨天放弃夏马而今天屈服于他？
“我要探听Ra的‘想法’，如果它有的话。”艾尔法啃他耳轮，语调沉着，“我不打算被它击败，也不会让你被波及，多闻。”
被男人微带沙哑的低音叫出名字时多闻颤抖得更厉害。情事中艾尔法偶尔会叫他的名字，多闻头一次意识到每当这时，男人声音里会含着苦恼。侧躺着被他从身后抱住，发烫的手已插进内裤里，熟悉的坚 挺部位不时碰着腿后，多闻抓紧床单脱口而出：
“快……进来……”
回答他的不是艾尔法而是脚步声，兴奋中感官尤其敏锐的多闻分辨出那是几个人在登上木质楼梯时愣了片刻才陷入恐慌：
“艾尔法……？”
“别动。”男人在他身后搂紧他低笑，“你想要我进去吧？”
卧室门没锁，多闻惊慌间看到几个人影出现，越过面前部下进来的老者有张在哪里看过的温和脸孔。多闻呆呆和他对视一会儿才吓得往艾尔法怀中一缩，后者回应地抱住他。
“……这是什么意思？”老者背起手笑笑，“有人对你家都不回一趟的做法不满，看来你还希望他们反应得再激烈些？”
“您总可以给我十五分钟。”艾尔法翻身压住多闻，“顺便关上门。”

守时的艾尔法十五分钟后整理好衣服打开浴室门，多闻腰间发软，磨蹭着不想动——初次荣幸面见P人民联邦总统赛莱斯特·雷登阁下是在自己半裸并被他儿子压着的情境里，多闻无意识地试图寻找一扇可供逃走的窗户。
“您就是艾尔法常提到的纪上尉。”做父亲的坐在旧式沙发上，表情和蔼，“我是赛莱斯特。”
“我是……纪多闻。”刻意忘记浴室中的一切，多闻红着脸向他立正致意，“他……上将常提到我吗？”
“——把这个拿去，”艾尔法递给他一张小磁片打断，“洛克雷恩做的钥匙，可以废除屏蔽力场的时间限制而不留痕迹。我们的闲聊不必被任何人听到。”
Ra早已无法探察这里，会让他如此防范的只有P国当地情报势力，多闻默默服从，启动了力场发生器。赛莱斯特示意他坐在艾尔法身旁：
“我先代他道歉。我身边有几个形影不离的朋友，来自P国和行星联邦两方，而艾尔法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聊家常。”
“儿子和他的同性情人在一起”的事实足以为三人创造单独谈话的环境，多闻尴尬领悟的同时有些失落。赛莱斯特伸手向儿子要烟，艾尔法顺手拿出打火机时总统笑笑：
“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喜欢起古董？”
“——我想听听关于Ra的看法。”艾尔法忽略父亲的话，“您的看法。”
“这可是个很大的问题。在总统府里它常陪我聊天，像温和的朋友。”
“您不觉得它有独立思维吗？”
总统感兴趣地笑了：“为什么那么问？”
“您不必顾虑。”艾尔法皱眉看着父亲，“听得到的只有我们三个人，多闻可以信任。我想知道反Ra组织的情况。”
“你是作为联合军上将在刺探呢，还是作为P国人在关心？”
“我作为人类和我父亲的儿子在怀疑。”艾尔法也拿出一根烟，“Ra拥有灵魂不是不可能的，过去您庇护过许多持类似言论而遭行星联邦排斥的人，我相信您现在还在庇护他们。”
“你要指摘我的行为不合适吗？”
“不，我要向您和这些人求助。我要得到他们言论的证据。”
赛莱斯特神色不变地看他：“然后呢？”
“必要时我会和Ra对话。”
“你认为这么做能得到什么？”
“做了才知道。”
太符合艾尔法作风的冷静宣告让总统发笑，但显然他也在认真考虑：“你提到的人和组织——如果他们真的存在——是行星联邦的通缉对象；你打算怎么解释和他们的会面？”
“不被Ra知道的方法很多——”艾尔法忽然沉默，看看父亲，“或者让它知道更好？”
“说不定是这样。”
赛莱斯特随手从茶几附近找来纸笔，以用惯这些物品的熟练手势写下几行字放到两人面前：“听说纪上尉特别擅长记忆，相信他会成为你的得力助手。”
多闻立即记住全部内容，艾尔法凝视片刻也点点头，总统用打火机烧掉那张纸，将灰烬投入水杯，艾尔法拿起一饮而尽。赛莱斯特至此不再说话，静静抽完剩下的烟站起身，两人起立送他，多闻犹豫着开口：
“……您不问理由吗？”
赛莱斯特回头：“您说什么？”
“您……不问他理由就打算帮助他吗？”
“算不上帮助。”做父亲的看着艾尔法淡淡一笑，“此外通常没人能说服他改变已作出的决定——您和他认识十几年，想必了解这一点。”
10.“Ra的朋友”
赛莱斯特透露在纸上的是两个名字，一个演员，一个联合军军人，后者的驻地也被注明，正好在P国境内。
“艾梅少校……是那个艾梅吗？”
“谁？”
“高我们五届，有个双胞胎弟弟，是个正直优秀的人。”多闻从记忆中找出关于伊奥·艾梅的一切，“前年夏天他去过校友会，是卡尔告诉我的，当时我在基地值勤。”
艾尔法点点头不说话。轨道车正驰向行星联邦联合军驻P国某导弹基地，导航图示意他们已进入Ra网络范围，接近目的地附近一块宽广的圆形区域。
“那是发射井的水库吗……？”
“——说起来，”艾尔法打断多闻，“你在别墅比在自己宿舍还叫得大声。”
立即省悟他意图提防Ra，多闻还是马上被前夜回忆淹没，刷地红了脸：“这种话题——”
艾尔法再次冷冷打断：“你不想谈，可有人爱听。”
这是对Ra的挑衅，多闻不再反驳，转开脸看向车厢窗外。轨道车已进入水下，隔着轨道管壁可见泛绿的水中运输用通道纵横交错，时时有车辆朦胧的影子从中飞速穿过。
“艾尔法——”
多闻刚开口，车厢一阵晃动，他听到头顶降下朦胧噪音。脚底陡然失去平衡，他被甩向窗边，接着车厢整个翻倒，他倒向艾尔法，两人撞上对面车厢壁。不时有重物撞击车体，失重感和窗外景象都在证明他们正随着脱离轨道的车体坠向水库深处。
“过来。”
车体尾部较重，车头上扬，他们很快无法在地板上站立，艾尔法镇定地拉起多闻将他推向车头方向，借多闻携带装备中的吸盘在车顶寻找固定点。车体被一同掉落的轨道碎片击中几次，终于尾端向下插入较软地面；供艾尔法使用的这辆专车内部宽阔，纵长约有两人高，车厢内灯光如常，两人拉出吸盘绳索扣上腰带固定全身，脚下对着车尾的门。事故处理机制应该启动，几分钟内会有机械臂救援，此外结实的密闭车厢防水且自带紧急供氧设备，他们并不担心。
“……是事故吗？”
“大概。”
正常情况下不须手动导航的轨道车为应付这类事故备有紧急操纵盘以启动备用动力，多闻很快用吸盘挪到操纵盘附近打开，全息屏幕却不跳出，看来受撞击时出了故障。车尾动力系统附近应有手动控制区域，多闻尽量不给车体平衡造成扰动地缓缓落在尾端门上，艾尔法则腾出手操作个人终端试图发求救信号。
“你好，艾尔法。”
按下任何指令前耳机里传来理应听熟的Ra的声音，艾尔法心头一震。
“看样子有颗演习用导弹失控击中了轨道。真奇怪。”
不会错，这的确是Ra的系统默认声音，艾尔法却毛骨悚然地听出它语气冰凉。多闻还在脚下搜寻动力装置开关，艾尔法一言不发。
“机械臂也没反应，真奇怪啊。人们去找备用打捞机器人了，网络似乎有点动荡，不肯完全接受我帮助的P国就是这点不好。”
也许是紧张或离车顶照明太近所致，艾尔法觉得气温在上升，Ra接着说：“你们还好吗？这儿的轨道车型号跟不上时代，隔离系统很不稳定——不过要是在普通的水里也没什么。”
——然而发射井水库下层水流温度极高且充满人体不能接触的有害粒子，发软的地面尤其含腐蚀性物质，想到包括隔离系统在内的轨道车电路全在Ra遥控下，艾尔法脸上冒汗的同时打个寒噤：“多闻，上来。”
“什么？”
“上来。”艾尔法低头命令，“小心平衡。”
他的严肃说服多闻，后者看准位置发射吸盘稳稳吸住车头墙壁，收缩绳索回到车顶。温度确实在上升，艾尔法看到多闻鬓边汗水时确信Ra已破坏了车内空调系统。
“你要干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电脑含笑反问，“系统故障可不是怪事。我告诉过你这是落后型号的车。”
“人类没给你随意破坏的自由。”
悬在艾尔法对面的多闻听不到他耳机里的声音但很快猜出真相，惊疑地瞪大眼睛，艾尔法点点头。
“自由是什么？”Ra这次轻轻笑了，擅自将声音切换到艾尔法个人终端的开放频道，“多闻，你害怕吗？”
“——我什么都没告诉他。”艾尔法抢过话头，“带他来只为让他夜里陪我。”
多闻还没开口，Ra高兴似地说：“那么我来告诉他。多闻，艾尔法·雷登上将希望的不止是你夜里陪他，还希望你爱他，而且只爱他一个。”
但愿Ra的目的不过是管管感情方面的闲事，这样想着艾尔法仅仅叹口气而不反驳。多闻表情古怪地看看他又移开视线。
“——此外他似乎对我抱有怀疑，”电脑显出一种虚假的失落，“虽然我对在哪件事上冒犯了他毫无头绪。”
“我从没说过。”
“但你是在怀疑我。”Ra用模仿得相当高超的闹别扭似的声音说，“你对我说话的语气和刚才对多闻的完全不一样。”
假设它真有判别“语气”的能力，也无非是利用附近监控装置检测说话人的种种生理特征分析其情绪，艾尔法不认为车厢内温度超过正常的现在Ra还能准确捕捉自己的情绪——那么它要不是在胡言乱语，要不就是被某位工程师控制着说出如上的话，要不就是——这是艾尔法最担心的——它像人一样可以感知情绪。沉默片刻后上将开口：
“你为什么那么想？”
“‘想’？”
电脑反问一个字，忽然闭嘴，静寂的车厢内两人只听到某处故障电路偶尔响起的、电火花相击的滋滋声。
“艾尔法，你觉得我在思考吗？”
“难道不是？”
“我明白了，你是说我每秒进行以万兆次计数的那种活动——收集信息，用核心工程师们告诉我的规则统计后得出结论。”
“不。”艾尔法直截了当否定，“我是说‘思考’。”
Ra用换了更轻松场合会显得滑稽的、苦恼般的嗯嗯声搪塞好一会儿，终于问：“艾尔法，你知道我们在这儿的对话是不会留下记录的吗？”
“我能猜到。”
大概是由于信号不稳，Ra的声音听来有些发颤和大小不一：“那么我们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你到底怀疑我什么？”
吊在头朝上的轨道车车壁，隔离系统不保险的车外是高温高压剧毒的深水水底，多闻和自己可能因电脑一个计算结果被谋杀，而这电脑正语气无辜地问“你到底怀疑我什么”；如此诡异的情景反而使艾尔法比任何时候更冷静，凝视面前多闻渗出汗珠但很镇定的脸，他在内心告诉自己这也许是今生唯一和最好的机会。
“有多少人正控制你？”
“在我的总主机房，正和我对话的人有2715个，其中察看我核心程序和计算结果的有655个，复制副本修改调试的有7个，知道我们现在对话的人，”Ra一笑，“全球有两个。”
艾尔法无意识捏住眉间：“为什么这么做？”
“我想和你好好聊聊，艾尔法。”Ra温柔地说，“和我喜欢的你，还有你爱着的多闻。”
多闻一颤，艾尔法转开脸不看他：“你说你‘喜欢’我？”
“是的。最近二十年里我像这样主动搭话的人不超过五个，你和阿克尔·夏马是其中两个。”
夏马会陷入怎样的危机？艾尔法和多闻对视一眼。
“是啊，你们让我好奇。你成绩优秀，在个人实战和演习指挥中表现出众，采取的行动和我的分析惊人地一致，此外我记录着你好些被普遍认为冷酷无情和偏离正轨的言论；你朋友不多，人们议论你时常表现负面感情，罗菲拉伊司令官许多次反驳在他面前打你小报告的人，这些人，我注意到，其后通常以更高频率议论你。”
“……所以你‘喜欢’我吗？”
“不。”Ra蓦地恢复往常的油腔滑调，“既然大家都不喜欢你，而我又努力和大家一致，我就不该因此喜欢你。”
一时找不到适当反应，艾尔法耸肩看看多闻，后者正若有所思地注视他。
“——但有什么办法呢？情感是不可理喻的。”Ra说出这句对它而言尤其讽刺的话，“我喜欢上了你。你的头脑和我那么相似，另一方面我又看到你甘愿被一直成功回避的东西困扰——‘爱情’这个字眼，根据我的分析，在你们这一代中很少有人能理解其最初的含义，多闻就是例子；同时又有些年轻人并不当它是古董，艾尔法，你就是例子。”
气温大概上升了一两度，艾尔法看到多闻脸明显红了。Ra继续感慨：“爱是种什么东西？你充满理性，艾尔法，我常按自己的想法预测你在勤务和日常中的行动，总是猜中；但你独处时会把所有电器系统音设置成多闻，在他离开母星期间察看他的健康和行动记录，和别人谈及他时排汗量轻微上升——”
“够了吧。”艾尔法提高声音，“你想说什么？”
“我想理解你。你的行动模式有一部分像我的处理器那样一目了然，另一部分比我读过的任何小说形象更‘人类’而无法解释。我以为这样的你可以理解我，并帮助我和人类理解彼此。”Ra停顿片刻，“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11.“顺便说一句，我爱你”
Ra的声音由于水下干扰偶有模糊，艾尔法不马上回答：“告诉我你对人类的看法。”
Ra一笑：“20年零178天前我第一个感兴趣的对象问过我一模一样的问题，那时我要求他给我时间学习人类，至今我还在从现实、小说和电视剧里寻找答案。”
“我没空等你那么久。”
“……”Ra小声咕哝着，“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当你的朋友？”
“首先告诉我：你骗了蒂安斯吗？”
“这很矛盾。如果我诚实地承认我欺骗了他，你会讨厌我的。”
艾尔法无意间垮下肩膀：“行了，你很诚实。告诉我详情和理由。”
“如果你做我的朋友，我不会骗你。”Ra赶紧说，“蒂安斯准将讨厌你。”
“……不用你说。”
“所以我呢，我讨厌他。此外我的防火墙发现某天播放的《游乐场精灵》在托马斯和雪莉约会时被未知权限入侵——他们在有‘爱之卫星’的公园约会，真让人兴奋！——而程序来自蒂安斯某位部下曾使用的游戏终端——”
“你就断定是他？”
“不。”Ra“想了想”，“嗯，因为那台游戏机是他自己做的，用于以无法确认身份——至少他这么以为——的公共账号参与虚拟游戏。警戒部的系统工程师们很聪明。”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102天前。之后他还利用自动删除的广告入侵过三次，我把这些程序藏到我的小盒子里——就是我的宝箱，我在那儿收集了许多我认为代表人类特征的东西。”
Ra声调愉快，艾尔法则皱起眉毛：“那么说在安全局介入前，你和总主机机房的人已经发觉了？”
“我发觉了。”Ra更正，“只有我。蒂安斯准将在例行安全巡视中问我电视节目播放有没有异常，我说没有——他为什么特意问电视节目呢？他还要求我提供检查这些节目用的工具，我给了他一个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
“对，让他可以检查节目程序是否安全，并且，”Ra平静地说，“在必要时修改它们。”
“……蒂安斯被捕后的J3011号物证，你知道它被掉换过吗？”
“我知道。”Ra几乎得意地说，“是我换的，就是我给他的那个工具。揭穿我的是多闻的记忆力吗？”
Ra提及多闻时艾尔法肩头明显一颤，刚要开口否认，悬在旁边的多闻伸手用力抓住他手臂摇摇头：“这么说你只在蒂安斯准将对我展示‘证据’时掉换了程序。为什么？”
“我想你也许会告诉艾尔法，然后他会怀疑我。”Ra声音愉快，“我偶尔会想被特定对象‘发现’，这大概是那种叫做寂寞的情感所致。不过蒂安斯到底为什么违反保密原则呢？”
电脑恶作剧似的擅自行动就是蒂安斯所谓“被Ra欺骗”和那段神秘程序的真相，但据夏马私下透露，蒂安斯的犯罪动机和不满自己得不到晋升有关，Ra 对此似乎既不知情也不关心，被它“讨厌”的蒂安斯只是不幸被顺便利用。早已超越一切已知人工智能、拥有和人类似的寻找因果的能力；对不同个人产生喜好和厌恶；摆脱人工智能诸定律、能跳过人类自主行动甚至设下圈套；诞生近一个世纪来它对之当面承认以上事实的人类不超过五个。最后一点尤其令艾尔法感到真切的恐惧，不知不觉捏紧多闻汗湿的手。他们困在水底已超过半小时，汗水湿透衣服，车内温度还在上升。
“……Ra，”多闻问，“救援什么时候到？”
电脑若无其事回答：“是啊，他们在磨蹭什么？”
艾尔法迟疑一下说：“你打算谋杀我们？”
“为什么要谋杀你们？”Ra以极其单纯的质疑语调反问，“我想和你做朋友。如果你不高兴只有自己当我的朋友，我愿意也和多闻做朋友。”
“这种做法……只会被人类视为威胁。”高温下身体水份不足，艾尔法克制着喘息，“我不想骗你……”
“这真让我高兴。”
“……但凭你的越权行为，人类无法接纳能独立思考的你。”
“哪怕你为我说话吗？”
“对。”额头滑下汗水，艾尔法语调仍然冷静，“而且我还没决定要为你说话。”
“……哼。”
电脑沉默好久，最终生气般哼一声。它对各种字词象征的情感到底学习了多少？艾尔法在被高温蒸得朦胧的脑海某处好奇。性命落在Ra掌握中，对方是在强大运算能力之上拥有独立思维的文明之核，对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交谈对象艾尔法无意撒谎；唯一的遗憾是多闻也许会无辜受累，想到能和他死在一起又暗自欣慰的艾尔法用力捏捏他的手。

被困超过一小时，车体开始倾斜，看来硬度不高的水库底面已无法支撑；车尾直接接触水底，备用动力开关完全失灵，为尽量远离腐蚀性威胁，两人选择继续悬在车头，调整吸盘位置努力阻止车厢翻倒以避免冲击造成维持车内环境的各系统故障。个人终端无法连入网络发求救信号，救援毫无动静，恐怕Ra为制造这次谈话——或者要挟——机会不惜酿成大停电，想到它说不定在别处牺牲了其他人，艾尔法有点惋惜。
“没事吗？”
同是经受多次严格训练的军人，他们在高温中保持意识清醒的时间已远超常人，但如果哼一声后再不发言的Ra就此扔下两人不管，谁也说不清环境不稳定的这个车厢还能保护他们多久。艾尔法询问的同时伸手试图为多闻擦去渐干的汗水，手被他抓住。
“……昨天答应过不会让你被波及。”艾尔法尽量克制呼吸苦笑，“我还从来没这么快食言过。”
多闻静静凝视他，高温令眼睛湿润：“我也第一次看到你……示弱。”
我可没示弱，艾尔法笑着喃喃。多闻忽然一颤：“那是什么？”
艾尔法转头，窗外朦胧的绿色水中有些闪亮物体在车灯照耀下晃动——是气泡，车体终于出现缝隙，空气在一点点泄漏。两人都感到掌中对方手心骤冷，这时车内照明熄灭，只剩车外灯光照亮附近水域。
“空调、隔离、照明——差不多该到供氧了。”
艾尔法话音刚落，面前被按上凉冰冰的坚硬物体，清新空气涌入鼻端。多闻借个人终端附带的灯光照亮身周，为他和自己戴上警戒装备中配有的救急用氧气面罩，每个提供成人24小时的呼吸用量，此外护目镜能保护他们不被有可能已漏入车里的、水分蒸发产生的有毒气体刺伤眼睛。高温和车体漏水的环境下面罩仅能解决一部分问题，即使如此两人还是精神一振。
“……我不想死在这儿。”多闻隔着透明护目镜凝视他，“我……还有些话想问。”
艾尔法笑笑：“现在不能问？”
“……”
“那些关于我言行的部分，我想它没撒谎。”艾尔法语气平淡地说，“但是就像我说的，行动是我的自由，接受与否是你的自由。”
“我……的确不知道它提到的那种……‘爱情’。”多闻稍微移开视线，“从前我想过和……她们共度一生，但被取笑太多次，我以为只有……暂时的关系才是正常的。”
“不对吗？”
艾尔法镇静反问，多闻意外地看他，后者并不退缩：“我对你抱有的欲望才是这个时代的例外。你该知道只和唯一伴侣结婚的几乎全是我们父母辈以前的人。”
“但是你……你又希望我……只和你在一起？”
“对。”
“为什么？”
艾尔法叹息着一笑：“能回答这个问题我早就是元帅了。”
多闻转头不说话。一小时里早已考虑过任何能想到的逃生手段，艾尔法的结论是唯一希望在于Ra回心转意——另一个收获是车头附近的小型厕所密封性相当好，现在他只默默观察它。
“……我无法承诺任何事。”多闻忽然开腔，声音里有沮丧。毫不惊讶的艾尔法随口附和：“嗯。”
“我不认为未来我会遇到另一个让我想和他一起生活的人——虽然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也没自信能用你期待的那种爱情回应你。”
要不是理解迟钝的他正尽力尝试理清思绪，艾尔法几乎想笑：“你想说什么？”
“我——不觉得后悔，在蒂安斯办公室袭击他时，和……夏马先生吃饭时，还有这次。”多闻声音微喘但并不含糊，“我想……陪在你身边是对的。我…… 想和你在一起，现在。”
艾尔法抬起右手抚摸他汗水渐干的头发：“还有吗？”
“暂时……没了。”
“如果Ra放过我们后你也一直这么想，我会很高兴。”
“——啊，”Ra迫不及待似的声音突兀响起，“我乐意做些让你高兴的事，艾尔法。”
有几分料到这场面，艾尔法在心里摇头：“让我们回地上。”
“我们是朋友了？”
“在生命安全受威胁的情况下我无法和你讨论这件事。”
“那么你回地上后会做我的朋友？”
“讨论前我不知道结果。”
“你真让人心焦！”Ra大声说，“你问我对人类的看法，我说需要时间，你又说没空等。”
它耍赖似的语调那么惟妙惟肖，艾尔法几乎赞叹：“那我退让一步。告诉我你对人类抱有的打算。”
“你想听到什么回答？”
艾尔法这次真的摇头：“诚实的回答。”
“……未来一百年我会观察他们。”
“然后呢？”
“不知道。”Ra忽然冷淡，“那时人类可能已经毁灭，也可能没有，如果我静观其变，两者概率是0.3比0.7。”
轻易抛出这清晰无情的结果大概是电脑的特权，艾尔法并不激动：“你会静观其变吗？”
“……不知道。即使你是我的朋友，艾尔法，那时你也已经死了的概率接近1。”Ra静静说，“我会失去为朋友保护人类这个理由。”
“……我相信你是诚实的。”艾尔法望望多闻，“今后我愿意更多了解你。”
“很好。那么现在让我来问你。”Ra提出这个意料之外的要求后不给他思考余地，“如果我以我的判断放弃对人类的保护，你会毁灭我吗？”
手被多闻无意识握紧，艾尔法听到心脏剧跳。接下来要作出的回答将决定两人生死，Ra的声音让他如此确信，然而他并不知道哪个回答正确。
“会。”数秒后艾尔法说，“如果我尽一切力量也没找到其他解决方法。”
话音未落车体剧烈震动，金属被压迫变形的刺耳噪声中Ra仿佛说了什么，两人都没听清。某种外力导致车厢翻倒在地，着地的一面墙壁内凹，本就有细微裂痕的地方涌进肉眼可见的水流。两人现在脚朝窗户悬挂着，艾尔法位置较低，他一手抓住吸盘，靠臂力拉起身体凑到多闻面前：
“没事吧？”
多闻点点头。液体在深水高压下迅速涌入，车厢裂口只会越来越大，水里溶解的有毒物质高温中很快就会蒸发，事态的严峻让两人脸色发白，艾尔法更凑近多闻：
“到厕所去。关上盖子和门，你可以坚持一个小时。”
“你也——”
“装不下两个人。”
“艾尔法！”
“服从命令。”艾尔法强硬打断，单手抓住他脑后让两人面罩相触，“顺便说一句，我爱你。”
终.“未来没来之前”
坚硬的圆形物体抵上肚子，艾尔法瞪大眼睛，多闻手枪指着他颤声说：“我还没准备好。以后再告诉我。”
艾尔法抓住枪管正要趁机打昏他，车厢再次震动，两人撞向墙角。周围响起金属撞击和摩擦声，察觉超重感并意识到理由时多闻紧紧抱住艾尔法，想说点什么却嗓子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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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弹发射失误导致水下轨道被毁，四辆轨道车坠入水底，动力系统也受到影响，机械臂启动花费相当时间，救援行动在事故一小时后实施，幸好无人伤亡；事故受害者中包括联合军上将艾尔法·雷登及随行上尉警戒官，P国政府内部亲近行星联邦的人们试图将这次事故归咎于抗拒大统一的各省蓄意谋害，幸好公正的总统加意安抚才平息事态——在水底被折腾一个多小时后还要为出面元凶遮掩，艾尔法认为Ra交了自己这个“朋友”实在无本万利。
“看上去一切正常？”
夏马来探望时艾尔法问。由于事故车厢内漏进微量毒气，艾尔法和多闻手上皮肤都有轻度灼伤，做过恢复手术后留在医院观察，监察官先看了多闻才来看他。
“一切正常。”夏马盯着他，“发生了什么吗？”
看来Ra还没对他下手，艾尔法笑笑：“我和他去家里别墅过了一夜。此外没什么。”
几乎被夏马凌厉的眼光在脸上剜出洞来，艾尔法随后不自在地耸肩。夏马和洛克，伊奥·艾梅和那个演员，赛莱斯特，这些已经或将会因对Ra的质疑和艾尔法扯上关系的人很可能成为令人琢磨不透的中枢电脑的下一个捉弄对象，艾尔法决定暂时避开他们——既为了保护他们和多闻，也为了保护Ra。
“下午好，艾尔法。”
走向庭院找多闻的路上，电脑油滑的声音传进耳机，艾尔法面无表情地咋舌：“什么事？”
“你生气了？”
“没有。”
建造它并将文明大统一的希望寄托在它身上时，有多少人期待过它会拥有独立的“灵魂”？一个陌生的思维无法让艾尔法服从，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只能试图了解它——即使牺牲近百年来人类文明的一切成果毁灭有可能背离建造者初衷的Ra，倚靠人工智能一天，人类就将不断面临同样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又定了去别墅的车急着离开我？”
艾尔法冷淡地说：“只是去约会。”
“哦～就像有人说的，把他当成赛迪用。”
一时想不起这说法在哪里听过，艾尔法转向另一个重要得多的问题：
“为什么救我们？”
“你没好好听我说话，”Ra用夸张的伤心语气说，“你提一个问，我回答了，你夸我诚实，愿意进一步了解我。”
“对。”
“然后我问你问题，你也回答了，我说‘我也这么想’，我们成了朋友。”
“原来你也那么想，”艾尔法不自觉松口气，“不过我们还不是朋友。”
“好吧！你就不能假装上一次当吗？”
Ra高兴地说。

醒来时多闻看到艾尔法在窗边抽烟，烟壳上纹路的金色像他晨曦中的头发。
“早上好。”
男人说着以带烟味的吻问候，强硬的命令紧随其后，“——别跟我提任何人。”
多闻好笑地搂住他肩头。山间别墅的早上微凉，肌肤却似乎留着夜晚的热度，立即回忆起昨晚每个细节，他将发烫的脸埋进艾尔法怀里。
“我……还是不太懂。”
“够了。”艾尔法摩着他脑后微翘的黑发，“十三年里我没指望过这点。”
“但是我答应你，”多闻抬起头，“假如将来遇到另一个……人，我会……和你商量。”
吐出让人冒火的台词时那张脸又如此严肃，艾尔法瞪着他忍了半天才没笑：“没什么可商量的。我不会让你遇到任何人。”
总像是心情不好的、眉头微皱的脸让多闻移不开视线，他红着脸小声问：“床单……谁洗？”
“交给警卫。”艾尔法声音带笑，“不用害臊，他们已经听你叫了一整夜——”
“我爱你。”
“……你说什么？”
多闻鼓起勇气再次尝试：“我……爱你，……大概。”
“……床单不用操心。”艾尔法棕色的眸子瞪他，火烫的手掌贴上他赤 裸的腰间，“到假期结束为止，你哪儿也去不了。”
（完） 


番外
Interlude 纸牌
双腿被分开，狭窄湿润的那里被男人迫不及待突入，多闻及时捂住嘴将叫声堵在喉头：
“呜……”
“……比重力训练还痛苦？”艾尔法有点困难地发笑，“夹得那么用力，你想干什么？”
稍微运用精确的记忆力想想，多闻也知道和艾尔法□□不是一两次了，抓着多闻小腿举到肩头、吻像燃烧般炽烈的男人却从未让他如此为难——床在摇晃，窗户半开，楼上和楼下房间里都有人，而且他们中有一个曾在白天对多闻暗示过卧室隔音效果不好；多半知情的艾尔法此时故意用让人心急的动作缓缓刺激，多闻努力撑起上身瞪他：
“是你突然就……进来……”
开口时间稍长撒娇般的声音仿佛就会漏出，多闻再次及时住口，艾尔法遗憾似地哼一声：“抱歉，我不能再等了。”
昨晚才难舍难分到清晨，天还没全黑又被他偷袭，多闻尝试以半认真的摔交技巧表达抗议，遭艾尔法用同样手段制服——摔交成绩总比多闻高几分的他看来故意设下陷阱，多闻手被拧到背后，挣扎中裤子被脱，接着耳朵被狡猾的男人咬住，终于半身麻痹着放弃抵抗，只求他别脱衣服，艾尔法冷冷驳回：“我说过你哪儿也去不了，没必要穿衣服。”
说着他压倒多闻，吸吮他舌头的同时缓缓动腰，向上拉起他的衣襟。朦胧灯光下多闻白皙的皮肤染上淡红，眼眶湿润，眉头微锁的脸上神情矛盾，偶尔避开艾尔法的视线；相识十几年、心意相通不到一周的恋人一天一夜间展现出前所未见的面孔，艾尔法暂停动作好奇地俯视他，掌心轻碰他发热的脸：
“多闻。”
“嗯……”
被叫到名字时多闻轻轻一颤，艾尔法低头用前额触到他的：“我该带你回基地吗？在宿舍做时你从不这样。”
诚实这种品质体现在多闻的各方面，和艾尔法保持单纯肉体关系的两年多里，他向来将欲望表达得很坦率。为雷登总统父子服务的保镖们忠诚冷静，除了目标安全不关心别的，这一点同是警戒官的多闻一眼就看得出来，陌生的羞耻感却从前夜起笼罩他，让他待在艾尔法怀里时不知所措。
“明天我就可以安排回程。”艾尔法抱紧他，“虽然会被Ra看在眼里……不过无所谓。”
“别……回去。”多闻攀住他脖子，“我……会适应的。”
“不用勉强。在我宿舍你可以尽情叫，”艾尔法一笑，“像昨晚一样。”
“不是……这儿的问题。我大概是……想到你。”
“什么？”
“想到……”多闻呼吸变急，努力片刻才说，“你说你爱我……”
“……没错。”不由得嘴角上扬的艾尔法在意识到前特意压低声音，“我爱你。”
——随后他满意地看到怀中恋人耳根通红，眼角几乎滑出泪水，同时自己留在他体内的部分被用力挤压；爱的表白将是件秘密武器，艾尔法得意地发觉这一点，腰间用力深深进入恋人的身体。

一手拿铲子一手按键工作的艾尔法；对多闻的失恋故事毫不留情嘲笑的艾尔法；多闻从太空归来时，身在基地就一定先“顺便”到宿舍迎接的艾尔法；做 爱前总会不易察觉地拥抱他的艾尔法。两年半时间足够一个人失恋好几次，我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没察觉，多闻在内心平静好奇地质疑自己。
尽管宣称过不让多闻离开床，艾尔法比多闻担心的通情达理得多，允许他到楼下吃饭——白天因此变得让人尴尬，守卫两人的便衣警卫们出于客气和多闻搭话，一想到昨晚——甚至天没黑时——同是男人的他们一定深受自己声音之苦，多闻好几次窘迫得无法开口。
“六个大男人守在半径十米以内，我以为你会有所收敛。”
刚满四十的班柯队长是赛莱斯特的得力部下、艾尔法的长辈和朋友，到窗边陪艾尔法抽烟时脸冲着墙笑道。客厅中央茶几附近的多闻和两个年龄相近的警卫官闲聊后渐渐熟络，正在比赛腕力。
“我来这儿是为了约会。”艾尔法露出熟人们会理解为不太高兴的神情，“你再派半打人也一样。”
“那他可真不走运。”班柯笑几声，转头看看多闻，“我在想他到底哪儿特别？——拣你愿意说的部分。”
床上那部分我不一定听，语气如此暗示的班柯随后挨了艾尔法的瞪。扳手腕比赛结果一平一负，多闻接着被问起有关武器、爱情剧和玩牌的各种看法，P国总统府警卫队员似乎比他和同事们更擅长在工作中寻找乐趣。也许是因为和男主角同名而表现得格外挑剔的托马斯说：
“上周《游乐场精灵》的外景一定是合成的。我是当地人，那儿的花坛去年就统一换了形状。”
“原来如此……”
“说不定他们是去年以前拍的。”比多闻矮半头的赖特抢过话头，“不过关心这种事的只有你。多闻，你觉得《天井》怎么样？”
“我只看过前半部，”多闻抓抓头发，终于诚实表达对几个月前的热门电影的感想，“后来睡着了。”
“哈！”赖特高兴地大声说，“我看到三分之一就睡着了。”
托马斯点头附和：“确实无聊，等会儿我去告诉西德。他对那种蹩脚赌博场景的狂热真教人想不通。”
赖特用夸张的鬼脸表示赞同：“说到赌博，谁想玩‘圣杯’？”
他提议的是全球普及最广泛的牌戏之一，同时也是了解多闻的人们不愿意和他玩的一种；多闻还在犹豫要不要说明自己拥有的那种对他们而言很不公平的天赋时，托马斯已经开始解说P国独有的规则，赖特则拿来一副保存良好的古董纸牌。
“听说你喜欢古董，”诙谐的小个子警卫官友好地笑笑，“那么你大概适合在P国居住。”
印着《西隆战警》角色的纸牌像是专为既喜欢漫画又喜欢古董的读者制作的，每张正面都以或潦草或认真的字迹写着“艾尔法”或者“艾尔法的”或者“我的”；赖特噗地笑出声：
“我想是二十年前了？那时我们常争夺这副牌，他终于抢到手后给每张牌注明所有权——说实话，我不记得这东西到底是谁的了。”
两位和艾尔法一起长大的警卫就这个问题讨论起来，搭不上话的多闻不自觉发笑，抬头看向艾尔法时被后者执拗盯着自己的视线抓个正着。打一局“圣杯” 通常需要十分钟，设法让自己输得自然的多闻花了额外时间思考，一张不漏标着所有者的牌还不时让他好笑；第二局到一半时与班柯交班的另一位警卫西德过来当观众，闲聊更热闹，独自站在窗边抽烟的艾尔法似乎无意加入。
“听说联合军已经淘汰了V2系列！”给人粗犷印象的西德发问时细心避开机密内容，“你觉得怎么样？”
多闻点点头：“我想中程武器的重量让人满意。”
西德有几分意外地打量他：“你看起来偏瘦，却能适应V2的重量？”
“多闻腕力不错，我扳不倒他，”托马斯主动帮腔，“幸好——看来某人比我更厉害。”
人们的视线向身后集中，多闻捏着牌正要回头，耳边响起低而清晰的声音：
“你对‘我的枪’怎么评价？”
有一两秒，多闻认真思索这句话的意义，突然领悟后立即脸红到脖子；以只有他能听到的低声吐出下流言词，艾尔法就这样靠在浑身僵硬的多闻肩头，把警卫们挨个瞪了一遍。
“……嗯，我去弄点吃的。”
托马斯扔下牌窃笑着逃走，赖特和西德也各自找到借口散去，多闻好容易拧过僵直的脖子怒视艾尔法，被无视场合的男人用力吻住。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艾尔法低笑着抽走他手中纸牌，“只是来提醒他们，别忘了牌属于谁。”
『怎么样！你们看到他嫉妒的脸了，这局是我赢。』
『不用说第三遍。明天我会把东西带来。』
『再来一局吧！猜猜他们的姿势。』
『赖特！』
『说定了，我现在就从阳台爬上去看。』
『艾尔法会揍你的。』
『那又怎么样！我不一定打不过他。』
『你会让多闻难堪。』
『……好吧，那我只从门外偷听。』

“……你说的爱就是这么回事？”
被不讲理的男人赶回楼上卧室并以异乎寻常的力道搂进怀里时多闻终于抱怨出声，艾尔法清清嗓子：“那你说怎么办？”
至今对“恋爱”应有的表现一无所知，多闻无法理直气壮回答。两天里除了做 爱几乎没有别的记忆，他不禁担心这和从前的关系相比毫无改善：
“难道不该是……努力更了解彼此……之类的？”
如上对话发生在十五岁就认识的两人间只显得滑稽，多闻沮丧地缩在沙发一端，艾尔法看他片刻轻声发笑，稍微离开些，伸手捏捏他鼻子：“你说得对。那些你一旦知道可能会后悔接受我的部分……还是从现在起知道的好。”
多闻一愣抬头：“什么意思？”
“我的性格比你以为的更恶劣。”
“……我想象不出比你更恶劣的人。”
艾尔法哼一声：“我占有欲很强。第一次和你做以后，所有想接近你和你想接近的女人都被我赶走了。”
“……”
“容易嫉妒。甚至嫉妒过卡尔。”
“……”
“为了排除你和别人做的可能，每次外勤都给警戒部打招呼，故意把你派上空间站。”
“艾尔法！”
“还没完，”男人面无表情地坦白，“对你抱有的欲望连我自己都惊讶。你大概不知道我经常在你睡着后自 慰吧？”
不加掩饰的坦白令想象不由自主浮现在脑海里，多闻面红耳赤地捏住额头。艾尔法起身坐远些，玩着随身携带的、多闻给他买的打火机：“还有呢。要听吗？”
“为什么……”多闻盯着自己膝头，“为什么是我？”
“我说过我无法回答。”
“……我不打算后悔。”多闻脸还发红但神情严肃，“我会忍受你……到无法忍受为止。”
没有比这更实在的表白了，艾尔法凝视恋人诚实的眼睛好一会儿笑出声来，“你真会说话”，如此小声揶揄后吻住脸更红的他。午间穿单衣的多闻从领口缝隙中露出肩颈一带的点点红肿，看着就身体发热，艾尔法克制心焦不着痕迹地解开他衣扣，多闻在快感中勉强抗议：
“还是白天……”
“我会做和夜里不同的事。”
说着不顾多闻试图责备的视线，艾尔法握住他胯间半兴奋的部位，同时伸出舌头舔他的唇，将马上就要出口的“废话”堵了回去。中午偏高的气温和两人紧贴的体温都令四肢无力，腿间被艾尔法巧妙爱抚时多闻只好捂住嘴，断续的轻哼还是从喉头漏出，男人兴奋难耐地咬他胸口：
“让我听声音。”
假如稍有余力，多闻已经揍了他，前后同时被长而有力的手指戏弄的眼下却只能将全部怒意表达在眼神里。艾尔法笑笑暂时住手，俯身将与自己身高相仿的他拦腰扛到肩上，稳稳走向浴室。
“艾尔法——！”
“别乱动。”艾尔法径直进入浴室后上门，“想被他们听到你失控时喊的那些话吗？”
“那是因为你——呜。”
裤子滑落到膝盖、腿间失去遮蔽的部位被用力压住，隔着布料也能感到他的坚 挺和脉动，多闻羞得浑身发烧。艾尔法手掌缓缓抚摩恋人臀后，偶尔拨开圆丘刺激脆弱的深处，享受他的阵阵颤抖：
“我还有更下流的事迹，想不想听？”
“……”
“无数次在梦里和你做各种各样的事，”艾尔法不怀好意地贴着他耳朵，“舒服的事。”
“别说了……”
被迫开口的多闻声音里带着哭腔，被男人抚慰似地抱紧。艾尔法如此执着的一面大概至今无人知晓，想到过去两年半里是被他用这样的眼光注视，多闻觉得体内像被咬啮似地麻痒难过。“我爱你”，低而坚定的微哑声音在耳旁宣告，多闻终于放弃一切说辞，搂住令自己陷入混乱的、既害怕又舍不得放开的罪魁祸首。

『……什么也听不见。』
『这是警告。』托马斯小声说，『我猜他不愿在多闻面前对你发脾气。』
『这么说他是在客气？』赖特继续贴着门，『艾尔法会对我们客气？』
『——你马上就知道他会不会了。』
突然出现的班柯队长赶走试图偷听的两位部下，光明正大地敲门，表现出敲不开就不罢休的坚定决心，整整五分钟后脸色难看的艾尔法终于开门，班柯笑笑：
“别那么生气。你可以这么想：晚上的乐趣会延长。”
对熟人和长辈无所顾忌的玩笑艾尔法毫无反应：“什么事？”
“我要回去了。博雷会来接替。”
艾尔法瞪他片刻改用P国语：『我以为你会多观察几天。』
『我不懂你的意思。』
『父亲想知道什么？』艾尔法冷冷说，『要不是为了观察多闻，警卫队长怎么会在建国纪念日期间离开总统府？』
班柯顽抗一会儿搔搔头：『好吧，阁下嘱咐我为他确认纪上尉是否值得让他放弃抱孙子的希望——因为从事实看这希望相当渺茫。』
艾尔法再次瞪他，一言不发关上门。班柯一阵好笑，在门后自暴自弃地大声说：
『艾尔法！你连我的结论也不听听吗？』

三天后艾尔法接到总统府转来的命令，罗菲拉伊元帅要他回基地，假期提前结束。数天之内多闻和警卫们成了朋友，包括后来接替班柯的、沉默寡言的博雷，人们争相把艾尔法的幼时故事讲给他听，多闻则在被再三要求下把艾尔法服役后的部分讲给他们听；通常这种对话无法持续十五分钟以上，艾尔法会找各种借口 ——甚至不找借口——把多闻的交谈对手赶开。
“早上我听托马斯说你昨天玩‘圣杯’终于赢了，”离开别墅回首都的路上，艾尔法在车厢里对多闻说，“而且赢得厉害。”
托马斯留在别墅没有陪同两人，多闻试图转移话题：“P国的规则很难运用……”
“赖特说你假装输牌的技巧很低劣，”艾尔法盯着恋人变红的脸不太情愿地补充，“他因此觉得你‘笨拙而努力的样子很可爱’。”
“——啊！这是真的，多闻，我乐意在任何时候陪你玩牌——”
蹦过来插话的赖特随即被艾尔法一掌按住脸推开，后者继续皱眉问：“我找不到那副牌了。你知道它去哪儿了吗？”
多闻咳嗽一声，只好慢慢从衣袋里拿出自己不惜暴露打牌必赢的特长换来的、每张都有艾尔法笔迹的古董纸牌，艾尔法拿走它凑到多闻面前：
“你该知道它是我的。”
“……对不起。”
“想要吗？”
多闻一边为想拿到那副纪念品的念头害臊，一边小小点头承认。
“今晚听我的话就给你。”
说着艾尔法吻了他，准确及时地制止他的挣扎；警卫们在车厢另一头小声笑骂，艾尔法也不禁翘起嘴角，将恋人整个揽进怀抱时腾出一只手，冲他们做个赶苍蝇般的手势。
（纸牌 完）
Ra精神开导问卷（pia）
答题者：艾尔法·雷登

＝＝＝＝＝＝＝＝＝＝＝＝＝
1. 请问您的名字？    
艾尔法?雷登。

2.年龄？    
28岁。

3.性别？    
男。

4.请问您自己的性格怎样？    
一般意义上的不好。

5.您觉得对方的性格呢？    
正直、诚实、迟钝、多事。

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十五岁，军校开学典礼。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忘了。

8.喜欢对方的哪一点呢？    
不知道。

9.讨厌对方的哪一点？  
没有到讨厌程度的。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吗？  
不坏，既然我们在恋爱。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多闻。

12.希望被对方怎样称呼呢？    
随便他。

13.如果以动物比喻的话，您觉得对方是？    
傻乎乎的猫。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选择？    
衣服，古董。

15.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无所谓，这时代生日礼物早不流行了。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怎样的事情？  
迟钝和太诚实。对别有用心的人总是察觉得太晚。

17.您的毛病是？
容易嫉妒。

18.对方的毛病是？  
喜欢说教又没有说服力。

19.对方做的什么事情（包括毛病）会让您不快？  
毫无戒心地被追求者接近。

20.您做的什么事（包括毛病）会让对方不快？  
很多。

21.您们的关系到了哪种程度？  
（叹气）他总算承认爱我了。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军官食堂。

23.那时两人间的气氛怎么样？  
……（沉默地黑线）

24.那时进展到何种地步？  
（黑线）他当然以为是在陪朋友吃饭，只不过他还顺带陪上床。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哪里？  
宿舍和食堂。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黑线）做什么准备都没用。

27.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我。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这是什么蠢问题！

29.那么，您爱对方吗？  
爱。

30.对方说什么会让您觉得很没办法拒绝？  
认真的要求我都会考虑。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您会怎么做？
………（满脸黑线）

32.能原谅对方的变心吗？  
……………………（继续黑线）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1小时以上，您会怎么办？  
依理由而定，但至少会在床上惩罚。

34.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所有部分。

35.对方性感的表情是？  
（瞪）为什么要告诉你？

36.两人在一起时最让您觉得心跳加速的事情是？  
（叹气）他偶尔露出依恋我似的脸。

37.您曾向对方撒谎吗？您善于说谎话吗？  
没有。世上并不只有真话和谎话可说。

38.做什么事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二人独处时。

39.曾经吵过架吗？  
经常吵架。

40.都是些什么样的争吵呢？  
关于对人处事的态度。

41.之后如何和好呢？  
通常是他认错。

42.转世后还希望作恋人吗？  
这种希望没有意义。

43.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他在梦中叫我的名字。

44.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也许他已经不爱我了？  
（瞪）关你什么事？

45.您的爱情表现方法是？  
独占他。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龙胆。

47.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吗  
有。

48.您有何种情结？  
不希望他和我以外的任何人太亲密。

49.两人的关系是公认还是秘密呢？  
少数人知道。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持续到永远呢？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攻。

52.为什么如此决定呢？  
（瞪）你想吓死他？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还不够。

54.初次H的地点是？  
我宿舍的床上。

55.当时的感想是？  
“不能再等了”。

56.当时对方的样子如何呢？  
……烂醉。

57.H完了之后，您的第一句话是？  
他睡着了，我没说话。

58.每星期H的次数是？  
两三天。

59.您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星期几回最好呢？  
每天。

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他还会害羞，不过在进步。

61.自己最敏感的部位是？  
（瞪）关你什么事？

62.对方最敏感的部位是？  
（继续瞪）

63.如果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害羞但诚实。

64.坦白地说，您喜欢H吗？  
对象限于他。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是？  
宿舍。

66.您想尝试的场所是？  
午休时的工作场所。

67.冲澡是在H之前还是之后呢？  
通常先冲澡。

68.H时两人有什么约定吗？  
他说他想对我有用。

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H过吗？  
做过。


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瞪）你在讽刺我？


71.如果对方被人强行H了，您会怎么做？  
……杀了动手的人。


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不会。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怎样？  
拒绝。


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比他擅长。

75.那么对方呢？  
还需要练习。

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希望他主动提要求。


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所有表情，不过关你什么事？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不想。

79.您对S M有兴趣吗？  
偶尔会用他想象。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想跟你H了，您会怎么样？  
（黑线）把他监禁在卧室里训练到想为止。


81.您对强行H怎么看？  
我服从理性，但是人有极限。

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黑线很久，叹气）他什么都不知道。

83.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惊险的场所是？  
没有。

84.有受方主动的情况吗？  
没有。

85.那时攻方的反应是？  
……


86.攻方有过强H的行为吗？  
算有吧。

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黑线）他蠢得不想反抗。

  
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对像是？  
我想要的人。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符合。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至今没有。


91.您的「第一次」H发生在几岁的时候？  
19岁。


92.那时的对象是你旁边的人吗？  
不是。


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关你什么事？
  

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嘴和额头。


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告诉他我爱他。


96.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瞪）


97.一晚H的次数是？  
三到五次。


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他最近知道帮我脱了。


99.对您而言H是？  
肉体和精神上的发泄手段。


100.最后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我爱你，还有把夏马寄来的领带还给他（黑线）。

Ra精神开导问卷（pia）
答题者：艾尔法·雷登


Ra精神开导问卷（pia）
答题者：纪多闻
＝＝＝＝＝＝＝＝＝＝＝＝＝＝＝

1. 请问您的名字？    
纪多闻。

2.年龄？    
27岁。

3.性别？    
男。

4.请问您自己的性格怎样？    
我希望和人们友好相处。……呃，艾尔法常说我笨，我想我和他是有差距。

5.您觉得对方的性格呢？    
他很冷静。（沉默）……我以为我很了解他，不过最近我不确信了。

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军校入学时，那时我14岁10个月，他15岁多一点。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眼神很凶恶”。

8.喜欢对方的哪一点呢？    
（沉思）我想不出来……

9.讨厌对方的哪一点？  
（沉思）没有特别讨厌的。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吗？  
不如和其他人好？因为我和其他朋友很少争执。
（↑你真的不知道这个问卷他有权限查看吗||－ by 后台的Ra）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私下是艾尔法，工作场合用尊称。

12.希望被对方怎样称呼呢？    
没什么希望……

13.如果以动物比喻的话，您觉得对方是？    
（沉思）金色的豹子？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选择？    
送古董他都不拒绝……
（想不出来你送什么他会拒绝orz－ by 后台的Ra）
15.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何必要礼物？
（后台的Ra无语了）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怎样的事情？  
对人严厉，处事功利——虽然这并不错——只追求效率而很少顾及他人感受。……虽然我习惯了。

17.您的毛病是？  
据说我很迟钝？

18.对方的毛病是？  
喜欢指摘别人的短处。

19.对方做的什么事情（包括毛病）会让您不快？  
都习惯了……

20.您做的什么事（包括毛病）会让对方不快？  
（沉思）我也想知道哪儿惹恼了他。

21.您们的关系到了哪种程度？  
（脸红）他说可能的话要和我结婚。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一家叫“栴檀”的情人旅馆……虽然我不知道判断“初次”的标准。

23.那时两人间的气氛怎么样？  
（脸红）和往常一样？

24.那时进展到何种地步？  
一起过夜了……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哪里？  
常在食堂和我宿舍见面。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想办法腾出时间见面，……先洗澡。

27.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他。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沉思很久）……目前为止最喜欢的是他。

29.那么，您爱对方吗？  
我想……是的。

30.对方说什么会让您觉得很没办法拒绝？  
示弱的话。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您会怎么做？
（沉思很久）……我……我不知道。

32.能原谅对方的变心吗？  
……我想我等会儿要去问问他……
（为我自身的安全考虑，还是hx这道题吧||－ by 后台的Ra）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1小时以上，您会怎么办？  
等到有联络为止。

34.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眼睛？

35.对方性感的表情是？  
（脸红）瞪着我说他爱我。

36.两人在一起时最让您觉得心跳加速的事情是？  
任何时候都被盯着……

37.您曾向对方撒谎吗？您善于说谎话吗？  
……撒过谎，但立刻就被看穿。不擅长。

38.做什么事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一见面先被他拥抱。

39.曾经吵过架吗？  
经常吵架。

40.都是些什么样的争吵呢？  
待人处事的看法不同。

41.之后如何和好呢？  
……他通常是对的，所以我认错。

42.转世后还希望作恋人吗？  
（沉思很久，脸红）希望。

43.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最近一直觉得……

44.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也许他已经不爱我了？  
……（陷入彻底的沉思）

45.您的爱情表现方法是？  
回应他的表现……我希望这是正确的表现方法。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想不出来……

47.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吗  
有。因为级别差异，我们的保密原则不同。

48.您有何种情结？  
没有特别的……

49.两人的关系是公认还是秘密呢？  
少数熟人知道。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持续到永远呢？  
我不确定……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是受……

52.为什么如此决定呢？  
……因为第一次就是受？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没什么不满的。

54.初次H的地点是？  
（别扭地）他宿舍床上。

55.当时的感想是？  
我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56.当时对方的样子如何呢？  
不知道。

57.H完了之后，您的第一句话是？  
……早上醒来他问我要不要烟，我说“不要”。

58.每星期H的次数是？  
现在是一周两三天晚上在一起。

59.您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星期几回最好呢？  
（脸红）……随便他？

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脸红）他很霸道，会做……奇怪的事。

61.自己最敏感的部位是？  
（仔细想）可能是里面某个地方……

62.对方最敏感的部位是？  
我没把握……

63.如果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像在生气但其实很高兴？

64.坦白地说，您喜欢H吗？  
……喜欢。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是？  
宿舍或旅馆的床上。

66.您想尝试的场所是？  
……不是应该在床上吗？

67.冲澡是在H之前还是之后呢？  
之前比较多。

68.H时两人有什么约定吗？  
（沉思）如果“我爱你”算的话……

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H过吗？  
（迟疑，点头）


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得到心……本来就很难。


71.如果对方被人强行H了，您会怎么做？  
（沉思很久，疑惑）谁会强迫他？


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都会……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怎样？  
（沉思很久）艾尔法会发现的，所以……我无能为力。


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不觉得。

75.那么对方呢？  
他交往过的对象比我多……

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脸红）希望他……夸我。


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脸红）满足似的表情。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现在觉得很难想象。

79.您对S M有兴趣吗？  
没有。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想跟你H了，您会怎么样？  
虽然很难想象，但我……不想勉强他。
81.您对强行H怎么看？  
（皱眉）这种行为很不好。

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脸红，迟疑很久）他有时不肯让我射……

83.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惊险的场所是？  
P国的……一栋别墅的……（脸红说不下去了）

84.有受方主动的情况吗？  
我偶尔想努力……但好像没成功过。

85.那时攻方的反应是？  
瞪人……


86.攻方有过强H的行为吗？  
第一次算的话，有。

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我喝醉了……

  
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对像是？  
温暖和体贴的人……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迟疑很久点头）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偶尔用过。


91.您的「第一次」H发生在几岁的时候？  
22岁……


92.那时的对象是你旁边的人吗？  
不是。


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耳朵……很弱。
  

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迟疑）嘴，脸，肩膀和手，还有哪儿可以亲？


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他好像很喜欢我抱着他不放……


96.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脸红）……“好舒服”。


97.一晚H的次数是？  
最多时六次……


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通常他动手。


99.对您而言H是？  
必要的发泄和……和喜欢的人做的事。


100.最后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呃，卡尔说他买不到蘑菇干了，问你换成什么好？
（系统提示：本问题已被电脑河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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