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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荣是个哑巴。但是他懂事得早，三岁时候的事情都还记得。
他老爹惠祥在北顺联邦的金璃河北岸小镇上开了爿酒店，生意也算过得去。但是他亲娘早两年得急病去了，当时他才三岁，亲戚邻居瞧着他都直抹眼泪，这么个小哑巴落在后娘手里是绝对没好日子过的。
惠祥虽然成亲晚，但媳妇死的时候还不满三十，又有份产业——除了小酒店还有镇西的一幢小木楼，因此，即便身边有个孩子，上门说媒的人也没断过。
不过，惠祥一直挂念死去的媳妇，又心疼哑巴儿子，说什么都不愿再娶。
惠荣有些高兴，但他心里隐隐觉得总会有那天，爹爹会再娶个婆娘回来。
果然——
	
第一章
唐晖的老爹年前出海打渔就没回来，这是常有的事，他娘李阿桂带了三岁的他到海边拜祭了一番，便开始筹算再嫁的事情。
阿桂才二十出头，长得也算体面，虽然拖了个小油瓶，但死去的丈夫总算留了三间瓦房给她，也还有些傍身的私房钱。她决心再不嫁给打渔的，便托人往镇上去找。
惠祥被林家大婶拉去相亲时，手里还拿了买给哑巴儿子的糖剪刀、糖人，他一进屋，迎面就和阿桂对上眼。
惠祥有些动心，这婆娘挺俊俏，脸圆福相。
阿桂也挺满意，那汉子手里还拿着孩子的玩意儿，心也坏不到哪里。
林家大婶立刻瞧出意思来，几番撮合，便成就了好事。
两家并一家，何况年景也不好，也没摆酒拜堂，李阿桂选了个好日子，便带了儿子唐晖住到镇西的惠家。
“阿晖，以后你就不姓唐了，改姓惠，知道么？”进门前，阿桂又交代唐晖。
唐晖才三岁多点儿，本来就有点愣，也不太明白，只一味点头。
“进去要叫人，看到大的就叫爹，小的就叫哥。明白么？”
唐晖还是点头。
阿桂叹了口气，她这个儿子也不知道像谁，整一段黑炭头，三岁多都不太会说话，旁人不知情，还以为他是个哑巴呢！
她深吸了口气，举手敲惠家的木门，心里难免忐忑。
林家大婶再三交代，惠祥疼哑巴儿子跟命根似的，要做惠家的媳妇，一定要先讨好那个哑巴，阿荣。
惠荣已经快六岁了，长得很像死去的亲娘，小脸粉扑扑白嫩嫩，两只大眼骨碌碌转，灵活得紧。
他爹说了，今天后娘和小油瓶就要搬进来。
他摆足架势，挺胸坐在长条红漆板凳上，手肘勉强能撑到饭桌，脚却在桌下晃悠着够不到地。
他眼也不眨地瞪着厅门，下定决心，要是进来一个恶婆娘，死也要将她赶出去！
敲门声响，阿桂领着惠晖进来，脸上带了些怯怯的笑。
惠荣对阿桂，也就是后母，印象很好，因为很像外婆家那边送子庙里的观音娘娘。
惠祥笑着说：“你们总算来了，阿荣都盼很久了，我从店里弄了些小菜，来来，坐下，别拘着，自己家。”
阿桂将惠晖推到跟前：“这是阿晖，快叫爹。”
惠晖一丁点高，仰头看着和善的惠祥，讷讷喊了声：“爹！”声音倒颇是洪亮，阿桂心里一松，这傻儿子总算争气。
惠祥怎么能不高兴，第一回听人喊自己爹呢！
“好好好，来，这是你哥哥阿荣。”
阿荣精灵，见惠晖开口自家阿爹的反应，猜也猜到是喊“爹”了，不过这个小油瓶黑不溜秋，跟家里养的小黑狗一样，还蛮好玩的。
他放松下来，但仍忍着没从板凳上跳下。
阿桂看着凳上坐着的小哑巴，紧紧闭了薄嘴唇，小大人似的，竟俊俏得跟个女娃娃一样，心里不由得喜欢，领了阿晖走过去：“叫哥哥啊！”说着，伸手去摸摸阿荣的头。
惠荣被阿桂温暖的手摸着头，竟没躲开来，只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睛，便瞧到身前惠晖的一双脚丫子，穿了双布鞋，上面绣了大老虎。
很威风啊！
自己的新鞋可没有大老虎哦！
这边惠晖却憋得两颊通红，还好他脸黑看不太出。他从没叫过“哥哥”这两个字，临到头越想叫越叫不出。
而且——眼前的这个瓷娃娃一样的漂亮姐姐难道是哥哥吗？
阿桂急得直催：“叫啊，叫哥哥啊！”
阿晖泪汪汪抬头看着亲娘，惠祥大是不忍：“算了算了，以后再叫！”反正叫了儿子也听不到……
谁知这时，阿荣却猛地抓住惠晖的手，指着他脚上的鞋，然后比划起来。
三岁的惠晖喊人都不太会，却傻乎乎地跟着阿荣一起比划。
老虎好威风！——阿荣扮老虎的凶猛。
我娘做的新鞋！——惠晖指指亲娘，黑脸上有些得意。
那么厉害啊！——阿荣感叹羡慕。
帮你也做了。
惠荣偷偷瞧一眼后娘，心想，有个这样的娘也蛮好。
……
惠祥和李阿桂互看一眼，心下都松了一口气，一切都很顺呢！
孩子们熟络起来后，新组成的一家人便围坐下来吃第一餐饭。
李阿桂是伶俐人，见桌上饭菜都有些凉了，便拿去热，到了灶边也不陌生，一会儿便找到油盐酱醋锅铲瓢盆，干活更是麻利，似乎是一转眼间，热腾腾的饭菜重新被端上桌。
她也动了心思，每道菜经她手都有了些小变化，肉里多放了些糖，汤里搁了蛋花，还多炒了一个青菜，下了一锅面。
惠祥话不多，看着新媳妇忙进忙出，脸上漾了笑意。
阿晖不太看到这么多鱼肉大菜，小心翼翼举筷夹菜，惠祥也替他夹，小碗上堆得满满。
惠荣从小挑食，很多菜不吃，不过阿桂煮的面条却很得他心，不油腻，有股新鲜的菜香，面里的鸡蛋嫩嘟嘟，蛋黄从蛋白里透出来诱人的粉红，筷子一顶，便有蛋黄沁出，他食指大动，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最后，阿桂忙完坐下，看着一桌四口人，眼里竟浮出些水花来。
惠祥第一次试着握住她的手……
多年后，阿荣都记得这一晚所有的细节。
他有了娘，有了弟弟，有了一生最紧要的人。

吃完饭，惠祥对阿桂说：“两个孩子是兄弟，便住一处吧！”虽然房间也有空的，但是阿荣自小孤单，多个弟弟热闹些。
阿桂忙点头答应。
惠晖跟着阿荣回房睡觉，他是第一次住楼房，平时爬楼梯的机会也少得紧，踩在吱吱嘎嘎的木楼梯上，竟有些兴奋，两只短腿努力地往上攀，阿桂怕儿子摔着，在后面护着。
阿荣虽然只比惠晖大了三岁，却高出半个头，爬楼梯也熟练，伸出手就去拉他。
惠晖被他拉着，省力不少，仰头朝阿荣憨憨一笑。
阿荣觉得这个黑炭头更像家里的狗狗了。
他本来不喜欢自己床边再睡陌生人，不过，黑炭头睡就不要紧。
临进房，阿桂又嘱咐儿子：“要听哥哥的话哦。”
惠晖听话地点头，跟着阿荣进了房。
房里有两张小床，一张小方桌，两只圆木凳，桌上点的是煤油灯。
那时候煤油灯在小镇还很不多见，叫美孚灯，有玻璃罩子，比一般的油灯亮得多，也安全。也是惠祥怕烛火易燃，哑巴儿子又喊不了，才特意购置的。
惠晖有些好奇，多瞅了一会儿。
阿荣知道他看什么，手比划起来：那个灯不算什么，还有一种很亮很亮的灯，没有火的灯！
不过他的手势本来就不太规范，惠晖更是从没见过电灯，他比划了半天，惠晖也没明白。
这时，惠祥推门进来，催他们上床睡觉：“快睡了，我来熄灯。”
阿荣马上扯着老爹的手，一个劲儿地比划，还指指惠晖，惠祥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便对惠晖说：“你哥跟你说呢，镇公所还有电灯，通电的，很亮，明白么？”
惠晖摇摇头，没见过，不明白。
阿荣见他摇头，又比划起来：我明天带你去看。
这次惠晖虽然没怎么明白，但是看着阿荣亮晶晶的眼睛，非常痛快地点头答应。又咧嘴笑起来。
阿荣看他黑脸颊鼓鼓的，伸手就去捏，一只手不够，两只手一起捏。
小孩子不知道轻重，惠晖被捏得有些疼，却也没生气，还大了胆子也去捏阿荣的脸，两个人弯了腰在那里戏耍，最后一起翻到床上，气喘吁吁。
惠祥摇摇头，又让他们睡觉，两个孩子脱了衣服，阿荣一定要和惠晖睡一张床，惠祥乐得两兄弟亲近，替他们掖好被子，便要熄灯。
阿荣却突然拉住他衣服。
不要！
熄了灯，黑炭头就看不到自己的手势，不知道自己的意思了。
惠祥这次却不能同意，一个是洋油贵得很，一个是晚上点灯危险。
阿荣鼓着脸颊，头缩到被子里，再不露出来。
惠祥叹口气，朝着一头雾水的惠晖说：“乖乖睡觉，他没事！”
惠晖点头，惠祥突地说了句：“阿晖，多跟哥哥说话，学学打手势，以后……”说完又觉得自己很好笑，跟一个三岁的屁大点的孩子讲这些干什么。
谁知道傻愣愣的惠晖却难得开了口：“好的，爹。”虽然那句爹叫得仍然怯生生，惠祥却开心得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阿桂更是高兴。
等大人离去，房间里一片黑暗，毕竟是陌生的环境，惠晖怎么也睡不着，而且心里一直挂念着新哥哥，阿荣哥哥。
他轻轻碰碰还埋在被子里生闷气的阿荣，对方却没任何动静。
他再碰碰，突然，阿荣翻身而起，虽然身处黑暗，阿晖仍依稀看到新哥哥生气地瞪着自己。
干什么嘛，睡觉啦！
“我……你……”不要生气。惠晖嘴笨根本说不出个名堂。
阿荣伸手比划，黑暗中谁能看得清，他更是沮丧，仰天躺在床上。
如果是晚上，听不到，看不清，说不了，如果还睡不着就很难受，阿荣卷了被子，翻身朝里。
惠晖也只好跟着一起躺下睡觉，不一会儿便进了梦乡。
反而是一旁的阿荣更晚睡着，心里仍是忿忿，老爹就是不点灯，不点灯怎么和黑炭头聊天嘛！小气！娶了新娘亲还是小气！

惠祥续娶了媳妇，日子却还是照常过，只是开的小酒铺多了老板娘，小哑荣多了后妈，家里添了个傻愣愣的黑炭儿子阿晖。
惠家祖上是北顺的官宦人家，也算风光过，如今大顺皇朝早散了架，惠家也败落了，但念书重要倒还是晓得的。可惜阿荣是个哑巴，再聪明也没一个学堂愿意收他。而且世面上除了有限的几个常用手势，并没有通用的哑语，阿荣只能和少数几个亲近的人交流，到了外面，就困难得很。
年前阿荣被镇上三所初小拒绝的时候，很是难受了一阵，但毕竟是孩子心性，没得上学在家疯玩倒也自在。
现在还多了个新弟弟，阿荣更有得乐了。
一个月内，他带阿晖去镇公所看电灯，去镇外田里打小鸟儿，还介绍自家的小黑狗给阿晖认识，玩得痛快之极。
阿晖本来木讷，原先亲戚邻居家的孩子都不愿和他玩，偏偏遇着这个连话也不会讲的阿荣哥哥，一点不嫌弃自己，还亲热得很，心里实在开心，什么都愿意同阿荣讲。
当然，两个小孩也只是简单地比划，具体说什么对方也不见得真的明白，但是，也正因为年纪小，时间一长，渐渐地，彼此的心思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传达。
就这么呼呼地过了几个月，这天，阿荣和新弟弟还有隔壁街坊的小孩碰上头。
阿晖有些怕生，躲在惠荣后面不敢露头，反倒是阿荣将弟弟往前一推，手一指自己，再指指阿晖：这我弟弟！
那堆孩子大多和阿荣一个年纪，之前都一起玩过，不过如今上了学，玩的时候就少多了。
他们嘀嘀咕咕：“那个就是哑巴的弟弟。”
“什么弟弟啊，我娘说就是个拖油瓶，亲爹是打渔的，早死了。”
“不跟他们玩，哑巴也听不到。”
几个小孩说话都特别小声，说的时候还遮遮掩掩，其中个儿最高的是药店石老板的小儿子石展鸿，朝阿荣瞧瞧，边说边比划了几下：“不玩，念书。”说完就要走。
阿荣倒也惯了，这些人自从上学后好像功课就很忙，也不和自己玩了。不过，黑炭头比他们好玩多了，想着便要拉阿晖离开。不过一看阿晖黑脸膛上竟有丝忿色，立刻反应过来，那些混蛋定是说了坏话了。
他忙比划：他们说什么？
阿晖抿唇摇摇头，娘跟他说过，别去惹别家孩子。
阿荣更急，自己弟弟怎么能让别人欺负呢？
他放开阿晖，转头就去追石展鸿几个小孩，阿晖也急，在后面拼命迈动短腿，却怎么也赶不上前面的哑巴哥哥。
别看阿荣长得女娃娃一样白净漂亮，跑起来风一样快，没多少时候就追到前面的孩子，他一把揪过石展鸿，怒目瞪去，嘴里也说不出话，就指着后面慢慢追来的阿晖，神情还真是挺凶狠。
几个小孩对阿荣似是有所忌讳，胆小的都开始陪笑脸。
石展鸿最近长了个子，已经比阿荣高了，这时候倒也鼓起勇气，大声说道：“不要和你玩，哑巴！”
他身后几个孩子听到“哑巴”两字都不自禁后退了几步。
原来，阿荣自小机灵，虽然没刻意学过，但是“哑巴”的口型记得明白，要是谁开口叫他“哑巴”，被他看到可不得了。所以，之前孩子说他哑巴时都还要遮遮掩掩。
阿晖气喘吁吁跑过来，年纪小，又内向老实，看哑巴哥哥给那么多人围着，吓得要命！
阿荣哥哥从来没这样生气过，看他白白的脸颊上漾了紅意，握在身边的小拳头捏得紧紧，还没等阿晖反应过来，一场小孩之间的混战已经开始。
阿晖张大了嘴——
阿荣哥哥好厉害！ 
是的，镇上的小孩都知道，惠家的哑巴力气大，打架不要命，能不惹就不要惹。
但是哑巴也很会玩，弹弓打得好，可以打小鸟下来，而且手也巧，做的弹弓结实省力，只要不说他坏话，他待人也够朋友。
石展鸿虽然长了个子，还是不是对手，被打趴下，阿荣一脚踩在他背上，看着其他几个小孩，又招呼阿晖过来。
阿晖又兴奋又有些胆怯，不过兴奋明显占了上风，颠颠地跑过来，咧嘴朝着阿荣笑。
阿荣得意得很，他把阿晖的手拉出去，手掌向上，又示意另几个小孩。
小孩子们自有他们的结交方式，几个小孩都伸出手拍了阿晖的小手，击过掌，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都是伙伴了。
阿荣这才让地上的石展鸿起来，轻蔑地向他比了个手势，小指伸出向下一指：没用，孬种！
石展鸿气得满脸通红，又打不过阿荣，挎着地上的小书包转身就走。
阿荣、阿晖和其他几个小孩玩兵捉强盗，到天黑才回家，阿晖跟在哥哥后面，乐得很。他第一次做兵哦，抓了一个比他个子还大的强盗！当然是在阿荣的帮忙下。
两个孩子到家，却看到药店老板娘——石展鸿的娘正在惠家门口大声哭喊：“你们那个死哑巴，你看看把我家小鸿打成什么样子！”样子有些夸张。
惠祥还在店里，阿桂在门口站着干搓手。
反而是被亲娘推着的石展鸿一脸尴尬，四处张望着觉得丢脸。
阿桂一眼看到远处走来的阿荣和阿晖，看两个孩子满头大汗、浑身脏污的样子，心里更急，难不成阿荣真的打别人？
“啊呀，你这个臭哑巴可回来了，你——”石展鸿的娘瞧见阿荣，马上扑过来。
阿荣见到她骂人的口型，眼里都快冒出火来了。
坏婆娘！
阿桂见哑巴儿子一副凶狠的神情，心里一惊，不过反应也快，忙挡在孩子前面拦住石老板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都是孩子！”
“孩子怎么啦，哑巴就能打人啊！”
阿荣力气大得很，又要冲出去，阿桂根本拉不住他，正这个时候，惠祥赶回来，将一脸愤色的儿子抱起来，他最是心疼哑巴儿子，对这个谩骂的妇人恼得很，口气也不很好：“石大嫂，大家都是街坊，小孩打打架平常得很，若是打伤了我们赔，再说，我们阿荣不会说话，但是是个好孩子，我看别人欺负他在先也是有的！”
“你这什么话，我们展鸿多好一个孩子，能跟你们……”
这时，在一边不吭声的黑炭头阿晖突然说话了：“是他们骂哥哥，骂我，哥哥才打他们，我们已经和好了。他打不过哥哥，是这个。”说着还指向石展鸿，手中比了一个和阿荣一样的“孬种”的手势。
阿桂都惊呆了，自己的傻儿子什么时候也变得胆大了？虽然口齿还不很清楚，但是事实交代得一清二楚哦！心里不由暗喜。而且阿荣虽然哑，可厉害的很呢！
石老板娘还要叫，自己儿子早就窘得挣开他手，撒腿就跑，她在后面叫：“你个没出息的，跑什么！”只好追过去。
石家母子走了，惠祥一家终于都进了家门，阿荣还是气忿忿，对着老爹比手势：那个坏婆娘要道歉！骂我！要道歉！
惠祥对这儿子也没办法，但是那个石老板娘是有名的泼妇，不用和他们一般计较。只好拿出阿荣最喜欢吃的糟鸡爪哄他。
阿桂则扯着儿子，严肃地交代：“死小子，以后不能跟别人打架，看你身上脏的！”她为人谨慎，心想虽然傻儿子变机灵些了，可也不能惯着他。
阿晖有些委屈，阿荣看了马上挣脱老爹，站在弟弟前面，对阿桂比划：不许骂弟弟。弟弟好！
阿桂都没法了，被惠祥拉到厨房做饭。
不过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第二章
第二天，阿荣一个人到了石家药店，还带了家里的小板凳，端端正正在药店门口坐下，也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铜锣，“咚锵，咚锵”敲起来。
经过的路人大多知道这个漂亮男孩是惠家的哑巴儿子，好奇地停下，有人还问：“小阿荣，怎么啦？”
阿荣比划着：他们欺负我！
他这时眉头微皱，一脸委屈，眼圈还红红的，旁人看着无不同情，渐渐人便多起来，对着药店指指点点：“哟，肯定是药店老板娘。”
“欺负人家一个小孩儿！”
“是哦！”
“咚锵咚锵”铜锣敲个不停，眼看着生意做不成，店里伙计出来要赶走阿荣，却见是个哑巴小孩，又是街坊邻居。
那石老板娘见街上那么多人围着，也没脸面出来，还是药店老板亲自出来劝哄，边说边打着几个简单的手势：“阿荣，你和我们展鸿是好朋友，我跟你爹也是好朋友，我和你也是好朋友，回家吧！”
阿荣脸一扭，手里铜锣又敲了一记。做了个鞠躬认错的姿势：要她道歉！不然我不走！
路人看热闹，街坊凑热闹，人越围越多，最后还是惠祥把自己儿子带走。
阿荣见老爹来了，也不反抗，乖乖离开，惠祥看着儿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说这脾气长得像谁，自己和死去的老婆都是温厚老实人，偏偏阿荣别的都好说，要是谁说他哑巴，那是非要别人道歉不可。
好不容易安置好阿荣，让阿晖看好哥哥，他才返转店里，这会儿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谁知他前脚走，后脚阿荣便带了板凳、铜锣向石家药店出发，这回还跟了弟弟阿晖。
两兄弟一起坐在药店门口，阿荣敲一记铜锣，阿晖就帮着喊一声：“老板娘骂人，赔礼道歉！”
路人一会儿又围过来，石家的生意算是别做了。
这出好剧一直上演了三天，最后，老板娘没法子，出来恨声恨气道歉：“以后再不敢说你了，祝你以后说话好比八哥鸟！”
这小镇上很少有人能为难石家的泼妇，更别提让她道歉了，结果惠家哑荣硬是逼她认了错。也算是一桩美谈，流传了很久。
直到多年以后，镇上人还说：“镇西惠家那哑巴儿子厉害啊！当年……”
经了这件事，李阿桂也对这个继子另眼相看，虽说不能说话，可精灵得很呢，不上学也太可惜了。
她和惠祥商量，再托人求情，看看能不能将阿荣送到学堂念书，认几个字也好。
惠祥长吁短叹，他何尝不想呢，他这个儿子，别人对他一分好，他定对别人十分好，但旁人若有半分得罪，也必会十倍讨回。
这次到石家药店守门还算好的，之前，镇东姜家的大儿子骂了他一句，又不肯道歉，他硬是晚上偷偷溜去将姜家后院的菜苗拔个精光。
再之前，后巷刘家的阿婶说了一句他故去的娘的恶话，刘家男丁旺盛，这孩子明里讨不了好，竟然就纵了自家的小黑狗去叼了刘家两只小鸡回来。
这从没有人教过他啊！
惠祥老实，虽然知道是自家儿子做的，却也只好偷偷替他瞒着，别人也疑不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身上。
他这时忍不住将这些事和阿桂细说，阿桂听了哈哈直笑，只觉得有趣，要让阿荣上课的决心更盛。
说来也巧，石家药店掌柜的妹夫就是镇上新办的学堂的训导主任，当日也目睹了小阿荣的风采，总算同意开秋让阿荣上学堂。
不过，为免什么都听不懂，特令惠晖伴读，做哥哥的耳朵。

能上学堂了！
这可把两个小孩乐坏了。
阿桂也料不着有这等好事，自己傻儿子有傻福呢！她千叮咛万嘱咐，让阿晖好好听先生讲课，然后全部告诉哥哥。
惠晖很认真地点头。
不过开秋他也才四岁半，生性木讷，能听懂多少的确让人担心。
还好，学堂一开始教的都很简单，写字算算术，还有个年轻女老师弹风琴教唱歌。
阿荣和唱歌弹琴是没半点缘分，但是他人实在聪明，也不知怎么，就把书上的字都学会了。
虽然写字的笔顺全部装错，可写出来的字竟还漂亮有力，教古文的先生特别喜欢他，说他的字有股“灵气”。
他算算术也快得很，自从学会数字，就能把九九乘法表记得滚瓜烂熟，加减乘除什么都难不倒他。
学了一年后，有次先生试着教他打算盘，没几天，噼里啪啦，运指如飞，从一加到一百，五千零五十。先生笑得一脸的花。
反倒是阿晖，除了将听得不明不白的话语含含糊糊比划给哥哥看外，念书念得很吃力，往往要用很多时间才能将东西学会。
不过反正他年纪幼小，先生、小同学都知道他是陪阿荣上学堂，对他从没什么要求，他便也慢慢学，有时候阿荣也会教他两着，不过阿荣是个跳脱的性子，没个定性，学了点儿就四处疯玩，谁也拿他没办法。
小镇这年一切如常，便是外间已经风云变色，这里倒还风平浪静。只是惠祥偶尔会叹气。
石展鸿已经和阿荣兄弟俩混得很好，他有几个堂兄在外面读书，比普通乡野孩子多些见识，有天便说起：“你们知道么，南边的古斯帝国占了咱们北顺联邦的一个省，几千只炸弹轰过来，死了好多人，以后还要打到这里呢，我以后定要参军打仗。我要考保顺军校。”
惠荣和惠晖对这些毫无概念，连年轻人中最出名的保顺军校都没听说过，石展鸿对了两人说这些好比对牛弹琴，便也兴趣索然。
这也难怪，阿荣虽然和石展鸿同年，已经八岁多，个子抽得也高，却毕竟不能闻听言语，加上身边有了阿晖，和外界交往并不很多。
他觉得每日和黑炭头一起，家里有老爹老娘，吃白米饭、红烧肉，便逍遥得跟神仙一样，认字念书打算盘也有一多半是为了能在阿晖面前显能耐。
不过世事不会如人意，该来的总要来，过了没多久，一百来个古斯兵驻进了县城。
小镇变得萧条，惠家的酒铺没先前兴旺，行人脸上也没了笑容，而从小跟着阿荣的小黑狗竟也突然死了。
惠荣替小黑在后院挖了个坑，还竖了块小石头。
他是从来不哭的，但是他很难受，闷得慌。
他还是和阿晖一个被窝睡觉。
这时候，两个孩子相处了更久，也都认了点字，晚上虽然暗着，彼此会在对方的手上慢慢写字。
阿晖为了黑天也能和哥哥说话，每天很用功地认字，渐渐两人能说的事情越来越多。
他知道小黑死了哥哥难受，便用力握紧阿荣的手。
很慢地写：我和你……一起。
阿荣不能听，触感却超乎常人地敏感，特别是黑炭头的指头划过掌心，便觉得痒痒的，又很暖。
小黑走了，还有黑炭头。
好受多了。
不过他是哥哥，他伸了手在阿晖头上摸摸，不一会儿，两个小孩在被窝里又闹成一团，戏耍累了，才搂着睡觉。

过了一月，小镇变得热闹起来，县城沦陷了，县政府搬到小镇。
惠荣兄弟照样上学堂念书，石展鸿的一个堂哥从外地回来，据说两年前就上了军校，弃笔从戎报效国家。
惠荣带了阿晖偷偷跑去看这个人人口里的“大人物”，一见，却也不过是个剃了小平头的普通青年，石家上下都偷偷抹眼泪。
阿荣心里纳闷，不是成了大英雄，为什麽大家还要哭呢？
後来，这个堂兄战死在金璃河边的文和市，年仅二十三岁。
死讯传回来时，小镇也已经沦陷了，石家反倒没人哭了。
惠荣并没感到生活有太大的变化，还是去学校念书，不过教唱歌的女先生，教顺国文的男先生都先後离开，据说都去了古斯还没侵占的北方。
便这麽过了些时日，阿晖读书也渐有起色，李阿桂心里实在高兴，阿晖本姓的老唐家世代渔民，还没出过念书人哩！大概是沾了阿荣的光！
而且镇上的人都知道，阿荣、阿晖两兄弟虽没有血缘，却比亲兄弟还亲。
不知不觉间，阿荣就已经十四岁，高小毕业后，勉强读了一年初中。
他的个子抽得很高，皮色还是白皙，身体瘦削，肌肉却很是紧实。
中学的功课毕竟难多了，听不见的他学得日渐吃力。而且他对读书也没很大的兴致，何况惠家这些年酒铺生意不好，家境每况愈下，而阿晖念书却越来越出色，到了初中，还考了全校第一。
于是，阿荣决心不念书了，阿晖喜欢念书，阿晖能说话，阿晖会更有出息。
他要挣钱养家。
他跟家里说明这个意思，阿晖最先反对。
才十一岁的阿晖，面色还是黝黑，个子却抽得很高，快接近阿荣了，这些年一直跟著阿荣四处玩，手上的劲儿倒也大得很。
阿桂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傻儿子从什麽时候突然变了样。
阿晖用力摇阿荣的手：“哥，念书，你要念书！”
阿荣和弟弟太熟悉，很多话再不用比手势，说得慢些，都能看口型读出意思。便是没太看清，却也能凭眼神、表情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他笑著摇头。很坚定。
阿晖咬牙，他的阿荣哥哥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可是，这时的他已经明白，读书是非常重要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哥哥不读书，两人就不能在一起。
哥哥虽然很厉害，可是不读书就要外出……
哥哥还是和小时候初次见的时候一样，漂亮得像个女娃娃，别人男孩子家大了脸上变得坑坑洼洼，唇上都要长毛，但是他的阿荣哥哥皮色白，肤质也好，这几年轮廓变得更深，眼睛更有精神，晶亮晶亮，仿佛看著你就能知道你所有的心思。
哥哥到了外面，会不会很受大家喜欢，把自己这个弟弟搁在一边……
阿晖紧紧抿唇。
阿荣笑著对弟弟比手势：你，念书，争气。
惠祥叹口气，哑巴儿子能识字已经是奇迹，读到初中也该心满意足了。他拍板：“阿荣，去拜师傅做学徒吧，有个手艺一辈子不愁。”要是酒铺生意好，儿子还能接手，可这年景，谁能说个准呢。
阿荣会的事情很多，他识文断字，能打算盘，学一般的手艺实在有些可惜，但是，他毕竟听不懂话，只有和阿晖日夕相处心意相通，才能通过对方的唇形知道话语，旁人说话方式不同说得又快，他便很难看懂。
惠祥提议了三样手艺：药房药工，织厂机工，糕点师父，再不然就是更粗的活了。
阿荣挺兴奋，笑眯眯，只表示要想想。
晚上，阿荣洗漱完毕，回到自己和阿晖的房间。
阿晖已经早早睡下，见哥哥进来，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阿荣掀了被子上床，并比着手势：让我睡进去。
他一直是睡里床的，这会儿阿晖却占着他的位置。
不料，一向最听他话的阿晖，微微嘟着嘴，突然坐起攀到他肩上，头靠在他脖子上，撒娇似地摇他——
不要去做工，继续上学，和我一起念书。
他并没说话，但是阿荣却知道他的意思，咧嘴一笑，一个用力就把阿晖的手拉下来，再一个反身，便将他压在床上。
两兄弟又开始睡前戏耍，不过两人个子都高了，一张加宽的单人木床被他们俩折腾得“吱嘎吱嘎”响……
戏耍完，两个人喘着气并肩躺在床上，他们一个肤黑一个肤白，一个轮廓粗犷一个面目俊秀，怎么看也不像兄弟俩，却偏偏感情好到不可思议，从阿晖到惠家，两人便从没吵过架红过脸。这在男孩儿身上是极难得的。
熄了灯，阿晖在哥哥手上写：你想做什么。
阿荣也写：你想我做什么？
阿晖也不太清楚，反正他觉得什么事儿都难不倒哥哥。不过，他一直觉得石展鸿的阿爹是药铺老板，能够替很多人看病开药方很厉害，便写道：药店。
阿荣捏捏他手，黑炭头的手变得很大了，都快赶上自己了，而且和自己完全不一样，骨节粗大，指头浑圆，放在手里就好像能够感觉到他人一样，很安心很踏实。
阿晖反捏哥哥的手，对方却只是闷笑，他又爬到他身上，脸对着脸，做出夸张的口型：去不去？
映着微弱的月光，阿荣清晰地看到，笑着点下头。阿晖这才满意，不过却不要再翻下去了，而是就势细细打量起哥哥。
真的很俊俏呢！
如果是女孩子，不知道多少人要去娶他，自己一定排第一个。
阿荣轻轻推他，示意他下去，他也不动，反而喃喃道：“哥，你这么好看，到时候姑娘看上你，你可别忘了我哦。”
他说得快，阿荣没及看清，再问，阿晖却怎也不说了，只是紧紧地搂住他，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第二天，阿荣便跟惠祥说想去做药工。
惠祥其实也这么想，外面再不太平，人总要生病，卖药抓药的总不至于没口饭吃。但是，药店收学徒要求高，聪明、记性好，自己儿子听不见，也不知道有没有师父肯收。
正巧，这时药店石老板有个要好的师兄在金璃河南最繁华的凌河市开药店，想收学徒，石展鸿便磨着他爹帮忙，石老板也觉得惠家哑荣不容易，倒也应承下来，不过他把丑话说在前头，人可以带去，能不能留下来就看阿荣自己的造化了。
李阿桂给阿荣做了几身新衣裳，预备了自家做的腌菜咸鱼路上吃，惠祥则挖出了后院埋着的陈年好酒让儿子带上孝敬师父。
三年学徒，要学到真本事可得好好侍奉师父，他才能将压箱底的功夫拿出来教你。
惠祥怕儿子再撒野，再三叮咛嘱咐。阿桂则怕阿荣在外面吃亏，让他万事忍让，实在受不了就回来。阿荣都点头一一答应。
临走那天，阿晖红着眼睛，硬忍着眼泪。八年多了，他第一次和哥哥分离，便像割了肉一样。
做学徒一般是回不了家的。他一遍又一遍说：“写信！写信！” 
阿荣挥着手，抿了下唇，便头也不回跟着石老板离开家乡，等待他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很努力，挣钱，让阿晖念学堂，让爹娘过好日子。

数日后，石老板一个人返乡，在他好说歹说下，他师兄终于收了阿荣。
阿晖心中既是高兴又说不出的难受，之前他偷偷设想如果哥哥没做成药店学徒，就会留下继续念书……
再过了些时日，阿荣寄信回家，给惠祥、阿晖各一封，阿晖如获至宝，将信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阿荣在信里只简单地说师父很好，师母也很好，饭也吃得饱。凌河城大得不得了，四处都用电灯，大家说凌河比古斯国的大都还要好。
阿晖立刻回了封老长老长的信，将学堂里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报告一番，还转告了爹娘的意思：如果过不惯就回家。
阿晖很不习惯没有哥哥的日子，一个人躺在木床上，怎么都睡不安稳，一个人吃饭，吃什么都不香，他有些后悔，当初怎么没让哥哥去学做糕点，这样就不用走得那么远。
没多久惠荣又来信，还是那些话，让大家别担心他。
之后，信便少了起来。从十天一封，变成一月一封，半年后便不再有信回来。
阿晖焦灼，惠祥安慰他：“做学徒什么事情都得做，哪有那么多闲工夫！”
阿晖心里更是难过，哥哥在外面吃苦……不管哥哥来不来信，自己都要给他去信。
就这么过了两年，阿荣连新年都没回家，本来惠祥放心不下想去看儿子，但他身体不是很好，家里酒铺也要人守着，实在走不开。倒是石老板又去过两次凌河，回来说阿荣过得不错，人长高了，更精神了。
阿晖听了，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心想，也许哥哥到了大城市，见识广了，早把家里的弟弟搁到几角旮旯了。
这两年，他念书愈加出色，初中毕业被校长举荐到县高中读书。
惠祥心里高兴，阿荣是听不见没办法，如今阿晖念书念得好，那砸锅卖铁也要供他上学。李阿桂心里感激，再三嘱咐儿子以后一定要孝顺惠祥。
就在阿晖上高中前的夏天，古斯战败，小镇上家家放鞭炮，大家脸上都带了笑。
石展鸿开秋也要去县城上学，这时候还有些感伤，怎么古斯那么早就投降了，自己都没轮着上战场。
惠祥心里也高兴，又惦念着远在凌河的阿荣，便动心思想去看看他。谁知他还没动身，儿子就回家了！
那天，阿晖正从井里打水，他虽然才十三岁多，看上去却有十五六岁，长得人高马大，加上肤色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种大田的农夫。
他刚将水桶放在地上，抹额上的汗，便看到院门前站着个白色短打装扮的少年，手里拎着小小的包裹，长眉俊目，好看得让人转不过眼，正是自己的阿荣哥哥。
那一瞬间，阿晖隐约觉得哥哥眉宇间似是有些什么，和离开时不一样了，但也顾不得细想，几步冲出去将哥哥抱住，嘴里喊着：“你怎么不写信啊！”
阿荣手里的包裹掉在地上——他的黑炭头长这么高了，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手也变大了，被他揽着，久违的踏实和暖意重又涌上心头，顿时全身一松。
惠晖见阿荣没回应，心里委屈，哥哥都不会读他的口型了。
他刚想比手势，阿荣却朝他一笑，从地上捡起包裹，展开，里面有一厚沓用细麻绳捆着的信。
都是阿晖写给他的。如果没有这些信，这两年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
阿晖一看，立时开心起来，拉了哥哥进屋，给他倒水洗脸，又从灶间拿了刚凉好的酸梅汤。
阿荣洗脸喝酸梅汤，看见黑炭头傻傻地托着下巴看自己，这情形就好像离开的两年都不存在一样。
黑炭头就是黑炭头呢。
阿晖目不转睛瞧着，哥哥真的很好看，比以前高了，也瘦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东西，变得更有味道了。
他觉得再多的言语都形容不了。
“哥，你什么时候再去？”最好再别去了，可是阿荣三年满师，还有一年多。
阿荣略略垂下头，嘴抿得很紧很紧，然后抬起头，比起手势，很用力地：不去了，再也不去了！眼里充满了愤恨，耻辱，还带了些挫败、失落，复杂之极。



第三章
惠晖一愣，药店的人欺负哥哥了吗？
他霍地站起，抓住阿荣的手：“哥，谁欺负你？”我替你出头。
阿荣见阿晖义愤填膺的模样，反倒平静下来，微微摇了摇头，眼睛看向别处。
阿晖更慌了：“哥！”他熟练地在阿荣手心里写字：跟我讲。
阿荣心境复杂得很，虽然黑炭头长得比自己还高，可他是弟弟啊！自己两年前出门时想着挣钱养家，如今却一事无成跑回来，还要家里人担心。
他心性本就极为要强，在外受了委屈也一力承担，可如今和药店老板夫妇吵翻，连药工都做不成，真是太丢脸了。
他微微嘟了嘴，自己跟药店老板娘真是犯冲，石家老板娘是这样，凌河的那个恶婆娘更是……为什么要遇到这种倒霉的事情！
阿晖捏着哥哥的手，转到他眼跟前，一边说话一边写字：你讲啊！
说话的时候，便瞧见阿荣嘟嘴的样子，他只觉得呼吸一窒，却再说不出话来。
在他心里，哥哥一直是强悍的，会打架，会打弹弓，什么都学得很快，从没见过他发愁郁闷的样子呢。阿晖几乎是立刻下了决心——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哥哥难过。
阿荣的手心又有了熟悉的触感，弟弟浑圆的指头一笔一划地写着，他突然觉得好过多了，顺势将手握住，连同阿晖的手一起。
他站起，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微微翘起，另只空闲的手比着手势：我不回去了！
阿晖拼命点头，回来就好，哥哥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他也不再问阿荣这两年的事情，只说镇上的情况，自己念书的情况，最后便说到去县中上学的事情，毕竟是孩子，说这话时得意非常。
阿荣听了当然高兴，两个人紧靠着坐在长条板凳上，大热天也不觉得热，你说说，我比划比划，再写写字，时间便过得很快很快，等惠祥和阿桂关了铺子回来，兄弟俩还在聊天。
惠祥见到儿子激动得不行，阿桂张罗饭菜，一家人又团聚了。
饭桌上，阿荣只表示不再回凌河，多的也不说，具体情形还是家人从多个渠道打听回来。
原来阿荣去了凌河后，药店老板见他虽不会说话，却聪明伶俐，对他甚好，但阿荣毕竟听不见，而药行的规矩是抓药认药都须口授，于是学起来格外吃力。虽然他平日里还去旧书店找线装古书来看，却也是一知半解。
加上师父对他青眼有加，别的学徒便有些眼红，虽不敢明面欺负，暗地里下绊倒也常有，不过这些阿荣都对付得来，麻烦的是药店老板娘。
谁让阿荣长得太俊俏呢，药店老板是个小老头，身体又不好，老板娘正当虎狼之年，对着异常清俊的小学徒，便有意无意勾搭，本来阿荣年纪小不太明白，日子也凑合过，结果年前老板病倒，老板娘便没了顾忌……
据石老板回来透露，老板娘被阿荣整得灰头土脸，恼羞成怒在老板那儿告了恶状，老板一气之下当天就要阿荣离开，还说以后别想再在药店从业。
这些也是阿晖之后慢慢得知的，当时他一直不主动问阿荣，觉得哥哥想告诉他的时候肯定会告诉。
可是兄弟俩也没聚上几天，阿晖便要去县城上学了。
从镇上到县城其实才六十里路，但是当时大家一般都用走的，要花上大半天。
幸好石展鸿也要去县城念书，他家里给他添了辆脚踏车，他便邀阿晖一起骑车上学，当然前提是阿晖得学会骑车。
脚踏车在小镇上可还算稀罕物，不过阿荣在凌河呆了两年，汽车都见过很多，更别说脚踏车了，但是他不会骑，于是这天便被阿晖拉着一起去学骑车。
这种事情阿荣一向在行，看着石展鸿上车绕着小学的操场骑了两圈，便跃跃欲试。
他也不按部就班，腿跨上了车，用力踩踏脚，便风一样骑出去，阿晖有些担心，在后面追，结果阿荣根本不像初次学车的人，骑了两圈以后，还单手操纵，另只手朝着阿晖直挥。他人本来就好看，骑在车上更是神采飞扬，阿晖看得都呆了。
石展鸿撇了嘴，心里叨咕，这哑巴真是什么都在行，学车都比别人快。
阿荣又招手示意阿晖上车，阿晖喜滋滋跳上后座，脚踏车稍稍晃了一下，便又回复平稳。
阿晖搂着哥哥的腰，靠着他的背，觉得好开心，好像又回到幼年，傻乎乎跟在哥哥后头……
轻风拂面，他在阿荣背上轻轻写下：以后我给你买大汽车。
阿荣在前面笑了，黑炭头，还没念完书呢，就说大话。不过心里却暖暖的。
阿晖人高，学车也快，一连练了几天，便也到了上学的时候。他和石展鸿天没亮就出发，阿荣在屋前送他，他又过去抱哥哥，紧紧搂着不放手。
阿荣拍拍他背，心想，黑炭头也不知怎么，自从自己回家，粘得比以前更紧，昨晚上在床上便不安分，硬要搂着他一起睡觉，也不怕热。
不过他喜欢。
哪怕阿晖和石展鸿是男孩儿，骑车去县城也得三个钟头，路上，阿晖却宁愿花力气带石展鸿，也不要对方带他。
石展鸿乐得轻松，不过也奇怪：“阿晖，我骑车比你哥更好，你干嘛不坐我的车？”
阿晖不说话，心想，你骑得再好也不是我哥，我能坐你的车么？
“我说你和你哥感情真好，照说你们也不是亲兄弟，我看你们俩也不打手势，你知道他说什么？”
阿晖骑着车，嘴边带了笑，是哦，他和哥哥是不需要声音交流的。
石展鸿是独子，其实挺羡慕阿荣和阿晖兄弟，他突地想起什么说：“你哥啊长得太俊，命带桃花，我爹说你娘张罗着给他说亲事呢！”
什么？
阿晖一个刹车，脚踩在地上，石展鸿骂骂咧咧跳下车：“你干嘛？”
“给我哥说媳妇？我哥虚岁也才十七啊！”
“十七怎么了？隔壁阿四才十八岁，都有两个儿子了！”
哥哥要成亲？娶一个嫂子回来？阿晖闷闷不乐地继续骑车赶路。
石展鸿坐在后面直乐：“我说阿晖看你个子大，其实就是小孩，不懂事儿，你哥一个大男人还能不成亲？难道和你过一辈子啊？”
有什么不可以。阿晖鼓着腮帮，一路都不说话。

到了县中，住在学生宿舍，阿晖很快就适应了新生活。班上人并不很多，但女孩子比镇上初中多了好些，长得都很斯文。
石展鸿跟他讲，那个特别白净，梳两条小辫的女孩就是国安织厂老板的独生女。
国安织厂大名鼎鼎，就算阿晖这个乡下小子也听说过。只是没想到大老板的千金竟是这么朴素。
阿晖个头高，念书又灵光，到了新学堂立刻交了新朋友，但是他心里老是挂念着哥哥娶媳妇的事情，总想着中秋的时候回家看个究竟。
谁知这天，他正在上课，门卫通知他有人找，他心里蓦地一跳，连忙奔出去，远远便看到哥哥站在校门口。
真的是哥哥！
也许是衣服宽大，哥哥好像瘦了，一个人背对着校门，低垂着头，脚下踢弄着一块小石头。阿晖说不出心里发紧。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这时阿荣似乎有所感应，突地转过脸来，正好看到阿晖。
哥哥不开心呢，虽然脸上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阿晖就是知道，哥哥不开心。他奔过去，拉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也不说话。
阿荣的手被弟弟握住，嘴微微上翘，另只手打手势：我不在家呆着，出来做工。”
肯定不止这些，阿晖看着他问：“是不是……你要娶老婆了……”
不说还好，阿荣一听，眼睛就瞪圆了，一把甩开他的手：你也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听别人讲……阿晖否认。
你也跟着瞒我！阿荣气乎乎地鼓起腮帮，扭过头，转身就要走。
哥！阿晖拦住他，心急又问，你真的要娶老婆吗？ 
阿荣猛地停下，用力摆手：我才不娶！不娶！不娶！
阿晖闻言心里顿时一松，手搭上哥哥的肩膀，问：“怎么啦？” 
阿荣被弟弟搭着肩，说不出有些异样的感觉，从来都是他带着黑炭头，如今黑炭头比自己还高了大半个头，搭肩膀却好像被对方抱到怀里，感觉像小孩子一样。
“说么！”阿晖催他。
阿荣被磨了好久，才慢慢打手势，零星说了几句：那些……不好！
其实阿荣虽然长得俊俏，但毕竟是个哑子，家境也不富裕，正常的姑娘怎么会嫁过来呢。他被阿桂硬拖着去相亲，几次下来，相的姑娘不是瘸子就是疯人，最后相的那个看着正常，却已经二十七八岁，比他大了十岁都不止。
他倒不是嫌弃，可是对着姑娘，总要想到那个怪师母，浑身起鸡皮疙瘩。再说，谁不想娶个聪慧好看的姑娘回家呢。凭什么他就不可以娶个自己喜欢的媳妇？
他本来做不成药工，已经颇为失落，这时见媒人介绍的姑娘都是这副模样，心里更是难受，怎都不愿相亲，索性连夜到了县城。
阿晖心想，哥哥这么好，等闲人怎么配得上。还是来县城好，两个人又可以在一起。
他也顾不上再问，拉着阿荣去自己宿舍。宿舍里只住他和石展鸿两人，不过石展鸿的舅舅在县城，几乎不住在宿舍。
阿荣看看小小宿舍，虽然简陋，倒也很干净，他拍拍石展鸿的床铺：我睡这儿。
不啊，阿晖过去搂他腰：哥，我们一起睡嘛！
床小！
不小，我们一直一起睡的啊！哥——
阿荣也没再反对，心想黑炭头个头高了，却比原来更像小黑狗，不过很好哦。

没多少时候，阿晖的同学都知道他有个哑巴哥哥，长得眉清目秀。虽然学校不准校外人员住宿，但是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阿荣便也顺利入住。
不过他平日走在学堂里，见周围高树参天，穿着学生装的少年男女各个神采飞扬，总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得挣钱养活自己。
于是，到县城的第二天他便出去找活干。
在药店学了两年，却没有满师，药行规矩大，没满师的学徒不会有人用，这只能算是命吧。
他出去一天，能做的也就是扛大包这样的苦力活，不用听别人说也不用跟别人说。
他带在身上的钱很少，心想也不能让黑炭头从伙食费里分钱给他用，于是便去扛了半天，挣了几块钱。不过物价飞涨，几块钱只够买两个烧饼一碗茶水。
阿荣明白，干粗活不是长久之计，寻思着去学个别的手艺。
他买了两个烧饼，一边啃一边看做烧饼的师傅干活，觉得挺简单，自己肯定能行。但是自家老爹开酒铺都赚不了什么钱，做烧饼的就更别提了。
他吃着烧饼往县中走，一路又看到理发店，裁缝店，豆腐磨坊……
理发师得和顾客交流，他在凌河两年虽然慢慢也学会看别人口型，但是毕竟和正常人不一样，做这个买卖肯定吃亏；裁缝店倒是门好生意，可也要和别人说话，而且做衣服的大多是姑娘，他有点害怕……
做什么好呢？
正这时他看到前面一堆人围着看墙上的一张红纸，他也凑过去瞧，原来是国安织厂的招工启事，要招编织工，机工。
要不做工人？不用说话哦。
阿荣挤出人群，心里正琢磨着呢，身后被人一拍，他猛一回头，却是阿晖，跑得满头大汗，一脸焦急。
“哥！你去哪儿了？”阿晖放学回宿舍，哥哥竟然不在，急得四处寻找。
阿荣朝他一笑，拉着他回学校。阿晖看他身上沾了许多尘灰，衣服上还有汗渍，手里拿着只干巴巴的烧饼，心疼得不行。
“哥，你不要做苦力。”他紧紧握住阿荣的手，猛咬牙，自己一定要好好念书，以后让哥哥过好日子。
阿荣还是一笑，指了下国安的招工启事：我去试试。阿晖一瞧，心里便有了主意，不过也没多说。
两人回了学校，阿晖又在校门口买了碗小馄饨和二两牛肉生煎包给哥哥吃，阿荣笑眯眯吃生煎，黑炭头还记得自己喜欢吃这个哦。不过没挣到钱的时候得省着点。
阿晖却喜欢看阿荣吃生煎，先咬个洞，再慢慢吮里面的肉汤，嘴微微噘起，再吮吸，沾了些油的唇红嫣嫣的……
他心里突地一热，“咕嘟”一声咽了口口水。
阿荣正好给他也夹了一个，他便乖乖张口吃了。但是香喷喷的生煎包到了嘴里却没什么味道，他还是眨也不眨看着哥哥的嘴唇，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小腹收得紧紧，心跳得很快，还口渴。
他腾地站起，拍了下阿荣的肩，说：“我去打水！”便飞快地离去。阿荣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将剩下的生煎全部吃光。
阿晖提了两个水桶去操场边的水井打水，总共跑了两趟。他又从第二天的伙食费里拿了点钱，去老虎灶泡了两瓶开水。
哥哥爱干净，干活累了一天，洗个澡人舒服。
阿荣回到宿舍，见阿晖泡了开水，立时便笑弯了眼睛。确实，干了一天粗活，身上粘粘的，难受得紧。
他拍拍弟弟，翘起大拇指：黑炭头，好！
阿晖摸摸脑门，有些不好意思。
两个人自小处在一起，彼此间什么没见过，阿荣大大方方脱了个精光，热水倒进盆里，兑了凉水，拿布擦身体。
阿晖觉得有点热，当然了，跑进跑出流了不少汗。
他还有点口干，三年前哥哥离开的时候，没现在这么高，那时候只觉得哥哥跟女孩子似的很好看，可现在……
他拿了桌上的水杯灌下去一大半水，继续看哥哥——
现在哥哥身上的皮肤仍然白皙，但全身覆着层薄薄的肌肉，用力擦身的时候，胳膊上的肌肉很明显，应该比原先更有劲儿。
胸前那两点红嫣嫣，肚脐都圆圆的很可爱……
从后面看，哥哥的腰很细，后腰脊骨深深陷进，再往下就是翘翘的屁股，白生生的，竟然想去啃一口。傍晚余光照在他身上，映着身上水光，真的好美。
他不自禁地走过去，从阿荣手里拿过布巾，放到水里投干净，绞干。
阿荣回头向他一笑，做了个手势：用力点哦。然后背微微俯下。他知道黑炭头要给他擦背。
阿晖替他擦背，很仔细，很用力，偶或，会伸出一根手指，悄悄抚触一下哥哥白嫩的肌肤，好滑……但他不敢多碰，心跳得太厉害。
阿晖的劲道很有分寸，阿荣被擦得很舒服，但是背对着不好说话，他硬是转过来半个身体，比划：去澡堂，很多热水，更舒服。
阿晖一心盯着眼前的背脊、腰肢，看到阿荣的手势只是下意识点点头，心里兀自琢磨，擦到腰了，要不要再往下擦呢？他伸出了食指在阿荣臀上戳了一下，弹性好好……
他很想做些什么事情，可又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不出的燥热。
这时阿荣踩他一脚，眼睛瞪得圆圆：你想什么，我下次带你去澡堂！他还没去过呢，以前凌河的药店师父就很喜欢去泡澡，应该很舒服吧？
阿晖脚上吃痛，这才反应过来，哥哥要去澡堂？
“不要！”他立即喊道。
阿荣奇怪：做什么不可以？
“都在一池水里，不干净。”而且别人也要看到哥哥，不好。
阿荣咧嘴大笑，虽然只发出一些些声音，却感觉得到笑的热力。
他拍了下阿晖的肩膀——头都快拍不到了——比手势：你小子，那么爱干净哦！
他反正洗完了，水还有剩，便要阿晖也洗：你脸红，热，换我帮你擦背。讲完，便重新兑了水，绞了布巾要替阿晖擦背。
阿晖竟有些忸怩，又被哥哥在肩上打了一拳：跟我还害臊啊！
“没有！”阿晖头微微垂下，不太敢看哥哥的脸，但是头一垂，却看到更不该看到的东西。脸更红。
哥哥那个地方，形状很好看，颜色也好看。
他只觉得身上所有的血都涌到头上，眼睛既想离开，又舍不得离开。
阿荣抬腿就朝他顶：黑炭头，你看什么地方哦，你的也拿出来。他想到就做，立刻去扒阿晖的裤头，将他的也掏出来，和自己的比。
阿晖猝不及防，小裤头被哥哥一把扯下。他窘得厉害，但阿荣力气大，他也拦不了。
阿荣笑眯眯地捏捏黑炭头的小弟弟，还伸指头弹了一下：不错，蛮大个头的嘛！
这种游戏小时候也不是没玩过，只是这两年没在一起，好久没玩，阿荣并没当回事。
可阿晖却是浑身一颤，哥哥捏住自己小弟弟的手有一点凉，那股凉意好像沁到身心深处，好舒服。
虽然他已经开始变声，个头也高，但毕竟没满十四岁，并不真正通晓人事，这时只觉得舒服惬意，还有些和小时候不同的感觉，便也伸手去握住阿荣的。
阿荣反应却快，立刻闪开去，他被药店老板娘害得不浅，到现在都有点心理阴影。
谁知，阿晖却很执着，又捉住他腰，去楸他的那根，一把捏个正着。
和自己的一样，又不一样哦……
阿晖下意识地捏握，阿荣年岁已长，那敏感处怎禁得起这样作弄，也顾不得和他戏耍，便去扯他的手，可阿晖非但不放手，还捏得更起劲。一边捏一边还将自己的往前送，让哥哥也捏。
阿荣被弄得都有些腿软，黑炭头劲儿变得很大了，箍住自己的腰，不用真力都不太能动弹……
他转头瞪阿晖，对方却好像没看到一样，还迷迷登登朝他笑，手里越捏越起劲。
阿荣只觉得下处燥热，浑身一阵酥麻，心道不好，一手用力推开阿晖，一手掩住下体，就去穿衣裤。
阿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哥哥的那个地方变得很烫，而且还变大变硬，他再看看自己，也同样……似乎明白什么……
他看向穿衣服的哥哥，正弯着腰，白嫩嫩的臀瓣翘着，隐隐约约看见嫩红的一线，他只觉得鼻中一热，手去一摸竟是血！
“哥！”
明知对方听不到，他还是讷讷地叫出声，随着叫声，合身扑向阿荣，拼命搂住他的腰，手又摸向那处热根，另只手还悄悄去摸捏臀肉。
鼓翘的臀上，滑不溜手，摸了还想摸。
阿荣这回有点发窘，黑炭头真是小孩！还要闹，自己要发出来了！
他力气一向大，打架的话，镇上的孩子没人是他对手，只是对着弟弟一向不用真力，可这会儿真是有些窘呢。
黑炭头的手好怪，摸自己屁股，嘴还靠过来，在他脖根嗅来嗅去。
他手伸到后面去扯开弟弟，还没用劲，却突地觉得耳后湿湿的，鸡皮疙瘩全部绽起，他的触觉再灵敏不过，立刻便知道，黑炭头在舔他。
用舌头！
他真的是狗狗哦！
阿荣也形容不出自己的感觉，伴随着尴尬不解，却又有说不出的酥麻，心也跳得很快，伸出去的手也慢慢垂下……
这个黑炭头，想干什么呀？
阿晖自己都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只觉得哥哥身上好好闻，不是少年的汗臭味，而是一种特别的味道。
哥哥的脖子都很白，细细长长的，哥哥的耳朵都很好看，连耳朵背后竟然也是嫩嫩白白的一片，他拼命吸着他的味道，最后实在忍不住，舌头伸出来在那儿舔了一下。
下腹立刻燃了热意，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更紧地抱住哥哥，下腹那根竟头一回翘了起来，还顶在哥哥的屁股上。
“哥，哥，哥！”
虽然切切的唤声阿荣听不到，但是随着话声喷在他耳后的热气却真切地感受着。
他猛地转过头来，入眼的便是阿晖涨红的黑脸，炯炯的似乎要射穿他的热辣目光，他都不敢对视，便又要回头，不料阿晖却将他转过身来，手捧住他的脸。
“哥！”
阿荣那一刻觉得手僵脚僵，有力使不出。看了无数回的口型，这次却有不同。
阿晖比他要高，喘气喘得很厉害，胸脯不断起伏，嘴唇抿得很紧，他突地低下头，在阿荣脸颊上啄了一口，便提了滑落在脚踝处的裤头，夺门而出。
阿荣摸着自己脸颊，怔怔的。半天才想起穿衣倒水。



第四章
过了好半天阿晖才回来，站在门边磨磨蹭蹭不进来，阿荣真的有点莫名，今天玩得好像有点过火。他已经躺在床上，向弟弟招手。
黑暗中，阿晖的脸色也看不太清，不过总算是进来了，坐在床沿，也不敢看阿荣。他的一副小心肝到现在还“怦怦”直跳。
阿荣天性就是豁达外向的人，这种嬉闹小事根本没往心里去，见黑炭头傻愣愣坐着，便拍拍他背脊。
阿晖还怕哥哥不开心，这时总算放下心，他轻轻回握住阿荣的手，自己的手已经比哥哥的大了。
慢慢地写：哥，我好喜欢你。
阿荣笑咧了嘴，也捏住他的手写：我也很喜欢你。
阿晖嘟起嘴，自己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哥哥，就是……他也说不清，但是哥哥的喜欢不是自己那种。
他抿紧唇，心想一时之间也说不清，反正，哥哥以后会明白的。
阿荣觉得黑炭头今天很古怪，又写：你，怎么？
阿晖也不写字了，翻身上床，猛地抱住阿荣。
阿荣失笑，又来了，这小子又来了，自打回家乡，黑炭头晚上睡觉就会拼命抱住自己，生怕自己跑掉的样子。怎么个头这么大，心性和小孩差不多呢！
不过，被需要的感觉真的很好。
尤其是在药店备受挫折的时候，只要想到还有黑炭头，想到黑炭头巴巴的一双眼睛，就觉得怎么都能撑下去。
阿晖紧紧抱着哥哥，却一直睡不着，闻着哥哥的味道，心里就像燃着把火，两腿间也有很不好的变化，只能拼命夹住腿。
他闷闷想，明天开始，还是分床睡，不然会被哥哥发现，还……反正还不可以被看到。
接下去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阿荣去见工，起先国安织厂根本不要他，他本来就有股韧性，每天都去见工，还预先写了封自荐信，说自己能看唇语，力气大，能吃苦，还会打算盘……
织厂招工的人对这个长相俊秀的哑巴也生了好奇，试他一下发现果然认字，还能辨认口型，手也灵巧，就打算收他做编织工，编麻袋外加搬运货物。
谁知，过了些天，织厂老板竟然亲自发了话要这个哑巴惠荣进车间做机工，大伙都暗地里琢磨，难道这哑巴是大老板的什么亲戚？
其实呢，是阿晖厚着脸皮跟班上女同学杨安娜——国安织厂大老板的独生女说了哥哥的事情，杨安娜本来对眉清目秀的阿荣就有好感，对忠厚正气的阿晖也有好感，便答应帮忙。
石展鸿知道以后，还跟阿晖开玩笑：“看不出你这个黑小子有点门道么，和杨大小姐搭上话了！”
阿荣看什么会什么，人又机灵，力气也大，车间里的工友对他都很照顾，尤其是教他的师父，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待，经常拉他回家吃饭。
阿荣脸上的笑容又多起来，他觉得做机工有前途，以前在凌河的时候，师父家楼上住着的就是织厂的高级机工，帮流西来的洋人厂里做事情，一个月拿一千多块呢！
这时候，惠祥和阿桂也都到县城看过两个儿子，见哑巴儿子这么能干，心里宽慰，也不急着给他找媳妇成家了。
只是，事事顺遂的阿荣觉得黑炭头越来越古怪。
黑炭头不和自己一床睡觉了，有时候还躲着自己，但要说他和自己不亲近却也不是，每次自己洗澡他会进来擦背，功课紧还替自己煮饭熬汤，晚上睡到另张床上前，会先和自己说会儿话。
不过，黑炭头话很少，讲话也就自己讲得多，他便静静听着，握住自己的手经常会汗津津。
越来越摸不透这个小子了！
可惜小黑死得早，也许狗狗长大了就会这样。
咦，会不会是想媳妇了？杨安娜倒真是很不错的人选，大老板的独生女，对黑炭头也很好。不过两家差得太远，总不能让黑炭头入赘吧。
而这段时日是阿晖有生来最难熬的，他本来话就不是很多，如今话更少，本来还有点婴儿肥的黑脸膛变得棱角分明，偶尔从眼里流露出的神情有远超出他年龄的成熟。
他的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本来文科还有点弱，两年间也突飞猛进，似乎成长是一夜间完成的。
他的个头又高了些，用公尺算，都超过一米八了，体育课上跑得最快，打球打得也好，风头一时无两，很受女生欢迎。
不过，这些成长是被逼的。
他狠狠地压抑对哥哥的某种热望，他明白要保护哥哥需要实力。
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他自己都不敢深究，他只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需要时间。
欲望会使人迅速成长，思考很多同龄人不会虑及的东西，到十六岁时，惠晖已经想得很远，这种变化他不会给哥哥知道，但是石展鸿却看得很明白，有时甚至会带些敬畏看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曾经的拖油瓶。
时间过得很快，阿荣已经成了熟练工，还悄悄自学了电工的技术，他工资涨得很快，而阿晖的宿舍也安排了其他学生入住，于是便准备搬出去。
阿晖替他整理衣物，心里十分舍不得，但又没办法。
阿荣给他比手势：你可以经常来看我。
阿晖没说话，一径整理东西，阿荣已经摸不到十六岁的弟弟的头，只好拍拍他肩膀。
最近，他觉得阿晖已经从一般的狗狗变身为大型猎犬，有几次晚上，他偶尔醒来，发现对面床上的黑炭头在盯着他。
那种目光似乎可以将自己灼穿。
好像猎犬盯上了猪肉。
当然，早上起床，阿荣觉得这都是错觉，而且白天黑炭头并没什么不同。
阿晖的课业并不很重，外面时局混乱，内战打个没完没了，很多同学根本无心念书。
他每天下学后，都会去看阿荣，给他煮好饭，还烧几个他喜欢吃的菜。
哥哥是很挑食的，虽然从凌河回来后什么都能吃一点，但都是忍耐。
其实哥哥喜欢吃的也不是什么大鱼大肉，比如新鲜的青菜，比如新鲜的萝卜，刺少的青鱼他都很爱，但是韭菜、大蒜、茼蒿、紫菇叶他就不喜欢。而且他更喜欢清蒸的菜，味道不要太咸。
这两年家里的酒铺生意还是不太好，兄弟俩手头也都不宽裕，可是他不要哥哥受苦，宁愿自己少吃一点。
还有一个汤，饭菜就好了，看看天色，哥哥也快回来了。只是阿晖听到姑娘的声音——
门被推开，跟着阿荣进来的还有两个女工。
虽然阿荣是个聋人，但是长相实在好看，人又聪明，技术学得好，有几个女工都芳心暗动。
这天跟着阿荣一起回来的阿娣和阿娟便是其中的两个，她们拜托阿荣修一个收音机。
阿荣对姑娘、大婶都有点畏惧，但他对收音机之类的小机器都非常感兴趣，所以阿娣和阿娟要来住处也就同意了。
两个姑娘叽叽喳喳说着话，手也胡乱比划着，但天色暗了，阿荣看不太清，心想黑炭头在就好了，结果推门一看，阿晖果然在。
他指指姑娘们，示意阿晖做翻译。阿晖沉着脸，但还是将她们的意思转述给哥哥。
两个女工起先还是说收音机的事情，慢慢就变了味道，问阿荣家里有什么人，怎么哑的，在哪里上的学……
阿荣心思全在收音机上，对姑娘的话只是用点头摇头回答，顶多也就一两个简单手势。
但阿晖还是越来越火大，手捏得紧紧，女工问他阿荣说什么，他也爱理不理，等饭菜好了，更直接绷着脸说：“我们要吃饭了。”你们可以走了。
女工却不识趣，还待留下来：“小弟弟，你煮的菜啊，蛮香的呢！”
阿晖瞥瞥哥哥，身形略右移，挡住他的视线，然后沉声对女工说：“两位阿姐，我哥哥在乡下已经说好亲事了！”
啊？阿娣和阿娟脸都有点红，又难掩失望，期期艾艾先行离去。
阿晖用力关上门，送走美女瘟神，转头便要叫哥哥吃饭。
阿荣正专心摆弄收音机，拿了工具拆开研究，女工们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阿晖停在门边，呆呆地注视哥哥。
烛光下，专注的哥哥好美。长长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手指白皙修长，灵巧地装卸细小零件，仿佛透明的鼻翼微微翕动，从这边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领口露出的锁骨……
阿晖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什么日子，都快三年了！
他不断咽口水，可是气息不由控制地粗起来。
好热，好想……
他慢慢走向阿荣，直到离得很近，他伸出手，却没去拍哥哥的肩膀，而是摸向脸颊。
阿荣虽然听不到，余光看到弟弟过来，知道要叫自己吃饭，只好先搁下手里的东西，他心想以后可以开个收音机修理店，生意不会差哦！
他笑眯眯抬头看向弟弟，却正好迎上触向他脸颊的阿晖的大手。
那种晚上才偶尔见过的要灼穿自己的目光，正从弟弟的眼中射出。阿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皱眉，比手势：怎么啦？
不料阿晖一步跟上，突地将自己抱住，很用力的那种。阿荣能清晰地感受到弟弟胸口爆出的怦怦心跳。
黑炭头在很用力地喘气，热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后颈。黑炭头浑身都在哆嗦。
这个家伙不吃饭又在搞什么名堂？
“哥！”阿晖的声音流露很多无奈和压抑。他不能做什么，只能紧紧抱住哥哥。今天有女工来，他能拦住，以后呢，以后哥哥会离开自己和别人一起过吗？
他不要！
阿荣轻轻推拒，阿晖却抱得更紧，他只好在他背上写：吃饭了。
岂知，这个时候他的一点点碰触，对于久旱待雨的阿晖简直就是点燃了火药引信。
感受到指头在后背的一笔一画，阿晖忍得牙都咬起来，沁了满头热汗，下处硬得快要爆出裤头，他一只手滑到阿荣的腰臀猛一用力搂向自己那里。
阿荣立时便感受到弟弟的热硬，脸一红，手化拳在他背上揍了一拳，更用力推他：死小子，要么是刚才两个女工过来，惹他上火，黑炭头发情了哦！
阿晖本就有些尴尬，被哥哥这样推拒，长期来的郁燥压抑突地爆棚，心想，哥哥怎么会知道自己想什么，哥哥总当自己是小孩子，他不但要娶媳妇，还要撮合自己和杨安娜。
再沉稳他也不过十六岁，少年痴痴的爱恋全然投给了至亲的哥哥，却不能说，只能闷头做，委屈自不待言。
阿荣哭笑不得，拉他过去饭桌那边。
谁知阿晖非但没动，还将他一把抱起，双腿离了地。
阿荣也有点火了，黑炭头搞什么嘛，饭菜都要凉了呀。他挣扎，手掰阿晖的头，用力瞪他，但是入眼的弟弟的神情却让他心里一颤——
黑炭头眼睛好红，好像要哭了？他一急，去抹他眼睛：不哭啊，有哥哥在啊！
阿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喜欢的话说了好多，可是哥哥都满不在乎，一辈子在一起的话也说过，哥哥也笑嘻嘻不当回事。自己该怎么办呢？
他看着阿荣替自己抹泪，漂亮的眼眸里布满了心疼，哥哥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他将阿荣放到床上坐下，拼命喘着气，脑子里念头电转，反正……他心一横，就今天吧。一定要让哥哥明白。
他快疯了！每天都在死撑，已经到极限了！
两年多前，第一次梦遗就是梦到哥哥，以后每次都是，他知道自己不对劲，可是做梦又不能随心所欲，他就是看到哥哥想到哥哥才会硬起来，才会浑身发热。别人都不管用！
每次给哥哥擦背都是最美好的事情却又最煎熬。好几回他都怕控制不了自己动粗，哥哥肯定会恨他。谁能受得了这个呢？
可是自己怎么办？谁都帮不上忙，跟谁都不能说。
阿荣坐在床上，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拳头轻碰弟弟的腰：怎么啦？黑炭头的眼神让他心头一窒，有点像药店老板娘……可是，这是黑炭头啊！
阿晖的眼睛灼灼发光，他低头看向哥哥，两只手轻轻捧起他的脸。
阿荣刚想：好怪，自己又不是姑娘……嘴已经被堵住，被弟弟的双唇。
那一瞬，阿晖整个人舒畅得像是飘在云端。
哥哥的唇很厚，就想几千几百次猜想的那样，丰润甘美，他轻轻啄吻又重重地舔舐，手更去解阿荣的衣裳。
阿荣完全不能思考，脑子里一片空白，黑炭头亲自己！像是和姑娘一样亲嘴！
自己又不是姑娘！
虽然感觉也不是太差，但他还是气得不轻，猛一用真力，硬生生将阿晖推开，被吻咬过的唇红得耀眼，美得夺目，阿晖看得目不转睛。
你混蛋！阿荣狠狠比手势。我不是女人。
阿晖几乎是嘶喊着叫出声：“你是我哥哥，我清楚得很，我说过，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就是这种喜欢！”随着喊声，他猛地又扑到阿荣身上，狠狠地亲他，手更滑进衣服里。
阿荣从来没见过弟弟脸上有过这样疯狂炽烈的神情。
黑炭头总是憨憨地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小时候一起去石家索赔，一起睡觉一起玩，大了也是黑炭头跟自己最要好，他为了黑炭头可以不念书，可以拼命挣钱，他相信黑炭头也会为他拼命。
黑炭头是兄弟，比兄弟更亲！
可是，可是，黑炭头喜欢自己？像喜欢姑娘那样喜欢吗？自己又不是兔子！以前他那样看自己，难道这样的心思已经存了很久？
啊！阿荣身下一凉，阿晖已经将他裤头褪去，他再顾不得思考，用力挣扎起来。
阿晖两眼通红，气喘如牛，箭在弦不得不发。他知道哥哥力气大，真的倔起来，怕是成不了事，只能先下手为强。他一把楸住阿荣的那处，像给自己捏弄一般给他揉弄起来。
这两年，阿晖给自己弄过不少回，反倒是阿荣在这方面淡得很，经验比弟弟少得多。这时最脆弱处给这般捏住，羞窘外却又不是不舒服的——
死黑炭头怎么这样色，哪里学的这种手法，他死命并拢双腿，又去推拒，但是力气无形中减弱不少。
阿晖趁势立刻压在阿荣身上，手上不断捏弄，眼睛却可怜巴巴瞧着哥哥。他最明白，哥哥会心软的，虽然这样不太好，可是没办法了！
果然，阿荣被弄得浑身酥麻，但要用劲挣脱，阿晖也不能拿他怎样，可是，他看到黑炭头巴巴的眼神，心里莫名就是一软——黑炭头也只是孩子么……或许只是一时想岔了，再说他也没怎么弄，弄得也不是很不舒服，比那个狗屁老板娘好多了。
他心里这么想，手上虽然推拒，力气却小得多了。
渐渐地，他身下那个地方竟也硬挺起来，下腹还热热的……
要是弄出来，可丢脸死了！
阿荣忙去掰阿晖的手，岂知阿晖使坏，拇指在他顶端一掐，那柔嫩处怎消受得起，热热麻麻的感觉霎时冲到脑际，阿荣的手指深深掐到弟弟的手背里。
他虽然不会说话，却也发出了类似呻吟的声响，阿晖听得迷醉，手下更是卖力。这么弄了一会儿，阿荣终是眼前一白，发了出来。
他脸上晕了薄红，眼睛里似有水意，但还是板着脸瞪着阿晖：这样该好了吧，死小子！ 
阿晖早被这样的哥哥迷得晕头转向，也不顾手上还有液体，就去拉哥哥的手握在自己高高翘起的下处。
阿荣睁大眼睛，刚想缩回手，却看到黑炭头恳求讨好的目光——
算了，算了！前世欠他。
阿晖握着阿荣的手，阿荣握住他敏感处，虽然下处捏弄的节奏和平常没二致，可是阿晖一想到裹着小弟弟的是哥哥的手，浑身便似着了火一般，本就高翘硬挺的下处没一会儿就发出来。
阿荣瞅他一眼，嘴角微微牵起：臭小子，这么快，真没用呢！
这种时候怎么受得了激，阿晖一不做二不休，一只手摸上想往已久的哥哥胸前的两颗小红珠，细腻得像丝缎一样，稍稍捏碰就绽起来，不知道放到嘴里什么滋味？想着的时候，嘴已经凑过去。
啊——
阿荣浑身一颤，拼命推胸前的大头，谁知阿晖越含越起劲，两只手也作怪，探到身下揉摸他的臀肉。
喂，喂！有完没完啊！阿荣扯弟弟的耳朵。
阿晖果然离开他的乳珠，下一站却又吻上他的唇，阿荣心里想着要推开他的，但是黑炭头的眼睛好像有魔力一样，被他这么盯着，便觉得不能伤他心，嘴唇被含到大嘴里，牙关也被对方的舌头撬开，那条笨舌在嘴里四处乱钻，弄得人心烦意乱。
阿晖喘气喘得厉害，他恨不得将哥哥揉到身体里，可该怎么办，他心里没底。身下刚刚发过的那根又翘起来，身体里那股热力无处可发。
他拼命舔吻身下的阿荣，两手在臀上摸来摸去，中指滑过股间，眼前顿时浮现那条嫩红的肉缝。
阿荣则是浑身一颤——两个人小时候见过两只狗狗交合的，完了，黑炭头真的要变狗狗了！
一个屈着身子要远离，一个却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狠狠箍住对方的腰。
阿晖猛地折起哥哥的双腿，白生生的臀部面向自己，那条细细的嫩红小缝微微蹙缩……
阿荣浑身一激灵，这个不行，绝对不行！他发狠踢出去一脚，阿晖猝不及防被踢到床下，脑袋撞在桌脚，起了个大包。
阿荣一急，翻身去瞧他，却被阿晖抱住双腿。紧紧紧紧抱住，死都不放。
阿晖的舌头轻舔阿荣的大腿根处，一点点上移，阿荣的鸡皮疙瘩全部绽起，他想再用劲，却看到弟弟头上那个大包。心头矛盾，手去推阿晖的头，那条舌却舔进了那里。
啊——脏啊！
阿晖！
阿晖喘着气，野兽一般看着哥哥，咧嘴一笑，继续舔舐，直到阿荣再站不住脚。



第五章
不知何时，屋内的煤油灯灭了。
阿晖一把将哥哥抱到床上，阿荣白生生的两条长腿被掰到两侧，他不断啜吸身下细腻弹挺的肌肤，一手扶着热硬对准那个细小缝隙。虽然被舔湿，但还是干涩，很难进去。
阿晖多年后回想这日，自己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就这么闯将进去。
而哥哥，就这么让他闯了进去。
阿荣能反抗，如果他不愿，弟弟不会得逞，可真的不知道这夜是怎么回事。他记性很好，三岁的事情都记得清，偏偏这刻在脑子里是糊里糊涂。
或许是阿晖眼里的炽光让他迷惑，或许是他心疼弟弟，或许……反正他没有坚拒到最后，只是很痛，痛得要老命。
他好像哭了，在弟弟面前。
阿晖觉得自己身体里藏着一只野兽，他分明知道哥哥在哭，甚至听到了呜咽，他心疼，但他更兴奋，怎么都不愿停下来，一股热血直冲向后脑，要得更凶猛。
他要占有哥哥。彻底拥有。
阿荣的两条腿挂在阿晖的肩上，最私密处被那雄起之物翻搅进出，泪水四溢，手指乱抓，阿晖后背一条条净是血杠子。
但到最后，抽噎着的阿荣不是那么难熬了，阿晖又替他揉弄痛得缩起来的小弟弟，而且又刺中里面的一个地方，觉得有些麻痒。之后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等醒来的时候全身散了架一样。
身上穿了干净的裤头和内褂，连被褥都换过了。昨天虽然痛，但好像没出很多血……
阿荣的头好像被碾过一样，眼睛张开，便看到黑炭头两只隐含着紧张、无惧、担心很多情绪的眼睛。
反正没有后悔！
他猛地坐起来，一拳挥过去揍在他鼻梁上。
这是头一回打弟弟哦。
虽然浑身无力，打得也不是很重，可是阿荣觉得很难受。这个死家伙，不做人，做狗狗。
阿晖抿唇，眉毛都没皱一下。
昨天，进去那一刻，他便知道，死了也心甘。随便哥哥怎么样，打死自己也要做。
阿荣不知怎么，看到黑炭头那样子，眼睛就红了，他是很倔的人，什么时候都不哭的，偏偏这时候就忍不住。
自己腰好酸，自己被弟弟那么做了。
那里，被黑炭头进去了。
屁股也好痛。
肚子也好饿。
阿晖忙过去抱他，被他推开，还是抱住，替他揉腰。
阿荣被他抱住，心里怅怅，本来黑炭头和他从小玩闹，家常便饭一样，可现在闻到他的味道，不再是亲人那样的意味，想打他，又舍不得，好像比以前更多了些什么，阿荣觉得自己头好痛。
阿晖一边揉一边轻轻写字：我会永远对你好。
你本来就会一直对我好。难道做了这件事才对我好么？不让你做就不对我好？阿荣气呼呼。
阿晖却也表达不来，他拿额头去碰阿荣的：“哥。”
阿荣不理他，不过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了声。
阿晖忙去端来刚煮好的热粥，一边吹一边舀出来喂哥哥吃。
是很饿哦，犯不着让自己难受。阿荣张开嘴大口吃粥，阿晖又从昨天烧的青鱼里挑出刺喂他，还有炒青菜心和凉拌萝卜丝。
倒还是蛮好吃的，阿荣吃了一大半，终于想起来，自己吃黑炭头喂的饭，不就是跟他和好了吗？于是夺过饭碗自己动手吃。
阿晖伸出手摸摸哥哥的头，咧嘴一笑。
阿荣瞪他一下：我是哥哥，摸我头，当心揍你！
阿晖过了这夜却有了全新的感觉。
哥哥是他的了，完完全全的那种。虽然自己昨晚上有点鲁莽，但是，以后会做好点的，哥哥真的是太好了。什么都好。
他看着阿荣一口一口吃饭，其实他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什么事情都一块做，彼此的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是经过这一夜，阿晖看着哥哥，便觉得什么都新鲜。
哥哥吃饭，唇微微翕开，筷子夹了菜伸进嘴，会露出一点点粉粉的舌头和编贝般的牙齿。他咽口口水，如果自己是筷子就好了。
他知道哥哥嘴里的味道，甜。
阿晖自己都没感觉到的时候，手已经揽住阿荣的腰，轻轻地揉捏。
阿荣被揉得很舒服，也没赶他的手，只是他吃着吃着脸上便发烫，被黑炭头盯的。做什么这样看着自己，眼光像是能够将自己燃起来。
喂！阿荣实在忍不住，转头瞪弟弟。
阿晖却恍若未觉，还仔细地替他将唇边的一颗米取下来。指头触到米粒时，顺便去摸了下唇，虽然只是一小下，阿荣的脸却腾地红了。
还要不要人吃饭了！死小子。死黑炭头。怪得要命。
我是你哥哥！阿荣将饭碗搁到阿晖手里，比手势。
阿晖点头：“你是我哥。”	
阿荣见他回答得痛快，反而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昨天那种事情，并不是兄弟间的做的事情，可是，他不要提那件事。
每每想到被黑炭头的小弟弟进到自己那里，就感觉心慌意乱。有点埋怨，有点愤恨，但是更多是无措，还有些说不出的味道。特别是黑炭头碰到自己的时候，心就怦怦乱跳。
阿晖又自然地给他喂饭，并趁着阿荣抬眼看他时，说：“我要搬来和你住。”
啊？阿荣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黑炭头已经不是以往憨憨的那个了，肯定打什么主意！他直接比手势：以后不可以。
阿晖却避重就轻：“我跟你一起住，两人一起开销省钱，上次爹也让我跟你住。”
阿荣心想，爹可不知道你干的好事！
他也不废话，直接赶人，把饭碗推开，然后索性钻到被窝里，用被子蒙住脸。这是他自小的习惯，这样做表示他生气，不要理人。
换作以前，阿晖肯定不敢造次，乖乖守在一旁，可这时，也不知怎么，他却觉得哥哥很孩子气，好可爱。
他把饭碗放好，便脱了鞋子爬上床，连被子一起抱住阿荣。
阿荣闷在被子里，火得很，黑炭头脸皮真厚哦。他把被子掀了，怒目而视，直挥手臂，让阿晖下床离开。
阿晖却只是看着他憨笑，像是看不懂手语一样，一径地抱住他，哥哥的味道太好闻，抱他在怀里的感觉特别安心自在。
他真的很高兴，做梦都在想的事情竟然做成了！
阿荣却仰起头避开阿晖四处乱嗅的大嘴，难道自己真的是猪肉吗？
唔——嘴又被黑炭头堵上了！
啊——手竟然又伸到衣服里。
阿荣真的生气了，用劲一推，将阿晖推开：赖皮狗，上学堂了！
阿晖这回倒是下了床，又默默看了会儿哥哥，然后朝他一笑，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下，才转身离开。
阿荣呆住，这还是他的大黑狗弟弟吗？怎么一夜时间就变得……他不要多想了，屁股真的好痛，晚上还有夜班，早点睡！
这天的夜班，阿荣很容易走神，明知道弟弟不在身边，脸上却会时不时地发烫，总感觉黑炭头在热辣辣地盯着自己，心神不宁。
他虽然准时上工，但腰背都酸疼得紧，站长了，头都有些晕乎乎。而且，即使黑炭头替他将那里洗干净了，可总感觉里面仍然有东西撑着，感觉很怪，还带了特别的羞窘。
都是死黑炭头。
等到夜班下班，和工友一起走出厂门，远远就看到弟弟站在门口等他。阿荣的第一感觉竟然是——逃！隔得老远都可以感受到弟弟滚烫的眼神。
阿晖在厂门口等很久了，他很怕哥哥不见，这时看到人出来，心间大石才落下，立刻奔过去，拉住他手回家。
走出去没几步却发现哥哥步子跨不大，眉头微皱有些吃力，立时知道是自己害的，忙蹲下身让他爬到背上来。
阿荣怎愿意，不理他继续往前走，阿晖这时不比从前，胆子大出不少，追过去就抱，他劲儿也着实大，一把将阿荣拦腰抱起。
阿荣窘得不行，立刻挣扎，却被抱得更紧，只好四处察看，见没有熟识的人才略略放心。
他挣扎：放我下来。
我背你！阿晖更固执。
终于，本就疲累不堪的阿荣妥协，爬上了弟弟的后背，两手抱住粗粗的颈项，胳膊攀在他厚实的肩膀上，竟说不出的安心自在。
倒还不错么！阿荣在阿晖脑后悄悄牵了嘴角。
两人回到家，阿荣便瞧到阿晖的简单行李放在床边，这小子竟然真的搬进来了，谁允许了嘛！还没等他责问，阿晖早就关上了房门，从后面一把搂住他。
阿荣顿时一激灵，虽然没受伤，可昨天夜里实在痛得厉害，他反手一肘将阿晖推离，自己立刻躲得远远，眼睛里神色警惕。
阿晖有点难过，又说不出有些委屈，他也没再表示什么，反倒走到小炉子边上默默烧水煮饭，择菜炒菜。
阿荣看他一路忙活，脸色黯沉，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他一边修理收音机，一边偷眼瞄向弟弟，黑炭头是不是有点生气了？
不过是他自己不对。要生气也是我生气。可是我是哥哥啊……
而阿晖心里那把火燃得比以前更猛，他要哥哥。他要哥哥做他的人。
不过，一夜间他似乎又沉稳了些，虽然心里渴切，手上倒半点不受影响，一会儿便把水烧烫了，饭菜也弄好搬上卓，简简单单两菜一汤，但闻着很香。摆好碗碟，他过去叫阿荣。
阿荣佯作摆弄零件，其实早知道弟弟到了身边，也不搭理，可是心跳却快了好多。
谁知阿晖拍拍他肩，便规规矩矩收手，走回饭桌等他吃饭。
阿荣也不知道怎么反倒有些生气，走到桌边气鼓鼓坐下，拿了筷子捧起饭碗胡乱往嘴里扒饭。
死黑炭头！你发什么脾气！明明是你不对！
阿晖还是跟从前一样，替他夹菜，舀汤，夹鱼肉的时候会将鱼里的刺都剔掉。
阿荣吃着鱼肉突然想，黑炭头什么时候起对自己这样好呢？
除了在凌河的两年，自从弟弟和娘到了家里，黑炭头什么好的都会让给自己，陪自己念书、玩、打架……
可是，兄弟俩再好也不能做狗狗的事情。
他把饭碗一放，拿筷子戳戳阿晖的手，拿出自认为最严肃的神态对弟弟比手势：你住下来可以，不可以再做那件事情。不然，我就回家里。
阿晖唇抿得很紧很紧，握住筷子的手青筋直暴，对面坐着的阿荣竟是有些紧张，不过还是故作镇静，重申：知道没？
阿晖深深吸了口气，却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继续埋头吃饭，只是不再给哥哥布菜。
阿荣瞅了他半晌，心想，死小子不让你做那件事你就不给我夹菜了哦！不过应该是知道了吧？
两人吃完饭，阿荣拿了两张长条凳，上面搁上块木板，搭了张临时床铺。
阿晖看着他动作还是没表示什么，又烧了一壶水，倒在脸盆里，投了布巾挤干，走到哥哥身边，阿荣已经习惯，伸了头让他给自己擦脸。
再接着，阿晖就着哥哥用过的热水洗了脸。然后将剩下的热水倒在脚盆，拉着阿荣一起对坐洗脚。现下什么都贵，他们从小都一起洗脚。
热水泡着非常舒服，一天的疲倦都没了。
阿荣低头看着水里黑炭头的大黑脚丫和自己的白脚丫，小时候，自己的脚可比黑炭头大多了。
阿晖也默默盯着哥哥，悄悄咽了口口水，哥哥就是连脚都很秀气，脚趾头都是透明的粉嫩嫩的。
他将自己的脚放到他的脚上，有意无意地碰碰对方的脚趾头、脚背。这是他们经常玩的游戏。
换了平常，阿荣必定是抢着搁到他脚上才罢休，可今天他却老老实实没动，看到水里的大黑脚丫覆在自己脚上，还无端端地脸发热，怎么搞的！
阿荣急急忙忙缩起脚，稍稍擦了两下便穿上鞋，背过身继续去铺床，看都不敢看阿晖。
阿晖紧抿唇，拿了盆去倒水，心想，难道哥哥真的嫌弃自己？
他是真心的，他会对哥哥好。什么都给哥哥。
在屋檐边蹲了会儿，他才进了屋，见阿荣还在铺床，走过去比手势：一起睡床。比完，便将临时床铺重新拆了。
你做什么？阿荣抢他手里的被褥，心想，哥哥不发火当我是病猫！
一起睡！阿晖也用力拽住被子。
好小子！阿荣火气也上来了，用真力一拉。
他们这么你拉我扯，被子倒是没事，刚搭好的床铺早被弄得七倒八歪，两个人拉扯着就像小时候一样耍闹起来，抱成一堆，似真半假地你一拳我一脚，最后阿荣气喘吁吁地将弟弟压在地上。
哼，和我斗！我是你哥！阿荣挑着眼角颇有些得意。不过，黑炭头劲儿真的大了不少哦。
也是一身臭汗的阿晖被压在地上，看哥哥明亮的笑容，心里却又高兴起来。而且身下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趁着阿荣得意，一个翻转又将他压在身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厚唇已经堵上去。
黑炭头，死小子，癞皮狗，说了不准做那种事的。
阿荣被弟弟亲得晕头转向，手臂也被抵着紧紧压在地上，他连舌头也伸进来哦！
阿荣开始挣扎，结果阿晖胯部往前一压，那热硬处正好抵在他的小腹，瞬时，他浑身一僵。
谁知，阿晖却又抬离身体，朝他挤了下眼睛，说：“不做狗狗，我们亲嘴。”说完这句，又亲下去，唇舌相交，阿荣的嘴巴都合不拢，气也喘不匀，心跳得快起来，下面竟有些硬……
难道，难道……阿荣根本不敢想。
阿晖将哥哥的两瓣唇吻得红嫣嫣发肿才罢休。
一丝银线悬在两兄弟之间，说不出的魅惑，阿荣有些怔怔，一时醒不过神来，阿晖轻轻伸指去抚触他嘴唇，我的，这是我的。
嘴唇被亲得有点痛……
可是，阿荣形容不出自己的心境，反正好怪，可是亲嘴不是狗狗做的事情，是夫妻做的事情。
黑炭头拼命和自己亲嘴，什么意思嘛，他本来想法就很直接，这时被阿晖的举动弄得一团乱麻，好了好了，不想了，明天还要上工，黑炭头也要上学堂。
他推推身上的阿晖，他要睡觉了。
阿晖忙将他搀起来，将地上的被褥重新收拾好放到柜子里，然后便喜滋滋躺到床上，他好歹也是资优生，循序渐进还是非常明白的。
这一夜，阿晖抱着哥哥睡得非常香，反而是阿荣不断做梦。
梦里有死掉的小黑狗，有憨憨笑着跟在他屁股后头的黑炭头，也有那个对他这样那样的大色狗，纷乱中，他下意识抱住身边滚烫的身体，才觉得安稳些了。
第二天阿荣醒来后，弟弟已经上学了，不过保暖草窟里放着煮好的薄米粥，还有前一天剩下的红烧鱼的鱼冻和青菜，这是阿荣最喜欢的早餐了，将鱼冻和青菜拌在热粥里，粥没那么烫，又有鱼的鲜味，很好吃。
不过他坐在桌前吃粥的时候，突然想起黑炭头来。
心里莫名滑过一个念头，弟弟念书念那么好，是有大出息的人，总有天会飞出县城，去凌河，去都城顺京，甚至飘洋过海去流西，以后可就没人给自己做早餐，打洗脚水了，不禁有些闷闷的。不过转念又想，走了也好，也不会怪兮兮地和自己亲嘴做狗狗的事。
而此时，阿晖正在学堂听石展鸿和几个同学谈论考大学的事情。
阿晖虽没说话，听得却很仔细，这时古斯虽然战败，但是各个联邦省却乱得很，眼看着战局又起，因此战乱的南方是不能去的，县城离凌河还算近，大家都商量着去考凌河的大学，要不就考近边的璃京大学。不过这些学校都很难考，学费也高。
石展鸿看看阿晖，说：“听说国安的杨老板要资助一部分资优生念大学呢，杨安娜对你们兄弟都不错，去跟她讲讲。”
阿晖点头。要让哥哥过好日子，一定要做人上人。
这天，阿荣轮上中班（从下午到晚上），经过县中，看到路上有卖烤山芋，便买了两个，想说黑炭头顶喜欢吃这个，给他送过去。
到了学堂，阿晖不在教室，还是同学领他去找，阿荣远远看到黑炭头站在操场上柳树下，和他对面站着的是梳着两个小辫的杨安娜。两个人说着什么，杨安娜突地笑了一下，很是可爱。
换了以前，阿荣肯定又要笑眯眯逗弟弟，这会儿却停在原地不动了。
他把手上的烤山芋递给同学，便先离开上班了。一边走一边烦乱，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反正就很燥。
走出县中，他突地回头看看，恨恨想道，臭小子既然和杨老板的女儿要好，干吗要做狗狗，还亲我……亲他哥哥的嘴，杨老板的女儿长得也漂亮，家世又好，黑炭头，哼，坏狗狗。
阿晖哪知道期间还有这么一段插曲，晚上去工厂接哥哥，见他沉着一张脸，越走越快，心里纳闷，明明昨晚上已经不生气了啊。白天的时候还给自己送烤山芋……
回了家，阿晖给哥哥盛饭，一边跟他讲要考学堂的事情：“杨老板说可以资助我，不过念完大学要回来给他的工厂做事。”
阿荣看着弟弟说着，虽然表情仍然平静，却有掩不住的兴奋，毕竟大学高昂的学费家里很难承担，现在学费能够解决再好不过了。
而且回来就是大学生，还可以给杨老板做事，以后就是工程师，说不定还要做厂长，这样的话娶杨大小姐也就不算太高攀了。
这样想着，阿荣拍拍黑炭头的肩，比了手势：好样的。我睡了。比完手势，一骨碌钻到被窝，连洗脚洗脸都顾不上了。
阿晖急了，哥哥一向爱干净，这么就睡觉肯定生气了。他挠头想了半天，也弄不明白，只好作罢，只能搅干了布巾给他擦脸，再擦脚。
阿荣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憋气，不过给黑炭头这样擦脸，却又很受用，这两天他也累，不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这件悬案还是阿晖次日仔细询问了同学哥哥送山芋的具体情形，才猜出大半来，心里立时喜翻了天。
哥哥这么在意自己，那就好办了。真是要好好争气，以后念完书回国安织厂，便一直和哥哥守在一起。



第六章
接下去考学的事情进展得异常迅速而顺利。
阿晖同时报考了璃京大学，凌河的车如大学和震顺大学，又要准备全国统一会考，学业顿时忙起来，和哥哥相处时间也少了。而且考学要去学校所在地考试，家里也是一阵忙乱。
璃京大学首先考试，阿晖出发的前一晚，还巴巴地等晚班下班的哥哥回来。
阿荣进屋，便看到黑炭头倚在床头看着他，这样的场景似乎以前有过，很熟悉——是五年前自己去凌河做学徒的时候，一转眼，黑炭头都这么大了。
这些天，阿晖都没轻举妄动，只是睡觉的时候偷偷亲亲哥哥，可明天就要走了，他成绩虽好，总是难免紧张，加上没时间和哥哥交流把握他的心意，也有些担忧。
阿晖刚要起床给阿荣倒水洗漱，被阿荣拦住：睡觉，明天出远门。
阿晖很乖，老老实实点头，但是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哥哥。
阿荣被盯得有些尴尬，好不容易弄完，立刻钻到被窝里，却被阿晖一把摁牢，一张大嘴立刻堵上来。
这只色大狗！
阿荣推拒，可是阿晖可怜巴巴地说：“哥，我很紧张呀。”
哦，也难怪，黑炭头报考的学校都是很好的那种……阿荣手里一松，阿晖立刻抱住他频频亲吻，吻的时候手还伸到衣服里作怪。
阿荣又觉得不对，死黑炭头考试紧张就要和我亲嘴吗？
这有什么关联啊！
可惜等他想到这边，阿晖的大手已经摸上他的下处，有节奏地揉捏起来。阿荣去抓他的手，可是又真的很舒服，黑炭头从哪里学的这招啊，啊——
阿晖的另只手从后面包抄，探向他的密缝，阿荣立刻躲开，却被阿晖硬压在床上：“哥，你给我，给我好不好，明天我就走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哥！”
他口中热热的气喷在阿荣的颈项间，阿荣说不出的燥热。
可是，又要做狗狗，他不要。
他腿向上踹了一脚，抱着被子就要下床，可是阿晖捏在他关键处的手突地一用劲，他浑身一软，稍稍停顿了下，就这么片刻功夫，阿晖已经合身扑到他身上。
他趴在床上，弟弟趴在他身上，紧紧箍着他的腰，大腿还插到他两腿中间，阿荣羞窘气恼，又叫不出声，想用劲，软档被控制着……
黑炭头怎么那么坏，还说会一直对我好，对我一点也不好！阿荣心里难受，不管不顾从后面推阿晖，谁知正推搡着呢，屁屁那边有奇怪的凉凉的感觉传来。
啊——什么东西！
阿荣拼命回转头去瞧，黑炭头的手指头！
他又去抓开对方作恶的手指，可是粗手指上蘸了凉凉滑滑的东西，很容易就伸到那个里面了。
啊呀——原来他早就打算好的，坏蛋，死小子！
阿晖掀开哥哥的内衫，漏出光滑白腻的背，舌头立刻卷上去不断吻舐，从背部一直亲到腰，再到那处……
那天的感觉又来了，但是没那么痛，只是隐约觉得小腹有点紧。自己怎么搞的！
阿晖已经兴奋得浑身微微发颤，房里灯光微弱，可哥哥身上好像是发光体，全身笼罩着一圈光晕。
他口干舌燥，又从枕边小罐子里沾了点儿猪油抹在自己那里，趁着哥哥还有些犹豫，一发狠，直冲而入。
好爽！
阿晖从口中爆出一声低吼，两手紧紧握住阿荣的腰臀，开始全面进犯。
他剧烈地喘息，额上沁出大滴汗珠。哥哥那里好紧，好热。
这一阵复习功课空闲，他一直琢磨怎么才能让哥哥少痛一点，直到前几天才突然想到猪油，不过这东西可不便宜，平时炒菜都舍不得放的。是他下了狠心，好不容易从伙食费里节省下来买的。
不过，哥哥好像真的不像上次那么痛。
其实，他刚冲进去时，阿荣也痛，手指猛地抠住床褥，两手都快支撑不住身体，不过立刻就被阿晖搂住。
可是之后却又好多了，那粗大的东西在身体里进进出出似乎比上回容易多了，阿荣滑过一丝担忧，难道自己也有做狗狗的天分？
但容不得他想了，黑炭头的攻势太凶猛。
那一记又一记的冲击，仿佛裹挟了他所有的力量，阿荣分明能感受到身后弟弟的迫切，他听不出，却感觉得到他的心跳，霍霍，霍霍……
他真的那么想要？
这一刻，其实他自己都没感觉，他没了一丝抵抗，后处被弟弟这般贯穿，虽然有着耻辱感，但同时却又私密之极，仿佛和黑炭头有了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更没有半点罅隙。
其实，他有些惴惴，他也很怕弟弟会离开自己。
他喜欢和弟弟在一起的，黑炭头知道自己想什么，别人都不行，爹爹都赶不上。
他说不清楚，虽然知道兄弟间不能这么做，却又不想去抵抗。特别是——
在某一刻，他突地感到一阵酥麻，不知道被戳刺到哪一点，全身一激灵，嘴大大张开，可不知道喊出了些什么。
阿晖紧紧抱住哥哥，他能感觉到，虽然没有声音发出，他把哥哥转过身来，拼命去吻他的嘴，仍然粘连在一起的下处更发疯似地进攻。
阿荣的腿被翻折到肩膀，他紧紧闭住眼睛，却更清晰地感到那里的某一点被一再地戳到，不知道怎么发泄，他只能去抓身上的人，也不知道抓在哪里。
呜呜——
啊——
阿晖听到似有若无的呻吟，那种声音是这么好听，他下处硬得跟什么似的，拼命往前冲击，想再听到，他去揉弄哥哥的下处，抚触胸前两颗小红珠，想再听到，却又没了。
阿荣并不知道自己叫了什么，只是，只是好像被卷到风眼里，黑炭头，大黑狗，赖皮，坏，死小子，我揍你，敢这么欺负老子，啊——
只能在心里反复地想着，想着，直到眼前白光闪过，竟也发了出来，紧随着后处热热的一股，阿荣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被射在里面了。
他不敢睁开眼睛，还拿手稍稍蒙了脸，转过身去。
阿晖伸指在他腰侧写字：痛么？
呸！阿荣抿唇不搭理，其实更恼自己，又被进去了。
很痛？我帮你洗干净。
不要！阿荣仍是不理他。
虽然哥哥扭过头，阿晖还是下床弄了热水给他擦洗。
上回他替哥哥擦身时，对方昏睡着，所以过程很顺利，可这回不同，他手指试着探到还未完全闭紧的后处，阿荣就挣扎扭动起来，并回头瞪向阿晖——
死黑炭头，你干什么！
脸还红红的。
阿晖咽了口口水：“我帮你弄出来……”
阿荣的脸更红了，卷了被子盖住全身，阿晖怎么掀都掀不开。
看着缩在被子里的哥哥，阿晖摸摸头，只好就此作罢，还好其他地方都擦干净了……
他默默爬上床，隔了被子抱住阿荣，手轻轻拍他，对方却始终不睬他。
哥哥真的生气了？
他心里有点忐忑，但第二天要赶早，困意上涌，渐渐也就睡了过去。
过了好久，阿荣才悄悄从被子里透出头来，见黑炭头光着膀子睡觉，却又有点心疼，便分了一点点被子给他。
说他气阿晖，还不如说气自己，刚才做狗狗的事情，自己竟然觉得有一些些舒服哦。
太丢脸了！
怎么会这样呢？
他偷偷看看弟弟，黑炭头长得是黑，浓眉大眼，倒还挺神气，只是，不能让他再做那种事情了，虽然没上回痛……他探手去摸后处，仍然有怪怪的感觉，而且里面还有黑炭头的那个东西。为什么刚才会有点舒服呢？
他也想不透，把被子再分点给阿晖，便也渐至睡去，睡着后，不知不觉中，便窝在弟弟旁边，睡得很香。
第二天，阿晖出门的时候，他便窝在被子里装睡，等阿晖没奈何出门，他才偷偷从被缝往外瞧了一眼。
阿晖知道哥哥闹脾气，但实在没时间劝哄，想留张纸条，却也不知道怎么写，心里便想等考完回来吧。
他隔着被子拍拍哥哥，然后拿了行礼离开。
这年，阿晖战绩辉煌，他报考的三所大学同时录取了他，最后他选择了偏向工科的车如大学。
本来，考完学，他是要回来的，国安那边却要求他趁开学前两个月先到凌河的分厂熟悉环境，勤工俭学，便只能留下。
阿荣在他离开后一连发了几天低烧，他只以为受凉了，其实是因为后处的东西没有及时清理。第一次的时候，阿晖知道他爱干净才要将那东西抠出来，可这回却被他拒绝。
阿荣生病的时候就有点想弟弟，如果黑炭头在身边就好了，有人烧饭给自己吃，有人倒热水，有人煎药……
不过他生性乐天，想了一阵也就作罢，到后来阿晖的成绩一次次传回来，因为他是国安杨老板培养的人才，格外受人关注，厂里的工友看到阿荣都伸大拇指，夸他有个好弟弟，阿荣别提多得意了。
他的黑炭头哦！
不过世事难料，本来阿晖想读完学就回国安织厂和哥哥团聚，谁知到了下半年时局急转直下，刚过冬至，突然传来消息杨老板要搬去檀岛！
檀岛位处北顺的东北部，本是大顺朝的藩国，顺朝破灭后，便一直没有加入联邦，偏安一隅，保持中立。
原来这半年杨老板已经悄悄将房产、地皮都陆续转手，资金也都转到檀岛，织厂只剩下几笔订单，随时可能停产歇业。
这时物价飞涨，工厂又大幅度裁员，一开始阿荣也懵懵懂懂不是很明白，反正没裁到他，谁知又过了一个月，厂里的一条从流西进口的流水线都卖给了凌河的一个老板，国安织厂彻底搬迁檀岛。
阿荣拿到了一个月的薪水后，再度失业。这一个月的薪水，第一天还能买一百斤粮食，第二天竟然只能买十斤，第三天只能买两斤。
惠祥和阿桂都要他回家，但是县城都这副模样，家里只能更糟，阿荣在县城也找不到好的活，还是以前的工友来找他：“去凌河吧，那里，有织厂，你有手艺！”
阿荣对凌河并没什么好感，但是这回他有点动心。
凌河有织厂，凌河还有黑炭头。

阿晖顺利考进联邦名校车如大学，却也难得见到笑容，他想哥哥。
白天还好，晚上就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像有只小老鼠，一直挠啊挠啊，比上回哥哥到凌河他留在小镇时更难熬百倍。
但是，他回不去，只能写信。可哥哥还是老习惯不回信。
还好石展鸿也考了凌河的一个机械高专，阿晖能由他父亲的来信里知道一星半点阿荣的事情。
据说爹娘又想给哥哥说亲，因为哥哥在国安织厂做机工，挣钱多，来说媒的姑娘比以前上了好几个档次。
阿晖知道后脸色更阴沉，他在信里也不敢多写，怕落到别人手里，只隐晦地让哥哥等他回去。他会一直一直对他好。
再之后，事情却急转直下，国安织厂搬到檀岛去了。虽然杨老板讲信义，人走了，对他们这班穷学生的资助没停，可阿晖却更担心哥哥，他去问仍在师大念书的杨安娜，对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凌河的物价也飞涨，局势混乱至极，阿晖所在的车如大学，学生运动搞得有声有色热火朝天，但他本就对这些不感兴趣，心里又牵挂哥哥，日子反倒过得平静。
他在不多的资助费用里省下钱来准备过年回家，这天便去买船票。
天很冷，又下着小雨，阿晖走了小半天才到码头，结果船票却没得卖，大多数的船都征用去装军用物资，他又累又饿，即算是生性坚毅，这时候也难免沮丧，便在路边找了家破破烂烂的小店坐下来，叫了碗最便宜的阳春面，却也贵得离谱。
吃着面，他便想起在县中念书，和哥哥一起吃牛肉生煎的情形，鼻子里不由一酸。
正这时，外面的雨下得急了，阿晖看向店外，却突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哥哥？
哥哥！
他也顾不得了，从板凳上跳起直冲向屋外，店老板在后面直叫：“没付钱呢！”
冬日的雨冰冰地打在脸上，远处，穿着单薄外衣的年轻人正在路边买粗粮烧饼。
看他身上的油布马甲，就知道是码头的苦力。
哥哥……阿晖握紧拳。
阿荣可不知道黑炭头在身后望见他，他二十天前搭船到凌河，谁知凌河也乱得很，何况他是哑巴，根本没织厂用他，本来想去找黑炭头，却也忍下了。
弟弟一个穷念书的，也难得很，自己没挣钱供他已经够丢脸了，难道还去投靠他么？
其实他心里更有层自己都不想深究的意思，来凌河之前，他很想看到黑炭头，可是来了之后，却又说不出有些怯怯。不是怕啦，反正就是怪怪的。
不过阿荣虽然不能讲话，力气却大，于是跟着一起来的同乡到码头做苦力，先呆下来再说。
他想攒点钱，吃得比较省，路边这个粗粮烧饼做得滋实有嚼劲，很能填肚子，他刚买了两大块，张嘴咬下一口，突然有人从身后抱住他。
阿荣失了听觉，其他反应却快，随即手肘往后一顶——他以为是有人抢他的烧饼，前些日就见有人抢东西吃——可是顶了一半便觉得不对，身后人的味道好熟悉……
他回头看，竟然真的是黑炭头哦！
他立刻瞪眼：臭小子！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可阿晖却难受得紧，两只手箍得更紧。
自己还吃很贵的阳春面，哥哥只能吃黑乎乎的烧饼，哥哥还做苦力，都瘦了好多！
街上仅有的几个行人都看着这两个在雨中相拥的年轻人，阿晖浑然不觉，他痴痴地看着哥哥，被阿荣在腰间狠捶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忙从他手里拿过烧饼说：“我吃。”
阿荣却也是怔怔，只觉得心跳有些快。明明是弟弟和哥哥相逢，可是自己却莫名其妙脸发烧，谁让黑炭头这么看自己！
手里的烧饼被拿走，他也没什么反应，被阿晖拉着进了小店坐下来，筷子递到他手里，他才转过神，看向还热滚滚的阳春面。
很好吃哦！他咽了口口水，却没吃，看向阿晖：你不吃吗？
“你快吃。”阿晖咬着很难吃的饼，心里更是酸酸的。
他又转头向老板说：“给加个鸡蛋。”
阿荣也着实抵受不了食物的诱惑，呼噜噜吃起来，不一会儿，老板加了个煎鸡蛋，葱香味扑面而来，他咬了一口，就夹到阿晖嘴边：你吃。
阿晖摇头，让他吃，阿荣却举着筷子不动。
阿晖看看他，再看看鸡蛋，在哥哥刚才咬过的地方再咬下去一口，一边咬一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阿荣，咬完还舔舔嘴唇。
阿荣本来没别的意思，但看着弟弟暧昧的动作和眼神，脸上一阵火烧，眼睛都不敢抬，急急忙忙收回鸡蛋，几口吃掉。
哼，死黑炭头，不给你吃，我一个人吃！
再一会儿，一碗面吃了个底朝天，阿荣满足地比了几下：面好吃！
阿晖问：“要不要再一碗？”其实他知道哥哥原本并不喜欢吃面条，这会儿定是饿急了。
阿荣忙摇头，比划手势：吃饱了，要上工，算工钱。
阿晖知道码头干满一天算一天的钱，哥哥肯定不愿意白干一个上午，于是说：“我帮你！”
两个人便一起回到码头，和阿荣一起来的工友都认识阿晖，打招呼：“大学生来了啊！”
阿晖点头示意，帮阿荣一起扛货箱，货物非常重，不过他劲儿大，健步如飞，搬得很麻利，干了一个下午，结算了工钱，虽然不多，却是是兄弟俩第一次一起挣钱，很是开心。
下了工，阿晖再不让哥哥继续干下去，坚持拉他回学校住。
阿荣却想回工友的临时住处：你自己回去，过两天我看你。
“跟我走。”阿晖拉他。
我不。阿荣坚持。	
两人拉扯了一番，阿晖看哥哥抿唇坚持的样子，心里无来由一热，再忍不住，突地展臂将他抱起来……
你干嘛啊，死黑炭头，放我下来！
这时天已全黑，雨虽然停了，路上却没什么行人。
可是，可是这算什么嘛！
阿荣力气大，真的挣扎起来，阿晖站都站不住，但他却悄悄使坏，在哥哥屁股上掐了一把，阿荣顿时羞窘，不管不顾往阿晖肚上揍了一拳！
“嘭”一声，这拳用了真力。
阿晖痛得呲牙咧嘴，却硬是不放手，拼命搂着哥哥往前走。
阿荣当然不依，又是一拳揍过去，阿晖吃痛，两人便抱着在路上打起来，不一会儿就都翻在地上，刚下过雨，路上泥泞得很，彼此身上都弄了一身的烂泥。
狠狠打了一阵，两人都被对方揍了好几拳，阿荣的气也出了，便稍稍松了点劲儿，马上被阿晖压在地上。
这刻，仿佛只剩下紧紧贴着的两个人的呼吸声，阿晖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一团火从心里燃遍全身，他既高兴又心疼，刚才在码头干活，几个工友告诉他，哥哥以为杨老板不资助他了，想要挣钱供他念书。自己真的很没用呢，只能让哥哥吃阳春面。
他轻轻摸摸阿荣的脸，指头若有似无地滑过脸颊。阿荣有些紧张，还有些口干，在对方粗指头滑过的瞬间，浑身都要颤起来一样，他隐约知道弟弟要干什么，但是……他想动却动不了。
阿晖慢慢捧起他的脸，嘴唇缓缓地靠近他的，触到的一瞬，不光是阿晖，阿荣的心突然紧缩，两手无意识地揪牢对方腰间的衣服。
那亲吻，起先还是轻轻的啜吸，后面却越来越用劲，越来越粗蛮，仿佛要将阿荣的所有都吸到自己身体里一样。
阿荣被吻得透不过气，他想说自己推开他就可以，要是被别人看到很丢人，好像不应该，黑炭头不是好东西，那里又硬起来……而且，自己也是。
因为很想弟弟吧，非常非常想的那种。
这时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不知吻了多久的两人分开，阿晖调整呼吸拉着哥哥站起。
黑暗中，阿荣看不太清，只见弟弟嘴巴张张合合，他悄悄别过头，其实他知道黑炭头说什么。
会对自己好，喜欢自己。
他有些糊涂，又有些明白，更多是不想去多想。
阿晖浑身发热，紧紧拉着哥哥的手回学校。一路上，两人一句都没交流，但是手却始终没有分开，走了好久好久，到阿晖的学校已经半夜。



第七章
宿舍还有其他同学，见两人满脸瘀青、一身泥泞的狼狈样子，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阿晖只为他们介绍：“这是我哥，耳朵不太方便。”其他都没提。不过是半夜，学生们睡觉都来不及也没多问。
阿荣本就爱干净，在路上走倒也顾不上，这会儿是浑身不舒坦，怎么都要擦个澡。阿晖早料到这情形，从箱子里取出干净衣物拿上钱，扯着他就走。
去哪里？
阿晖拉他一直出了校门，拐到路边里的澡堂子，没到十二点，澡堂还开着。不过浴池里水已经浑得很，但毕竟滚烫滚烫白雾缭绕，阿荣率先跳进去，洗个痛快。
阿晖跟在他后面跳进去，一边洗一边靠近哥哥。
阿荣正郁闷着洗一个澡可以吃两碗面，阿晖已经在背后替他默默擦背。
浴池里没几个人了，加上雾气重，咫尺的距离都看不清楚。
阿荣心跳“霍霍”，但是阿晖一直规规矩矩擦背，并没什么小动作，他才慢慢松懈心神，黑炭头不至于那样胆大嘛……
谁知道他刚这么想，阿晖的手指已经按入他后处密缝，再接着整个人都被对方抱住。阿晖下处硬硬抵在他的屁股上。
阿荣紧紧抓住箍着自己腰的粗胳膊，却只是抓着，并没推拒，他想，自己反正也硬不了心肠拒绝，而且也不是没做过，晚上还亲嘴……
这种不抗拒的态度看在阿晖眼里，简直欣喜若狂。
他手指悄悄转动，探进，扩张，在水里，这些都变得容易多了。只是水温高，烫烫的水灌到阿荣后处，感觉竟是那般羞人，夹杂几分耻辱，说不出的滋味。
阿晖早就迫不及待，后穴渐已扩开，他再往四周看去，浴汤里再没人，池上面搓背的正呼呼大睡。
是不该在这么个地方做，可是越觉得危险，就越心痒难熬，下处更是跃跃欲试。
他轻轻啜吻哥哥的颈项，手指伸到前面揉捏乳珠，阿荣闭住眼，手撑在浴池壁上，全身都禁不住微微颤起来。
阿晖一手握住哥哥的腰，另一手对准，猛一用力，插入那瞬间，他便听到从阿荣嘴里吐出的极轻微的呻吟。
那细细的吟声就像挠在心坎上，阿晖血直冲向脑际，抑住喘声，狠狠抽插起来，虽然动作不是很大，力道却是不小，两人身边的水一圈圈荡漾开去……
被侵犯的阿荣有一瞬觉得软弱，被这么欺负，怎么能这么被欺负？
可是事情已经是这样，那最隐秘的地方，被黑炭头进去，自己的脚也站不稳，似乎整个人都挂在他两臂之间。
浴池里热雾弥漫，但他就是能够分辨出喷到自己背上的那些热气是黑炭头的。
他能感觉到弟弟的心跳，甚至能感到身体里对方那根的每条青筋……
只是，看不到黑炭头，他越来越用力——
啊——
手撑不住了，想面对面看到他。
阿晖当然听到那声崩出的吟声，便似知道阿荣想什么，将他翻转过来，抱住他的头，阿荣慢慢张开眼，睫毛上沾了水滴，不知是热气所凝还是泪水，他嘴唇颤动，让阿晖有错觉，他会叫他的名字。
哥哥在叫我吧。
哥哥在叫我吧。
阿晖猛地擒住他的唇，拉着他一起潜到池水里。在水中，再次进入，穿透……
两人都透不过气时，才冒出来，但是下处的动作仍在进行，面对面的姿势，阿荣没有地方着力，只能紧紧搂住弟弟的脖子，水下，两条腿几乎被翻折着，阿晖捧着他的腰臀，不断刺入。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发出。
阿荣在弟弟结实的肚子上打了一拳，却没用什么劲儿，他懒懒地动都不想动。
反正有黑炭头呢。
“你们闹够没？以为是河里呢，瞎闹腾！”搓背的总算醒了，只以为两人吵闹，吆喝了一声。
阿晖吐吐舌头，扶起哥哥上了池边。不过阿荣听不到，浑不在意，只是腿有些发软，步履不稳。
两人离开水池，各自拿了清水给彼此冲洗，再穿上衣物。明明适才已然做了那么出格私密的事情，这会儿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尤其阿荣看到黑炭头光溜溜的身体，眼睛竟是别开去不敢多瞧。
阿荣不多的几件衣物也都在工友住处，还好阿晖个子大，他的衣服阿荣都能穿。
阿晖一边穿衣一边悄悄瞅哥哥，自己的衣服略嫌肥大，衬得哥哥小了一圈，再看他脸色白中透粉，长睫毛扇啊扇的，竟透着股怯生生的味道。
比什么美人都好看啊。
阿晖看得又有些眼馋。
不过这会儿不比在水里可以肆无忌惮，他扯着哥哥离开澡堂。
冬夜寒风刺骨，好在两人刚洗过澡，倒并不觉得太冷，但阿晖还是在出澡堂前，将自己的棉袄给哥哥穿。
阿荣并没拒绝，乖乖穿上棉袄，心想死黑炭头那么壮……冻不死他！
阿晖又见哥哥的鞋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外面路上泥泞，他蹲下面对阿荣说：“上来，背你！”
阿荣看着弟弟半蹲的样子，眼睛一转，佯作爬上他背的模样，实质上却是一脚踢到他的屁股，阿晖猝不及防，跌了一个狗啃泥，浴室看门的看了噗噗直笑。
阿荣笑眯了眼，阿晖拍手从地上爬起看见他这么乐，出糗也值了，竟也自嘲着笑了几声，然后又蹲下，拍拍自己的背：“回去了，别闹了。”
阿荣点头，爬到他背上，阿晖健步如飞跑回学校。在他背上的阿荣却还在想刚才黑炭头的话——别闹了……
死小子，什么别闹了，我是你哥好不好，怎么变成你是老大了。
到了宿舍，两人也都疲累得很，立刻上床睡觉。
学生宿舍的床很窄，两兄弟个子都不小，睡在一起其实是很挤的，不过阿晖却高兴得紧，只要是和哥哥一起睡，在哪里都睡得香。
他紧紧巴着阿荣，把更多被子留给他盖，本来手脚还有些不老实，伸到阿荣两腿间乱摸，被阿荣在后脑勺上捶了一记才安分下来，不一会儿就呼呼睡去。
阿荣只觉得很暖，虽然和黑炭头做狗狗的事情不太对头，可是，他不想多管了，他想和弟弟在一起。
就这样也蛮好的。
到第二天，阿荣醒过来时，天早就亮透了，宿舍里的学生都去上学，他推被坐起，心里寻思着还是得回去把衣服拿回来，然后在学校附近找个活干干，不知道大学和以前县中一样么，能不能在这里寄住一阵。
正想着呢，阿晖已经从门外进来，手里拿了两个烧饼。
阿荣闻到香味，肚子里咕咕乱叫，阿晖将烧饼递给他，他也顾不上漱口，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
包了满嘴，还做手势：好吃。你也吃。并把另一个烧饼放到弟弟嘴边。
阿晖没吭声，也就势咬了一口，他也没吃早饭呢。
两个人吃完饼，又倒了热水，阿晖突然双手放到阿荣肩上，脸色镇重地说：“哥，不要再做那个活，你有技术，会电工，总会有厂子要你，我这边杨老板的资助也没断，够我们两个人过。”
阿荣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知道阿晖说得对，做苦力不能长久，可是如果一直找不到工作，难道要弟弟养活么？
阿晖当然知道他想什么，立刻抱住他，额头抵住他的，慢慢说：“爹养活娘，我养活你，一样，不丢人的。”
一样么？
阿荣抿了抿唇，兄弟和夫妻一样么？
就算是夫妻，难道我是老婆嘛？
可是……可是如果是黑炭头的话……
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开心，便做手势：现在，我靠你，以后，你靠我，兄弟一条命！
阿晖笑笑，虽然不是他心里想的，但是什么都要慢慢来不是么。
他盘算了一下资助金，如果再去接两个家教，过年拿到奖学金，省着点花，跟哥哥两人的生活还是没大问题的。不过当前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出去找间学生公寓，要和哥哥一个房间才好啊！
他是行动派，想到就做，下课就去申请校外的学生公寓，学生公寓其实就是学校统一租用的民房，大多是几十年的老房子，费用比较便宜。
也是他运气好，正好有个阁楼房间空出来，虽然是放张床、摆上桌椅连转身都有困难的地方，但毕竟是独间，阿晖立刻赶回去，理东西搬家。
阿荣都没反应过来，跟着弟弟到了地方才明白过来——比宿舍方便多了哦，有厨房，对门就是澡堂，离学校也很近。
可是，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
阿荣瞪了阿晖一眼，色狗狗！
阿晖搂住哥哥，呵呵笑了下，看那笑容似乎又回到童年，很憨实很敦厚，阿荣心里就暖融融的。
两人这么多年有很深的默契，阿荣拿了笤帚扫地收拾屋子，阿晖则出去买菜煮饭。
没多少时候，很简单的饭菜煮好，房间也变得整洁干净。
阿荣和阿晖一起坐在很小的桌上吃饭，只有炒白菜和虾米炖豆腐两个菜，白菜是阿晖买的菜摊上卖剩下的，虾米是最小的那种，大米太贵，里面放了些荞麦粉一起煮。
比起以前，生活真的难多了，但是两人却吃得很香。
桌子很小，阿荣的头不小心就碰到阿晖的，于是，阿晖有意无意也去碰哥哥，两个人一来一去，虽然没什么话语，却觉得开心无比。
吃完饭，阿晖将从老家带来的收音机打开，虽然阿荣听不到，但是他会很好奇，阿晖就慢慢跟他讲，收音机里放什么音乐，讲什么新闻。
这是两人最初的家。只有他和他两个人的家。
阿荣在很久很久以后都一直记得。
晚上，两人洗洗弄弄上床，阿晖很自然替哥哥脱衣服，慢慢地，阿荣白皙的躯体露出来，他这些天瘦了，腰显得更细，连锁骨都狠狠地突了出来。可是，很好看。
阿晖呼吸变浊，身下蠢蠢欲动。
不想阿荣突地拽住他的手，写字：我不是女的！他还一直想着早上黑炭头“养活自己”的说法。
阿晖马上写：晖喜欢荣，都是男的。
阿荣其实有些明白，他很想说，不是应该男人喜欢女人吗？
不过这时再写不了什么了，黑炭头喷在他脖子、脸上的热气越来越急促，他明白这代表什么。
阿晖继续替他脱衣服，下身绷得紧紧，两只黝黑大手微微发颤，脱完后立刻将他压在床上。
阿荣晓得下面的动作，其实他更喜欢黑炭头给自己弄前面的，进到那个地方真的很痛，虽然到后面也会有点舒服。
不过，黑炭头好像特别喜欢到那里边。
每次让他进去，他就突然变得自己也不认识，恨不得要将自己活吞了，看他舒服的样子，好像……像以前镇上抽大烟的，魂都去了天上……真那么爽么？
要不自己哪天也试试看？
可是，要把自己的东西放到那个地方，他还是觉得怪怪的。
阿晖一边替哥哥弄前面，一面扩张后面，他算是熟门熟路，比先前的每次都做得好，阿荣并没感到很痛，相反，前面很舒服，后面都感到快感。
只是，每次做的时候，自己两条大腿都大张着，给黑炭头进去出来的，都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很像女人，又明明不是女人。
自己越来越习惯做狗狗了。唉。
模模糊糊想到这儿，阿荣总有点不爽。
当然他能想这些的时间往往有限，做到最后，他都会神思不属，浑身汗湿，臀上的嫩肉都会兴奋地绽开，两条长腿更是紧紧缠住阿晖的劲腰，口里若有似无的呻吟能把人逼疯。
“哥，哥——”不断低吼着的阿晖挥戈直入，看着自己的器官在哥哥的那里进出，那种视觉是太大的冲击，他一手揉着对方红嫣嫣的乳珠，一手固定细腰，像是做着伏地挺身，生生要将小小的单人床冲散架。
在新家的第一夜，两人不知道做了几回，到最后阿荣拼命甩着头，眼巴巴瞧着弟弟：停，停……
可惜对方越看到他这个样子越是疯狂进攻，最后阿荣迷迷糊糊间也不知道黑炭头什么时候停歇，反正自己已经精疲力竭，一丝力气都没有。
第二天醒来，阿荣看床头空空，以为黑炭头已经上学去了，心里竟是说不出来的不好受。
想坐起来，腰却酸得厉害，腿都软软得很乏力。
死黑狗，色狗。
他正在心里暗骂，房门却被推开了，阿晖呵着寒气进屋，手里拿了一碟刚做好的杂粮薄面饼，喷香。
“起来了，草窟里有小米粥。”阿晖把饼放在桌上后，立刻坐到床边，手自然地去摸捏阿荣的脸。
阿荣在看到弟弟进来的时候，心情就又变好，也没怎么在意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的大手，拿了衣服就穿起来。
不过阿晖却不让他下床，把面饼和小米粥都端过来，阿荣笑眯眯吃饭，心想，还是黑炭头好呀！却把他昨晚上的种种行径又抛到脑后了。
吃完饭，阿晖又让他睡觉，看他躺好睡着才出门上学。还好，上午没有课，阿晖下了楼，虽然街面上很是萧条，路上行人神色多半焦虑，他的心情却异乎寻常地好，笑容怎么也敛不去。
哥哥啊，日思夜想的哥哥就在楼上，两个人自己的家里，在床上，在被窝里。
一定要好好念书，做事，让哥哥过好日子，阿晖第无数遍对自己发誓。
他步伐轻快，边走边想着要不要去再找找杨安娜，虽然杨老板去了檀岛，可是杨家的人脉还在，哥哥技术好，人又聪明，谋份差事应该可以。
之后，事情还算顺利，杨安娜介绍阿荣去一个顺京人开的织厂，不过活就没在国安织厂时好了，编织工，很辛苦。
阿荣倒很知足，去了没几天就比很多熟练工都做得好。
只是阿晖会心疼，摸着哥哥的手，明显比以前粗了，有时候回到家连筷子都握不牢，他便一直一直给他按摩。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阿荣的手给弟弟拽在手里，不断揉捏，虽然舒服，可却有些懊恼，自己又不是小娘，再说这活刚上手就是这样么……
不过，看着黑炭头黝黑粗圆的指头在自己手背手心不断按捏，心里却又软软的，暖暖的。
而阿晖将哥哥白皙瘦长的指头捏在手，心里便开始痒痒，虽然指节分明，是双男人的手，却给人很美的感觉，尤其是粉色圆圆的指甲，温润的触感……
他揉着揉着，就会把哥哥抱到床上，按倒，脱裤子，做那件轻车熟路美妙无比的事情。
阿荣不那么抗拒了，只是最近黑炭头又要他做奇怪的事情，要他说话。
他不会说话的嘛！
可是，黑炭头说他的声音很好听，自己什么时候发出过声音啊？阿荣摸不着头脑。而且，这只大色狗，在那个最要紧的时候总是不放过自己，偏偏要等发出声音以后才结束。过分！
阿荣有点火大，可是那个的时候自己会没什么力道，等有力气的时候又舍不得，再说，黑炭头现在大概是熟练了，会把自己弄得很舒服哦。
总之，阿荣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
这样的生活一直维持了三年多，两兄弟在小小阁楼间度过了阿晖的大学时光，而阿荣也在那爿织厂里从编织工做到机修工。
两个人过得和夫妻一样，日间，阿荣去上工，阿晖去上学，晚间回来一道洗菜煮饭，晚上还做床第间的事体，过得有滋有味，幸福甜蜜。
但是，三年间外面的世道却变了。石展鸿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向战死堂兄致敬，弃笔从戎，瞒着家里参了军，去了最乱的南方，之后便再没了音讯，不过有人传言他没死，加入了大陆联盟雇佣军。
杨安娜反倒没有离开，仍在师大读书，和两兄弟还见过几次。
不过，每次见面，阿荣总有些不自在。
大家都很照顾他，什么话都会说得慢一点让他看懂，可是，他和阿晖只能在家里随随便便，到了外面，对着旁人，就要故意生分、疏远一些，他不喜欢。
虽然阿荣生活圈子比较窄，但他心里明白自己和弟弟之间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即使没损了别人，却也会被其他人厌恶鄙弃。
他生性磊落坦荡，内里要强得很，但是和黑炭头在一起，开心是开心，却要躲着别人的眼光，偷偷地要好，在爹娘面前都不能太过亲密，露了行迹。
又没作贼，鬼鬼祟祟，这算什么呢？
每当看到杨安娜，这种感觉就愈加明显。
黑炭头现在越来越精神，个头高大，气质沉稳轩昂，成绩好，人缘好，系里的教授都喜欢他，很受女同学的欢迎。他和杨安娜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般配。
自己呢？
阿荣有些难受，但随之又给自己解怀：切，又不是我想要做狗狗，是黑炭头缠着我嘛！难道老子还稀罕啊！切，你娶你的媳妇，到时候我也娶个好看的小姑娘。
当然这些想法他不会明说了，反而在阿晖面前从不流露，怕丢脸。
阿晖在这三年多里，见识却长了许多，想的事情已经很远很深。
他所在的学府有许多流西来的老师，观念很新，虽然因为北顺战乱大多离境，但其中有个物理教授却一直留任。
他流西语学得不错，能和教授用流西语进行交谈，教授跟他讲了许多古斯国的恶行，其中就提到同性恋要被当众焚烧。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同性恋”这个词，之前，他只知道，他跟哥哥的事情是搞兔子，走旱道，是被人瞧不起的。这时更知道，连流西也容不下这些事情，古斯更视为十恶不赦，比在北顺更歧视！
不过教授又说，原本古斯和大顺朝男风盛行，连古斯的帝君和当时的黑旗军首领都有男性伴侣，顺朝人虽未有这般明目张胆，但民间同住的同性伴侣却也很多。
但是这毕竟是几百年、几千年前的事情了，如今，这等事情是万万不能泄露的。
更何况，他是和哥哥。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也是名分上的兄弟啊！
他想前路不容易，可这些他绝不愿哥哥多了解，自己一个人承担就好。他要变得很强很强，强到足够拥有哥哥。
没有惠荣这个人，他活不下去。
到了毕业前夕，顺联邦的战乱终于歇止，联邦统领发表通电，号召所有大学毕业生为国出力，奔赴联邦各省部机关工作，像阿晖这样的优秀学生完全有可能得到非常重要和有前途的工作。而杨老板也任他自主选择，檀岛那边的工厂随时欢迎他去。
晚间，他和阿荣窝在被子里，他搂着阿荣的腰，嘴在他耳边呵气，嬉闹间，他把哥哥压在身下，轻轻问：“我们留在这边还是去杨老板那里？”
阿荣看看他，没做手势，在他手心写：去有出息的地方。



第八章
不过世事难料，没得可选。
临毕业，阿晖被分配去了联邦化工部，要到北方顺京工作。本来他还有得选择，可是，这时候惠祥和李阿桂来看两个儿子。
听说自家儿子这么争气要去那么大的衙门工作，阿桂喜得嘴都合不拢，这可真是给祖宗争光耀啊！惠祥也是连连点头，欣悦得很。
阿晖也说起杨老板让他去檀岛的事情，惠祥夫妻都不赞同，去杨老板的厂里做得再好也不过是给别人做工，可是去了化工部，那可是做官，入仕，大不一样呀！
阿晖看这情形，知道去顺京是去定了，要不……让哥哥也一同去吧。
阿荣心里也高兴，黑炭头果然出息了，去做都城的官，锦绣前程呢，镇上的人家不定多羡慕。看不出这死小子还真有福气！
晚上，他们一家四口挤在小小的阁楼里，阿荣和阿晖坚持让爹娘睡床，他们两个打地铺。
阿晖在哥哥肚上写字：顺京冷呢，不过有热炕。
阿荣给他弄得痒痒，再加上耳边喷来的一股股热气，脸就有点发烫，这些年他早惯了两人间的亲密，但是爹娘就在床上呢，他在阿晖手背上狠狠拧了一下，便转过身去。
阿晖在他身后闷笑，一把搂住他，轻轻在哥哥身前揉捏……
这大色狗胆子太大了！阿荣动都不敢动，下身传来阵阵熟悉的快感，他知道自己有时会发出些声音，只能拼命咬住唇，握住那只坏手，最后沉沉睡去。
阿晖搂着哥哥，心里盘算着去顺京的远景，浮想翩翩。
但是，之后的事情却急转直下，阿晖去顺京工作，阿荣本来随后就去，可是老爹回乡却突发急病，家里人丁本就不旺，再加上阿桂到了四十岁竟又怀上了孩子，阿荣只能向厂里请了假回老家照顾生病的老爹和小酒铺。
两兄弟分开都非常不惯，可惠祥的病是积劳成疾，肝病，来势汹汹，一时半会儿根本不会好。
阿荣心想自从十三岁离开家做学徒，十年多都没好好伺候过老爹，这时候不尽孝就不是人了。
他在镇上照顾惠祥，他多少懂些药理，又托石家到凌河去找流西的医生配药，好歹将惠祥救回来，但是眼看娘的肚子越来越大，爹爹大病未好、身体衰弱，他怎么能够离开北上呢？
而且惠祥生病，家里开销很大，之前的一点点积蓄早就用光，如今都指望阿晖从都城寄来的一点工资。
只能分开。
阿晖在顺京也是度日如年，不过化工部事务繁忙，他又是名校的大学生，很受重用，且他也想早日出人头地，因此工作极卖力。
化工部也给分配了宿舍，还是个单间，薪水也算不低，只是，哥哥不在。
他担心继父，也想念阿荣，到了晚上面对空荡荡的宿舍，快要发疯，只好每天每天写信。
他想哥哥就算不回信，但是，会很仔细看自己的信，总有天会团聚。
阿荣每天都盼顺京的信，一边给爹爹熬药一边读信，一边给娘当下手炒菜搬酒，一边读信。
他记得黑炭头要他回信，他就回信，但是很多话却也说不出来，倒是阿桂扶着大肚子嘱咐他：“阿荣哦，叫你弟弟快添个媳妇吧！”
“是，先成家后立业。”惠祥也靠在床上，眼光里透出期待。
阿荣的婚事是要耽搁，阿晖这么有出息可不能再耽误了。
于是，阿荣埋头写信，阿晖接到的信上便有这样的话：先成家后立业，家里人丁单薄，早点找个媳妇。
是爹娘让哥哥写的吧？哥哥怎么想呢，哥哥不会也要我结婚吧？哥哥会不会去讨媳妇呢？
阿晖心里焦燥，可是给哥哥的信上又不能流露，只说工作繁忙不及考虑。他有时恨不得快点长对翅膀飞回去看看。
阿荣写那句话时，心口也是闷闷的，爹娘讲的话总是要写，可就是憋得慌。
他再回信，老爹又唠叨：“如今啊，什么都学流西，讲什么恋爱自由，婚姻自由，我们不干涉，他是读书人，有自己的见识，不过先要成家么，阿荣，给你弟弟讲讲。”
阿荣更憋得厉害。
他知道的，阿晖有几个女同学也去了顺京，杨安娜也去了顺京教书。
虽然黑炭头信上说自己工作忙，很想自己，可是他确实是有出息了，不就该成家立业么，怎么能和自己一直做那种事呢！
如果一直和自己搅在一起，也对不起爹娘啊，老爹都病成这样了，娘还怀了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娘对自己这么好。
阿荣就此不再回信了，反而都是惠祥支撑着回一两封信。
阿晖见不到哥哥的信更慌神，还好爹爹信里说哥哥一切都好，也没说会成亲。
就这么过了几个月，又到新年，他本想请了探亲假回乡，谁知这个假期是部里的同事轮休的，有的同事因为战乱都十多年没回乡了，他这么个新丁别说年假，连大年初一都要守在办公室。
他写信回家说明理由，特别提到很想念哥哥，让阿荣给他回信。
阿荣其实也盼新年，黑炭头就能回家了，爹爹也好了许多，说不定就能和他一起北上。可是那封信一来，心里便好像浇了盆凉水。
黑炭头是忙吧。
黑炭头也想回来看我的吧。
可是说不出的郁燥，弟弟回来又能怎么样，两个人还能怎么样呢？
他挨过新年，见老爹身体大好，凌河的厂子也急需工人，便打点行李去了凌河。
他的技术已经很熟练，工友也都照顾他，平日里他们搓麻将、玩花牌（当地的一种纸牌）都还凑他，他从小算术就好，记牌记得快，心眼也活，学会以后没两天就赢多输少，起先大家伙都让他，后来看他厉害，又都怕起来。
阿荣也看出他们的心思，老大没趣，便又一个人捣鼓起钟表小电器。可这时候就会特别想黑炭头。
很想他在身边，然后也不用干什么，在边上看着自己就好。
他觉得自己没出息，弟弟前程远大，做哥哥的光耀还来不及，怎么净想着别人回来陪你。他又不是你老婆。
可是，他自己说两个人会一直在一起的！
没过多久，阿晖的信又追到凌河来了，这会儿没了爹娘的避忌，倒稍稍有些亲密的言词，说他在顺京的工作，吃食，还有就是想哥哥。让哥哥北上团聚。
阿荣看了信心里又高兴了些，可是真的去顺京么？他想了好几天，在这里自己有技术，离爹娘也近，最紧要，黑炭头终归要娶媳妇……还是留在凌河吧。
他偶尔也会提笔回一封信，但他辞藻本就不丰，绝口不提北上的事，干巴巴写几句就算。可收信的阿晖仍然欣喜若狂，哥哥还愿给他回信就好！
就这么阿荣在凌河呆了小半年，老家传来消息，阿桂临产生了个女儿，他添了个妹妹，而且是听得见声音的妹妹。他乐得很，给阿晖去信，也难得多写了些话。
但紧接着便又是老爹再度病倒的消息传来。
阿荣只能背着行囊再次返乡，这次他索性将厂里的工给辞了，老这么请假怎么好意思呢。
回去看到病榻上的惠祥，阿荣心里酸疼，没见几个月，老爹瘦得都脱形了，可是肚子却鼓得很大，流西的医生说过这不是好事。但他没有难受的机会，襁褓里的幼妹嗷嗷待哺，高龄生产的娘也很虚弱。家里只能靠他。
日子过得很辛苦，他白天要看铺子，维持生计，回去要给阿娘坐月子补身体，还要照顾病重的父亲和小小的妹子。只有晚上看到黑炭头的信，才觉得放松和些许开心。
可即算他悉心照料，病人本身也有强烈的求生欲，惠祥的身体还是不可挽回地衰弱下去。
阿桂常常抱着女儿抹眼泪，让阿荣写信叫阿晖回来，怕阿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阿荣没写，他不甘心，谁说老爹要死了，不会死，绝对不会！
惠祥也不让写，儿子的前程重要！回来一趟不容易，误事。
就这么，一天天地，惠祥撑过了立秋，冬至，如果再能够熬过新年，兴许还能再撑上很久，家里总算有了喜气。
这日，却突然有人登门，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进来只说是受以前国安织厂杨老板所托前来，放下一只五寸见方的红木匣便转身离去。
阿荣莫名其妙打开木匣，竟是一大迭钞票和十根黄灿灿的……金条？他拿了根掂了掂份量，真的是金条哦！
天哪！他拔腿追出去却再看不到人影。
杨老板做什么给自己家送这么重的礼？阿荣有不好的预想，难道和黑炭头有关，要黑炭头帮忙做事？
他回到家，阿桂已经将家门紧锁，惠祥也从床上撑起。
阿荣仔细查看，又在木匣底层发现一封书信，杨老板的亲笔。
他展开，看了一遍，再一遍，惠祥和阿桂追问内容，他只怔怔，半晌，才将信放在桌上，也没看向爹娘，径自默默上楼。
阿桂见他神情古怪，心里纳闷，忙将信给了床榻上的惠祥。
惠祥边看边叹气：“你说阿晖这孩子，这么大事情都瞒着我们！”虽然叹着气，口气里分明含了几分喜悦。
“说什么啊？”阿桂心急。
“杨老板说，阿晖和他家闺女上个月结了婚，只是他杨家背景——”
“什么？阿晖、阿晖成亲了？你、你没看错吧？怎么我们都不知道啊！”
“轻点儿！杨家背景……他们结婚的事情很少人知道，就怕对阿晖前程有影响，所以杨老板才送了这份大礼。”
“杨老板可是大好人啊，怎么跟他女儿成亲就会影响前程呢？”
“谁让杨老板搬去檀岛呢……闹不明白。”
老夫妻两个商量来商量去，毕竟高兴的成分多，他家阿晖成了杨老板的女婿呢！杨老板祖上可不是一般人家，中过两个状元，书香门第啊！
“那阿荣是怎么啦？”阿桂又问。
“他啊……”惠祥身体仍是弱得很，喘了一阵才说，“弟弟都娶上这么好的媳妇，他要强，难受吧！”
正说着，阿桂怀里的女娃娃哭了，这孩子也怪，就认阿荣，别人抱，哪怕是亲娘都会哭啼不止。
阿桂哄了半天没用，只好上楼寻阿荣，倒也巧，阿荣正从房里出来，见幼妹哭得凄惨，忙抱到怀里，轻轻摇摇，一会儿女娃娃竟破涕为笑。
阿桂看他神情又如平常，心里一松，还是拍拍他肩膀，说：“阿荣，娘一定给你说一房好媳妇，不比阿晖的差！”
阿荣眼帘微垂，没表示什么，抱着娃娃到外边吹风。
他一边轻摇怀里奶香的幼妹，一边漫无目的地在镇上闲逛。
黑炭头成亲了……
有媳妇了……
他早料到，可是……
他突然想到很多，小黑炭头到家里，穿着双虎头鞋，一个小不点儿，爬楼梯，朝他傻笑；再大点儿，一起玩官兵捉强盗，一起念书；再再大点儿，他个子高了，像盯着肉一样盯着自己，两个人一起做狗狗的事情。
他还说什么一直会一起。
他在昨日的信里还说工作很忙，让他不要牵挂，结婚的事情一个字也没有提，他当自己是什么？
就算两人没做过那事情，老子还是你哥呢！
混蛋！
王八蛋！
狗臭屁！
呸！
怀里的女娃娃还不到一岁，却好像识人事一般，看着哥哥气闷的表情，嘴也扁起，鼻子翼动，眼看又要哭，阿荣忙又摇她?——
别哭啊，跟你没关系呢！
见幼妹粉嫩小脸这般可爱，他又觉得心里宽了些，适才刚看信时那阵好比尖针戳心的锐痛消减了许多。
奶奶的，老子也去讨个媳妇，还稀罕你！
可是赌气的话容易说，做起来是一点也不容易。
阿荣虽然还是这么过日子，表面上看着什么事都没有，但心里却提不起劲儿，总是做做事情便莫名其妙地发呆。
阿桂又给他说媳妇，她想在惠祥身体好的时候能够确定下来就更好了。可阿荣不置可否，他不想，他不想和姑娘结婚。他想……想黑炭头。
他暗地里埋怨自己没出息，可是，真的想。
阿晖还是给他寄信，信里还是屁话一堆，正事啥都不提，本来阿荣拿了信就要立刻撕掉，却总是忍不住先打开瞧瞧，看完了又怒不可遏撕得粉碎。
惠祥让他去信询问阿晖，他假装应承却始终不写。凭什么要去问那个骗子！有本事骗我们一辈子！
眼看要过年了，阿晖信里说工作很忙，但是会尽量赶回来。
惠祥心里盼着小儿子带了新媳妇回来，精神倒一直都不错，可就在腊月廿七，傍晚他突然发烧。
阿荣觉得不妙，到石家请了大夫来看，大夫看了就摇头，让准备后事。再晚些，惠祥便昏睡过去，药都灌不进。
阿荣不认命，从红木匣里拿了根金条，借了辆脚踏车拼命往县城骑，想请个医生来打针挂水。
医院是原先古斯人开的，值班医生是个年轻人，也没等阿荣拿出金条，见他心急火燎的样子，立刻跟他一起骑车赶往镇上，到了惠家，看了惠祥，也还是摇头。
他慢慢对阿荣说：“对不起，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你们——”
阿荣把金条拿出来，年轻医生吓坏了，怎么都不愿要，但是为了安慰他，还是给惠祥打了针氨基酸（营养针）。
阿荣其实心里明白，只是不甘愿，他看着床上的父亲，老爹才五十出头，妹妹刚一岁，他都没享过福！
到了半夜，惠祥醒了一小会儿，倒是笑着，握着阿荣和阿桂的手，还亲了亲小女儿，最后看向阿荣，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嘴唇动了动：“荣，我去找你娘了，你要乖啊……”说完这句，便闭上了双目，神情安详。
阿桂默默无语，第二个丈夫也故去了，她抱着女儿，窝在角落的椅子上，站都站不起来，丧事都是邻居帮阿荣操持。
邻居提醒阿荣给顺京的阿晖发电报，阿荣点头，他心里空落落，黑炭头……黑炭头……可是黑炭头不是自己的了。
还好是大冬天，倒也不怕尸身腐烂，大伙儿建议多等几天待惠晖回来才下葬。阿荣没有异议。
晚上，乡间的习俗，灵堂里整夜都要有人守着，人越多越旺，惠祥生前人缘不错，加上惠家小儿子是京里做官的，四邻八舍都过来守夜，其实就是打牌搓麻将。
阿桂倒是醒过神来，硬撑着打点招呼，阿荣则哄幼妹睡觉，或者有一搭没一搭看别人打牌。
也许守灵的好处便在于淡化死者家人的悲伤，在葬礼期间不停地谢礼，忙着一套套琐碎之极的礼数和完成一个个必须完成不能含糊的流程，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所有的时间都被填满，再顾不得悲伤，等这些结束，便觉得死亡也容易承受一些。
阿荣便是这样，忙忙碌碌，不觉得饿，不觉得累，仿似感觉都已经消失了。
到年初四，大晴天，是惠祥的头七，邻居中大婶又开始嚎哭，阿荣已经四天四夜没合过眼，他将手里女娃娃抱给阿桂，自己一个人出了家门，去往惠家的坟地。
爷爷，祖爷爷都埋在那里，过些天，等那个人回来，老爹也要埋在那里。
到了墓地，他坐了下来，看看天上的日头，觉得有点眼花，不是困，只是眼睛有点酸，他闭上眼睛。
恍惚中，似乎回到过去的某一天，也是在墓地，黑炭头和他一起躺在草地上，黑炭头挠他痒痒，他也挠他，然后戏耍翻滚。
呵，真的有点痒呢！
脸上都热热的，嘴上都有湿湿热热的感觉，不对啊，那时候黑炭头还没那么混帐……
他缓缓张开眼睛，却立刻瞪圆——
死狗，黑炭头，弟弟，他，就在眼前，吻他。
那瞬间的情绪，悲愤，无奈，委屈，埋怨，又夹杂一丝欣喜，复杂已极。
但这种种情绪下却又有种解脱的感觉，心里的某一根绷到不能再紧的弦突地松了下来，他不自觉地发出嘶声，向那个家伙狠狠揍出一拳，但同时，支撑了四天多的身体也到了极限，眼前一黑，只隐隐约约想到——黑炭头接到电报最快也得年初七到家呢，怎么这么快——便昏睡过去。
阿晖脸上被狠狠揍了一拳，热辣辣地疼，可这比起心里的酸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哥哥好瘦。
他到墓地就看到哥哥倦倦地蜷在地上，头发乱蓬蓬，都快盖住眼睛，一张脸小了好多，眼圈深深陷下去，下巴上还有青青的须根。
没想到会这样，老爹过世，哥哥肯定难受，再加上杨老板透露的婚事……
自己还说要一辈子对他好呢！
他将昏睡过去的哥哥抱到怀里，轻轻抚摩他的后背，背脊骨、肋骨都快戳出来，怎么那么瘦呢！
爹爹生病也不告诉自己。
为什么一个人撑着呢？	
是不是恨我……恨我结婚抛下你么？想到这儿，他却又忍不住从心底窜出丝欣悦……
他是三个月前老同学聚会遇到杨安娜，比前些年圆润了很多，但是神情中有股忧郁。聚会后，她来找他，原来圆润是因为有了身孕，对方却是联邦参议院的参议员，位高权重且有家小。
杨安娜只轻轻对他说：“惠晖，我想你是重情义的人，我爱他，但是你知道，我父亲的身份背景，他和我是绝无可能，但是我们想要这个孩子。”
阿晖立时明白她找他所为何来。
杨安娜未婚，为了孩子，她需要一个丈夫，而他就是一个合适人选。
之后，那位议员也在极隐秘的情境下和他约见过一次，他当时心内难掩惊讶，这个风度翩翩、经常登上报刊首版的儒雅男子竟就是杨安娜的情人。
议员也对身前不卑不亢的青年镇静的态度深感满意，他只说：“我和安娜虽有无可奈何的阻隔，但是我愿世间有我们爱的结晶。你若能纳之，定有回报。”并且坦言阿晖与杨安娜的婚姻只需维持数月，让孩子有个名分即可。
阿晖没有理由拒绝，他不能告诉议员和杨安娜，他也有份爱情，也有无可奈何的阻隔，听着男子的心声，不由得心有戚戚。
他思来想去，也同样需要一个婚姻对父母做个交代，而且有了这位权势人士的支持，他能在更短的时间达成目标。
不过这件事极为隐秘，他不能在信中吐露，只能趁过年假期亲自赶回解释，他在心里无数次揣测阿荣的反应，会生气么？会吃醋么？还是满不在乎呢？
他不曾料到的是杨老板消息灵通，知道他与杨安娜的婚事后，又得知他的父亲重病在床，竟擅自送了重礼。
对于杨老板，惠晖虽然是个穷小子，与她女儿不甚般配，却也比那个永无可能给予女儿婚姻的政客来得好。
阿晖好不容易请了探亲假，和杨安娜一起乘火车到凌河，本来杨安娜也想和他一同回乡，虽然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婚姻，但毕竟她腹中的孩子会姓惠。
但是不料刚到凌河，杨安娜便突发高烧还转了肺炎，他只能留下照顾她母子脱离危险才匆忙赶回老家。
可是，到得家中，看到的竟是爹爹的灵位和哭至无声的母亲。
他和惠祥虽然不是亲父子，但是他三岁到得惠家，惠祥对他比对阿荣都好，供他读书上大学，临到重病，竟也不愿他回来探望。
临死都见不到一面！
他四处望看却瞧不见哥哥，他问阿桂：“哥哥呢，哥哥呢？”
阿桂一边抹泪一边说：“你哥哥他四天没合眼了，他……他人呢？”她也四顾而看，却不见阿荣的踪影。
她又说：“去休息了罢。你这孩子，怎地结了婚也不说一声啊，你爹爹盼新媳妇盼了这么久……”
这句话却如晴天霹雳，轰得阿晖没了方向——他们怎知道自己结婚的事情？
阿桂却又语焉不详，只是不断捶他背脊嚎哭不已。
阿晖心急如焚，哥哥也知道了吗？
什么时候知道的？
怎么也不来信问自己……是啊，依他的脾性怎么可能来问自己？
他什么反应呢？
虽然事前他很想看看哥哥对他婚事的反应，能知道他对自己究竟是何种感情，可事到临头却只剩下惊惶和恐惧，如果哥哥根本不在乎呢，如果哥哥要去娶个姑娘怎么办？
他披麻戴孝磕头烧纸，磕头时，面对爹爹的灵位，遗像上的爹爹仍是慈祥，看向他的目光和幼时一般温和，他紧紧抿唇在心中说：爹爹，我喜欢哥哥，也许不应该，可是，我不会让哥哥受委屈，会对他一辈子好，你信我。
他磕完头追出去找阿荣，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直奔墓地而去。
到了那片幼时经常戏耍玩乐的墓地，看到哥哥一脸倦容缩在地上，他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哪怕憔悴之极，胡子拉渣，在他眼里却是最好看的哥哥。
他轻轻摸着阿荣干裂的唇，探头过去舔舐亲吻，可惜没一刻便被对方狠狠揍了一拳。
哥哥那声轻嘶，让他心神俱裂，哥哥真的很生气，不然不会这么下狠劲揍自己，他从来都舍不得呢。
紧紧将累极昏睡过去的阿荣抱在怀里，阿晖伸手摸摸自己已然高高鼓起的腮帮，竟生出了一丝欣悦，因为哥哥打他时，眼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委屈，埋怨……
哥哥在乎他，哥哥很在乎自己吧？



第九章
阿晖将哥哥盖在眼睛上的头发撩开，又轻轻捏了下瘦了许多的脸颊，便将他背起回家。
阿荣实在是太疲累，始终没有醒，背着他的阿晖更是心疼，哥哥的份量轻了好多。他一路背着回到家，直接上楼进了他们俩的房间。
他替阿荣将外衣、鞋子脱了，小心翼翼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守了一会儿，才下楼去帮忙，然后每隔一阵就上来探看，阿荣一直安睡未醒。
阿荣确实睡得很香，好久以来都没有过的情况。一个梦都不做，只觉得很安心。他一直睡到傍晚才醒过来，揉着眼睛坐起，发现自己睡在自家床上。
啊，对哦，死色狗回来了！
他猛地想起睡去前的情景，黑炭头回来就亲他！王八蛋！
阿荣气冲冲刚要掀被下床，阿晖却正好推门而入，手里端着香喷喷的饭菜。
阿荣狠狠咬住牙，看到这个家伙就生气！ 
可是，一年多没见臭黑狗变得更精神更帅气了，穿着合身的藏青色联邦制服，虽然脸上被自己揍得有点肿，却仍是带了威严，像个大人物似的，一看就是上等人呢……想到这边他心里又泛起说不出的酸涩。
这样的小伙子当然受欢迎，杨安娜嫁给他也算有福气。
可，娶了媳妇就那么得意，笑什么笑！
看到阿晖眼中的温柔笑意，他心里更有了刺痛，做什么还这样看我，朝我笑，我又不是肉，老子是你哥！
阿晖看哥哥坐起，眼中闪过很多表情，竟说不出的可爱，忙将手中饭菜放在桌上，人走过去：“哥，你醒了，我做了你最喜欢的鲫鱼嵌肉。”话音刚落，风声呼呼，又是一拳打在脸上。
老子才不稀罕吃你做的菜！
阿荣看到他丝毫不变的笑容，心里怒气勃发，凭什么嘛，你、死王八蛋明明已经娶了媳妇，做什么还这样对我，我是你哥啊！
有这么对哥哥的吗？
可是一拳打出去，看到黑炭头吃痛，呲牙咧嘴也不还手，心却还是颤了下，应该很痛哦……
呸，痛也是活该！他狠狠扭过头，不要看他。更是老习惯拿了被子蒙住脸又躺回去。
阿晖见他越生气，心里越是抑不住的开心，哥哥那是在乎他，他隔了被子抱他，想在他背上写字。但是被子里的阿荣却不是幼时的发脾性，他是真的很生气。
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境，他只觉得嘴里发涩，心里生疼，没回来的时候盼着他回来，可回来了却又不想看到他。
那个人已经娶了媳妇呢，说不定杨安娜就在楼下，却还要来抱自己，说什么话都是没用的了！
他一个用劲推开阿晖写字的手，怒目而视：出去。
阿晖也急，开口就解释：“我和杨安娜不是那种……”可阿荣看到他说出“杨安娜”三字，心里便如针刺刀戳，顿时红了眼睛，发了疯似的将他推倒在地，双眼紧紧闭住。
阿晖心疼，爬起来再说：“我们没结婚，没结婚……”但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哥哥不想听自己说话呢！
他整个人扑过去，死缠着阿荣，心急喊道：“你听我说啊，不，你看我说啊，你，张开眼嘛！”
阿荣当然听不到，气不过又挥拳，两个人都不是小孩子了，人高马大，扭来打去，整个床都快塌了。
这声响也传到楼下，阿桂奇怪地上楼来看，就见亲如一体的两兄弟百年难遇打了起来，
天哪！自己儿子欺负阿荣！
她大喝一声：“阿晖，你昏头了，你这个作死的小畜生敢打你哥哥你！”
阿晖只好站起身，刚站稳脸上又挨了阿桂一记。
这什么日子啊？他郁闷无比。
阿桂还待打，见儿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也肿起来，难道是阿荣揍了他……那也该揍，这么晚才回来！
她用力捶阿晖的背：“你个小畜生哦，翅膀长硬了就回来逞凶啊，你哥哥打你两下那也是应该的！”
这时阿荣感到不对，眼睛睁开，便看到娘正在打弟弟，他想也没想就赤脚从床上跳下来，将阿晖拦在身后。
不要打黑炭头。
自己能打，别人不能打。
阿桂倒是愣神了，心想这两兄弟啊，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呢，叹口气：“好，好，不打他，阿荣别生你弟弟气哦，他浑，他知道错了。好好吃东西，嗯？”说完便又下了楼。
楼梯上也有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在看，见两兄弟又好了，才散去，本来嘛，惠家两兄弟比亲兄弟还亲，谁都知道的。
闲人刚散开，阿晖便猛地从后面搂住哥哥，将他抱离地面，一来怕他赤脚踩在地上受凉，二者更是心里高兴，哥哥护着他哦！
谁知他刚将阿荣抱紧，就被猛地推开——阿荣倏地跳到床上，又蒙起被子不理他。
阿晖说什么他也听不见，要掀他被子就被饱以老拳，怎么办呢？
不过阿晖这会儿倒没那么焦灼，挠挠头，他先将桌上冷掉的饭菜拿下去热过，再拿上来时手里多了支钢笔和一叠白纸。
而阿荣头蒙在被子里，又听不见声响，半天没见黑炭头反应，便偷偷撩开被子觑看，见阿晖又上楼，反倒不好意思再缩回头去，就趁势坐了起来。心里嘀咕，凭什么要我饿肚子啊，我又没做错。
他刚坐起，阿晖就靠过去给他穿衣服，他倒也没拒绝，只是阿晖一说话或者比手势，他就立刻扭过头。为不影响他吃饭，阿晖只好先行作罢，只小心翼翼伺候哥哥吃饭。
饭菜都是阿荣最喜欢的菜色，这多天劳心劳力都没顾上好好吃饭，此时吃得津津有味。
其实他心里矛盾得很，一方面弟弟回到家，心里顿觉踏实，好像凭空多了力量，可另方面，黑炭头是瞒着自己讨媳妇的混蛋王八蛋，回来还要厮缠自己，一定是想做狗狗的勾当，绝对不能理睬！
而这时阿晖默默盯着他看，怎么也看不够。一年多没见，哥哥好像比以前还好看啊！
生气起来还是鼓着腮帮，斜眼睨人都很……很可爱。他悄悄将身下凳子搬得离阿荣近些，再近些，身体也随之慢慢挪过去——
却听得“啪”地一声，阿荣将筷子狠狠放在桌上，然后盯着他屁股下的圆凳。
阿晖忙举起手，屁股粘着凳子往后退出一步，阿荣这才脸色好转，重新举筷吃饭。
不知不觉间，两碗饭下肚，又喝了碗汤，阿荣吃得很爽，加上之前睡得很香，精神恢复了大半。
阿晖不敢造次，乖乖从桌上抽出准备好的白纸，摘了钢笔帽写：我假结婚。然后将纸推到哥哥面前。
阿荣本来不想看，不过刚吃了色狗做的饭……这么一犹疑，纸上的字已经映入眼帘。
假结婚？他垂下眼睫，开始整理碗筷，心里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晖左手扯住他袖子，右手手继续写：杨安娜有爱人，我和她结婚是名义上的，你是我爱的人，我心里你是我老婆。
阿荣仍是整理碗筷，但嘴唇抿得紧紧，只剩下一条线。
阿晖再试探着靠过去，轻轻握他手，见他没挣动，再靠近些抱他：“哥哥，真的，跟我回顺京，我和杨安娜是假的。”
阿荣手里捏着根筷子，用力到手指发白。
他向来没很重的心思，可这些天他多多少少想了他和黑炭头的事情。
假结婚？
结婚还有假的吗？杨家大小姐那么好的姑娘，就算之前有相好，也是好女孩子，现在不是自由恋爱吗？离婚还能再嫁……
黑炭头爱我。
以前听到这话总是没太往心里去，前些天听到这话，也还会开心好一阵子，可现在，他看看弟弟身上笔挺的联邦制服，再看看自己。
我是他老婆？
名头上有老婆，心里还有我这个……老子明明是男人。
他心里更有种无力感，少时的他胆大自信，果敢好强，连石家老板娘都敢骂，学徒说不做就不做，可是年纪越长，越明白世道艰辛。
自己和黑炭头，虽然弟弟对自己好，可……他仔细辨认自己深埋的情绪，那是恐惧。
每次看到弟弟有出息，比谁都高兴，可同时……他说不清，两个人越亲密越要好，他越是会有隐隐的酸涩冒出来。
如果单纯是哥哥就好了。
这是我弟弟。有出息的弟弟。
可是，两个人不止是兄弟。黑炭头把自己当老婆。自己呢，自己真的把黑炭头当弟弟吗？
他清晰地记得那种刺痛，知道弟弟结婚时心里瞬时的剧痛，他不想再有。他不是有点怕，是非常怕。
他已经不习惯一个人了，他想有人陪。他想黑炭头和他在一起。一个大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婆婆妈妈？
他应该挣钱，养活父母，可家里其实都是靠弟弟供养，自己很没用。
他瞧瞧身边的阿晖，黑炭头在身边真的很好。如果黑炭头真的一辈子都和自己在一起就好了。
但是，会么？
那么那么努力，老爹也救不回来。世上的事情，小小的人力能挽回么？
通通的这些，他都明白，但他谁都不能告诉，包括黑炭头，甚至是自己，也是糊涂一些的好呢。
他狠狠咬住牙，用力吸入一口气，再吐出，握紧筷子的手也慢慢松开。
做事情吧，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也不揍黑炭头了，黑炭头已经肿成黑猪头了……爹爹在天上看着也会不开心吧！
他收拾碗筷下楼，阿晖在后面拉他，却被他拿筷子敲了下头，见哥哥脸色和缓，他心里一松，可看他下楼的身影，却又觉得什么不对劲。
到了楼下，人仍是很多，打了招呼后，两兄弟都坐在灵前，阿荣慢慢叠银元宝，阿晖一边抱着第一次瞧见的幼妹逗乐，一边和哥哥讲话。
“她叫什么？”阿晖指指妹妹。
阿荣腾出手在空中写：小铃。
“惠铃……哥你给取的？”
阿荣点头，他生怕妹妹也听不见，刚出生，就拿了铃铛在她耳边摇，他也没听过铃声，只觉得“铃”字很美好，有声音的字。
阿晖有点闷，哥哥好像消了气。但是跟以前两个人相处有点不一样，他具体说不上来。看到哥哥脸上挂着黑眼圈，叠元宝的手都露出骨头，瘦得厉害，心里更是酸疼。
“跟我去顺京吧，哥！”阿晖轻握住阿荣的手。
阿荣摇头。
“你信我啊，我——”说到一半，阿荣又垂下眼帘不看他嘴。
阿晖无奈，怀中的小玲咿哩哇啦不知说些什么，小身体扭来扭去，身后两桌人搓麻将正欢，而想了那么久的人却不愿听他的话。他一时间心乱如麻。
不过心再乱却也想不了许多，微弱的煤油灯下，哥哥的眼睛被额发遮住，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和微翘的丰润嘴唇，还有白皙的脸颊，和棉袄前襟内露出的一点点颈项。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了起来，伸出手替他将额发撩开，阿荣抬头一看，见他眼眸中的热光哪还有不明白的，脸顿时涨红。
色狗。混蛋！都娶媳妇了还……
正这么想着，阿晖突然站起将孩子递到他手里，他只好放下手中纸元宝去接，谁知还没接到小铃，嘴上已经被偷袭了一下。
你！
瞬时，阿荣的唇上像被火灼了一下，心也随之停跳。他既羞且怒，这是灵堂，老爹的灵堂啊！他往麻将桌那边瞅去，还好没被人看到。
死东西！阿荣转过脸瞪向阿晖，刚要发作，打牌的邻居正好下桌讨水喝，他只能作罢，却将脚伸出，趁别人没注意，使劲在阿晖的脚上碾下去。
哎唷！阿晖吃痛，但心里反而高兴——这才是哥哥嘛，这么想着脚上也不觉得疼了，只是脸上做出一副呲牙咧嘴的怪模样。
阿荣见弟弟疼成那副德行，心情大好，一边抱着手里的小铃直晃悠，一边脚下持续使劲儿，间或还瞥他几眼：哼，看你乱来！
等喝水的邻居重又上了麻将桌，阿晖才将脚丫子从哥哥脚下拖出来，看着哥哥兴奋的模样，觉得被再踩上几脚都甘愿，他腆着脸凑过去，没声音只动嘴说：“晚上再亲。”
阿荣也不明白这弟弟什么时候脸变得比城墙拐弯还厚，脸涨得通红，抱了小铃就往外跑，出去看到阿桂，将妹妹递到她怀里，便出了家门。他并没什么目的地，只是想暂时离开阿晖，和他在一起，就会变得非常怪。
只可惜，阿晖怎么可能让他单独行动，早就偷偷跟在他后面。
阿荣走出不远，就瞧见背后淡淡的影子，嘴唇一抿，脚下加快速度，结果后面的影子也快起来。
死色狗，干嘛跟来么。
阿荣憋足了劲儿撒腿跑起来，他从小跑得快，耐力也好，足足跑出去几里地，再扭头看，发现跟屁虫阿晖已经被甩脱，才停下来喘气。
可也不知为什么，弟弟没追上来，心里竟也不好受。
是不是刚才自己太用力，脚给碾坏了？黑炭头没这么不顶用啊！
他托着腮帮坐在路旁的草垛上，疯跑了这么一阵，汗津津的，也感觉不到外间的冷风，只是心里又有了怅意。
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哪来的那么多复杂心绪，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拿得起放得下的，但是对着黑炭头自己就是放不下，搁在哪里都不合适的那种感觉。
虽然觉得两个人做那种事情肯定不是长久之计，而且说不出的害怕，怕影响黑炭头的前途，怕……
除了怕还有火气，那么大的事情也不和自己商量商量，还拿不拿老子当哥哥么，做了官就了不起啦？明明要和自己在一起，却又去娶老婆，娶老婆也就算了，还说是假的。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脑壳坏掉了！
但是无论害怕还是生气，见了黑炭头的面，总会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
前辈子欠了他哦。
他托着下巴想得入神，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
只是惊了一瞬，就又安稳下来，死黑狗总算追来啦。
其实阿晖早就赶上来了，他只是不愿打破那安谧美好的画面。
月光下，哥哥的脸愈加显得洁白晶莹，睫毛很长，鼻子似乎跑得有点红，嘟着嘴正想着什么事，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无奈地笑。是在想自己吗？
看了好一会儿，身上汗退了些，发觉外面寒气仍重，才过去喊阿荣，却忍不住一把搂住这样可爱的哥哥。
阿荣却也没挣动，他突然很想享受这刻的温暖。无论这份温暖能够持续多久。
阿晖闻着哥哥项间的体味，虽然不是香味，却特别好闻，很亲切，很舒服，还让人很热。
他悄悄地开始吹气，最越靠越近，最后吻上了阿荣后颈的肌肤。
阿荣的心是收紧的，他想拒绝，却又踌躇，热热的唇接触到皮肤时，全身的鸡皮绽开来，手不由得握紧身边的稻草。
“哥，哥……”阿晖轻喃着，虽然爱人听不到，却仍然痴迷的唤着。
这么唤着，大嘴从后项慢慢往前移，一只手去解哥哥的外衣领扣，另只手从衣摆下深入，动作熟练之极，跟分别之前、共处的四年间的每一次一般无二。
阿荣被吻得浑身发软，头都有些晕晕的，好久好久没这种舒服的感觉，好像被人捧在手心里。
每当这种时候，他下意识会跟自己说，嗯，黑炭头对自己真的是那种好，只会对自己这样吧。
但现在，他蓦地想到杨安娜，黑炭头会不会也和她这样呢？
心口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他猛一用力推开阿晖，撑着草垛站起来就要跑，阿晖急了，好好的嘛，又怎么啦？
“哥！”他猛地按住他，所幸身后草垛堆得蛮多，阿荣被按在稻草上，身上就是那个压了他无数次的大色狗。
“哥！”
虽然听不到阿晖的声音，可是对方眼眸里的紧张焦灼热切却看得一清二楚，阿荣心里酸涩又羞恼，他也形容不来自己的心境，反正推开黑炭头就对了！
不过这时候脱身已是不易，这里本来就偏，冬夜寒冷根本不会有人过来，阿晖紧紧摁住哥哥，手捧住他的脸亲了又亲，待他稍稍沉醉，另只手立刻去握住他的下身。
在这里？那不真成了狗狗了？
阿荣再不犹豫，死命挣扎，阿晖一时也拿他没法，但是他实在忍不下去了。快两年了，都没碰到哥哥一个手指头，每天晚上都像在火山上烘烤煎熬，到了家里，明明就在眼前，却又是被自己惹恼了，睬都不睬自己。
这怎么忍呢？
他下身热硬，硌得自己都难受，更别说挣扎中的阿荣了。
死黑狗，就想着这档子事情，老爹还没下土呢，混蛋，混蛋！阿荣一拳挥出去，揍在阿晖肋下。
阿晖吃痛，却死也不放哥哥。
在自己怀里被不断亲吻的哥哥才好像活转来一样，他在墓地看到的景象实在让他太心疼，他不要哥哥那般苦楚。
“你也要的啊，哥！”阿晖对着他大叫。
没来得及转头，阿荣看得一清二楚，更是恼羞成怒，脸上一片热烫，脚下用力一蹬，手上再拼命往外一推，趁着阿晖被推开，立刻跳起来跑回家。
阿晖便在后面追，一直追到家门口。
灵堂里邻居们还在搓麻将打牌，阿桂和小铃已经先去睡了。两兄弟一先一后进门，也不说话，坐在父亲的灵前。
阿荣重又开始叠银元宝，阿晖喘着气在一边看着。	
他过去给惠祥的灵位磕了三个头，上了柱香，心里暗道：阿爹，我真心对哥哥好，你如今定将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再明白不过，可要帮帮我啊。哥哥一个人，过得很不开心。
心里许完愿，又磕了三个头。
阿荣瞧着站起来的阿晖，瞪他，还做手势：当心老爹骂你，一脑子坏思想。
阿晖也比手势：才不会，我对你好。
呸！
阿荣气鼓鼓转过脸。对我好，就是要和我做那件事！
阿晖立刻搬了小凳在他身边坐下，跟小时候一样，贴得紧紧的，在他膝盖上写字：跟我回顺京，那里不冷，有热炕，宿舍里供应热气。
阿荣倒也没拦着他，一边叠银元宝，一边感觉着膝盖上的一个个笔画。恍恍然好像又回到了凌河那间小小的阁楼房，就黑炭头和自己两个人。
阿晖继续写：小铃和阿娘也去，你有技术，做电工，好不好？或者去医药局？阿晖心里很有底，现在他可以让哥哥过得很舒心。
阿荣看看埋头写字的弟弟毛茸茸的大头，心想，虽然穿了制服，做了官，好像还是从前的大黑狗嘛。他忍不住放了手边的元宝，在身前的大头上戳了戳。
阿晖感觉到，回头朝他一笑，仍是憨憨的。
阿荣心里一暖，真的跟黑炭头去顺京？
那杨安娜呢？
不过这些他却顾不上想，他很喜欢现在这样，很安稳，其实能看到黑炭头也就不错。其他的许许多多管他做什么呢？又能管得过来么？
阿晖继续在他膝盖上写字，可没写几个字，头就越埋越低，弄得阿荣都不好叠元宝。刚想让他把头抬起来一点。
啊！
这家伙竟然一下子把头搁在自己腿上。
睡着了？也是，刚回来又给揍了好几顿，大黑狗也蛮惨的。
阿荣刚这么体恤地想着，却觉得腿间不对劲，热乎乎，潮哒哒，呃？黑炭头流口水？
不对！过了一会儿，阿荣总算会过意来，这家伙哪是睡着，分明在……在那个！
死东西！
阿晖伸了舌头，一点点去顶阿荣腿间的那根团软，不过是冬天，哥哥穿了秋裤，不过他毫不气馁，终于哥哥的小弟弟有感觉了！
不过他刚生了得意，头就被阿荣打下了膝盖，人都差点摔下小凳子。
打牌的都转过脸看，见阿晖倒在地上，都纷纷说：“哎呀，惠兄弟可是累了，先去歇着吧，这边有我们守着呢！”
阿晖站起来，向他们摇摇头，又坐下来陪哥哥叠元宝，这会儿却安分了，不再做小动作。
阿荣心想，黑炭头明明小时候很老实的，怎么现在这样呢？很不孝哦。他抬头望望老爹慈祥的遗像，默默念道：阿爹你可别怪黑炭头哦。不过可以，稍稍罚罚他，谁让他不学好！



第十章
第二天，惠祥出殡。
天突然开始下雪，小镇上好多年没下那么大雪了，一个上午已经积了一寸多。下午，惠祥的棺木被抬到墓地下葬，阿桂和邻居阿姐阿婶们都哭得呼天抢地。
阿荣和阿晖整夜守灵，人本来就倦极，这时听了凄惨的哭声，也不由得红了眼圈。
第一铲土盖在棺木上时，阿荣的身体霍地一抖——他突然想到很久前念小学时读到的句子，长埋于地下。
本来觉得这离他很远，可是老爹今日也长埋地下，再是看不到。
那瞬间的感觉不是伤悲，不是哀戚，而是无力和无奈。只觉得胸口压住块巨石，突然间喘不过气来。
那是老爹啊。从小最疼他的爹爹，再看不到，最后只剩下一块墓碑。他想到好多好多事情……
也就在那刻，阿晖握住他的手。
阿荣慢慢看向弟弟，阿晖无声地说：哥，爹爹没了，你哭吧。你哭吧。
阿荣辨认着口型，泪水在眼眶里越聚越多，终于纷纷滑落。
他无声地大哭，双肩耸动。
阿晖从后面紧紧搂住他。他的哥哥是要强之极，从来不愿哭出来，怕丢人。
可是哭出来会好吧？
阿晖慢慢拍着哥哥的背，望向被土慢慢遮盖住的棺木，心里默祷：爹，你放心去吧，你的阿荣我会照料好的。
惠祥虽然一生都只是个酒铺小老板，但是他温和良善，是不可多得的好人，阿晖打从心里尊敬他。他始终觉得，如果惠祥生前得知他和哥哥的事情，最后也会宽容和谅解。
毕竟爹爹最放不下的还是惠荣，只剩下襁褓中的幼妹一个血亲的哑巴儿子。
会让哥哥永远安乐幸福，这是阿晖对继父作出的男人的保证。
葬礼后，是化雪天，阴冷得厉害。
阿荣痛哭了一场后，心情终算平静下来，但是疲极受寒，竟然病倒了，起先只是感冒咳嗽，之后却发起高烧，这热度是前晚退了一些，转天又升上去。
阿晖请了县城的大夫看，开了药，打了针，才慢慢好了些，可仍是低烧不止，还咳嗽。
在阿晖印象里，哥哥总是能跑能跳，力气大，灵活。这时见他缠绵床第，心下便更是难受。他又拍去电报跟部里补假几天，留下来照顾哥哥。
家里这时也乱哄哄，阿桂开始打理细软，等阿荣养好身体，举家要搬到顺京去。虽然阿桂有些眷恋故土，对北方的首府有种莫名的畏惧，但是毕竟夫死从子，且听说新媳妇杨安娜已经有了身孕，她正好去照顾小孙儿呢。
阿荣虽然病了，心里却比之前数月都安稳，有黑炭头在嘛。
在父亲的葬礼上将长久来的哀痛郁闷都哭得干干净净，心里渐渐放开来。因此，生病这些时日，虽然身体绵软无力，浑身发热，却也没任何忧虑焦燥。
阿晖煮了薄粥，煎了个鸡蛋，又取了自家腌制的酱菜，准备好端来给哥哥吃。
他将阿荣从被子里扶起，立刻替他穿上厚厚的棉袄，阿荣的手仍放在暖被窝里，吃食则由弟弟一口口喂到嘴里。
阿晖很享受这种感觉，哥哥像小孩子一样，乖乖的，很听话哦。
阿荣一则没力气，一则也是觉得舒服安心，倒也很配合接受喂饭。
两人默契本就深，这时阿荣一个眼神，阿晖立刻夹起荷包蛋给他咬一口，再一个眼神，立刻奉上酱菜。一句话也没有，却甜蜜得紧。
喝完粥，阿荣并没立刻躺下，他精神较前几日好了许多，便拥着被子靠在床头坐着。
阿晖朝他一笑，将饭碗拿下楼去，不多一会儿又端了盆热水上来，替阿荣投好毛巾挤干，走到床前给他擦脸。
阿荣微微仰着脸，像小孩儿似的将头转来转去：这边也擦擦，还有那边……
太阳已然落山，煤油灯刚刚点上，微弱的光线中，阿荣的眼眸却格外晶亮，嘴角还含着丝微笑，阿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去抚触那丰润的双唇和眼睛。
阿荣的头悄悄有些后仰，但退到一半却又停下，由着弟弟粗圆的手指在自己唇瓣上抚触。
两个人都能清晰体认到对方的呼吸，甚至感受到怦怦的心跳。阿荣还有些低烧，这时喘得更厉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闭上双眼的下一刻，阿晖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毛巾已经落到床上，滑到地上，却再没人关心，阿晖眼里只剩下哥哥，瞬时间他脑海里滑过——娘亲带妹妹去县城防疫站种痘，要明天才回来……楼下的门也关着……哥哥没什么力气……哥哥身上有点烫……
想到这儿的时候，阿晖已经脱掉鞋，跨上床，坐跪在阿荣双腿外侧，手捧住对方的脸，一次再一次亲吻。
太久没这么亲近，唇舌相交的味道竟已这般销魂。
阿晖觉得哥哥的口水都是甜的，拼命地吮吸舔舐，而阿荣被吻得头更晕，想推开却也手肢无力。
亲了一会儿就好了嘛，黑炭头！
没什么力气……
可是阿晖怎么可能放开呢？这样的哥哥，病着，却好像格外有种味道，比平时弱一些，又很可爱，还非常依赖自己。
阿晖形容不出，只觉得心涨得满满，下身早就翘起，他腰再下伏，双臂拉着哥哥躺到床上，再一前倾，立时将对方压在身下。
阿荣对弟弟那般的眼神再熟悉不过，可是……他还在病，会传染给黑炭头哦。
而且真的没力气，做不动会很丢脸。
而且，杨安娜……
再有阿妈，小妹……
而且，是在家里啊！
可这些想法都影响不了他身上的阿晖。
阿晖将裤子脱了，一掀被子钻进，整个地抱住阿荣，另只手更从底裤里插入。那微凉的手放在稍稍发烫的肌肤上，阿荣竟觉得有些舒服，他也是积了好多好多日，刚才又很动情，身下也有些反应。
阿晖见状更是得令，手一把箍住阿荣的那处。
瞬时，阿荣一阵急喘，快感直冲脑际，可又禁不住羞恼，想推开是根本没力气，想说话更是不可能，更何况阿辉的大嘴又覆了上来，他被亲得喘不过气，只觉得飘在云端里，浑身软软，无力可施，这是他从没有过的经验。
以前那么多次，是他不想反抗，不舍得真的拒绝弟弟，可这时，他完全失了自主，什么都被黑炭头掌控。自己是哥哥嘛！
还在一起睡到大的木床上被这样对待……
他身体里似乎有什么要奔涌而出，下处给揉弄得很舒服，可越舒服越觉得羞窘丢脸，他把头扭到一边，想藏起来，人却已经被翻过来，弟弟粗粗的指头蓦地插进后处。
啊——
微微的凉意，竟是那么刺激！后处忍不住一阵紧缩。
阿晖下边硬得生疼，指头进到哥哥里面，好热，他熟悉地转动探进，好像之前的每一次，只是久违的美妙格外甘甜。
这时，他清晰地听到哥哥的细吟，那声音都快使他泄出！
他猛的擒住哥哥的腰，一个挺身刺入。
阿晖从喉间发出低沉吼声，那种感觉永生难忘！
久未承受的紧窄比往日稍烫，柔嫩的肠道紧紧包裹住那处，想着这是哥哥的地方，阿晖无法克制地拼命戳刺起来。
阿荣起先吃痛，腿曲起往前爬，却被弟弟握着腰拖回来，从没这么示弱，可是没法子，他的前处被阿晖另只手照顾着，腰又被铁臂箍住，私密处一丝丝的快感夹杂在涩痛沿着脊柱传到后脑，像是被雷电煞到，眼前一阵阵发白。
他确实没什么气力，被几番戳刺，腿便跪不住，身体往下沉，却使后处的利刃更形深入。他拼命握住腰上的手，想让对方停下，可是说不了话。
好气他，黑炭头！
不要了，头都晕了。
啊！啊——
要命的那点又被戳到，每次都不放过这点……
啊——
阿荣的小腿都快痉挛，背后沁出一层密汗，眼里也不知什么时候淌下一行泪水。
可是阿晖实在是享受此刻的所有，不仅是下处无比舒爽，便是眼中看到的也让他更受鼓舞。
哥哥背上的肌肉都绽了鸡皮疙瘩，腰肢那么柔韧纤细，而臀部却弹挺白嫩，被自己这番冲插，竟现出从未有过的柔弱，他心里更燃起了一定要彻底占有对方的感觉。
彻底吃掉。
哥哥是我的。
眼看阿荣快化作一滩水，知道他看不到自己，无法交流会委屈，便将他转过身来，自己盘腿做好，将他抱坐在腿上，那处热硬稍稍退出，又更深地插入。
阿荣觉得身在云端，他双臂饶过阿晖的头颈，紧紧贴着对方不断散发热量的身体，腰臀处的手将他托起，再放下，托起，再放下，那一波波直逼向脑际的快感让他喘不过气来，真的要受不了了！
阿晖取了被褥裹住两人，又将哥哥紧紧抱到怀里，一手间或去捏他胸前两颗红豆，一手始终掌着他的腰臀。
喜欢哥哥这么紧紧地缠着自己。
他几番攻势下才发了一通，而阿荣早就摊在他怀里，只剩下些微的力气朝弟弟摇头。
黑炭头，不要了，好了。
但是，看到哥哥湿湿的发际，长睫毛掩翼下的水光四溢的眸子，那种让人沉醉无比的东西也许是妩媚？也许是风情，反正，他还想要，这么想着的时候，并未拔出的热铁重行硬起，阿荣惊觉后，张嘴就去咬，但是便连牙齿都不太听自己的话。
呜呜，黑炭头……
一层层汗从阿荣的额上、背上沁出，但是在他私隐处进出的家伙毫无停歇的意思。
会不会昏过去，太丢脸了啦！
而阿晖却在此刻听到了若有似无的呻吟，他最喜欢的哥哥的声音。
捧起哥哥的脸，吻他的眼睛，阿荣无奈睁开眼，瞥他，却又伴随着身下的一阵紧缩眼中现出羞意。
阿晖轻说：“叫我啊。”
叫他？
阿荣模模糊糊想到，似乎之前黑炭头有教自己怎么说他名字，不过他从未听过声音，也未说过话，弄了半天似乎也发不对声音。
啊——阿晖又狠狠顶入：“叫我，荣荣，叫我！”
荣——荣——？这是叫我么？阿荣心里突地冒出来一丛丛暖意。
没叫自己哥哥哦，虽然一直身为兄长，可是做这么样的事情后，每次想到是哥哥的时候还会不自在的……
黑炭头不叫自己哥哥了哦！
他努力回忆当时的发音位置，在行将脱力做昏过去时，突然发出了一声：“晖……”
很用心才能辨认的一个音。
阿晖呆了半晌才醒觉过来，晖？
叫我么？
哥哥在叫我么？
心内狂喜：“就是这样，继续，再叫我啊！”
阿荣看着弟弟脸上现出的神情，下意识按着适才的方式又叫了声：“晖——”
阿晖被那叫声引得兴致更是高涨，箍住阿荣的腰，脸凑过去拼命亲吻他的唇，下处更是更凶猛地进攻。
阿荣又叫了好几声，到最后实在无力，摊在床上，昏昏睡去。
阿晖却抱着哥哥久久不能入眠。
怀里的人，从小到大，就好像是自己的一部分，怎都不能分割。
今日，此刻，应该算是真正得了他了。

第二日，阿荣醒来还是一贯享受弟弟的伺候。
昨日虽然累得不行，但却出了许多汗，晚间还被阿晖喊起灌了几大杯温开水，这会儿低烧竟都退了，身上还是有些酸疼，精神却甚是旺盛。
只是，看着阿晖忙进忙出，他竟生出一股羞涩。
黑炭头不再叫他哥哥了，都叫荣荣了。
他有点不自在，但是心里却又乐得很，捧起粥碗，咕噜咕噜喝起来，喝几口再嚼几根可口的咸萝卜丝儿，脸始终埋在粥碗里不敢露头。
阿晖则厚脸厚皮挨着跟他坐一块儿，手指在他背上慢慢写字——
以后也叫我名字。
荣荣声音很好听。
埋在粥碗里的阿荣的脸涨得红红的，终于忍不住放下碗，瞪向对方：有完没完，我还要吃饭呢！
阿晖宠溺地笑笑，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当然，待阿桂和小铃回来，阿晖还是叫阿荣作哥哥，阿桂看到大儿子病好，心情也爽利，动手到厨房做了几道好菜。
她一边做菜，一边看看灶边惠祥生前常用的酒壶，手指悄悄抹去眼角的泪花，心道：“他爹，你看，兄弟俩多要好，我会帮你看着阿荣，给他说个好媳妇，让你抱孙子。”

再过了些日子，一家人准备北迁，但是阿荣始终没吐口答应，阿晖倒也没逼他，只说先到凌河。
离开小镇时，连石家药铺的老板娘都出来送了，毕竟是几十年的街坊，她抹着泪，偷偷和阿晖讲：“你们可都出息了，不知我家展鸿怎么样啊！”
想到投军失去联络的石展鸿，阿晖心里也不是很好受。
惠家四口人先到了凌河，行李不算多，办了托运，人便住进了火车站附近的旅店。
杨安娜还在住院，阿桂便说要去探望，阿晖心下一盘算，索性让阿荣也去瞧了。
阿荣心里别扭，不过之前杨安娜也曾帮过他的忙，又是弟妹，不去不像话。路上他又跟阿晖比手语：杨家的十根金条，你拿去。
阿晖知道他心事，慢慢在他手上写：我去还掉。
阿荣鼓着腮帮子，也不说话。
一行人到了医院，杨安娜的肚子已经老大，看脸容非但没有孕妇该有的丰润，竟比怀孕前还瘦了些许，她也不便下床，只叫了阿桂“婆婆”。
阿桂见杨大小姐知书达礼、温和大方，心想自家愣小子怎么那么好福气！
她是勤快人，立刻接手替她打点吃食，不过，杨老板先前已经悄悄安插了人照顾女儿，她也只是帮忙做些补品。
阿荣自打进了医院，便站在角落，看看床榻上的孕妇，虽然黑炭头强调了好多遍，肚里的娃娃不是他的，可是看到她叫阿桂婆婆，心里总有些不是味道。
但，转念一想，我还叫娘呢，不比叫婆婆更亲嘛！
倒是阿晖早就打算好了，像个没事人一样，安排阿荣坐在靠病床的一张椅子上，然后和杨安娜交代：“哥哥刚生病，发烧发了好多天。”
“是吗？”杨安娜流露出关心的神色，弄得阿荣有点不自在，自己虽然生了病，可已经好了，倒是她还在躺病床上呢！
想着，他朝阿晖瞪了一眼。
阿晖却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最近荣荣对他就这样了，他挠挠头，坐下削苹果给爱人和“妻子”吃。
他削梨是有一套的，削完，皮还可以复原成一个整梨，一刀都不会断。不过当时苹果市面上很少，也就凌河多点儿，他削得少。
杨安娜第一次看他削苹果，看得津津有味，苹果削完，阿晖很自然地切下一片，刀尖挑了放到阿荣嘴边。
阿荣也没多想就张口咬了，苹果吃得少，他很喜欢。
很甜呢。
不过——苹果好像是买来看病人的，自己怎么好先吃……他刚想示意黑炭头，第二片苹果已经送到嘴边。
阿晖更索性把整个苹果放到他手里，再开始削第二个，削完递给杨安娜。
阿荣只好闷头吃苹果。
好吃么？阿晖跟他比手势。
嗯。阿荣稍稍点头。
等会儿再去买。比完手势，顺手替他将手中的苹果细细分好片。
哦。阿荣乖乖吃苹果片。
杨安娜咬着苹果，悄悄看着床边这对兄弟。虽然她是独生女，可是……也许人家兄弟感情好吧。但是，她看着看着，心里却酸酸的，想到了肚里孩子的爸爸。
那人说惠晖是可以信托的。惠晖也和她讲过，他另有爱人。
是谁呢？
她再看看吃着苹果片的阿荣，惠晖的哑巴哥哥一直很好看，现在更说不出有股味道，明明穿着再朴素不过，坐在那边却好像是道风景。
而惠晖，那个她看着成长起来，日益沉稳谁也看不透的青年，在哥哥面前却柔和得不像本人，看着兄长的眼光真是——
杨安娜咬苹果的嘴半张着，好一会儿才继续吃苹果。她的心怦怦跳着，难道是这样，难道是这样！
三个人没说什么话，直到在外忙活的阿桂把阿晖叫出去帮忙，病房里只剩下阿荣和“弟媳”。
阿荣本想走开，杨安娜却突然拉住他的衣摆。
什么事？阿荣疑惑地看向杨家大小姐。
杨安娜突然神秘一笑，开口但并没发出声音：生完孩子，我就和惠晖离婚。
呃！
阿荣抿住唇，第一念头是，你们老杨家有点金条就了不起嘛？看不上我家黑炭头，我们还不稀罕你呢，狗屁，我家黑炭头……
然后才想到，对方干什么跟自己讲这个啊，再对上杨安娜似乎洞悉一切的明眸，阿荣耳根立刻红透，可是，她不可能知道啊。
哼，知道又怎样，你的秘密可也不少。
阿荣从床头柜上拿了支笔，在杨安娜匆忙递过来的便笺上写下：随便。
然后就丢下在身后偷笑的杨大小姐扬长而去。
阿晖看到气呼呼的阿荣，奇怪得很，心想，杨安娜很懂做人的啊，怎么会惹恼荣荣呢。
她说生完孩子就离婚……
本来就这么约定啊。
可是，可是，太……过分。黑炭头多好的人才！
我本来就不喜欢他，我喜欢你啊。
可是……算了离就离。黑炭头还有我呢！
阿晖把哥哥紧紧抱到怀里，心里有点感谢那个聪慧的女子，算是将哥哥的心结解去了。
慢慢将阿荣的脸捧起，映着淡淡的月色光华，他开口问：荣荣，喜欢我吗？
阿荣在一瞬间想了好多，从最初的相遇到此刻，一幕幕都想过来，眼睛便湿了。他明白黑炭头的喜欢是什么。
紧紧紧紧地抱住对方。
好久，阿荣才抬起头，很肯定地点点头。
我和黑炭头一辈子在一起。



尾声
到顺京没多久，杨安娜顺利产下一子，取名惠家明。但是，她和惠晖的婚姻并没就此终止。
一年后，惠家明的生父被投入牢狱，再被流放西南，直到三十年后才得重见天光。
是年，惠晖带着哥哥，母亲，幼妹和妻小，一家六人由凌河乘船到达檀岛。
阿荣和阿晖的爱还在继续。



后记
从个人来讲，悬悬对《子不语》这个故事是非常偏爱的，还很臭屁地觉得写得很好。特别是修订的时候，重新翻看，更有种——咦，这是我写出来的文字吗？很不错哦！噗噗～
虽然阿晖和阿荣两兄弟的故事发生在战乱年代，但是，并不妨碍两个人相亲相爱，一生一世。
悬悬很想写下去，写他们到了檀岛以后的生活。
子不语发生的大陆就是小悬旧作《鹰鹤记》中的那个大陆。只是时间往后几百年，立宪后国力强盛的古斯帝国大举侵犯迟暮老国北顺。这个大陆空间，以后读者宝宝们会在小悬的文里经常看到。哈哈，因为懒得想其他的年代、国名。
阿荣这个角色，是有原型的。是悬悬的族叔，他也有一个兄弟（我们叫他三叔），他们终老都是住在一起的，当然未必会有小悬故事里的情节发生啦！（请原谅小辈的冒犯，汗！）但是人物性格有参照哦。
我们家哑叔叔是卷毛，两眼炯炯有神，棱角分明，长得很英俊，人好聪明，没上过学却会写字、读报，每次搓麻将都赢，还自学木工、电工，什么事情看一遍就能学会，小时候还和我一起打过电动。
他一辈子没结婚，因为相亲对象都有残缺，他宁缺勿滥！
三叔，他的兄弟结婚了，但是婚史短暂，唯一的孩子跟了前妻。接下去的几十年，直到现在，就是两个人一起生活。
文中很多趣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很多因为篇幅所限，没有尽述。田园生活，是很幸福的吧？
希望大家也能喜欢阿荣和他的黑炭头。
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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