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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雪花天上来》作者：夏不安

第一章 碰瓷

　　第一章 碰瓷
　　
　　“你可知道雪花坚贞的向往，就是化作水珠也渴望着爱，你可知道秋叶不屑的追求，就是化作泥土也追寻着爱，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我滴情怀~啦啦啦啦。。。”
　　
　　“嘎~”尖锐的刹车声震彻耳畔！
　　“啊~”撕心裂肺的杀猪声同时响起！
　　“叮里咣当~”金属物件儿散落一地！
　　
　　顾潇擎正跟着车载收音机唱的欢呢，爷这辈子最喜欢的美声歌曲就是它了，别的听不懂，这首简直就是爷的精神写照啊！呔！你打扰我唱歌可以，你妨碍我精神补给这就是你不厚道了，往前一抻脑袋，靠，又撞着人啦？再定睛一看，哦，原来是“老朋友”。
　　
　　歇着吧您那，我倒车，打方向灯，转弯。。。“爷滴追求永远不~会改~。。。”
　　
　　“砰砰砰！”何方妖孽胆敢敲我的玻璃，顾潇擎停了车拉下车窗，一个唇红齿白的男孩儿正怒目圆瞪，瞪谁呐，我？顾潇擎指了指自己。
　　
　　“那个，先生，您撞了人怎么还不逃啊？哎~不是不是，您撞了人怎么不下车道歉！”
　　
　　嘿，新鲜，头回碰见见义勇为的，顾潇擎吧唧吧唧嚼着口香糖说：“那劳烦您替我道个歉，我这儿，呵呵，有急事儿。”
　　
　　“为什么我说，人又不是我撞得，大叔说他想和你私了，你看着办吧！”男孩儿一口气说完，小脸儿憋的有点儿红。
　　
　　私了？顾潇擎笑了，“操，升级了哈，又来个托儿！”他隔着黑超眼镜打量着堵在车窗前的男孩儿，差不多双十年纪大小，一对儿乌溜溜的大眼儿嵌在瓜子脸上，跟俩戴梦得似的，身上却穿着一袭在秋风中乱晃荡的黑色西服，骨架太小，肉瘦，力薄，卖不了好价钱，鉴定完毕。
　　
　　男孩儿大概是被顾小爷盯的六神无主，说话都不利索了：“什。。。什么意思，什么托儿？你。。。你撞人，还有理啦？！”
　　
　　“NONONONONO~”顾潇擎愈加遗憾的摇了摇头，“是个雏儿，这还结巴着呢就被老不死的带上道了。”
　　
　　“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说话呀，谁谁谁、谁结巴啦？！”
　　
　　得，抽成这样了还嘴硬，顾潇擎没工夫在这儿陪他们爷俩排练交通事故演习，他一把推开车门，直撞得那小托儿一个趔趄。
　　
　　有古诗云，擒贼先擒王。顾潇擎走到那哭叫迭连的大爷跟前，伸手摘了自己眼镜，露出一张不算特帅但特有味道的脸，乌黑的眉毛，凌厉的双眼，高挺的鼻子，坚毅的嘴角，谁再给爷一把瓦尔瑟PPK，爷就是国产零零七。
　　
　　来吧，生命不止，战斗不休！
　　
　　“诶，我说大哥，咱们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都该称弟兄了吧，你说我这是第几回碰你的瓷儿啦！”
　　
　　“啊？是你啊！”但见那伪“大叔”忽然脸色突变，立马弯腰去收拾车轱辘车把子，灵活的跟那变形金刚里的大黄蜂似的，哪里有受伤的症状，丫嘴里还嘟囔着呢：“谁叫你隔三岔五的换车，要不谁敢撞老主顾啊。”
　　
　　“我靠，你丫说话有点逻辑成吗，上次那辆车才被你个破把子刮花了几天啊，你就又出来兴风作浪了，混饭吃的道具都用报废的，人家专业的都用宝马你用破洋车，一点儿职业操守都没有！我操！”顾潇擎将一个零件踢的远远的，“我跟你说我可是报过警了，你丫快滚，再看见你横穿马路我油门一踩到底！”
　　
　　说罢，顾潇擎无比潇洒地转身，说真的，要是有把瓦尔瑟PPK他一准吹了弹灰先在手上把玩一圈儿然后一个后插扣上左肩的手枪套，真男人——顾潇擎，做什么都要百分百的有型。
　　
　　你看什么看，顾潇擎对着那呆若木鸡的小托儿乜斜了一眼，傻了吧，讹爷？爷虽然没混过你们的道儿，还能不知道你们道行深浅呐，一个装大爷，一个扮白领，真他妈幼稚。他跨进车，刚想发动，竟见那小托儿一个箭步扑到了他正“善后”的师父面前。
　　
　　“你不能走，你这是骗人！”
　　“滚开，老子又没骗你！”
　　“你怎么没骗我，你刚才还说你急等着回家抱孩子，让我帮你跟那车主私了！”
　　“老子就是要回家抱孩子，你管得着吗你！”
　　“不行，放了你，你还得出来讹诈别人！”
　　
　　咦，我靠，这又唱的是哪一出啊，窝里斗？爷是有教养的，绝不会干作壁上观这等没素质的事，倒车，打方向灯，转弯，绝尘而去！
　　
　　顾潇擎朝车后镜瞥了一眼，好像是那个男孩儿被打翻在地了，哼，八成又是一个多管闲事多吃屁的。顾潇擎父母家就在A市盛锦公司附近的别墅区，他刚打京城回来那会儿从这儿经过，就是开着他那辆拉风的跑车让丫挺的伪大叔给碰瓷儿了，听说这片儿交通疏漏丫作案可猖狂了。管丫的，爱骗谁骗谁去，反正左右骗不了顾潇擎了。
　　
　　顾潇擎是谁，27岁，A市人，学位是京城某名牌大学管理学硕士，十岁时被特别注重教育质量的父母送到偌大的北京城某国际小学，从此开始了他的艰辛的北漂求学之旅。十二岁学会抽烟，十四会学会酗酒，十五岁泡吧，十六岁破处。。。十八岁考上大学，二十二岁保送烟酒生，哦，sorry，研究生，三年以后成功晋升为混混中的精英，人在京城又挥霍了两年青春，整一个不升学不就业不进修且花销不菲的啃老族，用无所事事足以概括其三分之一的人生。
　　
　　他犹记得这年夏末的一天，天空晴朗无云，国内经济形势一片大好，好的他忍不住想指点江山，可惜天妒英才，打从他鼓捣垮了朋友的小公司，再无伯乐肯请他再世诸葛下山献策，于是他躺在京郊的小公寓里，悠哉悠哉地望天花板兴叹，大白日的他懒得动弹，北京的黑夜永远比白天绘声绘色。
　　
　　“One night in 北京，我留下许多情~”顾潇擎的手机铃声。
　　“喂！”
　　“儿啊~”
　　
　　一个星期后，顾潇擎抵不住慈母泪千行，打道回府。参加一个小型葬礼，顾母在葬礼上哭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啊，顾潇擎后来想想那天他娘亲一句感人肺腑的“儿啊”八成不是对自己呼唤的。
　　
　　顾潇擎弟弟，顾母的小儿子，零零发死了，他杀，特惨，被人灌的老鼠药，嫌犯至今逍遥法外。顾潇擎对零零发没什么感情，但他很感激他弟弟，在他远泊他乡的日子里，零零发自始自终陪伴在顾母身边，忠心耿耿不离不弃，直到生命终结的最后一刻，零零发很好的完成了顾潇擎托付给的使命，它是顾家永记于心的好儿女。
　　
　　葬礼上，一袭乌鸦黑无尾半正式晚礼服的零零七合着零零发生前最爱听的《狼》，一脸沉痛的坐在他爸身边。
　　
　　“爸，您想我吗？”
　　“我想我的狗儿子。”
　　“我可以将它理解为一语双关吗？”
　　“潇擎。。。”
　　“哎，您说！”
　　“爸虽然老当益壮，但不能养活你一辈子，回来做事吧！”
　　“您的意思是让我进咱家公司？”
　　
　　顾潇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天知道他就等待他老子开口呢，从前他一毕业就想回来接他老子的私企，人不能太没志气，谁也不想飘零一辈子，混混再精英还是混混，当老大才是本尊。想他从前在教授陈BOSS手下受的鸟气就上火，硕士毕业他说什么也不往上考了，一心想抢了他爸的位子当老总，搁在古代丫准是个弑父上位的主儿。谁知道，他爸说你甭回来，再历练历练吧，公司不要没经验的应届毕业生。
　　
　　我操，这社会就是他妈的黑暗无边，工作要经验干嘛，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谁也不是一出生就会对着拍自己小屁屁的小护士高喊：“我是你大爷！”。自己人都不帮自己人，这道儿还有得混吗？顾潇擎一甩脸，谁稀罕，爷就喜欢没经验的，越没经验越好，小姑娘别怕，爷手把手教你。人都像顾潇擎这样提携新人，社会该多和谐啊。
　　
　　好嘛，嫌我在外面挥金如土，就想召安了，顾潇擎琢磨，那狗弟弟零零发指不定就是他老子给毒死的，找这么个破烂理由把自己骗回来。罢了，儿子不记老子过，给我个总监的位子就成，唯才是用。
　　
　　顾潇擎星星眼眨呀眨，来吧，伟大的权力砸死我吧！
　　
　　顾爸浅啜一口香茗，悠然道：“盛锦房产公司。”
　　“什么？”
　　“盛锦正在公开招聘，你去试试。”
　　“。。。”
　　
　　顾潇擎泊了车，抬头只见本市老市长亲笔提名的两个镀金大字“盛锦”，盛世似锦，眼前一幢高楼耸立，好不堂皇气派。老顾啊老顾，您够狠，您这是要我去您朋友公司当卧底呢，还是拿我当练手儿啊，真有你的，偏我顾潇擎还是感天动地大孝子一个，看在我失业一年多的份儿上，遂了您老的愿。
　　
　　不就是卧薪尝胆么，待我养精蓄锐，有朝一日定一举收复河山！
　　
　　




第二章 面试

　　第二章 面试
　　
　　面试接待大厅坐了百十号人，据说这还都是已经从上千份简历中挑选出来的，顾潇擎鹰眼一扫，切，没什么竞争力，都长得一个鼻子两个眼，三行五列那个女的长得还行，胸围太小，穿那大平板儿衣服行不行啊，老谋子那《满城尽是黄金甲》都拍给谁看的，挤吧挤吧就有的料儿就不知道珍惜。
　　
　　“顾潇擎，你色眯眯地往哪描呢？”
　　“呦，还是姐姐您会穿衣服！”顾潇擎一个马屁响当当给拍上去的人，叫郭莉。
　　
　　郭莉是顾小爷的大学学姐，也是A市人，本科毕业后就回A市发展了，现任盛锦公司董事会二把手，女强人一个。顾老爹要潇擎进盛锦，潇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郭莉，这么多年他们或多或少还有着藕断丝连的联系。
　　
　　“我以为你说着玩儿呢，当真放得下你那色字头上一把刀，做个本分人啦？”
　　“瞧您说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我这不投奔你来了么？”
　　“得，就你贫，初试考官没有我，都是人事部和物管部的头儿，你自己看着办吧。”郭莉说罢施施然就走了，顾潇擎那人她还不了解，别看玩儿起来没个正形，认真起来比谁都强势，用不着她内部打点。
　　
　　顾潇擎想我也就是来看看你老成什么样儿了，你以为我堂堂顾少才华盖世需要你个弱女子搭桥铺路？笑话，就是需要，也有我们家老顾张罗呀。
　　
　　正百无聊赖地玩儿着手机，一个男孩儿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的空位儿，带进鼻子一股风尘仆仆的味道，他不经意地偏头描了一眼，有些凌乱的头发，线条姣好的侧面，白里透红的脸蛋儿，乌溜溜的大眼睛？
　　
　　咦，这不是那谁谁谁吗，“嗨，托儿！”
　　
　　男孩儿还在喘气，看样子是匆忙赶来的，一扭头看见顾潇擎立马倒吸一口气，顾潇擎差点以为他要背过去了，谁知男孩儿气鼓鼓地张嘴，哦，原来方才是在运气。
　　
　　“我不是托儿，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只是恰好路过而已。”
　　“那么倒霉的路人甲，你大叔成功逃逸了么？”
　　“哎？放人的是你吧，他都撞你好几回了，你都不报警抓他，你这叫为虎作伥！”
　　“切，我乐意。”
　　
　　顾潇擎一脸欠揍的表情看着怒视着他的男孩儿，正僵持间，面试的小会议室门口一女职员柔声道：“下一组，顾潇擎，冉末！”
　　
　　只见坐在过道边儿的男孩儿正了正领带，哼了一声一甩小脸径直向会议室走去，顾潇擎大步流星紧随其后。
　　
　　“我要面试，你干什么你？”
　　“你叫冉末？”
　　“你怎么知道？”问完了，大眼睛眨巴眨巴，“你跟我一组？”
　　
　　当顾潇擎在考官面前做完自我介绍后，他特有成就感地观察到旁边叫冉末的男孩儿已经准备偃旗息鼓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大专生，还是个没毕业的，就出来混社会行不行啊你？这个社会是需要经验滴，没经验就等毕了业回家休息个一年半载的再出山，然后说说你在“家里蹲”公司的经验。现在吗，顾少爷很同情你，收拾一下回火星吧，不然当托儿也行，不瞒你说，你在这个行当里干，有天份，长得就可怜见儿的，瞅那小腿儿抖得跟帕金森综合症似的。
　　
　　果不其然，等他俩都自荐完毕后，考官就开始发问了。
　　
　　“冉先生，冉先生？”
　　“哦，到！” 这么高强度的面试都能走神，不服不行。顾潇擎晓得，爷给刺激的嘛，物管部经理高文就纳闷儿了。
　　“你上面的学历填的是大专，而且还没毕业。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这次招聘只针对本科以上学历的毕业生吗？”
　　“啊？我不知道啊。。。”冉末表情特奇怪，但他又急忙补充道：“我已经大三了，明年夏天就毕业了。”
　　“开玩笑呢这是，明年毕业的大学生百十来万呢我们都招来搬砖啊！”高文自以为幽默了一把，顾潇擎却觉得屋里却卷起一阵冷飕飕的地道风。
　　
　　坐在正中的人事行政经理李强新清咳了两声，然后又照本宣科地问了顾潇擎和冉末几个问题，就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出了会议室，顾潇擎正想疾步离开，却被冉末扯住了袖子。
　　“干嘛？”
　　“招聘广告上是这么说的吗，只要本科以上学历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简历都忘了哪个姑娘给写的，不过顾潇擎还是不失风度的说：“这个我不大清楚，你没见过招聘广告？”
　　“没有，简历是老师帮我投的。”
　　得，八成又是个害人不浅的老师，孩子，他指定溜你玩儿呢，“应该是不要大专生吧，那个面试官不是说了么。”
　　“那为什么他们又通知我来参加面试呢？”
　　“呃，估计是鱼目混珠弄错了，小同志还是回去当托儿吧。”
　　
　　冉末狠狠地剜了顾潇擎一眼，垂头丧气的走了。
　　
　　顾潇擎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儿口香糖拆了包装塞嘴里，那背影真孤独，跟欧阳锋似的，翻过这片沙漠指定还是一片沙漠。想当年他毕业后被老父拒之门外，第一次在北京找工作，那肯定不是这副德行，他多才华横溢啊，拿了附加一堆证书的简历趾高气昂的进了一家知名外企，又趾高气昂的出来。。。妈的，就是一个月都没等到回音而已。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有些消息是不用焦躁不安地等待的，当然，一是这则消息注定发生比如你早已胜券在握，二是获得消息的渠道畅通无阻比别人更快一筹。
　　
　　顾潇擎连复试都没参加，象征性的在公司指定的人民医院做了个体检，算是就职前的最后一道程序。
　　
　　半个月后。
　　镜子前，一张明眸皓齿的笑颜，一袭笔挺合身的暗纹西装，再擦点古龙水，OK，Perfect！
　　上班儿吗？赚钱嘛！赚钱吗？玩儿嘛！
　　
　　二十分钟后。
　　花比他不风流、玉比他不温柔的才俊青年昂首阔步走进盛锦公司大堂，他比珍珠还耀眼，比吊灯还闪亮，他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貌似詹姆斯邦德人称大陆牌零零七的顾潇擎！
　　
　　半个小时后。
　　“顾潇擎同志，提问：我们公司的企业理念是什么？”
　　“回答：管理是根，人才是茎，服务是叶，创新是花，勇创一流！勇攀高峰！”
　　“提问：你是谁？”
　　“回答：我是顾潇擎！”
　　“错！你是茎！”物管部经理高文将油光可鉴的背头向后拢了拢，大手一挥道：“你是公司的人才，是公司吸收营养释放能量的重要管道！你不是一个人，你是平房的一片儿瓦，高楼的一块儿砖，你的个人素质体现了整个公司的精神面貌，你的。。。”
　　
　　十分钟后。
　　“提问：你是谁？”
　　“我是茎！”
　　“错！你不是叫顾潇擎吗？人啊，什么时候都不能忘本！你看看你浮躁的，初出茅庐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高文被自己的话逗乐了，干笑了几声，见不知情趣的顾潇擎抿着嘴一声不吭，遂无奈地摆摆手让他工作去，一个人又长叹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览千里，杳无知音呐~”
　　
　　操，顾潇擎脱了西服就甩椅子上，冷汗都出了一脊梁，他本以为自己被分到龙头部门了，谁知道一不留神被下放到物管部当经理助理，美名其曰实习，实习一个月期满后再上调。这也就算了，还他妈点儿背撞着个口水上司，上班头天就遭受到高文长达一个小时的工作指导理念灌输外加冷幽默摧残，用无耻的语言伤害我幼小脆弱的精神世界，其残忍程度令人发指！
　　
　　“喂，新来的！”
　　“叫我？”顾潇擎目光循声而去，一女的朝他放电。这位身材不错，丰乳肥臀，就是脸砢碜了点儿。
　　“对，就是你，麻烦沏杯茶去。”
　　“啊？”
　　“不知道水房在哪是吧，下十一楼左拐1105，不客气。”
　　
　　说话的叫李玫，比顾潇擎早个半年进公司，平日里也是被前辈驱使惯了，饱含一肚子怨气，现在来个垫背的，她喜不自禁，一时也顾不得是不是帅哥了，先发制人嘛，要不往后这个新新新来的仗着貌赛潘安骑到自己头上那还了得！
　　
　　顾潇擎咬了咬牙，正准备起身，身边一个小姑娘自告奋勇道：“我去吧。”
　　“这多不好意思。”咱得谦让一下下。
　　“那你跟我一块儿去得了，正好熟悉熟悉地形。”
　　
　　好家伙那冷汗哗哗地流啊，敢情这公司里的女同事都熬成精了。
　　
　　顾潇擎推却了那位昵称叫嘟嘟的同事的好意，还是自个儿去吧，他顾潇擎虽然号称来者不拒，但有一条是上纲上线的原则性纪律，那就是绝不碰工作圈和朋友圈的人，事儿妈的很。
　　
　　进了电梯，按了十一，电梯开了出电梯，“1~1~0~。。。咦？托儿？！”
　　“诶！。。。哎？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原来是冉末那孩子正托了一盘热饮从水房出来。
　　“呦，结巴还没治好呢？”顾潇擎笑嘻嘻地走过去把胸牌往冉末眼前晃了晃，“我在这儿上班呀。。。瞅瞅嘿，改行了哈，托~的还顺吗？”说罢他还恶意地弹了弹托盘上的一个纸杯。
　　“你管不着。”冉末瞪了他一眼就想绕过他继续走。顾潇擎却跟老鹰捉小鸡似的伸着大长胳膊拦着他。
　　“你在哪个部门呢？”
　　“甭管”
　　“就管，嘿嘿，是托管部的吧？”顾潇擎一时玩儿心又起，涎着脸就要抽冉末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冉末着急地叫道：“你别动，我怕痒，我自己拿给你看。”
　　“怎么拿？”你小子还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麻烦你先帮我托着这个，谢谢。”
　　
　　顾潇擎不明所以地接过托盘，但见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子甩了两下胳膊嘿嘿一笑，转身跑了！
　　
　　靠，爷被耍了！
　　
　　




第三章 暗恋

　　第三章 暗恋
　　
　　冉末小心翼翼地绕到安全出口下了一层楼又接了一托盘热饮，暗中观察四下无可疑行迹后方才哼哧哼哧地爬回物管部的办公室。
　　
　　那个叫顾潇擎的简直就是瘟神一个，他唯恐躲之不及。
　　
　　就说半个月前的面试吧，他下了巴士就往盛锦公司赶，却碰巧撞见那“事故”，好心帮那“大叔”的忙不想却帮了个骗子，见义勇为抓骗子吧到头来肚子还挨了一拳，你说那车主怎么就那么缺德呢，帮他的忙不感谢就算了，他还诬赖自己是托儿。
　　
　　没曾想又在盛锦遇见这个男人，他诬赖自己是托儿也就算了，怎么偏偏面试又和自己分到一组了呢，这鼓在胸间的勇气当下就馁了半截儿，明明就是一型男，好端端地跟我争什么小助理的位子啊，多屈才啊，冉末为他“打抱不平”，再等到面试型男做完自我介绍，冉末就知道完了，这饭碗您老不用抢，咱含着羞愤的眼泪双手敬上！ 
　　
　　接着又被告知公司不要大专生，他哪知道啊，工作是何老师推荐的，简历也是何老师给投的，整个就一莫名其妙，没被考官当场赶出来算是好的了。一脸灰败走出大楼，老天爷都率先为他流下失败者的眼泪，本打算找个避雨地儿收拾一下破碎的心情，谁知道又被一辆银灰色的小车溅了一身的泥点子，那车他认得，就是那姓顾的嘛！
　　
　　那天他穿的西服还是借室友的，这下免不了得给人家干洗，他当时真是又愤恨又自卑又委屈，冷静下来想的却是他辜负了何老师对他的期待。他没脸见何老师，打了个电话过去，何老师安慰他一定要信心再接再厉，结果第二天他就被通知可以参加二轮面试。再后来，何老师送给了他一身西服，说是洗了一次缩水穿不了的，结果他就是穿着这身还挺合身的西服一路过关斩将直到签了录用合同。
　　
　　何老师和姓顾的，福星和扫把星，多么生动鲜活的典例！
　　
　　冉末趴在电脑前摸出手机，打出一行字：“何老师，晚上有课吗，我请您吃中华炸酱面吧！”
　　几分钟后，回复：“没有，那我们晚上见。”
　　何老师啊，我恨不得与你天天见！
　　
　　十个小时后，城南小吃一条街的老中华炸酱面馆内，冉末正呼哧呼哧地大口吸溜着喷香的面条。
　　
　　看着对面埋头囫囵吞咽的男孩子，何睿轩默默地笑了笑。他还清晰地记得去年第一次见到冉末时的情形。
　　
　　那时候已经入了冬，在A大本部任教的何睿轩去大专部帮一个朋友代思政课。思政课是公共大课，上了一节后有十分钟的间休，何睿轩好不容易躲开叽叽喳喳的女生想到教师休息室接杯水，又有一个学生堵住了他的去路。他颇有些无奈地看着那个学生，那孩子衣着朴素甚至有些土气，当男孩儿抬起头来，何睿轩倒是有些惊讶，因为那张脸实在瘦削的厉害，仿佛只剩下两只乌突突的大眼睛，清澈见底却没什么神采。
　　
　　“有什么事吗？”何睿轩难得好脾气地问男孩儿。
　　“我，我想请个假。”男孩儿怯懦的说道。
　　“行啊，你可以走了。”何睿轩觉得好笑，他任教两年还是头一回见学生请思政课的假，不是不能请假，而是没人在乎去请。这种公共大课学生们翘的猖狂，老师们也懒得节节点名，一个阶梯教室二百来人哪儿顾得过来，偶尔点一次也就扣个学分算是以儆效尤。
　　
　　男孩儿不走，反而又追问道：“老师不会下节课突然点名吧，还会记我全勤吗？”
　　何睿轩笑道：“我不点名，记不记全勤那不是我的事，我只是过来代课的。”
　　
　　“真的呀，那谢谢老师，这是假条。”男孩儿毕恭毕敬地递上假条，一溜烟地跑远了。何睿轩看了看假条，清秀俊逸的钢笔字倒是比人要神采飞扬，不知怎么地，他记住了那个写做“冉末”的署名。那孩子看起来病怏怏的，也许是急着看病去了吧。
　　
　　令何睿轩始料未及的是，他在同一天竟第二次遇见冉末，而且是在校外大学路上的酒吧门口。何睿轩是A市人有自己的住房，不过他有时也住在教师公寓，毕竟交通便利。而公寓楼正矗立在大学路的尽头。
　　
　　那天下了晚班他正往公寓的方向走，恍惚间就看见白天请假的那个男孩儿摇摇晃晃地走出酒吧，开始何睿轩还以为男生是喝醉了，不禁对那孩子嗤之以鼻，不过又是一个装病逃课的混混学生罢了。
　　
　　快走到男孩儿身边时，何睿轩干脆装作视而不见，他可没那闲情在课下还要给这些不学无术的郎当孩子补充过量饮酒有害身心健康的大众常识。正打算就这么过去，冉末忽然被一辆龟速行驶的山地车撞了一下，但见那山地车优哉游哉地继续前行，冉末却身形一歪要跌倒在地般。
　　
　　何睿轩下意识地伸手揽了一下冉末，立即就想放手，谁知道他会不会酒后吐糟啊，登时却听见男孩儿几不可闻的嗡声到：“疼。。。”吐出来的气息是温和干净的，没有一丝酒气。
　　
　　再摸了摸额头，好似发烧，无奈他只得好人做到底，把冉末扶进了校医院。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体内有炎症，又疲劳过度，打个退烧针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何睿轩去一楼缴了费，返身回急诊室时冉末正耷拉着脑袋倚在门口，看见他来了，就赶忙叫了声“老师好！”，好什么好，何睿轩心里发笑又觉得笑出来不合时宜，于是扭曲着表情问道：“怎么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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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屁、屁股疼。。。”
　　“喔。”何睿轩伸手掩嘴摸了摸腮帮，“那你回去后多休息，年轻人玩儿玩儿可以，但要有度。”
　　
　　有度？还量变质变呢！
　　
　　其时，何睿轩也才不过27岁而已，真是老师老师，倚老卖老那也都是衣承师钵学来的能耐，依葫芦画瓢罢了。就像父母得有父母的严慈，权威得有权威的分量。何睿轩像冉末那么大的时候还不知道疯成什么样了呢，这个时候已经能脸不红心不跳语重心长地教育新一代了，层次大抵都是这么装出来的。
　　
　　何睿轩厌恶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不愿久留，刚想走人，又被冉末叫住：“老师，我今天没带钱，医药费我一定还您，您给我留个号码吧。”
　　“哦，不用了。”
　　“不行，您给我个联系方式吧，您要不嫌麻烦我明天就给您送去。”
　　
　　就那几十块钱他还没完没了了，何睿轩不胜其烦的留了个号码扬长而去。第二天那个叫冉末的学生真的将钱如数奉还，还说发了工资要请他吃饭。何睿轩说你一个学生哪来的工资，冉末仰着小脸得意地说自己就在大学路的一个酒吧打工，说是打工其实连端盘子都不够格，就是做个清洁工的活，可是冉末显然对这份辛苦的工作很是满意。
　　
　　男孩儿脸上那一抹纯净无害的笑容忽地撩动了何睿轩封藏已久的心事，他失神凝视着冉末那张营养不良的干瘦的脸，在看到男孩儿左眼下方那颗不甚明显的泪痣时，波澜不惊的心湖蓦然泛出一缕莫名的疼。
　　
　　何睿轩存了冉末的手机号，偶尔想起时也会叫上这个瘦吧干筋的男孩子陪自己吃饭，而冉末似乎不喜欢承他的情，领了薪水也非得回请他不可。一来二去的，两人还真建立起朋友般的师生关系。
　　
　　后来何睿轩把冉末介绍到了学生会办公室做学生助理，工作量不大，每个月也能领一些津贴，冉末也不必起早贪黑的去酒吧刷盘子了。渐渐地，何睿轩发现冉末润泽起来的脸庞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生动可爱，心中便油然生出一种安慰。
　　
　　他照顾他，很难说清原因，也许因为归结起来太复杂，或者简单到只是一种茫然的动机，比如小鸡一出壳逮谁谁是娘，他一看见他便心生怜惜，由不得琢磨。
　　
　　冉末看着有些发呆的何老师，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
　　“吃饱了！”冉末拍拍肚皮。
　　“那我们走吧。”
　　
　　何睿轩开车把冉末送到学校门口就回教师公寓去了。夜凉如水，冉末紧了紧身上的西服，他知道温暖从何而来。
　　
　　都说距离产生美，时间制造想念，冉末对此嗤之以鼻，那是爱得不够深刻。若是爱的真切，美和想念时时刻刻处处都在发酵期，无论近在咫尺还是远在天涯，无论此时此刻还是彼生彼世。可是谁要是若问冉末，你就觉得何老师这么美如此想念他吗，他一定会羞红了脸顾左右而言他。
　　
　　冉末二十一岁了，如假包换的男孩子，可是他喜欢同性，也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尽管有些事实只有本人清楚。冉末成长的小镇传统保守，他不曾接触过描写同性恋的书籍材料，也就无从获得相关的知识。虽然懂事的早，但他在情感方面却比较晚熟，心里虽然有过懵懂的念头，但因为不知所向就不会思考那么多。
　　
　　一切也都是从上大学开始的吧，寝室的同学聚在一起看毛片儿，激烈地讨论那个女优最性感，冉末竟然觉得兴趣缺缺，反倒是比较关注男演员的身材。记得大一期末时上交的电影欣赏课论文，他写的是《超人归来》，虽然通篇都是在赞美超人是美貌与智慧并重、英雄与侠义的化身，真正的原因也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用奶奶的话隐晦地总结起来就是“老没正经了，穿那么紧的衣服”。
　　
　　直到他遇见何睿轩，才把自己从虚拟的荧屏中扯回现实，情窦初开芳心始动，白天里思春晚上还发梦，你说这不是喜欢是什么。话说回来，不是什么暗恋都能得到回应，不是什么爱情都能得到祝福。自从冉末听说何老师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在加拿大留学后，也就没敢再奢望未来，他不会做无望的表白也就不曾有所期待，只想做个默默的守望者，像这城市许多人一样，孤独的行走、生活，然后终有一天遇见人生的另一半。
　　
　　那都是将来的事，至少现在他还能守在那个人的身边，甭管别人怎么认为，幸福与否自己能感受到就足够，他要的从来都不多。
　　
　　




第四章 狭路

　　第四章 狭路
　　
　　为庆祝顾少洗尽铅华脱离邪教走入正道，他一干狐朋狗友特在BUG酒吧举行派对，那喝的叫一个不醉不罢休啊，最后在个不认识的妞儿家睡了一觉，比较遗憾的是喝大发了，什么都没做成。
　　
　　更遗憾的是。。。
　　
　　“顾潇擎同志，你还知道你是谁吗？”
　　“我，我是。。。高经理，我错了。”
　　“哎，要我说你什么好呢，这才实习第二天天你就迟到啊，虽然公司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之于公司也不过是绿化带里的一根小草，但是你不能视自己如草芥啊，你这样没组织没纪律是无党无政府思想主义的典型体现嘛，对于你们时下小年轻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极端错误自私可耻的想法我很鄙视呀。。。”
　　
　　十分钟后。
　　
　　“高大哥我是很想给你一次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考虑到你是初犯还是可以教育好滴，这个月的奖金扣一半儿，回去写一千字的检讨书。。。等等，泡杯茶过来，走吧。”
　　
　　顾潇擎很伤心，就他妈多睡了那么二十分钟。。。哎！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泡茶，泡茶，别让我知道你闺女是谁，要不然我破了戒也要把她泡成胖大海！
　　
　　“咦，潇擎，你这端着茶壶干嘛去呢，从良从的挺彻底的呀？改品茗啦！”
　　“品茗？我哪敢有那闲情，莉莉姐，您说说，我这从头到尾应聘的可都是项目开发部啊，怎么就被流放到物管部了呢？会不会谁在里面动了手脚呀？”
　　
　　顾潇擎见了郭莉就不忿儿，凭什么呀，爷我都小三十岁的人了，想当年叱咤风云京城百十里没人敢碰一根毫毛的顾小爷，现在落得个端茶倒水的田地？丫不帮我就算了，还眼睁睁看着兄弟被迫跳土坑，忒狠了这女人。
　　
　　“你那什么意思什么表情，这是规矩，甭管你多大的官儿新加入公司就得在基层历练一下，要不是我帮忙，你还得二轮面试、笔试、专业测评。。。”
　　“行行行嘞姐姐，改天请你喝酒。”
　　“这还差不多。”
　　
　　顾潇擎最怕和女人较劲，较起来特没劲，因为他赢不了。赢不了的仗，他从来不打。
　　
　　不知不觉上了一个星期班儿，顾潇擎因为巨怕那高文老儿的口水功，真个就憋了一个星期没泡吧，肾都快憋出毛病来了，眼瞅着明天是周末怎么也得全身心解放一下，想到还欠郭莉一顿酒，干脆约上她。
　　
　　郭莉说还有个会要开，顾潇擎说我等。于是下了班他就跟一至尊宝似的站在公司大门口，吹着秋末冬初的小凉风，哼着小夜曲，时不时地和男同事打个招呼，时不时地再谢绝某个女同事的盛情。
　　
　　等的不耐烦，他点了一支烟，刚吸了一口，就见大门里冲出一人儿，咋看咋眼熟，呔！小子往哪跑！“嘿，冉末！”
　　
　　冉末扭头一看是顾潇擎，顾潇擎穿着休闲西服白色长裤，手里夹着烟，烟雾缭绕中那倜然的眉眼间尽是狡黠。
　　
　　“哪儿去呢这是？”
　　“你管不着。”冉末刚想跑，顾潇擎一把扯住他，“小子脾气怎么这么赖啊，你记性也忒差了吧，上个星期是谁耍了小爷我一遭啊？”
　　
　　冉末心里一惊方才想起那次的囧事，“你。。。不会每天都守在这儿等着抓我吧？”
　　顾潇擎愕然：“我他妈闲的蛋疼啊！”
　　
　　“那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吧，我还赶着投胎呢！”冉末诚心诚意地恳求道，他没时间和这个倒霉催的姓顾的纠缠，再说两人分明就算半个陌路，还没熟悉到谈笑风生的境地。
　　
　　“去哪？”
　　“什么？”
　　“问你去哪，不会真的是奈何桥吧？”顾潇擎不耐烦道。
　　“哦，我去美食城，还得赶巴士。。。”
　　“走吧。”
　　“诶！”冉末欢天喜地撒丫子向前冲刺，却惊觉自己胳膊还被人攥着。
　　“去哪儿呢你？”顾潇擎轻喝，这孩子怎么缺根儿筋似的。
　　“美、美食城啊。。。”冉末仰起无辜的脸，刚才不是说过了么，难不成你想反悔？
　　“我送你啊！”顾潇擎对着街边的黑色跑车扬了扬下巴。
　　“不用不用！”
　　“什么不用，顺路而已，走吧。”
　　
　　冉末被顾潇擎连推带搡地塞进车，脑子里还一团浆糊，心想要是被卖了可怎么办。驾驶座上的人“喂”了一声，冉末心脏立马漏跳半拍，完了完了，真的要被卖了啊，买主联系好了都。
　　
　　“莉莉姐，我等你等的花都谢了。。。嗯，我知道你开会。。。我那不是懒得发短信嘛。。。嗯，直接去美食城那儿的pub吧。。。嗯嗯，好！”
　　
　　通完电话，顾潇擎瞥见冉末在傻笑，丫笑起来还挺水灵的，“笑什么你？”
　　“没笑什么。”冉末是在想还好，不是要把自己给当喽，“那什么，你的银色小车又被撞啦？”
　　“你说那辆尼桑啊，那是我妈的车。”
　　“哦，你经常打那儿过啊？”
　　“我父母家就在公司附近。”顾潇擎笑道：“你调查我？”
　　“不是，那天围观有人说你被那人讹了好几回。”
　　“呵，对啊，算他倒霉。”
　　“你那天报警是假，饶他是真吧？”
　　
　　顾潇擎挑眉瞅了冉末一眼，颇为赏识，“不错。那个人他也没骗你，他是真的急等着回家抱孩子。第一次碰瓷儿他就被我识破了，后来我在附近遇到他就偷偷跟踪他，准备一举端了他的老窝，谁知道他家那么破烂，一个病女人半靠在小屋门口，旁边还蹲一智障孩子。。。哎~他能骗几个是几个吧，反正开好车的都有钱。”
　　
　　冉末直觉这样的想法不通法理，但是很善良，“想不到你还挺有人情味儿的。”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顾潇擎大言不惭道。
　　
　　这个故事过后，气氛有些凝重，冉末望向窗外，玻璃窗辉映着他沉默的侧脸以及。。。冉末猛地扭过头，顾潇擎已经把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骗我？！”
　　“你好骗！”
　　“顾潇擎你怎么那么恶劣啊？！”
　　“多谢夸奖！”
　　
　　糟粕！人渣！败类！冉末后悔死了理他。
　　可爱！有趣！傻乎乎！顾潇擎觉得有意思。
　　
　　到了美食城地下停车场，冉末道了声谢就迫不及待地钻进电梯，顾潇擎想反正还早不如看看这小子猴急的要见什么人，于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他还真是闲的蛋疼。
　　“你跟着我干嘛？”
　　“我饿了，觅食。”顾潇擎眼皮儿一翻仰头看电梯吊顶，想了想他又说：“泡妞呢，一定要沉稳，你看你这么心急火燎地会露怯的。”
　　“你才泡妞呢！”
　　“对啊我是啊，难不成。。。你泡爷们儿？”
　　“你、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冉末仿佛被人说中了半拉心事似的，羞愤难当面如红霞。
　　
　　顾潇擎饶有兴趣地偷瞄着冉末红晕的脸颊，噤口不言却冷笑在心。
　　
　　尾随着冉末来到了四楼家菜馆，顾潇擎一眼就看见正在服务台办餐卡的那个人，尽管穿着低调普通，却难掩身上那种迷离的气质，干！这是一个他极不想再见到的人，A市也忒小了，刚回来才几个月啊就能“有幸”狭路相逢。
　　
　　刚想拉冉末避开走，谁知冉末竟开心地叫道：“何老师！”
　　何睿轩闻声转身，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霎时变得僵硬。
　　顾潇擎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对上眼儿了想避而不见都不成。
　　冉末开心地跑到何睿轩身边，刚想拉着他找位子，忽地意识到身后还有人，“啊，何老师，那位是。。。”
　　
　　“好久不见啊，何、睿、轩。”顾潇擎干脆泰然自若地上前打招呼。
　　“是啊，好久不见。”何睿轩神色郁然，笑容也尽数褪却了。
　　
　　骤冷的空气液化成雾，只有一无所知的冉末还在惊讶地笑着：“你们认识啊？”
　　
　　“哼，不熟。”顾潇擎冷嘲了一声，对着冉末说了句“回头见”便转身走了，连一眼都懒得再看何睿轩。
　　
　　酒肉飘香的大厅里热闹非凡，但凡饥饿的人们总有生动的面貌，或面对饭菜垂涎三尺喜不自禁，或苦等不到饿极生悲怒火中烧，只是个时间和过程的问题而已，往往心情早已喜怒哀乐轮番了好几回。
　　
　　“切，装什么酷。”冉末不屑地回瞪着顾潇擎的背影，虽然真的很酷很潇洒。
　　“你怎么认识他的？”何睿轩的声音冷漠而乏力。
　　“他也是我们公司的吧，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很臭屁的黑超男就是他啊。”冉末想到了什么又愤愤地说：“那个人看起来就讨厌，何老师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啊？”
　　
　　何睿轩默不作声，冉末又叫了声他的名字。
　　“啊？哦，以前做过同学。。。走吧，今天想吃什么？”
　　“嗯。。。怎么办，什么都想吃。”冉末笑嘻嘻地环顾着各个小馆的招牌，丝毫未注意到何睿轩脸上渐渐荡漾开来的表情，那种神情即使被看到了也描述不出个所以然，就好像陷入了回忆般的失神，可谁又能知道别人的回忆是怎样一种情形。
　　
　　往昔是一种过去时，变了形的动词不适用于现在。然而时过境迁，潜藏至今的情绪却轻易就会被诱升，何睿轩努力着像往常那许多次一样安慰自己不必多虑，那就这样吧，不要提及，不要追忆。
　　
　　“小末。。。”
　　“嗯？”冉末从海碗中抬起头来。
　　“以后，最好不要和那个人多来往？”
　　“你说顾潇擎？”冉末抹抹嘴巴诧异地问：“为什么呀？”
　　
　　其实用不着何睿轩交代，他巴不得顾潇擎在他的世界里从没出现过，但是何睿轩这么郑重地提醒他一个成年人未免奇怪。
　　
　　何睿轩心内五味陈杂，话到嘴边只是简单的一句：“他这个人私生活比较混乱，所以。。。还是少接触的好。”
　　
　　冉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私生活混乱？那个人不会吃喝嫖赌抽样样在行吧，还是听何老师的话躲他远点吧。
　　
　　美食城离A大并不远，饭后冉末说自己想溜达回去，何睿轩也不勉强就一个人开车回新区的家了。公司本来给冉末安排了职工宿舍，但冉末听说如果员工不住宿舍的话，公司会每个月给额外补贴，他也就乐得住在学校寝室里，反正也还没毕业。远是远了点，交通费也是一笔钱，不过仔细算来还是领补贴划算。
　　
　　这样一直下去就行了，仔仔细细地生活，也许还能攒上一些积蓄，可以在年关的时候备了年货赶回小镇。冉末哼着小曲儿走在夜幕中，白皙的脸蛋被换季风抚上一层枫红，就像他一直单薄的生命终于有了丰厚起来的迹象。
　　
　　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端飘起暖融融的声音：“喂？”
　　“陈妈妈！我是小末。”
　　“哎呀，小末啊，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我刚给你做了床新棉被准备过两天给你邮过去！”
　　“不用啦陈妈妈，学校里有暖气，再说去年的被子还好好的呢！”
　　“你不懂，新棉被盖着暖和。”
　　“真的不用，给桂枝奶奶盖吧，她冬天最怕冷！”
　　“哎，这孩子。。。上次你打电话我没接到，听说你找到工作啦？”
　　“嗯！是家大公司呢，薪水不错，同事们待我都很好！”
　　“好好好，咱们家老人们听了都高兴的很，你奶奶地下有知也安心了。”
　　“嗯！。。。”
　　
　　不夜城市喧闹的街头，一个男孩儿仰望着漆黑无底的夜空，没有星芒，也看不到月亮，只有那纯净明澈的双目闪烁着不同于浮躁的华灯霓虹的安宁的光。
　　
　　




第五章 开盘

　　第五章 开盘
　　
　　与此同时，在BUG酒吧，城市的躁动仍然不休不眠。
　　
　　一位风姿绰约的美女摇晃着手中层次分明的鸡尾酒，她脸上施着浓妆却并不俗艳，反倒在暧昧不明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寂寞。
　　
　　而她身边的男人则将手中的龙舌兰一饮而尽，然后随性地趴在吧台上，黑色斜纹衬衫半敞着露出一截滑韧的肌肤。
　　
　　“你这是中哪门子邪了？衰成这个熊样。”
　　“就是和我一块儿进公司那个叫冉末的。”顾潇擎骨节分明的手指无聊地敲着吧台。
　　“冉末？。。。你让我帮忙录用的那个？”郭莉的眼神变得怪异。
　　“啊，就是他，我今天顺路载了他一程，你知道我碰见谁了吗？”
　　“。。。潇擎，”郭莉迟疑地说：“那孩子。。。和睿轩什么关系你知道么？”
　　“你怎么知道？！”顾潇擎腾地从台面上弹起。
　　
　　郭莉见他的反应心下就明白个七八分了，“你碰见的是何睿轩吧？”
　　
　　顾潇擎一头雾水。
　　
　　“冉末那事儿不是我给办的，我找李强新的时候，他说何家公子已经拜托过他了，公司大股东里就一个姓何的，何家也就一个男仔，不是何睿轩是谁？”
　　
　　顾潇擎闷不吭声，郭莉推了推他肩膀，“你又跟那冉末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一起面试过，看他小样可怜吧唧的，才跟你提了一下。”
　　“你倒是好心，可惜人家承不了你的情。”
　　“我操，我要是知道他是何睿轩的人，我话都不会跟他多说一句，丫挺的何睿轩从前什么操行，还何老师呢，屁！为人师表误人子弟！”
　　
　　郭莉拍了顾潇擎一脑袋，“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我在A市这两年也多少知道些他的消息，他在A大硕士毕业后就留校教书了。其实以前我也见到过睿轩，不过没和他打照面儿，他现在看起来收敛了好多，挺普通的一人。”
　　“丫装逼！”
　　“你嘴干净点儿成么？”
　　“成，我什么都不说了还不行吗？”
　　
　　两人沉默了半晌，有些回忆真的想就那么硬生生被擦去，该有多好。
　　
　　“我懒得管那孩子是睿轩的学生还是恋人，也许两者兼并。反正潇擎你只要还认我这个姐就别去趟那浑水，人不能尽长肉不长记性。”
　　
　　顾潇擎愣了愣然后“噗嗤”一笑，大手重重地拍上郭莉圆润的肩头，“莉莉姐，这话你鞭策自个儿吧，乖乖，瞅那啤酒肚！咱们孩子几个月了？”
　　
　　“滚！”
　　
　　往事就是出舞台剧，是喜是悲演过了就罢，谢了幕就不必说你不能忘怀，换套衣服变个发型，现实还是得亦步亦趋，但凡历经过事儿的人大都想要平静的生活，谁也不想乱了步调。
　　
　　冉末端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噼噼啪啪地打着字。
　　“冉末！”
　　“有！”
　　“这是这个星期六‘丰华城’二期开盘会物管部的人事安排，你给他们送去。”
　　
　　接过经理手中的材料，冉末就跑楼上物管部去了。刚出电梯口，恰看见顾潇擎杵在物管部办公室门口抽烟，顾潇擎也正好看见他。
　　
　　“原来你是物管部的呀？”冉末把材料递给顾潇擎。顾潇擎“嗯”了一声，灭了烟就转身进了办公室。
　　“切，阴阳怪气的。”冉末对着门口吐了吐舌头。
　　
　　下了班，冉末回到学校脱下西服换上件棉夹克，兴冲冲地去教职工公寓找何睿轩。门是虚掩的，冉末敲了敲没人应，探进半拉脑袋竟发现屋里堆满了散乱的纸箱和物什，这是要搬家呢还是谁要入住？
　　
　　“小末？”何睿轩从卧室里走出来，怀中抱着一摞书，冉末的突然到访显然令他惊讶。
　　“何老师，你要搬家吗？”冉末忐忑不安地问。
　　“哦，不是，只是整理下东西而已。”何睿轩将手中的书放在几案上，“有些东西攒了太久又没有什么价值，趁早处理掉省的占空间。”
　　“卖掉吗？”
　　“当废纸卖。”何睿轩干脆利落地答道。
　　“那多可惜啊。”冉末随手拿起一本书，发现上面积了一层灰，看样子是被主人遗忘很久了。
　　“随便看看吧，喜欢哪本就拿走。”何睿轩又钻进卧室，只有声音飘出屋外，“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爱看书。”
　　
　　冉末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拂去书上灰，他的确不怎么爱读书，纯粹是觉得好好的一本书再被碾成纸浆是件残忍的事情而已。他捡了两本相较破旧的放进了自己的挎包里，一本是诗集，一本是外国小说。
　　
　　“要我帮忙吗？”冉末站在卧室门口向里张望，何睿轩正背对着冉末失神地望着手中的相册。
　　“哦，不用了。”何睿轩合上相册塞回书柜，“卧室已经整完了，外面的东西回头再分类。。。小末，顾潇擎。。。他还再去找过你吗？”
　　冉末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又不熟。”
　　何睿轩安心似地笑了笑，“天都黑了啊，去吃饭吧？”
　　“就等你这句话呢！”
　　
　　要说什么时光既单纯又幸福？吃饱不饿，睡足不困。关于精神食粮吗，那只会让人们简单朴素的心灵变得更加复杂多疑。
　　
　　冉末趴在寝室的床上看着从何睿轩家淘来的外国小说，读了十几页，内容有点玄乎他读不懂也就失了兴趣，百无聊赖地快速翻了一遍，意外发现书的末页有几行文字被钢笔描画着，还在上面作了修改。
　　
　　说是修改，只是把原有的名字换做了一个冉末再熟悉不过的人。
　　
　　“不过，轩（原是贾非），我们知道，我们俩是永永远远不会变的——永远的年轻，永远的热泪盈眶！。。。上帝，我爱你。但更爱何睿轩！”
　　蝇头小楷的笔体，末了还画着一个吐舌鬼脸，甚是调皮。
　　下意识的翻到方才忽略的扉页，上面的签名同那留白是一个字迹，并且，不是何睿轩的名字。
　　
　　冉末“啪”地合上书，内页的粉尘浮出字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带着陈旧气息的墨香。这才意识到，书的残破也许不是因为主人不爱惜，恐怕只是太爱不释手了。他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终有一天她会从加拿大回来的吧。终有一天，他必须选择离他而去，这注定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再后来的一天，冉末去找何睿轩的时候又偷偷地将那本小说放回了书柜，总该物归原主的，它丢了，他会伤心。
　　
　　“丰华城”大户型开盘那天，售楼现场人头攒动，一天下来销售业绩颇佳，老总们一个个喜上眉梢，冉末听说营销部和工程部的两个老总当场就宣布回去后要给下属添红包，心下羡慕的紧，人事部怕是分不到这杯美羹了。
　　
　　从早上七点一直在大堂里服务到入夜，晚上公司又在楼内会议厅办派对，冉末累的晕头转向，连吃点心的劲儿都没了。他懒洋洋地窝在大厅一角，像个小老头似的揉胳膊抖腿，最失误的是今天穿的是刚买的新鞋，磨脚的很，现在一走路就能感觉到水泡与鞋面在互相挤兑。
　　
　　还好有同部门的小美帮冉末拿了饮料和水果，小美是和冉末同期进入公司的新员工，比冉末大两岁，在公司里算是走的比较近的关系。
　　
　　此刻，坐在一旁的小美正对着一块儿黑森林蛋糕小口小口地抿着，冉末看着她的两寸高跟鞋无不心疼的说：“穿这种鞋子脚很疼吧？”
　　
　　“切，高跟鞋就是老娘生命的一部分，不穿才疼。”小美不屑地瞥了冉末一眼，然后目视前方一脸艳羡的表情，“哎，我奋斗到什么时候才能买一双那样完美的高跟鞋啊！”
　　
　　冉末顺着小美的目光看到不远处一个高挑丰腴的女人正在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人谈不上美艳但自有一种风情在骨里，至于那鞋么。。。他就怎么也想不通了，难道小美奋斗一生就为了一双所谓漂亮的高跟鞋？那自己呢，又为了什么呢？
　　
　　刚想收回视线，冉末又看到那个西装笔挺英姿不凡的男人，顾潇擎。白天在售楼处发宣传画册的时候，冉末也看到过他，他和一个客户模样的人目不斜视地打自己身边经过，冉末习惯性地将手中的宣传画册递了一份给他们，顾潇擎只是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就随着客户进了会场。冉末还没遇见过那样一本正经人模狗样的顾潇擎，怎么说呢，感觉上有些不同，也就是好感多一点点吧。
　　
　　顾潇擎天然生就一股气场，站在一位位身份显贵的VIP中仍旧是那么出众，令人移不开目光。冉末自嘲地笑了笑，想当初自己还和那型男一起面试呢，真是三生有幸。再回头想和小美继续聊天，竟发现女孩儿眼神都已经呆滞了，用麻木的脚趾头想都知道她是在看谁。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臭屁男啊？”，小美曾不止一次对冉末袒露过她的心迹。也是，大概在人事部里冉末是最后一个知道物管部有一型男正是顾潇擎的。
　　“喜欢他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不过我可是正大光明的，哪像某些装模作样的痴线女。”
　　“呵呵，那要是顾潇擎和完美高跟鞋让你选择，你选哪个？”
　　“嗯。。。当然是高跟鞋啦，那样的男人注定不会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就算是这一刻拥有下一刻也会失去。”
　　
　　那时的冉末也感同身受，何睿轩之于他又何尝不是呢，只怕是连选择拥有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吧。
　　
　　




第六章 留宿

　　第六章 留宿
　　
　　派对结束已是深夜，住在职工宿舍的小美搭公司大巴走了。冉末站在“丰华城”的拱形大门前打算搭个的士回学校，本来就人烟稀少了，等了许久，来回过了寥寥数辆出租车还都是载了客的，冉末脚疼的不行干脆一屁股坐在花坛边。
　　
　　入了冬的夜，天气干冷，冉末里面只穿了件毛衫外面套着秋天时何睿轩送给他的薄面料西服，北风从宽阔的大道那边一无阻挡地呼啸而过，他就像片残叶似的打了个哆嗦。
　　
　　“你坐这儿干嘛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冉末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顾潇擎，“我，我等的士。”
　　“哦，我还以为你吹风赏月呢！”顾潇擎说罢嚼着口香糖径直向丰华城里面走去。
　　
　　冉末心想顾潇擎就是个人前人后表里不一的小人，白天里还装模作样和他说谢谢呢，大半夜的连个再见都不会说啊，对那人所剩无几的好感也被冷风卷走了。谁知没一会儿顾潇擎又折回来了，冉末没好气地抬头看着他，指不定又是来看笑话的。
　　
　　“他。。。怎么不来接你？”
　　“嗯？”冉末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就。。。何睿轩。”顾潇擎不耐烦地说。
　　“何老师晚上十点以后就关机睡觉了。”冉末并未意识到顾潇擎的话中有话，他的确是想要是何睿轩能来接他多好，不过何睿轩有个习惯就是晚上十点以后铁定关机上床，似乎是因为他过了午夜就会有失眠的症状。
　　
　　“切，他睡得着才怪！”顾潇擎一脸的轻蔑。冉末不想理他，心里愤恨道，切什么切，切萝卜切萝卜切切切。
　　“你嘴里瞎嘟囔什么？”
　　“我冻的！”
　　
　　顾潇擎闻言伸手就摸冉末的脸，冉末一偏脑袋身子不稳向花坛倒去，顾潇擎眼疾手快扯住了他。
　　“走吧，去我家将就一晚。”
　　“你家？我不去。”
　　“那你冻死这儿得了，我跟你说半夜温度都是零下的，明儿早我一起床就有冰棍吃了。”
　　“哼，等你从公司那儿赶过来我也解冻了。”
　　“谁说我住公司的，向后看。。。对，那就是我家。”
　　
　　冉末看着丰华城中栉比鳞次的高楼，嘴里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今天刚开盘，你就收了一套啦？”
　　“你脑袋进水啦？”顾潇擎拍拍冉末惊呆的脸，“我就是买得起也来不及装修啊，我家是后苑一期的楼。”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下去就有点造作了，冉末想了想还是直起了身子。
　　
　　顾潇擎觉得今夜回家的路有点儿长，直接原因是平时他都是从丰华城后门开车进去的，今天是为了送郭莉才打正门走的。送走郭莉后，他就看见了坐在花坛边儿的冉末，犯病了还是咋地，上前一问等的士，那就等呗。
　　
　　自顾向前走了一段儿路觉得不对头啊，他小情儿干什么吃的，不成，我得再问问，要不说好奇心害死猫呢，顾潇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请冉末到他家借住了。
　　
　　身边男孩儿走路垂着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松软的头发伏在脸颊，仍是遮不住那夜色中略显苍白的颜色。
　　
　　顾潇擎竟一时有了怜惜的心情，忍不住抚了抚冉末的后背。
　　
　　冉末像被吓了一跳似的向前疾走了两步，又明白是自己大惊小怪，顿时觉得尴尬。见顾潇擎也不说话，他故作轻松地说：“你是北京人啊？”
　　
　　顾潇擎笑了笑说：“我是元谋的。”
　　
　　“哦。”元谋是北京的哪个区，听着怪熟悉的，咦，不对啊！当冉末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的时候，竟也没有先前那么气恼，反而也会开玩笑道：“你进化的不错。”
　　
　　“呵呵，彼此彼此，我从没想过有能和低等生物正常交流的一天。”顾潇擎也打趣着冉末，“得，又上脸了，我就是A市人，在北京上了十几年学。。。冉末，我能问问么，你和何睿轩什么关系？”
　　
　　冉末想这有什么好问的，“我是他学生啊。”
　　“仅仅是师生关系吗？”顾潇擎紧追不舍。
　　冉末红了脸，他对这种问题本就格外敏感，“你什么意思？就、就只是师生而已。”
　　
　　顾潇擎冷笑，干脆也不绕远话，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同吧？”他是谁啊，阅人无数男女通吃鼎鼎有名的擎哥哥，再看不出一人性向枉费其在情路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而已经被冷风吹得头昏脑胀的冉末，脱口而出了一句让他肠子都悔青了的话：“你也是？”
　　这下可好，冉末同志给自己下个套子往里钻，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丧失殆尽。
　　
　　可是这语气在顾潇擎听来是那么自然，甚至有些惊喜，就好像茫茫人海中孤苦伶仃的地下党找到了组织。
　　
　　顾潇擎虽然也曾染指过漂亮男生，且自认为看人功夫一流，但他自己到底是不是gay却从未想清楚过，他也没打算想清楚。他这种人勉强算是个双的，同志有先天也有后生，他大概属于后者里面道德败坏型的，就是那种荒淫无度食色成性一不小心误入菊花深处的极品人渣，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闲的蛋疼。
　　
　　当然了，这种不靠谱的话顾潇擎可不会解释给身边的学龄儿童听，他耍了太极里的一招云手又把问题推还给冉末，“你说呢？”
　　
　　我说，我后悔地想撞墙！冉末咬得嘴唇都快渗血了，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森林里有狼，还傻乎乎地跟着披着羊皮的老狼进贼窝。 
　　
　　尽管赢了口水仗的顾潇擎知趣地不再贫嘴，冉末也已经羞惭的无地自容了，多年紧守的秘密让人一眼识破就如同修女被扒光了衣服，□裸的心凉。他脑糊如浆心乱如麻，只剩一根理智的弦在紧绷，不要说话，一个字都甭再多说了。
　　
　　顾潇擎的家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不过比普通小户型还要大些，属于五脏俱全型的，装修也甚是简洁大方，除了四壁的鹅黄，其他都是通体或乳白或漆黑的家具。然而冉末早已无心旁顾，他换了拖鞋就杵在客厅一隅，连坐下也不肯，主要是怕裤子弄脏了沙发。
　　
　　顾潇擎无奈地看着似乎倍受打击的冉末，心里有些后悔，毕竟那是比较私人的事情，不是所有走在社会边缘的人都能认同并正视自己的身份。他进卧室找了一套睡衣递给冉末让他先洗了睡。
　　
　　冉末也不推让，拿着衣服就进了洗浴间。他实在是太累了，身体倦乏，心也跟着憔悴，有些难过还有些恐慌，像顾潇擎这样不怎么熟的人都能看出自己是gay，那共同生活多年的亲人朋友同学呢，还有何老师。。。他们是不是也都早起了疑心。
　　
　　尽管冉末这样可能实属多虑，但是也没人告诉他顾潇擎是怎样一个窥人高手啊。所以冉末就在淋浴头下这么自艾自怨了半天，忽地想到何睿轩曾提醒过他提防顾潇擎这个私生活混乱的小人，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何老师给予一个大男生这么多余的关心，现在才似有所觉悟，怕是何老师早知道他性向不正常了吧。
　　
　　“嗷呜~”随着嗓子眼里迸发出的一声凄惨的闷哼，冉末将脑袋“咚”地撞在墙上，呜呼哀哉悔不当初！
　　
　　“冉末！冉末你没事吧？”
　　
　　顾潇擎听见不同凡响的一声，当即冷汗出一身，我的亲娘，那小子不会一时想不开做傻事吧！他敲打着洗浴间的门，半天不见里面人吱声，正准备强行撞开，冉末已经捂着脑袋自己出来了。
　　
　　顾潇擎拽开冉末的手，只见那还挂着水珠的光洁的额头上晕染着一小片儿诱人的红，“你疯啦，不就说你是gay嘛，gay怎么啦，就这么经不得事儿？！”他不说还罢了，他这么复读机似的repeat，搁谁谁受得了。
　　
　　冉末甩来顾潇擎的手竟然闷声哭了起来，他好多年不曾这么没出息的哭过了，尤其是对着个大老爷们儿掉眼泪。也许是身心俱疲，也许是因为刚才那悔恨的一撞没掌握好力度，也许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面目太过可憎，总之，冉末脑中最后一根弦也“啪”地一声断了。
　　
　　“我就是gay怎么啦，我招谁惹谁了吗？呜~我喜欢男人不行啊，我又不要你喜欢我，我自个儿乐意不成吗，我怎么那么倒霉呀，呜~”
　　
　　顾潇擎小心地问：“你喜欢我？”
　　
　　“谁他妈喜欢你，我喜欢何老师，呜，你都知道了吧，你高兴吧你！呜~”冉末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他的理智已经彻底被感性打败了。
　　
　　顾潇擎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儿，虽然吧听到别人说谁他妈喜欢自己说的这么解恨，心中还是会有点小失落。
　　
　　“我高兴个什么劲儿？我一不是gay，二不以逗gay为乐。”顾潇擎安抚着冉末颤抖的脊背，啧啧，真瘦，一把咯手的硬骨头，“你别再哭了啊，再这么哭下去，邻居该报警了。”不过说真的，这孩子白里透红一抽一泣的模样还真是可人。
　　
　　拿起一叠纸巾想帮冉末擦眼泪，顾潇擎突然就注意到他左眼下方的泪痣，顿时间恍然大悟。怪不得啊怪不得，那个据说曾经发誓再不近男色的何睿轩会为这个男孩儿破了戒。听过一句话么，似是故人来。
　　
　　可是，除了那颗痣，冉末再没别的地方像那个故人了。
　　
　　而顾潇擎至今仍清楚地记得那位故人曾颇为得意的对自己说，“轩最喜欢我这颗泪痣了！”
　　
　　“那你。。。现在是和何睿轩在一起吗？”说你胖你还喘，好奇心爆棚了。
　　“什么在一起？何老师的女朋友在国外留学呢，他又不是同性恋，我凭什么要他和我在一起！嗷呜~”
　　“行了嘿小祖宗，再哭我可亲自报警了啊！”顾潇擎一边劝慰冉末，一边忿恨地想，何睿轩你丫就装吧，还他妈女朋友在国外，鬼才信咧！哦，冉末小同志，你不是鬼，可是你就那么喜欢何睿轩吗，像那个孩子一样？
　　
　　顾潇擎的心里不知怎地有些疙疙瘩瘩，他想起那些从前在大学里和何睿轩一起泡吧买醉撒泼打滚的日子，要不是郭莉介绍他们认识了那个男孩儿，要不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也许迄今为止他最好的朋友就该是何睿轩了。
　　
　　郭莉说的对，他和何睿轩是一丘之貉，他们曾经是最为了解彼此的一对儿狐朋狗友。可就为了那么件不清不楚的事而埋下祸根，最终害人害己得不偿失，从此一刀两断相忘于江湖。何睿轩貌似被伤害的那个，而顾潇擎才自觉是最委屈的人，但他们对那个男孩儿“携手共施”的罪孽是再也求不得原谅了。
　　
　　顾潇擎从不欠人情，更不与人结怨，但他和何睿轩的梁子从此是横亘在二人之间不可消磨，到底谁是谁非，早已是陈芝麻烂谷子，挑不出个对错来了。可顾潇擎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不见何某人倒好，见了他心里就硌应。再看看痛哭流涕的冉末，他就动了心思，尽管郭莉已经提醒过他再也不要趟这池混水了，但擎圣自省曰：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假如擎圣知道日后自己会有泥足深陷于这场爱情漩涡的一天，他说什么也不会以身试水了，将要溺毙的滋味真他妈不好受，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第七章 对话

　　第七章 对话
　　
　　顾潇擎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沙发上只有叠放整齐的被褥，冉末那小子恐是一早就回学校去了，客厅茶几的烟灰缸下压着一张字条：“谢谢你留宿我，还有不许乱讲话，不然我跟你拼了！”
　　
　　呵，你个乳臭未干胎毛未退的孩子拿什么跟我拼，顾潇擎一脚踩启旁边的垃圾筒，微笑地将字条揉成一团丢了进去。
　　
　　顾潇擎这一天如同往常的周末那样，在沙龙做了个护肤SPA，中午约了个有点意思的美女吃了顿便饭，下午回家小睡了一把，准备晚上去健身房。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计划会被意料之外的人打乱，这个人就是他一辈子也不想再见的何睿轩。
　　
　　咖啡店二层落地窗前的三号桌，两个英俊的男人，两簇掩却了大半的剑拔弩张的小火苗，以及不咸不淡的对话。
　　
　　“稀罕啊，你怎么有我号码的？”率先开口的人姓顾，名潇擎，江湖称其辣手摧花一眼不眨。
　　“想要找到你其实很容易。”漫不经心娓娓道来的俊采男人就是消隐于江湖之外的何睿轩，据说他有一段不为人知的伤心往事。
　　“哼，对啊，我都忘了我爹见你爸还得点头哈腰。”看来这两个男人家还是世交。
　　
　　（“滚！”呃，这异口同声的是对某夏说的吗？）
　　
　　“顾潇擎，咱们开门见山的说，我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小末的生活。”
　　
　　小末？丫叫得挺亲，“何睿轩，我也直人不说弯话，打不打扰那是我和末儿~的事，他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管那么宽泛？”
　　
　　何睿轩哂笑道：“你还是那么理直气壮。”
　　“那是因为真理就掌握在我手中。”顾潇擎怎甘下风。
　　“。。。小末发烧了，他说他昨天睡在你家。”何睿轩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他尝了一口就已经不怎么想喝了，因为它比往常多了点苦多了点酸。
　　
　　发烧了？忒弱不禁风了吧，爷又没把他晾树杈上，顾潇擎有些担心，但还是佯装硬气：“哼，你们还真是知交，他连睡哪儿都得和您老报备啊？”
　　“潇擎，我找你不是来听你冷言讽语的。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你是不是直的我管不着，该说的我都说明白了，冉末这个孩子你不能动。”
　　
　　我操，顾潇擎忍不住就想骂人，你那么宝贝他你怎么不接他回家呢，毛病！怎么人人都认为我要对冉末下手似的，郭莉也是，何睿轩也是，爷还没怎么着呢，就算怎么着也用不着你们来警告！爷偏不捡好的说，刺激死你丫的！
　　
　　“那你以为我是涎着脸来听你教训的是吧？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冉末情儿吗？”
　　
　　顾潇擎紧盯着何睿轩的双眼，何睿轩也一脸无惧地回望着，他心中从来都只有一个一味坚持的答案，“不是。”
　　
　　“不是？所以呢，你这是要占着茅坑不拉屎了？”顾潇擎觉得何睿轩就是个胆小的孬种，从前是，现在还他妈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不要说的这么难听。”何睿轩皱了皱眉头，“我们都不适合小末，他需要比我们更懂得爱的人。”
　　“呵，何睿轩，你终于肯承认你爱无能了？那当初为什么还嫁祸给我，你玩儿不起就甭装大爷甩脸走人，你知道你活生生害死个人你丫知道么你？操！”
　　
　　顾潇擎原本是打算心平气和的来泰然自若的去，可现在他听了何睿轩的话无名火就狂燃不止，再想起往事他恨不得掀了桌子废了丫的，他要是个弱女子，手中紧攥的咖啡杯早泼出去了。
　　
　　何睿轩漠然地看着怒不可遏的顾潇擎，轻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我不会再去伤害另一个孩子了，你忍心么？”
　　不等顾潇擎回答，何睿轩又生怕他反驳似的快速地说道：“小末他是个孤儿。”
　　“什么？”
　　“小末是个孤儿，他是他奶奶从火车站捡回去的，从小在一家养老院里长大。。。他和我们不一样，和。。。和小雨也不一样，你懂了吗？”
　　
　　说罢，何睿轩便起身快步下了楼，走出咖啡厅他强装的冷淡在脸上一片片碎裂，痛苦的回忆总不会轻易被忘却，就像伤痕依然历久弥新。他永远是不会被原谅的那个人，他的不安注定迭宕不休，不是不能爱，只是再爱一次，好难。
　　
　　顾潇擎透过玻璃窗看着昔日挚友离去的背影，爱无能么，也许我们都是。只是何睿轩你知道么，曾经我也希望你能够比我过得幸福，但是你没种，如此轻易的就放手，你摧毁了唾手可得的爱情，也泯灭了爷对友情爱情什么狗屁感情的渴望。
　　
　　冉末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昨晚上在沙发上睡的时候就已经有头疼的征兆了，早晨醒来他觉得舒服了些，谁知回学校的路上体温被北风吹又生，在寝室躺了一会儿，自觉身体实在是不适，本打算自己去医院开点退烧药一吃得了，谁知又碰上了周末给成教生补课的何睿轩。
　　
　　那时候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大概就是何睿轩了，说是不想见其实是不敢面对吧，他转头就想往回走。何睿轩却是早看见冉末了，只不过碍于身边一群跟着他一起下课的学生，不好叫住冉末。过了一会儿人群散了，何睿轩疾步赶上了踽踽独行的男孩儿，男孩儿的脸颊上呈现出病态的潮红，何睿轩伸手一摸才知道冉末烧的这么厉害，赶忙把他送到了医院。
　　
　　何睿轩用教师身份申请了一个床位，冉末做完了皮试躺在床上吊点滴。何睿轩说：“你怎么搞的，好好的发起烧来？”
　　冉末垂着眼帘说：“昨晚上可能冻着了。”
　　“怎么冻的？”
　　“下了班，太晚了，在外面等的士时冻的。”
　　“昨天星期六啊你们还上班？”
　　“丰华城开盘，我们在那儿加班。。。”冉末咬了咬嘴唇。
　　“那等到的士了吗？”何睿轩问罢就觉得自己好笑，自然是等到了不然怎么回来。
　　谁知冉末老实地答道：“没有。”
　　“没有？！”何睿轩不可思议地看着冉末，“你走回来的？”
　　
　　冉末觉得似乎发烧的不是他一个，从丰华城走到A大？拜托，甭说路漫漫其修远，就是自个儿开车他还未必摸得清回学校的路。
　　“我住在同事家了。”
　　“哦。”
　　“那个同事是顾潇擎。”
　　“嗯。。。。什么？”何睿轩愕然不已，当下就不动声色地对冉末□的颈项细察了一遭。
　　“他家就在丰华城，我就跟着去了。。。对不起，何老师。”
　　“你对不起我什么？”何睿轩心头一紧，不会是？
　　“你说过不让我和顾潇擎多交往，可昨晚上实在是太晚了，又拦不到出租车。。。”
　　“哦，没事就好。”怎么没事，冉末都烧成个什么样了，何睿轩有些莫名的烦躁，他拉了拉冉末身上白的刺眼的被子，“中午想吃点什么，我给你买去？”
　　“什么也不想吃，就觉得困。”冉末的双眼皮都烧浮肿了似的没精打采地耷拉着。
　　“那你睡吧，今晚上也睡医院，我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嗯，你忙吧何老师。”冉末偏过头去闭上了双眼，仿佛真的困乏至极。
　　
　　何睿轩走出病房又交代一个小护士到时间记得拔输液管，才匆匆离去。他父亲曾是盛锦公司的元老级高层，离职后仍持有公司不少股份，何况余威尚存。何睿轩打个电话就问到了顾潇擎的号码，只是他没想到，顾潇擎会那么爽快地赴约。
　　
　　冉末已经昏睡了一个下午，醒来时世界只有一片凄灰的白。何睿轩走了之后一直没来，冉末想起那时何老师听说他住在顾潇擎家里脸上顿显的错愕与失望，他料想到了，但他还是坦白地说了出来。自己心里也不好受，然而这世界上他最不想欺骗的人就是何老师了，虽然还是不能确定何老师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性向，但是这只是个时间问题吧。早晚他会知道自己是同性恋，早晚他会对自己彻底失望，早晚。。。他会离开自己。
　　
　　退烧后，冉末独自去办了出院手续，只是发个烧就住院太夸张了吧，何老师，你这样做会让我误会，发了条短信向他道谢，然后轻轻吐出口郁结的气，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
　　
　　冉末去食堂吃了一大份盖饭，回到寝室尽数吐在卫生间里。原本翻江倒海抽疼的胃，一下子变成空空的皮囊，冉末觉得自己整个人也空了，包括沉闷的心。躺倒在空荡荡的寝室，他又沉沉的睡去，这一觉极为舒坦。
　　
　　




第八章 点背

　　第八章 点背
　　
　　人点儿背的时候，做什么都不顺，这不是迷信的说法，科学地讲：心情使然。比如说吧，你倒霉的时候，估摸着见了谁都觉得人儿长的像伍佰的一半儿，炮轰的脑袋还梳个雷劈的缝，然后你一照镜子，丧！什么时候整的容，还是手术巨失败那种。
　　
　　现在，顾潇擎就处于这种自找的祸兮祸之所依的状态中。他就想不明白了，回到A市就没一件好事让爷给摊上的，老爸嫌他本事不够，找个工作又被下放，端杯咖啡还得看人脸色，“我要咖啡不加糖”，“我要咖啡糖两颗”，好嘛，碰瓷儿碰出来个冉末，还他妈和姓何的有裙带关系！最最没品的是，爷竟然还颠儿颠儿地赴了姓何的约，找个屎盆往自己脸上扣。再来，往事不堪回首，爷借酒消愁不成吗，昨儿小夜里心情沧桑一壶二锅头下肚，又、他、妈、迟、到、了！
　　
　　“哎，要我说你什么好。。。”高文重重地叹了口气。
　　
　　顾潇擎苦笑，您甭说了，您都说了半个小时了，再说下去，我两眼一翻、两腿一蹬，您行行好借个火，我就此与人间别过。这下可好，整个12月才过了一半儿，奖金全打水漂儿了，都说天生我材必有用，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爷他妈都打到萝卜地了。
　　
　　这破烂工作连个车都养不起还干什么，改明儿爷把检讨书写成辞职信，可劲儿地摔你脑门儿上，看你丫的还敢不敢跟老子上思想教育课。
　　
　　“小顾啊，尽管你生活作风确实存在很严重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那种啊什么个人主义倾向，但是工作还是一贯围绕着以我为核心的人事部尽心尽职滴，所以这次就算啦。”
　　“算啦？”
　　“算啦！”
　　“奖金？检讨书？”
　　“都算啦！”
　　“高总，您这逗我玩儿那？”
　　“没有没有~小顾，高大哥问你个事儿哈，有对象了么？”
　　“。。。”
　　
　　靠！顾潇擎从办公室里出来只觉得谁再拿着照妖镜往他脸上绕绕，他立马就变牛魔王，一点儿都不含糊。丫姓高的还真想把自己闺女介绍给他，当我猪八戒呢，这便宜可让您老给占大发了嘿，这会儿子还自称高大哥呢，要事儿成了还不得把我逼良为娼改口叫爹，呸，想得美。主要是就高文那“如花”一般的“美貌”，咱顾小爷指定高攀不起他“似玉”的女儿。
　　
　　想当时，“有一个，正处着呢。”顾潇擎如是说。
　　
　　下十一楼，左拐，1105，自己喝杯茶去败败火。嘿，什么倒霉撞什么，冉末你丫除了端水倒水还干过别的什么活没？跟爷一样没出息。
　　
　　“你好！”和冉末一起来端热饮的小美甜甜地打招呼。
　　“嗯，你好。”顾潇擎微微颔首，语气和蔼可亲，动作大方得体，表情温文尔雅，穿着精神抖擞，整个人就是浑然玉成啊！哪个少女见了若不怀春，顾潇擎把冉末名字倒着写！
　　“哦，那个我和冉末单独说两句行吗？”
　　“行行行！”小美对着冉末星星眼眨呀眨，接过热饮一溜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顾潇擎想这女孩子太有眼力价儿了，回头升职了问老李要来做自己的文秘。
　　“你想说什么？还有，别说那个。”冉末局促不安瞄着休息室门口。
　　“什么是那个？”
　　
　　顾潇擎其实是想到冉末在他家发了烧，他作为主人假意慰问一下，经冉末这么一提醒才恍然大悟。
　　“哦，你是说你是同志那档子事儿吧？”
　　
　　冉末急的上手捂顾潇擎的嘴。
　　
　　顾潇擎是这么一个人，他主动碰别人可以，但别人要是随便动他，他就反感的不行。于是他扯掉冉末的手大力一推，冉末向后一趔趄撞到了茶水桌，不知谁泡的咖啡杯翻了个个儿，一股脑溅向冉末的后身。
　　
　　“你干嘛呀！”冉末气呼呼地扭着脑袋向后看，又使劲儿把西服的后襟向前拽，跟玩儿尾巴的零零发似的。
　　
　　顾潇擎摸了摸嘴，他也觉得抱歉，“不就一身西服嘛，干洗下不就得了，不然我赔你一套。”
　　
　　冉末气的翻白眼，他一把推开顾潇擎径直向卫生间走去，到了洗手池旁，他脱了外套在污渍上挤了些洗手液干揉起来。难过又涌上心头，一阵触电般的酸疼。打从遇见顾潇擎他就没一条路能跑马溜溜的，被人骗，被考官嘲讽，被识破尴尬的身份，被何老师讨厌。。。他心情一度低落的要命，但他想他响当当一粒蒸不烂煮不熟槌不扁炒不爆的铜豌豆，被自己的心情打败是绝对不可原谅的事情。心情可以调节，但是命运又让他束手无力。。。为什么老撞见倒霉催的顾潇擎啊！老天爷，既生冉何生顾！
　　
　　杀千刀的顾潇擎却靠在门边儿悠然说到：“你就这一套西服吧，照你这种穿法穿不烦也会穿烂！”
　　冉末黑着脸一声不吭。
　　顾潇擎继续无耻道：“因为是何睿轩送你的？”他一早就看出来，这身西服是秋季新上市的品牌货，凭冉末的能力他攒一季的钱还不一定能买得起。
　　
　　冉末的手停止了揉搓，只紧紧地攥住衣襟。
　　顾潇擎兴趣盎然地观望着，哼，又是一爱在心口难开的胆小鬼。
　　时间停留了数十秒之后，但见冉末将西服“啪”地搭到水池边，伸手拎起洗手液瞬间就朝顾潇擎扑了过去。
　　
　　哎呦妈呀，一米八三的顾潇擎下意识地就捂脑袋，心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哀叹道：后生可畏吾衰矣~顿了半晌，睁开眼，却见冉末根本没砸他的打算，丫正手舞足蹈地往自己身上喷洗手液！
　　
　　“你丫找抽呢！”顾潇擎一把抢过瓶子摔一边儿去，冉末仰着头恨恨地用眼剜他的肉。
　　
　　两人大眼儿瞪小眼儿杵了半天，顾潇擎禁不住哑然失笑，这都干嘛呢这是，“得，这回，我也得改龙换袍了。
　　”
　　但见面容紧绷的冉末鼓了鼓嘴也终于撑不住呵呵笑出声来，他知道自己方才的行为实在太孩子气，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为什么老是在这个油嘴滑舌的男人面前失控，这种感觉从奶奶去世了之后就再没有过了。这个男人就是有这样让自己哭笑不得的魅力吧。
　　
　　一大一小俩男人就这么蹲卫生间擦起衣服来，当然了，是冉末给顾潇擎擦，他拿着湿巾一点一点拭掉西服上几近干涸的液渍。
　　
　　顾潇擎说：“差不多得了，午休的时候咱们买一身去。”
　　冉末想了想点点头，他其实早就想再买一套替换着穿，不过老是被这样那样的事耽搁，正好今天他带了工资卡，不如就去买套吧。
　　
　　顾潇擎拎着外套回到办公室，从办公桌下掏出一个纸袋，拿出一件干净西服穿身上，脏掉的被折好了放在纸袋里。这是他上班的习惯，就像女人会常备丝袜在手包里一样。
　　
　　中午冉末在办公室正扒着盒饭，顾潇擎就打来了内线说自己在楼下等，冉末匆匆下了楼，天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这算是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雪花很小，轻轻缓缓地飘零着，风一吹便又扬起来，宁静无声。
　　
　　冉末钻进车子，车内吹着暖风很舒服，可就是有些地方不对头，“顾潇擎，你买过衣服啦？”
　　顾潇擎随口说：“借别人的。”
　　冉末“哦”了一声，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抿嘴笑了笑。
　　开车的人注意到了，问他：“你笑什么？”
　　冉末说：“我觉得你这个人很神奇，你能一眼看出我是那个什么，还能猜到西服是男人送的。。。要是平常人谁也不会向那方面想吧。”
　　顾潇擎本想说“那是！”，转念一想这小子拐弯说我是同性恋呢，于是他阴恻恻地笑道：“谁叫你表现的那么明显呢？”
　　果然男孩儿脸色突变，顾潇擎好不得意但也不敢太嚣张，“其实你还好，比你C的我见的多了去了。”
　　这还叫不敢太嚣张，冉末腾地拔了保险带就去开车门，车正开着呢，他自然是打不开的。
　　“别介呀，这孩子怎么这么二，我这开玩笑呢，你甭较劲！”顾潇擎右手压着冉末肩膀，“我天生一副狗鼻子行了吧，别人闻不出来的小爷我都能嗅到好了吧。”
　　
　　冉末也是一时冲动使性子，他偏过头擦了擦蒙着一层雾气的玻璃，一些雪粒孤零零地贴在车窗外，渐渐由凝白化成半透明的冰晶，最后团抱成一滴水。
　　
　　“你知道吗，我还从来没有遇见过和自己一样的人。。。以前觉得自己有病，后来读的书多了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恋。。。顾潇擎，我挺羡慕你的！”
　　冉末由衷的话把顾潇擎吓了一跳，“羡慕我什么？”，该不是看穿了自己来者不拒的本质？
　　“羡慕你的狗鼻子啊！”
　　“。。。”
　　“我都二十一了还没谈过恋爱呢，老家有个哥们儿今年都订婚了。”冉末乌黑的发线弯在耳后，有些尖的耳朵直楞楞的红着，像个掉落凡间的落寞精灵。
　　顾潇擎一时迷了心智，恍然开口道：“和我交往啊！”
　　冉末笑：“你又不是gay。”
　　顾潇擎嘴里嘟囔：“何睿轩是gay，你怎么不和他谈恋爱？”
　　“他不喜欢我呀。。。等等，”冉末转身拽着顾潇擎的胳膊，瞅那整个黑猫警长的傻样，眼睛瞪的像铜铃，“何老师是gay？！”
　　“千、真、万、确！”
　　“他不是有女朋友吗？”
　　“你见过吗？”
　　
　　被顾潇擎这么一问，冉末立即就摇了摇头，“没见过。。。不过我见到过她的字。”
　　“什么？”顾潇擎莫名其妙地看了冉末一眼。
　　“她写在一本书上的字，扉页还有她的名字。”冉末想了想，又说：“程欢雨，她叫程欢雨。”
　　
　　顾潇擎在商厦停车场泊好车，然后正襟危坐，一字一顿地说：“程欢雨，是个男人。”
　　
　　再看看冉末，他已经由黑猫警长成功蜕变为吃猫鼠，嘴张那么大找亲啊！顾潇擎可没那么大定力，拽过外套就推门走出去。
　　
　　冉末匆匆下了车跟在顾潇擎身后，可是无论他问什么，顾潇擎都不再解释。实在是被冉末问烦了，顾潇擎正言厉色到：“时间紧迫，买了衣服走人。有什么事儿下了班咱们再细细道来，好么？”
　　
　　冉末“嗯嗯”地乖乖点头，天哪，这简直是本世纪初最劲爆的冉末版新闻头条。他一时忘却了“程欢雨”的存在，满心想的都是何老师是同志啊，是同志呵。曾经多少个寂寞难耐的黑夜里孤苦伶仃的他久久不能入眠，常常幻想自己能有一根点石成金的手指可以点直变弯，果然有爱就有希望，噢呵呵，我得儿意地笑。
　　
　　“傻笑什么？”这孩子，电梯门开了都不知道出来，顾潇擎拉了冉末一把，“你就这么喜欢何睿轩？”冉末笑而不答。
　　
　　半个小时后，雪花已经如挦绵扯絮乱舞纷扬，疾速行驶的车内一张狞笑的脸，一张苦闷的脸。狞笑的是顾潇擎，他刚刚买了件黑绒面西服外套。苦闷的是冉末，他刚刚被迫买了一件和顾潇擎相同的黑绒面西服外套，这是他的工资卡刷不来的。但是某人在他臆想的时候已经自作主张一买两件大小号。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招惹上黑道的冉末从此背负着沉重的高利贷，奶奶啊，扯上二尺红头绳来把孙儿脖子拽！
　　
　　




第九章 故事

　　第九章 故事
　　
　　对于冉末来说，从来都是温柔平和的何睿轩是个复杂的谜面，他抽烟但不频繁，喝酒只一点点，他会像大部分的大学教师一样照本宣科的讲课，偶尔穿插几个小笑话或者至理名言调节沉闷的课堂气氛，也会为了评职称的麻烦事焦头烂额。何睿虽轩生的好看，剑眉凤眼，却不如顾潇擎那般锋芒毕现，或远观或细察，也都不过是个内敛沉稳的普通男人。
　　
　　然而，何睿轩也自是有他藏匿不住的迷人气息，比如他浅浅的笑以及不经意的忧郁，已经足以让一干女学生为他倾倒。冉末也说不上来具体喜欢他哪一点，一半一见钟情，一半日久生情吧。
　　
　　酒吧街，灯红酒绿，风花雪月，适合讲述每个即将发生或者等待结束的故事。或者，已经都成为过去的故事。
　　
　　冉末不是第一次进酒吧了，不过这还是头回作为消费者而光顾，他和顾潇擎两人一身情侣装打扮，出色的样貌即刻吸引了吧里消磨时间的常客，包括郭莉。
　　
　　冉末见了郭莉觉得甚是面熟，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到过。郭莉倒是落落大方的伸出手说：“冉末吧？你好。”
　　顾潇擎毫不客气地打掉郭莉的手说：“姐姐，孩子小，咱们不能荼毒。”
　　郭莉也不生气，又把手端冉末面前，冉末赶紧握了握。
　　“看见了吗，我不是你，握一下手就计划着创造一个生命。”郭莉隐晦地讽刺着顾潇擎。
　　顾潇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呵呵笑道：“要真是这样，我估摸着现在咱们首都差不多能诞生一个民族。”
　　冉末没听明白，跟着呵呵傻笑。
　　顾潇擎唬他：“甭笑，认识吗？”坚毅的下巴朝郭莉扬了扬。
　　“面熟，就是想不起来。”冉末诚实地说。
　　郭莉当即冷哼一声：“原来我这么没人气啊！”
　　顾潇擎赶忙介绍：“莉莉姐可是咱们公司董事会的二把手啊，还不快叫姐！”
　　“姐！”冉末这才想起原是在派对时见到过她，那时候她和顾潇擎一右一左站在宾客中，当真是一对金童玉女，自然是上了点年纪的金童玉女。但是，顾潇擎到底什么意思，把自己介绍给同一个公司的人。
　　“乖，喝点儿什么？”
　　“靠，给乖杯热牛奶。”
　　“问你了么，你就嘴欠。”郭莉叫人开了两瓶嘉士伯，然后看向冉末，那眼神带着些玩味，“听说你是来听故事的？”
　　
　　冉末差点昏厥，甭说这么单刀直入他有些不适应，甭说他以为他只道是来听顾潇擎唠话，顾潇擎你个杀千刀的，你不是说你不会告诉其他人么，安得什么心，不是给我讲故事反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顾潇擎接收到了冉末冷如利韧的目光，他赶忙解释道：“别误会，都是自己人！”
　　
　　什么自己人，你当拍无间道呢，就是你这个小人出卖了我！冉末继续用目光杀人。
　　
　　顾潇擎看不下去了，“姐姐你就赶快说吧，从小雨成为何睿轩小情儿开始，不求声情并茂原景再现但求客观公正不偏不倚，我还有事儿恕不奉陪。”他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了，主要是有一票美女在深情地呼唤他。
　　
　　冉末愤然起身，郭莉却按下了他。
　　“不想听故事了？”
　　“不想了，您就忘了今天见过我这个人吧。”
　　“呦，还挺骨气的，冉末，公司就是把顾潇擎fire了也不会去找同志的茬儿。”
　　冉末咬着嘴默不作声，这下可好，全世界都知道他是gay了似的。
　　
　　“我不会说的。”郭莉莞尔一笑，“你和睿轩交往多久了？”，潇擎打电话让自己给冉末讲讲某人的往事的时候，她还思忖，是不是睿轩刻意对自己的新恋人隐瞒了过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何必多嘴。
　　“。。。”怎么谁都以为自己是何老师的恋人呢，虽然，这令冉末有些小欢喜，“我和何老师不是那种关系。”
　　郭莉诧异，“不是？我还以为。。。”
　　“我不知道顾潇擎怎么和你说的，”冉末想郭莉知道就知道吧，他破罐破摔了，“反正我是喜欢何老师没错，但是何老师有恋人。”
　　“呵，你说小雨？。。。你知道潇擎为什么不亲自说给你听吗？”
　　“他。。。不好意思？”冉末信口答道。
　　“算是吧，当事人总是说不圆当时事儿，怎么说大概都会像狡辩，在这点上他俩都挺爷们儿的。”
　　“嗯？”
　　“他俩，何睿轩和顾潇擎。”郭莉笑了笑，“很迷茫是吧？”
　　
　　冉末点点头，他记得顾潇擎曾经说他们不熟，怎么又成了何老师故事的当事人了呢。
　　
　　“我和他俩是大学同学，比他们还大一届，顾潇擎那人指定没和你说他和睿轩曾经是死党吧？”
　　冉末摇摇头，绝对没有，他还以为他们两个不对付来着，实际上现在也确实如此。
　　
　　“那时候学校有个A市的老乡会，我就是在一次聚会的时候遇见他俩的，挺出色的两个男生，他们也是那个时候才彼此认识的。后来聊开了竟发现我们仨的父母也都是老相识，特巧的事儿。潇擎和我们不大一样，他几乎是独个在北京城长大的，没人管特能玩儿，我那时候也爱玩儿，就跟着他绕着圈儿地瞎跑，那时候何睿轩就像个跟屁虫似的，我们去哪儿他跟哪儿，我们都知道他是同性恋，他对此一点也不避讳。因此我和潇擎也更喜欢他，总觉得他是个真性情的人，直到他在后海一家pub犯了事儿进了局子。。。”
　　
　　讲到这儿，郭莉瞟了不可置信的冉末一眼。
　　
　　“很惊讶是吧，呵呵不像你的何老师了？还没完呢，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他用一碎酒瓶子划破了一人的脸，那人还是个女的！理由是那女的缠他太紧，呵，他说他烦透了，就只是烦而已。。。”
　　
　　冉末已经傻掉了，而郭莉在回忆中心悸不已。
　　
　　“他家里用钱摆平了这事儿，不过他还是被学校记了大过，我和潇擎都以为是我们把他带坏了，后悔的不行。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潇擎的爸爸曾在睿轩爸爸的手下做过事，何叔算是对顾叔有知遇之恩吧，我们回家过年时候，气急败坏的顾叔把潇擎逮到何家负荆请罪，结果你知道何叔说什么吗？”
　　
　　郭莉自嘲似的笑了笑，“我们都以为原是个好孩子的何睿轩，原来才是最顽劣的那个。何叔说睿轩十五六就开始酗酒泡吧了，他说，不怕说句有辱门楣的话，幸好他儿子是个同性恋，搞不大男人肚子。。。何叔说这事儿怨不得别人，是他自己教子无方，睿轩告诉过你吗，他妈妈是生他时因难产去世的，据说何叔生平就爱那一个女人，后来再续的弦都没再要过孩子。”
　　
　　这些冉末都不知道，可是现在他知道了，他对何老师了解的更多了，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无以复加的震惊强压在他的胸口。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还想继续听吗？”郭莉抿了口酒。
　　
　　她本不打算说这么多的，顾潇擎找她给冉末讲流金岁月时，她冷笑，就知道顾潇擎是个不得消停的贱主儿，终于想到报复的手段了？用这种活拆鸳鸯的下三滥方式？她不屑也不愿，只是为何陈述的过程变得像倾吐，那段往事压在脑海深处好久不曾怀念了，曾以为永远都不想再碰及，可是现在讲出来竟是这样自然，她有些明白顾潇擎的做法，也许他们都在寻找一个出口让自己释怀。
　　
　　可是出口不该是这个方向的，郭莉抛出了话头，却没有再讲下去的意思，她凝视着泛着荧光的酒杯，缓缓地开口：“冉末，你不适合睿轩，不，是没人能适合他，如果你需要伴儿我和潇擎都能给你介绍到好的。。。趁早放弃他吧，有些事情是你努力不来的。”
　　
　　“郭莉姐，我没有追求过何老师。”冉末不懂，他本来单纯的世界忽然就有些莫名的复杂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同志。你说的那些事情的确是我无法想象的，因为现在的何老师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冉末站起身来，拽了拽衣服的后摆，他的表情执拗坚定，“我后悔了，我不想听后面的故事了，谢谢您的酒，再见。”冉末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在舞池里默默观察着事态发展的顾潇擎追了上去。
　　
　　“怎么，这么快就全剧终了？”
　　“没有，因为它们都是捏造的，我听不下去！”
　　“冉末，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你要我。。。”
　　“我后悔了不行吗，反正都是历史，我以前不知道现在也不想知道了。”
　　
　　他就纳闷儿了，先来个顾潇擎，再来个郭莉，这都是什么人什么事啊，当我三岁孩子给我讲天书奇谭呢是吧？
　　
　　“顾潇擎，你听好了，我才不管你们和何老师有什么过节，现在又跑来间离我和他之间纯洁的师生关系，我就当从来没听过这些有的没的话。”
　　
　　冉末迈出酒吧的门又一个霹雳回转，高指着顾潇擎的脑门咬牙切齿地说：“别跟着我！”
　　
　　好的，就是这样，拿出气魄来，我冉末可不是人云亦云的小鬼，什么何老师是同志、什么程欢雨是男人、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八成都是他们这些吃饱了撑的公子小姐编纂出来忽悠人的，等我跟何老师求证了就告你们诽谤！其实冉末的理智已经在提醒他，这些幼稚的辩驳似乎是在自欺欺人，可怜他小脑袋瓜一时不能抽出个清明的头绪来，剪不断，理还乱。
　　
　　整整一天他都跟玩儿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忽惊忽怒忽喜忽忧，总的来说，怎一个“晕”字了得。
　　
　　顾潇擎气急败坏地瞪着郭莉，“你都和他说了啥？！”
　　“还没怎么说呢，连重头戏都还没讲到他就受不了了。”
　　“你瞎扯什么淡，不是说了让你避重就轻讲讲小雨的事儿得了！”
　　“顾潇擎，你丫现在清醒么，不知道哪个杂种让我刺激冉末的，我这不是循序渐进的来么，怎么，现在心疼了是吧？”
　　“你放什么屁，我什么时候让你刺激他的，我。。。”顾潇擎语塞了，他忽然意识到，可不就是他在刺激冉末么，他原本就是想让冉末知道何睿轩不是个好东西来着，还自作聪明企图找郭莉这个公证人来个借刀杀人，可是他怎么就见不得那孩子被别人气呢？还是，方才冉末那明摆着不为事实所动、仍旧一往情深的表现让他油然而生一种挫折感？
　　
　　“放屁啊你，没话可说了？”郭莉气的差点把酒泼丫脸上，“我告儿你朋友不带这么玩儿的，我是不想让冉末成为第二个小雨才和他讲这么多，何睿轩和你，老娘早就厌恶透了！”
　　
　　郭莉说罢拎着外套和包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酒吧。
　　
　　顾潇擎呆愣了一会儿，摸摸鼻子，又恢复了一脸的无所谓，哼，郭莉你也不是什么善类，现在倒装起好人来了，真有你的。对于冉末的身世，顾潇擎心里有些介意，他刺激他真是对不住了，可他就是犯贱，见不得何睿轩比他好，凭什么大家都冷血，那人就又能找一个替身顺了吧唧的过消停日子，丫还装逼跟一柏拉图似的，操，无能！
　　
　　都说冬天是个让人神志清醒的季节，顾潇擎却觉得自己稀里糊涂做出的事儿越来越不靠谱了，罢了，他本来就是个没谱青年。
　　
　　




第十章 错误

　　第十章 错误
　　
　　何睿轩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呵，哪个小王八蛋骂我呢！
　　手机在震动，他放下手中的教案，是冉末。
　　“喂，小末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何老师，我想问问。。。”
　　“嗯，问什么？”
　　“算了，忽然想不起来了，何老师快睡吧，现在已经九点五十了哦！晚安！”
　　
　　冉末还是挂了电话，张不开那嘴。寝室里黑洞洞的，他在黑暗中眨巴着眼睛，竖起耳朵似乎就能听到雪花簌簌落地的声响，不是因为那声音太大，只是夜阑人更静的缘故吧。想起从前他看过的一个动画短片，一个大森林里住着兔妈妈和兔宝宝，冬天来了的时候，兔宝宝在屋外堆起了一个雪娃娃，雪娃娃不会唱歌不会说话就那么傻呵呵的乐着，兔妈妈出门的时候兔宝宝睡着了，一阵风吹来床边的炭火燎起了布单，眼看整个小木屋都呼呼地烧起来，雪娃娃心里那个急啊，它迈动脚步冲进火海救出了兔宝宝，可是就这么着，它融化了，化成了一滩水，又变成一朵浮云，仍旧不离不弃地在天空守望着兔宝宝。。。
　　
　　想着想着，冉末就睡着了，他这个人，有一点好，从来不和吃喝拉撒睡犯拧。
　　
　　待到清晨玻璃都糊上了白，天却还是黯然一片，冉末起了个早，怕雪大路滑误了早班车，下楼的时候他看见了何老师的雅阁车，也许那个故事有一部分是真的，就是何老师是有钱人，不然一个在大学任教不过两三年的政治老师拿着一份死工资能买个QQ就算不错，何况这车打从冉末认识何睿轩起就已经上手了。
　　
　　何睿轩朝冉末摆了摆手，冉末听话的钻进车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学校了啊？”
　　“送你上班啊。”
　　“啊？”
　　“啊什么？”何睿轩很坦然地笑了笑，“反正前两节我也没课。”
　　
　　也许是受了顾潇擎和郭莉的影响，冉末开始觉得何老师和他的关系的确是有些微妙，哪有老师待学生这么好的，或者说吧你朋友会在下雪天一大早送你上班吗，以前他是不敢想不敢爱，现在胆儿给一顾姓流氓催大了。
　　
　　“何老师，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冉末怯声道，“可怜我？”
　　何睿轩有一阵子的沉默，“。。。你昨天晚上就想问我这个？”
　　“不是，嗯，算是吧。”
　　“你还想问我程欢雨是怎么回事吧？”
　　“哎？”
　　“那本你还回来的书，我看到了。”何睿轩发动了车子，冉末惊然，何老师平时那么一丝不苟的人，书柜上书多一本少一本自是能发觉的。
　　“我没想。。。”
　　“没关系。”何睿轩打断了冉末的话，倒后镜中两排深深的车辙尾随着绵延的心事，“我一直在等待你开口问我，你亲口问我我会说的，我没有想对你隐瞒什么。”
　　“何老师。。。”
　　“程欢雨是我从前的男朋友，我是一个同性恋，就这样。”
　　
　　冉末有些吃惊，他没想到何老师竟然这么爽快地和他坦白了，原来何老师真的是gay，原来程欢雨真的是男生，原来顾潇擎没有骗他。
　　
　　“觉得恶心吗？”何睿轩笑了笑。
　　“怎么会？我。。。”冉末挠了挠头，他很想说他也是同志，可是一时又开不了口，心里就这么矛盾着，一旦犹豫也就错过了表白的时机。
　　“呵，还是吓到你了吧。。。毕竟。。。”
　　“没有！都说了没什么了。”冉末小声的嘟囔着，迟疑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后来呢？”
　　“后来什么？”
　　“就你和程欢雨啊，他真的在加拿大啊？”
　　
　　何睿轩抚在方向盘上的手有着微不可察的颤动，但显然早已动之以情的冉末不会注意到，“。。。是啊，但是我们已经分手了，因为。。。”
　　
　　冉末又疑惑又好奇低看着何睿轩，快说啊，因为什么。
　　
　　“因为小雨背叛了我，他有一阵子和顾潇擎在一起。”
　　“啊？”顾潇擎不是一个直的吗？，他自己也这么说的啊，难道是在耍我，冉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何睿轩仿佛对冉末所想了如指掌似的，“所以我一早和你说过了，顾潇擎是个私生活极其混乱的人。”
　　
　　原来如此啊，冉末恍然大悟，何老师那时候说的这番话原来是提醒自己防狼，而不是意指自己是见同就扑的同志。他是在关心我呢呵呵，心中的欢喜自然而然便又增添了一分。表白的事嘛，不急，慢慢来，反正都已经知根知底，浮想联翩的冉末在心中偷笑，我的爱情到临产期了。
　　
　　冉末其实是个再单纯不过的孩子，他想什么脸上就有相应的表情，这一切都被何睿轩看在眼里。
　　
　　车停靠在路边，天已经依稀薄明，远处的树木和建筑沉浸在恬静的晨曦中，一切都那么雪白而洁净。
　　
　　在下车之前，冉末微笑着对何睿轩说：“何老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老师，以后我要改叫你大名，你别介意。”
　　
　　何睿轩淡漠地看着冉末关上车门，男孩儿对着不知何时擦出个大圆圈的朦胧玻璃张开他美丽的唇形，何睿轩读懂了，他说：“回头见，何睿轩。”
　　
　　何睿轩微微扬了扬嘴角，自从他看到了失而复得的那本小说，他就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没有告诉冉末，他昨晚上就是在这里等他下班的，因为雪下的很大他怕他不方便回宿舍，但是他却看见冉末坐进了顾潇擎的车。他跟着他们到了一个酒吧，在他们推门的瞬间他还看到了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不知道那两个昔日好友在谋划着做什么，也许，可以猜得到，反正他们三个从前就这样虚伪的要命，谁也见不得谁好。
　　
　　刚泊好车从车库出来的顾潇擎看着冉末从一辆本田中走出来，红扑扑的脸蛋儿，然后他朝司机摆了摆手，笑着说，回头见，何睿轩。
　　
　　真他妈感人，恨不得拿DV拍下来传Youtube上。标题就是Such a stupid love，简介就写：没见过什么叫伟大的爱情操行吗，这就是，明知丫有病还倒贴；没见过什么叫臭不要脸吗，丫就是，想爽歪歪先冷冰冰。
　　
　　顾潇擎就怎么也想不通，他好心劝冉末跳脱魔掌，丫竟然把自己亮晶晶一个红心全当驴肝肺，丫挺的何睿轩究竟是好在了哪里，整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大尾巴狼，抖抖烂尾巴毛就把冉末那傻二愣子哄的团团转。
　　
　　欲擒故纵是吧，丫用这贱招骗了多少无辜少年，他顾潇擎会不知道？他还记得，那时候他们曾经打赌看谁先追上一音乐系的妞儿时，何睿轩就是这么做的，每天骑个进口的小破单车载姑娘去练琴，完了也不示爱，人家姑娘羞怯地问他是不是对她有想法，人儿何睿轩但笑不语，最后逼急了那姑娘一甩大辫子说咱俩好吧，何睿轩赶紧拿出手机按了录音键说麻烦你再说一遍好么？想当初，小雨也是这么。。。
　　
　　等等，爷杵这儿不忿个什么劲啊，顾潇擎用力嚼了嚼嘴里含着的东西，吐在手里，走到还停在公司门口的本田车前，他对着里面惊讶的人用和冉末一样的方式说：“去你大爷，何睿轩！”，然后他的右手“啪”的按到车窗上，又使劲地摁了摁。
　　
　　何睿轩上下瞥了顾潇擎两眼，嘴角勾起一弯冷嘲，发动车子就走了，带着车窗上一块儿薄荷味儿的口香糖。
　　
　　冉末瞠目结舌地看着泄愤之后的顾潇擎，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行为做作举止夸张的戏剧型人格障碍？
　　
　　“看什么看！”顾潇擎白了冉末一眼，气哄哄的大步迈进公司。冉末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电梯，两人各自按了各自的楼层，谁心里都在想咱们以后谁都别再招惹谁了，遇见你就是个极品错误。
　　
　　冉末从前就认为顾潇擎不是个正经东西，打从知道小雨背叛何睿轩的故事后更加确定顾潇擎就不是个东西，俗话说得好，朋友妻不可欺，指定就是这个下半身思考的野生动物造的孽。最无奈的是，他还欠着这个孽障一笔数目不小的孽债！一想到有一天年纪轻轻就不幸罹患人格障碍的顾潇擎会一副黄世仁的嘴脸对他说：“这债可不能再拖啦~”，冉末就浑身筛糠一般的抖啊抖。
　　
　　不过但丁有云，爱情使人心的憧憬升华到至善之境，现如今冉末可没功夫和顾潇擎斗气，尽早还了债咱们两清，你顾潇擎再是个人渣，我也不和你一般见识，智商都不在一个层次的，幼稚。
　　




第十一章 开始

　　第十一章 开始
　　
　　对于恋爱这回事嘛，虽然冉末还没有经历过，但是他相信，要结束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开始另一段感情，何睿轩需要的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拿出手机，冉末打了一行行字，又删去一行行字，该怎么说呢：何睿轩同志，我稀罕你？睿轩，和我交往吧？轩，我爱你？呃，这个不行，太肉麻。小雨是怎么就能写出来的，小雨是怎么向何睿轩示爱的，小雨，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何睿轩虽然将那段感情轻描淡写的讲述，但必定是刻骨铭心的吧，不然怎么会年纪一把了都不谈恋爱，跟顾潇擎似的，不过顾潇擎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哎呀，想到哪去了，拉回来思路，何睿轩。。。对了，得先还某人的钱。
　　
　　冉末趁午休的空当去公司附近的自动取款机查了查户头，这头个月的工资还没进户，只有几百块的存款，想了想先取了三百，剩下的够吃就行。他总不想亏欠别人什么，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虽然报不了那么多，但至少要抵清。就像他奶奶常说的，欠债还钱，再借不难。
　　
　　冉末从自动取款机边儿晃悠出来，冬日午后的阳光格外的迷人，就像金灿灿的美酒，散发着动人的色泽，相较的，积雪却开始渐渐融化，像孩子的泪水，你不会知道，那是因为喜悦还是伤悲。
　　
　　他从口袋中伸出手，弯腰在台阶无人践踏的一隅握了一把雪在手心，捏了捏，成饺子的形状，想起奶奶包的饺子总是很大，皮儿薄馅儿多，一口吞不下，逢年过节，奶奶在饺子里塞一枚洗干净的钢镚儿，总是能被他吃到嘴里。那些包裹着的都是快乐的往事，有人爱你疼你是多么来之不易的事情。冉末将手中的雪洒在地上，它们吸收了热量很快就会被太阳带回家了。
　　
　　好冷啊，搓了搓手再插进口袋，咦，钱呢？我的钱呢？
　　
　　冉末惶急地转身，正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撒丫子跑起来，冉末边喊抓小偷边奋起猛追，跑了百米远到了十字路口，小偷不要命的前窜，冉末却被红灯堵着了，定了定睛恰看见顾潇擎和一美女边说边笑地从街头走来，眼看那小偷就要与顾潇擎擦肩而过，冉末高喊道：“顾潇擎，抓小偷！”
　　
　　顾潇擎茫然地看了前方一眼，忽觉有人惊慌失措地撞了自己一下，他直觉那人是小偷，但还是站着没动，有没有搞错让爷抓小偷，小偷都让我抓，警察还怎么混饭吃。
　　
　　绿灯亮了，冉末穿过斑马线愤恨地瞪了顾潇擎一眼，马不停蹄地飞奔而去，顾潇擎被那眼神震的心悸，再扭过头，冉末似乎滑了一跤但还是迅速地起身，一瘸一拐地向前跑，他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神经，竟然丢掉昨天刚把到手的妹，快步流星追了上去。
　　
　　顾潇擎是谁啊，当年学校里赫赫有名的运动健将，跑三千不喘气儿。。。那是不可能的，但绝对够得上二级运动员水平，好家伙瞅那速度跟吃了一瓶盖中盖似的，真是不追则已，一追惊人。
　　
　　冉末呆呆地看着健步如飞的顾潇擎掠过自己，不出一会儿工夫就把那小偷按雪地上了，一个拳头就砸丫脸上毫不含糊，接着是第二下，又一下，再一下。。。
　　
　　急忙赶了上去的冉末一手抓着小偷，一手拉着发飙的顾小爷，“别打了，再打打出人命来啦！”
　　
　　顾潇擎惶然地看了一眼惊悸的冉末，随即松开紧握的拳头，也一并甩开了冉末的手，直起身子站在一边。
　　
　　拿回自己的钱，再看看满脸鲜血的小偷，冉末心想顾潇擎下手也太狠了吧，掏出手机想拨120，小偷却猛地推开他跑了。冉末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后的雪渣子。
　　
　　顾潇擎就这么一边儿站着冷眼旁观，吃错药了自己，帮他干嘛，不就那几张票子被顺走了才好呢，你情儿大财阀一个，想当年给小雨买摩托眼都不带眨的，哦，对了，你还被他吊着前途未卜呢，努力吧您那，爷走先。
　　
　　“顾潇擎！”
　　“干嘛？”
　　“谢谢你。”
　　“不必。”
　　“还有这个，给你。”
　　
　　顾潇擎看着冉末手里的三百块皱了皱眉头，“你什么意思？”，要感谢也不必倾尽其囊吧。
　　
　　“那天你帮我刷卡买衣服，钱还没还你呢，先给你三百行吗，我发了工资再一点一点还你。。。”
　　“呵，要不我给你办张信用卡你每月分期付款吧！”
　　“那也行。”
　　“行个屁！”
　　
　　买衣服的事儿顾潇擎早忘到九天云霄之外，他才不在乎那点儿牛毛，当初是想到冉末一个孤儿怪可怜的才帮他，现在什么情形，知道你何老师与你志同道合就得瑟起来啦，拿毛爷爷寒碜老子呢！
　　
　　顾小爷话都不想多说一句扭头就走，但听后面的人一声“哎呀”，原来冉末方才崴到脚，见顾潇擎不领情就想追上他，结果刚一迈步脚脖子就撑不住了。
　　
　　顾潇擎俯视着弯腰揉着脚踝的冉末，男孩儿眉头纠结在一起，似乎真的很痛苦。
　　
　　“还行不行啊你？”
　　“好像崴到了。。。”冉末疼的吸气。
　　“我去开车。”顾潇擎中午约了美女在附近吃饭，所以车还搁在车库里。
　　“算了，都离公司这么近了。”冉末摆摆手，忽然意识到顾潇擎方才似乎是和一个女人走在一起的，“有人在等你吧，你先走好了，我慢慢。。。”
　　“得了吧你，硬撑个什么劲。”
　　
　　顾潇擎倒回去，掀起冉末的裤脚，那纤瘦的脚踝果然鼓起一小片青肿，心里的魔鬼又按耐不住地作祟，一个指头戳上去。
　　
　　“哎呦，疼死我啦！”冉末差点一脚弹起踢上那人的脑袋，“你干嘛呀！”
　　“我就是看你疼不疼呀？”顾潇擎坏笑着拍拍手站起来，拉过冉末的胳膊环到自己的肩上上，又一手揽上男孩儿细瘦的腰，“走吧。”
　　
　　冉末不自在地向外移了移，靠着自己的力量勉强走了几步还是钻心的疼，忽然就觉得腰间的手掌收紧了些，自己的身体也就自然而然地就倚上身畔男人坚实的右胸膛，果然就缓解了一部分脚伤的压力，没原先那么疼了。
　　
　　几乎是一步两跳的被顾潇擎拖着走的，男人的身上有着清淡的香水味，仿佛雪的气息，一点也不像这个人又无理又贫嘴又幼稚又暴躁，话说今天还是为了还他钱才遭这份儿罪的。
　　
　　想到这儿，冉末仰起小脸，不得不承认老天爷送给这个恶劣的人渣一副好皮相，从那微微泛青的坚毅下巴向上望去，简直是神赐的面孔嘛，就是表情太阴鹜了，现在送他一把电锯，不用化妆都可以出演德州杀人狂。
　　
　　“甭瞧了，再看眼睛珠子都得掉出来。”顾潇擎冷不丁地乜斜了冉末一眼，冉末慌忙收回流连的目光，真是的，长的不就是让人看得吗，说那么吓人干嘛。
　　
　　两人走了一小段路，先前顾潇擎的女伴也迎面走来。顾潇擎和女人说同事受伤了，改天再约，就这么把人家大姑娘冰天雪地的打发走了。
　　
　　“这样不大好吧，反正也快到公司了，我自己可以。。。哎呦！”冉末话还没说完，顾潇擎就松了手疾走了两步，冉末没了支撑一脚踩地压到痛处疼的不行。
　　
　　“走啊。”顾潇擎站在一步远，瞪着冉末，丫够呛的很，跟何睿轩就他妈是装逼成性的天生一对，说你胖你就喘上了，不是自己能走么，走给爷看哪！
　　
　　冉末委屈地噘了噘嘴，他确实是觉得扰乱了顾潇擎的约会挺抱歉的，可是没了他的搀扶自己又的确是疼的走不了路，傻站了一会儿，硬着头皮红着脸伸出一只手拽了男人的衣服。
　　
　　“干嘛？”此中有真意。
　　“扶一下。”欲辨已忘言。
　　
　　所以说，做人还是实诚些，要知道，这世界上像顾潇擎这~样的好人，不多。所以说，当冉末在办公室坐定后，他诚恳地对“好人”说：“那个，能再帮我买一瓶红花油么？”
　　
　　上至90岁老妪下至90后小童，人人都晓得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好人难做。
　　
　　顾潇擎驱车买来了红花油，扔在冉末怀里，“你不是还要我帮你抹吧？”
　　冉末感激涕零地说：“不用不用，您忙您的。”
　　
　　不知道这能否算是因祸得福，冉末一下午都坐在电脑前图个清闲，一旁小美说：“你和顾潇擎不单单是同期那样的关系吧？”
　　
　　什么意思？
　　
　　“人家又帮你抓小偷，又把你扶回来，还给你买药，嗯~不单纯！”
　　“。。。小美同学，假如我脚受伤了，你会不会把我扶回来，会不会给我买药？”
　　“要不说你俩关系不单纯呢，咱俩谁跟谁啊，是吧好姐妹儿。。。呃，好哥们儿。”
　　“。。。”冉末似有所思，然后恍然顿悟，“你是不是想要顾潇擎的号码？”
　　“哎呀，真讨厌，不愧是姐姐我的闺中密友！”
　　
　　说起来，冉末还真没有顾潇擎的号码，那样的人本来就不应和自己有什么交集，却又总是阴差阳错的撞一块儿倒霉，也许这就是生活，生活自是变化无常。
　　
　　




第十二章 嫉妒

　　第十二章 嫉妒
　　
　　顾潇擎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市郊在冬天格外寂寥的夜景却无法辉映入眼，他只看得到方才擦亮的玻璃上扩散开来的人造光和自己看了快三十年也不曾腻味的脸。要不怎么说这世界上嫉妒心最强的就是上帝，那老儿就是眼巴巴地盼着顾潇擎不能获得幸福，这也就罢了，还要强迫他看着别人幸福。
　　
　　临下班儿的时候，他想到冉末腿脚不好使，就打算好人做到底送那孩子回学校呢，这杵在电梯里门儿还没出就看见何睿轩扶着冉末等在当口，何睿轩看见顾潇擎也愣了神，冉末那时候埋着头正在包里翻东西，瞥见电梯门开了，就扯了扯身旁的人说“进呀！”，何睿轩不答话，眼看门就要合上了，冉末伸手挡，却被电梯里的人重重地拍开。
　　
　　顾潇擎关了电梯一个人咬牙切齿地下了层楼，又从安全出口绕回了空荡荡的办公室，他的桌上还堆着一沓房地产的宣传册，上面印着“婚姻比爱情持久，房子比男人可靠”的广告语。顾潇擎瞥了一眼走到窗前，什么婚姻啊爱情啊房子啊，男人和女人一样图的不过就是份心安，然而他现在很不踏实、很不安宁、很是躁乱。是不是空虚太久了，那满以为是钢铁炼铸的内心竟会有点被酸雨腐蚀的滋味，仿佛玩世不恭的外壳在生锈在剥落，最后露出脆弱的鲜红，这样的感觉真是没来由的憎恶。
　　
　　玻璃渐渐又模糊了，一层灰暗蒙上双眼，高处不胜寒。顾少深信，此刻上帝是与他同在的，两个单身贵族，一样寂寞情怀。
　　
　　冉末坐在何睿轩公寓的沙发上揉搓着脚踝，嘴里还絮叨着白天里的倒霉事。
　　“。。。那小偷跑的还真快，不过还是让顾潇擎给逮着了。。。”
　　何睿轩蹙着眉头缄默不语，手里的书翻了许多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眼里。
　　“。。。他的拳头可真不是盖的，把那小偷打得满地找牙。何老师，顾潇擎是不是在学校里也特能打架啊？”
　　“你不是说以后不再叫我老师了吗？”何睿轩合上书，揉了揉太阳穴，漫不经心地岔开了话题。
　　
　　冉末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说习惯了一时难改口，再者说了直呼其名也不大好，毕竟何睿轩为人师长。
　　
　　“今晚就在这边睡吧，你现在行动不便，有个人照应下比较好。”何睿轩看着冉末由尴尬感激涕零的小脸，微微笑了笑，“明天需要请假吗？”
　　“不用，现在都不怎么疼了，明天一准好。”冉末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请一天假得扣多少钱啊。躺在沙发上裹着棉被，心里是捂了炉火的暖，很快就安眠了。
　　
　　何睿轩坐在卧室的书桌前又上了会儿网，竟不知不觉到了午夜，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一旦误了睡觉的点就必须借助药片儿了，起身去客厅倒水，看到冉末蜷在沙发上，被子滑落了一半。
　　
　　他捡起被子重新把冉末裹好，冉末睡得香甜只咂了咂嘴便又呈作静态，似乎一缕笑容还挂在两腮。何睿轩忽地想起小雨，那个男孩在自己身畔睡着的时候总不会这样安静，他睡姿不雅，总抢他的被子，还有磨牙的习惯，想那时别人只道是他何睿轩捡了个人见人爱的宝，却不知他常常因为枕边人而整宿的合不上眼，直到他开始习惯。
　　
　　然而习惯也会变得可怕，当它不再具备依附的个体时。何睿轩想，自己大概就是在小雨离去后开始失眠的，几年前最严重的时候，他借着大量的药物强迫自己入睡，梦境是大段的黑白，每每从惊悸中醒来，而黑夜尚未消逝，意味着他要在清醒与恍惚间撑过剩余的几小时，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他能听见小雨在他身边像婴儿般的磨牙齿，他甚至能感受到身上泛起的冰凉，许是小雨又抽走了他的被子。。。
　　
　　怎么会想到小雨？何睿轩捏了捏眉心，再定了定睛，熟睡的仍是冉末，猫一般的详宁。他转身倒了杯水将药片咽了，眼角的余光掠过衣架上的那件黑色外套。犹记得，初雪那天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他们，冉末与顾潇擎。
　　
　　今昔反复，因果轮回，这样无趣的三角剧本顾潇擎竟然不厌其烦地搬上台面，不知其意欲如何，可惜这次老友会错了自己的意，他何睿轩与冉末本来就不是什么恋人关系。躺倒在床上，他的意识渐渐游离出去，嘴角仍残留着一丝嘲讽，不知是为了今日还是为了往昔，更不知是因为他人还是因为自己。 
　　
　　此刻，醉倒在别人床上的顾潇擎仿佛丧失了一切爱人的能力，他勾人心魄的迷离双眼透露着一缕无助的孩子气让人顿生无限怜惜，那因酗酒而干渴的嘴唇缓慢地蠕动：“问爷~能~有几多~愁？”
　　女生心疼地看着他：“擎哥，你难过什么？”
　　擎哥摆了摆手，说：“去，再给爷一壶二锅头！”
　　
　　早上他是被手机铃声闹醒的，身边伏着一位陌生女郎。拨开女生，他起身去散落在地的外套里找手机。
　　“喂，你小子一大早的叫魂儿呢？”
　　“表哥，你猜我见到谁啦？”
　　“你爱说不说。”
　　“别介呀，我去你们公司找你的时候，看见何睿轩啦！”
　　“呸，多稀罕的事儿呐？我昨儿刚问候过他大爷！”
　　“哦，那表哥你现在人在哪儿呢？”
　　“我呀我在。。。”
　　
　　顾潇擎还想推醒女郎问这是哪儿呢，恍然想起这他妈几点了都！奖金、升迁，完了完了都完了，痛定思痛之后，顾潇擎对着手机那端的表弟陈尘说：“既然你已经到我公司楼下了，就麻烦你高抬贵脚去我们公司找个叫高文的老头，跟他说我发烧了，疑似甲流。半个小时后你家附近茶餐厅见。”
　　“哎！诶，表哥，你真发烧了？要不咱们改天？”
　　“成啊，怕传染么？那你房子也别想便宜要了。”
　　“别别别，我这不是怕影响表哥你龙体安康嘛，听你声音生龙活虎的，一准没事儿呵呵！”
　　
　　陈尘早就和顾潇擎提过买房子的事儿，听说那地段儿特好风水上乘，既然表哥一直顾不上理他，他一个心血来潮就奔公司攀亲带故，赶巧就看到何睿轩送冉末上班，说来他表哥和何睿轩还是死党的时候，陈尘也见过何睿轩，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印象极为深刻，凭他多年临床解剖的经验，何睿轩面相寡淡乃是薄情之人，所以后来他表哥顾潇擎身上发生那档子破事，陈尘一点都不惊讶。
　　
　　茶餐厅里，顾少苦嚼着甜点，忍受着陈尘的絮叨。
　　“哎表哥，你说人家怎么还能过得那么潇洒自在呢，多情种就是多情种，风吹雨打都不怕，情人照样一把把……你没见今早那小男生纯情的嘿，瘸着腿还笑靥如花的……”
　　“闭嘴吧你！”顾潇擎推了盘子，起身就走。
　　“表哥你去哪呀？”
　　“上班！”
　　“你不是得‘甲流’了吗？”陈尘困惑不已地喝着尚且温暖的咖啡，望着玻璃窗外一发即动的车子，这哪是甲流，分明是甲亢！枉费他耗用几多专业术语为他表哥向高经理请假来着。
　　




第十三章 多余

　　第十三章 多余
　　
　　高文见顾潇擎一脸晦涩的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立即起身跳到百丈外，恨不得打开窗跳下去，随即意淫到对方是自己未来贤婿的身份，直了直身子摸着鼻子顺带掩口关怀到：“贤……呃，潇擎啊，生病呢就住院，单间儿隔离带加护的，回头我打个报告上去，全额报销！”
　　“高经理，我烧已经退了。”
　　“哦，退了……退得好！”然心仍有余悸，不敢靠近：“那就出去吧，工作哈工作。”
　　“高经理，我还有事想说。”
　　“回头说回头说，没看见我现在正忙着呢，不可开交啊哈哈。”
　　
　　高文这么说，顾潇擎也不勉强，怏怏地出了经理办公室，其实他想说什么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
　　李玫叫醒了发呆的顾潇擎，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道：“哎呦，头还疼着呢。”说罢就装模作样扶住额头，爷可没那闲情给你们端茶倒水。
　　“头疼啊，回家歇着啊，话说你和人事部那‘降落伞’打架了还是怎么着，怎么都一个衰样？”
　　“啊？”
　　“就人事部那个大专生，一大早的瘸着腿来找你。”
　　“……”“降落伞”这个词顾潇擎听起来特刺耳，可是他知道言多必失再者这也是事实，他所疑惑的是就这么个小事儿怎么搞得全城皆知，连李玫这种小职员都可以连鄙视带口弑的说冉末，不晓得日后若冉末这种心气儿高的孩子知道了真相后会不会还对何睿轩感恩戴德。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准备拨给人事部，想了想还是起身下了楼。
　　
　　人事部的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放眼望去，只有冉末在一个末脚端坐着打字，顾潇擎轻轻走过去，拉了一把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冉末抬头瞥见他，一惊之下伸出手就想去摸他额头，下意识地又握成拳头收回，尴尬地在自己膝盖上捶了几下。这一系列动作伸屈自如浑然天成，俨然一个包治百病的大仙，顾潇擎不明就里地问：“你这样腿就能好些？”
　　“啊……”冉末顺水推舟地点头，接着又说：“你还发烧么？”原本冉末早上去找顾潇擎是要道谢来着，昨天本想下班的时候去找他，谁知何睿轩到的早了，当着何睿轩的面冉末也不好意思开口，今儿个一早冉末刷了卡报了到就奔物管部去，却被告知顾潇擎发烧请假了。方才见了顾潇擎，习惯性地就想以手测温，忽而又意识到不合适所以才不慎做了“抓气治病”的动作。
　　“我发神经你信吗？”顾潇擎何等聪明，立马就猜到冉末刚才是想干嘛，心中顿涌一股暖流，一句玩笑话化解了尴尬。
　　“我就说嘛，你不像会得病的人，也不像会害人的主。”
　　“呵呵，冰雪聪颖如良人。”
　　“……”三条黑线爬上冉末的额头。
　　“你们部里的人呢？“
　　“都去盛锦酒店帮忙了，听说过几天就开业了。还有，那个昨天谢谢你。”
　　“哦，那具体要怎么谢我？”
　　“我请你吃饭！”
　　“嗯……不够。”
　　“哎？”
　　“饭局天天有，良人不可求。不如做我男朋友啊？”
　　“……顾潇擎。”
　　“嗨，逗你丫玩儿的，瞧你那认真劲儿！”顾潇擎捏了把冉末的脸，直觉得可以掐出水来。“你和那厮怎么样了，表爱了吗？”
　　“呵……”对方说话实在刺激又直接，自己脑袋瓜子一时跟短路了似的，冉末干笑了声，不好意思道：“就那样呗，我说不出口。”
　　“要不哥帮你推波助澜？”
　　“可别！”冉末急急捂住顾潇擎的嘴，“你那是火上浇油好不？”
　　顾潇擎拿掉冉末的手顺势握在掌心，“哼，火上浇油？小末，你了解他那个人吗？你不戳破，他就乐得跟你装糊涂。你永远不张口，他就永远……”
　　“我会讲的。”冉末打断，“其实，你在看我笑话对不对？”
　　“什么意思？”
　　“你和睿轩有过节，我看得出来。”
　　“哼，傻子都能看出来。”顾潇擎满嘴角的不屑，转眼又乜斜到：“你想说什么？”
　　“他告诉过我，你们之间、之间的误会。”
　　“哦？我怎么不知道我和他之间还存在有误会一说，你不妨说来听听。”
　　
　　冉末沉默了，他思忖的不是该说不该说的问题，而是他为什么会走入顾潇擎和何睿轩这个气场怪异的圈子，顾潇擎和何睿轩似乎有着难以调和的矛盾，自己又分明是立场坚定的站在何睿轩的一边，为什么看似恶魔的顾潇擎实际上又从未真正难为过自己，反而不经意间给自己一种温暖惬意的感觉。冉末不曾细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一旦这问题登堂入室，他又放不下心来，疑惑又害怕着，怕面前这个猜不透的男人或者出于某种目的。毕竟，他信赖的人一直间或提醒他，“真实”的顾潇擎是个什么样的人。
　　
　　“算了，你不想说没关系。”顾潇擎松开冉末的手起身，“只是，我是真心想帮你，只是你而已。”
　　
　　冉末感到自己的指尖还残留着顾潇擎掌心的温度，看到男人离去的背影，心下便后悔了，他想他不该质疑顾潇擎，也许他是真的对自己好，真的想帮助自己。而真正的自己，不过是一个太不起眼的小蚂蚁，何尝有什么被利用的价值。所以才会被母亲抛弃，所以才迟迟等不到何睿轩的回应。他是知道的，尽管起初在确认了睿轩是同志之后他兴奋异常，可是冷静下来却也料想到睿轩早该意识到自己浅白的爱意，也许正如顾潇擎所说的，睿轩不戳破只是不想去承担吧，他一定还深爱着程欢雨，对自己仍不过是同情。
　　
　　而顾潇擎在转身时却是有了心灰意懒的挫败感，他握着冉末的手时正想再用力些把男孩儿拥入怀中，可是下一刻冉末的话竟如有矢之的正中心口，他难过的亦非是对自己这样怀疑的冉末，而是那个值得怀疑的质疑，他为此困惑，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插入其中不停搅拌，结果人家形势一片大好，自己却“身败名裂”像个跳梁小丑一般。他起初的目的他当真忘却了，究竟是什么时候满脑子的报复念头都被一个小小的人影驱散。然而，现在，也正是这个小小的身影在脑海中逐渐的茁壮成长，然后狠狠地回击那些曾经不堪的念头，连带着掌掴了自己。
　　
　　可笑的是，从头到尾，从程欢雨到冉末，他在那些纠缠不清的故事里，始终是一个难于启齿的角色，那个角色的名字叫多余。
　　




第十四章 枷锁

　　第十四章 枷锁
　　
　　人生而自由，但无往不在枷锁之中。不同的是，有人可以带着镣铐旁若无人的行事，有人只怕束手束脚一无所成，也有人义无反顾地踏上挣脱禁锢的路途。顾潇擎时常提醒自己就是最后一个殉道者，爱是枷锁，他不要。
　　
　　不是不懂，为何提到冉末总让自己心神不宁。顾潇擎想到从前读大学时，有一次他的上铺室友在床上抽烟，他躺在下铺遥望那上铺床沿一截烟灰，怕它掉落，又恨不得它赶紧地掉落。他现在的心理就像那时一样，悬在空中，欲罢不能。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冲动地上前夺了那支烟捻灭在地上，而是选择了合上双眼，锁住那凝视的目光。何睿轩说过的话还在他脑海里游魂一般地飘荡，“我们都不适合小末，他需要比我们更懂得爱的人”。呵，谁说我不懂爱，只是他需要的人不是我。
　　
　　下意识地，他开始躲着冉末，躲着何睿轩，躲着郭莉，躲着一切让他揪心的人和往事。打了份调职报告，顾潇擎去了开业不多时的盛锦酒店做管理，依然是枯燥无味的白日和纸醉金迷的黑夜，人生的终极目标就是他老爹某天良心发现禅让高位与独子，到那时候香车美人还不是成队地投怀送抱，再不用像现在这样玩儿不尽兴，喝不痛快，时不时地就来个囊中羞涩。
　　
　　有时他在酒吧里看到郭莉，会请她喝一杯，彼此说些不咸不淡的场面话，然后在郭莉忍不住提某人的时候他便迅速地抽身离去，正好省下一笔酒钱。他是怪人，他们都是。正如顾潇擎所希望地，冉末和何睿轩当真像断线的风筝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只不过这种希望扭曲成了一个寂寞的弧度。
　　
　　就这么熬到临近除夕的日子，也是总公司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同事们都纷纷聚到自家酒店会餐，顾潇擎胡乱找个借口推掉了，懒得应酬，更怕见到什么不想见的人。出了电梯左拐向工作人员通道，顾潇擎边走边翻着手机里的名片夹，想说找几个朋友快活去。冷不丁地，袖口就被谁扯了下。
　　“……冉末？”
　　“嗯。”冉末还是个把月前顾潇擎见到的那副样子，纤秀乖巧，只不过脸色红润健康比从前好上许多，想必是爱情滋润的吧，哪像自己现在这种皮笑肉不笑的鬼样子。
　　“你跑这儿干嘛来了？”不等冉末回答，顾潇擎拍拍额头接着说，“哦，会餐是吧。你玩儿吧，我还有点事走先……”
　　
　　顾潇擎感到衣袖弹回到自己的手臂上，竟然那么刺痛，身后的人没有吱声，他走的反而犹豫不决，真想转过身问问男孩儿最近过的好不好，其实宁愿他不好，跟了何睿轩那样的人怎么会好，可是方才那一眼已狠狠在心中划了一道，又麻又痛，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
　　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在手中震动。
　　恍惚地搁在耳边，是朋友。
　　挂了电话，顾潇擎再转身，冉末已经不在了，他忽然觉得心酸，扯着嘴角自嘲地一笑，重新折回原路，朋友要的酒店VIP消费卡忘在办公室里了，刚刚朋友又打电话提醒他才恍然想起。办公室和会餐的内厅都在顶层，顾潇擎硬着头皮和一些同事寒暄了几句便急行至工作人员专用的电梯钻了进去，按了1楼又狠狠戳了两下闭门键，就在门即将闭合时又騰地打开，匆忙埋头挤进来的人轻微地喘着气，顾潇擎的手握成了拳头紧了又紧，实在太想将眼前的人拥在怀里，但是理智仍然战胜了情感，他噤口不言直到男孩儿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咦，你不是走了吗？”冉末惊魂未定般地口气让顾潇擎伤心不已。
　　“……落了东西在办公室……你呢，这又是去哪呢？”
　　“哦，回家。”
　　“哼，回家，哪个家？”
　　冉末听出了顾潇擎的嘲讽，淡淡地一笑道：“自己的家呀，没有家哪有我，没有我哪有你？”
　　“嘿，你丫……”顾潇擎也笑了，由衷地。有时候他觉得冉末真是个小妖精，他一把仙风道骨的都盖不住。
　　“说真的，怎么来了又要走？至少也得填饱肚子吧！”
　　“说真的，我……是来找你的。”
　　“我？”
　　“嗯。”冉末从口袋拿出一个信封，“年终分红，欠你的钱总算攒够了。”
　　“……”顾潇擎原本一时心花怒放的胸口顿时瘪了下去。
　　“你看吧，脸又变包公了。”冉末边说边把信封往顾潇擎大衣口袋塞，“我奶奶说‘欠债还钱，再借……”
　　一只手叠在了另一只手上。
　　冉末茫然地抬头看着顾潇擎，电梯门打开了，顾潇擎反手拉着冉末径直走出了酒店大堂。
　　风雪如刀割在脸上，冉末才回过神来挣脱了那只温暖的手，“你干嘛呀？”
　　“我……我高兴啊，你还钱了，小爷请你吃饭！”顾潇擎掩饰着方才的失态，故作镇定地回答。
　　“切！”冉末傻呵呵地笑了，他仰起小脸毫不客气地说：“我吃烤肉！”
　　“成！”隐隐觉得，今天的冉末同从前不一样，在顾潇擎看来，那笑容是美好的却带着压抑，那言辞是愉悦的却仿佛逞强。
　　
　　里脊在嗞嗞地作响，顾潇擎手忙脚乱地烤着，而对面的人食髓知味，只顾自个儿大快朵颐。
　　“顾潇擎，我能再要一瓶啤酒吗？”
　　“小末，你……”顾潇擎看着已经面染红晕的冉末，不知他是被酒精还是温度捂热的脸庞。
　　冉末没有等到想听的回答，于是自顾自朝服务生摆了摆剪刀手，“两瓶啤酒！”
　　顾潇擎伸手抓着那只扬在空中的手腕压在了桌面上。
　　冉末迎上紧盯着自己的那双紧蹙的眉眼，木然地咽下口中索然无味的烤肉，他撇开的目光依旧笑着说：“心疼你那俩钱儿呀？”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孤独的烤肉平贴在锅面，仿佛埋在心底的事，无人慰问便生出一股糊了的焦灼味道。
　　顾潇擎望着冉末下垂的眼角，心底多少有了数，忽觉不忍，于是松了手叫来waiter，还是一醉方休吧，是不是我也就只能做一个为你买醉的小角色了。
　　
　　扶着醺醺然的冉末进了出租车，顾潇擎想了想还是对司机说：“师傅，去丰华城。”
　　冉末靠在顾潇擎的肩头，笑嘻嘻地说：“丰华城~嗝~不是我家呀，我要回家。”
　　车速明显的一滞，司机师傅若有所思地看着车前镜中的两人，顾潇擎显然觉察到了，他耐心解释道：“不好意思师傅，我弟弟喝高了说胡话呢！”
　　操，以为爷是二道贩子呀。其实恐怕是他做贼心虚，谁知道他任由冉末把自个儿灌醉图的什么。
　　“小末，今儿太晚了咱就不去学校了，听话。”
　　“不去学校了~”
　　“嗯。”
　　“太好了，不去学校了，我要回家！”
　　“好好好，回家。”
　　“可是~呃~家在哪儿呢？”
　　冉末目自翕张，即逝的霓虹灯光不断在他脸上交叠出迷离的色彩，顾潇擎侧眼凝视着，心中油然生出阵阵的悸痛。他无力回答，不是孤儿便无法体会个中滋味，完美无缺的家庭让他只想逃离。
　　臂膀紧了紧，怀中的人终于安静下来。可是手机却响个不停，顾潇擎从冉末的口袋中摸出来，上面跳动的名字是“睿轩”，他按了挂机键，铃音又不依不饶地重新响起，索性关了机。没一会儿，手机又响，微醺的顾潇擎又摸出冉末的手机看了又看，不对呀，这关机了都哪发出的倒霉声音？
　　司机师傅好心提醒到：“小兄弟，你另外一个手机在响吧？”
　　顾潇擎狼狈地当即想骂人，好好地开丫的车吧，操的蛋心，掏出手机看都不看接了就骂：“操你大爷，谁？”
　　那头沉默了片刻，顾潇擎预备挂电话前又骂骂咧咧了一句：“不耐操的！”
　　“顾潇擎，我大爷地下有灵，你们要是两厢情愿，我无话可说。”何睿轩悠悠地接口。
　　“……”
　　“小末在吗，我还有话对他讲？”
　　“……请问谁是小末？”
　　“潇擎，他下午去找你了，我知道。”
　　“好嘛，你什么都知道还问我干鸟！”
　　“……帮我照顾好他。”
　　“呵，真他妈有意思，帮你丫的我凭什么！管不好自己的人就别他妈求别人！”顾潇擎愤愤地挂了电话。
　　一低头看见冉末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顾潇擎，我是小末啊，你忘啦？”
　　
　　呃，蜡烛屁股两头烧……
　　




第十五章 误会

　　第十五章 误会
　　
　　冉末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依偎在顾潇擎的怀里，一仰头就能就着月光看见男人新生了一些碎胡渣的下巴。
　　开始时真是吓了一跳，太阳穴突突地迸，又疼又晕，抖擞之后却是一动也不敢动，把昨天的事一件件在脑海里过滤，是了，醉了，醉在这个“瘟神”的怀里，淡淡的古龙水合着酒的香气沁入鼻息，冉末贪婪的深吸了一口不禁害臊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一个男人靠得这么近，尽管两人都是和衣而睡，但隔着薄薄的衬衣仍旧能感受到顾潇擎胸膛的坚实与温暖。
　　伴着那均匀的起伏，冉末轻轻叹了口气，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去想，最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该多好。
　　“醒了？”
　　“吓！”顾潇擎突然地一句话把冉末从晕乎中捞起，他想起身，无奈何却动弹不得。顾潇擎的手臂箍紧了他。
　　“躲什么，要是想，早就把你吃干抹净了。”
　　“……”冉末无言以对，犹记得顾潇擎说过，他是直的。
　　“在想什么？”
　　“顾潇擎，你说为什么我是个同性恋呢，是不是因为我是同性恋，我妈才不要我的？”
　　“扯淡，小时候能看出来个屁。何睿轩她妈要是知道她生出来的是个孽子，指定就堕胎了，也不至于舍命……嗐，同性恋怎么啦，招谁惹谁了吗，自个儿乐意就成！”
　　
　　冉末听着耳熟，微微笑了。
　　
　　顾潇擎特待见他笑，忍不住埋头亲了冉末的脸颊，冉末臊红了脸还是推开了顾潇擎，“你这个人还真是……”
　　“是什么？”
　　“以前莉莉姐说你是个可直可弯的‘L’君，我还不信。”
　　“呵，那姐们儿折煞我了，我就一玩儿家，你不是还等着我看你笑话么？”被冉末这么一说，顾潇擎心中不忿，冉末这个小子谁的话都信除了爷的。
　　“还记恨呐！算是我误会你了好吧？”
　　“什么叫‘算是’？”
　　“好啦，对不起，I’m so so so sorry！”
　　“昨天……何睿轩给你打过电话。”
　　“嗯。”
　　“你们之间也产生误会了？”
　　“……我不知道，我希望是误会，但是直觉告诉我，不是。”
　　“所以你找我求证？”
　　“我是真的来还你钱，你别以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
　　“好好好，你是君子，梁上君子！”
　　“顾潇擎！”
　　“我是说真的。”顾潇擎侧卧着揽过冉末的肩膀，深情款款地望着他唱到：“我的心被偷走，你却不肯收，让它独自冷风中越冷越脆弱……”
　　“呃~肉麻~”冉末背后一阵恶寒。
　　“那是，不然愧对我‘擎哥’王子的桂冠。”
　　“呵呵……顾潇擎。”
　　“嗯？”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名字好听。”
　　“……冉末。”顾潇擎心中一紧，凝视着冉末的双眼快淌出泪来。
　　“啊？”夜深人静，顾潇擎这么深沉而轻柔的呼唤让冉末招架不住，他惶惶地回视着对方琉璃般晶亮的眸子，怕男人会做出什么惊世之举。
　　然而过了半晌，顾潇擎只是噗嗤一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名字也太晦气了。”
　　“哈，是啊。”冉末松了口气，却又不知为何有一丝失落强压在心底，“可能是因为我是奶奶在除夕夜捡到的吧，所以就叫个‘末’了，奶奶说晦气的名字连阎王爷也嫌弃，反倒是图个吉利了。”
　　“嗐，我就那么随口一说。”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躺着聊到天亮，说着断断续续的往事却丝毫不揪心，因为那往事中没有何睿轩，没有程欢雨，没有那些曾经主导回忆的具体角色，只有单纯的童年，单纯的少年，单纯的可以不计姓名不计逻辑的日子。而后顾潇擎心满意足的睡去，他第一次可以由衷地感慨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可以这样的，单纯地睡一夜。
　　
　　清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跑进来，嬉戏在顾潇擎长而干练的睫毛上，他伸了个极为夸张的懒腰，然后啊的一声惨叫，收回了打在床柱上的手腕，可他仍然乐呵呵地闭着双眼吹着痛处，给了“痛并快乐着”一个写实的注解。他知道冉末已经离开了，他没有挽留，那没有必要，心中有一点胜券在握的直觉，经过这温馨的一晚，顾潇擎立马将他这个把月来貌似缩头乌龟的行为归结为欲擒故纵，他仿佛早已笃定何睿轩那种人不可能接受冉末，即使接受，也不会让冉末感到幸福，而受挫的冉末一定会领悟到回头是岸的真谛，终于发现自己待他的好胜过他人。于是他再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有一句俗语叫做白日做梦，说的就是顾潇擎这种不肯睁开双眼看清现实的人，尽管他曾经是个比任何人都了解现实的混世公子。如果他稍微理智些，稍微谦卑些，稍微收敛下他那份亦真亦假的玩世不恭，他会不会在这一晚就诚恳地告诉冉末，他喜欢他，他认真地想和他在一起，而那时冉末又会给出一个怎样的答案。顾潇擎在冉末面前，就像一个老奸巨猾的孩子，常常说着暧昧体己的话却又打个马虎眼任随风去，殊不知泡起姑娘来游刃有余的伎俩却未必适用于小伙子，更未必适用于冉末这个心思通透单纯的人。
　　
　　都道是旁观者清，当事者也未必迷。当床头的电话响起时，顾潇擎的笑容还挂在嘴角，他拎起话筒放在嘴边笑盈盈地问好，然而那边的声音却让他的笑容神经质般地分裂，“何睿轩，你打我家电话？”
　　“你手机一直关机。”
　　“废话，爷就是防小人才关的，我问你怎么会有我家电话？！”
　　“……莉莉在我旁边。”
　　“我操，你丫真有能耐，御姐都被奸人所用，不不不不，你们一对狗男女！”
　　“……潇擎，你能不能心平气和地……”
　　“我心平气和的那时候你他妈抽什么疯发什么飙啊，你丫心平气和听我解释了吗你？”
　　“我要走了……”
　　“走好，不送！”顾潇擎电话刚想挂了，又搁在耳边：“活够了？甲流末期？”
　　“呵，你这么想让我死？”
　　“准确地说，不关我事。”顾潇擎故作冷漠地回答。
　　“好吧，我只想在走之前见你一面，我们都心平气和的把误会解释清楚。”
　　“……在哪？”停滞了片刻，顾潇擎还是答应了，他脑子里盘旋的还是何睿轩究竟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作孽的人怎肯轻易就招供。
　　何睿轩在那头悠悠地说；“机场。”
　　“出国手术？”
　　“……我的病，医不好了。”
　　“妈的！”顾潇擎扔掉电话夺门而出，为了那个他此生再也不想见到的人。
　　
　　车速一定是超码了，但他丝毫没有意识，他只是胡乱地想这算怎么回事，也许何睿轩是真的要死了，不然郭莉怎么会巴巴地贴过去，不然冉末怎么会有那么悲哀的表情，不然，不然自己怎么会两只眼睛都突突地跳个不停。
　　
　　直到顾潇擎风驰电掣地冲进机场咖啡厅，看见何睿轩与郭莉两人如同神仙眷侣举案齐眉的一派和谐景象，他还发自肺腑地为这位昔日死党今日死敌的同志感到惋惜，丫不愧是装逼老手，眼看生命的烛火就要燃到尽头还这么从容、这么淡定。
　　
　　郭莉正对着门口，看到了顾潇擎，她摆了摆手，目光却躲闪着。顾潇擎捕获了这个信息却自以为是情到了不堪回首处最怕潸然。
　　
　　坐在何睿轩对面，他打量着他，何睿轩亦端视着顾潇擎，仿佛好久不见又仿佛初见。顾潇擎看的心中一紧，脏话也是决然说不出口的，毕竟对方是将死之人，喝了口咖啡润润喉咙，低声道：“什么病？”
　　“嗯？”
　　“你不是要出国就医么，什么病？”
　　“呵呵……我说过我的病治不好了，你又何必再问。”
　　“……”顾潇擎从何睿轩这边碰了头，又转向郭莉，郭莉只顾望着窗外，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似的。
　　“你不必紧张，我是来道歉的。”
　　“……”顾潇擎的拳头紧了紧。
　　“道歉，对不起。过去的那件事，”何睿轩顿了顿，像放下了所有的包袱，“不该怀疑小雨，不该怀疑你，不该……不该拍你们的裸照，贴在校园论坛里。”
　　“呵！”顾潇擎咬牙切齿道，“不怪你，我们的确是被你‘捉奸在床’，尽管奸名不成立，您老慈悲为怀上传的照片都是连头带生殖器都打了马赛克的，尽管那补充描述一看就知道是我和小雨。”
　　“我知道，活着的人我求不得原谅了，何况死去的呢？”
　　“是啊，你是没看见死不瞑目的小雨是怎么被他父母运回加拿大的？”顾潇擎忽然发觉何睿轩是要去哪了，“你要去加拿大？”
　　“嗯，渥太华。”那里是埋葬小雨的地方。
　　“你不是去治病？”
　　“……如果，你说的是心病的话……”
　　“你丫不得好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
　　
　　说罢，何睿轩突然咯咯地笑起来，甚至于眼角都笑出了泪，片刻他收敛了笑容看了看手表，便直起身子向安检处走去，不做任何道别。
　　顾潇擎在他身后不屑道，“如果这就是你所说的解释误会，那么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误会，都是事实而已。”
　　何睿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事实就事实吧，照顾好冉末，他……什么都知道了。”
　　




第十六章 真实

　　第十六章 真实
　　
　　顾潇擎以为，他懂得何睿轩的意思，冉末不是曾经对自己说过么，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误会。所以，这算什么新闻？然而，冉末却是一直以为从前的那个故事都是顾潇擎这个反角在作怪，至少，冉末那时意指的“误会”就是如此。
　　
　　也是直到那一天，在后悔对顾潇擎说出那一番话后不久的一个日子里，冉末真的向何睿轩表了白，他说他喜欢他，而他只是微笑着不答。
　　
　　何睿轩累了，他越发觉得倦怠，自从他得知顾潇擎调职之后更是黯然，他想顾潇擎若是见到自己这副鬼样子定会嘲笑，是啊，自己就是一个爱好明争暗斗的激进分子，一旦敌人退出战役，自己也便失魂落魄了似的。
　　
　　看着终于开口的男孩儿，他恍惚了，似乎就在等着这一天，等着男孩儿告白的这一天，然后再狠心地拒绝。在顾潇擎在他的生命里再次出现之前，他是打算这么做的，他要告诉男孩儿他一早就知道男孩儿是个gay，但是他不能爱他，因为他做错的事需要他用这一辈去赎，他遇见他又怜惜他都不过是出于一种为了减轻自责的动机。这是自私的，他承认。
　　
　　然而，当他再次遇见顾潇擎，再次发觉顾潇擎对他身边的这么个男孩儿感兴趣时，他犹豫了。就像曾经顾潇擎对他说“程欢雨这孩子特招人待见”一样，于是他努力的将程欢雨追到手，为了不让“敌人”得手，他只能先发制人。也像从前那样，他等来了又一个男孩儿的示爱，他大可以再次将一个战役之外无辜的人拥入怀中，然后对顾潇擎叫嚣“看吧，你仍是我的手下败将。”
　　
　　但是他没有，他温柔地凝视着冉末，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说，“来，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只是我一直怀疑它的真实性，毕竟它发生在我最为癫狂的岁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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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睿轩坐在候机室里，将手中的滑盖手机反复地推上推下，他清楚地记得那天听完故事的冉末轻轻地抱着他，他们的胸膛此起彼伏、一起颤抖着。他们无法安慰彼此，更无力去安慰，没有谁比谁更痛苦，因为没有谁比谁更想被爱。
　　
　　冉末走了，再也没有主动来找过他，直到他决定去加拿大。昨天是他主动约的小末，他在盛锦公司楼下等他，他要把教职工宿舍的钥匙给小末，因为那里条件好有暖气有厨卫，他想到他走之后冉末可以暂时住下，但是冉末委婉地拒绝了。冉末笑着告诉他，他过两天就要回老家过年了，年货都买好了，他有阿姨、有很多的爷爷奶奶在等着。末了，冉末又说，下午公司去盛锦酒店聚餐呢，就是顾潇擎工作的那家，他要找他玩儿呢，问睿轩要不要一起来。何睿轩尴尬地笑了笑，想说什么又一时想不起。
　　
　　冉末拍拍何睿轩的肩，说，没关系，误会总会有冰释的一天。
　　
　　晚上，何睿轩突然就惶恐起来，他想到他要对冉末交待什么了，但是最后接到电话的却是顾潇擎。挂了电话，他想算了，都走到这个份上了，即使冉末不说，有一天他也会亲自坦白的吧。这么想着，他便真的有了一份自我释怀的感动。
　　
　　清晨整理好行李，他给郭莉打了一个电话，曾经他是真的把她当自己的亲姐姐来敬爱，他说：“莉莉，小雨的离开我没有给任何人一句解释，我知道你很疼爱他，我也疼爱他。我一直想假装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那一步，我猜你会比我清楚……”
　　
　　电话那端传来低泣的声音，何睿轩安慰道：“其实早点结束了这份混乱的情谊倒好，谁叫我们都爱错了人呢？只是可怜了小雨，所以我要去看看他，陪他过个年，他在异国他乡想必寂寞的很，可我这几年都只会逃避。”
　　
　　何睿轩在机场外看到了迎风而立的郭莉，这个当年杨柳惊风的女孩子如今已成长为风姿绰约的商场精英，然而那风干了的梨花带泪的痕迹却有掩饰不了的可人。郭莉对他说：“我们和潇擎说清楚吧，告诉他所有的真相，是我设计了他和小雨，是我撺掇你把裸照发在BBS上……”
　　“别说了。”何睿轩轻叱道，“我给你电话不是要逼你承认什么，我是真的想解脱了，解脱我自己，你呢？揭了面纱会不会好受些。”
　　
　　他们还是叫来了顾潇擎，因为郭莉执意要何睿轩当着她的面揭露她的本质，她心里承受的罪恶感太久，在何睿轩戳破之后一发即溃。而何睿轩也想借此机会不如坦白一切吧，好让自己好过些，可是面对疾驰而来的顾潇擎，他还是无论如何开不了口，他想潇擎也许心里还保留着当年那一点点的情分，尽管他以为我是将死之人，但至少他还是在乎我的生死，那么我苟且活着，他时而想起恨得牙痒，我却多少还有一个喷嚏能去感应我们的恶缘了。
　　
　　就要登机，何睿轩又看一眼手机上的画面，那是他从相册里翻拍的一张老照片，那张照片原本是四个人的合影，他却只拍了其中的两个，一个是他，一个是他永远不能忘却的人。
　　
　　他永远忘不了他第一次见到那人时的羞涩，在圈里早已混成少年老手的他因为紧张而只会一味傻笑。
　　他永远忘不了他陪伴在那人身边的日日夜夜，他模仿着那人的行为，汲取着那人的爱好，他希望那人注意到他，就像双生一般的存在。
　　他永远忘不了他假意玩笑想把自己献给那人时，那人开怀大笑的表情，说怎么可以，我们这么铁的哥们儿。
　　他也永远忘不了他看到那人和自己所谓的爱人□地拥在一起时的惊愕，他掩埋了理智与情感的嫉妒心，终于逼迫他走向了极端的毁灭。
　　
　　仍然犹豫着，他想要不要告诉那人呢，他多可恨又多可悲，爱上了一个不会爱自己的人。“滴—”地一声，屏幕陷入黑暗，他苦笑着将手机放入口袋。心中默念着小末对自己说过的话，误会，总会有冰释的一天。
　　
　　于是就这样吧，祝你幸福小末，我知道，顾潇擎有多么宝贝你，尽管他从前真的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可是，谁又没有过从前呢？是该摒弃昨天的时候了，那就别再犹豫。
　　




第十七章 尾声

　　第十七章 尾声
　　
　　顾潇擎回过神来，看着眼眶泛红的郭莉，缄默不语。他没有听到他想听到的答案，可是他觉得过往的纠结算不得什么了，关键是他要把握住能把握的现在。
　　
　　他思忖着要不要问问冉末的近况，那孩子被何睿轩这么一折腾一定受了不少苦。没等他开口，郭莉仿佛已经整理好了离别的心情，凄惶地笑道：“他还是给我留了个面子，也许他早就知道我爱他很久了。”
　　
　　顾潇擎不懂她前半句的意思，可后半句他却不奇怪：“妇人之心，昭然若揭，哪有明明朋友都做不成的人还颠颠儿地跑到人家的地盘打下手。”
　　
　　“呵。”郭莉冷笑，“我后悔曾经告诉你我喜欢他，就凭你的情商，我若不讲你永远不会了解。”
　　“哦，是吗？我也后悔知道你喜欢他，要知道我曾经还有意把他向你身边推，可惜他不领我吕洞宾的情。”
　　“呵呵。”女人笑的更开怀也更难过，“所以我说你情商低么。”
　　
　　顾潇擎觉得和这么个女人说话真是费劲，而自个儿巴巴地坐在这儿听她胡言乱语的行为更是令自己费解，他起身道：“我走了，酒店那边还在营业。”
　　
　　郭莉依旧看着窗外，不动声色地说：“冉末过了年就要离开了，大概是调到镇上去。”
　　“什么？”
　　“他自己申请到的，反正也没人愿意‘上山下乡’。”
　　
　　顾潇擎脑袋里一阵轰鸣，这是什么意思，被何睿轩抛弃了分明还有我顾爷罩着呢，怎么丫就说跑就跑呢，怪不得昨晚上一脸的悲壮，敢情是不复返兮了！拔腿就向外走，身后郭莉的声音悠然道：“可能还在公司里吧，今天他要去清理自己的东西。”
　　
　　用不着你说，顾潇擎心想，虽然爷一开始是打算往学校奔的。
　　
　　车歪斜地停在路边，潇擎顾不得违章飞跑进电梯，不多时门开了，正想拔足狂奔却被另一个赶路人撞了回去，两人先是怒目而视再来瞠目结舌最后相视一笑，任凭那电梯缓缓地自动闭合。
　　
　　“大中午的你跑这儿干嘛来了？”
　　“听说你要调到镇里去？”
　　“啊？”
　　“啊什么，当心我亲你。”顾潇擎恐吓到。
　　“……”冉末赶紧闭了嘴又小声嘟哝道：“我那哪是调职啊，只是去学习两个月而已……”
　　
　　顾爷这厢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忽然“咣当”一声，电梯停止了运行，窄小的空间也陷入一片昏暗，没有站稳的冉末已经趔趄在顾潇擎怀里。
　　“操！我说今儿怎么双眼老跳！”一边嘟囔着，手臂却不曾松懈。
　　意外地是，怀中的人竟不挣扎反而自动环绕住男人的后背，哆哆嗦嗦到：“顾潇擎，快按那个电梯里的急救电话啊！”
　　“用你说？早按了，你没听见啊，没人应答嘛，准是都吃饭去了。”
　　“那那那那怎么办？拍门啊，喊救命啊！”说罢就身体力行起来，一边抽出一只手向电梯门拍，一边高声呐喊：“救~命~啊~！”
　　
　　顾潇擎搂着冉末竟然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嘿嘿，我说你怎么这么胆小啊，该不会患了狗血的密闭空间恐惧症吧？”
　　“谁、谁说的，我电视剧里看过，会憋死人的！憋不死一会儿也要摔死啦！”
　　“呃……等等等等”顾潇擎抓住冉末为了生命奋力一拍的手，“就算是拍，犯得着用手么，鞋子就行啊。”
　　冉末脑门一亮，惊喜道：“对对对，你快脱鞋我来拍！”
　　“拍你个头啊！”顾潇擎心想，这孩子当真一点不傻，我的鞋一双够他一个月的工资了，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不耐道：“拨110不得了。”
　　“手机在电梯里没信号啊！”冉末惊呼。
　　
　　这回顾潇擎可真是没语言了，想当年他寄居在首都郊区的一栋破公寓里，那年久失修的电梯发生故障的频率就跟领导讲话同志们鼓掌的次数没得差。但凡电梯管理员玩忽职守时，“电梯老妈子”便镇定地掏出手机说“有事请找110”。勒令几次都不整改的公寓电梯却换来了顾小爷遇危则静的人生经验，此刻他无不做作地炫耀着他异于常人的经历和常识，拨通了110告知了地址直到对方答复出警。
　　
　　再看看冉末，手机萤亮的屏幕映着男孩儿一脸景仰的表情，而因为惊讶又一次半张的嘴唇撩拨着男人伪装的淡定。
　　
　　时不待爷啊！顾潇擎立即低头偷得一口软香，吻罢却又不敢张狂，心里晓得这个愣头愣脑的孩子还需要时间去消化，于是只能自个儿在黑暗中窃喜着、偷笑着，像个贪吃的孩子般回味：就像一块儿“小玛德莱娜”点心雪花般入口即化，掺伴着过往影像的味道却仍在流连绵延，试斩立决又欲罢不能。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恋爱了吧。
　　
　　——完——
　　




写在后面的话

　　写在后面的话
　　
　　这是一篇拖了许久的文，且让我良心不安。
　　虽然框架早已列好，却迟迟无法更新，也许是为了适应新的环境耗费了我太多的时间，尽管这些时间都被我用来虚度了。
　　这半年脑子中一直有新的想法和构思，但与此同时我也悲哀地发现如果不把这篇伪搞笑+老梗文+清水文完结掉，我就无法淡定地写新文，于是还是抽了一个紧凑的时间段一鼓作气将腹稿码了出来。
　　虽然注册晋江只是去年初夏的事，我却仿佛许久都不上晋江的老人了，笑，是我老了。所以在完结之前，猜想也许只有寥寥数人还在收藏它，夏小生实在惭愧，它的质量不高，文采不够，感情大欠火候，一如往常地会消失在众多写实文里，可毕竟是自己的娃，必须得自己疼。
　　原本是连《写在后面的话》也羞于码了，想了想还是得安抚一下主人公们的情绪，象征性地和他们说声再见，权当凑字吧。
　　行文仓促，一口气更了最后六章，不求毛的点击率，但求有错请指正。
　　谢谢各位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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