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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要清修》  作者：祝小九
　　
楔子
　　“你跟了我吧。”
　　“为什么？”
　　“阿毛有地方养。”
　　“……”
　　“我会做好吃的芙蓉鸡。”
　　“……”
　　“我会做桂花糕。”
　　“……”
　　“我还有很多钱随便买吃的。”
　　“……”
　　“我还会打扫屋子。”
　　“好，我跟。”
　　“……”
　　暖洋洋的午后，有着沁凉蓝眸的人，一脸戏谑地问着一个面容清俊的青衣男子，青衣男子亦浅笑着轻松回答。
　　“你跟了我吧。”
　　“为什么？”
　　“阿毛有地方养。”
　　“……”
　　“我会做好吃的芙蓉鸡。”
　　“……”
　　“我会做桂花糕。”
　　“……”
　　“我还有很多钱随便买吃的。”
　　“……”
　　“我还会打扫屋子。”
　　“好，我跟。”
　　“……”
　　映着月华的泛着秋霜白的夜晚，蓝眸人眸光深沉，细密绵软如丝，仔细地注意着青衣人的神情，像是正经，像是思虑，又像是逗弄，青衣人亦是若有所思的样子，杏眸微张，似认真又似不认真的回答着。跳跃的火光，映着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天边星子寥落，月光如水，这宽阔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
　　“你跟了我吧。”
　　“为什么？”
　　“阿毛有地方养。”
　　“……”
　　“我会做好吃的芙蓉鸡。”
　　“……”
　　“我会做桂花糕。”
　　“……”
　　“我还有很多钱随便买吃的。”
　　“……”
　　“我还会打扫屋子。”
　　雪山之巅，亦是同一番对话，蓝眸人的眼睛，像是藏了无尽的担忧，无尽的思念，无尽的痴狂，无尽的挂牵，无尽的……势在必得。青衣人的眼里，也终于都是那人的身影，笑得恬淡，满足，像是看不够对面人似的……
　　好久好久，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直到洁白的雪花洒了满发满身，才紧紧，紧紧拥在了一起，淡淡说了句，“好。”
　　如此，便是圆满了么……
　　
一 要清修的大叔下山
　　呃……明日清晨便要下山了，他要准备的东西呢……
　　打开包袱，衣服……嗯，有了，是清修最合适也是他最喜欢的天青色。桂花糕……嗯，有了，不错，还是酥的。
　　其它的，还要带吗？
　　季清修有些烦恼的眨了下眼睛，把包袱放在一边，倚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很美，还是像以往一样。
　　你说为什么都过了十多年了，天依旧这么蓝，云依旧这么白呢？
　　在这里，住了不止十年了，自师父仙逝，这里就只剩他一人，仔细想想，好像他满三十了吧，师父曾说他三十岁这一年有劫，让他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尤其在山上清修本就是他一生志愿，能永远住在山里他更是开心，可是……
　　低头看了看那满写着字的两张信笺，他无奈叹了口气，又转回头，望天。
　　这里虽是高山，远离尘烟，但甚是清静，又无拘无束。而且山下的刘伯因感念他救过一命，每半月上山一次，带了他喜欢吃的东西，虽然也有要钱……可这样的日子很是逍遥，他不想下山……
　　曾经师兄师姐对他的终身大事非常担心，但他是决心清修之人，本就无意婚姻，再说男女之间，相遇是缘，相恋亦是天意，不好勉强。好在说清楚后他们便不再勉强，让他下山的事便没再提了。
　　可是这次……真是巧呢……
　　秋风拂过，拂过半依在窗边的清瘦身影，将他墨如点漆的发丝拉得长长，长长。
　　他着一件宽大的青袍，无风自飘，纤尘不染，肤白如玉，气质天成，眉宇间更有几分清明之气，风骨悠然。
　　尤其一双瞳眸，生的幽黑明亮，清澈平静，温润如春水，让见过的人不自觉心神想往。而所有的深沉，了然，淡泊，睿智，都深深藏在了眸底。
　　这双眸子，衬着一身青袍，如同山水画里的那一抹重彩，氤氤氲氲，直晕染到人心里最深处。
　　有匪公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君子如玉，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
　　风继续吹，吹起了桌上的两张信笺，慢慢在空中打了个旋，一张张的陆续飘落在地。
　　第一张：小师弟，为兄应了南霸天的约，一月后到府贺寿，不料要事缠身，烦请你帮忙去一次。师兄 字。
　　第二张：小师弟，师姐答应碧凌庄主招亲时，必到场亲贺，无奈疾痛缠身无法远行，烦请替我走一趟。师姐 字。
　　而这些，季清修像是丝毫不觉，依旧呆呆地看着天空，烦恼的轻蹙了眉尖，想着他下山的事。
　　夕阳西下时，他终于回过了神，悠悠走出竹舍，从草屋里拿了些草料，一点点的放在旁边的食槽。
　　“阿毛，你说我要不要下山去？师父说过我三十岁这年会有劫……可是如果不下山，师兄师姐失了信誉也不好，再说时间又不冲突……”
　　“你说为什么师嫂和师姐非要赶在一起生孩子呢……”
　　“山下面好脏好乱的，师父说山下虽是修行最佳之地，但人也是诸多奸险之辈，怎么办？”
　　“你会不习惯吧……”
　　“我们不去了好不好……”
　　“罢了罢了，就下山去帮他们一次，回来来继续清修，你说好不好……”
　　自顾自说了半天，才发现人家只是在吃草，根本就没想理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阿毛！”用力的喊了一声，告诉它他在生气。
　　“嗯昂——嗯昂——”它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敷衍地叫了两声，又马上埋头吃草。
　　“你这只蠢驴！”季清修装作大力的拍了它一下，怒目而视，“就知道吃！”
　　“嗯昂——嗯昂——嗯昂……”阿毛像是非常不满意蠢和吃这两个字眼，抗议的叫了半天。
　　“好了好了，”轻轻抚过阿毛的头，季清修轻柔的说，“你想不想跟我下山呢？”
　　“嗯昂——”明显亢奋的语气，如果它会说话，一定会强烈表示它的愿意吧！
　　“好，那我明天就带你下山，可是你不能随便踢人哦。”一人一驴开始谈条件……
　　清晨，天刚放明，一个着了青衣的人，牵了一头负着包袱的驴，在秋日清晨微薄的雾气中，缓缓下了山。
　　跟刘伯说过他要去远门，拿了前几日托他换的银两，请他以后暂时不必送东西上山，又寒暄了一会儿，季清修才继续前行，整整一天后，才到了官道。
　　山下果然风景不同，官道上虽少人烟，却也洋溢着尘世特有的味道。海阔天空，任我遨游。
　　一时间心情大好，“阿毛，你一个人走，好不好？”
　　在阿毛叫了一声后，季清修微笑着骑到了它的背上，阿毛走得不快，可季清修也没希望它太快，反正时间也还早，一人一驴便甚是悠闲得意的行走着。
　　偏偏一辆马车飞快驶过，掀起了漫天的尘土飞扬。
　　“呸！”吐出口中刚刚不小心进的沙，他心情一下子没那么轻松了，好脏……
　　他忙命阿毛走到官道边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对着那辆绝尘而去的马车，颇有些无奈。
　　这马车的主人，真真招摇。招摇也就罢了，影响到别人不大好……
　　想来一定是个年轻人吧，应该劝戒一番才是。
　　可马车的速度非常快，他想说话时，已经跑得快不见踪迹，他只得微苦了一张脸，略带委屈的叫了声，“阿毛——”
　　而这个人的样貌表情，全部没有遗漏地落在了一个人的眼里。
　　那个人看不清容貌，只一只手挑了车窗的帘子，大略看到了一双墨中带蓝的眸子，幽暗的看不到边界，里面……好像别有深意，似疑惑，似戏谑，似兴味，似算计……
　　“张伯，去跟着后面那人。”
　　
二 酒楼遇美人（上）
　　青阳客栈。
　　仔细叮嘱小二好好照料他的阿毛，季清修才进了店。
　　对于四周聚集而来的目光和吸口水的声音，他全然无知，镇定的，淡然的，一步步整齐的，上了楼。
　　季清修自有一套理论，在家里没人时一个样，出门便不同。
　　家里怎么样没关系，反正没有人看到，即便有，也是最亲的人，自然没关系，到了外面，却是不同，外面有很多诱惑，很多纷扰，他是要清修的，万不能随心妄来，坏了规矩。见了贪欲，不能随波逐流，同样见了普通百姓劳苦，有能力时亦该分担。
　　所以，师父虽然说最好的修行便在世间，他还是能不下山时便不下山，下了山，是抵制诱惑，亦是行使责任，他需要有足够的自制力，亦需要足够的善心，好辛苦……
　　他是季清修啊……
　　挨着窗子坐定，要了些淡素之食，一边品茶，一边等着小二上菜。
　　这时还未到用饭时间，楼下客人虽多，楼上却只有四个桌子有人，只不过季清修都在观赏窗外的风景，大概看了那些人一眼，并未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早就转开了头。
　　“大爷您要听什么曲子？”有素衣荆钗的清丽女子抱着琵琶上了楼，眉目秀美，腰肢纤细，尤其是一双蒙了水的眸子，我见犹怜。
　　那女子一上了楼，便被墙角一处坐满了粗莽大汉的人叫了去，“爷我想听十八摸，你唱来听听。”长了一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笑眯了眼，色色地看着眼前的玉人儿，一双油乎乎的手就要抓过去。
　　女子轻巧闪过，头微垂，“小女子只卖琴艺，爷要的曲子，小女子实是不会，就此告辞，爷若是想听，请找别人。”说完行礼往后退，一字一句，举止之间，不卑不亢，不慌不乱，真真令人激赏，二楼所有客人的眼光几乎全往这边瞟来。
　　那大汉自是不会轻易让女子离开，仗着几分功夫，几点力气，右手上前捉住了女子细柔的手腕，一张脸欺得更近，邪邪笑着，声音洪亮，“爷还没说让你走，你敢走？”左手顺势便想往女子身上摸去，“爷想好好疼你——”
　　这等明显欺凌柔弱女子之事，身为清修之人，岂能不管？季清修即刻站起，“慢着”两字刚刚出口，却被一个声音盖了过去。
　　“好吵。”声音清越冰冷，不大，却似响在耳畔，人人都听得到。
　　偏头看过去，只见一蓝衣公子倚窗而坐，正放了手里的玉杯，声音明明带着微恼，可他的神情却是无波……
　　衣是丝绸的料子，泛着光泽，玉带束腰，脊背挺直，面容俊秀，眉锋尖锐，秀鼻高挺，面部轮廓犹如雕刻般冷硬分明，一双薄唇更似刀削过，此刻微微翘起，似笑非笑，似高非讥。
　　一双眸子，略显狭长，瞳仁却墨中带蓝，使得那眸子便深如幽潭，怎么样都看不懂，而那流转之间才能见到的蓝，映着泛着光的蓝衣，有着道不尽的妖异……说不尽的魅惑……
　　这个人，单就是坐在那里，就让人心仪……又让人心惊……
　　女子看到此时情境，用力挣开了大汉的手，跑到蓝衣人背手，抓住他的袖子，“公子救我！”眼睛里有着无尽的哀怨，真真可怜。
　　“哦？”蓝衣人不动声色的抽出女子手中的袖子，拿起桌上的玉杯啜了口酒，“我为何要救你？”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表情皆变。
　　一边看笑话的人以为蓝衣人本要救女子，听得这话，不禁讶然，女子更是檀口微张，紧紧盯着面前的人，一时说不出话，季清修则是微蹙了眉心，心中有了些不解，既然阻了那大汉，又为何如此说？为何不救？
　　而那大汉本被蓝衣人冰冷气势吓了一跳，这时听到这话，便哈哈大笑，得意忘形，“小美人儿，你便跟了我吧！”
　　说话间来到蓝衣人桌前，“来吧来吧，爷好好疼你！”
　　蓝衣人眉心皱了下，又说了句，“好吵。”
　　那大汉的脚步在离桌前五步时，蓝衣人手中玉扇一挥，大汉便像一个装满了米的麻袋被人扔了般，往后飞去。
　　“啊啊啊——”随着最后一声惨叫，大汉的身子摔在一丈之外的墙角，因为那身材重量，他身边的一应桌椅随着他的落下，全部毁了。
　　“多谢公子相救。”女子抬眼，满脸感激地看着他。
　　那人削薄的唇只吐了一个字，低沉，却也清晰，“滚。”
　　女子一愣，随后掩面而去，依稀听得到袖下传来低低哽咽之声。
　　蓝衣人说了句“烦”，起身便要走。
　　季清修走上前去，一手拦了那人的去路，“且慢。”一身青衣，卓然而立，笑得从容。
　　蓝衣人转头看着他，眸中情绪波动，让人看不懂，但季清修知道，他是在等着他继续说。
　　“老幼妇孺，本就是我们男儿该负的责任，见了她们被欺负，自当出手相救为是，公子为何不救？”一双墨眸十分的清澈，里面有的，是最直接的坦诚。
　　蓝衣人唇角微张，眸中闪过一丝嘲笑，虽然他还是面无表情，但季清修知道，他在笑他，他觉得他的话很讽刺。
　　季清修看蓝衣人一脸生人勿近的防备与气势，微摇了摇头，又是一个愤世嫉俗的人么？
　　可不管怎么说，这样的结果，也相当于是救了那女子，优雅转身，他淡淡说，“就算是救了，可你出言不逊还是不对，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随便说滚呢，多伤人心。”
　　蓝衣人不语，季清修继续说，“还有，不管怎么说，你打破了店家的东西，于情于礼，应该说一声道歉，并赔了店家损失才是，就这么走了……”目光幽深，像是直直探向人心里最深处，“岂是我等男儿应做之事？”
　　蓝衣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季清修，静静地。
　　“你还是去道歉罢，顺便赔了店家的损失。”往前一步，“还是这样好些，而且公子你也不像是不明礼的人。” 季清修青衣飘飘，傲然而立，眉宇间是最纯净的清明，眼底是最真诚的劝戒。
　　蓝衣人眸光幽深，精光闪现，里面有猜疑，阴狠，算计，了然，兴味，还有些读不懂的情绪。
　　季清修亦是静静对视，不闪不避，半晌，未说一句话。
　　蓝衣明亮，招摇，眉梢微挑，气势千里，生人勿近。
　　青衣暗哑，默默，淡然相笑，卓然轩昂，公子如玉。
　　二人均是习武之人，相形对比之下，对方深浅如何，心中自有定数。
　　而这般情况，季清修语气虽然淡淡，但所有人都明白，他定不肯轻易放蓝衣人离去。
　　
三 酒楼遇美人（下）
　　空气变得紧张，楼上落针可闻。
　　这蓝衣人刚刚那一个出手，彰显了他的武功修为定然不低，而白衣人面对如此强烈的气势，亦是无半分心虚恐惧，想来自然也不是寻常人。
　　此刻谁都不敢开口说话，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空气更像是凝固了般，低沉压抑，让人透不过气。
　　终于，掌柜的出现，这才缓了楼上的气氛。
　　微胖的掌柜气喘吁吁上楼，眼睛亮亮的，四下一看，再加上刚刚出来时小二在耳边的报备，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惹谁都不对。
　　两手抱拳，他走近，对着季清修小心翼翼地说，“这位公子，小店桌椅早该重置了，东西不贵，小物件，不用赔，不用赔。”说话间掏出汗巾擦着汗，眼睛扫过那坏了的桌椅，心里一阵抽痛。
　　季清修狐疑地看着那个胖掌柜，片刻后也懂了店家只是不想生事。
　　这世间之事，人情世理，有时并不是不懂，只是他希望可得一方清明，如果有一天，所有人不需要这般虚伪的说话做事，只随着自己心意，多好。
　　所以他还是淡淡问了句，“真的不用赔？”
　　掌柜的头摇得像波浪鼓，双眼充满真诚，“真的不用，不用，不用……”
　　季清修回头，幽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蓝衣人，微微一笑，“那道歉罢。”
　　蓝衣人眉尖一动，煞气扑面而来，掌柜的忙继续说，“不用不用，这位公子替我清理了这些废物，理当我道谢才是。”
　　说完一边朝着蓝衣人拱手道谢，一边心里骂着，他这是得罪了谁……
　　“怎样？”蓝衣人这时真的笑了，唇角微翘，眉眼弯弯，大大的笑容说明了他此刻的愉悦，之后挥着扇子遮了大半面容，邪邪看了季清修一眼，那透着蓝的眸子里竟满是蛊惑，妖魅，得意，让人有忍不住想掉下去的欲望。
　　季清修看了看那一脸惊慌面有惧色的胖掌柜，心中暗叹世事无常，又看了看那蓝衣人小人得志的得意的样子，更是微微叹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不过那蓝衣现在偷笑的样子，还挺好玩的，像极了偷了腥还被主人夸耀的猫咪，不由低低说出了声，“不听话的可爱猫咪……”
　　“你刚刚说什么？”低低的声音，隐隐透着危险，蓝衣人微微逼近，季清修几乎看到了那映在眸底缩小了的自己。
　　“没什么，在下只是觉得掌柜的说的有理。”季清修清雅一笑，更显气韵天成，丰神如玉。
　　既然人掌柜的都说没事，还能不放人走？而且那姑娘也走远了，总不能抓回来让他当面道个歉吧！季清修只得退开一步，让出了路，“请。”
　　蓝衣人也不客气，随即大步离开下楼，错身时低低说了声，“我们还会再见。”语出低沉肯定，只有季清修听得到。
　　季清修一怔，随后释然，他是在吓唬他吧……真是爱玩的猫咪呢。
　　众人看着眼前一幕，一时不语。
　　蓝衣人又回头细细看了季清修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很快又摇着扇子走远了。
　　这时，楼下有人像是认出了蓝衣人，大声说，“那是三少！那是罗家三少嘛！”
　　老远老远，又传出三少爽朗愉悦的笑声。
　　“呵呵呵呵——好一个正经的季清修！”三少微眯了眼睛，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兴味，“本少倒想看看，那一本正经教训人的的表面下，又藏了些什么……”
　　摇着扇子轻快的往前走着，毫不吝啬他的大笑，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有位略有年纪，头发灰白的老者从后面轻巧跟上，“少爷。”
　　墨黑的眸子闪过一抹幽蓝，三少唇角轻扬，“刘伯，怎么样，确定身份了么？”
　　“回三少，一切如三少所料。”刘伯低头答话，态度恭敬严谨。
　　“刘伯你先去赔了掌柜的银子，这两日继续去跟着他，一路留记号，待本少办完了正事，便去找你们。”
　　“是。”刘伯拱手，不再跟着三少继续前行，退后回了青阳客栈。
　　“呵呵——”掩唇而笑，三少眉宇间全是算计，墨中带蓝的眸子透着妖异，“终于又见面了呢……季清修，这次我们该如何相处呢……”
　　这日夜间，季清修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出现那抹妖异的蓝，耳边便随后出现那别有深意的一句：我们还会再见。
　　非常烦恼的起了身，季清修去后院看阿毛。
　　他一向心静如水，而且依他的性子，甚少有什么人什么事烦得了他的心，可这下山后的第一日，竟然就遇到这些事这些人，而且非常奇怪的是，他明明对此人的行为不以为然，并且依着师父的教诲和自己的心性去劝戒了，于心无愧啊，为何睡觉反而会睡不着，脑中甚至时不时闪过那双墨中带蓝的深遂双眸呢？
　　“阿毛，你说为什么呢……”
　　阿毛没有理他迳自睡着，他便独自静坐半夜，深深叹息，许是很久没见到人了吧……
　　所以一旦见着了生人，又说了话，脑袋觉得兴奋，才会一时忘不了吧……
　　如此自我安慰半天，才上床时，才又睡得着了……
　　
四 江湖又迷途（已修改）
　　第二日一早，季清修继续上路，并不知道有人跟着他。
　　这市镇之中，来来往往的人极多，不管目的地是否相同，中间总会有那么一段路相同，所以季清修觉得有人和自己路一样没什么可值得注意的。
　　可毕竟身在江湖，一路上的江湖事还是少不的，这不，刚刚出城不久，前方几十丈远，他又看到了这样一幕。
　　“你们谁敢欺负我弟弟！”一声清喝，一个白衣少年举剑出现在一群明显是江湖人士的面前。
　　少年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星眸朗目，手执长剑，一脸英气，那略脱了稚气的身材气势不让大人分毫，站于众人面前面色丝毫未变，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难得在这等场面，季清修轻声道，“阿毛，我们看看？”说完满意的拍了它，翻身下来，静静站在一旁。师父曾说过，江湖中的恩怨，自有江湖的解决方式，能不插手时，还是不插手的好。
　　那少年剑眉倒竖，脊背挺直，声音带着成长中少年特有的沙哑，“你们要打就上，不上就滚！”看着一群人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他的声音，也没有半点紧张之意，他的身后，护着一个脸色苍白，看起来小少年几岁，却明显病弱的青衣男孩，也可能是生病的原因，男孩的样子并不算好看，少了成长期该有的活力和朝气，眸子里的黯淡更让人唏嘘。
　　但是季清修坚决认为白衣少年在紧张，虽然他脊背挺直，说话的声音没颤，握剑的手也没抖，但他一定紧张。
　　为什么呢？阿毛好像也有同样的疑问，转过头来对他呵了几口气。
　　“为什么啊……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
　　阿毛类似十分鄙夷的看了季清修一眼，叫了一声，和季清修同时转头，往前边看去。
　　“小兄弟不用紧张，我等只是想跟令堂切磋，并未伤人不是？”站在最左边的一个身材微胖的男子看了看不远处的马车，尤其是马车上的图案，让他更眯了眼，“这是南家的车，相信令尊就在那车里吧。”
　　白衣少年轻哼了一声，“你们都不是好人！还不是为了我家的宝贝！”
　　“阿毛，这小孩子真好玩，你说我们要不要上去问问是什么宝贝？”一边睁大眼睛看着，季清修一边抚着阿毛。
　　“嗯昂——”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至于叫那么大声么……”低低叹了口气，季清修决定再看看。
　　“轩儿——退下。”直到这时，马车上才下来一位红光满面气质儒雅四十岁上下的男子，那人缓缓走近，低低捻了须髯，看了看两个年纪相似却性格迥异的少年，点头微笑，想来是少年的父亲了，“这些武林中人，都是你的前辈，岂可说话这般无礼？”
　　“爹爹——”少年脸颊微红，终是放下手中的剑，退回到中年男子背后。
　　之后就听到那中年男子和那堆江湖人士类说了很多类似你夸我我夸你的寒喧客套之词，听得季清修都要睡着时，才传来中年男子颇显洪亮的笑声，“既然今日如此有缘，不如赏南某一个薄面，去舍下小住几日如何？”
　　闻得众人叫好的声音，这场起初季清修认为必是一场江湖恩怨的打斗就此了结。
　　季清修呼了口气，如此甚好，若所有事都能不动武就解决，这世间哪来那么多恩怨？
　　看着一群人开始谦让地继续前行，谁先谁后，谁中间谁两边都分得清清楚楚，他轻抚了下头，这些人还真是……
　　不过那个少年……
　　他微偏着头多看了那少年两眼，若不是他刚刚的绝然态度，他也不会误认为马上发生的是一场惨烈的打斗，也不会在此看了多时，随时准备有可能时出去阻止。
　　正思考着他是个什么心性时，那白衣少年猛然间转头，视线就落在他和阿毛身上狠狠瞪了下，像是看到了他们，怕他们去伤害他手上正搀着的弟弟，一双眸子那般的清新明亮，闪耀着无畏的光芒。
　　“是个好孩子。”季清修本来还想这男孩成长期间有些戾气，怕是对以后个性会有些残暴，这时看来，这男孩眸光清亮，灵台清明，若是好生教导，许会成为心中有乾坤，明事理，知轻重的人，只是对他弟弟过于保护了。
　　所以他也没有忽略青衣少年明显苍白的颜色，那是病弱体虚的征兆，脚步不见悬浮，想来可能天生体弱，只要不劳累，平时应该和常人无异，可明明一个少年郎，如夏花般绚烂成长的年纪，却要如此……
　　想来他也不愿意如此吧……
　　“嗯昂——”阿毛甩着头叫了叫，季清修失笑，“好了好了，就走就走，真是的，脾气还是那么急……”
　　可是他这时并没有料到，这个青衣男孩，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会不离他左右，伴着他一起，经历那种刻骨铭心，欲罢而不能，他此时并不理解的爱情……
　　还是没有江湖经验的原因，季清修本想慢慢走着，顺便欣赏这尘世美景，却不知这样的速度根本不适合赶路，所以当太阳落山时，他看着四外甚是宽广，方圆几十里内没有人烟时，才突然间想起，今晚在哪里住的问题……
　　“阿毛，我们好像离下一个市镇有些距离……”
　　一人一驴瞪视良久，季清修才低了头，“好吧，我错了。不过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只得露宿野外了……”
　　牵着阿毛往树林方向行去，心想里面或者会有一些野果，一条小溪……
　　他的衣服因赶了一天路沾了尘，好脏呢……
　　果然是他非常幸运，不但找到了一些野果吃了，还有一条小溪，小溪旁边还有一所破庙，虽然又小又破又不知道多久没人进去过，但足够他和阿毛歇息了。
　　趁着太阳下去时还能看到东西的余晖，季清修放了阿毛让它一边去吃草，他自己刚捡了些干草干柴放进小庙，略略打扫出一边较干净的地方，又摘了些红红的野果放好，才脱下衣物，去小溪旁清洗了下自己并洗了衣服，待到天黑透时，他终于做完了这些事，叫上阿毛进了小庙。
　　“虽然地方不大，可也够我们休息了，而且还不用钱的，很好是不是？”季清修微笑着对阿毛说。
　　季清修一脸的纯真，还带有一点迷糊的可爱，不去反思自己为何会住在这里，却为着这一方的清静平和而沾沾自喜心满意足，哪里还有人前丰神俊朗，公子温润如玉的令人心底百般向往信服的样子？
　　很显然阿毛定是也这么想，因为它十分不屑的看了季清修几眼，还颇为不以为然的叫了两声……
　　
五 亲吻引发的孽缘（上）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春天的雨总是这样，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润泽了大地，润泽了万物，润泽了人心。
　　这夜，季清修和阿毛都睡熟了，地上的火也渐渐熄灭只余些许火星余温时，缠绵细密的春雨，无声的洒了起来。
　　季清修一直在山上修行，武艺每日勤练，小有所成，外面的春雨又是初下，虽然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可睡梦中的季清修还是有所感觉。
　　他微皱了眉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可却自此，睡不踏实了。
　　他好像依稀看到了一个人……
　　他没有父母，听说是被师父在一个小山坳里捡到的，那时才两三个月大，师父见他可怜，小小年纪相貌便清秀灵动，与道有缘，便取名清修，带在身边教导。
　　他慢慢长大，学着师父教给他的东西，不到十五岁时，就的表现出了那种不以物喜，不以已悲，无欲无念的飘然，每逢他矗立高崖之上，淡看云海翻腾，闲听山中鸟鸣时，师兄师姐摇头叹气，师父却拈须而笑，甚是满意的样子。
　　师父说最好的修行是在人间，他虽不喜欢人间的噪杂，甘愿永远独坐山间，可又不肯伤了师父的心，便随着他云游四海，碰到那个男孩那年，他刚刚满十五岁……
　　那个男孩七八岁的样子，受了重伤，满脸的脏污，横躺在刚下过雨的路中间，没有丝毫生气，看着让人心疼。他和师父见他可怜，小小年纪又一身的重伤，便救了他。
　　当时师父正传他岐黄之术，便要试他学得如何，那个男孩的伤，就由他来医治。
　　他细细帮他拭净了身子，满身的刀伤鞭伤淤青让他不禁胆寒，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要受这样的苦。往日心境再如何平淡，这时也不禁颤抖了手，小心的替他上药，包扎。
　　之后的每日，他细细煎了药给男孩服下，男孩起初一直发烧，药喝不尽，他便以口哺了，夜夜不睡的守着他，直到他一点点好转。
　　好不容易男孩醒了，可那双眸子一睁开，却是充满了警戒，防备，没有一点点的信任，带着稚气的小脸煞白煞白，却没有丝毫示弱，不让任何人近他的身。
　　以后的几日，男孩一直要看着他尝过手里的药后，才肯喝下。
　　他一直感叹，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让这么小的孩子有了这样可怕的防备之人？他看起来才刚刚七八岁啊！
　　也许是他看到男孩的无依想起了自己的无父无母，也许是男孩的可怜让他于心不忍，也许是独自长大终于得了一个玩伴，总之他开始费尽心思的让男孩信他，并逗他开心。
　　终于几日后，男孩肯让他近身，但喝的药依旧要他先尝一口，再过几日，男孩开始信他的药了，再过几日，男孩能下床了，再过几日，男孩会笑了……
　　直到过了四个月，男孩才告诉季清修他的名字，说他叫烈。
　　就是这样，辗转反复了近一年，男孩的病才完全好了，也跟普通的人一样，脸上有了开心的，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笑容……
　　在一个下着淅沥春雨的晚上，他像往常一样拿了本书卷在读，陪着男孩直到他睡熟，小心帮他盖被子时，看着他睡着时还不能完全松开的眉心，微笑着帮他抚了，男孩却在这时自梦中轻笑了下，带着稚气的脸瞬间明亮起来，竟比初升的太阳还要耀眼。
　　他突然间觉得他应该给男孩一个奖励，奖励他这些日子以来对人，对人生有了新的看法和希望。
　　于是他俯下身，亲了男孩一下。
　　男孩的脸有着七八岁少年特有的滑嫩，他轻轻亲了一下，然后细细地说了句，“你要对人生充满希望哦。”之后满意的笑着走了出去。
　　第二日很早他下山办事，等他回来时，男孩却不见了……
　　他所有的有些冲动的，发自内心的，从来不曾有过的热情，也随着男孩的消失，消失了。
　　一切随缘罢……
　　以后的日子，看起来什么都跟以前一样，他依旧保持着师父欣赏的淡然，万事万物不滞之心，继续他自己也喜欢的无欲无求的清修。
　　可那未满一年的日子，确是他成长过程中唯一的一段喜忧强烈，所有情绪不能自己控制的日子……
　　那个少年的苦乐悲喜，种种种种，他感同身受。
　　有时他亦庆幸，那样不受控制的情绪，还是越少越好罢……
　　“唔……”季清修轻颤了睫，缓缓睁开了眸。
　　借着地上未熄的火星，他看清楚了现在是在一个小庙，这里不是山上，不是他的竹舍……
　　可是空气为什么跟山上一样的清新？掀开用来当被子用的衣服，他起身往外面看去，原来是下雨了……
　　很多年没做这样的梦了，也很多年没有想起那个男孩了，如果不是今夜梦到，他几乎认为都忘记了，怎么会又记起这些陈年旧事了呢？
　　“嘶——嘶——”的声音传来，他转身看向窗边，淡淡笑了，“小金，你也出来啦，过来过来——”
　　那是一条尺来长，小指粗的通身金黄的小蛇，它正悠然的滑动，细细吐着信子探着空气中的味道，季清修说话后，它像是有灵性的看了过来，慢慢往他身边爬来。
　　顺着他的膝盖，大腿，胳膊，一直爬到他的肩颈处，吐着信子跟他打着招呼。
　　“你呀，真是顽皮。”伸出手指点了点小蛇的头，季清修笑带宠溺。
　　“轰隆隆——轰隆隆——”
　　随着一闪而逝的白色亮光，沉闷的雷声响起，不是炸开在耳边，却似是敲在人心里。
　　季清修随着抬起了头，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的天。
　　春天……来了呢……
　　
六 亲吻引发的孽缘（中）
　　虽然季清修敲了敲头让自己不再烦恼那夜梦到的人，可下了整天的雨让他寸步难行，他再是万事随缘的性子，这时也有些难耐了。
　　因为东西快吃完了……
　　阿毛和小金也开始了噪动。
　　“好啦好啦，你们乖，我两天没练武都没说什么了，看，外面的天气逐渐亮了，等会可能就不下雨了。”
　　清早起来看看天色，他十分非常的期待这日不要再下雨了。
　　果然过了午时，老天不负有心人，终于不再下雨了，季清修开开心心的带着阿毛小金上路。
　　到了大路问了人才知道，他路走偏了，跟他的目的地更远了一些，不过没关系，本来时间就还有将近一个月，怎么都能走得到，季清修又想起身上带的吃的快吃完了，便又问了人这里是何处， 有什么特产，听到那人说这里的最有名的便属玉锦记的糕点了，名字起的别致，味道又好，季清修听了眼睛一亮，忙问了这玉锦记的地址，便躬身谢了路人，眉开眼笑地走了。
　　可这路人分明说不远，直直的走没一会儿就到了，他一路直直地走了很久，直到天都黑了时，他才叹着气放弃，心想那大汉是不是记错了。肚子饿得不行，只得先找了个客栈休息，安顿好阿毛，吃过东西又订了房间，问了掌柜，才知道大汉说的没错，再往前走不远就能看到玉锦记的招牌了，他心下一喜，定了房间后出门，朝着掌柜说的方向，继续往前走，寻找玉锦记。
　　夜黑如墨，月如钩。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沾着春日的甘霖，繁花竞放，空气里沁了花的甜香，青草和泥土的清香，很让人舒服。
　　深深吸了口气，季清修突然觉得，山下也不错。
　　就在他刚好看到玉锦记的牌子，那里亮着灯，居然还开着门，他一脸开怀的便想要过去时，突然看见几个黑衣人正和一个蓝衣青年缠斗到了路中间，那青年受了伤，胳膊上还淌着血，那几个黑衣人出手狠辣，竟是一点生机都不给青年留，欲置他于死地。
　　此地较为偏僻，夜稍深，又因路上因刚下过雨很滑，这时街上并没有行人，那几个黑衣人便更加明目张胆的继续跟蓝衣青年缠斗。
　　季清修眉毛微拧，脚步加快，看似悠闲而行，却转瞬就到了离黑衣人没几步的拐角，墨如子漆的眸子丝毫不松懈的看着前面几个正在打斗的人。
　　突然，蓝衣人寻了个空子钻出几个黑衣人的合围，刚好冲着季清修的方向跑来！
　　当蓝衣人经过时，秀清修一把将他抓了过来，掩上他的口，阻了他的惊叫，脚尖一旋，转入后巷，再轻松一跃，跃上了屋顶。
　　季清修一身青衣，暗夜之中本不显眼，可刚刚跃上屋顶时，可能不小心撞到了蓝衣人的伤口，蓝衣人闷哼一声，声音虽不大，却也足够引起那些黑衣人的注意。
　　为首的正欲往反方向追的黑衣人，听到这细微的声音，回头一看，指着季清修的身影，紧皱了眉，“在那里，追！”
　　季清修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脚下运功，几个起纵，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几个欲追上前的黑衣人见到此种情景，一个个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很大，毫不注意迎着风滑落的面罩，张大的嘴巴好一会儿才能合上。
　　“那个——不是人吧！”
　　半晌，听到了有人如此颤声问着。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有人追上，季清修才放了心，用衣服将怀里的人裹好，扶着他进了方才订了房间的客栈。
　　“客官，这是——”守夜的小二看季清修带了人来，忙上来问道。
　　“哦，在下的一个朋友，贪了几杯酒，有些醉了，今夜便住在这里了。”季清修浅浅一笑，端的是亲和有加，温文如玉。
　　小二看到这位丰神俊逸的公子如此客气，倒有几分不好意思了，“我来搭把手吧。”
　　季清修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丢到小二手上，“有劳小二哥帮忙打盆热水来可好？在下这位朋友怕是醉得不轻。”
　　“好好好。”小二点着头离开，季清修也就扶着蓝衣人上了楼，进了房间。
　　房间里没有燃烛火，虽然门口有闪烁烛光透进，可被他二人身影遮住，季清修虽然订了房间，可并未进来过，这里哪里有桌哪里有椅哪里有几也不清楚，任他再好的目力，一下子也未能适应过来。
　　直到接连踢到了桌角椅角后， 他才稍稍看清楚床的位置，小心翼翼的将蓝衣人扶了过去。
　　谁知刚刚把蓝衣人放下，突然一阵旋转，他被那人压在身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柔软的，微凉的唇，便覆在他的唇上。
　　那人辗转流连，绘着他的唇形，汲取他的温暖，密密绵绵的温柔过后，长驱之入，攻城掠地，灵巧的舌缠着他的舌嬉戏……
　　为什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一种说不出来，但很温暖的熟悉，像是心里被柔柔的羽毛轻轻拂了一下的感觉？
　　“咚咚——咚咚——”
　　是心跳的声音么？如此的快？是那人的，还是他的？
　　
七 亲吻引发的孽缘（下）
　　可季清修终是季清修，他清心寡欲，根本不知，亦或是不想知情为何物，对于这个突出其来的吻，自然也是没有什么反应的。
　　虽然最初的感觉的确有些奇怪，但他还是很快明白过来那人在做什么，并且有些生气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人。
　　推开身上的人，他略皱着眉坐起，“你便是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
　　还没等蓝衣人回答，他站起身又说，“你这样是不对的。且不说你样对救命恩人是大大的不敬，端看你现在身体状况，受了伤又虚弱，怎么可以做这等能让气血不稳的事情？而且虽说你我都为男子，不是什么男女有别，但如今世道，男人恋上男人亦耳闻颇多，你这样做，是很让人误会的——”
　　“你误会了么？”阻了季清修继续要说下去的话，蓝衣人的声音完全不似想象中的虚弱，低沉有力，他静静地问着，“你误会了么？”
　　“当然没有。”季清修转身，“我是清修之人，六根清静，怎会误会？想你只是一时情绪不稳罢。”刚刚那速度很快的心跳，他自然归结到蓝衣人身上，而那种一闪而逝熟悉温暖的感觉，他归结为错觉，许是今夜太累了。
　　到桌边燃起了烛火，“但万万不要有下一次了，如有下次，便是我，也不会轻易谅解了。”他的声音透着略显严厉的训戒。
　　“哦？”这时方才看清楚，蓝衣人挑了眉，唇角微勾，明显有着戏谑，“是吗？”
　　季清修转身，看清了蓝衣的人脸，也不禁惊讶说出，“你——你不是那个人吗？”
　　“哦？”蓝衣人邪邪的笑了，似是很高兴季清修认得出来他，“你且来说说，我是谁？”语气中竟隐隐带了几分期待。
　　“你是那日青阳客栈上不肯道歉的……”似是回想了下当日的情况，“三少！对，那些人说你是三少。”
　　蓝衣人似是非常不满意这个答案，一步步逼近，危险地眯着眼睛，“你不认识我？”
　　“我应该认得你？”季清修看着那双墨中带蓝的眸子闪着危险的味道，而且还有些防备，有些警戒……
　　莫非真的认识他？那么是在哪里见过他呢？季清修抚着下巴，很认真地想着。
　　蓝衣人似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上面紧拥了季清修在怀，一句话没说又吻上那双唇，激烈的，霸道的吻着。
　　他居然不认识他！不认识！
　　那么他寻了他那么多年是为什么？
　　刚刚在他怀中被他护着一路施轻功来此时，那种被保护的温暖，那双手轻柔的抚着他的背，那种只有那个人才有的温暖眼神，只有那个人才会的如此真心的对待，他已死寂了的心才开始再次有了温度……一个吻怎么能够！
　　而且一次认不出也就罢了，居然到现在还认不出！
　　“唔……”季清修痛呼出声，接连两次的亲吻实是让他惊着了，忙推开蓝衣人，“你做什么！”语气中隐隐有了怒气。
　　“你仔细看看，你真的不认识我？”蓝衣人也不再近前，站在原地任他好好打量。
　　季清修忘了刚刚的两个吻，开始一心一意的回想，这个人到底是谁，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他……
　　看着蓝衣人颀长的身形，刻意隐去，但仍然可观的气势，那双有些粗糙，跟精致衣服不太相配的手，薄薄的唇，略显狭长的眼睛，墨中带蓝的瞳仁……
　　尤其是眼里那种神情，像是对万事万物均有着防备不信任，却偏偏有着任谁也不能伤他的自负与傲气，又有任他打量毫不掩饰的信任与坦诚……
　　他的长相看起来熟悉又不熟悉，而且这种眼神……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虽然当时的他带了稚气，可是一定是他！
　　“你是烈！”季清修有些惊喜的喊出，往日的沉稳温文此时竟有了孩童般的满足模样，他拉着蓝衣人的手，“你是烈！”
　　“是，我是烈，罗家三少，罗烈。”蓝衣人任他拉着，眸中闪过一抹亮光。
　　“你当日为何不辞而别？这些年怎么过的？”季清修没有注意到，他说话间有些急促，全不似往日的淡然，意识到好像这不是闲聊的好时间，“那些想要你的命的人是谁？为何下手这般狠毒？”
　　这时小二来敲门送热水，季清修又想起了罗烈的伤，“你的伤，得马上上药才行。”
　　接过了小二的热水道了谢关了门，捡出自己包袱里的伤药，示意罗烈解了衣裳，给他上药。
　　罗烈唇角微勾，十分的得意。
　　他终于又见到季清修了……这种久违的温暖和关怀……
　　这个人不论什么时候都一副清淡模样，虽是浅浅笑着极尽温和，可他心里，其实什么都不急，什么都是随缘，遇到了，该说的说两句，该做的也做了，只是一切都是身外事，他并不曾放什么在心上。
　　而他的出现使得那总似云深雾罩蒙了层岚气的眸子有了一闪而逝的讶异和惊喜，这就够了。
　　八岁的初遇，起初内心的感动，肢体接触的异样感觉，从最初的不解，到分离十几年欲断而不能断的思恋，有过怀疑，有过挣扎，有过想放弃，可内心的渴望，却从未断过。
　　既然这次上天让他们相遇，那么这次，他不会再放开他……
　　他一定要看到，这个温暖如初，万事不关已的人，会不会出现普通人的紧张……害怕……
　　他动情时，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喂，你还是想清修么？”
　　“嗯。”
　　“这么老了都没成家？”
　　“嗯。”
　　“一直遇不上有缘的人？”
　　“嗯。”
　　“自己还是不想去找？”
　　“嗯。”
　　“莫非你现在都是一直没有欲望？”
　　顿了一顿，“嗯。”
　　罗烈叹气，季清修这个名字，起的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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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清晨春意
　　修之于身，其德乃真。道之真以治身。
　　一夜即过，时值清晨，旭日半露，空气清然，鸟语花香。季清修肩颈挺直，盘膝而坐，双手置于膝上，闭眸静坐。心静即静，无我无求。
　　罗烈侧卧在榻边，以手支额静静看着现在亦是静静的季清修，眸中墨色流转，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居然还保持着这个习惯，之前说是什么修道之人每日必做早课，但如果现在还坚持的话，那么他是死了心的修道了，果真没有骗他。
　　可是他非常不明白，修道有什么好呢？一身宽宽松松的青色道袍，或许还洗的失了颜色，简陋难看又不会保暖的道鞋，呃——还好他现在没有穿这样的鞋子，他实在想像不出季清修老了以后，灰白的发，长长的须髯，配上暗青色的道袍道鞋，再手拿拂尘说着什么无量寿佛的样子。
　　他不可以被祸害成那样……
　　以前纵使再是思念，他也没有起了去寻他的念头，他只是以为那些都是他在最孤苦无依时的小小温暖，他只是把那温暖无限放大了，虽然如今也的确没有能给他温暖的人，但是没关系，他并不需要。
　　在这世间，他只一个人，足矣。
　　可是再见他时内心起的他不能抑制的波澜，狂噪跳动不停的心脏，他知道他完了。
　　在青阳客栈时，他一早就认出了他，并不着痕迹的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眸底的温柔满足，看着他眉光轻蹙的不满，看着他一心劝戒世人的真诚，他突然觉得，这样公子如玉的超脱之人，若细细看看了，居然有丝媚意……那唇角，那眉梢……但是他不能原谅他居然忘了他！他如此深刻怀念的人，居然记不起不他！
　　他也终于知道，原来他对季清修，或许并不是怀念他当初的温暖那么简单，至于具体是什么，他需要时间找出并确定。
　　但在这之间，他一定要阻了季清修的修道大业！他看着他一脸温文和暖，无欲无求，悲悯他人却又不沾尘世俗世的样子，就很不爽。
　　他是真的无欲无求，还是这些只是他的幌子？他罗烈一定要找出他想要的东西，一定要看到那样温文如玉，超凡脱俗的皮相下面，藏着怎样的渴望，动情时，又有着怎样销魂噬骨的媚！
　　季清修终于真气运转七十二周天，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神清气爽，眉宇清明。
　　“喂，你还是天天都如此么？”罗烈见季清修已色睁了眸，便不再细细研究他，不再目光深沉，慵懒的往床上一躺，随意的将手垫在脑手，“不觉得无聊没意思么？”
　　季清修温雅一笑，“我是修道之人，而静坐是每天的必然早课，不觉得闷啊。而且我一直住在青山之巅，晨间静坐时面对冉冉旭日，袅袅薄雾，鸟鸣幽幽，青峰峦峦，总觉这世间之事，没有比那时的感觉更让人开怀，满足。”
　　“或者说你是因为并未有过人的贪念，不知财，权，美色的好处，所以才觉得晨间静坐最美，如若你品过个中滋味，便不会这样想了。”唇边扬起一抹邪魅的笑，他低低说，“比如我们的吻……”
　　微微一偏头，邪魅黯然的眸对上明亮清静的眸，唇角轻扬和邪魅对上温文如玉的淡雅，清晨第一抹阳光的溜入，檀桌茶杯玉瓶人的脸，无不耀眼明亮起来。
　　只闻季清修冷不淡，不重不轻，语气平缓的说，“空色色空无有性，有无无有色空均。”他走到窗边负手抬头，承着那灿金温暖的阳光，“你昨日，不过是在表现对我的思念罢了。”
　　“哦？你这么觉得？”罗烈挑了挑眉毛。
　　“在我眼里，你还是当初那个有着很强警戒心，却依然有着天真的小孩子。”季清修回头，眸中透着看少少的宠溺。
　　罗烈眉毛挑得更高，“小孩子？”在得到季清修肯定的点头后，他额角忍不住跳动，他决不允许他被他看成小孩子！他是堂堂罗家三少！其它人也就算了，大不了杀了了事，可是季清修……他一定会他的话付出代价……罗烈的表情变得和缓，又变得得意，有着算计的味道……
　　“好了，你伤势虽不重，却也算受了伤，怎么也不能让一个伤者到处走，我出去买点吃的回来，你乖乖在这里罢。”说完温雅一笑，不容罗烈拒绝就先开门走了出去。
　　罗烈又是一怔，多少年来，总是他决定一切，从未有人敢反对，在别人眼中，他即便是受了伤，也是毅然挺立，没有什么难得到了，他，永远没有脆弱的机会。
　　而如今……季清修他……又再次让他品尝到了被照顾的滋味，或许是小小的满足，或许是小小的期待，但总之，季清修是和旁人不同的……
　　窗外传出脚步声，罗烈马上起身坐好。
　　一个一身绿衣，面容娇俏的女子轻松跃进，“主子。”
　　罗烈目光如炬，犀利得吓人，浑身更是溢满了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坚毅，冷静，强势，不怒自威。“情况如何？”
　　“回主子，因昨夜意外发生，看对方意途，似是不准备再次围攻，只留几个人在外搜寻，估计情况有变，墨羽已经跟上，至于这边如何，请主子示下。”
　　罗烈危险眯眼，“我这伤要白白受了么？”故意受伤引人捉他去对方老窝，谁知这些确因为季清修的出现有了变数，但没有关系，他总会找出他们。
　　“传令，命一小队前去保护协助墨羽，若能成功达到我们的目的便好，但若是有危险，命他必须注意安全，务必全身而退，令张伯潜伏暗处，随时候命。另外，三日后本少会再回玉锦记，在这之前，绿衣你需时刻注意外面消息，但切忌轻举妄动，一切等本少回来再做定夺。”
　　“是！”
　　如同来时那般无声无息，绿衣悄然离去，痕迹不留。
　　
九 同行之决定
　　季清修是披着阳光进屋的。
　　他回来的时候，外面阳光灿烂，不似刚刚旭日初升时的朦胧。而这时推开门走了进来的季清作，似是驾着五彩祥云，身披金光的谪仙。他眉目俊朗，一身青袍，肤白如玉，本就有种公子如玉，超脱凡俗的气质，在这样的阳光映称下，更显气韵非凡，令人不敢仰视，心向往之。
　　刚刚调息好正在一旁桌边喝茶的罗烈，啜进口里的茶差点都要忘记咽下，十分的怀疑刚刚自己暗自下的决定是否狡猾了些。
　　许是幼时记忆的作祟，罗烈始终没有办法像面对其他人般冷硬无情，即使是用在别人身上怎么都不算歹毒的计谋，到了季清修这里，他便舍不得。他对季清修的方法嘛，是另一种……
　　季清修对着正在喝茶的人淡淡一笑，极尽温雅柔和，“伤处还痛不痛？肚子饿不饿？”
　　罗烈无力低头，他就知道……这个季清修，有时候看起来是很矛盾的一个人，明明万事不放在心上的人，为了清修大业，会主动的去帮助他遇到的人，极尽温柔体贴之能事。明明性子有些迷糊的人，但真正做事时，却不见一分一毫的偏差……可是被他真正放在心上贴心照顾的，罗烈顾自决定，只有他罗烈一个人。
　　可是可不可以不要用照顾小孩子的方法来照顾他！
　　他已经不在是当年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小孩子了好不好！
　　季清修坐到罗烈旁边，放下手中的东西，一双微凉修长的手就抚上了罗烈的额头，“这样老皱着眉不好，你还年轻，不要小小年纪就一副老成样，来——松开——”
　　“多笑笑，自己舒服些，别人看起来也舒服。”季清修看着面前这个眉锋尖锐，脸上线条如刀雕般冷硬，唇瓣削薄，一身的冰冷贵公子气质，只有笑时表情才有几分柔软的罗烈，心中暗叹，他幼时不是这样的……
　　幼时，罗烈的确对四周的东西都非常有戒心，防备感很重，不轻易相信人，可他后来的笑容，也是有着稚童的天真无邪，对人小心翼翼的接近中，也有让人心怜的温和。
　　而这时的罗烈，像是他天生就该是冰冷的样子，即便是调笑时，也不能全部敛了那一身的冰冷气质。他的相貌本也是极好的，笑时很好看，虽然有些冷冷的邪魅。
　　“我买了包子和粥给你吃。”季清修打开一一放到罗烈面前，“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放了些桂花的粥，便央着摊主放了些进去，粥里还放几味补气血，健体的药材，相信对你的伤有很大帮助。”
　　季清修回头看了罗烈一眼，温雅一笑，“你看着我做什么，来快点吃，吃完了我帮你上药，好多年没见你了，不知道你的口味是否还和以前一样，你来试试。”
　　这日的清晨，似是回到了以前某个相处的时候，安静，宁谧，详和。
　　吃完之后季清修帮罗烈换药裹伤，罗烈虽然敛了一身的戾气，但还是没有说话。
　　直到裹伤时，季清修的手时不时碰到罗烈背上的肌肤，罗烈绷紧了身体，才开始找话说，“喂，你要去哪里？”
　　“哦，我啊——”季清修偏头想了想，“我要去南霸天府上贺寿，时间还久，赶得及，昨夜里听闻这里玉锦记的糕点很好吃，所以就想买来吃，今日又听闻西边有处奇异峰，峰顶有奇景，便想多留两日再起身。”
　　罗烈心里暗笑下，真是有缘份。“我三日后也会起程去南霸天府上贺寿，不如你我同路吧。”
　　“好啊！”季清修有些开怀，声音有几分清亮，“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我们便一路好好聊聊。”
　　“不过说起来，你当日为何不辞而别呢？”季清修帮他裹好伤口，绑了个结，“为什么不肯跟我说？”
　　罗烈听到这里面色阴沉，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低低往下俯着身子，冰冷地看着季清修，“你欠我的。”说完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季清修低叹，“固执的孩子。”之后跟着罗烈的脚步走了出去。
　　见罗烈只是站在后院不动，季清修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觉得干站着不如找点事来做，便走到后院一角的草棚，找到了他的阿毛，阿毛显然很高兴季清修去看它，“嗯昂——嗯昂——”地叫个不停。
　　季清修摸摸了阿毛的脖子，给它添了把新鲜的草料，“阿毛，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很别扭？小孩子家家的，居然这么倔强，真是不可爱呢……”
　　……
　　“怎么样能让他像以前一样，开心起来呢？”
　　一人一驴正在交流感情时，罗烈不声不响的走了过来，看到阿毛时有些惊讶，挑着眉毛问，“这是大毛？”如果是大毛，不可能就差不多20年了还活着了吧！
　　“不是，”季清修摇头，“这是大毛的孙子了……大毛早就走了……”
　　看着季清修有些伤感的清亮眼神，罗烈开口，“你不是要吃玉锦记的糕点么？要不要去买？”
　　“好啊。”季清修立刻起身，在糕点和阿毛比较后，马上抛弃跟阿毛培养私情，准备向糕点进军。
　　罗烈这时不禁一笑，他果然还是这个样子，没有外人时，会有点小迷糊，爱吃甜甜糕点的毛病，一点都没有变。
　　“看看看看，笑一下是不是很舒服？”季清修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不理烈射过来的非常恐怖的，外人见了可能会吓得发抖的眼神，顾自走在前边，不忘回头说了句，“走吧。”
　　
十 玉锦记的糕点
　　“现在时候有些早，既然清修说有处风景不错，不如我们去买了玉锦记的糕点，顺便买些吃食，上那奇异峰如何？”
　　季清修不得不说人的变化是捉摸不透的，尤其是面前这个他还以为是孩子的青年，他的变化，真直让他惊讶。
　　罗烈性格有些别扭，这些他早知道，可他没有料到的是，出了那个院子，他居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点都没有那种阴冷，拒人千里的气势，反而变得引人喜爱……尤其是姑娘……
　　四下注意看看，只要是街上正在行走的姑娘，都悄悄打量着罗烈，有大胆些的，甚至会“不小心”地撞他一下，或者丢了帕子。可罗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般，顾自含笑行着。
　　不过罗烈的确有足够吸引姑娘的气质。
　　现在的他，一身丝绸的蓝袍，眉目可亲，似是含了无尽的春意，身姿挺拔，丰神俊朗，墨中透蓝的眸子更是写了不尽的魅惑，甚至那一双薄唇，都有了暖意。
　　季清修也是完全没有料到，那个刚刚还在房间里跟他几句话就不爽的男子，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跟青阳客栈的清冷无情不同，跟刚刚的隐忍冷硬不同，这时的罗烈，是极致的俊朗，极致的亲和，也是极致的……危险……
　　季清修微皱了下眉，不明白为何这个满身春意的男人会让他觉得危险。如果这些都真是假的，只是用来抵御外界的面具的话，那这些面具，也太真了点……
　　尤其他叫他清修，不叫他喂……
　　“想什么呢？”罗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入神？”
　　“没什么。”季清修淡淡一笑，这样也好，起码不用对着一张不高兴不笑的脸。
　　此时正值各个商铺开门迎客，在街上摆摊的早已摆好了，卖纸鸢的，卖糖人的，卖香梨的，卖杂货的，卖包子小吃的……
　　两个人并肩走过长长的街，看着各种各样的，不同年纪不同姿势的男男女女从自己身边走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步伐一致，方向一致，罗烈心中有了不一样的波动。
　　正走过一道小桥，看着桥下流水时，一个卖花的姑娘上前，“公子习束花吧。”
　　这个场景，怎么像极了某次梦里？
　　梦里，也是这般朦胧美好的风景，别人与他们均无关，他们并肩而行，时不时相视而笑，无数的行人擦肩而过。偶尔有束花出现在前面，还沾着清晨未干的露水，卖花的姑娘天真娇俏，人比花娇，却怎么也比不上身边的人。
　　那时身边的人是谁呢……突然陷入回忆才发现，那人的脸，如此模糊，已然看不清了……
　　一派春风模样，实则狐疑地看着身边的罗烈，心中一震，为何只要跟季清修一起，很多事情都失了原来的步子？
　　“你要么？”他眉眼弯弯地看着季清修。
　　季清修看了看眼前的花，道，“万事万物，皆有其心，这花虽不想被折下，但现在被折下了，也定是想找到倾世的佳人为伴，我们便不要拂了别人的真心吧。”
　　那卖花的姑娘看着两人要走，刚想拦路，但看到着青衣的人笑容温雅，温润如玉，竟有种让人不得不服的魔力，便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退下了，不再挡二人的路。
　　看到了玉锦记的招牌，季清修有些失望，“看来我们来早了些。”
　　罗烈抬眸一看，玉锦记的门关着，看来还没有开门。
　　微皱了下眉，“我去把门叫开。”
　　“不用，反正时间尚早，我们不如去旁边转转，顺便喝些茶？”季清修一向随遇而安，既然是自己来早了，不便打扰别人了。
　　罗烈邪邪一笑，墨色的眸子里蓝色更盛，“不必了，我们便在这里等着，想来他们马上就会开门了。”
　　“哦？”季清修挑眉，“你就知道？”
　　“当然。”
　　罗烈当然知道他们会马上来开门，因为他刚刚趁着季清修转头不注意时，暗自对着一旁看起来行走实则留意有没有可疑人的路人使了个眼色，那人飞快离去了，想来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果然，季清修下一句话还没有说出来时，玉锦记的大门缓缓打开，几个伙计样的人开始打扫屋子，准备做生意了。
　　这时季清修的脸上明显出现了往日不一般的神情，有些欣喜，有些愉悦，是发生内心的笑。
　　他这个毛病还没有改。罗烈轻笑。
　　季清修平日里总是微微笑着，但是这时候的笑更是明亮耀眼，绝对的出自真心。
　　当季清修脚步往前走时，他后面跟着，小声说，“不是说要清修么？不是说要无欲无求么？怎么一见了这糕点，便笑得这么开心，又走得这么快呢？”
　　罗烈慢悠悠走到铺子上时，季清修已选好了几样。
　　翠玉豆糕、蜜饯马蹄、酥炸腰果、椰子盏、 鸳鸯卷。
　　每一道都做工精致，香味浮动，令人食指大动。
　　“刚刚罗烈说我们可以之后买些吃食上峰观景，我便多选了些，等下你也尝尝，便知好吃了。”
　　“好。”罗烈负手而立，笑得春光明媚。
　　他当然知道，这里的糕点有什么品种，都是什么味道，哪种卖得最好，这里的东西，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不过只要看到现在季清修的样子，他便会心一笑，由着他了。
　　而且，他让他去峰顶，是有私心的，他心里可是算计着事，需得到峰顶才说。
　　季清修……你跑不了了……
　　罗烈墨中带蓝的眼眸里，有着说不尽的诡异得意……
　　
十一 一吻之约
　　奇异峰之所以被命名为奇异，乃是其形怪异多姿，钟灵毓秀，如鬼斧神工，其景秀丽婀娜，四时不同，引人入胜。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峰并不算很高，抬头看去，有云雾环绕山腰，绵绵浩荡不绝，仿若那云雾之上住着仙人，令人心神涤荡。
　　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小路，曲曲折折，消失在云雾掩映中，很是神秘。
　　一路上行，氤氲的湿气扑在脸上，各自看看自己，再看看身边的那个人，或温暖或凝重的眼就这么一笑，含着各自呼吸味道的凉湿空气，轻易地就入了那人的眼，入了自己的心。
　　本来今日只为看景，享尽悠闲之能事，所以二人都没有用武功助力，只随意跟着曲曲折折的山路上行。遇到难走之处，执手相助，含笑对视，自有一番从容默契。
　　即便是不用武功，二人的脚力也是比一般人强上许多，大半个时辰的工夫，已到峰顶。
　　环视周边，才知原来这奇异峰，奇的是数十个连绵的旁峰，每峰姿态不同，却都形状各异。各自为景又连成一片，的确称奇。
　　向下俯视，二人一起上来时的曲折小径已然被葱葱绿树和茫茫云海挡住，看不真切。远处的奇峰姿态虽奇，看不清楚。山下繁花争艳，香飘袅袅，亦看不清楚，看得清楚的，唯有身边的人。
　　此时山中云层遮了太阳，罗烈转头时，正见季清修正登上一块大石，负手而立，一身青衫，被风吹起，衣角飞扬。面色平和宁静，似是在感受这非常舒适的风景，连发丝在风中拉得长长长长，甚至有几缕拂过鼻间都不知。
　　有斯公子，温文如玉。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清修之人，在飘然的谪仙之气外，还有这样如琢如磨，耐人寻味的味道。
　　闭眸深深吸口气，罗烈也觉得这山间之气甚是清灵，还稳约有一股幽甜之味，真是不错。
　　“这里和青山很像。”季清修静静开口，声音不大，似是不想惊动了这里的幽静。
　　罗烈昨晚便知道，季清修这些年来一直住的地方便是那青山，山的名字虽然很普通不太闻名，但听他说风景很不错，是最佳修行之地。
　　轻松跃上大石，本是惊鸿一瞥的目光，却不得不停留。季清修一双若黑琉璃的眸子，平静，满足，愉悦，像是得到了全世界，又像是无欲无求的淡泊。那双眼睛自有他的世界，仿佛谁都进不去，里面的思绪，不管是喜爱还是伤感，都离得很远很远，摸不到，碰不到。
　　这样的季清修，不说以前，便是这再见后的短短时光，罗烈便见过多次了。每当这种时候，他便很想要用各种方法去撕破他的宁静，比如让他受皮肉之伤，又比如把他压下身下……他想知道，那宁静下面有什么，一定不会是这样的无波，那么会是怎样对痛苦的隐忍？抑或是怎样销魂噬骨的媚？
　　“喂。”
　　“什么事？”又听得罗烈此言，季清修微微皱了下眉，随即微笑对对。
　　“当年我为何不告而别，你真的不知？”罗烈一身戾气，惊得山风为之助势，如此明显浓烈，季清修怎会感觉不到？
　　微微叹了一口气，“也罢，当时你伤还没完全好就走了，总是我对你不住。不管当时你为了何故，现在事过境迁，往事已矣，我都不希望你太过于介怀。”
　　“可是有些事，尤其是让一个人从天上摔到井底之事，总不会很容易忘记。”罗烈开始微笑，但那墨色的眸子里蓝色更甚，嘴角的弧度表明他并非是开怀的笑，而是彻底的失望，冰冷！他的声音里透着鄙夷，“季清修，当时你的确真的很照顾我呢……可还是别有目的吧……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对谁真心！全部是利益的交换！”
　　“你一定要这么想么？”季清修转头，眼里全是真诚，坦然，遗憾，和对罗烈的怜惜，“万物皆有情，萍水相逢皆是缘，何况是多日的相处？并不是所有的事都是靠利益维系的，”季清修罗列，“比如情爱，比如父母恩，比如兄弟谊……”
　　“哈哈哈——”罗烈对着众峰狂笑，笑得眼泪几欲迸出，仿佛季清修说的是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半晌，他停住。“你说的这些东西，全部都是虚情，是假意，是背叛！”
　　季清修微摇了头，不懂为什么，当时那个虽然对外人有明显警戒，但熟了之后还是会真心以待的真挚小小少年，为何今日今日会变得如此？
　　不过其实他对他也是不同的吧，最起码依他现在对罗烈的了解，这些话压在他心里再重，也是不会轻易说出的。季清修唇角微扬，看来有些事，并不是那么绝对，是可以改变的……
　　“好吧，不如让我陪你一起经历些世间该有的真情，如何？”
　　“嗯？”罗烈的眸中依然闪着看不真切的火。
　　“我这次下山，停留约三月有余，如果有机缘一起，我便陪你去找真情如何？对你无求无欲的真情，不求回报，只对你好，如何？”季清修自信回头，看着茫茫云海，语气笃定。
　　“好。”
　　倒是没有料到罗烈会这么轻易这么快的答应，季清修偏头，落在那双幽深沁蓝的眸子里，还不及细想，下一刻，有一双微凉的唇覆上自己的，如蜻蜓点水般，旋即离开。快得他表情都没来得及换上一换。
　　“以此吻为誓。”
　　双眸相对，一个狂炽，一个淡然。
　　一个躁动，一个无波。
　　却是同样的自信，一个有着奸计得逞后的得意，一个有着相助他人的信心。
　　
十二  惦记大叔的还有别人上（已修改）
　　斜阳照晚，半边瑟瑟。原来这奇异峰上最美的便是落日之景。
　　山峰层峦，半边沐着夕阳的红霞，半面隐在阴影之中，待那红日渐渐从山间落下时，峰上万物，似都为了等这个仪式，全部用着最饱满的状态，沐着霞光。
　　当红日消失在山峰的那一瞬间，偏又散发出比日出东方，彩虹初成还要炫目的光，七彩流转，映得万物莹莹生辉。
　　虽只是一瞬间，如若不仔细看很可能错过，但这般景色仍然让人心生感叹，久久不息。
　　“真美。”季清修轻吟。
　　“好了，再美日也落了，如果我们再不下山的话，估计会成为这山间猛兽的口中食了。”罗烈拉过季清修的手，“光线一点点暗，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季清修摇摇头，倒没说什么，任他拉着，“我们离开这里时再买些玉锦记的糕点带着吧。”
　　……
　　说好的是三日后离开，从山下来的第二三日，罗烈去忙，季清修看到他的影子，有时跟阿毛聊聊天，有时放小金出来透透气，倒也自己转得悠闲。
　　这日午后，他在街上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日曾和罗烈一起过的白玉小桥。四下看了看，他记得这里曾有位卖花的姑娘来着……
　　世事且无常，何况卖花的姑娘？人家不一定只在一个地方卖。
　　有些自嘲了下自己的动作，季清修提着衣角，上了桥。
　　“万事万物，皆有其心，这花虽不想被折下，但现在被折下了，也定是想找到倾世的佳人为伴，我们便不要拂了别人的真心吧。”
　　季清修一抬头，看到桥对面有一个紫衣翩翩的人，正笑弯了眉眼，明明是已过而立之年的年纪，却恁的写意风流，连街上的少年郎都比不过那一身的风流儒雅。而他对面站着的，便是那卖花的姑娘。
　　想想那日的他，也是在这桥头，对着同一个卖花的姑娘，说了同一番话。
　　季清修不紧不慢走了过去，那卖花姑娘一看了他，便恍然大悟般，杏眸瞪得很大，纤纤素指指着紫衣人，再指指他，“你——你们是朋友？怪不得——”之后转了身便走了。
　　紫衣人见那姑娘走也没拦，站在原地，细细打量着一身青袍的季清修。
　　“相见即是有缘，刚刚听小姑娘一番话，想来最近有些人不买她的花，跟晔说了一样的话，可是这样？”紫衣人满脸笃定，笑容温雅。
　　“确是如此。”季清修两句话间，走到桥头。
　　“在下康晔。”
　　“季清修。”
　　“不知季兄可否得闲，能否赏脸喝个茶？”紫衣人微微笑着，一脸诚恳。
　　“好。”季清修也没有拒绝。
　　寻了个临江靠窗景好的茶楼坐下，康晔叫了茶，“季兄可是修道之人？”
　　季清修点了点头。
　　康晔微微点头，眸中未露猜得结果的得意之色，品茶的动作更是优雅得体，闲适写意，透着一股雍容的贵气。他抬头看着季清修的眸子，开口说话，声音温润清朗，却不似季清修如春水般的柔和，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秋日凉意，似是秋夜雨打芭蕉的清脆，露滴田间的自赏，“晔对修道之人一直百般敬仰，这次能遇到季兄，实乃有缘。”
　　季清修微微抬手，“是阁下与道有缘，能见阁下，亦是清修之福矣。”
　　康晔唇角蕴笑，似是此刻将季清修权当了知已，丝毫不理周围环境，“晔想问季兄一个问题，还请季兄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阁下只管问便是，若是清修答得了，自当不掩分毫。”
　　“晔想问……”康晔眼睛直视季清修，“修道之人，当真不能婚配么？”
　　季清修抬眼看了看眼前的人，闲闲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阁下并不像是修道之人，为何有此一问呢？”
　　“不瞒季兄，晔有个妹妹，看上了一个修道之人，那人便以道门清规不能婚配之律，推了这门婚事，家妹便一直郁结于心。”
　　“原来如此。”季清修转头，一泓清水便映入眼帘，“我修道之人并不比佛门，须得剃渡，一切全凭于心。比如我门人，一般只是自行修行，志在净已灵台，教化世人，并非是出家。如若有缘得遇可以相伴终身之佳人，婚配也无不可。”
　　“那么家妹——”康晔声音拉长，动作却依然优雅。
　　“不过也需得双方同意才行。阁下万望不要强求。”季清修语出平淡，字字沁人心底，“情感一事，如若不是双方愿意，那么必将引来悲剧。”
　　“这个晔是明白。”
　　店小二这时又上了几道特色甜点，二人客气客气一起吃了几块。
　　“不知道季兄对男子之间的情感，有何见解？”康晔挑了个空子，又问起这类敏类的话，此话若由其他人说来，或许会环顾四周，或许会低下声音，但康晔不避不闪，完全不觉这个问题之于世事，有何不可，之于季清修，亦不应该难讲。
　　季清修眸光微敛，也是没有想到这位名康晔的稳重男子，竟然会问这样的一个问题。放下杯子旋即微笑，这位康晔，虽稳重优雅透着雍容，却丝毫不掩其一身风流恣意，这样的问题于他，想来也没什么吧！
　　其实世间沧海桑田，变化万千，乃非人之能料，但每每总会有些惊世骇俗的事出现，久而久之，这些惊世骇俗的事虽仍然令大多数人不大接受，却也没有那么那么的令万人惊奇。端看个人执的是什么看法。
　　“众生皆平等。我修道之人虽倡导人清心寡欲，但并非不让人有感情。男女情爱便是世俗伦理所应当，男子之间如若产生这种情爱，虽是异数，但看各人看法罢。清修本人并不介怀此事。”
　　“那么你愿意和晔在一起吗？”康晔目光灼灼，对着季清修的视线，不躲不避，甚至有种激赏，有种势在必得。
　　
十三  惦记大叔的还有别人下（已修改）
　　“那么你愿意和晔在一起吗？”康晔目光灼灼，对着季清修的视线，不躲不避，甚至有种激赏，有种势在必得。季清修看了康晔两眼，眸中有一个三十岁男人的磨练，深沉，苍茫，了然与睿智。
　　不知为什么他会觉得好笑，总之，他轻轻笑了。
　　“季兄在笑什么？”康晔放下手中茶盏， “季兄刚刚还在说不介意男子之情的？”
　　季清修闲闲喝了口茶，修长的手骨滑过骨瓷的茶杯，细细摩挲。
　　“看阁下的服饰，虽然刻意低调，却风格雅致高贵，掩不了质地做工的上乘精致，能穿得起这种衣物的人，想来必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阁下相貌堂堂，语无禁忌，生人皆可交谈，想来不会怕遇人不淑被陷害，相信心内有乾坤，早就事先定有方法解决。阁下的年纪看起来比清修稍长几岁，但却丝毫没有任何老态，样貌气质皆不出常人，生活应该不是富贵两字而已。能毫不在意的问清修这个问题，想来阁下心中定然知道清修怎么答。”
　　季清修弯唇一笑，“阁下在以男子恋情在下是否同意来问，想来你那位爱上修道之人的不是‘妹妹’吧。”
　　康晔亦笑弯了眉眼，几分的赞赏外，依旧是儒雅风度，写意风流。他坐在那里，似是一座门，一道墙，八方不动。
　　季清修在贵气优雅又透着沉稳智慧的明显有身份有地位的康晔面前，端端正正地坐着，丝毫不掩其风华，未失了半分颜色状态，那种风骨悠然，公子如玉，犹如天外仙人的淡定空灵姿态，倒显得康晔过分世俗华丽了。
　　“虽然阁下出身富贵，但阁下却行为并不张扬，阁下在人群之中还是那般亮眼，本是天性如此，或者说是阁下的气韵所响。阁下虽与生人随便交谈，却不会离人距离在三尺之内，阁下虽语无禁忌，也是看人品性说话，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说同样的话。”
　　“所以呢？”康晔挑眉。
　　“既然对于清修要说的每一句话你均有所料，又非要来说上一遍，定是故意为之。想来因为你的那位朋友的缘故，你对修道之人颇有些看法吧。而今日又遇到了清修，便想试试清修的态度，想看看这天下清修之人，是不是真的会无欲无念，不动声色。清修说的可对？”说完后，季清修含笑看着康晔，啜了口茶。
　　若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第一次见面，说了两句话，季清修便能把他心里所想说出来，康晔八方不动的神色，这时眸子里也有了一分讶异，不想只是无聊消遣时偶遇的人，居然也有这样的玲珑心。
　　不过若说刚刚是在说笑，但听得季清修一番话，句句在理，旨在道出他的心意，但姿态间无半点自作聪明的得意，闲闲说来，不骄不噪，不怒不威，那种淡然自得，泰然处之的洒脱逍遥，还真让康晔的心，若有若无动了一下。
　　抱拳相敬，康晔此刻一脸的诚恳，“是晔失仪，如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季清修看着这个姿态有些放低，却依然有着压迫感的男人， “世间万事万物，用心去看，皆有不同，依阁下的智慧，想来不会不知。”
　　康晔起身，双手撑在桌边，俯头过来，对着季清修的眸子深沉幽黑，若古潭之水，无波，让人没来由的起了警觉心。
　　他一字一字的说，“不管你怎么想，刚刚的问题，晔亦是发自真心。三次，如果晔能在不同时间偶遇三次，那么，晔必不会放过你了。”
　　“有缘亦是无缘，无缘亦是有缘，阁下不必过于挂怀。”
　　“总之，如果能有幸遇到你第三次，那么，你必不能轻易离开。”康晔此时眼睛眯着，有着强烈宣誓的意味，眸中执着的浓烈，更让人觉得这句话的份量，不一般。
　　想来他这种形于外的神色不经常出现吧，不然为何远处货摊边的健硕青年神色不对？然而季清修只是淡淡一笑，看着他离开。
　　心里略略猜得这人身份地位不一般，尤其行事言谈，更彰显他非同常人的雍容和高高在上，不过，这些，显然季清修并不想继续去关心。
　　所谓风起云涌，缘聚缘散，也不过如此。漫漫人生路，有多少缘聚，又有多少缘散，谁也说不清，过于执着一件事，最终苦了的，还是自己呵……
　　喝完了茶，品完了小点，赏完了景，季清修心情不错的下了楼。
　　看着街上特有的风景，季清修开始感叹，或许下山是个不错的主意，他不该这么排斥才对。
　　既来之，则安之。
　　现在的心情和起初下山时那种无奈无谓的心情不同，他沿着街走，看到卖货郎憨厚的，为卖了一个小东西而开怀的笑；看到卖竹伞的老板看生意好说赏赐下人时那几个店员挥汗惊喜的笑；看到卖些绣活的年轻绣娘在某位公子离开后羞涩的笑；甚至看到酒馆老板娘破口骂着不给钱的客人和自己家店小二时，季清修都不由会心一笑。
　　这便是山下，有声有色的人生。
　　即便辛苦，仍然有着期待和向往。即便这时时运不济过得不好，明天仍然有希望。
　　人性本善，那些恶人也不是生下便是恶人的，只要真心以对，很多事情，并不是不能解决。
　　或许师父说的没错，最好的修行便是在人间，只要能历了这人间劫难，依然能保持无心无我，那便是大成。
　　于是，在下山后的第十五日，季清修决定，他要在这下山之路里经历人们会遇到的任何可能发生的事，并且以无欲无念的心态去处理。他志在清修，志在万民清明，志在天下清明！
　　
十四  修道之人欲火如何解决
　　秋日清晨，空气微凉，草蒙细霜，薄雾飘渺，竹叶摇摇。
　　二人一蓝一青，一马一驴，披着滟滟霞光，缓缓走出小镇。
　　约莫半个时辰的工夫，薄雾散尽，阳光大好，二人悠闲的身影倒有了几分轻快。
　　“喂——”罗烈墨中带蓝的眸子闪过花花公子挑逗良家妇女的神色，“你为何不阻止我亲你？”罗烈放肆的眸光扫过季清修脸，颈子，和略略宽松的青袍，看着他动作优雅洒脱，他心里却想的是，这青袍掩映下，是怎样劲瘦的腰身，修长的长腿……
　　季清修正抚着阿毛的头，好像在夸奖它今天很乖，没有罢工，“为何这样问？”
　　“你三十多了吧！即使是常年在青山修行，也该知道人事吧，”罗烈的眼光更放的放肆，“你真的当是小孩子在向长者表达多年不见的思念？这样的话，是为了骗自己，还是为了骗我？”
　　策马和季清修阿毛的并排同行，罗烈幽蓝的眸光有丝让人躲闪不得的邪魅，“为什么要骗自己？又为什么要骗我？”
　　季清修脸上依然是浅笑灼灼，温文如玉。
　　罗烈有几分失望，但是他也比较满意季清修的反应，如果是脸色大变，那就不是一心想清修的他了……
　　“你一直在问这个问题，这之于你，竟有那么重要么？”季清修长发未向一般人全部束于头顶，只是找了根青色丝绦来松松系在背后，随着季清修一个抬头的动作，更随着恰巧一阵凉风拂过，这些墨如子漆的发丝，细细飘摇，铺了罗烈一脸，铺了罗烈一肩。
　　伸手执起一束发凑到鼻间轻嗅了下，满意的眯了眼睛，在季清修回头时，轻轻吻上，幽蓝的眼神，极尽的魅惑。
　　季清修微微皱了眉，他本不喜他人近身，可因为当年的一段相处，他对罗烈的气息非常熟悉，即使罗烈已经长大，很多东西已然改变，不复当年，季清修只是对他的某些行为不赞同，对他某些看法做法有些惋惜，甚至他想用这些日子的相处，影响他的一部分性格，让他不再如此。可这并不能表示他会愿意罗烈一次一次无礼的，甚至是刻意轻佻的挑逗。
　　“我知道你心里都想些什么，你不过是想试探探修道之人的心思，试探我对你的心意罢了，但是罗烈，之于我，你不需要用这个办法。”季清修眸光清澈明亮幽深，像是让你看到了一切，又像是你根本不会真正看得懂他心里都想些什么。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出来，我会直接告诉你，不会有隐瞒。”
　　罗烈这次倒是非常干脆，“好！”然后放下了手边的青丝，眨了眨眼，墨黑的眸子便像是承了无数的桃花，一时春意无边，“既然你这样说，我自然更喜欢。不过嘛，为了不让你有所反感，我感兴趣的问题，一天一个好了，怎么样？但是前提是，你必须照实回答，凭心而答。”
　　季清修点了点头，心里倒是有了些底，这个罗烈，问的问题想来很不一般吧……
　　果然，罗烈低沉挑逗的声音传来，“你是男人，定然知道男人有时候会有很不一样的欲望，你懂的哦？”一边说一边挑着眉看季清修的脸色，非常期待他的神色变化，“世间的成年男子，成了亲的就不说了，单说这未成亲的，有条件的会去青楼楚馆，没有条件的或者凭本事找姑娘或者在无人处自行用手解决，那么清修呢——”
　　那么清修呢？这最后几个字语音上扬，有着恶做剧的得意和对对方回答的恶劣期待。
　　“不要跟我说什么你们是修道之人，便不会再有欲望，我不相信。既然你是男人，既然你下面长了那个那个东西，尤其你又这么一把年纪了，不可能不知道我说的欲望，是什么。”罗烈恶劣地想，或者季清修只是道貌岸然也说不说，他只是面上修行，其实骨子里欲火浓烈……没有人的时候，谁知道他会怎样去处理那们炽热，坚硬的欲望？是自己么……罗烈眼前立刻出现季清修一身青袍半褪，胸间两点若隐若现，紧窒的小腹下，瘦削的腰线下，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正握着坚挺的欲望，来回动作着……还有那艳红媚然的脸颊唇角……隐忍的呼吸呻吟声……额角不住滑落止不住的汗滴……
　　罗烈想着想着竟然自己起了反应，忙收回心神，等着季清修的回答。
　　岂知季清修一点反常的反应都没有，只是轻轻一笑，“原来你只是想问这个。既是男子，自然会有有欲望的时候，只不过这欲望之事端看自己怎么想。人有时会突然间很想吃什么东西，但当时如若不没有这种东西，或者被其它的东西转移了注意力，那么有别的东西吃一样可以，不一定非得吃那一样，所以到了最后，你会忘记去想吃起初想吃的东西。欲望之事，跟这个很像，偶有起意时，端坐青山，满目层峦，闭目背诵道德经，不出两遍，便一丝欲念也无。”
　　罗烈听到这个答案目瞪口呆，没想到本想惊着别人，却被别人惊着了，“憋着不会不舒服么？”
　　“在欲望隐约出现时便如此，根本不会知道强烈的欲望是如何，又何谈‘憋着’之说？”
　　罗烈低头，不语。
　　
十五  大叔遭遇美人计（上）
　　二人不赶时间，行来甚是惬意，即便是日落黄昏时分，也没有急着赶路去寻客栈，赶得上有客栈固然不错，如若赶不上，这荒郊野岭，清冷秋月，淡淡星辰，二人独处，也是自有一番味道，罗烈便没有催着季清修上路。
　　却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三尺外的树边，传来一声异响，有人！
　　罗烈想都没想就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他知道季清修的功夫，也知道季清修的聪明，所以没有多想，看到确是有人影出现，并且朝着远处掠去，他也施轻功在后面跟着。
　　季清修也是放心罗烈的本事，也没有过多的担心。
　　那晚他看有人围杀他，处处下重手，但挺身相救，救了后才发现，以罗烈的之武功，不应该会被那几个打得那么惨才对，思来想去，才觉得，或者是自己坏了别人的事，那伤有可能是罗烈自己送上门去受的。虽然后来罗烈没有说什么，但他亦知道有些事，他还是不要去管的好。
　　比如这个时候，他就已经盘膝而坐，安静的，悠然的，来欣赏这难得一见的黄昏落日，丝毫不担心下面会发生什么事。
　　可偏偏世间之事，并不是你想怎样便怎样的，螳螂捕蝉，安知会不会黄雀在后？
　　有一个身着飘逸朦胧轻纱的男人，向他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男人，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男孩，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修长，胸腹紧窒，腿修长又不失力度，脸上，是一双水水的眼睛，明明是楚楚可怜的样子，却因着一双微微翘起的唇，有了几分媚意。
　　再走近了看，只见男孩肌肤如玉，眉目如画，明明是我见犹怜的样子，却浑身散发着一种妩媚的风情。
　　季清修心里一想，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刚刚罗烈去追别人，这个男孩就以这种方式出现，定是冲着他来的，可是既然明明知道他是清修之人，为何要这样出场呢？
　　那男孩越走越近，季清修看得更是清楚，那男孩纱衣之下未着寸缕，只在脚上缠了两个铃铛，走动时玲响清脆，声声敲着人心，那种节奏，是会让寻常人心猿意马的节奏。而那纱衣随着走动轻轻摆动，挺翘细白的臂 瓣，和前边的阳物，若隐若现，让人觉得像是看到了，又看不真切，想一探究竟。
　　这男孩很快来到了季清修的身边，“先生救我！”跪在季清修的面前，很可怜的说，“有人迫我穿成这个样子，可是我……我实在是……”
　　“谁迫你？又为何迫你？”季清修懒懒抬眼，“你不是本地人，声音不大像。你也不要跟我说你是什么穷苦人家出身，现在为了什么葬父的理由被人买了逼得穿成这样做什么事，你的脚上没有茧，身上的皮肤很好，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而你走路时的媚态虽然是无意，却是像刻意的走了几百遍的无意，定是受过训练，所以也不可能是什么没落的官家之人。”细细又看了他一遍，“说吧，即是被训练成这样，就有主人吧，你的主人要你来做什么？”
　　男孩好像没有料到他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演，就被对方看了个七七八八，他自出任务以来，没有一次失败过！
　　“先生，我……我……”话还没说，先红了眼圈，泫然欲泣的样子，我见犹怜。
　　季清修摇了摇头，“你年纪还小，万不可如此再为他人做这种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跟我说了实话吧，以后好好做人，好好生活，你的眼睛里，便不再会有恨了。”
　　男孩抬头，黑亮如水的眼眸中突然闪现出杀意，却马上不怒反笑了，“先生觉得说两句话我便会听了么？先生确定我杀不了你？”
　　季清修低叹，“你的虎口有茧，应是常年握兵器所致，而且你路行来气息非常沉稳，内力想来也有一定的造诣，所以在下并不以为你不会杀我，但到底能不能，也要看在下的功力了。”
　　男孩轻轻凑近，在季清修耳边吹气，“听说，你不反对男人间的情爱，所以你是喜欢男人了……那么，你喜欢我么……”
　　漾着水的双眸眨了眨，若是平常人，许会三魂失了七窍吧，可季清修不一样，他微皱了眉，非常惊讶这个男孩小小年纪，居然会早已失传江湖的媚术！
　　男孩的手开始来回抚了下季清修的面颊，细细凉凉的纤指非常轻的抚过季清修的下巴，喉结，之后，在他的胸前流连，那微微翘着的唇，也若即若离的沾上季清修的脸颊……
　　“你是喜爱我的，对吗……”男孩轻柔，低低地说，“你喜爱我……”
　　季清修之所以不回手，一来是他确信自己的定力，二来江湖中的媚术早已失传很久，他很想知道，这个人的媚术如何，都有什么特点。这种媚术向来是有邪念的人用来征服有武功的人最好工具，古往今来，多少邪教都是用这个，控制了庞大的武林势力。
　　所以他必须要知道，这种媚术的特点，来源，以及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
　　万万不要是什么计划了很久的武林浩劫才好……
　　
十六  大叔遭遇美人计（下）
　　季清修一边想着自己担忧的事，那男孩一边往他耳边吹气，声音更是轻佻妩媚又带了几分蛊惑，“你是爱我的……”
　　说完大胆地坐到季清修的膝上，柔腻的手轻柔色情的抚着季清修的下巴，肩膀，直到胸前，深深浅浅的抚弄。
　　雪白的大腿张开，坐在季清修膝盖上的同时，两腿夹在他的腰上。
　　于是，男孩的头靠在季清的肩膀，唇对着他的耳朵细声细语地说着话，手上上下下的抚弄着他的胸，腿夹在他的腰上的同时，还上上下下的蹭着。
　　“你是喜爱我的……”
　　说了半天也没见季清修有什么反应，还只是一副清清浅浅云淡风轻的样子，尤其是男孩若有若无的蹭过他的下体的时候，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男人就是这点好，一旦有什么反应，下体的动作是最直接的，如果下体根本没有抬头的意思，那只能说，他对你
　　没兴趣。
　　可以看得出来，此时男孩的唇翘得老高像是在邀吻，可他神色间明显有了些不敢置信的意思。想来一定是出师多年却从未遇到过敌手的原因吧。
　　不过既然他习的是媚术，不可能就只是这几个动作，几句话，为了让季清修更起反应，男孩可是用尽了浑身解数，却依然不能让季清修有所反应。
　　男孩拉起季清修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然后放在自己的胸前，缓缓抚弄……拉着那手，一路往下，让那只的主人感受这样灼热的体温，这样光滑柔软的肌理……他要让季清修知道，这样美丽的身子，是为他绽放，他期待着与他共舞……
　　“就这样了？”季清修依旧云淡风轻，“你的功力，就是这些？”
　　男孩看着季清修的表情，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好像此刻缠在一起的状态，根本与他无关，他甚至还笑着问，有没有再进一步的打算，有没有更深层次的技术……
　　男孩不敢相信他居然没有挑起季清修的一点性趣，不过他习媚术这么多年，也不会轻易的认输，一张脸笑得比春日的桃花还要灿烂，细细地，别有深意的眨着眼睛说，“原来你不喜欢做上面的啊……”
　　邪魅的挑了眉梢，“没问题，不过嘛，先来点甜头……”
　　唇一勾，就欺了上来，衔住季清修的唇，用敏感的舌尖细细的舔弄，想要开启牙关，一边吻，还一边呢喃地说着，“在下面的人，我是会更疼的……”
　　于是，当罗烈沉着脸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阿毛因为被拴在不远处走不了，就非常激动，应该是气愤的，“嗯昂——嗯昂——”尥着蹶子叫个不停，季清修养的那一条周身金黄色的小蛇“嘶——嘶——”地吐着腥红的信子慢慢朝着缠成一团的两个人的方向爬去，而那缠成一团的两个人……
　　其中的一个，不正是季清修！
　　那个叫季清修的，成天标榜着要修行修行，要清清静静地修行，无欲无念，好像马上要羽化成仙飞身而去的一身出尘气质不融于世的季清修，此刻居然跟一个男人吻得天昏地暗！
　　
十七 千腰媚
　　罗烈自幼生长环境极为复杂，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不说这种还穿着衣服的，赤身裸体纠缠激情做着的活生生的春宫图，见得也不算少，他向来冷眼看之，冷笑对之，无非是恶心的交 配罢了。
　　可是此刻心里的愤怒又是为了哪般？
　　罗烈双手握成拳，阴着脸色，在还没有想清楚原因之前，身体早一步替他做出了决定，只见他眸蕴杀气，上前一把抓住那穿了跟没穿一样的少年胳膊，将他从季清修身上扯了下来，甩在一边，之后眯着眼睛凉凉的看着季清修。
　　“很享受嘛——”
　　盘膝而坐的季清修，先是两手手心相对做了几个简单缓慢的动作，之后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笑容温雅，“你回来了。”
　　罗烈挑眉，他居然没有半分不安之色？还如此轻松的问他回来了？刚刚的事，他是不在意吗？他自然看得出来，刚才明显是那少年在勾引他，但他明明可以出手阻止，却没有动，任那少年在他身上动来动去，他初回来看到这样一幕很是愤怒，没有多想便冲了过来，现在想想，季清修应该是另有深意吧。
　　皱了眉起了身，罗烈心中一股火还没下，但知道这时不是意气之时，危险可能随时靠近，回头想看看那个少年，却发现那少年已然不在……
　　季清修随之起身，“那个人，或许还会出现。”将金黄的小蛇收起来，再安抚安抚有些受惊的阿毛，“你跟上了？”
　　“没有。对方非常狡猾，使用的武功路数非常诡异，尤其十分擅长隐匿踪迹，所以……”罗烈抱着胳膊似是在回忆刚刚追着跟踪他们的人的过程，想要找出些蛛丝马迹，却依旧未有所获，“这里并不安全，我们需得马上离开。”
　　季清修有一下下顺着阿毛的毛，阿毛非常受用的哼哼叽叽叫着，任主人爱抚。
　　“千腰媚。”季清修口中悠悠吐出这样三个字。
　　“千腰媚？”罗烈凝眉，“你说刚刚那个没穿衣服男人使用的，是千腰媚？”
　　季清修点头，“应该是。”
　　千腰媚，武林野史有记载，出现于前朝某个时期，是一种专由男子习的媚术，来历成谜，极短的时间便又消失，如果不是太过于诡异，想来亦不会直至现在还偶有传闻。
　　相传此种媚术来源起于外域，却不广为人知，极为神秘。修行之人皆为相貌出众之男子，或妖娆或俊朗，或清丽或出尘，习完此术，千般面目，百般姿态，被其缠上者，男女皆不能躲过避过。是以此术名为千腰媚。前朝有野心人士自外域寻来修习此术之人，迷惑世人，谋权谋财，无往不利。好在江山危机时，有一白眉老道出山，亲手解决了那妖孽，世间才重享太平。
　　修习此术之人亦因此术本身原因，武功造诣并不会高，可是这种人却也并不容易死，也是因为媚术达到一定功力，只要见他之人均被其迷惑不忍杀之，这媚术之厉害，也是在此。
　　如今并不确定是因为罗烈的原因还是季清修本身的原因，可季清修已然被缠上，如果罗烈不及时出现，季清修又忍得多久？如果那人一而再再而三来，季清修避过了这一次，又可还避得过下次？
　　罗烈皱头越皱越紧，“喂！你这下被人盯上了，你怎么办？”
　　季清修如玉的脸上一派的轻松，“缘份一事，不管是好是坏，总是上天的安排，可事在人为，或许这是上天对我的考验吧，我等清修之人，其实最难过的，无非就是一个色字，如今我还要感谢那人，如果我过了，便修得正果了罢。”
　　看着罗烈明显不认同甚至有些嘲讽的目光，季清修微微一笑，“我虽不知那人媚术修行是到了哪一种层次，但依他目前功力，耐不得我何。”
　　明白了季清修是在向他解释，罗烈心里那根弦一松，想来他是怕他担心他吧。这样一想，面上也就没再那么难看， “你有信心便好。”季清修一直以来，给他的感觉便十分的可亲，可信，如今不担心了，便想着不如赶紧离开。岂知他视线往下一转不要紧，这一看，惊得他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季清修刚刚是想让他宽心来着吧，明明刚刚还觉得十分高大甚至出尘的仙人姿态的人，这顺着驴毛，任着那蠢驴头依在他身边的姿势，怎么看怎么也不像仙人……
　　目瞪口呆看了好一会儿，罗烈才恢复了自己的声音，“咳咳！那个，我们还是先行离开吧。”他涉不涉险，要不要引人入瓮是一回事，可是季清修……罗烈叹了口气，原来还是不想他受伤害啊……
　　可是季清修偏偏就是这种人，你看他如谪仙般出尘，下一刻他就比凡人还凡人，你看他历经沧桑，下一刻他又单纯若孩童，你看他温雅，下一刻他有可能反之亦然，总之，是时刻给人以‘惊喜’，比如现在，他抚着额，哼哼了说句“不好，迷药……”便原地晕倒了……
　　或许是罗烈幼时曾跟他相处多时，这几天的相处又找回了曾经的熟稔，对于这样的结果，他惊了一下后，翻了个白眼，无言以对。
　　想来是季清修集中精力抵抗媚术了，不想那男子久拿不下对他了施了迷药，想带回去继续诱惑？季清修中了这迷药，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睡一觉就好。罗烈仔细观察了他的症状后，下了这样的结论。
　　略带粗糙的手指抚过季清修的脸，罗烈第一次笑得动容，发自内心的，满足的，喜爱的，不带任何防备的笑。轻轻拥着怀中的人，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心里很满。
　　这样的季清修，即出尘又是凡人，即聪明又偶尔有点小迷糊，即有着三十岁男人的阅历和头脑，又偶尔有着孩童般的纯真，即厉害，又不厉害……很多很多的矛盾，出现在他的身上，是这么的理所当然，这样的人，任谁见了，都会喜欢吧……还好，他的偶尔，并不会在很多人面前出现……真好……
　　
十八  倔倔的阿毛
　　小心的将季清修抱好，罗烈看了一眼阿毛，想来它应该能承受他们两人的重量，于是他抱起季清修，先把他放在阿毛身上，自己再坐上去，然后寻个舒服的姿势，拥季清修入怀。对于阿毛非常温驯的任他坐上来不闹脾气这一点，他非常满意。
　　可是——
　　罗烈拥着季清修坐在驴背上，好不容易有些温情的脸此刻凝了霜般的冷寂，狠狠的盯着那只蠢驴……它居然不走！
　　任是罗烈怎么喊怎么赶，阿毛就是雷打不动，赶得狠了还甩两下屁股踢两下腿嗯昂嗯昂的叫两声，罗烈的脸越来越黑……
　　结果还是斗不过阿毛，跟一个牲口斗气，说起来也很失面子。以为他只是不想载主人以外的人，罗烈只得顾自下来，调整好季清修的姿势，这样驴背上只有季清修一个，它该走了吧……
　　可是阿毛可能这天受了惊还是怎么的，就是不肯动，任罗烈怎么用力前面拉，它依旧一动不动……
　　一人一驴，互相瞪视，谁都不鸟谁……
　　罗烈很久没有受到这种非常彻底的无视了，他很想把这只蠢驴杀了，可是他知道这只蠢驴对季清修来说虽然不算非有不可，但如果就这么被杀了，想来季清修也不会愿意。而且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较为偏远，现下季清修正晕得，怎么也得一两个时辰才醒，他背着他走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明明有驴可以帮忙，不用驴驮反而自己驮……罗烈当然会心里不平衡……他想着可以用什么方法来让这只蠢驴走路……
　　一刻钟之后，尘土飞扬的小路上，一只驴，驮着一蓝一青两名男子飞快走着，青衫男子被蓝衫男子用一只手小心轻柔的拥在怀里，而蓝衫男子的另一只手，则拿了一根不长不短的木棍，木棍前面系了根绳，绳下吊了根胡萝卜，这根胡萝卜，刚刚好悬在阿毛的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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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衣，这就是你查到的？”
　　客栈的一间上房内，罗烈坐在桌边，手指一下下的缓缓叩着桌面，季清修躺在床上，房间里很静，只闻得不快不慢却绝对压抑的指节敲击桌面声。
　　“属下办事不力，请三少责罚！”唤做绿衣的娇俏女子一脸严肃，单膝跪地的同时，绿色的裙衫铺了一地，似七月荷塘里最碧的那几片荷叶，还挂着清亮的露珠，却没有得到冰山似的男子一点怜惜。
　　“起来吧。”从怀时拿出一张纸签放到桌上，罗烈视线放在窗外残月朗星，“这个东西，是你给本少的吧。”
　　绿衣看了看桌上的纸，上面有着特殊的标记，正是在玉锦记时，她借机向三少传递的短报，“是属下所报。当时三少身边有外人，所以……”
　　罗烈视线扫了她一眼，“当时你来报均是捷报，说墨羽已跟上那群人并且即将成功，说你已掌握来人线索，那么本少且问问你，墨羽现在何处？本少受袭时张伯又在何处？你已掌握来人线索并成功跟踪，那么那群人的来历到底是什么！”
　　“请三少责罚！”绿衣再次单膝跪于地，未有一丝解释，她知道，不管怎么说，最后的结果是一无所获，那么解释毫无用处，不若以后将功折罪……
　　“你且起来。”漫长的沉默过后，罗烈的声音愈渐冰冷。
　　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抬头看那弯残月，月华的光辉笼罩着他的身影，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姿势，丝毫没有一个青年男子的青涩稚嫩，不管是身形还是随之散发出来的气势，都有一种让人不可小觑的冷寂，无形的恐惧随之而来……
　　“这次也不能全怪你们，是本少太小看对手了。你回去后按照我所说的吩咐下去。鉴于对对手的低估，我们必须一切从头来过，让陈伯不用再暗地跟着我，他年较长，又做东家多年，之前是因他辛苦多年想让他休息所以带了他来，你回去后马上请他回去，帮本少顾着金陵总部和各个分点，看看能不能从帐务和买卖方法找出什么端倪。此次的对手不一般，武功路数比较奇怪好像无迹可循，墨羽武功少有能敌，你且调他来本少身边暗中跟着，对方即派过人手找上本少，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等对方再来找本少时，墨羽即刻跟上，令他务必给本少逮个活口，本少定是要看看，是谁公然跟本少做对！”
　　“是！”
　　“至于绿衣你，依旧和以往一样，在发现对方行号买卖时给本少去生事，看看他们能不能露出什么马脚，能把他背后的大东家逼出来最好，即便是逼不出来，也要让他不胜其烦！本少岂是那么好欺的！”
　　“绿衣此次定不辱使命！”
　　罗烈转身，就着月色，眸中的幽蓝更甚，融入了一秋的凉意，在残月当空的夜里，透着诡异的气息，邪魅，诱惑，却也危险，“即知对手不简单，此次所有行动必万分小心，若再失败，你知道后果。”
　　“是！”绿衣不敢对上罗烈的眼睛，“此次如若再次失手，绿衣当自残以谢三少！”
　　缓缓呼了口气，罗烈阖了眸，“你下去吧。”
　　“关于那个康晔——”绿衣转身前想起某事，蹙了眉停了步，“三少有没有什么吩咐？”
　　康晔？罗烈睁开眼睛伸手拧了拧眉心，是那个在茶楼里跟季清修谈论的紫衣人？
　　那人看起来身份地位应该不一般，看他和季清修说话的样子，应该是初识，可据属下报回的消息，那人和季清修……他到底是何人？这样的偶遇，是有所安排，还是刻意为之？还有没有下一次？如若以后再遇上，会成为威胁么？
　　“你且先去查查他的来历报来本少，本少自有定论。”
　　看着绿衣的身影消失在月影之下，罗烈方才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人，指尖滑过那人光洁的额头，如玉的肌肤，闭着的眸子，和线条明朗的下巴，之后，掬起一绺垂在耳边的墨发，放到唇边轻吻，季清修啊季清修，你当我是什么人呢？嗯？
　　
十九 令人担忧的‘兄弟情深’（上）
　　或者相遇是为了分离，分离是为了再相遇。
　　罗烈和季清修，需要分开，虽然时间可能并不算长。
　　罗烈遇到季清修的时候，正值如日中天的商行被人用计挑拔生隙，事情大到了做为罗家三少，罗家织造少主的他，不得不管的时候。暗自培植势力多年，无往不利的他，对对手有了一些轻看，便是这种轻看，才有了后来的杀机重重。
　　他欲装作被对方所伤，混入其总坛寻到幕后之人，方法虽然危险，但简单易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想却被半路杀出的季清修不明就里的救下。
　　这时他依旧认为，对方不过是乌合之众，于是闲闲和季清修同行，慢悠悠上路，甚至有时间去理一下为何见了季清修，心里会蠢蠢欲动。
　　但是现在，时不与我。
　　邬城外，斜阳残照，罗烈一身蓝衫，胯下一匹黑马，那样油亮的黑，倒是与失了幽蓝的墨色眸子相映成趣。季清修依旧是一袭青袍，优雅恣意，即便是坐在阿毛身上，也未失了那几分飘然，不染尘世的超脱之气。
　　“喂，南霸天的府邸就在城内，你先去，我要去办些事，等南霸天大寿当日，我便会到。南霸天是江湖中人，又是好客之辈，想来这些日子会有很多武林人士陆续而来，你自己保重。”
　　季清修先是抬头闭眸感受了下小雨新霁的城外空气，听得罗烈说要走，才复又转头向他，“缘聚缘散，世间常事。前些天见你被人围追又受了伤，后又暗自有人跟踪，知你现在定有要事缠身，你且去忙。顾自珍重。”
　　“就是这样？”罗烈不满意的挑起了剑眉。
　　“唔，对了，上次你用什么方法让阿毛跟你走的？”季清修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上次他中了会媚术那个男子的迷香，就晕睡了过去，而阿毛的性子他知道，换了别人定然不动不走的，依他醒来的时间和当时罗烈的样子看，怎么也不像是罗烈背他过去的，所以——
　　罗烈到底是怎么让阿毛走的呢？阿毛并不是大毛，它和罗烈并不熟啊……
　　“这只蠢驴。”罗烈非常不屑的瞥了阿毛一眼，阿毛像是感觉到了，马上长吁着嗯昂嗯昂叫了几声表示抗议。
　　“阿毛很聪明。”季清修倒是安抚的顺了顺了阿毛的驴，“你到底用的什么办法？”要知道这个阿毛，那是倔到了骨头里，有时候他要骑遇到它心情不好时，它都不让，还得必须给点好料喂了，它高兴了，才会动。
　　“不就是跟它的主人一样！”罗烈看着一人一驴的互动，无力的摇头。摇头时眼角瞥到远处树林里有人影闪过，看来他跟季清修的短暂告别，只能这样收场了，说了三个字，他策马扬鞭，扬长而去。
　　“嗯？”季清修的视线从阿毛身上收回，再转身罗烈时，刚刚好看到他策马的英姿。
　　“胡萝卜？”看着绝尘而去的罗烈，心里一阵安慰，原来，那个小小的，像个小兽一样防备心强但很聪明的烈，并没有完全消失……
　　季清修的唇角，亦是挂着发自内心的笑，拍了拍阿毛的头，“阿毛，原来你喜欢胡萝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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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城东郊，南宅。
　　这些天，南府的下人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主人寿宴，都忙得不亦乐乎，以致于迷了路导致将近午时，又是在下人最忙的时候到的季清修，此刻没有人招呼，顾自一人在南府的正厅等着。
　　季清修先是品着小婢奉上的清茶，香气袅袅直沁心脾，心想看来这南霸天不仅仅是江湖粗俗之辈，这茶很是不错，清新淡雅，之于习武人来说，虽说味道不算得浓烈，但少了几分刚猛之气的柔和，让人品来亦是舒服得紧。
　　听说南霸天外出未归，官家去请了，管家原怕季清修等得无聊，又没有陪，便请他在园子里随处逛逛。可季清修想来总是觉得还甚妥当，便只负手站在窗前，隔着窗看着外面来来往往，忙来忙去的下人，以慰时光。不过很快墙角的两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两人，一着白衣，一着青衫；一高，一矮；一长，一幼；一有着明显少年成长的青涩却亮眼的生机，一有着明显体虚的苍白无力。这两个人，季清修之前见过，像是都是南霸天的儿子。
　　只见白衣人扯了青衣人的袖子，眉目间均是担忧之色，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那青衣人紧蹙着眉咬着唇，很是想一意孤行的意思。白衣人见青衣人说了半天还是不语，便改了方法，展了眉眼，手搭在青衣人肩上，在他耳边继续细细哄说着什么，而青衣人脸色则是由白变红，直到阳光下的耳壳都有了几分红，白衣人才放开他。
　　白衣人又充满期待的看着青衣人，问了句什么，好像青衣人的回答还是没有令他满意，他便很是挫败的吼了句什么，脾气非常不好，脸色发臭的把青衣人拉进怀里紧紧拥着，任他怎么挣扎就是不放，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
　　季清修看着这两个少年，兄弟之情如此浓烈，是好还是不好呢？
　　他自小没有亲人，又志在修行，各种浓烈的感情，不管是亲情，抑或是爱情，他都不曾走近，即便是对师父师兄师姐，也没有这般的亲近过。而这对兄弟间……
　　季清修轻轻摇头，世人均有世人的造化，有些事，顺其自然罢。
　　刚想转身，一道沉稳的声音传入耳内，“他们兄弟，感情很深呐！”像是赞叹，又像是惋惜。
　　
二十 令人担忧的‘兄弟情深’（中）
　　刚想转身，一道沉稳的声音传入耳内，“他们兄弟，感情很深呐！”像是赞叹，又像是惋惜。
　　红光满面气质儒雅四十岁上下的男子走近，季清修回头一看，正是识得的，这个人，正是南霸天了。
　　“南前辈。”季清修施礼，“在下季清修，代师兄来，恭贺您大寿。不料路上有事，却来早了，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这南霸天行走江湖极早，武功又极是上乘，当今的武林盟主见了他，都很客气，是以一般人见了他，均会尊称一声前辈，而他的年纪，也正是因为武功造诣极高的缘故，明明五十多岁，却看起来分外的年轻，像是四十多岁。
　　“清修不必多礼，令师兄前些日子曾修书给老夫，上房早已准备妥当，正等着清修，这个时间，算不得早，也好让老夫尽尽地主之谊。”
　　客气的寒暄过后，主客落座，话题也顺理成章的落到了窗外两个少年身上，想来那两个少年都是南霸天的儿子，这样的话对于一个外人说来，怎么想都有些过了，可南霸天说来倒没有一丝一毫的拘谨。
　　“想来清修也看出来了，他们的感情，似乎太深了些。”南霸天的神色隐隐有丝担忧，那是一个父亲对于孩子的期望，想来诸如南霸天这样的在江湖上有一定地位的人，也是凡人，有着凡人的烦恼。
　　看来不管是什么情，都是扰心神的大忌，季清修看着这个健康的中年男人的神色，更加坚定了一心清修的志向。
　　“兄弟之情，深一些倒也不无妨，只是这二位小公子，看起来都正是成长的年纪，如果不注意，极有可能迈错了脚步，方向一旦不对了，后面的路，便会很是辛苦。”季清修缓缓品茶，既然南霸天不避嫌的跟他提起此事，他倒也乐得说说自己的看法，助人，或是未助，全看对方做法了。
　　“清修果然非同一般。令师兄前些日子来信说，清修自幼灵台清明，悟道之法皆为精辟，今日得见，果然如此。”南霸天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这两个犬子让老夫百般挂牵，得清修所言，老夫瞬然领悟，此时有一不情不请，不知清修可否答应。”
　　“前辈有话有妨直说。您是清修师兄的好友，有什么要求，清修若能办到的，自当尽力。”
　　“正如清修所言，老夫这两个儿子，目前正是十分危险的年纪，若是一步走错，以后步步错，悔之晚矣。清修乃修道之人，品行道法，无一不精，值得学习，正是犬子这般年纪的少年需要的良师益友，不知道清修可愿意教导老夫的儿子？”南霸天拈须一笑，“当然，此要求的确过于唐突了，老夫为了两个犬子，心急了些，如若清修先生不能答应，直说无妨，老夫并不强求。”
　　“这个……”季清修倒是没有料到南霸天会对他提这样一个问题，神色间的淡然起了些许波澜，随即淡然一笑，“也并不是一定不可，只是清修平日里都居深山，怕小公子不大习惯。这次下山，给前辈贺了寿，再办些事，就要回去，不知道山里的生活之于小公子……”
　　“倒是无妨，空山秀水，倒也修身养性。”
　　“依清修看，如果前辈对于令公子情况这般担忧，倒不如将两位公子分开一段时日，一人在前辈身边，由前辈派人悉心教导，至于另一个，如若他们中间有人愿意跟随清修，清修倒是也不介意，清修会尽心引导，不敢保证其成才，但修身养性，倒是没有问题。”
　　“如此的确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南霸天面上出现满意之色，“如此的话，就有劳清修先生了。”
　　“那两个孩子，分别是老夫的第七，八子，年纪相近，能说的话也多，第八子是么子，名唤靖轩，就是那个着青衣的孩子，”说到这时，南霸天伸手指了指外面墙角的两人， “他生下来时便血气不畅，自幼疾病缠身，令师兄也是知道的，令师兄还曾教过其强身健体的几套武术，但此子的确可惜，明明根骨奇佳，却偏偏因为自身的原因不能习武，是以最为让人心疼。那个着白衫的孩子，是老夫的第七子，名唤靖誉，一直就很疼靖轩，幼时老夫觉得兄弟情深是好事，并未过多关注，不想等到注意起来的时候，他们的感情，好像已经不同寻常了，老夫悔之晚矣，只望有方法改变这种现状。”
　　“正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前辈不必过于担忧，众生轮回，皆有因果，他们的亲缘几许，孽缘几许，全都是自己的造化，我们只能从旁帮助，如若他们冲得过这关，明白了何谓亲情，何谓男女情爱，自是好事，如若我们如此费心，他们还是继续下去，便端看自己的造化了。”季清修神情飘渺，令他的存在都有丝超然，唯有眸中那种山水尽现的清明睿智，那一股真诚的浩然之气，让南霸天觉得，他所托，一定不会错。
　　“不过山上清苦，谁去谁留，请前辈问问他们自己的意思吧，决定后，莫要后悔才是。”
　　“这倒的确是。”南霸天回头喊了管家，“你去请七少，八少过来。”
　　老管家躬身下去，南霸天又开了口，“劳烦清修教导犬子，老夫感激之意不胜言表，老夫答应，以后清修有什么事用得上老夫帮忙的，只管说一声，老夫定当尽心做到。”
　　“前辈客气了。”
　　“老夫不敢麻烦清修过多，以防扰了清修自己的悟道，老夫给个三年之期如何？三年后，不管是谁跟随清修左右，老夫都会唤其回来，是亲缘，还是孽缘……清修说的对，全看他们的造化，老夫赢得的这三年时间，能改变这些，就改变，如果不能改变……”南辈子看着越走越近的兄弟二人，面上有了苍老的，属于一个父亲的担忧之色。
　　“如若不能，还是那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或许会有他们自己的更好的生活，前辈请不要过于苛则自己。只要他们心地良善，天地万物，都会为他们而生，他们亦都会过得很好。”
　　“只要心地良善啊……”一声感叹，说不出的情绪。
　　
二十一 令人担忧的‘兄弟情深’（下）
　　南靖誉和南靖轩迎着阳光一路走来，灿烂的阳光配着年轻的脸，青春的恣意淌着朝气的清新味道，脸上的表情，是某种不知避讳的坚定。
　　缓缓走进房间，一起对着南霸天施礼，“孩儿拜见爹爹。”
　　“起来吧。”南霸天看着他的一双儿子，微微向季清修点了点头，“这位是季清修先生，你们来见过季先生吧。”
　　“见过季先生。”二人齐声喊道。
　　“清修只是一介山人，一心清修不问世事，当不得这一句先生，南前辈的公子亦是人中龙凤，如此称呼，实是过誉了。”季清修委婉道出。
　　“清修你虽志在清修，不问世事，但老夫知道，你的学识非同一般，道理八卦，武艺岐黄，琴词对奕，无一不通。对世间世事见解极为超脱，计成于胸却笑对尘世，智决于心，对人却谆谆诱导，不骄不傲，实乃楷模。你志在清修，不过为了心之清静，想来如果出山，出仕入相都有可能。犬子得以清修这样的良师，实是荣幸。不过清修即不愿收徒，便让他们叫你一声先生，并不为过，三年的教导，他们定会牢记一生。”
　　“这些话老夫是从你师兄那里听得，你师兄文才武略皆不比常人，老夫引为忘年交很久，本对他就心怀欣赏，想来他大力推崇的你，定然不是俗人，清修不需要再谦虚。”
　　“誉儿轩儿，为父给你们找了个先生，世间虽未有传闻其名声，但其能力不却不容小觑，无奈他并不想收徒，只愿带你二人其中之一跟随左右，悉心教导三年，你二人谁愿意跟随先生？”
　　左右看了看两个孩子的表情，南霸天又说，“能得以跟随季先生身侧，对你们来说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你们不管是谁愿意去，必须注重言行姿态，不可摆一点世家公子的习气，要随 ‘侍’先生身侧。”
　　南靖誉听到南霸天的话，脸色一下子发白，十分紧张的看了看南靖轩，见他只是一贯淡然无波的表情，唇角却有些僵硬，他眉心一皱，对着季清修施礼，“不知季先生可愿意让我二人一同跟随？”
　　季清修将二人的表情，互动看在心里，尤其这个南靖誉……想来南霸天的担心，不无道理，兄弟之间……啜了口茶，“这个问题，方才南前辈已然说过。山上清冷，隔绝尘世，平日里见不到外人，三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算短，而且日子清苦，不若府中，望二位公子好好思量。”
　　南靖誉一咬牙，“要去就一起去，不然就一个都不去！”
　　“不得无理！”南霸天语气强硬，“季先生乃世外高人，在他面前，说话不得放肆！”
　　“可是爹爹——”南靖誉一脸急切，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南霸天的话压下了。
　　“为父知道你二人年龄最近，感情最深，轩儿的身体不好，誉儿担心，怕他一人不会照顾自己；誉儿性子急，轩儿怕他很多时候管不住自己做错事，这些为父都知道。可是此番前去，只三年。三年的时间，你们虽分开两地，但兄弟之谊不会变不是么？三年后，誉儿就会知道，轩儿是不是会自己照顾自己；轩儿也会知道，誉儿是不是也会稳重起来，不会做错事。”
　　“而为父所说的随侍左右——因为季先生不收徒，你们便不拜师，可是师徒情份，你们却是要报的。让你们随侍先生两侧，照顾先生，为父觉得，你们并不应该，也不会嫌辛苦。还是你们当公子惯了，不知尊师，不知学习之姿态？”
　　说到这里，南霸天语气略见严厉。
　　南靖誉急急说话，“爹爹请勿心急，如若季先生肯教孩儿些东西，为侍照顾先生左右自是应该，这种事情，并不是污了身份的小事，孩儿是江湖中人，不是官家公子对此事有偏见，怎会反对？再说孩儿本就应该做做这些事情，方可修身养性。可不过轩儿他的身体一向不大好，这——”
　　南霸天捋了捋胡须，截断了南靖誉的话，“誉儿，为父只问你一句，你可愿意随先生离开？”
　　南靖誉脸色发白，看了看一边的靖轩，靖轩仍是垂头而立，幽黑的眸子凝着思索，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看看他略白的脸色，微蹙的眉尖，咬得发白的下唇，清瘦修长却没什么肉的身子，还有一点都不宽没什么力气的胸膛，心里一紧，他怎么放得下他的弟弟……
　　“爹爹，孩儿……”不想去。后面三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孩儿……”
　　“那么你便是不想了吧。”南霸天刚想想问问南靖轩，这个身体削瘦却从方才进来一句都没说的人，不想他就在此时说了话。
　　“孩儿愿意。”南靖轩抬头，幽黑的眸子直直看着南霸天，“孩儿愿意，请爹爹准许。”
　　“你！”南靖誉气得哚了脚，剑眉倒竖，一下跪在地上，“爹爹，请准许孩儿和靖轩一起！”
　　“为父刚刚说了，季先生只带你二人中的一人，方才你先说话，却并未表示愿意跟随季先生，如今既然轩儿说了话，那么便由轩儿跟着季先生。你若也想，为父再为你寻良师便是，你起来吧。”
　　“爹爹——请准许——”南靖誉跪在地上，却被南靖轩拉起，“哥哥，你不要这样，我自愿跟随先生。”
　　“可是——”南靖誉想说什么破先生！不就是想修道么？为可要拉着轩儿一起！摆什么姿态，还非得只准轩儿一个人！他以为他们想跟！“不如我们都——”不跟，然后跟爹爹一起要别的师父！
　　南靖誉和南靖轩天天在一起，自是心有灵犀，南靖誉这样的想法，南靖轩怎么猜不出？以他的性子，当着南霸天和季清修，这样的话他也敢说出！南靖轩忙掩了他的唇，生长期特有的沙哑嗓音泛着几许温柔。
　　“哥哥，你不说希望我的身体好起来么？身体底子调养好了，才能跟哥哥一起练武不是？”南靖轩微笑，略显苍白的面色出现了一抹春天般的暖意，“再说山上最适合修身养性，季先生又是超脱世外的山人，自然有一套适合养生的方法和药理，说不定三年后我回来，比你都健康了也不一定。”
　　“可是你的身子——”要随侍不是么？靖轩他怎么可以……他还要别人照顾……
　　“哥哥放心，轩儿只是身体有些弱，不能劳累，但是不动一动也是不行的。想来季先生幽居于山，并不会过多劳累的事情给我做，你放心好了。”
　　随即南靖轩恭恭敬敬的朝季清修跪下，语带尊崇，“请季先生允许靖轩叫一声先生，从此之后的三年内，随侍身侧。”
　　
二十二 春光乍泄之兄弟间的亲吻
　　季清修很顺理成章的答应南霸天，让南靖轩在以后跟随身侧三年。并且在南霸天寿宴结束后，一起离开。而他也并没有马上要求南靖轩来他的身边，他觉得应该要给两个少年一点点的时间，来做一个别离。
　　世间之事，均会随着时间淡化，心中的许多记忆，亦会随着时间变了颜色，可是成长中少年需要的，其实并不是阻挠。随自己意愿阻挠的结果，换来的会是少年更加的叛逆，亦或是更加激烈的动作。这个年纪的人，虽然还不成熟，却有很多事情，他们会不计后果的去做。
　　季清修并不是觉得这个时候少年的所有决定都是错的，但是如果做错了，成年后回想起来的，必是后悔，如若没做错，那便是极好的回忆。只是他们现在不够成熟的去判断，要做的事情，是不是可能会引起他们的后悔。
　　秋日夜长，季清修醒得很早，打坐调整内息后，天色才刚刚大亮，太阳却还没有升起。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沁了露水的湿凉空气，空气里还带着桂花的香甜。信步走出，穿过种满桂花的庭院，身上都染了一层桂花的味道，甚是怡人。不知道罗烈他，现在如何了呢？
　　摇摇头晃去脑中的人，他又想起了那两个少年。想来他的这个决定，让白靖誉有些感激。昨日南靖轩表示要跟随他左右，南霸天也同意了，所以此事便是定下了，当时南靖誉看他的眼神，是有几分怨恨的，他能显感受到那双眼睛里散发出来的敌意。当他说出南靖轩不必这时跟着他，离府时随他一起离开时，南靖誉的眼神，变得迷惑了，他眸中有着怀疑，也有了几分感激。
　　少年心，其实如此简单呢。
　　无奈脚下没注意，走过刚刚一片草丛花丛时，沾了满鞋的露水，如今沁到脚底，还真是凉呢，季清修摇了摇头，便循原路回去，换一双鞋子，好在这里离他的房间并不远。可他刚走了两步，却发现前方不远处，走出了一双人，正是南靖誉和南靖轩。
　　他们之间的拉扯，让季清修叹了口气，他站在原地，还是稍后再回去吧。
　　南靖誉依旧是一身白衣，南靖轩依旧是一身青衣，他们像是在对什么事情争执，而这，也就是季清修不想打扰的原因，有些情绪，是成长中少年并不希望别人知道并干扰的。
　　如果他们能发现他在最好，如果不能，季清修抬头看着枝头一簇一簇的桂花，就当他来赏花的吧。
　　南靖轩迳直往前走着，不回头，亦不说话。南靖誉急了，一把扯过他的衣袖，“你为何不理我？你五日后就要离开了，为何现在不理我？”
　　南靖轩还是不说话，把衣袖扯回，继续往前走。
　　“你不要走了！” 南靖誉看怎么都止不了南靖轩的步子，一咬牙，大力抓住南靖轩的手臂，将他扯入怀中，牢牢抱住，南靖轩力气不若他大，挣扎了半天也没离开那个怀抱，于是只得叹了口气，“你……想如何？”
　　“我——”南靖誉有满腹的话想说，可一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了。他想和他在一起，他不想他走，要走就一起走，他想抱着他，他想心疼他，他想照顾他一辈子……可这些话，要怎么说？
　　看着眉眼一贯沉静的南靖轩，南靖誉也叹了口气，对上那双墨黑瞳眸，“你……都要走了，没话跟我说么？”
　　“说什么呢？”南靖轩眸光轻敛，“说我舍不得你么？还是说我不想走？结果都不能改变不是么？而且我是真的想跟着季先生，修身养性，调理身体，也顺便……”阻了这过于亲切的兄弟情。
　　南靖誉看着低眉顺眼的南靖轩，很是心疼，“你都要走了，有些话我不知道……”
　　“不知道该不该说就不要说了——”南靖轩急急截断他的话，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怕说出来后果二人都承受不住，“等我回来……”
　　“你在怕什么？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南靖誉眯了眼睛，“我偏就是要说！” 他狠了狠心，吼出，“我喜欢你！”说完不理南靖轩错愕的瞪得大大的眼睛，一咬牙，唇便覆上了他的唇。
　　太过年少的二人都还不知道怎么亲吻，只是凭着本能温暖的唇舌相依，缠绕。
　　也就是这种没有任何技巧的青涩的吻，让二人脸色绯红，呼吸急促，带了羞涩的表情，南靖轩有些羞怯，南靖誉有些恼怒，他再次将南靖轩拉进怀中，双方看不到对方的眼睛，却能感觉到身体的热度，和急促的心跳。
　　“我会照顾你。” 南靖誉的话，像是誓言。
　　“可是我们是兄弟。”
　　“我们不是一个娘生的！”
　　“可是——”是一个爹。南靖轩的话没再说出来，他只是轻轻挣开了南靖誉的怀抱，“过几日我便要走了，今天的事，全当没有发生过。三年后，如果……”
　　看到南靖轩眼中的犹豫和决绝，南靖誉怕他说出口的不是希望中的话，抢先一步说，“我便等你三年！三年后，我亦是和现在一样！到时你不能再逃！”说完不再年南靖轩的脸色，先一步放开他的身体，南靖誉快速的跑开。
　　直到南靖誉的身影再看不见，南靖轩脸上，才绽开一抹笑。那笑容在透着凉意的眸子背后，却失了它灿燃的味道。
　　眼睛向季清修的方向看了一眼，因为他们之间还有些距离，季清修并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他，正如他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话，只是看到了他们的激动，担忧，羞涩的表情，和南靖轩脸上最后的那个笑。
　　大户人家的事向来很好打听，尤其是南靖轩相当于是成了季清修的弟子，关于他的话，季清修没有问，也由一些下仆传到了他的耳里。
　　这种兄弟间不该有禁忌之事，众人并非没有察觉。连南霸天那个不大敏感的人都猜到了，想来不知道有多少肮脏污秽话语传过了。南靖誉是嫡子，地位略高，而且性子难驯，一般人肯定不会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
　　可南靖轩是庶子，他的娘亲只是一个不大受宠的妾室，且去世多年，想来如果不是南靖誉跟他 走得近，这里的人，几乎都会忘记这个先天不足，身体稍弱，不爱说话，完全不起眼的庶子。
　　如今事态发展匪夷所思，众人的看不起，以及随之而来的难听声音，想来落在南靖轩身上的，不在少数。
　　这个少年，背负了什么，又有着怎样的心思呢？
　　看不透。
　　这是季清修对南靖轩的第一个印象。
　　
二十三  大叔和大叔的再遇
　　不知道晨间南靖轩有没有看到他，季清修后来再遇到南靖轩时，他并没的提起此事，于是季清修便权当没看到了。至于以后如何，那是各自种的因果，他不需要想太多。
　　明日便是南霸天的寿宴了，寿宴结束，他就又会开始上路，想来不会再得以这么悠闲了。
　　午后无事，季清修坐在庭院外面晒着太阳，细细的体会着这次下山对他来说唯一觉得心里很舒服的事——品尝山上没有的美味糕点。南靖轩方才见了他，也只低低唤了声先生，没跟着来，于是他得以一个人清静。
　　此地偏向北地，明明气温偏凉，这里的桂花已然开得极美。所谓‘月宫秋冷桂团团,岁岁花开只是攀。共在人间说天上,不知天上忆人间’。过几日便是中秋，想来桂花，中秋，肥蟹，已然成了中秋的标志了。
　　比如这糕点……
　　“清修好雅兴啊……”随着一道声音的出现，季清修回头，一道修长身影风中挺立，来人一身紫衣，风度翩翩，雍容优雅，眉宇间的风流，更是彰显着春风得意。
　　这个明明有着成熟年纪，却俊逸非凡的人，便是康晔。
　　季清修起身施礼，“果真是好巧的缘份。阁下近来可好？”
　　“可以坐么？”康晔走到季清修身边，看到他旁边的石凳，还是极为有礼的问了一句。
　　“请。”季清修微微一笑，右手指着旁边的石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不知康晔是有意还是无意，错身时，手肘轻轻刮过季清修的腰际……
　　“原来清修你也来参加南霸天的寿宴啊，之前晔有大略看过拜贴名单，没有见到清修的名字呢。”康晔并不客气，倒了杯茶给自己，眯着眼睛喝了，眸里漾起桃花，“能再见到清修，晔觉得很惊喜呢。”
　　“清修是代师兄前来。能再见阁下，清修亦觉得荣幸。”
　　“原来是这样。不过既然这么有缘，如今相遇，不如一壶清酒，几碟小菜，你我畅饮如何？”
　　季清修轻扬了眉，“清修志在修行，酒肉穿肠，不免放纵了。此处桂花怡人，阁下若愿意，在此品茗赏花，不也是人生之一大幸事？”
　　“这样么……”康晔紧紧盯着季清修的眸子，那里，山的青，水的碧，花的美，草的香，隐隐流动，不需要任何美景，便是那一双装满清幽山水的眸子，就能让人忍不住流连。有这样一双眸子的人，是胸怀乾坤，是心有万物，是超脱俗世，酒肉之流，提起都觉得亵渎了。
　　康晔本是久经世事的人，而且从来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反对他，虽然对季清修的拒绝有些不快，但是此番谈话，先前对他的不满像是又浅了几分，对他的欣赏又增了几分。
　　明明耳边似有人提醒着，或许不应该再与此人接近，可一颗心偏就忍不住，蠢蠢欲动，身体更是管不住般，想跟这个人更加亲近。不知道是羡慕自己没有的，那人眸里一片悠然自得，想要亲近得到，还是想看看那人眸里的悠然自得消失了，是个什么模样？
　　“如此自然甚好。”康晔如是说着，一双眼睛仍然不离季清修。
　　季清修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泡茶，“品茶之道，静心，凝神，内省修行，古来大家都以此来修身养性。沏茶、赏茶、品茶，一一做来，无不能深切体会茶之‘清、敬、怡、真’的精神。”
　　康晔看着他骨节修长的十指在茶盘上灵巧的翻动，氤氲的水气通过修长的十指指间穿行而出，明明十分阳刚的男人手指，经过这水气的晕染，怎么看怎么有了几丝柔美。仔细再看看，怎么看怎么像仙人凌云的姿态。鬼使神差的，康晔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把抓住了季清修的手。
　　手上微凉的温度让康晔一下子惊着了，对上季清修微微皱的眉，略带不解的眸光，他说话间竟有几分停顿，“我、我……”
　　季清修一点都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他虽不喜跟人近身，但他亦知道这人身体间的接触也是平常，山下人这么多，哪能永远都碰不到？他亦没有想到什么轻薄，男子情爱那么远，他本身觉得他身上不会有这种事发生，所以也更不可能会随时想，别的男人会不会对他有意思。
　　下山以来，他依着男女受受不亲，为了姑娘家的闺名，自然不会跟女子接触。而且罗烈吻他，他都能以为是很久不见，他保持着幼时对他的依恋态度，所以用那么激烈的方式表达思念的感情，更别说这时区区一个握手了。
　　他在山上多年，清修之余看了很多书，武艺高强的同时，也了解了世间万物，人情世故，甚至定国安邦。但是谁叫山上没有一本关于爱情的书呢？所以他对于情事，知之甚少。南靖誉和南靖轩之间，他也都认为是少年心性了，更别指望着他这时会觉得康晔对他有什么想法了。
　　季清修看了看康晔的神情，有些紧张，有些不符合他年龄和性格的紧张，再看看他的手，正拉着自己的手，他很认真的思考他为什么这么做。然后，他想到了……
　　他展颜一笑，“你是想说你来泡是么？”
　　康晔有些瞠目结舌，这个人，怎么恁的不按理出牌？
　　不过本来这个动作的确是出乎他的意料，他也只得点头，“是，我来试试吧。”随即放开了季清修的手。
　　“你想泡茶就最好了。”季清修抽回自己的手，满意地看着康晔接过方才他泡茶的动作，“你性格沉稳，甚至有种一般人少有的霸气，有时候霸气太多了，人会过于刚硬，而过刚易折。很多时候，在不经意时，会忍不住去做些事，但是做了以后才会后悔。所以为了消去你这一点点的过多的戾气，多泡泡茶，对你有好处的。”
　　“哦？是么？”康晔的眸中，闪过一丝杀气，“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只是感觉。”
　　眸中杀气陡的消失，康晔将一杯泡好的茶双手递给季清修，季清修伸手去接，康晔却没放手，指尖相抵，他说，“清修，你——”下面的话没有说出口，被一个声音截住。
　　“喂！季清修！你在做什么！”
　　
二十四 三人行
　　“喂！季清修！你在做什么！”
　　说这句话的是罗烈。他早早办完自己的事，好不容易赶在南霸天的寿宴前一天赶到这里，却不想找到季清修的惊喜被这样的场面破坏！他的心情变得有些恶劣，那个男人，明明在占季清修的便宜！
　　可是罗烈混世那么多年，面上不露声色这一点，之于他也是非常容易做到的。他向来冷眼看世情，唯有对季清修，因着幼年时的一段相处，有着有同寻常的意义。
　　罗烈缓走行来，康晔的手早就放开了季清修的手，看着来人轻笑。
　　罗烈目不斜视，上前拉过季清修的手，冰凉的温度让他眉心一紧，“手这么冰？明明知道外面冷，怎么不多穿件衣服？”拉着季清修的手就放到胸前，手跟着覆上，看样子是想为季清修暖暖手。
　　“呀，罗烈，你来了呢，你不是说事情很多，所以要晚些时候来么？”季清修看到罗烈，也是从心里欢喜的。
　　“嗯，都忙完了。对了，”罗烈唇角微扬，“你在做什么？在喝茶么？”
　　季清修这才想起被晾到一边的人，于是拉下了罗烈的手，“是，我在此品茶，巧遇了一位朋友，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康晔，这位是罗烈。”
　　罗烈和康晔对视良久，彼此都觉得对方眼神里的某些东西不太喜欢，想着如何去应对。还是罗烈先先抱拳施礼，动作算是标准，不过也不冷不热就是了，只一双墨中带蓝的眸子神秘的让人看不出情绪。
　　“原来是康公子。烈能识得康公子，甚是荣幸。”
　　“能识得罗公子，也实乃晔之福。”康晔见有几片桂花飘在罗烈身上，衬托了出分少年的英姿。这个罗烈，的确年纪不大。估摸着二十上下的年纪，却恁的年轻。难能可贵的是，此人身上没有半点年轻人特有的冲动和年轻气盛。
　　方才罗烈的第一句话说出时，他非常确定那声音里明显有着几分江满，可见了面，这个人居然不动声色的施礼，没有一点点的蛮横，傲然的味道，虽然那语气，也凉淡了些，
　　这个罗烈，心机很深呐……
　　于是品茶的队伍便加了罗烈一人。罗烈坐在季清修旁边，并不过多加入季清修和康晔的茶道论，修身论，只是相当凉薄的坐在那里，时而冷眼看看桂花，时而动手给季清修倒茶，时而将季清修的手拉过来暖着，更甚者，静静盯着季清修看，眸里的幽蓝流转，和着这一院的桂花，如水的柔情夹着花香，墨黑中的那一抹幽蓝，更似融入了氤氲的远山，暖暖的春水，毫不掩饰的表达着自己的爱意，他的眸中，只季清修一人。
　　季清修十分悠然，这品茶是他往日里最喜的事之一，尤其还配着可口糕点。罗烈的眼光他不是没有看见，他看见了，而且还时不时看他一眼，那一眼里面的宠溺，连康晔都感觉到了。
　　季清修依旧以为罗烈是长不大的孩子，而且又这么久不见，所以才会如此依赖于他，他根本没有想歪。
　　但康晔却不能不想，事实在前，两个人的眼神交流，哪里容得他插进？想来这罗烈是用这种方法向他示威？他在告诉他，季清修跟他之间的联系？
　　康晔想到此刻，眉锋一挑，这么好玩的事情，偏又勾起了极大的兴致。
　　“听说清修收了南霸天的儿子为徒，明天等寿宴离开就要带着他走，可是真的？”康晔想起了这件事，便拿出来问问。看看方才罗烈的神色，像是刚刚到的这里，如果是刚刚到，应该不知道这个事，而且看他那种想独占季清修的眼神，肯定不会喜欢这件事……
　　不过康晔此次猜错了。罗烈刚到这里是没错，对这里并不熟悉也没错，但是季清修要带着那个南靖轩走的事情，他却是知道的。他的关系网不比寻常，况且他一直派着人跟着季清修，他的一切他都清楚，就连他早上什么时候起床，一天上几次茅厕都知道，更何况这个了……
　　不过他也很想知道季清修怎么想的，迟早还是会问，不过是想等着单独相处罢了，不过现在康晔问出来也没有什么不好，他也乐得听季清修的回答。
　　“也不算是收了徒，只是答应南前辈，让他的儿子跟着我几年，不一定要教很多东西。”
　　“哦？”康晔表现出非常好学的样子，“为什么如此呢？如果这样，不如给他请个师父来府里教啊。”
　　季清修敛眸想了想，南霸天的两个儿子的事，想来并不想别人知道，而且少年心性，以后怎么样也还说不定，但是又不能随便编谎话……“南前辈有一个儿子名唤南靖轩，先天不足，根底不好，是以身体有些弱。南前辈很是担心，希望清修能让他跟随左右。清修志在修行，待山下的事情办完后便会回山，山里的空气甚好，又隔绝尘世，对于靖轩调理身体，修身养性极有益处，是以，清修才答应了南前辈的请求，也是这个原因，清修并不一定非要传授什么技艺于他。”
　　季清修的话说完，罗烈微皱了眉，他想着是不是先去会一会那个小鬼，免得到时候事事不注意……康晔倒是没有注意到罗烈的神色，因为他发现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清修你住在山上？”康晔一脸的向往，很有兴致的样子，“就是那种高高的，陡陡的，一般人上不去的山？”
　　“呃……也算是高，但并不算陡。一般人不去，不是因为上不去，而是太远不想去……”
　　季清修第一次觉得，这个看起来沉稳的康晔，原来也是有这种时候的……
　　
二十五 南靖轩
　　南霸天的寿宴办得极是顺利，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想来惧于南霸天的威名，没有上门闹事的，端的是宾客尽欢。
　　季清修坐在并不起眼的角落里，身边坐着南靖轩，罗烈和一心想跟他们坐在一起的康晔。整个席间，南靖轩的眸子游移，似是什么都看在眼里，又似是什么都没有注意，每每在南靖誉投来关切眼神的一刹那躲开，其实，他也在看他吧。
　　罗烈身为罗家三少，自然是躲不过那一圈圈的敬酒，但今日是南霸天寿宴，他不好喧宾夺主，便敬了一圈酒后抽身，退到了季清修的身边，边顾着季清修吃饭，边观察着那个明日即将跟他们一同上路的小鬼头。
　　而康晔，送上礼物后，可能是因为身份特殊，南霸天并没有非要让他坐在主桌饮酒，因此，他便坐在季清修的身边，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一堆的人来回转着，边时不时指指人群里某一个，这是寒剑少主寒冰，那是武林四大家之一南宫家的少南宫离之类的，好像刻意在为季清修介绍，但季清修听进去了多少，他便不知道了。
　　酒宴之后，罗烈因之前就跟季清修讲好同路，于是一起向南霸天告辞离去，南霸天早就知道他们不会久留，便寒喧几句后，让南靖轩跟着他们离开，期间南靖轩和南靖誉又是一番可怜兮兮的不能说什么情话只得用依依不舍的留恋眼神惜别的对视……
　　不想出门时却碰到了康晔。
　　康晔见了季清修，“我道为何去清修房中找却不见人呢，原来清修你也是要离开啊。”
　　季清修拱手为礼，“原来康公子也要离开。”
　　“嗯。”康晔走到季清修跟前，想来是想说些什么，却见罗烈抱着剑站在季清修身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讪讪笑了下，只说了几句告别的话，最后眼睛一眯，还是把话送到了季清修的耳边。
　　“别忘了我们的三面之约，现在已经第二次了。”说完朝着季清修眨了眨眼睛，看也不看罗烈，转身上马，走了！
　　罗烈瞪着康晔的背影好半天，才偏过头问季清修，“喂！你们什么什么三面之约啊——”
　　“没什么。”季清修淡淡地说完，修长的手就搭到了阿毛身边，“阿毛，这几天懒了吧，你先练练脚，等一会儿再驮着我走，怎么样啊？”
　　“嗯昂——嗯昂——”阿毛蹄子刨了几下地，显然非常高兴。
　　罗烈对于季清修转身就变成这种的幼稚孩童的举动见怪不怪，却也是忍不住看了看头上的天。嗯，很好，天很蓝……
　　他能那么平淡的说出没什么三个字，应该不是不想说，是觉得是小事，没什么可说的吧……
　　而一边抱着自己包袱的南靖轩，显然是第一次看到随时都优雅得体，超脱清幽的像个仙人即将成为他师父的季清修这个模样，一下子没转过弯来，微张着嘴，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这一人一驴，半天说不出话……
　　“走了。”罗烈好心的敲了下南靖轩的头，“我们先步行，也当散散心，你的身体……能行吗？”罗烈非常嫌弃非常挑剔的上上下下看了南靖轩好几眼，啧啧啧的摇着头。
　　“我当然能行！”南靖轩气鼓鼓的扬起头，下巴抬得很高。
　　“那就走吧。”罗烈也不多话，既然别人说行，那就行吧。
　　于是这三个人一行，有马车不坐，有马不骑，有驴……也不骑，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在官道上走。
　　几个人都不是吵闹的性子，半天没人说话。季清修走在前面久了，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好像这两个人互相都还不认识……
　　于是转身，笑容清雅的为两个人介绍，指了指罗烈，又指了南靖轩，“这位是罗家三少罗烈，这位是南霸天南前辈的公子，南靖轩。”
　　“你就是那个罗家三少罗烈？”南靖轩悄悄掩起的唇，表明了他现在的惊讶，“你就是那个传言杀人都不见血，全天下最厉害最凶狠的商行老板三少？”
　　“原来江湖都是这么传言的么？”罗烈抚着下巴，很认真的思考了下，杀人不见血么？想来没有一个是不长血的吧，下毒都要七孔流血，他杀人见过的血，怕是一个湖都不够装了吧！
　　转过头又看了看南靖轩，阴阴的笑了，“知道本少是谁了，以后就给本少放规矩些，要是让本少知道你哪里顶撞了清修，不懂事惹了什么麻烦，哼哼，不见血被杀了的，就是你了！”
　　“季……先生……”南靖轩的手轻轻拉住了季清修的衣角，有些怯怯的味道。
　　季清修看到这样的南靖轩，倒也放心了些，南府里他一直像个处惊不变的小少爷，虽然身体不大好，但是遇到任何事总是不露声色，想来是被世情大大压抑了性情，如今看来带他出来也是不错的决定，现在的模样，怎么看怎么有些像十一二岁孩子的模样了。希望他以后，更能发挥些真性情吧……
　　轻轻牵住南靖轩微凉的手，季清修温和的笑，“三少他没有恶意，不要怕。你又不会做错事，不需要怕他。你叫南靖轩，我便唤你轩儿可好？”
　　“好。”南靖轩的脸微微起了红晕，用力点了点头，“先生就唤轩儿。”
　　他们两个这个样子让罗烈有些寒意，轩儿……
　　“轩儿在府里时都学过了什么呢？”季清修牵着南靖轩，让他与他同行，他们的缘份，便从这第一次相处开始吧……
　　“轩儿身体不好，爹爹不让习武，说是习武会让轩儿承受不住，是以只请了师父教轩儿看书习字，到现在为止，轩儿会识字，会对奕，会奏琴，但都不精。”
　　“嗯，学学那些也好，修身养性。那轩儿想学武功么？”
　　偏着头想了想，南靖轩才回答，“轩儿有时候想，不过也只是因为身子太弱，有时候太累了不舒服的原因。其实轩儿很想学些其它的，比如岐黄之术，八卦阵法之类的。”
　　“轩儿为什么会想学那些呢？”
　　“嗯……因为名医不用会武功也被天下人尊重，轩儿若成了神医，不管是谁，都得尊重，因为谁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生什么奇怪的病……而且轩儿看书或听戏文时知道，有些人不会武功，但是八卦阵法很厉害，一样可以防身，可以伤人……”说到这里，南靖轩急急摇头，“季先生，轩儿不是想害人，只是不想被别人害……”
　　
二十六 奇怪的偷袭
　　“季先生，轩儿不是想害人，只是不想被别人害……”
　　季清修拍了拍南靖轩的背，稍稍安抚一下他的激动情绪。这南靖轩在南府里，怕是也只有南靖誉一个人疼爱啊！南霸天虽对儿子也诸多牵挂，可毕竟说他事情过多，难免照顾不到。一般的下人也都是些看权势说话的人，所以这南靖轩，在南府的日子，当真是不太好过了。他想学东西，最终的目的却是要被人尊重，要让害他的人害不了。
　　这样的一个孩子，在这样的年纪，合该是被人疼宠的，南靖轩却……
　　季清修的手还是拉着南靖轩，可是手上的温度却暖了几分，不知道是不是相依会让人产生温暖，还是心里想了太多事，产生了不太应该出现的情绪。原来师父说的很对，他的确是不适合下当，只应在山上清修的。短短的一段时间，他心里的起伏已然颇多，虽然他都能让他没有痕迹的化去，却始终不能阻止自己遇到事时不去想。
　　“以后轩儿想学的东西，季先生都教你，可好？”
　　“嗯！”南靖轩用力的点头，“我会好好跟着先生学，不让先生失望！”
　　跟在后面的罗烈抱着剑走了过来，“喂！此去碧凌庄虽然一道，但是中间本少还是会时不时去处理些事务，你带个没用的小娃娃，行不行？”
　　南靖轩虎虎的回头，“轩儿才不是小娃娃！”
　　“不是小娃娃还自称轩儿。”罗烈一脸凉凉的鄙夷。
　　“那你还不是自称本少！”南靖轩毫不相让的堵回去。
　　罗烈本想说点什么，但想着他堂堂罗家三少，跟个小孩子计较太过荒唐，岂不显得他没见识？遂没在说话。
　　“烈你不用担心，轩儿年纪虽轻，但是并不笨，况且一路行来又不着急，我便时时教他些东西，即便是有什么意外情况——”说到这里，季清修眸中闪过一丝思考，显然是想起了什么。罗烈知道他定是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事，他们被跟踪，他去追那武功路数诡异的跟踪人，季清修在原地等却碰到了会媚术的妖异男子……
　　“清修，我并不确定以后我们的途中会不会遇到危险，我虽确定他们起初的确是因为我而来，但是关于他们，我一无所知。”
　　“我明白。”季清修安抚一笑，“总之我会照顾好轩儿，如果你有事自管去处理，我们都不会事。”
　　谁知季清修话音还没落，应景儿的事就即刻发生了。一只箭，还着划破气流的锐响，朝着他们的方向射来！
　　因为他们三个站成一排，那箭听声音又像是从侧面飞来，一时辩不清楚是朝着谁，只是在听到箭响的那一刹那，三个人瞬间动作！南靖轩不会武功所以并没有动，只是紧张的僵了身子，季清修一把抱住他往后退，而罗烈拥着季清修的身子后退之后，身子转前，冲着箭来的方向，护住后面的两个人，大喝，“谁！”
　　沉静。
　　来人即敢偷袭，自然不会笨的告诉罗烈他是谁，不过显然他的目前不是想杀了其中的谁，因为接下来便没有了声音。没有箭响，没有人的声音，没有杀气……
　　南靖轩的眼睛睁得很大，面色惨白。想来虽然是江湖世家子弟，却被家里保护得很好，并没有见过血腥杀戮的场面，也没有见过这样擦身而过的危险。他急急的喘着气，明明深秋的午后不算冷的天气，口里却吐出冬日里那般的白色气团，想来的确是吓坏了。
　　季清修眉心微蹙，真气凝聚，抵着南靖轩的背，给他输了些真气，又点了他的几处穴道，在他的胸前有序的按摩安抚了好一会儿，南靖轩的样子，才慢慢缓过来，第一句说出口，也是断断续续的写着不安，“先生，他们……”
　　罗烈早在刚刚听不到任何声音，季清修忙着看南靖轩时，就两只手指放在唇边发出了几声长长的清啸，回过头时刚刚好听到南靖轩的话，极是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两声，“你真是南霸天的儿子么？”说完理也不再理他，迳直转身，朝身后被他们放置不用但隔了一段距离的车马走去。
　　南靖轩看向季清修的眼神有些茫然，“先生，我做错了……”
　　季清修轻轻摇头，眸光一贯的柔和如春水，“不，你没做错什么。因为你不知道做什么。以后等先生教了你东西，你便不会如此了。”
　　“嗯。”南靖轩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喂！这里不太安全，你们上车吧。”罗烈很快的把马车，马，阿毛赶了过来，翻身上了马。
　　“好。”季清修看着阿毛的样子还是有些心情不大顺的样子，而南靖轩此时双不得骑马，于是就和南靖轩一起，坐上了马车。
　　马车并不算豪华，只是空间还够大。由于这一路行去很远，所以马上车装了相当多的东西，吃的用的穿的行的，很多。而这也就是季清修不想坐车的原因，他觉得车里虽清静，但空气有些闷，不若外面的广阔来得惬意。而且因为带的东西占了很多地方，所以空间就显得狭小，自然不会像他在山上时那般空旷。
　　想来想去，原来是想家了啊……
　　南靖轩本是有些怯怯的安安静静的坐在季清修身后，稍稍打量了下左右，突然间，他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大声的叫：“蛇——蛇啊！！！”
　　
二十七 意外的吻
　　吓到南靖轩的，是小金。是季清修的通体金色的小蛇。
　　它本来是在季清修的行李里好好呆着，感觉到了异响才探出头来，不过它很有灵性，感觉到了季清修的平和气息，它只是摆个姿势休息而已，却不想吓到了南靖轩。
　　“怎么了？”罗烈听得车内传来的尖叫，驾马过来，掀了帘子，他以为是方才那人没有得逞，在车内留了什么机关，谁知道掀开帘子一看，南靖轩脸色苍白的倒在季清修怀里，小金在不远处悠闲的吐着信子，看起来吓得不轻。
　　“真没用。”淡淡说了句，罗烈放下帘子，命车夫将车再赶快些，他继续策马而行。
　　他传出去的消息还没有回音，也就是他的人还没有关于方才射箭的消息，或者是有了这时不方便送上，那么他们必须赶快赶到下一个休息的地方……这些人，胆子可够大呢……随着猎猎的秋风，袍子被吹得直响，罗烈的唇角，扬起一抹邪邪的笑，鹿死谁手呢？
　　可是接下来的再次受到的骚扰让罗烈真的怒了。
　　又是一排响箭，迳直射在了他们的正前方，车夫不得不将车停下，季清修和南靖轩也下来看情况。这时的箭不是一枝，而是一排。
　　季清修微皱了眉，“烈，不然你和我们一起坐车，我们马上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没事。”罗烈对着那几枝嵌在地上的箭冷笑，“他们伤不了我。”
　　南靖轩正和车夫一起将箭拔出来丢到一旁，季清修看着罗烈，想起那日自己也曾被一个会媚术的人缠住，不由的有些疑问。“烈，这些人，真是冲你来的？”
　　“八九不离十。但是你们曾和我一路，如今如果分开，怕是也会被追击，所以现在分开的话，并不是明智之举。”罗烈轻嗤了声，“一群乌合之众，还想奈我何？”
　　这次那些人放了箭之后依旧是没有了任何声音，听不出在哪里，走了没走。可罗烈的这一句话说出口，马上又有一排箭放出！那些箭，有些冲着罗烈，有些冲着季清修，大多都冲着车夫和南靖轩！
　　车夫是罗烈找的，也是有几下拳脚工夫的，躲些自是不成问题，可是南靖轩不行！
　　季清修一急，一边躲着箭，一边纵身跃过去，抱过南靖轩，躲着箭势，往旁边草地里一滚！
　　对方也只是放了这一排箭，后面就又安静下来，没有了动作。而季清修抱着南靖轩滚的草丛，脏倒是不脏，季清修想着南靖轩身子不好，就自己垫在了底下，却不想因为冲力太大，南靖轩不会自己施力，于是一个不小心，唇碰上了唇。
　　温暖中带着凉意，柔软中带着清新，南靖轩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忘记了躲开。这种感觉……好像被疼受……
　　这一幕自己是落在了罗烈眼中，他怒气冲冲地看着那个小鬼，居然还死赖着不起来！一下子跃到他们身边，拎起那个小鬼，“喂！你不知道礼貌是什么意思吗！”
　　“我……”南靖轩大大的眼睛无辜的睁着，“我……不是……故意的……”
　　“滚开！死小鬼！”把南靖轩丢到一边，狠狠地看着他，“下回再敢不规矩，本少饶不了你！”
　　“烈。”季清修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轩儿还小，并不懂事，你不要对他太凶。”
　　小孩子？罗烈阴阴笑着站在地上那个看起来非常害怕，用手指攥着衣角的南靖轩，眼睛里明明有一股挑衅的，不服气的味道。是装的吧！装听话懂事的小鬼，以为他看不出来么？
　　回头看了看季清修的唇，很嫌恶的再看那小鬼，往前一步，“本少警告你，你不要以为有清修护着你，本少就不敢揍你，本少出来混的时候，你还没断奶呢！”
　　“烈！”季清修安抚地拍了拍南靖轩的背，牵着他的手往马车的方向走，“他还是个孩子。”
　　屁的孩子！罗烈瞪着南靖轩的背影，握紧了拳。
　　
二十八 媚术妖男（上）
　　然而所有的事情发展并没有那么顺利。
　　当罗烈的马车狂奔到一个必经之路的隘口时，还是有身手诡异的黑衣人跃出，一场打斗在所难免。
　　罗烈是用刀的，如出笼猛虎，气势千里，税不可挡，没有华丽的姿势，招招扑向来人要害，那弯刀，更有种渴望饮血的寒光，一时让人不敢逼视。
　　季清修用剑，剑走轻灵，时而跃起腾空，时而避让出击，不管是何种姿态，他一身青衫，飘渺如仙，如龙游浅海，凤啸苍穹，那一种超然，带着悲悯苍生的味道……
　　饶是不管怎么想，他们两人，自是应对自如。那个被罗烈带来的车夫竟也身怀工夫，不算很强，但在这样强敌环侍的情况下，还能自保，想来放在江湖中也不会只是一个二流高手的地位，只有南靖轩，因为在起初就被季清修丢到了一边，现下只能偷偷的躲在一旁并且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动了别人。
　　可从被咬得发白的下唇可以看出，他，吓坏了。
　　隘口这边，尘土飞扬，刀光剑影，浓浓的血腥味道，顺着空气飘荡，就在这残阳如血的时候，越渐浓重，将人内心最深处的对死亡的恐惧，嗜血的快感，一一挖了出来，或者这个时候的人，最是真实。
　　隘口那边，红霞漫天，宁静平和，一丛一丛被风吹过高低起伏的草散发着安全的诱人味道，如果到了那边，如果……
　　黑衣人身手诡异，却抵不住罗烈跟季清修武功高强，他们背抵着背，不算很久的时间，就让来人折了一大半，罗烈这边，战况惨重，轻则断了手脚，重则失了性命。而季清修还是不愿意伤人命的，所以他这边也就大多是轻伤，也因此，他虽武功不低，却也没有伤了太多性命，只是一些皮外伤，所以制服的时间要晚了几分。
　　随着一声清啸，黑衣人突然收敛了所有动作，均是虚晃一招跳出圈外，瞬时消失。
　　打斗的时间并不很长，双方并未下很多力气，只是对于黑衣人的撤离，罗烈和季清修对视一眼，相对一笑，他们没有追去，因为，又有了来人。
　　来人一身纱衣，腰间束了根金色丝绦，金色丝绦和脚踝呼应，均系了金色的小巧精致的小玲，随着他的走动，纱衣随风轻扬，胸前雪白细嫩肌肤，修长有力却充满阴柔的大腿，腰间丝绦下阳 物的若隐若现，随着清脆中有几分悠扬的玲声，缓缓走到季清修和罗烈面前。
　　来人勾起了眼睛，轻柔一笑。
　　明明是男人的脸，男人的笑，明明是英挺的眉眼，这样的一笑，竟有几分勾魂的魅，罗烈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还好他刚刚看了几眼季清修，也还好自己的定力还算不错，这才没有被那双眸子吸了去。
　　“我来，是下战书的。”拂面的风将那人勾人的声音送入耳。
　　罗烈心中一紧，会媚术的妖人，下的会是什么样的战书！
　　谁知这句话，却大声的喝了出来。
　　妖人儿掩唇一笑，眉梢眼角的韵味竟然倾泄而出，天人之姿，天人之质，无不令人神往。
　　“不知道这战书，二位敢不敢接呢？”
　　
二十九 媚术妖男（下）
　　“不知道这战书，二位敢不敢接呢？”
　　妖媚男子轻启朱唇，轻柔的风将雌雄莫辨的清冽嗓音送至耳畔，勾人的淡淡馨香萦绕鼻间，瞬时令人心怀荡漾，想入非非，想来，这就是媚术厉害所致。
　　季清修和罗烈本就并排站着，此时妖人媚术已出，于季清修倒是无碍，但是罗烈……
　　季清修有些担忧的看了罗烈一眼，本想暗地里掐他一下让他不会被媚术所惑，但是罗烈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一双眸子清幽深黑亮，清明无比，并且不着痕迹的抓住季清修的手握了一下，让他不要担心。
　　对视而笑，是这种情况下的无畏和勇气。
　　妖男修习媚术，虽未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但是他们二人之间涌动的情感交流倒是感觉到了，不免眉心一皱，声音越加清冽诱人，似直接挠在人的心头。“二们可是商量好了？敢不敢接呢？”
　　罗烈冷哼两声，眸光冷冽，“你辈修习媚术之人怎也知道下战书了？如果本少没记错的话，上次与阁下见面，阁下可是并未事先下战书就来挑战了，不知阁下对于上次结果可还满意？”
　　不管是什么人，对于自己的本事被人轻视总是不爽，何况上次妖男在季清修那里吃了大亏，想来来就面上无光，此时罗烈说这种事，岂不是更让他心里不爽？
　　“你！”不过娇男也是聪明，知道此时不易动怒，况且他今日前来的目的，并不在此。
　　他噗哧一笑，“我说三少，你身边那位可是清修之人？我的媚术，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抵抗的，他抵得过一次，并非抵得过第二次。至于你嘛——”
　　“三少年轻气盛，如果有机会可以一试，想来三少不会忘记我的味道……一生都会记得……”掩唇轻笑的同时，纤长食指拂过唇边，端的是一个媚态万千，“不过今天我来可不是为了这个，接着！”
　　一封信从娇男的手里夹着内力直直飞向罗烈，罗烈轻松化解，食指中间夹住，正要问时，妖男媚笑几声，“三少享受享受在下奉上的礼物吧……”施展轻功，瞬间飘远，那些前来围攻他们的黑衣人，也随之退得一干二净。
　　“看来，他们今日的日的仍然不是想将我们杀掉。”季清修略有所思，“像是来试探。”
　　“一来二去的试探，他们是疯了不成！”罗烈脾气有暴躁了，想起这段时间来身受的一切，烦不胜烦的试探，真真让人讨厌。而且他还不知道对方目的如何。
　　打开手里的信封，淡淡的花香随着信纸泄了出来，罗烈眉头一皱，“哼！妖男就是妖男，信纸还弄得这么臭！他当他真的是随时都能迷人心窍了还？”
　　迅速将信看完，罗烈唇角轻扬，将信紧握拳中。季清修看到了他的兴奋，那是遇到高手的兴奋。棋逢对手，怎么说都是一件人生幸事。
　　“什么事？”季清修的声音充满关心。
　　“哼，不过是狐狸露了牙齿。”罗烈将手打开，信纸便变成了一团白色粉末，随风飘散。“这些人本是我商行的对手，这个月来，时时处处骚扰，扰得我不胜其烦，但我手下之人却迟迟未能探到幕后之人，想来对方极其小心，又隐藏颇深，这一次，他自己送上门来了呢……”
　　“他说，他知道我前路为何，一路上他会结我施五个关口，如果我顺利过得了，便倒履相迎，正式道歉，以表达合作诚意，如若我过不了，那么我便不配和他合作。”
　　“哼！这种诚意，谁稀罕！”
　　“可若是如此，一路上岂不是诸多凶险？要不要我们走些偏僻之境，让你手下去继续察查，虽然你方才说对方隐藏颇深，但是定是时间不够，相信假以时日，你的人也定然能将其找到，何必此刻受他们的摆布？”季清修其实更想说的是，如果一路来都要受人所制，肯定颇不自在。
　　“无妨。我们一行最慢不过一月路程，此时深秋，天气较冷，而且景色或可不让人心怡，不如就顺了他们的意，我们便去闯闯他们的关，也让他知道我罗烈的本事！看看他是否还敢小瞧了我！”
　　“这么一来，幕后黑手能自动出现在我面前，省得我去找，而且让对方看看我的实力，他们便不敢轻视于我。最重要提，我并不会和他们合作，我只想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并且，让他消失。”
　　罗烈眸中的杀气让季清修有些不赞同，而且这一路如果处处危机……“烈，安全方面……”
　　“清修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和南靖轩有半点事。”罗烈的保证里面，有着不容更改的决心。
　　季清修叹气。此时对方已然把他们当成一伙，如果和罗烈分开，想为也会遇到对方伏击，他倒不怕这些，因为他有信心可以带现靖轩全身而退，可是他还是放不下罗烈……
　　转头看着罗烈，季清修心里起了涟漪，这个罗烈，当年就曾一门心思要救他，全意对他好。不过那时自己还年轻，虽然已开始修习，但还是对小小的罗烈起了疼宠之心，本以为以这些年的修行，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情绪了。
　　可现在心里的浓浓担忧又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一想到旁边这个人会有危险，他便不能放下他？为什么一心顺其自然的心思，会想着让他避开即将到来的时刻？
　　又是为什么，他的心绪，会跟着他起伏，完全不似以往的平静？
　　种种种种，他一时想不出答案，也只得推到幼时的挂牵。或许是他孤身一人很久，曾有过的牵挂一时忘不了，所以一旦挂牵的人再次出现，他便是继续这种疼宠心态，也没什么，不过是像父母对孩子的牵挂罢了……
　　自嘲的笑了下，看到南靖轩已被车夫拉过安慰，却还是一脸惊吓的样子，季清修准备走下那块大石，亲自去说些什么。不想罗烈身形一晃，扶住了他的手。
　　他抬眼一看，罗烈面色绯红，额角渗汗，那双眸子依然清亮，可一抹幽蓝却端是看得清清楚楚，对着那样一双眼睛，说不出来的感觉。那双眼睛，好像有着深深的渴望的味道，对视间，像把人吸进去般。
　　“你怎么了？”
　　罗烈费力的开口，“信纸……春……春药……带我……去树林……深……深处……”

第三十章 直视男人的欲望（上）
    季清修犯忌了。
    犯了修行之人不应该的忌。
    他撑着罗烈乏力的身体，感觉到他身上火热的温度，他慌了。他并不是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怎么样对罗烈会好些，但是他就是心里没来由的一紧，心跳也快了些。
    饶是如此，他面上还是十分镇定，对大石下面两个人说了句，“现下已然没有危险，我和三少有事，去去就来。”之后，揽过罗烈，脚尖一点，飞向树林深处。
    “烈，你坚持些。”感觉到罗烈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额角的汗也越来越多，甚至下身开始不由自主的蠢蠢欲动，季清修很是担心。
    还好，树林深处有处泉水，他将罗烈放到水中，希望借由山泉的冰冷降下他火热的欲望。
    “运气， 屏息，气环丹田，真气运转，一会儿就会没事了。”季清修在罗烈对面坐下，直视他沾了情欲的朦胧眼神，意在给他力量，并且告诉他，他在陪着他。
    可是罗烈并没有按季清修说的做。
    他被放到不深的泉水中坐下时，身子微微颤抖了下，听着季清修跟他说话，看着季清修坐在他的面前，他身子前倾，表示他没有力气，“清……修……”
    季清修有些慌乱，若是自己中了这药，也没什么，大不了静坐默念经文，心静，则无欲，无欲，则刚。可中药的偏偏是罗烈，他平日里再怎么能干，再怎么有自制力，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气壮的男子，这时的人，情欲之于他们，本就是难抑，而如今，又中了这种药……
    罗烈一声声细细的呻吟，打断了季清修的思路，“烈，你忍着点，照我说的去做，可以帮到你。”
    罗烈睁大了眼睛看了看他，面上的潮红越来越甚，却也是听了他的话，盘腿而坐，随着季清修的话，真气凝聚运转，脑海中尽量不想任何事，尽量让自己静下来。
    就当罗烈的身体不再颤抖，稍稍有些平静，季清修觉得一切都顺利发展的时候，罗烈‘噗’地一声吐了口血出来，往前一倾，倒在季清修身上。
    “烈！烈！”季清修撑起他的身子，心下暗道糟糕。
    “清修……帮……帮我……”
    罗烈没有静下心来，体内真气混乱，又吐了口血出来，如今看来，即便是外力压制也很难过去，除非让他立即服了解药，或者让他发泄出来……
    可是如今深处深林，又离城较远，他季清修就算是大罗神仙，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帮他找个青楼姑娘来……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季清修已由起初的尴尬，到无奈，到束手无措。
    他撑着罗烈有些颤抖的身子，根本没有发觉，他的一颗心，也已经跟着吊得老高，略显急促的声音，不再是往昔里那个万事随缘，又有些事不关己的淡然，“你要我怎么帮你？”
    罗烈感觉到身体越来越烫，胯下的欲望亦是越抬越高，粗硬炙热，疼痛又渴望的感觉，像火一般在烧。
    他扑过去吻住季清修的唇，很用力很用力的吸吮，舌尖仿佛都带了火的温度，辗转的吸吮掠夺，夹杂了欲望和挑逗的味道。
    季清修本来正在心急，哪里料得到身子有些乏力的罗烈会一下子扑过来，而且突然间就覆上他的唇！微微一怔时，已然被攻城掠地，丢盔弃甲。熟悉的感觉，是因为罗烈本来之前就吻过他，没推开他，也是因为这种熟悉感，那时他以为罗烈对他因亘久没见，所以引发了幼时的思念跟依赖，而这时……
    罗烈的狂热需索使动作更加的粗暴，季清修突然回过神来，这时罗烈是中了春药！他的反应，明明是……明明是……
    尤其是感觉到了罗烈的下体站着一根如同铁棒般坚硬的东西，抵在他的腹间，‘轰’的一下，季清修觉得自己的脸在烧，他不知道，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子。
    他在山上清修，男人的欲望他并不是没有，但是他可以专注于别的事情将其化解，可是……可是……他亦是第一次看到欲望强烈的……不能不管的熟人……
    但再怎么样，他也不能……不能如此……
    罗烈眯着眼睛看到季清修的神情，心里甚是满足，原来，他并不都是那种一成不变的样子……他的眼睛，虽然依旧清明，但不再如远山清雾环绕，不再是事事随缘的淡泊，那里，有了烦恼，有了担忧，甚至，有了疑惑。他在怕么？他不知道这样的情况如何处理么？他想帮他却不知如何帮么？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淡淡微笑的脸，现下染了片片晚霞般，有几分明艳，那张他吻过的唇，似也蒙了层诱惑。他的清修，原来平日里克制一切的面孔下，是如此的敏感……
    他常说修道之人应该无欲，无欲，则刚。他禁欲，尤其情事，更是不能沾。
    可是如今，他的风情，又为谁展现？这种截然相反的表情，可有其他人看过？这种明明三十岁有些沧桑年纪，却对情事如此敏感害羞不知所措如处子般，既抗拒，又忍不住的表情，成熟又稚嫩……
    罗烈唇角不着痕迹的上扬，他是得到宝了……季清修，注定是他的人……
    是，他一开始就发觉了那东西是春药，不过那只是小意思，他可以抑制。行走江湖多年，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不知道都死了几次了。可是他偏要将计就计，他就是要看看季清修怎么办。
    那个叫南靖轩的死孩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玩意儿，季清修还顺着他。
    他要季清修认清楚，以后他们才会在一起！不抑制药性，药性就会出来，他那一口血，半是故意，半时药物所致。他知道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但是他首先要让季清修，直视，男人的欲望。
    用力的呻吟一声，做出情欲磨人，再不处理便要经脉被欲望所驱，爆裂身亡的样子，让季清修的注意力回到他身上，接下来的事情……罗烈闭上眼睛，他会让季清修不会忘记……
    “清修……帮……帮我……”罗烈拉着季清修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胯下……


第三十一章 直视男人的欲望（下）
    “清修……帮……帮我……”罗烈拉着季清修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胯下……
    虽然隔着裤子，但是那坚挺的硬度和火热的温度，让季清修一愣，倏地一下把手缩了回来……
    他没有看到罗烈这一瞬间眼睛里迸出的得意，他怔怔地看着自己刚刚急忙缩回来的手，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悔，还是羞，还是惊。
    同是男子，罗烈身上有的，他季清修也有。男人会有欲望，显然众所周知。他修行良久，欲望这种东西也并不是从来没有过，只是比较淡，而且很长时间不会如此。即便是有欲望抬头，他亦能在第一时间压抑控制，何曾让欲望来得如此汹涌过？那里的温度……实在是……非常非常烫……
    怎么办？纾解？这里没有女人，如何纾解？
    季清修皱了皱眉，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罗烈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他怕他想的太多太久，反而会越来越理智，等他恢复了往日的神态思想，那么到时对于他，可不一定会是好事，没准直接点了穴扔在冷水里，降温降欲……
    人在失了理智的情况下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可以原谅的，即便是对方不能一时原谅，也是可以用理由推脱的，所以不趁着这种时候做些事情的人，都是笨蛋。
    罗烈往季清修身上一靠，唇吻上他的唇，并且舌尖大肆舞动，手抚上他的背，胸，上下游移，身体同时来回蹭着他，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的渴望，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将要做什么……
    季清修推不开他，想要用力，又怕伤了他，于是只能用胳膊撑着，勉强保持一臂的距离，同时想怎么样能让他冷静一点……谁知……季清修的手又被罗烈抓着，覆在自己的胯下……
    同时，他嘴里溢出一声呻吟，“嗯……清……修……帮帮……帮我……”
    季清修一边撑着他，阻止他再一次扑到他身上乱亲乱咬乱摸，一边脸上泛起了明白过来的红晕。罗烈的意思很明显，他想让季清修帮着他……帮着他……出精……
    季清修也很明白，现在这种时候，如果不让罗烈释出，那么本来就真气混乱的他，再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同样是男人，自然知道罗烈只有出精方能避过，而且罗烈现在浑身无力，还得靠着他去支撑身体的重量，让他自己去……季清修摇了摇头，是万万不能的……可是如果要他帮忙，这事后，于他，于罗烈，将情何以堪？
    修道之人，本也是心怀苍生，若有能力，必须心济万民，帮人离水火，更何况罗烈本就是他旧识，怎能不帮？可这帮忙的方法真是……三十年来第一次，季清修觉得脸上越来越热……
    也罢，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此刻情形已然若此，形势所迫他必须帮忙，如若罗烈日后介怀，他自当劝导，或者是双双都忘记此事，永不再提，那么他便不需要尴尬了罢……
    正当季清修下定决心时，转眼一看，罗烈身下的衣服，已被水浸得湿透，他一下一下不舒服的扭动身子，又加上时不时用自己，用他的手去安抚胯下，下衣已然松垮，裤头松了，而那个粗壮坚硬的东西，昂然挺立，巨大非凡……
    季清修的手有些颤抖的放到那个坚挺时，他明显地感到它动了动，像是又长大了些，然后罗烈难耐的继续扭了扭身子，抓住他的手，然后，他的裤子，全部松开了……
    季清修手下，是一个非常粗壮，坚硬，并且透着青筋的，完全不可能忽视的男根……
    倏地一下，季清修的手如同闪电般，再一次缩了回来……同是男人，他有的东西他都有是一回事，可是尺寸方面又是另一回事……况且罗烈现在正处于的状态，显然彰显了那里的不同寻常，那样巨大的尺寸，季清修一个修道之人，连欲望都能让它从刚抬头就压抑的一点都没有的住在山上的人，又怎么亲眼见过这样的巨大男根？
    况且它还一跳一跳的，露着青筋，有几分欲望不能得到释放的狰狞样子，还是有些……有些……可怕的……
    季清修不由自主的暗自吞了吞口水，很是悲叹，他为什么要答应师兄师姐下山，为什么要去南霸天府上贺寿，为什么要经历这种事情……
    可是怨天尤人并不是向来理智的他应该做的，于是他一咬牙，再次将手探出去，覆上了罗烈的硬挺。
    “嗯……”罗烈舒服的低吟。这倒不是假的，季清修手指细长，又带着微凉的温度气息，又是他喜欢的人，这种欲望顶端时遇到的，无不是他现在正渴望的……
    不过显然季清修还是常识不够，他以为他将手覆在那里就足够了，罗烈应该很快就会出精。事实当然不会如此，罗烈要的，还有更多。
    罗烈不满于季清修的不动，于是将身子靠在他的身上，季清修一个不注意，已被他咬了咬耳垂。
    看着季清修有些透明的耳垂染上了红霞，罗烈更是得意，他依旧摆出一副虚弱可怜的模样，“帮……帮我……”在季清修没有反对时，用自己的手抓着他的手，握住自己的欲望，开始一起上下移动……
    季清修这时轻咬了下唇，他不知道……原来他想……可是手里……
    “清修……快……快……快啊啊啊……”
    不用看也知道，这样的动作大大取悦了罗烈，季清修咬着下唇，心里微微放下来一点，因为罗烈因为过于舒服，嘴上和手上也不再乱动，不乱亲乱摸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季清修居然觉得，这次被罗烈亲，心里有一种类似毛毛的，又软绵绵的感觉，想抗拒，却隐隐有种不舍，很矛盾……并且这种矛盾，并不适合出现在一个修道人的脑中……
    在如此窘迫的境况下，也容不得他想太多，他小心的，不想伤到罗烈，手上没有用力，只是随着罗烈的手上上下下，快速的套弄。
    “快……快……”
    罗烈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喊着要快，季清修心下本就不是滋味，这下，一气，手下套弄的力道便大了些。
    “啊……啊啊啊啊……”
    就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激，罗烈喷射了出来……

    
三十二 欲望引发的思考
　　“啊……啊啊啊啊……”
　　就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激，罗烈喷射了出来……
　　看着手上的白浊，季清修愣了一下，罗烈方才经此一射，身体剧烈颤抖了几下后，眸子里也恢复了几分清明，他有些歉疚地看着季清修，“喂……我……”
　　刚刚经过情事的罗烈幽蓝的眸子氤氤氲氲罩着水气，嗓音也还有几分暗哑，此时听来，更是有一种难以言语的诱惑。
　　季清修暗自深吸了口气，将手放进水中洗净，“你方才中了春药，所以我帮你……”眸色瞬时黯淡了些，“你方才是因为药的原因神智可能不清，而我不想你因此受了伤，所以……你万不要介意……我们……同是男人……”
　　“嗯。”罗烈倒是什么都没说，大剌剌地看着季清修。
　　季清修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方才明明消下去的红又有些可疑的浮了上来，想起刚刚的一幕……季清修马上转开眼睛，继续清洗自己的手。
　　“这春药药性颇强，方才差点引你走火入魔，你现在应当先把自己真气调理归位。怕是那药性没那么快过去，接下来的事情，要靠你自己了，你且先就在这泉中泡着，也便好随时保持清醒，驱离欲望。”
　　“嗯。”罗烈倒是没多说话，乖乖的打坐，引导体内真气归元，同时自发抵御再一次的药效。他虽然想让季清修更明白些，但是目前时机不对，况且刚刚他已经用手帮他做过一次，如此一来，他今日的目的也便达到，剩下的事情，可以循序渐进了。
　　不管如何，经过了今日之事，季清修和他，便永远不会像以前那般，是他认为的幼时旧情了……
　　罗烈坐在泉中闭眸运气，额前汗滴不断滴落，他虽早已将裤子系好，腰带束好，但是季清修的目光仍然会时不时扫过那里，方才他的手就是覆在这里……那里的尺寸……
　　不知道罗烈是怎么想的，他话也没有多说，神色也无不对，对于刚刚的事，这样的表情，像是不介意吧……
　　季清修直直地看着罗烈，他们之间，怎么突然像多了层联系似的……
　　原来男人的欲望是如此的强烈，迅速，勇猛，势不可挡。他从未经历过，他甚至觉得有些可怕。可又觉得有些好奇，原来这就是人千百年来用来繁育后代所需要做的？
　　罗烈他还年轻，而且看样子也并非从未经历过情事的毛头小伙子，对于正在欲望之中却被一个男人帮助纾解，希望他不要太过介怀吧，方才实是情势近迫。
　　季清修不能想像，如果自己当时没有留在山上清修，如果他亦不知道欲望来了如何自处，那么他面对这样的事，会怎么办？莫非成年了立即成亲？像师兄说的那样？知道人间情事？
　　微摇了头，季清修淡淡一笑，今日之事，让的心已然偏离很远，他即还是季清修，那么所有的事，还需要去面对，不管如何，性命却是根本，他对于方才所做的，无怨，亦无悔。
　　感觉一直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陡然不在，罗烈缓缓睁开眼睛，果然，季清修已经恢复一派安然的模样，正万事不关己，一切随缘般，闭眸打坐。
　　很不满意他这么快变回那个样子，但是今日里的一切，已然够他开心了。没关系，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方才季清修脸上染上红霞的样子，蒙着水气诱人的唇，还有他细长手的温度，感觉，他都深深记在心里，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让季清修喜欢他，让他清清楚楚看到他的心，让他清清楚楚看到自己的心，然后，直面他们的未来。
　　男子间的恋爱又如何，他从来都不在乎！季清修志在修道，对于外人看法又何曾太过在意！只要让季清修明白，他们之间互相爱着，他们渴望着与对方在一起，便就够了……
　　静下心神，心随念动，真气运转全身……一刻钟后，二人同时缓缓睁开眼睛，少了那份氤氲水气的环绕，二人的眸光分外的清澈，相视而笑，是一种男人间的释怀。
　　罗烈起身，浸湿的衣服淌着水，紧紧贴在身上，随着他的脚步，在地上落了长长一道痕迹。
　　“你……”季清修看到的不是这些痕迹，而是那紧紧贴着身体的衣服，让罗烈的身体线条一览无余。胸的宽阔，小腹的紧窒，大腿的修长有力，小腿的优美线条，宽腰窄臀，还有那个曾经让他用手触摸过的地方……
　　季修清再一次觉得脸上有些热，以前又不是没有看过，为何这时看就是觉得……“你的衣服全湿了，现在这种时候贴在身上会染风寒，你且坐下，将身上的水用功逼干吧。”
　　“好”罗烈低下头时，眼里闪着一抹了然，他便坐在季清修旁边，开始运功。
　　季清修起身，走到泉边，负手而立，任秋风拂过面颊，他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夕阳西下时分，红霞漫天。绚烂的火烧云，把朵朵白云映得彤红，把空中掠过的飞鸟映得彤红，把人的脸也映得彤红。
　　如此美的夕阳，如此美的景色，怎可轻负？
　　“清修在想什么？”罗烈身上的衣服已然逼干，无声无息地站到他的身后。
　　“在看这天地。”季清修声音悠长，带着秋天里几分苍凉的味道，“任世间人，事如何变化，这天地，总是这一方，永不会变，一样的清晨复斜阳，一样的冷暖交织，一样的四季相接。尽管是数百年沧海桑田过后，依旧是这一片天地，悠然自得，景色亦是如此，总有一片你我曾经看过的。”
　　“既然如此，世间时间皆不为任何人有所停留，人们便应该时时感恩这自然的赋予，享受这美景的逍遥愉悦，执着于某件必会成为过去的事，岂不是没有意义？”
　　“我与清修想法不同。”罗烈站至季清修身旁，同他一样，抬眼看天。“既是不管如何，天地间一方景色都不会变，我们不管如何抬头去看，都不会误了这美景。但人生苦短，为何不去追求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然后，带着自己所喜欢的成果，一起回过头来看看这方天地，分享一路走来的甘苦，岂不更是美事一件？”
　　“清修说的不错，无欲则刚，有容乃大。可是有时候，人因为追求而坚持，人生因为坚持而美好。人生的圆满之道，便更是如此。若是没有任何坚持，没有任何想法的平淡一生，岂不更是无味了许多？”

　　
三十三 巧遇美人
　　若是没有任何坚持，没有任何想法的平淡一生，岂不更是无味了许多？
　　罗烈的声音铿锵有力，随着秋风回旋，久久不散。季清修原本正沉浸在美景之中，这样的话让他怔了一下，随即摇头轻笑，“果然江山辈有才人出，许是我老了。”
　　他偏头看着罗烈的眼睛，那里是一片青年男子的热血，抱负，是誓要得到自己想要东西的执着，不悔，那样的闪着幽蓝的眸子，十分的美丽，连这竞相斗艳的晚霞都比不上，半点都比不了。
　　年轻真好。
　　“烈说的也并不全无道理。其实世间万物万事，生生不息，人生活在这里，极是渺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轮回，自己的路，终究要自己走，是想要看过千山斜阳，还是想苦争朝夕，只为了自己想的东西，全看自己。”
　　“我虽志在修道，对世间之事极为淡泊，并且会继续过我的生活，但是我并不会妄言，你的话，就是错了。”
　　“人生到最后时，回头一看，是喜是乐，是苦是甜，终会知道。只是每个人对于苦甜的衡量标准不同罢了。”
　　“好了，”季清修转身，将漫天红霞抛于脑后，“你我二人到此有段时间了，还是早些回去的好，若不早些赶路，我们怕是要宿在这荒山野岭了。”
　　罗烈本也在看着天边那一抹赤粉色的云，听得季清修的话，转头，一双墨黑幽深的眸子直直的落到了眼底。季清修背对着晚霞，金粉色的光细细铺在白玉的颊，似是最精致最华美的锦缎，让人忍不住想去触碰，却又怕一伸手时，亵渎了这么美的缎。他的眼睛本就黑是黑，白是白，似远山雾罩，此刻在赤粉霞光的映衬下，更有了几分让人看不懂的，飘渺的仙气，像……像是那些金粉色的霞光是为了迎他而来，他下一刻，就有可能随着云团升天而去……
　　“清修……”罗烈有一时的闪神，手往前伸了伸，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不大敢抓，眸子里流动的，是疑惑，是向往，是想追随他千山万水的执念……
　　季清修淡淡一笑，“怎么了？方才你说那些话时可不是这个样子——”理了理衣衫，他故意微挑了眉，“我想想，你跟你的下属和别人说话时也不是这样子，很冷淡很无情又很有信心的样子，怎么现在倒像小孩子了？”
　　“我……”罗烈狠狠看了他一眼，一撩下摆，跳下大石，迳自往前走去。其实他想说的是，季清修那个人，在外人面前，又几时是这个样子了？
　　玩笑，戏谑，动情，害羞，隐忍，迷糊，可爱，好吃甜食，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在外人面前展示过？在外人面前，他还不是那种一本正经，一切随缘，淡淡然然，天天告诫人们说些什么浅欲望之类的话？
　　走在前面，季清修看不到他的脸，他嘴巴越咧越开，差点到了耳根，这样很好，他和季清修，在彼此面前都是不同的，是独一无二的，以后，也会如此。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两人非常默契的没有提起方才的事，季清修没提，是因为罗烈虽中了春药，却不会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看他的样子并不像生气，所以并不再提起，免得他难堪。至于罗烈，本来这些都是他故意发生的，而且他打着循序渐进，一切慢慢来的主意，自然不想这个时候再把季清修给吓着……
　　一前一后走回马车边，却不想，那里多了位客人……
　　一身火红的衣裳，秀丽的身姿，俏丽的模样，手里拿着一把皮鞭，看起来应是经常江湖走动的姑娘家的样子。她正蹲在地上跟对面的南靖轩吵什么。
　　罗烈神情这时已然恢复以往的沉静，他问车夫，“这是怎么回事？”
　　那红衣姑娘听得有人来，一下子跳起来，先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前面的罗烈，再是仔仔细细看了看跟在后面一身气质超脱的季清修，马上做出了决定。她越过前面的罗烈，走到季清修面前一下子挽住了他的手，“大叔，我跟同行的人分开了，又迷了路，方才那个小子——”纤纤玉指指了指南靖轩，“他说你们也是要往碧凌山庄去的，所以能不能捎我一程？”
　　那姑娘晃了晃季清修的衣袖，“求求你啦大叔，我身上都没有银子……你要不帮我，我是要死在这里了……”
　　罗烈嘴角抽搐，先不说这女人到底有什么来历，是不是跟追杀他们的人一伙的，便就是这种忽略他直接找上季清修，还用手拉着季清修衣袖的衣服的样子，都让他忍不可忍！
　　一把将那个红衣姑娘拉离季清修身边，“我们为什么要带着你！”
　　季清修不明白罗烈突如其来的形于外的怒气，只是觉得他对一个姑娘，这样的动作未免粗鲁了些，而且他也认为，这种时候，把来历不明的人带在身边并非良策。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与同伴分开？既然分开了，你们定然也约定过怎样留信号再见吧。”
　　那红衣女子说话间又要往季清修身边走，斜眼看了看罗烈，只得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看着季清修，很有些可怜的样子，“我叫绿珠，家住得很远，爹娘从不让我出门，可是我听见说碧凌在下个月会很热闹，就偷偷溜了出来，住客栈时不小心把包裹银两都丢了，就被掌柜的赶出了门……”
　　“然后好不容易遇到了几个江湖少侠，他们也说是要去碧凌庄的，好心带我一程，谁知道我明明跟其中一个出来采买，到了离此地不远的地方，那少侠突然神色不对向我扑来，于是我就用鞭子教训了他……我想回去告诉那几个少侠，那个人不是好人，可是我又不认得路了……”
　　“而且我们本就是半路相识决定一起走的，在一起的时间还未超过两日，并未来得及留下相互寻找的方法……”

　　
三十四 送神难
　　“而且我们本就是半路相识决定一起走的，在一起的时间还未超过两日，并未来得及留下相互寻找的方法……”
　　又是一个会装的！罗烈气得有些牙痒痒。这个女人，大眼睛忽闪忽闪，泫然欲泣的令人颇多同情的神情，真真是我见犹怜哪！当然，如果是忽略了那里面偶尔闪过的一抹灵光的话。
　　季清修从未行走江湖，也知道这个姑娘必然是不小心进了黑店，又遇上心怀鬼胎的败类，才会境地如此尴尬。看她一身红衣，本是不错的做工和料子，却有几处脏污，像是蘸着水洗过，却因为不能整件洗所以还是没有显得很干净的样子。脸上白白净净，手上也很干净，看起来明明是好净的姑娘，落到这般境地，想来也不是故意。
　　那么她的话，应是有七分真了。
　　可是经过方才的事，他们的前路，也将会是面临一番波折，“烈，你觉得呢？”既然这里车夫都是他请的，而且将来遇到的麻烦也是因为他而起，就让他决定罢！
　　罗烈行走江湖多年，倒是看人极准。这个红衣女子一看就知道是初出江湖行走的菜鸟，如果有人用她来算计他们，不是她太能装了，就是那些人太笨了。而且这女子眸子里一片清明，看起来没半点虚伪，真正久经江湖的卧底，再怎么装，眼睛里的东西也骗不了他。
　　而且……季清修跟他想法相同，却还是会让他来决定……
　　罗烈有丝雀跃，但仍然凉凉地说，“不行。”
　　那红衣女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在罗烈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再次上前，拉住了季清修的袖子继续晃，可怜兮兮地带着哭腔说，“大叔你帮帮我啊……我今年都才十五岁……身上又没钱……大叔不帮我，我就死定了……”
　　“大叔一看就知道是好人……你就忍心把我一个弱女子丢在荒郊野外喂狼啊……”
　　“大叔……你只要让我跟着，我一路上都会乖乖的，只要到了碧凌庄，我一定可以找到跟我相熟的人，我也想回家啊……”
　　“你先别哭。”季清修将助她站稳，“你且来说说，为何到了那碧凌庄，就可以回家了呢？”
　　绿珠止了哭声，“我家在很远很远的西边，我爹娘从不轻易出门，也不会让我出门。可是我的伯父走南闯北，他这次是一定会到碧凌庄的，就是因为他不肯让我跟着，我才……所以只要到了那里，我一定就会见到我伯父，他一定会带我回家的！”
　　“哦？”罗烈挑眉，一脸阴森的看着她，“我们又怎么知道，你不是说谎骗我们呢？”
　　“我从来不骗人！”绿珠一脸鄙视的看着罗烈，“就是你们这种江湖中人才总是骗人呢！我娘教过我，人是不能说谎的！说谎话将来是要被割舌头的！”
　　看着绿珠信誓旦旦的样子，而且她一脸纯真，就算是有些小机灵，眸子里也是一片清明，季清修觉得，如果这样的人都不可以相信，那么这世间，还真是令人失望呢。“那么绿珠，我们派人把你送回家去可好？”
　　“不好。”绿珠的神情很是抵抗。
　　“为什么？”这倒令季清修惊讶了，明明刚刚不是自己要求想回家的么？
　　绿珠的眸色黯淡下来，“我爹娘给我订了亲，但是我不想嫁那个人。于是我就跑了出来，可是如果这么快回去，他们也一定不会改变初衷。但是如果我去了碧凌庄，那么长的时间，肯定会让爹娘知道，这并不是我贪玩，是我下定了决心不要嫁，耗到那个时候再回去，他们肯定会依了我……”
　　“那我们给些钱财给你，你便用这些钱财去游山玩水，等你觉得时间差不多再回家如何？”
　　“不行”！绿珠死死的抓住季清修的衣角，“大叔你让我跟着你们好不好？我怕我把钱又弄丢了……而且，听说碧凌庄那里，会很好玩，我都没有见过，以后也可能不会再有机会，所以我不想错过……”
　　“烈，你怎么看？”季清修无法从那个倔强的小姑娘手里抽出衣角，便将眸光转向了罗烈，让他下个决定。
　　罗烈略有所思地看了看绿珠，又看了看另一边一直没有说话但明显着神情安静下来的南靖轩，有些头疼的望了望天，这个绿珠的话不像假的，而且明显是被家里惯坏了的千金小姐，如果真的要带她上路，那么这两个麻烦将是……
　　“挺好的一丫头，明明是叫绿珠，却偏偏爱穿红裙子。”凉凉哼一声，“你就跟着吧，不过得懂规矩。”
　　绿珠欢呼一声放开季清修的衣服，跳着跑向她新交的朋友南靖轩，迫不及待的跟他分享这个喜悦。而罗烈，则是直直对着季清修清明的眸子，像是邀功般，眨了眨眼。
　　“烈为何要应答，不怕她的来历……”
　　“清修其实也想她跟着我们吧，那个绿珠很是天真纯善，我倒不觉得她会是什么歹人。我们这一路本就不太平，那些人都下了战书，想来不会再派人立即把我们杀了。那个绿珠既然愿意跟着就跟着吧，是福是祸，总是自己愿意，与我何干？”
　　季清修摇了摇头，“你啊……”
　　“哇，这是什么？”随着绿珠清亮的声音，二人看向那一袭红衣，只见她正指着一条金黄的小蛇兴奋的大叫，“是蛇耶！！蛇！！！”
　　很多人看到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害怕，尤其这条蛇虽小，但是通体金黄，看起来就不像是无毒的样子，绿珠居然如此兴奋，实让季清修笑意连连。
　　或许是嗅到了季清修的味道，小金蛇吐了吐信子，往他的方向游走，瞬间就爬上了季清修的身体，顺着腿，腰，胸，一直爬到肩膀，然后直着头，嘶嘶的吐着信子。
　　“不用怕，它是小金，一直都跟着我的。”
　　“好了，”罗烈抬头看了看天色，“我们必须要马上离开了，此处离下一个目的地还远，如果不快点，很有可能会错过宿头了。”

　　
三十五 果然要露宿野外
　　可惜他们的运气并不算好。
　　人们总是说傍晚灿烂的晚霞预示着好天气，但谁也没说过，它也预示了好运气。
　　本来罗烈只准备了一匹马，因为他认为只有他和季清修两个人，而季清修自己有阿毛。后来给南霸天贺寿，他才知道南靖轩要跟着，而且南靖轩不会武功，身体又不好，于是便加一辆马车和一个车夫。谁知道后面居然又跟了个叫绿珠偏穿红衣服的小姑娘！
　　本来跟了来也没关系，反正马车还容得下，于是季清修和罗烈一个骑马，一个骑驴，而南靖轩和绿珠就坐在车里，车夫自然是驾着车。
　　可是偏偏马车在半路上坏了。马车坏了还不要紧，驾车的那匹马，也因为被车撞了一下受了伤，暂时不能骑……
　　一行人大眼看小眼，相对无语。
　　这样的情况谁都不愿意看到，偏偏日头马上就要崴进山里，想来很快便会没有光亮，然而有马车的话，他们快一点可能赶得到目的地，这下马车和马都不能用，他们剩下的，只有一马一驴，人却有五个……
　　“看来我们真的要露宿野外了。”罗烈转头，神情并未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沮丧，而是和平时一样，神采奕奕，“清修，我去打些野食，车夫去捡些干柴，你和剩下的两个小鬼，便将这里收拾收拾罢。”
　　季清修点了点头，侧耳听了一下，“此处虽然空旷了些，但不远处似有水声，想来我们的运气并不算很坏。”
　　“嗯。”罗烈点了点头后，叫过车夫交代几声，便又离开了。
　　“大叔，那个人的样子好凶哦，他是谁啊？”绿珠边把季清修将要用到的东西搬下马车，一边忽闪着大眼睛问。
　　季清修点了下东西，好在车上的物品还算不少，毛毯还有几条，今夜也该够了。一边的南靖轩抱了些干草正在铺，“那是罗家三少，你这都不知道。”
　　绿珠马上瞪回去，“哼！那有什么，你个大男人，居然还怕一条蛇，说起来羞是不羞！”
　　“你！”南靖轩刚想说些什么，眼角便扫到了盘在季清修肩头的嘶嘶吐着信子的小金，脖子不由的缩了缩，随即往一旁看，意思是不跟你一个姑娘家计较。
　　绿珠腰板很直的挺了起来，“哼！”
　　季清修本来不介意他们吵嘴，只要他们能在还看得清之前把所有的东西放好，等车夫回来升起火，就可以了。但是肩头的小金突然不安的动了动，季清修伸手安抚了下，“怎么了？”
　　随着他的问话，绿珠一下子跳起来，大步往他的方向跑，“大叔，有贼啊啊啊啊——”
　　“哪里有什么贼？”南靖轩也走到季清修身边，大着胆子往绿珠刚刚站的地方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状，“你吓唬谁啊！”
　　“没……没有……刚刚有人……捉我的脚……”
　　季清修冲着两个孩子微笑了下，“没事，我去看看。”然后独自往前走了走。绿珠或许可能会恶作剧，但是小金的反应很不寻常，动物对于危险的感应有时候特别的敏感。
　　果然。走了几步，绿珠方才站过的地方，有一只手。一只流着血的人手。季清修站定，扒开旁边长长的草丛，一个着灰色衣服的人正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像是晕了过去。
　　季清修把他的身子翻了过来，也听到了后边随之而来两声细细的抽气声，是南靖轩和绿珠忍不住好奇跟了上来。难怪他们要抽气，这个人的相貌真的是……令人惊讶……
　　借着一点微光，季清修看得很清楚，这个人，长相也算周正，眉毛很浓，轮廓也很深，厚有些厚，胡渣也有些青，但是独独一道从左眉骨开始斜斜划下直到嘴角的伤痕，实在有些让人心生恐惧。尤其那伤像是新的，此刻翻起了皮，还渗着血，夜色的映衬，淡淡的血腥，猛得一看，可不是要吓一跳。
　　将人拖出来，仔细查看了些，这人身上有些外伤，却并不算严重，唯那脸上的伤有些吓人。他会晕倒，定然是一时失血过多了，无力支撑的原因。
　　“轩儿，你且去车上，帮我拿我放药瓶的包裹过来。”
　　“是，先生。”路上时季清修想本就无事，怕这一路不平，就拿了本书给他看，教他认了认毒，而那些瓷瓶里的东西，有些是解毒的药，有些是治病的药，有些是固本培元的药，有些是最好的金创药。总之，会有现在这个人需要的。
　　“大叔，这个人来历不明，就这样救了他，好不好？如果他醒了要杀我们怎么办？”绿珠看着季清修帮着那个人清理伤口，猜到他想做什么，有些烦恼的拧了小眉毛，一脸的烦恼。
　　“他受这样的伤，虽然不重，但是此时此刻四处无人，如果他不能醒来，又没有人及时帮他，他的一条命也很可能丢了，如此鲜活的生命，我们岂能视而不见？即便是他醒了来要杀我们，初醒时无力，他怎么能敌得我和三少？而且我只是想帮他挽回一条性命，等他醒了，便会让他离开，他应该也没有时间伤我们。”
　　“可是……”
　　“绿珠。你不是同样来历不明？我们之间并不认识你，但还是决定让你跟着了。”
　　“我不一样！”绿珠眼睛睁得大大，“我是好人！”
　　“那你就怎么能断定，他不是好人？”季清修接过南靖轩拿来的药，细细的帮那个灰衣人擦着，声音依旧温厚，有种让人依赖的温暖清新味道，“绿珠，你初出江湖，即便是被人骗人，但也不能就此以后，看谁都不像好人。这世间，还是好人多的。”
　　“才不是！”绿珠咬了咬唇，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忍了忍没说，看着季清修一边要擦药，一边还要顾着不让那人的衣服碍着，马上帮季清修拉开那人的衣服，露出伤口，“大叔，我帮你。”
　　南靖轩又拿了水来喂那人喝下，“先生，他什么时候会醒？”
　　“或许很快，或许要等上一等。”
　　像是听到了季清修的声音般，那灰衣人眼睛突然张开，吓得绿珠往旁边一退，脚踩到裙摆，啊啊地叫着不雅观的跌到了地上。而那灰衣人的手，快如灵蛇，立即缠上了季清修胳膊，直直锁住他的喉！

　　
三十六 危险随时会降临
　　那灰衣人的手，快如灵蛇，立即缠上了季清修胳膊，直直锁住他的喉！
　　季清修此时手里正拿着药，给那灰衣人抹着，他本来有时间可以去阻止，但他并没有，他只是微微笑着，对上那双鹰般的眸，甚至还有时间转过头冲着惊叫的绿珠安慰的一笑，“不用怕，没关系。”
　　转而对着那灰衣人，“你觉得你杀得了我么？”随着灰衣人的目光有些犹豫，他又说，“或者你从来都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灰衣人依旧很是戒备，还是保持着锁喉的姿势没有动，只是力道失了许多，他张了张嘴，“你是……”
　　“你的伤并不算重，大部分伤口我都帮你上了药，想来不过一会儿，你应该可能恢复力气了。你要走我不拦你，你要留，恐怕也只能留这个晚上。我们并不想多招惹是非。我并不想知道你是谁，你也不必知道我是谁，权当没有见过就是。”
　　“我不知道你被何人所伤，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被人追杀，遇到你时，你就在这片草里了。依你现在的状况，你即便是马上要走，相信也会神不知鬼不觉，不会再被人伤害，这里四下应该很安全。”
　　“但是依你的功力，想要在这个时候伤了我，那确是万万不可能。我不阻止你的动作，是因为我有十足的把握。”
　　灰衣人静静地看着季清修，面前这个一身青衣的人，明明稍嫌瘦弱的身体，却给人以无穷力量的感觉，仿佛在他身边，就是会有一种安心的感觉。那双眸子，仿佛跌入了漫天的星子，既温柔，又充满了美好的向往。他的话，更是字字珠玑，不无道理。
　　灰衣人突然觉得有几分舍不得。感觉这个东西很奇妙，有时候它会突然间撞上你的心，让你措手不及。并不是一定要出现什么事，就是某个瞬间，会突然产生让心里不一样的感觉。
　　灰衣人想了想，放下锁着季清修的手，闭眸打坐，真气运转，旁边的人也并没有阻止他。很快的，他睁开了眼睛，“我走了。”声音低沉暗哑。
　　季清修点了点头，站起身子，拉起蹲在两边的南靖轩和绿珠，转身，准备走开。
　　这时天空的最后一抹亮光已被收走，月亮还没有升起，只是漫天的星斗，铺满了天空，让人看不到边际。就在这没有什么光亮的天空下，季清修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黑黑的修长的背影，满是力量，似是撑起了这方天地。
　　“你……叫什么名字？”灰衣人还是忍不住问了问。
　　季清修没有回头，清朗的声音从夜空传来，带着秋日野草的清香，“你我若是有缘，自会再相见，知不知道名字，又当如何？”他的脚步并没有停留，向他们准备露宿的地方走去。
　　很快的，车夫抱了干柴回来，他们燃起了火堆，季清修带着绿珠也取了水回来，刚放下没一会儿，罗烈打了两只野兔，两只山鸡，甚至还有几条鱼回来。当然，他已经在溪边剖膛刮肚，清洗干净了。
　　他不理绿珠哇哇的开心大叫，找了根合适的木棍，削尖了叉起野兔，自顾自烤了起来，车夫亦跟着，叉了鱼来烤。
　　季清修看了看他一语不发专心烤肉的神情，拿过他手中的另一只野兔，开始烤。好在这火堆生得很大，几个人烤都还绰绰有余。
　　罗烈有时候让人看得并不太清楚。要说这车夫是他找来的，很有可能是他手下的人，可是他并不介绍给他们认识。直到现在，季清修只是觉得这个车夫长相过于平凡，身手过于平凡，很容易让人忽视。但怎么说他都应该是可以让罗烈支使的人。
　　但是罗烈这种打猎清洗甚至烤肉的事情，都是自己一手做过来，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而且他有时候很暴躁冲动，有时又极是沉稳，有时面带三分笑，实则藏了刀，有时又戾气一分不掩，杀气冲天。
　　这个罗烈，跟小时候，很不一样。正想着时，罗烈将野兔翻了个面，洒上些椒盐。
　　“烈，方才……我救了一个人。”季清修往那个灰衣人躺的方向看去，好像人已经走了。
　　“哦？什么人？”罗烈眉梢挑起，警觉心大起，“那人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我不想沾惹其它的江湖事，看他受伤晕倒在草丛里，便给他伤口上了药，并不知道他姓名，也未曾告诉他我的姓名。而且天色很黑，想来对方长相如何，都看得不大清楚。那人一醒来便走了，没多做停留。”
　　“哦，是该小心些。”既然没有留下，又互相不清楚对方姓名身份，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我们的前路，并不平坦。”
　　转头看了看一旁绿珠正在逗着南靖轩玩，罗烈心底倒是有几分高兴，那两个人都是挺难缠的主儿，他们喜欢一起玩最好，不然如果一个劲的缠着季清修，他真的可能会忍不住收拾他们。
　　“今日对方下了战书，想来他们不会再派杀手取我们性命，然而从明日开始，我们的路也必不会顺。他们来者不善，前面的关卡未必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清修你要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嗯。你放心。我既决定跟你在一处，定然有自保的方法。可是……”季清修莞尔，“我觉得你也不让人放心啊。”
　　“我？我怎么了？”罗烈一时不知道季清修说的是什么。
　　“你今日还被对方算计来着，所以最应该注意的，是你。”
　　罗烈这时不知道是不是被火光熏得，突得一下，脸热了起来，“喂……你……”
　　季清修也是忽然想起罗烈被算计之后发生的事，他用手帮着罗烈……出精……突然觉得失言，但是话已然出口，他静静地看着燃烧的火光，罗烈也一动不动地盯着火，气氛很是有几分尴尬。
　　车夫或许是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说了一句月亮升起来了。二人同时抬头看过去，新升的明月，很亮。
　　自他们二人相遇，这一路上发生的事都很匪夷所思，遇到的人很多，也都很奇怪，不知道这样的事情预示着什么，说心里没半点忐忑是不可能的。
　　但是月亮每天都会升起，它的光华每天都照耀大地，一切的一切，静观其变好了。尽管到了明日，危险还是伴随他们左右……


第三十七章 水路 
    “哇……好香！”绿珠大口吃着季清修递过来的烤兔肉，非常不介意表示出赞美之情。南靖轩非常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坐到季清修身边，将手上的兔肉拿给他，“先生先吃。”
    “你吃吧，吃完了教你点东西。”季清修摸了摸南靖轩的头，“我手上的这个马上也就好了。”
    罗烈斜着眼睛看了看南靖轩，心里冷哼一声，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烈，你一下子弄这么多东西，怕是我们吃不完吧。”季清修丢了一小块肉给小金，小金一口吞了下去，跑到一旁消化去了。
    “吃不完就带在身上，此处离运河不太远，明日我们徒步而行，大约过了午后就可以到达，船已备好，我们要改走水路了。”
    “哦？”季清修有些疑惑，他们起初的路线是陆路，水路也不是不行，只是时间上要稍稍慢些。不过他们有一个月的时间用来赶路，这里离碧凌庄倒并不是很远，陆路半个月足以，水路一个月时间也非常充足。只是，为什么？
    “既然被下了战书，一路上肯定诸多危险。可是如果对方猜不到我们的意图，我们也会多些机会。难道他们就那么可信，说是五个关口，就是无关？江湖中人，过得多是些刀口舔血的日子，狠起来时，要拦都拦不下。”
    “我的商行虽是我自己培植起来的势力，可若是无谓的争斗，白白牺牲的事情，我是万万不能做的。尤其我前天接到来信，说是分行出了点事，我已下令让他们去处理。我一边接受对方的挑战，一边让我的人暗地里去查对方的来头，虽然一时还不能查到，但双管齐下，我就不信我找不出来这是老鼠！”
    “一时水路，一时陆路，他们不知道我们接下来的动作，所有的准备或者会晚一两步，或者是合适的人却要做不合适的事。既然他们想设关口卡我，我便也找些法子逗逗他们，看看到底谁的网更大，到底会鹿死谁手！”
    “把自己暴露，或者是危险，或者是机遇，我罗烈从来不怕。我罗烈的命在自己手上，不信任何人，若是有本事，尽管来拿！”
    “你的性格还是没怎么变。”季清修微摇了头，“跟小时候一样，像是与生俱来的戒备，对人的不信任，想要掌控一些的霸气。”
    季清修的声音伴着“噼啪噼啪”火燃烧的声音，寒冷的秋夜里带着一种钻入内心最深处的了然，罗烈没再说话。他也想问问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可是有些话是需要时机的，早了不行，晚了亦不行。
    很快的大家吃完东西，当然，非常意料之中的，还剩了好些。方才罗烈趁大家冷得聚到一起烤火时说了要走水路并且明天上半天一定不会有东西吃，所以剩下的东西一点都没浪费，好好的装起来了。
    接下来，分配毛毯，衣物，各自找合适的位置，睡觉。
    但是毛毯并不够，差了一条。于是罗烈吩咐，他勉为其难的和季清修盖了一下，其他人一人一条，早点睡，明天需要很多体力。
    鉴于是一行人里面最凶的人开口，其他几个人只是张了张嘴巴，并没有出声，乖乖躺下。起初绿珠和南靖轩还低低说了会儿话，不过这一天下来，显然都很累了，很快他们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睡着了。
    一起躺在软软的干草上，盖着一床毛毯，挨得很近的看天空上的星星，罗烈觉得这是他这么多年来，最舒服的一次。“喂，你看，在空旷的地方，躺着看天，总会觉得天上的星星特别的密。都说月朗星稀月朗星稀，可是天空这么大，星星都挤在一起，还真的挺多的。”
    “星星在狭小的视野里时的确看到的并不多，会觉得有些孤单。其实人也一样，自己一个人习惯了，可能会觉得孤单，可是当你再次看到那么多人，处在他们之间的时候，你便不需要再孤单，这世间有很多人，是你一样，很多人，可以做你的朋友，知己。”
    季清修清朗的声音在月下流淌，似也像月色般抹了层银霜，让人感觉到舒适。“烈，我并不知道以前的你遭遇了什么，你并不肯说，而自你离开后又遭遇了什么，你也没说。但是你需知道，我是你的朋友，知己。无论何时，都一样。”
    罗烈不肯再说话，紧紧依了季清修的身子，抱着他的胳膊，头依在他的肩膀，“我不会让你有事。”
    秋天的夜总是显得很长，而且很冷。季清修很早就醒了，醒来时，罗烈正紧紧拥了他的身子，跟很多年几岁的他做的一样，像是受伤的小兽，不肯离开第一眼看到的，疼爱他的人。
    微笑着揉了揉罗烈的发，再怎么样坚强，他还是一个不过二十岁的孩子，希望他可以一生平顺罢。
    看了看四周，几个人都还没醒，想来他习惯如此，到底是比别人早了些。也不想惊动还在睡的几个人，季清修便原地打坐，呼吸吐纳，以这种习惯开始这一天。
    罗烈可能是睡在季清修身边感觉到安全的原因，并没有在季清修一起身时就察觉，身边温度微凉，他皱着眉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来身边人已然不在。
    坐起来一看，原来是在打坐。此时刚刚天边现鱼肚白，时间虽然还早，但是也差不多了，季清修都起来了，那些个小鬼怎么能还睡？“起来起来都起来！”
    随着绿珠不清不楚表示反抗的翻了个身，南靖轩已然坐了起来，揉揉眼睛，看了看天色，看了看季清修，又看了看罗烈，决定还是冲着季清修，“先生……”
    罗烈毫不客气的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个爆栗，“喊什么喊！你爹没教过你，不准打扰长辈么？快点起来，去溪边洗漱，等下生了火吃了东西，我们就要走了，不然晚上赶不到，可是会很惨的！”
    之后毫不客气的掀了绿珠的被子，“起来！”
    “拜托，人家是女孩子耶，你这样掀人家的被子，人家的清誉怎么办？”绿珠一气，坐起来冲着罗烈喊。
    “你还有清誉？要清誉就不该出门！要清誉就不该遇到江湖骗子！要清誉就不该非得巴着我们走！”之后罗烈理也不理她，直直走了，气得绿珠在那里一个人翻着白眼生闷气。
    几个人都去了溪边洗漱，季清修方才呼出一口浊气，罗烈正静静地看着他，“烈在看什么？”
    “我实在不明白，清修要答应那两个小鬼跟着，为什么我们要帮着别人带孩子……”
    “他们……其实也很好相处。靖轩是出于南霸天的托付，我既然答应了，便要教他们些东西，希望他跟着我明白一些东西。至于绿珠，她还是个不怎么懂事的姑娘，有我们照顾，她也能安全些，恻隐之人，人人都有罢。想来烈也不会就愿意眼睁睁地看到他们有危险吧。”
    “我……算了。”罗烈扒开火堆，找些没燃尽的碳出来，“那个南靖轩怎么样？能学些东西么？”
    “他很聪明，很多东西，一点就通。他跟他的哥哥——想来你也听到过些许流言。不过也是他年少不大懂事罢了，等几年过后，他知道了自己的心，便会知道怎么处理。以他的机敏，应该不难。”
    一行人吃过了东西，把火熄灭埋到土里，寻乐些用得着的东西，用马驮着，徒步上了路。期间除了绿珠和南靖轩时不时的斗嘴，和绿珠时不时喊累要休息之外，都很顺利。
    他们在未时到了运河边的码头，那里，正有条船等着他们。
    边吃东西便休息了一会儿后，罗烈跟那些接应他们的人交待了些什么，便带着几个人上了船。船不算非常大，也不见得有多豪华，但颇显相朴素雅致，吃住用度一切准备得十分妥当，十分的舒适。
    “还满意么？”罗烈找到站在船头站着欣赏两边风景的季清修，微笑着问。眼睛里有几分得意之色。
    “我一直都在感叹，烈这些年的成长。你真的不再像一个小孩子了。”
    “我早就不是了！”罗烈非常抗议的低喊了声。
    “他们怎么样？”
    “都安排妥当了，小孩子倒是有几分好奇心，正在后面玩水呢，不过你放心，有人看着，他们不会有事。”
    “嗯。”随着季清修的声音，船已经慢慢开启，顺着水流，缓缓前行。船头翻起水花点点，流水的声音此时听得十分清楚，两岸的繁花树影随着船的前进慢慢被甩在后面，迎面的风都蕴足了水汽，温润，潮湿，带着秋日的微凉。
    这样的风景空气，应是十分得季清修喜爱才是，可是他的神色虽一如既往，但是眸中的点点微光，让罗烈觉得，他此刻的心情，像是并不是非常的轻松。
    “喂，你怎么了？”


第三十八章 水劫（上） 
    “喂，你怎么了？”
    季清修迎着风，任风将他耳边的发丝拉得长长，好半天才说，“我只是在想，这水路虽然是我们临时决定要走的，但是我们几个人行来没有车马，是徒命而来。时间上已然有了差距。如果若对方有意跟踪，想来半路上就会知道我们的意图，那么我们的这个水路的决定，也就算不上占了先机了。”
    “如果对方派的人头脑够灵活，又快马加鞭的话，这些时间，足够他们设障碍了。”季清修转头，“你以为如何？”
    罗烈邪邪一笑，“我自然不会笨的以为走水路会万无一失，清修说的，我都明白。但是像昨日的情况，陆路想来更是不行，水路嘛，还能加点他们的麻烦，我们又何乐而不为呢？不如就静观其变，以静制动，看看对方耍什么花招好了。”
    “你这次船上有多少人？”季清修突然想起来，“绿珠和南靖轩的安全……”
    “放心，我船上会有人保护他们。对方给我的战书是五关，想来这五关种，如果我死了，那么你们可能会有危险，但在我没有死，并且五关未过完之前，你们谁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虽然对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他们肯定有我需要帮忙或合作的地方，这才以五关为收，试探我的实力。此刻相信他们不会伤人，除非到了最后关头，当我知道真想之后，还不能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做的话……你们，就需要各自保重了。”罗烈接住一片随风飘落的红叶，细细看着。
    “你虽身在江湖，但是常年行商，他们找上你，可是为了商？这五关，可是专门考验经商的？”季清修看着罗烈放到他手心的一片红叶，红的似火，似燃烧的火鸟，很美，却有几分凄凉的伤感。
    “他们起先处处针对我商行搞些小把戏，次次被我看穿，虽然经常解决这些很麻烦，但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什么大的损伤。说起来我的归类并不清楚，我会接些江湖买卖，也做正当生意，这些年来独自做大，江湖中人觊觎是人之常情，倒没有人能跟我抗衡。我猜对方的目的肯定是想我合格做些不寻常的是，所以才来下了战书，看我有没有这个资格。”
    “对方的人武功数路诡异，但也定是江湖中人，所以现在我并不清楚他们的题目会是什么。但是至于经商方面，想来他们已然试探够了，还有我罗家的名号，不会再怀疑。至于我的武功，江湖中倒是少有传闻。我并不经常走动江湖，他们上门来遇到的也都是我的属下，所以并不清楚我个人的实力，我想有八成的机会是要试探这个吧。”
    “嗯。你说的不无道理。”季清修把玩着手里的红叶，“那么你的处境堪忧。其实当时我要走应该也是没关系的吧，你却偏偏说我会有危险，不让我走……”
    “我不是……”罗烈眉梢一挑，他以为季清修误会了，他其实只是想离他近一点，如此而已……
    季清修回头，给他一个安抚的笑，“不管怎么样，如果有危险，我希望能助你。”
    “清修……”罗烈有些不由自主的握上了季清修的手，一向有几分阴鸷的眼睛里，也流出几分温柔，“我……”
    脚下的船突然有些不寻常的晃动。罗烈和季清修都感觉到了，对视一眼后，看看水面，水面很平稳，跟刚刚一样，非常的平稳，可是这平稳的水面下，又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小动作？
    罗烈眯着眼睛，阴鸷的眸里泛出幽蓝，那是强烈的欲致人死地的杀气。
    这时船离岸已远，回头显然是来不及，水里面肯定有问题！像是回应二人的想法，船又轻轻动了下。
    “烈！”季清修心下了然，看来他们的担忧成为事实了，他阻止了正想去叫人下水看看情况的罗烈，平静的说，“该来的总是要来，我们静心对待便是。”
    “这次装成水老鼠了呢……”邪邪的笑声，充斥着对危险到来的兴奋感，细细的灌进人的耳朵，令人很是不舒服。
    季清修大声叫了南靖轩和绿珠的名字，“你们两个回舱里坐好，如果感觉到有晃动就抓住舱门，千万不要掉进水里！”
    可是他的话已然来不及了，就当南靖轩有些错愕，绿珠瞪大了眼睛问为什么时，船身突然剧烈摇动，不明所以正坐在船边的绿珠和南靖轩，就这么直直的掉进了水里！
    事情显然没有结束，也没有给季清修罗烈焦急和考虑的时间，船身的摇晃正在持续，且越来越剧烈！
    毕竟不是常年走水路的人，罗烈护着季清修想稳住身形，哪知船晃得太厉害，两个人很快就一起落水了！
    罗烈一手挽着季清修，一手拉着船头，“清修，来，我一拉你，你借我的力上去。”方才两人一起落的水，此刻衣衫尽湿，发间滴着水，脸上都是水珠，阳光下倒是漂亮，可是此时谁也没欣赏对方的心情。
    季清修一笑，“我若想上去，不用你帮忙也上得去。可是你看看现在的情况，船晃得这么厉害，便就是上去了，又能如何呢？况且他们两人都……”
    罗烈突然想起来，方才一直顾着季清修，差点忘了，对方的主要目的是他，他在，则其他人都会安全。既然对方水里有事，那么他便直接迎上去，不就行了？
    于是他放开季清修的手，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之后带着凌厉杀气涌动的眼神潜下水去。
    季清修哪里能放心？别说就是有一个麻烦的罗烈，还有两个不明就里的小东西在！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水！于是他深吸了口气，亦如罗烈般，潜入水底。
    随着罗烈和季清修的先后入水，水面上渐渐恢复了平静，船也慢慢不再摇晃了，静静飘在水面，一切的一切，都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很多东西都不能只看表面。水上如此，水下的，又是怎样一番暗潮涌动呢？


第三十九章 水劫（中） 
    有时候罗烈觉得，这人生就是一出戏。舞台上锣鼓点一起，你就得唱起来。唱得好听，功夫好，你就多呆几天，哪天来了更厉害的，那么你就得滚蛋。这以后的路，几多凄凉，怎么也是个死字。
    既然人人皆如此，他便不要顺命运安排跑个龙套，他就是要粉墨登场，在这台子上长久站着！在这台子一日，他便要让别人知道，他是别人不能比的！他可以将任何人踩在脚下！只要他想！任何时候，他都是罗烈，罗家的三少！
    他幼时的记忆肮脏的不想再回想，但自他十岁杀了第一个人起，这些年来死在他手中的更是不计其数，他的情绪，何曾为任何人左右过！
    只有季清修是个变数。他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想要保护的人，他绝对有能力去做这件事。一想到他，心里也跟着暖了几分，看着他也扎进水里，此时正试着睁开眼睛看看情况，他便朝他眨了眨眼。
    水很凉，但却很清。他们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对方飘荡的发，飘荡的衣，像是水草般的温柔，彼此的眸光，也都多了几分温柔。罗烈知道他可能是担心南靖轩和绿珠，给他指了指前面的方向，点了点头，意思是他们在那个方向，并且不要太过担心，应该没事。
    季清修其实水性并不好，只不过他内力武功都尚可，水里闭气时间也可以较长，蹩脚的水性也不会伤了性命。他看到罗烈身后有两个黑衣人正在向他靠近，心想两个人应该不是罗烈的对手，便扬了扬下巴提醒他，转身向他方才指的方向游去。
    很多事总是在一瞬间发生，即使你不想。就当季清修听到从船上传来的南靖轩和绿珠喊先生大大叔的声音，他心里瞬间安心下来，知道他们没事时，罗烈身后的两个黑衣人，一下子变成了四个！四个人，一人一角，正拿着类似一张网，往罗烈头上套去！随着罗烈一伸手，抓住网子的同时，稠红的血液，从他的手开始，慢慢晕染开来，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血腥味……
    季清修很惊讶，但是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马上游过去，无奈他游的一点也快不起来！
    在水里，力量运用起来本就比陆地上艰难，况且罗烈抓着网使力，明显是想旋转起来将那四个人甩开，可是一时哪里甩得开！
    罗烈甩不开那四个人，那四个人因为罗烈的力度，也一时不能用网将他罩住，季清修正心心念念罗烈要坚持的时候，从船尾方向突然有两个黑衣人快速游过他的身边，眨眼间就到了罗烈身边！
    四个黑衣人还是像刚刚一样，一人一角拿着网，准备将罗烈网住，另外两个新加入的黑衣人很快和罗烈动起手来，罗烈一只手抓住网用力，血液还是不停的往外涌出，另一只手就和前来的两个人交手，拳打脚踢，水里的力量不足，对方人又多，罗烈的状况……
    水里视线虽然迷蒙，但是无声的世界里，出拳出腿都感觉缓慢很多，并且没有力道一样，但是并不能说明，他们只是在玩，罗烈他不会有事……
    有时候越着急速度反而越慢，季清修好不容易游到附近时，罗烈已经将跟他动手的一个黑衣人打伤，那人吐了血，水中的红色越来越多，分不清哪些是罗烈的，哪些又是另一个人的。
    也是直到现在季清修才发现，那四个人手中的网，很不简单。看起来的样子像是天蚕丝所做，普通刀剑根本割不开，而且上面布满了细小精致的刀片，一片片的闪着银光，水里看得分外清楚。
    他不相信方才罗烈就没有看到这些刀片，可是他又为什么一手抓住？
    季清修游到拿着一个角的黑衣人旁边，想迫他放了手中的网，一角放开，另外三角也会容易攻破些，谁知这个人手里藏了匕首，过了两招后，季清修逼得他不得不放开了手中的网，而那人也伤了季清修的手臂，长长的一道划痕，鲜血随之渗出。
    季清修将这个人踢到一旁，正想往另一个黑衣人游去的时候，回头看了看罗烈，想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回头时他看到了罗烈的眼睛，一双燃着火的愤怒眼睛，他大长着嘴，像是在叫季清修的名字，可是季清修听不到，只看到有水泡从罗烈的嘴里滑出，很漂亮……
    他微笑着告诉他不用担心，他没事。可是罗烈还是像爆发了一样，内力迸发，出的拳一下子打得黑衣人吐了血。他一个用力，另外的三个拿着网角的黑衣人，竟然被他拉至了身侧，他一脚一拳，毫不惜力，很快将几个人打飞！
    其实不需要这样的。季清修看着罗烈，他们两个完全可以打败这几个人，只要时间再稍微长些。罗烈这样，极耗费内力，突然间的迸发，有损筋脉五脏，虽然一击可致敌，可是自己身上的伤，也是不能避免……
    一开始被罗烈打得吐血的黑衣人，和被季清修踢到一旁的显然受了伤的黑衣人，此刻并未离去，他们看到了罗烈方才的动作，便知季清修是他挂心的起源，于是，两人很快游到了季清修身边！
    本来依季清修的功力，别说这两个人，就算再水底下的几个人一起上，他也能瞬间将其击败，并且全身而退。但这些的前提条件，是在陆地上。
    他水性不好，水里功力又不好发挥，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他不会像罗烈那样突然内力迸发伤了自己。水里的近身搏击，单看两个字，一个灵，一个巧。对方熟识水性，看样子又像是专门经过水底训练的人，这对季清修来说，很是吃亏。
    他觉得他可以没有性命之忧的全身而退，但是时间上……可能要久些。
    心里又记挂着罗烈，罗烈方才已然受了伤，而且又强行用了内力，不知道能撑到几时。谁知一个回头，一个闪神，又被那黑衣人的匕首所伤，这次是在肩膀上，划了一道！
    季清修看了看，皮肉伤而已，没什么关系。确也不敢再分神，开始想集中精力跟对面的人打斗！
    都是关键时分，罗烈和季清修对面的黑衣人，显然趁着他们分神的时候，手里的匕首毫不留情的对着他们心脏的方向，插去。


第四十章 水劫（下）
    都是关键时分，罗烈和季清修对面的黑衣人，显然趁着他们分神的时候，手里的匕首毫不留情的对着他们的心脏的方向，插去！
    本来季清修和罗烈就对对方有相信强烈的信任，而且这些袭击他们的人，怎么说都是些小角色，虽然此刻形势与他们不算很有利，但对于对方来说更是如此，虽然对方的受很快的朝他们袭来，但是他们的手更快！
    几乎是眨眼间，罗烈已经踢开了对面的人手中的刀子，顺便将他们手里的网抢过来，胡乱一张，往他们头上网下来，没有听到惨叫声，但是网上细细刀片扎进皮肤的感觉定然是不好受。
    而季清修这边，虽然挡开了对方的匕首，但他向来以不愿意伤人命，所以动作上自然不像罗烈那么狠，对方也只是被他击退，然后再一次扑上来。
    罗烈丢开手里的网，朝季清修的方向游来，很快就将一个人的胳膊折断，另一个人手里拿的匕首刺到了自己的大腿上，他拥过季清修，将唇覆盖在他的唇上。
    季清修可能心绪变动太快，所以有些气短，此刻新鲜的气息自罗烈唇间送来，源源不断，季清修竟有些急切。他热烈的吸允着罗烈的唇，想要从那里得到他想要的清新空气……
    罗烈一愣，他何曾感受过如此热情的季清修！虽然他的目的不是真的想吻他，但是这种感觉……怎么让他忘得了！清亮的水中，射进太阳的阳光，柔和而温暖，他们互相拥着对方，发丝衣衫随水波荡漾，纠缠在一起，已然分不出，哪些是谁的，相拥的两个人，唇齿相依，像是世上最缠绵的情人……
    此刻几个黑衣人已然没有再扑上来，但是水里并不是真的就非常安全了，两个人拥着对方，努力上游，很快的，露出水面。
    放眼一看，他们的船离得……有些远，他们倒是离岸边近些。原来跟黑衣人打斗时已经不知不觉离开了原地，此刻打了半晌有些累了，再游回船边虽然不会力竭，但是定会很累。而且罗烈方才强行使用内力，水压之下恐怕已然伤了自己，如若不马上运功将散乱的真气收回，怕是真的会内伤很重。
    二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一致决定，先到不远处的岸边，去歇一歇。
    上了岸才发现，这个地方，景致真真不错。岸边是一株很大的银杏树，时逢深秋，银杏的叶子已然金黄，并且大部分随风飘下，在这罕无人至的小小岸边，铺了一方金黄的天地出来。树上的叶子并未落完，此时时时有秋风拂过，树上的叶子便继续随风飘落，他们从水里上来，就只是走到岸边这一小段路，肩上身上就落满了金黄的心形的银杏叶子。
    “喂，你这样子还不错。”罗烈一脸戏谑的笑，扯扯季清修的袖子，扬扬下巴，指着他肩膀的方向。
    季清修一低头，看到了满肩的落叶，可能是因为刚刚从水里上来，落叶沾到身上便下不去，这肩上，不知道沾了多少片。他轻轻一笑，并不理会，拉着罗烈坐到厚厚的落叶丛里，将遮住他眼睛的一簇湿发撩起，放到耳后，“你先让真气归原吧，不然恐有内伤。”
    秋风微凉，两个刚从水里上来的人像是不觉得冷似的，双双坐在地上就开始打坐运功……
    “喂，你觉得这叶子好不好看？”罗烈睁开眼睛，季清修正站在树边，仰头望着布满了金黄叶子的银杏树，秋日灿烂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斑斑驳驳落在他的脸上，胸前，影子上，罗烈觉得，季清修身上那一股子仙风道骨的感觉，越发重了起来。
    “很漂亮。”季清修不置可否，“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仔细看了看罗烈的神色，不像有事的样子，“那些人被我们所伤，如果是对手给你布的关卡，应该算是你过了，自不会再来，如果不是……”
    “一定是。”罗烈眯了眼睛，“竟然想用罗网阵，如此阴毒又下作，肯定是他们无疑。听说这罗网是天蚕丝制，刀枪不破，上面又布满了精细刀片，如果落在身上，将是一网成擒，痛都痛得被抓了。”
    “你为何要用手去抓那个网？”他明明可以躲开的，他手上的伤口他看这，很是狰狞可怖。
    “我是可以躲开，但是他们还会再扑上来，再怎么躲，都要遇上，而且，我不想他们改变目标，然后，伤了你。”罗烈起身，走到季清修身边，跟他并肩而站。“我知道那网上有东西，但那时最快的方法。”
    “以身涉险，我并不同意你的做法。你的性子太过刚烈，会伤到自己。”季清修拉过罗烈的手，因为身上没有带药粉，只撕了条布来简易包扎上止血，但是血还是渗了出来。“你的伤口需要上药，既然你没事了，我们必须回到船上去。”
    微皱了下眉，季清修询问，“我们必须要从水里游过去么？”游过去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罗烈身上的伤……
    罗烈皮皮一笑，“当然不用。”没有伤的手放在唇边，清啸一声，“船马上就会过来接我们了。”
    将季清修的衣袖拉上，他看到了小臂上一道长长的，却不算深的伤口，再往上看，扒开肩头的衣服，那里的伤跟小臂一样，略长，但不深，虽没有包扎，此时日已止了血。看来他很聪明，知道如何做对自己最好。
    “清修的伤不重。”罗烈抬头，对上季清修湿润的眼睛后又不自然的转开，偏偏眼角顺着拉开的衣襟往下，不小心看到了漂亮的锁骨，以男人来说并不算宽的胸膛还有太过白皙的肌肤。不过那胸前的两粒突起倒很是漂亮，许是经过方才冷水的缘故，粉红的，硬硬的，挺立，像是在向他招手……
 

第四十一章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么
    那胸前的两粒突起倒很是漂亮，许是经过方才冷水的缘故，粉红的，硬硬的，挺立，像是在向他招手……
    罗烈脸一热，忙放下了手中的衣衫，咳咳两声，不自然的转开视线。现在还不行……他不能吓到清修……
    季清修察觉到他有些慌乱的动作，“烈？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可能是方才一下子起得猛了，有些头晕。”罗烈急急的说。
    “哦。那有可能是方才失了很多血，在水下又没有呼吸到空气，所以才……”季清修扶着他坐下，“你坐一会儿。”
    罗烈拉住马上要转身的季清修的手，“喂，你陪我坐。”
    本来季清修是想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的草药，好来给罗烈抹上一抹，让他能快些舒服点。可是一看罗烈现在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像幼时的他，执拗的不肯让他离开半步。好在方才罗烈已经发了信号，想来那船应该很快就到了，倒也不必急在一时，而且附近也不一定就有他想找的东西。于是理了理衣衫，坐在罗烈身侧。
    “记得小时候，你救了我，我们就经常这样。你晨间练功，午后太阳好我们便坐在一起，或是懒洋洋的睡觉，或是吃些新鲜水果，总是会很舒服，然后晚上又一起抱着睡着。”
    “亏你还敢说。那时是你天天在睡，我可是没松懈的在练功。吃水果偏要从我手里抢的，夜里不跟你一起睡你便像个惊着了的小豹子，利利的牙齿伸出来总想咬人一口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总觉得水果好甜，睡觉好香。可是离开了那里之后，这么多年来，我再也没有吃到过那么香甜的水果，睡那么好的觉，能一觉到天明。”罗烈将头靠在季清修的肩，声音里有着怀念。
    很多很多事，是不能跟别人说的。他被他的下属们认为是冷血残暴，但并非没有感情。他也渴望温暖，但是他的身边，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永远忠于他，只有他，季清修，他会容忍他做很多调皮的事，容忍他说好些乱七八糟的话。
    从相逢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就知道，他们，都没有变，变的，只是时间。
    所以，以往的矛盾纠葛统统不要，他罗烈，一定要季清修知道，他会护他一世！
    “或许是你这么多年来的心境始终不能平和的原因。”季清修的声音，每时每刻听来，都是如珠如玉的温朗，带着令人安静的安抚味道，“你做的事，可能逼着你做了很多你认为对但仍然会不能忘记的事。人命的消散，和随之而来的影响，比如妻离子散，比如高堂无人可养，比如很多事情不得善终，种种这些，均是孽障。由你而起的原因或结果，多多少少都会对你有些许影响。”
    “虽然你现在并不会觉得有何不妥，但内心深处，你的善良，正为你救赎。”季清修细细帮他理着衣服，“以后，如果能少杀些人，就少杀些人罢。”
    “我杀的人，都是该杀之人！”罗烈对于季清修的话极为不赞同，是了，他们唯一不同的看法，总是在此处。“我敢拍着胸口对天说，我罗烈杀的人，都是心里肮脏的该杀之人！至于无辜之人，我并未要了他们的性命。”
    “我知道你对我的话不是很赞同，但是无辜的人也因你而命数变得凄苦……”
    “我又不是神仙，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罗烈眯着眼睛，“况且世上该死的人那么多，我杀不完，世间无辜的人亦那么多，莫非都要我来管！”
    “烈……”季清修转头看着他，清朗的眸子如水，如雾，是最洁的雪，最静的泉，“你的性子怎么还像幼时那般暴躁，你应该要长大了。”
    罗烈最讨厌的，一是季清修总是一副悲天悯人恨不得救天下人的神情，一是喊着要禁欲修行，再一个，就是他说话时时不时流露出来的，他觉得他很小的话。
    “我不是小孩子！”
    “不是小孩子你还……”
    “我便就做些不是小孩子的事给你看！”罗烈两眼冒着火，朝季清修扑过去，一双唇就覆在了他的唇上，粗鲁的吸吮，挑逗，不像是在调情，倒像是在赌气。一双手更是上上下下地在季清修身上游移，胡乱揉搓力道却也恰到好处，可惜季清修只当他是小孩子心性，将他拉开，展唇轻笑，“你觉得这样就不是小孩子了？”
    “你！”罗烈有些挫败，他可以无视天下人，但独独不能不考虑季清修的感受。
    “如果你真的看到我杀人，或许你便不会这么说了。”都说那个时候的他，冷的不像个人，像是直接从地狱上来的恶魔，专门就是来索命的。自相逢到现在，季清修看到的，恰恰是他人前从未表现出来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会愿意为了季清修，让那两个讨厌的孩子跟着。
    如果他真的看到了他那样的样子，会不会很失望？会不会不想看他？甚至后悔识得他？
    季清修，是属于阳光，而他，永远见不得光……
    “喂，你欠了我的，所以你必须要还，从现在开始，如果我说不，你便不能离开我！”
    季清修有些惊讶地看着罗烈突然拉住他衣襟的手，那双眸子开始泛着幽幽的蓝，深邃，妖异，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你怎么了？我说过会和你一路的，怎么会离开？”
    “我是说，这次的事情全部了了之后！”罗烈粗重的又加上一句。
    季清修轻轻按了按他的手，权当安抚，之后转开头，眼睛里又是远山秋水，云蒸雾绕，那是一种向往。“事情了后，我会回山上去。你知道我的想法。”
    “如果我强留你呢？”罗烈语出幽暗，正经的逼着季清修回头看他。
    季清修回头看着他的眼睛，静静地说，“你会强留我么？”


第四十二章  利诱（上）
    季清修静静地说，你会强留我么？
    这个问题罗烈没有来得及回答，因为他们的船，来了。可能是对方为了让罗不那么轻松，倒是没伤了南靖轩和绿珠的性命，只是绿珠受了伤，手臂上，簸箕的口子，是刀伤。又引得季清修一通好忙。
    有时候人生真的很奇妙，明明是不认识的人，却给你很温暖很可靠的感觉，明明还不算很熟，可你就是觉得你内心所有的东西都可以不用藏起来，他不会怪你，也不会害你，他会一直一直对你好，让你整颗心都暖起来。而有些人，明明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面上也会护着你，其他的时候，就是把你丢在墙角，任你自生自灭。或许他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但匆匆关怀后，又会不知所踪，直到他再一次想起来。
    南靖轩坐在一旁，看着正和属下交待什么的罗烈，看着正为绿珠包扎的季清修，一双幽默的眸子便再也离不开。季清修呵，真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其实他并不是怪爹爹不关心他，他知道他有很多事情忙，任他成长有时也是信任。这天下谁家的孩子不是这么过来的？可他就是很希望很希望得到关怀……
    他的哥哥，算是最关心他的一个了，可是他总觉得，那样的关心下面，像是有着某种目的……或许想亲近并没有错，不过就是这种温暖罢了，但是为何心里还会很空呢……
    他抱着膝盖乖乖靠着舱门坐着，微凉的风从船外吹进，吹动了季清修的衣袍，他的手臂有些瘦，但是很长，被风拉起的袖子里，露出了白皙如玉的不像个男人的皮肤。或许这是常年在山上的原因么？他的眉有些细，但是颜色很重，所以虽然肤色很白，还是有种非常鲜明的一清二白的感觉，跟那双眼睛一样，黑是黑，白是白，远山雾罩般，说是朦胧，偏偏却很清明，说是超脱了世俗，事事随缘，极其淡泊，但那里面又明明有着很多很多种感觉，像是了然，像是关怀，像是悲悯，像是……看不透……他就是这样一个，第一眼看上去为其气质折服，看不透，第二眼看上去温润如玉的公子，和凡人一样的温暖可以亲近，第三眼再看，却是满满的，满满的，满满的，看不透……
    此时他已经帮绿珠上完了药，此时正微笑连连的替她包扎，一点都不介意绿珠又差得有几分气愤的表情，只是温暖地看着她，说着话。
    那样的眸光，是关怀吧……他也曾在看他时露出过这样的目光……南靖轩想到这里，不由的轻轻一笑，心底很是满足。
    有时候是这样，当你看一个人顺眼的时候，连带着他身边的东西都跟着可爱了很多，比如现在正盘在季清修身边的那条金黄的小蛇，不知道是离得远还是怎么的，南靖轩突然觉得，它漂亮了许多，如此可爱的蛇，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看着看着，罗烈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他皱着眉将季清修拉起，坐到一边去休息。
    南靖轩看不出来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那个罗烈，很有一种危险的气息。他可以有一股子顽劣的痞气，但那里面隐藏的，却是最深的沉稳和最冷的邪气；他可以温柔的大呼小叫，但那里是不容拒绝，腾腾袅袅的杀气；他可以露出形于外的关心，但那只是针对季清修一人……
    南靖轩总是觉得，他对季清修，像是有股子执念，还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目的跟野心，跟他哥哥对他，很像……
    “你想什么呢？”有人推了他一下，他一抬头，原来是绿珠，眸光微黯，“没什么。”之后便再也没说话。
    时间总是过很快，不经意间，它会偷偷溜走，尤其是没有危险临近，人又觉得最自在最舒服的时候，总是一晃眼的时候，就过了。
    不能总是走水路，罗烈心想对方可能还会有什么下一步的行动，于是三天后，又转了陆路。
    有水的地方风景很好，近水的地方风景也不差。菊花簇簇，淡香袭袭，季清修和罗烈并肩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个小鬼，和一众罗烈的下属。
    他们一路行来，走的不是大的城，而是小的镇，住的不是客栈，而是借宿农家，吃的不是豪华美食，而是农家小菜，虽然清淡，却也有种怡人的说不出来的另一种清香，入了心，入了腑，整个人的身体，都跟着暖了起来。
    季清修对于这菜非常满意，眉梢眼角，全是直达心底的笑意。绿珠可眸眨眨，“大叔，你不是最喜欢吃芙蓉鸡么？这青豆你也这般喜欢？还有啊，你前两天最喜欢的，就是桂花糕，这几天怎么都不见吃了？”绿珠说完低下头想了想，又说，“有时候还让罗……三少房间把船停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说着用力点了点头，“嗯，就是这样。为什么呢？”
    季清修没有料到绿珠有此一问，心里倒有了几分怅然。要说他本志在修行，本该清心寡欲才是，可他却偏偏万事随缘，唯有这喜吃甜食的毛病，怎么都戒不了。自嘲地勾起了唇角，或许这就是为何他悠然还是这样的原因。他本凡人，想来这一生，都不会改了。
    绿珠倒有些急了，拉了拉季清修的袖子，十分委屈地看着他，“大叔？绿珠说错话了么？”他只一个劲儿关注季清修的神色，并没有看到罗烈和南靖轩不约而同都是一种鄙视的神情，只是南靖轩嘴巴撇得很明显，罗烈只是眼底迸了几分笑意。二人没有立刻怪她无礼，是因为，他们也想知道，为什么？
    季清修的这个爱好，并没有房间隐瞒他们，也没有什么必要去瞒，凡人皆如此。所以一行并没有几天，他爱吃的东西，几乎大家都知道了。
    正想着呢，季清修开了口，“古人都说食不厌精，脸不厌细，这吃东西的方式方法，我们的祖先多有研究，几乎成了文化，都说民以食为天，好美食，并不是什么罪过。我的确喜爱些甜的东西，因为总觉得吃了心情会很好，心境很开阔，就如同我们修道，每次一打完坐，就觉得可以心怀天下般，荡气常存。”
    “可是并不是除精细做的吃食外，别的就一概不好吃。比如这豆腐，”季清修挽袖，夹起了一块汤里的豆腐，“看似一般，可是它与饭庄的东西，并不相同。”
    “如何不同？”南靖轩也睁大了眼睛，不就是一块豆腐么，哪里不是这个味？
    “非常不同。这豆腐，用的豆子是今年刚刚收的新豆子，做豆腐的水，是山后的山泉，而煮豆腐的汤，是这村中的进水，而做这道菜的人，是这家的主人。”
    “有什么区别？饭庄里也是这么做啊！”
    “非也。”季清修摇头，“很不一样。说这食材，豆子，是非常新鲜的，而饭庄里的豆子，都是从各处购得，虽然最终的出处也是农家，但是几经周转，这质量，新鲜度，都不一样了，而且山泉水清冽，古井水幽甜，做出来的豆腐带着山间花草的清香，这汤，带着水的甘甜，还有这农家的主人，用心帮我们做了这些的一份心意，是以这豆腐，是独一无二的。”
    “或许你们会说饭庄亦是如此，但是饭庄的厨子或是不管不顾，反正做出来的东西有人会吃，这菜便少了九分心意，或者厨子极尽钻研想让客人吃到的跟别处不同，这菜便多了几分心思的同时，亦多了几分功利。”
    “这样的菜食，在这样的农家，十分的心意，十分的新鲜，吃起来，自然最是香甜。我辈修行之人，亦应该在这样的小事间悟出几分世理，几分人情才是。”
    “世间很多事情都是如此，最原始的东西，最是亲近，最是美味，分毫不逊于精细加工以后。”
    绿珠愣了愣，不知道说什么好，又低着头吃了起来，罗烈看向季清修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神秘莫测的味道，而南靖轩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眨眨眼睛，心道先生就是先生，什么时候都想着悟道……
    今日是因为周车劳顿数日，罗烈觉得大家可能都有些累，于是便早早找了农家来用饭，并且说下午休息半日，明日晨间再上路。农家是背山而居，背后就是山，小院向阳，于是用过饭后，看着阳光大好，罗烈不科研单位人哪里取了个棋盘，跟季清修对弈起来，而绿珠被农家的小姑娘约走，一路上去采野花，南靖轩无聊，便顾自找个地方去晒太阳。
    这几日季清修教他的东西不少，他也需要时间来好好消化一下，手里握着本书，靠在半山腰的一个老树桩上，眯着眼睛看书，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正看着看着，突然一阵香风袭来，南靖轩觉得头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模模糊糊之际，听到两道陌生的声音，小声的议论，你说他不会眼我们合作？瞎操什么心，咱们的军师可是赛孔明，怎么可能搞不定一个毛孩子！
    赛孔明？这名字好好笑，这世间，哪里会有比孔明还聪明的人呢？最后一个想法划过脑际，南靖轩彻底晕了过去……


第四十三章  利诱（下）
    南靖轩是因为一阵有着薄荷味的香气醒来的。他没有先睁开眼睛，而是依旧放缓了呼吸，竖着耳朵听四周的动静。这个动作之于他，好像已经成了习惯，自小没有什么安全感的人，防备心总是非常的重。
    感觉有些阴凉，但是有阳光落在脸上暖暖的，想来他睡着的时候并不长，手边有着纸页的温润的感觉，文才拿在手里的书还在，现在来说，对方显然没有想要他性命的想法。
    可是他们点了薄荷草，就是要让他快些醒来，是谁抓了他？又是为什么？
    对面低低的说话声传来，不熟悉，却也并不算非常陌生，因为他文才睡着之前，听到的就是这两个人的声音。他们一个人说，为什么上面不派赛孔明出来，却派了那个孔明手下的老仆？另一个人说，人说对付个小孩子而已，派个老头怎么都够了。前面那人又说，可是他不会武功啊，另一个又说，那怕什么，那小孩子也是个病痨子？
    双手紧紧攥了下，南靖轩眉毛微皱，他最不能接受的，便是那两个字！一时激动，气息也便不再稳定，心想也骗不了人了，他缓缓睁开眼睛。
    这个屋子……环视四周后，南靖轩坐起，眼前的情况很让他疑惑，这个屋子是用茅草盖的，而且是新盖的，屋子里面东西不多，只有两个椅子，文才他躺的地方也不是床，而是一堆干草。他之所以没有感觉出来，是因为草上垫了席子，还垫了很厚的被子，是以他没有察觉。
    不过听刚刚外面的声音看，应该这里的人并不多，他们……有什么目的？
    头有些痛，南靖轩用手按了按额角，突然有道声音传来，吓了他一跳。
    “你醒了啊。”有一个头发灰白，奇丑的老头从角落里走出来，阴阴的声音，带着没被太阳晒过的墙角的冰冷味道，惊得南靖轩一抖，“你……你……”
    “你不用怕，只要你跟我们合作，听话，你便会没事。”
    “你是谁？想做什么？”南靖轩警惕地看着来人，紧张之下，手里没有什么东西可抓，只得抓过了手边的书，紧紧握着。
    老头一笑，脸上本就扭曲的肌肉因为这笑更加的狰狞恐怖，如果这是夜里，南靖轩会以为是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鬼……只见那鬼，老头往他的方向走近了些，很满意地看着南靖轩吓得吞了吞口水，慢条斯理的说，“我们只想让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们杀了罗烈。”
    “你们是他的仇家？”南靖轩看着老头点了点头，心道果然。这些人，就是那些找个门来打着下战书的旗号实则有些要人命意思的罗烈的仇家。
    昨天晚上他去请教季清修一个问题时，那罗烈正有一个下属来报，说是查出了些东西，交给了罗烈一封信。罗烈看完后的表情很……很难说……他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眼底有六分腾腾杀气，二分很有意思的兴味，二分嗜血的兴奋，那个表情，让南靖轩愣了下。有些人，总是有一种凌利的，生人勿近的可怕凶狠气势，但是比起来，他不笑的时候不可怕，他笑的时候不可怕，独独似笑非笑的时候，是人都会想绕着走，生怕被他发现，然后，死于非命。
    罗烈看完了信，就是用那种表情，薄薄嘴唇里迸出三个字，“瀛人么？”南靖轩当时想以后千万不要有一天，让罗烈用那样的口气叫他的名字，好可怕……
    他大概猜到的，这些绑他到这里的人，就是罗烈的仇家，就是那些所谓的瀛人。但是他并不傻，有些事情，是要知道装作不知道的，有些事情，是知道也不能说的。
    “你们为什么不绑我？”南靖轩有些奇怪他们的举动，他们就这么放心，他不会跑得了？还是非常确信，他一定会和他们合作？
    果然，老头细细的嘶哑的声音慢慢的说，“你跑不了，而且，你也一定舍眼我合作。”
    “你为什么就确定我跑不了？这里的人，好像并不多吧。”南靖轩这时心境稍平了些，语气也有所平静，“而且，虽然我并不知道你想我做什么，我也不会和你合作。”
    “哈哈哈——”老头大笑了几声，“你这个小娃儿也不愧是跟着大人物的，居然也有几分胆气，不错不错。就冲着你这几分胆气，老夫就直接跟你说了，这外面，就有两个人。虽然他们武功并不算江湖的顶级高手，但二三十个你南靖轩，绝对是有把握的。而且我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是有一定的把握。”
    “你怎么知道我叫南靖轩？”南靖轩紧紧抓着手里的书，墨色的眸子静静平视老头，不动声色的掩映下，心，心，却跳得很快。
    老头也不看南轩，像是非常得意的在屋子里转着圈，“南地，江湖前辈南霸天的小儿子，先天不足，是以体弱气虚，不会武功，并且没有什么特长，跟哥哥南靖誉——”说到这里，老头顿了顿，调笑着看了看他，“关系暧昧。今年南霸天大寿，随着进庄贺寿的季清修离开，说是是跟随三年相伴左右，借山上的环境以修身养性，让身体康健。只因那季清修还有事要办，是以决定办完事后再一同上山。而季清修和罗烈同行在前，所以你便一直跟随左右。”
    “我说的可对？”老头眯了眯眼睛，“然而你南靖轩虽看起来弱质彬彬，又被季清修很是疼爱，但是你在家里的很多事，想来不大想让季清修知道吧……”
    “你说的……什么事？”南靖轩警觉的抬着头，握书的手力气越来越大，直至指尖发白。
    “怎么样，怕了吧！”老头收了笑，眼睛眯起，瞳孔因为太阳照着的原因紧缩，他的样子，要多恐怖有多恐怖，“靖轩少爷，你没有忘了你家里的那个小花农吧，因为你，他死了。而另一个小花农的朋友，可是你亲手，杀了的。”慢慢的挨近南靖轩，那张狰狞的脸也让他看得越来越清楚，他凉凉地说，“你没有忘了吧，他们死时，可是有多么惨？你难道没有梦到过他们？梦到他们浑身是血地来看你？”
    阴凉的声音传到耳朵，南靖轩捂住耳朵不想听，却被老头一把拉下，逼着他看他的眼睛，“你不想被季清修知道吧，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看你？他还觉得你是以前那个听话又懂事的孩子吗？”
    “你不要说了！”南靖轩大力的将老头推到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那老头恐怖的脸，让他觉得害怕，更觉得恶心……
    “哈哈哈——”又是一阵狂笑，“你知不知道，你做的所有事，不可能不被人所知道，你会带着他一辈子，会被这些痕迹天天压着，喘不过气！就像我的脸这样，永远都会提醒你，天天在你耳边说你都干了什么龌龊事！”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南靖轩慌乱的摇着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没关系，不用怕。”老头的声音变得温柔，细细的声音透着一种蛊惑的味道，“只要你帮我在罗烈的饭食里下药，他死了，你所有做的事，季清修都不会知道，他会一直相信你，疼爱你，一直都不会变，只要你答应我，帮我下毒杀了罗烈……”老头的手搭上南靖轩的肩，诱着南靖轩答应。
    “不要！我不要！”南靖轩抱着头，闭着眼睛，痛苦的扭动，他眼里一下子出来的是因他而死的两个花农，一下子是季清修温柔的脸，一下子是罗烈似笑非笑的恐怖表情，他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办……
    他只是想摆脱，他不想做让季清修会恨他的事，他不要……被老头按着动不了，他大力的将老头推开，踉跄走到屋子中间跌倒了，手刚好碰到了桌子角，很痛……
    老头不依不饶的又跟过来，用力拉着南靖轩的手，瞪着眼睛说着，“如果你不答应，我会把那些事告诉季清修，连带着所有的证据，以后季清修将永远不会再疼爱你，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疼你！你答应我吧，杀了罗烈！杀了罗烈！杀了罗烈！”
    南靖轩脑子嗡嗡在叫，都是一个声音，杀了罗烈！这老头又顶着那么一张恐怖的脸，一个劲的说季清修不会再疼他，而且将会一辈子不会再疼，“不要逼我！”
    大声的吼出来后，南靖轩不想看到那张让他害怕的脸，随手抄起了个什么东西，冲着老头就砸了过去！
    很大一个声响过后，老头瞪着眼，以诡异的姿势倒下，手脚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只是那双眼睛大大的睁着，直直看着南靖轩，吓得南靖轩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往后退了两步，也直到现在，他发现他拿起来的，是屋子里的仅有的两个凳子其中的一个凳子，那凳子角，暗红的，正往下滴的，带着淡淡腥味的东西是什么……
    双眼无神的再扫向躺在地上的老头，他的额角，有个大窟窿，汩汩的血液正从那里流出，很快就铺了一大片……
    他这是在做什么？他做了什么？南靖轩无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睁大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子？
    世界好像停止了声音，他看到门被打开，两个人急急扑过来查看老头的状况，南靖轩只看得到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他们都说了什么，看嘴型，应该是死了，杀了他之类的……
    然后很快的，那两个人拔出刀剑，往他的方向扑来！南靖轩瞪大眼睛，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两个人，想杀了他！
    不行！他不能死！他还要跟着季清修住山上，那里只会有他们两个人，他们会一起看山看水，季清修会教他很多很多东西，他怎么可以现在就死！
    吞了吞口水，很快的从袖里抓了一把药粉，朝着两人一洒！
    那两个人的表情像是非常的不可思议，用手抹了抹脸，全是鲜血，他们看着从脸上滴下来的沾了满身的血，瞪着眼睛不明白的倒下了，很快，身体抽搐几下，便不再动了。
    南靖轩还是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越看越明白，越看越清楚，往后退了几步，突地坐在了地上。他不想杀他们的，是他们逼他的……是他们逼的……是他们逼的……
    可是现在怎么办？如果这样的话，这里的村民马上就会发现这里的尸体，他们今天是住在这里的，那么罗烈一定会知道，季清修也一定会知道，如果猜到了是他……他就永远永远都没有人再那般真心疼爱了……
    颤抖着掏出火折子，他将干草堆到一起，把那三个人拉到一起，点着了火，走出了茅草屋。是他们逼他的……如果他们绑了他，如果他们搜了他的身，便不会是这样了……他们小看了他，他也不想的……那些药，是季清修教了药理之后，他自己试着配来，准备防身的，可是他们却……
    不能让他们告诉季清修那些事，绝对不能！
    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停留，心里很怕，南靖轩跌跌撞撞地跑下山，到了山捕捞那个山泉边坐着，他想静一静。没关系的，那些事谁都不会知道，他还会是那个乖巧的，可以让季清修疼爱的南靖轩……
    山上草屋的火燃的很大，很快就被村民看到了，很多人挑着水往山上跑，准备灭火。秋天干燥，如果不尽快把火灭了，引得整个山上的草，山上的树都燃起来，那么冬天里牲口的口粮都没有了……
    他们发现了死人，但是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罗烈和季清修也知道这事，虽觉有些蹊跷，但此地本就是就是他们偶尔停留之处，并不想多做关注，是以置身事外。
    南靖轩回来时，季清修正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事而他还未回来着急，罗烈正在安慰。一见着他，一众人一起朝着他走来，或是欣喜或是着急，想说他去了哪里这时才回来。
    季清修却皱了眉，“大家偏下！”然后仔仔细细看了看南靖轩，“你身上……”
    “先生……”南靖轩却只虚弱地叫了声先生，然后居然立刻晕了过去！


第四十四章 月夜诉情（上）
    南靖轩中了毒。
    季清修没有让别人靠近，伸手去揽住他倒下的身子时，季清修已将身上避毒的药粉洒下，然后带着他，回了房。
    不清楚南靖轩刚刚经历了什么，但在季清修给他施针，用药的时候，他明明是处于接近睡眠的晕迷状态，身子却还不由自主的颤抖，像是在害怕什么。
    在南府里的时候，季清修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到他，他很安静，并不多话，只是用静静的眸子看着你，看得你心疼，他只是一个没得到什么怜爱的孩子，安安静静地等着，渴望有人去关心的问他一句，饿了没有，或者暖不暖。
    路上遇到危险时，罗烈杀了很多人，南靖轩吓得脸色惨白，呆愣地坐在一旁，不敢看地上的尸体，不敢看染红了草的鲜血。他胆子很小，很怕杀人，他在睡着时还这么害怕的颤抖，莫非是……方才看到了什么？
    季清修微摇了摇头，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这个孩子可以心境平和，灵台清明，不以世俗事所累，这样对他的身体也会好很多，可是，事事又岂能如愿呢？
    南靖轩嘤嘤的醒了过来，衣服已经换过，没有他总是嗅到的血腥味，充斥鼻间的气息，是季清修身上的淡淡的青草清香，他一下子心没那么慌了，睁开眼睛，季清修正在对着他笑。
    “你感觉好些没有？”没有问他方才去哪里了，没有问他身上为何那么脏，没有问他为何中了毒，而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感觉好些没有，有没有不舒服，南靖轩的眼泪一下子溢满了眼眶，他不想失去他的先生！
    他知道自己中了毒。虽然意识有些不甚清楚，可是朦胧间感觉到季清修给他施针，给他喂了丹药。跟着季清修那么久，他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中了毒，但是那药，那针，绝对是为了解毒没有错。
    季清修探手摸了摸南靖轩的额头，“没有烧，等下还要喝副汤药，对你的身子好。”
    “先生，我……”季清修有些安抚的拍了拍那双拉着他袖子的手，“你现在没事了。明日一早我们便会启程离开，你先安心休息，等身子好些了，想说什么，再说罢。”
    南靖轩眼眶含泪，不知是害怕，还是感动。不过刚刚折腾了那么久，晕过去又醒过来，他的确累了，乖乖的躺回床上，不一会儿，就呼吸平缓，睡着了。
    季清修捻了些凝神的药草放到南靖轩的枕边，这才出了门。
    “他怎么样？”罗烈正坐在厅里，眼睛里散着一缕寒光。看来对方对他们，真的步步紧逼，非常有兴趣呢。
    “他没什么事。”季清修坐到罗烈对面，倒了杯茶给自己，“不过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我没有问他。这孩子虽然安静，但有时候却很是死心眼，问得多了，我怕他会钻了牛角尖，所以他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罢。而且你也看过了那烧焦的尸体，身边摆着两把刀剑，定然是冲着你来的没错。总之我们明日便要离开，这里的一切，权当没发生过吧。”
    “虽然那孩子没什么大本事，可就算那几个人是他杀的又能怎么样，杀个人而已。他现在吓成那个样子，还不小心被下了毒，啧啧……”罗烈眉梢挑起，满是戏谑，“你收个徒弟都是这样，真可惜……”
    接下来的事情也算是是顺利了。尽管罗烈和季清修都猜到了，茅草屋里烧死的是想找他们麻烦的那伙人，但是很庆幸的是，后面并没有人再找来，他们乐得安稳地过个清静夜。
    吃饭的气氛并不热络，往日里罗烈和季清修都是不怎么说话，绿珠却会一个劲的跟南靖轩说话，然后这晚绿珠的样子也有些闷闷不乐，很快的吃过晚饭后，说了一声“我去帮靖轩煎药”就跑了，季清修和罗烈相视而笑，这两个孩子，还真是……
    清风明月，树落疏影，还不到睡觉的时候，小镇已然安静。夜虫幽鸣，听来也是极为惬意，季清修走出房间，走到小院。却看到辩驳的树影下，一桌，一瓶酒，两个杯子，桌边坐着一个人。蓝衫随风轻摆，发丝跟着飘飞。
    月夜真是很神奇，一身气势的罗烈，在此这样朦胧的月色中，竟然有几分柔和的味道。往日里看起来犹如刀削斧砍的线条，都生出了几分让人想亲近的平和温润。
    季清修微笑，缓步走到桌前，夜色下他的声音如水，“烈，品酒么？”
    罗烈转头，眼睛里幽蓝墨黑，夜色笼罩下，说不出的魅惑，“我在等你。”
    季清修掀袍坐在他的对面，罗烈已经两个酒杯倒满，“南靖轩可是没事了？”
    “已无大碍。”白色的玉杯，越见光洁细腻，手捧起杯子，湿润光滑的手感让人心底生暖，把手互敬，一口酒饮入，喉间是细细的甜，舌尖是淡淡的辣，这酒入了胃肠，个人感觉如何，便就不一样了。
    罗烈一口饮尽，辛辣中带着清冽的感觉让他很是舒服，眼睛微眯，他静静地看着季清修。跟记忆里的一样，月下的季清修，犹如贪恋人间美景的仙人，一杯薄酒，轻松恣意，世间万物，均与他无关。只不过记忆里的他要比现在稍稍年少些，当然他现在也不老，比起那时，只是身形更加修长，眉宇间更加淡然，他的习惯，他的一举一动，都没有改变。
    清修之人并不像佛家子弟，要禁了所有的欲望，他们并不忌酒，也不忌肉，只是他一直喜食清淡，这酒也会品两口中，但每次都是兴至则罢。
    那时他好像刚刚开始品酒，带着一种很像是虔诚的神情，去品一坛梨花白。那梨花白是他自己按书上记载的方法来酿的，说是会甘甜清冽，味薄却品来余味无限。
    那时的他就是像现在一样，先是将酒杯拿起，然后再转几个圈，似是在用指尖去感觉它的温度，他的触感，之后，慢慢的沾唇品上一口，等这口酒的所有味道都已经入了口，嘴里满满都是酒的气息之后，才缓缓咽下，体味着这酒从舌尖到喉到胃的所有味道。
    “你还是如此，一点都没变。”罗烈比不得他那么细致，他喜欢的酒，不是像他的梨花白那般清甜，也不似竹叶青的冷冽，而是烧刀子的热辣。
    可惜这农家人一看他们的穿着动作，以为他们想喝的酒，必然是些清淡些的，即便是烈些的，也不会是自家过年过节喝的烧刀子，于是招待他们的酒，是这小镇里最好的竹叶青。等到罗烈拿来觉得有些许不满时，小镇的酒家都已关了门，原来这小镇不似大的城，夜里这么早便会关门。
    后来一想到季清修可能也不会喜欢烧刀子，便就想算了，品酒对饮，有时候看的不是桌上的酒，而是对面的人。
    “这酒很不错。”季清修将杯子放下，“酒的味道最为特殊，有人说它不是好东西，因为会误事或者误人，有人说它是好东西，高兴时可以更畅快，忧愁时可以解千愁。”
    “清修觉得呢？”罗烈又拿起桌上的长颈酒壶，给两人满上。
    “就算是权看心情，也是要留几分品酒的兴致。不管开心还是忧愁，如若牛饮，便少了几分它的味道，就如人生，怎么过都是一生，可其间的酸甜苦辣，细细品来，五味俱全，也是一种幸福。”季清修轻叹了口气，“好了不说这些，怎么觉得每次你都引我说话，而我说出来的话却总也不像是谈天，像是非要教导什么人一样，怪不得绿珠那丫头说我古板了。”
    “你只是活得比谁认真而已。”此刻月已上树梢，罗烈的眼睛越过季清修的肩膀，看着那一轮明月，“喂，你喜欢过一个人么？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你这个问题把我难住了。”季清修拿着杯子的手一顿，眼睛里有着思考，“若是虽的，或许我还会有自己的看法，可是这情之一字，至今，我还没有参透。”
    “书里的故事或悲伤或欢喜，或轰轰烈烈或平平淡淡，但那种招手相看，就是一生的感情，我并不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个性，如若强行在一起生活，会有很多矛盾争吵吧，书里也说，没有哪一对夫妻不吵架的。可是如何这样的话，为何不做朋友好好相处，非要变成夫妻去吵架呢？”
    “或许世间真有那么一种情感，让彼此可以挂牵到那种生死相随的程度，但没有遇到之前，谁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所以我现在不知道，可能是我没有缘份，所以遇不到罢。”
    季清修神色很淡，没有向往，了没有鄙夷，“清修难道不想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样子么？”
    “好奇两个字，有时候最是害人。很多人，是因为好奇两个字，做了让自己后悔的事，很多事，因为好奇两个字，最后发展的方向总是让人始料未及。所以，不好奇，是我在清修时，给自己的第一个规定。”
    季清修眼光放得很远，像是在看月，像是在看星，又像是在透过它们，看别的更远的东西。他想起十岁时，师父给他的一堆书里，有些演义的书，还有些史书。那些故事的结局，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很多事情，明明可以不用发展那样，明明可以不死那么多人，一切顺其自然的话，很多人会过幸福的日子，很多事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偏偏，结果总不如人意。
    当他所有的书看完时，已是十五日以后。师父进了门问他有什么想法没有，他回答的是，我以后定不会对万事这般好奇。
    后来看到罗烈受了很重的伤倒在山间，他只是看他像个受伤小兽般无助，去救了他，可他并没有问他从哪里来，发现他不在后没有去问师父他去了哪里，再见面时没有问他现在在做什么，遇到危险时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招惹了仇家。
    万事随缘，是你的缘，那么总会有知道结果的一天，不是你的缘，强求而来的，或许是杀身的祸端，或许是想忘而不能忘的日日盘于脑海的事。
    如今的罗烈已经长大，虽一样很防备他人，全并不若幼时一般，见谁都不觉得是好人，所有的戒备，藏在了心底，让他有些……有些……心疼……
    “烈，有时候有些事，不必去房间执着。”季清修拍了拍罗烈放在桌上的手背。
    季清修手心里的柔滑触感让罗烈心里一震，突的就慢了半拍，“喂，我想试试。”
    “嗯？”季清修有些诧异的抬头，罗烈的眼睛正直直的看着他，闪着幽蓝的眸子，非常的专注，好像那双眼睛，只容得下他一个人，不知怎么的，心里竟也有了几分波动，“你想试什么？”
    “情爱。”罗烈反手抓住了季清修的手，“我想知道情爱，是什么滋味。”
    季清修不明白他的动作和他的话，想把手抽出来，怎奈罗烈的力气用得有些大，他抽不出来。不过他们以往也经常这样拉着手，罗烈对他有依赖他也知道，所以并没觉得有什么很不对的地方，他看着两个拉着的手，又看看罗烈，意思是在问他，什么意思？
    罗烈觉得季清修这个样子很可爱，跟他看到好吃的糕点有异曲同工之妙。看到好吃的糕点时，他会瞬间变成个孩子，非常专心的看着那些东西，然后非常专心的吃。他做什么都是这样，很认真，所以他现在的表情也很认真，眼睛第一次在人的面前，睁得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疑惑。
    想着心里计较的事，罗烈对着季清修竟然有几分忐忑，脸上觉得很热，不过好在夜里光线并不算非常清楚，大概谁也看不到他脸上的细微神色，下了下决心，他说，“清修，我想知道情爱的味道。但是你看看我，我身边危险随时将至，目前也没有精力和时间去好好找个姑娘成家，所以……所以清修能不能让我知道，情爱的味道？”
    看着季清修甚至微张了唇，更加惊讶的样子，他继续，“我的意思是说，在我还没有安定下来之前，不好找个姑娘，如若让她跟着我受苦，岂不是害了她么？怎么可以让一个好好的姑娘，跟着我受苦呢？我想知道情爱的味道，所以清修让我试着喜欢你可好？我们都是男子，离得近些也没关系，如果是女子，就不好试了。”
    怕季清修拒绝，他又说，“而且清修你志在清修，如若没有遇到合适的人，早就准备一生一个人过了不是么？而我也只是试一下，所以以后你我都不会有什么……”
    季清修看着眼前的罗烈，些许的不安，些许的期盼，些许的执拗，又想起了幼时的他，巴着他想跟他时时一起的样子。那时他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毫不掩饰的渴望，甚至还红红的，有雾气凝聚……这时的他，所有的情绪都藏得很好，所有人的面前，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独独这时，还是泄露了几许。季清修眼前的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一个希望被人真心关心的孩子……
    “清修？清修？”见季清修只是静静看着他不说话，罗烈有些急，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唔，”季清修感觉到手被罗烈晃了晃，才回过神，“烈你一定要么？”
    “嗯！”罗烈大力的，不用考虑的点了头。
    季清修闭了眸，轻叹了口气，想来这些年以来，真心对他的，也没有几人吧……这么强的他，以前的生活，又是怎么过的？一直都关心他，希望他能快乐些，可他身上沾满的肃杀之气，却很难一下子消除。
    如果可以让他的心暖一些……也可以试试吧……反正他们同是男子，他们的情谊虽深厚，却也是朋友之交，知己之谊，他试就让他试吧，总有一天，他会遇到命定的女子，同他同悲喜，共命运……
    “好。我答应你。”季清修的声音越见轻柔温润，倒像是哄孩子了。
    “真的？”罗烈一下子站起来，抱住了季清修的身子，“我就知道，清修对我最好了！这个世上，只有清修，是对我最好的！”胳膊越收越紧，心也越来越充实，虽然这只是他的一个小计策，但是如果季清修不答应，他自然也不会强求，可是他答应了……他答应了……
    季清修被罗烈抱的有些不适，不过看着他那么开心，也便随他了，“瞧你，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如若被你的属下看到，岂不要笑？”
    罗烈兴奋的在心底骂娘，管他们看到看不到，这下子他就是死了，也甘愿！不对，还没有让季清修喜欢呢，还不能死……
    抱着季清修，“清修，你既然答应了，我们就做些恋人该做的事吧……”
    然后。一又热烈温暖的唇，覆上另一双略带冰凉的唇……


第四十五章 月夜诉情（下）
    唇舌交缠，带着竹叶青的甘冽香醇，呼吸间都是对方的气息，温热而浓郁，亲密的方式，让罗烈满足，让季清修心悸。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这样的亲吻，但往日里罗烈总是有几分故意的恶劣，这次，他的动作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仿佛还夹着诚挚奉上的一颗心，季清修有几分心悸，是不是做决定太快了……
    仿佛有漫天花雨洒下，又仿佛身置于西天琼境，这一刻罗烈的无心想其它，只觉得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季清修答应了他的请求，虽说只是在他的计划迈出了一小步，但是他相信以后他们的路必须不会很难走。而且他发现了孝清修的绝招。
    季清修一个妙人，可怜就是温柔良善，看不得人吃苦……
    热烫的体温随着相拥的身体透过各自的衣服，传到彼此的身上，彼此的心底，于是便瞬间听到了对方的心跳，有力的，热烈的，或急促或平缓的心跳。
    从没有谁，如此接近过。虽然各自想的东西不一样，但是这句话，却是环在两人心底。不管是冷冽的罗烈，还是温润的季清修，算懂事来，除了彼此，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如此接近过。
    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亲近，这一刻的温暖，这一刻无人能给的满足……
    终于，季清修听到罗烈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将他推开。两人的距离不足一臂，彼此脸上的淡淡红晕，眸底的氲氤，唇上的水润艳红，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季清修开口，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暗哑了许多，便宁了神，清了清嗓子，神色一片安危，眉梢眼角有几分担忧，“烈，你怎么了？”
    他的意思是怎么他一下子变得这么激动，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的样子，谁知罗烈却说了声，“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季清修说的是实话，他对罗烈，的确没有气过，唯一一种很惋惜很舍不得的感觉，还是当初发现他离开时。但是他还是没有问起过，再次遇到罗烈时，他惊奇的发现，很多情绪，仿佛都没有变似的。
    “那就好。”罗烈拉着季清修坐下，继续给他倒了杯酒，“我只是知道情人间大都喜欢亲吻，所以就跟清修试试，清修既然答应了，便不能反悔。”
    季清修虽然并不喜欢跟人有些身体接触，更不用说亲吻，但是对方是罗烈的话，好像变得没关系。他们曾经睡在一个床上，也亲过很多次，虽然那时年纪小，现在大了，但是偶尔为之的话……“我不会。”季清终是点了点头。
    “那我今晚要和清修一起睡。”罗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决。他以为季清修会反对，所以下面还准备了很多比如恋人是要住在一起的，他们都是男人睡一张床没关系，他不会怎么样之类之类的话，就等着季清修一拒绝，就倒出来。
    可是季清修并没有拒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杯里的酒，举着玉杯在鼻间轻晃，细细体会着那酒的味道，缓缓地说了一句，“好啊。”
    绕在舌尖上的话一下子被堵住，罗烈瞪着眼睛问，“为什么？”
    季清修‘咦’了一声，“不是你说要睡一张床么？既然如此，那算……”
    “不要！”罗烈马上拉住他的手，阻止他接下来要拒绝的话，“清修答应就好，答应就好。”再然后，就是傻傻的笑了，他看着季清修品酒的动作，静静地，睁大了眼睛笑。此时他，如果被别人看到，一定不会相信他就是传说中那个杀人不见血，从来不会笑的罗家三少。
    月色虽美，总也有冷寂的时候，曲终，便是人散。当罗烈一脸期待的跟着季清修回房，准备跟他共寝一床时，偏偏属下带了急信，他不得不先去处理。
    季清修倒是没什么表情，没有表示要等他，没有表示跟着他去，只是微笑着让他离去，并且轻轻提醒他，千万不要在他睡着后吵着他。
    罗烈苦着脸答应，然后离开了季清修的房门。季清修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睡着时不能被吵到，不然第二天精神不好，或者吵他的人可能会被‘不小心’的打到。罗烈经常怀疑，就是因为他往日里需要的睡眠时间不多，总是天初亮时就会醒的原因……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纸，又望门悲叹了半天，想着今夜应该不会有机会跟他共同眠，甚是失望。转身的同时，他眼睛微眯，杀气腾腾，他养的这些人，怎么事事都要找他？平日找也就罢了，偏偏今日这么关键的时候来找他处理事情！他们的能力他一向相信，这个时候非得让他拍个板么？看来他们的日子，过得太轻松了……
    于是这天夜里，月很明，风很清，花很香，绿珠趴在南靖轩房间的桌子上睡得很香，时不时被厅里的声音吵到，挖挖耳朵再继续睡，南靖轩却一夜没做好梦，总是梦到罗烈一脸阴狠的样子追着他说给他追到了就杀了他，季清修则是心静神定，一夜好眠。
    而客厅里某些人，被某个人的似笑非笑整得神经兮兮……
    接下来的两天也是走的陆路，天气非常的给面子，阳光灿烂的没话说，晒得人都懒洋洋的不想去想别的。这两天罗烈也没有得逞，能和季清修睡一张床，只因那南靖轩身子不好，这两天晚上总是发热，得有人看着。只绿珠一个人肯定不行，她不懂医术，所以季清修一般是在南靖轩房间里的睡榻休息，以便随时照顾。可是这便苦了罗烈，一颗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怎么都不舒服，偏偏人前还不能表露出来！
    这个事情南靖轩当然不可能知道，每日一醒来便要面对罗烈那种非常非常‘热烈’的眼神，没被吓死，也算不错了，可是为什么呢？小小的南靖轩一直想不通。
    季清修知道罗烈就是喜欢吓南靖轩和绿珠，而且他并不认为罗烈一天到晚想的就是爬上他的床，所以根本没有想到过这些。谁知罗烈现在一天到晚想的，还真就是爬他的床……
    “喂，我们明天又要走水路了。”午间休息时，罗烈坐到季清修身边，用眼神逼退了两个想冲过来粘着他的小鬼，给季清修倒了杯水。他的意思是，走水路的话，就要用船，而为了掩人耳目，自然不会是豪华的大船，是小巧方便的小船。然而小船的空间很小，基本上房间会不大够，房间不大够的意思，很有可能不会一人一间，甚至不会两人一间，因为他还有些下属随行，所以如果今晚都不能睡一张床的话，那么不知道下一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季清修当然不会知道他一脸沉思状想的是这个，以为他是在担心南靖轩的身体或者前面的路不太平。因为现在让他们担心的问题，也就是这两个，“没关系，总之我们万事小心些，总没有错。”
    “我说的——”不是这个……罗烈无奈地看了看季清修的眼睛，将他喝过的水袋凑到唇边大口饮了几口，“是啊，我们万事小心，准备得当，就算他们突然来了，也没有关系，只要南靖轩……”
    “对了，南靖轩的身体怎么样了？”说话时凉凉的往南靖轩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的寒气惊得南靖轩回头，一看到罗烈的眼睛，马上就转身低了头……好在他转头转的快，不然罗烈不知道要怎么吓他，因为他现在心里就在想，如果他还不好起来的话，他会让他更舒服的，在船上多躺几日……
    “他的身体没有大碍了，昨夜就已经不再发烧了。”走了半日一直晒着太阳，季清修面上有些绯红，此时山风一吹，清凉无比，他舒服地闭了眼。
    “这么说，昨天你……你没有在他的房间？”虽然季清修的样子真的很清丽，但是罗烈心中的杀气一点没少，那个小鬼明明昨天晚上说身体不舒服，然后季清修去了他的房间……
    “嗯。轩儿昨天说有些不舒服，睡不着，我去看了看，他只是心绪有些不宁，完全可以自己睡不会有事，我放了把宁神的药草在他枕边，就回房睡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几只小鬼和他下面的人都不告诉他！罗烈有些咬牙切齿，昨晚他居然错过了……错过了……
    “已经很晚了，为什么还要特意去把你吵醒告诉你轩儿没事？”季清修倒有些奇怪了，罗烈从来没有如此形于外的关心过南靖轩，经常只是默默的问两句而已。
    罗烈很没风度的暗自翻了个白眼，他才不鸟那个什么轩儿的死活，他只是关心他们睡一张床的大计……
    他们在树荫下歇息，背靠着背，任山风吹过衣角，任太阳顺着树叶照在脸上，难得的平和时光，难得的轻松惬意。
    “喂，你跟了我吧。”罗烈轻轻的问。
    “为什么？”
    “阿毛有地方养？”
    “……”
    “我会做好吃的芙蓉鸡。”
    “……”
    “我会做桂花糕。”
    “……”
    “我还有很多钱随便买吃的。”
    “……”
    “我还会打扫屋子。”
    季清修回头，暖洋洋的太阳照着，身上暖暖的，罗烈的沁蓝的眸子，也越发的晶莹，可他唇角挂着的戏谑的笑，很是可爱，浅浅笑着，季清修轻轻松松的说，“好啊，我跟。”青色的衣角随风轻摆，几缕散在肩头的发丝随着风飘起来，荡到了罗烈的脸上，痒痒的，却很舒服，就像心里对季清修的渴望……
    “你居然答应？”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笑得一脸轻松淡然的人。
    “你会开玩笑，我自然也会。”季清修起身，对着他眨了眨眼睛，“我们清修之人，也并不是全无幽默感，我们也是人嘛！”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以手遮额看了看前面的路，“好了，我们该上路了。”
    挥挥手告诉南靖轩和绿珠不要再吵了，后面的人也整理好了要带的东西，几个人上了马，开始慢慢的走。这一带有些荒凉，周边没有种什么树，就是一条长长细细的路，弯弯曲曲的不知道向何方，不敢走得太快，是因为一路上扬起灰尘无数，这骑一趟马下来，身上到处都是尘土不说，鼻孔耳朵也不能幸免。好在他们并不怎么赶时间，也预料到了这段路的情况，下一个要歇息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所以慢慢走也没什么关系。
    一行人，几匹马，有的驮人，有的驮洒。季清修的阿毛没有跟来，早在要走水路时，罗烈就跟季清修商量，把阿毛放到一处可靠的地方专人喂养，如果需要，随时可以带它过来，只是它不能走水路。
    季清修虽然有些不舍，走时也跟阿毛呆了大半日，想要安抚下它，谁知阿毛一点也不依恋他似的，看到了新鲜的草料，早就忘了要跟季清修分开的事，一下子扎在食槽里就不想出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马上人的聊聊笑笑，很快太阳渐渐西斜，气温也开始凉了下来。一行人刚刚走到一个地势较高的坡，抬头看过去，那长长细细，弯弯曲曲的道路尽头，是一方蓝蓝的天，天边的那轮日，已经不再耀眼，变得橘红，看上去也有几分暖意，只是青色的烟一道道，袅袅升起，超过了斜着的日头，远远看去，像是计划供应了中间的光芒。而淡淡的金色披在他们的身上，人人都像镀了一层金粉，人人脸上都有几分柔和，几分美丽。
    “那烟是什么？”首先感到惊奇的便是绿珠和南靖轩了，她们都是少有出门，并且年纪还小的孩子，看到这样的景观，自然是有些叹为观止。
    “那许是农家做菜的炊烟，又许是田地里用来烧些剩余庄稼茬的烟，只是距离远了，所以看起来也缥缈了几分。”季清修坐在马上，脊背挺直。如果他现在知道罗烈看着他的热情眼神，兴许不会这般自在了吧。
    “不过我们的目标不是那里，我们的目的地是那里——”众人随着罗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右边一条岔路，岔路的尽头，树影掩映，好像是一个小村庄。
    “可是这里和那里差不多远，为何不去那里呢？我觉得那里可能更漂亮耶。”绿珠指向太阳的地方，那弯弯曲曲的路的尽头，她觉得从现在的景色看来，那里更漂亮。
    “傻丫头，如果是去那里，恐怕半夜都还到不了。”季清修轻笑了声，“那里看起来好像跟我们要去的地方一样不太远，可那只是地方空旷的原因，看得很远。有时候往往人觉得在眼前的东西，可能走起来会很远，绿珠你需记住了。”之后他策马，冲着他们的目的地赶去。
    这夜罗烈终于如愿以偿了。
    夜里凉，被子肯定是要盖的，而借住的农家房间不算少，便给他们一人安排了一间，只是人家并不知道罗烈要去跟季清修睡，自然季清修房里的被子也是一条。
    季清修根本就忘了答应罗烈要一起睡的事情，所以当罗烈一脸没有表情的抱着被子走到他的房间的时候，他还小小的惊讶了下，直到罗烈提醒他‘你没有忘记答应我要一起睡的事情吧’他才想起来，他的确是忘了。
    不过罗烈现在的样子真好笑，就像他小时候的样子，明明是想跟他一起睡，明明是有期盼又怕被拒绝，还拽拽的冷着一张脸的样子，是在为自己打气？
    “你若困了就先上床睡，我还要看看书，泡泡脚，然后才睡。”季清修很是自在的继续做手边的事，罗烈倒是有几分不知道做些什么的样子。
    他将被子放到床上，自己躺上去，就静静地看着季清修，他想如果能一直这么看着他，也是幸福的。晕黄的灯光下，季清修的手更显的修长洁白，一张张翻着书页，神色非常的认真，里面点头轻笑，里面摇头轻叹。罗烈想，如果可以，他想做那人手里的那本书，让他这么认真的看，这么轻柔的抚摸……
    然后季清修开始泡脚。他常年在山上，武功又不低，走点路自然是没有什么。可是就是因为常年在山又不甚走动，脚上的皮肤细嫩了些，走久了身体没觉得累，脚倒有些不舒服。他识医理，就自己采了些药草，每天晚上就这么泡一泡，这才一路行来没事。
    罗烈又开始细细看着季清修的那双脚。他的脚像他的人一样，修长，又有些瘦，脚趾不算圆润，骨节也有些突出，却有种饱经风霜的沧桑似的，偏偏肤质又很细，一看就知道摸上去很光滑……
    季清修这个人，总是给他一种矛盾的感觉，很多很多方面都是如此。他即想扑上去了了心愿，又怕会动作太过火会惹他生气从此失去了他……
    这就是爱情的味道么？想要，却又怕失去，不要，却被一丝念想勾着，不要不行……都说季清修是要成仙的人，他为什么偏偏觉得，他会是妖精……
    正想着想着，季清修已经洗完了脚，一步步朝着他走近……然后坐到床上……然后，开始脱衣……然后……


第四十六章 喜欢你打我
    正想着想着，季清修已经洗完了脚，一步步朝着他走近……然后坐到床上……然后，开始脱衣……然后……
    然后吹了灯，轻轻说了声睡吧，拉过被子来顾自盖上，转了身，很快的，进入梦乡。
    罗烈愣愣地看着床上的人，心想季清修果然休息非常准时，睡着很快，到醒的时候又很快醒了。伸出去想摸摸他的脸的手，突然间一顿，他武功不低，自然是睡着时也不会放松警惕吧……
    转了转身子，寻了个姿势，慢慢凑到季清修身边，从背后扔着他温暖的身体，罗烈舒服的哼了一声。就这样就够了，来日，方长。
    这夜罗烈睡得很好，非常非常好，以至于睡觉的姿势一夜未变。季清修早上醒来时就看到缠在自己腰上的手，再看着罗烈脸上的柔软表情，轻叹了口气，不知是无奈还是纵容，他轻轻拉开环在腰间的手，轻轻帮罗烈盖好被子，起身，出门，准备洗漱。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秉承着一张一驰的策略，在起初的惊险不断麻烦连连后，接下来的几天，甚是清静了。水路走得很稳很缓，而且也没有什么人上门来寻衅，只是最让罗烈郁闷的是，他不能和季清修多多亲近。
    那夜和季清修睡一张床以后，因为走水路的原因，暂时没有机会单独和季清修睡在一起，因为他们和南靖轩那个孩子睡一个房间。只是趁南靖轩睡着的时候，罗烈也轻轻吻过季清修，也拥着他的身子，抱着他的腰，季清修从开始的些许抵触，到现在的习惯，罗烈都非常满意。
    近来让他烦恼的，还是有另外的事。
    瀛人。据说是很久以前曾有东方的岛国涉水来攻打天朝，失败而归。但他们当时曾有一小部分部队没能及时撤离，而天朝也没有搜到他们，他们混入我天朝民间，得以保存。只是时间甚远，谁也不清楚那些人现在在哪里，是否还沿袭着以前的习惯。
    所以当罗烈接到下面呈上来的消息，还是大大吃惊了一把。对方一直找他商行的麻烦，幕后黑手隐藏不出，好在他的暗羽没有让他失望，还是查了出来，那些袭他们的，武路功数非常奇怪，从以往的武林秘史中查得，这种诡异的路数，似乎只是出现在很久前的史书记载中，于是，他便大胆猜测，这些人，是瀛人。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对方的目的，隐瞒得更深了。这些人不知道是隐藏在本土的，多年来自行壮大的组织，还是远涉重洋来准备了各种阴谋，借由商行开始，渗透到天朝各处，再次入侵？
    可是他们为何要盯紧了他罗烈的商行？他能给他们带来什么？那幕后的黑手又是谁？
    很多很多的事情，并未可知。如果只是江湖中的各大门派的事，罗烈自信早就查得清清楚楚，谁也奈他不何，可是搅进了不知名的力量，还有背后黑手的身份，地位，实力，罗烈总觉得面对的，是一个不知多大的黑色漩涡，把任何力量都能吞进去的危险……
    “烈，你在想什么？”季清修本坐在船头看书，眼角扫到同坐在船头另一边的罗烈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眸光深沉，连绿珠跟南靖轩吵闹的声音都不能惊动……莫不是担心南靖轩？那孩子自醒来之后，就说了那天遇到奇怪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问路，可是他不知道所以没怎么回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中了毒，可是罗烈一直都不相信。
    “你还是在担心轩儿的事？”
    罗烈回神，“不，南靖轩的话虽然不像真的，但是他本性应该还是良善，再说他又那么依恋你，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我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季清修放下手里的书，坐到他的身边。
    “清修听说过瀛人么？”罗烈的眼光放很远，漫漫水路，波光粼粼。
    “就是那个史书上说的因某种原因留在我天朝却怎么都没有被发现找出来的异族人？”
    “清修相信他们是否存在么？”
    季清修想了想，“传言虽不尽可信，但却并非都是空穴来风。那些人，想必是存在的，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关于他们的事情流传。不过那瀛人是否个个擅水性，擅诡术，却不一定均是实情。烈怎么突然想问这个？”想起了某种可能性，季清修眉梢泛着担忧，“莫非你的对手……”
    “有可能。”罗烈回头看着季清修，“很多细微的东西表明，盯着我们的人，就跟瀛人有关。只是我现在不明白的是，对方的幕后就是瀛人，还是中原人请来的瀛人。他们有什么阴谋，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偏偏事情越到后面，越难以查到，我接到的消息，不足以让象了整个的事情始末。”
    “的确是个问题呢。”季清修淡淡一笑，“不过不管对方到底是谁，既然是盯上了你，最后总是想跟你见上一见，谈上一谈。你就像以前一样，如果能查得出来最好，查不出来的话，你也总会跟对方见着，只要见了面，你就会有机会弄明白，他们的目的。何必急于一时呢？”
    “呃。清修说的对。”罗烈想了想，拉过季清修的手放在唇间亲吻，脸上绽了一个春风化雨般的笑容，“清修在这里，我什么也不怕。”
    “哦？”季清修收回手，在他肩上拍了一记，“如若我不在这里，你便要怕了么？”
    “谁说的？本少何时怕过！”一抬眼看到季清修眼底的笑意，罗烈转开了头，“也就你才会这么对我说话……”很温暖，又很期待……罗烈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犯贱，因为他突然觉得，他很喜欢季清修打他……
    季清修的轻打，有些宠溺，有些无奈，有些戏谑，他手心里的温暖温度，轻柔力度，透过衣服传到身上，沁入心底，突然就觉得，被他拍打的感觉，很好……
    “清修。”
    “嗯？”
    “你再打我一下。”
    …………


第四十七章 和尚和书生的擂台赛
    虽然一路上诸多波折，但几个人一起还是说说笑笑很是愉悦。南靖轩跟着季清修学了很多药理知识，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成大的时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居然觉得他好像高了些。
    绿珠借着同行的机会再没有被骗或是丢了钱，瞪圆了大眼睛看这一路上的风土人情，很是向往，一边看一边说为什么我以前都看都没有看过，一脸沮丧又开心的表情，真真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这一日，他们到了垅城。他们的目的地比凌庄，就在这垅城。只不过他们现在到的是垅城东边的城门，那碧凌庄是在最城西的半山腰上，这垅城说起来很大，从最城东到最城西怎么也得一整天的时间，而且还得上山。他们比预定的时间提前到了，也没有消息通知碧凌庄，碧凌庄的人自然不会到山底来接。他们本是想慢慢走，时间还长，所以也并不不急。
    午时的阳光依然充沛，罗烈带着一行人走到了这里最大的客栈，准备休息一下，明日再前往碧凌庄。手里的消息说是暗羽跟踪部分瀛人，居然也到了垅城，明日便会来见他。绿衣商行里的事务处理完毕，为了确保他的安全，也在往碧凌庄的方向赶，她的消息上说，竟然也看到了一些跟他们商行做对的“熟人”。
    有意思。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有意思了。这小小一个垅城，到底有什么，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呢？现在他天下豪杰即将聚于此，大约是碧凌山庄的事，而那些瀛人，又是为了什么呢？
    答案即将揭晓的时候，偏偏是最勾人心的时候。
    “烈？”季清修看到罗烈冷冷的眯着眼对着太阳，手里还攥着枚蜡丸。这一路上，这种蜡丸对他来说并不陌生，这是罗烈跟他的下属消息来往用的，此刻那蜡丸已被捏碎，显然里面的消息罗烈已经看过，那么他现在的表情……看他还是那个样子没有动，季清修拉了拉他的袖子，“烈？怎么了？不好的消息？”
    罗烈狷狂一笑，“好不好都是它，我只是非常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一回头，落入了一双眸子，静静的，清明的，幽黑的，深邃的，如远山罩雾，看不清楚，像是他眼里什么都没有，又像是只装了面前的一个人……
    抚上季清修的手，“清修，我喜欢你。”
    他怎么又说这个！季清修将手抽了回来，这一路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答应了他的要求，他一路上总是在没人的时候亲亲他，摸摸他，还总是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喜欢他。
    起初他不觉得什么，可是最近，每次他这样说这样做时，心底总会想有个小虫子在动似的痒痒感觉。这就是情？季清修不愿涉了世间情事，之于罗烈，更是源于年少时的一些牵挂，从没想过要这样。
    他虽志在清修，并不代表他人很死板，罗烈虽说只是想知道情爱的滋味以便以后找个女子好好享受，可是他总是觉得，他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喜欢他的时候，是那么的真……
    感觉脸有些热，季清修忍不住暗自唾弃自己，都三十多的老男人了，还想这些……罗烈他将来是要找个女子相守一生的……可是为什么，想到这个时，心里会觉得有些喝了陈茶般的苦涩？
    “嗯……那个，轩儿他们来了，既然今天不准备走了，时间尚早，我们便出去逛逛吧。”季清修起身，朝着从楼上房间收拾完东西换完衣服的南靖轩和绿珠招手，“来，我们出去逛逛。”
    本以为罗烈手里拿着下属刚刚递过的东西，接下来应该会很忙才是，季清修并不认为他会跟来，所以当季清修后面的两个小鬼非常兴奋的往前跑，他微笑着摇头，眼角扫到后面跟着的罗烈时，很是惊讶，“你，你怎么会来？不需要处理公事么？还是你这里没有商行？”
    “当然有。我的商行遍布天下，这等繁荣的大城，自然有分行。不过，如果什么事都需要我亲自处理的话，那我花钱请那么多的人做什么？”季清修转头时，罗烈对着他邪邪一笑，挑着眉梢，“我给你买了桂花糕哦？要不要现在试试？”
    提到吃的，尤其是桂花糕，季清修便忘记了方才一点点的不自在，微笑着伸出手，“好啊。”
    罗烈靠近季清修，神神秘秘的说，“知道街上吃东西不好，所以很多都放在客栈了，就带了几块给你，等下吃饭时再多吃些。还有哦——今天晚上我亲自做芙蓉鸡给你吃！”
    罗烈真的会做芙蓉鸡，而且做得很好吃。只是他亲手做的时候并不多，“为什么？”季清修偏着头问他。
    季清修偏着头问他的样子很有几分天真的味道。明明是三十岁的男人了，偏偏又时候就让人觉得有种未涉世情的纯然，连带着人都天真了几分，他的神情并不突兀，也不会让觉得大自然真是无所不能……
    不是非要今天做给他，只是等明天他的下属都到了，怕是没有机会亲自做给他了，他那种满足的模样，他还想要看到。“清修不想吃？”眨了眨眼睛，“那就不做了，今天吃客栈的饭菜好了。”
    “我不是……”季清修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前走，他不是不想吃，可是也不好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在这光天化日下，缠着一个二十岁的男子像小孩子一样，要求他给他做吃的吧……
    季清修转头那一瞬间的表情，罗烈看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里，本来是亮亮的期待，一下子变得有些灰暗的黯淡，带着浓浓的失落。罗烈不禁轻笑，他不是要清修么？不是要禁所有欲望么？不是不能随意让表情外露，不能有喜怒么？
    不过逗一下也够了，想想这些天的进展，罗烈还是很满意地。一向不喜有人近身的他，现在非常习惯他的接近，甚至，亲吻，下一步，他会好好计量。
    街上人多，他走上两步拨开跟季清修擦身而过的人时，手臂有意无意的碰过了季清修的腰际——他知道他那里很敏感……果然，季清修身子僵了一下，回头，“你做什么？”
    “帮你挡路人啊。”罗烈两手交握放到脑后，腰板直直的往前走，走过他身侧时还对着他眨了眨眼睛，“你小心些哦，这里人很多！”
    季清修转身看看身边不停来回走着的行人，再看看走在前面一派洒脱恣意的罗烈，他不能确定他是真的无意还是刻意，自然也不好随意发作……他的腰……好痒……
    “先生快些，先生快些！前面有打擂台的！”南靖轩快步跑来抓着他的手大步往前走。经过季清修这一路上的调理，他身体强健了许多，现下经太阳一晒，刚刚又小跑着运动了半天，现下脸蛋红扑扑的，除了那拔高的有着稚气的身子，真的有几分像个小孩子了。
    “慢点，不要跌倒了。”好不容易总是一脸沉静的孩子有些孩子养了，季清修并不阻挡，只是一个劲提醒他走路小心些。
    被拉到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子下面，季清修左右看了看，绿珠和罗烈都在，擂台上面，有两个人正三相对而战，一个是书生打扮，一把玉扇拿在手间，绕着指尖来来回回的把玩，一个是和尚打扮，身体壮硕，深秋的季节，大家都觉得冷，已经多加了几件外衫，这个和尚却是只是一个和尚袍披着，那袍子甚至有些小，和尚兴许是刚刚吃饱还是怎么的，肚子很圆，都是些麦色的皮肤露在了外面……
    “你说说谁会赢？”罗烈站在季清修身边，挨得很近，几乎嘴巴都要贴到他的耳朵上了。季清修一愣，这才注意到这里人很多，非常多，大家都高声催促着上面的人快打，声音又几分震耳欲聋的意思，而绿珠和南靖轩也是在咬耳朵交换意见，所以罗烈在他耳边说话时很正常的……
    季清修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往旁边靠了靠，心想为什么以前从不觉得他很近接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怎么最近偏偏觉得哪里都不对了呢？
    他不想挨得太近，可是远了又听不到声音，于是声音里夹了几分内力，依旧平缓，“那个书生。”
    罗烈皱了眉，扫了一眼季清修旁边，一把将他拉过来，揽住他的腰，季清修一僵，他贴着他的耳朵，“别动，你不动我的手就不动。那边人多。”
    季清修和罗烈又不是仇人，用不着大打出手，而且罗烈本事为他好，他便不再动，人太多，想离远点都不行，他不挨着罗烈，势必要去挨着别人，那还不如挨着罗烈……
    温热的呼吸跟着罗烈的声音一起，扑进了耳朵，季清修突然觉得，好像耳朵里也长了虫子似地，痒痒的，“我也这么觉得。那书生看起来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实则全身的感官发挥到最大，他在仔细探查着对方的功底，而且看他的样子，武功并不低。”
    “恩，气息沉稳绵长，内力不错。手指那么灵活，想来身法也会很灵活吧。”
    “清修说得是——”罗烈这一次，唇非常‘不小心’地划过了季清修的耳畔，季清修突然觉得耳边一烫，身子又僵了几分……
    就在这时，擂台上的人一声令下，可以开始了。书生和和尚先是都不动神色，互相静静对视，最后还是和尚按耐不住，手上的大刀一举，脚下生风，速度非常快的朝着书生砍去。
    那书生还是不动声色，台下人几乎都看到了和尚快走带起来的风吹起了他的衣角发梢，他还是没有动。直到那和尚的大刀直冲面门砍来，马上就要到头顶时，那书生身形一侧，手中玉扇一翻，将大刀挡到一边，然后脚尖轻点，玉扇打开的同时，扇面如刀般，割向和尚的脖子！
    和尚收刀挡回，身形微微后顿，大喊一声后，手上用力，再次挥舞大刀，跟书生战做一团，只见大和尚身子微沉，经常用大力砍向书生，书生身体轻灵，时而跃起，时而飘逸，手中的玉扇也是时时危机，次次指向和尚的脖子。
    台下人不断叫好，罗烈微皱了眉头，“那和尚武功也不低，这种打法，明明是不利于自己，为何不变个数路？那样就算到时候是输，也不会太难看。”
    “的确。如果不是他真的很笨，就是刻意的了。”季清修现在也忘记了一直放在腰际的罗烈的手，眸带思索地看着台上的两个人，“这个擂台，像是只为切磋，这两个人，怎么感觉总不大对呢？”
    正当他们二人正想，其他的人正大声叫好时，台上发生了变化。只见书生侧踢了和尚一脚后，手中的玉扇轻灵放出，非常诡异的跟着和尚的方向追……
    看来书生那一脚着实厉害，和尚背踢飞，身子直直往下飞过来，伴着他大声“啊啊啊”的声音，他的身子，正朝着南靖轩飞去！手中的大刀也跟着挥舞，那大刀的方向，正冲着绿珠的脖子！
    而跟在和尚后面的玉扇，几乎是同时，冲着季清修的方向旋来！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季清修自保是没有问题，可是他记挂着南靖轩和绿珠的安全，反应突然就慢了半拍。罗烈眯着眼睛，阴寒了扫了下台上的书生和正在飞的和尚，冷哼一声，拥着季清修的胳膊用力，往旁边一带，身形快如鬼魅，几乎没人看得清。抬起一只脚，踢在了正往南边南靖轩扑来的和尚，心想你不是喜欢飞吗，我就让你飞个够！
    那和尚又被人踢了一脚，像是非常害怕，手下的刀也不由自主的放开了，那刀正向绿珠的头砍去，绿珠的确是会两下功夫，而且也不算非常低，但是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张大了嘴巴，一动都不敢动，眼睛瞪得大大的，非常惊恐的看着那把非常光亮，非常锋利的大刀……
 

第四十八章 男人清晨的尴尬
    绿珠张大了嘴巴，一动都不敢动，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那把非常光亮，非常锋利的大刀，正朝她的头砍去……
    季清修手里的桂花糕刚刚并没有怎么吃，因为街上人实在太多，好在那刀是竖着朝绿珠砍去的，有整个刀面让他看得到，手腕一甩，桂花糕虽然软，但含了季清修的内力，那刀果然被打偏了，掉在了擂台下刚好没有人的地方。
    季清修并不像罗烈，助他离开了玉扇的攻击范围，却不管那扇子会到哪里去，是不是会伤着人，他的力度死算准了那刀不会伤人。
    电光火石间，所有一切都瞬间平息。
    那玉扇虽是追着和尚来的，却明显不想伤了人，台上的书生看形势不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正在飞的扇子，收了回去，季清修和罗烈抬头看时，那书生正对着他们微笑，抱拳表示歉意。
    经过这样一种危险时候，绿珠和南靖轩自然是心有余悸，没什么心思再看打擂了，任季清修招呼着喝茶去了。
     后来季清修问过罗烈，明明知道他可以躲开，为何还要将他拉开？罗烈当时回他一笑，问他明明知道他也可以出手去救绿珠，为何要自己出手不让他费力呢？
    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懂得，原来这些，就是一种不让对方受任何伤害的心情，是宁可自己受伤也要保护对方的心情，而这种心情，很多时候，被人们称为爱。
    这天晚上罗烈真的亲手做了芙蓉鸡，做了两份，一份是给小孩子压惊，一份是给季清修尝尝。罗烈看着季清修夹起一块鸡肉，放到嘴里，慢慢尝着味道，之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很好吃吧！”罗烈巴巴地看着季清修，那样子有些像迫不及待得到大人夸奖的孩子。
    “很好吃。”季清修也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罗烈就心里美滋滋的笑得得意忘了形，也没忘记拍开绿珠伸过来的筷子，“那边有！”意思是这份，是只有季清修能吃的。
    季清修心里很暖，这一餐，大家都吃得很高兴。
    是夜，罗烈再一次来到了季清修的房间，只不过这次他没有抱着被子。现在时秋天，夜里凉，客栈的柜子里准备了多几床被子，怕客人会觉得冷，罗烈轻车熟路似地把被子取出，抱到床上，然后脱衣，上床，对着季清修说，“我洗过澡了。”
    季清修这时正在看书，对着罗烈的一连串动作并不陌生，这些天只要是住客栈时，罗烈便会如此，他习惯了。“恩，我知道。”方才小二给每个房间都上了桶热水让他们净身，所以现在，不只是罗烈洗过了，他们一行的所有人，都洗过了。 
    罗烈的时间一向掐得很准，他在床上躺下不到一刻钟，季清修就上来了。脱了外衣，盖好被子，熄了灯，“睡吧。”
    “好。”罗烈钻进季清修的杯子，将自己抱的被子盖在两人的另一床被子上，抱着季清修的腰，“我冷。”
    季清修摇了摇头，罗烈明明是练武之人，居然很是怕冷，这些日子，没跟他睡一床时，他都会这么做，说他身上暖和，挨着就不冷了。
    不过今夜也确实更凉了些，看来冬天马上就到了呢。季清修转过身子，对着罗烈的脸，“要不要我再去抱一床被子？”
    “不用。”罗烈其实只是想挨着他而已，再去抱一床被子不要热死，“清修身上很暖和。”看着看着那双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罗烈心里就一紧，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覆上了季清修的唇。
    再一次的温柔相拥，再一次的浓情亲吻，罗烈当然不用说，是非常享受的，但是季清修就不一样了。他觉得他现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只要罗烈一靠近，他心跳呼吸就会快些，心里还有些蠢蠢欲动。明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不好的，可是他不能拒绝罗烈的亲吻，像是索取亲情与温暖的亲吻。而且以往经常会有这种接触，他都没有拒绝，突然间拒绝好像……他只有告诉自己不是自己想要。
    可是今夜的亲吻明显时间长了些，罗烈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急促，体温越来越高，身下的某个部分也越来越抬头，越来越坚硬……
    季清修先发现了不对，而且他也很想就让罗烈放开，这时他忙推开罗烈的身体，“烈你怎么了？”
    罗烈将头转到一边，闷闷地说没事，季清修狐疑的摸了摸他的肩膀，温度很高，便凝了眉，“把手伸过来给我把把脉。”
    如果因为欲火过盛背把脉，罗烈认为那很丢人，他本来就是忍着一步步来，好不容易让季清修习惯了他的亲吻和拥抱，可不能这个时候破了功，如果现在季清修知道了他对他有那种想法，那岂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毁了？
    他当然不会伸出他的手。季清修见他不肯，眉越凝越紧，越是不肯，就越是有问题，莫非他受了伤？或者生了病？怕他担心所以不告诉他？这怎么可以！于是罗烈越是不肯，季清修就越是要把脉，两个人在小小的床上来来回回的翻滚，像是过招似的。
    这种身体接触对于现在的罗烈来说是非常要命的，尤其两个人贴身翻来翻去，一个要抢另一个的手腕，一个偏偏就是不让他抢，这一来二去，身上穿着的内衫已然松散，更有甚者，已经露出腰间一截皮肤，腿上的裤子，因为宽松，也已经卷上了膝盖，偶尔的肌肤相亲，那种滑腻的触感，肌理的力量，轰的一声，让罗烈的火更大了，尤其，他不仅碰到了季清修修长的腿，还碰到了他的腰，他们腰间的衣服都往上滑了不少……
    罗烈马上将手递给季清修，心想你把酒把吧，反正没什么毛病，可再这么继续纠缠下去，他不保证，很多他计划很久以后会做的事，很有可能今夜就提前做出来……
    季清修非常满意罗烈的配合，甚至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就差说一句乖……
    把着罗烈的脉，季清修有些皱眉，除了心跳快些，眉什么事啊，为什么身体这么热呢？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哪里都没有。”罗烈的声音有些抖，不过还好季清修没有听出来，不然肯定又会十分“关切”的仔细把把脉。季清修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有些满意的，既然罗烈没什么大事，大概是盖两床被子热了些，于是把被子稍稍掀开些，低低说了声，“睡吧。”便转了身子，不一会儿，就发现均匀的呼吸声。
    可怜的罗烈，这时正欲火高涨，不知道怎么样消呢……
    要说这男人，都一样，不管天子还是百姓，不管是和尚还是道士，这每天早上醒来时，下身一样都是抬着的。以前季清修都比罗烈起得早，而且一起床就开始每天早上都会进行的调息，所以这些罗烈都没注意到。
    可是经过这天晚上这么一闹，他大半夜怎么睡都睡不着，就想着明明睡在身边的人是自己最放在心上的，可是却不能动，不能说，更不能做，心里很是郁闷。正想着怎么让自己小兄弟下去时，突然眼前一亮，季清修也是男人，那么肯定也有这样的时候，尤其是早上……
    于是罗烈就根本没怎么睡，就等着早上……
    果然，一柱擎天啊……罗烈正扒开被子欣赏季清修裤子底下不肯下去的东西时，季清修醒了，他看到罗烈掀起被子朝下看，皱了眉，“你在看什么？”声音里还有初醒时的低哑。
    谁知道罗烈什么都没说，直直就冲着他的唇吻了上来，吮吸辗转，极尽挑逗之能事，而且受也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他的衣底，像是胡乱在摸，却每个动作都引得他身体颤抖。
    身体越来越热，脑子越来越不受控制，下面的肿胀更是开始疼痛，内心开始有一种渴望……
    季清修突然睁大眼睛，他在做什么？着不就是欲望！不行！一把推开罗烈，“不行……”
    本来就是刚刚醒，又被罗烈来这么一下子，早就浑身没了力气，这一推自然是没有把罗烈推得很远，而且本来声音有些按压，这亲了半天后，更是有一种低沉的勾人的情欲味道，那眉眼含着水雾，那脸色绯红，那唇水润红艳，罗烈哪里还放得开手！这样的机会，不懂得利用的就是傻子！
    再次扑上来，继续上上下下的摸着季清修的身体，亲吻着他的唇，湿热的舌尖划过他的眉眼，吮上他的耳垂，引得他急促呼吸起来，他大力推着罗烈，“你……走开……走……”
    罗烈一边含着他的耳垂，一边邪笑着说，“清修上次帮过我，我这次也要帮着清修，会让清修很舒服……”


第四十九章 大叔的第一次
    罗烈一边含着他的耳垂，一边邪笑着说，“清修上次帮过我，我这次也要帮着清修，会让清修很舒服……”
    大阳还没有升起的深秋清晨，房间里已满含春意。陌生的令人害怕的感觉一波一波袭来，令季清修的心跳非常快，罗烈的唇很烫，手很烫，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份，也很烫，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烫……
    季清修一慌，想一把推来罗烈，“你走开！”
    谁知罗烈不退反进，而且在这非常关键的时候，抓住了他最要命的地方，“恩……”饶是怎么不相信，那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吟，都是发自季清修的口。
    这一声呻吟引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罗烈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眼睛开始放光，而季清修则是觉得莫大的羞耻，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只想这时只见消失了多好，不要面对眼前这个人。
    然而季清修这么快的激动也很是有原因的，本来早上之于男人来说，便是欲望最容易引动之时，更别说此时是罗烈有意挑逗，手中的动作力量是轻是重，都是‘身经百炼’得来的，对付一个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男人的欲望的季清修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季清修原本还有些力气把罗烈推开，可经过这历史性的一握之后，半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罗烈亲吻着，抚摸着，但是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不太对，只要对方那个同样坚硬的部分贴到自己的皮肤上时，及身体一僵，急忙多躲开。
    罗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季清修的慌，季清修的欲，季清修的媚，季清修的轻声呻吟……天下之大，只他一人，可以看到。
    “清修……”罗烈压在季清修的身上，缠绵的亲吻，他知道季清修虽是修道之人，欲望比常人要浅些，着情欲一下子上来，想来也是第一次出精，应该比他人要快些，于是手上的速度，便快了些。
    果然，随着他动作的加快，季清修面上的绯色更甚，甚至细细密密的出了层汗，竟然更觉得肌肤白如玉，那眸中人远山云罩都消了后，竟然更是抓不住的飘渺魅惑，还有手下紧致有力的肌肉，怎么都觉得这个男人，不像是三十岁的老男人，明明是情窦初开的少年……
    “啊——”的确很快的，季清修平生第一次，知道了欲望疏解是什么感觉……那种没顶的快感，挡不住的欲望，难受又渴望不能放弃的感觉……眼底一阵白光闪过，季清修不能形容自己这时候的感觉，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他愣愣地发呆……
    欲望过后，有人说是温存的亲吻，有人说是绝情的离身，但却没有这样一种，相对发呆，不知如何是好。
    可怜罗烈自己的下身也还胀得难受，这个时候定然也不可能再去逗季清修，他需要时间来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于是乖乖的自己解决了以后，给两个人盖上被子，等着他回过劲来，好在现在还早，太阳都还没升起，时间多得很……
    季清修气息平复过来后，就微张着唇，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一切。身上的汗，情欲过后的味道，身下的濡湿，和方才看到的摆桌，罗烈自己解决后，委屈的看着他的眼睛……
    “我……”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哑的不像样，季清修其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在做梦，这样的事为什么会发生。“我刚刚……”
    罗烈笑脸迎了上去，“清修方才真狠心呢，我帮清修了，清修都不帮我……”
    季清修脸一下子红了，“我不……”
    知道季清修怎么想的，罗烈就从容的起身下床着衣，“都是男人，这种事情你无须介怀。欲望本就是人与生俱来的东西，你虽清修，甚是克己，但是你不是神仙，还是要吃要喝，如果你放不开红尘，何不投身红尘？莫非你修行这么久，都不知道，其实最好的修行，就是在人间么？”
    “这种事没什么丢人的，而且只是在我身边，又不是在姑娘身边，所以，你不用介怀，如果你不想再提这件事，那就权当没发生过就好，我自不会说。”
    季清修嘴巴又张了张，没能说出话，而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跟罗烈说些什么时，再抬头，房间里已然没有罗烈的身影，不一会儿，有小儿抬了热水进来，说是三少吩咐，给他沐浴用的。
    季清修躺在浴桶里，开始自嘲的笑，他季清修，原来也是凡夫俗子啊……
    这天的一切没有其他变化，除了南靖轩发现先生比往日起得晚了一些。“绿珠，你说，先生怎么睡过头了呢？”
    等了半天不见有人答话，一转头，这才发现，平时闹得天翻地覆的绿珠，今天的感觉不太对劲，两只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南靖轩视线透窗子，跟着绿珠的视线看过去，除了一个卖豆腐脑的早点摊，什么都没有啊，那她在看什么？推了他一把，“喂，你看什么呢？”
    绿珠吓了一跳，回过头眼睛里出现的，就是南靖轩放大了的脸，吓得忙拍几下胸口，“你搞什么啊，大白天的吓人玩！”
    “我说你才有鬼呢！大清早的，跟丢了魂似地，说，你在想什么？”南靖轩眯着眼睛看绿珠，这丫头，绝对有问题！
    “我……我在看外面的豆腐西施，怎么样，不行啊！”绿珠叉起腰，“莫非只准你们男人看美人，我们女人看看就不成？”
    南靖轩狐疑地再次往下看了看，那卖豆腐的女子的确长的不错，决定相信她。然后一脸神秘兮兮的拉了拉绿珠的袖子，“我跟你说正事呢，你说为什么先生今天这么晚都不起来？”
    “先生为什么这么晚不起来，不是你这个小弟子该关心的。”罗烈凉凉的说着话就坐到了他们的身边，“你们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吃饭，然后收拾东西，外面快要出发了。”
    虽然罗烈的脸色依旧很臭，但是南靖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心情很好的样子。可即便如此，也不敢再多说，拉了绿珠一把，乖乖的吃饭了。

    
第五十章 喂，我们做吧（上）
    再怎么激动，人总是要面对。所以不管季清修觉得有什么不对，或者不想去回想，但是还得面对一切。
    罗烈对季清修的表现很满意，知道他已在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便一路上老老实实的，不去撩拨，不去逗，任他自己想清楚。
    不过绿珠这丫头明显的不对劲。前些天还蹦蹦跳跳的没事，可是一进了垅城，就开始不太对劲。话不多了，人也不跳了，微皱着眉又眼神游离的，怎么看都觉得不在状态，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不过罗烈也并不担心，他又手下人看着她，而且她现在并不像有什么问题，没有想害他们的意思，便随她了。
    这碧凌庄是在半山腰的庄园，而这山，就叫做碧凌山。
    一行人走到山脚下时已然黄昏，这个时候上山也不大合适，便决定在山下的客栈住一晚上，明日一早，再继续上山，去那碧凌庄。
    店家小二是个机灵人，一看几个人的打扮就知道江湖人，而且知道碧凌庄最近有大事，早就两三拨江湖人士来过，就住过他这客栈。想来这些人也都是碧凌庄主的客人，是以礼遇有加。掌柜的这家客栈，还靠着碧凌庄照应呢。
    一应所需准备得非常合乎心意，罗烈非常满意的给了小二些银子，权作打赏。他提了壶酒转身上楼回房，心想经过今天早上的事，季清修想来有些事情总是没有想通，不如就给他些时间去想，今夜便不与他同睡了，免得他会尴尬。
    却说季清修，今日白天想了一天，终是脑子里那种莫名的感觉怎么也挥不去，又想起罗烈曾说要他跟他扮喜欢的恋人，因此一起住，一起吃。虽没有今日那般的举动，但那经常投来的眼神，细细想来，无不是满含情意。
    他发现他经过早上那件尴尬事后，好像突然间灵台一清，很多以前想不明白，不曾注意的事都件件清晰起来，比如罗烈看他的眼神，跟他说话的样子，他帮着罗烈在泉边因为他中了春药做那种事……
    他知道，罗烈对他，是动了情。而之前那些话，不过是个幌子，因为他想在他的身边。而自己呢？季清修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却没有在看，视线停留在跳跃的烛光上，一张脸也因为这烛光显得有几分柔和，他对罗烈的隐隐牵挂，那些他认为是年少时的一点点温暖而延续现在的不舍，可是，事实真是如此么？
    看到他受伤时内心莫名的恐惧，看到他得意微笑时心里的欣慰，想跟着他一起笑，想陪着他一起伤心地感觉，这种感觉，应该就是情了吧……
    晨间的事情，与其说是被迫，不如说是自己半推半就，其实自己内心，是期待着这种事情的吧！季清修自嘲的笑，季清修啊季清修，你修道多年，难道是白修了？
    罢罢罢！季清修起身，既然已然如此，不如就不要空来着红尘，就随心所欲一次又何妨？修行都说禁欲好，但是禁欲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到现在都不知！师父不也说过，最好的修行便是在红尘么……
    听到外面有声音，他眸光一紧，随即轻松下来，“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一袭深蓝衣衫，桀骜不驯的神色，提着一坛酒的罗烈，缓步走入，“喂，不是我想烦你，本不想过来的，但是一个人喝酒着实无趣，怎么样，介不介意同饮？”
    季清修含笑点头，他非常认真郑重的说，“烈，你可是喜欢我？”他看罗烈愣住了表情呆呆的不点头也不摇头，又继续问，“你可是喜欢我？”
    罗烈真真想不到他会有这样一问，再怎么聪明的人，遇到这种事都不会是这种表情吧，而且季清修又是心在修行之人，而且修行那么就，从来都意志坚定……不过既然他开口问了，他罗烈也是敢作敢当，一句喜欢，又什么不敢说的？
    他目光坚定，鹰眸灼灼，“季清修，我喜欢你。我喜欢了你十五年。”
    听得这样一句话，季清修起先的一些些紧张，这时居然都放下了，他缓缓拿起桌上方才罗烈倒的酒，细细嗅过，一饮而尽，“那我们试试吧。”
    罗烈的眼睛瞬间放大，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你说什么？你、你愿意和我？”
    “烈不想么？”季清修只是淡淡笑着，指尖转着那个玉杯，昏黄温暖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说不出来的柔和，罗烈心想就是珍珠，也即是这样的光辉吧。
    “想！当然想！”为什么不想？既然有机会说，那便说出来好了。
    “好。我跟你在一起吧，我也想知道，沾惹了欲望的人，是不是还能找回以前的心境，是不是还要清净的修行。”
    罗烈一撇嘴，“原来清修是拿我做试验来的。”不过想起这样的事情还是很兴奋，他罗烈本就是没有什么规矩，万事随自己心意的人，这下有了季清修的话，以后便不再忌讳什么，于是一下子扑过去，搂着季清修的脖子，“那先亲一下！”
    浓烈的吻，带着满满的情意，季清修第一次觉得，原来酒的味道如此醉人。并不是只有浅浅品着，才能知道酒的味道，一口饮尽的酒，浓烈，香醇，划过喉咙的温度，竟是这般快意。
    而情人似的亲吻，亦是如此。并不是浅浅温柔的亲吻，便是付出一腔的情意，突如其来的，有些粗鲁，有些激烈，带着狂热味道的吻，似要引火燎原的感觉。竟是这般的让人心生渴望。
    心生渴望？季清修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渴望什么？
    为何只是一个吻，就会生出这么些跟以往完全不相同的感觉？
    耳边是罗烈粗重温热的呼吸声，他一边舔着季清修的耳垂，一边声音低哑的说，“喂，我们做吧！”
 

第五十一章 喂，我们做吧（下）
    耳边是罗烈粗重温热的呼吸声，他一边舔着季清修的耳垂，一边身音低哑的说，“喂，我们做吧！”
    罗烈像只大狗一样，趴在季清修的身上又舔又咬，时轻时重，暧昧的力道和声音，哪里是季清修受得了的？他虽然心里决定尝试一下，但也不会能一下子接受这么快的动作，于是他大力一推，罗烈就掉到了地上，眼睛睁得圆圆的控诉，“你刚刚还说想试的，都不让我做！”
    季清修颊上一红，“什么做……不做……的，你真是……”
    罗烈本来的目的也是先化解两人之间的一点点隔阂和尴尬，现在看季清修的样子，应该不会后悔才是，于是拍拍屁股站起来，豪迈的把面前的酒干了，然后再满上，“今儿个高兴，咱们痛饮几杯！”
    季清修皱了皱眉头，帮罗烈拉了拉衣角领口，“你如今是有属下的人，这个样子被他们看到岂不笑话？”
    罗烈挥挥手，“他们怕是看到过多少回了，这点不修边幅算什么！”
    季清修轻‘噫’了声，“我曾见过你的几个属下，他们对你都是毕恭毕敬，而且隐隐有几分害怕之意，大有几分生怕事情做得不好被你罚的样子，莫非……是我看错了？你的属下对你的印象，好像并不算亲厚。”
    罗烈扬了扬眉，一种年轻的朝气飞扬，亮亮的眼睛里只有季清修一人，“你见到的人，都是我回罗家以后，慢慢接掌发展的势力，她们对我的手段看得很明白，有些害怕是很正常的。”
    “在进罗家之前，我并不是那样。”
    “你……当年离开了我以后，又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季清修静静地看着罗烈，这些，是他一直想问的，只是看罗烈的样子也知道，他以前定然经过一段不怎么愉快的经历，他不想说，他便也没有问，不过如今既然说到这里，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往事已矣，就算是充斥着悲伤，也已经是过去的事，时至今日，往事何须再在意？
    “我当年……”罗烈顾自灌了一杯酒，眼睛无比的清亮，“清修想知道，我便说给你听。只要清修在我身边，过去的一切都不算什么，将来的一切我也不怕！”
    随后微低了头，看着跳跃的昏黄烛光，眸里的幽蓝更甚，他缓缓讲诉，“当时离开清修，并非我所愿，只是清修并未想要寻我，也并未问起我，我便独自离开了。”
    想起当时清修师父说的话，隐在暗处果然没有到处去寻他，问他师父他去了何处，一点想将他寻回来的意思都没有，那么往日的一起岂不是笑话？小小年纪的罗烈看过了多少世事，付出的感情自然不许别人再看轻，既然人家不理，他也没必要继续在那里呆着。
    可是那夜他看到季清修看着他换下的小小衣服发呆的时候，心中微恸，他突然很想回去告诉他，他就是要跟他在一起，非得要粘着他不放不可！可是脚下一松，绑着他的绳索背他挣断了的同时，他身子一个不稳，摔到了山底……”
    “想来你和你师父住的地方很是不错。山中云雾缭绕，往下看时什么都看不清，像是这山很高似的，可是山间其实有处世外桃源，我一点伤都没受，一点都不高。”
    “我像个野孩子在山里生活，自己抓鱼吃，找山洞避雨，心想着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可是我却遇到一个怪人，他像个疯老头，披着一头白发，在山里跳来跳去的，非要收我做徒弟。我本想自己一个人就这么过挺好，不想去面对世人那丑恶肮脏的脸，可是那老头缠得没办法，我便跟着他学了。”
    “他会把我关小屋子里，放一堆狗然后等着我一个人走出去，会把我丢在狼窝在外面等着看我会不会活，很多很多时候，都差点死了的。”说这些话时，罗烈仿佛想起了那些日子，烛光下的笑容有些苦，让季清修有些心疼。
    “后来我学成了出师，白头发老头就突然间不见了，一句话没说，至今为止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可是有了武功我也没想着离开山里，就天天在山里耗着，但是有人非要抢我的东西，我便跟他们打。”     “先是一小帮抢匪，后又是一堆马贼，我烦死了，干脆成立了一个自己组织，收了附近的一大片山头，这下，没有人敢再惹我。”
    “很多人来投靠我，我们起先干的，是些不干净的活，比如帮人杀人，不过兄弟间的情分，从不作假后来罗家出了事，家主死了，分家产，那里有我很恨得人，我便回去收拾了下，结果一收拾，便成了罗家现在的家主。”
    “那些商行生意，大部分也都是我接下来的。”
    “这些，便是你这些年的经历？”季清修心想这里面的苦，并不是一句两句说出来的吧，那个罗家，正值权利争斗的时候，他去了，也不是万事都很顺利的……
    罗烈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些。之前跟我一起混的兄弟，自是见过我落魄不修边幅的样子，他们知道我什么时候大概是什么样子。但是那些新的，”罗烈又有摇头，“他们只看过我怎么对付那些抢位子的人，看那些人都是怎么死的，看过我的眼睛里面最浓烈的杀气，她们自己私下说是如同见到修罗，生意不管我以后怎么想改变，她们对我的印象，可能都不会变了。”
    “他们觉得你随时会杀了他们？”季清修偏着头思考，“你为何不对他们多笑笑？你笑起来的样子还算很不错。”恩，阳光，柔和，充满朝气，季清修再一次确定，怎么看都不会像是个杀人魔鬼。
    罗烈哈哈大笑，像是想起了以前的什么恨好笑的场面，半天抑制不住，甚至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清修啊清修，我该怎么说你呢？你也没有觉得，南靖轩和绿珠那两个小鬼也很怕我？”
    罗烈的表情让季清修很不满，他眉梢一扬，“那是因为你总是吓唬他们。”
    “除了对着你，对着别人，我永远无法真心的笑，永远不可能不去翻倍，就连那些曾经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都不会。”罗烈好不容易收起了笑，“我也曾试着对下属笑，可是我发现换来的事他们更深的恐惧，他们觉得我不笑还可亲些，笑了反倒让他们更害怕。当我最后一次亲眼看到有的小厮差点被我笑晕过去以后，我便不再故意在他们面前笑了。在他们面前的我，非常真实，虽然有着喜怒，但是从来不会放任的笑。”
    “烈……好可怜……”季清修的手不由自主的伸到罗烈面前，细细抚摸那张年轻的脸，“都是因为我，那时如果不是我某发现你……如果我去找了，你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上天安排给每个人的命运都有他的用意，他让我离开你，也并不是全错。”罗烈落下季清修的手，吻了吻他的手心，“如果不曾分别，你可否会意识到我的情意，可否会愿意让我用这种方式亲近？”再次吻了吻季清修的手心，“或许不会吧。如果不是分离，很多戏便会变得不一样。”
    “我不会成为今天的罗家三少，只是在山里跟你相处，你猜我会不会也跟着你清修，然后一辈子你对着我我对着你，永远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心？”
    “这……”季清修犹豫一下，“可是你还小，你才二十出头，我已经要满三十岁了，你我的年纪相差近十年，身处环境不同，想来很多习惯坚持都不是很快可以改变的，你也没有想过，如果我不能改变，你也不能改变，那么我们，可还有将来 ？”
    罗烈嗤笑，“十年算什么，习惯坚持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我想，清修，我便不会让你有任何的烦恼！”
    季清修摇了摇头，看着罗烈的眼神像是在说果然还是个小孩子，“你可知道，我的烦恼来源？我会烦恼什么你又能猜得到？过些日子便是我的生辰，我命数天定，这年有一大劫，过不过得了都不知道……”他深深的沉静地看着罗烈，“我现在只是希望你想清楚些，未来的一切，都不是定数……”
    “如果真是那样，”罗烈眼神坚毅，“我便陪在清修身边，生便同生，死便同死，我罗烈也活够了，如果今生世间没有我所依恋，便是去了，又有何妨！”
    话还没说完，罗烈的唇被季清修的手给掩住了，“不许胡说！人之生命多么贵重，哪能让你如此轻贱！”像是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些，季清修轻咳了声，“总之我现在答应你跟你试着做一对假恋人，所以……”
    既说到此，罗烈也不非得强求季清修接受自己的说法，反正同意不同意在他，做不做在自己，“总之现在有了清修，一切都好了！”罗烈再抬头时，眸中的阴冷之气马上就化成了一池春水，“我喜欢清修，清修也想喜欢我，所以，我们做吧！”又一下子扑过去，季清修一个不注意，接了个满怀，罗烈的唇，又欺到了颊上。
    “你……”
    “我怎样？我怎样？”罗烈笑嘻嘻的抬头。
    季清修叹了一口气，“好了，别闹，像个孩子。”
    罗烈不再闹，眼睛里含着神情，慢慢的吻上季清修的唇，“喂，我真的喜欢你……”罗烈坐在季清修的腿上，两只脚分开挂在他的腰际，手抚着他的腰，一边吻着一边斜着眼睛看到季清修很紧张，两只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于是很好心的把他的手拉起来，交握在他的颈后……
    “清修……清修……清修……”一边吻着怀里人的眉眼，一边不停的叫着他的名字，手也温柔的缓慢的抚着他的背，“清修我喜欢你，喜欢你……”
    罗烈的吻来的事那么的热烈，季清修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似地，又是那种感觉，那种非常强烈的空虚又刺激的感觉，一波一波的袭向他，他承着罗烈的吻，罗烈的舌缠着他的舌，有些酸，有些累，他甚至能感觉嘴里液体从唇角溢出，试着将舌抽回来，无奈罗烈的力气是在是大，怎么都抽不回来，一恼，他便用力抵了罗烈的舌，谁知这个动作像是鼓励了他，他的动作更显得张狂……
    他的手伸进衣衫抚上了他胸前的亮点红豆，似是有意无意的划过，然后突然一按……
    “啊……不要……”感觉来的太过突然，季清修忍不住呻吟出声的同时，下巴高高扬起，脖子忍不住后仰，身子也不由自主开始弓起来……
    “清修……不要急……不要急……”罗烈安抚的吻划过季清修的下巴，细细啃咬着精致的锁骨，柔软滑腻的唇，


五十二　幻阵（上）
　　很奇怪的的是，罗烈的手下这个晚上都没有到。不过本来这种突然的状况他们行商多年也偶有发生，并没有什么不对，可是这天的情况，在这样的当口上，的确让人有几分担心。
　　“你不是说你的那些手下都是跟你当年一起混过来的，对他们有信心么？那便不要那么担心了，他们许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没准午时就赶上了也说不定。”季清修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看着负手站在窗前皱着眉看着外面的一语不发的罗烈。
　　罗烈点了点头，转身，又皱起了眉，大步走向季清修，拿过他手中的包袱，“我说帮你整理你又不让，怕丢了东西，这下我帮你拿，你总没话说了吧。”靠近季清修时还趁着对方不注意偷偷亲了下脸颊。
　　季清修脸微红，拉过自己的包袱，“我是三十岁的男人，只是想清修，又不是手不能提，我自己提就好。”
　　罗烈又抢回来，顺便把手搭上季清修的肩，“你那么想当大叔啊，我也跟绿珠一样，喊你大叔好不好？我既然决定要照顾你。当然要照顾到底啊，以后呢，这些事情都由我来做，决不让你累一点！”说完又加了句，“有事丈夫服其劳嘛－－－－－－－”
　　“你－－－－－－－”季清修被丈夫那两个字激得脸真的腾下就红了，“你不可以乱讲！”他第一次发现，他的词汇量居然那么不丰富，他不知道怎么跟罗烈说话了都……
　　“好了好了，时间到了，我们还要上山呢。”罗烈一边推着季清修往外走，一边说，“其实我也想说有事弟子服其劳，那个南靖轩，你一路上教他的东西不少，那小子也聪明，学也挺快，我看他身体好很多了嘛，可是你居然还不肯让他吃一点苦，所以，只好丈夫服其劳了啊……”
　　“你！你还乱讲！”季清修气不过，大力的推了罗烈一把。
　　罗烈夸张的捂着胸口靠在一边的墙上，“哎哟……谋杀啊……谋杀亲……”
　　怕他又说出什么不想听的话，季清修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眉毛竖着，“不许乱讲！”
　　罗烈唔唔唔的点头，等季清修手一离开，马上凑上去亲了下他的唇，“不说就不说，但是得给我亲下！”看到季清修脸上变化的以前不曾出现过的表情，罗烈显然非常高兴，但他也明白点到即止，亲了他一下马上就先下了楼……
　　上山的路一共有三条，一条是正正经经的大路，直通碧凌庄的大门，另两条通向侧门。这大路上基本上都是跟碧凌庄有关系的做小生意的人，里面有庄里的线人，如果看到贵客就先行前去禀报，将人接过，敲锣打鼓的一路上行，好告知别人这是庄主的贵客。
　　季清修是代其师姐而来，庄主夫人和师姐私交甚好，想来师姐之前也定来信特意说过此事，所以季清修自是贵客。罗烈是罗家三少，名扬天下，身份特殊，庄主定然也会引为贵客。但他们虽不算非常好静，但也不喜欢大路上人来人往的高调出场，被人像看猴子一样看着，所以不约而同的选了另一条路。
　　上山的路很是幽静，罗烈跟季清修走在前面，虽然并不多话，但是明显感觉得到气氛很是不一般，像是……亲密了很多。南靖轩一双大眼睛溜溜的看，唇角扬起别有深意的笑，“喂，绿珠，你觉得先生跟三少，是不是变了些？”
　　跟随他二人行了一路，南靖轩像是突然间长大了很多。性格虽还是沉静，但明显比以前有了少年的活泼的劲头。跟着季清修一路上学了些医理，身子不但没有因为长时间的赶路而变弱，反倒越发结实了些。一路上杀机重重，他也早已习得临危不乱，甚至自己杀了人都不怕，他想清楚了很多，很多人很多事，并非一个应该不应该，一个是非可以说得清楚，而且他跟他哥哥之间的感情，他也渐渐的明白了许多。
　　就像罗烈跟季清修，他心里明白罗烈对季清修好，他也真心希望像先生那么好的人会很开心的过日子，所以，他乐见其成。只要他的先生不会受伤害就好，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去伤害先生。
　　山路行多了有些喘，但他还是笑嘻嘻的笑着等绿珠的回答，“喂，你觉没觉得啊？”绿珠半天不回答，他扭头看去，绿珠对上山的路好像很熟的样子，眼睛都没有看路，但脚下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走，居然很稳很准。她一下子看看左边，一下子看看右边，好像很怕别人看到她，一双大大的眼睛有种害怕的意思，她在想什么呢？
　　“喂！你在想什么！”南靖轩皱了皱眉，用胳膊撞了撞绿珠。绿珠像是被吓了一跳，‘啊’地大声大叫了一下，才拍着胸口瞪着他，“喊什么喊！很吓人的知不知道！”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绿珠有点不大对劲？”后面的动静自然没有瞒过前面两个的耳朵，罗烈想了想，还是想跟季清修说说这个丫头的事，“她最近经常不在状态。”
　　“嗯。”季清修很想念以前在山上的生活，这下上了山，山里的幽静清新气息是他喜欢的，他很是享受的微微笑着。“她最近的确有事。她应该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清修觉得是什么事？”
　　“她自己说自己是第一次离开家门来游历江湖，因此经验不足被骗了，这些话，我信。看她的样子也明白了，明明是机灵聪明的小丫头，却被人骗，自然是不懂江湖事的原因。但是听她说话的口音来看，她的家世她没有说，她说的应该是假的。”季清修仔细回想着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不过目前来说她应该对我们没有恶意才对。”
　　“的确。”罗烈双手抱在胸前，摸了摸下巴，“我派了属下在她独自行动时暗中跟踪过她，她有一次的确被某些不明身份的人拉去说了些什么，那些人我的属下认识，就是一直在攻击我们的人。但绿珠当时的神色激烈，表示不想按对方说的去做，对方还差点伤了她。”
　　眼角扫到季清修的担心神色，忙又补了句，“你放心，她并没有受伤，我的属下假装碰巧救了她，她并不认识他们。”
　　“她的话的相信大部分是真的。”季清修缓缓顺着台阶往上走，“前天夜里她曾找我谈话，她很担心的问我，如果她骗了我，我会不会还会喜欢她，愿意帮她。”
　　“哦？”罗烈挑眉，“她说骗了你什么？”
　　“她没有说。”季清修回看了看罗烈，“不过应该只是她不太想说，对我们没有什么伤害的，你不用担心。”
　　罗烈回头看了看两个小鬼，还在吵嘴，一下子拉过季清修的手凑到嘴边吻了吻，“我不担心，我只是担心清修……清修怎么回答她的？莫非你就是个滥好人，说不管她骗了什么都帮？”
　　季清修快速把手收回来，瞪了罗烈一眼，“当然不是，我跟她讲，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或期望，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那么我会视情况跟我自己的原则，决定帮与不帮。”
　　“哇，你好狠心，跟一个小丫头这么说话，好伤心……”罗烈又一副夸张的伤心样子。
　　“有些事情的解决，总是很复杂，小孩子有时候必须学会去自己面对人生中的一些事情。”包括南靖轩。季清修回头，南靖轩正皱着眉头跟绿珠说些什么，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他对这个孩子还算是放心的，现在的南靖轩，越来越像一个这个年纪的少年了……
　　罗烈非常不满季清修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反而对着那个小鬼那样欣慰满意的笑，一把拉过季清修，“不要看那个小鬼了，我比他帅多了！”
　　像是小孩子要保护自己玩具一样的表情，让季清修有些忍俊不禁，他笑了笑，任他拉着手，往前走，突然注意到前面罗烈即将要踩到一块石阶颜色有些不同，微皱了眉，“烈，你看那块石阶……”
　　岂知罗烈刚刚‘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时，脚已经踩上了那块石阶，突然间四外景色全都变了个样子……
　　明明还是青的山，翠的树，但是往上的路却不见了，树也看起来像是随意，实则有规律的散落着，就像是……一个阵……
　　季清修和罗烈心里喊着糟了的时候，落后一点的南靖轩和绿珠也有点慌了，他们这一慌，便开始尖叫着往上跑，“先生……三少……”的叫个不停。
　　“站在原地不要动！”季清修冲着正要往上跑的两个人大喊，试图阻止他们的动作，但显然晚了……
　　很多很多支削得非常尖的竹箭，冲着季清修，冲着罗烈，冲着南靖轩和绿珠，纷纷射来！


五十三　幻阵（中）
　　都说捕什么猎物用什么办法，这下套的猎人，向来都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自然也就知道，怎么样下套，自己要的东西会有很大的机会跑进来。
　　比如捕鸟儿就要撒些食物支个框，捕小兽就应该放个捕兽的夹子，捕熊就得挖个四壁光滑的大陷阱。而想对付罗烈和季清修，自然是能做到的，悉数做到。
　　罗烈是狐狸，是鹰，他接手了罗家所有的产业，而那些所谓的产业，很多都是空架子，早已入不敷出，被那些所谓的大户子弟败得差不多，他接过来，表面上是接了整个罗家产业，实际是接过了一个烂摊子。然而当时所有人都不看好这个年级轻轻的看起来只一身武功看得过去的不到二十岁的男子。
　　可是偏就是这样一个男子，不知道从哪里学的经商本领，短短两年间，所有罗家的产业已经不再欠任何外债开始赢利，第三年开始扩张，直到现在，商行遍布全国，成为天朝第一大商家。
　　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这种类似于异军突起的状况，更是不能。罗烈十几岁以前的成长记录，完全没有任何痕迹，谁都查不出来，别说他师从何人，便就是他的真实身份，天下也没有人知道，所以他的一切，很多人都很乐于调查。
　　罗烈的生意网络铺得很大，消息网络更是灵通，这么多人查他自然也知道，但他确定别人查不出什么，也就没管，随他们去了，但是他的生意不只是明面上正正经经的生意，还有牵扯到江湖恩怨的私下交易的事，想来对于某些人来说，并不是秘密了。
　　所以一开始，罗烈就觉得对手不简单，不只是冲着他的商行，他的钱。如今看看这阵势，四下突然间全是树，时不时射些个竹箭烟雾进来，虽然以他和季清修的武功，目前为止护着两个小鬼还算安全，可是如果走不出这个阵，他们又能坚持多久？
　　对方用竹箭，显然不是想要他的性命，以前明摆着挑衅的信，时不时来的小小的险境……也许对方是准备给他个下马威？以后见面的时候，因为他不能走过他们的关口的话，证明对方实力比他强，如果有一天需要谈判，那么他的筹码就会低很多，反之，则是高很多。
　　正如他并不喜欢被人所制，罗烈也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大能力。那么，他要做的是，不管境况如何艰难，他都必须突破，这样，他的能力便是无限大！
　　一招涉水浮萍，罗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绿珠和南靖轩丢到季清修身边，自己在空中翻了两翻，也有惊无险的落回原地，“你们两个怎么样？”
　　此时起初因触动机关的一系列攻势已经停止，所有的声音烟尘消下去以后，罗烈看到南靖轩和绿珠同时静静地摇了摇头，这才把视线转到季清修身上，上上下下地看着他确定他没事后，才缓缓开口，“清修，你觉得这阵，如何？”
　　季清修仔细左右察看了下，“五行之术，本就相生相克，而此阵利用了地势的原因，生门不但随形势变幻，而且位置也并不好寻，就算寻到了，也不一定能出得去。”
　　季清修在山上修行久了，这五行八卦，自是必习课业，但他认为他本志不在此，只是懂，但并不精。他怎么会想到有一天他会落入这样的阵中？
　　其实季清修很是谦虚了，这阵乃是并未现世过的幻阵，乃是一环套一环的阵，外围的阵或许是些个陷阱箭阵，很是简单，但是这阵若想破，必须要先进入它的中心，因为唯一能看得出生门的地方，就是在它的中心位置。
　　可这阵越是往里，越是凶险，一步踩错，可能被箭射成刺猬，可能被毒蛇咬死，可能直接中了毒烟立即倒在原地。此阵最厉害的一处，便是能感人心智，那些精神不够集中，左右支援的人，很有可能看到本不存在却足以让他情绪大变的幻象，以致不能继续走下去。
　　这个阵，便是那些瀛人依前人阵法结合自己的一些秘传惑术幻术创作而成，极是复杂。能看得懂已经不错，更何况他再能仔细看看，能找出生门也不一定。
　　外轩的阵法很是简单，并不很难。让绿珠和南靖轩站在原地不要动，季清修小心不要踩到机关，凝着眉四处查看了一会儿，期间有跃至树梢远眺，有站在原地静静观察面前的树木，有蹲下仔细验看土壤，很久以后，他面色凝重的转身，“烈，这个阵，很难。”
　　“哦？如何个难法？”罗烈挑起眉毛，本来极是严肃的脸上，竟然有几分面临危机时的兴奋，季清修知道，那是他这么多年来的习惯，越是危险的时候，便越是享受这种对抗危险的快感，他把危险当成一个游戏，并且认为他一定会赢。
　　很好。季清修点头。有很多时候，人面临未知危险的时候，都是一副很恐惧的表情，但往往就是因为这种恐惧，助长了危险的气势，自己不能努力的同时，便失去了先机，于是，危险，便成了真正的危险。
　　但是罗烈现在的样子，给了他们支撑和力量。越是面对危险，面对生死，越是需要这样的勇气。
　　“唔，我有办法解这个阵。”季清修先说出这样一个好消息，在南靖轩和绿珠同时想跳起来庆祝，而罗烈却因为他的表情越加严肃的同时，他继续说，“但我并不保证我们能安全出得去。”
　　“什么意思？”南靖轩和绿珠一起瞪着大眼睛齐声问道。
　　“这个阵是阵中阵，破阵的唯一方法，必须要去到阵中心，然后方能确定生门在何处。但是这其间危险重重，其一，我们往阵里走的同时，并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危险跟着我们，所有的人都必须小心，一步踩错，有可能不是死字那么简单。其二，这里处处都是山，如果到时候我们找到的生门是一处山坳，这山如此之大，到时候定不会是正路，对方有意给我们布阵，那么生门所处之地，必然也不是什么好路，如果我们找不到上碧凌山庄的路，在山里游走，也不一定就有生机。”
　　“莫非，横竖都是死？”


五十四　幻阵（下）
　　莫非，横竖都是死？
　　当南靖轩几乎是带着绝望说出这句话来时，绿珠的脸色也开始跟她的衣服一样绿。自从上次罗烈笑话她明明姓绿，却穿大红裙子后，她的衣服就全部换了颜色，几乎都是绿，淡绿，深绿，草绿，就是不见她再穿别的颜色的衣服。
　　听着南靖轩的疑问，罗烈和季清修轻声的交换意见，绿珠紧紧握了握双手，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着山里湿润微凉却非常清新的气息，紧皱的眉头缓缓，缓缓的松开，再睁开眼睛时，她像是瞬间长大了般，不再是那个只会吵闹的小姑娘，她静静转身，“这里我很熟。”
　　看着另外几个人投过的不明所以的眼神，她微微绽开了一个笑容，绝美，聪慧，绝不是青涩，“我从这里长大，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很熟悉，哪里长什么样子，就算是闭着眼睛，我都知道怎么样离开，所以，不管到什么时候先生找到的生门在哪里，只要我们出了阵，我便一定会带着大家，向着最安全的方向，用最快的速度，到达碧凌庄。”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先生，而不是大叔。季清修回想起前些日子绿珠曾问过他的话，那时他曾想她的身份或许很特殊，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会和碧凌庄有关系。她平日里一副大大咧咧不懂世事的大小姐的样子下面，也是有着这样一种聪慧和沉稳，季清修觉得很欣慰，不管这个女孩子是谁，叫什么名字，以后遇到了什么麻烦，他都会尽力的去保护她，帮助她，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你……”罗烈的眸光沉吟了片刻，这才微挑了眉梢，微扬了唇角，轻轻点头表示信任的同时，缓缓开口，“丫头，我小瞧你了。”他是觉得她不寻常，但也没有猜到她跟碧凌庄有关系，私下里派人保护，或者说是监视她的时候，也存在着某种想法，不想这个丫头居然让他有一种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
　　南靖轩则是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这样的变化，一直跟着他们的绿珠被调换了吗？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季清修摸了摸南靖轩的头，让他转过神来，再看了看另外的两个人，“既然如此，我们便不要再耽搁时间，这阵不易破，接下来我每走一步，你们都要看得清清楚楚，必须跟着我走过的地方走，一步都不能错，否则很有可能便是尸骨无存。”
　　季清修说话从来都是实话实说，所以这样的话一说出口，众人都知道情况是相当的危险，点头的样子也非常的慎重，所以他很放心的准备开始。
　　将一直依在他身上的小金放出，小金吐着信子，慢慢滑下季清修的身体，向前缓缓移动。南靖轩看到这条通体金色的小蛇，脸色立刻开始发白，差点蹦起来，他对于小金的恐惧感，源于刚刚遇到危险情况后的突然发现，这种恐惧感非常的难以消除，每次小金一出来，他就会忍不住抓住离他最近的人的衣服，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好在这次在他身边的是季清修不是罗烈，不然肯定又会好好的被奚落一番。季清修摸摸南靖轩的头，“轩儿，不要怕。小金是灵蛇，它知道哪里危险哪里不危险，于我识阵破阵有利。而且它对各种毒极其敏感，所以会带我们避过有毒的区域，它会帮我们，知道吗？”
　　季清修虽然可以看得到阵里哪些地方比较安全，但这个阵很是诡异，看起来有些地方像是有一个生门，有些地方像是两个，或者更多，虚虚实实，不能让他确定哪里到底会不会埋些毒，所以有小金帮忙，胜算又大了些。
　　南靖轩听得此话，便乖乖地不再说话，等季清修开始放下他走出一步时，他紧紧盯着季清修的脚，非常认真的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走错，他身后，是绿珠，绿珠的身后，是罗烈。
　　其实罗烈是很想跟在季清修身边的，如果有任何意外，他想在第一时间内保护他，他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可是季清修不会同意。南靖轩和绿珠，是他们的同伴，他们不能丢弃的同伴，必须要保证他们的安全，而且他们，不怎么会武功，便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罗烈有些后悔因为马上就要到碧凌庄不让他的属下跟随的决定了……
　　识阵破阵的过程相当惊险，好在季清修非常有水准的表现了他的学识，睿智和沉稳的性格，小金又发挥了它识毒的预警，在很险的经过了几次差点踩错位置引来无数的飞镖，毒粉后，他们终于进了这个阵的最中心地带，也是最厉害的一带，幻术。
　　“进了这里，不是我们踩不踩得错步子就决定会不会安全，这里结合了古人失传已久的幻术，踩不踩错位置没关系，只要灵台清明，不要被任何脑中看到的迷失了心智，不要一个劲的往前走，便会无碍。”
　　虽然有了季清修的提醒，心中也开始加以防备，但是几个人脑海里并不是真的就一片清明，绿珠想起了她离家的原因，爹娘伤心的脸，哭着叫她的名字；南靖轩则是想起了他曾杀过的人，满脸是血的朝他走，还有他的哥哥，笑着来拉他的手；罗烈则是看到了季清修站在山崖上，青袍飘飘，然后冲他一笑，往下跳去……
　　事情的发展始料未及，这里的几个人，除了季清修一门心思的找生门，其他几个人，纷纷是一脸呆滞想着什么的样子，然后在季清修没有顾及到的时候，不由自主的伸出自己的手，慢慢往前走……
　　当季清修终于找到生门，并且非常开怀的笑着看背后的几人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突然间凝结，脸色立刻发白，那几个人，正不要命的往前走！
　　此时小金早就爬上了他的肩，任他再怎么能干，两只手也只能提两个人，那么另一个人怎么办？
　　显然此时已经没有了思考的时间，他们几个再往前走的话，便是死门！进了那里，有去无回！
　　季清修顿时施轻功跃起，左手抓了南靖轩，右手抓了绿珠，咬了咬牙，一边往生门的方向飞去，一边大力的踢了罗烈一脚，迫他踉跄走向生死的方向……


五十五　庄主的女儿
　　话说季清修那一脚力度稍稍狠了些，还好罗烈自己武功也很高，关键时刻运了功，这才没有很没面子的趴在地上。这个阵凶险之处在于阵中阵，非要入到阵的中心方可找到生门，而最中心的一个阵法，恰恰是最难破的一个幻阵，是以对任何人来说，这个阵，只有进，没有出，除非摆阵的人刻意留你一条生路。
　　季清修的那一脚也算踹得及时，照罗烈刚刚的状态，再往前走一步，便是死门，不管那里埋着的是什么，是毒还是箭，总之进去了，便是死路一条。
　　“你做什么用力踹我？”这阵有这么一点好处，只要一出了生门，所有的影响马上消失，几个因幻术失了神的人，也是一离开那个阵，便马上恢复了神智，罗烈看着季清修左右手一个拖着南靖轩，一个抱着绿珠，只是把他踹了出来，故作不满的说，“为什么不抱着我？”
　　罗烈对季清修使眼色的神情明明白白有着一点点撒娇和无赖的味道，南靖轩不知道怎么的，突的就红了脸，“三少，你真是不要……你武功那么好，结果还不是跟我们一样，中了幻术？”
　　季清修对罗烈的神情很无奈，对于南靖轩的有点得理不让人好不容易抓到小辫子的样子，更是无奈，放下手上的两个人，“好了，我们得看看怎么离开这里。”看南靖轩还是一脸不舍得从他怀里离开的样子，微微一笑，“轩儿，小金在我的衣袖里，你要不要看看它？”
　　一提起小金，南靖轩的脸马上就白了，腾地跳下来，后退，站在季清修五步之外。
　　季清修站定，不理罗烈的关切表情，开始四处看看身处的境况。这里好像是紧挨着一方石壁，左边不远处有个湖，前面是大片大片的林子，可能是山太高的原因，这里没有阳光照进来，林子里也显得格外清幽阴暗，有雾气飘渺，本来就看不真切的光线，更加的迷离了几分。
　　四个人一起往前走了走，再回头看，方才站的地方哪里是什么大石，明明就是一个悬崖！非常非常高，高得看不到顶，非常非常陡，直直的往上，壁上光滑且无树，如果他们站的地方是一个什么谷底的话，那么如果想从这个悬崖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回头看看绿珠，这丫头刚刚也是很仔细的查看，这下正一只手臂横在胸前，一只手托着下巴，柳眉微蹙，眸中闪过思索，季清修走过去，“绿珠，你可认识这里？”
　　“这里……”绿珠想了半天，才‘啊’地叫了一声，“我认识这里！”转身对着季清修很开心的笑，“大叔，我认识这里！这里是碧凌庄后面的一个悬崖，跟碧凌庄非常近，只是这里终年云雾缭绕，从上面往下看看不到底下的情况，这个悬崖也就从来没有人来过，但是我认得路！”
　　“既然没有人来过，为何你会知道？”罗烈正从湖边掬了捧水来洗脸，甩了甩手上的水，“丫头，你说的可是真话？”
　　“当然是真话！”对罗烈的质疑，绿珠很不高兴，气鼓鼓的吼回去，“我就是知道这里！我十岁那年曾经不小心跌下来过！”
　　“哦？”罗烈斜斜的挑起眉，疑问的眼神飘向绿珠。
　　绿珠一下子气了，跳起来叫着，“好个三少！我知道你一直在想我是谁是不是？怕我对你们有害，伤害你们是不是？我才不是那种人！好，我今天就发发慈悲告诉你我是谁！”
　　深深吸了口气，杏目圆瞪，“本小姐就是碧凌庄主唯一的女儿，这次碧凌庄请你们的原因！本小姐芳名碧纤！”
　　本来这一路上绿珠的性格做事极有几分小姐脾气，罗烈和季清修对她的身份也多有猜测，但一直不得其所。可是越近碧凌庄，绿珠的表现越怪，是以他们猜到她一定跟碧凌庄有关系，这下她自己说出了身份，虽是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罗烈摸了摸下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碧纤，“莫非碧凌庄主这次宴请江湖能人，真是为了招婿？”想想遇到碧纤时说的话，不无可能。“你不想让你爹帮你选夫婿？还是有了心上人？”
　　碧纤杏眸圆瞪，“要你管！”
　　“哦，原来是有心上人了。”罗烈邪邪的笑了，“既然你爹也请了我，肯定也很喜欢我哦，到时候他要非把你嫁给我怎么办？我不太喜欢小丫头耶，而且一看你就那么笨！碧纤多好听的名字，非要说自己叫绿珠，最俗气的丫鬟现在都不叫这个了，可见你有多笨……”
　　看着碧纤越来越白的脸，季清修拉了罗烈一把，“好了，我知道方才情况不算好，你也想让大家轻松一下，可是你这样的行为，像是在欺负一个小丫头……”
　　微微瞟了罗烈一眼，他便不再说话了，季清修的脸上的笑容依旧如春风拂面，“好了碧纤，你可还找得到到碧凌庄的路？找得到的话，我们就快些离开这里吧，这里太过阴暗，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万不要天黑都出不去才好。”
　　碧纤这才对着季清修不好意思的笑笑，转身拉了南靖轩一把，“走，你跟我在前面走。”谁知南靖轩下一句话让碧纤立刻又跳了脚，他幽幽地说，“碧……纤……你不会让我娶你吧……”
　　关键倒不是这句话太让人生气，主要是说话人的语气，好像是觉得娶了她便是人间末日一样，碧纤咬着牙，低低的，威胁的问，“我有什么不好么……”
　　“哇，好可怕……”南靖轩率先往前面跑了几步，碧纤跟着后面追，打打闹闹的，也许很快就开心起来。
　　罗烈拉着季清修的手跟在他们后面，趁他不注意时，偷偷将唇凑近亲了他一下，“我喜欢清修。”


五十六　他是我的爱人
　　或许是刚刚经历过那场有惊无险的阵法，心里的担忧还未消尽，或许是心中感觉的变化，对于罗烈的吻，季清修不再觉得很自然，心里突得跳了一下，才侧过了脸，“好了，我们跟上吧。”
　　看来碧纤十岁的记忆很是不错，在找错了三处出口，半是遗憾半是讨好的笑了三次后，第四次，终于找对了。四人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终于，看到了碧凌庄的侧门。
　　“三少！”几个人还没走到碧凌庄的门口，没有见到碧凌庄的一个人，先是有两个身影无声飘至几人身前，一墨一绿，一健壮一纤瘦，对着罗烈微微欠身施礼，眉宇中除了敬畏外，还有几许担心之色，这两个人，正是日前信中说到要来的墨羽和绿衣。
　　罗烈抬了抬头，意思是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脸转向碧纤，“你和你父亲之间可有什么矛盾？现下已到家门口，你是想不想进？”
　　碧纤娇艳的少女脸上，因方才的一番运动有了红晕，明明应该无限娇羞，无限活力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听到罗烈的一句问话，立即发白，咬了咬唇，这一次不是对着季清修，而是对着罗烈，“三少，我们可不可以，明天再去？”
　　罗烈对于她终于知道谁是这里的决策者，这样的请求是对着他而不是季清修感到满意。明明知道她的不情愿面对，如果这句话她是对着季清修问的，那么他一定不会答应，立即把她丢到碧凌庄主面前，好在这句话是对着他三少问的，而且刚刚好他现在心情不好，便就放她一马。
　　决定是这么决定，可是面上还是要吓她一吓，罗烈皱了眉，摇了摇头，啧啧叹了两声，“可是如今天色将晚，下山多有不便，这山上除了碧凌庄又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山上露重，又是深秋，露宿的话，有人受不住。”
　　有人这两个字，念的极重，南靖轩白了一张脸，以为罗烈又是在看不起他的身体不好，差点就横着脖子喊出来他身体很好，碧纤却很激动的抓了罗烈的袖子，“三少，我知道有地方可以容我们呢，我……我就是今天不想进去……明天，明天一早我们再来，好不好？”远远看了看碧凌庄夕阳中青砖红瓦，气势磅礴的门楣，高高悬起的匾额，紧捏了拳头，“三少，我只要……这个晚上……”
　　罗烈掏了掏耳朵，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她只要这个晚上？怎么感觉他们两个有奸情似的？
　　季清修轻轻拍了拍碧纤的肩膀，示意她不要紧张，碧纤一僵，这才发现，罗烈衣袖几乎要被她扯破了，忙手忙脚乱的放开，“三少，我……不是故意的……”
　　季清修安慰一笑，又看了看罗烈，这才问碧纤，“烈已经答应了，你且来说说，哪里可以让我们几个容身？”
　　碧纤大喜，“嗯，后山有一处小院，平日里从不会有人去，我便带你们过去歇息，那里清静，也不会有人打扰。”
　　季清修做了个手势让她在前面带路，语气不轻不重的提醒了她，“家人之间再怎么有矛盾，也还是家人，至血至亲，有时候只是想为你好，可能是用错了方法或者是沟通不及时，万不可钻了牛角尖。”
　　看到走在前面带路的碧纤背僵了下，但还是点了头，快步往前走，季清修便微笑着点了头。这孩子一向聪慧，想来只是一时的执拗罢了，没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也就放了心，跟着往前走了。
　　后山离碧凌庄并不算很远，但的确是没有人，很是清理。三进三出的小院，看起来并不像有人住的样子，但还算是干净。几个人分头打点了下，再从山里猎了几只山鸡狍子，架起火烤了，吃得非常舒服。
　　吃完东西，打发南靖轩那小鬼和诸多心事的碧纤去休息，罗烈也不避着季清修，叫了墨羽和绿衣进来，懒懒抬着眉眼，“说说罢，都出了什么事？”
　　绿衣唤了声三少，又看了看季清修，意思很明显，季清修一笑起身，“你们商议正事，我不便打扰，便先行歇息去了。”
　　谁知刚刚起身，就被罗烈拉住了衣角，拽回椅子里坐好，一眼看过去，罗烈正嘻嘻的对着他笑，“你们不要忌讳，清修不是外人，当年若不是他，便没有今天的三少了。”
　　绿衣和墨羽互视一眼，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如何形成的，不知道面前这个季清修到底有什么特别，但既然罗烈发了话，而且神色并无半点提防之意，也自是明白罗烈的意思，于是绿衣先，墨羽后，一一开口说事。
　　绿衣说，“此一月间，对方商行少有再采取其它举动破坏我行的生意，却频频夜探，意欲从书房或偏僻之地找出我行的机密之事，我大概探了一下对方的找寻方向，对方对于我行如何收集各方面消息，如何在短短的时间内传递很感兴趣。”
　　墨羽说，“跟踪对方多时，对方武功路数诡异，不似中土武术，我查阅过多本武林秘史，对方所有的武功，很像是前朝曾出现的瀛人之术，只是书上记载很少，我们也并未真正见过真正的瀛人之术，日前所有一切，都是猜测。但是对方明显来者不善且武功很高，我跟踪很久，但对方遁术实在是诡异，到时后仍然没有找到对方贼窝所在。只是对方好像明明发现了我，却并未加以杀手，再听说对方对于三少所做的一切，想来他们是有什么事想跟我们合作或者其他原因，暂时只想试我们的实力，却并未想杀我们。”
　　罗烈一直保持着严肃的表情，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等他们都说完，才淡淡的说了句，“依你们看，如果对方与我们直接杠上，我们得胜的机会，有几成？”非常非常淡的语气，仿佛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又仿佛毫不在意生死，清冷的声线，在深秋冰冷的夜，多了几分凉透心底的杀意。
　　绿衣和墨羽对视一眼，绿衣整了整衣袖上的细小碎花，展唇一笑，娇媚万千，“三少，这个可不太好估计。我们在明，对方在暗，直到今日，我们都还不知道对方的真正实力－－”
　　罗烈截断了她的话，对着墨羽，墨黑的眸子闪出一抹幽蓝，“你来说。”
　　墨羽身体修长高大，气势隐隐不现，眉宇间一股亦正亦邪的恣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武功很高，性子很狂，但是有着自己行事的一套规则。只见他微微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将杯里的茶水缓缓饮了大半杯，才悠悠的说，“若真如此，胜负未定。”
　　绿衣瞪圆了一双杏眸，罗烈则是抬起了头，直直看着他，“你且说来听听。”
　　“虽然对方在暗，我们在明，对方知道我们很多，我们摸不到对方的底，但这也会是我们的优势。”墨羽不紧不慢的说，“对方知道我们很多东西，但大半的内部东西，他们不知道。但即使是表面这些，已经能让对方忌惮，任何目的，不管是合作，还是想灭了我们取而代之，他们都不敢直接找上门，只敢暗地里做些小把戏不是么？他们是想着能知道多些是多些，同样的，这样的情况便也告诉我们，他们怕，怕一旦正面交锋，不是我们的对手，或者他们败，或者两败俱伤，总之，对他们，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罗烈双眸发亮，击掌相贺，之后转头对着季清修，“怎么样，我的兄弟也不错吧，想法跟我如出一辙呢。”
　　季清修亦是欣赏的看着他二人，“你的朋友，都很不错。”他对着墨羽轻点头，“方才墨羽所说，跟烈说的非常相似，两天前，他便就跟我说过同样的话，并且还说，和对方一定会相遇，到时他的实力，和商行的实力，将是最有利的底牌，不管对方目的是什么。”
　　不过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听着这绿衣和墨羽的话，也像是还不识对方身份，这时再对于此事纠结下去无益，他便转了个话题，“二位这一路上辛苦了吧，前日收到你们传来的消息，昨日却没见到人，烈一直很担心。”
　　罗烈斜了他一眼，意思是他哪里有很担心，季清修回以温柔一笑，淡淡一瞥，意思是我就是看到你担心了，罗烈无语耸了耸肩，不跟季清修争，就当他担心好了。
　　墨羽看着二人的眼神互动，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一样，非常开怀的笑了，“三少，你也有今天啊。”
　　罗烈刀子般的凌厉的眼光射来，墨羽不再出言相戏，只是止不了脸上的笑，“的确很惊险呢，我跟着他们时他们发现也没有要伤我，偏偏我要走了时一路跟着，倒不是怕他们见到你三少，反正你早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了，我只是不爽他们的吵，便花了些工夫，收拾了几个人。”
　　“你呢？”罗烈对于墨羽有时候的一点点小任性很是无力，抚了抚额，将另一个问题抛出，看着绿衣。
　　绿衣本是以非常‘嫌弃’的眼神看着墨羽，此时听到罗烈的话，马上恢复满面娇色，声音既公式化，又带了些女人特有的妩媚之色，“那个碧纤小姐，我查到了，不过也只是在一天前，没来得及告诉三少。那碧凌庄三少也知道，面上是江湖世家，实际是朝廷放在江湖上的一颗钉子，皇家也经常跟碧凌庄通婚，恩威并施，是以这么多年以来，碧凌庄都听命于朝廷。”
　　“这次碧凌庄宴请群雄，本意是为其独女招婿，虽并非一定是皇家之人，但内定人选，已有几位，偏偏这几位，都不是碧纤小姐的心上人，于是小姐便就出逃，私自离开，一个仆从都不带，机警的甩过跟过来的人，许是机缘巧合，才遇到了三少。”
　　“原来如此。”罗烈的话尾细细拉长，眼睛却是看着季清修的方向，季清修眼睛明亮，回望他，“看来她的大部分话，都是真的。”
　　“对于明天会发生的事，我很期待呢－－”正事说的差不多了，罗烈也开始想着别的事了。季清修明白了她们的感情，他很高兴，他知道季清修一向光明磊落，既然有这样的决定，定然也不怕外人的眼光，但是却不一定会马上习惯。他不舍他要面对那些，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亲信，不如跟他们说说，让他习惯习惯。他知道他们两个的性格，他们或许会惊讶，但绝对不会像别人一样的鄙夷。
　　想了便做。罗烈对于这两个下属从来都不会过于拘束，所以现在几个人是围着一个小桌子坐着品茶，季清修就在罗烈身边，正喝了口茶顺带暖了暖手，季清修放下茶杯正偏着头想跟墨羽说两句话，突然手被罗烈抓住，身子也被大力拉过去，本来他想挣开，但是怕伤了他，便没有动，只是回过头去，怒目相向。
　　罗烈越发高兴季清修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多，不像以前那样，不管什么时候，见了谁，都是一脸浅淡的笑，这时的他，会戏谑，会害羞，会瞪人，会妩媚，便就是刚刚这一眼，无限的嗔怒，带着春水柔情，带点秋夜痴痴，呃……最起码罗烈自己心里是这么认为的，不管季清修是不是这个意思。
　　或许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以前罗烈觉得看到季清修，这一辈子就够了，后来想着能离他近些，这一辈子就够了，再然后就是想让他知道他的爱，不在一起也没有关系，可是现在，他只想天天跟他在一起，不管做什么，便是心满意足，便是一辈子都这样，也不够。
　　他展臂将季清修环在胸前，不管他舒不舒服，先来了占有性的姿势，这才对另外两个人很慎重的介绍，“方才只跟你们说他是季清修，却是少了些形容词。他是我的爱人，这一生最想保护，最想伴在左右的人，季清修。”


五十七 诡异的信
    “清修……我们做吧……”刚刚的一时尴尬过后，季清修独自回房没一会儿，罗烈就跟了进来，死皮赖脸的笑着蹭他，像是讨好又像是玩闹的说着这样的话。
    季清修抚额，现在他有些后悔当时的决定了，这罗烈，怎么一下子就像转了性一样？以前的沉稳都到哪里去了？怎么就是一副色鬼的样子？
    “烈，不要闹……”
    “我没有闹啊，刚刚我都跟他们说了，他们也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你还怕什么？”
    “我不是怕，只是你……”你这个人，过于急色了……这样的话季清修没说出口，任是心里怎么想，这等看似污秽的话，也是让他红了脸也说不出来，只得回头狠狠瞪了罗烈一眼。
    说起刚刚的事，季清修的确觉得有几分尴尬，就在暗羽和绿意面前，他说出了那样的话，虽然他们彼此很熟悉，虽然他也觉得即使决定了这么做，便不会在意他人目光，可是看到那两个人瞬间睁大的不敢相信的眼神，他还是觉得尴尬了。
    方才罗烈将他箍在怀里，指着他对着那两个人说，“他是我的爱人，这一生最想保护，最想伴在左右的人，季清修。”他先是听到了那话有些害羞，他并没有想到罗烈会这么快在人前介绍他，以那样的方式。然后便是脸色发白，因为他看到了绿衣和墨羽如出一辙的表情。他们都是微张了嘴，睁大了眼睛，直直的盯着季清修，又看了看罗烈，半晌说不出话。好在绿衣是个姑娘，虽然面色有些尴尬，愣了一下后便没有再继续盯着他们看，倒是墨羽，‘噗’的笑出了声，然后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直到罗烈脸都绿了，他的笑还没有停。
    季清修越发觉得气氛诡异，就托说要去看看南靖轩，便离开了。
    “你介意他们两人知道此事？”就在季清修自己回想刚刚的事的时候，罗烈已经走到他的身后，从背后轻轻紧拥了他，“他们两人，是跟我闻久的人。墨羽跟我是兄弟，虽然他替我办事，但他行事不拘小节，不介意这样的事。至于绿衣，她是穷苦孩子出身，什么样的事情都见过，很多年前我救了她时就跟她说视她为亲妹，而这些年来，也的确如此。除了有时候对她严厉些，其它时候，她做任何事，我都不插手，所以她不算是外人。”
    “对于我来说，他们两个，是我的亲人，比那些有血缘关系的人，还亲。”
    季清修的手覆上环住自己腰的罗烈的手，耳边有着罗烈温热的呼吸，“我并是不介意他们，我是介意你……”
    “哦？我有什么让清修介意的？”罗烈一张脸充满着探究。
    “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季清修字正词严。
    “什么话？做吗？那种事好正常嘛，为什么不让说？再说迟早都是要……”季清修急急回头，堵住罗烈的大嘴巴，不想让他再继续说下去，谁知罗烈居然伸出舌头舔了他的手心，像被开水烫过一样，他忙收回自己的手，却也因为这个动作更加觉得尴尬，用力瞪了罗烈一眼，把他推出房门，“你去睡你的房间！”
    当罗烈一脸懊恼又不想闯进去只好退回来时，便看到就是那么刚刚好，墨羽提着一坛酒笑嘻嘻的在院中看着他，如水的月华披在他的身上，怎么就突显了一口白牙，阴森森的，“你故意来听的？”罗烈磨着牙问。不然怎么就这么巧？刚好遇到？谁信？
    “当然不是故意来听的。”黑衣墨羽朝罗烈走了几步，一口白牙看得更清楚，“只是顺便。”
    掂了掂手里的酒坛，斜着眼睛睨着罗烈，“看来你今天晚上不得好睡了，有没有兴趣喝几杯？”
    “怕你？”罗烈挑了挑眉，两个人很久没见，是以也很长时间没有痛饮过了，今夜月色如霜，虽然很冷，但于习武之人自是无大碍，眼下时机刚刚好，他们互相拍了拍肩膀，找地方喝酒去了。
    要说这碧凌庄真是会找地方，这碧凌山地势得天独厚，风光旖旎，山势险峻，虽有三条路上山，却处处路上都有碧凌庄设的暗哨，只要你上的来，庄里便会知晓，若有任何不轨行为，尽管你已到了半路，庄主还是会有办法将你困住，实乃山势惊险之因。
    只是昨日里罗烈季清修一行还未行至碧凌庄的暗哨，事情起因碧凌庄并不知道，但是此等异状并不能瞒很久，是以罗烈等人突然消失，又突然冒出来，其中还有碧凌庄的小姐，这等事情，碧凌庄便不会不知了。
    是以，当第二天清晨，罗烈季清修一行拉着不情不愿的碧纤准备去拜会庄主时，庄主早就在书房听到了下人的回禀，“你说……查不到？”
    碧凌庄主名唤碧善，是一个看起来年过不惑的中年人，身材微胖，眸光内敛，到底是常年为皇家办事的人，即便是心底有着疑惑吃惊，都能不露声色，只是眸中一闪而逝的精光，让人感觉这位庄主并不似表明上看起来的那么慈善无害。
    底下搭着手躬着身正在跟庄主回报情况的家仆打扮的人随着庄主的声音浑身泛起了一阵寒气，轻轻一颤，但还是咬了牙说，“禀庄主，的确查不到。”
    “哦？”碧善转着手中青花瓷的茶碗，“事情都过去了一天，以我们庄的实力，竟然查不出来那罗烈一行人经过的惊险的阵，是何人所布？”居然在碧凌庄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布了这等歹毒的阵，本来他们死活跟他碧凌庄没什么关系，但这是他碧凌庄的地方，如此被人‘借用’得神不知鬼不觉，若是传到了江湖，碧凌庄岂不是颜面全无！
    “继续去给我查，必须，查出来。”
    “是！”家仆打扮的人高声答应后，又小心翼翼的说，“那小姐那边……”
    说起这个碧纤碧善闭了闭眼睛，或许是从小太过于娇惯于她，竟然胆大包天的敢私自离家！还好死不死跟罗烈混到一起去了，她不知道与虎谋皮的危险么？这个罗家三少，哪里是好惹的人物？他甚至不敢想，如果昨天的阵他们没有破掉，那么他唯一的女儿岂不是要跟他们一起死了？
    好在都是自家人，再大的矛盾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不需要任何人插手，那丫头昨天回来了也不回家，想来不是还在生气就是害怕他会才惩罚她，如今给了她一夜的时间也就够了，如若她再不听话，也就只有硬把她关起来了……
    深深叹了口气，“那丫头既然回来了，昨夜又带了人去后山休息，想来不会再随便离开了，你只派两个人跟着就好，其他的人，随着你去查我想知道的事吧。”
    “是！”那人施了礼，退出了房间，碧善神采奕奕的脸上，出现了几许苍老之色，那个丫头，真让人不省心啊……
    刚刚用过早饭，罗烈季清修一行，就来到了碧凌庄正门，这后山跟正门的距离并不远，虽然一路上几个人因为碧纤走得很慢，但还是用时不长，便到了。
    罗烈将拜帖送上，请门房前去通报，回头看看碧纤，还是一副有些惊弓之鸟的样子。这一路上，这丫头大胆的上蹿下跳没少惹事，这时候 居然一别被虐待很久的小媳妇样，怎么不让人高兴？于是他毫不客气的对着碧纤大笑，丝毫不理季清修递来的请他安分点的眼色。
    碧纤的脸因为罗烈的笑越来越红越来越红，最后，跺了跺脚，想着怎么都回来了，还怕什么！愤愤的瞪着罗烈，“三少！怎么说我碧凌庄也算是江湖世家，才不要怕你！你要再敢笑我，就是对碧凌庄不敬，对庄主不敬，我，我就找庄里的高手来揍你！”
    听了这话罗烈更是觉得好笑，“怎么，以前不是敢承认是碧凌庄的小姐么？怎么现在庄都还没进，就有小姐脾气了？”
    碧纤这时真的怒了，不等下人来带，自己就推开两个门房，大步往里走去。季清修一笑，突然觉得怎么四周都是小孩子……
    几个人走进大厅，庄主也刚刚到，互相寒暄几句后落了座，碧善先是夸了罗烈少年成长，让老一辈深觉得长江后浪推前浪，又对季清修的到来表示非常感谢，对于他的气质大加赞誉，到最后，才将视线转到一进了厅，就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碧纤。
    碧纤一个姑娘家，回了家不回房，跟着一堆男人进了正厅，打的什么主意？当然是觉得不管怎么样都少不了一顿骂，现下有外人在场，她爹爹怎么都不会说的过重，应该会说两句就好了吧……大大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刚好对上碧善投过来的看似十分‘和善’的思女过甚的父亲状，忙又低下了头。
    碧善怎么会不知道碧纤想什么？这丫头一向藏不住事，心里有什么事全都写在脸上了。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怎么骂她，便说了一句，“纤儿，你娘亲很是思念你，怎么回来了，不先去看看她？”
    碧纤听这话，更是怕了，想爹爹一句话没骂，会不会等人都不在的时候再狠狠骂……站起身子对着碧善行了礼，“如此，女儿先行告退。”又对季清修罗烈行了礼，这才走出去，她想着去见见娘亲也不错，娘亲一向心软，她去秋两声哭两声必会舍不得，爹爹又架不住娘亲的求情，所以……这么一想，神色便不再郁郁，高高兴兴的走了。
    看她走远了，碧善才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着罗烈说，“三少年轻有为，在江湖中地位甚高，想来老夫此次宴请江湖豪杰所为何事，你也已然知道了吧。”
    罗烈这时谦虚的摆了摆手，“不敢。老庄主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但说无妨。不说本少本就对碧凌庄心怀敬仰，就说本少到此的一路上并不太平，令媛也帮了不少忙，便是冲着这些情谊，本少也当仁不让。”
    “好！爽快！”碧善对旁边的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去了后室，碧善又对着季清修，“令师姐和拙荆感情甚笃，私下里也经常提到过你，都说你学识过人，见识也不一般，此事还望你也给些意见才是。”
    “庄主客气了。”季清修静静喝茶，一双眼睛如远山雾水，氤氤氲氲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神色语气，却是让人感觉非常的信任。
    那仆人拿来的是一封信，确切的说，是一封含了调谐的信。
    罗烈和季清修看过后，脸上都是一怔，然后是若有所思。信上说，要娶碧凌庄主的女儿碧纤为妻，如若碧善不答应，便要硬抢，而这信上的字迹，和之前罗烈收到过的战书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季清修放下信，“敢问庄主，这信是何时收到？送信的对方又是谁？有何目的？”
    碧善又叹了口气，“这信大约是三月前收到，老夫查了查并未查到送信人是谁，本也当了个笑话没有理会。谁知两个月前，送信的人处处袭击我碧凌产业，打伤了我庄内七大高手，老夫这才将此事放在心上，怎奈怎么查都查不到对方是谁，而且对方武功路数十分诡异，又说不管答不答应，除夕之前，定要将小姐娶到，老夫本想以碧凌庄势力去查，怎奈怎么都查不到，这才想了这个办法，宴请群雄，看有没有办法可救我小女，谁知小女心性很高，并不喜欢这种看似用比武挑选夫婿的方法，这才离家……”
    “碧纤可知这封信的存在？”季清修又问。
    “不知道。”碧善目光放到刚刚碧纤坐过的椅子上，“那丫头虽然个性有些刁蛮，但极是孝顺，这写信的人碧凌庄倾全庄之力都不能查出，我怕她知道这件事做些傻事，是以一直没有告诉她。”
    “庄主和本少并不算熟，这种事情也相当机密，为何要告诉本少呢？”罗烈眸蕴思索。
    “对方前些日子又有信来，说是可以跟三少你商量。”碧善目光如炬，探索着罗烈。


第五十八章 第三次见面
    “对方前些日子又有信来，说是可以跟三少你商量。”碧善目光如炬，探索着罗烈。
    听到碧善此话，季清修和罗烈倒是有几分惊讶，那伙人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不过既然在场的人都牵挂进去了，而且碧善接到的后面一封信直接指明了让罗烈知道此事，想来是冲着罗烈来得也说不定。
    “碧老爷子是以为对方是冲着我来的？”罗烈斜斜的睨了碧善一样，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无非是认定了对方是冲着罗烈来，然后想拉他碧凌庄进水。
    罗烈也不急，缓缓呷了口茶，“如果只是针对我罗烈，不需要把碧凌庄扯上，你碧凌庄有多不好惹，想来只是要江湖上懂点事的人都知道。对方实力那么强，出手没有半点线索可遁，想来如果想把你碧凌庄怎么着了，你也一时反应不过来，他若只是要你的女儿，你便给了他多好，省的操这份心。”
    “你——”
    李清修看碧善已然气结于胸，几欲站起，忙起身安抚，“庄主不用着急，烈的脾气想来如此，当兵没有恶意。”转头给了罗烈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安分点。罗烈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行事并无人和人情事理忌惮，本来对碧善并没有什么反感，但是他方才的话让罗烈误会他怪他碧凌庄惹事上身。
    “对方找上庄主，不是我们所愿意，更何况，对方也找上了我们。”季清修以询问的眼神对上罗烈，见罗烈轻轻点了头，便知道让碧凌庄知道一路上遇上的事，这才继续对着碧落说，“不瞒庄主，我们一行也经常受到对方的骚扰，这次一路上所遇的危险颇多，而我们之所以知道袭击我们的，和给庄主写信的是一伙人，是因为我们也曾收到过对方的战书，字迹与庄主拿来的信相符。”
    “而我们一路上行的速度还算很快，所以目前为止也并没有查到对方的任何消息。但是庄主无需过于担心，只要碧凌庄和三少齐心，互相体谅，相信事情总有大白的一天。万不要互相猜忌生疑，中了对方的计才是。”
    碧善端着茶杯顿了一下，才再抬头，“看来老夫真是老了，这点浅显道理都还要让清修你来点化，真是惭愧，惭愧。清修师姐常提起你，你的人品，老夫信得过。”
    意思是他信不过他？罗烈冷眼瞟了下碧善，凉凉地说，“庄主放心，你碧凌庄没有犯本少，本少自不会不懂规矩的去闹你碧凌庄，庄主如果愿意，咱们就一起找出幕后之人，庄主若是不愿意，咱们便自己找自己的，都没关系。”
    碧善忙开口，“三少说笑了，三少年少得志，不管是家庭事业经营，还是江湖上的名声，短短时间能如此，已让老夫佩服，老夫又怎会不信任三少？看来老夫刚刚的话让三少误会，老夫向你陪个不是。”
    “那倒不必。”罗烈起身，“庄主如此坦荡，也让本少极是敬重。只是庄主宴请群雄的日子将近，想来今日庄中甚是繁忙，我们便不再打扰庄主公务，先行告退。”
    碧善亦起身送客，微微笑道，“几位的住处已经准准备设宴款待几位，感谢各位对小女的一路照顾之情，之后便命小女在这几日带着几位在我庄附近游玩，直至五日后的群雄会。在这期间，如有任何事情，三少派个人来只会一声便可，老夫一定让几位住的舒适，满意。”
    “如此便唠叨了。”季清修客气道谢，跟着前来领路的下人离开正厅。
    “清修，你说那老头子时什么意思？”碧善给他们准备的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落，除了他们几人外，并无外人，碧凌庄的下人得了庄主令，不敢打扰几位贵客，只在大门外守候随时听候里面有没有什么要求。而罗烈等一干人全走完了，吊儿郎当的坐在椅子上，顺手拿了个水果咬着，跟季清修说这话，“他是真的信了我们？”
    季清修好笑地看着罗烈的动作，“这位庄主面色祥和但眸光内敛，是个低调却很厉害的人物。然而说起此事时脸上神色虽带了几番犹豫，却也没有任何算计的神色，一双眼睛很是清明，想来并不会骗我们。”
    “这位庄主我听师姐提起过，虽很多事情是受命于皇家，但是是非曲直分得很清楚，也不喜做一些暗地里的阴险下作之事，是以，我觉得他的话，还算可信，但却并不一定会认同为我们的实力强大到可以解决他所遇到的难题。”
    “那老头看不起我？”罗烈凉凉的瞪了眼睛。
    “也不是，只是他对于你，估计是听说到的东西多，并不了解你的人，所以有所怀疑也是人之常情，加以时日，他便会对你刮目相看也不一定。”
    “谁稀罕他刮目相看！”罗烈将咬了一半的水果丢在一边，扑到季清修身上，“我只要清修喜欢就好，我喜欢清修，所以清修给我亲下！”
    说着唇边凑到了季清修的脸上很大力的吻了一下，可能用的力比较大，声音也比较响，季清修一把把他推开，“墨羽他们……”
    “他们接了我的命令办事去了，不会这么快回来，南靖轩那小子也跟着历练去了，所以清修不要怕，来，再让我亲两下，不然，摸两下也行……”
    季清修罗烈这边亲亲摸摸奸情进行的时候，碧纤那边的事情也随着她的心愿进行，她的娘亲本就是温柔如水性格又软的女子，被碧纤一哭当然急心软了一大半，又听她说着一路上多么多么辛苦，好几番都有性命危险的时候，更是整棵心都软了，心肝儿宝贝的喊了半天，就差跟着她一起哭了，早就忘了一开始就准备好的好好教训继续她私自离家的想法。
    而碧善一进门，对上两个抱在一起哭的泪人儿，一个事他老婆，一个事他女儿，他抚了抚额，当下就没话说了，因为说了也是白说，只是面色严厉的说了碧纤几句话，告诉她今晚请罗烈季清修一行酒席，将来的几天要安分些带着客人四处游玩后，就听管家来报又客人到，就离开了。
    而碧纤对着碧善的背影扮了个鬼脸，回头又对着娘亲撒了会娇，便跑掉了。她的目的已然达成，自然不需要再留在那里继续哭。她一向就是停不下来的人呢这时候便偷偷跑去前厅，看看是谁来了，竟然绕过一向持重的父亲小小惊讶了一下。
    谁知蹦蹦跳跳的跑去，刚刚听了一会儿，看到了那个来的人，脸上便有了很是不安的神色，跟下人都听到了季清修和罗列的住处，便一路小跑的跑过去。
    来不及理那些见了她就给她施礼的下人，急急忙忙的烨顾不上敲门，推开了花厅的门，眼角瞟到罗列以极快的身法的飘到一边，季清修则是脸有些红，呼吸有些急促，甚至有几分尴尬的样子，她有些茫然的看了看罗烈，对方一脸不爽的大便脸，再看看季清修，有几分故做镇定的样子，她微皱了眉，“你们……在忙什么吗？”
    她觉得现在的状况非常像她打扰了他们一样……
    当然是在忙！罗烈气得牙痒痒，好不容易今天清修顺从些了，他以为他们可以‘更进一步’，偏偏就被这个莽撞的丫头给打扰了，这时候他非常不爽，又不能出手伤她，于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头扭到一边。
    碧纤有些局促的抓了抓头发，三少的神情很恐怖呢，不会是想杀人吧，刚刚他们在做什么？想想罗烈以极快的身法旋开身子，她眼睛一亮，“你们在切磋武功吗？”
    不问还好，这一问，季清修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切磋武功，亏她想得到……不过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这种事的好，于是他淡淡开口，“碧纤小姐到此，如此着急，是出了什么事么？”
    碧纤者才想起来她为什么来的，于是立刻忘了刚刚看到的，马上一脸凝重的跑过去，拉着季清修的袖子，“先生，你要救我啊……”
    “哦？你又闯祸了？”季清修轻轻扬眉，笑容里带了几分好笑。
    “才没有！”碧纤跺了跺脚，“我是看到刚刚又来了以为客人，我爹爹跟他说话的语气很客气，那人长得还算不差，穿着紫色的衣服，很有威严的样子，可是他看起来年纪有些大，听他们说话的样子，，我怕我爹爹让我嫁给他！”
    “既然人长得不错，你就嫁了又如何？”罗烈凉凉开口。
    “我才不要嫁给大叔！”碧纤再次跺了跺脚，对上罗烈意味深长的表情加上从他嘴里吐出的拉长了声音的大叔，脸腾地红了，“那个大叔才不像先生这样，如果想先生我就……哎呀你骗我说错话，我讨厌你！”“纤长素指指着罗烈。
    “那人还说认识先生，说马上要来看先生……”
    碧纤还没说完，她嘴里的那个大叔便出现了，一袭紫衣，神韵非凡，笑容浅浅的跨进，“清修，好久不见。”
  
  
第五十九章 情敌相见（上）
    来人紫色长袍，外罩青色纱衣，气势隐隐，自生威仪。一身紫色让他显得更为沉稳的同时，更显其为岁月历练的精明，完全看不出已过而立的年纪。想来碧纤觉得他是大叔，应该不是他长相上看出，儿时这等沉稳精明，并非年轻人随随便便可以拥有的。
    来的人，正是认为认识的人，康晔。可是季清修跟罗烈看到他的表情就明显不甚一样了。康晔虽然以前经常会跟季清修开些个小玩笑，但都并无恶意，而且在季清修印象里，他们其实是可以引为朋友的。因为他们从一定程度上说，年龄相仿，阅历相当，又很多时候，甚至很多话题都能聊到一起，虽然见解不甚相同，但会心的感觉却是一样的。
    不过对于康晔的感觉，罗烈众人跟季清修非常不同。男人跟男人的友情，来的很快，太阳，敌意也来的很快，甚至一个眼神，双方就会知道能不能走到一路去。
    像康晔看着季清修的眼神，隐隐流露出的占有欲望，以及说话时故作玩笑实则掺了几分真真情意的感觉，季清修看不出来，罗烈可是一眼就看得出来，因为他对季清修的感觉，跟他一样。
    这样的两个人，无非就是情敌。然而古往今来，情敌见面的场面都不会非常好看，虽然康晔一直喜欢假惺惺的保持风度，但罗烈道士十分真性情的人。
    康晔微微笑着跟季清修打招呼，“清修，好久不见。”语气不显生疏，亲切有礼加了些许思念之意，温柔的笑更是如若春风拂面，舒服万分。打过招呼后，非常‘顺便’的朝着一旁的罗烈‘有礼’的点了下头，然后又转向季清修，细细的跟他说话，“清修最近好么？”
    季清修一看到是康晔，早就迎了出来，这时刚刚好回话，“还不错。世间风景，各有千秋，去恶斗美不胜收，请坐。”
    几人落座，碧凌庄的家仆很有眼色的上了茶，康晔和交强险相对品茶，罗烈一语不发黑着脸坐在季清修身边，不喝茶，也不说话，只是一副保护的姿态十分明显。碧纤或许是觉得气氛过于诡异压迫，不想说也不敢说，使了个颜色给季清修，意思是让他护着她，就乖乖坐在一边，不动了。
    “清修真是逍遥啊，欣赏风景乃是人生幸事，只是如若又相合的人陪伴，不管是泛舟江上，还是做看晚霞，都会更多积分惬意，不知清修身边，可有这样的的人？”说话时还若有若无的向罗烈扫了一眼。
    罗烈觉得那眼神甚是挑衅，便凉凉开口，“清修一路上是与本少同路，很多风景都是一起分享，是康公子此问有些多余了。”
    “三少此话差矣，”康晔笑得眉眼弯弯，像是算计别人的老狐狸，“跟人分享是一回事，各自看在眼里的风景是什么样的感觉就是另外一回事，就好比同样的江，有些人看到的事它的宽，他的广，有些人看到的事它的波涛汹涌，暗流处处，有些人看到的江面上的大好风光，有些人看到的是江底的气象万千，是以，同样的风景，看到不同人的眼里，感觉便不一样。如果身边同行的人不能跟自己想的一样，岂不可惜？”
    说完头朝着罗烈凑了凑，“以三少的年纪，想来看到的风景都很有一番热血之气吧，你可知清修眼里的风景是何样？”
    本来康晔说什么话都不会让罗烈起什么疑心或者怎么样，因为季清修前几天的态度让他感觉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感情，并且朝着很好的方向发展，尤其是交强险在心底好像已经承认了他们的感情。可是康晔的这番话突然让他想起几次他和交强险一起看景时季清修说的话，他们的看法，的确不尽相同……
    本来看法不相同很正常，浏览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此时他突然想起那时他说完一段话后，季清修没有表示同意，只是淡淡笑了下。他突然很想知道那个时候季清修在想什么？他们之间，真的会有这种隔阂么？
    康晔倒是对罗烈看向季清修的眼神从保护投入转为探究很是满意，神色安然的喝着茶。
    季清修倒是没有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潮流暗涌，只是角儿他们互相互相并不友善，便浅浅笑了，“风景是死物，再多么美好，也总是会又机会看到，而且每次心情不一样时，看到眼里的东西也不尽相同，心情愉悦时，天蓝的令人舒爽，心情郁郁时，天蓝的让人压抑。是以，有时候看风景，倒不是风景之于人有多美，只要身边的人让你感到开心，看到眼里的东西不一样又有什么关系？总有一种时候，两个人的心境相似，看到的风景也相同，有一瞬间的感动和会心，便足矣。人生百态，人亦总是在变，只要有相交的那一瞬间，便是缘分。”
    康晔听得这话眸光一沉，没有说话。罗烈倒是十分开心，从桌子底下将手伸过去拉住了季清修的手，“真的？”
    季清修感觉到了罗烈的不安，心想还说不是小孩子，如此患得患失？哪里还像是堂堂的罗家三少，怎么看着像个怕丢了肉骨头的小狗？
    季清修总是这样，不断地用自己的方式给予罗烈温暖，他及时不喜欢罗烈一脸孤独的样子，他还记得他年少时很希望看到罗烈欢颜的脸。这时他也是一样，轻轻拍了拍罗烈的手，示意他不必想太多，罗烈回以有些不正经的耍赖的笑，他这才很放心。
    转头看了看康晔，开始斟酌用词，本来想依着眼前的习惯，再称他为阁下，可是这已是第三次见面，而且彼此之间的感情也并不算很生疏了，再叫阁下似乎……想了想方才罗烈称他为康公子，他也称康公子便可，便浅笑道，“不知康公子到了碧凌庄，此时见到甚是又几分惊讶呢。”
    康晔看到季清修的眼神瞟了下碧纤，心下了然，想来是这丫头说了些什么，让季清修有些误会吧，于是不着痕迹的端起茶杯，看了看季清修，又看了看碧纤，别有深意的一笑，“不怕清修笑哈，康某至今未娶妻，此番前来，自然是为了择得佳偶。”



第六十章 情敌相见（下）
    康晔别有深意的一笑，“不怕清修笑话，康某至今未娶妻，此番前来，自然是为了择得佳偶。”
    这句话的影响相当的大，犹如一颗石子突然投入无波的湖面，波纹随着中心的圆环一荡一荡，所有人的反应也不尽相同。季清修拈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是了然的淡然的笑，想来天下人皆如此，终是要娶妻生子，才算得上是圆满。
    碧芊一双眼睛瞪得很大，端着茶杯取暖的两只手更是力气大到发白，死死咬着唇，一副大难临头又不敢说话的样子。心想这康晔这么说，必定是想娶她无疑，不管用什么办法，她都不要嫁给这样的看不透说出不是好还是坏的大叔！
    罗烈则是看碧纤的反应很好笑，着康晔怎么看都是冲着季清修来的，可是他一点也别担心，别说这话根本不会让清修有半点的注意，放在心上，就算是清修真的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也必不会想要跟他发展什么感情，这一点，罗烈非常非常，有自信。
    笑出一口白牙，罗烈和大方的朝着康晔拱手，“那么本少广西康公子了，希望阁下能早日觅得佳偶。”
    康晔笑笑，耸了耸肩，“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在下的一番心意，恐怕别人都还不知道呢。”说完朝着季清修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像是很平常的看了一眼，又像是含了无数的心思，捉不住，摸不透。
    罗烈自然知道他是在看季清修，到那季清修和碧纤明显误会他是在看碧纤。因为碧纤可能是出于心理害怕，便不肯与他们同桌而坐，儿时坐在了季清修背后的圈椅上，茶就放在了旁边的小几上，从康晔角度，碧纤便刚刚好在交强险的背后，稍稍露出了一个头，这一眼，让他们误会，也很是平常。
    罗烈看和碧纤小丫头一样不情不愿，害怕又不敢动的样子，忍笑的咳了两声，“康公子不妨直接去表白，让对方知道你的心意，岂不甚好？康公子的心意对方还不知道，公子怎么确定一定便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呢？”罗烈看了看碧纤，意有所指的说，“对方其实一直很期待也说不定呢。”
    罗烈这番话是有用意的。一来他觉得碧纤那一头表情着实有趣，不如就借机会来逗逗她。二来着康晔定是对交强险有意，清修虽然现在不知，而且他相信他若是知道了也不会接受，但是他不想给康晔康晔和情绪长期以朋友相处培养感情的机会。
    清修刚刚表示出一点对他有意的样子，如果有人这个时候插入，尚显薄弱的感情很有可能会受到影响，而且这个康晔，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主，心机一定很深。那么不如就让这康晔去找清修表白，这样双方本就认识不深，康晔贸然开口，定然会是被拒绝的结局……罗烈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想自己的主意真的很不错……
    果然，这样的话说出来，碧纤的刀子一样的目光朝罗烈射过来，不过罗烈就是回了一个眼神，碧纤就马上变成了小可怜，杏眸里含了水气，不敢再看他，直朝着季清修投去可怜兮兮的求助眼神。
    季清修有些无奈的看了眼罗烈，不忍碧纤委屈的样子，还是给了罗烈一个告诫的眼神。“不知道康公子中意的事谁家姑娘呢？”季清修知道自己有些交浅言深了，可是目前诡异的气氛很是需要一个转折，还有碧纤那丫头也一定非常关切这个问题的答案。
    “哦？清修想问这个？”康晔有些意外季清修会问这样的问题，扬了扬眉毛，“本来也不是不可以说，只是——”康晔眸光一闪，头微微低着，看着茶里袅袅飘起的水气，样子温柔到了极致，“只是我这一份心意，还没有告诉他本人之前，不想让他从别人那里知道。”
    他口里所出来的，是‘他’。罗烈自然知道，但明显季清修好碧纤误会了，以为是‘她’。
    碧纤看这个康晔不说，心里更气，但又不想继续在这里呆着，别说那康晔给她的感觉很难受，就是这个三少，她也惹不得，一急之下，跺了跺脚，“你们聊，本小姐有事先走了！”说完竟不顾礼节的跑了出去，这一幕，剩下的三个人倒是非常会心的笑了，有时候，英雄所见，真的略同。
    “很可爱的姑娘，不是吗？”一起笑了一会儿，康晔突然发现罗烈和季清修不笑也不说话了，他还是朝着碧纤跑出的方向笑着，一时有些窘迫，便随口说了这样一句。
    他这样一句话说出来，更是让季清修误会到了骨子里，“看了康公子真的是钟情碧纤啊。”说着便低了头想了想，“碧纤那丫头很是直率天真可爱，如果康公子真心喜欢，倒也算得上是一对佳偶，只是小姑娘心性不够成熟，不喜被人所迫，所以这种时候对康公子你确是很有些抵制情绪。如果康公子能暗暗关怀，让她知道你的好，估计此事也并非难成，我倒是觉得，那么还是很配的。”
    康晔完全想不到，着季清修真的以为他喜欢碧纤，还顾自在这里帮他们想起办法，几欲做起媒来，一时一口茶哽在喉咙，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偏偏罗烈添油加醋的哈哈大笑了半天，甚至有几分前仰后合的样子，一边大笑一边用力的点着头，“的确，那么的确是一对佳偶啊，好般配！”说完拉着季清修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十分崇拜的说，“清修你真是火眼金睛啊，一语惊醒梦中人，康公子如若照清修说的去做，不过几日，便能抱得美人归了，哈哈哈——”
    康晔的脸都黑了，看了看季清修，又看了看罗烈，明明愤愤，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只快速起身，说了句，”在下还有事先忙，就不打扰二位了，晚些时候再见。”
    看着康晔离去的背影，季清修眼神有些空茫，他真的康晔看起来有些不甚高兴地样子，但是没想到又什么理由，再回想刚刚的一切，没什么不对啊，于是偏着头问罗烈，“烈，我有说错什么么？”
    “没有。”罗烈很开心的拉着季清修的手，“清修说的，都很对。” 
    “可是康晔他——”
    “好了不要管那个什么康晔了，我饿了，我们去吃点好吃的……”
    “好……”
   

第六十一章 再遇媚术男
    这夜碧凌庄的宴席，算是一个不小的宴席，甚至已然不能称作家宴了。
    可能距碧善定西挨得宴请群雄的日子很近，很多江湖豪杰都提前到了，这场家宴，自然不会是只请罗烈和季清修，为了防止厚此薄彼，碧善就将几乎上颇具名气的人一起请了，他哪能料得到这些人竟然在一天之内基本上到了个差不多呢？
    罗烈和季清修踏进大厅，就被那颇大的阵式惊了一下，饶是罗烈早就听下属来报，这里人很多，有了心理准备，他也万万没有料到，这里的人居然这么多！光是桌子就摆了八个！这时已有很多人落了座，各派掌门新秀基本上都到了个差不多，此时正因为并不算容易聚到一起大感兴奋，甚至有种把酒言欢的势头。而主桌山碧善正在和康晔谈话，碧善态度恭谨，进退有礼，康晔侃侃而谈，雍容有度，真真是宾主尽欢呐。
    罗烈嗤笑一声，这些自诩清高骄傲的江湖豪杰，怎么这么像酒肉财气无所不沾的浪荡子？拉着清修径自往主桌走去，“清修，那些人都很脏，莫要脏了你。”
    碧善看他们两个来了，忙起身相迎，“三少，清修，你们来得正好，来来来，坐，马上就要开席了。”
    季清修看了看主桌，“不是说碧纤要来么？人哪里去了？”
    提起碧纤，碧善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丫头，向来就不怎么听话，想来这一路山三少和清修没少照顾，老夫谢谢二位。那丫头听说一众江湖豪杰都来了，便不再愿意出来，还说什么又不是猫熊，为什么要带出来给别人看，你听听，她说的这叫什么话！”
    季清修轻摇了头，“无妨，碧纤小姐纯真可爱，实乃真性情，庄主有女如此，实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她不来也好，免得被什么人气着了，饭也不能好好吃。”
    季清修掀袍，坐在罗烈身边，对着旁边的开业微微一笑，“倒叫康公子失望了。”他指的是碧纤没来一事，心想开业如此心仪碧纤，如若她不来，这满宴宾客，想来最失望的就是他。罗烈和康晔自然都明白他的意思，罗烈低头暗自忍笑，康晔捏着杯子的手发白，脸上却也淡淡回着笑，心想这件事不能再拖了，一有机会，他定要让季清修明白，他康晔喜欢的人不是那个无法无天的臭丫头，而是他季清修！
    三人正各怀心思时，碧善一件开始了主人家的一番感慨之词，之后便开始劝酒，“各位远道而来，今日聚于我碧凌庄，实乃老夫荣幸，着第一杯酒，老夫请各位英雄同饮，看我辈江湖男儿，叱咤江湖！”
    所有人起身，高喊庄主客气，谢庄主之类的，一饮而尽。然后便是主人家挨桌敬酒，客人自信寻由头敬酒，再遇的宴席，性阿里阿会宾主尽欢吧。
    季清修本来也饮酒，不过偏好品酒小酌，不喜这样的酒席畅饮，在他看来，这种饮酒，既伤身伤神，又没有太大的用处，早知道的今夜酒席若此，他便不会来，不过他也知道，好好地家宴变成了大的宴席，碧善也并不乐见，怎么说也不能来了便走，人情事理，面子还是要顾，如此便只夹了几口菜，更桌人饮了几杯。
    可是不喜欢终究是不喜欢，尤其是康晔一副和想喝酒的样子，他便不想再留。转眼看罗烈，不知他正和碧善说些什么，面色凝重，状似思考，而且罗烈也不像是应对不来的样子，便没有叫他，推说衣服上染了酒渍要去更衣，便从偏门不声不响的离开了。
    外面月色正浓，这般清澈澄净的景致，季清修一下子心放下来，胸膛顿时打开，一时间神情气爽，所有不愉快的情绪飞到天边。季清修舒展了身子闭上眼睛静静享受了下，原来他还是适合这种环境呢，红尘多苦乐，之于谁是苦，之于谁是乐，都只有自己知。
    身处红尘还有一点不大好的地方，便是你总不能处于自己的空间独处，就是在季清修刚刚舒服了一点儿后，还没有来得及感受所有的天地万物，顺便打个坐，引万物一身时，这里已然来了不速之客。
    铃声清响，白纱纤长，男女莫辩，来人，竟也算得上半个‘熟人’。
    季清修看着那人走近，“阁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是为了在我身上试试你的媚术，还是来下战书？”
    那人咯咯笑了几声，男子的声线，却因为其中的清脆柔媚，让人不禁浮想联翩，“哟，大叔你还记得我啊，真是很感动呢！”缓缓走到季清修身边，纤长的手指抚上他的肩，“要说本子行事这么多年以来，你时唯一一个不买我帐的人，本来以为你可能不喜欢男子，可是你明明更那个三少走得很近，甚至同塌而眠，莫非——不不能人道？”眼睛转了转，“还是真如我所猜想，你时下面的那一个，所以硬不起来？”
    这样的话想来任何一个男人听了都不会很舒服，季清修亦然。不管事实如何，这样的话对于他来说也甚是不好听，只是他涵养好些，而且这个人不是他朋友，不是他亲人，他的话之于他，没有任何意义，于是便不动声色，他倒是要看看，这个人今日的目的，又是什么。
    那人又咯咯咯地笑了几声，便又像上次一样，坐到季清修的膝上，手指抚上他的脸，“我说，你跟着那个三少有什么好，那个人自大又目中无人，早晚有一天会死于非命，不如跟我们合作？我向你保证，我们家的主子，比那个三少可是强了不只一百倍，你绝对不会后悔。”
    “你来找我，便是这个目的么？”
    男子哎哟一声，娇媚的捶了捶季清修的胸，“什么目的不目的，清修这么一说，好像我很功利一样，其实啊，主子今夜是派了别人来找清修，我只不过是太过于思念清修，所以提前来看看你，”大大的眼睛布满了水汽，对着明亮的月色，更显娇态万千，低低的，诱惑的说，“我很想清修呢——”
    挽上清修的脖子，男子又吻上了季清修的唇。他上次的失利，被同门笑了很久，这次他媚术又上升了一个台阶，便一心想要再找季清修这个木头人再试一次，誓要挽回颜面，所以，这一吻，他将所有的技巧用出，甚至指尖捻了些催情药，他就不信，这个季清修，不会又反应！
    然而这次季清修没推开的原因，一来是确信一定能再此人想要攻击他的第一时间将其制止，因为这个男子从武功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另一个，他因为跟罗烈相处时，经常心里的感觉变得不一样，有些毛躁，有些容易敏感，有些期待，他再想这种事情，是不是真的试人间说的情爱，换了人会不会一样，试以没有阻止身扒着的这个男人。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不一样。
    身上这个男人虽然香气袭人，虽然整个身体都有一种柔韧有力的肌理，但是他不是罗烈，不能给他那样的感受。任他的舌怎么滑动，他还是觉得很恶心，不想跟他有接触。
    他这样的情绪，修习媚术的任怎么会不知，唇一洋，将手里的一点点粉末抹在季清修胸前，诡异的笑了下，才被季清修推开。
    “原来清修真的不喜欢我呢。”表示出很失望的样子笑了笑，“不过清修要记得今晚一定要自己一个人修习哦，你被我下了药，如果跟三少同床，三少会得病哦……”说完不理季清修惊愕的表情，咯咯咯笑着施轻功离开。
    季清修对于药理算是颇有研究，可怎奈他并没有研究过类似春药催情药这类的东西，刚刚那人给他下了什么药，他还真不知道。鼻间嗅到的施那人残留在身上的清香，仔细查看了下，身上女友任何不对，不想被下了药的样子，那么，施他故布疑阵？
    可是如果真下了什么不得了的药怎么办？罢了，今夜且多沐浴几次，不让烈跟他睡一个床好了，这样保险些。
    季清修正暗自想着，耳边的咯咯咯的笑声还没有停止，刚刚站起身，便看到一道黑色身影落在面前。那人身材矮短，行动异常灵活，手里拿着一把似刀非刀，似剑非剑，异常锋利的兵器，冷着脸，看着季清修的眼神，非常明显的写着四个大字，来者不善。
    季清修扬眉，想来这位就是那个媚术妖男说的他们的主子派来对付他的其他人？轻笑一声，“阁下找我？”
    那人也不客气，冷冷地说了声‘废话少说’便拿着手中的兵器对着季清修招呼起来，一点都不懂礼数的样子。江湖中人再怎么互相憎恨仇视，对打之前好歹也要互相拱手为礼，说声‘请’才开始。有时候为了表示自己的风度，还要让对方先出手，这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像中土江湖中人。
    交手之后，季清修的这种感觉更甚。这个人的武功，像是根本没有什么路数，即使从很多次对打中悟出来的一样，快，准，狠，防御上差了些，但是攻击上，却是相当的有效。
    想来最好的防御便是主动攻击，这样的话时正确的。此人武功不会胜过季清修，但是他的招数并不是以切磋为目的练的，是用来杀人的，而季清修又不想伤人性命，是以总是吃亏了些。
    然后季清修并没有想到的事，这人居然卑鄙到了要用暗器额地步！本来他不想伤他性命又要阻止他的攻击已然很是疲惫，偏偏他又是不是射来暗器，那暗器在月色下隐隐散着寒气，还有一抹淡淡的血腥味道，季清修甚至一时怀疑，那暗器上是不是淬了毒，是以不能碰到一点皮肤，以至于应对起来越来越费力……
    但是他还是不想害人性命，到后来，一支暗器随着一抹刀光扫过的时候，他终于躲不过，正准备调整姿势，换个最小的伤害时，一颗石子飞过，击飞了暗器的同时，一道深蓝色身影加入，招式快得看不清楚，但是里面透出来的凌厉杀气，却是感受得到。
    这道深蓝色的身影，自然是罗烈。他的衣服在明亮的月光下越发刺眼，甚至周身萦绕着一种淡淡光晕，骇人的冷。两人招式都是杀招，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不留任何余地的直取命门是以高下立见。那矮短身材的人见打不过，很快虚晃了一招跳出圈外，施轻功离开。他的身法很快，几欲是立即不见。
    罗烈眯着眼睛看到那人离开，确定墨羽会跟上他以后，转头，对上季清修一双清明无比的眼睛，无奈额笑了下，“清修，那人武功不及你。”
    “是，我知道。”季清修整了整衣物。“可我不想伤他。”
    “但是他想伤你！”罗烈有些想拉住季清修死死晃一下，看他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怎么在性命被人威胁时还会这样的想法，难道他都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么？
    “我不会有事。”季清修对上罗烈的眼睛，状似安慰的说，“烈，我不会有事，真的。”
    罗烈一把将他拥入怀里，眉心紧皱，“你说你不会有事便真的不会有事？你可知道如果我再晚一点，那暗器就打在了你的身上？如果暗器上淬了毒怎么办？如果你死了……”他便要毁了整个碧凌庄，整个天下武林，也在所不惜！
    罗烈的手劲有些大，季清修微皱了眉，可是心里却不知为何，觉得很满，他缓缓在罗烈耳边说，“你不用担心，那暗器上无毒，我知道。而那个人，是从我们居住偏院额方向来，那个人身上，沾了轩儿最近正在研究的药，是以他再不过一刻，便会无力发作……”
    罗烈心提得很高，又重重落下，尽管季清修如此说，刚刚的场面还是不能让他很快安静下来，他的清修，如果他有危险，他该怎么办……
   
    
第六十二章 共浴
   紧紧的抱了季清修好一会儿，罗烈的新财缓缓安静下来，开始相信他的清修，是安全的。但这个地方怎么呆怎么都觉得不够安全，于是便揽了季清修的腰，脚上运功，飞快的跃起，时不时落下点屋顶火树枝，很快的，来到后山一处幽静之地。
    “这里怎么样？还不错吧？”罗烈带着季清修看看四下额景致，所有的东西在月亮照耀下甚是清楚，这里好像是一处小山丘，却不似别的地方树木葱葱，难得这个不大的山丘很是空旷，除了一地的草外，没有其他的任何东西。
    “这里还算不错。”季清修四处环视了下，发现了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他提起一个酒坛子，“这是什么东西？”
    罗烈装作苦恼的样子抓了抓头，一脸被你发现了的表情，“这坛酒是昨夜墨羽和我在这里饮酒剩下的，”走过去又扒了扒地上的土，“你看，这里还有我们燃过的炭，那边还有柴，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坐会儿好不好？”
    季清修点了点头，“好啊。”
    罗烈很开心，屁颠的拿了炭拿了柴燃起了火，回头飘回庄里不知道从哪里拿了几碟小菜，两个酒杯，坐在季清修身边，“我知道你没吃多少东西，肯定饿了是吧，来来来，先吃点东西，都是你爱吃的……”
    这一餐的气氛相当的活跃，季清修吃得很舒服，罗烈也吃的很开心。吃完了东西，他们靠在一起，背倚着背，罗烈把头放到季清修的肩上，伸手指着那轮明月，“清修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遇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月？”
    “怎么会不记得呢？”他当然记得，那晚的月和这晚一样，圆润，明亮，照得地上犹如白昼，明亮异常。其实他第一次见到的罗列，是软软的，小小的身体，带着婴儿般地圆润肉肉，虽然一身泥污又受伤很重，但是季清修还是第一时间内疚喜欢这个孩子，救得他回去。
    当然罗烈不可能知道这些，因为所以这些抱着洗澡，上药的过程他都一直昏迷，他唯一记得的，便是他醒来的时候，从窗子望出去，是一轮明亮的圆月，圆月下，是季清修非常关切的，温柔的眼睛。
    于是这一刻的记忆，便成了永恒。他时常会跟季清修提起那一夜，强制性的让季清修记住他们共同拥有的时刻，是以他一说起来，季清修便想了起来。
    “那天你醒了，都不说话，直直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个怪兽一样，直到你的肚子开始叫了，局面才变得有些意思。”季清修细细回想着当时罗烈的眼神，真真像个饿极了的小狼。
    “还有我还没离开你的时候，总是对你说，要跟你永远在一起，可是你每次都不说话！”罗烈有些控诉的说，“我还以为清修其实很想让我走呢！”
    “这次我再问一次，”罗烈抬起头，紧紧拉住了季清修的手，“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其实罗烈也很讨厌问出这样的话，他觉得问这样的话得人，一般都是傻女人，他堂堂罗三少何时沦落到这等境地了……可是原来真有这样一种时候，很想听到对方亲口的承诺，一生不离不弃的承诺。 
    而季清修看到罗烈这个样子，以为他还是想着以前的事所以才问着像以前一样的问题，于是他也像以前，转过头静静看着月，浅笑着不说话。
    罗烈无奈的叹了口气，心想浅笑可能还需要时间想想清楚吧，于是依旧把头道季清修的肩膀，和我一起静静地看月。过了很久，他还是没有沉住气，低低开了口，“你跟了我吧。”
    “为什么？”季清修听着这个似曾相识的问题，更是会心的微笑。
    “阿毛有地方养。”罗烈的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
    “我会做好吃的芙蓉鸡。”
    “……”
    “我会做桂花糕。”
    “……”
    “我还有很多钱随便买吃的。”
    “……”
    “我还会打扫屋子。”
    最后，季清修不忍，浅笑着说，“好，我跟。”
    “……”
    映着月华的泛着秋霜白的夜晚，罗烈眸子里一抹幽蓝更甚，情意深沉，细密绵软如丝，仔细地用眼角捕捉着青衣人的神情，自己脸上的表情，倒像是正经，像是思虑，又像是逗弄。
    青衣人亦是若有所思地样子，星眸微张，回答‘好，我跟’时候的态度，似认真又似不认真。跳跃的火光，映着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天边星子寥落，月光如水，这宽阔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你都教了南靖轩那小鬼些什么？怎么听起来好像她变得很厉害的样子？”罗烈想起刚刚他抱着季清修时他说的话，说话便有了些酸味，“清修只顾教那个毛孩子东西，都不记得陪我……”
    季清修有些好笑，怎么他也变成孩子了么？“轩儿还小，需要学些东西，我作为他的先生，自然要教些。不然烈也叫我先生，我便也将教轩儿的东西交给你怎么样？”
    “我才不要！”罗烈剧烈的挥着手，想起南靖轩那小鬼一开始学时天天苦着脸，面如菜色的样子，“我不要像他那个样子！本少如此聪明绝顶，习不习都是一样的！再说，清修是要跟我永远在一起的，以后如果遇那方面的问题，我直接问清修不就好了，不需要清修再费心教给我。”
    两人相视而笑，彼此的心意，能过牵着的手，紧贴着的背，传入了各自心里，再明白不过。
    只是世事无常，有时候你觉得万无一失的事，偏偏会露点破绽让你失望万千。罗烈方才的话，他现在还不知道怎样，他觉得后悔，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相依着坐了大半个晚上，吃的东西吃完了，酒也喝得差不多，月被他们赏的都快要落下了，他们这才回了暂住的小院。罗烈当然按照近段时间刚刚培养的习惯，跟着季清修进了房，想跟他睡在一处。
    季清修突然想起了方才在小花园遇到那个会媚术的妖男时，他说过的话，于是便说，“今天已经很晚了，烈你也累了，而且我还要沐浴，不如今天你就先行回去睡？”
    罗烈本来背对着季清修很愉快的整理着床铺，季清修这样的一句话出来，让他顿时怔了一下，很快转身，“我等着你，不必一个人回去睡，再说，我也不累。即使不睡觉到早上，我也不会累。”
    季清修便顺着话头，不经大脑的接了一句，“那如果到早上你也不会累的话，要不要出去练功？”
    “你怎么了？”罗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看到季清修的眼神更有几分躲闪，更加的疑心起了，他走到季清修的面前站定，用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让他正视着他，“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季清修自记事起便不会说谎，而且他一直志在修行，更不可能想去骗人，是以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我洗澡可能很久，怕你等得——”
    “我不怕时间长，而且我们可以一起洗。”罗烈拉过季清修耳边的一绺发丝，放到唇边轻吻了下，“清修不知道，我有多想跟你一起洗澡么？”
    季清修觉得脸又热了起来，“你……不要闹，什么一起洗澡不洗澡的。”
    “那你告诉我，你今天怎么了？不然我不但要喝清修一起洗澡，我还要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罗烈环住了季清修的腰，亲了两下他的脸，摸了两把他的腰，想要达到最好的逼问效果。
    罗烈这招果然奏效，季清修吓得脸色更红，“别闹，我说。”待罗烈的动作停下后，他呼了口气，“方才在小花园，我遇到了上次那个会媚术的妖人——你别着急，他没把我怎么样，他说今天来找我的不是他，他只是看到了我顺便聊聊。可是他走的时候说给我下了什么药，说不能喝你同塌而眠，不然你会中毒……”
    “那个死人！下次给我再见到他，我一定亲手杀了他！”罗烈气愤的捏了捏拳头，让自己静一静，“我知道那个人不是清修的对手，那媚术也对清修不管用，所以清修肯定没事吧……而且清修你懂药理，他如果下了毒，你肯定知道吧！”
    对上罗烈有些期待的眼神，季清修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他习得是媚术，我虽熟知药理，又催情效果的药草也知道一些，但却不比习媚术的人来得更为熟练，他若真想害我，必是我察觉不到得毒。而且，我仔细察看过，真的没有看出，我到底也没有中毒，中了什么毒，所以，安全起见，烈你今天一个人去睡……”
    罗烈摇了摇头，“既然清修都没察觉，这样的话时对方故布疑阵也说不定呢？我们一起在外面呆了那么久都没什么事，同塌而眠应该会没有问题啊，而且清晰既然要洗澡，那么即使身上有毒也被洗掉了不是么？你还怕什么？”
    “话这么说也有点道理，但是为了防止万一，烈你还是……”
    再一次阻了季清修的话，罗烈吩咐下人去热水，拉着季清修坐在桌边，“就算是我真中了毒，你也能救得我不是么？再说，你现在怀疑的，是对方下的药不是毒药，而是春药……是不是？”
    季清修有些局促，他的确是这么想，但这话要怎么说？他对上罗烈一双戏虐的眼睛，里面有着他并不掩饰的情欲，心里此刻真的是百感交集。他来说罗烈像个孩子，他又何尝像个三十岁的大人？跟着他一起胡闹不说，居然还达成了某种非常荒唐的一致，而且发现对他又不能抑制的感情，对于可能会发生的事，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怎么像一个志在修行的三十岁沧桑男人？
    然而在交强险自我唾弃的时候，碧凌庄伶俐的下人已经准备好热水和浴桶，罗烈张罗着让他们搬到屏风后面，并且吩咐太晚了大家都累了，明天一再来收拾就好，然后就开始帮着依然不知道想什么不在状态的交强险解衣服……
    季清修一回神，看到的就是罗烈放大的脸和正在脱他外衣的温厚的手掌。突地抓住自己的衣襟，被自己动作吓了一跳的交强险有些急促的说，“烈，我自己来就好……”
    罗烈冲着他明朗一笑，并不执著与现在的动作，放开自己饿瘦，朝着屏风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个屏风质地轻薄，一点都不厚，放在墙角的位置，现下看起来很暗，但是季清修要洗澡，里面就必须要放一盏灯才看得到，到时候灯一放，里面的画面便会映在屏风上，他坐在桌边，便会看得一清二楚……
    季清修当然不知道罗烈有这等龌龊的想法，他只以为罗烈放他一马，知道收敛了，便欣慰的点头笑笑，准备朝着浴桶的方向走去。
    罗烈伸手将桌上的灯递给他，“拿去。”对上季清修的询问眼神，他解释性的说，“那里很暗，你确定你看的清楚么？”季清修脸一红，拿了灯就快步走了过去。
    果然……那盏灯不负重望。
    罗烈坐在桌边，看着季清修一层一层的脱着衣服，外衣，里衣。然后是裤子，亵裤……
    没有穿衣服的季清修，身体曲线非常的迷人，虽然肩不宽，但是腰很细，小腹紧实，背很直，曲线很美，臀很翘，腿很修长，大腿的有力，小腿的迷人，脚脖子很细，脚指头很圆润……
    罗烈甚至能想象出来，这样的身子再配上他如水般滋润白皙的肌肤，会是怎样一般美景……
    死死盯着屏风看，他看到季清修跨进了水，两腿间的东西软软的垂着……然后他坐在浴桶里，朝着颈子和手臂泼着水……罗烈咽了咽口水，他开始突然觉得冰凉的茶水也不能让他身体的躁动消去一分……
    终于在季清修细细清洗着指尖胸口的时候，罗烈再也坐不住了，季清修的胸口，记忆里那美丽的两点绯红……他想亲手帮他洗……
    季清修看着罗烈走进了屏风，嘴巴微张，“你……”
    罗烈没有说话，迅速的脱光身上的衣服，跳进了木桶，色色的看着被热水熏得粉红色的季清修的皮肤，抱住季清修不让他动，在他耳边缓缓的，慢慢的说，“我来帮清修洗……”
    这时候季清修的抵抗完全没有了作用，罗烈上下其手，他护着这里也不是，护着那里也不是，一下子豆腐就被吃了个精光，这个罗烈就是个狼崽子，试他惯坏了的，用手到处摸都不算，还要用嘴亲……
    亲脸亲嘴都不算，还要亲胸……
    “恩……”
    罗烈的手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舌头又细细怜爱着胸前的绯红，季清修一个受不住，便呻吟出了声。罗烈非常喜欢季清修这种充满着压抑味道的快感刺激，他又吻上了季清修的唇，舌尖缠绕嬉戏，温柔中带了几分急切的粗鲁，一贯的罗烈的作风。
    季清修对于罗烈的吻已经太过熟悉，不由自主仰起脖子承接……
    “清修……你这里很敏感哦……”罗烈坏笑这按了按那绯红的顶点，引得季清修一个白眼，“不许闹，我要洗澡！”
    “好好好，洗澡，我帮清修洗……”唇不急着离开季清修的胸，因为他觉得被他亲得泛着银光的两点非常艳，非常美……
    用手掬了一捧水淋在季清修的肩上，看着水从他挺直的背往下，往下，手也不由自主的跟着那水珠慢慢往下滑……
    水气氤氲，透过水气的罗烈的脸，看的不太真切，就这本就朦胧的烛光，有些不真实的，但很想让人抓住的感觉，季清修静静看着罗烈的表情，那眼中的专注，认真，仿佛见到了世上最美的东西……
    “烈……”忍不住开口，想要分享他此时的想法，“你在想什么……你的手……”罗烈的手很温柔的顺着他背上的水滴往下滑，有些痒，是那种像被羽毛搔着的很舒服的感觉，明明很享受，却忍不住药躲开……
    季清修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罗烈紧紧抓住他，“别动……清修，你的背，好美……”
    将季清修抱到指尖膝上坐着，罗烈的温柔怜爱的吻，就这么落到了他的背上。罗烈并不知道，原来他碰到了一个更不得了的地方，季清修的背，竟是十分的敏感！
    几乎是罗烈的吻放到季清修背的一刹那，季清修身子就剧烈的颤抖，使劲的躲，紧紧抱住又吻了几下，季清修竟然扭得更厉害，制止不住的呻吟起来，甚至都没有顾到自己的下体，正正对上了一个更不得了，又热又硬的地方……
    这个节骨眼上，罗烈被这几下也搞得欲火焚身，本来想慢慢来的，但是看季清修的表情，好像很舒服，便不再抑制指尖的情欲，更加热烈的亲吻起季清修……
    “烈……不要……不……要……”背上的感觉让季清修心里很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他想推开罗烈，可是已经失去了力气……


六十三 被翻红浪，春宵苦短
　　季清修不知道，那个媚术妖男的确在他身上下了药，无色无味，察觉不了，也洗不掉。只不过那药刚刚下在身上时没有任何症状，人也不会感觉任何的不适。
　　药效的发挥需要一个前提，那个前提，便是亲吻。
　　本来媚术妖男的用意很明显，吓季清修，让他为了安全不能和罗烈同床，他便可以在夜里趁虚而入，他在他那里得到的屈辱，原原本本的都还回去！他要让那个自视清高的修行大叔在他身下展现最淫荡的一面！
　　可是还没到季清修的窗前，凝神一听，那里面传来的隐隐水声和低低压抑的呻吟，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唇角的笑突然收起，收敛全身的气息，非常谨慎的朝着窗户走。罗家三少和季清修的武功都高出他不是一点半点，在他们面前，他不敢大意，虽然现在他们明显情到浓处，可能不会太过于注意外面的动静，但是万一注意到了呢……
　　舔了舔手指戳开窗户纸，他看到正对着窗户的墙角，有一道不算很厚重的屏风，屏风后面放着盏灯，两个人在浴桶里亲密的交缠，所有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低低讪笑，那季清修不也是这个样子，他装什么清高？他和这个三少，果然没有很单纯不是么？看着罗烈的唇在季清修的胸前流连，他更是开怀的笑了，亲吧亲吧，就亲他的胸，那里可是下了好料的，只要亲过他的胸，便中了他修习媚术炼制的独一无二的春药，如果亲过了胸再去接吻的话，两个人都中了，效果自然会更好……
　　罗烈和季清修果然没有注意到窗外的人，当然窗外的人修习媚术久了，这性事自然是常常做的，想来看着别人做也没意思，不如自己去找个人来做，于是很快也就离开了，反正此事多多少少都有些收获。
　　浴桶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两个人的体温倒是越来越高，罗烈以为自己的情欲是因为情之所系的原因，想来世上没几个人，爱人就在身边，一副情动的可人样子时还想做柳下惠的，季清修的样子实在是很美，欲望的快速上升也是自然。
　　季清修是真的觉得有什么不对了。他一贯自制，虽然前两次跟罗烈之间的类似情人的互动很是疯狂，但是好赖身体是自己的，感觉是自己的，也知道可能会遇到什么，但是现在他感觉身子都不是自己的，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罗烈的手摸到哪里，哪里就像着了火，完全不像上次……
　　还有罗烈的唇，沿着脊背滑下的感觉，自己心里亦像有条小蛇跟着罗烈的唇，一直往下……不对，他有小金，小金在身上的爬的感觉他记得，有些凉，有些干，不像罗烈的唇，很热，很湿……
　　“不要……不……要……烈……”季清修慌了，他怕了，他不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些什么，他这时才知道，原来他也有对未知事情的恐慌感，原来他真的真的，只是一个凡人……
　　罗烈有些恶劣的用手，一把按住季清修已经悄悄抬头的下体，“清修是要，还是不要呢……嗯？”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他自然是事先没有想到，他也本想再多等段时间，等清修接受他了，他再进行下一步。可是清修今夜如此动情，如此妩媚，他怎么能放得了手？
　　看着季清修的身体，白皙中透着粉红，他的唇滟滟泛着水润的光泽，眸子里也没有平日里的淡然，染上了些许情欲之色，一切的一切地，都好像在邀请他，他又怎么能忍得住？而且他们迟早都要做那件事的，早做跟晚做，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不是么？
　　“清修……不要怕……”感觉到水温已经不那么烫了，罗烈一手拥着季清修的背，一手抱起他的膝弯，将他抱离了浴桶，“水凉，不能再洗了……”顺手抓住不知道是什么一件衣服将季清修身上的水很快的擦干，在他还没有从情欲之中彻底回复意识之前，再次覆上他的身体，深情的亲吻……
　　季清修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反抗，不过他现在力气很小，反抗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他嘴里一直断断续续地说着不要，让罗烈开始皱了眉，他想让季清修说要。
　　大手准确的覆上季清修胯下越来越大的坚挺，轻轻重重的摸了两下，季清修马上就没有再继续说不要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悦耳呻吟……
　　罗烈再也忍不住了，将季清修的腿高高抬起，粗壮的坚挺对着身下那人粉嫩收缩的小穴，静静地问着季清修，“清修，看着我，我是谁？”
　　季清修的眼神今夜一直很迷离，像是眼里没有任何东西，罗烈很不喜欢这种被忽视的感觉。当季清修的眼神尽管依旧迷离，但眼睛里已经有他，只有他，并且轻轻启唇，说了声“烈……”的时候，罗烈心都化了。
　　他抚着季清修的头，让他看着自己，“很好，清修，记住你现在的感觉，永远记住！”
　　随着这样的话，他精壮的腰身往前一送，季清修马上就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痛——”非常非常痛的，被撕裂的感觉，此生不会再想有第二次的感觉，这样的痛彻心扉的贯穿，怎么能记不住？
　　神智恢复了一点，季清修苦笑，他的罗烈，果然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要用这样激烈的方式，去表达内心的所有感情，他怎么给忘了呢？以为他性子改了，以后将永远温柔下去，骨子里的烈又怎么能改得掉呢？他叫烈啊……
　　他也不是完全不顾忌他的，这会儿不是忍住在他身体里没有动，等他适应过来不是么？甚至手还帮他安抚着胯下的欲望顶端。很矛盾的一个人呢，明明喜欢，想对人温柔，却要用最烈最痛的方法，让人去记住他，他不怕他不接受么？不怕他会再一次把他推开么？
　　“清修……”
　　罗烈的眼神里有着坚定，期待，渴盼，季清修决定原谅他，好像认识以来，他都是一样纵容着他，纵容着他耍性子，纵容着他跟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亲密，纵容着他跟他做这种、这种难以启齿的事，那么这个时候，又何必扭捏呢？
　　他捧着罗烈的脸，将自己的唇送上，缓缓印到唇间……不用说任何话，只一个动作，就足以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
　　罗烈顿时笑得非常灿烂，很有几分虔诚的吻上了季清修的额，“清修，我爱你，这一生，不渝。”
　　再也不想忍，罗烈的腰身开始缓缓的抽动，撞击着那紧窒的，热烫的美好。当然，手里也不忘去安抚季清修的坚挺，一起攀上高峰，是他一直以来非常非常想的事情……
　　季清修闭着眼睛，微皱了眉，很痛……虽然罗烈安抚着他的欲望，虽然罗烈轻柔地吻着他，但是如此剧烈的疼痛并不能很快过去……
　　罗烈缓慢的动着自己的身体，先让季清修适应，然后时不时剧烈一撞……他这一次撞到的地方让季清修呻吟出声，他就知道了，那里，便是季清修的敏感处，于是再撞，再撞……
　　季清修又陷入了刚刚的境地，浑身的敏感感觉发挥极点，身体意识都随着感觉游动，起初的痛慢慢被越来越浓的快感代替，尤其是罗烈动作越来越快，撞击到体内的某一点时，那种马上想渲泻的冲动，如潮水般袭来……
　　罗烈感觉到身下人的颤抖，动作慢了慢，轻轻亲了亲季清修的唇角，“清修，不要急，一起……”
　　季清修的动作有些像催促他快些似的，他得意一笑，再一次衔住季清修微微肿起的唇，柔情的亲吻，边亲吻边不停的叫着季清修的名字，“清修……清修……”
　　罗烈的一只手抚着季清修的坚挺，一只手绕过他的身体轻轻抚着他的背，唇也慢慢下移，细细啃过精致的锁骨，一口衔住了那绯红的顶点……
　　“啊……”季清修轻叫出声，这种感觉，好磨人，他觉得自己现在感觉很奇怪，觉得身体很空，又觉得很满，明明很舒服很舒服，却还是想要更多一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婪了？
　　罗烈好像注意到了他的分心，有些恶劣的用牙齿啃了啃含着顶端的同时，下体还用力的快速的冲撞了几下，季清修终于受不住了，“啊啊……烈……快些……啊……”
　　就像你一直等待的最最期盼的东西终于到手了，像快要渴死的人终于遇到了甜美的苦泉，季清修的这句话让他彻底的投诚，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感觉，手上套弄季清修坚挺的速度加快，腰身冲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力……
　　季清修终于受不住射了罗烈一手时，身体也跟着这种快感轻轻颤抖，下体自然而然的开始收缩，而这种收缩带来的甜蜜感觉，让罗烈也很快的射了出来……


　　
六十四 我更喜欢先生
　　会媚术的人，一般都擅做药，而且既然能让擅药的季清修发现不了，那必是了不得的药，而且一般越是发现不了的，药性也越大。季清修身上的春药，让罗烈跟他足足做了大半个晚上，直到天之将明……
　　罗烈显然是神清气爽，精神很足。他对着季清修这么久，总是看得到吃不着，这次当然要一下子吃个够本。坐在床边，看着季清修不大好的脸色，知道是累着他了。他也不明白昨夜为什么会那么没有节制，但就是忍不住……
　　叫下人送来热水，小心的帮季清修处理过，换过衣服，这才又静静地看了他良久。好在季清修可能是真的累坏了，又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很熟悉，其间只是轻轻哼哼了两声，眼皮都没有睁开一下，任罗烈摆布。
　　罗烈轻轻吻了吻季清修的唇角，这才帮他盖好了被子，轻轻走出了房间。墨羽和绿衣正在花厅等着他，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罗烈的眼睛微眯，能让他们两个人一起来找他，两个人的表情又同样凝重的话，一定不是小事。
　　“你们有什么事，说吧。”罗烈坐在椅子上，嘴角的笑还是没能消下去，没办法，他真的非常开心。只是这笑没吓着墨羽，倒是吓着了绿衣，绿衣杏眸睁得圆圆的，“三少，你……”
　　“我昨夜很开心。”罗烈毫不介意跟他们分享他的好心情，但是正事也不能忘了，“你们一起来，出了什么事？”
　　绿衣觉得很是惊讶，她以为罗烈是昨夜的酒宴吃的很开心，只是罗烈以前从未如此过，所以她有点小怀疑到底酒宴上有什么，他那么开心，不过还是没有忘了答话，“商行那边，有消息了。”
　　墨羽倒是明白罗烈的意思，昨夜他和季清修从小花园中离开又去了哪里，他不知道，可是他们回来时，他可是看清清楚楚。罗烈那人对一般人连信任都谈不上，更别说那么近的相处，甚至几分依赖了。男人的感觉有时候也很准，尤其他熟悉罗烈这个人。
　　所以他今日这么高兴，又说是为了昨夜的事，那么昨夜发生了什么事，也并不难猜。不过他也只是轻笑了下，准备说正事，这种事，以后再拿来玩笑不迟，“我昨夜跟踪那个人，也给我们带来了线索。”
　　“哦？背后是什么人可查出来了？”罗烈漫不经心的转着茶杯，眯着眼睛问。
　　绿衣若有所思的答，“属下办事不利，未能查到背后主使是谁，但是我们截了很久，截了对方的信件，他们很谨慎，里面未透露出任何关于背后首领的消息，只是送信的方向，是碧凌庄。”
　　“哦？这倒有意思了。”罗烈想起他们刚刚到的时候，碧善还将对庄里来说非常机密的信件给他看，神情说话并不像撒谎，若非是他后面那句对方写信说可以跟三少商量商量，和那如出一辙的笔迹，他也不会那么相信。如今那些用来发号施令的信件也是冲着碧凌庄的方向，他还能相信那个碧善？“信件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回三少，都是近几天。”
　　“如此说来，那信件都是新的？那么对方有可能一直是在碧凌庄，也有可能是刚刚到？”罗烈心想，碧凌庄此时正值大宴群雄之际，来此处的人很多，若说实力非凡的，倒也大有人在，一时还真不能确定是谁，不过如果这段时间那个人一直会在这里，事情倒是好办了很多。
　　将头转身墨羽，“你呢，查到了什么消息？”
　　“昨夜那个攻击季清修最后被三少打跑的人，被我跟上了。”墨羽笑笑，“本来他们一行人向来轻功很高又诡异，我跟了好多次都是在重要关头给他们跑了的，这次的这个人，我跟得很是轻松呢。”
　　“不知道三少从哪里学的下药的本事，那厮好像中了类似软筋散一样的药，行动速度变得很慢，是以才让我得了机会。不过三少的软筋散药效不怎么样，那只是气力失了些，过了一刻钟就好了。”
　　对上墨羽调侃的眼神，罗烈根本不想理他，因为那药是南靖轩那个臭小鬼自己做的，当然不会太精，他不喜欢那个小鬼，整天老想粘着季清修，“废话少说，那人去找谁了，他主子是谁？”
　　墨羽两手一摊，“就是很可惜啊，他没有去找任何人，所以我不知道他的主子是谁。”
　　罗烈咬了咬牙，“有屁快放！”
　　墨羽一看罗烈脾气要上来，便说，“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样的臭脾气，任谁都是喜欢脾气温柔些的，不喜欢一点就着的。”眼看着罗烈又要骂人，这才摆了摆手，“好好好，你不要急，我说，我说。”
　　“那人谁也没找，只是进了一个房间，一个住的房间。那个房间是碧凌庄主吩咐下来专门为客人的跟班准备的，就像我们一行，我们是你的近身护卫，是以可以跟你住一个院，但是我们带来的另外几个人手，却是不能跟你同住在小院，而是被庄主统一安排在一个大园子，那个园子里，有所有现在已到客人的并算心腹的随从。”
　　“你是说，那人的主子，就在宾客之中？”罗烈抓住了他想要的信息。
　　“那是当然。”墨羽投过来一个你刚刚明明猜到了的表情，“只是他主人的地位想来也不低，因为他是单独被安排在一个房间的。”
　　“你看到他的样子了吧。”罗烈突然想起了昨夜那人袭击季清修是罩了黑巾的，后来他担心季清修，跟他对打时一心想把他击退，没想过拉下他的面罩，后来还后悔了大半夜，这次如果墨羽也没看到，他就拔光了他身上的毛！
　　“自然。”墨羽像明白了罗烈的心思，眯着眼骄傲的笑，“不但看到了他的脸，还没让他发现我的存在。多亏了三少你的药啊……”说完还冲着罗烈眨了眨眼睛。
　　罗烈那个恶心，他从来想不到，这个墨羽，平时一副扮深沉的样子，居然在他有了季清修以后，也变得这么，呃，活泼。“少开玩笑，你要专心注意到那个人的动向，看他的主子到底是谁，居然敢惹到本少的头上，本少岂能轻易放过他们！”
　　怎奈事情的发展让他们并不省心，那个唯一的会动的线索，都三天了，一点动静没有。白天一步不离开房间天天叫了东西房间里吃也算了，晚上居然也死死地睡觉根本不出来活动，让墨羽大大的抓了头。
　　这种事他只能暗自观察，总不能跑过去拍拍肩膀，说喂兄弟我想知道你老大是谁，拜托你移个步带我去看看吧。这件事搁了三天，他便被绿衣笑了三天，那丫头甚至说不如她去试试美人计，诱惑那人一下，一准有用。
　　他记得他当时还很鄙视的说了句，人家那里的专攻媚术的，就绿衣那平板身板，他才不感兴趣，是以，和他绿衣的感情，再次出现裂缝……
　　罗烈倒是不急，反正离碧凌庄主请客的日子还有几天，慢慢来没关系，他等得。而且如果最后他查不出来也没关系，对方既然很久以前就那么急切地攻击他，想来比他还心急，有些合作的事，早谈早好，夜长梦多这种事大家都知道，在商言商，对方会比他着急。
　　这几天季清修的表现也让他很放心，自那日后，他没有再跟他有进一步的动作，季清修第一次经历性事，身子定然不会很舒适，等他养养身体，静静心，他们再继续。但是让他养身体，并不代表他可以有时间有机会逃避，所以这几天罗烈都是天天从早陪到晚，正事不干，当然，也没什么正事。
　　时值午后，罗烈提着一篮小点心找到正在独坐品茶的季清修，脸上笑得很开，“清修，我带好吃的小点心给你。”把东西一一摆上桌，“上次你说玉锦记的绿豆糕很好吃，就是稍腻了些，这次我加了好东西在里面，你喜欢品茶，这些小点心配着茶香味，更是好吃，来来来，你且尝尝，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都是我亲手做的。”
　　这些天罗烈都是这样的，用各种各样的小手段想让他开心，好像是生怕他怪他骂他不要他一样，不是温柔的讨好，就是耍赖的粘着，季清修微微笑着，轻摇了摇头，他不怪罗烈，他已明白什么是情之所至，有些事情的发生，不是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如果要怪，不如怪自己。可是季清修修行这么些年以来，不管做什么，从来没有后悔二字，既然不能怪自己，又怎么能怪他人呢？况且罗烈与他，是真心欢喜的。
　　拿起一块糕点，在罗烈眼睛睁得很大，满怀期待的神情下吃下去，淡淡的杏仁苦涩都变得十分甜蜜，原来这些东西，加了一个人的心意，更是好吃呢。“很好吃。”季清修微笑，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真的？”罗烈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有些想跳起来的意思，“清修喜欢，我就天天做给清修吃！”然后一把抱住了季清修的身子，像是讨赏的小孩子，“那我要奖励！”
　　季清修无奈的笑了下，轻轻在罗烈颊上印上一吻。这些天罗烈大有改变，以前都是自己无赖般的凑上来，到处亲，现在是用亲手做的吃的，换取季清修的高兴，并且每次都要求，一个奖励，这个奖励，便是亲吻。
　　这次跟前几次一样，季清修亲了亲他的脸，罗烈却不依，“这次给清修做这个东西我很费心，这里不够，得这里！”说完指了指自己的唇，还把嘴巴嘟了起来，像是这样他能更方便。
　　季清这时脸却有些热了，他看着罗烈的唇，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夜这双唇的温度…那种很想沉沦的感觉……
　　罗烈看他半天不动，悄悄打量了他的脸色，一看那脸有些红，于是奸奸的笑了，“被我抓到了，清修在想些什么不好的事……哦哦哦……”声音里带着绝对戏谑。
　　季清修经过情事也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却不好意思这样说出来，尤其不管是谁，被看穿了这种心思，都会不好意思，于是将头微偏，一时不想说话。
　　这个时候的季清修对于罗烈的吸引力是挡不住的，他的形于外的羞涩，男人味十足的隐忍，还有微红的脸，再想起那夜里整个微红的身子，罗烈一下子扑过去，吻上季清修的唇。他不好意思，那他来好了，对着季清修，他永远都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
　　情正炽，意正浓，两个人的体温都渐渐升高，紊乱的气息，令人脸红的亲吻声音，让罗烈有些不想停下来，虽然他想让季清修再休息两天再做，但是如果真的忍不住了，他便要继续……
　　偏偏这个时候，南靖轩来了。
　　他远远的就叫着“季先生——季先生——”大步朝着小院跑来。知道季清修不想让那小鬼看到这样的景色，罗烈只得无奈的放开了他，眯着眼睛等着南靖轩进来，很好，小鬼，你终于惹到我了。
　　“怎么了？如此慌张？”季清修看着明显长大了一些的南靖轩，脸上露出健康的红晕，挺高兴他的身体还算不错，只是他向来都很稳重，怎的今天如此失态？
　　南靖轩本来很着急，不过看到罗烈眯着的正朝他看的眼睛，缩了缩身子，他总是很怕罗烈，尤其是现在罗烈的眼睛正盯着他，好像很不满的样子，他更怕了……
　　“三少……”低低的唤了声，有些不大敢说话。季清修看了看他们两人的表情，给罗烈投了个警告的眼神，这才安慰了南靖轩，“好了轩儿，不用怕，有什么话，你说吧。”
　　南靖轩看了看季清修，又看了看罗烈，这才急急的说，“不好了季先生，碧纤说她要自杀！”
　　“啊？”这话把罗烈和季清修一起惊着了，罗烈问，“她怎么了？为什么要自杀？”
　　原来这几天大家都很忙，绿衣和墨羽被罗烈使唤着全力追踪最新的消息，罗烈忙着粘着季清修发展感情，碧纤那丫头为了庄主为她选夫的事很上火，没有来烦季清修他们，不过她需要一个帮手，庄里的人不能用，便拉了南靖轩去，是以南靖轩这几天基本上都是和那碧纤混在一起。
　　只是前几天碧纤制定的策略吓吓那些江湖人士，不让他们有想娶她的想法，这天却不知道怎么顿悟了，说搞定她老爹才是正道，于是便想出自杀的法子，说要扮上吊，扮着让她老爹放弃这样的主意，还说她老爹十有八九选好了，那个叫康晔的，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但是她很讨厌他，说她才不要嫁大叔！
　　其间各种各样整治那些所谓的武林少侠的馊主意，南靖轩因为过于紧张，说得断断续续，不过也让坐着的两个人听明白，他急得不得了，最后说了一句，“我怎么劝她她都不听，说可能会有危险，万一不好被庄主看出来了，她一定会被骂得很惨，可是她都不听，还说那就做得逼真点，我没主意了，才来跟先生说一下，先生去劝劝她可好？”
　　有些委屈的看了看季清修，“我知道我这两天的课业是落下了，但是碧纤她真的有些可怜，被逼着要嫁给不喜欢的人，所以……”
　　“哈哈哈——”罗烈笑得很爽，这个小鬼头整天一副很聪明的样子，还不是被个小丫头骗得团团转？“小鬼啊，你担心个屁啊，那丫头比你聪明多了，她做得再逼真，也是长了另一个心眼的，怎么可能就轻易死了？她既然敢用这样的办法，明明知道被庄主发现会很生气，但她仍然敢用，就是估计了最坏的结果了，你个小屁孩瞎操什么心！”
　　南靖轩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伸出手指着罗烈，“你——”你了半天说不出话，季清修转头对着罗烈说了句，“烈，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我跟轩儿谈谈。”
　　罗烈这次倒是很听话，丢给了南靖轩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便离开了。
　　季清修把南靖轩拉到身边坐下，给他倒一杯茶润润喉咙，“轩儿，你很关心碧纤？”
　　“她是我的朋友。她对我好，却没想让我回报什么，虽然老是威胁我去帮她做些事，可是如果我不愿意的话，她也不会非要我去……就像先生，从来不勉强我，却是对我极好的。”南靖轩抱着茶杯，小小声的说。
　　“那么你喜欢跟她在一块吗？”季清修怀疑南靖轩这孩子喜欢碧纤那丫头了，不是不可以，碧纤应该是比他大两三岁，但是他们的路可能并不好走，一个康晔，一个庄主……
　　南靖轩不知道季清修问这话什么意思，只是凭心的回答，“喜欢。”说完又偏着头想了想，“可是我更喜欢先生。”然后又追加了一句，“我很想永远都跟先生在一起。”
　　南靖轩看向季清修的眼睛里，是清澈，纯净，虔诚的喜欢。

　　
六十五 季清修，请你陪着我
　　南靖轩看向季清修的眼睛里，是清澈，纯净，虔诚的喜欢。
　　这个答案很显然并不在季清修的预料之内，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诱导来的，是这样一个答案。他静静看着南靖轩的眼睛，“为什么这么想？”
　　“我也不知道。”南靖轩低下头，两只手抱着茶杯转，眼睛死死的盯着里面的澄静的茶水，“就是跟先生在一起会很舒服，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感觉。”
　　是的，遇到危险时不会害怕，看到美景时会更心旷神怡，就算是任何事情都没时，只是静静的相处，知道他就在身边的感觉，也很舒服，“我一直都很想和先生在一起，可是三少他……他老是赶我，我一直以为先生也的确不大喜欢我……我身子有些弱，不会武功，不能保护先生，有时候连先生教的东西，都没有办法很快的学会……”
　　季清修都不知道，原来南靖轩对他还有这种感觉，而且更惊讶的是，罗烈居然早就知道还不告诉他！而且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这种情况，刻意的不让南靖轩总是和他在一起！
　　想了想也有些理解罗烈的想法，情事这种东西，怕是最不想跟别人分享的东西吧，他还不是一样？只是现在突然面对南靖轩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或许南靖轩只是一个孩子的话，喜欢跟爱护他的大人在一起，但这种感情，只是家人般的，不是爱情？等他长大些，便能分清楚了？于是季清修决定不再继续追问下去，有些东西让他自己想清楚会比较好，如果他开口了，启发了半天不成反被误会，便不是大家都喜于见到的形势了。
　　于是他拍了拍南靖轩的头，“碧纤那丫头很聪明，她知道怎么样对自己最好。她是碧庄主唯一的女儿，就算做了什么错事庄主也不会罚得过于严厉，庄主很爱他的女儿，所以轩儿不用担心。”
　　“轩儿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把自己想学的东西学好。碧凌庄主的大宴，好像也邀请了南前辈，你爹爹可能过不了几天就要来了，你想不想让他看看你学到的东西呢？”
　　南靖轩的表情因为季清修的这句话黯淡了许多，他的爹爹一向不怎么喜欢他，就算他在他面前展示了他学的东西，爹爹估计也只是夸奖两句而已，即便是真心的欢喜，也是过两天就忘了，以前都是这样了……
　　而且如果爹爹来了，不知道哥哥会不会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非常害怕见到哥哥……
　　“又在想什么？”季清修将南靖轩手里的茶杯拿开，阻止他的手指继续用力，不是怕把杯子捏坏，他也没那个力气，只是这孩子指节发白的样子，让人看着好生心疼。
　　“轩儿不要害怕，永远不需要害怕未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情。这三年，你是要跟我一起的，所以我会带你离开这里。以后你长大了，要知道，该来的事情总是要来，不能逃避，我们只能尽量让它变得圆满。”
　　“嗯！”南靖轩用力的点了点头，虽然不大明白，但是他放心了，只要有先生在，一切都没关系。“先生虽说碧纤不会有事，我还是有些担心，所以我去看看她！”
　　“好。”季清修看着南靖轩离开，心里一时不知道是该惆怅还是该安慰，最后只是悠悠叹了口气。世事无常，人各有缘，自己的路，永远都是要自己去走，别人再怎么想帮忙，也不能替你走……
　　忽闻耳边有声响，季清修眸色一紧，“谁？”
　　有一道绿色的人影，缓缓进入视线，绿的衣服，娇艳的容颜，只是脸上时常出现一种冷气，消了几分娇俏，多了几分冷艳，来人正是绿衣。
　　“绿衣姑娘，可是找烈？他没在这里。”直觉认为绿衣在找她的主子，季清修便先一步说了罗烈的去向。
　　怎奈绿衣摇了摇头，“不，我找你。有你的信。”手一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封信，交给了季清修。季清修拿来一看，是约他品茶的帖子，署名是康晔。
　　“谢谢绿衣姑娘，清修知道了。”缓缓道谢，看了看天色，此时品茶，也算是应景，再说此时也无事，坐着便也是坐着了，不如去饮饮茶。将信收起，起身，季清修开始往外走。
　　“我跟三少八年了。”绿衣在季清修身侧幽幽开口。
　　季清修脚步一顿，缓缓回头，“绿衣有话跟我说？”
　　“三少是好人，他一个人长大，幼时很苦。他喜欢孩子，所以季先生，希望你能让他真正的快乐。”说完这句话，没做任何停留，也没有观察季清修的脸色，迳自离开了。
　　季清修愣在原地，烈他……喜欢孩子？站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绿衣的话中含义。她是想让罗烈去跟一个女人成家，然后生个儿子？如果他要继续这段感情，就会让罗烈一生都有缺憾？
　　季清修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没有云，只有偶尔几只飞鸟掠过。一切都是缘，现在就算他想放，罗烈估计也不会想放，不如就等等看，情爱一世，最是烦恼，一段时间以后，他们自己都会觉得不合适也说不定。缘份尽了，做再多的努力，都是徒劳。
　　反之，如果在这种时候，去提这件事，反倒会让罗烈心里不舒服，甚至去质问绿衣。
　　绿衣是个好姑娘，说的话也在情在理，而且一直都是希望罗烈好不是么？那么他便再等等做决定吧。可是任季清修如何豁达，这句话也是在心里生了根，时时记着，甚至在以后对着罗烈的时候，都会想起，罗烈他，喜欢孩子。
　　康晔邀请他品茶的地方甚是雅致，是在山顶的一处亭台。听他说是他问碧凌庄主借的，这个地方，平日并不用来待客。待季清修走进那个精致的小亭，四下一看，眼前的风景，很是壮观……
　　碧凌山并不算高，顶多算险峻，可是山顶上空地并不算大，尤其更劈出了这一段来造了这么精巧的亭子，实在是有些鬼斧神工之感。站在小亭内，呼呼的山风呼啸而过，掠过衣角，让人有了几分随风飘荡的空灵飘逸之感，而站在亭子里向下看，更是看得绿树青翠，白雾渺渺，开阔的视野，更加让人有胸怀锦绣的感觉，很是舒适。
　　康晔把手中的杯子放下，站在季清修的身边，“怎么样，这里的景色不错吧。我想你以前深居山中，应该会很喜欢这样的风景，于是便冒昧的把你请了来，你千万不要怪罪才是啊。”
　　季清修轻轻摆了摆手，“康公子客气了。这般的美景，我很是喜欢，跟我居的山中并不相同，确也别有新意，令人胸怀突然坦荡了很多啊。”回头看了看，轻轻笑了，“此处风大，你我二人都身怀武功，自然是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风这么大，茶水很容易就凉，在这里品茶，想来不是一个好主意。”
　　康晔有些神秘的笑了，拉着季清修坐到桌前，将要用的东西一一摆上桌，对上季清修略显讶异的眼神，开始好心的解释，“清修说的不错。是以我今日请清修的，不是一般泡的茶，而是——煮的茶。”
　　康晔拿出来的，是一个精致的炭炉，上面放上一个像是锅又比锅小的东西，里面放上水，杯子摆好，茶叶放好，准备等水开了煮，“清修不如来试试，虽说人们都说煮酒论英雄，但我却偏偏想跟清修煮茶诉心声。”
　　“康公子好雅兴。”季清修看着他一一将东西放好，觉得他一定不是经常做这些的人，他手指瘦长有力，皮肤却很是光泽，没有一点做过活的痕迹。一个明明有着将近不惑之年年纪的人，手为何保养的这么好？
　　答案只有一个，这双手的主人，富贵非常。不但不需要自己去做任何事，还有财力让自己的手保持这样的光泽。
　　有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有些话不想说时，即使你问了，他也不一定会告诉你。但是这样的人，必然不会喜欢别人的拒绝，于是他便问了一句，“如若我没有来，康公子将如何呢？”
　　康晔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之后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季清修，微笑着问，“清修会拒绝我么？”
　　季清修也回以微笑，并没有回答。康晔明显的不想回答他的问题，虽然他刚刚的确是不怎么想来，但他亦不想说。有时候跟心思深沉的人说话就是有这个不好，很多时候要去猜对方的心思。但人都有种惰性，总是猜来猜去会累，于是便想松了心思随便，对方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有些东西，或许不知道会更好些。
　　茶很快就煮好了，接过康晔递过来的杯子，看着里面的茶叶轻轻往下飘，闻着茶里特有的淡淡清香，感受杯子上的热烫温度，季清修发现，他现在十分的思念罗烈。
　　罗烈或许脾气有些烈，有时行事的方式也过于激烈，但是他从来实话实说，没有半点虚假，也不用他去猜，他的心思，明明白白的写在他的脸上，早早就捧上了一颗心，等着他去接，所有的情，所有的爱，都是最纯，最真。
　　季清修这时真有几分后悔来这里了，他跟康晔不算很熟，算是点头之交，或者他们的年纪阅历有可以相交的地方，但是他并不想跟他过于深入……
　　“记不记得，我曾说过一句话？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康晔自是不知道了清修这时心里在想什么，那不是他现在关心的问题。他只是希望，所有的事情，会按他的步骤走下去。
　　季清修仔细回想了下他们初次相遇的过程，怎么都想不起来有什么话，是他一定要记住的。“什么话？”
　　康晔的眼睛直直看着季清修，“我曾说过，我们如果能见第三次，我便不会再放开你。”
　　“哦，那个啊。”季清修偏着头想了下，的确他说过这样的话，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过，“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我说出的话，向来不是玩笑。”康晔语气笃定。
　　“我记得当时在南霸天的寿宴上，你也说过南霸天的大儿子很有才华，如果身边有位置，一定要将他请来参谋，这也不是玩笑话？”季清修轻笑。
　　南霸天的大儿子个性很直，虽不算过于鲁莽冲动，但说他足智多谋肯定是过了。康晔曾经不痛不痒的夸过那个人，并且说如果身边有合适的位置，想请他过来效命。但这样的话说出口，大家自然都明白是场面话，不会当真。可是如今康晔却说自己说话从来都不开玩笑，岂不可笑？
　　康晔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他身处高位，有时说些话去赞美别人那是非常正常的事，有时候用人，得人心，就是靠着这个，他不信季清修不明白这个道理，这样说肯定是故意的，“清修，你是不同的。”
　　看起来很真挚的眼神，季清修相信这句话他说的是真的。罗烈也说过这样的话，不过那时听到是心里一软，暖暖的感觉，这时听康晔说，只是想相信他这句话是真的，其它的感觉，没有。
　　原来真正把心都交付出去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季清修很满足的笑了，很舒服，放心的依赖一个人，命运绑在一起的感觉，很舒服，真想永远都会这样。
　　康晔看着季清修的表情有些飘乎，就觉得他没有相信他的话，手覆上他的手，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清修，我说真的，你和他们不同。”
　　季清修正在想着罗烈，一时没有注意到康晔，便没有及时躲开，而康晔对于他没有躲闪的动作非常满意，待季清修后知后觉的抽出自己的手时，康晔已经自顾自以为他是害羞了。
　　唇角扯一个非常自信的笑，站起身，走到亭边，负手而立，俯看这一山秋色，“清修，你知道吗？所有的风景，只有站在最高处，看到的才与别处的不同。我们有很多相近的感觉，对于事情的看法，也是因为年龄，有着很深的共鸣，所以，我才邀你，来一起看这绝顶的风姿。”
　　“清修很荣幸。”季清修随口回了一句。看着康晔紫衣翻飞，气质卓然，本来挺介意他自大的语气，但是再细细想来，他的确有这种资本。他是站在高处的人，能让人陪他一起看高处的景致，自然是别人的荣幸。
　　“我看得到清修的不俗，看得到清修的超脱，清修自然也能看得到我的孤独。古人曾云，高处不胜寒。的确是这样，站在最高处，却没有人分享的感觉，很让人不舒服呢。怎奈曲高和寡，凡夫俗子怎能明白其中孤独呢？这个位置，不是谁都可以站的。”康晔像是十分欣赏山里美景，极其愉悦的说，“我想要清修和我一起，站在这天下的最高处，看尽人间美景。”
　　“康公子怕是高估清修了。清修只是一介凡人，亦是凡夫俗子，怎么都逃不出这红尘，如何说超脱呢？清修自视根骨不高，修行这么多年来未能有成效，已很是惭愧，康公子如此说，真真是高抬清修了。”季清修心里轻笑，如果他师父知道他现在的状态，怕是要耻笑他吧，他现在哪里像个修行的，就是个流连红尘的浪子罢了。
　　“清修何必如此谦虚呢？这里仅你我二人，说话不必如此介意。”眸光一敛，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一笑，“清修怪我刚刚说的话？你久居深山，有些事理可能并不算深知，可我浸淫良久，有时候和人交往，是不能过于交心的，随口而来的夸奖，又怎么能当真的？”
　　季清修回想了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又想了下罗烈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发现他们都没有违心说过什么不好的话，看来康晔口中的红尘世事，也并不是所有会都愿意去欣赏。“康晔说我不同，我又有什么不同呢？不过也是红尘里的一个过客，可能很快就会消失，没有什么特别。”
　　康晔想季清修可能不太相信他，罢罢罢，心里的话便跟他说了罢，换他一份信任，“季清修，请你陪着我。”
　　季清修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有些疑问，抬着看康晔时，又听他说，“你可还记得，前几日我们再一次相见时，跟你提过，我心中有欣赏的人，可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对方不知道我的心意的事？？”
　　季清修点了点头，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于是投向康晔的眸光有几分不解。
　　康晔非常神秘又自信的笑了，“我现在告诉清修，那个人是谁。”
　　季清修点了点头，虽然不解，但是表示自己在听，于是康晔说，“那个人，便是——”你字还没有说出来，就听得罗烈的声音，“清修，我来接你。”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转眼罗烈就出现在了眼前。
　　季清修一看罗烈来了，立即忘了刚刚让他感些兴趣的事，站了起来，拉住罗烈的袖子，走到小亭边，“烈，你看，这里的景色，很美……”

　　
六十六 欲望来时最忌打扰
　　说起来最郁闷的估计就是康晔了，他好心请季清修来看风景，罗烈却也跟了来。他的心意没诉得了，却成全了人家一起看风景。
　　不过康晔面上还是有几分风度的，有些话既然今天不是机会，那就改天好了，于是便对着一边赏景赏得很开怀的两个人说，“人生无常，相逢已是有缘，二位既有如此雅兴，不如一起坐下品茗。”
　　罗烈这时已经被季清修拉着看了大半个山头的景致，看着季清修一脸高兴，心里对于康晔的不满便都压了下去，这时听得他的邀请，并不想答应，“对不住康公子，本少找清修本是有事……”说着说着想起了什么，便转过头问了问身边的季清修，“清修，你想继续跟康公子品茶么？”
　　季清修摇了摇头，“景色看过，茶亦喝过，此行已不虚。如果烈找我有事，我们便先行离开，想来康公子不会介意。是不是康公子？”
　　康晔敛眸，微笑，“当然。清修如果有事，去办即可，以后日子还长，希望下次晔邀约时，清修也能赏脸。”
　　“康公子客气了，能与康公子赏景品茗，实乃人生快事。即如此，清修就告退了。”季清修拱了拱手，罗烈也跟着朝着康晔点了点头。
　　“走好。不送。”康晔微微笑着，看着二人转身，离开，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至不见。唇角勾起一抹极狡猾的笑，心想，季清修，我一定会得到你。
　　“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季清修随着罗烈在山间行走，鼻间充斥的，都是山里独有微凉的湿冷，带着草香的味道，浑身上下都觉得舒爽，心情自然也好了几分。
　　“我回去看不到你，绿衣说你来赴康晔的约，我本想马上来找你，可是墨羽偏拉着我去欣赏了下碧纤的大戏，这才晚了点，你不介意吧。”罗烈其实想，他虽想粘着季清修，想随时随处贴身保护他，他不一定就会有什么危险，可是就是他想。
　　可是绿衣说的话也对，恋人再亲密，也是两个单独的个体，喜欢在一起不错，可是日日夜夜不分场合的粘在一起，会让人心底觉得失了自己本性，影响感情。
　　罗烈心想也是，便觉得应该给季清修一些空间，他既然想去跟那个康晔喝茶，就去好了，反正他现在断定那个姓康的不会对他怎么样，季清修如果不想，会自己回来，实在不行，再去寻他便是……他的清修，他要自己守着……
　　“碧纤那丫头搞什么名堂？”季清修知道碧纤定然不会出事，这才没有跟着南靖轩去看，他有时对吵吵闹闹人多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可是罗烈这么一说，他倒是很想知道。
　　“那丫头，说要上吊，结果做戏也不做真点，碧老爷子去时她的确是刚刚好摔在地上，可是那上吊用的白绫，也从中间整整齐齐的断了，一看就知道事先割过的，只不过怕有危险时别人来不及来救，便割得厉害了些……”
　　“如此碧老爷子不会生气？”季清修想想那终日面容和善的碧善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表情，一定很好笑，“那碧纤的戏还能演下去？没有立即改成怀柔政策马上开始哭鼻子？”
　　“清修真聪明，那丫头就是个鬼灵精，真的是一计不成，眼睛一转就又是一计。她哭了，哭得很伤心，可是碧夫人不被碧庄主早就哄着换了个地方，是以没有人帮着她哭，帮着她说好话，碧庄主就是不理她，她哭了半天也没用。”
　　季清修轻笑，“那她岂不是很失望？”
　　“是啊，后来改贞洁烈妇了，说是誓死不嫁，要终生侍奉爹娘左右。”罗烈想起当时的场面，和碧纤哭花的脸，就忍不住轻笑，轻笑的同时，还把季清修一把拥入怀中，季清修认真在听他讲故事，丝毫没有察觉。
　　“碧庄主没有感动？”季清修边仔细地看着脚下的路，边听着罗烈继续讲。
　　“在我看，已经感动到了。不过碧庄主是想教训一下那个不听话的丫头，便一直忍着没说话。”
　　“后来呢？”虽说母子连心，这父女未必就不连，碧纤那个样子，估计碧善也撑不住多久吧。
　　“那丫头笨了点，不知道做戏要做全套，再坚持不了一刻钟，我打赌碧善那老头儿肯定服软，可是她个没眼色的，就等不下去了，好死不死说了个，如果非要她嫁，她就今晚去随便找个男人圆了房，看他怎么让她嫁，她就是要丢碧凌庄的脸！”
　　想到这里，罗烈哈哈大笑，“你不知道那丫头说这话时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不过还好当时围着的，都是碧凌庄的下人，没有外人，不然碧善那一张老脸，可不是被气得冒烟就算了的。”
　　季清修也哈哈的笑出声来，“她居然敢这么说？”知道碧纤一向胆大妄为，可再怎么样，也没有想到，她会有说这等惊世骇俗话语的心智和勇气，这样的行为，季清修不知道是该称赞还是该批评，最后只说了句，“她很特别。”
　　罗烈很喜欢季清修的表情变化，以前他在人前总是一副样子，淡淡的轻笑，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很亲切，实际上很遥远，摸不到他的心思，看不到他的位置，总觉得过于飘渺。
　　可是后来，慢慢的，他看得到他的表情变化，也从那里体会到了他的感觉。比如他吃糕点时的小满足，比如他看阿毛小金时的亲切，比如他看着他时越来越多的柔情，比如在他身下时那种极致的别人没有的媚……
　　又比如这个时候，眸子里的清澈纯净，只对着他一个人，那种不同于三十岁男人的小青涩，在季清修身上一点都不显得突兀，而这种丝毫没有戒备的纯真依赖，怎么叫他不动心？
　　季清修见罗烈突然停住了脚步，有些不解的回头看他，正对上一双神情极是复杂，却明显是情意万千的眸子，一下子忘了想说什么话，有些疑惑地问，“烈？你怎么了？”
　　罗烈静静地看着季清修，心里不明白怎么就这么喜欢他，怎么就这么离不开他，就是只要他在身边，只要看得到他，只要他静静地，陪着他，让他一时死了，他都甘愿。他将季清修拥入怀中，抚着他的背，吻着他的鬓角，“清修，我喜欢你，不想离开你，一时一刻都不想……”
　　季清修无奈的笑了笑，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刚刚不是还在说碧纤的事么？这罗烈最近真是有些不对劲，跟以前的天不怕地不怕比起来有些不一样，有些怕了什么一样的感觉。而且老喜欢动不动就抱他一下亲他一下的，他又没有说要走，虽然他在想，他们的缘分也许到不了永远。
　　“喂，你怎么又像个小孩子？随时都想要人抱？”结束了一个亘长的吻后，季清修有些打趣的问着罗烈，“你以前不是经常嫌弃，说我们修道的人身上的味道都不好闻，又一副假假的样子，不想亲近么？”
　　罗烈一笑，“那都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原来清修还记得。”拉着季清修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其实那时的话主要是针对你师父，并不针对你。我每次看到你师父找你去静坐练功都很不高兴，所以才说了那样的话。”
　　“清修你跟他们都不一样。”罗烈因为走路的速度很快，声音被拉得很长，“清修心志清明，安于俗世，说话做事从来都是从心出发，不强出头，亦不身处世外，总是在别人不注意的地方，关心着他人。”
　　“哦？”季清修失笑，“我有那么好？我怎么记得当时有人说过我不管世事，过于无情，后又说经常喜欢多管闲事，害人害己？”季清修被罗烈拉着，跟在他身后，很快的走，几欲用起轻功来飞。
　　“这种蠢话是谁说的？真真没有一点道理。”罗烈哈哈笑着，“清修不用理会这样的人。”
　　“嗯，如果你都说是蠢话，便就是蠢话了，但我偏偏就不忘了，记着说这种蠢话的人……”罗烈回头，对上的就是季清修闪着戏谑的眼睛，才想起来自己曾说过那样的话，他嘴里的，会说那种蠢话的人，就是他罗三少，唇角一扬，他搂过季清修清瘦的腰身，“清修不想忘了我，我很高兴呢，不如——就一起飞吧！”
　　高高的山峰，惊险的路，一团一团白白的雾气，一丛一丛青翠绿的树木花草，罗烈拥着季清修，施轻功从山顶处往下飞跃，随时借了下山的大石的力，两个人拥得像一只巨鹏，自九天之上，殿翅凌波而来，那等姿态，那等气质，那等闲散，真真让人羡慕！
　　不管别人看不看得到，他们乐在其中，自己的好心情，比什么都重要。这个时候，谁又有时间去想，那个康晔有什么目的，那个碧纤怎么那么好笑呢？
　　回到小院时，两人的心情都大好，季清修看到刚好经过院门的绿衣，眸光微敛，还是像往常一样，微笑地朝她点了点头，绿衣亦如以往，微微躬身行了礼。至于起先的一小段擦身而过的小事，他们都极有默契的装做没发生过。
　　“绿衣，你去把墨羽叫过来，我有事。”罗烈完全不知道身边这两个人沉静的表情下面是如何的心思，但是自己的事倒是没忘，他方才去看碧纤那丫头的笑话时，好像听到了一些跟他们有关系的事。
　　绿衣转身告退，罗烈回头，对上季清修，又是一脸灿烂的笑，“清修晚上想吃什么呢？如果我没有特别的事，我做给清修吃可好？”
　　“不用了，你刚刚不是有事忙么？”季清修对着绿衣的背影扬了扬下巴，意思是他刚刚还让绿衣去唤人，“看天色也不早了，等你事情忙完，估计都要晚上了，哪里还有时间给我做吃的？现在想想，其实碧凌庄的东西做得不错，都挺好吃的，这几天天天吃你做的东西，有些怀念这里饭菜的味道了呢。”
　　季清修说完就转身，朝着里屋走去，意思是他不耽误罗烈做正事了，罗烈也不用记挂着他吃东西，他自己有事做。
　　罗烈每次见到季清修的这个动作，都感觉到被抛弃了，季清修每次有这个表情，一是表示他可以滚了，二是他自己有事做。其实他所谓的事，不是找本书来读，就是描几幅丹青，有时候他忙完事情大半天回来，他还在描着同样一幅丹青没有完成，他笑他慢，他会说，水墨丹青本就是看意境，要慢慢勾勒，才会绘出心中所想。笑他是蛮夫，不懂这其中的奥秘。
　　反正墨羽也还没到，他不能这么轻易的放了季清修，不然不知道等一会儿，他得费多少时间等着他“不忙。”
　　“清修——”罗烈大步跨过去拥住季清修的背，挂在他的身上被带入房间，“我舍不得你……这样好了，你给我多亲几下，我晚上就煮宵夜给吃你，奖励就算提前领了，好不好？”看季清修半天不说话，又开始催促，“好不好嘛——”
　　季清修无奈的转身，对上罗烈像狗儿乞食一般的眼神，甚是无力，“我都不知道，你何时会做那么些东西了？”
　　罗烈成功的在季清修脸上亲了几下，“我小时候看你吃东西一脸满足的愉悦表情时，就想，那东西不过是用来填肚子的东西罢了，哪里有那么好吃，为了体会跟你一样的心情，就慢慢感觉，可怎么都感觉不到有什么好吃的。直到我们分开了，我才觉得，没有看到你的表情，就算是山珍海味，吃到嘴里味道也很不好，所以就想不如自己做来试试。”
　　“下厨算是我的一个爱好了，不过我总是在没有人的地方做，所以别人并不知道我会做吃的。可是不管我怎么做，也没觉得太好吃，便放弃了。谁知道又遇到了你——”罗烈抱着季清修，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看着你吃东西的样子，我就很想做给你吃吃看，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做给你吃的东西是什么吗？”
　　季清修手指支着下巴想了想，“是去给南霸天贺寿的路上我们没有东西吃，你烤的野鸡。”
　　“真乖，还记得。”罗烈又亲了亲季清修两口，“那时再看到你的表情，我才明白，我这么些年学做吃的，是为了什么。”罗烈的眸光变得深邃，一抹幽蓝再次显现出来，“是为了清修你，一直都是。”
　　类似表白的话罗烈说过很多次，但只有这一次，是为了吃。季清修惊讶他的用心，更惊讶自己的迟钝，原来罗烈的内心最深处，一直都放着他，缓缓闭了眼睛，胸中满满的像是吃了很多桂花糕的甜蜜感觉几乎要涨破胸腔喷薄而出，“烈……”这一声呼唤，是出自内心，是发自灵魂。
　　热情中夹着柔情的吻，很快绽在两个人相抵的唇间，罗烈的吻每次都给季清修以惊喜，每一次每一次，都带着以前没有过的渴望和期盼，印入灵魂的爱恋，永远不能舍弃的感情，就是这样的么？
　　忘情的吻，果真是忘情的深吻，罗烈已经忘了自己刚刚交待了什么事，季清修忘了心里从下午开始有的疙瘩，唇舌相依，身上似着了火，开始迫不及待的想脱对方的衣服……
　　偏偏这个时候，不长眼的人来了，“三少——”墨羽的声音很大，从跨进小院的门，就开始叫了。季清修迅速推开罗烈，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丢给他一个你去忙，我有事的表情，就进了房间。罗烈有些苦恼的看了看自己已然抬头的下体，再看了看季清修进了房间就关了的门，心里一阵抽紧。
　　这个墨羽，他就不信他武功那么好听不到这里在做什么！整了整身上的衣服，随后拿了桌上凉了半天的茶大口灌了几杯，欲望才淡了些，他眸中闪着怒火，瞪着花厅的门，如果等下他带来的消息让他失望了，他会很好心的给他个全尸……
　　“对不住了三少，”墨羽进了门先道歉，这才让罗烈的心情好了一点，“说吧，我想知道的事怎么样了？”
　　墨羽拱手，像个狐狸一般贼兮兮的笑了，“那个人，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罗烈咬牙，这个墨羽，总是喜欢在关键时候吊人胃口，说话一半一半，一句一句地说。
　　墨羽看罗烈开始活动十指，慢悠悠的说，“看来欲求不满真的很难受，有人想杀人呢。”
　　罗烈凉凉的说，“你再不开口，我会非常乐意，替绿衣解决你。”
　　“那个人昨天去找了一个人，名字叫陆松，递给了他一张纸条。”
　　“说详细些。”罗烈皱了眉，脑中快速搜索这个陆松的人名，怎奈，得出的结果是，不认识。
　　墨羽闲闲喝了口茶，“怎么样，不认识这个人吧。这个叫陆松的，是华山派的一个小弟子，我这里查来的资料，是非常胆小怕事没有担当的一个人，而我们监视的那个人，在昨天晚上，给他递了张条子。”


　　
六十七 罗烈的智慧
　　墨羽闲闲喝了口茶，“怎么样，不认识这个人吧。这个叫陆松的，是华山派的一个小弟子，我这里查来的资料，是非常胆小怕事没有担当的一个人，而我们监视的那个人，在昨天晚上，给他递了张条子。”
　　“这个叫陆松的，如果你认识，那么他便不会仅仅是一个小角色。”罗烈坐在一边，表情已经郑重起来，“能在心里占个位置的，即使是默默无闻的主儿，也并非永远都是。”
　　墨羽点了点头，轻笑，“三少说的不错，只是——”声音拉得长长，“这个人，我并不认识。”
　　罗烈有种被戏耍了的感觉，气愤的瞪着墨羽，墨羽哈哈在笑，“三少，你越来越不沉稳了，我现在十分的怀念以前那个，杀人不眨眼，脸上永远不会有第二种表情的三少了，哈哈哈——”
　　罗烈这次倒是忍了，墨羽笑完了还是没有说话。其实对付墨羽这样喜欢吊人胃口的人，有一个办法屡试屡灵。就是你表现出对他想说的东西没有兴趣，只要你不急着问，他便要急着说了。
　　果然，墨羽停了半天看罗烈不睬他，瞪大了眼睛，“喂，三少，你该不会不想正事，又去想着那边房里的人去了吧——”说着冲季清修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看罗烈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冷冷的转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季清修的房间门，这下慌了，“不行不行，你不能这样，得管正事！”
　　放下手里的茶杯，“那个陆松，我的确是不认识，直到这时候才来报告你的原因是，我派人去查他了。你知道，有名气的人，随便找消息都一把，偏偏就是这样没有名气的人，查起来才费时间。所有的消息，我也是直到刚刚你让绿衣去叫我的那一刻，才收到的。”
　　“所有资料显示，这个陆松非常平凡，如果他是我们要找的幕后黑手，那么这个人，一定不能小看。”说到正事，墨羽也是一脸认真，回想了下昨夜跟着那人的过程，怎么都觉得有些蹊跷，“那个人不选半夜，不选白天，偏要选大家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去送纸条。而且明明喝得酒不多，却东倒西歪的，碰掉了岳山派掌门的剑，碰掉了那个叫康晔的筷子，最后才把纸条放到陆松的手里……”
　　就是这里了！罗烈一直听着不动声色，就知道墨羽会一直讲些心里觉得不对的地方，这样一听，看来种种可能都有啊。“你说他先后碰掉了岳山派掌门的剑，和康晔的筷子？”
　　“嗯，而且我十分确定他没有喝醉。”墨羽对上罗烈眯起的眼睛，脸上突然神采大放，手指指着罗烈，“你是说……那个陆松不是……”
　　罗烈唇角勾起，似笑非笑，“也不一定，只是说，各种情况都有可能。你且来说说，那个叫陆松的，接到纸条时候的表情如何？是震怒，还是傻了，还是茫然？”
　　墨羽想了一下，“当时人太多，我只想着找出对方是谁，表情看得不算很真切……”对上罗烈想杀人的目光，他幽幽地说，“但我保证，肯定不是震怒或气得脸色发白的隐忍，也不是傻或者茫然，好像就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罗烈的笑声像是从地狱传来的，十分阴冷，带着某种得意的味道，让人从心里发寒。墨羽也是好久没有听到他这样的笑声，“喂，三少，你该不会受了刺激了吧……”
　　罗烈不理他这样的废话，“你说，对方这几日来并没有找我们的麻烦，是为什么呢？碧凌庄主请天下群雄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而目的是为了给自己的女儿选婿，这事只要来了碧凌庄的人都知道，你说，对方这几天不动，是等着什么呢？”
　　“他们要当了碧凌庆的姑父，借了这里的势力？他们千方百计找我们的麻烦，不就是为了我们手里有什么东西对他们很重要，或者是他们想要让我们帮什么忙……”墨羽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莫非，他们静待不动，等着那天的重要日子一起？让我们看看他们的实力，再找上我们？”
　　罗烈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墨羽你最近脑子变得不灵光了，是不是又看上谁家姑娘了？你玩可以，但是不能误了正事。”
　　墨羽脸色发黑，“当然，我几时误过事？你当谁都像你罗三少是个内里精明，外面也精明的主儿？”凉凉瞥了他一眼，“好了，暂时我也没什么事了，你快去做你的煮夫大业去吧，有任何情况任何变动，我都会第一时间来找你，不过嘛——”拉长了尾音，墨羽先知先觉的起身，站到门口，这才眨了眨眼睛，“下次欲求不满的时候直接去做，我可以等——”
　　也还好墨羽有先知先觉的表现，因为这时候随着他施轻功快步离开房门，紧跟在他身后朝着他砸过来的，是罗烈刚刚顺手抄起的一个茶杯……
　　罗烈有了时间，便又去作了几道小菜，亲自给季清修端过去。推门一看，果然，灯都点着了，时间也过了那么久，季清修的一幅山水画还没有画完。
　　轻轻的把吃的放到桌上，缓缓抱住了季清修的腰，探出头一看，季清修画的，不就是下午看到的碧凌山风光？淡的青，浓的墨，白的云，翠的山，透着一股灵动的味道，让人看着看着心里就能安静下来。
　　可是罗烈不是别人，他安静不下来，尤其是怀里抱着季清修的时候。不再满足于只从背后拥着他的腰，他的手开始上下游移，从季清修的胸，缓缓滑到小腹……
　　季清修站定，叹了口气，按住了罗烈蠢蠢欲动的手，“烈，我在忙。”
　　“我知道。”罗烈一边答，另一只手也开始上下去游移。
　　“我还没有忙完。”季清修放开自己抓着的手，去按罗烈正在动的另一只手。谁知按住了这只，那只又开始动，他自己只有一只手空着，另一只手还拿着笔，“烈……”
　　“没关系，清修，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我不打扰你，你继续画。”罗烈非常没良心的说着。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画？”季清修无奈的放下手中的笔，拉开罗烈的手，转过身，“你真像个小孩子。”
　　罗烈一看季清修像是要不再继续画 ，一脸的开心，“好啦，改天再画也一样，景致你都记在脑子里了不是么？如果跟今日的感觉不一样，你就再画一张便是，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至于现在嘛——”拉着季清修走到桌边坐下，“是吃东西的时候了！”
　　揭开食盒的盖子，里面放的，是季清修最喜欢吃的芙蓉鸡，“你真是……”季清修无奈，任罗烈给他盛了饭放到他的手里，筷子也递了过来，他只好吃了。罗烈刚刚的话也没有错，只是他这次会来打扰他不让他画完，下次会不会也一样？罢了罢了，总也有一句话对，以后的时间，多的是……
　　“清修，我想……”饭后无事，两个人分别看了会书练了会功，夜里偎到了一起坐了半晌，罗烈搂上季清修的腰，手在他背上打着圈，明示暗示，“我想你……清修……我想……”
　　季清修脸一红，把他推开了。上次那夜的疯狂记忆还在脑中没有消失，他又想来？上次他的伤虽然罗烈后来帮他上了药，现在也好了，但是想想还要经历那样的痛，还有那上药时候的暧昧和难受……他更是脸红的不像话。
　　之于他来说，上药比做那件事，更让他觉得尴尬……
　　罗烈像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一样，笑嘻嘻的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在他耳边小声说，“清修，这次不会痛了，相信我……上次是我粗鲁了些……这次不会了……这次也不会再做那么久……”
　　季清修哪里听得了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又把罗烈推到一边，却不知两个人都是在床上，他推又能推到哪里去？所以很快的，罗烈又扑了过来，抱着他的头，就开始亲他的脸，一个交换口水的热情亲吻过后，季清修正为自己一时不察没有及时推开罗烈后悔，罗烈像是撒娇的拉过他的手，放到他胯下，嘟着嘴说，“清修看嘛，站起来了……”
　　季清修的手一碰上那个热烫坚硬的东西，立刻像闪电一样缩了回来，罗烈立即邪邪的笑了，“清修在不好意思呢……”慢慢拉过他的手再次放到那个位置不让他逃开，唇又覆上了唇，“没关系，清修，让我来……”
　　之后，便是一夜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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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南靖轩就来敲季清修的门，边敲边大声叫，“先生——先生——”罗烈刚刚起身，正看着季清修难得红润的脸色难得开心，心想让他好好睡一会儿时，就听到声音，眉尖一凛，快步走去打开房门，第一时间捂上他的嘴，不让他再继续聒噪。
　　南靖轩一看门开了是罗烈走出来，吓得心里一紧，接下来又被罗烈捂住了嘴，更加的害怕，发不出声音，就唔唔唔的乱叫。罗烈皱了眉，很明显不让他出声的动作，他还出声！就直直的瞪着他。
　　其实他哪里知道，他的大手都顶南靖轩一张脸了，刚刚动作仓促没来得及看清楚脸，这下大手一捂，不只捂住了南靖轩的嘴，还顺带着捂住他的鼻子……
　　南靖轩脸色发白，一个劲的唔唔唔唔的叫，可怜的孩子，看到罗烈吓的都不懂得反抗了……
　　罗烈看南靖轩还是不乖，便出声威胁，“你的季先生还在休息，我把你放开，你不许出声，听到没有？不然我就让你永远都出不了声！”威胁完后，还好心征求手下人的同意，“同意了就眨眨眼。”
　　南靖轩大力点着头，罗烈心想这孩子真的没救了，让他眨眼他非要点头，这哪里行，他今天要代替季清修好好教教他，告诉他一定要懂事！手里还是不撒手，等南靖轩真的有些喘不过气翻白眼了，他便满意的放了手，“这才对嘛，让你眨眼就眨眼，你非要点头，谁鸟你……”
　　南靖轩捂着胸口咳了老半天才缓过气来，罗烈就在一边看着等，心想这孩子身子真是要不得了，年纪轻轻的就这副样子，如果这么快死了，季清修应该会很伤心吧。等南靖轩终于不咳了，他挑了眉问，“说吧，一大清早的到这里来拍门，还嚎得那么大声，为了什么事？”
　　南靖轩真的很怕罗烈，尤其是经过刚刚的生死关头，他对于罗烈的心生恐惧，更上一层，他退后一小步，确定自己不在那双魔爪范围内，这才捂着胸口小声的说，“我……我刚刚听说……我爹爹和哥哥来了……我怕……他们说等会要见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来找先生……”
　　南靖轩退开的那一小步一点用都没有，因为罗烈如果想的话，他就是一下子跑到墙外头都不一定躲得过他的手，这不，一记栗立刻敲在了他的脑门上，“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你爹你哥来了吗，有什么不敢见的？说什么，想说会儿话说聊些近况，不想说就问了安回来呗，怕什么怕！”
　　“可是我怕哥哥……”南靖轩被敲的眼泪都要奔出来，委委屈屈的说，“哥哥他……也来了……”
　　罗烈这才想起来，南靖轩的那个禽兽哥哥，当时在南霸天府里贺寿的时候，那个哥哥可是非常“疼爱”他这个弟弟的，听那里的下人说，情分可是不一般呢……
　　“你先说，你想不想见到你哥哥？你怕见他会更想他，还是怕他对你做些你不喜欢的事？”罗烈神色有几分严肃，这个小鬼现在跟着季清修，季清修又疼他疼得跟什么似的，可不能就任人随便欺负。
　　南靖轩想了想，“我不想见他们，谁都不想。不是怕他们对我怎么样，我怕他们要带我走，他们是我的爹爹和哥哥，如果一定要带我走，我不能不听……”
　　“这么说来，你觉得你的爹爹可能改变主意，要带你走？”罗烈觉得这个事情不大可能，可是沾了南靖轩的那个什么哥哥，便不一定了，于是原地来来回回的走了几圈，“你想跟着清修？”
　　南靖轩坚定的点了点头，眉眼间都是坚毅，“我想跟着先生学东西。”
　　罗烈点了点头，“不错，知道自己要什么，很好。这样，等下你爹爹要见你时，你先来找我，我和清修陪你去。如果你爹爹问你想回去还是想跟着我们，你便用刚刚的表情，刚刚的语气说想跟着我们，你爹爹向来明理，有我们在场的话，他应该不会多加强求于你，而且，你也大了，不用事事都听他们的话。”
　　南靖轩点了点头，第一次眼睛里出现对罗烈的感激之色，“可是我哥哥如果……”
　　“你担心你哥哥会私下来找你？”罗烈见南靖轩点了点头，“那么你说，如果他劝你回去，你会听他的话么？”
　　南靖轩摇摇头，“我不会回去。”
　　“这不就得了？碧凌庄主定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我们一起在这里停留最多不过五天，五天之后我们就要走了，只要你爹不逼你回去，谁能管得了你？你若是害怕的话——”罗烈顿了顿，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这几天碧纤那丫头不是天天白天有事要你帮忙么？你就白天都跟着她，晚上嘛，我跟墨羽交待下，晚上你去和他一起睡几天，这样一来，你哥哥想单独和你说话是不可能的，白天当着碧纤那丫头，晚上又当着墨羽，什么悄悄话都说不了，如果他非要厚着脸皮说些你不想听的，做些你不喜欢的事，碧纤和墨羽也不是好惹的……”
　　罗烈甚至已想到南靖轩那个所谓的哥哥被碧纤骂得灰头土脸，被墨羽修理得规规矩矩的样子了……
　　南靖轩虽然很感谢罗烈给他出主意，也很感谢罗烈肯帮他，并且相信有他的帮助，他也一定可以留下来，只是罗烈的表情太过吓人，本来已经送到唇边的谢谢怎么也说不出，咽了口口水，十分恐惧的看了看罗烈，低头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跑开了，剩下罗烈一个人留在那里怪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不一会儿，季清修起来了，看着罗烈心情很好的样子便问，“今日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么？”罗烈嘿嘿一笑，“当然啊，如果清修肯天天跟我做，我便天天都开心！”
　　季清修脸色一白，非常头痛罗烈的无赖，“你既然这么没事，不如去看看你的手下事办得怎么样了。”罗烈一看季清修非常淡然的表情，还有冷冷的说话的声音，心道糟了，清修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于是便扮上十二分无辜的样子，“清修，我错了……清修，你原谅我吧……清修，早餐想吃点什么……”



大叔要清修 六十八 为什么染了风寒？
    碧善办这个劳什子宴会，目的真就是为了给碧纤选夫。碧纤十五岁了，怎么说都算是个大姑娘了，而且脾气又不算好，如果等她自己乖乖的肯嫁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就算不是为了那个什么之前收到的信，他也会办这么一个大会来给碧纤选夫。一来是可以选到自己中意的，看起来人品好以后碧纤能跟人家红火过小日子的少侠，自己也放心，二来碧纤着丫头肯定是不同意，所以慢慢耗着，先把亲事给订了，以后常常让未来姑爷到碧凌庄做个客，这样过个三年两年的，碧纤也大些，跟人家也有了感情，他就真的可以放心了。
    所以碧纤在一边再怎么闹，碧善的意思是不会变的。姑娘家的心性，一天三个样，也许今天她还闹，明天就不会闹，如果今天他随了她的意思，没准儿过几天她会回来怪他为什么要改变意思。
    “总之一句话，难啊！”碧善这会儿整和自己的老朋友，南霸天，闲聊。南霸天到时，他也正在忙，好不容易腾出个时间，就赶紧请来说说话，这一辈人有一辈人的烦恼，真是说的很对，碧善有些话，也还真是只能跟南霸天聊聊。
    南霸天爽朗的笑了笑，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我们两个朋友兄弟这么些年，有什么说什么，我还真喜欢你家的那个丫头，谁家娶过去时谁家的福气，其实我不知道多么想把你那闺女娶进门，怎奈孩子的年龄全都不对。大点儿的儿子都结了亲，不能委屈了纤儿，小点的两个孩子年纪又小了纤儿两三岁，本来小一些也没什么，只是这两个小子不怎么争气，将来要是没出息岂不耽误了纤儿，再说，纤儿那丫头心性高的很，估计我那两个臭小子她看不上。”
    碧善挺南霸天这么一说，也哈哈大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到了这把年纪，也就是为这些孩子操操心了。南兄的小儿子靖轩这些天倒是一直在我这里做客，那孩子聪明灵巧，现下看是年纪小了些，假以时日，定会是一代豪侠啊。”
    “哦？”南霸天扬了扬眉，“碧老爷子经常看到他么？”
    “是啊，这些天碧纤那丫头总是拉着他做些乱七八糟的事，老头儿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啊，靖轩那孩子心性正，有活泛，尤其是识药的本事不错，好像对阵法也颇有研究，想来以后定是一代豪侠啊，南兄你家传颇深，得以传承，可喜可贺啊，想来老头儿我只有碧纤一个丫头，还老是不听话，真真让我操碎了心啊——”
    南霸天边听着碧善的话，边微笑着喝茶，只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听不大清楚碧善在说什么，只一心想着南靖轩……
    午时刚过，南霸天把南靖轩叫了去。南靖轩就像早上说好的那样，去寻罗烈，只是寻了半天，都没寻着人，于是便跑去季清修的小院子，准备先去找季清修，谁知道，居然又在这里遇到了罗烈，罗烈拉住他的袖子往一边拖，食指竖在唇间，皱着眉，“嘘——清修在睡觉——”
    南靖轩很自觉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惊惧于罗烈的表情，然后才一点一点的放开，声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我爹爹找我……你说如果他找我，让我来叫你和季先生一起去……可是如果季先生在睡觉……”
    罗烈一边听一边把南靖轩网门外推，然后两人走到院中，把一道道房门关严了，这才说，“清修染了风寒，需要休息，所以只有我陪你去。虽然我十分不乐意，但是看在清修那么喜欢你的份上，我便跟着你一起吧！”
    南靖轩睁大了眼睛：“先生病了？为什么我不知道？”
    “他病了我知道就好，为什么要告诉你？”罗烈凉凉的开口，有些介意南靖轩这种自然而然的语气。
    南靖轩一向就很害怕罗烈，于是咬了咬唇，“我……我可以去看看先生吗？”
    “当然可以，不过要等他睡醒以后。”罗烈开始不耐烦的说，“喂，你要不要去见你的死鬼老爹？要去就快点，不去就算了，反正我也忙得很——”
    “要要要！”南靖轩实在不敢一个人去，为了怕罗烈反悔，他拉住了他的袖子，“走，这就去！”
    季清修也搞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染上风寒，总之就是夜里就开始不舒服，就是喉咙紧头晕不怎么想说话，实在不舒服就躺到床上拿本书看，也不理人。他是自己觉得没什么，可是罗烈一边就看得心疼了。尤其是他开始发热，也自己开了单子请碧凌庄的人煮了药，可就是不见好，烧得太厉害了就自己上床去睡觉，罗烈心里急的跟什么似的。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让墨羽去抓了个号称神医的人过来看，那人一把脉就说只是普通的风寒，没什么大碍，修养两天便会好，让他开单子，他看了季清修之前开的胆子，就说此单子甚是妙，几味药草的效用都是最佳，他已开不出比这更好的方子，说是照着服用就好。罗烈说可不可以施个针啥的，让他舒服一些，那神医捋了捋胡子，半天，才说，不行。
    气得罗烈一把把那个长着山羊胡子的老头给甩出门去，大声骂着庸医，又跳着脚骂说墨羽办事不牢靠，还是墨羽提醒他季清修睡着了不能吵，他才安静下来，直至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跟着南靖轩去见他的爹爹。
    这些季清修都知道，只是头有些晕，一会儿睡一会儿醒的，尤其时不时手上传来的温暖触感和罗烈一直不停的说话，他哪里睡得着？他知道罗烈是担心他，但是他只是小小的风寒而已，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些年来一个人生活在山里，他偶尔也会得风寒，如果懒得动去采草药来煎，就熬着，总是会好，罗烈的反应，真真有点过了。
    不知道罗烈如果病了，是什么样子呢？总是活力十足的他，生了病估计也是闲不住，还是会像个性烈的豹子，爆烈的动来动去不肯好好休息，不然就是——不肯吃药。
    动了动身子，好像还是没什么力气，可是他现在睡不着，老躺着也不舒服，于是便起了身坐在床边倚着床柱，拿起睡前放在床头上的书开始读。轩儿的爹爹和哥哥也都是想轩儿好，估计不会太过为难于他，有罗烈跟着，他还算放心。只希望意见不一致时，罗烈的脾气不要太大就好，那怎么说都是轩儿的家人，以后都要在一起的。
    他倒是没有想到罗烈回来的很快，应该是还没有一刻钟的功夫，他就回来了。想南霸天父子算起来也是一个多月没有见了，怎么样说会儿话也不至于这么快，于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对着进门来的罗烈就问，“怎么这么快？”
    罗烈一看季清修靠着床柱坐着，被子滑了下来，腰身往上都晾着，手里还刚刚放下一本书，脸色苍白却笑着问他话，一下子就皱起了眉，“清修染了风寒，不可以吹风的。”马上过去就把被子往上拉，把他的手一起拉到被子里盖着，“如果想坐起来也可以，但是要这样身上都盖着被子，不能继续着了凉，知不知道？”
    季清修看着罗烈孩子一样生气的脸，十分想笑又忍着了，“烈不用太担心，只是一个小风寒罢了，没什么的。”
    “什么叫小风寒！”罗烈脸色发白，记得刚刚做过了那件事，他们都很愉悦，身上又热，就没怎么盖被子，他本来想的是还可以再做一次，可以先聊聊天，谁知道聊着聊着清修就睡着了，他也不知道，等他反应过来时，清修已经没盖被子睡了好一会儿，身子都有凉意了，他当时就在想刚刚出了一身汗有不盖被子睡觉，千万不要染风寒才好。
    谁知道到半夜清修身子就烫得不像话，还叫不醒，好不容易叫醒了，他自己却说没事，直到早上才叫碧凌庄的吓人帮忙去煎了药来吃……
    紧紧拥住季清修的身子，罗烈将头靠在他的胸前，“清修，我错了……”
    季清修抚着他的头，心想他终于知道这样的小病不用过多关心了，微笑着问，“你错在哪里了？”
    “我昨夜不该只做一次……”罗烈恨恨的想着昨晚的事，“如果我接着再做一次，清修就不会染风寒了……”
    再接着做一次，清修就不会冷，而做完了他知道会帮清修盖被子……
    季清修的手顿住，脸色更白，心想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有的人总是这样，你说什么做什么人，他永远都不受影响，并且永远不会改，对于罗列的反应，季清修都有些习惯了。“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不是说跟轩儿去见南霸天了么？”
    “原来清修没有睡着啊，”罗烈的手指绕着季清修胸前一绺墨发，“南靖轩那小鬼好像不怎么想跟他爹说话，请了安后一直都不怎么说话，南霸天问什么他答什么。南霸天说他可能以前想法有错，问南靖轩想不想跟他回去，如果想，就来跟你说说，走时带他一起回去，那小鬼很坚定的说不回去，说要跟着你学东西。”
    罗烈抬头看了看季清修，“就是不知道你怎么就这么好，搞得谁都离不开你。小鬼的话让南霸天和他那个叫什么南靖誉的哥哥挺吃惊，不过南霸天倒没怎么反对，就说如果是他自己的想法，他就继续跟着你，但是不许胡闹，不许不懂事。都没有问问我的意思，我还说既然如此我去做什么，不如一直在这里陪你。”
    “不一定。”季清修眼睛看向窗外，“如果没有你，南霸天不一定这么痛快的答应。他能被南靖誉说得改变主意想带轩儿回去，心里想来是有了自己的想法，只是你跟着去了，他就认为轩儿很得你的赏识，跟着誉满江湖的三少，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南霸天想来也很希望他的儿子能有出息。”
    “没错。不过那个叫南靖誉的就很不懂事了，敢公然挑战他爹的权威，想来是真的没教好，要不然就是对靖轩小鬼太过执着，他那样子，很让南霸天头疼呢。”罗烈笑了几声，轻问，“你说他们两兄弟，是那种感情么？会怎么样？”
    季清修想了想，“他们都还年轻，有时候对自己感情的认识，看得并不是很清楚，我觉得需要给他们一段时间来思考，看看自己的心，再说什么。如果真的是爱情，那么他们将来的路不一定会好走，都是红尘中人，世俗伦理在头上，能坚持与否，都是个问题。没准儿等过了几年以后，他们会发现，原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是爱情也说不定啊。”季清修想起了前些时候跟南靖轩说过的话，那孩子对于自己的感情，很是懵懂呢……
    “我倒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啊，如果觉得离不开，就死死拉住不让对方走，直到搞明白为止，如果对方不喜欢，就来强的好了，只要日日在一起，总有一天会感动，会爱上。”罗烈笑得十分张狂。
    季清修摇了摇头，“你这种方法啊，只会让人走得越来越远。”
    “谁说的？清修还不是喜欢我了？”罗烈脸皮厚的抬起头，在季清修颊上亲了一口，十分无赖的说，“所以啊，当时不管清修喜不喜欢我，接不接收我，我都会缠着清修，一直一直缠着，直到你肯跟我在一起为止。”
    “你这完全是无赖行为。”季清修叹了口气，心想如果自己真的对他没意思，岂不是此生最大的祸患？
    “无赖就无赖，能得到心中所好就成。”罗烈对于自己的行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季清修不再跟罗列讨论以上的话题，因为怎么讨论都没有用，他固执的坚持着自己的一套理论。
    “听说客人差不多都到齐了，碧凌庄主要准备一个小型的以武会友擂台赛，可是真的？”想起了那会儿听到的下人的悄悄话，他便如此问着，“可是跟为碧纤选夫有关？”
    “原来清秀听到我们说的话了。”罗烈狡猾的笑笑，“那会儿听送药的小婢聊了这个话题后，我马上让墨羽过来了，他说的确有这么回事。说是碧庄主觉得既然离他定的日子没几天，大家又都到了，总是坐等也是无趣，不如就明日下午一起坐坐，聊聊天，赏赏景，他还搭个小擂台，有兴趣的可以自行决定去露个两手，以武会友。”
    “碧庄主此意也算是甚好。这次上来的都是些江湖少侠，难免傲气浮躁了些，给他们搭个擂台让他们自行决定去比试比试也好，不然如果都私底下来，伤了死了对自己人不好交待，也失了碧凌庄的面子。”季清修点头。
    “老头很精明呢的，看起来是借机会看看一众少侠的伸手人品，到时候选女婿时可能不会选武功最高的，要选各方面来说综合最好的了。记得当时发贴子时颇有点比武招亲的意思，这样一来，碧老头没准真的可以选到合适的人。”
    “只要碧纤能体谅他的心思就好。碧纤那丫头心地很好，只是碧善又不肯对她说实话，两个人都互相误会，是以关系搞得很僵，我觉得他们不如打开心结畅谈，碧纤不一定就不会听碧善的话。”季清修叹了口气，又加上一句，“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呢。”
    “有父母，总是一件好事。”
    季清修看罗烈半天不说话，又不知道他去想了什么，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南霸天此时才到，想来也是有任务的吧，我怎么觉得碧善和他的关系很好呢？”
    “他们的关系好不是一天两天了，”罗烈耸了耸肩，“本来年纪就差不多，闯荡江湖时结下的感情，看碧善的意思，南霸天那老头，这次是帮他来挑女婿的。”
    “原来如此。”季清修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就说……”
    有敲门声传来，送来小婢的话，“季先生，药煎好了，我进来了。”
    罗烈直起身，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下，刚好小婢端药进来，他顺手接了过来，“我来就行，你下去吧。”用勺子搅了几下，笑嘻嘻的对着季清修说，“我来给清修喂药好不好——”
    “我自己能喝。”季清修对于吃药倒是没什么反感，药其实越热效果越好，他自是知道，而且他也不怕苦，是以每次都很顺利，他并不明白罗烈为什么突然说要喂他喝药。
    “我要换个方式喂清修吃——”罗烈朝着季清修眨眨眼，挑挑眉，里面有着戏谑的，亲密的，不明所以的深意……


大叔要清修 六十九 良药苦口
    “我要换个方式喂清修吃——”罗烈朝着季清修眨眨眼，挑挑眉，里面有着戏谑的，亲密的，不明所以的深意……
    罗烈搅着勺子等着药汁微微凉些，而季清修低着头想了半天，不知道罗烈的用意。直到后来他看到罗烈的动作，才明白了他想什么……
    罗烈觉得药汁的温度差不多了，眼睛还是没离开季清修，含着脉脉的柔情与笑意，缓缓的低头，含了一口药汁在嘴里，他想用哺喂的方式，亲吻季清修，然后把药送入他的嘴里……
    可是事与愿违，他偏开头，‘噗’的吐了嘴里的药汁，紧皱了眉，嘴里不停的呸呸呸的往外吐，“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苦……”吐了半天口水还不够，他还迅速从桌子上倒了杯茶漱口，“好苦！”
    季清修一笑，将罗烈放在床边小几上的药碗拿起，面不改色的把药喝完，擦了擦唇角的药渍，云淡风轻的说，“这是药，当然苦。”同时心想，很少有药是甜的吧，这罗烈怎么像没吃过药的样子？
    季清修的疑问罗烈马上就回答了他，“可是我以前也生过病，没有哪副药这么苦的，苦也是苦，也有一点点的甜味！”罗烈想了想，非常确定的说，“绝对不是这么苦！”
    “那可能是他们加了甘草或者蜂蜜来调，所以味道要稍稍好一些，没这么苦。”
    “那你为什么不加？”罗烈回头，瞪着季清修，“还是他碧凌庄小气，连点蜂蜜都不给！”
    “我喝药都不加那些东西。”季清修一副当然的样子，“药是苦的，本来就是苦，为何要加蜂蜜变了味道？”
    这次轮到罗烈惊讶，他定定地看着季清修，“你不是喜欢吃甜食么？你吃的糕点全是甜的，而且有时候吃菜也是喜欢糖醋味道的，为什么可以喝这么苦的药？喜欢吃甜的人不是应该讨厌苦的味道么？”
    季清修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谁说喜欢吃甜的人不喜欢吃苦？世间百味，均经酸甜苦辣为基调，但是如果认为喜欢甜的便不喜欢苦，就有些狭隘了。”
    “可是大家都这么认为的吧。”罗烈想了想身边的人，“而且大部分人也都是这个样子。”
    “那就是我不一样吧。我喜欢纯粹的东西，纯粹的味道，纯粹的苦，纯粹的甜，我都喜欢。药草的苦，也带着一种清新的味道，更何况它还能治病，我为什么不喜欢？”季清修反问，“倒是你，因为药很苦，所以你肯定不喜欢吃吧，以前生病时，即便是加了蜂蜜有些甜味，你都不太想吃吧。”
    罗烈一脸什么都瞒不过你，被你猜对了的样子，翻了翻眼皮，“我实在不能理解，那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季清修只是笑了笑，便不再说话，又拿起床头的书，静静地看了起来。罗烈把药碗拿出去准备给季清修做些开胃的东西吃时，说了句，“你不要太累，明天下午那个什么小擂台赛，你要好些了就去，不想动就在这里休息。”
    季清修对于那个小型擂台赛倒是挺有兴趣的，他平时虽不好热闹，但是如果有这样的好戏可以看，错过也是可惜，于是自己把了把脉，微微点了头，觉得应该是没问题。
    又睡了一觉，他觉得自己精神大好，刚好南靖轩来了，他跟他多聊了几句，罗烈送吃的进来还不高兴了，一个劲的那眼睛用力的瞪南靖轩，很快就把南靖轩吓跑了。
    “方才墨羽来找我，说是对方有人给我们送了封信，约我明天下午谈事情。”罗烈一边看季清修吃东西，一面想着明天下午的事，面色有些凝重。
    “知道送信的人是谁吗？”季清修轻问，“和上次找我们的可是一批人？”
    “对方这次一点都不神秘，就是那天跟你动手的那个人送来的。他应该知道我们发现他了，于是便没有继续隐瞒，直接送了信到墨羽手上，不过他并没有提他背后的老大是谁，但是信上的字体，你我都见过。”罗烈摸着下巴思考着。
    季清修对着鱼肉粥轻叹，“对方终于肯出来见面了啊……墨羽收到到那个人的信，应该是很吃惊吧。”现想一个好不容易知道对方一个人的真面目，自此日夜不停的非常小心的去监视，却被人家发现了，将信件送到手上，那样的震惊，很伤人吧……
    “清修真聪明！”罗烈凑上去亲了下季清修的脸，想来如果他手上没有端着碗，他会直接扑过去也说不定，“墨羽说他吓着了，而且行走江湖这么久，第一次被吓到！他说本来暗地里监视着那个人，并且发誓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可是今天中午，那个人出门，直直的朝他隐藏身体的树走过去，然后仰起头跟他打了个招呼，把信丢给他，大摇大摆的就回屋了，明显人家的目的就是为了送那封信，更明显的是早就知道墨羽就在那树上！”
    “对方真的很厉害呢……”季清修想了想，“那么有没有可能对方是故意让我们看到他的脸，让我们去监视他呢？”
    “不无可能。”罗烈看季清修不怎么吃了，接过她手中的碗放到一边，“有可能是故意，也有可能不是故意，但是发现了我们的目的，便将计就计。对方很狡猾，这一次，任何动作都有可能。”
    “呐烈明天要去见他们么？”季清修有些担心的拉着罗烈的手，“他们应该实力不凡。”
    “当然要去！我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而且怎么查都查不出对方的来历，这次既然人家相约，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我又怎么能放过！俗话不是说得好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对上季清修担心的眼神，罗列心里也有几分不忍，便捏了捏季清修的手，“你放心，我罗烈的名声也不只是放出来吓人的，以前什么样的境况我都遇到过，还不是化险为夷？而且对方如此谨慎的样子，想来不是做事不动脑子的人，明天下午，就算有什么事谈不到一起，也不会明目张胆就对我怎么样，退一万步，就算他想怎么样，也不一定能困得住我。”
    “我陪你一起。”季清修拉着罗列的手，目光坚定。
    “对方说了只请我一个人去，如果有其他人在场，对方的大人物不会出来。”罗烈的手抚上季清修的脸，“我知道你担心，但是我不会有事。我的武功，从来没有人知道过底细。”
    季清修敛了眸光，像在思考，“我知道你武功好，只是如果对方突然发难……”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他拿过床头自己脱下的衣物，从里面内袋里掏出一颗褐色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丸递给罗烈，“我知道对方这么要求必是有用意，你又想知道他们到底是谁，这样，我不拦你，也不陪你去，但是，你把这个拿着，收好。”
    罗烈拿起那颗小小的药丸，放在鼻间嗅了嗅，“这是什么东西？很香。”
    “这是我自制的好东西。不管是中了毒，还是受了伤，只要立刻将此药服下，便可保十二个时辰无恙，如果明日下午有人暗算于你，你就服下他。”季清修非常郑重的说。
    “好。”季清修面色郑重，罗烈也不得不认真起来，他细心的将药收好，微微一笑，“现在你更不用担心了吧，他们就算出了手，我也有能力自保，就算受了暗算，也有你的药，所以你只管好好休息就好。”
    话虽如此，季清修也知道情况可能不会那么的差，但是心里还隐隐有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让他很是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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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天空很蓝，没有云。季清修的身子也好了很多，好像风寒没怎么来过一样，除了他自己知道还有些没有力气之外，其他人从外表上看，绝对以为他很健康。
    刚吃过早饭，庄里最大的空地那里已经开始支起了一个很大的四方形台子，围着台子百步远的地方摆着桌子，围着院子刚好一圈，桌子刚刚摆得差不多，庄里的管家正吆喝着大家搬凳子。
    碧纤拉着南靖轩小跑着过来找季清修，“喂，大叔，听说你染了风寒？”水水的杏眸睁得大大的，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季清修，好像他生病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一样。
    “都跟你说是生病了，还问。”南靖轩有些埋怨的瞪了碧纤一眼，非常不满意地好像不相信他话的样子。
    “可是你看看他都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嘛，害我担心了半天。要不是我爹罚我去跪暗房，我早就想来看看大叔了，谁知道你害我白担心！”碧纤一点不示弱的瞪回去。
    “我是染了风寒，不过没什么大碍，现在都好了。”为了不让这两个人继续为这个小问题纠结，季清修微微笑着，“你们两个一起来，是有什么事么？”
    南靖轩听这话看了一眼碧纤，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意思是碧纤有事，他没事。碧纤回头瞪了一眼这个不跟他站一条线的小男人，有些撒娇的看着季清修，“大叔，今天下午，我跟你坐在一起好不好？”
    “怎么，你怕跟你爹坐在一起你爹帮你选夫婿？”季清修眨了眨眼，“原来碧丫头也有怕的事情呢。”
    碧纤跺了跺脚，“我知道先生你一直生我气，我遇到你们时就没说真话，可是我那时不敢嘛。本以为回来了爹爹会改变主意，可是他居然一意孤行，完全不在乎我的想法！我比想让他帮我选夫婿！我……我不想嫁人啦！”
    看着碧纤微红的脸，季清修叹了口气，“碧纤，你一直都很聪明，应该知道你爹的用意。你不想让他挑也行，你就自己选，今天来了那么多人，你就自己用眼睛看，用心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如果你选出来了，相信你爹爹不会反对，但是如果不选，就是要让你爹爹帮你选了。”
    “可是——”
    季清修摇了摇头，“没什么好可是的，碧纤。你其实一直都知道，你自己总是要嫁人的，不是么？不如就趁这个时间看看，有没有你欣赏的人，如果有，就去试着看能不能喜欢上他，如果最后依然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不能成亲，相信你爹也不会怪你，他只是希望你幸福而已。你觉得呢？”
    有些话他一直都想跟碧纤说，但一直都没有机会，他以为碧纤总会自己想明白。事实其实也是如此，碧纤是会想明白，不过只是时间问题。而有时候，时间不等人。
    “相信我，你试着去找出一个欣赏的人，然后去交往，如果最后结果不如所愿，你爹爹也不会怪你，他只会想帮你找个最好的。如果实在找不出，你就去跟你爹爹实话实说，他也不会逼迫于你，但是如果你都是像以前一样，胡闹的话，你爹爹只会认为你不懂事，有些事情，便会想替你决定了。”
    碧纤听着听着双手握紧了拳，眼眶含泪，“我没想到，连大叔你也欺负我！”说完就转身跑了，一脸失望的样子。
    南靖轩呆呆的看着碧纤远去的背影，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偏着头问，“先生，我一直以为你是站在碧纤这一边的，可今日你为何……为何说出这样的话？”
    季清修抚着南靖轩的头，“她总是要长大的。有时候人拒绝长大，但并不表示时间会为了他停留。任何人都一样，必须学着长大，学者明白亲人的意思，学着成熟的去处理自己的事。碧纤她不是不明白，是不想明白……”
    “你呢？”季清修看着南靖轩的眼睛，“你爹爹和你哥哥来了，都见过了以后，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你的哥哥他……他哟没有私下去找你？有没有遇到麻烦？”
    南靖轩低下头，咬着唇，“爹爹很好，还是和以前一样，哥哥他……哥哥有找过我几次，只是当时不是有碧纤在，就是有墨羽在，他就是跟我说了会儿话，也没有做那些……我不喜欢的事……”
    季清修拉住南靖轩的手，“轩儿，你也要长大了呢，要明白，什么事情不能一味的逃避，要去好好想一想怎么解决，成熟的解决。你越是不面对，它就越是一个问题，压在心里透不过气。”
    “好了，你也还小，有些事也不能急。你很担心碧纤吧，她虽然需要时间静一静，但是你还是可以去找找她，并且告诉她我还是会支持她，让她下午坐在我身边吧，我会帮她。”
    “嗯！”南靖轩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午时过了没多久，季清修和罗烈一起，被碧凌庄的小厮请到会场。但见所有的人论身份地位摊开，坐在围了院子一圈的桌边，桌子上放着时令水果和糕点坚果，沏着茶，不时有小厮过来添水，这时擂台上还是碧庄主请来的戏班子，一众人也在底下叫好喝采，真真是什么声音都有，好不热闹。
    罗烈和庄主和几位坐在首座的江湖上有地位的几个人寒暄过后，拉着季清修坐在一旁为他们准备的椅子上，细心的问，“累不累？”他总是觉得季清修的脸色还有些不好。
    季清修轻摇了摇头，“不累。那些人约你什么时候去？怎么现在还没有动静？”
    “不知道。对方说时间到了会来请我，并未事先说出地点。”罗烈想这些人还真是有几分心思的。如果他们一早说了地点，没准他早就派墨羽探情况去了，根据一个地点，要查出点线索，也并不是不无可能。而且他也可以做些暗伙什么的，只是对方这样做的话，他便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时间到了，对方来请人。
    此时康晔一身紫衣，正微笑着朝他们走来，罗烈心里便想，是不是他？想着那天墨羽曾说，他们一直监视的那个人，走出房将，虽然将纸条给了那个叫什么陆松的人，但是期间硬到过康晔的筷子……
    这时候他朝着他们走来，莫不是他就是对方的那个幕后黑手？如果是的话，他经常见到他，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康晔笑容和善，如沐春风，却是并没有跟罗烈说话，只对他点了点头，便坐在了季清修身边，“听说清修昨日偶染风寒，身体欠佳，本来去探看了，但是时间不巧，三少说你正在休息，便想说今日再去看你，不想你身体已然大好，看起来都不像染了风寒的样子，真真是好事啊。”
    季清修微笑着看了罗烈一眼，但是罗烈看得出来里面的含义，昨日康晔去时，季清修并未在休息，只是罗烈不想让康晔见到他，便说了谎，季清修听到了……
    “多谢费心，清修无碍。”



七十  入虎穴
　　康晔一直跟季清修说着话，期间只是时不时看罗烈一眼，点点头示个意。而罗烈虽没有拥着季清修的大动作，但也一直在桌子底下拉着季清修的手，角度嘛，刚刚好康晔看得到。
　　他是在示威，康晔明白。
　　或许季清修现在真的对罗烈有了感情，也或许季清修对罗烈，只是像对小孩子一般的疼爱，但是不管是哪一种，他康晔都有办法，可以把季清修抢过来。他会让罗烈知道，以后季清修的心里，只会有他康晔。
　　康晔的心思明显不可能写在脸上，是以季清修根本想不到，这个人的阴险之处，等他知道时，已然太晚。很久很久以后，当他回想起这些日子来的一切时，都很后悔自己过于轻信一个人，康晔，是他这辈子，唯一看错的人。
　　只是现在，他并不知道。他只把康晔当成一个差不多年纪，差不多资历的，可以有共同话题聊的人。
　　说话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很快。很快的，飘着红绸的擂台上已不是那些唱戏的伶人，碧善起身发言。很快的，一众江湖少侠跃跃欲试，很快的，有想出头的，已经跃上擂台，开始了第一轮的对打。
　　当康晔在点评这个人的身法再轻灵些会助于剑式的发挥，那个人的大刀用上臂力会更有杀伤力的时候，有人朝着罗烈走了过来。是那夜袭击季清修，又被墨羽监视了很久的人。他来找罗烈。
　　罗烈捏了捏季清修的手，示意他不要担心，季清修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让他小心些，而康晔看到罗烈要走，便一副好心情的样子，含笑对着罗烈拱手道别，看着季清修的眼神，那叫一个得逞。
　　罗烈在季清修耳边说了句话，季清修笑得十分开怀，然后，罗烈又看了康晔一眼，就转身离开了。良晔装做不经意地问季清修，“三少刚刚跟你说了什么悄悄话啊？”
　　台上的比武刚刚好到最精彩的时候，季清修看得十分认真，随口回道，“没什么。”然后台上的白衣少侠凌空跃起，一脚踢到对面大汉的心窝处，比武以大汉的飞下擂台告终，白衣少年朝四周拱手为礼，季清修亦和其他人一样，鼓掌为他叫好。他虽然是随口回的，但是罗烈刚刚说的话，真是‘没什么’三个字。
　　罗烈知道康晔一准儿会问，故意说的，让康晔吃些苦头，也逗季清修开心。季清修笑是因为罗烈经常做这种他认为很无聊很好笑的事，是以回康晔的时候，也不觉得怎么样。
康晔刚想再说起个什么话题的时候，碧纤拉着南靖轩来了，碧纤坐在刚刚罗烈的位置，紧挨着季清修身边，南靖轩则挨着碧纤。碧纤坐到季清修身边，不像以往侠女的样子，有些扭捏，还是被南靖轩推了一把，才红着脸对季清修说，“大叔，对不起……”
　　“哦？”季清修有些意外碧纤空出其来的道歉，“你怎么了？为什么说对不起？”季清修直觉的想她是不是又闯过了什么祸，或者做错了什么事他不知道的，所以先来道歉。
　　“今天下午……我对大叔很凶……我知道大叔是为我好，我仔细想过了，大叔说的对……”碧纤低头慢慢说。
　　原来说的是这件事，季清修轻笑，“好了碧纤，不用说那些了，你看下面，有很多年轻少侠，你不用这个机会好好看看？不然以后你爹爹还是要‘关心’你这个事哦哦……”
　　碧纤红了脸，瞪了季清修一眼，但也是开始好好看擂台上的表演了，然后看一下跟季清修说会儿话，看一下跟季清修说会儿话，康晔以为的难得的和季清修单独相处的时间，就这样被碧纤和南靖轩破坏了……
　　再说罗烈。那个带路的人身材很矮的人一直不说话，他也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但是他带着他一路走，经过的地方都不像有什么机关的样子。不过因为这天大家都去看擂台赛了，倒是没有见到什么人。
　　最后罗烈被带去的地方是一间雅致的厢房，带路的人退出去后，房间里便只剩他一个人。他非常仔细的查看一下，是一般的厢房，房间里没有机关，附近没有人。如果附近有人但是他听不出来，这人的武功估计无人可比了。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个人身材清瘦，一身玄衣，眼睛很小但是闪着精明的光，两撇小胡子虽然有几分滑稽，倒也显得人更加的有城府，这个人，罗烈倒是认得的。是岳山派的掌门，岳群。
原来是这个人，罗烈心里有了几分计较，“原来是岳掌门，幸会幸会，不知道约本少来此，有何事？”
　　岳群捋胡子，笑了两声，“三少乃人中龙凤，果然不一般，岳某得以见到三少英姿，甚慰，甚慰。”
　　“客气。”罗烈没什么诚意的拱了拱手，“岳掌门有事，不妨直说。”
　　“好！”岳群拍了拍手，“三少真是爽快！即如此，咱就明人不说暗话。三少这段时间，商行不太平，一路往碧凌山的路也不算好走，前几天还为此跟人交过手，这些事情你心里有底，我也知道。而既然我说得出，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
　　“你是那伙人的幕后老大？”罗烈眯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人，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处处受挫，直想几下解决了他。
　　岳群点头。他捋胡子，“这次找三少来，是想跟三少谈一笔交易，希望三少能答应。”怕罗烈立刻拒绝，便又加了一句，“此交易对于你我，百利而无一害。”
　　罗烈扬眉，“看来岳掌门对于本少，是相当常识喽？是诚心相交，想跟我做这笔交易？”看着岳群眯着绿豆眼点了点头，罗烈一拍桌子，声音比他说话的声音都大，“那为何三番五次行刺于我，几欲要了我的性命！”
　　岳群显然被这突出其来的表示不满的巨大声响惊了一下，然后才缓缓道，“三少不要生气，这些事情本是为了看看三少实力而已，如果三少真的有性命之忧的话，他们会适时放手，此事我早已吩咐过，不过三少一直都如履平地，是以并不知道我的这个命令而已。应该说，三少的能力，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岳掌门这么说，本少也只能这么听了，至于你的个命令存不存在，到了现在，多说无益。只是——”罗烈幽蓝的眸光扫过岳群，像是含了万年的寒冰，“你想跟本少谈的，是什么样的交易？”
　　罗烈的含了杀气的阴寒眸光很是有一种震撼效果，岳群的眸光几不可见的顿了一顿，才缓缓地说，“三少手下的消息网络一向十分精巧，想来已经知道这一路上跟你们交手的，是什么人了吧。”
　　“不及你们厉害——”罗烈自嘲的拉长了尾音说，“任我们怎么查，都查不到你们的一点消息，尤其是你，真让我想不到呢……”
　　岳群颇有几分得意的捋胡子，“那是自然。我请来的那些人，都是瀛人，有些是生在中土，长在中土的，有的是从东面岛国远涉重洋过来的，身手自是不一般，他们会的东西，中土的江湖人士，都不怎么懂。”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罗烈本来好奇心就不重，懒得听岳群在这里废话，便不耐烦起来，开始语带催促。
　　“自然是——权，和钱。”岳群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那些瀛人，是有钱便请得到的，只不过是用的钱多了些，当今皇上政绩平平，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以的事——”
　　“你做你的梦就好，干本少何事？”罗烈对于这种野心并不感兴趣，他心里没有什么对于朝廷的忠心可言，对他来说，谁做皇帝不重要，只要不惹着他就行，所以岳群口里说出的在别人看来大逆不道的事，他却以为，跟他没关系。
　　“三少的商行生意不错吧。”岳群慢慢走过来，“不只是一般生意做的好，据我所知，三少也做些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事吧……而且三少的关系网络，我一直很是迷惑，不知道三少到底是怎么让它动作的……”
　　“不过我好奇归好奇，却不想一定要知道，只要三少同意跟我们合作，在财力人力上帮我们一把，事成之后，我便跟三少，共享这天下！”岳群一席话说的泡沫横飞，甚是激昂。
　　谁知罗烈只是轻抬了抬眼皮，“原来是这种事。本少想知道，如果本少不合作，你又能如何呢？”
　　岳群仰天哈哈大笑，才道，“三少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不敢动你吧。是，你罗三少的名声不错，江湖中人没几个敢不买帐的，尤其你自己手下能人无数，但是你也知道我手下的人是什么样子，我虽不知道你三少手底下有多少外人不知道的东西，但是你三少同样不知道，我手下，有着什么样的网络。”
　　罗烈冷笑一声，“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试试看？看看是你的手下厉害，还是本少技高一筹？”说完就起身，一副想要离开的样子，意思是，谈判破裂。
　　“我今天请三少来，不是斗气的。”岳群及时说着，“合作的话，对双方都好，不合作的话，你我都得不到好处，最不然，还有和平共处的机会，三少万不可如此轻下结论，不如先好好考虑几天，再回话给我。”
　　罗烈一步一步逼近岳群，眸中的杀气展露无遗，他盯着岳群，“你，不配跟本少谈。想要再谈，让你们真正的老大亲自来见本少！”擦身而过时，他又说了一句，“你该感谢本少今日心情好，不然，你必不会活着离开这个房间。”
　　岳群此时脸色已然发白，他想问为何罗烈认为他不是真正的老大，但是此时喉间一甜，他呕出一口鲜血，眼睁睁地看关罗烈离去。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罗烈武功已然这么高，已经到了杀人不留形的地步！惊惧地看着自己呕出来的血，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在他看不到的情况下，让他受这么重的内伤！这个罗烈，果真是不好惹的人啊……
　　然而这段时间里，擂台上的比试也是一番热闹过一番，碧善和南霸天坐在首位上，边喝茶边看着底下的江湖少侠，时不时的还指指点点，一会儿唇角含笑，捋须点头，一会儿眉毛微皱，端着茶杯直摇头，完全是一副选准女婿的样子。
　　而碧纤起先是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擂台上的比试，然后越来越没精神，然后越来越叹气摇头。季清修看看她一脸几欲放弃的样子，便笑了笑，“你也不用太着急，刚刚上台比试的，只是一小部分，这里底下人还多得很呢。”
　　“谁着急了？”碧纤无力的看了季清修一眼，“我是累的……老是看着他们，好累啊……”
　　“哦？这样？”季清修呷了口茶，“那不如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吃个点心什么的？这底下人还多，而且一般先上来的都不是太过厉害的人物，武功人品比较好的，都在后面。等你回来再看，也来得及。”
　　碧纤白了他一眼，“你不早说！害我白看那么久！”于是便拉了拉南靖轩，“你陪我去！”
　　南靖轩被碧纤拉着离开时，康晔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看起来心情极好，想来他是觉得终于有人不会再打扰了吧。
　　“看了这半天比武，倒是十分想念当初年轻的时候了，那时候真真是眼里容不下天，容不下地，鲜衣怒马，人尽风流，看着他们，也颇有几分感慨啊。”康晔看着下面的比武，有感而发。
　　“不错。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一段美好的，不能抹去的岁月。”季清修同意的点头。
　　“都说人不风流枉少年，这碧纤丫头都要选夫了。”康晔又说，“说起来，现在江湖上有实力人品又好的少侠好像不大多了……对了，清修，你觉得三少这个人怎么样？”
　　季清修正在专心地看擂台上的比武，是以根本没有注意康晔在套他的话，而且他跟罗烈这些天朝夕相处，很快的接上了，“烈……有些狂妄，有些骄傲，有些自大，有些目中无人，但也有些小温柔……”
　　“那么清修以为康晔我呢？清修心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康红晔很快的追问。
　　“康晔……沉稳，冷静，成熟，志气远大，胸怀乾坤……”
　　想来康晔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爱’上一个人，不然听到这话时的心情肯定会不一样。他听得季清修口里的罗烈，都是不好的样子，狂妄骄傲自大又目中无人，而在他眼里的自己，却是非常美好的，沉稳冷静成熟胸怀乾坤，便觉得季清修是非常欣赏自己的，于是看向季清修眼神更加的自信，觉得一定可以胜过在他心里并不怎么好的罗烈。
　　其实恋人和朋友不同的一点，便是提起恋人时，经常想到的，是他的缺点，然后是缺点中透出来的好，而提起朋友或其他，总是一些优点，因为并不是在一起生活，所以不在意对方的缺点，或者说，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缺点，因为跟什么关系。能够包容一个人的缺点，喜欢他所有的优点，甚至觉得那些缺点都有些可爱，这样的感情，才叫做爱情。而康晔之于季清修的感觉，无关爱情。
   或许世人常说，打是疼，骂是爱，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只是康晔他，并不明白。
　　康晔以为的‘好时光’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碧纤刚刚走了没一会儿，罗烈又回来了。对比之下，他倒是希望碧纤过来，因为如果是碧纤的话，他或许还可以随时说会话，可是那个罗烈，根本就是故意的防着他！
　　他猜对了，罗烈就是故意防着他！罗烈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没怀什么好心思。康晔就是他心目中那种表面斯文，内心禽兽的人，他最是不齿。如果真的对清修有意思，不如就直接说出来，然后大家公平竞争，这样他还欣赏几分，谁知他就是会背地里整那些花花心思。
　　什么君子，在他眼里，都是狗屎！连喜欢都不敢说的人，什么世俗，还是胆小！
　　所以这种人他都看不上，更别说清修了。他对于清修对他的感情，十分的有信心。
　　“清修，累不累？要不要回去休息？”罗烈轻笑着。刚刚的所有不好心情，见了清修便都不见了，只剩下平和。
　　季清修见他回来，没有半点不适的样子，很是开心，刚刚提着的心一下子放下来，还真有几分累，“有些，我们回去吧。”他还想知道罗烈那里的情况，但是很显然，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于是，又一次的，康晔看着季清修和罗烈两个人，在他面前，成双成对的离开……


七十一 醉卧美人膝
　　罗烈带着季清修回小院的途中，看到了碧凌庄的老仆人正照顾着几个小孩子在没人的地方玩耍。几个小孩子有男有女，年龄都在五六岁的时候，个个粉妆玉琢的，顽皮的动作，圆圆的眼睛，可爱的脸。
　　罗烈看着看着就走不动路了，拉着季清修指着这个说可爱，指着那个说顽皮，眼角眉梢透出的，是发自内心的欢喜。看惯了罗烈冷着脸对别人说话，看惯了罗烈赖皮的粘着他的表情，这样纯然的笑出现在他脸上，还是第一次。
　　季清修也觉得那些孩子很可爱，总是无忧无虑，有着大人不可以的特权。“你很喜欢小孩子？”任是心里多了几分苦涩，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嗯，很可爱的年纪不是么？”罗烈开怀的笑着，并没有注意到季清修眼里一闪而逝的灰蒙。人总是对于没有的东西很是执着，比如罗烈。他的童年很不美好，记忆里唯一觉得甜蜜的一段日子，就是被季清修所救，同吃同住的那段日子。他人生的其它时候，都是血腥，杀戮，和背叛。
　　喜欢小孩子，不只是因为他们纯真，可爱，无忧无虑的肆意喧闹，还是因为怀念和羡慕。怀念他曾经拥有过的唯一一段美好，深深的记住和季清修走过的每一步；羡慕他们他永远错过了的年纪，永远不可能得到的纯然和幸福。
　　是，他其实不是喜欢小孩子，他只是喜欢这种美好的状态。只是他认为。这些，并不一定要季清修知道，他是三少，是罗烈，是皮皮的，永远都骄傲的罗烈，只要让季清修知道他的好就好，其它的，珍藏心底，永不磨灭。
　　季清修并不自卑，也不觉得自己的感情有什么错，只是如果这段感情会让对方留下永远的遗憾，便不算美好，他开始思考，是不是他们的感情来得太过突兀，是不是罗烈搞错了心里的想法，他需要的，或许是只是他一如既往的温柔？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还是拉了拉罗烈的袖子，“烈，我们还是早些回去，绿衣和墨羽有可能在等着我们。”
　　罗烈对着季清修微笑，“我是让他们去小院等着了，清修如果不提醒，我都忘了，我们走吧，正事要紧。”
　　他们一起走到了小院时，才发现墨羽居然没有在那里等着，而是早他们一步从墙外跃进。
　　他以为先罗烈一步进房间罗烈就不会知道，当然，是存在的侥幸心理，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罗烈的武功……
　　果然，罗烈进了门就问，“墨羽，我记得好像是下了命令让你在这里等着候命——你去哪里了？”
　　墨羽耸了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怕你有危险，就跟着去了，不过我一直在外面没有动，对方也不知道我在那里。”
　　“你可知道如果对方一旦发现你的存在，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罗烈抚了抚额，他也知道墨羽的担心，也明白墨羽会尽最大可能的隐藏形迹，给予他帮助……“算了，下次不准这样。说说你刚刚去哪里了吧。”
　　“我看你离开时的样子不对，便去跟着那个死老头，想看看他要见什么人，下什么样的命令，我们对他们知道的不多，我想多知道一个人便是一个人，就去了。谁知那老头受了伤后根本没力气做其它事，回了房间就打坐治内伤去了，我四处转了转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只得回来了。”
　　“墨羽的长处向来是长线攻击，距离越近，能力越使不出来，更何况那个岳群那么精明——”罗烈摸了摸下巴，“这次让绿衣去。绿衣对这样的人向来都很有方法，希望你能从他那里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绿衣淡淡的绽开一个笑容，绝色倾城，“三少放心，绿衣定不辱使命。”
　　“说起来这是我们这些年来唯一遇到的一次如此难啃的骨头，是以大家辛苦了。”罗烈想了想，有些事情还是要让他们知道会比较好，“对方的确是想要找我们合作，需要我们的财力的消息网络，他们雇了很多瀛人来做事，心思不正胃口却不小，想图谋整个江山呢……”
　　这话若是在别处说出来，想必会激起很大的一波浪，只是房间里的四个人，罗烈本来就不怎么惊讶，跟着他多年的墨羽和绿衣性子早就练得有几分古怪，他们的震惊点跟旁人不同，听了这个消息也就微愣了一下，便是鄙夷的笑。而季清修心性清静，向来超脱，虽知这件事的重要，但也没有被吓得一惊。
　　只听墨羽凉凉的笑着说，“瀛人他们也敢用。前朝时就是那些瀛人，险些让整个中土的江湖覆灭！跟那些卑鄙无耻贪念极重的人为伍，无疑是与虎狼为伴，他们也不怕到时候人拿了钱财不算，再来个黑吃黑！最后谁帮谁，谁给谁做嫁衣，都还不一定！”
　　罗烈转身，“墨羽这话说的不错。今天下午，对方可是觉得我们并没有多厉害呢。我本就不喜欢这种狼子野心的人，但是如果他们不犯到我，我这里也没关系，但是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所以这次并不是为了什么国家大义，我也要让他们看到，我三少不是好惹的！”
　　绿衣玩着手上的翡翠玉镯，慢慢地说，“有时候不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对方对于我们，那可是势在必得，就光前面的架式，就说明了不想让我们置身事外。如果三少不答应他们的要求，伤亡在所难免。”绿衣谈笑风生的温婉样子，对于未来不可知的血腥不害怕反倒有几分期待的样子，呃……很是矛盾……
　　季清修不由的在想，罗烈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罗烈哈哈大笑，“看来你们这些年是闲得太厉害了，居然喜欢这种事！不过你们玩归玩，自己要小心，那个岳群，并不是真正的背后老大。你们跟他周旋的时候，要处处小心，不要露了马脚。”
　　季清修点了点头，“是得注意安全。必要的时候不用非得抓住对方，先让自己安全才是。不过烈，你怎么知道那个叫岳群的不是背后主使？”
　　“一般做大事的人，不管是正义的事，还是邪恶的事，越是主使，越是有一种气度，那种很平凡中带着不凡的气势。就像清修给人的感觉一样，第一眼看，或许是不凡，但第二眼第三眼，都是亲和的平凡，直到最后，才会知道，原来清修的确是不凡的。”罗烈笑了笑，“知不知道，清修如果想做恶，保证谁都看不出来。”
　　清修拍开他搭过来的手，“不管怎么说，此事关系重大，又很是机密，必须小心为之。”
　　“今天此事到此为止。在我们还没能知道对方底细之前，所有的对策做出来也是白搭，所以我们必须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多加小心，以便消息的收集。另外，对方应该还会主动找我，一旦我要去赴约时，墨羽不可像今日这般莽撞。我的武功你们是知道的，不需要为我担心，不管情况如何，我必能全身而退。”
　　看着墨羽绿衣二人点头，他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有什么情况再来报给我知道。”
　　季清修目送两个人离开，“烈，你为何要让我一起来听这件事呢？你不怕你的手下不高兴？”
　　罗烈坐到椅子上，拉着季清修过来坐在他的腿上，拥着他的腰，脸靠在他的小腹，“我早已告诉他们，你是我此生所依，让他们记住，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所以我们都是一家人，所以有任何事，都不需要避着你。”
　　头缓缓蹭了蹭，“而且有些东西清修知道了，就可以在我不在的时候，自己照顾自己。清修，你要记得，我永远都是希望你好的。我也会为了爱你，让你自己好。”
　　拉过季清修的手放到颈间，“清修给我揉揉，不知怎么的，今天好累，脖子有些痛……”
　　季清修莞尔，语气中带着几分嬉笑，“你也会累知道痛啊……”笑归笑，还是慢慢帮罗烈不轻不重的揉起来。罗烈他自小就是一个戒备心很强的人，一般不会让生人靠近，他观察过，这些日子见过的所有的他的下属，只有绿衣和墨羽，会能靠近他五步以内，其他的人，都不会近身。
　　也是只有他，才可以跟罗烈靠得这么近，近到……肌肤相亲……可是脖子这个部位，是一个人身上最敏感也最脆弱的地方，不管你武功多高，只要被人制住了这里，只要别人有心，你便是一个死字。
　　现在罗烈毫不介意的把脖子交到他手上，还闭着眼睛享受这种贴近的温暖，按得舒服时喉结还上下滑动，甚至发出声音，季清修觉得这种信任，让他很感动。因为这个人是罗烈，是戒备心最强的，从来不信人的罗烈。
　　“清修我好累，我们去床上好不好？你帮我揉脖子，我想睡一下。”季清修一向不怎么跟罗烈对着干，再说现在也的确无事，便随着季清上了床，罗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季清修的膝上就不动了，眯着眼睛笑了笑，任季清修给他揉着脖子，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季清修拉过被子给他盖好，看他睡着了也不敢动，就拿起一边的书看着，直到罗烈醒来时，他的腿都麻了……
　　这天晚饭时，碧纤冲到了季清修的小院，照她的速度来说，说冲真的一点也不夸张，她非常欣喜又有些小羞涩还有些小担心的对季清修说，她找了顺眼的人。
　　季清修也很为她高兴，“找到了就好，可是我看你的表情，好像还是有些不大顺心的样子……轩儿呢？他没跟你在一起？”
　　碧纤左右看了看，好像在确认什么，“大叔，我刚刚看到三少他出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吧？”
　　季清修有些疑惑她的动作，可也还是回答了她的话，“是，半个时辰内不会回来。”
　　碧纤也猜得到，一般到了这种时候，罗烈就会去小厨房，不知道要做什么吃的给季清修，“因为我找大叔有事，所以没让他来……”碧纤的表情变得十分郑重，“大叔，你有事需要你的帮忙……”
　　至于这天傍晚碧纤跟季清修谈了什么，没有谁知道，不过罗烈来时遇到刚刚离开的碧纤，泪流满面的样子让他吃惊，“那丫头怎么了？居然也会哭了？”
　　“她好像哭了不只一次了。”季清修接过罗烈手里的食盒，“我说过我吃这里的东西就好，烈你又何必次次亲自去做呢？你的事也很忙……”
　　“没关系，我喜欢做给清修。”罗烈坐下来准备和季清修一起吃，“那丫头以前哭都是演戏，我还说她怎么演技那么好，想什么时候哭就什么时候哭得出来，原来她也会真的哭呢。她找你有什么事？”
　　看着罗烈一脸很感兴趣的样子，季清修倒不大想告诉他，神秘的说，“不能告诉你。”
　　“切！什么嘛，不说就不说，反正那丫头的事我也不怎么想知道。都没个姑娘家的样子，难为碧庄主为她招亲了，会有人愿意娶她才怪！”罗烈本来只会对季清修的事情感兴趣，所以关于碧纤的事，说不说也没关系，他不介意不知道。
　　然而南靖轩好不容易落单的情况下，他还是被南靖誉逮到了机会。南靖誉这几天一直都在跟着南靖轩转，这样的他一个人的机会，他又怎么能放过？于是在南靖轩经过一个不怎么有人出现的小径上时，他跳出来站在了他面前
　　“哥……哥哥……”南靖轩被吓着了，捂着胸口顺了顺气，才脸色发白的叫了几声哥哥。
　　南靖誉不满意的皱了眉，看着这个一个月不见，明显长高了些的弟弟，眼里的神情很复杂，“你还知道我是哥哥？说，这些天为什么躲着我？你就那么不想我接近你么？你就一点都不想我么？”
　　南靖轩退了一小步，“我没在躲着你……我这些天有些忙……先生那里有很多事……”
　　“住嘴！”南靖誉喝止了南靖轩的话，隐忍了很久的脾气，这么些日子以来堆积的想念，让他有些暴躁，他等不及的抓住了南靖轩的胳膊，把他带入怀里，唇，覆上他的唇。
　　南靖轩被吓着了，瞪大了眼睛不敢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刻把南靖誉推开，退开两步，用袖子擦了擦嘴，胸膛一鼓一鼓的，瞪着眼看着面前的人。
　　南靖誉显然是被南靖轩的动作惊到了，这个一直都很顺从的弟弟，在他面前从来不会说不的弟弟，居然一把推开了他，还擦了嘴，瞪着他，直白的表现着他的不满，冷笑了一声，“怎么了，现在觉得了？以前你做什么去了？”
　　南靖轩微垂了头，不说话。南靖誉看着更来气，本来这几天就很气了，居然现在他还敢推开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跟着那个季清修，他到底有多好？会比我对你好么？他会不管什么时候，第一个想起来的人就是你么？你就比那个三少厉害，让他会离不开？而我，我事事都想着你，到头来还比不过一个外人！”
　　南靖轩咬了咬唇，不说话。
　　“你说话啊！”南靖誉有些气急败坏的使劲摇着南靖轩的身子，“如果你只是为了学东西，我不阻止你，可是你为何要避着我？如果你不是喜欢上了那个季清修，为何不敢说实话？这么些年以来，我们一起吃一起住一起长大，我所有的事情都不瞒你，你所有的事情我也都知道，我帮你做了那许多事是我自己愿意，可是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连句话都不肯跟我讲一句？”
　　“我早就说过，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在一起的方式，我可以等，等你愿意的时候，但是你可不可以给我个时间？”
　　南靖轩低低的说，“哥……我现在，不想……”
　　南靖誉放开了他的身子，哈哈大笑，声音却有些悲凉，“你不想……你不想……为何你以前没有说？为何到现在，你才愿意说这样一句话？为何？莫非以前是假的么？”
　　“我……”南靖轩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南靖誉转身，好像不太想听他说话一样，“不管你现在怎么想，我希望你能再想想清楚。在从这里离开之前，我不会再来找你。我……不是想让你害怕的。但是我希望在我们离开时，你能给我一句话。你须记住，你和我才是一类人，我们一起都做过些什么事，想来你不会忘记。季清修是仙人，他跟你我，是不同的。是你永远摸不着的。”
　　一步步往前走，凉风送来他的声音，“我只要你一句话。”

　　
七十二 碧纤的心上人
　　接下来的一天，碧凌山庄的气氛很诡异，就好像很有活力的东西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彻底，会让人觉得可怕。庄里的江湖人都不怎么像以前几天一样走动，小厮婢女走来走去也是尽力没有声音，不惊扰到他人，像是本来很喜欢刮风的地方，突然不刮了，非常安静。那么，便是暴风雨快要来了。
　　反正明日就是那个什么碧凌庄主设的大日子了，很多江湖少侠都跃跃欲试，尤其是上次小擂台表现不凡的几个人，更是闷着头练功，想要一举夺魁。说起来碧纤长得不错，人又聪明，这个年纪的姑娘有些小任性会被大家认可，认为这样很可爱，所以碧纤越是反对，这些江湖少侠就越是倾心，觉得她有个性。
　　不过不管外面怎么变，罗烈和季清修这里也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样子。这个时候，罗烈正陪着季清修画画，描着那日未能描完的丹青。罗烈磨墨，季清修画。时不时罗烈还要给季清修喂块小糕点，惹来季清修一瞪。
　　“明日便是碧庄主设的招亲的日子，听墨羽说他那里没得到什么消息，绿衣那里得了消息好像也没有确定最后的人是谁，你还能这么闲闲的逍遥？不怕到时候情况有变？”季清修也不看罗烈，只细细描着笔下的画。
　　“明日是个很重要的日子这话不假，但并不表示明白对方就要有什么行动，他们可以等后天大后天甚至无数天以后。只是如果碧凌庄主设的大日子完了，必然很多人会下山，那么对方的身份，就很有可能显露，除非他是想故意让我们知道。”罗烈看着季清修，心想季清修真的很俊美，看着看着便移不开眼睛。
　　“他们要做的事情那么大，不可能一下子做完，只是如果他不尽快把我招进他们的队伍，等我下了山，便更难找。所以，我们等着呗。墨羽他们查不出东西也不要紧，本来我就没怎么让他们去查。”
　　“你不怕……”罗烈看季清修画得差不多了，便从背后拥住了他，凑到他颊上亲了一口，“我什么都不怕。只要清修对我好就行！”
　　“我不信你没有任何准备。”季清修早就习惯了罗烈的这种偷袭，连反应都没有，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罗烈放开季清修，摸了摸下巴，“准备嘛，自是有的，确保万无一失嘛。而且我虽不想对他们的大计划有什么意见，但是我对瀛人很有意见，他们一路上刺杀了我们那么多次，我不可能让他们舒服。所以这次，我可能无意间顺便帮我中土武林做件好事了。”
　　“你有把握没有？”季清修见识过对方的武功，也知道到现在为止，罗烈他们并没有掌握对方的具体消息，所以很是担心，“如果你对对方估计错误，死了很多人都不能达到目的怎么办？”
　　罗烈狂妄的一笑，“清修，相信我，我并不是喜欢送死的人。而且，千万不要小看了墨羽和绿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可能快要离开碧凌庄的原因，这天晚上的罗烈，异常热情。他想着等第二天一过，如果对方还不找上他，他可要去掀对方的老巢了，明天开始，便不再会是这种安稳的日子，那样的不平静，还得持续一段时间，所以想做的事，想爱的人，得抓紧时间……
　　“嗯……”季清修被吻得神志不清时才问了句，“烈……为何今晚如此……如此……”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现在的罗烈，季清修红了一张脸，愣是没说出来。
　　罗烈邪邪一笑，“清修答应了要跟我永远在一起啊，我怕清修忘了，给你长长记忆……我怕我不能再这样疼爱清修……”罗烈指的当然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但是季清修像听拧了意思，身子一僵，“烈……你是说……”
　　季清修突如其来的身子一僵，连带着身下的某个部位一紧，正在帮他做扩张的罗烈，顿时就觉得手指被小穴咬得很爽，差点忍不住就直接想让分身进来，“哦……清修……你真是……好紧……”
　　“不许乱想……清修……我的爱……我要你……永远……”罗烈覆上季清修的唇，用行动来说明，他是多么的爱他，这个世上若只有一个人不想离开季清修，便就是他了。他发过誓，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的。
　　他们谁都不知道，这夜的记忆，让他们在很长的岁月里反复回忆，甚至有段时间，是靠着这段记忆，才撑了过来……
　　——————————————————————————————————————————————————
　　第二天的大宴碧凌庄做足了面子。从早饭开始，一直到中午，吃的东西就没断过，早就搭起的擂台上也一直不停的表演着杂耍和有名的名曲，直到正午时分，碧善讲了话，真正的比试便开始了。
　　因碧善原来有话，此次擂台赛是为碧纤选婿所建，是以碧纤这次乖乖的坐在碧善身边，而那些江湖少侠也开始用尽了全力，不像那日那般有所保留，尽为了碧纤夫婿一争。
　　碧凌庄的名声在江湖上可谓是声名远播，大家多少都知道这碧凌庄跟朝廷有些关系，没靠山的新人谁不想找个好靠山好扬名武林？有靠山的谁不希望自己的靠山更硬？碧凌庄身后，可是皇家的金字招牌，谁不想要？
　　而且这碧善跟夫人感情很好，家里只有这一房，偏偏夫人也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没有儿子，这谁要是能娶了碧纤做老婆，不就是得了整个碧凌庄？这等好事怎能错过？于是几乎所有年龄相仿的人都恨不得让碧善和碧纤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别人也对他开始刮目相看。是以，这次的比武，自然是更过激烈。
　　只是出乎众人意外的是，最后得胜的，并不是大家一直看好的青城新秀，也不是上次比武时赢了几乎所有人的点苍大弟子，而是非常名不见经传的一个人，岳雷。岳山派掌门的儿子。
　　而最让人觉得惊奇的是，岳雷看起来年纪不过二十五岁，人生得不算俊逸，也算英挺，身手非常好，说话动作都有一股成熟大气之相，根本让人挑不出不好的地方。
　　而且明明是很不起眼的，让大家没有注意到的人，最后却如此吸引人的眼球，让一干人等很是唏嘘。
　　岳群倒很是满意，捋着胡须一个劲的笑，只是那笑容因为他的小眼睛和两撇小胡子，怎么看怎么都有些奸，他起身对着四下拱手，“承让承让，犬子身手一般，让诸位见笑了。”
　　他这样的表情很是让其他人有意见，这么说什么意思？身手一般就能打败这里的所有江湖少侠得了头名，他把其他人放哪里了？意思就是他们的武功根本上不得台面？不过这些人纯属是因为没有赢得胜利才有的想法，估计最后不管胜的是谁，他们都会有话说，是以，岳群根本不在乎。
　　此时岳雷也从擂台上跃下，走过众人，对着碧善就单膝跪了下去，“小侄不才，希望庄主将碧纤小姐许配于我。小侄对碧小姐仰慕已久，此行之前，一直加紧练功，希望得到庄主和小姐的认可。如今小侄敢请，请庄主答应！”
　　岳群也捋着胡子走到碧善面前，“是啊，碧庄主，希望你能答应。能和碧庄主结为亲家，也是老夫一直以来的心中所想，庄主摆擂台为小姐招亲，现在犬子不才得胜，品貌也算尚可，不知庄主可否按照江湖规矩，许了亲事呢？”
　　“贤侄先请起，请起。”碧善呵呵笑着把岳雷搀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让他一直跪着也不是个事。碧善行走江湖多年，这看人识人向来没走过眼，他看这个岳雷，的确表面很是一个人才，可不知怎么的心里就不大愿意让女儿嫁他，是以不想答应。
　　可是这岳雷从什么地方看都挑不出半点毛病，他要这么轻易否了，也不大像话，他看了南霸天一眼，南霸天的表情亦很是郑重，轻轻朝他摇了摇头，想来他们的意见是一致的了。
　　怎么说也是混了多年的老江湖了，碧善也还不至于没有办法推，他哈哈一笑，“岳掌门真是好福气，得子如此，夫复何求！老夫怎么就没生出这样的好儿子！只是老夫一向疼女儿疼出了名，这选夫虽是老夫所设，但最后的选还是要小女来定，老夫是说了比武，也没有说只要是第一名就把女儿嫁给他不是？所以啊，这事得问问纤儿的意思。”
　　看着岳群明显有些青的脸色，碧善招了招手把碧纤叫了过来，“纤儿，你可喜欢这位岳雷？可愿意让他当你的夫婿？”碧善其实是真的在乎碧纤的看法了，如果碧纤真的说了愿意，他也倒不会拒绝，只是会好好观察这个叫岳雷的就是了，他要保证他的纤儿以后的日子过得很幸福。
　　碧纤走过来，大剌剌地看了岳雷一圈，然后走到碧善的身边，“爹爹，他的鼻毛好多哦，好难看，女儿不想嫁给这样的男人。”
　　“你！”这样的话说出来，碧善很是无奈的笑笑，倒也开心碧纤有不错的眼光。只是岳雷一下子白了脸，岳群一下子青了脸，唇边的小胡子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好像忍不住要动手一样。倒是岳雷，怎么看都比他爹沉稳些。
　　他依旧是朝着碧善拱手，“如果小姐不喜欢，我为小姐剪了就是。只是小姐用这个理由来拒绝在下，实在薄弱了些。除非小姐说出在下哪里不好，不值得小姐嫁，或者在场的有人能胜过在下，或者小姐已经心有所属，只要小姐说出那人的名字，在下立刻下山，绝不强求。”
　　岳雷这样即卑谦又有理有据的话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场下的人已经开始转了矛头，觉得碧纤过分的人多了起来。而碧善也一直说不出什么更站得住脚的话，一时气氛有些僵。
　　罗烈坐在一旁的桌边暗笑，小声地跟季清修咬耳朵，说这丫头终于吃到自己酿的苦果了，怎么看怎么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样子。而季清修则皱着眉，有些担心现在的情况。刚好碧纤朝这边看过来，季清修冲着她摇了摇头。
　　碧纤见那对父子不依不饶的样子，有几分生气，她是看了一个人，但那个人根本现在不可以出来，但是如果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看这架势，很有可能要被逼着嫁了那个鼻毛男！
　　于是她心一横，“我是有心上人了！而且他武功比你厉害！人也比你好！”
　　碧纤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包括罗烈和季清修。谁也想不到她居然会这么说，碧善更是想不到，他皱着眉看着自己的女儿，好像第一次看清楚一样。可是他还是问了，“你的心上人，是谁？”
　　此时全场无声，都听着她说话，她站好，手指一指，“季清修！”
　　罗烈愣了一下，他完全想不到碧纤会说这样的话，而且是真是假？转过头看了一眼季清修，季清亻也皱了眉，他刚刚还在为碧纤担心，哪知她会突然来这样一句话？但是他明白碧纤的心思，知道她不想嫁给这个叫岳雷的，他先前还在说帮她想办法去让她心仪的人来找她，谁知情况变成这样……
　　岳雷眉尖一挑，明显是情绪有了波动，但还是有礼的对着季清修拱了拱手，“男女之事，向来都是要两情相悦，才会长久。在下斗胆问一句，这位季清修公子，是否也钟情于碧纤小姐？”
　　季清修头痛的脑门突突的跳，但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得帮碧纤一把，于是起身，微笑地答了一句，“是。”
　　这句话让众人更为哗然。一同在碧凌庄住了多时，这季清修又总是跟在最出名的三少身边，是以早就有人把他的底细打听清楚了，志在修行，武功高，超脱红尘之外，品性自是不用说，只是这样的一个很像是没有什么欲望的人，突然承认喜欢碧纤，真的让人接受不了。而且他一出马，虽然年纪大了些，个中江湖少侠倒是没有不服的。
　　只是季清修的这一句话，打击的人很多，最受打击的，自然是罗烈的。他们相伴这么久，肌肤相亲了也那么多次，他从来没有听季清修亲口说个爱字出来，这次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钟情于那个丫头！
　　罗烈本来脾气就爆，属于我行我素别人不能理的那种，一时间火大就要起身发作，却被季清修捏了下手。季清修在站起来的同时，轻轻的，温柔的，捏了下他的手。
　　被季清修温柔的一捏，罗烈的脾气立马不没有了，他知道季清修是想帮那个丫头，虽然心里很不高兴季清修刚刚说过的话，但是下来以后他可以去逼问，甚至逼着季清修说爱他，只是现在不行，以大事为重。
　　季清修走过众人，一路行到碧善跟前，神态安然，如闲庭信步，这等气度，一般人实是没有。“清修对不住庄主，应该一早就上擂台去比试才对，这样才不枉碧纤小姐的一颗芳心。”
　　看着季清修的姿态碧善就知道不对，如果事实真是如此的话，季清修怎么可能不去上擂台比武？这丫头，又在耍什么鬼主意？她难道不知道，她不做的事，他这个当爹的，不可能逼着她做？
　　只是这个时候碧善还没有说话，岳雷倒是先开了口，“既然如此，再打一场也不难。阁下不如就与在下比武一场？阁下抱得美人归乃是小姐心仪，只是这武功上，在下也想见识见识呢。”
　　季清修本不是好斗的人，而且一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类似于以武会友的切磋，但是明显现在对方是不能轻易放过他了，而且帮人就要帮到底……眼向碧纤扫过，那丫头眼底的乞求之意他也不会当做看不见。只得轻轻一笑，“既如此，清修却之不恭，请……”做一个请的手势，等岳雷跃上擂台后，他才施轻功跃上去。
　　人品如何，有时候一交手，就看得出。功夫如何，只要不是不相上下的人，只要过两招，就看得出来。
　　岳雷见季清修上台时手上没有拿兵器，便将自己的剑丢下台去，以示公平。只是一交上手，高下立分。岳雷的功夫着实不错，不过还显得内力差了些火候，而拳法腿法，劲力都是靠着内力的催动，才会厉害。
　　现在一看，岳雷刚刚还很不错的功夫，这时显得有几分浮躁之气，招式虽花，但看起来很虚的样子，而季清修，一招一式，不拖泥带水，沉稳精炼，更因为浑厚内力的原因，显得异常刚劲凶猛……
　　这是罗烈第一次看季清修跟人切磋武功，他的功夫不像他的人总是有几分飘逸之感，很是刚劲猛烈，很强的男人味道，只是进攻防守间总不会直取对方命门，像是在跟对方周旋。
　　罗烈看着这场季清修必胜的比武，笑得很开怀。季清修真真是一个矛盾的人，喜欢吃甜，又喜欢吃苦，明明很是刚硬坚强，却透出一种飘逸出尘的气质……


第七十三章 暗器之险
    季清修跟岳雷的比武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悬念的。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季清修比岳雷高的，不是一点半点。而照岳雷刚刚给大家的印象来看，这场比武应该马上就要结束，因为岳雷看起来是个懂事的样子。
    只不过接下来的一瞬让大家彻底明白了人不可貌相这个词多么的正确。就当两个人分出胜负，身影分开的一瞬间，岳雷落地的前一刻，手从身侧回到胸前的时候，多一枚银针，而借着落地的动作，那一根银针快速准确的射向季清修！
    岳雷的武功算是不错，动作也非常快，是以他的这个动作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只有武功比较高的角度比较好的，才看到了。只是针发出的速度太快也太出乎意料，很多人都只是提醒小心却来不及出手相救。
    季清修本就是光明磊落的人，自是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而且之前看岳雷的人品，也不像是会做小人行径的人，是以更加的放心，并没有刻意防备。银针急细，来得又快，他又刚刚好跟岳雷空中过过招落下，当然不会这么快的觉察到动静，相当于是，完全不知。
    罗烈却是看见了。他的眸子瞬间收紧，一抹幽蓝更甚，看着季清修完全没有察觉，甚至还一脸安然的样子，非常的气。他真的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明明跟他说过很多遍了，他总是不会听！
    于是令人惊叹的一幕出现了。一抹深蓝色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向擂台上的季清修，速度快的人根本看不到身影，只见到一抹深蓝的像是雾气一般迅速化开的影子，将季清修拥入身侧的同时，一枚银针被弹开，直直射向岳雷的身体！
    这下子那枝银针基本上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大部分人惊叹罗烈如鬼魅般迅速的身手同时，还十分不解他为何要射银针害人。只是听到身边武功较高的人提点时，又将眼色转为岳雷，一脸的不信和惊讶。
    岳雷的针上明显是淬了毒，因为他中了针之后，几乎是立刻，嘴里就喷出了一口黑血，他很快的从衣襟内掏出一颗丹药服下，又点了几处大穴，这才缓缓吐出了口气，虽然还勉强站得住，不过发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腿显示失了力气。
    季清修本来很是不解罗烈的突然上来，只是看到这一幕，惊了下，离开罗烈的怀抱自己站好，闭了闭眼睛，负着手说了句，“你这又是何苦呢……”这样的话随着凉凉的风，倒像是叹息，融着无奈和惋惜的叹息……
    罗烈倒是气还没消，狠狠盯着那个岳雷，“你该庆幸这里是碧凌庄，不杀你，是给碧庄主面子。”之后拉着季清修跃下，坐回原来的地方继续喝茶，完全不担心岳群借机寻衅。
    岳群一看到罗烈伤了他的儿子，自然是非常气愤，看儿子没事便想来找罗烈的碴，却被碧善一把拦下，碧善笑得十分和善，先是对着罗烈拱了拱手，“谢谢三少给老夫这个面子。”这才转身对着岳群说，“岳掌门这次应该没有意见了吧。令公子武功确实不错，之前来看人品也的确足以让人信任。只是——方才的银针，想来岳掌门也看的清清楚楚吧，令公子想趁人不备偷袭，甚至针上还淬了毒，这等狭隘心胸，岂不是被我辈江湖中人不齿？是以小女的婚事，跟令公子无关，这个决定，大家应该都可以接受了。”
    看着岳群一脸想要找罗烈算账的样子，碧善敛了脸上的笑，有几分讽刺的说，“岳掌门不是想找三少的麻烦吧。方才大家看的清清楚楚，三少意在救人，向来刀剑无眼，‘不小心’的银针挡回令公子的身上，也并不让人感觉奇怪，而且令公子也算是自食恶果，如果岳掌门一定要找三少的麻烦，想来不只老夫不肯，这里的人，都不会答应吧。”
    “你们……你们居然帮着一个来路不明，正不正邪不邪的江湖上最危险的人物！”岳掌门胡子抖着，指了指碧善，手指又绕场一周，指了在场的所有人，“是谁之前有响应过，这三少定是个祸害，要倾整个武林之力，不惜列伤也要把他消灭来着？如今又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明目张胆的护着他，你们这样又岂是正人君子所为？”
    岳群拍了拍桌子，“要老子说，不如就借着今天的机会，大家一起上，把这个祸害给灭了，也省得以后找时间找机会不是！”
    季清修听到这话惊着了，眼睛睁得很大，转向罗烈，似是在问，有这种事？
    罗烈的唇角轻扬着，脸上是似笑非笑的可怕表情，眼里的幽蓝，是冰冷，是无情，是鄙夷。感觉到季清修的视线，他转过头来平静地看着他，意思是，他们说的不错，的确，他们想杀了他。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因为他行商太过于招摇，一般行商的人都知道规矩，基本上到了谁的地盘，就要去拜见此地江湖上的势力，结交下交情，给些好处，也好以后来来往往行个方便。就连路过少林寺，都要去添点香火钱。
    可是罗烈并不这么做，这样的规矩十分的可笑，明明是标榜白道中人，君子相称，这等行径，明明小人做态！于是一路行商谁也不给面子不给钱，遇到截在路上非得要的，一路杀过去，更因为暗地里做的杀人买卖，亦正亦邪，全凭自己意愿的行事风格，更让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恨得牙痒痒，欲杀之而后快。
    去年在一个不大不小的聚会上，有人提了一下这件事，便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准备找个时间，好机会，来做了他。罗烈冷笑，这样的事情他岂会不知道？他的消息网络分布天下，那个聚会里，自然也有他的人。当他第一时间听到这样的消息时，不怒反笑，说这些正人君子还就这个想法让他看得起，不过他没有采取任何措施避开与他们的交集，他认为不必要。
    任何人，没有可能杀得了他。
    看着季清修的非常担忧的眼睛，他捏了下他的手，用口型说，我没事。
    此时南霸天已经出来说话，“岳掌门，这话是你说的吧，我想在座的人没几个想对三少动手的吧。三少的确行事自我个性了一些，说他亦正亦邪也不为过，但是基本上别人不犯着他，他也不会伤了别人，是这样吧。”
    “老夫对江湖事没有以前那般关注了，但是老夫还是知道，岳掌门，如果不是你派人去截了三少的船，三少也不会灭了你一个分舵吧。”南霸天转向一边衡山的掌门，“如果不是王掌门非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三少，还在酒力下了药，你的女儿也不会在被送人三少的房间后死的凄惨吧。”
    南霸天逐个举了几个例子，被点到名的人无不脸一红，说不出话就。季清修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些人的确是多多少少惹到了罗烈，但是罗烈出手，也的确狠了点，动不动就灭人家一个分舵，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估计他那一边，没有伤到几个人吧……
    “怎么，原来还有人想把女儿嫁给你啊，为什么不接受呢？那姑娘长得不好看？还是眼睛不清澈？”季清修偷偷问着罗烈。此时这样来说说话缓解气氛他觉得很必要。因为一旁站着的墨羽和绿衣两个人的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冷，手都放到了随身的兵器上，如果不制止的话，很有可能他们会扑上去，杀人……
    季清修也是过了这么久，才知道罗烈那么熟练的床上动作并不是原本就会的，而且早就练过了的……昨晚罗烈情绪很是热情，情事之后还不舍得睡，拉着他聊了会。聊到以前如何跟家族里的其他人斗，聊到如何让商行赢利，聊到暗地里的杀人买卖基本上也都是该杀的人，聊到，女人……
    他笑着问他是不是喜欢女人，他说以前是，尤其是喜欢眼睛清澈的女人。他有过不少女人，有的是青楼女子，有的是自愿跟着他收了房了女人，不过当他明白自己的心后，就下令将那些女人散了，给了她们一笔足以生活下辈子的钱，打发走了。
    季清修问这话的时候不觉得吃醋，只是这种话说出来，本身就带了几分吃醋的味道。随着墨羽和绿衣的脸色一怔，差点轻笑时，罗烈捏紧了他的手，谢谢笑着，“清修吃醋了？我喜欢。”
    “那女人没什么不对，我不喜欢也不讨厌，只是我从来不喜欢强加给我的东西，所以既然她爹不要她，我便帮他毁了，多合适。”忆起那天那个姑娘的死，罗烈一点都没有后悔的情绪，好像那女人的死，跟他无关。
    “总也是一条人命……”季清修的话，像是叹息。
    此时场中的气愤已被碧善和南霸天缓和了不少，而岳雷也被搀下了擂台，安排坐在岳群身边，南霸天安排他们坐下的时候，罗烈看到了岳群对着他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含着杀气，含着得意，好像接下来关于罗烈，会有让他开心和得意的事情发生。
    罗烈完全不理会，甚至还笑着对着岳群举了举杯，挑衅，也是自信，这样的表情，更是气得岳群胡子抖个不停。
    碧纤看她的婚事已然没有人再关注，现在碧善再次让擂台上唱起了戏，心里十分高兴，看来这天关于她的表演，结束了。只是她心里的事还没有完，她悄悄对着碧善的耳朵说了几句话，碧善宠溺的笑着点了头，她很高兴的跑开了，跑到季清修的身边，“大叔……”
    季清修很是头痛，因为现在他的身份很是尴尬。他刚刚在众人面前承认了对碧纤有意，这时她又跑来拉来，不是让大家看笑话么？只是想起他之前答应过碧纤的事，又不能不去……
    碧善也笑着对着季清修说，“清修，小女既有话对你讲，你且就先去吧。”
    季清修无奈，只是对着罗烈说，“我离开一下。一会儿回来。”
    罗烈拉了拉他的手，传音入密，“我一起去。”
    季清修笑了笑，“这丫头有事需要让我帮忙，是你不能知道的事。放心，我一会儿就会回来。”
    罗烈也不好再拉着，就放了季清修的手，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心里总是有一种不安，便只得嘱咐，“一定要早些回来。”季清修已经离开了座位，便回头看了罗烈一眼，那双眼里的幽蓝，有一种让他说不出来的感觉，很纯净的担心，很干净的不舍，季清修一笑，轻轻点了头，“好。”
    不知道碧纤这个时候找季清修有什么事，但一定不会是好事。端起茶呷了一口，罗烈眯起眼睛，季清修一身武功天下没有几个人可比，是以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现在，他有另外好玩的事情可以关注……
    此时南霸天正做完了手上的事，坐到岳群的身边，跟他说着什么，而那个岳群，也是一脸笑的样子，两人像是谈的……十分投机。
    罗烈直觉就觉得，有问题。这岳群跟那些人是一伙的，他一直都觉得。因为那天跟他来谈的就是这个岳群。虽然他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什么老大，但是他也跟那伙人脱不了干系。
    他的样子，不可能只是对方用来跟他谈的临时随便拉来的人，不说这种事由多机密知道人越少越好，如果是临时拉来的，基本上任务玩不成的时候，就是死路一条。这岳群蠢是蠢了点，但是他活的好好的。
    那天谈完之后，墨羽一直派人跟着这个岳群，他的活动范围很广，接触的人很多，但是并没有任何不规矩的动作行为，行事滴水不漏，完全看不出他跟对方的联系，按照他对岳群的了解，他应该不会这么聪明。
    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对方的人在下命令前，就吩咐过岳群，一旦被拆穿，便不能再联系，只能待命，要装作那天的事情根本没发生。是，根本没发生。罗烈记得当晚再见到岳群，问起这事时，他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表示根本不知道，而罗烈的手按住他的胸口，问他内伤来源时，他说是前两天伤的一直没好。
    其实要真的拆穿他也不难，但是，没有意义。如果不能让背后老大现身，一切都没有意义。他一直都在猜测，那个背后的人，是谁。只是猜了很多人，每一次都被打破，这次，南霸天坐到了岳群的身边……。
    莫非那人是南霸天？如果真的是他，的确有些事有了理由。比如对方的实力很强大，不管是财力和人力，都很是厉害。而且南霸天一直对他们的动作很熟悉，因为南靖轩经常给家里写信……
    莫非真是他？罗烈眼睛眯起，他到了这里后，曾要求南靖轩跟他回去，这不是任务完成得差不多的预兆？他们就是准备在这碧凌庄做个了结？而那封要求碧善嫁女的信，那么的及时，碧善是同谋？还是仅仅意味这个地方对方比较熟悉？那个南靖轩，真的只是做季清修额的学徒，并且跟着季清修修行么？
    如果事实果真如此，南霸天怎么就会猜到，他罗烈要跟季清修一路呢？这一切，究竟谁在背后看着？
    罗烈猜的辛苦，季清修一路走得也辛苦。因为碧纤好像很急的样子，觉得他走得不快，一路拉着他，几乎要跑起来，而这个画面，让碧凌庄的下人都掩唇轻笑。擂台赛大家都看到了，都知道碧纤亲口说心上人是季清修，而季清修也当着大家的面承认了，还为了碧纤十分‘惊险’的在台上跟人比武。
    于是这一幕，被所有人见过的人认为，他们的碧纤小姐，十分‘急切’的，‘等不及’的，想跟未来的夫婿‘培养感情’。本来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样的事情，大家也算可以理解，毕竟一阵危险过后，谁不想和心理想的人说说悄悄话？只是这碧纤之前对于‘招亲’的事极是反感，甚至不惜上吊威胁，这时候看，就有几分好笑了。
    季清修自是听到了这些细细的笑声和偶尔传过来的窃窃私语，“你慢些，不要着急，你这样，哪里像个姑娘家？”
    碧纤虎虎的回头，“我就是这样的姑娘家，怎么样！”说完继续往前跑，目标是她的房间，“我要再不快点，我怕我的心上人跑了。”
    碧纤本来说话声音就大，这时候心理又急，声音更大，他们的路线已经让人看得非常清楚是她的闺房，偏偏她还说这样一句慢了怕心上人跑了的话，听到的人笑声更是大了些……
    季清修扔开碧纤的手，自己走着，有些同情那个碧纤看上的人，如果真的结了连理，以后的日子，将会很‘精彩’……


第七十四章 祸心
    “先缓口气，喝口茶，不急。”季清修跟着碧纤走到她的房间的时候，碧纤呼吸很快，娇喘连连，季清修倒了一杯茶送到她的手上，“他又跑不了，你这么急做什么。”
    碧纤接过茶，一点都不淑女的喝光，抹了抹嘴巴，长出了一口气，两道柳眉几乎要飞起来，“关键是我再不着急，人真的会跑了也说不定！”杏眸睁得很大，她认真的说，“真的，他一点都不想娶我，老早就想走了！”
    季清修有些好笑的说，“不想娶你你还看得上，之前是谁死活都不要嫁来着？”
    碧纤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他不是不喜欢我……只是现在不想娶我……我也没想到，会看到他……”
    季清修难得看到这丫头害羞的模样，再说他也被这丫头烦着了，便任她继续害羞，说着心上人，自己则看着窗外，呷着茶。直到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碧纤继续说，这才转过头，发现碧纤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
    刚刚进门时没注意，这时候季清修才感觉，有丝幽甜的味道蹿入鼻间，是迷香……刚想回房去找药来给碧纤服，房门处传来击掌的声音，“不愧是清修呢，居然迷香迷不倒你。”
    季清修起身，看向房门，原来是认识的人。“真没想到是你。康晔。”淡淡一笑，“这没什么，我对药性还算多少知道一些，是以这点迷香，对我起不了什么作用。只是我想知道，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直到这个时候季清修还是不觉得康晔品性很坏，于是当康晔说，“只是想借机会单独跟你说几句话，看看景。我心里一直有话跟你说，只是不好让三少知道。三少跟你形影不离，是以我只是借个机会了。”他一点都不怀疑。
    康晔非常真诚的看着季清修，“清修，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至于碧纤——”回头看了看碧纤，“她只是会睡一会儿而已，我保证她不会发生任何事。”说完拍了拍手，身后出现几个婢女打扮的人，朝他们施了礼，把碧纤抬到床上躺好，细心地给她盖了被子，又转身离去。
    “清修，你愿意，跟我聊聊么？”康晔眼中的真诚，和难得的有几分低微的姿态，让季清修有些不想拒绝。看了看碧纤，这丫头性子急了些，有些事情，是欲速而不达的，所以晚一些应该会没有关系。罗烈那边，他答应他会早些回去，只要时间不长，都可以，再说，康晔应该没什么恶意，即便是有，他也能保全身而退。
    于是他点了点头，“好”。康晔面上一喜，身子一侧，手往外伸，“请。”
    康晔带着季清修来到了那日请他品茶的山顶。只是康晔突来兴致，他们并不是一路走上去的，而是施轻功‘飞’上去的。上山的路和下山的路相同，可是不同的方向，景致也是不同，看着层层叠叠的青葱树木，随着山间的风一波一波涌起绿色的波浪，眼界突然觉得开阔了许多，心情也好了起来。
    跟那日被罗烈拥着飞下山不同，这次，季清修一个人，体味这样的景致，突生的苍凉，孤寂，涌满了全身，仿佛这天下，这世间，只余他一人。
    还是一样的山顶，还是一样的小亭，还是一个非常空旷广褒的让一般人害怕让有些人喜欢的视野，一样精致的小炉子，上面煮着泛着袅袅香气的茶。好像自他离开的那时开始，一切都没有变，只为等着他。
    康晔观察着季清修的神色，颇有几分落寞的说，“这些东西，自清修离开后，一直不曾离开这里。我一直想清修哪天会上来，便一直留在这里，我很想，静静的，和清修喝一壶茶，一直以为，那天你离开的仓促，会再回来……”
    “抱歉……”这个时候，看着康晔的神情，季清修就是觉得自己应该道歉。他坐下，看着茶煮得差不多了，先给康晔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喝茶很是修身养性，只是有时候情绪到了，这茶不如酒来得更痛快，如果清修以前有什么地方让康晔心里不大舒服，我便以茶代酒，敬你这一杯！”
    康晔道了句爽快，也跟着一饮而尽，像是那杯里，装的真的是让人豪情万分的酒。
    之后的时间，有些沉默。在季清修刚要开口问康晔想跟他说些什么时，康晔开了口，“你……喜欢三少吧……”眸光微敛，“你总是跟他在一起，看着他的时候也总是在笑，虽然你看着别人时也在笑，可是你的眼睛里，却始终只有罗烈一人。你对着我笑时，我总觉得你很远……”
    季清修愣了一下，“怎么说起这个？”
    康晔看着手中的青花茶杯，顾自说着，“我喜欢清修，很喜欢很喜欢。”
    季清修看向亭外的眸光顿了一顿，他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康晔，你想……说什么？”
    康晔再抬起头时，眸中已然有几分平日里有的自信和强势，“我想让清修喜欢我。”
    季清修轻笑，“康晔难道不知道感情一事，最忌强迫么？就算我不喜欢烈，也不一定就真的会喜欢你吧。”
    “可是清修说过，欣赏我。”康晔不急不徐的给季清修倒了杯茶，他今天很有耐心，因为他们的时间，很多。
    “欣赏和喜欢——这中间的区别，想来不需要我提醒吧。”季清修有些恼怒，他觉得今天的康晔很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事情一定要今天解决一样。看过飘渺的云雾，他心里又开始记挂着罗烈，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语气上便重了些，其实他在想，如果能早点走，更好。
    “清修的欣赏，让我看到了希望。如果不欣赏，就一定不会喜欢，可是清修，你欣赏我。”慢慢的将头靠近些，康晔唇角含笑，“但你不欣赏罗烈。你提起他时，我看不到你对他的欣赏。所以我觉得，现在你们之所以在一起，是因为他的纠缠，只要他不纠缠你了，你便会开始注意到，你很欣赏的我。”
    季清修觉得这话很有趣，心想这人看起来很成熟的样子，为什么想法这么幼稚呢？“欣赏，并不是感情发生的理由。有些人我会欣赏，但是只能做一辈子的朋友。有些人明明不欣赏，但就是会喜欢，这些，都很正常。”
    “再说，我欣赏，并钟情于烈。他的一切，在外人看来，可能是可怕，可能是亦正亦邪，脾气古怪，性情多变，但是在我看来，他很可爱。并且，我愿意天天看着他的可爱。”
    “如果没有他呢，那样你会不会喜欢我？”康晔换了个方式，有些轻松的一笑，等着季清修的回答。
    季清修心想是不是自己想错了，这康晔就是找他来为他解惑的？便也真心的说，“不会。如果没有烈，我想我这一生都有可能不会懂得去喜欢。你之于我，可能会是朋友，可能会是知己，但不会是恋人。”
    “为何这么肯定？难道清修认为，我不能改变你？”康晔对这个答案并不是很满意，微皱了眉。
    “是一种感觉。很微妙的感觉。”季清修拿起杯子暖着手，“看到烈时，心会乱，只要牵扯到他的事情，都会想去看看，去问问，希望他会安全。可是看到康晔，会欣赏你的才情，欣赏你的气魄，但不会被你牵着。”
    看着康晔若有所思，季清修又问了句，“或者我应该问问康晔，喜欢我什么呢？我自认为是凡人一个。”
    “如果清修是凡人，那么这世上岂不是都成仙了？”康晔大笑，“清修的出尘，清修的超脱，清修的学识，清修的不问世事，清修的高洁，都让人向往和喜欢。如果有这样的清修为伴，人生岂不完美？”
    “原来你是这种心态。那么康晔，我明白的告诉你，你对我的这种感情，不是喜欢。”季清修浅笑。
    “不！是喜欢！”康晔直直的看着季清修，“我想跟清修在一起，看这人生，看这天下，陪着清修终老。清修的追求，清修对于人生万象不同的看法，清修的孤寂，清修的曲高和寡，我都知道。所以清修，这世间，只有我能明白你。让我爱你，比罗烈好。罗烈只懂得缠着你，做些乱七八糟的吃的，我会走进清修的心，清修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替清修拿到。不管那是什么，在什么地方。”
    季清修因为康晔这些话笑了很久，“我相信你的能力很大，但是我并不需要。人和人之间，并不一定要时时刻刻知道对方想什么，留点空间给自己，倒很是惬意。比如天天在一起的人，偶尔猜不到你在想什么，并且为此而烦恼，不是很有意思么？还有，烈给我做吃的，是知道我喜欢，而有时候，亲手做的东西，比四处寻来让别人做的东西，味道并不一样。康晔，我能猜得到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朋友，但是你我，不可能成为恋人。”
    “为什么？”
    “我可以设想，如果我某个时候想吃什么东西，一定要吃到，而这个东西找来并不容易，或许你会为了我去找，不惜用重金或各种方法威胁别人，伤害别人，最后得到。而罗烈会先考虑这个东西是否好找，是否对我真的有益，如果根本不值得花费力气，他会做出另一种更吸引我的东西，效果也会很好，你觉得呢？”看着康晔有几分思考的样子，他又说了句，“比如有危险时，烈一定考虑的让我安全，而在必要的时候，你会牺牲我。这样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想来康晔一定很明白，而强求，是得不来任何东西的。”
    季清修起身，“如果康晔想聊的只是这个，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再聊下去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康晔对着季清修的背影大笑，“如果他死了呢？”声音夹着劲风，阴凉，幽冷，带着某种让人恐惧的味道，季清修步子停了一下，缓缓回头，眸色沉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康晔起身，走到亭边，负手看着亭外变幻莫测的云海，“三少——就要死了呢——”
    季清修大步走过去，抓住康晔的衣服，“你什么意思？所明白！”
    康晔的笑声拉的很长，可季清修怎么听都有几分凄厉的感觉，“烈他武功很高，身边有一直有人，你不会把他怎么样的，他可以自保，你不用拿这个来吓我。”反应过来后，季清修轻了口气，转身继续准备往外走。
    季清修的确是相信罗烈的能力，但是很多时候，很多事，是关心则乱。尤其在这种对山下的事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虽然很是相信罗烈一定不会有事，或者康晔在吓他也不一定，可是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少半分。
    “清修不想知道三少怎么样了么？”康晔笑着转身，和平日里一样的微笑，可平日里觉得很是随和，亲厚的笑，这个时候怎么看怎么又一种狰狞，阴寒，季清修袖子里握紧了拳，脸上微笑不变，“如果康晔肯告知的话。”
    “不急，先喝杯茶。”康晔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季清修一副马上要下山的样子，“我并不是拖延时间，只是清修如果喝了这杯茶，我会很高兴。”
    季清修拿起自己的杯子，将茶饮下，“好了，你说吧。”如果他真的会说的话，当然是在这里听比较快。
    “很少看到清修这样急切的表情呢。”康晔也喝了自己杯里茶，“只是这样的神情是为了另一个男人，真真让我不舒服。”康晔看着季清修，一字一句的话，“现在，山底下的所有人，应该都中了毒。”
    “你说什么？”季清修有些不敢置信，“山庄里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全中了毒？”
    “一般人说起下毒，先想到的是下在水里或者饭食里，但是我却不如此。知道碧庄主因为来人很多饭食方面定然多加注意，便想到了一个极妙的方法。”康晔笑得十分得意，“我让人顺着风向撒下了大把的药粉，一般人问到风里带来的味道，顶多会觉得是花香，不会一下子反应过来是迷药。而即便是很快反应过来，也不会马上有药可以治。那里，可没有像清修一样，熟识药性的人。而且那种药，比用给碧纤的，强多了。”
    “你、你意欲何为？”季清修先是想到了山下人的安危，再来，则是想不到康晔的目的。
    “我为……我想要清修啊……”康晔起身，走到季清修身边，执起他一抹墨如点漆的发，放到鼻间嗅了下，“我只想要清修一人……”
    “你！”季清修这次真的是生气了。自打他记事以来，这是他唯一一次，生这么大的气。他豁的站起来，夺过了康晔手中自己的头发，“你想怎么样！那些人都那么无辜！你到底想做什么！”
    康晔一只手放在下巴，很有兴致地看着季清修的变化，“你就是该多生生气，这样的表情，才算可爱嘛！老是一个样子，多无趣……”
    “你放心，那些人只是中了迷香，如果我不在这个时候伤害他们，他们便不会有事。”
    康晔又执起季清修胸前得一绺墨发，“至于罗烈嘛……得看清修的表现了……”
    “清修如果让我满意了，那么罗烈便会没事。如果清修让我不满意了，那么三少，就是一个字——”慢慢的倾过头，把唇放到季清修的耳边，挑着眉，说了一个字，“死。”
    “如果清修怪怪的，没准我会大发善心，饶了那小子一条性命。怎么样？想不想谈谈？”康晔阴冷的目光扫过季清修的脸，瞬间变得有几分温柔，他抬起手在季清修眉间轻抚，“哎呀怎么皱眉了呢，这样多不好看……”
    季清修冷冷一笑，“只是，康晔又如何让我相信，你所说的，都是真的呢？”


第七十五章 我要你
    有一句话叫做：山雨欲来风满楼。
    当众人聊得正好，气氛正浓时，风起。
    罗烈一直都在观察眼前的这个人。他想在这些人中间找出，那个一直想跟他谈判的‘大头。’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当你手上没有一点线索时，你会很无助，茫然的无知感，会让你觉得身边有一个巨大的危险，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等着你，对于未知的恐惧，永远没有尽头。
    可是一旦你知道了对方很多，对于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有把握的时候，却怎么也不能确定那最后一个至关重要的人时，心里盘着怀疑，会让你在一段日子里更加烦躁，总是想要立刻把他找出来，以防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对方会给你致命的一击。
    罗烈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让他牵挂的人，牵挂的事，是在以前的所有时候，他都非常不在乎这些，一旦有事发生，他全力就是。可是现在心里多了季清修，有些以前没有的情绪，渐渐泛上心头，从来没有过的紧张，烦躁，也一一涌上心头。
    他边喝茶边不着痕迹的盯着南霸天，目前来说，他很怀疑南霸天，他总是觉得他跟那些人脱不了干系。
    风中带着花香的味道，很好。
    他并不是那么没用，墨羽和绿衣从各方面来讲，都是各种高人，他们在昨晚一步小心逮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那个曾经屡次试图勾引季清修去试探他媚功的极其妖艳的男子。
    遇到他本来算是巧合，偏那个人不知死活的要去勾引墨羽和绿衣。如果他一开始就用轻功逃了，或许下场不会有那么惨，可是他偏偏对自己的媚术很有信心。
    很可惜的是，绿衣心里已经有了人，她跟着罗烈几年来一直都在进步，不管是手段，心性，见识，都跟一般的女子不同，冷艳无情的一面让很多人提起来都心惊，尤其是她性子异常坚韧贞烈，做事是做事，感情归感情，向来不混为一谈。而且，她对她心里的那个男人，非常非常的忠贞，是以那个妖男，吸引不了她半分兴趣。
    而墨羽根式反感这种男不男，女不女的妖人。尤其是一脸淫荡的表情，觉得自己会媚术很了不起，觉得凭这点功夫就能引得天下人为他神魂颠倒了，真真是丢男人的脸！
    因为有着对于妖男的怨气，他们下手非常的不留情。这些年来，他们想出了一系列可以让你生不如死的刑法，果然那妖人受不住，就招了说今天要在风里下迷药，还说了是谁谁谁去做，准备怎么做，甚至一些他们的同伙。
    只是问及幕后老大时，妖人一脸茫然，摇头表示不知，再怎么用刑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的求饶。按照他的那个样子，看起来应该不是不想招，是真的不知道。
    这下让墨羽和绿衣委实头疼了，要说他们之前得到的情报也不少了，可就是找不出这个幕后老大是谁，是以觉得脸上很没面子，跟罗烈报告时都低着头。
    而且知道对方很有可能要对罗烈不利，而自己又不知道对方是谁，就一直都护在罗烈身侧，万不能中了暗算。
    罗烈告诉他们不要过于打草惊蛇，让他们继续放迷香，但是必须找到迷香的解药，下在茶中。这样对方的头目闻到味道时就会知道他们的行动在继续，但是没有看到大家都倒下，必会表情上露出端倪。
    将可疑人物的名单列出，罗烈告诉他们一个人盯一个，应该没有问题。至于他自己，则是盯着南霸天。
    “清修人品不错，碧兄得此佳婿，真是令人羡慕啊。”南霸天正跟碧善闲聊。
    碧善虽对碧纤和季清修的事情有所怀疑，但大庭广众之下，很是不好说，面子上也得过得去，便哈哈大笑，“是啊，清修为人，只要是认识的人，都说不出半个不字。他的师姐还跟拙荆情同姐妹，如此良缘若成，便是亲上加亲哪！”碧善笑得很得意。
    “清修一直修行，武功学识比一般人都好，当是教化世人的好典范，到时与纤儿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再开枝散叶，后人皆有如此品行，那清修必会是长留青史的人物，你碧家，也会因此得益啊。”南霸天有感而发。
    “不像我那两个儿子，别人不说，我自己心里有几分明了，若真的做出一些有伤风化的事，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男子之恋，向来禁忌，更别说又是兄弟，以后我南家怕是要在江湖上丢尽了颜面。”
    这些话南霸天说的声音非常小，加了内力送到碧善的耳朵，但别人听不到，他罗烈听到了。
    他们夸季清修的话，很对，罗烈在顾着南霸天表情的同时，还微扬起了唇。季清修的确是一个可以让人为之骄傲的人。武功学识自不必说，光是那种在他身边如沐春风的感觉，就让人忍不住接近了，他的所有行事，光明磊落，不以己私，足以教化世人，这样的人不留名青史，又有谁能！
    可是听到后面的地方，罗烈开始了思考。他自己向来行事都不顾他人所想，恣意而行，他做任何事，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可是清修呢？
    季清修一向在世人面前都是典范，而一个典范，是不可以做些让世人不容的禁忌之事的，他可以成亲，可以生子，但是不可以爱上男人……罗烈一下子觉得心里不是味道，心想如果清修他，不在乎这些人？
    真的会不在乎么？罗烈想起前日入夜时分，他跟季清修就一起走在一条小径的时候，有些人便在说他们的闲话，他不以为然的走过，季清修也是不以为然的样子，但是此时想起来，当时他好像无奈的笑了下……
    季清修是真的不在乎么？他心里是不是真的想跟他一起？直到现在，他也没对他说出半个喜欢，是不是这些，他还以为是小时候的依赖，小孩子的行径，所以不以为然？
    如果换了别人，罗烈一定不会想，因为他们什么事都做过了，包括就床上的事。可是季清修不一样，季清修久居深山，对情事本就比较迟钝，他又没跟别人经历过，怎么就判断这种智能跟喜欢的人做？
    罗烈心有些乱了。尤其想起来季清修走时明明说马上就回来，可是这都过去很久了，他还没有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而这时风已经送来了很浓的花香味，岳群的表情从阴冷变成得意，再变成惊讶，再变得大惊失色，罗列几个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可是南霸天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还是和碧善一起，跟几个很有年纪，很有资历的老者相谈甚欢……
    罗烈掩着眼前所有人的表情，心里思考着一切的可能……
    突然，他眼睛先是瞪大，然后迅速眯起，瞳孔收缩，他忽略了一个人！那个康晔！那个看起来很低调，没有什么事四处晃的闲散人，而今天，他至始至终没有出现在这里！
    因为他看季清修的眼神总是让他觉得不舒服，所以他很少去关注他，希望越看不到越好，是以根本没有注意就这个问题！而很多事情在这一刻同时涌入他的脑海，他突然有一个很大胆却又非常符合事实的想法。
    那个幕后的人，就是康晔！
    康晔是谁，他之前就查过。这个康晔是京城里大家公子，听说是不被家里人喜欢，所以一直都是一个主在郊外的大宅子，自小到大，几十年来的生活非常的有规律，而且自制，没有做出过任何不符合身份的事。
    只是这时罗烈一想便头皮发麻，他就是被这个消息误导，下了错误的判断。他也有怀疑过一个人如果真的有野心，不可能会蛰伏三十多年，一点行动都没有。他觉得康晔没什么问题，无非是因为自小生活过于阔绰富贵有些傲气罢了，可是如果他真的是那个幕后的人，那么他能隐忍三十多年，必不会是简单角色……
    尤其是他自小长在京城……京城是什么地方？是所有权力欲望最为集中的地方……
    而且现在季清修不再身边，如果他被康晔遇到，或者有心带走，他的处境将会非常的不妙……
    罗烈眯着眼睛，抖了抖唇，不管他是什么人，如果伤了他的清修，那么他的下场，必定不只是死，如果清修有危险，那么他必定会比死更难受……
    狠狠拍了桌子，罗烈站起来，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众人对于他的脾气多少知道一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变得很生气，还有些杀气腾腾，但是最好不理。于是，他的离开出了让大家看了一眼，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
    刚刚走出院落，罗烈便开始厉声说，“你们按昨晚的计划行动，墨羽，你带一路人将所有的潜在碧凌庄的瀛人和跟对方有勾结的江湖人全部拿下，碧庄主那里我有知会过，他会协助于你，如若有人反抗，杀了便是，当杀的人够了时，就不会再有人反抗。”
    罗烈冷笑一声，继续说，“在此之前，绿衣派人先去山间拦了路，不许任何人通行，等下想必会有很多江湖人士想趁乱离开，绿衣到时候可千万别手软，不可以放任何一个人离开！”
    “是！”墨羽和绿衣同时答应，绿衣咬了下唇，“三少……你呢？”
    “我你们不用管，我现在要去找一个人。你们需要记得，如果看到了康晔，给我抓下来，不管死活，我要看到人。”阴冷的声音明显充斥着杀气，“记住了，无论死活，我要看到人。”
    “可是三少，你一个人的话……”
    “哪那么多废话！时间不多，现在，马上，分头行动！”罗烈施轻功跃起，“如果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你们还跟着我作甚？”这句话让墨羽和绿衣同时证了下，不过也马上开始精气十足，转身离开了。
    而罗烈施轻功围着整个碧凌庄转，只为了能早一点找到季清修，清修，清修，清修，他不停的在心里念，他现在不想别的，只要他平安就好……
    他甚至有些忍不住朝着他一向非常鄙夷的上天开始祈祷，让他快些找到季清修……
    而季清修此刻正跟康晔在山顶上的亭子里说话，他冷冷一笑，“只是，康晔又如何让我相信，你所说的，都是真的呢？”
    康晔哈哈笑了两声，面色极是阴冷狰狞，“难道清修还没有认识到事实么？现在的你，是没有任何跟我谈条件的。我要罗烈生，他便能生，我要他死，他立刻就会死。”
    “难道你不觉得你这种说话很好笑吗？烈不是玩偶，不是别人可以控制得了的。”
    “看来你对三少很有信心嘛——”康晔缓步在亭子里走着，“你如果不信，你现在就可以下山，但是记住，只要你踏出这个亭子一步，我便马上发出命令，等你看到罗烈的时候，他便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如果我不走呢？这样你就能保证他的安全了？你如此煞费苦心的用这个方法将他制住，我不信你只是为了我，你的野心，不小吧。如果你一早就定下了杀意，就算我不走，你的决定也不会改变吧。”季清修看着亭外的云，面无表情。只是黑白分明的眸中，隐隐的雾气变得不再轻松闲适，而是一片冷冽。
    “知我者清修啊。果然我选你没错，清修你本就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如果用到正处，不知道多么让人震惊，谁知到你竟愿意做蒙尘的珍珠，混迹于红尘，不觉得埋没么？不如你跟着我吧，我保你荣华富贵，一生无忧，保你高风亮节，青史留名。”康晔眼睛发亮的看着季清修，大有要重新审视他的感觉。
    季清修轻嗤了一声，“莫非我理解错了，今日你困我于此的本来目的，便是让我跟着你？阁下何必多此一举？”
    康晔想想自己方才的话，倒是笑得十分开怀，“哈哈哈——我都要忘了，清修你果真聪明啊哈哈哈——不过听你刚刚话的意思，已经相信罗烈被我制住了吧——”
    季清修很想说不相信，可是有的时候，很多事，都有意外的可能，他不能说相信，也不敢说不信，于是紧抿了唇，顾自看着亭外根本看不清远方的云海，不说话。
    康晔笑得极是狡猾，“既然你信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样好了，我先告诉清修我是什么人，好让你有机会和把握去选择。”康晔坐回桌边，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我是王爷。当今天朝的王爷。被人遗忘的王爷。我与当今天子同样有皇室的正统血脉，同样有资格继承这个江山。”
    “只是先皇因为一些传言，将我换了身份，丢在没有人的角落，我自小就知道我是谁，但也从来没有抱怨，只是当我知道原来那些流言是现在的皇上散出去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就是为了那个皇位，我失去了一切。他是个卑鄙的人，他根本不配做皇帝，所以，我要为了祖宗，为了面姓，把皇位从那个该死的烂人那里抢回来！”任是多么有气质，看起来多么让人赏心悦目的人，只要沾惹了权欲熏心的味道，便顿时丑陋起来，比天底下最肮脏的东西好不了几分，眼前的康晔就是这个样子。季清修有些不想看对方的那张脸。那张让他觉得恶心的脸。
    “可你居然去请了瀛人，瀛人的野心早在前朝时就表露了几分，你认为你请的瀛人，就一定可靠？你觉得他们会尽忠于你？不会在最后你成功时反咬你一口？”这些事季清修早在罗烈那里了解到几分，也不算一无所知。
    “看来那个罗烈还真是什么都不瞒你。其实如果他愿意跟我合作的话，我倒是可以省很多力气，但是他不答应，那么他的下场，便怪不得我了。那些瀛人我知道并不让人省心，虽然我的实力不够必须要靠他们帮忙，但是我也不是没有后手的，他们要想对付我，还差得远，我不会，给他们机会。”
    “那么现在我们来谈谈罗烈怎么样？因为他不肯跟我合作，所以是死是活，我完全不在乎。不过现在来讲的话，清修倒是我十分想要的人，如果清修想要罗烈活着，那么答应我，怪怪听我的话，罗烈便不会死，不然的话——你可以继续等，我并不能保证那些以前被罗烈欺负过的我的手下，会不会下手……”
    “怎么样？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但是不能太长。”精致小锅里煮着茶，茶香馥郁，水气氤氲，这种时候，透过水气看到的对面的季清修，更有了另一种感觉。不再是闲谈，微笑，而是眉头紧锁，透着冷意的思考。
    将茶杯装满茶，缓缓送到季清修手上，“来，别紧张……把这杯茶喝了，慢慢想……我等你一盏茶的时间……”
    季清修觉得，他现在的确是需要喝杯茶冷静一下……细长的手放上茶杯，感觉到了极烫的温度，毫不迟疑的把它拿起，缓缓凑到唇边……
    “先生！不能喝！那茶里有毒！”一到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此时到了极致的静……


第七十六章 死别
    “先生！不能喝！那茶里有毒！”一道突兀的声音，让在场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季清修挑了下眉，缓缓放下手中的青花茶杯，定定地看了下康晔，才转头，微笑的问，“轩儿，你为何说这茶里有毒？”
    来人正是南靖轩。他像是费很大力气才上来的，呼哧呼哧的喘着气，面上蒙了水气，估计上来时又不小心摔倒过，脸颊上沾了些新泥，有些脏，眉上挂着水雾，上山的路，水气十足。
    季清修知道南靖轩身子一直不算强健，也没怎么教他功夫，只教些了健体的招式让他每天早晨练，后来看他身体转好，就教了他轻功，不过他轻功练得不算好，但是看现在的样子，他明明是用了，明显效果不大好。
    南靖轩顾不着先把气喘匀了，急急的说，“先生，那茶里下了药！”
    一边继续往上走一边说，“先生，这个人是坏人！”指着康晔的手指颤抖了两下，眼神很是愤愤，“我在山下时看到那个老跟着他的随从，说什么主子约了先生上山顶，还下了药什么的，这个人没安什么好心！他想对先生不利！”
    季清修把茶凑到鼻间，缓缓闻了下，然后唇角微勾，对南靖轩招了招手，“轩儿，来，到先生这里来。”
    南靖轩把事情说完后，看着康晔的眼神明显有些害怕，小步踱到季清修身边，拉住季清修的袖子，“先生！”
    季清修安抚的抚下了南靖轩的脸，“轩儿，你跟着先生，如果遇到危险了，怕不怕？”
    南靖轩摇摇头，“不怕。”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先生总是对轩儿好，轩儿不会忘记。”
    “好。”季清修展颜轻笑，“等下如果有危险的话，记得要找地方躲起来，知道吗？”
    这话南靖轩还没来得及答，倒是让康晔轻笑出声，他好笑的扫了两个人一眼，“清修，说你聪明还是天真好呢？你觉得如果你有危险的话，这个小鬼能跑得了？我既然能制服呢，这个多出来的病苗子，你觉得我有没有把握呢？”
    “有的时候太过自信不是一件好事。”季清修再次定定地看了南靖轩一眼，“太过低估别人的下场，或许是功亏一篑。我这么告诉他，他自然会这么做，到时候真的能逃出你的魔掌也不一定。”
    “哈哈哈——”康晔起身，弯着身子凑到季清修的面前，食指勾起他的下巴，“清修啊清修，莫非你现在还没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你居然还如此可笑的想着离开？”
    “我知道我中了你的套。如果不是我过于心切，也不至于毫无察觉的喝下你的茶，没有注意到你下了失功散。”季清修扭开头，直视着康晔，“只是事情已到了这里，我不会答应你的任何要求，并且，我相信罗烈一定不会有事地，甚至还有可能来救我，我心已定，康晔，你又能如何？”
    “你！”康晔目露寒光，两根手指紧紧掐着季清修的下巴，“你以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就那么相信那个三少？”
    南靖轩听到季清修的话后一愣，知道自己来晚了，他紧紧的咬着唇，低着头不说话。他恨自己功夫不好，上个山还花了那么久时间，轻功用起来也极不顺手，他恨自己在这个时候不能帮到季清修，那个康晔一看就知道是有功夫的人，他现在对季清修很凶，但是如果他敢去劝阻的话，估计不止是会打飞，还会更加的激怒康晔，那么季清修就更会吃许多苦。眼角透明的泪滴无声的落下，他想保护季清修……
    康晔对于季清修不说话这一点非常不满意，他手劲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他阴阴的笑了，“季清修，你以为我不能对你怎么样？你以为就算是我成功了，我只是会带你走？你错了！”
    一把把桌上用来煮茶的东西扫下地，他提着季清修的衣襟，将他按倒在石桌上，“你应当知道我的心意。若是你乖乖听话，我或许会愿意慢慢跟你培养感情，让你接受我。可是你若是违了我的心意，那么——”康晔转眼四处看了看，“这小亭景致也算不错，幕天席地，你我便成就了这鱼水之欢，岂不惬意？嗯？”说完另一只手的手指缓缓的滑过季清修的脸，一遍遍的流连。
    季清修脸色微红，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轩儿在这里。”但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南靖轩。
    “有趣，十分有趣……”康晔执起季清修的一绺发丝，放在鼻间轻嗅，“你不想反抗我么？居然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小鬼。他也不小了，是该学习些大人会做的事。不过，如果清修要求的话，我可以打晕他。”
    季清修浑身无力，内功悉数散尽，而康晔把着他的死门，他不敢妄动。身子被康晔压在石桌上，腰弯的很累，他其实并不在意这副身体，只是后悔自己看错了人。康晔的狠辣，是他根本就没有想到的。
    还需一刻钟，只需一刻钟，他就可以恢复功力了……他自小就对药理十分熟悉，向来也喜欢摆弄，有时候会为了想知道药效自己去尝试一番，是以他对毒药，迷药的抵抗能力，会比一般人强。一般人中了药可能几个时辰药力散不了，而他，有时候只需要一刻钟。
    他只需要再熬一刻钟，便可以恢复功力，而到那时，他可以轻易的制服康晔。不是康晔的武功不高，而是康晔根本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更容易得手，到时候，他便可以下山，去救罗烈……
    烈……如果你有事，你一定要等着我……
    季清修睫毛轻颤，他不是不害怕，只是他害怕的，不是会在他身上发生的事，而是罗烈的安全……
    “你不能……”季清修还想跟康晔说什么，以利他拖延时间，但是康晔明显已经被激怒了，他现在不想跟季清修谈判，也不想听他任何话，他现在，只想占有。瞪大的眼睛里布着红血丝，他看着季清修，“给你选择的时候你没有选择，现在，晚了。我改变注意了。”
    布料撕裂的声音传来，康晔已经撕开了季清修的衣襟，露出半个肩膀……
    季清修微笑，或许这样也算是个拖延时间的好办法，他如果一定要如此，他再挣扎，怎么也得耗过一刻钟吧……
    南靖轩无声的落着泪，狠狠咬着自己的拳头，他的先生……他一直崇拜着，想守护者的先生，怎么可以这样被人欺负？他不敢出声，因为如果他出了声，康晔注意到他的存在，不知道要怎么对付他，而他现在，想救季清修……
    是因为他来的晚了一步，先生才会喝下掺了药的茶，先生现在功力尽失，不能保护他，不能保护自己，那么，便由他来保护先生……他的先生，绝对不准别人欺负！他是杀过人的，虽然害怕，但是他会……他记得当时的感觉……
    他在府里时见过这种事情，他当时路过柴房，看到一个护院压着一个小丫鬟，在做那种事，而那个护院武功很高，若是平时，他稍稍走近两步，他便察觉得到，但是那天，他走得很近，几乎是贴到了门边，离他们的距离不过十步，可是他没有发现，他一直都很激动的运动着，时不时发出很兴奋的声音，但是他没有注意到他。
    于是他便懂了，男人一旦动了情欲的时候，便是抵御力最低，最容易袭击的时候。到那时候，他便可以……
    趁着康晔低下头去亲季清修的时候，他缓缓的低下身子，从靴子里抽出一支很是精巧锋利的短匕首，慢慢的，慢慢的，藏到袖子里……他死死看着康晔，他要在最合适的机会，用这个匕首，插入他的身体……
    康晔很早之前，就很想尝尝季清修的甜美。尤其是那个他请来的会媚术的妖艳男子说季清修对他根本没有半点反应时，他就很想要看看，这季清修，到底有哪一种坚持。他偏就要让他在他的身下沉沦！
    狠狠亲着季清修的颈子，用手，探了探他的下体，没反应。没关系，他不急。温柔的去吻季清修的唇，他避开。找到他胸前的绯红，细细啃咬舔舐，甚至勾起那颗小小的尖头慢慢挑逗，他还是没反应。
    还一会儿后，知道自己胯下的欲望坚硬灼热，他还是没有一点抬头的意思……
    康晔很愤怒，他抬起身子，愤愤盯着身下的人，季清修转过头直视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片清澈，像是含了远的山，近的水，水雾下面的，是对世事的清明，是对红尘的不忍。
    这样的一双眼睛，哪里有半点情欲？他很真诚的看着康晔的眼睛，“康晔，停止吧。你做这些事，让自己快乐么？你有没有想过，你做这些事的初衷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你的动作，是因为想得到快乐么？一个人，如果人生里没有快乐，是很悲哀的一件事。即便你所有想做的事情都成功了，但你却没有因为这些而感到快乐，感觉到骄傲，感到自豪，那么这一切，岂不是非常的没有意义？”
    “当你站在你认为的最高处往下看时，身边没有人可以分享，下面的人跟着你完全是因为利益，他们能跟着你，有一天也会去为了利益去跟着别人，你永远都是一个人，是一个别人不喜欢，不想跟随的人。”
    “那么康晔，你告诉我，你不寂寞吗？不孤单吗？你想一直这样，一个人，到死的时候，没有人为你掉半点眼泪吗？你想这样吗？想成为这样的人？”
    季清修的话让康晔愣了一下，他眸子里闪过思考，但很快，他又笑了，笑得很大声，很凄凉，“你总是会说些大道理，但是你就没有反省过自己做的事吗？你跟那个罗烈，会有结果吗？谁不希望娶妻生子，谁不喜欢儿孙满堂？尤其是罗烈那样小时候没有人照顾，总是羡慕温暖的家庭的人？你为何不让他好好的去喜欢一个女人，然后生可爱的孩子？你岂不是和我一样，做着让别人不开心的事？你回不去了，我也回不去了，你季清修，没资格说我！”
    季清修的眼神一顿，还是继续说着，“没有人要你回去，我只是建议你重新开始。过去的事情不很顺心，并不意味着以后的事还会如此。只要你愿意改变，上天给任何人的机会，都是平等的。”
    “你是在转移我的注意力么？清修——”康晔的手指再次滑上季清修的脸，“你还是想着会有人来救你么？你觉得拖拖时间你就会有机会离开了么？哈哈哈——我不会允许你离开！我回不去了，便就是死，也要找几个人陪着！”
    他的手覆上季清修的胸，狠力的揉搓着，唇也跟着四处咬四处啃。可能是用的力气很大，季清修的身上瞬间泛起了青青紫紫的印迹，他的额角渗出细汗，但是他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
    康晔注意到了季清修的表情，唇角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覆上季清修的锁骨，狠命一咬……
    在季清修肩上血渍渗出的同时，季清修终于忍不住痛，“啊——”的喊出声来，而康晔此时，更加的兴奋。他手上用力，将季清修的上衣撕开，像个兴奋的野兽，到处啃着咬着，季清修痛的苦不堪言，南靖轩看得胆战心惊。
    当康晔的手缓缓季清修的下体，面上一喜，想解自己裤带的时候，南靖轩忍不住了，他不能看着季清修被欺负，就是这个时候！他缓缓将匕首握在手上，等着康晔得意的一瞬间，就在那个时候，他便要他血溅当场……
    手心出了汗，额角也铺了汗，但是南靖轩一点也不敢动，他现在，是先生的希望……
    就当季清修终于开始害怕，最为心惊的一刻即将到来的时候，就当康晔准备解季清修的裤子的时候，就当南靖轩握紧了匕首想冲过去刺康晔的时候，变数在这一刻发生……
    很多很多石子，像雨点一样，射近小亭，明显是什么高手夹着内力射来，速度和数量绝对不容小觑。此时季清修正被压在石桌上，没怎么受伤，只是腿上挨了几颗，有些痛。南靖轩躲在石桌背后，刚刚好有石桌和两个人挡着，只额角挨了一下，可就是这一下，都痛得他呲牙咧嘴。
    康晔的位置最是尴尬，于是他头上背上臀上腿上都挨了不少，这些石子的力度绝对够人受的，他立刻放开了季清修，站直了身子懊恼的摸着背后，“是谁？是谁暗算我？给我滚出来！”
    奇怪的是，并没有谁答话，除了刚刚那些石子射进来时夹着劲风的声音，此时非常安静，没有一点声音。康晔等了等，还是没有声音，他转头看着已然从石桌上直起腰的季清修，衣衫已经被扯烂，再怎么拉野是无济于事，根本盖不住身子。而那些刚刚由于他的粗暴动作起来的青青紫紫，很是诱人……苍白的脸色，没有任何情欲的清明眸子，配上这样淫靡的身子，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康晔突然忘记了要去想这些石子出现的原因，他根本是忍不住的，情不自禁的，再次拥住季清修，欲吻住刚刚他根本没有沾到的唇……
    又是一颗石子，射在了他的头上，但是跟上次不一样的是，跟着这颗石子，小亭外出现了一个人。
    “烈！”“三少！”不能不说，季清修现在看到罗烈，是十分激动的，跟他一起激动的喊着的，是南靖轩。
    罗烈看了看季清修，又看了看南靖轩，没有说话，但是眸中的杀气，已经明显地说明了他的情绪。尤其是当看到季清修衣衫不整，胸前全部都是青青紫紫红红的印迹，肩上离锁骨很近的地方有牙印，还渗着血时，眼角更是抽动了几下。他看着康晔。“你该死。”
    康晔早在眼角瞄到罗烈的时候，动作就非常迅速，他此时扼着季清修的喉咙，“原来是你。不要往前走，不然，我就杀了他。”
    罗烈不语。他在思量着康晔的心思，也算着几个人之间的距离，想着能用什么办法，能救出人。
    “你果然本事很大嘛，三少。”康晔斜瞰着罗烈，“我派了近身的高手护卫守在离此处不远的上山必经之路上，他们没拦那个小鬼，估计是小鬼耍了什么把戏，但是居然没能拦得到你，我很吃惊呢——”
    “乌合之众。”
    康晔唇角绽开，“不过不管怎么样，能控制住你就好。”动了动扼住季清修喉咙的手，季清修轻吟一声，罗烈也跟着皱了皱眉，更是开心的说了，“我的这个手段，很好用呢。”
    “你想怎么样？”罗烈问。他现在必须要转移下康晔的注意力，不然谁都救不了。
    “你跟我合作，我们共谋天下。”
    “不可能。”
    “那么他就得死。”康晔看着罗烈的表情，缓缓说，“你不用在我这里演戏，说什么完全不在乎季清修的话。若是以后，你娶老婆了，我信，现在嘛，我不信。你对他，还没有失去兴趣吧……现在的你，想季清修活着！”
    季清修不想成为罗烈的负担，一直都不想。他以为他可以帮到罗烈的，但是始终没有。一直以来，好像都是罗烈疼着他，宠着他，为他做这事做那事，但是他从来没有，为罗烈做过什么，反倒是不管发生什么事。罗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他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个时候，什么话都很多余，“烈……”
    康晔从怀中丢出一颗药丸给罗烈，“把它吃下去，我会相信你。不然，我现在就把季清修杀了！”
    到关键时候，康晔一点也不傻，色字头上一把刀，他隐忍了那么多年，不是就为了一个色字。最后关头的事，他要做得万无一失。
    罗烈看着那颗药，“如果我吃了，你会不会马上放了清修？”
    “我不但马上放了他，我还从这时开始，不再看他一眼，让你们双宿双飞！”康晔甚至拍了拍胸脯。
    “别吃！”那药在罗烈手上，季清修看不出来是什么药，但是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当他看到罗烈只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把药拿到唇边……“不要吃啊……”季清修第一次觉得，深深的无力，他不想看到的局面，可是罗烈为了他，真的什么都敢做……
    南靖轩也不想。当他看到罗烈把药拿到唇边，康晔又一直看着那药，眼睛一眨不眨的时候，他突然冲过来，推开季清修的同时，匕首也插入了康晔的小腹……
    哪知康晔的力气十分的大，不是那竞选可以比敌的，他被插了一刀，又被罗烈顺势补了一掌，手上的人便也再也肯放，抓着季清修晃了两晃，无奈他脚下虚浮，竟转到了小亭边，倒了下去……
    他倒下去的时候，还拉着季清修的手……
    因为罗烈以为康晔已经被他打了一掌不能做什么恶了，便看了南靖轩一眼，想着这小鬼还真有几番勇气，便就是这一眼，因为康晔本就离小亭边很近，就倒了下去，还拉着季清修……
    谁都知道，这是碧凌山顶，是最陡峭的地方，从这里掉下去，生机全无……
    而南靖轩看到这样的场景，吓得眼睛瞪得很大，想都没想，就跟着跳了下去，他只想着救季清修，却不想如果自己掉下去，也可能是一个死字
    罗烈更不用说，愤怒的蹬着眼睛趴到亭边就要往下跳，却被身后的人从背后一敲，晕了过去……


第七十七章 结篇
    敲晕罗烈的，是墨羽。
    当他一到小亭，看到季清修先消失在亭外，南靖轩又跳了下去，他的主子爷正想跟着往下跳，一下子脸都白了。这时劝罗烈，是劝不住了，便只好把他敲晕了。心想虽然三少醒了之后不知道要怎么处置他，但最起码，他们的主子，不会死……
    把罗列背到房间后躺下后，他派了一队人，让他们下到山底去找找看，有没有可能找到人，然后又去联络绿衣，把各自分配的事情做好，再然后，就只有等罗烈醒了……
    当墨羽和绿衣做好一切事情，乖乖地站在房间里等着罗烈醒，等着他骂时，罗烈醒来的表现，却很是让人惊讶。
    他只是淡淡扫了扫墨羽，只是那淡淡的一眼，让墨羽浑身发毛，有种被人架在案板上的感觉。只是罗烈好像没有很多时间，扫过之后，走出房间，施轻功，很快不见。
    “你去追。”墨羽对着绿衣努了努嘴。
    “你为什么不去？”绿衣杏眸瞪来。
    “我刚刚打晕了他。”墨羽耸了耸肩。
    “我追不上。”绿衣更是一脸平和。
    “那算了，三少的轻功，好像没人能追得上。”墨羽回头，“不如我们把剩下的事情全做了，三少回来也好交差。”
    罗烈委实气愤墨羽的动作，他觉得就算那山很陡，他也不至于不能自保，只是这下不知道清修怎么样了。他迅速走到山底下，那里有一队他的人，他问时，都说没找到。他顾自寻了一圈，也没有找到。
    抬头看着高入云端的山顶，一路下来不知道多险，估计根本到不了山底，就被大石，山中横长的树木挂住了，于是他又回到山顶，拿起南靖轩掉落在一旁的匕首，试了试，很利，应该可以用，便拿了它，从小亭翻下去。
    一边施轻功让自己落的慢些，四处看有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一边看有没有清修的痕迹……
    他只看到了血迹，顺着山往下的趋势一直淌，顺着血迹的方向找，很突兀的，血迹到了半山腰，就消失了。他继续往下走，山很高，越到下面他力气消得越快，还好有手里的匕首，插进石壁时可以借些力。
    再往下，便到了一个平地，看到了康晔的尸体，摔得样子惨不忍睹，可是，没有发现季清修和南靖轩。
    这里离真正的山底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如果是从上面掉下来的话，摔在这里的确很符合规律，可是为什么，没有季清修和南靖轩呢？
    罗烈心里很慌，他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季清修，他该怎么办。如果身边的人都注定会离开他，那么为什么不让他自己离开？罗烈很后悔自己的情绪波动，如果当时不是因为南霸天的关于季清修名声的话多做了些停留，他就不会那么晚才到山顶，清修也不会……
    罗烈闭了闭眼睛，继续从山顶道山下，几条路线，一条一条的找，不眠不休的找了三日，还是没有找到。
    这里的所有地方他都找遍了，唯独有一处，特别陡的，几乎是直着下去的峭壁，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他根本下不去，而且从上面也看得很清楚，下面没有人。除了这里，他都亲自下去过了，可是还是没有找到。
    这里的右边不远处，有一条河。他起先以为清修是不是掉到河里了，但是去找了也没有，怎么找都找不到，像是人忽的消失了……
    有人说季清修没准是掉到河里，没有找到的原因是被冲走了，罗烈已经不敢去找了。
    他将怒气发泄在那些害他的人身上。那些瀛人墨羽他们并没有完全抓住，江湖中人知道此事原委后，也一直想去抓，只是那些人武功很诡异，又很善于隐藏行迹，怎么都抓不住。
    罗烈眼睛都红了，把所有的事情交给墨羽和绿衣，一个人下了山，半个月后，所有逃走的瀛人一个不少，悉数死于一个乱葬岗上。
    罗烈回到自己的地方，行事更加狠厉，连虚应的笑容都没有，迅速的扩张实力，天下无人敢惹。
    而每隔几个月，便会上一次碧凌山，到处找。别人都劝他不要再找了，这个时候都不见人，估计没戏了，可是这个动作好像成了他的一个习惯，就是改不过来。
    他不愿意相信，他的清修，他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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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
    碧凌庄办喜事，宴请天下英雄。罗烈这些年对碧凌庄很是熟悉，所以接到请帖也来了。接到帖子还惊了一下，想不通碧纤这丫头还真的能嫁出去。
    记得后来听绿衣说，碧纤看上的那个男的，脸上有一道疤，曾经被她救过，因为自己一直没什么势力，很喜欢碧纤，却不想误她一生，还是碧纤用了狠方法，才逼得他答应了的。
    时值隆冬，雪花漫天撒下，沿着一道道石阶缓缓往上走，很美的景致。碧凌山种的青松极多，积雪压在树上，重了时缓缓滑下，绿的树，白的雪，很奇妙的搭配。
    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刚刚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上，远远看过去，只是脚印上的雪看起来比其他地方的矮一些，但是是一样的白，不仔细看的话，好像这里根本没有被人踩过，白的炫目……
    这样的闲情，在季清修找到的那个深秋，就已然开始了。他看到红叶时，会想，清修是不是觉得红发很美？看到黄花时，会想清修会不会觉得很别致？现在看到了雪，他更是在想，清修一定很喜欢雪。
    这几年很多事他都交给墨羽和绿衣去做，自己很少出面，江湖上对于他的传言少了些，但是很多人见到他不免得有些敬畏，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起了那一夜，乱葬岗的尸体……
    再往上走，看到了碧凌庄的大门，高高的檐角上挂着大红的灯笼，仆人正在积极的扫雪，看到了他，纷纷让路。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年轻人，一副江湖少侠的打扮，想来都是来贺喜的。只是这些面孔都很生，罗烈不禁要感叹岁月催人，怎么刚刚过了三年，像是过了三十年，连江湖出现的新人都不识得了……
    有人引他进了前厅，上了茶，他跟小斯说来瓶酒，暖暖身子。小斯愣了一下，他识得罗烈，知道他武功高，就算是不认识，看外面这么冷的天，这位看起来不满三十岁的人连夹袄都不穿，就知道他不怕冷了，可是他却偏偏要了酒……
    客人的吩咐不敢不听，小厮很快的送了女儿红上来。
    罗烈尝了一口，不错。想来是碧善那老头为了嫁女儿埋得，碧纤那丫头估计才十八吧，这女儿红，也就十八年了，味道香醇，清冽，作为成亲的喜酒，果然不错。
    很喜欢这个酒的味道，便多喝了两杯。
    “三少！”一个惊喜的女声传来，罗烈一看，原来是碧纤。一身大红的衣裙，脸上施了艳色的脂粉，很是有一种成熟娇媚的味道，见她看到罗烈，小跑步的过来，杏眸生辉，“三少你来啦！”
    罗烈皱了眉，“你一个姑娘家，大喜的日子到处跑，还来跟不是你夫君的人说话，不怕别人笑话？”
    碧纤嘴一撇，“我才不怕呢。再说都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不拘小节啊。”
    然后一屁股坐到罗烈身边，拉住罗烈的袖子，“三少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了，虽然当时你看我不怎么顺眼，可是南靖轩一直都很听话，还有大叔也一直很照顾我……”
    蓦得一怔，碧纤好像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改了口，“对不起三少，我不是故意的……大叔他走了这么久……”看到罗烈淡淡瞥来的目光，忙摆手，“不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大叔他没走……也不是……”
    “唉……”碧纤挫败的垂下头，“好吧，三少，我说错话了，你想打我就打吧……”
    罗烈看了看拉着自己衣袖的手，还有碧纤垂下去的头，脸上比刚刚更红，想来是怕说错话吧，“你没说错什么。”他并不怪她，他自己一直认为清修没死是他的事，别人不信时别人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只是碧纤当时是和他们呢一起经历过很多事的人，他们有着共同的回忆，关于清修和小鬼的回忆，所以，他不想伤害她。
    碧纤仔细看了看罗烈的神色，这才又展了笑颜，“你还没有见过我的未来夫君吧，跟你讲哦，虽然他脸上有一道疤，可是他长得很帅哦——”碧纤说起自己的夫君，情绪就很高涨，“当时还是我和大叔一起救得他呢！”
    罗烈本来对碧纤的夫君不怎么感兴趣，刚想制止她时，她提到了清秀，他便没有制止她，这两年，他倒是很希望别人能提到季清修的名字，可是一般人都是怕他会伤心还是怎么的，没有人敢在面前说，这丫头，还真是长大了，说的话也让人舒服了几分。
    “他很傲耶，自己本事不高还嘲笑我。后来我带着他走遍了碧凌庄，还有和后山相连的一座雪山，他这才服了气，不再否认我没本事，那座雪山，虽然跟后山相连，可是自为一体，不熟悉的人，根本走不过去，还是我最有本事！”
    “说来也怪，那雪山就连着一个小湖，怎么这边明明青翠，那边就是雪山呢？”碧纤蹙着眉，有些小烦恼的样子。
    罗烈听着她说，原来连着后山有雪山，他去了这么多次都不知道，还有那个湖，就是他当时看到的，跟那个最陡的峭壁很近的湖吧……
    想着想着眼前一亮，雪山！他怎么没想过去找找别的山！罗烈回头，“丫头，你说那个雪山，就是山间不打的唯一的湖旁边吗？就是从山顶亭子里看不到，可是往下一点点就可以看到可是因为太陡到不了的湖？”
    碧纤呆呆点了头，“是啊，怎么啦？”
    罗烈激动的站起来，虽然可能还是不抱希望，他还是要去找一下。立即走出房间，施轻功跃起。后面碧纤追出房间，“三少你去哪啊？我快要拜堂了，你不要走远啊——”
    这绕着碧凌山的路他很是熟悉，闭着眼睛都能找得到，所以很快的，他找到那个湖，就算是在下雪，路很滑，他还是轻而易举的倒了那个湖边。
    绕着湖走了一圈，才发现，果真，这里连着另一座山，只是由于视线遮挡的原因，在上面完全看不到。他之前也见过这个山，的确没往那方面想过。这个山很高，山头积着雪，跟碧凌山连在一处的地方倒是还有些青翠。
    清修，你在这里么……
    带着疑问和期待，他一步步的，走向雪山。
    他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很久，视线所触，全是白的雪，绿的树，不见飞鸟，不见人。绕着山一圈一圈的往上走，没见到一点有人的痕迹。
    走了很久，累了，他躺在雪地上，望着天，心想是不是老天要让他放弃，清修他，真的找不到了……
    脸侧向一旁，有液体滑落。迷蒙的视线里，却看到一颗青松动了动。眨了眨眼睛，再仔细看一眼，不动了，再眨眨眼睛，又动了……
    他突的从雪地上坐起来，转头看向那颗动了的青松……
    一个一身青衫，长发如墨的男子，经过那颗青松。许是觉得冷，他披了一件狐裘的披风，整个脖子都藏在领内，但是他走路的姿势，娴雅，写意，恰似闲庭信步，悠然的姿态，出尘超脱的气质……
    罗烈怎么会认不出！他日日夜夜牵挂的人，一直放在心里时时都觉得痛的人……
    “清修——”罗烈发出一声轻啸，提了内力就朝那个身影扑去，几乎是保住那身影的瞬间，忍不住落了泪。
    他死死的，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清修，清修，清修”叫个不停。一时竟什么话都说不出。
    而季清修则是缓缓闭了闭眼睛，颤抖的声音说，“不要那么大声，会引起雪动……”
    没有问这些年怎么样，没有问为什么在这里，很多很多话，并不想说，只想享受此刻的相拥。
    “为什么不出去？”良久以后，罗烈问。
    “因为在想一个问题。”
    “想清楚了么？”
    “想清楚了。”季清修看着罗烈的脸，心想，他想清楚了，即使他成了罗烈的负担也没关系，他爱他，要和他在一起，“我喜欢烈。”
    “你跟了我吧。”
    “为什么？”
    “阿毛有地方养。”
    “……”
    “我会做好吃的芙蓉鸡。”
    “……”
    “我会做桂花糕。”
    “……”
    “我还有很多钱随便买吃的。”
    “……”
    “我还会打扫屋子。”
    雪山之巅，亦是同一番对话，罗烈幽蓝的眼睛，像是藏了无尽的担忧，无尽的思念，无尽的痴狂，无尽的挂牵，无尽的……
    势在必得。一身青衣的季清修眼里，也终于都是那人的身影，笑得恬淡，满足，像是看不够对面人似的……
    好久好久，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直到洁白的雪花洒了满发满身，才紧紧，紧紧又拥在了一起，淡淡说了句，“好。”
    如此，便是圆满了……
    正当二人拥得很紧，很幸福的时候，有道声音加入，“先生，我们要离开了么？”
    罗烈回头一看，是长高了很多的南靖轩，他朝着他点了点头，“是，我们一起，离开。”
    自此，永不分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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