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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大人

关于小员工 ─
　　　　　　想想他活了二十五年的人生，真的不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
　　　　　　为了他那爱赌的父母，光躲债小学他就转了八、九所学校，
　　　　　　从小就当起童工自己想办法赚取学费，到他专科毕业。
　　　　　　专科毕业那一年他父母中了六合彩，给了他一百万让他出国留学，
　　　　　　原本以为他从此可以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没想到──
　　　　　　他学成归国头一天，就负债八百万。
　　　　　　为了还债，他除了白天要上班，晚上还得到老板家当佣人．．．

关于大老板 －
　　　　　　只是过个马路却被错认成色狼，那人还不客气地当街给他一巴掌。
　　　　　　都叫那个人这辈子都别再被他遇见，偏偏那个人不知死活又到他公司面试。
　　 　　　 真的是很大胆，竟然敢在面试时跟他呛声。
　　　　　　好吧！看在那个人很可怜的份上，他已经勉强录用他了！
　　　　　　没想到都还没开始上班，那个人竟然开口跟他预支薪水．．．


想知道这老板和员工之间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吗？



老板大人-前言

「站住！」
突然传来的喊叫声，令正在走着路的方季生止住了脚步，狐疑地回头。
「就．．就是你．．」说话的人好像是跑着追上来的，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哈！是个短发清秀的小美女，穿着中性，戴着眼镜多了股书卷气。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应该还是个在学生。
嗯，不错不错！跟我告白啊？呵呵．．．他方季生就爱小妹妹。他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等着那小美女上前。
「啪！」
没想到那人一上前，二话不说地给了方季生一巴掌。
现在是上班尖峰时段，这里是人潮颇多的马路路口。这样的画面，当场引来众人围观，窃窃讨论着。
「你．．你这个色狼！竟然．．在公车上．．偷摸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那人不知是因跑步的关系或是被侵犯的羞怯，红透着一张脸。
方季生当下一楞。怎么．．．不是告白？
摸了摸麻辣的脸，方季生垂下头冷笑一声。
在他将头抬起来之际，更快的，他毫不客气地回赏了那美眉二巴掌，连那人脸上戴着的眼镜，也被打掉了，可见力道有多大。
旁边看的人一阵惊呼，但却没人插手说话。
「哼，你好大的胆子敢打我的脸。」
他态度高傲，话语里夹带着忿怒，可以想见他有多么生气。
脸，一向是方季生的忌讳。
从来没有人敢动他那张冰冷自负的脸。而今日，这不怕死的人竟敢给他一巴掌，好样的！
突然被甩上二掌，只见那人痛得眼角泛红，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妈的！」方季生伸手看了看表，低咒一声。
「算你运气好，我赶时间没空理你，要不然你一条命都不够赔！」方季生拨了拨头发，语带不屑。
「奉劝你下次要打人眼睛放亮点，摸你的人不是我，我没空跟你挤那什么该死的公车！」
真他妈的倒霉！他发誓再也不选拥挤的路口穿越马路。他转身朝已是绿灯的路口走去，边拿起手机快速拨号。
身后的人群知道是乌龙一场，便自动地散了，留下那一脸茫然红肿的人呐呐地自言自语：「我弄错人了吗．．．．」
方季生回头看了看，冷着一张脸撇过头，等待手机接通。
不过才半分钟，他已十分不耐烦。
「佑，你到底还要多久到？给你一分钟。这一亿要是飞了，我再看你要怎么死。」手机一接通，方季生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劈头就讲，讲完也不等答复就这么挂了电话。
他，方季生，就是这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但再怎么高傲，他还是得在这等上一分钟，等刚才电话那头的人来接他。
他双手环胸，沉闷不已。
「奇怪．．．到底在那里啊．．．」
身后传来细细的声音，让他回过头。
他看见一个人跪趴在地上，双手不停的在地上摸啊摸。
再看不禁皱眉。不就是刚才那不知死活打了自己的人吗？这人现在在干嘛？死不走，难不成在等自己走上去踹二脚吗？
不对。
这个人怎么好像看不见似的．．在找．．．．方季生看了离那个人三步远的地上。
眼镜。
哼！活该！看不见！谁叫你敢打老子，老子偏不帮你捡！
他就像看戏一样，看着那个人无奈地就地找寻。不一会儿，忽然有个人走过来眼看就要踩上．．．
方季生走过去快一步将眼镜捡了起来。
叭！叭！
就在同一时间，路口停上了辆黑色宾士，传来的喇叭声音，似乎是在告诉方季生：你的车到了。
「真算你运气好。」他边说着，边粗鲁地将地上那个人拉起来。
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眼镜塞到那个人手中，仍不忘恶狠狠地警告一番：「今天算我倒霉，我认了。这辈子别再让我看见你，要不然叫你吃不完兜着走！」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那车子走去。
那个人里胡涂被抓起，又被骂得莫明奇妙，还没来得及反应，只感觉刚才骂人的人塞给他的，好像是他一直找不到的眼镜，他高兴地拿起来戴上。
再往前看，只见一辆黑色车子扬长而去。




老板大人1

方氏企业大楼第十六层。集团总部办公室内。
「我不是跟你说．．．这辈子别再让我看见你吗？」
说话的人，正是这里的老板，方氏集团总裁，方季生。现在的他正背靠椅上，手拿履历表。
「秦．．少扬。」
「是．．．」
唯唯诺诺站立在办公桌前应答的，正是前些日子，在马路上当众赏了方大老板一巴掌的人－秦少扬。现在这个人满脸无奈，哭笑不得。
秦少扬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那日自己也被他打得很痛啊．．．想起来脸都不禁发麻。
说起来都是这配了五年没换的眼镜惹的祸。
那天秦少扬搭上公车没多久，就感觉有人从背后伸手摸他，他个性保守，不敢张扬地强忍，没想到背后的人愈来愈过份，差点要将手探进裤里去摸他屁股，他终于受不了想喝止，碰巧公车刚好到中途站，他身后人按了铃收回了手，离开了他身边，似乎准备下车。他从没受过这种屈辱，打算讨回个公道。他转过头，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性背影正移向车门口，就那个人最有嫌疑，于是他当下决定跟着那个人走，下了车。
但结果是 ，下车后的人潮里．．．他认错了人，而且．．．唉！
天啊！真是寃家路窄。
没想到认错的那个人．．．竟然还会碰到。碰到也就算了，还是通知他来面试的公司的老板！
惨了．．．
秦少扬看了看方季生的脸。
这个人一看就很会记恨．．．一定不会录用他的．．．
「．．．男性。二十五岁。一百七十五公分。澳洲昆士兰大学管理硕士．．．」
果然。被秦少扬猜到了。
这方季生的确是个很会记恨的人。
方季生略略地念了念秦少扬的履历，然后丢还给他 。
「想都别想，我不会用你的。你走吧！」
男的。长相这么斯文，这么娘，当初还错以为他是女人。
姑且抛开个人恩怨不算，这人事部的吴玲音是疯了吗？现在缺的是特助，秘书，明明跟她说要征养眼点的美女，怎么变成男的？他方季生才不要男特助。
秦少扬看着脚边的履历，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
他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啊．．．
这是他这一个多月来，工作面试的最后一个了。
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二千元，如果今日再工作再没着落，那他明天就等着露宿街头了。
「对不起．．．方先生．．．」
哭了？不会吧！方季生傻眼。
「我知道我错了，那天不该无缘无故打你．．．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我工作很努力的．．．请你面试我吧．．．」
秦少扬就这样抽抽噎噎，边说边哭。
哇靠！
有没有必要这么没骨气啊！哭？这个人还是不是个男人！
「你竟然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就给我哭，真是丢尽了男人的脸！」
秦少扬泪眼汪汪地看向方季生。
「你以为我爱啊！换作是你看你会不会像我这样．．．死大少爷．．不知民间疾苦．．．」
看来他是真的被逼到狗急跳墙，豁出去了。竟然敢在面试中骂老板．．．这令方季生错愕，脸色超级死白。
唉！别看秦少扬这样外表还算称头，甚至留学喝过洋墨水，事实上他这二十五年来的人生，对他而言，真的就是二个字：想哭。
秦少扬家里人口十分单纯，就只有一对父母和自己三个人。
照道理，才三个人的家庭生活是很好打发的，应该是要很快乐幸福的，但结果．．．
错。错。错。
秦少扬有一对非常爱赌的父母，他从小就被他爸妈带着四处躲债，光是小学就转了八、九所学校．．．
而且逃亡的「鼎盛时期」他还当过庙前的小乞丐－他妈会带他到香火很旺盛的庙宇，叫他坐在庙前广场，并且在他面前放一个大碗，然后告诉他天黑就会接他回家。
那时他还小，刚开始听到别人丢铜板给他，“咚咚咚”的声音让他好高兴有人给他钱，再长大点，他才知道自己是在向别人施舍，哭着拒绝母亲再带他去。
后来上了初中，他的父母亲赌技还是没点儿长进，他还是随着到处躲，到处转学，不一样的是，他开始当起了小童工，利用放假或放学下课后去餐馆或小吃摊帮人家洗碗端盘子赚点小钱。
也许就是这样的遭遇，秦少扬小小的心灵里早就暗暗发誓，他长大一定要摆脱这种生活。
于是他很努力的念书，在没任何期待与助力下，他竟考上了高中，这跌破了他爸妈的眼镜－他爸妈原是期望他初中毕业就快点工作赚钱去的。当然在他保证自己负责学费及生活费的情况下，他老爸老妈也没反对的理由。
他就这样正式过起了半工半读的生活。
他什么都做。发传单、大卖场排货、７－１１店员、补习班招生．．．一路打工到他念完专科。
也不知是那年他爸妈开窍了，还是运气终于好转，他爸妈签赌六合彩竟然给他中了六百万。
那一刻，秦少扬好感谢上帝。他也以为从此后他们就能摆脱贫穷，命运之神终于眷顾到他了。
他那没金钱观念的父母十分海派不藏私，很豪迈地给了他一百万的赌金－这就是他为什么有办法出国留学的原因。
往后的二、三年，他的父母赌运还算不错，他在没顾虑的情况下，就前往澳洲专心求学以及打工赚学费，几乎不回台湾，顶多打打电话问问他父母的近况。
然而一切就像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
在秦少扬即将完成学业之际，他收到了他父母寄给他的信。
信里只简单提到他们对他这个儿子的想念，还有给他一个新家的地址，叫他回来台湾后一定要回家去．．．
他看了好感动。他父母竟然记得他要毕业了，还期待他回家。他原本没什么思乡情绪的，这封信一下子令他开始想念起家乡的一切。于是他在取得学位后，立刻迫不及待地飞回来．．．
一回来，他才知道这是他人生另个恶梦的开始。
温馨的全家团聚根本就是个不存在的假象。




老板大人2

话说秦少扬回到国门，立刻毫不迟疑地前往他爸妈信上所写的“新家”。
那是栋位于半山腰的高级别墅社区里的房子。那里的房子看起来平均占地都有六十坪，四楼半欧风建筑。
他到达时当场泪如雨下。
豪．宅．啊！怎不叫他感动！想不到才短短三、四年的功夫，他爸妈竟然有办法挣得这么多，变得这么富有．．．看来他小时候许下的心愿实现了。
他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高兴地来到社区入口警卫室，想请警卫先生帮他开社区门，顺便借个电话打给他爸妈。呵呵！他爸妈如果知道他现在就在自家门口，一定十分开心。想着想着，秦少扬笑列了嘴。
「你是５１２号秦旺福他们的儿子？」
哈！警卫先生竟然连他爸的名字都知道，那他爸在这里一定很有名气。他高兴的直点头。
只是．．．开心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那个警卫先生板着脸，皱起眉头，按了按手上的电话号码键。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约似老头儿的回应，声音沙哑。
「什么事？」
「主委，秦旺福的儿子真的来了！」

和一大群人面对面坐着真是件难受的事。
秦少扬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到这个社区，就引起这么大的风波。为首与他对坐的，好像就是刚才跟警卫先生通话的「主委」先生。他朝这些人看了看，好像什么人都来了，就是没看到自己的父母。
正在他纳闷之际，那位主委先生缓缓开口。十分钟过后，就只听见秦少扬尖叫．．．
「什么？八．．八．．八佰万．．．」
原来他这对父母还是死性不改。
前几年他爸妈确实赌运不错，让他们夫妻二人过了一大阵子的好日子不说，甚至买下了这里的房子。谁知中国人的民间谚语「三年一轮」，还真是不假，他爸妈近二年开始赌啥输啥。最后逼到没钱了，这对夫妻就骗起这里的住户，说要投资酒店倶乐部，于是邀他们集资。秦少扬的父母就借着那三寸不烂之舌，还真骗走了八佰多万。
就在要被拆穿之际，他的父母亲就这么卷款潜逃，只留下张纸条，说后续他们的儿子会来处理。
秦少扬整个无力。那真是封．．王八到不行的“家书”。
「总之，你别想要逃，就算逃也没有用。」那主委接着淡淡的说，「我们只要你父母还回骗走的钱，其馀的不计较。．．我们已告上法院，法院也有了裁决，你们诈骗的金额必须全数归还。」
他那来的八佰万啊．．．
那主委看秦少扬无奈又无助的脸，也十分同情他，见他惊讶的神情就知道，他也是受他父母所累。
「当然我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已经跟大家协调过了，既然你肯出现在这里，想必是有心要处理．．．」
我没有．．我是被骗来的．．我根本不想处理．．。秦少扬心里哀号着。
「．．．我们愿意给你半年期限，让你还清款项．．．」

接下来那个主委说了什么，他压根儿没听见了。连他是怎么走出那里的，他也忘了。
只隐约记得，他好像签了什么约定书，还有他们家早在半年前就被查封了．．．

无家可归、人生地不熟，再加上秦少扬本身就是沉默不多话的人，朋友自然少得可怜只手可数，尤其是他离开国门三、四年后的今天，突然要联络，恐怕也不知道要找谁．．．
幸好他还不致于身无分文。
他省吃俭用存了二万多元，没办法总是要解决自己住的问题，当晚他随意找了间饭店投宿。接着，隔日便开始了他找工作的日子。
刚开始他是很乐观的，等工作有着落确定有收入，他就找房子租，有个固定的落脚处。但过了三天，什么消息都没有，他终于住进了每日住宿只要六百元的廉价旅馆，并且在一星期后跟老板议价包住一个月一万．．．。
工作真的不如他想象中简单，那么容易找。
这或许有一半该归咎于他自己的心态。早期他打工确实是什么都做，但现在对于他而言，他已经不是什么都不选择了。
要他顶着这样的学历去做服务员或是理货人员、技术员，赚那一、二万元，老实说刚开始让他有些挫败，想不到过了这些年自己还是只剩这种工作可以做。但随着丢去大公司应征主管、干部、工程师、秘书的履历表都没回音，要不就是面试后不停等通知，他被生活逼到，也硬着头皮去应征了契约技术员。
工厂里每天都有人讨论他。
说着他有很好的学历背景还来工厂做工，甚至都在猜他能撑多久．．．好像他犯了什么不应该的错。
五天后他终于受不了，离职了。
秦少扬这一个多月来就是这么过下来的。他身上的钱随着时间拉长也慢慢减少，眼看只剩二千元了，而且旅馆租约只到明天，如果自己今天再没有像样的工作，明天过后，他真的就要露宿街头了。




老板大人3

方季生的方氏企业从一开始就是秦少扬的目标。
这家公司请个秘书月薪竟然有四万这么多，他当下就投了履历应征，但却没有任何回音，直到一个月后才通知他今天面试。
他满怀期待的来，却在看见面试主管是那日自己赏了巴掌的人之后，预见了自己的悲哀。
本来他还抱着一丝微弱希望的，希望方老板公私分明，可惜不如他想的，方季生狠狠的丢还履历摆明不要用他。
从他回来到今日为止所面临的事，终于让秦少扬在希望落空后，忍不住发泄了他一直压抑的情绪，哭了起来。
这便是秦少扬为什么面试中会忽然失控。
「你真是他妈的好样，敢这样对我说话。」
方季生气到不行。他站了起来一掌拍上桌，引来声巨响。
这一幕让秦少扬多少拉回了些理智，怕了起来。
办公室内顿时一片死寂，连呼吸都听得清晰。

咕噜．．．咕噜．．．

忽然一阵阵肚子的叫声打破二人间恐怖的气氛。
「秦－少－扬．．．」但是方季生面色死白着，口气也没多好就是。
「是．．．」
秦少扬真的觉得丢脸，整张脸涨得火红。
他竟然在此时此刻．．．肚子饿，而且肚皮还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方季生看着眼前这个人，真是奇怪的人类。
一会儿哭，一会儿生气，现在又因肚子饿红了脸．．．真是少见的没心机的人。看他双手不停搓啊搓，扭捏的身形十足的小丑样．．．整个人看起来倒是很逗趣。
「呵呵呵．．．」
方季生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令人毛骨悚然，秦少扬不禁打了个冷颤。
「怎么？」方季生眼睛真的很利．．这也被他看到．．「你找死吗？」
秦少扬连忙摇头，「不．．不敢．．」
方季生冷哼了声，随即重新坐了下来，伸起他修长的手指按下了桌上电话的按键。
「方先生请问您有事吩咐吗？」电话另一头传来相当悦耳的女声。
秦少扬打从心里相信，这家公司所有的职员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他一入公司大门，所有看到的男人、女人，个个身材长相只有优。要是他真的没被录用，理由一定只有一个，就是自己长相太过平凡．．．
「嗯。请餐厅随便做些餐点过来，还有泡杯黑咖啡。」方季生平静地对着电话说着，口气已不似先前那般火爆。
「什么．．．您要吃早餐？」那女声听起来竟十分惊讶，不自觉回问了自家老板。
果不其然，“又”引起了方大老板的不悦。
「怎么？我吃东西要经过你同意才行是不是？限你二十分钟内给我送进来！」
然后方大老板一样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这个人脾气真的很大耶．．动不动就生气．．．真是可怕。
秦少扬想起自己误打了他一掌，他不客气回敬自己二掌的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小心我把你轰出去。」
秦少扬立刻唯唯诺诺地低下头，不敢吭声也不敢再看他。
看到秦少扬唯命是从，像极了小狗，方季生心情似乎也不那么浮躁了些。
「哼！算你好运，老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方季生将手伸进口袋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燃点了起来。「我叫人送了些吃的东西来，你等下给我把东西吃完就快滚吧。」他缓缓吐出了一口烟，「别浪费我时间。」
烟味令秦少扬皱眉。
不过秦少扬仍是专心地将他的话听了进去。这个人虽然脾气跟个性似乎不太好，但既然肯叫人送东西给自己吃，就代表他人还不坏。秦少扬想到自己真穷途末路了，鼓起了勇气．．．
「方先生．．我．．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您可不可以．．考虑录用我啊．．」
「不可以。」方季生一口一口优雅地抽着手中的DUNHILL。
「我真的很需要这个工作的．．．不然明天我就没地方住了．．．」
干我屁事啊！
方季生依然不理。
「求求您了．．．我知道自己长得的很普通，你不会想用我，我是真的走头无路了，不然也不会这样死求着您．．．」
这只小狗又开始抓着衣服东搓西搓的。
虽然他误会了方季生不录取他的理由是他的长相，但这韧性的确教方季生很赞赏。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非用你不可的理由。」
方季生捻熄了手上的烟，双手托着下巴问他。
秦少扬楞了楞，接着沉默一会儿，认真地思考。过了二分钟，他老实地看着方季生回答，
「因为我很可怜。」
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方季生一听，呆了。
「呵．．呵．．」接着，方季生大笑起来。「哈！哈！哈！小子你够屌！」
秦少扬压根儿没想到他的话会引来方大老板的大笑。
这个人．．．其实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啊．．干嘛老扳着一张脸，那么爱生气．．．
他还没想完，就传来敲门声，说是餐厅送东西来。
方季生笑着让那人进来，就见那人楞了一下，但很快的，那人赶紧将他老板要的东西放下，带着疑惑的神情头也不敢回的离开。
唉！猜也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八成没见过他老板笑．．．
「喂！发什么呆啊？快吃你的东西！我可不想再听见那鬼叫声。」
方季生一喊，他连忙应了声「哦．．」，方季生的调侃令他脸红。
办公室右侧有一会客用的沙发区，方季生示意秦少扬在沙发坐下，而他自己也走过来一股脑地坐下，端起咖啡轻啜。
「你不吃吗？早上没吃东西就喝咖啡对身体不好．．．」
秦少扬还没说完就接到方季生一记恨恨的眼光。那眼神好像在说着：妈的，你管真多！他那里还敢多话，马上闭口伸手拿起刚才餐厅端来的三明治直往嘴送。
厚．．．大公司就是不一样。
「好好吃喔！鲑鱼三明治耶．．．」秦少扬大口大口地咬着，边吃还不忘边点头称赞，好像这东西是人间第一美味似的。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满脸很幸福的表情，方季生竟然受他影响随手拿起一个三明治啃咬。
「很好吃、很好吃、对不对？」秦少扬见他动手，乐得开口。东西本来就是要一起吃才会好吃嘛！要是教方大老板用那张脸盯着自己吃，只怕是吃完也不会消化。
「废话。要是做的不好吃我还会用他吗？」方季生一脸不屑，口气冰冷。「喂！你大学主修什么？有什么专长说来听听。」
面对方季生突然的问话，秦少扬张大了嘴，掉下了一口刚咬的三明治，楞在当场。
他主修是经济跟管理学，但没任何实务经验，要说什么专长．．他也说不上来。
「算了算了，当我没问。」见他这副表情，方季生也懒得听他说似的，干脆当自己没提。
「你真是勇气可嘉，算我服了你。」方季生放下咬了一半的三明治，「好吧！我就勉强录用你。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你的试用期只有二十天，期间若有令我不满意的地方，我随时会叫你滚．．．」
方大老板话未说完，秦少扬便一把扑到他面前。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肯录用我了？」秦少扬简直像在做梦。
「不要拉倒。」
「要！要！要！」他连忙回答。
方季生推开秦少扬拉着他衣服的手，冷哼了一声。
「那你明天来公司报到。还有，别以为我录取你就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方季生欺近他的脸，「哈！跟你说，我这辈子最恨人打我的脸，你给我记着。」
秦少扬被他吓得当场腿软。
这个人真的会记恨啊．．个性又阴晴不定．．．要不是他真的被逼到了，他死也不会进这个人的公司工作的。
可是怎么办．．．他还有一件事要跟这个人商量说．．．
「方先生．．．」秦少扬吞了吞口水，壮起了胆说话，但却不敢直视方季生的脸。「我可不可以．．先预支．．薪水啊．．」
果然。
方季生眼一瞪、手一拍，十分震怒。
「秦－少－扬！」
「是．．．」
方季生一把揪起他，「你真是他妈的欠揍，竟敢跟我开条件。」




老板大人4

「你．．你别生气．．我没有跟你开条件，也不敢啊．．实在是因为．．．」
秦少扬怕方季生真的会出手揍他，吓得将他的遭遇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我是因为明天就没地方住了，才跟你先预支薪水的．．．」
妈呀。
虽然早料到方季生会生气，但没想到会这么恐怖。啊啊．．怎么办？万一他一个老大不高兴．．．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
「我改变主意了。」
来了！完蛋了！
果然如他所想的，这个人．．．
听完他的话，方季生原本只是惊讶世上竟然有这么衰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因而沉默不语。但看着秦少扬时而皱眉、时而惊慌的脸，觉得好笑，心中顿时兴起了另一个整人的念头。
像现在，秦少扬正因为他一句：「我改变主意了。」，惊恐地抬头看他。
「那个．．我不借了．．你说过要录用我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唉．．秦少扬哀叹着，真不该跟方季生开口，应该去找旅馆老板商量房租的．．．现在惹这个人生气了，等下这个人又要叫他滚，他的工作．．．
「我又没说不用你。」
啊？不是要叫人赶他出去喔？
秦少扬呆呆地眨了眨。
「我说，我改变主意了，我让你预支薪水。」方季生放开他，还替他拉了拉被抓皱的衣服，让他坐下。
他有没有听错？方大老板要录用他并让他预支薪水．．．后．．原来自己误会人家了，这个人说不定是个好人。然而，方季生接下来说的话更劲爆，让秦少扬惊的张大了嘴巴。
「你欠的八百万我也顺便借你。」见他张口不说话，方季生继续说着：「还有免费供你吃住。如何？」
借他八百万，还供他吃住？怎么不好！求之不得啊！
秦少扬直觉地点头。
「不过．．．人家说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说是不是？」方季生邪恶地笑着，优雅地坐上沙发，掏出他的烟点了起来。
这个动作、这句话让秦少扬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不用担心，我没有要你做什么。」他吐出一口白烟，「我只有一个条件：白天你在我公司工作，下班后你在我家当佣人。你放心，二份薪水我都会付给你，你那天还清欠我的八百万，随你何时不干。你觉得如何？」
秦少扬真的被搞胡涂了。
首先他不懂方季生为什么会忽然这么大方帮他？再来依方季生这样的有钱人家应该不缺佣人的。不过他开出的条件真的很好．．．要不然以他这样工作到死半年也不可能存到八百万，恐怕到时候还得被捉去关．．．
当佣人啊．．．秦少扬想起他家那栋被查封的豪宅。
到有钱人家当佣人，顶多也只是出卖劳力，打扫拖地什么的而已吧．．．反正都已经这么惨了，还能怎样呢？．．．不过当个佣人而已．．．
「怎么样？」方季生有些不耐烦，他讨厌人犹豫不果决。要就要，不要就不要而已，有什么值得思虑的。
「好，我做。」
「很好。」听到了秦少扬的回答，方季生起身走回他的办公桌，拿走桌上电话的按了按，「帮我准备一份契约书跟本票，内容是．．．」他利落地说完一堆，丝毫不管对方来不来得记，临挂上电话之际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还有，叫荣佑过来。」

秦少扬不得不承认能在方氏企业工作，除了外貌还必须有相当的能力。
不过短短五分钟，方季生先前电话交待的东西此刻已被恭敬地送进了办公室。
「方先生，荣佑先生现在正与客户开新品的简报会议，我已经知会他了，他说十分钟后到。」
方季生对来人点点头，然后挥手示意他离去。
方季生略略翻了翻他叫人送来的一堆文件后，随手丢给了秦少扬：「呐！签名。」
又要签名．．．
秦少扬现在真的对签名很感冒。也难怪他反感，他才甫回台湾首次签名就负债八百万，还能不怕吗？
他提起的手停在半空，对契约书跟本票满脸的疑虑。
「怎么？怕我害你啊！」方季生没好气的开口。
他摇摇头。
「那好，」方季生一把将所有的纸张在他面前摊开，「这里、这里、这里跟这里，统统签名。你不要就快给我滚，别浪费老子的时间！」
真是！方季生低咒起自已没事惹什么麻烦，一早竟为了个不相干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仇人的人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实在不符合经济效益。
「喔．．．」
秦少扬温吞的个性一被逼迫就会顺从。就见他应声，随后在方季生指过的地方，一一落下他的签名。
他一签完，方季生迅速地将所有文件纸张收起，秦少扬只来得及看见了什么甲方乙方、借款金额，其馀的就无缘再见了。
「契约就从明日你上班开始。我说过要供你吃住的，这点你放心，我会帮你解决你住的问题。」方季生边把契约书放进办公桌抽屉边说着，「等会儿我会叫人载你去那破旅馆收拾你的破行李、顺便带你先见习见习如何在我方季生的家里当个称职的佣人．．．」
方季生话未说完，办公室的门被轻敲二声后推开。
方大老板露出赞赏的表情，「呵！说人人到。佑，你真是准时。」
来人一双柔媚的眼直看向方季生，充满磁性的声音发出动人弦律却句句带着刺：
「那当然，谁叫我家老板总是这么任性。我的这个会议价格也值六千万呐，不过为了他一句话说什么我也得抛下啊！要不然我会怎么死都不知道呢。您说是不是？」
罕见的是方季生并没有生气，反而是回给这人一个十分迷人的笑容教秦少扬看傻了眼．．．




老板大人5

车子十分平稳地开着。
开着车的人不仅长相俊美连开车也十分优雅－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只手托着左脸颊。看起来随性，但却叫坐车的人感到既舒服又放心。
不过在副座的秦少扬可不太好受就是。
打从离开方氏企业大楼到去旅馆收好行李至今，这个人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整个车内安静无声，这沉默的压力啊．．．
秦少扬不只一次偷偷地瞄他。方季生叫这个人「佑」。
这个“佑”长得真的很漂亮，很少看见男人长相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在离开办公室时方季生不晓得跟这个“佑”说了什么，“佑”忽然转头直盯着他看，那是双会勾魂的眼，看得他整张脸不觉火红燥热起来。
「啊！」
就在秦少扬想得出神之际，江荣佑忽然将车靠右急停，吓了秦少扬一大跳。
江荣佑整个脸欺近他，二个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低沉迷人的嗓声再度响起：
「你一路上一直在偷看我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漂亮．．．想上我呀？我很贵的喔．．．」
没料到江荣佑会有这样的举动因而红了脸的秦少扬，在听见江荣佑辛辣的言词后更是惊讶的说不出话外，脸红得像快滴出血来。
江荣佑冷哼二声，拍了拍秦少扬的脸，泠淡开口：「我跟你开玩笑的。」他退离秦少扬，「我叫江荣佑。你叫我荣佑就好。」
见秦少扬还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他打量似地看着秦少扬说话：「真不懂我家主子在想什么，竟然花了八百万买只小狗回家。也不管这是谁替他辛辛苦苦赚回来的血汗钱．．．」
这个人长的很美，但是讲话．．．还真毒．．．
「．．．而且这还是只赏过主人巴掌的狗。你说，你值得吗？」
江荣佑的刻薄让秦少扬无法接口，只能无言沉默。唉．．．早知道老板伙计一个样，真希望他都别说话的好．．．
「你最好有自知之明，别以为进了方家大门以后就可以平步青云，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江荣佑一改先前的泠淡，笑着对他说着这句话。只是这样，反而更可怕吧．．．
他将车子再度转回路上继续开着不再开口，一如先前的沉默，彷佛这段对话不曾发生过。
而一旁的秦少扬根本搞不清楚这个人为什么会对他说出这种话。不过秦少扬很肯定一件事：荣佑讨厌他。
大约过了十分钟，车子在一幢外观不是很亮眼房子前停了下来。
「到了。」
江荣佑很平常似地拿起感应器轻按二下，只见大门开启，他利落地将车驶进去，停在院子一处角落，迳自下车。
秦少扬看了看眼前三层楼的建筑。
很一般的方型式样，没有他想象中的华丽，似乎有一点点年份．．．他父母买的那栋别墅看起来反而还比较漂亮。不过，这里占地算蛮大的，前面院子有座小池塘跟大片花圃，整个庭前铺满韩国草皮，接连通到后院，房子被绿意环绕着，让人感觉住在这里很舒服。还有很特别的一点，这里一楼有半个墙面采用玻璃落地窗，由屋子里可以直接看向窗外种植的美丽花卉。
只是．．．这里真的是方季生住的房子吗？那个人看起来像个爆发户说．．．
他不禁抬起头看向江荣佑。
江荣佑不知在找寻什么，接获他的眼光，又看他站立原地不动，很不客气的丢了一句：
「怎么？你在期待我帮你拿行李吗，小狗？」
「我有名字的．．我叫秦少扬，请你别再叫我小狗。」
虽说这份工作的确是他求来的没错，但也不必这样对待他吧．．．他并不期望荣佑能顾及他的自尊，但至少别把他当摇尾乞怜的小狗．．．
只是荣佑那里会理他？听了他的话，看了他一眼，就转身朝屋子走去，好像他刚才说的话是空气。
算了。秦少扬无奈地转身自车上拎起自己不算大的行李箱，默默地跟在荣佑后头．．．
他再度打量起这里的环境。
如此清幽与方季生恶劣的性格真的是一点都不搭耶．．．而且打从他和荣佑进来到现在都没有见到过半个佣人。连迎门的都没有－大门还是荣佑自已打开的。方氏集团总市价超过２００亿，光方季生个人身价少说也有５０亿，照道理，大老板们不是都该住在像阳明山那种占据大片山头的豪宅里，以及一大堆佣人什么有的没的不是吗？可是这里．．．相较于方大老板的身份，也太平凡了，况且房子还有点老旧。真是令人跌破眼镜，想不到方季生这么节俭，怪不得有人说有钱人都很抠。
不过说到没有佣人，这个秦少扬倒是可以理解。方季生那种个性，有人受得了才有鬼。呵！八成是没人愿意待在这里工作，受他的气！想得太过专心，秦少扬竟不自觉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脑子哪里出了问题，在那里傻笑个屁啊！」荣佑双手环胸满脸不悦。「还不快点给我进来，浪费我的时间真是找死！」
「喔．．是．．．」
秦少扬当下立刻回神，快步走了过去。他也更加确定了一件事：荣佑．．．只有脸可以看而已。而且好像真的真的很讨厌他。




老板大人6

「荣佑先生请喝茶。」
眼前这位十分和气，看起来还不满五十岁的中年人－志德先生，是这里的管家，荣佑一入门在找寻的人，也是这间屋子唯一的员工。
「这位先生你也喝杯茶吧！」这个人真的令人感觉好慈祥。
刚才荣佑见到他时，开口第一句明明就跟他介绍自己是“新来的佣人”的，可是这个人竟还是这么客气，「荣佑先生跟少爷都叫我德叔，你不嫌弃的话，也跟他们这么叫我吧。」
「是。德叔。」秦少扬紧张的直点头致意，他有些不太习惯别人对他好。
荣佑斜眼膘了他一下，就自顾自地和德叔说起话来。谈话的内容不外乎是方季生新聘请了位秘书，因为这位秘书刚留学回国一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住所，因此方季生才破例让他暂时先搬来自已家里，不过有个条件，就是这位秘书必须帮忙这屋里的所有杂事．．．．．．
这个秘书指的当然就是他，秦少扬了。
不过听完他们的对话，其实他还蛮感激荣佑的，至少他没对这位德叔说出所有的实情，给了他台阶。
「人我带到了，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劳烦德叔您了。我还有事要先回公司。」
荣佑一定是方季生的得力助手，做事条理分明，丝毫不拖泥带水。
「真是不好意思，每次荣佑先生来都没能好好招待，反而还麻烦您。」
德叔像是对先前的事十分内疚，刚才他人在后院没注意到荣佑的车子开进来。
「德叔你客气了。」荣佑亮了亮手中的钥匙，「你家主人替我准备这个不是没原因的！」
随后德叔便送荣佑离开，只是荣佑都要走了还不忘回头对秦少扬酸一句：「加油啊！好好当个称职的佣人啊！」
这个人真是开口死！他收回先前对荣佑的感激。
「秦先生您就安心住下来吧！刚才少爷有打电话回来交待过了，我这就带您去您的卧房。」
「德叔您以后叫我少扬或随便什么你喜欢的称呼就好了，别叫我秦先生了．．．」德叔对他的尊敬他实在是受不起。他明明是来工作还债的．．．
看出他的别扭，德叔微笑的点头。
三层楼的建筑，一楼除了客厅厨房外，还包含了一小间书房、健身室和二间客房－其中一间客房是德叔专用的。一听才知道德叔这些年在一家育幼院当义工，生活重心逐渐转移到那些孩子身上，已经不常住在这儿了，但方季生还是为他保留了一间。另一间则是用来以备不时之需的，这间房使用的次数五个手指就可以算得出来。德叔说方季生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的生活，所以几乎从不留人过夜。所以，这是唯一的一间客房。
「性格古怪的有钱人」──这是秦少扬对他的评语。
他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走廊尽头。而跟他住同一层的室友，就是他那伟大的老板方季生。
「什么？」
天啊．．．为什么非得跟那种人住同一层啊．．．
秦少扬哀号。
德叔只当他不敢与自已的上司太接近，不以为意的继续为他介绍。
二楼共有四间房间。第一间是方季生的卧房，再来是他的办公室，这二间内部相通，方便方季生使用。最后一间是安排给秦少扬的。
至于第三间房，是荣佑的。
荣佑？
「不过荣佑先生不住这儿的，这只是方便他使用而已。」
荣佑的身份真是特别。不仅有方大总裁家里钥匙，而且还拥有一席之地．．．
德叔就只介绍到这里了。
「至于三楼，请千万不要去探究，那个楼层只有少爷一个人能上去。这是住在这儿唯一的禁忌，任何人都一样。」
德叔轻轻一笑，「希望你自重，别犯少爷的忌讳。」
秦少扬吞了吞口水，干笑了笑。
这个不是电影里的剧情吗？阴暗的楼梯、不能靠近的房间、半夜传来．．他打了个冷颤。应该不会吧．．．
方季生．．这真是个性格古怪，变态的有钱人啊．．．

然后，一直到晚上１１点钟他梳洗完毕躺在床上为止，他都没再见到方季生。
「少爷有时候会应酬到很晚，如果他有预计要回来用餐，他会先告知。」
晚上德叔和他吃饭时看出了他的疑问，所以这么跟他说。
德叔陪他闲聊了好一会，大约１０点就离开了。而他其实不太想和方季生撞见，于是在德叔离开后他就躲回了自己的房间，沐浴整理好后就这么躺在床上发呆。
这是他这辈子住过最舒适的房间，而且是压根儿也没想过的方氏集团总裁的家里。对一般人而言这是多么幸运，当然他自已也必须承认：他真的很幸运。纵使方季生的性格有多恶劣，但在他人生最悲惨的时候这个人出手救了他，还给他地方住，虽说彼此是谈条件的，他也有签契约书，不过他心里仍是相当感激。
终于可以安定了吗？他自问着，心里十分茫然。想起这二个月来发生的事，想起今天他竟然当着陌生人的面流下眼泪，乞求着工作，真的很可笑。自己怎会沦落到这个地部？他的人生到底那里出了错？怎么好像悲惨连续剧似的．．．他不怪他父母，毕竟他们再有错都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只是他好累，真的累了。
什么时候他才可以不用再过这种生活？他只想要一点点属于自己平凡的幸福而己．．．
他侧头望向窗外，刚好看见屋外闪起一片光亮，没多久又暗了下来。以乎是有车子开了进来，他手上的表显示的时间是十二点半。
然后，你以为这样夜就该落幕了吗？
错。错。错。
十分钟后秦少扬房内的电话分机响起，吓了秦少扬一大跳。他慌忙地接起电话。
「我要一杯黑咖啡，马上给我送过来。」
他连喂都还没说出口，对方就挂断了。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




老板大人7

「叩！叩！」
秦少扬连敲好几下房门都得不到回应。
他没使用过咖啡机，刚才也忘了叫德叔教他，重点是，也没有人会在半夜叫人煮咖啡喝啊！这让他在厨房弄了半个多小时才完成。老兄，他明天还要上班耶！
再敲二下仍旧没声音。
不会是睡了吧？怎么可以！太过份了！秦少扬鼓气勇气，转动房门手把，门竟然没锁。他迟疑了二秒，推门而入。
他贼头贼脑的往里面探，但里头似乎没有人。
「干嘛！想偷窥我啊？」
没想到方季生会从后面窜出，他一惊差点打翻咖啡，幸好方季生眼尖接过手，「进来吧。」
一入内方季生喝了口咖啡，随即皱眉。「真难喝。」说完便嫌恶地把它往桌上一放。这时我们的方大老板终于有空抬眼看向秦少扬了，但这一看真是叫他目瞪口呆。
那秦少扬穿着一条蓝色运动裤，就是阿伯们会穿出去运动的那种，而上衣是件白色Ｔ恤，上头印着很可爱的卡通图案－多啦Ａ梦。
多．．多啦Ａ梦．．．？
「哈哈哈．．」
随着方季生夸张的笑声他看了看自己，然后脸迅速涨红。刚才急着咖啡的事，竟忘了自己穿着睡衣就这样跑过来。而这睡衣还是．．．唉！
「你不要告诉我你还有多啦Ａ梦的朋友海绵宝宝，皮卡丘。」
方季生调侃着，从秦少扬更为火红的脸上显示出他真的有。没办法啊！摆地摊的阿桑只有这三种图案，三件一百他没得挑啊．．不然他还宁愿选海贼王。
「请问．．．还有事吗？」
秦少扬硬着头皮开口，顺便转移话题。大半夜的，也该放他回去睡觉了吧。
难得这次方大老板没发火，「替我把床单换了你就可以走了，床单在后面的柜子里。」他说完就朝着卧房另一侧走进去，「对了，」好像想到什么他回头补了一句，「早上九点到公司报到。」
没多久，秦少扬就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那大老板就这样跑去洗澡了。
这个人分明就是在整他。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叫他换床单，而且很故意的跟他说早上九点要到。没办法，谁叫他欠人家钱。
叹了一口气，他开始照方季生的指示乖乖地换床单。
方季生在用的东西真的都很高级，床单摸起来的触感超舒服，他的床也是十分柔软看起来应该很好睡。换完了，秦少扬就坐在床沿发呆，不一会他竟躺了下来。
真的真的好舒服喔．．．
原来他换着换着，就很想躺下来试试，反正只有一下下，所以他也就这么做了。
只是没料到这一幕，好死不死被甫沐浴完的方季生看见，当场脸色铁青。
这个秦少扬真是好样的！
从来没人敢碰他方季生的脸，而他打了。
从来没人上得了他方季生的床，而他躺了。
他有的忌讳这秦少扬都一一做了。
胆子可真是不小！方季生原本要冲过去一把将他踹下床的，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不吭声地靠近，上了床一把搂住秦少扬的腰。「你在干什么啊．．多啦Ａ梦。」他的举动让秦少扬吓得整个人僵硬无法动弹。
「方．．方．．先．．生．．」秦少扬浑身发抖。
方季生反身压住他，欺近他的脸，「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你帮我暖床啊？」
方季生真的很俊美，很有男性的魅力，尤其是现在他刚沐浴完全身充满香气，发上还垂着水珠。他的声音、他的动作都很撩人。
「我．．我要走．了．．」秦少扬吓得的魂不附体，不过他连爬都爬不下床，因为他正被方季生紧紧地圈住。方季生不理他，还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方．．方．．先生．．我是．．男．．男的．而且，我．．我．．只是．．来当．．佣人而已．．你．．别．．」还没说完他发现方季生把手伸到他的“多啦Ａ梦”里，捏了一下他的乳尖。
「啊，我忘了跟你说。我不排斥男人，而且我请的佣人．．」方季生压住他的手，扳过他的脸与他四目相接，然后风情万种地吐出一句：「是要陪睡的。」
说完就要朝他的嘴亲下去。
「啊──」秦少扬尖叫，然后昏了过去。
不是的吧！这么没用？
方季生不客气的用力打了打秦少扬的脸，他没反应。
呿～　
他起身点了根烟，心情十分的愉快。捉弄这个人真的很好玩，表情反应也十足，如果每天都有这种乐趣，那花这八百万也值得。
他拈息了烟，拍拍秦少扬的脸，「你死定了，我就跟你说过我很会记仇的。今天就先饶了你。」说完，他故意脱掉秦少扬的裤子，还把他踹到床的脚落，等着早上醒来看他的反应。
呵呵。想着，他不自觉地笑了。他好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老板大人8

方季生寒着一张脸，那看起像是要置人于死地的眼神，很恐怖。
而那张脸正瞪着躺在床上睡姿呈现大字型的人－秦少扬。
他现在就跟他身上的多啦Ａ梦一样，嘴巴张的大大的。
原本方季生是期待在他的尖叫声醒来，看他以为自己失身后的表情。不过没想到那秦少扬睡的比猪还要死，硬是不醒。
「我说．．．」方季生抬起脚朝他头上踢去，「你他妈的是想给我睡到几点啊！」
秦少扬被踢下床，头撞到墙的当下终于痛的醒了。
好痛好痛啊！！他惨叫。
哼。方李生不屑的冷哼，看了看手表，八点三十分。要不是九点钟他有早会要开，他肯定将这不知死活的秦少扬拔掉一层皮。
「告诉你，九点你没到公司的话你就准备回去吃自己。」说完方季生就转头离开。
秦少扬被骂的迷迷糊糊的，他抬起手看看表，「天哪！八点半！」
等他慌慌张张的冲下楼，方季生正搭着荣佑的车要离开。
「等．．等等我啦！」他急忙的叫喊。
可惜方大老板只是将车窗摇下，丝毫没有要荣佑停车的意思。
「你有什么资格坐我的车去？自己想办法吧！总之你给我听着，你只能比我早到。」
什么？！
他就这样张大嘴巴，目送他老板离去。

「我说你啊！没事找来这个人是做什么？」荣佑进公司停车场起就忍不住开口质问方季生。
「没什么，我缺个秘书。」
「凭你一句话要什么样的人才没有？他算什么？」方季生的回答教荣佑火大。
没错，他江荣佑就是不喜欢秦少扬。
「好了，我讨厌决定的事再反悔。」
没错，这是方季生的处事原则，不是因为对秦少扬特别，而是他向来如此。他决定了的事从来不会再变动，即使下错决策也认了，事后再找方法补救。
他的事业版图就是靠他这种果决的魄力造就而来的。
现在的他显得相当不耐。
一来是荣佑很了解他的作风，不应该提这种要他改变决定的想法。再来是今天早上秦少扬已经惹得他老大心情不太爽了，他不希望再谈论这种没意义的话题。
当然，荣佑也不是省油的灯，怎会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所以从下车到跨进公司大厅，荣佑都不再多话。
「喂！好歹跟我提一下会议内容吧！江先生！」方季生知道荣佑心里不愉快，开口缓和气氛。
「是。是。是。」荣佑也十分配合地答腔。他伸手按了上楼的电梯，「今天的会议内容主要是针对．．．」
「对不起！借过！」
电梯门打开的一刹那，突然从后面跑来一个人，就这样拦截了电梯，同时打断荣佑的话。
那个人三步并二步地冲进电梯里，「真是对不起，我赶时间，请你们搭下一部。不好意思喔！」
那个人弯腰狂鞠躬，不过还是很不客气地按了“１６”并按“关”。
留下方季生和荣佑有些错愕地面面相觑。
稍后，荣佑开了口。
「喂．．刚刚那只．．不是你家新养的狗吗？」
方季生没有回答。
「他抢了你的电梯耶．．．」


八点五十七分。
好险没迟到．．．秦少扬暗暗吁了口气。
幸好，还有德叔这个好人，肯将摩托车借给他，还告诉他走那条捷径能快速到公司，要不然他今天真的要卷铺盖走路了．．．
「秦先生您好，这里有份我们公司的人事资料麻烦您先填写一下。」
人事部的小姐引他到一间小型办公室内，笑脸盈盈地替他办理报到手续，并为他解说公司的相关规定及福利制度。
才说到一半，办公室的分机响起，那小姐接起电话很恭敬地听从电话那头的指示。
「等会儿麻烦秦先生在这里先稍坐一下，」放下电话她朝秦少扬笑了笑，「方先生刚到。不过他九点钟有个会议要开，所以他请您先在这里等他。」
所有手续完成后，秦少扬就乖乖地坐在办公室里等他那伟大又骄傲的老板。
想到早上方季生那态度，真是有够过份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方大老板竟然将他踢下床而且还不让他搭便车来公司．．．
忽然，他整个脸迅速涨红。
急着比方季生早到公司，他忘记了一件事。
他今天早上是在方季生的床上醒来的。
在方季生的床上醒来的。
而且他的下半身一丝不挂，裤子被丢在一旁的地上。
「天．．啊．．不会是真的吧．．」他开始喃喃自语了起来。
他不会真的被“做”了吧．．．
可是为什么他一点记忆都没有呢．．．而且听说那个很痛的不是吗．．．为什么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惨了。他等一下要怎么面对方季生．．．
昨晚的事他要如何开口问？
譬如这么说－
对不起喔，请问我昨晚有被你强暴吗？
他奋力的摇摇头。
要不，干脆当做这件事从没发生过．．．
可是，那关系到他的贞操耶！怎么可以不管！
后～他要疯掉了．．要疯掉了．．

开完会来找秦少扬的方季生刚走到这办公室的门口，就看到很奇特的画面。
他不禁想起荣佑先前骂他的话“没事找这个人来干嘛”。
真的确是。
他双手环胸，姿势优雅地倚着门看秦少扬时而摇头、时而惊讶、时而皱眉。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人脑子里都装些什么东西，表情动作超级多！真是欠揍！
他开始有些不耐烦。
「你是玩够了没有？」
秦少扬转头看见方季生，吓得整个人弹起来跳离开他有三步远。
方季生一楞。这小子，看到他有没有必要这么夸张啊？
不过从秦少扬的表情动作来看，他大概猜得出这小子怎么了！八成是想起昨晚的事。
哼．．．想到这事儿他老大也很不爽，他心里想着：没让你这只多啦Ａ梦烦恼个几天我就不姓方。
「跟我来。」




老板大人9

他完全不理会秦少扬慌乱的神情，自顾自地朝另一方向走去。秦少扬见状那还有空烦恼他的贞操，只能快步跟上方大老板。
「这里就是你的办公室。」方季生走到一间用桧木装潢的气派门前，用手在门边的感应器上一按。“哔哔”一声后，他推门而入。
秦少扬在跨入之前瞄了瞄外头的标示写着：秘书室。
进去之后他才知道，这里直接连结方季生的办公室。因为这里大部份堆放的都是公司重要机密文件，再加上方大老板办公的地方也规划在此，所以出入这里都要受到管控。刚才方季生按的就是指纹辨识器，身份确认才能进得来，拥有这个资格的，全公司算起来不超过十人，包含方季生在内。
「方先生。」
办公室里的人看见方季生走进来，全都恭敬地朝他喊着。
方季生微微颔首示意。
里头有六个办公座位，五个人－当然全都是外貌超优的美女。
其中靠近总裁室那一个座位较特别，有用屏风隔开。
「呐，你的座位。」
那个，就是他的办公桌。
这里总共有六位秘书，五位分别负责处理几位高阶主管如：执行长、总经理、副总．．．等人的行事及会议排程，还有相关的资料和文件处理。
另外一位，则是总秘书，专属方季生。直接负责处理方季生的所有事务，而且还必须掌控其它五个人的工作进度。
这个位子，也就是秦少扬目前的那个座位。
就在他发呆的当下，方大老板已经利落地将他对他其五位美女介绍完毕。
方大老板的效率可是出了名的。
当然，他在要求别人的这部份，也是出了名的。
「好了。事情都介绍清楚那么就开始工作吧。」方季生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堆文件夹丢到秦少扬桌上，「这是环亚公司的资料，我要我们公司和他们近三个月来的交易记录。进货数、价格、成本变动．．．一份完整的进货销售分析资料，我今天就要。做好了的话，就把电子档ＭＡＩＬ给我。」
秦少扬张大了嘴。
「哦，对了。」本来要走进自己办公室的方季生不知想到什么，又回头，「今天的行程替我确认一下，还有下午三点要开的企划部会议，会议内容简报先做出来给我看。」
说完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留下一脸茫然又不知所措的秦少扬。
天啊．．．那有人这样的。
他才第一天上班内！公司的事和行程他怎么会知道啊！
他要怎么办．．．
于是，就看到他不断在那五个美眉间穿梭，不断地打扰人家工作．．．
不断地来回进出总裁室，不断地听见方季生如雷的咒骂声．．．
晚上九点半。
秦少扬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方家。
乌漆抺黑，一个人也没有。
他记得他那没天良的老板七早八早就离开公司，临走前还故意跟他说看在他第一天上班，所以资料没弄好的事就不追究，不过明早一定要看到报表跟ＭＡＩＬ。
看他老板那副表情，分明就是在整他。
这个人今天都在耍他。
什么行程、什么会议简报，根本不需要他烦心。他进秘书室还不到一个小时，荣佑就过来了，而且把他老板的行程明快的跟他老板报告。下午一点半，荣佑也十分厉害的提前一个半小时将会议简报拿来，跟他老板讨论。
你说说看，他今天到底是在忙怎样的？真的很吐血．．．
唉！他叹了一口气。
幸好早上出门德叔有给他钥匙，不然他准在外头流浪一夜。
进屋内就看到德叔给他留了纸条，说是车子先暂时借给他用，要他不用急着还。还有帮他准备了晚餐在桌上。
一时之间，他内心百感交集，掉下了眼泪．．．

这一晚，方季生跟昨天一样过十二点半才入家门。
一样的，叫他泡咖啡、然后指使他做一大堆事情，直到二点半多少放过他，他回房后就直接躺平。
第二天上班，方季生也是找了一大堆的事让他忙到晚上九点多才能走人。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如此。
一星期下来，这好像成为了秦少扬的生活定律了。所以现在他开始学聪明了，一回来他会立刻先睡觉，要不然每天都这样折腾到半夜，隔天他那还有力气在公司被他那没天良的老板使唤。
至于他那可怜的贞操．．．唉～～他放弃了。
那天的事他真的没任何记忆，他只能催眠自己是方季生在整他。再加上方季生虽然每天都找些杂七杂八的事要他忙到半夜，但至少没真的叫他陪睡，这好歹让他心里放下了一颗石头。
毕竟自己现在是欠债的人．而且还寄人篱下。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这么庞大的债务就算要还清，没日没夜工作至少也得要三、五年的时间吧。
自已竟然还要在这里，过五年这种日子啊。
而现在，日子才刚开始．．．他不禁苦笑。
愈想愈悲哀，这一夜他竟无法入睡。
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
不想一直被自己的情绪左右，再说方季生还一个小时就回来了，所以他干脆起身走下楼，来到那间不算大但书籍十分齐全的书房。晃了一圈，他随手拿起了一本外国翻译小说坐在躺椅上悠闲地看着。
只是时间愈拉长，秦少扬愈开始感觉眼皮厚重了起来。
完了，他想睡了。
他伸手看了看时间，竟然都快一点了。
今天方季生好晚．．．可是他真的好累，不如边睡边等吧．．．反正那个人回来还是会叫醒他的。
于是，他打定主意后，索性先关了灯就这么在书房躺椅上睡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睡得有些迷糊的他听到客廰传来一阵阵断断续续的声响，吵得他不情愿地抓抓头，睁开眼朝客厅探头望去。
真是不看则已，一看他整个人呆掉无法思考。
客厅里正上演着火辣辣的戏码。




老板大人10

昏暗的夜色中，二条人影忘情的拥吻，唇舌不停的相互挑逗，彼此索求。
空气中弥漫的，尽是浓浓的情欲味道。
秦少扬是看过Ａ片的。但这种真实又这么近距离的演出，这辈子别说没看过，他自己就连做都没做过。
当下他浑身发热，不自觉猛吞口水。
再望出去，衬着淡淡月光照映，这二人已全身赤裸。身材高挑精壮的，看得出来那是方季生。
此刻的他正啃咬爱抚着他身下的人，从耳朵、颈项、停留着胸前的粉红凸起，另只手一刻也没停止过在对方下腹游移。
「啊．．．哈．．．」
方季生的爱抚惹得他身下的那人受不了刺激，发出柔美的叫声。
「舒服吗？」方季生邪魅地笑着，他轻咬着那人的耳垂，「待会．．我会让你更满意地哭着求我．．．」
秦少扬不得不承认方季生真的很有魅力。光是他刚才的举动，就足以将整个人的情欲挑起。
接着，方季生将那人单脚抬放在自己肩上，猛力一挺。
「啊！」身下人尖叫一声，随即双手环住他，好像在渴求着他。得到热烈回应的方季生当然更卖力的让那人娇喘连连，叫声不断。随后他将那个人环抱，让那个人和自己面对面坐起。
这个姿势方季生刚好背对秦少扬。
透过方季生的背，秦少扬看见方季生抱住的那个人双眼饱含水气。
「是不是很满意？呵．．看你舒服的都快哭了。」
那个人一听，只是双眼含媚，似笑非笑，脸色酡红，看了教人心神荡漾，秦少扬也不禁看呆了。
只不过，那个人的脸．．．好眼熟。真的好眼熟。
下一秒，秦少扬睁大了眼睛。
那个人．．他是．．荣．．荣．．
荣佑！
荣佑像是听见秦少扬心里的呐喊似的，抬起头直直望过去，正好与惊讶不已的秦少扬四目相接。
这吓得秦少扬立刻低下头来。
不会吧．．荣佑看见他了吗？应该不会吧．．．
感觉客廰里的人并没有停止动作，秦少扬有些放心的抬起头。
也不知道荣佑是不是发现了他，他只感觉荣佑眼光直直地朝书房这看过来，双眼含笑。荣佑就这么笑着，张开口咬上了方季生的肩。
「你在做什么！」他咬得方季生一把推开他，「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对不起嘛！」荣佑调皮地吐吐舌头， 表情实在勾引人。只是他目光的方向始终没变过，「谁叫你让人家太过舒服了，人家一时忍不住．．．」
荣佑话未说完就被方季生再次推倒，不一会方季生发出一声低吼，这个夜终于恢复平静。
这晚荣佑当然是住这里的。
而秦少扬终于明白二楼那间房间的用意。
只是这一幕和荣佑的眼神，他无法忘记。

隔日，他总归是要上班的。
而老板不愧是老板，他老大还在睡，摆明了要睡到自然醒才会去。
厉害的是荣佑，现在荣佑正开着车载着他往公司方向前进。
今天荣佑很反常，竟然主动说要载他。唉！昨夜那么香艳火辣的画面还停留在他脑海，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荣佑．．．
真的无法想象．．．二个男人竟然可以做成这个样子。
荣佑他被做了那么久怎么都不会累不会痛．．．而且还一脸很舒服的样子．．．
光想到自己有时候便便很大一条都撑得屁股超痛，怎么可能被那样还会舒服．．．还有他怎么爬得起来上班啊．．．
「一直盯着我看．．有事哦？」
原本车内气氛很安静的，荣佑却不疾不徐地冒出这句话，当场让正默默喝着豆浆的秦少扬一把吐了出来，呛得直咳。
「咳．．没．．没有．．．」
秦少扬心虚地应。然而不知是咳嗽的关系还是想起昨晚的画面，他满脸通红。
「呵．．是吗？」荣佑转头朝他轻笑，「你没事．．我可有事呢。」
有事？
昨晚荣佑最后望向他的眼神．．．不会真的看见他了吧．．．




老板大人11



晚上七点。
当方季生跨出总裁室，看着秦少扬空荡荡的空位，他略皱了下眉。
「这小子．．．好样的。」
竟然开溜。
想想交给他的工作，没有十点至少也要九点他才有办法做的完，而现在的时间还这么早，以他的能力不可能办到。所以这么早就下班走人．．．敢情这家伙落跑？
哼！真是找死。
跑？看你多能跑！等我回家你就死定了。
方季生气的直犯嘀咕。
原来，秦少扬破坏了咱们方大老板每日的乐趣。
从秦少扬进公司以来的这大半个月，恶整秦少扬已经成了方季生的乐趣之一。
方季生很习惯地丢给他一些有的没的杂事，三不五时要他给产品市场占有率分析图表，要不就是客户资料重建资料库，搞得秦少扬每天忙得团团转，他老大却是在背后哈哈大笑。有时候真让人觉得他花钱顾用秦少扬根本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娱乐用的。
而且这位老板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每日下班前“刻意”经过秦少扬的办公桌告诉他“你慢做，我要先走了”。然后看着秦少扬哀怨又可怜的脸，这位大老板就会很乐。虽然不晓得这是什么变态心理．．．
但是今天，秦少扬竟然敢比他早走，真是向老天借胆。
也怪不得方季生会双手叉腰，满脸不爽。
荣佑跟在他后头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只是笑了笑。
「他呀，」荣佑绕到方季生面前，「我叫他先走了。」
「你？」方季生眯起眼。
「是啊。」荣佑双手环住方季生的脖子，笑得撩人。「呵！我找了件事给他去做。」
「嗯？什么事？」方季生对荣佑的做法跟举动没生气也没推开，只是好奇地问。只要是私下无人的时候，他都很放纵荣佑的。
「没什么，就代我去签一笔合约而已。」荣佑显得相当轻松。
合约？
方季生实在无法将签约的事跟秦少扬联想在一起。
那个笨蛋不是一回国就签了一个让自己负债八百万的合约吗？
后来，又到他的公司签了工作契约。
这只脑袋不知长在那的笨多啦Ａ梦！老是只会做蠢事，难保不会搞砸他的生意．．．
「那家公司的约？」
「禾宇建设的。」
方季生听完，脸色当场铁青。
「在那签？」
「很重要吗？」荣佑依然轻笑着，「不过是签份合约而已。」
「我问你在那签约？还有跟禾宇约几点？」难得方季生沉着脸对荣佑说话。
「做什么这么紧张？」荣佑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海景饭店，晚上七点钟。」
方季生似乎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走，」他推下荣佑环住他的手，「带我去。」然后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你这是在做什么？」荣佑定定的站着看向方季生。「都说了不过是签份合约而已，你干嘛非要亲自出马？难道这只小狗连叨张纸去饭店给人签名的能力都没有吗？」他一向毒舌。
「哼。事情真要这么单纯就好，你自己心知肚明。」方季生满脸不悦。
「怎么说得我好像坏人一样。我给他酬劳，他自己愿意去，这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与我何干？」荣佑回的理所当然。
「是，」方季生回头与他四目相对，「那你有没有跟他说那家公司的老板会吃人？」
禾宇建设的老板在业界小有名气，不过是不怎好的那种名气。
荣佑无语。
迟了二秒，方季生拉开门欲跨出去。
「方季生！」
光凭荣佑这声叫喊，连名带姓的，就可表示他极度不满。
对荣佑而言，秦少扬那只狗正在破坏这里的生态。
他发现方季生冰冷的表情正在逐渐溶解。
那天，那只狗放肆地闯入电梯，方季生也只是一楞，随后便哈哈大笑。
这一切，都显示这既有生态里的食物链，正悄悄被改变。
所以说，他非常非常讨厌秦少扬那只狗。
「你不是很讨厌他？我这么做你应该感到高兴的不是吗？」
方季生叹了一口气，放下拉开的门走了回来。
「我是不喜欢他，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随便教人糟蹋他。我相信你很清楚，这不是我的为人。」
方老板的这番话，似乎触怒了荣佑。
「呵！只不过是签个约，你就担心他被糟蹋，那我跟禾宇签了那么多年的约，你怎么就从没关心过我会不会被刘老头给强暴？」
方季生没想到荣佑反应会这么激烈不讲理。
「佑．．你认为没有你的许可，有谁上得了你？连我也没办法呀！」方季生说的是实情，「况且你每次签约的地点都是在咱们公司所及的范围内，他怎么出手？难道这些事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
荣佑不再说话。
「你走不走？」方季生下最后通碟。「不走也无妨，我自己去。」
荣佑最后眼睁睁地看着方季生离开他的视线。
「妈的！可恶．．．」
他一手拍上桌，巨大的声响回绕在无人的办公室内。




老板大人12


秦少扬坐立难安的猛喝手中甜甜的不知名的酒。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也朝他和蔼的笑着，只是这股笑意竟会让他头皮发麻。
想起早上答应荣佑的事，现在想想，自己这个决定会不会做错了啊．．．
「你今天去帮我签一份合约，事成我给你一百万。」
荣佑今天早上忽然在车上跟他这么说，他吓得瞪大眼睛。
一．．．一百万．．．
哇．．．他发现这些人在谈事情好像银行是他家开的一样，要多少有多少，随便开口就百万起跳。
「怎么？嫌太少？」
他摇摇头。是．．多到过份吧！但他不敢说。
「很抱歉，我没做过业务耶．．．签约我可能没办法．．．」
他实在很想接这笔超级大外快。可是他也知道工作不能开玩笑，这合约动辄数百到数千万，万一搞砸了．．．他想到方季生的脸，打了个冷颤。况且他对签约真的有阴影。
「这没你想象中那么的难，你只要将合约书给他签个名就可以走了。」荣佑转头面向他，「唉．．．我晚上真的有事没办法赴约，你不愿意．．．怎么办？看来只好眼睁睁看着５千万没了．．．到时候我们的大老板不知会发怎样的大火．．．」
这个人不会是在威胁他吧？
怎么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跟他说：我要跟老板说是你不要去的喔！到时候若有什么损失，你再看老板会怎么对你。
「怎么样？就帮我这次吧，反正只是拿去给对方签名而已，不会花太久时间的，而且，你还可以赚一百万。难道你不想快点把欠的钱还清吗？」
就是荣佑最后的这段话打动了他的心。
所以他答应了荣佑。
只是．．．什么不会花太久时间．．．
骗人。
他对面这个大叔一看到他先呆了一下，在他解释完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并拿起合约要给对方签的时候，对方却说不急，想请他吃个饭，认识认识他。
这里是饭店，人家又开了这个口，看起来也十分诚恳，他能拒绝吗？
不过都一个小时了，饭也吃了，这个人怎么还不肯签呢．．．唉！他公司还有一堆事等他回去做耶．．．
他没忘记方季生丢给他的工作，他原本想赶快签完合约再回去公司继续工作，不然明天一定会被那个变态老板骂到臭头。可是这个大叔不知在想什么，一直笑笑地看着他，害他只能跟着对方笑。哎哟．．到底是要不要签啊．．．
笑得他头都昏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觉得头好昏。他对面的大叔快变成二个了．．．
「秦先生，看样子你应该是吃饱了，我们换个地方签约吧。」
终于，大叔开口了。
秦少扬一听到要签约，高兴地点头站起来。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笑太久的关系，竟然有些晕眩站不住脚，还差点跌倒。幸好是大叔身边那位秘书扶住他，他才不致于出糗。
他一路就这么被扶着，完全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那．．．
等到他被放上床，脱下衣服的刹那，他这才稍微清醒过来。
「等等．．．刘老板，」秦少扬扯开那大叔脱着自己衣服的手，「那个．．不是．．要签．．签约的吗．．．」
天哪！超可怕．．．这个肥大叔！竟然带他到房间．．．不是签约而已吗．．．

刘科宇，禾宇建设负责人。
喜欢玩女人，也喜欢玩男人。特别是柔弱楚楚可怜的，最对他的胃。
像此刻，秦少扬就像只受惊吓的小猫，恐惧的表情让刘科宇想立刻吃了他。
早上荣佑打电话跟他约在饭店时，他真是受宠若惊。原以为签了这么多年约终于可以有机会碰碰荣佑那美男子，没想到来的竟然不是他。不过也没关系，这完完全全的新鲜货反倒让他更有兴趣。
「约当然要签啊，秦先生。」他没有理会秦少扬的反抗，反而将秦少扬的双手绑住固定在头上，「不过．．．要看你的表现．．．」说着往秦少扬可爱的胸部轻轻一咬。
「啊！」
「呵呵．．这反应真好，我喜欢。」
你喜欢我可不喜欢！
自己的身体突然被咬一口，秦少扬吓得大叫一声，没想到换回了那胖大叔的“我喜欢”，真是吐血！
要死了！这个人还把自己的手给绑起来！让他没办法动！真是王八混蛋死变态！
他不停地扭动着身体挣扎，谁知道那刘科宇索性顺势脱掉他的裤子，整个人压到他身上。
「刘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对不起我给你道歉．．．你放了我吧．．．我只是代替江先生来签约的．．没有要得罪你的意思．．．」
这个人不断地抚摸着他的身体，嘴巴除了刚才咬他一口外，还没停地边亲边舔着他的小腹。




老板大人13

从小到大从没有任何一件事像现在这样，让秦少扬感到无比恐惧、全身颤栗。
他下意识地开口求饶，只当是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惹怒这位老板，他愿意道歉，什么都愿意，只要对方放过他。
「呵呵！你做得很好呢！」
做的很好？
他没想这个胖大叔竟给了他这个不知该怎么办的回答。
「这荣佑还真没枉费我跟他合作这么多久，他真是了解我的喜好。」
荣佑？喜好．．．？
他有点糊涂。
难道．．．荣佑是故意叫他来的？事情会变成这样荣佑也知道？
不久，他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荣佑给他的报酬是一百万。
原来这一百万的代价，是他的身体，不是合约。
也是荣佑不喜欢他的极端表示。
所以才会叫他来，而他这个笨蛋竟然还．．．
「哈哈．．．我真的是．．笨蛋．．」
他喃喃自语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刘科宇并没有再理会他，只感觉他似乎不再像之前那么挣扎，高兴的脱下自己的衣服扑向他。
他终于能体会到什么叫做被强暴。
那是种即使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求破了头对方也不会罢手的绝望。连救命，都不知道要喊给谁听。
但最叫人害怕的还不是这个。
最叫人害怕的，是他竟然会有反应。
明明自己真的很不愿意，但那刘科宇啃咬着自己胸前的乳头时，竟然有股酸麻的快感。而且刘科宇的手正抚着他下面的分身，那熟练的揉捏，让他有些受不了．．．
「啊－」秦少扬叫了出来，眼泪也忍不住的直掉。
「呵呵．．身体真敏感，搞得我也快受不了了。」刘科宇拉开他的大腿，用自己坚硬的硕大磨蹭着他的双腿根部。
这种感觉，令秦少扬恐惧地想死。
很可怕，真的很可怕。他很想喊救命，很想喊不要，很想叫这个人住手，可是他出不了声音。
他只能无助的听着这个人说：「你放心，等一下就会让你很舒服的。」
看秦少扬有多害怕，就可以想象得出刘科宇有多认真卖力。
不论如何，至少这二个人都很全神灌注，都没发现有个人悄悄地走近房里。
这个人倚在他们身后的墙上，优雅地环胸欣赏这一幕。
听说这个人叫方季生。
刚刚才大闹完这间饭店的柜台，硬逼人家查出他家老板开那间房间，否则要人家吃不完兜着走。也幸好所有的人都怕他那张脸．．．
哼。
方季生冷哼一声。
这刘老头还真懂得享受，舍得用自己饭店的总统套房，怪不得他老大查房间查了老半天就是找不到。
还有这小子，看着他那比死还难看的脸．．活该受点教训，他才会知道自己没有签约的本事。
所以他老大站在后面半吭不响的好久了，直到刘科宇将自已的性器抵住秦少扬，秦少扬尖叫不要。
「我说你啊！脑子里都长满了精虫是不是？成天只会做这种事。」
方季生修长的手指点燃了烟，吸了一口，不疾不徐地和着白雾吐出这句话。
这句话虽然讲的很悠闲，可是在床上奋战的人可是听得直跳起来慌张的回头。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刘科宇有些恼怒，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竟敢破坏他的好事，虽然这个人脸蛋身材都好的没话说。
方季生懒懒地看他，真不知道这只猪是那来的好运，竟然可以经营禾宇建设。
「你这话问得的好，」方季生把合约书丢向刘科宇的脸，「老子是你未来的新老板，方氏集团的方季生。那小子是我的秘书，特地送合约来给你签，识相的就给我签了别浪费我时间。」
方季生！方氏集团的总裁！
刘科宇有些腿软，听闻方季生做生意毫不留情，还没有几个人敢正面与他交锋。不过他这么嚣张的态度，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你以为你是谁！这些建材原料我凭什么非跟你叫货不可？你搞清楚，是你在卖我东西！」刘科宇气的发飊。
「啧啧啧．．．说得真好。」
方季生冷冷地看他，看得刘科宇有些发寒。
「我不是谁，我是你未来的老板。」方季生又重复了一次。「凭我以手上４０％股权要入主你的禾宇建设，而你只是持股不到１０％的股东。你要不信等着看明天一大早的晨间新闻就会知道我有没有说谎。还有这份合约叫你签是看得起你，若你不签那正好，明天顺便把你赶出董事会，你才会了解这合约的珍贵。」
怎么可能．．．
刘科宇简直不敢相信，他的公司．．．
「这只能怪你的头长虫不长脑，还有你那笨蛋儿子出卖你。再给你一次机会，签不签？」
想到自己那不成材的儿子，方季生所说的不无可能。现在刘科宇倒是真的有些慌了，自己努力了一辈子的公司，真的会在一夕之间，拱手让人吗．．．
他恨恨地拿起笔签了。
这份合约本来就不是多重要，现在更显得微不足道，他满子只剩下方季生刚才所说的话。所以就看他签完毫不留恋床上光溜溜的秦少扬，起身拿起自己的衣物。现在他只想赶回去公司了解实际情形。
方季生收起合约，他绕过刘科宇，看着缩在床上一边哭一边发抖的秦少扬。
他解开了秦少扬被绑住的手，秦少扬只是瞪大眼看他，一直哭没说话。
「喂！还不快起来！」
「．．．．．．」
这个人真的很麻烦内！自己没事干嘛跑来救他！
看他一动也不动，方老板发火了，干脆用床单将秦少扬整个包住扛了起来，完全无视刘科宇的存在，跨步走了出去。




老板大人14



「少爷。」
九点多钟，这是近三个月来志德第一次看到他家少爷这么早回来。而且，他家少爷肩上还扛着被床单包裹的秦少扬。
方季生没有回应他，脸色很不好看地扛着身上的人直往楼上走。反倒是挂在方季生身上的秦少扬泪眼汪汪，张口无声地吐出：德叔．．．
这真是很滑稽的画面。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看着自家少爷的背影，志德略略一笑，他很久没看到方季生这么有生气的脸了。熄了客厅里的灯，他慢慢走出方家大门。

「呜．．．」
方季生打开秦少扬的房门，看也不就将他摔到床上，秦少扬整张脸碰上还算柔软的床垫，他闷哼一声。
不过还没完，咱们方老大气还没消，摔完秦少扬又把他给拉起来，秦少扬就这么傻楞楞地坐在床上。
「我说你是白痴吗！」
老大发飊了。
这只新来的小狗狗今天不但破坏了他的乐趣，还害他浪费了好几个小时，整个晚上什么事也没办法做。
真是他妈的！
虽然知道始作俑着是荣佑，不过看他这副快要死掉的样子，方老大就是很不爽。
「就没那个本事为什么要答应荣佑！你是嫌签的约不够多，一定要把自己卖了才甘心是不是？」
方季生的话让秦少扬眼里的泪控制不住直往下掉。
刚才真的很可怕，他一度以为自己快死掉了。
方季生骂他骂得没有错，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像笨蛋，只有笨蛋才会让自己碰上这种事．．而且还不懂得如何反抗。
「就只会哭！哭能帮你解决问题，能把你变聪明吗？！真是会被你给气死！」
方季生扯开了些系在脖子上的领带透气。
秦少扬乖乖地听着他面前老大训话。
这个人虽然很凶，嘴巴很坏，可是竟然跑去救他。当他看到方季生出现的那一刹那，眼泪就不听使唤地流了出来。
他不懂心里涌上的莫明情绪是什么．．．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发生这样的事他没办法压抑内心的那份恐惧。
每个人都有如同小孩子的那一面，需要被关怀，渴望有个人可以依赖，特别是碰到重大事故的时候。
现在的秦少扬好想有个人可以抱着痛哭一场，他的爸爸或是妈妈什么的，可是他身边没有人，从来都没有人，只有他自己。
这份无助促使他没有意识地伸手抱住了眼前的方季生。
「你！．．」
意外地方季生不再叫骂，只是静静地让他抱着，任由他抱着自己疯狂地痛哭失声。
直到他哭湿了方季生大半的衬衫。
直到他感觉自己身体传来让他浑身不自在的燥热。
他火速地放开方季生。
「对．．对不起．．．」
然后，秦少扬好不容易才从干涸的喉咙吐出这句话。
好热。
怎么突然会觉得这么热？
他很想扒开身上的床单，但他知道里头自己一丝不挂，所以不敢放开就算，还死命的拉紧，这动作让他额头都冒汗了。
方季生则是玩味地看着他怪异的举动。
这小子哭到一半忽然这么全身紧绷，还憋得整个脸红通通的狂冒汗。
一看就是有问题。
「你刚才吃了什么？」
「那个．．蓝带猪排．．．」
秦少扬老实的回答，虽然他不懂方季生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妈的！
方季生低咒一声。
老子晚餐都还没吃呢！这王八蛋是故意说来向他炫耀的吗！
「谁问你这个！我是问你有吃什么奇怪的东西没有？！」
真想揍他！
「那个．．甜甜的酒．．．我喝了三杯．．．」
秦少扬怯懦地回答。
听完秦少扬的话，方季生脸色当场垮下来。
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显得很无力也很无奈。
真的是个超级大白痴。被下药了那么配合地猛灌，怎么会有这么一点警觉心都没有的人？
「那．．恭喜你喔。」
啊？
秦少扬不了解地抬头看向方季生。
「春药你也敢喝得这么猛，今晚你就等着撞墙撞到天亮吧。」
春．．春．．春药？！
「你怀疑啊！人家要上你当然是有备而来啊！」方季生戏谑地说着。
不晓得为什么，我们方大老板现在感觉心情十分的愉悦。
「那就这样啦！我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罗！」
呵呵呵！
真好玩。看你这小子今晚怎么过。一想到这小子无法发泄的表情，他就忍不住开心。方季生真的很以秦少扬的痛苦为乐，不知道这是什么变态心理。
他老大顿时神清气爽和刚才判若二人，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出去。
听完方季生的话，秦少扬脑中一片空白。
春药。春药。他的脑被这二个字轰炸着。
休息。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啊．．．谁能告诉他吃了春药会有什么后果？
身体不断传来的异样感觉让他很不舒服，该怎么办．．．
看方季生刚才的表情就知道方季生一定有办法，可是就是故意整他不告诉他，眼看方季生就要走了，他慌张地冲了上去。
「等．．等一下啦．．啊！」
方季生都还没走到门口，就被秦少扬这么从后面撞个正着，二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那个少扬老弟太过紧张了，以致于被自己身上的床单给绊倒，连带拖着我们方大老板一起。
现在他半裸着上身把我们伟大的方老板压在身下。




老板大人15



相当猥亵的姿势。
室内空气顿时凝结，充满一触即发的危险。
安静无声，特别适合这样的夜晚。

「．．．．．．」
「．．．．．．」

「．．．你要是敢上我，我就叫人把你轮奸到死。」

几分钟后，我们伟大的方老板先驰得点，率先打破沉默。
这句话让秦少扬整个人弹了起来，没命似地狂发抖往后倒退，直到碰到床角为止。
方季生则是一派悠闲，就这样只手撑着头侧躺着。
他的另只手扯掉烦人的领带，随手拨了拨头发。
虽然那教人猜不透的情绪很恐怖，但秦少扬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方季生反而有着别于一般的男性魅力，很性感。
他脑中浮起方季生与荣佑身体交缠的情景。
秦少扬的脸瞬间转红。
体内传来的燥热同时燃烧他的全身，汗从他额头不停冒出，滴落。
脑中流转着许多许多画面，但这些画面却又无法传递他内心的渴求。
他喘着气，不知道为什么会呼吸困难。
他很想要，但却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的面前有一个恶魔。
这个恶魔邪魅似的朝他笑着，很勾摄人心。

「过来。」

低沉又沙哑的嗓音，既迷人也挑逗。
方季生伸出手。
秦少扬相信，这绝对是恶魔的邀请。
只要他走上前就会掉入地狱，万劫不复。
然而他却没有办法抗拒。

方季生就这样看着秦少扬好一会儿。
他必须把话说在前头，他对于站在眼前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个人首次遇到他就出手赏了他一巴掌，勾起他不愉快的回忆。
他方季生这辈子第一次领教到脸上被呼得刺痛，痛到掉下眼泪，是来自于一个叫做“父亲”的人给的。
那一年他十二岁，从此憎恨别人碰他的脸。
没想到过了二十多年，这个人竟然敢犯他的忌讳，虽然他要这个人付出惨痛代价，但这代价并不包括身体。
要不是看在这个人吃了药无法发泄，一脸痛苦的表情，他绝对不会有抱这个人的念头。
他现在有的冲动，不是因为看到秦少扬因过份压抑而略呈粉红－那充满情色的肌肤。也不是因为秦少扬酡红羞涩的脸，带着忐忑不安的迷离教人想欺负。更不是因为秦少扬那双唇，因为极度抑制自己而把它咬得红肿又湿润，现在又微微轻启地向着他。
所以这一切，都不是因为他被吸引所造成的。
不是因为吸引。
他拉得秦少扬向前倾，顺势倒在他身上。方季生扯掉秦少扬脸上的眼镜，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秦少扬对方季生突然的动作显然很惊慌，充满惶恐。
他的眼里有着未知，有着看不清的迷离，有着满溢的泪随时等待掉落。

「想要我救你？」

秦少扬想也不想的直点头。
他体内的药逼得他好痛苦，他非常想要有人帮他想办法，非常想要有人解救他。
非常想。
谁知道他才点头回应，下一秒方季生飞快的扣住他的头，吻上他的唇。

找恶魔帮忙绝对是种错误。
因为恶魔不会给你你要的救赎。
他只会不断的侵蚀你的内心，勾引出你潜藏的渴望，然后把你带领到更深一层的欲望深渊。
现在就是。




老板大人16




方季生的吻时深时浅，偶尔舌头还会伸进来纠缠他的，光是这个长达数分钟的吻就足以教秦少扬陷入疯狂，无法思考。
他的脑部开始缺氧，因为方季生的唇根本没离开的打算，他没办法喘息，无法呼吸。
终于，在他昏死前方季生放开他。
「呼．．呼．．」
空气开始流入他的肺，他贪婪地大口吸着，深怕身边的氧气被抽光似的。
不过这样的机会也没有持续很久倒是。
方季生再度将唇凑了上去，但是这次并没有停留很久，只一下子便离开。这让秦少扬微微张开的唇，有些怅然若失。
方季生的舌尖轻舔秦少扬的耳垂，然后或含或咬，惹得秦少扬一阵麻痒，身体忍不住扭动。
这股随着方季生挑起的快感令秦少扬害怕。
他居然无法抗拒方季生现在对他所做的任何事情。
这一次，他的恐惧更甚之前。
他很害怕，不是怕被方季生强暴。
而是害怕，他自己竟然会有所期待．．．．．．
他掉下了眼泪。
他竟然在向一个男人索求，索求对方给他更多他所不知道的。
还有，方季生也并没有因为秦少扬的眼泪而停止。
现在这样的神情对方季生而言，反倒是一种诱惑。
他吻去秦少扬的泪，拉掉那碍事的被单，随着更往下探啃咬吸吮着秦少扬胸前的乳尖，手也不停地探索秦少扬的身体。他轻抚着秦少扬的小腹，似有意似无意地在每次抚摸都淡淡地扫过秦少扬的下身。
「啊．．．」
秦少扬吐出第一句呻吟，他的分身忍不住地扬起。
他惊讶自己的反应，羞愧地伸手想要阻挡方季生碰触，没想到方季生动作比他还快，一把握住他挺立的下身。
「啊！你别．．．呜．．．」
方季生那里会理秦少扬，他的手开始熟稔地套弄。时而轻、时而重的揉揑；时而快、时而慢的滑动。秦少扬连一句“你别碰那里”都无法完整说出口，直接陷入一波波的快感中。
男人的欲望一但被勾起就无法平息，方季生再清楚不过，他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哈．．啊啊啊．．．啊啊！」

果然，没多久秦少扬一阵颤栗，把他的第一次献给了方季的手。
秦少扬的身体因为释放，得到了一些舒缓。
他的意识也随着有些清晰，看着方季生手中的自己的体液，他整张脸红到快滴血。
「对对．．对不起．．．」
他嚅蹑地道歉，真是没想到方季生会帮他．．．啊啊，这是什么感觉？他现在连看到方季生的手都忍不住会脸红心跳。
方季生没有回应，只是扯掉了自己身上的衣物，露出了姣好精壮的身形，秦少扬一时看得忘我。
这个身体秦少扬见过的，在他上次和荣佑忘情做爱时。方季生身材好得没话说，没有一丝赘肉，小腹有着线条优美的腹肌。

一切都很好，只有一点不好。

他的欲望勃起了，看起来相当有精神。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方季生竟然勃起了．．．
脑中那场火辣的画面一闪，可能发生的情事还是令人恐惧，秦少扬一缩，开始往后退。
没二步就被方季生拉回，压住。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他在秦少扬的耳际边说吹气，惹得秦少扬一阵麻痒，体内原本就存在的渴望，开始随着方季生的啃咬不受控制的躁动。
「才刚要开始呢。」
这句话说的很轻，很挑逗。
秦少扬抬头迷惑地看向方季生。
「你等着，」方季生拉起他的手触碰自己火热的欲望，「我会解救你，给你舒舒服服的．．．」

恶魔不愧是恶魔。
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勾起人类本能的情欲。
恶魔在他身体的每一处点起火苗，让他乞求救援。
这一晚，秦少扬被恶魔吸引，彻底的陷入疯狂。
可是恶魔呢？
他又是被什么所吸引？

夜正长着。




老板大人17

隔日，方季生在看到怀里的秦少扬时整个清醒。
他火速的下床拿起衣物离开。
秦少扬则是冰冷地看着这一幕，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好痛。
他全身都好痛。
下半身更像不是他的一样，他还一度怀疑自己被截肢，直到他掀开被单看到脚还连在身上。
他就这样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怎样也看不清楚的天花板。
很久很久。
昨晚他跟方季生做了一次又一次。
一开始真的很痛，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彷佛因为方季生的侵入而撕裂，他哭着大叫。

「乖．．．把脚打开，身体放松，等一下就不痛了．．．」

方季生像哄小孩般地哄着他。
接下来在方季生的引导下，他的身体起了变化。
那些痛不再是痛，快感不再是快感。
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打那来的．．．渴望。
渴望被拥抱，渴望被需要，渴望被爱。

『求求你．．．不要停．．．』

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向方季生说了这句话。

『求求你．．．不要停．．．』

他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眼泪就这么顺着手掌边缘，缓缓流下。
为什么．．．自己会变得这么．．． 
真的可以将一切都归咎于那该死的春药．．．和荣佑吗？
明明可以阻止的，为什么自己却没有反抗。总是这样的，很多事自己明明可以不要管的，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台湾．．．
为什么是他．．．
从小到大他一直很努力，从没做过什么坏事，最大的梦想也只是希望有个家，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生子，平平凡凡的过生活。 
他所有的愿望就这么一点，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肯给他？
不给就算了，现在还要摧毁他仅存的意念，让他连对生命的动力都失去。
昨夜里的他，几近卑微地为了情欲在索求。
若要形容自已，再没有什么比那二个字还要来得贴切的了。
那就是：下贱。
好悲哀。
好悲哀的他。
好悲哀的他的人生。
他没有力气了。再也．．．不想挣扎了。
他闭上了眼睛。
隐约中有人进入了他的房间。
探了他的额头，替他擦了擦脸及身体，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离去。




老板大人18

然而不好受的人不只秦少扬一个人，还包括方季生。
方季生一回到自己房里就忍不住将所有衣物摔到地上。

可恶。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没有理由变成这样的。
对他来说，逗秦少扬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所以，在秦少扬不小心将他绊倒，他看到秦少扬因为药物充满情欲而又无计可施的样子时，他当下兴起了个很恶毒的念头：挑逗秦少扬。然后在秦少扬最无助最想发泄的时候，调头走人。
这小子没经验，看样子就知道。所以，不会替自己泄欲，痛苦一整晚．．．应该很有趣吧？
这是我们方大老板的想法，他完美的计划。
而一开始也的确是这样，照着他的安排发生。
可是谁知道秦少扬竟然会用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表情看他。
这么平凡的人，竟然可以这么．．．媚。

到底是谁在勾引谁？

他妈的他居然会有欲望。
而且一步步走进自己设下的局，跟着陷入。

昨晚的秦少扬真的很令人疯狂。
他的动作、他的呻吟、他的表情，甚至因痛苦而掉下眼泪的时候，都很教人想要更深入，无法停止。
我们方大老板很成功的引诱了他，并且让他不断地对自己低泣要求。
但是我们的总裁大人方季生，却也无法自拔地一次次占领他。
方季生靠在门上仰起头。
他无奈地只手扯着自己的发。




老板大人19



从来没有人能够引诱他。
就连荣佑也不能。
再说他和荣佑会开始，其实也是他主导设计的。
荣佑和他是大学同学，明目上的好朋友，所以荣佑的性向他非常清楚。甚至，荣佑喜欢他这件事，他也老早就心知肚明，只是没有说穿。
大学毕业后他们还是保持着好朋友的关系，这种关系一直维持到他自己创立公司后才改变。
荣佑这个人不论在外型上，或是内在的语文及各方面能力都很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所以本身条件相当优秀的他，当然一毕业就很顺利的进入外商公司工作，并且发展的很好。
这些方季生都知道，也很欣赏佩服。
在他自己开创公司后，他就一直希望荣佑能够为他所用。而且，他也相信凭荣佑的工作能力，他一定会十分满意。
只不过，要这样一个人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卖命，总是多少得付出点代价的，不是吗？
方季生野心很大。
为了达到目的他什么都可以做，也非常愿意去做，包括出卖他自己。
而事实也证明，他真的办到了－荣佑就这么伴随着他，然后他的事业版图也不断扩大。
要荣佑这么多年来甘心为他付出，其实不难。他只是奉行自己的准则－知己知彼。
一个人的能力愈强，相对的自尊就愈高。
是的，他所认识的荣佑就是只美丽又高傲的孔雀。
不愿意低头、不愿意认输、不愿意卑微。就算是为了感情，也不愿意。
打从知道他要开公司开始，荣佑就在等着他开口恳求。即便是他们的关系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荣佑也不会要求他，更不愿先松口说爱。
他很清楚，骄傲的孔雀一如往常的在等待，等着自己的心悦臣服，等着自己有一天被感情套住。
可惜荣佑不够了解他，也不够了解自己。
他们之间如同是场拉力竞赛，彼此在拉扯，一方输另一方就是赢，永远不可能和平共存。
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就如同撒旦之于恶魔。
他知道，所以他掌控。
对他而言，什么他都可以计划控制。
他碰男人也碰女人，为工作事业，为身体需要。
他一直都拥有主导权，控制着所有事情的发生，连感情身体都是。
他，方季生就是这么样一个人，对什么都不信任。
而且他深深的相信着，人绝对不能存在太多情感，所谓的感情是多馀的东西。
因为它会让人受它左右，让人沉迷，让人脆弱，让人变得可怜，没有尊严，没有自己，然后走向毁灭。
他的母亲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他不要。他不会爱上任何人，除了他自己。
他要自己人生所有的、绝对的主导权。

但是昨晚，突然失控了。
这当然让他脸色铁青。
他不发一语，缓缓走进浴室。
水声哗啦哗啦的传了出来，他正努力的清除残留在身体里的可怕因子。

一场恶梦。
他相信那是场恶梦。
就连他最后看到的秦少扬绝望的眼神，都是。




老板大人20

这一天很难得九点不到，方季生就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内。
特别是今天没任何会议或行程。
通常要是像这种情况，方大老板没有到中午是不会出现在公司里的。所以今天他的一早出现，吓到了许多人，办公室里的气氛也变得很阴森，没人敢随意乱开口交谈。
也很难得荣佑一早就踏进方季生的办公室。
当然他的出现不是意外或巧合。第一，他跟其它人一样，听闻自家老板一早就上工，觉得很诡异。
再来，就是昨晚他和方季生为了秦少扬的事产生了口角，到最后不欢而散。而他其实非常想知道昨晚那件事的后续，非常想知道他的男人后来怎么对待那只狗。
可是，他高傲的自尊让他拉不下那个脸。
他没有办法低声下气，也没有办法像个吃醋的女人般直接跑去方家查究竟。
于是他忍受了一夜，无法成眠。
好不容易熬到了早上，怎么知道才一进公司就听说老板到了。这让烦恼得一晚没睡的他很惊讶，现在的他那顾得什么立场，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没踏入就直奔方季生的总裁室。
在他进入总裁室前，他看见秦少扬的位置空空如也。
一问，秘书室里的人全说不晓得，只是刚收到总裁发出的公文，派秦少扬到韩国出差一星期，从今天起。
真是见鬼。
公司怎么可能派一个才来上班没多久的人出差，而且还是到国外见客户？至少，他认识的方季生不会做这么冒险的事。
可是全秘书室里的人却相当不以为然，她们都知道方季生每天都在刁难秦少扬，只怕这次出差也纯粹是借口，说不定是故意整他要他去挨客户骂的。
所以，表面上看起来理所当然，没什么异状。有的，只是所有人对秦少扬的同情。

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缓缓踏入方季生的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到方季生沉思不语。
这个男人似乎想什么事情想得出神了，不仅放着手中的烟慢慢燃烧，就连他走进来也没发现。

「在想什么呢！这么专心。」

荣佑抱胸站在方季生面前将近三分钟，受不了，终于开口。
方季生抬起头看着他。
他绕过桌子来到方季生身旁。
「听说你派你家那只狗出差？」
方季生听到他的问话轻笑一声，冷不防地拉过他的手让他跌坐在自己身上，然后吻住他的唇。
又激烈又霸道。吻得荣佑有些晕眩，迷惑地看着他。
这还是方季生第一次在公司这么对他。
「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吧？」方季生今天似乎很迷恋他，抱着他不肯让他起来，「你想问的应该是．．．后来怎么了？你们后来发生什么事才对吧？。」
荣佑“噗哧” 笑了一声，不回答。
这男人真是可怕，连他想什么都知道。
「如你所愿。」
方季生接下来的这句话却让荣佑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叫“如你所愿”？
「你不是想着我会对那小子出手吗？」方季生亲腻地磨蹭着荣佑的耳，「所以．．．如你所愿了。」
荣佑脸色当场铁青，他一把推开方季生，熟料方季生比他更快地扳住他的手，硬是不让他挣脱自己的怀抱。
「这是你自己造成的结果，你没资格不高兴。说起来，我才是这件事里的受害者。」

荣佑无语地看着方季生。
这个．．．到底是怎样的男人？
怎么能这样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地对他说着这些话？
秦少扬那只小狗呢？这个人竟然只字未提．．．
方季生你．．．

「佑．．．」

方季生突然叫唤着他，并且轻啄着他的脸颊。

「今晚陪我吧．．．」

那迷人低沉的嗓音透着诱惑，一如往常。
一如往常，他没办法抗拒的温柔魔咒。

真是该死。




老板大人21

从那天起，方季生整整一星期都没回方家。
他只打了通电话要德叔照顾秦少扬，并且转告秦少扬这星期都不用到公司。
而秦少扬在听完德叔的转达后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一直让自己处于昏睡中。
对他来说能睡着是件好事。
因为他根本不愿醒来面对。
他本来就不是个性坚强的人，碰上事情他不是逃避就是被逼着接受，若不是自己性格这么温吞，也不会让自己走到这个地步。
他清楚却无力改变。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有人天生就是领导者、掌权人，而有人却永远只能乖乖等着被支配，一切都是个性使然。
秦少扬知道方季生不在这屋子里，于是他总是白天昏睡黑夜醒来，躲避着德叔。
怕什么？怕看到德叔嫌恶的眼光，怕德叔问起发生什么事他没办法回答。
即使他知道前二天他昏迷时是德叔给他清理身体的，德叔其实什么都明白，但他就是不知该怎么面对那个慈祥的老人．．．
这天他跟往常一样，在半夜里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过了几天，只感觉身体不再疼痛，只是有些无力。
习惯黑暗的眼睛瞄到床头摆着食物，是德叔放的，每天都是如此。
他二眼发直望着前方发呆。
这样的人生对他而言，好没意义。
他努力生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任何公平的回应。本来以为终于苦尽甘来，没想到他却因为父母的欺骗背了庞大的债务，甚至连一个认识没多久的荣佑也设计他。还有，他现在不是被强暴，而是自己主动对一个男人投怀送抱，而这个男人事后还一副很嫌恶的脸，仓皇的离开就算了，还连自己的家都不愿意回来．．．
这是他活到目前为止的人生。
从来没有人爱惜，没有人在乎，包括他最亲的父母。
是不是打从一开始他就不要反抗命运，不要努力就没事了？
是不是他不要存在这世上就好了？
他不存在，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也不用再担心烦恼，也不会再惹人嫌弃。
然后，他的神智完全清醒。
他缓缓起身，打开他书桌旁的抽屉拿起他上星期刚买的，准备拿去公司用的美工刀。
像没有意识般，他拿着那还没拆封的小刀，踏入了浴室。




老板大人22




而就在秦少扬走入浴室没多久，这一天，方季生竟然回来了。
他浑身酒气，走路歪歪斜斜，有几次都差点撞到椅子。好不容易踏上楼梯，却花了好多时间力气才上了二楼。
真是喝多了。
他站在楼梯口按了按太阳穴。
就在他准备跨步走向自己房间时，他看向了秦少扬的房门，忽然想起那无辜又绝望的眼神。
沉默了半刻，他走近那房间。伸手转了转门把，没锁。
迟疑一会儿，他推门而入。
一进门就是哗啦哗啦的水声自浴室里传出，房里没有任何光线，连浴室都没有。
方季生站了一下，本来打算走出去的。
可是不晓得想到什么又突然回头，默默地站着。
很奇怪。
正常人洗澡不可能只有水声。就算是，也不会是始终相同的频率。
他靠近浴室。
浴室的门半开，但因为没开灯，没办法看清楚里面的影像。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里面除了水声没任何动静。
打开灯，方季生看见秦少扬坐在莲蓬头下任水柱冲洗着，然后不断地重复一个动作。
他拿着刀，一遍一遍地割着自己的左手腕，同一个位置。
鲜红的血液才刚流下，他会马上在同一地方再补一刀，好像见不得那殷红消失不见似的。
一遍一遍，一次比一次更用力。
而他的脸上，一双眼清澈无比，却是没任何情绪表情。
这显示他意识是清楚的。

方季生抽了一口气，脚步有些踉跄。
一模一样。
这个人跟当年自己母亲一样，都是清醒地在做同一件事。
这么多年来他始终想不透的一件事：为什么会有人有勇气伤害自己，伤害自己周围亲爱的人，就是没有勇气去接受面对？

「小季．．．我好痛苦．．．」

他的母亲这么对他说着。
当时的他也很想对他母亲说：你选择这样做，难道就不怕我跟你一样痛苦吗？
可是这句话他终究没说出口。
忍着不断涌上的胃酸侵袭，方季生走上前抽掉秦少扬手里的刀，将秦少扬拖出浴室。
而他自己则在一出浴室就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回忆真的是很可怕的敌人。
它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在瞬间将人击溃。

眼泪顺着方季生的指缝，缓缓滑了下来。




老板大人23

小时候的方季生跟所有人都一样，单纯无邪。
十二岁那年突然有个女人到他家来，匈狠地打了他母亲。
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母亲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而他口中慈祥的父亲，其实也是另外二个他不知道的小孩子的爸爸。
这一年，他的父亲留下这栋房子和一千万然后离开了，走得很彻底。
不管他母亲哭得伤心欲绝，不管他跪着苦苦哀求。他的父亲怒甩他一巴掌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他们母子的生活。
然后这一年的某个夜里，他的母亲当着他的面割腕自杀。
他母亲哭着对他说她很痛苦，一遍又一遍地用刀割向自己，像秦少扬这样。
最后是德叔紧急将他母亲送往医院才救回一命。
只是人的意志有时是很教人憎恶的，他憎恶他的母亲执着于死亡。
因为来年，他的母亲从三楼楼梯摔下，从此没再醒来。直到去年断了气，他的母亲才总算是真正的解脱。
每个人都有他选择的权利没错。只是凭什么选择逃避、选择死亡的人可以解脱，而选择面对的人却得永无止尽地倍受折磨？
凭什么？
他很恨。他从十二年岁那年起就被迫接受他是私生子的事实，接着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离去、母亲自杀、跳楼．．．甚至在他母亲死后的现在，他仍旧摆脱不了那阴影，还在持续受着折磨。
他的人生从那一年起变了质。
憎恨总是让人特别坚强吧？他发誓当个号令者，不做被踩在脚底下的人。只有他可以选择不要谁，不容许有人离弃他。
或许是方季生酒喝过多了，在他眼前的现实和回忆交相错杂着。
他难掩悲哀情绪，但吐出的每一字一句却都是忿怒的控诉。

「你有什么资格去死？」

这句尖锐的话语划过沉默的空气，直击处于恍神状态的秦少扬。
秦少扬抬起头看着方季生。方季生冷漠的脸上，有二行透明液体顺着他脸颊垂落。
没看过这样子的人。
感觉上这个人其实是很想发泄情绪的，但却又拚命压抑自己。

「我在问你话，你有什么资格去死？你凭什么可以死？」

这个人明明流着眼泪，却似乎不愿将心里的痛苦释放。
不知道方季生为什么流泪，只是他的表情让人很心酸，所以秦少扬的眼睛始终没离开他。
「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了解的。」
秦少扬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对秦少扬而言，方季生总是高高在上的。
这种拥有很好家世背景及生活条件的人，是不可能体会他平凡小市民痛苦的心境。
「是啊！我是不了解，」很意外方季生没生气，反而嘲讽着自己。
但是，他却伸手用力扣住秦少扬的下巴，「你又是有多痛苦到必须去死啊？不过就是欠人家八佰万而已。这个压力很大吗？还是你认为死了就可以解脱不用管了，那被你欠债的我不就很活该倒霉？」
没办法闪躲的秦少扬垂下眼睛。
方季生没说错，他心里的确有这种卑劣的想法，现在被赤裸裸地摊开，他不免心虚。
「怎么？被我说中了，所以没话了？」
方季生并没有就此放过他。
他眼光尖锐，言词更加犀利。
「或者，你觉得你跟男人做爱很可怜？还是．．．」他靠近秦少扬的耳，「．．开口求我用力、求我不要停的你很下贱？」
这句话简直逼得秦少扬想发疯。
这个男人，故意用着低俗的言语，践踏他仅有的、卑微的自尊。
秦少扬抵抗不住哭了。秦少扬哭着摇头，哭着求方季生别再说。

「为什么不说？是你自己开口叫我救你，是你自己主动勾引我，还坐到我身上的．．．这些，你都忘了？难道．．被要求抱你这个男人的我就不可怜？那我是不是也该去死啊？」

啊啊啊！！
别再说了！我不想听！
秦少扬凄厉地大叫。
他双手拚命想捂住耳朵，方季生却用空出的一只手抓住他的右手，阻止他封住右耳。而他左半边的脸，因手腕上伤口的血，印上了些微的红渍。顺着手肘流下的血腥更是藉由水分子迅速扩散，将身上本来就淋湿的衣服染得一片红，这样的景像很可怕。
但是方季生像看不见似的。
方季生眼神冰冷，语气也冰冷。
「你说你在怕什么？逃避什么？」

．．．．．．

「跟我做爱的你，表情明明看起来就很爽。」
「我．．没有．．」
在听到方季生这句话，秦少扬几乎崩溃。
方季生不断地打击他心里的痛处。
「没有？」方季生将他的脸拉近到没有距离，「不要把所有的错怪到别人身上。我只问你，那天你感觉是不是很舒服？回答我，是不是！」
「是！我是！」
秦少扬被逼的大叫。
这是他最不愿意面对，最不愿承认的事实。为什么不让他死了算了，为什么要逼他说出来？
「我不想了解你要死的理由。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有勇气选择逃避，却没有勇气选择面对？」
秦少扬闭上眼不看方季生。
「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人是没有欲望的。做爱不就是这么回事，因为有欲望所以需要发泄，男人女人都一样。寻求的不过就是种快感，既然能得到，管它对象是谁，不是吗？」
秦少扬哑口无言。
「你要逃避就逃避吧，要死我也不会拦你。」
方季生松开了拉住秦少扬的手。
「当初我录用你，是看到你对环境不屈服的韧性。而现在，你还有什么？不负责任的人，凭什么要别人对你尊重？」
本来就已经没什么力气，现在随着方季生的放手，秦少扬整个人向后倒去。他睁开眼睛，视线追寻着方季生。
「你还有什么能耐？只有这样了？你就真的这么让人看不起吗？」
方季生只是说着，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秦少扬脸色苍白，嘴唇青紫。
看着秦少扬手上流出的血液滴落在地上，人逐渐失去意识。
直到看到秦少扬张口，对他无声吐出一句“我不想死”后昏过去为止。
方季生这才缓缓拿起电话拨号。




老板大人24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手上不断传来的剧痛让秦少扬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死。
秦少扬看向自己的手，似乎被很好的处理过，那缠着的绷带包得很漂亮。沉默了一会，他略侧过头，却碰上柔软温润的触感。
他碰上的是方季生的脸。
方季生就躺在他身旁还．．．抱着他。
这个人脸上有着淡淡的泪痕，看起来像是好不容易才睡着，所以秦少扬并没有将他推开。
那张脸，既孤单又脆弱。偏偏他那极端又复杂的性格是强大的保护罩，将他的情绪与外界隔离。
好可悲。
秦少扬将脸凑上前，吻掉了方季生脸上垂下的泪珠。
就这么轻微的小动作，方季生睁开了眼，似乎是不可置信似的神情，与他四目相接。
不过只一秒，方季生便再度闭上了眼，抱住秦少扬的手也并没有松开。
那样子看起来很像只是忽然的神游，并不是惊醒。
再来秦少扬的意识也渐渐模糊，他就在方季生混和着酒精的男性气味中，缓缓昏睡过去。
当秦少扬再度清醒过来，身边空无一人。
刚才．．．是做梦？
什么都不真切，只有他手上的痛楚是真实的。
想到方季生，他心里的情绪很复杂。
那个人就算是要付出关心，手段也是激烈。
非得要将人整个击溃，将人心里的伤痛整个翻起，践踏到毫无尊严．．．才会给予救赎。
偏偏那个人又是出于善意的。
只是不擅长表达情感吧。也或许，是那个人一向如此．．．如此高傲。
连施舍都高高在上。
方季生一定觉得遇见他很倒霉。
虽然他不是故意给这位大老板惹麻烦，可是偏偏到最后都是这个老板在替他收拾。这次，还把他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他轻笑了声。
自己真的是太过于懦弱胆小了！
所以才会轻易让人猜透，叫人看不起。
方季生点出了他可悲的性格。
他不想的，不想再这样．．．毫无承受能力。
所以才会到最后，他向方季生求救。
揉了揉干涩的眼，秦少扬爬了起来走到窗边。不知道是太久没活动还是因为失血，他有些晕眩地扶住墙壁。
东方吐白，天似乎亮了。
好像很久，没在这个时间醒来．．．自从和方季生上床之后。
他承认了这个事实。
原来当初方季生真的只是在捉弄他，并没有强暴他。可是到后来，他的第一次终究难逃命运，还是归属方季生所有。
原来跟男人做爱真的很痛。
可是，却有着难以言喻的快感，既痛．．．又爽。
他忽然想起了荣佑那张在月光下柔媚的脸。
那么美艳，那么虚幻。
那天在方季生眼前的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这样的勾引着．．．
秦少扬整张脸迅速涨红。
他居然．．．会将自己与那夜被方季生拥抱的荣佑的脸，联想在一起。
有种感觉微微侵袭着他的心脏。

「不要把所有的错怪到别人身上。」

方季生的话隐约浮现脑海。
真的无关春药，那一场性爱是他心底蛰伏的．．．渴望吗？
这才是他从头到尾无法抗拒的原因是吗？

「哈哈哈．．．」

很虚无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
秦少扬笑了，笑的很无奈，他放任自已跪坐了下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老板大人25

当心里潜藏的情绪被一点一点揭发开来，所有的感受是不是会跟着无限扩大？

三天后秦少扬恢复上班了。
他像变了一个人，方季生也像变了一个人。
方大老板不再像之前那样，处心积虑地找麻烦设计他，工作上没有，回到家也没有。
从他的老板不再刁难他以后，他变得非常准时下班。
不过，这不代表他工作不认真，相反的，他是做到了让人无法挑剔的地步。
秦少扬的事务汇整能力真的很强。
但因为细心，再加上这是他出社会以来第一份正式性的工作，一开始难免缺乏经验而手忙脚乱，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之后，所有的文书报表都难不倒他。他本身又留过学，所以国外客户的信件对他而言也不是问题。他喜欢电脑，修过资讯工程的课，所以还会建立资料库跟网页编写。
最重要的，是他渐渐了解方季生工作上的习性，会适时的给他老板想要的资料。
秘书室里的人都惊讶他出差回来的转变。
毕竟才短短十多天，秦少扬竟然能让老板不再整他，而且工作上的表现也让人惊艳。渐渐与他熟识的同事们偶尔会开玩笑问他：他出差是不是去上特训课程？
特训？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已的左手，苦笑着。
至于下班后，他也不是马上回到方家。
他会和同事去吃饭，要不然就是去像麦当劳之类的快餐店，一直待到他回去沾到床铺就可以直接睡着为止。
事实上，从秦少扬开始上班到现在，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工作以外的方季生了。
大概有一个月。
他现在，就真的像只是借住在老板家的房客而已。
为什么演变成这样？他也不知道。
应该是那晚的荣佑吧．．．
他上班前一晚，荣佑哭了。
抱着方季生哭着。

「为什么我不行？」

他想下楼喝水的，却听到荣佑的声音。进退两难，他停在楼梯口。
客厅里，荣佑抱着方季生，眼泪不停地掉落。
「你明明知道我爱你的。我不是笨蛋，这么多年来心甘情愿地为你工作，不计较地陪你上床，一切只因为我爱你。你都知道的．．．但是为什么你却选择冷眼旁观，看我痛苦？十年．．．整整十年了．．．」
方季生的手，并没有回抱荣佑，只是静静地任由垂落。
夜里的气温有点低，如同方季生给的回应，冷冷的。

「我没有办法．．．爱任何人。」

这句话有多残忍？
荣佑眼里的泪一颗接着一颗，像想逃离眼睛禁锢似的，拚命窜出。
看得他，好想哭。

「所以．．．就连我也不行？没办法抚平你心里的伤口，没办法让你忘记过去？阿生，你到底还要受回忆束缚多久．．．你不会跟你母亲一样的．．．」

是什么样的感情，让一个人可以坚持这么久？
十几年的坚持换来的，却是．．．

「对。所以我不会让那种东西左右我的人生，绝对不会。」

方季生直视着荣佑，说得斩钉截铁，粉碎荣佑所有的期望。
「佑，对不起。」

有那么一秒，他确实看见了。
荣佑眼里流露出对方季生那种无情的不敢相信。
接着，荣佑却是笑了，笑得很柔媚。
一张近乎嘲讽的脸，一种无法解读出的深沉情绪。
「是吗？」
荣佑的双手慢慢环上方季生的颈项。
「方季生．．．我诅咒你。」很美艳的表情，很毒辣的言词。
一字一句，都吐露着荣佑心里难以表达的痛楚跟．．．恨。
「我诅咒你毁在自己不想碰的爱情里无法自拔，比我还痛苦千万倍．．．」
荣佑说着，连带吻上了方季生。

「是吗？我期待你的诅咒。」

意外的，方季生也没躲开，反而是轻笑且自然地迎了上去。
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发展的。
他们二个人的唇舌就这么纠缠着，接着是身体．．．
对秦少扬而言，很可怕。他不自觉腿软，跌坐了下来。
一个没有爱的人。
一个是得不到爱的人。
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做着那种事？
可笑的是，这二个人同时都看见了他呆坐在楼梯口。
但又怎么样呢？
方季生淡扫了他一眼，荣佑对他笑着，但他们彼此终究都没因为他而停止动作．．．
究竟他该要有什么情绪？自己在这样的世界里又该扮演着什么角色？
既融入不了，又无法抽身逃离。
是旁观者？偏偏曾被方季生那结实臂膀拥抱过的自己．．不停地在颤抖着。
欲哭，无泪。
像是浑身被困绑丢入冰冷的海里，逃不掉。只得活生生地，随时等待被淹没。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一直要他接受他不想要的折磨？

此刻，秦少扬坐在麦当劳里，手拿着汉堡。
他一口也咬不去，只是默默地望着玻璃窗前的车潮．．．




老板大人26

日子就是在这样平静无波中流过的。
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的平静，彷佛那一天夜里发生的事，只是秦少扬自己一个人的想象。
荣佑和方季生之间的相处没有一丁点的改变，荣佑仍然是方季生工作上的得力助手，偶尔还是会在清晨出现在方家二楼，在秦少扬面前。
有改变的人或许只有秦少扬。
工作上，他努力做到让老板没话说，而实际上除非有什么重要事情，方季生也不太搭理他的。
下班后他晚回去，他的老板向来只会比他更晚，那天之后，更是。有些时候甚至是接近天亮了，他才感觉有人进门。
当然他没忘记他的本分－他是个欠债者。一个欠了人家八佰万的人。
即使那些钱对方季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他是住在方家的佣人不是吗？
所以最近，他开始计算方季生回家的时间。
然后早一步在方季生回来前，泡一杯咖啡放在客厅桌上，点亮一盏小灯。
一杯现煮热烫，香气四溢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精，方季生喜欢的口味。
通常，他的老板都是会配合着喝掉的。
这至少让他有了一点点债务偿还的感觉，因此这个动作变成了他每日的习惯．．．
今天，跟往常一样，秦少扬回到了没有一丝光线的方家，在他独自看完一部电影以后。
他瞄了瞄手表，有点过于晚了。
不过看到清冷黑暗的房子后，又觉得似乎还好。他的老板也还没回来．．．
叹了一口气，他开门进入。
每天，他总是像游魂一样地直接穿过客厅上楼，不开灯。
可是今天，他却在走习惯的地盘上被绊倒了。

客厅．．有人？

他伸手摸摸撞到桌角的头，真痛。
看向身旁那害他摔倒的脚，顺着那只滑落沙发修长的脚往上看，他才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黑暗的客厅里，他的老板－方季生，躺在沙发上睡着。
呆坐了一会儿，没任何动静。
看来他老板应该是熟睡的吧。吁了一口气，秦少扬这才敢慢慢地靠近．．．
可能是因为睡觉的关系，方季生脸部线条不像平常那样刚硬，反倒有些柔和。
有多久没跟这个人说过话了？
在这个人救了他的命以后到现在，他甚至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没能好好说出口。
秦少扬的眼眶微微发红。
原本，他伸出手想要碰触那张脸的。

「舍得回来了？」

可是方季生却在此时开了口。他的手停在空中，随后落下。
方季生睁开眼睛，看着沉默无语的秦少扬。
微微一笑，方季生冷不防地拉下秦少扬的头，「你去那里了？」
这个动作让秦少扬涨红着脸。想退，却因为方季生抓住他的头而离不开。
「去．．去看看看电影．．．」他一句话说得吞吞吐吐。像解释似的，他又补上了一句，「我．．自己一个人．．．」
喔。
方季生应了声，放开了他。
秦少扬一离开禁锢，略退后了几步。
「我．．我去帮你泡咖啡．．．」
太想逃离，他连忙站起来欲走去厨房，却被方季生拉住。
「不用。」
方季生坐了起来，有些缓慢地开口，「今天不用。」
大略按按额头，他拉秦少扬的手有些吃力。「头真痛．．．你扶我回房间去好吗？」
好奇怪。
方季生竟然是询问的口气．．．

「好．．．」

感谢无光亮的世界，没人发现他酡红着脸。




(老板大人27

撑起方季生的时候，秦少扬才发现他老板头痛的原因。
桌上放着一瓶剩下不多的威士忌。
这个人是喝了多少？怎么有办法不舒服成这样？

「我没有办法．．．爱任何人。」

随着方季生全部重量放到他身上那一刻，那一夜这个人说过的话也彷佛在同时落到了他身上。
好沉重。
这个男人的心。
沉重到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选择让自己这么痛苦？这个人到底是想麻醉身体里的什么部份？难道非得这样才能生存吗．．．

「你．．可不可以不要喝那么多酒啊．．．那个．．对身体不好．．．」

好不容易，秦少扬终于吃力地将方季生扶回了房间，让方季生坐上床沿。虽然知道自己没立场，他还是开了口。
本来垂着头的方季生稍一抬眼，拉着没有防备心理的秦少扬一起倒向床上。
「你怎么就是学不乖？」
方季生不答反问。
事发突然，他来不及反应，被方季生压在身下。
身体这么紧密的接触，方季生脸又很靠近，有些印象片段在他脑中发酵，然后微酝着他的脸如醉酒般的酡红。
「没人告诉过你不可以这么没有防备吗？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脑袋这么简单。你是没吃足苦头，所以不懂吗？」
方季生说着，探了探他的左手。当初划下的伤口不深，所以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再对上秦少扬那惊讶又涨红的脸．．．
可能是醉了吧？竟然会觉得秦少扬那眼神里，有着和他母亲相似的柔情。那一直在向他求救的可怜女人．．．
他翻身躺了下来，将秦少扬揽在怀里，没再说话。
秦少扬隐约听得出方季生的警告。
这一连串的事件发生，全都怪自己想法太过单纯，不曾去怀疑别人的动机。他的生活之所以变成这样，他自己要负大半责任的，可是他却逃避着想用死来寻求解脱。
他的不够勇敢和懦弱，全被看得一清二楚。
方季生身上有浓浓的酒精和特有的男性气息。
那一夜这个人曾像梦境般这样抱着他的，眼里还流着眼泪．．．
应该想办法逃开的，现在这个真实的怀抱。
他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知道了不是吗？当初他们会发生关系，全是一场意外，他没忘记．．．方季生最后那憎恶的表情和不可置信的眼神。

「你知道吸食毒品的人为什么总是戒不掉毒瘾吗？」

那一天清晨，他在二楼走廊里碰到了荣佑。荣佑没头没脑的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止住了他的脚步。

「因为会产生幻觉，那感觉太过美好，可以让人忘记痛苦，所以尝过的人大部份会选择沉沦。感情跟吸毒没什么二样，沾上了很难戒，让人又爱又恨。所以．．．如果还没陷入，至少可以选择不要碰触。」

就是从那天起，他开始不再遇见夜晚的方季生。
可是能逃多久？他觉得自己在改变。
白天的他开始可以准确地给老板需要的资料，可以知道老板的行程、可以知道老板中午会待在办公室，然后请餐厅送上简餐外加一杯黑咖啡，而且通常只会吃一半。老板的应酬都会刻意约在下午五点以后，最常去的是一间叫做「绝色」的酒店．．．
晚上的他也可以精准地算好老板回家的时间，泡好咖啡，等老板喝完回房，他再偷偷下楼收拾。偶尔还可以看见老板走上三楼，然后对着一幅画发呆．．．
明明不想靠近的，但却像现在这样，无法控制。
他被环在方季生怀里，无法动弹也不想动弹。
感觉传来均匀的呼吸。额头上有方季生微微吐出的热气。
秦少扬略抬起头，近距离看着方季生的睡脸。
这个人不笑的时候真的很凶，说起话来又恶毒的要死，又很会记恨。只不过误会打了这个人一巴掌，没想到这人却可以因此每天都在找机会整他。而且，他还记得，他被从这张舒服的床踹下去过．．．
在他最潦倒的时候收留他，在他快被强暴的时候救了他，性命也是。纵使手段激烈，但这个人其实心肠比谁都柔软的吧．．．只是对待自己太残忍，间接伤害了爱他的人。
秦少扬伸手抚上了方季生的脸，没想到方季生却睁开了眼睛。
不．．不．．不是睡着了吗？
真可怕的脸色。
秦少扬吓得要把手缩回来，却被方季生一把捉住。
「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是没听到吗？还有，你真是很大胆。」
是啊．．秦少扬没忘记，方大老板讨厌别人碰他的脸。所以秦少扬先点点头表示自己有听到他的话，再接着摇摇头否认自己大胆。
方季生只是玩味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
接着，像是故意，凑近他的脸呵气。
「你．．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方季生暧昧地说着，嘴唇还很故意地轻轻碰触秦少扬的。
「我记得．．．你今天没被下药啊．．．」
秦少扬的脸整个涨得火红。
「对对对．．对不起．．．」
很意外方季生并没有破口大骂，只是叹了一气。
「你啊．．．无谓的关心和同情是可以害死一个人的。别人一次就会永远记住教训，为什么你就学不会。你在我的床上用这么可怜的眼神看我．．．你是想再被我抱一次是不是？」
方季生的表情说不上温柔，也不是生气，或许是没有任何情绪。
「第一次是意外，再有第二次就是你自找的。」冷不防地，方季生伸手将秦少扬的头按到自己眼前。「这种事情对我而言跟吃饭没什么二样，想要的时候男人女人都好。如果不想惹我，那就快点给我滚出去。」
方季生放开了手，但他却定格不动。
他不是听不懂，也不是不知道，可是他的眼睛就是离不开。
这个人的心思很深沉，可是真的是柔软的。那天对荣佑说出那么残忍的话，或许是不想荣佑再继续付出．．．今天这么对他说，也是警告大过于一切。
这个人要所有人离开他身边，不要靠近。
「你这样生活．．不累吗．．．？为什么不让自己轻松一点．．．」
秦少扬还是忍不住开口。
方季生脸上则浮现淡淡的惊讶，接着微微一笑。
很迷人的笑容会让人看傻。然后，他侧身压住了秦少扬。
「我说过，再有第二次就是你自找的。如果不想，你就该听话离开，而不是用这种表情．．．」

勾引我。

方季生吻住了秦少扬，完全不给反抗的那种。
或许秦少扬必须承认，那一次以后他就中毒了。
这个高纯度的海洛英，一沾，就没办法逃离．．．




老板大人28

一吻过后，秦少扬喘着气望着眼前的方季生。
这个人和他一样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只要有需要，不管男女都可以陪他发泄的男人。
他脑中划过荣佑那张泫然欲泣、却哭无泪的脸。

「再给你一次机会。」

那一天，他被恶魔吃掉了。
恶魔把他从头到脚吃得很彻底。
包括心里的某个部份．．．

方季生在他耳边说着话，他闭起眼睛。
可能吸入太多方季生嘴里的气息，所以他也跟着醉了、迷失了。
他竟然没有选择离开。
跟那天一样，他没有办法抗拒这个人。
「是你自己选择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不能再推说你没责任．．．」方季生张口含住他的耳垂，引起他一阵颤抖。
「真敏感．．．」
说着，再度覆盖住他的唇，手没停地在他身上游移，领着他的身体再一次体悟欲望所带来的激情。
秦少扬这具被方季生开发过的身体，随着方季生的触动益发变得躁热难控制，他双手情难自制地环上方季生，任由方季生游戏于他的身体，然后进入。
方季生带给他的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受。
像浮游海上，浪涛不断拍打着他。已经很努力在前进，但却怎么也游不上岸，偏偏他又不能停止划行，彷佛一停止他就会被吞没在大片汪洋里。

「哈啊．．．啊啊．．．鸣．．．」

随着方季生侵入的愈猛烈，秦少扬愈无法抵挡那翻升的快感，开始放声尖叫和哭泣。
秦少扬的眼睛半挂着泪珠，清秀的脸涨红着，被吻肿的嘴唇轻启。
就是这副表情和紧窒的身体。
这么放浪、这么媚惑，让方季生那日陷入疯狂，不停地渴望更多的满足感。
那次以后，他竟然没有办法忘记那种感觉，甚至不止一次想要抱秦少扬．．．
可怕的念头。
事实上，方季生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演变成这样。
他对秦少扬有的就是讨厌，还有因厌恶而产生的好玩捉弄心理，再没有任何其它成份。
因为荣佑没来由的妒意作祟，一场恶意的契约，竟反而促成了无法收拾的后果。
躲避的人不只秦少扬，还包括他。
他没办法容忍想要秦少扬的自己，以及在秦少扬面前失控情绪的自己。
从来没有人可以看见他的软弱，没有人可以挑动他的情欲至脱离他自己掌控的地步。
像现在这样。

「哈．．好难受．．求求你．．．」

秦少扬哭着求他。
愈发可怜的模样就愈叫他无法停手。
这个可恶的人．．．让他想温柔、想理智都没办法。不可否认的，这具身体真的让他很销魂．．．
「求我什么？不要做．．．还是不要停．．？说出来。」
他忍不住欺凌。
秦少扬看着他的戏谑。他连做爱，都还要叫人难堪地回应。
别过头，秦少扬不想顺应心里的渴求去答复。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起变化，秦少扬害怕起这过于张狂的情欲，再下去就真的．．．
会无法逃离。

「秦少扬，我真的很讨厌你。」

但是，一句话可以击溃所有情绪。
方季生的自白让秦少扬放声大哭，挣扎着要离开他的怀抱，无奈却只是动弹不得地被方季生牢牢固定住。
「我讨厌你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就能勾引我。让我每见你一次就想上你一次．．．」
秦少扬抬起流泪的眼怔怔地看着他。
方季生将秦少扬的腿抬上自己的肩，把自己更深入地送进了秦少扬体内，附带轻微的律动，这样的动作叫秦少扬抵挡不了，脑中残存的理智开始溃散。
说吧。
你也是会有欲望的平凡人。
在欲望面前并没有谁比谁高尚，也没有无谓的自尊。
「啊啊──不．．不要停，我．．想要．．」
「小季。叫我小季．．．」方季生黏腻地亲吻秦少扬的唇及耳际，「还有，你要什么．．．」

想要一个人需要什么理由？
想了解一个人又需要什么理由？
他碰上的，是将内心封闭，既伤人又伤己的可怜恶魔。

「我想要你。小季．．．」




老板大人29

阳光好刺眼。
他快要昏倒了。
到底是要去那里啊．．．冰．．他想吃冰．．．热死了．．．

「德叔．．．」

秦少扬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今天难得的假日，德叔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他想说反正也没事，就答应了。
不过顶着大太阳走了二十多分，可是很难过的一件事情啊。
他觉得他的衬衫好像湿了大半．．．

「就快到了。」

德叔还是如往常般温和地笑着。
毒辣的阳光好像一丁点都没晒到他似的。
秦少扬应了一声，默默地跟着德叔穿越马路，走进一幢醒目的高楼建筑物。
．．．综合医院？
他的狐疑伴随着他和志德，踏入了这栋医院的烧烫伤中心。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个小方季生。
这是秦少扬看到这个小孩的感觉。
明明就是个才八、九岁大的孩子，但表情目光冰冷。或者，根本无视于任何人。
从他和德叔进这间病房到现在，这个孩子都没看过他们一眼，只是侧着头看向窗外。

「二个月前他的家里出点意外，只剩下他一个人。」

德叔简短的说明。
顺着德叔的话，秦少扬才注意到这个孩子左半边的脸，他无法看完全的另一侧，好像还裹着纱布。
衣服里的身体－至少他眼睛可看见的地方，也是。
这里是烧烫伤中心附属的病床。
这个小孩是谁？又是发生过什么事？
如果他没推算错，那这孩子全身上下至少有一半的皮肤都不完整。
大热天的，他却看得浑身冰凉了起来。
「德叔．．．？」
他回头看了志德。
他不明白为什么志德会莫名其妙的，带他来见这个孩子。

「先出去吧。」

然后，秦少扬如愿点了他想吃的冰，可是他一口也吞不下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小孩的脸。在他和德叔要离开的时候，他看见那个小男孩回头看了他一眼，很怨恨又阴寒的眼神。
真的好像鬼在看他一样，他的背脊不自觉地发冷．．．

「这个孩子叫吴启光，下星期出院后就会到我那个育幼院去。」

秦少扬点头应了应。
「这个小孩简直是方季生的翻版。」
他还是忍不住将心里的感觉说出来。
也只有在志德面前，他才敢这样不避讳地直接叫方季生的名字。
志德一听，笑了起来。
「呵．．你也觉得他像小季吗？」
秦少扬诚实的点头。
志德和方家的渊源似乎很深，不是单纯只是管家。在不熟识的人面前，志德会称呼方季生“少爷”，但没外人在场的时候，方季生其实对志德很尊敬，而志德对方季生喊的名字，就是“小季”。
“小季”不是每个人都能喊的。
即使是现在的他经常性地在那个男人怀里醒来，他也只有在床上才被允许叫着这个名字。
秦少扬垂下头，翻搅着手上融了一半的冰。
「二个月前吴启光的家里发生火灾，听说是他妈妈放的火。」
志德的话让秦少扬收起莫明的情绪，重新抬起头。
「他爸爸因为外遇和他妈妈离婚，他妈妈受不了打击，半夜里放了火打算烧死她自己和她的二个孩子。」
他停止了手上所有的动作，呆望着志德。
「他妈妈应该是很疼他的吧，所以带他一起走的欲望很强烈。事发当天启光他母亲让启光睡在她房里，然后她半夜里从客厅点起火，火势蔓延后她重回房里并将房间反锁。」
那个孩子．．目赌了这一切．．．
「后来，那个可怜的母亲大概是不忍心了，在大火燃烧到房间时，她打开门将启光推出去．．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当消防人员救出启光时，他已经陷入重度昏迷，全身上下有百分之七十受到三度灼伤．．．」

这个世界是不是病了。
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残酷的事，不断上演。

「启光的母亲死在那场火海里。他和他哥哥则侥幸逃过一劫，只是他哥哥在他动完手术脱离险境后就失去踪影。据说他哥哥在临走前去拜托了医院院长，请院长找间好的育幼院收留启光，并承诺一定会回来接走启光．．．这个孩子的故事，就是这样。」
他还是不能明白。
为什么德叔要让他来看这个孩子。
即使知道了这么可怜的身世，他又能怎样呢？他能做的，也只有同情。而这个，应该不会是德叔所要的。

「你刚才不是说，他很像小季？」

是啊。
完全不会表示任何情绪，眼里只有存在着不信任和冷漠。
才这么小就这样，长大了不晓得会变成什么样子．．．

「德叔。方季生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呢？」

他没忘记过方季生和荣佑的对话，还有三楼那幅画中美丽的女人．．．

「是啊。」志德想都没想直接给了秦少扬回答，并且语重心长说了一句，「你想了解小季的过去？知道以后你又能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
想做什么？
他只想让那个男人．．．夜里不再做恶梦。
不再掉着泪从惊吓里醒来。
他想让那个男人的心，自由。

因为志德说，「在启光身上看得见小季过去的影子。」
所以一个星期以后，秦少扬带着吴启光来到了方家。

「德叔，启光可以住在方家吗？」

那日，秦少扬是这么问志德的。而志德，也是笑着点头的。
原以为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不过现在，很显然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方季生铁青着脸坐在沙发，面对站立着的他和吴启光。
风暴，正要开始。




老板大人30

「怎么，变哑巴了？说话啊。」

方季生并不是破口大骂，不过整间屋子却能感受到，由他为中心逐渐扩散开的低气压。
「他．．叫启光．．．」
秦少扬咽了咽口水，指着身边的小男孩说着。
奇怪．．．这个大老板，怎么就是有办法随时随地都这么可怕。
可怕啊．．．
因为方季生没回应，只是瞪着他。
「那个．．启光家出了一点事．．．所以先借住在这里．．，我有问过德叔，德叔说可以的．．．」
方季生仍是没表情，也没将眼光从秦少扬身上移开。
哼。
他冷哼了一声。
这小子学聪明了，知道用德叔压他。
只要是德叔的意思，方季生向来都会尊重，不会反驳。
只是他觉得纳闷，他不喜欢外人介入他的生活，德叔是非常清楚的。而且他们明明有家赞助中的育幼院，为什么德叔不把这孩子送去那里照顾，反而同意秦少扬的提议让这个小孩住进家里？
这个小鬼看起来就很令人讨厌。
他和秦少扬为了这个小鬼谈论也有一些时候了，这小孩脸上始终一脸不屑，而且好像事不关己似的，冷眼旁观。
没有丝毫的惊慌惧怕，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有的，只是冷漠和难以形容的憎恶。

「对不起．．我知道我没立场这么做．．可是这个孩子．．我就是想照顾他。」

秦少扬看方季生大半天没回应，也猜不出方季生心里是什么想法，所以他只好开口。即使还伴随有其它因素，但无论如何，他想照顾启光的想法是真的。

「你放心，我不会造成你困扰的．．．启光住在这里的生活开销算我的．．．我以后领一份薪水就好了，公司需要的话我也会无条件加班，不算加班费．．．还有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这样，你能同意让启光留在这里吗．．．」

唉唉唉．．．
他的八佰万还不完了．．．

方季生站了起来，走近他。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立场？债务人。」

别人一次就记住的教训，很显然这个白痴一辈子都学不会。
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照顾别人。惨得是这个白痴做这些事，那个小家伙根本不领情。
这个笨蛋真的很会惹人生气。
到底脑袋里都装些什么东西？无谓的同情心泛滥严重。

「我知道我欠你八百万，金额很庞大很难还．．．可是你说过．．．」
秦少扬话说到一半便把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方季生。
「你说．．．看我那天还完，就随时可以走人．．．那代表我可以在这里工作慢慢还的．．没有还款期限．．．」

真是他妈的好样啊！秦少扬。
方季生双手环胸，看着站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秦少扬。
要说秦少扬笨，这个时候又显得很聪明。
当初方季生只说他还完可以随时走人，但的确没押还款期限。所以就算秦少扬欠的八百万工作一辈子都没还完，方季生也不能怎样。
这是当初方季生的疏忽，那时方季生只单纯想整秦少扬，根本不在乎那八百万。
可是现在，倒成了秦少扬的护身符了。
还不算太笨嘛。
方季生嘴角略为扬起，勾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可惜秦少扬始终低着头，无缘看见这一抺意味深远的浅笑。

「你真的是够大胆，敢跟我开条件。好啊．．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只小鬼？」

秦少扬抬起头看着方季生，眼里有些惊讶的神色。
没生气？方季生竟然没生气．．．
「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也不会多占用你家里其它地方，启光跟我住同一个房间就可以了，只要让他住在这里就好，真的。」
看方季生好像是同意，秦少扬很快地提出小小的要求。
「跟你睡同个房间？」
嗯。
秦少扬用力的点点头。
「你确定这样不会给我添麻烦．．．？还说．．我要你做什么都可以？」
方季生邪魅的眼神让秦少扬脸颊酡红。
上次发生那件事之后，方季生就变得很无禁忌，经常抱他。不知道为什么，方季生似乎很喜欢他的身体．．．
最近更是。
所以秦少扬的房间被方季生规定不可以上锁。因为偶尔方季生会在半夜爬上秦少扬的床，或者将秦少扬抱回他自己的房间．．．
「不．．不会．．」
想到这里，秦少扬尴尬脸红到不行。
他已经隐约猜到方季生那个眼神的意思了．．．

「我会自己主动去找你．．．」

所以，他的声音开始变小，并垂下头嚅嚅嗫嗫的说着。
听完他的话，方季生哈哈大笑了起来。
对待秦少扬，像是故意恶整又像是调情，反正不管是什么，逗弄秦少扬总会让方季生心情变不错。
「要住就住吧！只要德叔同意，我是不会反对的。」

德叔同意，方季生就不会反对．．．说到底，那他是被耍了？
这个心机重的老板．．．

「不过．．．」方季生凑进秦少扬的脸，「希望你说到做到。我啊，期待你今晚的表现．．．别让我失望。」

方季生说完话，笑着转身就朝门口走了出去。
留下他呆若木鸡和从头到尾不发一语的小孩。
「启光．．．」
过了很久，秦少扬终于开口了。
「刚才那位叔叔的脸记起来了没？你以后千万不可以变成他这个样子．．．」




老板大人31

他就知道会这样。
黑夜里，启光在睡梦中突然哭了起来，像受到极大的惊吓似的，发出一声声锐利的尖叫。
秦少扬将启光紧抱在怀里。
「哥．．哥哥．．．好可怕．．着火了．．妈妈．．着火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哥哥．．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
孩子就是孩子。
再怎么伪装坚强，终归抵不过残留在心里的阴影。这个处在恐怖梦境里的小孩，大概误把秦少扬当成他哥哥了，所以小小的身体并没有离开秦少扬，反而在秦少扬怀里混身颤抖，哭着控诉被丢弃的心声。
「别怕，没事了．．．」
他轻声地哄着，希望能减轻启光的不安。
「哥哥．．．」
「我在。」
连回答也没有半点迟疑。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为什么你们要留下我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
他低哑地重复呢喃着这一句话。
有温度的怀抱总是容易让人安心的吧。
没多久，启光的哭声渐渐细微了，呼吸也逐渐恢复原本的平顺均匀。
秦少扬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那孩子脸上的疤，这还需要再动一次整形植皮手术的。
叹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自已的过去，原来他还算是幸运。他的父母虽然爱赌，经常为了欠下的赌债带着他四处躲藏，但至少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他。
记得有一次，他跑得不够快被地下钱庄讨债的人给捉住了，他哭着喊叫他的爸爸妈妈。如果那一次，他的父母够狠心的话，大可以就这样把他扔下不管。可是他的父母没有，他们折了回来，跪在那些人面前求那些人放了他，他的父亲还因此被那些讨债人的打断了手跟腿．．．
他一直以为自已的身世遭遇很可怜。
事实上，在他看不到的世界某些角落，比他还不幸的人多得是。
相较之下，他所碰到的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至少，在他最困顿的时候是有人帮助他的，他的心灵也并没有像他怀里的孩子这样，有如此深又不知该如何抺灭的伤痕．．．

「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了解的。」

他自杀那晚，方季生质问他有什么资格去死时，他是这样回答方季生的。
他错了。
不了解的人，其实是他吧。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去和悲伤。而这些，并不会因为身份地位而有所差别，也不会因为谁比较有钱，就可以不用承受。
包括那个高傲的男人，也是一样逃脱不了难过痛苦。
放开睡得安稳的启光，秦少扬轻轻移动身体下了床，走出房间。

「叩。叩。」

来到方季生的房门前，他轻轻敲了几下。
许久，里头都没答复。
凌晨三点敲人家的房门有点过份是不是？
还是算了．．．
得不到回应后，他默默地转身准备走下楼。在此同时，他瞥见三楼有一丝亮光。
停顿了好一会儿，他还是选择走上去。
然后，看见方季生站立在一幅画面前沉默不语。
这个景象他见过的，不陌生。
不过，秦少扬并不像前几次那様，默默转身离去不惊扰方季生。
今天的他，却是定住不动。

「妈．．．」

方季生伸出手，摸着画里那和他有几分神似的女人的脸，喃喃自语了起来。

「你现在，应该不痛苦了吧．．．？你这个可恶又可怜的女人．．．一辈子活在你想象的世界里，到头来连命跟小孩都不要，只在乎着自己痛不痛苦．．．不曾管我的死活啊．．．你说，我怎么相信你说的：你很爱我．．．？」

加重了指尖的力道，方季生的手指像把刀，“刷”地一声，猛烈地划过那张笑着的美丽脸庞。

「我的人生，你既没参与也不想参与。所以，我怎么可能会相信你呢？我只相信现实世界的残酷，软弱就是失败。这是你这一生，唯一教过我的一件事，我一直都深深警惕着。」

秦少扬缓缓地，一步一步走上前。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喜欢这个人。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一开始那不愉快的相遇，意外的面试和借款条件，恶意的捉弄和欺负．．．没一件是令人感到愉快的。
接着透由药物的催化，半推半就地发生了关系，最后变成为现在这样．．．床伴、陪睡的佣人．．．
由性开始衍生出的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可悲。
可是他真的，没办法抗拒。
没办法抗拒自己就是想去了解这个人。

他渴望爱，也渴望被爱。

明明知道，这个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对任何人交付真心，还是无法自拔。
无法不让自己，变成第二个荣佑。
也或许比荣佑更不如．．．．．．




老板大人32

三楼原来是个平面的开放空间。
这里四周还堆放着颜料、画架画布、凌散的参考书籍堆放在角落．．．为数不少完成的、和未完成的画作．．．这楼层显然是被当成画室在使用着的。
秦少扬走到方季生身后，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了方季生。

太过于专注了。
以致于在突然被抱住时，方季生浑身一震，惊愕地回过头。

秦少扬．．．？

「你上来这里做什么？！」

方季生一把揪起秦少扬的脸，很愤怒。他使出的力气不小，秦少扬的脸有些变形，过度的疼痛让秦少扬皱起眉头。
方季生会愤怒是必然的。
在秦少扬刚来到方家时，德叔就曾告诫过他的－三楼是禁地要他别随便踏入，而他也一直安守本份直到今天。

「我来找你。」

方季生瞪大眼睛看着秦少扬。
那眼里有压抑着的怒火和不可思议。

「你说，你期待我今晚的表现。所以，我来找你了。」

很难得秦少扬说出了让方季生无法接口的话。
方季生施力的手有些放软，他看着手上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流下。
他无法接话的原因，在于这句话是秦少扬流着眼泪说出来的。
一个字，一颗眼泪。
一滴接着一滴。

为什么．．．？

秦少扬伸手覆盖上方季生掐住他不放的手。

「我想抱你。好想好想抱着你．．．」

是为什么会失魂？
是为什么会容许他一次又一次地破坏规则、触碰禁忌？
又是为什么，会想跟他做爱？
这个做事缺乏脑袋的人，为什么总这么轻易就能让他失控。
方季生霸道地扯起秦少扬的脸，吻上他没防备的唇。
猛烈又火辣，秦少扬有点站不住脚地后退，最后被方季生压倒在地上。
他的视线，正好对上画布里那张美丽的吟吟笑脸。
彷佛．．方季生的母亲在看着似的．．．
方季生扳下他的脸继续亲吻着。吻着，也扯开他身上的衣服。

「等．．等一下．．房间．．回房间好吗．．．」

秦少扬别过头，刻意不看画上的脸。

「在这里。」

方季生丢下这句话，就没再让秦少扬有反抗的空间。
他就是要在这里。
在这里，在他母亲面前。
和秦少扬做爱。
让他母亲看着，他因为她而扭曲的人生及他的残忍．．．

清晨。
荣佑一早的造访，让德叔有些詑异。
这种情形不多见的，更何况今天．．．
这位和蔼的大叔还是亲切和气地笑着，说他少爷还睡着没醒。
「这样啊．．那我自己上去找他吧！」
荣佑话才说完，都还没迈开脚步，他就看见德叔面有难色。
德叔的反应很特别。很有趣。
荣佑轻轻一笑。
「放心吧！我跟他谈点公事而已。他去不去公司无所谓，但事情总不能这样老等不到他的决定，是不是？」

他直接点明来意，朝德叔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走上了二楼。

「还真能睡得舒坦啊！老板。」

方季生打开门，没理会荣佑的调侃迳自又转回了房里。
「这么早，有事吗？」
看了看桌上的时钟，还九点不到。
他记得他今天早上没任何行程的。
方季生打开烟盒抽出烟，燃点了起来。抽了一口，他才走到荣佑身边，跟着荣佑在沙发上坐下。
荣佑的视线，留在方季生房间另一侧，圆形拱门造形遮蔽的大床上。
有人。
他的情绪一闪即逝，所以方季生只看得见他好看的笑脸。
「要不然这么早吵你做什么？」
荣佑抢过方季生手里的烟抽了一口，又递还他。方季生只是看着荣佑，那表情很像对荣佑卖着关子感到不太耐烦。

「不就是你吃了禾宇建设这件事。」

禾宇建设。
那间对方氏集团而言，算来不大不小的建设公司啊。
因为近几年的合作，方季生派人调查了一下这间公司，评估后觉得这间公司还值得投资，于是设计并购入方氏。
偏偏在消息曝光前一晚，禾宇的负责人刘科宇刚好跟那个笨蛋秦少扬签约，于是提前知道了消息。
那个老头大概是不甘心，因此不晓得用了什么手段，让方氏接手的时间往后整整延了三个月。
这件事方季生也没跟刘科宇计较，公司股份完全转移后，方季生也让刘科宇在董事会保留一席之地。
方季生这么做，只是不想一接手就大变动，惹得人心浮躁，并不是因为尊重刘科宇是前董座。

「那只不长脑的猪做了什么？」

这句话惹来荣佑哈哈大笑。这个用来形容刘科宇，真是贴切。
「你真行，我都还没开口呢！就被你猜到。」荣佑邪气地搭上方季生的肩，「刘科宇准备掏空整间禾宇建设，所有的资料和证据都搜齐全了。」
方季生淡淡地笑着。
早料到刘科宇会这么做，给他董事身分就是等他出手乱搞，而他还真不负期望地照做。 
真是笨蛋，敢打他方季生的主意。
「心情真好哪！」方季生拉过荣佑的脸啄了一下，「去公司吧！」
方季生利落地起身换衣，也不避讳在场的荣佑。
荣佑的眼睛重回那张大床上。
那团卷曲的被子里，确实有人的。淡褐色的发．．．

小狗．．．爬上主人的床了？

「走吧。」
方季生的话拉回了荣佑的思绪。
他朝方季生笑着点头站起来，然后帮方季生略调整了领带的位置后，先走了出去。
方季生跟着来到门口，他回望了身后的床铺。
沉默一会儿，轻轻关上了房门．．．




老板大人33

秦少扬无力地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唉．．．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今天竟然睡到早上十点半才醒．．．而且还是醒在他家老板的大床上。
至于他老板呢？听说一大早就上班去了。
为什么没人叫醒他啊．．．．更尴尬的是，他才一走出方季生房间，好死不死就跟带着启光要走下楼的德叔碰个正着，他一时之间傻在当场．．．
最后还是德叔先开口：「你起来了啊？桌上有帮你留早餐。」
本来是彼此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的事实，现在被他自己搞得浮上枱面，明朗化了。
因为事情还不止这样。
他后来听德叔说，荣佑今天早上有来找方季生，而且也进去过方季生的房间．．．
他怎么有办法睡得那么死啊？明明昨晚．．．
后来他是怎么会在方季生房里的呢？、还有，从荣佑进来到和方季生一起离开，他怎么完全都没知觉呢．．．
真是要死了。
虽然他知道这些事或许没有人会在意，可是他没办法不当一回事。
也不知道昨晚他自己是在发什么疯。
仅仅只是因为启光，和看到那样子的方季生．．．
唉！他真的是疯了吧。
秦少扬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听说你人不舒服．．．早上请假？」

来了。另一个他要面对的人。
不用抬头秦少扬就知道是谁。他先点点头，放下手无奈地笑着。
「荣．．佑。找我有事吗．．．？」
荣佑笑着拉过椅子坐到他面前。
「之前说好要给你的，一百万。」
荣佑说着将支票放到秦少扬桌上。
「不．．用了。我不能收你的钱．．．」
秦少扬有些惊讶。
事情都过这么久，他也已经试着淡忘．．．更何况，那份合约根本不是他签下的。
「拿去吧，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虽然这整件事从头到尾，方季生和他都只字不提究竟发生过些什么，荣佑也仅知道那晚他们上过床，不过荣佑或多或少猜得到一点端倪。
观察力那么敏锐的人，怎可能没发现秦少扬手上的伤。
本来以为秦少扬会因此痛恨方季生的。
「只是．．．」荣佑直盯着秦少扬，「我很意外事情竟然变成这样。」
没人预料得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步田地，他也不想的。
所以荣佑的话让秦少扬无法回应。
而荣佑接着也只是沉默，静静地打量着不发一语的他。
对于秦少扬，他打一开始就存有敌意跟愤怒的。
秦少扬太轻而易举地就闯入了方季生的世界。
而他，花了这么多年，和方季生还在僵持着。他始终没办法让方季生卸下心防，也没办法让方季生臣服在他的感情里。甚至，他没占上过方季生的床。
很可笑吗？或许是。
但，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也是他为什么在方家有自己房间的原因。
很淡的悲哀划过他的眼，像在嘲讽着他这么多年来的坚持，毫无意义。不过多数的人都是像他这样的吧？明知得不到，却无法放弃。原因，仅仅只是心里那股莫名的不甘心．．．
不是没想过要放手的。
所以这二年来他才开始跟方季生玩起一种游戏－就是秦少扬上次看到的那样，藉酒装疯。
他不可能主动开口乞求方季生的垂怜，连做爱的时候也不可能。可是喝醉的人却是做什么都可以的吧？
透过酒精，他向方季生要爱。一开始，方季生始终没回答。近一年，方季生才说出了答案。
每一次都是一模一样的答案。
而他，也总是故意在隔日假装没发生过这件事。
像某种特定仪式一样，每举行一次就逼他将感情抽离一次。最后剩下的，就只有放不开的怨跟等待。
等待方季生比他还痛苦。

「你喜欢他？」

荣佑的话让秦少扬惊愕地抬头。
「很想祝你成功，但是这种话我说不出来。不过应该也无妨吧！反正你早就知道我讨厌你的，不是吗？」
荣佑向来就是这样直接。
这样的话，让人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听说你还带了个孩子回家？」
秦少扬点了点头。
才一天而已，传得还真快．．．看来早上方季生应该有向荣佑抱怨吧．．． 
「真是愈来愈有趣了，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真期待．．．」
荣佑玩味的让秦少扬听得一头雾水。
「你带这个小孩进方家有什么用意？揭疮疤吗？」荣佑站起来俯身将头靠近秦少扬，近距离地直视着他，「你大概不知道阿生很讨厌小孩也很怕接触小孩吧？」
幸好是午休时间，办公室里没人。
不然荣佑这明目张胆的动作和谈话，会吓死所有人的。
「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要你清楚自己的立场。」
荣佑稍稍退开了一些，眼睛仍是紧盯着秦少扬不放。
「如果只是一时的兴起或是报复，请你懂得适可而止。还有，这个世界不需要无谓的虚假同情，不管是阿生还是那个孩子都是。你若是出自真心，就该想得到后续要负的责任有多重。不要等到那一天，你累了或玩够了想收手就放着不管了，那么因为你而造成的伤害，恐怕不是你能想象。」
真的无法反驳。
秦少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海里只隐约闪过启光那无表情的脸。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不过说实话，这一次，你还真让我佩服。」

荣佑一如往常的举止优雅，重新帅气地站立在秦少扬面前。
没人能体会他内心最深层的矛盾。
想要看方季生痛苦，却又希望方季生获得救赎。
希望秦少扬的付出有结果，却又痛恨秦少扬愈来愈接近方季生的心。
那一次又一次透由喝醉哭倒在方季生怀里的他，其实是在藉机发泄着情绪的吧？
那没有人能了解的，他自己造就的可悲。
如果不是他自制力够好，恐怕早就崩溃了。
他没再说话也没再看秦少扬一眼，跨步走进了另一侧方季生的总裁室．．．




老板大人34

方家一楼那大片玻璃墙有幅很恬静温暖的画面。
启光不发一语地坐在地上看向屋外的玫瑰，秦少扬则是坐在椅子上一手翻看着书，另只手则垂落在启光头上抚摸着。
方季生正好从楼上走下来，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沉默无语。

「少扬真的是很善良的好孩子。对不对？」

方季生转回头，对上志德始终温和的脸。

「启光的生长过程跟你很像，不同的是他母亲企图带着他一起死。他身上的烧伤，就是这样来的。」志德朝方季生笑了笑，「你不是很想知道吗？」

是啊。
这个小鬼身上丑陋的伤，方季生的确想知道原因。
不过，他更想知道为什么让这个孩子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最近，他一直不断地会想起以前的情景，他厌恶的过去和他母亲温柔的脸。
要不是志德同意，他大概会怒吼着叫秦少扬把那小孩带走吧．．．

「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的心结还不能解开呢？」
志德叹了一口气。
「你看着这样的启光．．有什么感想？是不是感觉讨厌？小季．．．你知不知道你就是用这副模样长大的。」

方季生没说话，只是不着痕迹地将眼神落在启光身上。

「停止对美娴的恨吧，说到底她只是个可怜的女人罢了。你还年轻，未来还很漫长，不应该因为过去毁掉自己的人生。」

志德对他母亲的同情和对他的疼爱，对他而言是相当沉重的压力。

「她背叛你的吧．．．？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可以原谅她？」

志德和他的母亲美娴原本是对恋人，这是他有次无意间从他母亲的日记里得知的。
后来他母亲爱上了他父亲，并且生下他。
可是最后他父亲丢下他们母子不管时，却是志德在照顾着他们的生活，甚至在他母亲自杀后，志德仍然代替着他那不负责的母亲照顾他到成年，也照顾着他没有意识的母亲．．．
十二岁以前，他的家庭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十二岁之后，他只剩下被亲人放弃的自己。
他真的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该依赖什么。
无法抺去的阴影，逐渐扩大。
最后，只剩下这个和他母亲有一段深刻过去的叔叔，始终在他身边。
这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却是唯一没有丢弃他的人。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她。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感情的权利，我不能控制让她不要爱上别人，也不能控制自己不再在乎她。」

志德还是那温和的表情。

「照顾你们母子是我心甘情愿，我只是遗憾美娴感受不到我对她的心意，才让她痛苦地选择结束生命。」

永远都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值得吗？

志德拍拍他的肩膀，目光则落在秦少扬身上。

「小季，或许你该学着去看看别人的付出，这样你才能体会如何去关心和爱人。」

顺着志德的目光，他跟着看向秦少扬。

「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美娴。就像．．．少扬不希望启光成为第二个你一样。」

他现在不正符合德叔的期望吗？
封闭所有的情感，他又怎么可能沦落到跟他母亲一样的下场。
他没说话。

于是二个大人一个小孩的生活，就这么在方家延续下来。
刚开始很不习惯，方季生几乎每天都会抓狂。
然后，秦少扬又回到了以前被捉弄的日子－晚上开始接受老板指派做东做西，白天上班老板也会莫名其妙地丢一堆杂事给他，或是把他叫进去办公室骂．．．
咒骂声在办公室好像变成理所当然了？

「哈哈，又开始了。少扬，你有没有考虑今年再出国去做一次特训啊？」

他的同事现在会调侃他了！
真是无奈啊．．．秦少扬通常只能苦笑。
不过，也不是说完全都没有好事。
至少，现在启光除了一贯的沉默之外，会开口叫秦少扬“少扬哥”，还有称呼方季生为．．．

「大叔。」

刚听到时秦少扬和方季生面面相觑。
方季生脸色很难看，秦少扬则一直摇头，那表情不断地在解释着：我没有教他这样叫你．．．
也因为启光的关系，方家开始多了晚餐时间。方季生回家和志德、秦少扬他们一同吃饭的次数也变多了。

「德叔说我们晚上吃咖哩饭，他问你是不是一起回来吃饭就好．．．」

偶尔，秦少扬会趁送文件时这么问方季生。
虽然方季生本人并不太愿意，但志德透过秦少扬传话，那明显是会希望他回家一起吃饭的，所以多半他会答应。




老板大人35

这一天，如往常的忙碌。
将近月底，他的桌上散落着待审核的投资案、本月净获利、下一季的集团预估总耗损成本．．．
方季生放下手中的笔，将头靠向椅背，按了按太阳穴。
他的座位后方，一大片玻璃窗。
垂挂几颗不太明亮星子的灰暗天际，此刻映入他的眼帘。
时间好像有些晚了。
他叨着烟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无声流动的车潮及楼房，像玩具积木。
他总是这样，在这安静的世界里无言地呆望着。
盲目的生活容易让人麻木，也容易教人习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种千篇一律的固定循环。
大概是．．从他决定不被踩在脚下那一刻，开始的吧。
为了追求所谓的成功，为了有大笔的资金，他什么都做的那个时期．．．
不要以为他父亲留给他一千万能帮助他些什么。
那时的他才是个孩子，根本不事生产。再加上他母亲庞大的医药费，这么多年下来如果不是他够拼命，恐怕他早一无所有。
所以一直以来，他外表光鲜亮丽。
然而事实上，在他念大学时期，他曾经贩过毒、到牛郎店当过牛郎。
他没加入任何黑道帮派，却找管道帮忙运毒，接受黑道的保护。
为什么？因为容易赚钱。
那种每天提心吊胆的恐怖生活他过了好多年，到他累积相当的财富创立公司为止。
但过往的经历有时是缠绕不去的梦魇，直到现在，有时候他都还会被自己吓醒过来。
方季生抽了一口烟。
做什么事情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他追求着他的目标，代价就是生活得不轻松。
很累，却没办法回头。
即使是，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
即使是，他偶尔讨厌孤独。

特别是像此刻这种空无一人的氛围，最厌恶。

捻熄了手上的烟，他转身踏出了自已的办公室。
晚上九点多，他一跨出去，另个空间也是满满的黑暗。
朝九晚五的办公生活，秘书室没有人是相当正常的。毕竟谁会那么闲，这个时间还留在公司？只是领人薪水，本来就该准时下班走人。
方季生没开灯的打算，趁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他笔直地朝门口走。
但没多久，在经过秦少扬办公桌前面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那张桌上有团黑影。
仔细一看，让他很意外。

秦少扬竟然还在。

只不过秦少扬是一只手枕着脸，另只手则按着鼠标，趴在桌上，睡着了。
看电脑萤幕都进入保护模式的全黑画面，不难推算这个人睡着的时间，少说也有二十分钟以上。
方季生皱眉。
这个家伙怎么还在？
他不记得今天给过什么突发性的大量、难处理的工作。他自己都忙得要死了，那还有空理这个笨蛋。
怪不得先前德叔会打电话给他。
原来是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没回家照顾自已捡回去的小孩．．．
黑暗让方季生无法看得十分清楚。
只隐约可见秦少扬侧睡的脸，压在一叠报表上头，手还紧握鼠标．．．大概是累到睡着的吧。
站了一会儿，方季生伸手抚摸了秦少扬柔软的发丝，很轻柔的触感。
这个人真的是个笨蛋。
即便是做错事，也是错得很认真的一个笨蛋。
而且从不反抗他的所做所为。
他心里很明白，他们会发展到今天这样的地步，绝大部份是出自于他的半强迫以及他对秦少扬个性的了解。
就像他掌控荣佑和其它人一样。
对秦少扬会有愧疚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很喜欢抱着秦少扬的感觉，不管是身体上的渴望还是其它。
最近他还发现，如果夜里有秦少扬同睡，那么他在睡梦中被惊醒的时候，经常会有一只手环抱住他，对他说着：没事了．．．然后从此睡得安稳。
他想要享有这种安宁。
所以，他不会停止对秦少扬的需求。
另方面，他也会认为这是秦少扬自己默许的。
他的这方面情绪反应，他相信少扬心里很清楚不过。但一而再再而三的容许，是秦少扬本身也有需要吧？这么想，他所要负的责任就显得微小。
他们二人最佳的相处模式，或许就是如此。

方季生揉了揉秦少扬淡褐色的发。
荣佑总是戏谑说他在养狗。
也许吧。
也许他真的是收养了一只温和、体贴主人的狗，而且这只狗的功能性还很强。

他嘴角轻扬，勾勒出好看的弧度。原本抚摸的手，推了推秦少扬的头。

「喂，起来。」




老板大人36

方季生出手的力道不轻，秦少扬当下闷疼地叫了一声。

「呜．．痛．．．」

秦少扬迷迷糊糊地揉着惺忪的眼。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几点．．．？
秦少扬其实是还没怎么清醒的，只是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方季生。
面对问话，他先是转头看看幽暗的四周，接着低下头看手表。

「哇哇哇～～惨了！」

他惊慌的大叫。
竟然超过九点半了。
启光．．．
他连忙站了起来，开始整理东西、关电脑．．．一阵混乱。

「德叔说今天晚上他会带启光一起去育幼院，明天才回来，叫我跟你说一声。」

啊？
秦少扬停了手边的工作，看着方季生。

「要等你这只没责任的狗，回去喂那只奇怪的猫，他早就饿死了。」

狗．．．猫．．．？
什么跟什么啊．．．
他一脸茫然，明显地表示他听不懂。

「你这么晚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

方季生才不想再跟他继续研究那个话题，要说到让笨蛋明白，很浪费时间。

「那个．．小婷做的报表数据有点乱，我想说重新整理再给你，比较容易看．．．没想到会睡着．．．」

嗯。
方季生应了一声。

「收拾完了没？」方季生看着他，「收拾好了就陪我去吃饭吧。」

吃饭．．．？
秦少扬手上的报表掉了下来。
他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方季生居然找他一起去吃饭。
当然，他的这个举动，没意外地引来他老板不悦的脸色。 
于是，在他老板出声骂人前，他迅速地整理好紊乱的桌子．．．

说是要吃饭的不是吗？
可是方季生带他来的不是餐厅，也不是任何看起来像吃饭的地方。
这里好像是专门聊天喝酒的，钢琴酒吧。

「照旧。」

方季生只朝酒保说了这一句，那个酒保笑着致意，没多久就替方季生送上了一杯酒。
苦恼的是秦少扬。
他是真的肚子饿了。
估且不管肚子，他也不会喝酒啊．．．找他来这种地方，他能点些什么？又不能像老板那样，喊一声“照旧”，人家就恭敬地送上东西．．．
他小皱着眉头，来来回回不停地翻着餐点目录，接着抬起头对方季生求救。
这次方季生倒也好心，可能心情不错吧！就看方季生跟酒保讲了几句，酒保笑着回应。

「炒饭你吃吧？」

听到方季生的问话，秦少扬点点头。
「我叫人帮你弄了炒饭。至于喝的，你自己点吧。」

秦少扬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该点什么。

「我不会喝酒啊．．．」他又开始碎碎念，「有没有什么果汁还是茶类的．．．」
他翻着目录，看见了“长岛冰茶”。

「长岛冰茶是茶吗？」

方季生嘴里的酒差点没吐出来。
看秦少扬一脸认真，方季生又兴起了捉弄他的念头。

「是啊，那个很好喝。」

是吗？

「那我要这个，长岛冰茶。」

秦少扬笑了。那个笑，是因为终于找到他能喝的。
方季生也笑了。这个笑，则是好像在等着看戏。

不一会儿，秦少扬的东西送来了。
真的饿坏了吧，秦少扬开始努力地猛扒饭，他身边的方季生始终沉默地喝酒。

「那个．．你要不要吃一点啊？没吃东西就喝酒对身体不好．．．」

方季生倒也没生气，只回了他一句“你管真多”。
他没再说话，低下头啃饭。

「喂！你交过女朋友吗？」

嘴里的饭差点没吐出来，秦少扬咳了一声，点点头。

「喔？真意外。不介意说来听听吧？」

方季生显得很有兴趣，大概是没想过他居然交过女朋友吧。
但秦少扬是真的有，在澳洲读书的那段期间他就交过一个，而且还是日本人。
本田樱子，很娇小的一个女孩子，笑起来很可爱。不过后来因为女孩子课程结束要回国去了，所以最后他们以分手收场。

「真烂。」

方季生的嘲讽，秦少扬只是耸耸肩，无奈地一笑。
当初是樱子先向他告白的，他觉得樱子很可爱，于是就自然地在一起了。由于这段单纯的恋爱太过平顺，以致于后来樱子跟他提分手，他也没有很难过的心情。

从来都没有过像他现在这样，时常会有的复杂情绪．．．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看着方季生。

「那你呢？」

方季生大笑，推了推他的头。

「我？那有你这么逊，随便讲一个都比你精彩．．．」

很难得方季生会跟他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是方季生喝醉了所以松懈？还是其实是他的饭里加了酒，所以醉的是他？
他喝了一口长岛冰茶。
微酸又带点甜，还有一点点麻辣的口感。
像眼前的方季生带给他的，难以言喻的情感．．．

「哈！就知道是你！」




老板大人37

一个很美丽的女孩，忽然后面抱住了方季生。
方季生笑得很轻，好像早就知道似的，意外的镇定。

「安妮。」

他缓缓回过头，亲腻地啄了一下那女孩的脸，感觉得宠溺。接着方季生伸手拉过她，让她坐入怀里。

这一幕，秦少扬无语地看着。
长岛冰茶的微酸，好像透过血液流进了他的心里。
他的心脏感到一阵酸楚。

「不好玩。怎么没吓到你．．．你不惊讶看到我吗？」

安妮在方季生怀里娇笑着抱怨。

「你爸爸一早就打电话给我，跟我说你回来了。我猜想你这野女孩肯定在家待不住，我到这儿等你，不好吗？」

方季生的话让安妮脸红。
估且不论他是不是刻意来的，事实都证明他哄女人的功力一流。
而这一切也让秦少扬十分相信，方季生的恋爱史绝对精彩。

「乱讲．．人家才不野呢！」安妮作势捶打着方季生，「人家只是在美国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了，找朋友出来聊聊天啊．．．不过，你说你来等我．．是真的吗？」

安妮双手环住方季生的颈项，甜甜地笑着。

「要不然你以为呢？」

安妮指了指秦少扬，「我以为你和朋友来玩的。」

「他是我的秘书。」

方季生捏了下安妮粉嫩的脸。
女孩子的脸跟男人的触感就是不同。

「荣佑呢？」

方季生玩味地看着眼前的女孩，没回答。

「你希望我跟荣佑在一起？」看见安妮瞬间垮下脸，方季生反而笑得迷人，教人看的舍不得移开眼睛。

「如果不是就别随便试探。女人，试探是件很要不得的行为。」

方季生的话让安妮完全没办法反驳。不过安妮相当聪明，反应也很快，她识趣地马上转移话题。

「好啦！人家只是问问嘛．．．不管啦，是你自己说你来等我的，那么今天你要负责陪我。」 

安妮说着，跳下方季生的怀抱，拉起他的手就要走，完全不理会在一旁的秦少扬。
对她而言，既然秦少扬不是方季生的朋友，那就没有在意的必要了。这一点，她分得很清楚。

「真是任性的小姐。」

方季生站了起来，调侃着把她拉回怀里，要她稍安勿躁。接着，他转过头看向秦少扬。

「你会开车吧？」

秦少扬点点头。
于是方季生将车钥匙丢给他。

「你先回去。」

方季生说完，搂着依在他怀里笑得很甜美的安妮，转身朝酒吧里另个方向走去。

「等一下．．．」

才走没二步，方季生止住了脚步看向秦少扬。
同时，秦少扬也对他自己突然冒出的喊叫，感到意外。

为什么会忽然开口呢？

他也不知道。
大概是不想要那种，随便都可以被始唤的感觉吧。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总显得太过于悲惨了些．．．
就算是要他离开，至少也让他自已有选择权。
秦少扬抬起头，礼貌地朝方季生笑了笑。
他试着别让脸上有太多表情，然后温和地走向方季生，将钥匙交还到方季生手里。

「谢谢方先生的好意，劳烦您担心，真是抱歉。我想我还是自己回去就好了，这样您陪这位小姐也方便些。」

方季生瞪大眼睛看着他。
秦少扬则巧妙地避过方季生的视线，他稍稍点了头致意后，就走回原先自己的座位，完全不敢再回头向后看。
怕看方季生，也怕再见那过于亲腻的举动．．．
他很清楚方季生的个性，他刚才的举动无疑是在反抗方季生的指令。
方季生的眼里，有轻微的愤怒。
可是他也很清楚，在这个女孩面前，方季生绝对不会对他口出恶言。
方季生根本就不会在意他接下来会如何。
果不其然，方季生只沉默了一下，便搂着安妮消失在秦少扬可见的范围内。
秦少扬只是望着桌子发呆。
那桌上，还放着那杯如冰红茶一般的饮料，长岛冰茶。
微微辛辣的气息，伴随着淡淡香甜的柠檬柳橙香味，引诱着他有个冲动想一口气一饮而尽。
这样的念头让秦少扬端起它，缓缓地凑近嘴巴，一口接着一口将那杯褐色液体喝得一滴不剩。
然后，他走出了酒吧。

「奇怪，不过就一杯茶啊．．．」

愈走感觉愈恍忽，他打了个嗝，满脸酡红。
秦少扬全身飘飘然，他感到全世界都在摇晃。
很像小时候去远足，坐游览车坐太久了晕车一样，他胃不停翻滚。
他啊，五分钟前才终于受不了地停在路边，吐得一踏糊涂。现在则是整个人软趴在地上，没办法走路。




老板大人38

「又不是酒．．．怎么会这么难过．．．」

像个小孩，他赖坐在地上，完全不管自己身在何处。

他那里会知道，长岛冰茶根本不是茶。
它是至少用了六种基酒，调制而成的猛烈饮品。纯粹深厚的伏特加，微酸的北国莱姆，甜味的龙舌兰，再加上高酒精浓度的干橙利泰酒．．．总之，是后作力相当惊人的烈酒。
它总是不动声色地，酒醉着饮用者的神经。
让人浑然不知自己醉了，或是没醉。

可怜的秦少扬直到这一刻还完全不晓得，自己被方季生骗了。

午夜的街头，显得有些寂静。
好一会，秦少扬抬起头看着模糊不清的天空。
眼泪悄悄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那个女孩．．．名字叫做＂安妮　＂。
看她的穿著打扮和举止，应该是某某企业的千金．．．刚才她和方季生之间的互动谈话，自然到不能再自然，他完全无法介入。

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他对方季生而言，根本什么都不是。
不管他再怎么努力，情况似乎永远也不可能因为他而有所改变。
明明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让事情变成这样的。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却没办法不让心里这股酸楚涌现？
背着一大笔负债已经够惨的了，偏偏他还喜欢上自己的债主老板，一个比自己还要高壮的男人。
如果他这一辈子都还不清这笔钱，那是不是他就得一直接受这样的关系，以及看着那个人四处招惹别人，而他却没资格说话．．．
可是真要把钱给还清了，他就如愿获得自由了吗？到时候他们还会剩下什么牵连．．．？
想离开又不想离开的矛盾，让他混乱。
当初的意志，恐怕早就扭曲了。
他心里的卑微渴望，希望那个男人会需要他，让他们彼此都不再孤单。
于是开始有期待，方季生有开口叫他留下的那一天。

天空．．．似乎在晃荡。
一直以来不曾安定的生活，也不断在晃荡。
这个世界好像忽然只剩下他，无声叹息。

他的人生，怎么会如此．．．一波接着一波的杂乱。
像一首残破的，始终无法顺利演奏完成的乐章。
总在最重要的环结上，脱序。
偏偏那个烂弹奏者，却是他自己。

脑子里无限扩大的念头，混乱着他的思绪，于是他开始感到头痛。
很痛。很痛。

想要找人，求救。
可是却不知该找谁。

他呆呆地拿起手机，查着里面少得可怜的电话簿。
模模糊糊，他按下了通话键．．．

半个小时后。
荣佑出现在秦少扬面前。
只是，当他一看到倒卧在路边动也不动的秦少扬时，当场整个脸色暗了下来。
才稍微走近，就闻到酒精的气息。

「你这只笨狗，干嘛没事学人家乱喝酒？要喝就要有本事自己善后，不是这样找别人的碴。还不起来？！」

荣佑伸出脚，不客气的踢了踢秦少扬。

「我又没喝酒．．．是茶啦！方季生说长岛冰茶很好喝我就点了啊．．．懂不懂啊你．．．」

茶？真是昏倒。
方季生说的话能听吗？
看秦少扬现在的模样，就知道被设计了。
荣佑冷冷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秦少扬，相当无言。
真是后悔。
他为什么半夜要接这只醉狗的电话？
话说他都已经洗好澡，准备去跟周公约会了，谁知道这时候秦少扬会好死不死打给他。觉得不可思议，于是他就接了起来．．．
想到这里，荣佑低咒一声。
简直是自找麻烦。
不过他有些纳闷，刚才秦少扬有提到方季生。
既然他们是一起的，方季生又怎么会放任秦少扬一个人在路边？
荣佑双手环胸，陷入沉思。

「荣佑．．．我想吐．．．」

荣佑翻了翻白眼，瞪着秦少扬。

吐．．．吐死你算了。
这只醉狗。

他就站着不理，眼睁睁地看着秦少扬又吐了一地。
还好今天老天爷算是对秦少扬不错，荣佑并没有刁难或是欺负秦少扬。
而且，荣佑还大发慈悲地将秦少扬给扛了回去．．．

入住在这四十五坪的高级公寓里，是相当奢华享受的一件事情。
这个顶部环着一整圈金箔当装饰的大廰，中间垂吊着施华洛世奇的水晶灯，宽敞的空间摆设着一整组FENDI沙发．．．全室只能以金碧辉煌来形容。
一切都显现出这里的主人很奢靡。
荣佑一进门，随手将钥匙往玄关一丢，脚步没停地拖着秦少扬往浴室走去。




老板大人39

「给我好好洗清楚你的脑子。」

荣佑将水开到最大，毫不留情地把莲蓬头往秦少扬身上一扔，转身走了出去。

他点了根烟，在客厅坐下。
这个空间，是他的私人住所。
为什么带秦少扬来这里而不是回方家，是因为在路上听到了件事情，令他临时改变主意。
秦少扬说方季生带着一个叫做安妮的女孩子走了。
安妮。联盛集团董座千金，唐安妮。
他见过的，不陌生。
这个女人．．．回来了。
荣佑就这样没有表情地斜倚在沙发上抽烟。
一根。二根。三根。
他站了起来，走回他卧房的浴室。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秦少扬完全没动作，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水流淋湿全身。

「真是浪费我的水。」

荣佑只低喃了一句，便伸手扯掉秦少扬的衣服。秦少扬也没反抗，就这样任由荣佑扒光他替他胡乱冲了澡，帮他换上干净的衣物，然后丢上床。

「安妮是方季生的未婚妻。」

荣佑说着，在秦少扬身边躺了下来。
秦少扬卷曲着身体，没任何回应。

「我没提醒过你吗？他不是你可以碰的人。他的心里，只有他自己和利益。」

荣佑意外温和地把玩着秦少扬褐色的发。

「为什么你可以允许他这么对你．．．难道你都不会难过吗．．．」

秦少扬的这句话让荣佑笑得好灿烂。

「有用吗？」荣佑托起秦少扬的脸，「他跟你上床的时候我有权利阻止吗？还是你希望我揍你泄恨？谁在乎谁痛苦啊。这个道理你不懂吗？这种事，连安妮也没办法的。」

什么意思？

「安妮她啊，亲眼看过我跟阿生上床。可是她却是假装视而不见，当做没这回事。」

那一年，荣佑故意设计的。原本，是要叫安妮对方季生死心。
可是没想到安妮城府也不浅，竟然可以视若无赌，隔天还笑着跟荣佑打招呼。
或许是方氏集团总裁夫人名号太吸引人。
或许是跟方氏的结盟有助于她家族的营运利益。
也或许是，在世俗道德中，够资格被称为“妻子”的，绝对非她这个女人莫属。
所以，这份自信让她容许方季生身体的不忠。
她只要能保有她的地位就好。

也就是从那时起，荣佑开始彻底失望，并且一次又一次地逼方季生说出心底话的。

秦少扬的眼里满满的不可思议。

「小弟弟，真实的世界都是这样残酷的。你真的以为一个小孩子可以令他改变吗？你期待他只选择你吗？慢慢等吧。」

他的头好痛。
荣佑的话让他的头更痛。
痛到．．．他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荣佑将秦少扬揽进了怀里，并且吻上了他。
秦少扬惊讶地想推开，没想到被荣佑控制得无法动弹。

「你在床上的表情还挺诱人的，怪不得阿生会喜欢。」

离开秦少扬的唇，荣佑笑得很美艳。

「跟我来场协议如何？赌你的主人会不会出现。」荣佑轻抚着秦少扬的脸，「如果一个小时过去他都没来找你，那么你就跟我在一起吧。」

秦少扬简直不敢相信他耳朵听到的话。

「你欠阿生的八百万我会帮你付，从此你跟他二不相欠，你随时可以搬离方家住到我这儿。还有你收留的那个小孩，也随你要不要带他同住。怎样？反正到底你都不吃亏。」

为什么？
荣佑说过很讨厌他的。
而且荣佑喜欢的人，明明是．．．

「我累了。只觉得．．．如果是二个受伤的人在一起，或许比较容易懂得互相安慰吧。」

十年．．．荣佑最后放弃了是吗？
那么，他是还想要挣扎什么呢？他闭上了眼睛。
受伤的人比较懂得互相安慰吗．．．

「好。」

秦少扬默默地卷在荣佑怀里。
荣佑的体温极低，并不温暖。
可是却是他现在，仅剩的依赖。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在荣佑怀里泣不成声的这一天．．．

在秦少扬意识逐渐模糊的同时，他看到荣佑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

「你的小狗在我这里，一个小时内你不来接他，那我就接收罗．．．」

接着，他陷入昏睡。

朦胧中，有人轻吻着他的耳畔。并且，抚摸着他身上的敏感地带。
他忍不住低呼一声。

「真是很不错的身体。」

他的衣服似乎被解开了，微微冰凉的触感袭上他的胸膛。
舌头滑溜的湿润，一路从耳朵、颈项、延伸到他胸前的乳尖。

「啊．．．小季。」

他习惯性地伸手抱住。

「或许．．．你该改口喊我“佑”才对。」




(老板大人40

他的意识瞬间清醒。
在他眼前被他抱着的人，是荣佑。
荣佑笑的很勾引，很邪魅。

「真遗憾，你的主人没来哦。所以啊，以后你的习惯称呼要改掉，」荣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不然我会生气的。」

秦少扬恍忽地放开了手。

「啊呀．．」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似乎引来荣佑的不悦，荣佑张口咬住了他的乳尖，突然的刺激令秦少扬叫出声。

「这才对。」

荣佑持续挑逗着，他却不再反抗。
最终的结局，他不被需要。
秦少扬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荣佑。只是眼睛止不住泪水不停滑落．．．

「荣佑．．．我好痛苦。你救我吧．．．」

荣佑只是吻着他，没给回答。

如果放弃可以得到快乐，那他会愿意吗？

极度的疯狂正在席卷着他。
为什么今晚的他，会感觉这么想要沉沦。
秦少扬非常配合荣佑，甚至可以说是他相当主动。他迎合着荣佑落下的每一个亲吻，身体随着荣佑的抚摸而颤抖。
他就是开放式的，要任由荣佑占有他。

「你真的很浪耶，好意外的惊喜。不过．．．」

荣佑停下所有的动作，难得温柔的把他搂进怀里。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其它的让你欠着。」

秦少扬楞了一下，抬起头对上荣佑的眼。
他连要逃避都这么明显吗．．．？他扬起有些难堪的笑脸。

「你不用这么勉强，反正来日方长。睡吧！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明明之前那么讨厌他的，现在却这么温柔．．．荣佑的反差，一时之间让他很难调适。

「呵呵。对待情人的态度当然不一样啊，以后你就知道了。」

荣佑的手很冰凉，抚摸过他温热的脸，有种舒服的触感。

「荣佑．．．」

嗯？

「谢谢你。」

荣佑轻轻一笑，好俊美。

「乖孩子，睡吧。」

寂寞又孤单的灵魂在这个黑夜里，得到了长久以来渴望的安慰。

清晨。
他站立在方家门口。

「需要我跟你进去吗？」

秦少扬摇摇头。

甫一清醒，他便央求荣佑带他回来。
这里，还留有他为数不多的行李跟启光。不管当初留那孩子住进方家的理由是什么，启光都已经是他抺不去的责任。
还有德叔。那个让他感到温暖的人，他想亲自道别。
没了债务的牵系，从此他和这个家再无任何瓜葛了。

「我自己可以的。」

秦少扬笑着。
只要不再碰到那个人，一切都会好的。他会试着恢复以前平静的生活．．．

「辞呈的部份就麻烦你了。」

同时，他也没留在方氏工作的必要了。
荣佑朝他点点头。

「放心吧，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你收拾好了就回去等我吧，我可不希望我的人住在别人家里。」

嗯。
得到他的回应后，荣佑便离开了。
他只是呆站着，望着荣佑驶离的车身愈来愈渺小，到完全看不见。

真的就这样和荣佑在一起了吗．．．

不管如何，他都没有后悔的权利了。
吸了一口气，他打开了方家大门。

明明已经快九点了。

很意外，方季生竟然坐在客厅。
而且德叔和启光似乎也还没回来。
不该是这样的。
他记得方季生今天早上八点半，和副总们有一场早餐会报。

出乎意料的遇见，秦少扬下意识地后退，想转身离开。

「你去那里了？我不是叫你先回来吗？」

这样的问话令他止住脚步，停在当场。

「你去那里？跟谁在一起？」

方季生只是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没表情地问。

他去那里，跟谁在一起．．．对这个人而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要问．．．？他不懂。

「我去那里跟方先生你有关系吗？」

第一次，秦少扬没有怯懦，只是平静地反问。
他的反应教方季生错愕。

「怎么才一晚不见，你好像整个人变了。」方季生站起来走近他，执起他的脸。
「很好。嘴巴这么利．．．是吃到谁的口水？」

秦少扬别过脸，不看方季生。

「说话啊。不说，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嗯？」

他的态度让方季生有些怒。

「我和荣佑在一起。」

是．．．吗？
方季生放开了秦少扬。

昨晚，荣佑打给方季生的时候，他怀里正抱着安妮。
接完电话后，不可思议地，他放下安妮转身就走了。
他竟然因为一通电话，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秦少扬，撇下亿万身价的联盛集团千金。
他一定是疯了。
二十分钟后，他来到荣佑公寓的楼下。



老板大人41

关掉车子引擎的刹那，他的思绪随着静止而变得清晰。

为什么秦少扬会在荣佑这里．．．？ 那句接收又是什么意思？

荣佑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无法控制的强烈愤怒侵袭着他。

秦少扬这个笨蛋。

一定是这个笨蛋找荣佑载他回去才会出事。
在酒吧，秦少扬反抗着还方季生钥匙时，已经惹得方季生有些火。
现在，荣佑的这通电话，更让方季生整个爆发。
老早就警告过这个白痴的，怎么就老是学不会保护自己，非得要让别人把他整惨了才会甘心吗？！

然而，就算秦少扬被荣佑怎么样了又如何？
他是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为什么而来？
为什么会有．．．担心。

方季生吁了一口气。

他究竟是怎么了。
最近只要事情一牵扯到秦少扬，他就不太对劲。
他抬头望向眼前这座高级住宅大楼。
上去或是不上去的念头，纠结着。
不想承认的，他真的在意秦少扬的下场。但是，他又不愿被荣佑臆测到他的心思。
他应该要能控制这一切的，包括这些微的情绪变化。
是的。他不会再容许自己，有任何失控的行为。
脑中一闪而过秦少扬的脸．．．
谁都不能左右他。

所以，最后他仍是开着车子，调头离开了。
只是当他回到空无一人的方家之后，他心中的复杂情感，开始漫延。
脑子里，满满的荣佑那句“接收”．．．
然后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直到天明。
他无法想象，秦少扬真的彻夜未归，和荣佑在一起。
而且，事情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方季生盯着秦少扬好一会儿，伸手摸上秦少扬的脖子。他的这个动作，让秦少扬惊讶地退缩。

「你昨晚似乎玩得很尽兴。」方季生摸着秦少扬脖子上的红痕，「看来荣佑应该让你很满意。」

秦少扬又向后退了一步。
他本来就站在玄关，随着方季生的逼近，他一路退到门边，最终背部抵靠门上。
方季生和安妮亲密的举动一直停留在他的脑海，他没办法正眼看向方季生。

「荣佑．．．竟然让你舒服到不想回来。你啊，也真叫我意外。」

他的心脏快爆开了。
明明是方季生自己不要他的。
否则他也不会在这场赌注里输掉了自己。
现在他还能回那里？

「我是回来拿我的行李，和带走启光的。」

在方季生扳过他的脸，唇快要碰触到他的时候，他闭起眼睛说了话。
感觉方季生手稍稍放松了些，没几秒，却是很用力地掐住他的脸，他吃痛地叫了一声。

「你不要忘记你自己签的约，债务人。」方季生的脸，异样的可怕。「你有什么资格可以跟我说你要离开？」

方季生瞪着秦少扬看。
昨晚他做错了决定吗．．．？
才不过一个晚上，怎么就变化那么大。
这个家伙居然当他的面跟他说要走。
他妈的，荣佑到底是做了什么！

「我没忘，」秦少扬勉强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对折整齐的纸，递到方季生眼前。「还给你。」

那是一张金额八百万的即期支票。

「本来要请德叔帮我转交给你，现在亲自拿给你也好．．．我不欠你什么了。」

这句话听得方季生怒火中烧。
意思是不打算再看到他？
如果他今天没取消早上的会报，那么接着，就会是听到这个人已经搬离他生活的消息。
他一把抢过那张支票。
支票上那工整清秀的字迹，是荣佑的。

到这里，方季生显然彻底被触怒了。

他轻笑了一声，撕碎那张支票，然后将它丢到秦少扬脸上。




老板大人42

「真是好样的你，秦少扬。」

极大的羞辱，教秦少扬一时无言以对。
一直给大老板惹麻烦的他，如今要带着启光离开了，不是很好吗？
为什么连要走，都还要这么践踏他的尊严，让他难堪。

「从我的床爬上荣佑的床了．．．荣佑让你爽成这样，所以迫不及待想收拾行李走人吗？」

这个人．．．在说些什么．．．

方季生将秦少扬压在门上。

「这么瞪着我看做什么？我说错了吗？」他的脸整个贴上秦少扬，「八百万不是小数目哪．．．是你昨晚伺候得荣佑舒服了，荣佑给你的吗．．．你这身体还真不是普通的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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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季生的心里，他一直就是这么的卑贱．．．？

「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

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从秦少扬眼眶滑了下来。

方季生没有动。
秦少扬的泪，同时湿润着二个人的脸。
抬起头，秦少扬叹了一口气。


「随你怎么说，反正．．．已经无所谓了。」

不想再辩驳什么了。
会沦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是他自已造成的，怨不得人。
谁叫他第一次碰面就打了方季生，所以之后不管他有多么努力，都没办法改变方季生不喜欢他的事实。


是该醒悟了。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单方面的被吸引，求人家收留他的。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钱逼急，没巴望着进入方氏集团，那么他们应该可以像二条平行线，永远不交集。
只可惜老天一直在跟他开玩笑。
还让他不知不觉的，喜欢上这个只会伤害别人的男人。

他伸出双手捧住方季生的脸，将那张好看的脸退离他有一些距离。
方季生意外的没反应。
眼前的男人，果然如荣佑说的，不是他可以碰的人。
再多的拥抱，都无法温暖这个人冰冷的心。

没人能走进的黑色世界。
退离，竟是免于痛苦的唯一选择。
他笑了。

「真的很谢谢你。」

不管怎么说，方季生救过他，他理应要感激。

「什么时候．．．你才可以让自己快乐一点呢？老是这么痛苦．．．会让爱你的人跟着伤心的。」

方季生紧紧地盯着秦少扬看，秦少扬的笑容感觉有点凄惨，他心里流过一丝难言的感触。

「你说你没办法爱任何人，其实．．．你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渴望爱，只是害怕付出。」

秦少扬摸着他的脸。
想放手，却还是在意着这个人心里的伤。

「是你自己跟我说的，不要逃避。所以，请你也别逃避，对过去的事释怀吧。以后学着开心一点、对自已好一点，别再做恶梦了．．．」

是因为心思彻底被说中，还是因为话里离开的意图太过明显令人烦躁？
方季生堵住了秦少扬的嘴。

「我不会让你走的。」

秦少扬先是一惊，接着使劲力气，推开了方季生。

「我对你而言有什么用处？这么久了，你还没整够我吗．．．？」

秦少扬其实很清楚，方季生本来就是为了整他，才故意让他来工作还债的。

方季生扯住他的头。

「总之，你别以为和荣佑搞上了就可以擅自作主。我没同意，你那里也别想去。」

秦少扬今天一直在惹他。
他心中无端升起的火，愈烧愈大。

「就算你不同意，荣佑还是会来接我走的。」

秦少扬直视着眼前高傲的男人，再一次推开那双手。

「你说的对，我是笨蛋。」他对着方季生笑着流下了眼泪，「昨天晚上．．．我把自己输给了荣佑。」

方季生偌大迷人的眼里，有着不可置信。
荣佑的接收，指的是．．．

没有了强而有力的禁锢，秦少扬越过了方季生，脱离方季生双手的环绕。
看着地上被方季生撕毁的支票，他显得恍惚。
八百万．．．没了。
那被方季生认定，和荣佑上床的代价．．．

「如果说．．．昨晚我伺候得荣佑舒服就能得到八百万，那么我伺侯你快一年．．．欠你的，我的身体是不是也还够了呢．．．还要我怎么样？」

秦少扬喃喃地嘲讽着自己。

许久，方季生都没有动静，只是站着。
秦少扬跟着沉默了好一会，然后缓缓地朝二楼走去。
他是该要去．．．收拾行李了。

才向前踏上楼梯，秦少扬整个人就被拉下来摔到地上。

「我有说你可以走吗？给我说清楚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你把自己输给了荣佑。



老板大人43

然后，接下来的事发生的太快、太突然，整个偌大的厅堂充满着凄厉的叫喊声──

「不要！啊啊啊──」

这样可怕的喊叫不知道经过了多久，全室才终于恢复平静。

过于安静的氛围，让从公司折返方家的荣佑产生错觉。
是他猜错了．．．？
到公司才知道方季生临时取消早餐会报，这让他很讶异。
方季生竟然没知会他。
以往，方季生都是告诉他，然后再由他转达其它高阶主管。可是这一次，却是方季生亲自主动通知他们，但是却忽略掉他。
昨晚的游戏太过火了吗？
他不禁联想到秦少扬。
所以，没迟疑太久，他就开着车子重回到了方家。

打开门，就见方季生衣衫凌乱地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
淡扫了一眼，这个空间里，怪异地只有方季生一个人。

很诡谲的宁静，彷佛空气里飘散着一触即发的危险。

「怎么一早坐在这里发呆？不去公司也不跟我说？」

听到声音，方季生将头转向荣佑，冰冷的目光，让人不禁发寒。

「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跟你有仇吗？」

荣佑先是一楞，倒也冷静，并没有被方季生所吓到，反而一如往常地淡笑着。
他走向方季生，目光仍是在探索一些蛛丝马迹。
毕竟这气氛，很不合理。
还有，他踏入玄关时所看见的碎纸片．．．

「你没遇到秦少扬吗？」

荣佑站立在方季生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方季生的反应。
难得的冷淡和微酝的怒气，即使方季生不说，荣佑多少也猜得出这二个人绝对碰过面。
会这么平和地结束吗？
那他的用心良苦岂不是过于白费了。
可是若不是，那现在的状况代表的又是什么？
见方季生显然没开口的打算，荣佑拿起了手机，看似很随意地按了按号码。
拨通后，一阵手机铃声从他的身后响起。
他转头看向另一侧的Ｌ型沙发。
声音是从那后面传来的。
他刚才按的是秦少扬的电话号码，现在秦少扬的电话却从沙发后响起。
荣佑调过头，绕到那后面。

「怎么？才刚分开就这么想他，急着来找我要人？难道你都不用跟我聊聊，关于你昨晚干的好事吗？」

荣佑抽了一口气，倒退了一步。
他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景象。
沙发后面的地上，躺着已经昏死过去的秦少扬。
秦少扬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双手被反绑高过于头。那脸上、手上还有身体，有多处明显因为挣扎而产生的淤痕和红肿伤．．．一切，只能用惨不忍赌来形容。

太过震惊，以致于教荣佑忽略掉方季生的问话。

「你．．．这个畜牲。」

许久，不屑的言语脱口而出。
方季生听着，哈哈大笑起来。

「彼此彼此。再问一次，你昨晚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
他似乎是做了件，让他自已后悔的事。
看着地上没有意识的秦少扬，荣佑难掩复杂愧疚的心情。

他没那么好心。
不会因为看秦少扬痛苦，就给予怜悯同情。
所以昨晚的赌注对他来说，是证明、也是游戏。
证明给秦少扬看，方季生不会属于任何人。然后，他再大玩抢宠物游戏，看看方季生会有什么反应？当然，还有他一直以来想要的情感．．．
只是发展成今天这样，真是出乎他预料之外。
他没想到方季生会这么残暴。
这可怕的，他不知道的另一面。

然而不管是那一种体悟，事实上他都成了方季生的帮凶。
他是推手，推着秦少扬被伤害的体无完肤。
只因为一种不知打那儿来的，对秦少扬那分纯真的嫉妒．．．

荣佑走上前，抱起了地上的秦少扬。




老板大人44

「你做什么？！」

方季生激动地站起来冲了过去。

「还能做什么？带他去医院，我没你这么没人性。」荣佑冷哼了一声。「你还真不是普通的可悲，说到底你跟你母亲有什么二样？真是自私。」

面对荣佑的指控，方季生难得地静默不语。

「你只会怪你妈丢下你不管，可是你自己呢？这么多年下来，你对你身边的人做了些什么？把德叔对你的付出当成应该，把我对你的爱视为理所当然。现在，」
荣佑看着怀里的秦少扬。
「再加上这一个，被你整得可真惨。没错，是我不对，我故意设计秦少扬在先，但你也别忘了，你自已跟他上床也上得很开心。不要说这一切都是秦少扬自已心甘情愿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不是你自己有情，根本没人爬得上你的床！至少我这十年就从没能上得了。你啊！真是活该应验了我的诅咒。」

「胡扯。」

方季生的反驳惹来荣佑的冷笑。

「不是吗？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阿生，当年你母亲因为无法面对，所以选择自杀。而现在的你啊，因为害怕跟你母亲一样遭到被抛弃的下场，选择了辜负别人的感情。其实说穿了，你还真的跟你母亲相同，只会逃避。可是你妈比你好太多了，至少她没想过要伤害你。但是你，竟然可以对自己喜欢的人出手这么重．．．」

甚至还强暴他。

荣佑一把撞开方季生走向大门。

「拜秦少扬所赐，我真是彻底觉悟了。不管是爱上你或是被你爱上，下场似乎都不会太好。」
经过方季生身边，荣佑语气平静地说着。「真庆幸你爱上的人不是我。」

最后，方季生没有再出手阻挡。
他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荣佑带着秦少扬离开。

他刚才真的彻底失控了。
只因为秦少扬不肯说他和荣佑之间是做了什么交易，但却求着要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办法接受秦少扬不再像之前那样对他满怀爱慕。也没办法接受，秦少扬想和他之间做完整的切割。
秦少扬想退离他的世界。
所以他的情绪，火爆了起来。
逼问到最后，他打了秦少扬一巴掌。
打在秦少扬脸上的巴掌，声音很响亮。麻辣辣的五指印很清晰，那痛楚好像随着秦少扬流下的眼泪，跟着传递到他的心里。

「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可是我永远也没有办法，让你不讨厌我。」秦少扬哭着对他这么说。
「你有很多人可以陪你做爱的，不差我这一个。可是小季．．．我却只有你一个．．．昨晚的事情你很介意吗？为什么呢？明明你就讨厌到不想要我．．．不然你也不会在接到荣佑电话后还是不闻不问。」
秦少扬是情绪崩溃了。
「算了，当初是我不对打了你，现在你也玩弄够久了，是不是放过我了呢？我不想要再这么痛苦的喜欢着你．．．求你让我走吧，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出现惹你生气、让你心烦，方先生．．．」

不等秦少扬说完，他竟像发疯似的将秦少扬压在地上．．．

空无一人的客厅，空间大的可怕。
方季生跌坐回了沙发。




老板大人45(完)

第二天，方季生从荣佑手里接过秦少扬的离职书。

「原本昨天就该拿给你的。不过，现在给也一样，我想他应该也不会再想踏进方氏企业一步。」

这意味着，从此秦少扬将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方季生顿了一下，落下签名。
秦少扬离开的原因方季生并没跟志德说，只交待志德暂时将启光送去育幼住。
然后，一切回复当初他一个人时的生活。
只是秦少扬走的太仓促，留在方家的东西什么都来不及带走，这让他偶尔会有些恍惚，站在那已经没人住的房间里发呆．．．
这一天，方季生半夜里从梦中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的梦境里出现的不是以往常有的景象，而是秦少扬哭泣的脸。
他缓慢的下了床，走到秦少扬房里对着窗外抽着烟。

「你那无谓的同情就省省吧。不愿意放感情就别再碰他，我跟他之间还有约定，我会照顾他的。」

那日他神智清醒过来的时候，曾询问过秦少扬情况，但荣佑只对他撂下了这些话就什么都不愿再多说。
他吐出了一口烟，白色的迷雾扩散在空气里。
有一个星期了吧。
那家伙．．．不知道有没有好一点了？
不可否认的，他确实在乎秦少扬的存在。但这份在乎，他却又说不上究竟是什么。 
是同情吗？似乎又不完全是。
难道真的像荣佑所说的，他喜欢上秦少扬了．．．？
忽然涌上的情绪很复杂，教他有些烦躁，他顺手拨了号码。

「德叔，是我．．．」

有生以来，第一次烦闷的想找人说话。
十分钟后方季生来到育幼院里。
志德也不怪他半夜造访，只是和平常一样温和地迎接他。志德倒了二杯茶，打开了一间小教室，和方季生对坐着。

「怎么了？」志德开口问着。从方季生母亲过世后，他几乎不曾见过方季生不知所措的样子，所以不免有些惊讶。
「关于秦少扬．．．」方季生吁了一口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志德看着，脸上浮现浅浅的笑容。
这几年来，在方季生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有男有女，这其中也包括荣佑。
方季生从不对任何人认真，也不允许任何人对他有感情。
起初志德有些震惊，到最后却只剩心疼。是过去的阴影吧，那段回忆令他无形中伤害了许多人和他自己。
所以男人、女人都好，志德总是期望着，有人能卸下他这个孩子的心防。

「那就不要说了。」

志德的这一句话教方季生摸不着头緖。
「你喜欢少扬吧？」他看着方季生迷惑复杂的表情，直接说出了他的猜测。

「．．．连你也这么觉得？」

「小季，不是我觉不觉得，而是你自己想要什么。」志德轻拍方季生的肩。「有时候事情一旦错过，什么都难以挽回。」

方季生顿时沉默。

「美娴对你造成的伤害确实很大，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也承受了很大的痛苦？当听到她从三楼跳下的时候，我真的后悔了。」

方季生抬起头看着志德，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母亲自杀会让德叔后悔？

「自从你父亲走后，她就一直很怕再被丢弃，也很怕你恨她。我虽然在她身边，却没十足的勇气对她说，要照顾她一辈子。我的懦弱没办法安抚她的不安，所以她最后选择不要她自己。她不想再有一天，被我或者是你抛弃。」

是吗．．怕他恨她．．．

「所以我很后悔，没能在她割腕时就让她明白我的心意。如果早点让她知道，那么结果是不是会不同呢？」志德苦笑地说着。「我没办法重新来过，可是小季，你是还可以做选择的不是吗？」

方季生看着志德说不出一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你是不是感受到少扬对你的付出了？那孩子真的很善良，也是打从心里真的喜欢你。他带启光进方家，只为了让你看见自己过去的影子，希望你能打开心结。他是德叔见过，唯一一个愿意花心思去了解你的人。」

是啊。
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秦少扬这个笨蛋做了些什么。
这么多年来，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怀有些目的，从来没人像秦少扬这样单纯地对待他。
就是因为这个笨蛋的举动，才令他不只一次安心地在这笨蛋面前流下眼泪。
他知道这个笨蛋什么都不会说，但会在睡梦中抱着他安慰他。
这个笨蛋什么心思都没有，做事老少一根筋。而他，每每都会莫名地被这个笨蛋影响着情绪．．．
或许他该承认，他是对秦少扬这个笨蛋有喜欢成份的。
否则他也不会在那一天，因为秦少扬求着要离开，他就愤怒成那样。
但是，最后他还是伤害秦少扬了。很残忍、很彻底的伤害．．．
对于秦少扬，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德叔不晓得你和少扬怎么了，不过若你真的喜欢他，那么是不是要诚实地面对自己一次呢？总好过后悔。」

现在，他终于有些明白。可惜，一切似乎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要你想，就不会来不及。不要怕去承担痛苦，好好地去看看那个被你伤害的人，或许你会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方季生看着志德很久，然后笑了。

「谢谢你，爸爸。」

方季生忽然脱口而出的这一句“爸爸”，让志德楞了一下。看得出来志德脸上有一丝喜悦。
「很早以前就想这么叫了，只是一直开不了口。」
志德推了推方季生的头，温和地笑着说了句“养你这么多年总算没白费”。

「以后别再半夜来找我了，老人家禁不起折腾。」志德站了起来，下了逐客令。「去吧，去做你认为该做的事。」

凌晨三点半。
这个时间突然闯入医院探病，实在是件要不得的疯狂行为。这种事，也只有高傲的方大老板做得出来。
在惊动一群人后，他来到位于十二楼的单人病房，找到他逼问到的房间号码，轻轻推门而入。
病床上躺着处于睡眠中的秦少扬。
秦少扬的头上缠着绷带，脸上有些部份仍有红肿淤青，手好像也有些伤口用纱布包着，打着点滴．．．样子看起来很惨。
方季生看着，心里有股异样情绪滑过。
那天，真的不知道是什么触怒了他，他竟然动手打了秦少扬。他承认他自己是脾气不好，但也从没火爆到打人的程度。这件事，同时也吓到了他自己。
怪不得荣佑会骂他畜牲。
他不会的表达，却是用暴力显示出来．．．
怔忡地站了一会，方季生在病床前坐了下来。
看着脸色苍白的秦少扬，他心里有愧疚也有舍不得。或许他还不明白他自己对于秦少扬的是什么感情，但他希望秦少扬留在他身边的想法却是肯定的。
他想要秦少扬留下来。这是他那天，没能完整给的表达．．．
伸出手，他抚上秦少扬的脸。
这个动作其实很轻，但床上的秦少扬却好像受到惊吓，瞬间睁开了眼睛。

「．．．吵醒你了．．」

很意外，方季生楞了一下后开口，手还是放在秦少扬脸上。
秦少扬只是瞪大了眼。
没戴眼镜，一开始他只被眼前模糊的影像吓到。后来听到声音，他转为不敢置信。
不敢相信他听到的熟悉声音。
方季生？
他盯着怎么也看不清楚的脸，接着慢慢地将头转向另一侧的窗。他没推开方季生放在他脸上的手，不是不想，只是没了力气。

「对不起。」

这一句对不起，明显地让秦少扬颤动。方季生感受着来自他自己心里，也很难解释的情绪。

「对不起。」

又是一句道歉。
秦少扬盯着窗外的眼闭了起来。

「对不起。」

第三句，秦少扬的眼泪滑了下来。

「可以请你原谅我吗？」方季生的手抚摸着秦少扬的脸，手里的湿润感让他知道，他面前的这个人正因为他的话而哭泣。

「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是不希望．．．」方季生吐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不希望你离开我身边。」

不希望你离开我身边。
这句话打开了秦少扬眼里的水闸，他的眼泪倾泻而出。
该要怎么回应？
怎么可能。
不希望他离开，为什么要这么对他？真的很可怕，他全身上下都好痛，甚至不敢相信那天他面对的，是他自己喜欢的人。他喜欢的人，不顾他的求饶残暴地伤害了他．．．
很清楚的记忆影像挥之不去。
现在，这个人却在他面前对他说：不希望他离开。
明明身心都很痛苦，他却没办法不受这句话影响，没办法不让自己有任何悸动。
方季生将秦少扬的脸转了回来，重新与他面对着。

「那天我有去。只是不想面对情绪受你影响的事实，所以最后选择离开了。我不知道你和荣佑订了什么该死的约，如果知道．．．我会上去的。」

这个人在说什么？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对他坦白。他本来已经决定不要了．．．

「留在我身边好吗？虽然我不明白自己究竟对你是什么感情，但是．．．」

方季生俯下身，将头靠在秦少扬枕边，让秦少扬看清楚他的脸。

「但是我会试着去了解，到底该怎么回应你对我的喜欢．．．」


尾声


风和日丽。
难得一大早，方季生和荣佑一起出现在育幼院。他们的出现，总是特别抢眼，不一会就引来一堆注意的目光。
星期假日，院里办了场园游会，荣佑是主动来帮忙的，方季生则是硬被拖来的。
方大老板很明显的不太高兴，但还好，反正他也另有盘算。

「活该，早就说过你会万劫不复。」

看得出来荣佑很开心，这一年多来他都是这么调侃着方季生。

「感谢你的诅咒。」

当然，方季生也总是满不在乎的回应。
当初在听到方季生对他坦白心情时，他真的很惊讶方季生会想安定下来。
不仅如此，二个月前方季生还解除了和联盛集团公主的婚约。
这件事当然闹上了新闻头条，害他这个集团发言人被当炮灰，让记者追了整整一个星期，只因为他的老板始终不愿意出面说明．．．
对于方季生的改变，要说荣佑完全没有不甘心，那是骗人的。
不过他自己也很明白，他的坚持永远也不可能得到回应，因为他和方季生个性太像了，二个人取不到平衡点。方季生比他还早发现这一点，才选择拒绝他的感情。现在，换他看开了。
放手，才看得到更广阔的天空。
不远处，志德温和地朝他们招着手，在他身边另一侧还有被一群小朋友围得团团转的秦少扬。

「你的秦老师还真受欢迎。」

秦少扬在伤势复原后就来到了育幼院里，当起了这里的老师，并没有回方家。

「谢谢，这种景象也只到今天而已。」方季生笑着，话中有话。「警告你，别再打他的主意。」
荣佑哈哈大笑。
「你误会了。这一次啊，」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死性不改，柔媚地搭上方季生的肩。「我是来勾引德叔的。你不觉得他寂寞的太久了吗？」
荣佑的话还真的让方季生一楞。
「他对你妈的痴情，我喜欢。这个人，应该不可能会变心吧？」荣佑只是耸耸肩，笑得更开心了。
怪不得这家伙最近时常往这儿跑．．．
这场园游会，听说还是这家伙策划的．．．
可是荣佑和德叔，他无法联想得起来。
「你等着瞧，我会成功的。」
方季生看看德叔，淡淡地笑了。
「喂。」
在荣佑要朝德叔走去的同时，方季生开口喊了一声令荣佑回过头。

「你可别太欺负我爸，小心我揍你。」

「放心吧！顾好你自己的秦老师！」荣佑摆了摆手，迳自向前走了，不再搭理他。

方季生站了一下，把头转向正在和一群小朋友奋战的秦少扬。
这一年多，时间也够久了。
秦少扬在那一天告诉方季生，请给他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相信，他很怕．．．
所以方季生没有勉强秦少扬回去，只是希望秦少扬可以不要避开他，试着和他在一起。
然后，他们就这么相处着。偶尔，方季生会来看秦少扬，会像一般恋人一样，带秦少扬出门。
之后，秦少扬不再拒绝，而方季生也解除了和安妮的婚约．．．
所以今天的方季生，是来接他的。

「我说．．．你什么时候才会有空理我？秦老师。」

方季生不声不响地从后面抱住了秦少扬，吓了秦少扬和那群小朋友一大跳。
当然，最后小朋友是在方季生那张臭脸的威胁下，一个个跑开了．．．
「你别这样，很多人在看．．．」
秦少扬一楞，很本能地想推开，可是无奈方季生抱得很紧。做什么都不是，秦少扬放弃挣扎。
「好，我现在理你可以了吗．．．方同学．．．」秦少扬颓丧地看着方季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敌不过这个人的霸道。

「很好，那跟我走吧。」

什么跟什么啊．．．？
园游会才刚开始，这个人不是来帮忙的吗？竟然要带他走．．．又是要去那．．．

「这里有德叔和荣佑就行了，我们回家。」

秦少扬垂下了眼睛。
回家？方季生要来带他回那个家．．．？
若是一旦回去，是不是就代表着，是他自己甘心再沉沦，从此他就得对这个人的行为视而不见．．．

「我和安妮解除婚约了。」

秦少扬猛地抬起头。
方季生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真是够后知后觉的。这个反应代表他都没在注意电视新闻，怪不得说要接他回去，他竟然一点高兴的表情都没有。

「我的老婆没了，你是不是多少该负点责任？秦老师。」

秦少扬的眼眶有些微红。这句话的意思是．．．

「和我在一起好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他?

「我想跟你一起生活。」方季生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很温柔的抱着他。「我喜欢你，很喜欢。也想要你像从前那样喜欢着我。谁都不要，我只想跟你一起培养感情。．．」

一大早的，听到方季生这样的告白，秦少扬真的有点傻了。
大老板，当众抱着他，而且看起来还像是第一次对人示爱，表情很奇怪。

「你．．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啊．．．」

他其实感动得很想哭，可是总是太过意外，一时之间他没办法回应。

「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跟我回家？」

方季生也不回答，一如往常的霸道。
那有人告白这么强硬的？

「那个．．．我．．．」

可是偏偏秦少扬却被问得不知所措。
那个表情，是有喜悦成份存在的。这一抺情绪，没逃过方季生的眼睛。

「说不出来就是同意了。」猜到他的心思，方季生顺手抱起了他，露出从未有过的深情笑容。

「回家吧？」

许久，秦少扬红着脸，将头埋入方季颈项，慢慢吐出这句话．．．

「．．．好．．．」


秦少扬在心里发誓，他真的是一时看呆了，才这么轻易答应的。
他也是有坚持的．．．不是这么容易就被骗走的．．．
真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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