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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江借着篮球场的灯光看了看表，距离熄灯时间——23点，还有3分钟。揉了揉太阳穴，一边暗骂刚才一起喝酒的林竞和沈泓合伙耍诈，害他多喝了一大瓶，一边加快了脚步。
　　眼看就要到宿舍楼大门了，头顶忽然一阵冷风垂直而下，没来得及抬头，“哐当”一声被某种有棱有角的UFO砸个正着。这一砸无论轻重，唯一的效果是，解酒了。完全清醒过来的林江只觉得风清月明好乘凉——没事去赏月，敢砸本公子，不耐烦了吧！看看掉在地上的UFO，原来是一张CD，外壳已经被摔得四分五裂了。于是气运丹田，正想狂吼一声“谁TM”，忽然整个宿舍楼 “唰”一下熄了灯，一片漆黑。
　　林江才反应过来是学校的门禁时间到了，连忙向大门冲去，正赶上管理员大叔锁门。于是免不了被念叨几句。刚刚被砸的地方就升起一团火，在没有完全挥发掉的酒精作用下烧得隐隐作痛。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该死的CD，心里已经把CD的主人扁了N遍。回到宿舍，打开笔记本，把CD塞进去，一阵缥缈的轻音乐悠扬而出。林江“切”了一声，弹出CD，抓起扔到垃圾箱……
　　
　　第二天中午，林江睡眼朦胧地晃到食堂的时候，沈泓和林竞已经点好菜了。
　　鱼香鸡蛋，蒜泥菠菜，脆皮豆腐。三杯豆浆。典型的沈泓素食菜单。
　　林江一看就饱了，“你们家沈泓再不吃排骨，自己先变成排骨了”。
　　林竞装模作样地伸手检查沈泓的腰，“嗯，是瘦了。”
　　沈泓怕痒，轻呼一声拍掉魔爪，“你的糖醋排骨就要好了，吃一天素会死啊。”
　　“哦，那你问问林竞，一天不碰你会不会死啊。”
　　“会吗？”沈泓转向身边的人，一脸纯真。
　　林竞假装难为情地偏过头，再转回来的时候目光已经变得温柔而深情。沈泓白嫩的俏脸一下子红了，其余两人就乐了。这是江、林两人乐此不疲的游戏，沈泓却每次傻傻地等着落阱。
　　“咦，你头上怎么了，打架了还是撞墙了？”沈泓用勺柄指指林江的额头。
　　林江摸摸额角，“还不如撞墙呢。昨晚不知道被哪个混蛋扔了张CD砸到了……”
　　“咳咳……”忽然旁边传来一阵咳嗽声。邻桌几个穿的花里胡哨的男生也在边吃边聊。
　　“我拿上去一看，原来是什么破音乐，TMD也不选个A片什么的……”
　　其余两人大笑不已。
　　除此之外，又一声“噗——”从邻桌传来。
　　林江不高兴了，心想你谁啊也来笑。转头一看，刚才低着头咳嗽的男生显然被水呛到了，接过旁边递来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
　　从林江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人微长的碎发覆盖下，线条细致的侧脸轮廓，是时下推崇的削薄的模特面孔。拈着纸巾的手指骨节分明而修长。不过让林江最刺眼的是彼男皮肤很白，白得和僵尸一样。林江心想，这世风日下的，连僵尸也敢光天化日之下跑到食堂来吃饭了。正想收回目光，“僵尸”却抬起头，转过身来。笑了。
　　林江一怔，饶是天天和沈泓这样的美少年在一起，也不由心里吹了声口哨。
　　由于刚刚的咳嗽，彼男此刻脸颊微红面带笑容，自然比僵尸柔和生动许多。微眯的眼中似乎残留着水雾。
　　林江就想到一个什么雨什么梨花的词，觉得不太恰当，抖了一下。
　　想收回目光的时候，僵尸说话了。
　　“对不起。”彼男的声音和他的皮肤一样，死气沉沉。
　　林江点点头，表示原谅了彼男刚才的无理呛水行为，心想这时代懂礼貌的僵尸应该不多的。
　　
　　可是接下来的一句话“请把昨天的CD还给我……”，让林江立刻沸腾了。
　　林江的神经纠结了两秒钟之后，恍然。暗想他没事凑什么热闹呢，原来砸了本公子的竟然是一只僵尸……耸耸肩膀，向后靠在椅背上。林竞沈泓两个放下筷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知道林江火了。因为林江有个习惯，每次要打架之前总喜欢找个东西靠着，养精蓄锐半分钟，再冲上去……
　　僵尸显然不了解林江的这个习惯，垂着眼帘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虽然他走了，可是那毕竟是他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不管怎么说我们曾经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无论如何是一段美好时光……”
　　这边三人完全呆住，形势有点诡异。僵尸自言自语，完全升级到旁若无人的境界，仿佛讲述着一个遥远神秘的传说。不过邻桌的其余几个男生依然边看边吃着，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形。
　　在林江的耐心即将耗尽时，僵尸的碎碎念终于到了总结性陈词，“所以请你把CD还给我。”
　　长长吐一口气，终于到了自己的发言时间了。相对于僵尸神经兮兮死气沉沉的碎碎念，林江就显得比较爱惜词语了。
　　“2014。”
　　言简意赅，铿锵有力。林江觉得自己在气势上已经压倒了对方。
　　话落，走人。
　　
　　离开食堂之后，沈泓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不容易啊，好久没见到能和你扛上的人了。”
　　“切，他要真敢来要那个破碟，看我不把他打回棺材里去。”
　　“他要是不去呢？”
　　“他一定会来的，没看他神经兮兮的样子。”
　　“咦，过来看看，这人好面熟啊……”
　　路边告示栏里有一张迎新晚会的音乐海报。海报上有一些学长学姐们手持小提琴的造型图。其中最醒目的那个男生，赫然就是还在食堂用餐的僵尸。只不过海报上的人肤色更健康了些许，依然低垂着眼帘，依然自我沉醉。
　　周围有女生兴奋得手舞足蹈。
　　“哎，又有颜学长噢……”
　　“哇赛，太帅了……”
　　“是啊是啊，偶的小提琴王子啊……”
　　“听说阿他的小提琴是意大利的真货哦，超有钱的……”
　　……
　　林江再次震撼，这世道连僵尸都开始搞艺术了，还有这么多Fans。
　　看看日期，正是今天晚上。
　　沈泓显然非常激动，觉得初来乍到，有前辈如此欢迎新生，无论如何都应该去捧场的。其实三人都是大一新生，只不过其余两人都是喜欢鬼混的主，觉得这种附庸风雅的活动实在浪费青春。因此乱兴奋的只有思想单纯的沈泓。不过林竞自然拗不过沈泓，非去不可。林江对小提琴本不感兴趣，不过对僵尸拉提琴稍微有点兴趣。
　　
　　林竞沈泓有课，先走了。
　　林江下午没课，本来要去林竞他们英语系听课的。不想刚才被一搅和，脑子里只剩一张惨白的僵尸面孔晃得头晕。只好又晃回宿舍。
　　刚掀开笔记本，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老爸。
　　林江无奈地扬起嘴角，按下接听见，迅速将手机远离耳朵。
　　“你个兔崽子昨晚怎么不接电话，是不是又去喝酒了一天到晚鬼混……”
　　手机都在颤抖了。
　　“我告诉你啊你给我安生点，老老实实上课做作业……”
　　林江听着听着就乐了，做作业？老爸以为我还在小学呢。“我知道了，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正敷衍着，电话那头换人了。
　　“小江啊……”
　　“呃，姐……”
　　“有事没事的好歹也跟老师打个照面，鬼混的日子以后长着呢……那可是那边最好的学校，环境你也看到了，都赶上疗养院了……也看着点小竞小泓他们两个……”
　　“嗯好，我知道了。好。我会去的……”
　　林江挂上电话，一阵气闷。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沈泓老爸告状的，这是做邻居唯一的恶果。也怪沈泓太晚熟，长这么大还没学会说谎。
　　正头大着，门铃响了。
　　眯起左眼，从猫眼里看到一张僵尸般惨白的小脸。
　　林江心里的郁闷之气忽然就消了，只剩四个字，来得正好。
　　
　　门开了，林江侧过身，意思是你可以进来了。
　　僵尸没有移步，嘴角翘起微微一笑。
　　林江一寒，彼男惨白的脸色，深重的黑眼圈，似哭非哭的笑容，不用化妆就可以拍恐怖片了。不过这次能够清楚地看到对方的面孔，很清秀很精致。如果再多点血色去掉眼圈，完全是时下女生最推崇的美少年形象。
　　此时彼男伸出骷髅一样苍白清瘦的爪子在门上的三个名牌上来回移动。
　　“沈泓，林竞，林江。哪个是你的名字呢？嗯，一定是林江，嗯？”
　　“你怎么知道？”
　　这时彼男慢悠悠地晃了进来，没有回答，斜靠在林江的电脑桌前问道，“我的CD呢？”
　　林江一怔，终于明白，彼男完全是那种打伤别人还向人要医药费的角色。不过没关系，在下也不是省油的灯。鉴于姐姐的教导还在耳边回荡，林江决定遵纪守法不动武，好歹人家是学长，虽然长得像僵尸还有点神经质。
　　“道歉吧。”
　　彼男花了两秒钟消化掉这句话的含义，迅速点点头，“对不起。”
　　林江倒没料到他这么爽快，拉开椅子坐好，指指门口的垃圾桶，“那里。”说完开始上网。
　　还没打开浏览器，“啪——”一声，可怜的笔记本一阵乱颤，键盘上多了一只骷髅爪子。
　　林江终于爆发了，唰地站起来，“你发什么神经啊。”
　　彼男已经收了笑容，拉成完全的僵尸脸。
　　“你把我的东西扔到垃圾桶？我不要了——”
　　“不要了那就请吧——”
　　“你——”
　　“你什么你，”林江轻轻一指弹掉眼前的爪子，“你个小僵尸好好晒你的月亮，干吗扔东西砸我。”
　　“闭嘴，什么僵尸啊？”
　　“去洗手间照照镜子就知道了。我没空和你废话，快回你的棺材睡觉去吧。”
　　彼男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难以相信学校里还有如此不怕死的敢和他作对。此时已微红了面颊，胸口起伏剧烈。
　　林江看着对方说不出话的窘样，心情豁然开朗。然而一口长气还没有吐出来，一只阴森的骷髅爪子带着疾风冲至眼前。林江大吃一惊，连忙侧身避过，右手准确地抓住对方的手腕，顺势往前一带，送到地上了。
　　“啊——”彼男毫无抵抗地往前一趴，似乎摔得不轻。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咚”一声又趴下了。嘴里发出“嘶”的两声，没了动静。
　　林江乐了，没见过这么娇弱的僵尸。走过去蹲下，拍了拍对方的小脸。
　　彼男弯弯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睁开眼睛，慢慢抬起精致的脸。
　　林江这才发现彼男的眼睛倒不像僵尸，清澈明亮，虽然此刻正放射出怨恨恶毒的目光。
　　“混蛋，我的手扭到了，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晚上……”
　　“有演出是吧，颜勤学长。”
　　“你知道还……”
　　“呵，不好意思才想起来，怎么办呢学长。”
　　“你还知道我是学长啊，这就是你这个晚辈对待学长……”
　　“你还知道你是学长啊，哪个前辈跟你一样，长得活像僵尸，半夜三更乱扔东西，跑到别人宿舍乱发神经，啊？”
　　“怎么样，我高兴……”
　　“行，你高兴就趴在这儿吧。”
　　颜勤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林江，“算你狠。”气冲冲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学长提醒一句，出门注意安全。”说完离开了。
　　林江心里冷哼一声，回到电脑前打开邮箱。
　　6封份未读邮件。除了一封课表改动表格，其余都是女生宿舍的联谊邀请信。
　　林江想起楼下的告示栏旁边，那群围着颜勤海报旋转的女生的花痴样，毫不犹豫地点了“删除”。
　　
　　傍晚，其余两个下课回来了。
　　沈泓收拾垃圾的时候，在垃圾箱里看到一张碟，猜到是昨夜砸到林江的元凶。出于好奇，检起来一看，CD反面有几个单词，“Anne-Sophie Mutter,Carmen Fantasie”。原来是穆特演奏的《卡门幻想曲》，一般爱好古典音乐或者小提琴曲的大多都会收藏。
　　沈泓自己也有一张，不过后来搬家的时候搞丢了。仔细看看和自己原先的那张似乎不太一样，CD正面内圈上有“IFPI”的字样，搞不好是一张国外原版呢。惊喜之下，赶紧塞到音响里。
　　狂放不安的伴奏响起，不久低沉悠扬的小提琴介入，正是著名的《吉普赛之歌》。沈泓瞬间陶醉了，原版的效果还真是不一样。看来那个拉小提琴的学长还真是多金。
　　“阿江，如果那个学长真的不要的话，我收起来了。”
　　林竞皱皱眉，“我再给你买好了，怎么就喜欢捡垃圾。”
　　“你懂什么，这是原版的扔了很可惜的。”
　　林江笑了，“啧啧，都知道勤俭持家了。一会儿去迎新晚会的时候带着，万一你崇拜的学长手坏了拉不动琴了，还可以搞假声。”
　　“不至于吧，你把人家打残了……”
　　“那人本来就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也就扯了下……”
　　晚上一行人来到学生活动大厅的时候，正赶上浓妆艳抹的主持人用无比哀痛的语气宣布一个噩耗，“……可是不小心被某位同学撞倒了，扭到手了，所以呢我们只好很遗憾地不能聆听到颜勤同学的天才小提琴独奏了……”
　　话音未落，台下开始躁动了。
　　“不会吧我可是为了他才来的……”
　　“啊学长不能来还有什么看头……”
　　“算了我们走吧，去看看学长伤势怎么样了……”
　　……
　　林江就乐了，那个僵尸还真的残了。忽然听到周围有人嚷嚷着，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把学长弄伤了真是丑人多做怪……林江神情立刻变得凶狠起来，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说成丑人，还是没见过面的，更郁闷的是由于那只僵尸的缘故。无奈不能发作，于是丢下其余两人，憋着一股气回宿舍。
　　开门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拍了拍肩膀。
　　“林江吗？”
　　回头一看，一个穿着花背心花短裤的男生叼着烟头，旁边还有两个穿着随便一头乱发的男生。林江认出正是中午和颜勤坐一桌吃饭的那几个。此校风气甚严，对学生的穿着发型都有明文规定，宿舍楼更是不能吸烟的。如此看来，这帮混混模样的完全是来找茬的。
　　“嗯，有事吗？”
　　“哈，拽的嘛，”花背心一手搭上林江的肩膀,“新生吧，开学没几天就敢找学长麻烦了……”林江一阵头痛，冷笑一声，暗想这个僵尸当什么破学长，找人来扁学弟他也好意思的。
　　无奈地摇摇头，打开门说，“进来吧”。
　　
　　林竞沈泓回来的时候，看到宿舍里一片狼藉，都吓了一跳。
　　“打劫了？还是地震了？”
　　“都差不多。”林江一边往胸口抹药酒一边笑。
　　“谁这么嚣张啊？”沈泓接过药酒，帮他涂在肩膀上。
　　“还不是那个神经兮兮的僵尸。”
　　林竞非常惊讶，“看他弱不经风的样子，还能和你过招啊？不是手扭了吗？”
　　“他找人过来的，还好才三个，不然我就残了。”
　　沈泓一乐，想起刚才在晚会上的听闻，便问林江，“你还要找他么？听说这个学长是个转学生，来头不小，最主要的是这个人很奇怪，传说虽然小提琴拉得很天才，但一个等级都没考过。喜欢白天睡觉，夜晚学习啦。还有喜欢半夜游荡啊，据说被他吓倒的人不少呢。然后好多人都猜他有失眠啊或者夜游症什么的，因为没有什么太过分的行为，所以学校也没管。不过我想也不会管的，因为好像校长和他家关系很亲密的样子。”
　　林江一愣，“越说越像像僵尸了，你们怎么知道的？”
　　林竞笑着说，“还不是你惹的祸，搞得人家女生看不到偶像，一伤心就开始八卦咯。”
　　林江揉揉手臂上的淤血，冷哼一声这些花痴。刚才打架打得累了，一部电影看到一半就犯困了，爬上床倒头就睡。
　　做了个梦。
　　梦见一个披着斗篷的人，慢慢露出脑袋，赫然一个僵尸。惨白的脸，黑黑的眼圈。僵尸越走越近，林江越来越紧张。
　　忽然，僵尸笑了，露出两颗又长又尖的牙齿。
　　于是，林江醒了，发现原来是一场恐怖的梦。
　　还好接下来好几天没有遇到颜勤，也就没有再梦见僵尸。
　　
　　




2

　　“11号，林江。”
　　……
　　“到——”
　　右边的叶琳用钢笔戳戳林江的胳膊。两秒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收起手里的武侠小说。站起来之后，才发现刚才老师的问题完全没有听到。旁边传来笔记本，林江朝叶琳感激一笑，接过来照本宣科地念起来。
　　“金融市场的构成要素有四项。第一，市场参与者。包括政府，中央银行……”
　　“嗯，回答得很好，请坐。下面我们具体来阐述一下金融工具的分类和作用……”
　　林江把笔记本还给叶琳，小声说了句谢谢。
　　叶琳大方地说，不客气，正好我要借你的相机用一下。
　　
　　下午没课，林江吃完饭拎着相机来到图书馆后面的静思林，叶琳已经到了。
　　静思林，顾名思义，可以安静思考的树林。这里有各色各样的树木藤蔓，偶尔还会飞过不知名的鸟儿。时值金秋，大部分树叶开始枯萎变色凋零。起风的时候，空中会有色彩缤纷的落叶翩跹飞舞。树林中间有一片不大的人工湖，叫静月湖。湖水清澈幽蓝，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异常美丽的光芒。
　　林江自开学以来还是第一次来静思林，没觉得这个传说中学校最浪漫的地方有什么特别的。跟着叶琳转了一圈，终于在距离湖边100米左右的地方找到一块平地，落下支架。
　　叶琳是校报记者，因为策划的关于让新生了解学校环境的主题在上次讨论会中通过了，非常兴奋，以至于拍照时一激动把相机甩出去了。只好让林江帮忙。特别要求林江运用各种手段把这块仙境一样的地方，拍出最仙境的效果。
　　林江瞄了个角度，调好光圈焦距，测了景深，开始“喀嚓喀嚓”按下快门。
　　拍着拍着，镜头里忽然出现一个人。正从湖边向树林的出口方向缓缓移动。林江有些惊讶，凭空多出一个人来，还是从湖边向外走的，而且一身白色……忽然想起昨晚沈泓说起的关于静月湖半夜幽灵的传说，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指着白衣人的方向，示意叶琳看过去。
　　叶琳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啊”一声叫了出来。
　　林江心里一凉，“真的是幽灵啊？”
　　“幽你个头啊，快拍快拍啊，百年难遇的美景啊……”连忙推了推林江，“拍啊，人都要走掉了，哇赛这是怎样的美景啊，午后的金色阳光神秘的静月湖白衣飘飘的美丽精灵……Oh,my god……”
　　林江不知所云，一边拍照一边纳闷。
　　晚上照片洗出来之后，叶琳对着那张白衣人的照片再次眼放桃花，陶醉得一塌糊涂，激动得一定要请林江吃韩国料理。还告诉林江，照片上的白色幽灵似乎就是叶琳刚刚加入的古典音乐协会的会长。
　　林江摇摇头，说没见过。
　　叶琳说，那是正常的，此人基本上只有天黑了才出来活动。
　　林江一听，忽然觉得照片上白衣人的轮廓似曾相识。
　　
　　过了两天，校报出来之后立即造成史无前例的轰动。这轰动自然是由一大群女生创造出来的。从大学城到教学区，从食堂到图书馆，最常听到的就是诸如，“那身白衣飘飘”“那低垂的忧郁和彷徨”“风中飘扬的柔软的发丝”，之类。林江听到的时候，一口可乐华丽的喷上半空。暗想这帮女人疯了，我拍照的时候连个脑袋都没看清楚，她们已经透过照片看到忧郁和柔软了。
　　一夜之间，校园网论坛上瞬间到处可见这张美丽的“午后湖边白衣幽灵图”。然后由此衍生出一大堆帖子。有投票要给图片取名的，目前票数最多的是“湖边”，解释：简单好记，YY无限。然后一大帮跟贴的就问，YY是什么意思。还有发贴竞猜此美图的主角——白衣幽灵到底何方帅哥。最后呼声最高的是经管院的大三学长颜勤。
　　受益人自然是叶琳，被连升三级，一跃成为那个栏目的副主编。乐得她整天拿着报纸到处游荡，一边宣传校报，一边招收门生。
　　林江就很郁闷了，名字被叶琳放在嘴边到处宣传，惹得摄影协会的人紧追不舍，非要把他拉进来。甚至有不少女生从叶琳那里打听到林江的手机号，希望他能够转让那张底片，高价在所不惜。林江嘴角直抽，对于不久的未来有种不好的预感。
　　晚上，林竞和沈泓照例出去逛街。沈泓一直对逛街有着无与伦比的热情，尤其是在夜晚。两人走后，林江打了一会儿游戏，觉得无聊，拿起书架上的校报研究起那张让人郁闷的图片。看了半天，觉得果然很像僵尸。顺手揉成一团，向门上的简易篮球框扔去……
　　令人吃惊的是，门却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所以急速飞行的纸团便自由地飞啊，飞到某人的脸上……
　　林江一惊，原来门外的不速之客正是当红主角，白衣幽灵——颜勤。
　　
　　颜勤似乎刚刚起床睡眼惺忪的样子，被飞来的纸团一砸，揉揉额头再揉揉眼睛，从地上捡起纸团打开，看到自己从湖边路过的那张图片，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一步一晃地走进来，缓缓向林江伸出一只手。
　　依然是惨白的面容上挂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似笑非笑，苍白的爪子。林江心里直发怵，抬头看看墙上的钟，距离23：00还差一刻钟。再看看颜勤乱七八糟的头发，迷迷糊糊的神情，暗想此人不会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吧。
　　“底片呢？”颜勤开门见山了，声音低沉沙哑得疑似得了重病。
　　“学长没带保镖啊？”林江已经知道这个学长不好惹，本来不想和他纠缠，不过想起前几天过来打架的几个混混，忽然就乐了。
　　“呵呵……”颜勤也笑了，“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拿了底片就走。”
　　林江摇摇头，“你要是觉得我侵犯了你的肖像权，可以去找校报的人。”
　　颜勤似乎觉得伸在半空的手有点累了，于是收了回来，问，“有吃的吗？”
　　林江心里靠了一声，暗想我这儿又不是食堂。冷冷地回了句，“没有。”
　　颜勤也不当自己是外人，猎奇般在屋里转了一圈，终于在沈泓的写字台上找到一袋未开封的饼干。“嗯我也喜欢这个牌子的饼干，不甜不硬不软……”这样自言自语着，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开吃了。
　　林江看得眼角抽搐，也不管他，转头继续打游戏。
　　没过多久，颜勤手里只剩饼干盒了。于是从沈泓写字台上又翻出一包，继续开吃。
　　林江翻个白眼，只希望他吃完了走人。
　　就在颜勤的第二包饼干吃到一半的时候，“啪”的一声熄灯了，只剩显示器发出的光芒。
　　林江将笔记本调亮继续游戏，装作没看见。
　　颜勤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的灯泡坏了。”
　　林江一口水喷到键盘上，连忙抽出纸巾手忙擦了擦，转身面无表情地对颜勤说，“学长，现在晚上11点整，到了学校的门禁时间，所以整个大学城都熄灯了，OK？”
　　颜勤恍然似的点点头，“我要走了。”
　　林江连说，“学长慢走。”
　　颜勤刚走，林江赶紧关门，上锁。终于送走了僵尸……
　　刚刚躺到床上，“咚咚咚”响起敲门声。
　　林江在心里哼哼两声，躺着不动，那个僵尸果然想起底片的事了。
　　门外的人果然不耐烦了，“阿江，开门啦，没带钥匙……”
　　
　　“啊，好险啊，差点就要睡外面了……”沈泓气喘吁吁。
　　“都让你买快点啊，挑个手链挑半个小时我的天……”林竞灌了一大口冰水，开始向林江诉苦，“还好遇到一个学长正好要出去，大叔才开门顺便让我们进来。就是上次你把人家手弄残的那个学长，深更半夜的他还往外走，而且大叔也不管的……”
　　林江摇摇头，此人果然神经异常，估计出去晒月亮去了。
　　“嗯，又神秘又奇怪的学长，可以做我的偶像。”沈泓在写字台上翻了半天，咕哝道，“我的饼干怎么不见了，明明还有两盒的……”
　　林江笑得幸灾乐祸，“被你的偶像吃掉了。”
　　
　　第二天中午林江吃完午饭回到宿舍，沈泓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阿江，你和学长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
　　“哪个学长？”。
　　“颜勤啊，你老说人家僵尸的那个学长。”
　　“我和他怎么了？赶他还来不及呢。”
　　“不是吧，他刚刚还来过呢，把你的底片拿走了，然后又送回来了。”
　　“什么——”连忙打开抽屉翻出乱成一团的胶卷底片，压着怒火勉强理顺。看着从中间断开的两段底片，可怜兮兮地挂在手上不停地晃荡着，火冒三丈……
　　“原来你不知道啊，学长还说是你让他过来拿的……”
　　“以后他过来说什么也别信……”林江无奈地卷着底片，“他神经有问题……”
　　“沈泓——”
　　林竞在楼下一阵嚎叫，沈泓一听向林江挥挥手，“咚咚咚”跑下去了。
　　林江一阵无聊，打开校园网，发现最热的帖子依然是“静月湖边的白色幽灵。”纳闷了，这么多女生围着一张照片乱转，难道真的不知道这位白衣飘飘的美丽幽灵，长得真得很像白衣飘飘的僵尸吗？不由得仔细看了看这张照片，忽然发现这张照片从技术和审美角度来讲还是不错的，光线明暗错落，景物层次分明。透过树叶的午后阳光，湖面反射的银蓝水光，开始变色的斑斓落叶，湖边摇曳的芦苇……
　　
　　晚上八点，到了这条街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这条距离市中心不过200米的酒吧街，在白天似乎远离尘嚣，夜幕降临之后开始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辛格酒吧。
　　幽蓝迷离的灯光从狭长的吧台四处交错斜射而来，服务生来回穿梭于大声谈笑的人群之中。这是一个非常热闹的酒吧，爱好热闹的林江第一次来便喜欢上这里。
　　“啊，这里比我们之前去的地方宽敞多了，以后可以喝免费的酒真爽啊。”这样感叹着，心满意足地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加了冰块的红酒。
　　“拜托这可是算在我账单上的，以后你要还的。”坐在对面的杨修是一个板寸头笑容灿烂的男生，这家酒吧老板的弟弟。
　　沈泓一边嚼水果一边笑道，“老板是你老姐的好朋友，你老往这里跑肯定会被骂的……”
　　话音未落，林江伸手敲了他一下额头，“还说呢上次都被训了一顿，”转头朝林竞皱眉，“你怎么教他的，到现在连说谎都不会。”
　　林竞朝门口扯扯嘴角，“那不是学长么？”
　　杨修转头一看，“我在校园网上经常看到一群女生发他的照片，好像很受欢迎。”
　　沈泓笑着点点头，“他确实很受欢迎，是我们校的古典音乐协会会长，擅长小提琴，而且昼伏夜出……”
　　“听起来很有趣的人啊，我去看看。”杨修听着有点好奇，于是端着杯啤酒走了过去，经过颜勤身边的时候故意撞到他手臂，洒出一些啤酒。杨修本以为颜勤会大怒，没想到对方丝毫不介意，头也不抬继续往前走。于是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方脚步一停，转过身来，面无表情。杨修讪笑，HI了一声，“你好，是颜勤么，我叫杨修是你们隔壁大学的……喂……”眼见对方无动于衷即将转身，连忙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还未及开口便见对方空着的右手带着一股疾风扇了过来。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皱眉苦笑，“喂，那边有你们校的……”话音未落对方早已挣脱手腕，斜了一眼面无表情转身离开了。
　　杨修望着匆忙离去的背影，摇摇头，回到三人那里纳闷道，“那小子有病啊，第一次见面就想甩我一巴掌……”
　　林江乐得喷出一口酒，大笑起来。“我都没见着面，他就拿东西砸我了……”
　　“不过真人比照片可爱多了，可惜脸色不好，眼圈都青了，死人似的……”杨修笑眯眯喝一口酒，摇头晃脑地评价着。
　　“要不然我怎么会叫他僵尸呢……”林江大笑。
　　“听说白天都不怎么能见到他的，半夜神出鬼没的，哈哈，太有趣了……”
　　“我只想知道半夜被他吓死的有几个，反正他们宿舍只剩他一个了，”林江摇摇头，用牙签挑起一块菠萝送到嘴里，“我就不明白这人神经兮兮的，居然还能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等毕业。”
　　杨修点点头，“有点背景，听我们班女生说他是私生子，老爸是什么企业家，不过家里人对他宠得要死，他爱怎么就怎么，没人敢管……”
　　林江一愣，“私生子？还宠着？”
　　“具体的就不知道了，总之很奇怪……”
　　两人说笑着，有服务生来请，说老板回来了。杨修耸耸肩，“我就不去了，省得被骂。”
　　林江大笑，“你就这么怕你哥啊……”。
　　
　　跟着服务生来到最里面的一间休息室，敲门。
　　“进来。”
　　和弟弟明亮的声音截然不同，杨修哥哥的声音颇为低沉。推开门，看到一个身材偏瘦西装合身的男人，正在书架上翻着什么。男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朝林江微笑，如同声音一样沉静儒雅的笑，“你好，小江。”
　　林江点头，“杨总，你好。”
　　杨云呵呵笑了，“你和杨修一样大，叫我哥好了，别听你姐胡说八道。”
　　“嗯。”林江也笑了，杨云看起来并不像姐姐口中阴险狡诈的商人。微笑的时候，细长眼睛眯成一条缝，衬着红润的脸色，短碎发，更显得温柔俊美。林江疑惑，眼前的杨云更适合去当一名艺术家之类，似乎不适合在这里看着“辛格”这样环境复杂的酒吧。
　　“你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出差，你和杨修认识了吧，那小子天生混日子的……”
　　林江的姐姐林雯和杨云是大学同学，之前拜托过杨云，帮忙照顾林江。说是照顾，自然有管教的成分，免得林江脱离家人的视线，天高皇帝远了胡作非为。杨云一直在外面，便让弟弟杨修代为见面，打个招呼。毕竟他们两个都是大一新生，年纪一样，学校又挨着，自然有交流的话题。事实如此，两人一杯啤酒下去，不消片刻便天南海北了。
　　
　　两人正说着，有服务生慌慌张张敲门进来，说杨修和别人打起来了。杨云皱眉，叹了一声，“又来了。”来到大厅，杨修已经被服务生和保安拉开了，并未受伤，依然手舞足蹈地乱叫着“混帐东西，快滚”之类。
　　林江看了看另一边，一个轮廓深刻眼神深邃的高大男人，正在擦拭嘴边的血丝。男人脸色平静，身边没有保安拉着，显然只是被打的一方。转头正想问怎么回事，看到扬云发白的脸色，暂时闭嘴。
　　杨云冷着脸，朝杨修道，“你回宿舍去，现在就走。”说完转身离开。高大男人吊起嘴角微笑，快步跟了上去。
　　“楚天衡你去死——”杨修急得大叫，挣脱开来要冲上前去，被林江用力拽住。
　　
　　“迟早宰了他个姓楚的畜牲——”杨修坐在宿舍楼下的草坪上，一边嘀咕着，一边咬牙切齿地一把抓起刚刚发芽的小草，似乎拔的是那个楚天衡的头发。
　　林江乐了，递给他一听冰啤，“行了别发牢骚了，你哥都跟他分手了，你还担心什么？”
　　杨修叹气，摇摇头，“那小子阴魂不散的，我哥又心软，这样下去早晚死灰复燃，”又很狠抓了一把“楚天衡的头发”，“我操——他那个死脾气，我跟他说了几千遍了，他妈的就是当耳边风……”
　　林江暗笑，他妈还不是你妈，这话说得跟杨云是弟弟似的，“行了，你哥又不是小孩子，他有他自己的解决方法。”
　　“他有个屁的方法，他要真有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那混蛋去结婚，自己在家里哭得眼睛肿得跟什么似的……”杨修说的义愤填膺，哐当一声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冰凉的啤酒溅到脸上，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平静下来。
　　林江咕咚喝完了手里的啤酒，侧头看看杨修烦乱的神情，慢悠悠吐出一口长气，“你哥和姓楚的也太复杂了吧……”
　　最近林江得空就带着林竞沈泓去辛格喝酒凑热闹，几个年纪相仿兴趣相似的大一新生都是自来熟的主儿，没多久就成自己人了。林竞沈泓两人在一起总喜欢卿卿我我，但在除了林江以外的人面前还算收敛。杨修却眼尖地看出来了，某次坏笑着问林江他两是不是一对儿。林江就知道瞒不住他了，回到宿舍装模作样教育了那两个一顿。而杨修后来也告诉他，哥哥杨云和楚天衡之间的纠缠过往。身边有这么一对榜样，耳濡目染着自然对此比较敏感。林江听说之后虽然并无惊讶，也感叹这世道帅哥们都自给自足了，难怪街上还飘着无数单身的美女。
　　
　　




3

　　
　　回到宿舍，打开灯吓了一跳，屋里一片狼藉，课本衣服随地都是。第一反应不知怎的，居然想到是否颜勤来过了。再看看自己的写字台还健在，抽屉也没有被翻过的痕迹，林竞和沈泓两人的就惨不忍睹了。立时反应过来，这两人又吵架了。
　　林竞不在屋里，沈泓的床上微微鼓起一个小包。林江笑了，掂起脚在地上的空隙间艰难行走，走到沈泓的床边，拍了拍被子，没反应。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还是没反应。
　　林江乐了，“沈泓，别装了，林竞不在。”被子下面的人依然没有反应，一把拉开被子，沈泓蜷成一团正在睡觉。拉了拉他的手臂，觉得不对劲，对方没有半点反应，手掌传来的温度似乎也高了点。林江一惊，探了探他的额头，烫手。连忙拍了拍潮红的脸颊。沈泓终于有一丝反应了，勉强挣开哭得红肿的眼睛，动了动嘴，没听到说什么，脑袋又歪了过去。林江无语，在心里把林竞骂了一通，将人拦腰抱起，冲向医务室。
　　挂号的时候才知道，需要学生证和医疗证才能办手续。林江他们是新生，又是第一次来校内医务室，不知道这些程序，甚至连宿舍门都没锁，钱包都忘带了。暗骂一句烦，将不省人事的沈泓放在病床上，往回赶。匆忙中，撞倒一个人。连声道歉，扶起来一看居然是颜勤。
　　颜勤皱眉揉揉肩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递过去拦住林江的去路。林江一愣，说了声谢谢，连忙跑过去挂号。值班的护士朝颜勤点头微笑，默认了林江手里的卡。
　　
　　帮沈泓盖好被子，打了电话给林竞，林江转身看到双手插在口袋倚着墙沉默的颜勤，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已经说过两遍“谢谢”了，再说连自己都觉得虚伪了。而且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方便说什么把底片还过来之类的事情。忽然瞅到他手里的方便袋，里面似乎是什么药，“过来拿药的？生病了？”
　　颜勤摇摇头，说完看了一眼正在打点滴的沉睡中的沈泓，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林江叫住对方，“那个医药费我明天送过去，你在几楼？”
　　“不用了。”颜勤没有回头，说完离开。
　　林江盯着他慢悠悠的背影，啧啧两声了。
　　林竞赶了过来，看到病床上的人，满脸担忧。接过林江手里的冰毛巾，轻轻敷在沈泓额头上。
　　
　　林江交接完毕便出去觅宵夜了。恰巧在学校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遇到正在啃面包喝牛奶的颜勤。
　　于是买了一个盒饭，放微波炉热了一下，坐到对面。
　　“干嘛不吃盒饭啊？”林江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颜勤吸了一口牛奶，“太凉了。”
　　“有微波炉啊，热一下就好了。”
　　“……不会……”
　　林江一愣，有钱人家的少爷不至于这样吧。摇摇头走过去打开冰箱拿了一盒塞进微波炉，回来拉着颜勤来到微波炉前，手把手教着他按了两个键。片刻，叮咚一声之后，颜勤捧着热乎乎的盒饭，呆滞了两秒，抬头看林江，“谢谢。”
　　林江心里有点乐，这少爷还算懂礼貌啊，说了声不客气，坐下继续吃饭。
　　颜勤似乎饿得很，打开饭盒旁若无人地大块朵颐，排骨撑得小脸两边鼓出两个大包。
　　林江暗笑，看着他挑在一边的生菜问，“你不吃蔬菜？”
　　颜勤吸完最后一口牛奶，放下牛奶盒，点点头。
　　林江又乐了，和沈泓真是两个极品。眼见对方起身离开了，忙说，“哎学长，那个底片……”
　　背对着林江的颜勤还没等他说完，挥挥手，“早扔了。”
　　林江“啊”了一声，其实他是想说那就送给你吧，反正也是你的玉照。没想到颜勤给扔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那好歹是我的技术啊。“你干吗把我东西……”
　　话音未落再次被打断。对方刷地转过身来，面无表情道，“你不是也把我东西扔了么还差点把我手臂弄折了我还没告你侵犯我肖像权呢——”颜勤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完全没个停顿，最后哼了一声走了。
　　林江被他有点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目瞪口呆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虽然只有一句话，却讲了三件事情……什么乱七八糟的，林江暗想，这人情绪波动也太迅猛了吧，什么思维方式阿，明明是他自己扔掉的东西他自己不小心摔倒了他自己走进镜头的阿……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林江耸耸肩，继续啃排骨。
　　
　　吃完夜宵回校发现，楼下管理员大叔已经完全进入梦乡，听不到林江打雷般的敲门声了。无奈，只好先回医务室看看那两别扭的。
　　刚推开门就看见两人又亲密呢。林竞一手搂着沈泓，一手拎着一串葡萄逗着怀里的人吃。沈泓靠在他怀里抢着葡萄乐得呵呵傻笑，看到林江来了啥反映都没有。
　　林江啧啧两声摇摇头，关上门说，“没见过和好比吵架还快的，你们可真让我佩服啊。还有拜托先关好门，被人看见影响我形象啊……”
　　沈泓嗤了声，“你形象卖几个钱。”接着和林竞笑着翻滚起来。
　　林江司空见惯也不理他们，出了校医室抽出烟叼嘴里，漫无目的地散步。
　　
　　月明星稀。
　　林江信步来到附近的静思林，躺在林边的长椅上抽着烟，闭目养神。一丝尖锐的声音破空而来，林江猛然睁开眼睛，看看四周并无异常。仔细听听，原来是乐器的声音。暗想谁这么神经半夜不睡觉拉二胡呢。顺着乐声轻轻走过去，很快到了静月湖。
　　日间斑斓的落叶此刻完全退色，只有湖面反射出明亮的月光，看起来又是另一番美景。乐声听得很清楚了，因为演奏着正在湖边。当然他拉的不是二胡，而是小提琴。
　　林江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看见身形，也早已猜到是谁。毕竟这个时间还在外面闲逛的人不多，会拉小提琴的更少。这两点综合一下，颜勤首当其冲。林江站在不远处看了会儿，他不知道他在拉哪首曲子，只觉得这音乐声如同人的沉吟一样，带着缠绵悱恻的忧伤。
　　音乐断了，颜勤一手拎着琴一手拎着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江暗想这人已经神经到一定境界了，吸了口烟离开树林，回到医务室找了个空病床睡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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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沈泓退烧了回到宿舍，跑到楼上去找颜勤道谢。
　　林江刚躺下想补眠，手机铃声响了。沈泓紧急召唤，说学长出事了。林江皱皱眉，撑着眼皮爬到五楼，进门一看，颜勤趴在写字台上似乎睡得正香，沈泓却十万火急地摇着他的肩膀。
　　“干吗呢？”林江忙问。
　　“他昏过去了快来帮忙……”沈泓继续不停地摇啊摇啊。
　　林江继续皱眉，“他不是在睡觉么？”上前看了看颜勤，没发现什么异常。
　　“刚才他还和我说话的，怎么可能转眼就睡过去了？”
　　林江暗想难道僵尸到点自动睡眠了？不如探探鼻息吧，刚将食指伸到颜勤鼻子下面，冷不防那人眼睛忽然大睁，直勾勾死气沉沉地盯着前方。林江一抖连忙收手，“你没睡觉啊？”
　　颜勤撑起脑袋，揉了揉额头，诧异道，“你们——有事么？”声音有点嘶哑。
　　沈泓笑道，“学长你刚才和我说话的时候突然就睡着了，我还以为你晕过去了呢哈哈……”
　　颜勤嘀咕了句什么啊，甩掉鞋子慢吞吞地爬上床，趴在被子上有气无力地继续揉额角，“谁帮我去拿点感冒药吧，医疗卡在桌上。”
　　沈泓一听“哦”了一声拿起卡片冲下楼去。
　　林江暗想大概是半夜拉二胡拉出感冒了。看没什么事了，刚转身要走被床上的叫住。“喂，帮我把桌上的药拿过来。”林江自然不满那一声喂，扯扯嘴角拿起桌上的方便袋，正是昨晚颜勤从医务室带出来的那些。抽出一版看起来是芬必得的布洛芬缓释胶囊，扔到床上，“你不是感冒么，干吗吃止痛的？”
　　颜勤咳嗽两声，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昨天半夜鬼鬼祟祟地在湖边做什么呢？”
　　林江一愣，“你看见我啦？”心想半夜出动的生物就是灵敏。
　　颜勤哼了一声，“果然是你。”抠出一粒胶囊塞嘴里，指了指饮水机。
　　林江白了一眼，给他倒了杯水，回到自己宿舍继续补眠。
　　一会儿沈泓回来了，手里拿了几盒感冒药，往林江桌上一扔，“阿江，学长那屋没人开门，可能睡着了，下午你记得把药给人送过去。还有让他吃感冒药的时候别吃头疼药，医生说对支气管有副作用，就这样我去上课了啦……”
　　
　　中午林江起床后，带着感冒药跑上楼敲了半天，屋里什么动静也没有。估计颜勤还没起床呢，于是将装着药的方便袋系在门把手上，去食堂觅食了。
　　下午有两节公共课，林江不想去，因为杨修打电话叫他去辛格酒吧，说什么有好戏看。走到半路，沈泓发了个短信来说老师要点名了。林江没在意，忽然一阵诡异尖锐的音乐响起。林江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响了。林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吼道，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准时睡觉及时上课啊。林江心里哀嚎遍野，对着电话连连点头。挂了电话走了两步，忽然感觉平地一丝阴风刮过，三思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地飞奔到教学楼。
　　正赶上老师在叫第二遍，“林江，11号林江来了没有？”
　　“到——”
　　林江连忙回答，就近在后门找了空位坐好。
　　老师哎呀一声，说年轻人时间观念就是强啊。
　　林江若无其事翻开课本，诡异的铃声再次响起。周围目光都聚了过来，林江手忙脚乱挂掉手机，抬头正对上老头阴森森的目光。心里一颤，暗想这科军事理论铁定当掉了。咬牙切齿查看未接电话，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林江找到沈泓他们，把手机摔给林竞，皱眉道“你小子搞什么玩意儿，快给我换了，难听死了。”
　　林竞笑得人仰马翻，帮他换了个正常一点的铃声说，这还是哥特风呢。
　　林江瞪了一眼，“哥什么哥，我才是你哥。”
　　叶琳跑了过来，说下周末隔壁大学有什么音乐会，要林江一起去拍照。林江对音乐不感兴趣，不过听说有免费的晚餐，就答应了。
　　
　　放学后刚回到宿舍，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不认识的号码。
　　林江喂了声，那头两秒钟后才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林江么？”
　　“谁啊？”
　　“我——”
　　“你谁啊？”林江不耐烦地说。
　　对方沉默了会儿，林江快要挂掉，那边忽然大吼道，“我在5015你快上来。”
　　林江耳朵颤抖了下，原来是颜勤。也不知道他怎么有自己的号码，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跑上去一看，门没关，似乎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推开门看到颜勤挺尸一样躺在床上，一点动静都没有。林江暗想这是什么意思啊，让我来收尸啊。敲了两下门说，“学长找我干嘛？”
　　颜勤忽然睁开眼睛，捂住嘴巴从床上蹦起来，一把推开林江冲向洗手间。
　　林江连忙扶住门，目瞪口呆望着洗手间，不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呕吐声。吐了？林江心想，该不是昨晚吃盒饭吃的吧，那我成罪魁祸首啦。连忙进去塞了点面纸给趴在马桶上的人，带着赎罪的心情顺顺他的背，“呃，没事吧，难道昨晚的盒饭有问题？”
　　颜勤摇摇头，继续蹲了半天，直到不再恶心了，才擦擦嘴扶着林江站起来，揉着肚子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抬头问：“那感冒药是不是被你换成过期的了？”声音似乎比早上更嘶哑了，脸色也憔悴了很多，一张僵尸脸更苍白了。
　　林江一愣，“什么过期？那是医生开的。”
　　“不可能，那我吃了怎么会吐？”
　　林江耸耸肩，“那也可能是昨晚的盒饭坏了，或者你早上吃了什么变质，或者你没吃饭就吃药……”
　　颜勤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你真的没有搞鬼么，咳咳……”
　　林江哼了一声，“你已经跟鬼一样了，我还搞什么搞……”
　　颜勤饿的没力气和他吵架了，揉揉额头说：“今天不和你吵，给我把止痛药拿过来。”
　　林江拿起胶囊，忽然想起早上沈泓临走前和他说过的话，恍然大悟，连忙问颜勤，“你是不是把止痛药和感冒药一起吃啦？”
　　颜勤闭着眼睛点点头。
　　林江有点尴尬，呃了两声，“早上你没开门我就忘了提醒你了，那什么这两药不能一起吃，不然会有副作用……”忽然发现颜勤胸口起伏变快了，连忙退后一步继续说，“不过谁让你不吃饭呢，当然要先吃饭再吃药啊……”直到颜勤射来恶毒的目光，才闭嘴。
　　颜勤摇摇晃晃爬起来开始穿鞋。
　　林江问，“你要去哪里？”
　　“我要饿死了。”
　　“我帮你去买饭。”林江觉得这样总可以弥补一下自己的小小失误。谁知对方毫不领情。
　　只听颜勤当机立断，“不用。谁知道你又带回来什么不能吃的，再吐一次我就死了。”
　　林江切了声，“那就算了。”
　　颜勤穿好鞋站起来走了两步突然身子一歪，作势就要往地上倒去。
　　林江吓得喂了一声，手忙脚乱接住瘫下的身体抱在怀里，摇晃了两下，“喂你没事儿吧。”
　　颜勤紧紧抓住对方的衣服，半天才从眩晕的黑暗中缓过来，睁开迷糊的眼睛虚弱地咳了两声，奄奄一息道，“去、去给我打饭……咳咳——给你5分钟……不、不然……”
　　林江丢了个白眼，将怀里的人一把抱起扔到床上，快速冲到楼下食堂。不到5分钟又噔噔噔跑了回来。将两饭盒放到颜勤床头柜上，气喘吁吁地说，“快吃快吃——还、还热的呢——”
　　颜勤爬起来看也没看跑腿的，开始狼吞虎咽，不时被噎到。然后灌水，又不时被呛到。
　　林江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啧啧不已，转身要走。
　　颜勤把嘴里一堆食物努力咽下去叫住他，“喂，下次给我带饭吧，我把饭卡给你……”
　　林江切了一声，“我干嘛给你带饭啊……”
　　颜勤擦擦嘴角笑得灿烂，“因为你跑得快啊……”
　　林江脚下一个踉跄，转身望着一脸傻笑的人一阵无语，心想这神经错乱的白痴怎能笑得这么邪恶呢。
　　




4

　　
　　晚上来到辛格的时候，吧里已经很热闹了。
　　杨修夸张地叹息说，“你早点来的话就看到好戏啦。”
　　林江笑着说：“你幸灾乐祸成这样，难道是你哥和楚什么的打架了？”
　　杨修咳了一声，“打架是真的，不过不是他俩，是姓楚的和他老婆，哈哈哈……”
　　林江被啤酒呛到，“他老婆居然找到这里了？”
　　杨修笑成一朵花儿了，灌了口啤酒啪一声一掌拍桌上，“看来钱多了也有点不好，搞个私人侦探什么都知道了，一天到晚查老公，到头来还得自个儿上火啊……”
　　林江也乐了，“那后来呢？那女的和你哥打架了么？”
　　“那倒没有，那女的还没见到我哥呢，就被他老公拎了出去，也够郁闷的估计。看来他和他老婆确实只有利益关系，没啥感情。”
　　“这样的话，你就不怕你哥和他死灰复燃啊。”
　　杨修摊手，“怕什么啊，两个大男人再搞能搞到什么程度，那姓楚的还真能带杨云去国外结婚啊，他们家让我们家也不同意啊。我看他们也就玩玩而已，该干嘛还得干嘛去。”
　　林江扑哧笑了，“啧啧，没看出来你这么聪明开朗啊。”
　　杨修哈哈大笑，“我只是陈述一个基本的事实而已。谁不想来点刺激啊，过了热恋期就不一定了，还得老老实实各过各的。”
　　林江听得啧啧摇头，“你小说看多了吧，对未来这么悲观啊。”
　　杨修挑挑眉，“你不会像人家纯情小女生一样喜欢看偶像剧吧，对未来这么幻想啊？”
　　“切，我从来不看电视……”
　　两人说笑间，楚天衡神采奕奕地进来了。侍应生明显对老板的“好友”很熟悉了，连忙上去招待。楚大少挥一挥手说，“同志们辛苦了，不用管我，忙去吧。”
　　林江对此人盛气凌人的气势很是羡慕，心想财大气粗就是好啊。
　　杨修自然对楚某趾高气扬的架势十分鄙视，转过脸假装没看到。
　　不料被忽视的某人趾高气扬地过来了，也不需要谁的招呼大咧咧地坐下了，朝两人笑笑，“修修，小江，你们也在阿。”楚天衡的声音很爽朗很有穿透力，让人不能忽视。
　　林江没想到他还认识自己，有点惊讶，朝对方回笑，“你好。”
　　杨修当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面无表情道，“楚老板很闲啊。”
　　“啊哈，再忙也要休息啊，累死了多不值得啊。”楚天衡抽掉领带，给自己倒了杯果汁喝下去。
　　林江暗想，是再忙也要约会吧。“您不喝酒啊？”
　　楚天衡遥遥头笑道，“我不会喝酒，一喝就出麻烦了哈哈哈……”
　　林江被他笑得发怵，直觉楚天衡是能喝酒的人。
　　楚天衡看了看手表，忽然兴奋得站起来朝两人挥挥手，“好了下次请你们吃饭，我走啦。”
　　林江以为他要回去了，却看见那人转身轻车熟路地走向杨云的办公室，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暗想这人很有趣阿。回头再看杨云，一张俊脸阴沉的过火。
　　
　　晚上回到宿舍，林竞沈泓不在。两人最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间，今夜又去私人空间甜蜜二人组了，留下林江孤家寡人开着三台电脑下电影。
　　开学的时候他们宿舍安排的也是四个人，还有一个一直没来，乐得林江大多时候一个人占一个窝，折腾得翻天覆地也没人管。
　　打开QQ的时候，小企鹅欢快地蹦个不停。原来是过一段时间有个高中同学聚会，要求互相传达一下。也就一个城市的同学在一起吃个饭叙叙旧。林江属于没事喜欢凑热闹的类型，何况好久没和以前的朋友们联系了，于是痛快答应了。
　　然后去摄影论坛晃了一圈，跟人家学了一点测光技巧，关了电脑就到了门禁时间。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最近的一些所见所闻，忽然觉得很有意思。林竞和沈泓就不用说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对他们那点破事事无巨细了如指掌，现在不管看他们做什么都见怪不怪。然后想起杨云和楚天衡，这一对儿毕竟年长几岁，行为方式还不能了解。忽然感叹身边的帅哥们怎么都喜欢牵同性的手呢。这阴阳交错得厉害阿。于是开始幻想自己的美妙未来：美女在旁如沐春风，左拥右抱何其逍遥阿。想着想着不禁傻乐了出来。
　　快到凌晨居然真的梦见美女无数了，虽然看不清哪是鼻子哪是嘴，不过绝对是美人。兴奋之下冲进一片黑暗里随便抓了两个楼在怀里，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对方吧唧一口，望着美人扬起嘴角挑挑眉酷酷地笑。一阵大风吹来，拨云见日。美人容貌渐渐清晰，慢慢转身冲林江甜美一笑。林江受不了这刺激，吓得“啊——”一声大叫摔掉美人，惊醒了……
　　那梦中的美人，赫然一口白森森的尖牙……
　　起床后打开窗户，冷风嗖地涌过来，林江光着身板打了个哆嗦。北方秋天早晚的温差果然很大，和南方不能比。想起和林竞他俩约好打球的，赶紧梳洗了番，套了件厚厚的棉外套，抱着篮球晃悠着出门了。
　　快到篮球场的时候，看到颜勤从附近的树林里低着头慢慢走了出来。脸色还有点发黄，估计感冒还没好。宽大的灰色毛衣松松垮垮挂在消瘦的身板上随风晃荡着，身后柔和的晨曦照在满目殷红的枫叶上反射出美丽的光，连同柔软的亚麻色发丝上的柔光蔓延开来。林江觉得颜勤长得很漂亮，就是脸色太差了。想起凌晨的那个梦，不禁多看了一眼。颜勤从旁边走过的时候，林江仍然看着他，见对方没有抬头的意思，便也没打招呼。
　　
　　“接下来一周请同学们准备一下，期中考试快到了。”
　　辅导员宣布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时，台下一片哗然，显然都觉得美妙浪漫的大学生活怎么能出现考试这种事情呢，尤其是考完还得往家里寄成绩单。林江痛恨的其实只有后面这一条，不然让他交白卷都没什么害羞的。
　　忽然意识到从开学到现在还没有彻底摸清情况呢。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课后赶紧向本院认识的学长们打听了下关于各类考试的一切背景情况。
　　那学长叫赵航，是校报记者，林江在摄影论坛里认识的，一天到晚抱着个相机当女朋友。没事就逃课出去游山玩水拍照片，经常十天半个月的看不到人。但此人从未挂过红灯，还偶尔拿过奖学金，林江觉得他应该会有秘籍。赵学长说这不用担心，老师会划重点的，没有重点的找上一届的要，复印下笔记，考试前一个晚上想方设法背熟了。还说记不住的千万不要打小条，本校的老师一致对作弊严打不止，宁愿不及格重考也不能偷窥，不然一失足成千古恨阿。
　　林江连连点头谨记在心，打消了去买作弊工具的念头，向同学借了笔记复印了下。买了一箱泡面回宿舍，打算连夜突击个及格分就谢天谢地了。
　　沈泓从小惧怕考试，因此比林江更紧张，效仿着买了一堆面包饼干的当夜宵。林竞就悠闲了，此人平时上课看似睡觉，课后也不见怎么用功复习，随便翻翻书也能拿个高分。用林江的话就是，我们家只有林竞是应该读书的。因此当其余两人发奋读书的时候，林竞就在一边指点着，不时弹一下沈泓的额头说，你怎么越来越笨啦。林江一听就忘了刚才念过的东西，忍无可忍带着泡面跑到楼道拐角的自习室去了。
　　男生楼的自习室看书的人一向不多，然而最近要考试，大家不约而同开始突击了，自习室就满了。林江只好上楼再找，一直爬到六楼才找到一个空位。
　　半夜一点多的时候，自习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林江看书看得眼皮直打架，心里还是很激动的，心想这里终于是少爷的天下了。正乐着，安静的走廊里响起一阵啪嗒啪嗒的微弱声音。林江以为是上厕所的，过了会儿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原来是从楼道里传出来的。林江心想哪个鸟人大半夜上厕所还爬楼呢。于是走到楼梯口大门那边朝窗户里一忘，刹那间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看不清脑袋的不明生物飘乎乎从楼下一步步上来了。林江憋着一口气赶紧低下身体，缩了回去。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然消失了。林江大气不敢出，他知道那东西就在门外，难道是发现自己了？这样想着觉得四周越来越静了，只听得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了。忽然吱一声，门开了。
　　“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震撼了整个宿舍楼，直冲楼顶划破宁静的夜空。
　　尖叫声不是林江的，而是对方的。林江憋着口气准备大叫的，谁知被对方抢先一步，吓得生生咽了回去，目瞪口呆看着对方顶在头上的床单随着一声惨叫掉在地上，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林江坐在地上气喘吁吁摇着头，无奈道，“大哥啊你三更半夜梦游啊——”
　　颜勤显然也被蹲在地上的人吓得不轻，哆嗦了两下从地上捡起白色的床单，半天才开口，“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江爬起来拍拍屁股，“我当然在看书啊。”
　　颜勤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楼道里忽然陆续响起开门声，林江觉得大半夜被同学们当作梦游的围观太没面子了，于是抱了书本一溜烟躲到楼道里去了。一转身看到颜勤包着床单缩在旁边，黑暗中一双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想到第一晚伟大的突击计划被此人破坏掉，火得龇牙咧嘴道，“你阴魂不散跟着我干嘛？”
　　颜勤转了转明亮的眸子，“你去哪里？”
　　林江暗想废话啊，“当然回去睡觉啊。”刚要走，回身又问了句，“我说你半夜到底出来干吗的？”
　　颜勤指了指头顶，“去楼顶。”
　　“干吗去？”
　　“看星星。”
　　林江肩膀抖了下，正要下楼，被人叫住。
　　“喂，要不要和我去？明天请你吃饭。”
　　林江一听蹬蹬蹬往楼上跑，“快走快走，看完了早点睡觉。”
　　两人刚踏上楼顶，半夜刺骨的冷风唰唰灌进领口。林江心里“靠”了一声，想起一首老歌叫“想和你去吹吹风”，再次颤抖了下。
　　抬头望望天空，繁星闪烁。这能给林江唯一的信号是，明天好天气适合出去拍照。转身一看，另一个人居然悠闲地躺在床单上赏星星。林江不懂这星夜在颜勤眼里有什么风景，只是猜他明天又该感冒了。不过也不一定，因为颜勤也意识到冷了。
　　只听颜勤哆哆嗦嗦地开口，“喂，能不能把外套给我？后天也请你吃饭。”
　　林江暗道你个僵尸还怕冷啊，把外套扔在他身上，冷得直跺脚，“喂看完了没有？”
　　颜勤赶紧套上暖和的衣服，突然使劲嗅了嗅，大笑道“你的衣服好香啊，刚刚和女朋友在一起啊哈哈哈……”
　　林江一听更觉得冷了。自己和林竞的脏衣服都是沈泓拿去洗的。沈泓每次洗衣服都得加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是去除汗臭，结果搞得喷了香水一样奇怪。这当然不好和颜勤解释，只得撇撇嘴说，“我先回去了，还要复习呢。”
　　颜勤赶紧爬起来，捡起床单扔给他说，“别走别走，先披上这个再等会儿。复习题明天我帮你搞定。”
　　林江忽然想起颜勤是自己的直系学长，搞不好真存着以前的考试资料。看这人成天不上课，应该就是走后门弄到的，说不定更准。于是哆嗦着和颜勤挤在一起盖上床单。越想越纳闷，这什么状况阿，三更半夜不睡觉和一专业僵尸一起抽呢——
　　
　　第二天林江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
　　开门一看，门把手上挂了个方便袋，里面有他的外套和一个文件袋。林江一阵激动，打开文件袋，果然看到几门主科的重点复习资料。心里乐得一阵嚎叫。想起半夜和颜勤裹着床单看什么星星，仿佛做梦一样恍惚，感觉很奇怪。也不知道那人看完之后干嘛了，搞不好模仿凡高画了一幅星夜，然后把圣雷米的小村庄改成大学城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江每天晚上在宿舍打开应急灯，抱着颜勤给他的秘籍用功，再也不去楼上的自习室了。以防颜勤再拉着他去赏月。死记硬背到半夜，第二天冲个凉水澡，神采奕奕地走向战场。
　　第一科卷子拿到手，林江一扫题目，立即在心里对颜勤默默道谢。估计着及格是完全没问题了。途中有俩传小条的被抓住，看得林江一阵幸灾乐祸。心想还好自给自足了，于是更对颜勤的印象大幅度增加了好感。回到宿舍继续应付其他的科目。
　　如此，这痛苦的一周终于熬到尽头。林江一考完就奔回宿舍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时已经天黑了，一看一堆未接电话。这才想起和叶琳约了去隔壁大学音乐会拍照。
　　
　　




5

　　赶到大厅的时候，音乐会已经过了一半了。
　　叶琳哀怨不已，说好几个帅哥都表演完啦。林江连忙道歉，赶紧拿出相机摆好支架。台上一个女高音猛然扬了起来，林江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镜头摔了。
　　一连好几个节目都是飚美声的，唱的都是一般人听不懂的意大利语。林江没耐心了，随便拍了两张趴在桌上打盹儿。正要睡着，忽然被人推醒。叶琳激动得手舞足蹈说，“哎哎快起来，我们会长来了我们会长哦——哇好帅哦——”
　　依稀听见主持人甜美的嗓音，说什么骄阳大学音乐协会颜勤同学的最新作品，小提琴协奏曲，星夜。
　　林江一听，这人还会作曲呢，星夜？莫非是那次看星星看出一首曲子来了？一看，台上礼服笔挺的颜勤拎着琴和弓，带着几个人向台下鞠了个躬。台下立刻掌声哗啦，不乏女生的尖叫声。林江暗想这人果然有点名气。从观景窗仔细打量了下，发现忽然今晚颜勤面色红润双眼有神，没了黑眼圈一下子从僵尸变回人类了。衬着精致的五官合体的礼服，着实英俊帅气。
　　台上的人展开乐器，开始演奏了。低沉悠扬的小提琴声响起，会场瞬间宁静了。林江忽然有点遗憾自己没学过音乐，不然也能知道颜勤什么水平了。对焦测光，一连咔了好多张。
　　从取景器清晰看到的对方低垂的眉目，额前微颤的发丝。神情安详而执著，目光似乎穿过琴弦落在某个远方。林江心里不由一动，不自觉地按着快门，直到按不动了，才发现这一卷到了终点，而台上的演奏才刚刚进入□。乐声变得欢快激昂，颜勤额上的碎发因快速拉弓的动作剧烈颤动着。激烈的音乐很快进入下一个乐章，转换成平缓如情人低诉的轻柔。
　　林江听着听着，再次想起几天前的凌晨，两人一起裹着床单看星空的情景。
　　台下一片掌声叫声雷动，原来演奏完毕。颜勤领人微笑鞠躬，转身离开。林江望着那人几乎匆忙离开的背影暗笑，明显他对一帮小女生的尖叫不太领情啊。对叶琳说要出去换卷，出了会场把刚拍完的胶卷送去冲洗。
　　回去的时候遇到杨修。一心要赚零用钱的杨修这次从校团接了个兼职，带了个搞笑的红袖章在维护秩序。不时有MM借着问路去搭讪，杨修忙得不亦乐乎。林江大笑着走过去故意打岔，“嗨帅哥，洗手间在哪里啊？”
　　杨修指指地上笑着说，“就地解决吧。”
　　林江一把抢过他手里花花绿绿的信封乐道，“不会吧，站这里就能收到情书啊。”
　　杨修耸耸肩，指着旁边桌子上一堆红红绿绿的鲜花，“是我的就好了，都是一票花痴要交给你们那个天才学长的，被我拦下一会儿还得送过去，正好你顺便带过去交给他吧。话说那颜勤长得跟初中生一样，也不知道这帮女生怎么想的，母爱泛滥啊。”
　　林江哈哈笑了，“因为这帮女生就跟初中生一样。”偷偷拆开一个信封，里面有一张精致的卡片。上面写着“美丽的学长——”林江一口水喷了出来，“恭喜您又有了新作品，愿每天能聆听到您的天籁琴声……永远喜欢你……”看得林江直叹气，“这些女人一天到晚都看什么小说长大啊……”
　　恰好颜勤换了衣服路过，立刻有打扮时尚的女生欢乐地蹦过去。林江看颜勤面无表情在人群里闪躲，暗笑不已。长臂一挥横扫千万军，突破重围将颜勤拉了出来，飞快地离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
　　两人逃离现场来到楼下广场的空地，林江将怀里的明信片和鲜花塞到他怀里，说是你的花痴们献给你的快捧回去慢慢看吧。
　　颜勤弯着腰气喘吁吁，看也不看把手里的东西哗啦扔到地上。
　　林江瞪了一眼，“拜托你不喜欢也带回去再扔啊，”
　　颜勤面无表情撇撇嘴，“反正都是扔。”
　　林江一个白眼，指指周围来往的人，“大庭广众的你这样也不怕影响形象啊。”暗想这少爷也太我行我素了，连个环保意识都没有。
　　颜勤噗哧乐了，“怕影响你形象就自己捡起来吧。”说完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林江神经兮兮地笑。
　　林江实在不想和这么幼稚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围着一堆鲜花儿和信封废话，利索地抱起地上美丽可爱的垃圾，快步跟了上去。挑了个距离音乐会礼堂比较远的垃圾箱，快要扔掉的时候，颜勤快步走过来从里面抽走一枝含苞欲放的红玫瑰，捏在手里摇晃着，忽然大笑起来，目光闪烁着狡黠，“喂，今晚你给我拍了多少啊？”
　　林江一愣，原来他看到自己拍照了。笑道，“你又要告我侵犯你肖像权啊？”
　　颜勤举着玫瑰摇摇手，“不如我聘你做我的专用摄影师吧。”
　　林江“切”了一声，“你请得起么？”
　　颜勤哈哈两声，“你还见风就是雨呢，你有几个技术啊。”
　　林江懒得理他，加快了速度回宿舍。
　　颜勤追了两步，“哎哎，我这个模特怎么样还算上镜吧。”
　　想想拍了那么多人物的，颜勤确实是非常有立体感很容易上镜的模特。大概因为此人本身线条明朗气质另类吧。不过不想当面夸奖他。回头看着颜勤带着期待的目光拿着一朵玫瑰乱甩，模样实在好玩。忍不住倾身凑到他面前仔细打量，只见对方皮肤白皙细腻，便问，“你的黑眼圈呢？”
　　颜勤没料到他有此动作，连忙后退一步，撞到松树，被林江及时扶住。“嗯，拿化妆品盖掉了。”
　　林江“哦”一声点点头。
　　“喂，你还没说我上不上镜呢。”
　　此时两人已到宿舍楼，林江忽然觉得周围有异样的目光。好多路过的看到颜勤拎着个玫瑰和另一帅哥走在一起，不约而同望了过去。林江平时还是个低调的孩子，不习惯被围观。连忙回了一句“明天把照片给你看”，便回自己宿舍了。
　　
　　第二天一早林江便去取回了照片，看了看心情不错，虽然只有五六张拍得非常满意。
　　画面上，四周有些黑暗，明亮的中心礼服华丽的颜勤正在演奏，神情从容。弓在弦上，仿佛即将拉回遥远的传说。
　　林江看来看去，觉得自己测光和构图的技术越来越好了。也觉得颜勤越来越像人了。而且是美人。于是把那几张底片找出来再冲洗了一份。
　　等到晚上去找颜勤送照片的时候，他刚刚起床。一看屋里乱七八糟的样子，惊道，“入室抢劫啊？”
　　颜勤揉揉惺忪睡眼，声音有点沙哑笑道，“有人找我打架呢。”
　　林江看看颜勤瘦弱的小身板似乎没有受伤的样子，笑道：“那你还能没事儿？”
　　颜勤呵呵笑了，“你应该问他安否才对。”看看照片，自我陶醉了半天才去洗手间。洗完脸，对着镜子擦爽肤水，擦完之后开始抹保湿精华，接着……
　　林江看得一愣，才发现他写字台上摆了好多瓶瓶罐罐的。惊道，“你每天都涂这些乱七八糟的啊。”暗想怪不得皮肤这么细腻，不过一个大男人怎么象个女人一样呢。
　　颜勤一边拍个不停一边说，“没听过么，皮肤是男人的第二生命。”
　　林江抖了一下，看他往眼睛周围涂了什么东西，盖住了眼圈。问，“这什么东西啊？”
　　颜勤一边抹一边回答，“雅诗兰黛无暇柔光修容笔，怎么样效果不错吧，省得别人被我这个僵尸吓到啊。你要不要来涂一点，遮掉你额头上的疤痕哦。”
　　林江再一抖，“不用不用。”下意识地摸摸额头。
　　
　　下楼的时候，遇到林竞他们，颜勤说一起去吃饭吧，人多才热闹。沈泓一阵欢呼，兴冲冲地跟了过去，林竞抽了抽嘴角说你该减肥啦。
　　四个人在学校附近的韩餐店，要了烤肉。
　　沈泓对满桌的五花肉郁闷地闭上眼睛，要了盘素拌饭。林江对着这种料理甜甜辣辣的味道直皱眉头，大口大口地喝米酒。林竞崇尚养生，对吃的从来不挑，只要有营养就行。一桌人就颜勤自己吃得心满意足，面带微笑地夹起一片颜色正好的烤肉放在生菜里，包起往嘴里塞。看得其余三人惊悚不已，生怕他被五花肉噎死。
　　林江啧啧两声，“没见过这么能吃肉的还这么瘦的。”
　　颜勤喝口米酒说，“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
　　林竞笑笑说，“学长，肉要和主食一起吃，这样你才能长胖呢。”
　　颜勤点点头，“哦是么。”说着挖了一勺米饭塞进嘴里，接着夹了两片烤肉放到沈泓碗里，说，“你好像也很瘦，多吃点。”
　　沈泓一愣，苦笑说，“谢谢学长。”
　　林竞笑抽了肩膀，夹掉他碗里的肉片放进自己碟子里，“学长，他吃素的。”
　　颜勤哦了一声，笑得灿烂。
　　
　　吃完饭后，颜勤又提议去个热闹的酒吧坐一会儿。林江没想到他还会想去酒吧，便说他有认识的地方。于是几人就去了“辛格”酒吧。
　　一进门，有服务生说晚上好。林江一看那人的打扮，乐了。原来是杨修。
　　杨修最近嚷嚷着要打工赚钱，好说歹说杨云才同意他每晚在吧里干两小时充半个兼职。此刻杨修正端着个托盘，见了他们几个也有点不好意思，笑笑说我忙呢你们自便阿。
　　林江一行人随便找个角落坐下，正要点酒，几个打扮五颜六色的男生挂着叮叮当当的金属饰品品摇摇晃晃过来了。为首的把头发挑染成一缕一缕的鲜艳的蓝紫色。林江心里狂笑，这是拔了谁家的孔雀尾巴啊。转头问其余几个，“认识的？”
　　林竞沈泓摇摇头。
　　颜勤笑着说，“哦，早上和我打架的那个。”
　　林江一愣，还真打架了啊。
　　孔雀发话了，“颜勤你还不出来啊。”
　　颜勤背靠着椅子翘起二郎腿悠闲地晃啊晃，冷笑一声，“出去干嘛？还没被踹够啊。”
　　孔雀火了，一拳轰了过来。
　　颜勤没动，因为林江已经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孔雀的手腕按在桌上。孔雀身后的小孔雀们呼啦围了过来，被老大挥手阻止。
　　孔雀一双大眼瞪向颜勤，“操，你的保镖不少啊。”
　　林江一听明白过来，早上踹了孔雀的应该是上次和自己打过的那几个人。
　　颜勤挑了挑细长的眉毛，笑得风轻云淡，“他们是我的朋友，你不要和他们动手。”说着缓缓站起来让林江放开孔雀，走到他面前继续笑，“麻烦你转告你女朋友不要自作多情，也拜托你以后不要找我麻烦。”
　　话音刚落，孔雀一掌劈了过来。
　　颜勤退一步闪开，见林江站了起来，顺势躲到比自己高一头的人背后。
　　林江皱眉，暗想果然没有免费的晚餐啊。站到孔雀面前直视对方，不说话也不动手。
　　孔雀正在火上自然没耐心，一把抓住林江的领口正想用力推倒，被林江抬手拍开，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小孔雀们又围了过来，林竞叹口气冲上去一脚踹开一个，拿托盘挥开另一个。沈泓要来帮忙，被林竞喝住。这样以2:3的状态，五个人差点抱成一团打了起来。
　　场面立刻混乱了，颜勤赶紧让服务员去叫保安。杨修立即赶了过来，不由分说加入了林江这一伙。局势很快明朗，孔雀那帮很快由华丽的孔雀变成狼狈的野鸡了。
　　等楚天衡带着保安拉开双方的时候，两边都挂彩了。索性没有大碍。楚天衡笑得幸灾乐祸，将他们带到包厢，一边发创口贴一边对杨修说，“你放心我不会打报告的，还好今天你哥不在，不然你又挨训了。”
　　杨修瞥了他一眼，问林江到底怎么回事。
　　颜勤拿着棉签给林江手臂上的伤口消毒，大少爷没做过这种活儿，搞得林江比打架的时候还痛，嘶嘶了半天。颜勤手也不停地抖着，被林江嚎得眉毛都纠结了，撕了个创口贴按在林江脑门上，说那孔雀是大一艺术院的，背景不明，和女朋友吵架吵分了，突然就赖到他这里了。说着对林江笑笑，“这年头新生越来越搞笑了……”
　　林江“切”一声说是你的花痴粉丝乱七八糟的吧，又对楚天衡说了几句客气话，以示道歉。
　　楚天衡笑得爽朗，“哎呀客气什么，你们是云云的朋友当然要先照顾你们。”
　　杨修一听“云云”两字显然很激动，咔嚓一声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拉长了脸出去继续干活了。
　　楚天衡扯扯嘴角，说你们自便吧，走了出去看场子。
　　林竞很好奇，问云云是谁啊。
　　林江呃了一声，说是杨修的哥哥，叫杨云。
　　只听又一声“咔嚓”，原来是颜勤把手里的易拉罐捏扁了。
　　




6

　　第二天是周六，林江他们三人起了个早抱着篮球去晨练。
　　打了一会儿，沈泓推了推林江，指着球场一个角落说，“好像是学长在那边叫你。”林江一听果然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尖锐，还以为是哪个MM呢。林江快步跑了过去，果然是拎着小提琴的颜勤，看来又去湖边半夜歌声了。
　　颜勤递过来两盒药，“这是化瘀的，伤口还疼么？”
　　林江接过来笑道，“差不多好了。”
　　“昨晚很抱歉。晚上我再请你们吃饭吧。”
　　林江点点头说，“行啊，不过去吃中餐。”
　　颜勤说没问题，拎着琴先走了。
　　又一阵尖锐的声音呼唤林江，这次是个MM。叶琳奔了过来，笑得跟花儿似的。扬了扬手里的信封，“小江同学啊，老板发工资啦。”
　　林江眼神立即变得专注起来，飞快抢过信封打开一看单子，乐了。拍了拍叶琳的肩膀笑道，“以后就跟着老板混了。”
　　叶琳笑得灿烂，“那最好了。社长说你的照片拍得不错，问你要不要进校报……”
　　林江赶紧摇摇手说，“我从来不加入任何帮派。”
　　叶琳扑哧笑了出来，“随便你，记得下周一去财务部领赏吧，多买点胶卷，下周我接了不少案子……”
　　
　　晚上，颜勤继续请他们几个吃饭，这次换了个中餐店，几个人都吃的很高兴。看起来最爽的依然是颜勤。林江猜此人一天就吃晚上这一顿。
　　吃完饭颜勤继续要去“辛格”晃荡。
　　林江很纳闷，说你怎么突然爱去那里了？
　　颜勤说你不是认识那里的人么，这样喝东西可以打折吧。
　　林江啧啧两声，说果然是资本主义家的孩子。
　　一行人吵吵嚷嚷来到酒吧，杨修特意给他们做了个大大的果盘端过来。
　　颜勤问杨修，“你们这儿什么时候营业啊。”
　　杨修给他倒了杯果汁笑笑，“晚上七点到凌晨两点，下次你早点来我给你免费调酒啊。”
　　颜勤点点头，继续问，“这里开了多长时间了？看起来是个老店啊。”
　　“不到两年吧，之前好像是个咖啡馆。你们先玩吧，我要忙会儿。”
　　林江想在酒吧打工赚点零花钱，于是去找杨云。快到杨云办公室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啊”的一声惊叫。林江一惊连忙冲过去，刚要推开门，一想不对劲，那一声“啊”怎么听着那么诡异呢。脑袋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会儿，原来里面除了杨云，还有楚天衡。两人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只听得杨云不时发出啊的惊呼声，然后说了“不行”、“滚”之类的，接着就听到楚天衡得意的窃笑声。林江忽然明白里面两人在干吗了，暗想时机不对还是等下次楚天衡在上班的时候来拜访吧。
　　回来的时候看到颜勤靠墙站着，看着镶在墙壁里的木匣子，每个匣子里都装着一瓶酒。林江以为他对这些洋酒很感兴趣，就上前怂恿他买一瓶黑方尝尝。
　　颜勤笑着说，小孩子喝什么烈酒，喝牛奶吧。
　　林江诡计没得逞，扯扯嘴角转身去找杨修闲聊，“你哥最近和楚天衡如胶似漆啊。”
　　杨修擦了擦吧台，深沉状叹息，“我倒不反对同性恋，不过姓楚的太花太阴险了，都结婚了还那么风流，我怕我哥搞不过他。”
　　林江说，“我看不至于吧，你哥都成年人了应该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吧。”
　　杨修耸肩，“我还成年呢，要不是楚天衡帮了不少忙，我早告诉老爸老妈了。”
　　林江失笑，“啧啧，心思够细腻啊。”
　　手机响了，林江一看是老家的，连忙跑出去接了。姐姐林雯说，“你表哥回国了，过两天去你那边，要好好陪人家逛逛……”林江连连答应，暗想表哥是回母校旧地重游，应该比我熟悉多了。最后老姐照例关照了几句用功学习好好吃饭的话，又问林竞沈泓最近怎么样了。林江忙说都很好放心吧。
　　回来一看沈泓正在舞池里蹦蹦跳跳呢，引得一群小女生围着小帅哥翩翩起舞。林江暗笑，心想还是天高皇帝远比较安全啊。坐到林竞旁边打趣，“你们家无邪的沈泓都学会招蜂引蝶啦。”
　　林竞一边看着手里的MP4一边笑，“他要是会招我就悠闲多了，最近学了这个舞，整天晃得我头晕死了。”
　　“那你也不管管他啊，万一被女人抢走了呢。”
　　“担心什么，除非他想找母爱。”
　　林竞看了看跳得大汗淋漓的沈泓，放下MP4，起身将花丛里蹦跶的人拉了下来。给他擦擦汗递了杯水。体力不行的沈泓傻傻地挂在林竞身上喘气，边擦汗边嚷嚷着累死了要回去睡觉。
　　林江啧啧说，体力不行啊多喝点补品吧。
　　林竞笑得狡猾，扶着沈泓回了他们租的小窝里去了。
　　颜勤说今夜有流星雨，一个人不敢去楼顶，非让林江和他一起去。
　　林江想起上次在楼顶看星星时候披着的床单，觉得很囧，摇摇头说不行不行，我回去有事呢。
　　颜勤从包里掏出个望远镜，说真有流星雨。
　　林江暗想我怎么没看到这消息呢，于是去宿舍拿了相机，两人来到楼顶。
　　还好穿了了厚厚的毛衣，才不至于在半夜被冻得直跺脚。
　　林江拿着望远镜左看看右看看，璀璨的夜空一点动静都没有。不耐烦道，“你在哪儿听说有流星雨啊。”
　　颜勤将床单铺好，套了厚厚的羽绒服舒服地躺在上面翘着二郎腿，盯着头顶的夜空说，“在网上看的啊，说狮子座流星雨过了秋天就看不到了，现在不就秋天么。”
　　林江一听无奈地叹气，“你看到这么一句就过来啦？狮子座流星雨也就14号到21号左右，今天都月底了基本上看不到啦——”
　　颜勤瞪大了眼睛，“啊，这样啊，不是说每天都有么。”
　　“唉，每天都有的那是流星不是流星雨，没有常识也不查清楚啊”
　　颜勤哼了声拉长了脸，“那就等流星吧。”
　　“行，你慢慢等我困了，这天气估计你等到天亮也能碰上一个。”
　　“呃……那我也回去睡觉吧……”
　　
　　周日林江一觉睡到中午，被沈泓的敲门声惊醒，才想起下午有个高中同学聚会，赶紧起床出门。
　　三人来到KTV包厢的时候，其他一些人已经到了。几个月没见的年轻人们自然不放过任何机会，唱的唱跳的跳，包厢里喧声震天，蛋糕啤酒满天飞。一发现晚来的三个人，立刻群起而攻要求罚酒。
　　林江还没吃饭，说这样喝酒伤身体，努力挡住别人的进攻抓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咽下去，跟着一群人狂笑了一阵接过酒杯灌了下去。
　　沈泓不会喝酒，让一帮人吵得哭丧着小脸。林竞闷笑着挡在他面前，喝完自己的，抢过沈泓的份继续喝。众人哄笑，说你们怎么还老样子啊跟小两口似的。沈泓脸红不已，还好包厢里灯光昏暗，不然又要被嘲笑了。罚完了三人，开始点歌唱歌玩色子猜拳，各玩各的。
　　沈泓喜欢唱歌，嗓音很动听，自然被叫着去飚歌了。林竞不喜欢热闹，猜了一会儿拳躲到走廊去抽烟了。
　　林江肚子还没饱，吃完了蛋糕吃果盘。正塞得满满一嘴，旁边响起一个柔和甜美的声音，“嗨，林江——”
　　林江回头一看，差点被嘴里的苹果呛到，咳了两声说，“田欣？你不是出国了么？”
　　田欣很甜，从名字到笑容。只见她甜甜一笑，“没准备好，打算大三再去。”
　　林江喝口水点点头，想到高三刚开学那会儿田欣写了封情书小卡片给自己，被自己以学业为重婉言拒绝了，之后也没怎么说过话。现在坐在一起，尴尬地笑笑，硬着头皮扯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田欣似乎有点紧张，几次欲言又止，断断续续说了些就走了。
　　林江有点奇怪，也没多问。扫视一周，问旁边的人，方城不是在商业学院么，他怎么没来。那人说你还不知道呢，他上了两个月说没意思，退学进了他老爸公司上班去了。林江一愣，才三个月不见大家都变化都不小啊。
　　众人热闹了一个下午，乐乐呵呵地散了。
　　林竞和沈泓要去看电影，林江直接回宿舍补眠了。朦胧中听到有人敲门，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做梦，就没动身。
　　
　　醒来后隔壁一人过来借东西，顺便提到颜勤来找过他。原来不是做梦，林江跑上楼敲了敲颜勤的门，里面却没人。于是晃到酒吧，找杨云说要打工。
　　杨云摘下眼镜，露出狭长的单眼皮，戏谑地笑笑，“没有零花钱了？”
　　林江暗想这人笑得够阴的，讪笑：“闲着也是闲着，长点见识也好。”
　　杨云呵呵两声，“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你姐姐的。不过你和杨修一样，还是学习为重，有空就过来签到吧，每天最多两小时行吧？”
　　林江兴奋地来到吧台告诉杨修这个消息。
　　杨修正在打扫吧台，一边给他倒饮料一边笑着说，“哎，你和那个颜勤熟么，我觉得那人奇奇怪怪得很啊。”
　　林江接过饮料点点头，“这人确实很不正常，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刚走，我给他调了杯酒。他一股脑喝光了，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真浪费我感情。”
　　林江乐了，“味觉迟钝。他来干嘛？”
　　“昨天和他开玩笑说给他调酒，没想到他还真早来了，我也不知道他要干嘛，喝完酒就走了。哦，那边——”杨修指了指镶着酒匣子的那半面墙，“他在那边待了半天，把木匣子都抠出来了，我问他要干嘛，他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林江走过去一看，原来木匣子是贴着墙纸放进去的，顺手拉了一个出来，看看也没什么异常，普通的很。
　　
　　第二天晚上，林江早早来到酒吧换工作服。兴奋的手忙脚乱，努力装出刻苦用功勤劳勇敢的好孩子模样。客人不多的时候抢着帮杨修送酒水擦桌子，来人的时候立马窜到客人面前响亮地高唱“晚上好先生/女士”，屡次吓到对方，看得杨修笑抽了筋。
　　这样不到一个小时，林江就气喘吁吁地躲到洗手间去歇着了。
　　杨修在他旁边狂笑，“你抽什么风啊，哪有这样打工的，想累死啊。”
　　林江冲了冲脸，挥挥手说，“哎，你懂什么，你哥肯定要和我姐说这事儿的，我现在当然要表现得上进一点，不然要挨训的。”
　　杨修耸耸肩，“没看出来你还满有心思的啊。”
　　林江冲着镜子咧嘴一笑，“嘿嘿，啥都让你看出来哥哥混什么啊。”
　　两人正笑着，楚天衡进来一手抓住一个领子将两人拎了出去，拍拍他们的脑袋，“上班时间干嘛呢，没听到对讲机里面在叫啊。”
　　两人赶紧带上耳麦，往大厅跑过去。
　　林江暗想这老板到底是谁啊，半天也不见杨云出来看看。
　　今天是周日，客人很多，林江第一天上班，又激动又紧张，忙得一阵眼花缭乱就忙出错了。勾了两桌的单子，却把两份酒水送到同一桌了。结果一桌等了半天开始骂人了，另一桌倒把所有的红酒都干掉了。事情搞清楚的时候，林江大脑一片空白，心想这是我干的蠢事么不会吧不会吧——连忙向客人道歉。
　　对方偏偏是个暴发户一样粗鲁的酒鬼，抖了抖满脸横肉开骂了，“……啊你第一天来啊……怎么让你个白痴干活啊……找你们经理来我们要投诉……都多长时间啊干嘛呢一群白痴……”
　　林江听了立即上火，僵硬地扯了句“对不起，我立刻给您送过来。”
　　对方跺脚了都，“送什么送这都几点了，我们不要回去睡觉啊，把你们经理喊过来……”
　　杨修跑了过来陪了不是，说经理一会儿就到。拉着林江跑到吧台，重新准备了一份酒水让林江送过去。
　　林江捏紧拳头压抑着暴打对方的怒火，拉着脸端着托盘送过去了。
　　对方依然吵着要投诉，楚天衡赶来了，以负责人的身份赔礼道歉，承诺打七折并附赠果盘和贵宾卡，这样好说歹说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林江第一天上班就出师不利，情绪大受打击，事后灰头土脸地趴在杨云办公室的椅子上萎靡着。
　　杨云挥挥手说，“行了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男人这点委屈算什么，何况还是自己的错。”
　　林江苦着脸问，“不是每个客人都这样吧？”
　　楚天衡戏谑道，“那倒不是，不过也很经常，行啦小帅哥别灰心啊，实在不行揍他一拳赶紧跑，哈哈哈——啊——”笑声未落被杨云的钢笔砸了个脑门，哀号一声。
　　林江见怪不怪，面无表情往外走。楚天衡还在后面笑，“哎小江啊，今天送错的酒水你要买单哦……”林江立刻沸腾了，握着拳头黑着脸走回到宿舍，冲了个冷水澡才冷静下来。
　　吃一堑长一智，这之后长了心眼，没有送错过酒水，慢慢变成了熟练工。只是没开始那么热情了，打个招呼也不会吓到客人了。又被楚天衡嘲笑说年轻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半个月后拿了工资，乐滋滋地计划着还要多久就可以买到向往已久的一款尼康广角镜头。
　　
　　




7

　　
　　这个周末一早去打篮球，才发现半个月没来，场外树林里的枫叶都红透了。阳光的碎片附在其上，满目繁华。不由想起颜勤，想起之前两次他拎着琴从树林里走出来的的模样，阳光将他额前的碎发染成朦胧的亚麻色，猜测此刻他从这里路过又该是什么模样。
　　下午帮叶琳拍市里各地的图书馆，走得筋疲力尽，又在在公车上颠了半天颠得神志不清了，下车走到教堂式的私人图书馆时，立即找个空位趴在长椅上开始睡觉了。
　　正要进入梦乡了，脑袋咚的一声被敲了下。林江怒不可遏，瞬间跳了起来，一看到眯着眼睛笑得灿烂的某人，怒气直线下降。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啊？”
　　颜勤扬了扬手里的几本书，吐字清晰：“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林江甩甩手鄙视道，“啧啧，别废话了，就你一天睡20个小时的还能进步到哪里去啊……”话音未落又被对方响亮地敲了下脑壳。
　　“你懂什么，我那是冥思，你以为和你一样每天做春梦呢。”
　　林江暗想，你怎么知道我每天梦见美女呢，我还梦见你变成僵尸呢。“上次你找我干嘛，晚上我去楼上你好像不在。”
　　颜勤点点头，“我在这里待半个月了，快升仙了都，”指了指在前面找书的叶琳，“你来看书么？那是你女朋友么？”
　　林江摇摇头说来替校报拍照。
　　叶琳夹着书奔过来一看到颜勤，兴奋地打招呼，“啊学长你也在呢，太好了我们一起拍个照吧，你都一个月没去琴房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颜勤肩膀一阵颤抖，瞬间面无表情说好啊好啊，我先带你们去逛逛图书馆。
　　林江暗笑不已，心想这人对女生完全免疫啊。跟着颜勤轻车熟路地逛完整个图书馆，看到一大堆令人瞠目结舌的原版国外小说学术教材之类，这才知道，原来这家私人图书馆是颜勤的老爸赞助的。难怪颜勤书架上摆着很多奇奇怪怪的国外小说，完全免费啊。林江翻了翻几本摄影鉴赏，无奈都是英文，脸顿时黑了。为了表示自己也是个热爱读书的上进青年，随便抽了一本书带走。
　　叶琳怀里实在放不下再多一本书的时候，终于心满意足地朝颜勤道谢，说以后每期校报都要帮学长的书馆宣传一番。
　　颜勤背着她挥挥手说辛苦你了。帮他们办了两张会员卡，一起回到学校。
　　
　　这晚很早去酒吧，客人还没来，杨云让他们先打扫卫生。
　　林江负责的是清洗墙上所有的装饰品。当即拉了两个大水桶，噼里啪啦将悬着挂着贴着的吊牌旗子匣子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扯下来，拉到水房倒了消毒液泡上。忽然看见一个装酒瓶的木匣底部裂了个缝儿，捞起来一看，原来没有坏，只是粘着一张照片，被水一泡就开始剥离开来。林江暗想这谁在墙洞里藏着个照片啊，看样子很久了。好奇心之下，放水龙头下冲了冲，小心扯下拿在手里端详。照片虽然有点旧，但是还是很清晰的。所以林江第一眼就看出来了，那照片上的人分明就是他表哥正在喝咖啡馆里喝茶看书的模样，那身上的衣服也很熟悉，还是某年春节一起逛街买的。林江扑哧乐了出来，这表哥平时装得一本正经的，暗地里也不知道勾搭了多少学妹学姐了，这都被人拿照片塞在墙洞里不知道抒发什么爱恨之情了。随即将照片擦干净塞进裤兜，暗想要等表哥来了笑他一顿然后敲诈他一顿。
　　去杨云办公室拿宣传单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到楚天衡正搂着杨云的腰坐在电脑前一边看新闻一边说笑着。林江的疑问终于爆发了，好奇地问，“楚公子，您自己的公司一下班就丢一边儿了？”
　　楚公子回头朝他笑容灿烂地挥手，“你还年轻，以后就懂了，哪有老板一天24小时盯着的，以后你开公司了我教你。”一边说一边在杨云腰上捏着揉着。
　　两人之前在林江面前是很少肢体接触的，更别提这么暧昧的调情动作了，后来杨修告之，说别装了人家林江是新世纪知识分子，从小看古书就开始研究哪个皇帝分了几个桃子断了几条袖子了，还没接受男女授受不亲的时候就懂龙阳之好了。两人听得爆笑，从此也不用担心给祖国的花朵造成不良影响而在林江面前避讳了。林江看了也没太大反应，反正之前已经有林竞那一对儿做榜样了。
　　林江扯扯嘴角点头，“我一定记着楚公子您老人家。”
　　这时杨云痒得受不了了，起身离开他的怀抱，笑着说，“这个人太阴险了，专门喜欢挖角，然后把事情都给别人做，自己花天酒地来了。”
　　楚天衡哈哈大笑，“做你的生意还不要啊，再说了我哪次花天酒地没带着你啊。”
　　林江暗想这两人现在也够逍遥了，不知道自己三五年后能不能这么惬意了。忽然想到要是楚公子或者扬云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的话……想起来很别扭，也许先入为主的原因吧，时间长了看得顺眼了。挑挑眉，拿起宣传单出去工作了。
　　
　　晚上回到宿舍，林竞和沈泓两人趴在床上对着电脑正在争执着。听了会儿才明白，这两人正在讨论时下做什么最赚钱。
　　林竞的看法是，行业不重要，只要会经营管理就能发财。
　　沈泓的观点是，信息时代不可预测因素太多，一定要找一个自己最擅长的能收集到最多信息的那个领域才行。
　　林江点点头说，“两位爱妃均言之有理，都跪安吧，本王要眠了。”话音未落便被两枕头砸了满怀。三人大笑着开始蹦床了，不一会儿便把楼下管理员大叔吸引了过来，免不了被训了两句。
　　事后林江问两人是不是没钱用了怎么想起赚钱了。因为三人是青梅竹马，一个是邻居一个是堂弟，要是有人饿坏了冻着了，自己这个做大哥的肯定是要惭愧的。谁知这两人完全没有体谅到暗地里自称大哥的林江的良苦用心，说毕业之后要赚钱环游世界正好在国外注册结婚，然后林江说好啊带我去正好帮你们拍照，那两人居然异口同声说不行，立刻被林江甩了白眼。
　　然后林江问沈泓，那你现在收集到最多信息的领域是什么呢。
　　沈泓两眼发亮，说那当然是服务业咯。
　　林江问，具体呢。
　　沈泓两眼再次发光，笑得很天真无邪地说，就是牛郎啊。
　　林竞一口水喷了出来，林江乐得仰天长笑。
　　手机响了，那头颜勤开门见山地问了，“下午你借什么书了？”
　　林江一愣，这才想起下午从他家的图书馆顺便带了本书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才从包里抽出来一看是什么欧洲哲学简史，于是告诉了颜勤。
　　那边颜勤声音突然高了几个分贝，“你看过了么？”
　　林江吓了一跳，将手机移开耳朵，“还没呢……”
　　“那快给我送过来，急用。”
　　林江于是叹口气挂了手机，心想认识这人以后麻烦事明显多了，没事就要当跑腿。眼看马上就到熄灯时间了，抄起书本连跑带跳蹦了出去。匆忙之下在转楼梯角和一同样匆忙下楼的人撞了个正好，情急之下一把抱住比自己矮一头的对方，站稳了一看，不就是急用书的颜勤么。
　　颜勤一手扶着林江，一手拍了拍胸口，瞪着眼睛龇牙咧嘴说哇好惊险啊。
　　林江看着对方紧张不已的模样，“切”一声笑了出来，将书本塞进他怀里，说大半夜的你要研究人家外国哲学啊。
　　颜勤呃了两声，低声咕哝了两句什么，拿着书咚咚咚上楼了。
　　林江摇摇头暗想此人整天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正要转身回去，忽然看到地上掉了张纸片，捡起来一看，原来是张照片。反过来一看，暗道一声“靠”。原来居然又是他那表哥的玉照。此张和上一张不同，是背面，站在静月湖边背靠着树，似乎正在抽烟。一天之内随手捡到两张此人的照片，看样子还都是被偷拍的，纳闷得不行，心想此人比我也没帅多少啊，至于风流成这样么，勾引了多少花痴学妹们跟在后面偷窥啊。从酒吧到图书馆，从静月湖到咖啡馆，估计校里校外方圆百里之内都能找到众学妹们的侦探照片。感慨良多的林江此时无比期待表哥的降临，敲他第二顿。
　　
　　第二天叶琳春风满面地过来发工资，说过两天一海归学长要回母校演讲，校报很重视，此案已被我们拿下，未来的摄影家同志要时刻准备好啊。
　　林江一看工资单也春风满面了，点点头，严肃地说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为人名服务。暗想着攒的私房钱已经可以去买那广角镜头了吧。
　　两人正说笑着，远远听见一人大叫着，“林江有人找——”
　　转头一看，一故人翩翩而来，巴掌大的白皙小脸，长长的波浪卷发，高挑的身材，合体的风衣。林江惊讶道，“田欣？”
　　叶琳“啊”了一声，“甜心？你女朋友啊？”
　　林江黑线，忙说田野的田，欣赏的欣。
　　叶琳哈哈笑着先离开了。
　　此时田欣正来到面前，甜甜一笑，露出两可爱的小虎牙。“嗨，林江。”
　　




8

　　林江呵呵笑道，“你怎么来了？”
　　田欣继续甜笑，“来找你吃饭啊。”
　　林江看了看表，说正好该吃午饭了，我请你吃火锅吧。
　　两人于是说笑着向校外走去。田欣长得漂亮打扮时尚，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男生的目光。林江用余光瞄到，不禁小小窃喜了番，转头看看身旁的田欣，果然还是女生会折腾啊，才半年没见就脱落得这么亭亭玉立了。暗想自己魅力还是不小的。不然一年前被自己婉拒的MM怎么可能又来找他呢。不过他还是不明白田美人到底来找他干嘛，更不明白一年前田欣怎么会向他表白，毕竟当时自己也不是班里唯一的帅哥，更不是品学兼优的好宝宝，何况田欣是校花级的小美女，追着她公子哥儿们自然也不少。这个很久之前就没搞明白的问题如今被林江提上日程。林江是个大大咧咧直截了当的男生，心思自然比不上女生细腻，一句“话说你高三干嘛追我啊”当即让田欣红了一张小脸，止不住咳嗽起来。林江连忙给她倒水，说吃那么多辣椒酱能不呛到么。
　　田欣讪笑两声，喝口水，低声说，“呃当时……当时吧……其实……其实我觉得你比他们都成熟……”
　　林江一个激动将整个鱼丸咽了下去，烫得嗷嗷两声惨叫。窃喜不已，一直不知道自己在女生心里的形象，没想到还有被赞美成熟的。表面上自然还是神色如常地不好意思笑笑，说一般一般吧。随即又笑着问，“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呢？”
　　田欣的筷子停在半空，歪头愣了半分钟，眨眨眼睛说，“你还记得那次去组织去剧院看电影么，散场之后你在路边边等人边抽烟，然后有一阵沙尘暴，然后你的风衣呃——被风吹起来了，然后我觉得呃蛮成熟的——”
　　林江越听越纳闷，最后恍然了。暗想，靠啊，一阵风把我衣服吹起来就成熟了，这什么思维方式啊。忽然想起校园网上那些花痴评论那张《湖边》，人还没看清呢就能看到犹豫什么的了。果然天下花痴一个样，林江这么想着叹口气继续捞鱼丸。
　　
　　下午正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白日梦的林江忽然被走廊一阵喧哗声吵醒，迷糊中听说下雪了。猛然睁开眼睛，唰地从床上跳下来，拉开窗帘一看，偌大的校园里从天而降洋洋洒洒飘飞着棉絮一般的雪花，天地间已是苍茫一色。林江眼睛都看直了，记忆里小时候见过几次小雪，刚一落下来就化了，地上只留下雨后般的潮湿痕迹。如今能在北方看到这样漫天飞雪的壮丽景象，才明白原来小时候语文课本里描写的“鹅毛般的雪花”并不是瞎扯的，于是感叹祖国地大物博什么风景都有。兴奋之下将手伸到窗外接了一片，仔细敲了敲，再度兴奋地“靠”了一声，还真是六角形的晶状体，每个棱角还带着延伸出来的众多小枝杈。
　　林江兴奋得不行，赶紧翻出羽绒服背着相机冲到楼下空旷的草坪上，对着感慨无限的壮观天地拍个不停。校园里热闹非凡，这第一场大雪将很多和林江一样没见过如此美景的南方孩子都吸引过来了。林江脖子里忽然一丝冰凉透骨，抖了一下，回头一看林竞和沈泓玩打雪仗呢。笑着飞起一脚朝两人踢出一堆雪，抱着相机四处找地儿。
　　边走边取景，来到图书馆后面的一片草地上。这里几乎没有人，白雪覆盖的草坪在一片土坡上，不远处的静思林地势偏凹，因此视野空旷。林江托着相机从取景窗里一寸寸移动着。忽然音乐传来一阵音乐，以为是附近的乐器房有人在练琴，直到取景窗里出现一个身影，才发现是有人在飞雪中即兴演奏呢。林江第一时间觉得这么抽风的人绝对是颜勤，走近一看，正是。
　　颜勤套着黑毛衣黑仔裤站在齐脚腕深的雪地里，低着头看不到面容，弓拉得很慢，乐声悠扬婉转，如同情人间的低吟倾诉，有令人安静冥思的欲望。硕大的雪花翩跹旋舞着落在他肩上。
　　林江心里一动，想起昨天从沈泓那里看到的一部漫画。画里主人公闭着眼睛垂手而立，背后一片纷飞的白色羽毛从天而降妖娆飘舞，无限神秘无限圣洁。林江心跳加快，彷佛此时的雪花便是那神秘的天使的羽毛，而颜勤如同美丽的黑色精灵，已远在天边进入漫画里的那个遥远时空。这样呆了一会儿，想到自己滑稽的想法不禁抽了抽眉毛，举起相机对准不远处拉琴的美丽生物按下快门。
　　此时颜勤慢慢抬起头来，露出线条流利的小脸孔，对着无边的风雪远远遥望，似乎在等待什么听到乐声后从远处空茫中出现。
　　林江心里有复杂的感觉，对着此刻的颜勤，他忽然无法像往常一向稳稳托住相机平静地测光调距拍照，双手随着加快的心跳节奏微微抖动着。于是只好深呼吸口，努力平静下来继续调节。这复杂的心情混合了激动兴奋，还有喜悦，还有什么自己一时也说不清楚。
　　颜勤一侧头便看到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对着林江扬起嘴角笑了起来。笑得很灿烂，笑得很天真，当然在林江眼里是笑得很神经笑得很弱智，却笑得林江被大雪冻僵的身体一阵暖流窜入四肢百骸。
　　乐声渐渐消失，林江装模作样咳了两声走了过去，笑道，“学长心情不错啊。”
　　颜勤甩了甩头发，掸掉身上的雪，“你也一样啊，没见过这么大雪吧。”
　　林江帮他拍掉背后粘着的雪花，两眼发光道，“嗯嗯确实很有意思，之前在家都没见过。”
　　颜勤装好小提琴大笑道，“哈哈，看你兴奋的，真是孤陋寡闻的孩子阿嚏——”笑着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林江“切”一声白了一眼，将相机挂脖子上，扒了羽绒服塞到颜勤怀里。
　　颜勤撅了撅嘴，“你不冷么，南方人不怕冷么？”
　　林江甩甩手说，“你快穿上吧哪儿那么多废话啊。”说完搓着手飞奔而去。回到暖气充足的宿舍，上跳下窜地跺跺脚，冷得发抖的身体才缓过来。吃了碗泡面再次上床，争取将刚才没做完的春梦延续下去。
　　
　　傍晚的时候，电话铃声再次打断了林江的美梦。
　　表哥在那头悠闲地说，江江啊我到了，快来接驾吧。
　　林江抽了抽眉毛，一想起即将到嘴的大餐，立即跳下床。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才想起羽绒服被自己借给某人了，自己当时一冲动就将衣服扒给他了，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这么助人为乐呢。现在想起来忽然有点好笑，于是真的笑了出来。摇摇头，奔上楼找颜勤要衣服。
　　颜勤点点头，将一件羽绒服递给林江。
　　林江“咦”了一声说“我记得我那件是红色的啊，怎么变色了？”
　　颜勤笑得有点诡异，“你那件被我弄丢了。”
　　林江皱皱眉，“丢了？被人偷了？”
　　颜勤点点头，“我落在图书馆，后来就被人偷了。你穿我的吧。”
　　林江眉毛直抽，“你这么矮个儿，我能穿么？”
　　颜勤捂着嘴笑得有点幸灾乐祸，“不信你试试看，肯定能穿。”
　　林江抖了抖衣服，往身上一套，居然穿上了，还很合身。好奇道，“你什么时候基因突变长这么高了？买错号了吧？”
　　颜勤笑道，“是啊买错了。”语气类似叹气。
　　“那我先拿走了。”
　　“嗯，拿去吧。”
　　
　　一刻钟后来到附近的学府酒店，萧涵刚刚从客房来到大堂，右手牵着一只手，一个女人细白粉嫩的手。林江瞄了一眼穿着休闲衬衫风流不减当年的海归表哥，之后把全部目光落在表哥身边那位秀发及肩身着红格子棉风衣的美女身上。等走近了，直直朝美女不停微笑，乐呵呵叫道，“小安姐姐好——”完全把自己表哥凉一边了。
　　话音未落，云安掩着嘴笑开了，“小江你好。”
　　林江还乐着，被萧涵敲了下脑门。
　　萧涵一脸嘲笑道，“这小子一年不见连我都不理了，就知道盯着美女看。”
　　林江一脸黑线，“哥，我跟嫂子打招呼呢。”忽然开怀一笑，“你们还没东西吧，走走，先去吃饭吧。”
　　“你就知道吃……”
　　难得有人请客，林江下午的那顿泡面早已兴奋得烟消云散，放开了胃口狼吞虎咽。萧涵说你好歹是个成年人啊文雅点啊。
　　林江看云安去洗手间了，拿纸巾擦擦手，从挎包里掏出两张照片得意地在萧涵面前晃动，“嘿嘿，我有你出轨的证据，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
　　“什么乱七八糟的……”萧涵笑着一把抢过照片，“嗯？这什么时候拍的？”
　　林江嘿嘿笑得幸灾乐祸，“连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吧。一会儿我们出去说，不然小安姐听到了我可不负责。”
　　
　　晚饭后，萧涵刚将云安送走，一转身将林江拎起来扔到床上，手肘顶住他的肩膀，另一手在他腰上乱捏一通，“快说从哪儿弄过来的……”
　　林江被挠得几乎笑岔气，双腿乱蹬终于挣扎着滚到地上，坐着边喘气边粗略讲了下照片来历，最后自然是一通嘲笑，“啧啧你也太风流了吧，一定是搞了三妻四妾，然后一个经常在酒吧约会，一个经常在图书馆，还有不知道……”还没说完被萧涵一本杂志砸了过去，嗷一声躲开。
　　萧涵若有所思，“你说的那个酒吧是哪个？”
　　“附近西宁路上的，叫辛格，听说之前是咖啡馆。”
　　“旁边是不是有个叫一味的咖啡馆？”
　　“对，就是那个。”
　　萧涵点点头，“之前上学的时候经常去，被哪个MM偷拍了也很正常，”笑着装模作样甩了甩头发，“谁让你哥这么帅呢。回头你告诉那学妹，哥只是个传说，叫她们别惦记了……”
　　林江一口水喷了出来，鄙视道，“就你帅……”
　　两人久别重逢，开始互相吐槽，一边打游戏一边把18年前的糗事都翻了一遍，才舍得睡觉。
　　
　　第二天一早，客房服务的过来送早餐，还顺带一张小卡片。说是昨晚洗衣服时从一蓝色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来的。
　　林江疑惑地接过来，打开念道，“虽然不能和你一起走，还是希望你临走前带走这里的温暖……”，立即仰天长笑起来。
　　萧涵连忙抢过来一看，原来是情书之类，感情是情人分别的赠言。笑道，“看上你的女生也不少啊。”
　　林江将“切”字拖了个长音，“这么肉麻的东西我敢放在口袋里么，衣服是别人的。”
　　萧涵不禁多看了两眼，问，“这字真眼熟。”
　　两人吃完早饭后商量接下来的行程，萧涵说周一晚上要去母校拉琴演出，表示对母校良好栽培的无限感激。林江一听“靠”了一声，说原来是你啊，这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么。说着就掏出相机，说给我拍两张睡衣照独家发表赚点钱吧。被萧涵一巴掌拍脑门上。
　　林竞他们两个搓着手哈着气哆嗦着进来了。萧涵一看沈泓脖子上五颜六色的花围巾晃荡着，衬着红彤彤的小脸甚是可爱，笑道，“小鸿越发美丽啦。”说完沈泓的脸噌一下更红了。林竞扯了扯嘴角，“哥你也越发幽默啦。”萧涵哈哈大笑，将林竞脑袋按在在怀里揉了两下，“小崽子昨天也不过来帮哥接风洗尘，小两口忙什么呢？”林竞好不容易从萧涵怀里挣脱，一把搂住沈泓吧唧一口亲上他的小脸，向萧涵得意笑，“看到没，不就这样么。”沈泓恨不得躲到床底下去，林江笑喷，萧涵一看没预料中的效果耸耸肩说，“这年头小孩子们不好玩了。”
　　接着商量说去KTV飚歌，萧涵去接了云安过来，一群人开了个大包厢抢着话筒嚎了起来。林竞点了一溜情歌对唱，无奈沈泓害羞得不行，唱了两句就脸红得去洗手间了。林江卷起袖子放开嗓子发挥麦霸的气质，凑过来也要和亲爱的堂弟对唱情歌，非要林竞唱女声。林竞像模像样唱了一段，林江却笑场了N次，惹得林竞皱皱眉抄起摇铃砸了过去。林江嗷一声奔到洗手间抽了根烟，出来的时候看到沈泓在走廊和人说话。走近一看，居然是颜勤。
　　颜勤穿着那天雪地里的黑毛衣黑仔裤，脚上套了个短靴束着裤腿，转身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林江看着他，想起昨天雪花纷飞的情景有点发愣，扯了个僵硬的笑容点点头。两人来到颜勤的包厢，才发现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你一个人来唱歌？”林江问。
　　颜勤点点头，给他接了杯水。
　　林江暗想果然这人神经到一定程度了。这时响起一阵熟悉的轻快的音乐，一看屏幕原来是《新贵妃醉酒》，林江白了一眼，又是沈泓点的，有段时间沈泓在宿舍整天翻来覆去放这首奇怪的古风歌，害得林江做梦都梦见唱京剧的。正想出去，颜勤拿起话筒开唱了。
　　“那一年的雪花飘落梅花开枝头……”颜勤吐字清晰嗓音纯净，唱得轻松流畅。林江听得微微出神，之前觉得原唱已经很阴柔了，没想到他比原唱还多了几分婉转，却没有预料中因为很“娘气”而恶心。两段过后到了□的戏剧部分，林江一边吃果盘一边想，你要能唱大戏我就服了……
　　那边颜勤深呼吸一口缓缓道：“爱恨就在一瞬间……”细腻尖锐的高音悠扬飘扬开来，林江“噗”一声将嘴里的菠萝喷了出来，连忙咳嗽着抽纸巾擦嘴。颜勤笑着瞄了他一眼，继续高歌“举杯对月情似天……”林江灌了一杯水，拍拍胸口摸摸下巴，暗想果然人不可貌相啊这厮虽然长得瘦肺活量还是很大的内力还是很雄厚的。
　　沈泓在一边欣赏着偶像学长的歌声，完全忘了这本来是自己点的拿手好戏，接着和颜勤两人火热地探讨起最近流行的古风歌曲。林江听得直皱眉，暗想这些长得一样娇弱的男人果然连爱好都是一样的，看来完全没自己什么事了，便起身回去了。
　　此时萧涵和林竞正在玩骰子，云安点了些王菲的靡靡之音。云安嗓音比较圆润，学过乐声，唱起来游刃有余，和王菲十分相似。林江惊叹不已，说小安姐姐真有才。萧涵得意挑眉，说有本事你也找个。林江切了一声，手指晃了晃，差点没指向对面颜勤的包厢。
　　
　　之后在附近的商场，云安要给他们买点见面礼，林江想着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哪个MM送给颜勤的，想来还要还回去的，便蹭了一件羽绒服。
　　林竞说要一张水床，被脸红的沈泓踹了一脚。其他人才明白过来是水床而不是睡床，哄然大笑。萧涵慈爱状摸了摸沈泓的脸说，小泓儿你跟着我们家小竞还是很幸福的。窘得沈泓将帽子拉得更低了。
　　晚上回到宿舍，林江奔上楼还羽绒服。
　　颜勤诧异道，“那我还要买一件陪给你么？”
　　林江摇摇手，掏出那卡片递过去，坏笑道，“没翻过衣服吧？你的粉丝MM写的情书都送给我啦。”
　　颜勤接过来打开一看，突然变了脸色，唰唰地撕成四片揉成一团扔垃圾箱了。
　　林江吓了一跳，说，“你这么紧张干吗？又不是第一次了。”
　　颜勤面无表情沉默了会儿，似乎不那么激动了。抬头问，“你没告诉别人吧？”
　　林江心想他和表哥也不认识，就点点头。
　　颜勤哦了一声，将羽绒服塞在他怀里说，“你就穿吧，反正我也不能穿。”
　　林江也不推辞，抱起衣服回去了。
　　
　　




9

　　周一晚上，经管院办了个文艺晚会，邀请萧涵和学弟学妹们同台献艺演奏两首曲子。主持人MM两眼现桃花，深情并茂且抑扬顿挫地简述了从巴黎九大荣誉回归的小提琴家帅哥学长萧涵获奖无数的学习生涯，虽然都是和金融专业无关的小提琴奖。最后总结了一句，意思就是从萧涵学长优秀的学习经历可以看出，即使我们是学经济的但是不代表我们就没有艺术细胞。
　　这让林江惊叹不已，心想这年头女生们的推理遇到帅哥就开始纠结了。其实萧涵本人也很囧，虽然自己小提琴是特长，毕竟本行是经济，在巴黎留学攻读的也是金融，如今完全被忽视了自己的专业。
　　刚上台，观众席一票女生就尖叫起来，吓得萧涵手一抖差点掉了话筒。简单说了几句，无非是感谢母校感谢同学们支持这类的话，看着台下一群激动得要扑过来的学妹们，差点脱口而出感谢粉丝感谢CCTV之类。拉了两首大家比较熟悉的《流浪者之歌》和《沉思》，抱着一堆花就离开了现场。
　　林江替自家表哥拍完一溜酷照，跟在萧涵身后嚷着要去酒吧玩儿，林竞沈泓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机会。说笑着，颜勤迎面来到四人面前，笑着打了个招呼，“嗨，好久不见。”
　　林江正想说嗨，听到后半句一愣，昨天不是刚见面了么。再一看，颜勤的目光也没在自己这儿，恍然，这话居然是对表哥说的。果然看见萧涵上前一步，抬手搭上颜勤的肩膀说，“颜勤，好久不见。”
　　沈泓一边儿兴奋地叫了起来，“啊，原来哥哥和学长认识的啊。”
　　萧涵笑着点点头，“我们三年前就认识了。”
　　颜勤面带笑容，将一个信封递给萧涵，“于主任让我给你的，好像是什么音乐会的邀请函。”
　　萧涵应了声好，接过信封，从口袋里掏出名片说，“上面有我的电话。”
　　颜勤保持笑容，接过名片，抬头看了看萧涵便离开了。
　　林江问萧涵，三年前颜勤还高中呢你们怎么认识的。
　　萧涵说是给他当小提琴家教。
　　
　　四人于是来到辛格酒吧，要了点啤酒果盘，萧涵一边逗沈泓一边扯国外的所见所闻。
　　杨修让人将林江叫进吧台，皱眉嚷道，你快过来吧我要忙死了。
　　林江看了看大厅说，难道没人啦？
　　杨修苦着脸哀叹，“人都滚到医院去了。”
　　林江啊了一声，惊道，“我两天不在就被人闹场子了？”
　　杨修鄙视道，“你黑社会电影看多了吧。”
　　原来前天有人故意闹事，值班经理出面调解未果，对方一伙人撞倒保安拿着酒瓶冲到办公室想对扬云出手，楚天衡替情人挡了一下，头破血流地进了医院。杨云自然也忙着在医院照伤员。问题是最近几个兼职的学生要赶着末考都辞职了，因此有些人手不足。
　　“楚天衡没事吧？”
　　“他就会装，破点皮还赖在医院要我哥天天喂饭，那天不小心看了一眼差点没内伤。”
　　“哈哈哈，这两人也太肉麻了吧。”
　　“他们肉麻没关系啊，要命的是我天天跑得腿麻啊。”
　　“那到底谁来闹的啊，报警没？”
　　“报个鸟啊，楚少爷说不能报，他猜是他老婆找人过来闹的，MD，乱七八糟的……”
　　“啧啧，果然三角关系很刺激……”
　　这边萧涵还在绘声绘色地向沈泓描述巴黎时尚之都的帅哥靓妹们玩什么穿什么，听得沈泓笑得合不拢嘴。林竞在旁边直抽嘴角，十分怀疑是表哥杜撰出来逗沈泓的。
　　后来说到酒吧的时候，萧涵环顾了下周围，说这地方改造得满有气氛的。
　　林江就问之前是咖啡馆的时候是怎么样。
　　萧涵说风格比现在自然当然要低调安静得多，不过很温暖明亮，总之各有千秋。
　　林江嘿嘿了两声说，“你当时带过来的学妹们也各有千秋吧。”
　　萧涵假装谦虚笑道，“没，没有你风情万种。”
　　其他两人喷笑，林江切了一声说，“法国果然很冷”
　　萧涵得意笑笑说，“冷笑话是我的维生素啊，还有你别老学妹学妹的忘我头上扣，除了颜勤我没带其他人来过。”
　　“颜勤？你带他来干嘛？”
　　“那段时间他情绪不稳定，带他逛街散散心。”
　　“啊？兼职保姆啊。话说回来你和他很熟吧，唉听说他私生子啊真的假的，他老爸还很疼他据说……”
　　“啧，我讲冷笑话总比你这么三八好吧，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好了。”
　　“拜托这种事情怎么能问当事人，他能告诉我么。”
　　萧涵忽然想到什么，指了指林江身上的羽绒服问，“这是他送给你的？”
　　林江点点头。
　　萧涵笑道，“看来他和你关系不错。”
　　“一般吧，他把我衣服弄丢了。”
　　“要是他看你不爽也不会接受你的衣服了，就算弄丢了最多会甩出几张银子，不可能帮你找个合身的。对了，之前放在衣服里那张卡片呢？”
　　林江把那晚去还衣服的事情讲了一下。
　　萧涵说，你以后别和他说我也见过那张卡片。
　　林江啊了一声说，为什么啊。
　　萧涵若有所思，说让你别说就别说哪儿这么多为什么。
　　
　　第二天晚上林江八点准时来到辛格酒吧打工。
　　去办公室打卡的时候，正在看文件的杨云向他招了招手。林江进屋才看江楚天衡正躺在角落里的藤椅上看报纸。林江一看他额头上还贴着个硕大的创口贴就噗嗤笑出声来。楚天衡转头也笑，“看到了吧，这就是英雄救美的代价，所以说……”话没说完被杨云扔了本杂志过去打断，扔掉杂志继续对林江笑扯，“其实他在医院没这么暴力，还是蛮……”再次被飞过来的杂志打断。
　　杨云转头问林江什么时候复习考试寒假回不回去，说要招几个服务生。
　　林江说还能做半个月，寒假就回去一个星期。见两人越来亲密，忽然萌生出一种羡慕的心情。一激动就问，“楚公子，那上次到底是不是你老婆搞的啊？”
　　楚天衡也不介意，一边叉着苹果一边点头，“哎对了正好你在，收集一下意见，你觉得我应该离婚么？”
　　林江啊了一声叫道，“这种事情我觉得吧……”
　　杨云挥挥手说，“他疯了，这种事情少儿不宜讨论。”
　　林江眉毛抽了下，不打扰他们调情，出去干活了。
　　杨修今天心情不错，因为晚饭的时候跟着两位从医院甜蜜回归的老板们去大吃了一顿。看林江来上班，多了个人手，更高兴了。两人闲着待在吧台一边刷杯子一边胡侃。林江听着音乐似乎变了，之前是国外的慢摇滚，现在换成节奏强烈的轻音乐。杨修说是刚换的CD听听看。
　　原来刚才在西餐厅吃饭的时候，楚天衡说旁边那人小提琴拉得不错，杨修很惊讶地认出那人正是颜勤。楚天衡就怂恿杨修找他到酒吧来拉一场，杨修摇摇头说不可能。等颜勤离开的时候，杨修过去搭讪了几句，顺便问了些国外的轻音乐有没有可以在酒吧放的。颜勤便向他推荐了几张CD。
　　林江一脸疑惑，“西餐厅？他不可能去那里打工吧。”
　　杨修乐了，“怎么不可能，你们这位天才学长还真是去打工的。”
　　林江摇摇头难以置信，“他们家破产了吧还是他要赚钱离家出走啊。”
　　杨修笑得狡诈，“今天忽然发现颜勤长得不错。”
　　林江哈哈笑道，“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啊那也说不定。”
　　“对了刚才楚公子还问我的意见，他要离婚了？”
　　“嗨那人太能装了，没人知道他怎么打算的。”
　　“你哥也不知道？”
　　杨修摇摇头，“谁知道我也管不了。”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田欣约林江出去玩。沿步行街逛了半小时，林江冻得直跺脚。转头一看田欣脸都冻红了还在店门口挑帽子，暗叹女人就是不一样。转身一看，前面路口有个餐厅，叫“时光”，似乎是前几天杨修提过的那家。
　　走近一看是家环境很典雅的咖啡西餐厅，于是和田欣进去喝咖啡取暖。有人在拉小提琴，不过不是颜勤。
　　咖啡快喝完的时候，听到一阵熟悉的乐声，和上次在雪地里听到的很像。林江暗想大概拉琴的都会这么几首曲子吧，抬头一看一愣，颜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那边了，此刻也看到了他，嘴角轻轻上扬着挑了挑眉毛。林江回了个很不自然的微笑，避开他笑吟吟的目光，一时忽然尴尬。颜勤今天穿着非常修身的白色衬衫西裤，领口开着也没带领结，很休闲却不显得随便。轻松悠闲地拉着弓，举手投足间一派优雅的贵族公子哥儿气质。这个奇怪的学长不管在什么场合总是神情自然落落大方任人观赏，此刻终于意识到颜勤的这个特点，这让林江对之既欣赏又羡慕，瞬间产生了走过去搭话的念头。
　　田欣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林江才回过头来。忽然直觉不想让颜勤看到他正在约会，于是结了帐带着田欣离开了。
　　晚上在公共洗衣房洗衣服的时候，又遇到颜勤。
　　颜勤将一堆外套丢进洗衣机，掏了掏口袋没找到洗衣卡。林江就拿自己的给他刷了一下。颜勤道了声谢，笑道，“下午约会啊。”林江一愣，“他不是我女朋友你别乱讲啊。”颜勤噗嗤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没说是啊，紧张什么。”
　　林江切了一声，“我紧张个鸟，听说你在那边打工啊？”
　　颜勤翘嘴点点头，“对啊。”
　　“不是赚钱吧。”
　　“就是赚钱啊。”
　　“……你赚钱干嘛？”
　　“……我赚钱花吧。”
　　“……你们家不是有钱么你还打工？”
　　“……你们家不是也有钱么你还打工？”
　　“……我要买的东西我家不让买。”
　　“Me too。”
　　“……”
　　“我先回去，你离这边近一会儿帮我把衣服收一下，谢啦。”
　　“……”
　　林江回宿舍打了半小时游戏，下来收衣服。拎起搅成一团的衣服抖了抖，一件件分开。其中一件很眼熟，一看原来是自己的那件红色羽绒服。
　　把衣服送过去的时候，颜勤正趴在电脑前看蜡笔小新。
　　这部动画片，林江从头到尾看过一遍，当时曾经乐得将半杯水抖在键盘上烧了主板。此时正放到小新给妈妈打酱油，每走到一个铺子就问有没有酱油，老板说没有，然后小新抽了抽两条浓黑的眉毛说没有酱油还敢开店。林江一看又哈哈大笑起来。颜勤转头看着他乐了半天，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林江瞬间面部肌肉僵硬了，摇摇头说，“没，没什么……”，暗想这人幽默细胞没进化好吧。拎起自己的那件羽绒服说，“我的衣服找到啦？”
　　颜勤一把扯过来用衣架撑好，“但是不能给你，因为已经给过你一件了，还是名牌的。”说着去阳台晾衣服。
　　林江哭笑不得，本来就应该交换过来啊什么名牌乱七八糟的。走过去帮他晾衣服的时候，看到阳台地上有两花盆，白色小菊花开得正好。菊花旁边有一玻璃缸，里面趴着两只半个巴掌大的巴西小绿龟。林江惊叹不已，这人够闲情雅致的，又想物似主人形，不知道这小乌龟会不会变成僵尸龟昼伏夜出呢。
　　手刚伸到玻璃缸边，颜勤大叫一声，“别碰它。”
　　林江吓了一跳收回手，“他们睡觉啦？”
　　颜勤噗嗤笑了，“人家冬眠呢。”
　　“啊，暖气这么足还冬眠呢。”
　　“阳台温度低啊。”
　　“那什么时候有动静啊。”
　　“白天阳光好就醒一会儿。”
　　“那我明天中午过来看看吧。”
　　“行啊别忘了给人家带点礼物。”
　　“成啊他们喜欢吃饼干还是蔬菜？”
　　“……他们吃生鱼生肉。”
　　“……”
　　
　　




10

　　第二天一早校报社的赵航学长打来电话，说恭喜你中奖啦。林江睡得迷迷糊糊的，说什么时候买彩票啦。赵航大笑两声说，是上次雪景摄影比赛啊。林江这才想起，上个月第一场雪之后，某省艺术协会组织了初雪摄影比赛。赵航和林江都参加了，无非就是送过去几张照片，没想到居然中奖。
　　林江春风满面来到校报社，拿起获奖通知喜滋滋看了一遍，忽然转头问赵航，“什么？什么 雪之声啊？我送的不是那张雪后初霁么？”
　　赵航啊了一声，“你激动得都失忆了唉。”翻开抽屉取出两张复印纸，“自己看吧。”
　　林江拿起来一看，除了《初霁》，另一张赫然是颜勤在飞雪中拉琴的背影，瞪大眼睛大叫一声“完了”。
　　赵航吓了一跳，“拍到灵异了？”
　　“比灵异还恐怖呢。”林江皱皱眉说，指着图片说，“不对啊，我没选这一张啊。”上次那张白衣飘飘的“湖边”上了校园网之后，颜琴就阴魂不散地追着他要照片，这次被看到了还不得怎样呢。想起这个林江都快忧郁了。
　　赵航看了看说，“这张不是你后来拿给我的么。”
　　林江睁圆了眼睛，“后来？”
　　“后来你托人带给我的。”
　　“谁啊？”
　　“你们系大三那个很出名的小提琴学长，名字我忘了。”
　　“……颜勤？”
　　“啊，就是。”
　　“……”
　　
　　中午吃完饭，特意向厨师要了两片生肉带了回去。
　　来到五楼颜琴宿舍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回答，门没锁。推门进去，颜勤正在被窝里，没有动静。林江暗想大概还没到僵尸起床的时间，于是走到阳台去逗小乌龟。
　　此时灿烂的阳光直射进来，两只小龟从水里爬上玻璃平台正悠闲地晒太阳。林江伸出手指碰了下他们，小东西刷地一下将脑袋缩了回去。林江忍俊不禁继续逗弄了两下，用牙签挑着肉片晃了晃，谁知两只毫无被美食诱惑的反应。
　　林江逗了半天，以为他们不饿，正要扔掉，背后想起一个喑哑的低声，“放到水里它们才吃。”回头一看，颜勤裹着松松垮垮的睡衣站在在身后，揉着眼睛正在打呵欠。林江看到对方嫣红的面颊和迷糊的神态，以及领口里面轮廓深刻的白皙锁骨，蓦然一愣，心跳加速一拍，忙笑道，“啊学长你醒啦？”
　　颜勤皱眉摸了摸额头挥挥手，“你玩吧我还要睡会儿。”
　　“哦。”林江将两只小乌龟赶到水里，不一会儿只见两只小宠物对着生肉片就张嘴咬了过去，挥舞着前爪将整块肉片撕成小块。林江没想到这小嘴能张那么大，嘿嘿笑了出来。
　　正乐着，忽然身后咣当一声，转身一看吓了一跳，原来是颜勤摔倒在地上。又笑道，“果然没睡醒啊。”见地上的人没动静，连忙跑过去将人托起后背靠在自己怀里，拍了拍他的脸，“学长？”
　　半晌颜勤才慢慢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看着正上方林江的脸，看了半天似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抬手按了按额头，皱眉痛苦不已。林江被他看得心跳又开始加速，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手。于是将人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要不要吃感冒药？”
　　颜勤翻了个身摇摇头，伸手指着写字台有气无力地说，“那边有止痛药。”
　　林江暗想哪有感冒吃止痛药的，看着床上的人头疼难忍的神情，只好拿了一粒胶囊，递了杯水过去。
　　颜勤半睡半醒喝水时呛了一下咳嗽起来，背上被人轻轻拍着很舒服，半睁开眼睛盯了对方一会儿，随即倒下去闭上眼睛，呼吸渐沉。
　　林江盯着熟睡的脸一阵恍惚。左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隔着一层棉布的体温，似乎还能感觉到他的蝴蝶骨和背脊的轮廓。不由自主俯身仔细打量起来。这么近距离观察颜勤的脸，林江发现这人确实长得很出色。苍白光滑的皮肤上，因为咳嗽浮出的红晕还在，柔软的碎发浓密的睫毛，挺翘的鼻子。此刻他的目光被他的嘴唇，以及嘴唇上那一颗刚才喝水时留下的水滴所吸引。因发烧而比平时红润的嘴唇有点干裂，却泛着水光。林江思维一阵短路，一低头嘴唇便碰上了对方的，一阵温热。
　　睡梦中的人浓密的睫毛颤了两下，幸好没有醒过来。林江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按着胸口的掌心传来自己激烈的心跳。舔了舔嘴唇，似乎还能感觉到对方的柔软和温暖。林江抽了抽眉毛，帮颜勤掖好被角，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身后一阵“嗯嗯”叹息的鼻音，回头看到沉睡的颜勤由于太热无意识地掀开了被子，扯开了睡衣，露出半片肩膀和胸膛。
　　林江只觉得一阵热流窜遍全身，连忙帮他盖好被子，冲到楼下去了。
　　
　　五光摇曳，劲歌热舞。身姿曼妙，神色迷离。
　　又到了辛格酒吧一天中最热闹的的时候。
　　今天林江彷佛变了个人，变成了个被热闹的气氛和美女的身材迷了魂的新手。
　　杨修一边装着酒瓶一边讶异道，“你没睡醒啊，怎么老出错啊。”
　　林江看着酒水单扯扯嘴角抽抽眉，讪笑两声。20分钟前他送酒水的时候，看到一对小情侣接吻。这本来是司空见惯的，可是今天见到了偏偏就想起中午偷亲颜勤的那个场景。于是手一抖摔了一瓶啤酒。10分钟前，此类意外再次重演一遍。想着觉得又激动又好笑，清了清思绪，勾掉酒水单端着托盘继续工作。在看到第三次接吻事件的时候，原以为清醒的大脑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想中午了，暗叫一声靠，赶紧两手端着托盘小心走过去。
　　送完酒回到吧台和杨修打了招呼，于是套了羽绒服来到街边抽烟提神。街对面是一火锅连锁店，林江忽然想起上次带田欣去吃火锅的情形。田欣无疑是个美丽可爱的女孩子，此刻他忽然想不起来她的嘴唇是什么模样，眼前浮现的总是中午那对苍白干燥的嘴唇。靠在长椅上用力吐了个烟圈，抬头一眼看到街对面，两个学生摸样的男人刚刚走出店门口，其中一个身形酷似颜勤。
　　林江将烟头准确地射到垃圾箱，起身走近了一些，果然是颜勤。正和他有说有笑的人，显然是上次在辛格打架的孔雀头男生。孔雀挥挥手打的走了，颜勤朝路对面走了过来，显然没想到会遇到林江，咦了一声，笑道，“林江？”
　　林江搓搓手呼出口白气，看看颜勤身上单薄的棉服外套，皱眉道，“穿这么少不冷么，不是还感冒么？”
　　“好多了，”颜勤边说边往里走，“刚吃了火锅热死了。”
　　“好像和上次打架那个？”
　　“嗯。”
　　林江带他来到角落的桌子，“看样子没找你麻烦吧？”
　　颜勤脱掉外套搭在椅子上，笑道，“我帮他和女朋友和好了，他表示感谢呢。”
　　林江表示深度怀疑，“啧啧，没看出来学长你这么无私啊。”
　　颜勤从酒水单上抬起目光，呵呵笑道，“学弟没听过冤家宜解不宜结么？”
　　林江长叹一声，“学长你的宽宏大量真让我折服。”
　　颜勤笑眯眯道，“学弟过誉了。”
　　林江嗤了声，说你还真自恋，笑着去吧台拿了一杯热果汁给他。
　　颜勤皱眉鄙视道，“小子，哥哥要喝酒。”
　　林江笑眯眯将果汁塞到他手里，“行了哥哥等你感冒好了再来吧。”
　　颜勤于是喝了半杯，突然前倾凑到林江面前笑得很神秘，“听说你有照片获奖啦？”
　　被眼前突然而来放大的面孔吓了一跳，尤其是对方沾着果汁的殷红的嘴唇刺激得林江心跳猛然加速，身体连忙向后面仰去，和颜勤的脸分开一点距离。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颜勤保持原状继续笑得神秘，“哥哥告诉你一个秘密，要听么？”
　　林江直觉是他给赵航照片的事儿，表面上装着不知道，装着求知欲旺盛地点点头，“要。”
　　颜勤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儿了，得意地说，“其实你得奖的那张，就是我在雪地里拉琴的那张，是我给赵航送过去的。”
　　林江心里狂笑，为了逗他开心于是表面上吃惊地长大了嘴，“啊，原来是你啊，我说我也没送那张啊，不过这次你不能要我底片了……”
　　颜勤哈哈大笑着挥了挥手，坐回原地说，“我怎么会干那种事呢，好歹背景的主角也是我啊……”
　　林江在心里深刻慨叹这人的自恋，也凑过去笑道，“哥哥也告诉你个秘密，要听么？”
　　颜勤一愣，瞪着眼睛点点头。
　　林江被对方的认真的表情煞了一下，按捺着激动，嘿嘿两声说，“其实我中午给你吃的不是止痛药，而是感冒药。”
　　颜勤“啊”了一声，惊讶得眼睛更圆了，“真的么？”
　　林江被逗乐，点点头上班去了。
　　半小时后，正在吧台等着发酒水的林江回头一看，颜勤的座位空了。以为他已经回去了，却在另一边看到了他。此时颜勤正站在镶着木匣子的墙壁前打量着壁橱里的酒瓶。林江不由自主地将他和从木匣子背面取出来的萧涵的照片联系在一起。这个念头只是电光火石闪了下，便消失了。
　　忽然看到一个喝得脸红的胖大叔撞了颜勤一下，之后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胖子一把抓住颜勤的手臂往前带，两人争吵起来。林江冲过去的时候，颜勤已经反手扇了胖子一个耳光，同时被对方蛮力推到在地上，引起一片混乱。林江直接上前给醉得打颤的一个结实的右勾拳，打得胖子倒在地上手脚乱舞骂声不绝。林江扶起颜勤，将人带离现场。
　　“没事吧？”林江看颜勤撑着腰走得很慢，担心问道。
　　颜勤抬头看了看他，摇摇头，正想开口忽然余光瞥到后面冲过来报复的胖子，于是一把推开林江，自己闪避不及被胖子一把揪住肩膀狠狠摔到地上。额头擦到吧台边缘，痛得颜勤“啊”一声惨叫。
　　林江扶着旁边的桌子站好，听到颜勤的叫声心里一颤，拿起托盘反手向胖子拍去。胖子被拍痛，打了个趔趄转身正想挥拳，被杨修带人拉住。林江连忙赶到颜勤身边，托着他的背部将人揽在怀里，轻轻拿开他挡着额头的手。颜勤不知道是被吓倒了还是被摔疼了，脸色突然变得很苍白，过了半晌才颤抖得睁开眼睛。林江吓得只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了，不停地拍着他的脸，看他清醒了才松了口气。轻轻擦掉怀里人额头上沁出的血丝，心里一痛。还好伤得不很重，只是破了一大块皮。从吧台拿了几个创口贴，小心给他贴上。
　　颜勤疼得直眼泪掉，嘴里嘶嘶地抽着冷气。忍不住伸手要摸额头，却被林江抓着手腕。林江看着又想笑又心疼，帮他穿好衣服，搂着他肩膀往回走。经过正在和保安推搡争吵的醉酒胖子身旁的时候，林江扯开保安正准备踹上一脚，却被颜勤用力拉住，说别闹大了。楚天衡赶过来问怎么回事，颜勤笑笑说差点被人当女生调戏了。
　　出了酒吧，迎面吹来一阵夹着小雪的寒风。林江打了个喷嚏，正准备拉上衣领，转身一看捂着嘴哈气的颜勤，暗叹一声，拉开羽绒服将人裹在里面。颜勤噗嗤笑了，抱着他的腰使劲挠痒。林江抖了一下，心里狂晕，连抱带搂将人带到路口，拦了辆出租车回学校。
　　到医务室处理伤口的时候，林江听到颜勤苦着脸喊痛，想不到什么冷笑话逗他，于是出去在飘着小雪的寒风里抽了根烟。寒风从领口灌进，想起刚才裹在怀里的温暖的身体，胸口似乎也被对方残留的气息填满，连同思维被刺激得更加清晰。
　　“啊，居然连安眠药都不开了，医务室越来越小气了。”颜勤临走时向护士要两片安眠药，被笑得慈祥的大妈婉言拒绝了，一路上碎碎念了N遍，回到宿舍还在抱怨。
　　林江自然是支持医务室的，在他看来安眠药的副作用是很大的。得知颜勤之前经常在医务室开安眠药之后，深深怀疑此人神经质的举动，比如半夜上楼顶看星星去湖边拉琴这类梦游般的行为，完全是因为安眠药引起的副作用在作祟。暗笑不已，“谁能抱着安眠药过日子啊，你就老老实实变回正常人吧，看你黑眼圈跟僵尸似的。”
　　颜勤对着镜子观察伤口，拉着脸郁闷道，“可是伤口这么疼完全睡不好啊。”
　　林江慨叹果然是娇生惯养的公子爷，看看表说，“我陪你打一会儿游戏吧。”
　　颜勤立刻笑了起来，“蜘蛛纸牌？五子棋？还是拼图啊？”
　　林江嘴角抽了下，“不如看电影吧。”
　　于是让颜勤躺上床，撑好电脑桌，自己坐在床边陪着伤员一起看科幻片。颜勤今天“遭遇不测”，身心俱疲，和林江说笑了会儿就困了。打了个哈欠说你接着看，我先睡了。说完脱了睡衣躺下，蜷起身体就眠了。
　　林江正看到□，随口应了声好。过了一会儿扭头一看，对方在自己身边已经睡着了，只听到深深浅浅的呼吸。林江看着颜勤安静白皙的面容，细碎的发丝，额头上的纱布，微微出神。心跳忽然加速，直觉想将此人紧紧抱在怀里感受他的体温。猛然闭上眼睛，暗道一声靠，收拾了电脑，帮颜琴盖好被子，关门回到自己宿舍。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想起颜勤脑袋上的伤口，在自己怀里时的体温，偷偷亲过的嘴唇，还有那个既煞风景又成全他英雄救美的红脸胖子。其实今天发生的事情也就这么两件，然而翻来覆去回顾了好几遍还是意犹未尽。这样折腾了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11

　　
　　第二天中午下课后，从食堂买了点清淡的食物来到五楼。
　　颜勤果然刚醒，眯着惺忪的睡眼晃到洗手间刷了牙，返回到被窝，对林江勾勾手指说，“我要在床上吃。”
　　林江抽抽眉毛，认命地帮病痛在身的少爷撑好电脑桌，摆好碗筷，就差鞠躬说少爷请吃饭了。
　　颜勤被感冒和额头上的小伤口折磨了一晚上早饿了，此刻也不挑荤素，塞进肚子里再说。
　　林江一边看得直乐，抽了纸巾伸手过去刚要碰到对方的脸，想起林竞给沈泓擦嘴的情景，手一抖纸巾落下，被颜琴眼疾手快接住。尴尬地咳了一声，“学长，感冒好了没有？”
　　颜勤没发现他的尴尬，目光完全在碗里，“不知道啊。”
　　林江暗叹一声，摸了摸他的额头，降温了。
　　颜勤吃完躺下继续补眠，林江一边洗碗一边想，再这样下去我成保姆了。离开之前，转身看着床上安静沉睡的面容，一阵心神荡漾，在想过去吻一下的冲动燃起之前哀叹一声赶紧下楼。
　　在学校外面的甜蜜二人组打来电话，说要煲汤给哥哥补身体顺便让哥哥带点材料。其实是那两人宅在屋里不愿出门，让林江买点吃的过去顺便做汤的。不过看在沈泓厨艺日益见长的份上，也无所谓了。“哥，再带点保险套吧。”电话那头林竞正在打游戏，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说再带一盒饼干吧。
　　林江一开始还会觉得买这种东西影响自己形象，后来想想总比买避孕药好多了。推开药店的门，看到站在柜台里的人一阵疑惑，“陈颢？”原来那人正是很久之前打过架的孔雀头，陈颢。不过现在孔雀头被剃成了不足一寸的刺猬头，看得林江一时间想起那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陈颢早就扬起了灿烂的笑脸，对林江一个小鞠躬，朗声道，“学长好。”
　　林江愣得后退一步，惊讶道，“什么学长？我也大一啊。”
　　陈颢摸着刺猬头笑道，“啊哈，我以为你和颜勤学长一个班的。”
　　林江暗想也不知道颜勤做了什么让这么个小屁孩变乖顺了，环顾四周说，“你在这里干嘛？”
　　“啊，这里是我家新开的药店，我过来拿点药，你要买什么我给你拿。”
　　“你们家的？”林江还没等他说完就已经拿起架子上的保险套放在结算台了，此时再放回去就显得虚伪了。
　　陈颢哈哈大笑起来，“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江自然不好解释，讪笑。“对了，颜学长说医务室不让开安眠药了……”
　　“啊他和我说了，等过两天我弄到单子就给他送过去……”
　　
　　来到步行街的摄影器材专卖店买了款早已看中的镜头。往回走的时候，在路口转角的“时光”西餐厅透过落地玻璃看到颜勤。颜勤没有在拉琴，坐在那边，对面坐着一个人，萧涵。此时萧涵的手放在颜勤的额头上，似乎是在测体温，也可能是抚摸伤口。
　　忽然看见颜勤抓住萧涵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林江顿住脚步，心里一沉。再看，玻璃窗内两人均已起身来到门口。林江侧身躲在梧桐后面，隐约看到萧涵披上大衣，忽然又把颜勤拥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两人分开，接着颜勤将手里的围巾挂上萧涵的脖子，帮他围好。最后萧涵离开，颜勤走回店里。
　　梧桐后面的人看得心情复杂，揉揉额头，深呼吸一口，寒风窜进体内，忽然追了上去，距离萧涵五六步的时候，停住脚步。追上去问什么，难道问颜勤和表哥之间只是师徒关系么。林江不喜欢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胡思乱想，尤其这件事他不想推理，他要一个明确的解释。
　　晚上来到酒吧，萧涵去洗手间的时候，丢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林江一看来电显示是颜勤。心里一动，拿起手机走到安静的地方，按下接听键。对方沉默了两秒钟，略微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地传从那边传过来，林江心里一紧正想解释，对方开口了。 
　　“我想过了，你中午说的没错，对你应该是感激，可能是我误解了自己的感情，所以……很感谢你从前和现在在恰当的时候拒绝我提醒我，以后也请你……萧涵？萧涵……你听到么……”
　　直到嘀嘀嘀的声音传来，林江才恍然清醒般关了手机。回去递给萧涵，压抑着激动，试探问道，“哥，你之前是不是送过一张什么原版CD给他，好像叫穆特的？”
　　萧涵点点头，“给他的生日礼物。”
　　“你在喝咖啡的那张照片，是不是他拍的？”
　　萧涵略迟疑，笑道，“我猜应该是他偷拍的。”
　　“那件羽绒服里卡片上的字，是他写的？”
　　萧涵一愣，“你都知道什么了？”
　　林江想和平时一样装个幸灾乐祸的坏笑，然后说哥我抓到你的尾巴了，此刻面部肌肉忽然变得僵硬，扯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语气尽量平静地将刚才颜勤的话转达了下。
　　萧涵皱眉听着，听完展眉喝了口酒，苦笑，“他终于明白了。”
　　“哥？”
　　“你答应保密，我再告诉你。”萧涵看穿林江的疑惑，开门见山道。
　　林江认真点头。
　　萧涵回忆道，“那时颜勤还没成年，天资不错不过沉默寡言，我教了他半年，临出国前他说他喜欢我呵呵……”萧涵笑得有点无奈。
　　林江也笑，笑得也有点无奈。
　　
　　天空正飘着小雪，寒风钻入毛衣侵入筋骨百脉，指尖燃着的一截烟头在风中被细碎的雪花打得明暗不定，如同脑海中电光火石的画面，一闪而过。看似毫无瓜葛，却没有脱离一个故事一件事。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学妹整天跟着萧涵从酒吧到图书馆，那两照片是颜勤偷偷拍下的。也没有什么学妹送颜勤错了号的羽绒服，因为那本是颜勤要送给萧涵的。爱慕的人就要远走，这样的方式来思念是不为过的。那个年纪的颜勤虽然懵懂却无畏，喜欢两个字说得毫不含糊。表白被婉拒，还可以暗恋。
　　其实这个故事很简单，情节连个曲折都没有。无非是一个学生爱上一个老师，无非是他们是同性，然后老师出国深造，学生无奈思念。然后老师回国，学生恍然发现一场误会，只是感激并无他意。无非如此。只不过，那个学生是颜勤，那个老师是萧涵。其实这种事情林江原本也不会介意的，不过那是在昨天之前。
　　指尖一阵灼痛，松手，燃尽的烟头带着余温划出最后一丝荧光，湮灭在雪地里。思绪也跟着暗淡，竖起领口的时候，想起昨晚在这里，将他拥入怀里为他挡一时风雪。
　　
　　“啊江——”
　　林江拍掉眼前的手，“这么大声干嘛？”
　　沈泓失笑，“你发春啦？叫你三遍了。”
　　林江挥挥手，将电影第N次倒回去重头看，“一边儿玩去，哥沉思呢。”
　　沈泓趴在他背上追根究底，“噗，都发呆了一上午了，哪个女生啊，要不要弟弟帮你写情书啊？”
　　无奈把人从身上扒拉下来，推给一边打游戏的林竞，“管管你老婆。”转身刚一开门，颜勤站在门外，右手扬在半空似乎准备敲门，看到有人开门，一笑，“真巧。”
　　林江一愣，前一秒还想得心烦意乱的人这一秒站在面前，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其实现在并不想见到他。前天偷吻事件之后，想过很多次，自己是喜欢这个神经质的美丽学长的，虽然喜欢到哪里还不确定。遗憾的是才燃出个火星，就被那一通偷听的电话浇灭了，莫名生出心灰意冷的感觉。虽然一觉醒来才想起另一方面，萧涵在之前就拒绝了颜勤的表白，而且颜勤也承认了对萧涵只是感激，但还是耿耿于怀。兴许是处女情结作祟，于是越想越烦。于是面无表情扯扯嘴角，“有事么？”
　　“呃，”颜勤也是一愣，扬了扬手里的卡片，“于主任让我给你表哥的。”
　　“那你直接给他好了。”说完自己也有点后悔。
　　“……你，怎么了？”颜勤明显被他阴沉的表情和冷冷的语气吓到，一脸疑惑。
　　林竞被忽然降低的气压煞到，赶紧关了电脑拉着沈泓出去觅食了。
　　林江转身从口袋里抽出烟，噼里啪啦打着火机，看着跳跃的火苗不冷不热朝后面的人说，“你和我哥那么熟，自己干嘛不给他。”
　　一阵沉默，安静得能听到身后人的呼吸声。“你——你都知道了？”
　　林江心里靠了一声，表哥这么问，他也这么问，都把别人当傻瓜呢。冷道，“昨晚你给他打电话，我接的。”
　　颜勤张了张嘴，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目光低垂半天，猛一抬头冲过来一把扯掉林江嘴上的烟，怒气冲天，“你在看我的笑话么？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什么？”
　　林江听到兄弟两字心里一沉，冷笑道，“你要真把我当兄弟，怎么不告诉我你喜欢我哥？怎么不说你帮陈颢是为了从他那里拿安眠药，明明练过柔道还老让人家帮你打架……”从陈颢那里得知颜勤帮他在女朋友面前说了好话，哪是什么以德报怨，不过是为了日后方便买药，练过柔道，却一直让别人为他挡架，这人一向这么自私么。
　　颜勤又是一阵沉默，声音微颤，“陈颢他、他都告诉你了？”
　　对于他的一切居然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这让林江有种既恍然又无奈的感觉，暗想下次一定要自己问清楚，可是下次……转身面对颜勤，看着他愕然的表情，点点头，不作声。
　　颜勤微侧头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你问我，我一定会告诉你的，何况这些你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
　　林江无语，他说得没错，这些事情如果放在以前，不知道也不会影响什么，然而现在知道之后却又是另一种情况了。这一点颜勤不懂，他却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两人均沉默。半晌，林江从颜勤手里抽走邀请卡，转身坐回椅子上，“我晚上给他。”
　　身后的人“哦”了一声，离开了。
　　林江再次掏出根烟，打开火机，噼里啪啦看着火苗一闪一灭。初恋，不到 24小时。林江这么想着，忽然乐出声来。这也算吵架吧，只是莫名其妙。
　　临近末考，不再去酒吧打工，开始老老实实地上课，以便和同学老师混个脸熟。于是没有再去5楼逗小乌龟。偶尔路上遇到，忽然无话可说，陌生人般擦肩而过。经常会听到有关他的消息，诸如半夜又去了静思湖又作了新曲听起来很悲伤又失踪了一个星期之类。
　　有时候想听他的琴声，有时候想问他又去了哪里有没有生病。每次走到楼道拐角，又转身返回宿舍，面壁。不是真的喜欢男人吧，对方也只是长得清秀才华出众有点神经质而已。总有些画面不时浮现，提醒自己永不能忘记，他在舞台上演奏时的执着神情，他张牙舞爪时的任性蛮不讲理，他沉睡时的安静面容和柔软嘴唇，他半夜赏星等流星雨的神经兮兮，他他躲在自己怀里的温暖气息和欢愉笑声……
　　也会暗示自己，表哥之于他已经成为过去，严格来说就从未开始。机会还在，想到这机会，想到要和他表白，忽然开始害怕，原来自己还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
　　退一步，风平浪静，不甘心。进一步，吉凶难卜，不敢测。所谓进退两难，林江认为就是这个情况。于是林江就在这进退中茶饭不思辗转反侧，一辗转就是半个月。
　　
　　




12

　　一连下了几天大雪。站在暖气充足的房间里看窗外雪花纷飞，想起小时候偶尔碰到一场小雪兴奋地用瓶子装回家的情景，有点好笑。看着林竞沈泓每天在楼下草坪的雪地上滚来滚去，有点羡慕。远处苍茫一片，想起第一场雪的那天，颜勤在风雪弥漫中拉琴的优雅动作和遥望远方的目光，一身黑衣在白雪中如同某个漫画中的天使。有点想念。
　　想念还没有结束，电话铃响了。
　　田欣拎着一双冰刀满面春风而来，说我们去滑冰吧。
　　冰场浇在大学城广场，各校的学生都有。刚来就看到杨修带一手牵着一女生在做基础动作。
　　林江滑过去笑着低声说，“左拥右抱啊。”
　　杨修望着田欣的方向也笑，“她都追你一学期了，你不会也是G吧。”
　　林江眉毛一抽，“你帮我带一会儿，我去抽根烟。”说着将田欣介绍给杨修，跑到一边去了。
　　其实不是烟瘾犯了，而是远远看到颜勤的背影。颜勤穿着白色毛领棉服，紧身黑仔裤束在冰刀里，一身打扮依然时尚帅气。此时正和其余几个人正在冰场中间转打着圈儿，动作娴熟滑得飞快，不时有女生发出崇拜的尖叫。无论何时何地，他总会轻松应付，一身优雅地成为焦点。林江心情复杂地看了一会儿，扔掉手里的半根烟，系上冰刀滑进场地牵着田欣练习。
　　田欣胆小怕摔，两手紧紧握住林江的手不放，不时吓得尖叫。林江见她当真是如履薄冰了，无奈只能拖着她往前滑，与其说滑还不如说走。身边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抬头正看到颜勤转头回望，眼神不明，看得林江心里一紧。
　　磨了下冰刀再回来的时候，正巧看到颜勤从田欣旁边贴身而过，田欣扑通就摔到冰上。林江看得脑袋嗡一声炸开，连忙滑过去和颜勤一起将倒在地上一脸痛苦的田欣扶了起来，看看没什么大碍，转身朝颜勤低吼一声，“你干嘛？”
　　颜勤一脸愕然的表情看在林江眼里又是装模作样，愣了两秒钟眼神忽然变得冰冷，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林江心里冷哼一声，转身安慰被摔得快哭出来的田欣。
　　杨修身边的一个女生摇摇晃晃滑了过来，连声道歉说自己不小心撞到学长，学长才撞到田欣的。
　　林江一听，脑袋又嗡的一声炸开了，一时间心烦意乱得无以复加。
　　“啊——学长——”又一声女生的尖叫，林江心里一紧往前一看，颜勤倒在地上爬起来一个不稳又倒了下去。急速过去扶起颜勤的手臂，不自然道，“没事吧。”颜勤头也不抬甩开林江的手，自己挣扎着爬起来，忽然一个趔趄吓得林江直接将人抱在怀里。瞬间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怀里的人挣扎开来，才悻悻松手，扶着对方的手臂出了冰场。
　　“你回去吧。”颜勤一边低头换鞋，一边说。
　　“我先送你去医务室看看。”林江看颜勤一路撑着腰，想来摔得不轻。
　　颜勤不理他，在前面慢慢走。林江也不说话，在后面慢慢跟着。到了医务室，颜勤停住脚步对身后的人说，“行了，你女朋友还等着呢。”
　　“那我先走了，”林江走了两步，回头又加了一句，“她不是我女朋友”。
　　
　　晚上随萧涵来到中心剧院。音乐会的举办方和萧涵之前的导师于主任关系匪浅，一句话便请到学校的两位小提琴天才。
　　林江想起颜勤也要参加演出的，在工作室看了四周没有找到那人，想来中午摔得不轻。
　　开场便是颜勤。颜勤拉的是一首新作的协奏曲，叫月中天。用主持声情并茂的介绍就是，对明月满空的美景向往之情。林江听得一抽。
　　引子很短，低沉凝重的管弦齐奏之后，颜勤拉开弓，拉开忧伤的旋律。琴声里的忧伤深切而张扬，如同面对面大声诉说着什么或者指责着什么。林江听着心里隐隐沉闷的痛。
　　很快进入第二部分，旋律变得轻柔，悲伤一如既往，美丽而悠扬。
　　从观景窗里看到台上那人一如既往地安静优雅，只是目光不再低垂，他在看这里。林江手抖了一下，他不确定颜勤是否看到他，不确定他是否在找他。
　　第二场是萧涵独奏。
　　林江伸懒腰的时候回头一看，颜勤站在最后面的台阶上看着台上的萧涵，看不清表情。过了一会儿林竞抽完烟回来，捅了捅林江，说刚才看到颜勤出去了心情好像很沮丧。林江回头一望，果然没人了。想了想，猫着腰离开会场。出了剧院，四下张望，街灯辉煌车来车往，哪里还看到颜勤的影子。走到街对面的售货机买了听啤酒，仰头灌进去。余光忽然瞄到前方天桥，一口酒呛了出来。
　　夜已晚，桥上别无他人。颜勤换掉西装，穿着中午的棉服。站在天桥中央，趴在栏杆上，微抬头遥望远方。远方月明星稀。
　　林江走近了才发现他脸上的泪痕。泪痕在皎洁的月光下，衬着白皙的皮肤，反射出晶莹的光芒，刺痛林江的眼睛。
　　“这几年，我一直在练琴，想等他回来，能与他并肩站在同一个舞台……”颜勤接过林江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脸，目光依然对着空中一轮满月，语气低沉缓慢，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可是今晚，我看着台上的他，如同陌生人，等待中的期望原来早没了……怎么会……”最后一句怎么会说得哽咽模糊，伴随着慢慢滑落的眼泪，瞬间隐没。
　　林江看得胸口一痛，这隐隐的痛如同刚才颜勤演奏的《月中天》的引子，无法隐藏地张扬开来。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人带进怀里紧紧抱住。怀里的人静默了会儿，慢慢伸开双手抱住对方。他的脸贴在胸口，胸口一阵温暖，暖意填满心里。
　　“我不恨他不爱我，可是我后悔到现在才明白。他回国之后，我再见到他，就后悔了。那天我找他，想弄清楚对他还剩多少感情。我将他的手放在脸上，帮他系上围巾，和他拥抱，像很久之前一样，可是却没有了之前的感觉……”
　　林江闭上眼睛深呼吸，原来是这样，暗骂自己白痴。不由收紧双手，给对方一个安慰。
　　“我应该早点去找他，早点明白什么感激什么感情。要不是他回来，不知道还会等到什么时候……”怀里的人停顿了会儿，抽泣一下，继续道，“三年的时间浪费掉无所谓。我最难过的是，才三年，我已经开始想忘记他，我是一个……”颜勤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紧紧抱着林江，将脑袋深深埋在他衣服里。
　　林江猜不透懂颜勤到底想说什么，只知道他很难过，只好抚摸着他的背无声安慰着，等怀里的人不在剧烈颤抖了，才将人拉开一丝距离，用温暖的手背擦掉他脸上的泪水。颜勤还没从悲伤中缓过来，将手插在林江口袋里，垂着脑袋沉默。
　　风中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隐约了明月的光辉。
　　林江顺了顺颜勤额前的头发，扯了扯嘴角笑道，“中午，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啊？”颜勤闷声道。
　　“我没问清楚就、就对你吼了。”
　　颜勤噗一声笑了，忽然扬起脑袋，嘴唇擦过对方的，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林江也是一愣，对方的发丝刚刚从脸上划过，痒痒的感觉还在，嘴唇忽然传来柔软的触感……
　　面面相觑。
　　颜勤首先偏头避开对方直视的目光，一时无语。正要把手从林江口袋里拿出来，腰部却被人再次搂住，身体再次贴近对方怀里，一惊，抬头愕然。
　　林江一手搂着对方，另一手按在他后脑。心脏快跳出身体，语气努力平静，“不喜欢就说一声。”说着慢慢低头，距离对方线条明朗的面容越来越近……
　　沉默。
　　越来越清晰感觉到怀里人乱了节奏的沉重呼吸，以及不时闪躲的目光。如果他开口说不，自己会放手么。这个问题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已经覆上对方的柔软唇瓣。
　　静止。
　　意识到对方没有拒绝的林江忽然完全放松，心里止不住狂喜。手上用力，搂紧腰，扣紧脑袋，迫不及待地去叩开对方的唇齿。
　　“呃——”颜勤紧闭眼睛低呼一声，不由张嘴让入侵者顺势攻入。
　　接吻，自古传承着无限浪漫的美好动作，实施起来需要多少步骤和技巧才够完美？这对于第一次的林江和颜勤来说，是个严肃而深奥的问题。因此，当舌头进入对方口腔舔完一圈就快窒息的两人，不得不离开对方呼吸新鲜空气。
　　第一次虽然有点囧，不过林江一下子就上瘾了。好在反应快速，没等趴在自己身上喘气的颜勤缓过来，捏着他的下巴抬高，低头便对准了刚被咬得红润的嘴唇再来一番……年轻人进步总是很快的，这次足足延长了一分钟……第三次唇枪舌战明显熟练了，林江沉浸在这无限浪漫的动作中时，颜勤终于忍不“嗯嗯”两声猛地推开接吻上瘾的，趴在栏杆上咳得满脸通红。
　　林江笑弯了腰，轻轻拍着他的背，拉开大衣将人裹在怀里，搂着一步一步走下天桥。
　　雪越来越大。
　　怀里的温暖消除了外来的寒冷，这算互相取暖吧，林江暗笑。还有很多疑问要亲自得到他的答案，然而夜已晚，雪越大。不过没关系，以后可以慢慢聊。就像这场雪，明早就会停，却可能会一直积到明年春暖花开。看着纷飞的雪花在月光和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搂紧了怀里的笑道，“学长，夜晚的雪景也不错哦。”
　　
　　




13

　　“竞，他又在笑了。”
　　“他在看什么书。”
　　“金融概论。”
　　“糟了，灵异附体了。”
　　“那怎么办？”
　　“呃，上去叫学长过来……啊——哥啊——”林竞话音未落被林江一把勾住脖子使劲摇晃，连忙求饶。沈泓朝门口大叫道，“学长你来啦——”林江一松手，林竞就逃脱了。
　　门口自然没人，林江瞅瞅两个配合默契的，无奈挑挑眉毛笑道，“你俩放着豪华小套间不住，跑这里来干嘛。”
　　沈泓跳过来拉着他的手臂晃了晃，“当然来照顾哥哥你的饮食起居啊。”
　　林江弹了一下他脑门，坐回去继续看书。
　　林竞将沈泓抱放在腿上，双手伸进沈泓衣服里不停乱摸，“哥，一开始我以为你和学长要成为仇人的，后来看看应该是哥们儿，现在再看又升华了。”
　　林江皱眉，“你都知道什么了？”
　　沈泓靠在林竞怀里享受着情人的爱抚，满意又得意地笑道，“前天你丢下田欣陪学长去医务室，晚上连表哥的演奏都没看就送学长回家，昨天学长还给你送复习资料了，难道还不算么？”
　　林江一笑，“算什么？”
　　“难道你不喜欢学长么？”
　　林江耸耸肩，大方承认。“喜欢啊，那又怎样？”
　　沈泓从林竞身上跳下来跑过去，认真问，“不是开玩笑吧？”
　　“我有那么闲么？”
　　“啊，那你要不要和人家表白啊？”
　　林江白了一眼，“又不是过家家总得好好想想啊。”
　　“那哥你想到哪里了？”
　　林江认为表白是水到渠成的形式，对于他来说易如反掌，关键是这喜欢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什么程度呢？想了两个晚上，没想出来。于是耸肩，“大概一时冲动吧，哪有说喜欢就喜欢的，总要有些理由吧。”
　　沈泓翘起嘴，“人家都说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林江自诩一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对此种观点嗤之以鼻，“切”了一声说，“那你去问问林竞喜欢你什么。”
　　“哥——”林竞立刻反对，拉过沈泓搂在怀里，“别害我啊，怎么能当着他的面说这个问题呢，一个回答不小心晚上就睡不到床了啊——”话音未落被怀里的屈肘顶了下肚子。
　　林江看他们越闹越厉害了，一边佩服他们旺盛的精力一边收拾了几本书，拎到自习室去了。
　　
　　打开复习资料，不由想起昨日颜勤带着资料来邀他一起吃饭的情景，不由暗笑。眼前忽然多了一支晃动的笔，转头一看是叶琳。
　　“哎呀，居然能在自习室看到林哥哥，不容易啊。”
　　林江呵呵一笑，“要不是因为要寄成绩单回家，我才懒得来。”
　　叶琳一笑，“果然被我猜中了，咦，这是什么？重点么？”
　　“啊，对。”
　　“谁的？”
　　“呃，上一届学长的。”
　　“啊，我要借用。”
　　“嗯。”林江边看手机边点头。
　　“对了，下周要冰雪节的照片，周末去看看吧，免费哦。”
　　“好。”
　　半小时后，叶琳将资料送回来兴奋道，“这学长的字写得很秀气哦，一定是温柔系的吧，下次指给我看看吧。”
　　林江忍住笑点了点头，暗想他要是变温柔了这北方都要变成热带了。
　　
　　晚上林竞沈泓回校外的小窝了，想找颜勤一起吃饭，结果人不在。于是叫了外卖，草草吃完了，开始复习。一打开资料，不由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暗叹一声靠，去洗手间冲了个澡，继续啃书。
　　由于上次期中考试过关顺利，林江对颜勤的资料信心十足。凡是圈了重点的地方，都不放过。这对可以死记硬背的公共科还算适用，一些专业科就有点吃力了。林竞他们不是一个系的，去找颜勤解答，还是没人开门。去系里别的宿舍也没问到什么满意的答案。
　　于是想起正在写论文的表哥，打电话过去一问，云安说他去一个学生家里做客了。林江再给颜勤打电话，没人接，胸口一闷。
　　接下来几天老老实实待在教室自习，惹得班里一些女生过来叽叽喳喳问林帅哥怎么突然有兴致天天向上了。于是闪去别系的教室，遇到赵航学长。偶尔转头看到他哗啦哗啦地翻书，问他在干嘛，答曰速记。原来此人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让林江佩服不已，暗想高手就应该如此，自己也要不断修炼。休息的时候，两人一阵乱侃最近又去哪里拍到什么有趣的，赵航一兴奋就把随身带的影册翻开一张张比划。
　　
　　转眼到了周末，收拾好东西出门的时候田欣打来电话，说约会吧。于是林江带着她来到市郊的冰雕展。
　　叶琳已经到了，刚刚采访完工作人员，在做整理。转身看见林江，扬起满脸笑容，再一看见田欣，嘴角耷拉了一半，转而再次扬起，笑着打招呼，“你好——”
　　田欣看到叶琳，脸上的笑容也是突然停顿后又恢复，同样迎上去，“Hi，你好——”
　　林江直觉气氛有点不对，也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于是带着两美女一边逛一边拍照。两美女一个大家闺秀型一个小家碧玉状，在镜头面前同样婀娜多姿，可是林江拍了一会儿就开始手软了。坐在小茶馆里喝热饮的时候，抬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忙起身追了出去。
　　“学长——”
　　颜勤转过神来，面无表情应了声。
　　林江暗想，怎么这死人表情。扯扯嘴角说，“你最近不在学校？”
　　“我回家了。”颜勤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低沉。
　　“哦，我打你电话怎么没人接。”
　　“……我没看到未接啊。”
　　“啊？怎么……”
　　正想问下去，田欣奔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往前走，“快去看看前面的表演……”
　　林江喂了一声，回头看见颜勤眼里暗淡微寒的目光，心里一沉。心不在焉地听着身边的田欣小鸟般的叽喳，随口搭上一句，目光在人群中穿梭，却哪里有他的影子。找了个抽烟的借口，晃了一大圈儿，才看见颜勤站在一个台阶上的小雪雕屋门口，发呆。
　　上了台阶，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臂，将人带进屋内，从口袋里掏出一罐热呼呼的咖啡递过去。
　　颜勤面无表情手一抬，啪一声挥掉眼前的易拉罐。
　　林江一惊，低吼道，“发什么神经啊。”
　　颜勤脸色更冷目光更寒，“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啊？什么意思啊？”
　　“你约我到这里来，就是看你左拥右抱三妻四妾么？”
　　“……什、什么三妻四妾啊，我什么时候约你的？”林江一阵莫名其妙，自己找了他几天给他电话也不接，想起来就窝火，此刻爆发出来大声嚷道，“你凭什么说我啊，你自己还不是天天和旧情人约会……”还没说完，“啪”一声被对方甩了个响亮的巴掌。
　　“闭嘴，什么旧情人，你不要乱说。你明明给我发邮件，让我今天10点钟过来，我来了就是看你有几个女朋友么……”颜勤怒极，脸涨得通红，瞪大了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
　　林江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人甩耳光，一时惊得无语。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右手已经扬起挥向对方。又一声“啪”。愕然望着对方脸上的红印，忽然想说对不起，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颜勤仰起倔强的脸，不可置信地狠狠瞪了对方半晌，咬着嘴唇跑着离开。
　　林江彷佛看到了他转身时眼角的泪光，脚步一滞没有追上去，于是眼看着对方由于跑得过快，脚步不稳一个踉跄从台阶上直直滚了下去。吓得心脏骤停，飞奔而下，将地上的人扶起半身，连声道，“摔倒哪里了？痛不痛？”
　　颜勤抓着脚踝坐在地上，眼泪一颗颗划过脸颊落在冰面上。
　　林江胸口一痛，正要把人扶起来，却被对方使劲推开。
　　“滚，我不想看到你，你这个混蛋，我再也不要看见你……”颜勤气极，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抓起手边的积雪就往林江身上扔。
　　林江闪避不及，被砸个正着，黑着脸擦掉脸上的雪，悻悻看着颜勤被工作人员搀扶着渐行渐远的背影，一阵黯然。
　　




14

　　
　　周一早上，课间叶琳兴冲冲地拿着校报来说，“快看看，这组冰雕拍的太好了，摄影协会都比下去了呢……”
　　林江眉毛一抽，笑笑说，“是么？”接过来看也没看折叠两下塞进书包里。
　　现在一看到这些照片就想起颜勤泪流满面坐在雪地上的情景，胸口就一阵抽痛。也不知道他脚上的伤严不严重，好了没有。一直没有回宿舍，打电话依然不接。那天回去后打开邮箱，查来查去也没有发现曾给他发过什么邮件。最近几天都和他吵了两次，真是活见鬼了。郁闷得林江拉着脸扮颓废。
　　晚上和萧涵来到辛格。
　　杨修第一时间来八卦，说我哥柳暗花明又一春了，说楚天衡离婚了。
　　林江一听惊讶道，“看来你要叫楚天衡哥夫了。”
　　杨修被酒呛到，“扯吧，我倒宁愿叫他嫂子。”
　　说曹操曹操到，楚天衡春风满面地走过来拍拍杨修的肩膀，“小舅子来啦。”
　　林江一口酒喷了出来。
　　临走时，萧涵说要去颜勤家一趟，问林江要不要去。
　　林江一愣，“去干吗？”
　　“他听说前天他去看冰雕，摔了一跤小腿折了，去看看他。”
　　“啊，严重么？”林江心急如焚。
　　萧涵摇摇头，“不知道，你给他打电话看看在不在家。”
　　“好像停机了。”
　　“不会吧，我昨天还打过。”萧涵掏出手机打了一下，通了。说一会儿去看他。
　　林江拿过萧涵的手机一看，号码不是原先那个。一阵狐疑。
　　出租车上，林江不断回忆那天颜勤坐在雪地里哭着抓雪扔他的情景，又想着马上要见到那人，不知道他还不会赶他走，一时心乱如麻。
　　很快到了颜家。保姆笑嘻嘻来开门，说先生和太太刚巧出去了。
　　萧涵指指楼上，说他在楼上，我先看会儿新闻。
　　保姆带着林江来到颜勤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勤勤，你同学来看你了。”
　　
　　“进来。”屋里传来熟悉低沉的声音，林江深呼吸一口推门而入。
　　颜勤仰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听着音乐。听到开门声，转头看到林江，一惊拿开耳机，“你怎么？”
　　“对不起，我——”一阵语塞。
　　颜勤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林江胸口一抽，满脸愧疚低声道， “好，我说完就走。前天我说错话了，我哥是你父亲请过来吃饭的，呃后来我才知道。现在向你道歉，非常对不起。害你摔了脚，也非常对不起。希望你原谅我，做什么都行……”
　　颜勤转过神来，目光如冰，冷冷道，“林江，你是第一个耍我的人，我不会原谅你的。”
　　林江急道，“没有，我从来没有给你发过邮件，你再查一下。”
　　颜勤皱眉将枕头边的笔记本打开，指着屏幕，“这个不是你么？”
　　林江看了看发件人，再看看内容：明天早上10点过来看冰雕展吧。坚定摇头，“我从来没用过这号。”
　　颜勤一愣，“这个地址我只给过你，这人怎么会有？”
　　林江也一愣，“你什么时候给我的？”
　　“夹在复习资料里一起给你的，还有换了的手机号码，你没看到么？”
　　“什么？我翻了一遍了，没发现啊。”
　　“……你借给别人过么？”
　　“……呃，借过叶琳。”
　　颜勤狠狠白了他一眼，转过脸去不再开口。
　　“……呃……她可能以为是我的地址，明天我去问问……”误会解开，林江被自己的粗心弄得很窘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道歉。坐到床边，轻轻碰了下对方的手臂，“那个，脚还痛不痛？”
　　颜勤没有回答，脑袋缩在被子里闷声道，“你艳福不浅啊，一下子搞了两个。”
　　林江明白他在说田欣和叶琳，抓住他身上的被子急忙解释，“没有，他们不是我女朋友。”
　　“哦，那谁是啊？”
　　“呃，我还没有呢……”
　　被子下的颜勤忽然噗一声笑了。
　　林江听了他的笑声，知道他不再生气了，这才长叹一声松了口气。拉开被子，揉了揉颜勤的头发再问，“脚伤得严重么？”
　　颜勤转过身来摇摇头，“还好，不过医生说要一个月才能走路。”
　　“啊，这么久？”林江一听又是一脸自责，“那期末考试怎么办？”
　　颜勤挑挑眉，“你害我这样，当然你去考啊。”
　　“咳咳，那什么，到时候我背你去……”
　　“哈哈哈——啊——”颜勤只顾大笑，一不小心抽动了脚伤，大叫一声。
　　“哎怎么了碰到伤口啦？呃——”林江急着要去看伤口，哗啦扯掉被子就愣住了。入眼一双和床单一样白的长腿，原来颜勤下面只穿了条小白内裤……
　　颜勤嘴角抖了下，抬起能动的一条腿猛地踹了过去……
　　萧涵一上楼就看到这一幕，啧啧两声说，“徒儿，你脚上的功夫又增进了。”
　　后来颜勤要和林江一起回校，保姆拦着不让，萧涵说没事有我弟弟照顾他，保姆这才罢休。
　　校门口，下了出租车，林江搀扶着颜勤刚走一步，颜勤扯住他的衣服不动了，“林江，刚才你不是说要我原谅你做什么都行么？”
　　林江点头，“你要干嘛？”
　　“抱我回去。”
　　林江一抖，虽然很晚了，还有很多学生在游荡呢。
　　颜勤忽然大笑起来，“怎么，不敢啦？”
　　林江笑哼了一声，一手拉过他的腰一手抄起他双腿将人拦腰抱起，啊了一声惊讶道，“没想到你看起来瘦，其实挺沉的。”
　　颜勤被抱起的瞬间惊呼一声，连忙搂着他的脖子，笑道，“快放我下来被人看到怎么办。”
　　林江就猜到他是逗自己玩呢，此时当然不放手，眼看有人过来了，低头笑道，“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放你下来。”
　　颜勤笑着白了他一眼，飞快凑过去在他耳边喊了声，立刻脸红了。
　　颈边传来一阵热气，林江身体一颤，听到对方低沉害羞的模糊一声“哥哥”，心满意足地忍笑放下怀里的人，搂着他慢慢上楼。
　　一刻钟后，林江开始后悔带他回校了。
　　只见负伤的颜少爷慵懒地蜷在床上，指挥着罪魁祸首林江同学：“先接一杯开水，等晾5分钟，大概到80°就好，然后再放蜂蜜……我要热毛巾敷脸……我要抽屉里的苏打饼干……我要一袋牛奶……”
　　林江暗暗提醒自己，他的伤是我的错我的错，我应该做的，如此才没有爆发出来。东奔西跑地伺候少爷。
　　颜勤看着他无奈的表情，在一边乐不停，挥挥手说，“来来，爷给你擦擦汗。”
　　林江抽眉，“不、不用了，爷的心意小的领了。”
　　颜勤笑着打个哈欠，“困了，我要去洗澡……”
　　“啊，我帮你……”
　　“不用。”
　　“……”
　　
　　林江？林江？
　　迷糊中有人在叫自己，努力睁开眼睛，朦胧中看到眼前晃动着一张熟悉的笑脸。瞪了眼睛一愣，“学长？你怎么在、在我床上？”
　　趴在他身上的人哈哈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脸，“亲爱的林江同学，是你睡在我床上哦。”
　　才想起来昨夜睡在他这里。记得看完电影后，刚一伸懒腰，肩膀上有沉重的感觉。原来对方早就靠着自己的肩膀睡得正香。将人安顿好，离开的时候，睡梦中的人忽然被脚上的伤痛醒，吃了颗止痛药，却不让他走，说半夜可能会饿醒。只好点头答应挤在一张床上了。不过，林江看了看现在两人的姿势，昨夜明明两人一个朝里一个朝外的，怎么早上变成自己大字形，而对方趴在自己胸口呢？
　　颜勤看穿他的疑问，笑道，“是你自己要抱着我的，不关我的事哦。”细碎的发丝从脸上划过，痒痒的。林江伸手挠挠脸，看着眼前一张灿烂清秀的笑脸，下意识地一抬头就亲上对方的嘴唇。
　　“呃——”颜勤毫无防备，一惊之下，半张着嘴愣在那里。
　　林江看得热血沸腾，连忙搂着他的肩膀将人扳到另一边，起身穿好衣服，咚咚咚下楼去买早饭了。
　　
　　如此一边照顾颜少爷的饮食起居一边看书复习，林江的生活翻开崭新的一页。
　　除了专业课刷新出勤率，其余大部分时间便待在颜勤寝室，给少爷递茶送水。原本以为这个骄横的少爷要趁机让他扮演一回累死累活的小奴隶的，后来发现负伤的颜勤除了一会儿要削水果一会儿要热牛奶一会儿要叫外卖之类的事情比较多之外，还是比较安生的，于是白担心一场，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暗暗自嘲。
　　颜勤吃饱喝足之后，就开始复习末考的资料。林江发现此人和林竞一样，课本当小说看，边看边吃零食。半天就翻完一本，看得林江羡慕不已。于是向人讨教，少爷甜甜一笑说，“多练习练习就会了。”林江白了一眼，只好自己看书。半天，伸了个懒腰，回头一看，颜勤还盯着书本，一点疲倦的意思都没有，不由佩服这定力。如此看来他能拿到奖学金也不是吹出来的。于是将专业科的疑问一一摆出来，少爷眼睛不眨一下，口若悬河哗哗地解答，听得林江惊叹不已。暗想所谓天才，果然还是存在的。看书看累了，颜勤喜欢直接躺下小憩，林江喜欢打一会儿游戏。打半个小时，颜勤的闹钟便响了，起身看到林江还在打游戏，便一个枕头砸过去，笑道，“该复习啦。”如此两回后，林江第三次侧身便稳稳接住了丢过来的枕头，笑道，“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三次的。”颜勤噗嗤一笑，一把抓起几只笔扔了过去，打得林江一阵哀嚎。于是两人笑闹一阵方才老实去看书。然而笑闹到最后颜勤也没在洗澡的时候让林江进去伺候过，这样林江觉得很遗憾。
　　这样过了几天，颜勤脚上的伤渐渐消肿，去医院复查也没什么大碍了，林江这才彻底放心了。下午阳光忽然变得灿烂，林江在宿舍闷得快要窒息，于是半拉半扶着将颜勤带到小树林来透气。
　　静思林积雪未消，树木早已进入冬眠状态。零落的枯叶挂在枝头，迎着阳光随风飘荡，衬着明亮高阔的苍穹，孤单而逍遥。林江对这种季节性的景物情有独钟，举起相机开始取景。转身一看，刚才倚在树干上的颜勤，找了根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向前面静月湖走去。
　　林江看他走路的姿势偷笑着悄悄跟上，走到他身后的时候，忽然飞起一脚踢走他手里的拐杖。颜勤吓得“啊——”一声尖叫，身体失了重心向后倒去，下一秒被身后的人稳稳接住。牢牢抓着林江的衣服，转头笑骂道，“发神经啊。”
　　“哈哈哈——”林江忍不住大笑起来，将人扶好，牵着他来到湖边，坐在长椅上。
　　最近一直下雪，天气寒冷，学生们很少出门，也不往这里来了。正好方便林江拍照。
　　湖面结着厚厚的冰，在明媚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萎蔫的芦苇耷拉着被桎梏在冰上，懒懒摇晃着腰身。之前的斑驳落叶早已被积雪覆盖，也听不到一声鸟鸣了。
　　满目一片荒凉萧瑟之景，颜勤皱皱眉说，“什么都没有，拍什么。”
　　林江却饶有兴趣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等我照片洗出来你就看到了。”
　　颜勤不屑哼了一声，“那天，你干嘛拍我？”
　　林江知道他在说那张“湖边”，其实那张完全是叶琳要求的，自己当时也没想拍到谁。于是挑眉笑道，“那个啊，我以为贞子出来了呢……”
　　颜勤呵呵笑了，“你还真把我当非人类啦。”
　　林江捏住他的下巴左看右看，说，“最近脸色不错，越来越不像僵尸了。”
　　颜勤笑着拍掉他的手，“我还第一次被人起这么恶心的绰号，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吧。”
　　林江嗯哼一声说，“这都被学长您看出来了。”
　　颜勤失笑，打开漫画，带上耳机听歌。
　　林江收拾好相机，从书包里掏出租来的玄幻小说，扯过颜勤的一只耳机，塞在自己耳朵里。
　　“……多一天爱一点……”一个非常温柔的男中音欢快地唱。还以为他整天听古典音乐呢，林江笑道，“你也喜欢听流行歌曲啊……”话音未落，耳机忽然被对方拔走了。
　　
　　




15

　　下午林江没有考试，颜勤有两科。
　　快到时间的时候，林江说我送你过去吧，颜勤摇摇头说和同学一起走。一会儿，一个高个子男生，就是开学初和林江打过架的混混样男生过来了。后来才知道，经常和颜勤来往的此男叫何宇，和颜勤一个系，父亲在颜勤老爸的公司上班，于是诸如帮颜琴打架之类的事情发生也是很合理的。
　　何宇搀着颜勤另一边，吃惊道，“你脚怎么了？被谁打了？怎么不叫我啊？”转身看到林江，瞪大眼睛吼道，“啊怎么又是这小子啊？”
　　颜勤噗嗤一乐，“是不小心摔的，还有，他是我弟弟了，你照顾着点他啊……”
　　“啊？怎么回事啊……之前你们不是……”何宇大嗓门嚷嚷着扶着颜勤走了。
　　林江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晚上颜勤考完试回来后，一看桌子上的餐盒，皱眉道，“不是说吃披萨么？”
　　林江一边打游戏一边答，“你不是说脸上的痘是因为吃披萨吃上火么。”
　　“那也不能喝粥啊。”
　　“还有鸡蛋饼和排骨呢。”
　　“……不行，我要吃披萨。”
　　“过两天你脸上痘没了再吃吧。”
　　“……你打游戏打了半天？”
　　“是啊。”林江刚反应过来自己回答了什么，连忙侧身接住飞过来的枕头抱在怀里哈哈大笑，“好险好险。”笑着把枕头扔在床上，坐到颜勤身边看对方咬牙切齿地喝粥。拍拍对方肩膀，“好了别生气了，明天吃好不好，”说着伸手碰了碰他脸上的青春痘笑道，“你看人家吃了披萨都长肉，就你长痘，哈哈哈……”
　　颜勤转头面无表情，“有这么好笑么？”
　　林江心想此人幽默细胞还没发育好，咳了两声，“快吃吧。”闷笑着坐一边打开音响，一个温柔的男中音传了出来，“我早就有预感，爱会走过来……”
　　颜勤一口粥喷了出来，咳个不停。
　　林江暗笑，连忙过来给少爷递纸巾送水拍背。“吃慢点，谁和你抢啊。”
　　颜勤擦擦嘴，抬头问，“你干嘛放这首歌？”
　　“你不喜欢这个么？”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你MP3里就这么首中文的。”
　　“……”颜勤哦了声，默默吃饭。
　　林江在一边偷笑。之前到颜勤宿舍总会听到音响里传出凝重的古典音乐或者悠扬凄美的小提琴，从来没有过带歌词的。最近也没看他开音响，只是带着个耳机，翻了下MP3才知道原来反复听着一首叫《多一天爱一点》的中文流行歌曲。前天扯了他耳机听了下，还被他瞪了下。想起来突然觉得好笑，直觉他最近心情不错的样子，虽然不总是面带微笑，不过再也没见到之前死气沉沉的僵尸脸了。看着他嘴里塞得满满的，撑得脸上鼓起了包，自己心里也忽然满满的。林江不是晚熟的男孩子，当然知道这种心情代表什么。于是撑着脑袋大大方方地盯着吃饭的人。
　　颜勤终于觉得不对劲了，转头一看愣了下，“你看什么呢？”
　　林江装出很无奈的样子，“啧啧，学长，我发现你真的很好看，怎么办我已经……啊——”话没说完被颜琴丢过去的勺子砸个正着。
　　颜勤白了一眼，踮着脚蹦到洗手间刷地关上门开始洗澡。
　　林江闷笑着捡起勺子，扔掉垃圾收拾完桌子，赶紧坐到电脑前打游戏，免得一会儿颜勤出来又要砸枕头了。没想到平时颜勤一副懒散翘课的样子，到这个时候却开始拼命啃书，连着旁边的人都不需偷懒，林江忽然知道为什么他宿舍没有别人了，大概都受不了这种极端的生活方式吧。
　　正想着，洗手间忽然传来“噗通”一下重物的落地声，林江一愣，赶紧冲过去打开门，只见地面上躺着光溜溜白花花一个修长的身体……
　　一阵热流从小腹升起窜遍全身，林江暗暗靠了一声，将人扶着半坐起，“能站起来么？”
　　颜勤双颊已经通红，不知道是蒸汽熏的还是害羞的。揉着后腰撞到的地方摇摇头。
　　林江哀叹一声，这人怎么三天两头摔跤啊。拿下花洒冲了下裸着的，扯了干毛巾便要帮他擦身体，被对方扯过来。
　　颜勤低着头扯了毛巾默默擦着，也不说话。
　　林江看他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颜勤胡乱擦完，将毛巾扔到正在狂笑的脸上，红着脸扶着墙壁就要爬起来。
　　林江怕他再摔一跤就真骨折了，连忙过去将人拦腰抱起送到床上，盖上被子。
　　颜勤一沾床就蜷缩着躲到被子里，一动不动了。
　　林江忍俊不禁，拍了拍被子，“我看看你的背好么？”见被子下的人完全没反应，暗笑着拉开一角，右手伸进去在他后腰按了几下，问，“疼不疼？”
　　“不疼。”半晌被子里才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
　　林江看他没事，于是去洗手间冲澡。直到凉水的温度浇灭了体内不断升腾的欲望，心跳才恢复了正常，思维才变得清晰。低头怔怔看着水流汇聚的墙角，前一分钟这里还坐着一个白皙的裸体，似乎还残留着一些不同的气息。眼前不断晃动着颜勤的身体，耳边还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手心里臂弯里还残存着他的体温和皮肤光滑的触感……啊——林江在心里狂喊，将龙头开到最大照着脑袋猛浇凉水……
　　从洗手间出来之后看到颜勤穿了睡衣在看书，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掉，发梢还有水珠滑落。将手里的干毛巾扔在他头上，“呃，学长，我先回去好么，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颜勤只顾擦头发，也没抬头，从毛巾里传来低沉的声音，“好。”
　　林江一看他露在睡衣外面的锁骨，一阵热血上涌，赶忙抱着书本飞奔而出。出了门还隐约听见音响里的歌声，“……抱着你的瞬间，彷佛幸福会永远……”
　　




16

　　
　　末考很快接近尾声。
　　林江一路过关斩将很是顺利，虽然复习时间很短，但由于颜勤的资料，拼个及格是完全没问题的。只要不挂红灯，林江就圆满了。
　　颜勤的脚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虽然不能跑跑跳跳的，走慢点也不用人搀扶了。林江自然很高兴，毕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做保姆。颜少爷虽然由于忙着复习没空刁难他，光是递茶送水也够累的。然而想到此后没什么借口上楼找他，也会有小小的遗憾。
　　自从上次颜勤在洗手间摔倒之后，林江晚上就不在那边睡觉了，省得不小心看见他睡衣里的风光，一个控制不住流出鼻血。其实完全没想过自己会对男人，就算是美男子也好，有过这样严重的反应。毕竟从小和林竞沈泓两帅哥一起长大，在酒吧打工也不是没遇到过各类好看的，想来总会有一定免疫力的。因此当时对颜勤的裸体第一次产生欲望的时候，还是很紧张和惊讶的，以至于当日晚上辗转反侧到半夜才睡着。
　　后来以对同性的身体产生反应为中心对林竞旁敲侧击，一下子被猜到是怎么回事，于是窘迫了。不过据林竞讲，这也不一定就有多严重，说这和看到女人的裸体有反应本质是一样的。林江半信半疑，毕竟林竞和沈泓的感情基础太深，这一点和他对颜勤的完全不一样。
　　考完最后一科，颜勤过来问考得怎么样。
　　林江看着他缓慢的脚步，想起那次在小冰屋里误会重重的吵架，想起他摔下阶梯自己的惊慌心痛，想着不能见面的寒假已经来临，忽然有点伤感。
　　“及格没问题了。你呢？”
　　“奖学金没问题。”
　　“……你强。”
　　“哈哈哈……”
　　林江看着面前人灿烂肆意的笑容，心情立即舒畅多了，忽然想把这张笑脸定格在底片上，永远珍藏。
　　颜勤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过来，“你回家晚，有空帮我看看小乌龟吧。”
　　林江接过钥匙，点点头，“什么时候回家？”
　　颜勤耸耸肩，“一会儿他们就来接我了。”
　　“那——”
　　“嗯？”
　　“没什么，提前祝学长新年快乐。”
　　颜勤噗一声笑了，“你也是。”说完便离开了。
　　林江抚摸着手心带着体温的钥匙，一时间心情烦乱。
　　
　　晚上到酒吧报道，杨云不在。楚天衡老爷样躺在藤椅上悠闲地看新闻，朝林江挥挥手笑道，“你们老板感冒了在休息，今天我值班。”
　　林江签了名，笑道，“得了吧，哪天不是您值班啊。”
　　楚天衡喝口咖啡佯装无奈道，“唉你们这些小屁孩就会损我，当着云云的面就不敢说了。”
　　“他不是容易害羞么。”
　　“哟，那你们都觉得我脸皮厚啦。”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啧啧，你今晚小心点别出错啊。”
　　“啊楚公子翻脸了要公报私仇了，我给云哥打小报告去哈哈……”林江笑着走出办公室。
　　看来这楚天衡离婚后，真的每天都窝在这里陪杨云了。
　　忽然很想打听一下他们的前尘往事，想知道两人如何磕磕绊绊走到一起，如何披荆斩棘守着这一份感情，想让前辈们传授一些经验心得，让自己这个处在临界点的旁观者做一个借鉴。
　　林江不喜欢憧憬未来，从不作很长远的打算。虽然觉得自己正值年少可以轻狂，但也不想因行事鲁莽犯了错而给自己带来无限麻烦，他一向喜欢简单而能掌控的生活。因此，对颜勤的感情到了这个临界点，退一步是不甘心的风平浪静，进一步不能测，或者如愿以偿或者无疾而终。他想对他表白，可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对方，担心有一天颜少爷恶劣的骄横本性爆发，给自己带来困扰。林江思维方式很简单却也很清晰，这段感情他能得到什么，一定要做个预测。同时他也担心对颜勤不过一时冲动，怕时间长了忽然发现自己原来喜欢的是女生，到时候烂摊子无法收拾……
　　这样想着，一向从容懒散的林江同学开始微微迷茫了。
　　
　　“二环？”杨修惊讶道，“别墅区不是在四环外面么？”
　　“谁说是别墅了。”林江耸耸肩，“房子看起来很久了。”
　　“啊，这样啊。他们家几个保姆？”
　　“就一个吧。我说你查户口还是私家侦探呢。”林江失笑，叉了一块苹果塞嘴里，“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
　　今晚客人不多，两人在外面忙了会儿便躲在吧台里面偷懒。聊着聊着，杨修便一个劲儿打探有关颜勤的事情。
　　“热门人物当然有趣啊，”杨修指指校园网上一堆贴子，“你看，人气指数多高，都快刷爆了。不过这人还真低调，从来没见他上过论坛。”
　　林江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唉你说这些女人怎么这么闲啊，我真不懂他们一天到晚在想什么。”论坛上一堆Fans群绕着一些人气指数较高的帅哥们评头品足。打开几个一看也有沈泓的，还好没有他和林竞亲热的。关于颜勤，大部分贴子是由照片引发的崇拜啊幻想啊意淫之类的感情抒发，一部分照片是颜勤拉琴的舞台照，还有一部分估计是偷拍的生活照，从图书馆到食堂到小树林，比比皆是。有正面有侧面有背影，居然还有人群中只露出帽子的一个脑袋，贴过来说到底是不是美丽的会长同学。林江看得眼花，暗想这些人迟早要去心理咨询。
　　“唉这你就不懂了，那句话已经变成窈窕君子淑女好逑了，从本质上来说，他们追帅哥就和你喜欢拍照没区别的，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们，正好到了情感……”杨修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为什么这些女生很闲。
　　林江忽然想起有一个化妆品的广告，比女人更了解女人，无疑就说的杨修。
　　“虽然有点不理智也无可厚非，不过颜勤这个人还是有一定魅力的，我看肯定有好多男生都很喜欢他。”
　　林江被水呛到，一愣问道，“是么？”
　　杨修点点头，“你不知道大学里G很多么。”
　　林江再问，“你不会也喜欢他吧。”
　　杨修再点头，“他要是G我说不准就会追他。”
　　
　　寒假开始了，却发现原来的期待一点也没有了。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大家都走了。林竞沈泓先回家了，萧涵忙着写论文考博。班里的同学，认识的学长们也大多离开学校了，完全找不到人打篮球滑冰了。
　　早上待在宿舍睡觉玩网游，下午去健身房锻炼身体。晚上去酒吧打工。一连几天过着重复的日子，有点无聊了。无奈最近一直小雪霏霏，天色阴沉，出门不便。
　　看了两部无聊的电影之后，揉揉眼睛，看到贴在书架上的纸条，关键字：乌龟。于是拿起钥匙上了五楼。打开门的瞬间，看着屋里熟悉的摆设突然有恍若隔世的感觉。昨天还在这里替他叫过外卖陪他吃饭，想起他嘴里塞得满满的样子，忽然笑了出来。被子还没叠，要是被那些女生看到屋里乱糟糟的样子，估计会冲过来帮着收拾了。
　　阳台上的小乌龟安静地冬眠着，最近气温下降，即使阳光灿烂，他们也不出来日光浴了。两棵小白菊早已经凋谢，枯败的枝干立在花盆里。林江不知道它们是死了还是冬眠了，拿喷壶喷了点水以防万一。
　　洗手的时候不经意看了看浴室的墙面，想起那天颜勤滑倒的情景，忍俊不禁。正乐着，有人敲门，出去一看，是陈颢。
　　“咦林江你在啊，学长呢？”
　　“他回家了，我来帮他照看小乌龟。”
　　“啊？”陈颢提高嗓门，“回家了？他还让我送安眠药过来呢，今天刚搞到处方单。”
　　林江拿过来一看疑惑道，“他什么时候要的？”
　　“上个星期一吧，当时没单子我也没敢拿，不然被大人知道了不好。”
　　林江记得颜勤脚伤期间没有吃过什么药，而在浴室摔跤后自己离开的那天，是星期日，也就是第二天向陈颢要安眠药的。
　　“他经常吃这东西么？”
　　“吃不吃我不知道，不过经常过来拿的。后来好像脚扭了，就没来拿。”
　　“这个……有副作用吧。”
　　“嗨这种东西肯定有副作用啊，不过吃得少也没什么关系。他好像晚上睡觉前吃，白天睡的话就不吃，哈哈太奇怪了这学长……”
　　陈颢走后，林江掂着手里的安眠药一阵疑惑。后来那几天，他晚上没睡好么。
　　
　　这个周末，酒吧很是热闹，不少是放了假的学生过来聚会。
　　看着形色的红男绿女肆意地接吻搂抱，听着吵闹激情的音乐，林江忽然有点心烦，不由想起陪颜勤一起看星星的那个夜晚，很冷很安静。
　　正想去门外吹吹风，胳膊忽然被人抓住。
　　一个膀粗腰圆的大个子咧嘴笑道，“喂你不是我们校大一的么？”
　　颜勤认识这个男生，他和颜勤一个系不同班。有一次他们两个班比赛篮球，当时颜勤班里有人摔伤退场了，找不到替补，颜勤就将正在另一边打球的林江拉了过去。林江一去没多久追平了分数，又在加时赛里得了分，赢了另一个班。这方源就是那另一个班的前锋，叫方源。那球赛本也不正式，玩玩而已，谁知那边当真了，知道林江是大一的之后，虽然不敢当面骂颜勤，却暗暗记住了林江。林江后来去打球，他们经常会过来“切磋”一下，总会有意无意地撞倒他。之后林江就会避开他们。这后来的事情林江并没有告诉颜勤。
　　林江扯扯嘴角甩掉他的手，“学长来啦。”
　　“不对啊我现在客人，你是服务生啊，这什么态度啊。”方源借题发挥了，嗤笑着向旁边的同学比划着。周围立刻起哄：“就是啊，快道歉……”
　　林江笑得僵硬，“不好意思，晚上好，学长。”
　　“哈哈哈这还差不多，”方源一把搂着林江的肩膀凑在他耳边笑道，“唉哥几个来喝酒能不能优惠点啊？”
　　林江忍着掀翻此人的冲动，礼貌回答，“不好意思学长，这个我帮不了你了。”
　　对方遗憾地咂嘴，大力拍着林江肩膀，“哎呀你和我装什么啊，谁不知道你们送酒的可以搞小动作啊……”
　　林江面无表情说了句“对不起”，甩开他的手就走了。
　　方源一看对方不买账，有点恼羞成怒，快步跟上去拉住林江的胳膊低声喝道，“你TM还跟我跩是不是，别以为我们不敢动颜勤就不敢动你……”
　　林江一听颜勤两字，忽然就上火了，反手一掌推在方源胸口，将人拍得后退两步。
　　方源也恼了，两眼一瞪冲过来就开始挥拳，被林江闪过，又挥过去……
　　杨修和一个保安很快过来将两人拉开。
　　林江来到杨云办公室才不那么激动了，松松领结喝口水，简述了一下和方源的矛盾。
　　杨云揉揉额头，无奈道，“这年头小孩子越来越小气了，这么点事都能打起来。”
　　楚天衡大笑，倒了些药片放在还在感冒的杨云手里，“年轻人也闲着，不打架干嘛啊。”转身朝林江说，“你回学校注意点，别和他们正面冲突了。”
　　“嗯，我知道。”林江点点头。
　　
　　尽管林江早有了心理准备并且尽量避免和他们正面接触，冲突还是发生了。
　　后背被飞过来的篮球砸到的时候，林江忍不住无奈地暗骂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虽然自己已经将打球的阵地转移到大学城了。废话是多余的，拳脚开门见山。不过和上次一样，很快就有人过来拉架，当然不是保安，而是何宇。
　　何宇一把将方源拉到一边嘀咕着什么。
　　林江拍拍衣服用脚尖挑起对方的篮球，正想飞脚踢过去，忽然想起方源那句“别以为我们不敢动颜勤就不敢动你”，抱起篮球走到方源面前递过去，微微鞠个躬笑道，“学长，关于上次的球赛，我向你道歉。有空我们去喝两杯吧。”
　　方源显然没料到林江居然会主动道歉，毕竟是他挑衅在先，如今让人堆好台阶，也懒得发横了。于是接过篮球踩脚下笑道，“啊误会误会，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啊。”
　　林江呵呵笑两声，“那还要请学长多照顾。”
　　于是几个人晚上来到辛格，从林江工资里扣了两打啤酒两瓶红酒，一群人连喝带侃起来。
　　何宇凑过来笑笑说，“没想到你小子看起来满嫩的，做事情还挺有一套的。才来就我们打成一伙啦。”
　　林江听出来他不但指现在买酒道歉这事儿，还有颜勤托他照顾自己的事儿。要不是颜勤这么嘱咐过，估计今天何宇是不会来劝架的。暗想，要不是为了不让颜勤太麻烦，我才懒得理这个胖子。于是朝何宇笑道，“这钱花在酒上总比花医院里好啊。”
　　“哈，你也别谦虚了，我看你伸手不错，还指不定谁去医院呢，”
　　“呵呵，刚才还没谢谢你呢。”
　　“唉客气什么，谁让你是他弟弟呢。”
　　林江听到“弟弟”两字，想起带他回校那天，在校门口将他抱起来逼他叫自己哥哥的情景，暗笑。
　　方源和何宇他们一伙人吃饱喝足春光满面地先回去了。
　　楚天衡走了过来，拍拍林江肩膀装模作样感叹，“这年头小孩都有点手腕啊，都知道请客拉关系啦。”
　　林江感激笑道，“这都是您楚公子教导有方啊。”这一句虽是揶揄，却大半是事实。林江老爸在国企，平时来往的自然都是打着官腔的人，油腔滑调也脱不了古板保守。自从来到酒吧这种鱼目混杂的地方，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目睹楚天衡杨云和客人打交道的过程。有时候他们会特意带着林江和杨修，处理客人的投诉之类，这样就学到不少学校和别的场所无法学到的东西。毕竟将来要步入大人们嘴里复杂无比的社会，早点接触总是有益的。这些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两位老板。
　　
　　“喂天亮了该起床了……太阳都起来了你怎么还睡呢……再不起来天都黑了……”
　　忽然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催醒，揉了揉眼睛睁开一看，没人。再仔细听听，是闹钟一样的电子音。从枕头旁边刚一掏出手机来就恍然，原来是手机响了。奇怪自己的手机怎么又变声了，迷迷糊糊按下接听键，“喂？”
　　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忽然传来一阵清亮而张扬的笑声。
　　林江被这笑声吓得沉默两秒钟，疑惑道，“学长？”
　　“喂，你干嘛睡我床上啊？”
　　林江再次沉默两秒，忽然掀开被子从床上跳起来，环顾四周，果然，这是颜勤的房间。这才想起来昨晚和杨修聊鬼故事聊兴奋了，回到宿舍想起颜勤电脑里下载了很多恐怖片，于是一直在这里看电影，困了就直接倒下睡着了。没想到这人行事诡异到一个地方一个号，然后又自己给自己打电话。林江心里无奈白眼一下，讪笑道，“啊我昨晚看电影来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那边颜勤呵呵笑得愉快，“我以为你想我了呢。”
　　林江听着对方熟悉的低音，暗道确实啊。“对了，你的脚好了没？”
　　“嗯，差不多了。听说你和我们系二班的打架了？”
　　“嗯。”
　　“没有……受伤吧？”颜勤这句顿了下，语气有点凝滞林，听得林江心里一动，起了一阵暖流。
　　“没事儿，和好了已经。”
　　“哎呀你也能耐啊，没见过新生这么快就拉拢学长的。”
　　林江心里苦笑，我拉拢他干嘛。口中笑道，“那还不是和学长您学的，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哈哈那还是我的功劳了。”
　　“对了，陈颢前天送过来安眠药，我记得复习那段时间你没有吃啊，怎么又要了？”
　　“啊，这个么，我呃……”颜勤声音低了下去，不知道嘀咕了什么。
　　林江无奈，“听不到啊。”
　　“没什么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经常吃，好了快去吃饭吧，拜拜。”颜勤提高声音不耐烦道，匆忙挂掉了。
　　林江一阵无语，忽然笑了起来。
　　又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这次是自己的电话。
　　“阿江……”沈泓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林江一听有种不好的预感，“哭了？林竞欺负你了？”
　　“没、没有，他、他……他被叔叔打了……”哭腔变成哭声，沈泓似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林江暗道一声完了，“别哭别哭，怎么回事啊。”忽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问道，“是不是你们被发现了？”
　　“嗯、嗯……怎么办哥……”那头沈泓哭的可怜兮兮，林江听了一阵头大，冷静想了想继续安慰道，“行了我马上回去，你现在别乱说话等我回去听到没……”
　　
　　




17

　　
　　收拾东西，订票，转车。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中午才到家，吃了饭冲了澡，旅途的疲惫暂时消失了。
　　林爸爸在身后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喝道，“都这么大了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放假了也不早点回来，像什么话。”
　　林江不满道，“我那是打工，是接触社会，是积累经验呢。”
　　姐姐林雯躺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哄着怀里的宝宝，“他那是在我同学那边打工，我让人监督着他呢，您就放心吧，他这么大人了哪能让您关家里啊。”林江姐夫是船长，长年出海在外。林雯怀孕后便辞了工作做完美的家庭主妇，闲的无聊便带着不满周岁的宝宝来娘家串门。
　　林江抱着半年未见的小侄子捏着肉呼呼的嘴巴逗弄着，惊讶道，“这才几个月啊，怎么都大了两倍了。”
　　林雯蹬了他一脚，笑道，“这怎么说话呢，你是没见你自己小时候吃多少长多快啊。马上瑞瑞都叫你叔叔了，要做好榜样啊。”
　　林江笑着鄙视道，“还榜样呢，你都孩子他妈了还踹我，太不淑女了吧。”
　　林雯也不反驳，“唉我反正孩子妈了无所谓了，只要将来我弟妹是个淑女就好了。”
　　林江忽然就想到颜勤害羞的样子骄横的样子。最近什么话题总会不由自主往颜勤身上对号入座，真是诡异了。把瑞瑞举起来晃了两圈逗了一会儿，来到对门沈泓家。
　　沈泓家长辈们出差了，保姆也被心情不好的人放假了。
　　林江长叹一口气，拍拍面容憔悴蜷在沙发里的人，“别哭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沈泓抽了抽鼻子，瞄了眼林江又耷拉了眼睑，闷声道，“前天我去找他，然后在他房间打游戏，然后、然后就……”
　　“然后就卿卿我我啦？”
　　“嗯。”
　　“接吻？搂抱？”
　　“……kiss。”
　　“没关门？”
　　“……忘了。”
　　“我叔叔说什么了？”
　　“叔叔很生气，问我们在干吗。竞说、说我们在玩儿……叔叔又问玩什么呢，竞说你问这么多干嘛，然后叔叔就冲过来打了他一巴掌……”
　　林江一阵无语，还真是林竞的风格。看着眼睛肿肿的奄奄一息状倒在沙发里的人，暗叹。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估计最近也没吃多少东西。打开冰箱一看果然只剩下几袋牛奶，于是回家拿了一些吃的过来。
　　由于两家是邻居，长辈们有些交情，因此沈泓父母经常出差之前托林爸爸照顾不会做饭的儿子。进大学之前，沈泓三天两头在林江家里吃饭。林雯常喜欢逗腼腆害羞的沈泓，说将来干脆嫁给我们江江做老婆好了。林江后来打趣道，虽然没嫁给我，不过嫁给林竞，总算我们家媳妇了。
　　
　　晚上来到林竞家，向婶婶和叔叔问候。
　　叔叔一脸严峻看着新闻，明显还没消气。
　　婶婶一脸焦急拉着林江的手臂诉苦，“小江啊，你们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他脑子里想什么不告诉我们，肯定能告诉你，你就帮婶婶好好开导他，学校里又不是没有女孩子，怎么能和人家男孩子乱搞呢……”
　　林江暗笑，表面上装得很严肃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婶婶，你放心吧。”
　　来到林竞的房间，一看林竞正在悠闲地打游戏，乐道，“哎你没那么悲惨啊，倒像沈泓被打了似的。”
　　林竞白了一眼，“行了大哥，你就别煽风了，我够冷了，快把门关上。”
　　等林江关好门，林竞关了游戏将音乐调到最大声，拉着林江到阳台说话。
　　林江看他这么神秘而严谨，噗一声笑道，“这么紧张干嘛？”
　　林竞把烟头掐掉，迫切问道，“他怎么样了，不会一直哭着吧？我手机被没收了，又断网了，这两天也没联系到他，急死我了。”
　　“还行，他在我那边你就别担心了。”林江看着陷入相思之苦的表弟闷笑，平时只看见沈泓粘着林竞干嘛干嘛，也没见林竞对沈泓怎么主动过，这时候倒表现出来了。“你跟你爸到底怎么说的啊？”
　　“能说什么啊，就说了一句我们玩儿呢，就扇了我一巴掌，再说一句我是Gay，非把我打死不可。”林竞无奈挑挑眉，“老头儿又古董又顽固，唉，郁闷死我了。”
　　“急什么慢慢来。你们太不小心了，这个时候被发现，以后他们肯定会监视你的。”
　　“是啊都怪我一时大意，我被打了倒无所谓，就怕沈泓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哭得稀里哗啦的，晕，他一哭我就头疼……”
　　林江笑喷，拍拍林竞的肩膀，“哥算服了你了，真没想到你对他感情这么深。你们在一起快两年了吧，说实话高二那年你说要和沈泓在一块儿，我真以为你开玩笑呢，没想到你们越来越认真了……”
　　林竞掂着脚尖斜靠在栏杆上，从裤兜里掏出烟盒。背后落地窗外一片烟雨蒙蒙，楼群隐在雨雾中，绘入繁华的飘渺中。“哥，”林竞的声音如同从远处的飘渺中传来，“这两年我们在一起很开心，也很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不用隐藏……”
　　林江看着他的侧面，这个曾经那么调皮那么痞的堂弟渐渐成长为他记忆之外的男人，渐渐变得成熟而无法猜测。听出他的辛酸，心里一阵难受，为这两个弟弟，也为自己越来越模糊的未来。
　　吃过晚饭出来的时候，小雨还没有停。婶婶让他带伞，林江笑着挥了挥手说没事儿，冲出门外走了。婶婶还在身后笑骂道，这个马虎孩子。
　　饭前还是愁容满面的两位长辈，饭后明显和悦多了。因为林江帮林竞撒了谎，说他们就乱七八糟的电影看多了一时冲动。好说歹说，二老才相信只是年轻人贪玩而已。此举虽然治标不治本，总算解了燃眉之急，至少林竞不会再被软禁了。至于未来，林竞苦笑，说我应该学着写计划书了。
　　似乎所有人都在憧憬未来。
　　未来到底在哪里，有多远，林江一直以为这是个不值得思考的问题。不是没听过这么一句，预则立不预则废。只是经历不够多经验还没积累，不知道未来不好好憧憬会有什么不同。如今连林竞都开始憧憬了，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顺应潮流向往一下虚无的未来呢。
　　经过高中时的学校门口，抬头望去，一些学生正在打球。不由想起之前自己和同学们在这里嬉闹的情景，那时候还真是简单而无聊。其实也不过才半年，只是学校制度带着生活方式发生了很大改变，见多了一些人一些事情，想法自然也变了不少。如此再看看这些学弟们，彷佛自己已经成为大人。
　　细雨打在脸上，落进衣领，凉凉的。拉高衣领挡住微寒的风。这个时候的南方还没有开始飘雪，兴许今年又不会下雪。然而淫雨霏霏，是少不了的。在北方干燥的气候中待了半年，忽然觉得这潮湿的天气有点讨厌。昨晚离开时那场雪还没有停，大概又积冰了。突然暗道一声糟糕，临走也没给乌龟的缸里加点水，一想到可能会被干死的小宠物，头都大了。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颜勤。心里不由一阵喜悦。
　　“学长？”
　　“嗯，我的小龟们怎么样了？”
　　“……呃——”这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林江无奈，“学长对不起，我家里突然有点事情……”
　　“啊，你回家了？”
　　“嗯，抱歉抱歉，我临走忘了加水了……”
　　“什么呀我也没怪你这个啊……”颜勤声音小了下去，不知道又嘀咕了什么。
　　林江失笑，“学长，怎么每次和你说话都有一段听不到呢？”
　　那边沉默一会儿，提高了声音，“没关系我一会儿去看看就好，你——家里怎么了？”
　　林江心里一阵暖意，笑道，“是林竞他们家，现在没事儿了。”
　　“哦这样啊。”颜勤语气明显的释然
　　林江一听暗笑，“那边，雪还在下么？”
　　“嗯，挺大的。”
　　“那你一会儿出去多穿点，别老感冒了。”
　　“……我知道了。”颜勤这句变得沉闷而缓慢。
　　林江噗嗤笑了出来，“你怎么了，搞得我在教育你似的。”
　　那头沉默了下，冒出一句“去死。”
　　林江直觉颜勤害羞了，笑道，“学长……”想问学长想我了没有喜不喜欢我，想起沈泓的憔悴林竞的烦恼，终究没有问出口。
　　那边颜勤催了，“干嘛？”
　　“啊，别忘了多穿点……”
　　
　　两天之后，萧涵带着未婚妻云安回来过年。刚落了脚，就带着大包小包礼物特产之类挨个串门拜访，乐得各位长辈们合不拢嘴。
　　萧涵比林江林竞两个表弟大了五岁，出国读研回来又在读博，见多识广自然要成熟很多。这次又带了个聪明美丽落落大方的未婚妻回来，长辈们更是赞不绝口，一个劲儿地让林江林竞这两小辈跟着好好向事业感情双丰收的表哥好好学习。
　　用姐姐林雯的话就是，等你大三了也出国去混两年，我不求你向涵涵那样考上博士，只要你给我带回个像云安一样的老婆回来就行。听得林江一脸黑线。然而从小由姐姐带大，对方说什么都要放在心上的。
　　一起热热闹闹吃过饭，林江抽了空将林竞沈泓被曝光的事情给萧涵说了。萧涵一听皱眉说，这两倒霉孩子。于是让云安陪三姑四婆的聊天喝茶，带着两弟弟和沈泓去KTV放松下。
　　沈泓眼睛还不见消肿，心疼得林竞将人搂怀里不断安慰。
　　林江和萧涵边喝酒边唱歌，给其余两个留空间亲热。
　　过了会儿，萧涵抽了纸巾给帮沈泓擦擦脸，一脸揶揄道，“现在知道怕了吧，还早着呢……哎呦……”话没说完被林竞踹了一脚。萧涵虽然是大哥，但也是和他们自小一起长大，所以私下也不和他们装什么稳重，依然是吊儿郎当的神情。“你别踹我啊，老哥帮你们想办法呢。我看你们先按兵不动吧，等时机成熟再说吧。”
　　林竞问，“什么时候成熟？”
　　林江放下麦，“那就要看你们了。”
　　萧涵点头，“对。你们想想，最大的阻力在哪儿？还不是父母。所以要先把他们搞定了吧。怎么搞定？对于你们这些学生来说，除了成绩还能有什么。所以你们就想办法弄点东西，比如奖学金啊证书啊什么的……”
　　林竞皱眉，“听着像让我们去造假啊。”
　　“哈哈哈，”萧涵大笑挥挥手，“这都被你看出来啦，我是说你们实在不愿意读书就伪装好了，反正让你们家二老看到结果就好了。”
　　沈泓一脸认真，“我下学期开始好好学习。”
　　林江林竞一听笑喷，萧涵摸摸沈泓脑袋，“还是我们泓儿比较上进。”
　　“那毕业以后呢？”林江问。
　　“毕业之后当然工作啊，我看你们也没个上进心要考研考博的。工作赚钱积累经济基础，学着自力更生，不用他们操心了，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说得很轻松啊。”林竞一脸疑惑。
　　“我还真轻松了。”萧涵笑着喝口酒。
　　林江“哦”了一声，“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用功学习了，原来就是为了现在随心所欲啊，姑妈姑父也管不着。”
　　“嗯，恭喜你答对了。”
　　林江其实还是很佩服这个表哥的，别看他一脸轻浮的样子，其实心思缜密得很，而且做事有计划有毅力。萧涵刚进大学的时候无所事事混了一年，末考红灯高照。大二突然就发奋图强了，每次给他打电话抖在图书馆自习室看书，吓得林江以为他神经错乱了。后来一路包揽各类奖学金荣誉证书什么的，直到出国读书。没人知道他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这成为几个人之间最大的疑案之一。问他，他说要为共产主义崛起而读书。林江就当他讲冷笑话了，也没追问，总之很佩服他的效率和魄力。
　　“唉，哥，你现在很圆满了吧？”沈泓好奇问道。
　　“哥一介穷书生，圆满个屁啊。”
　　“可是小安姐已经很不错啦。”
　　萧涵一脸慈摸摸沈泓的脸，“啧啧，小0就这么纯洁。”
　　其余两人大笑，沈泓一脸莫名其妙。萧涵笑着装深奥，“泓儿啊，对于我们1来说，还有很多比爱情重要的事情哦。”
　　萧涵是在和沈泓开玩笑，不过林江也知道这话是事实。林江后来发现，萧涵说话十句有九句是一本正经却是信口雌黄，剩下一句嬉皮笑脸的倒是关键所在。
　　
　　转眼除夕。
　　鞭炮声声。
　　吃了晚饭，和其余几个同样无聊的来到附近的广场上压马路。广场上人不多，夜晚天寒，大家都在家里吃团圆饭呢。只有一些蹬着溜冰鞋的中学生飞快地从身边闪过，忽然想起颜勤滑冰时的动作，一阵心动，便怂恿了林竞沈泓一起租了个溜冰鞋绕广场边溜圈儿边打闹。忽然脚下一连炸起“噼里啪啦”的，吓得沈泓尖叫不已，被林竞拉着乱闪。回头一看，萧涵和云安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一盒小鞭炮，正兴奋地点着了朝他们脚下扔过来。林江被童心未泯的大哥大嫂刺激到，躲闪着冲过去一把抢到一把，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往云安那边丢去。于是轮到萧涵抱着云安闪了。一群人闹闹哄哄，便到了深夜。
　　忽然一声清脆的炸响，夜空被硕大的七彩烟花点亮。
　　小时候过年还是很喜欢出来放烟花的，长大之后便没了兴趣。这次再看，却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天桥，细碎的雪花在月光和灯光下，飘洒得也想烟花一样繁华。掏出手机一看，快10点了，不知他睡了没有。犹豫了下，还是打了过去。很快通了。
　　“还没睡啊学长？”
　　那边一阵脚步声和关门声，之后颜勤的轻笑声传了过来，“啊，你打电话就是想知道我睡了没有么？”
　　熟悉的清亮的声音，林江一听忽然觉得自己在想他，很想他。“呵呵，当然是新年快乐啊。你干嘛呢？”
　　“我啊，包饺子呢。”
　　林江一愣，想象着对方手里摆着一堆被撑破的饺子傻呆的样子忽然大笑起来，“你还会包饺子啊，包完了别忘了拍照留念啊。”
　　“我才不和你争，开学你到我家来就知道了。”
　　“那是肯定要的，然后我带一堆去学校卖，肯定有大帮花痴来买。”
　　“哎呀我发现你越来越聪明了。”
　　“咳，都是学长您的功劳。”
　　“嗯，明年继续调教。”
　　“啧啧，还说风就雨了……”
　　
　　半夜，手机响了。撑开眼皮一看，是颜勤打过来的。
　　“学长？”
　　“咦，你睡觉啦？”
　　“……拜托，现在深夜了吧。”林江无语，闭着眼睛打哈欠。
　　“可是我们这里才刚吃完饺子啊。”
　　除夕半夜吃饺子是北方的习俗，这个林江才刚刚由颜勤那里得知。“怎么样，吃到铜钱没？”
　　颜勤一愣，大笑出来，“拜托现在谁会做那么搞笑的事情啊。”
　　林江听着他的笑声没了睡意，笑道，“那你给我打电话干嘛？”
　　“啊，刚才还没祝你新年快乐呢。”
　　“嗯好，也祝学长你新的一年里越来越美丽。”
　　“……你去——”
　　“等下，”林江大喝一声吓得那头颜勤沉默了，一乐，“新年第一天别说那种话，OK？”
　　“呃，那以后再说吧。”
　　“咳，好吧。快睡觉吧。”
　　“嗯，那晚安。”
　　“晚安，学长。”
　　
　　接下来几天照例串门走亲戚，被逼无奈提着一堆礼物当帮佣，跟着老爸从这个领导家串到那个领导家，烦得林江直想狂叫。一看到有人来送礼，要陪着聊些不痛不痒没有营养的话题，又一阵头大。等正真过了这个阶段，寒假也快结束了。
　　
　　




18

　　萧涵要提早去备课，林江他们三个也跟着提前去了。
　　林竞沈泓自从被发现接吻之后，便收敛着忍耐着没怎么见面。现在天高皇帝远了，刚下了车就直奔两人爱的小屋去浪漫了。
　　林江乐得一个人清净，也不管他们。收拾了下东西，来到五楼颜勤宿舍。阳台上小乌龟很安静地冬眠着，玻璃缸水位正好，应该是颜勤抽空来看过。给旁边两盆花儿浇水的时候，忽然看见原本枯萎的菊花杆儿上居然冒出来几个新芽，一阵欣喜。
　　晚上去辛格报道。一个月不见，发现楚天衡破天荒不在杨云办公室。
　　林江感慨，“我还觉得他们挺成熟的，也会闹别扭啊。”
　　杨修把手里的调酒壶摇得噼里啪啦响，笑得乐不可支，“吵架么太正常了，楚天衡装了这么久终于露出风流的尾巴拈花惹草了哈哈哈……”
　　林江失笑，“你也太幸灾乐祸了吧，我觉得平时楚天衡对你哥还是不错的。”
　　杨修摇摇头，“我也就喜欢看他倒霉样，要说对我哥，其实还真不错。这事儿吧其实也没什么，是我哥太小心眼儿了，不就去了下GAYBAR么，男人应酬一下有什么啊。。”
　　原来前天晚上楚天衡和一朋友去GAYBAR，有个熟人一时兴起拍了他和一MB亲热的照片发给杨云。两人闹了半天，杨云一气之下将人赶了出来，一直到现在都不见。
　　“你之前不是希望他们分开的么？”
　　“不过后来我觉得，我哥怎么都是Gay，又不喜欢女人，要和别人在一起，估计还不如楚天衡，好歹人家有点能耐啊。”
　　杨云和楚天衡开始交往的时候，杨修就对哥哥的情人冷眼相对百般刁难，然而半年不到态度已经转了大弯。这次开始同情起他来了，这让林江惊讶不已，暗想这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吧。
　　“你哥气还没消啊？”
　　“嗯哼，最近要小心点，他心情不好。”
　　林江披了外套出门抽烟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下。回头一看，是楚天衡。笑道，“新年快乐啊，楚老板。”
　　楚天衡耸耸肩，“快乐个鸟啊，都被人赶出来了。”
　　林江乐了，“云哥也太小气了，就这么点儿事儿。”
　　楚天衡无奈笑，“他倒不是小气，就是最近忙坏了，家里催着结婚，他烦着呢。所以我才瞒着他去的，不知道哪个小子拍的，我要查出来非打残了他。”
　　“那你都离婚了，你们家不催啊。”
　　“我什么人呢，哥哥我扛得住，他就不行了。”
　　“您也够自恋的。不进去啊？”
　　“进去还不得被轰出来啊。”
　　林江大笑，“那你在这里看门啊。”
　　“现在包厢有人么？”
　　“就前面两个有。”
　　楚天衡突然坏笑，“你去把他叫到9号包厢，就说一认识的客人找他有事。”
　　一会儿，杨云来到包厢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房间里是空的。还没动身，门后突然伸出一只长臂将人拉了进去。杨云一声惊呼被关在门里……
　　躲在一边的林江看着门里的灯光忽然熄灭，听着音乐的拉扯挣扎安慰喘息声，暗叹，果然有时候暴力也是一种很好的解决方法。
　　
　　临近开学，校园里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有了活力。
　　林江的宿舍却一直没有生气。
　　林竞沈泓两人一连窝在爱巢里几天没见人影，似乎要将寒假忍耐的辛苦一次追偿回来。林江每次打电话要去蹭饭，都被林竞严词拒绝，说唯一会做饭的正在睡觉。林江只有无奈地建议弟弟，别忘了补身啊。
　　萧涵继续忙着论文和备案，云安几乎成了他的小秘书，接了电话笑着说，你哥快忙疯了，自己去外面吃吧。
　　找不到人吃饭的林江只好哀叹一声叫了外卖。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打开门，一只手托着个披萨盒子出现在眼前。
　　林江一愣，门后的人现身了。
　　颜勤笑嘻嘻地开口了，“送外卖啦。”
　　林江失笑，接过披萨，“我说送外卖的怎么能上来呢。你怎么会……”
　　“我上来的时候，那人正想请管理员打你们宿舍电话。”
　　“哦。你今天怎么过来了，过两天才上课呢。”
　　颜勤也不回答，洗完手打开盒子抓了一块开吃了。
　　林江暗笑，帮他倒了杯水递过去，“慢点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出狱呢。”
　　颜勤喝得太急一下子呛了出来，林江忙笑着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颜勤咳得脸都红了，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抬头扳着脸装严肃，“没听过食不言寝不语么，你要不和我说话我就不会呛到了。”
　　林江眉毛抽了下，无奈笑道，“OK，我错了学长。”
　　颜勤笑得得意，点点头继续狼吞虎咽。
　　林江暗笑不语。颜勤看来脸色不错，眼圈也不见了许多。估计在家里被人管着，吃得好了作息也正常了。头发剪短了，显得更精神了，年纪却彷佛更小了。
　　
　　晚上几个人约好来到辛格。
　　林江一见到沈泓便笑道，“哟，大厨师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啦。”
　　沈泓一阵害羞，端着水果盘子光吃不说。
　　杨修说不如来讲冷笑话吧，谁的太冷了就自罚一杯。众人说行。于是杨修第一个开讲了，“远处走来一只北极熊，他说——好冷啊。”等了半天，其余几个一致沉默，杨修一愣无奈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感叹道，“你们这些没有幽默感的家伙，真浪费我感情。”话音未落其余人都笑了出来。
　　楚天衡春风满面地走了过来，看来已经冰释前嫌赢得美人归了。“孩子们，哥哥给你们讲一个。谁知道26个字母去掉E和T之后还有几个呢？”
　　其余人一愣，沈泓疑惑道，“不是24个么？”
　　楚天衡摇头，“答案是21。”
　　“……为什么？”
　　“因为呢，”楚天衡故意停顿了下，“ET是乘UFO离开的啊，哈哈哈……”
　　其余人又是沉默，楚天衡咳咳干笑两声端起酒杯正要自罚，忽然又放下笑道，“我正在上班不能喝酒，你们慢慢喝啊。”说完就闪了，丢下众人鄙视的眼神。
　　接下来是林江。“我的这个绝对是原创啊，话说颜勤学长——”
　　颜勤一愣，林江朝他笑得狡猾，继续说，“写了一本小说，叫——言情小说。”
　　众人哈哈大笑，林江忙说，“过了过了，下面到学长你了。”
　　颜勤抽了抽嘴角白了他一眼，“话说林江同学写了首词，叫临江仙——”
　　众人不语，杨修疑惑问，“学长，临江仙是什么东西？”
　　颜勤再次抽嘴角，无奈地端了杯酒一饮而尽，其余人才大笑出来。
　　林江看着他手中的酒杯吃了一惊，原来颜勤拿的是加了冰的威士忌，颜色和啤酒一样。于是问道，“学长，这酒味道怎样？”
　　颜勤耸耸肩，“一般吧。”
　　林江惊叹，不知道此人是没有味觉还是酒量很好。
　　这样闹了几个轮回，一群人各回个的窝休息去了。
　　“学长？喂，颜勤？”
　　林江好笑地看着倒在出租车后座上几乎要睡着了的的颜勤，用手拍了拍他微红的脸。
　　颜勤咕哝着嗯了一声，迷糊中拍开他的手，脑袋往旁边一偏似乎就睡着了。
　　林江一乐，看来喝多了。到了校门口，昏昏欲睡的人在跨下车门的瞬间一个不稳朝地上倒去，吓得林江连忙弯腰接住人，搂在怀里，连抱带背弄到宿舍时。
　　等帮对方脱了外衣弄到床上，已经满头大汗。坐在床边地喘口气，望着床上睡得正香的人无奈叹气，一开学就给颜少爷当保姆真不是个好兆头。
　　离开的时候，睡梦中的人哼了一声一把扯掉被子，可能太热了。林江拿湿毛巾帮他擦了下脸，白皙的脸颊上酒后的红晕还没消散，看来非常可爱，于是不由自主低头亲了下去……
　　
　　




19

　　开学半个月之后，整个校园似乎才从假期综合症的懒散中恢复了原有的热闹。
　　这学期课程依然不多，然而课时拍得很满、。开学初期，逃课惯了的几个人为了和新老师打个照面，老老实实地上课报道，没几天就觉得浑身虚脱筋疲力尽了。
　　沈泓在寒假受了那刺激之后就决心要好好学习为将来打算，于是每天拉着林竞准时上课。弄得林竞暗地里向林江诉苦不已，却不敢反对。林江是受不了了，熬了两个星期开始翘课背着相机溜出去玩了。
　　帮叶琳的校报栏目拍完照片，顺便来到附近的教堂广场闲逛。广场中心矗立着一座建于上个世纪初的东正教教堂。东西向拉丁十字布局，清水红砖的墙体，宏大饱满的穹顶，典型的拜占庭风格。林江不信教，对这教堂的历史风格并没有兴趣，只觉得这做气势恢宏精致华丽的建筑，无疑是镜头下非常美好的景物，于是每次路过总不免驻足一刻拍两张照片。
　　一阵音乐响起，教堂上空哗啦一下飞出一群白鸽，随着音乐的节奏绕着教堂时快时慢打旋儿飞着。林江听颜勤说过，教堂里有婚礼的时候，会有群鸽随音乐飞舞，以此祝福新人。音乐停止的时候，鸟儿们扑棱着全落到地面，摇摇摆摆地寻觅着游客喂给它们的食物。林江坐在一边的长椅上，看着地面上肥胖的不怕生的鸟儿，忍俊不禁。
　　正要离开起身，空中一团东西迎面而来。林江吓了一跳，连忙接住，一看原来是花束。接着一群人赶了过来，一个司仪般的人满脸笑容说恭喜恭喜接到幸福的花束，一问是学生没有女朋友，便说祝您早日找到美丽的另一半共结连理。听得林江有点窘迫，忙笑着祝福新人。
　　离开的时候，看着新郎将穿着婚纱冷得打颤的美丽新娘搂在怀里匆忙赶路，一阵好笑。冰天雪地里结婚还真方便当众卿卿我我，真够浪漫。莫名想起那两个夜晚，将颜勤搂在怀里为他取暖的情景。
　　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到他了，这时候闲下来忽然有点想念了。就在颜勤不小心喝醉的第二天早上，从酒和梦里醒过来的人一脸惊愕地望着自己床上多出来的另一个人，呆了半晌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早就醒了，大字型躺在床上，正在观察对方睡颜的林江笑得一脸得意，“昨晚你喝醉了，拉着不让我走呢。”
　　颜勤嘴半张着，明亮清澈的眸子疑惑地转了两下，“真的？”
　　林江看着对方迷茫的神情一脸严肃道，“我骗你干嘛，你还说要我抱着你睡给你唱摇篮曲呢哈哈哈……”忍不住大笑出来。
　　颜勤立刻明白过来，抽着嘴角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林江边闪躲边反抗，一张床的空间不大，嬉闹中抓着对方的手腕一个翻身就将人压在身下。本想恶作剧地让他求饶叫声哥哥，一不留神看着对方不明的目光就忘了要干嘛。两人僵硬着动作莫名其妙地沉默着对视了半晌，忽然觉得气氛有点诡异，身下的首先侧头避开对方的眼神。林江这才回神，匆忙放开人，起身穿了衣服跑了。
　　想起来有点好笑，有点兴奋，也有迷茫。
　　
　　这么想着，晚上就见到了那人。
　　刚吃完饭，颜勤就抱着两盆小白菊兴冲冲地过来，一脸激动地笑着说，“唉你快看，居然长叶子了，好奇怪啦。”
　　林江此刻终于明白这人糊涂到什么程度了，放下花盆无奈笑道，“拜托学长，这花儿寒假的时候就发芽了。”
　　“啊，这样啊，那怎么我才发现……”
　　“那是您太忙了。”林江揶揄道。
　　颜勤皱着眉点头，“我都快忙死了。这学期课程又增加了。”
　　林江原是和他开完笑，没想到还真说中了，好奇问道，“也没见你上课啊，忙什么啊。”
　　颜勤斜了一眼，“少爷我日理万机呢。”忽然瞥见写字台上两盒喜糖，下笑道，“哟，几天没见成家了？”
　　林江笑喷，“几天不见少爷您也幽默了。”于是把教堂广场上的奇遇讲了一遍。
　　颜勤噗嗤笑了出来，“不如给我吃吧。”
　　“嗯，拿去吧。”
　　又瞅见花束，拿起来闻了闻，“还新鲜的，不如给我吧。”
　　林江暗笑，点点头，“好。”
　　看着颜勤得了宝贝似地捧着糖和花束兴奋地蹦上楼，心里一阵暖意慢慢延伸开来。将他留下的两盆小白菊搬到阳台，拿着喷壶将新绿的叶子打湿。枯叶已经被全部摘到，泥土也简略翻新过，一片新生盎然。看着这完全恢复生命的植物，心里一动。新的一年又开始了。忘了往年的这些时候想过什么做过什么，这次却想为这开始做个小小的计划。
　　
　　田欣打电话过来说一起吃饭的时候，林江正在步行街上的书店闲逛，说你过来吧，我就在街角的时光餐厅。
　　短短几天的春节，却增加了一岁，这微妙的变化在女孩子身上总是体现得比较明显。寒假后的田欣穿着上隐约多了一份成熟，举手投足也多了一份妩媚。
　　林江暗叹，和这样美丽大方的女孩子在一起多好，为什么自己偏偏喜欢上一个男人呢。笑着赞美了一句，“这衣服不错啊。”
　　田欣听出他的意思，笑得更甜了。
　　可是林江再也看不出她的笑容多美丽，听着不远处的小提琴，一心想着的是另一个人的笑容。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虽说爱不能勉强是个人人都该懂的道理，可是面对被自己婉拒过一次的这么可爱的女生，林江一时间想不起来什么委婉的词句，告诉她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林江不是晚熟的男生，自早就明白这半年来田欣的主动出于何意。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不是没有想过接受，只是心动的时候发现那个人不是她而已。两年前她就向自己暗示过，如今还是没有动情，兴许这便是缘分不够。一直怕言语不当伤害了对方，也在等一个转机自己爱上她，所以迟迟没有开口拒绝。如今再也不能拖了，不能再浪费别人的时光，也给让自己断了这条后路。
　　咖啡快凉的时候，林江终于开口，“以后我不能陪你逛街了。”
　　田欣甜美的笑容僵住，“为、为什么？”
　　“呃，我已经有喜欢……”
　　田欣花容失色打断他的话，“你怎么、怎么……”女孩子总是矜持的，没有说出口的疑问对方自然知道。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黑色的咖啡里，转瞬没有踪影，徒留溅出的水花。第二次和爱情擦肩而过，换了谁总是会伤心的。
　　林江看着头大，虽不是自己的错，也是一阵抱歉。起身坐到低着头哭个不停的女孩子身边，搂着他的肩膀，拿纸巾轻轻替她擦着眼泪。
　　不远处的小提琴音乐戛然而止，忽又从头响起。
　　抬头一看，颜勤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朝自己这边看过来，面无表情。弓拉得依然娴熟，却比平时似乎少了点什么，也许是多了点什么。林江看得心跳少了一拍，收回了手。如果知道颜勤今天会来拉琴，林江说什么都不会就近选这里约会。
　　田欣没有抬头，伏在林江肩膀上抽泣不已。
　　林江除了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那边颜勤的目光似乎一直停留在这里，看得林江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一时心烦意乱。忽然觉得总是猜不透他的目光，那种没有喜怒的目光。
　　等田欣终于止住了哭声，音乐也到了尾声。悠扬缠绵的余音完全消失之后，颜勤微鞠躬，拎着琴离开了，临走前往这边看了一眼。
　　林江心里一沉。
　　
　　晚上刚从酒吧回来，颜勤就过来了，面无表情道，“我的花儿呢。”
　　林江指了指阳台，“外面放着呢，放心吧长得不错。”
　　颜勤没说什么直接去阳台抱了往回走。
　　“哎，”林江看他脸色不对连忙叫住了，“不是说放我这里养着么？”、
　　颜勤没有回头，丢下闷闷的一句“不用了”就走了。
　　林江一阵无语，想了想跑到五楼敲门，问没事吧。
　　门里传来一声，“我睡觉了你走吧。”
　　林江刚打完工有点累了，也不追问，回去就睡了。
　　半夜做了个梦，梦见颜勤和田欣两人吵起来了，越吵越凶。林江劝架未果，一急就醒了。失笑，原来是场梦。没想到恶梦成真了。不过不是和田欣吵，而是和自己。
　　




20

　　
　　惦记着心情不好的对方，第二天一早醒来就去校外的餐厅排队买了他最喜欢喝的南瓜粥。然而幻想着对方看到这早餐时的激动笑容的林江却没有得到预期的回报。
　　还没睡醒的颜勤揉着眼睛开门，见到林江的爱心早餐，冷冷一句 “我不吃拿走吧”就将林江的期望轻描淡写打破。
　　林江原本也是个宽宏大量的孩子，可是被颜琴这样冷冷晾着也不高兴了。皱眉道，“发什么脾气啊？和人吵架了？”
　　颜勤冷哼一声，“我才没时间和人吵架。”
　　林江笑道，“那你就有时间和我吵架啦？”说着将南瓜粥盛了一碗带勺端过去，“快喝吧，喝完了再睡觉。”
　　颜勤别开头，抬手一挥，啪啦一声清脆的瓷器破碎声炸响，地上撒了一大片粘稠飘着香甜味的南瓜粥……
　　林江也上火了，低声骂了句“神经”，摔门走了。
　　牺牲懒觉给他买早饭，居然这么不识抬举。这娇蛮的公子哥儿就是被宠坏了，一大早的就发神经。又气又无奈，来到楼下自动售货机想买听咖啡，一摸口袋发现钱包忘那边了。暗骂一声又跑了回去。
　　刚一推开门，吓了一跳。
　　颜勤正蹲在地上捡碎瓷片，可能不小心将手划破了，白色地板上落了几滴暗红的血，受伤的人行动迟缓，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江刚才的气愤立即烟消云散了，连忙拽了他手臂将人拉到洗手间，小心拿掉他手里的瓷片，将割破的手指拉到水龙头下冲了冲，然后放进嘴里吮吸了下。
　　颜勤似乎才回过神，瞪大眼睛望着他。
　　林江无奈叹气，找了创口贴帮他贴上。“疼不疼？”
　　“不疼。”颜勤转过身去声音低沉，一字一顿，似乎用尽全力。
　　林江听着语气不对，轻轻扳过他肩膀，正好看到泪珠从他脸上滑落的瞬间。失笑，“还说不疼，眼泪都掉了。”于是用手背轻轻擦掉他的泪痕。
　　颜勤猛然甩开肩膀上的手，后退一步，缓缓道，“林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能对我说谎。”
　　对方语气哀婉神色忧伤，林江看得一阵心疼，拉着人坐到床边，温柔问，“到底怎么了？”
　　颜勤垂着眼睑闷声道，“我是同性恋这你早就知道，我只想问你，你喜欢我么？”
　　林江一愣，没想到颜勤会问出这个问题。当然清楚这个“喜欢”是什么含义，寒假里想了很多遍的问题再次跳了出来。若没有感情，怎么会在不能见面的日子里不可抑制地思念对方。对方还在等他的回答，眼里的哀伤越见浓重。下意识地将人搂在怀里，压抑着紧张，轻声问，“你呢？”
　　“嗯，”带着浓重鼻音的坚定语气，颜勤在他怀里点头，“我喜欢你。”
　　“我，”听到对方的肯定，林江又惊又喜，忽然觉得无所事事活了19年的自己终于有了一件成就，就是喜欢上怀里这个众多女生的偶像校草天才学长，同时也得到对方的青睐。牢牢抱紧怀里的人，低头在他耳边笑道，“我也喜欢你。如果不喜欢你就不会起那么早排队去买粥了，如果不喜欢你就不会帮你帮你养花了，也不会怕你喝醉了掀被子而陪你睡觉，不会帮你打架帮你叫外卖，不会陪你一起看书看电影……”
　　颜勤一阵沉默，抬头惊讶道，“你、你也是——”
　　林江知道他在问自己是不是Gay，无奈笑，“我也不知道，之前我没喜欢过任何人，所以不好说。现在我是真的喜欢你。”同性恋，异性恋，这些概念之于思维简单的林江都是空话，知道喜欢的人就在眼前，这才是现实。
　　颜勤挂着眼泪继续寻求确认，“是哪一种？朋友还是……”
　　林江笑着帮他擦掉泪水，低头耳语，“情人。”
　　颜勤身体一颤，继续问，“那个女生呢？”
　　林江一愣，“什么女生？”
　　“那天在时光的那个啊。”
　　“她怎么了？”
　　“她不是你女朋友么？”
　　“她什么时候变我女朋友了？”林江失笑。
　　“……那你抱着人家干吗？”
　　“哈哈哈，我那是安慰她呢，我说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以后就不能陪她了。”林江终于知道颜勤为什么别扭了，趴在他身上狂笑不已。
　　颜勤也终于发现是自己误会了，任对方大笑着，沉默不语。
　　林江终于止住了笑，楼着对方的脖子轻声问，“老实说学长你是不是吃醋了？”
　　颜勤面部肌肉抽了下，屈肘顶了过去……
　　
　　对于向颜勤的表白，寒假里还曾经进退两难的问题，在如此因缘际会下脱口而出，解决了一个困扰多时的严重问题，只觉得周身轻松心情大好。
　　之前也曾想过对他的感情只是一时冲动，虽然从来不排斥同性恋，但是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如多数人一样老老实实和女生交往，以免多生麻烦。毕竟看着林竞沈泓一路走来，虽然温馨浪漫却也非常辛苦，将来更有荆棘丛生，这对喜欢简单生活的林江来说并不是一条美好的路。
　　然而百般思量终于还是抵不过他的一滴眼泪一个眼神，心疼的瞬间只想将人抱在怀里给予温暖，甚至想承诺不会再让他流泪。这无疑是一种冲动，林江后来想，这就是年少轻狂么。
　　不管轻狂与否，对他的心情和直觉自己却是清楚的。虽然对颜勤还有很多疑问，也还担心他有自己不了解的性格会带来麻烦，还是相信自己能和他一路走得愉快。
　　这样想着，林江忽然醒悟，这就是对未来的憧憬吧，心里一阵大笑。
　　于是生活自然有了一点变化，上课翘课拍照打工，这些是主流。有空就上楼看看颜勤有没有起床，乌龟的小窝里有没有水了，小白菊的叶子还长不长了。这些是非主流。
　　而督促颜少爷吃饭，是非主流中的主流，同时也是一件让林江及其郁闷的事情。颜勤之前的作息完全黑白颠倒，自从上学期复习考试以来虽然不再昼伏夜出了，却还是不正常。依然是白天嗜睡晚上兴奋，连着吃饭也是晚上才有食欲，白天什么都不想吃。有时候林江上完课打了饭过来，此人常常还赖床不起，根本不想吃东西。发现这规律之后才明白他怎么那么瘦了。于是觉得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只有调整他的生物钟。
　　“现在？”颜勤十指翻飞打着论文，“才十点半啊。”
　　“差不多了快熄灯了，大家都要睡觉啊。”林江边打游戏边说，“早睡早起身体才好。”
　　“你知道我这个时间根本睡不着的，除非吃安眠药。”
　　林江从抽屉里掏出安眠药塞进口袋，“以后不许吃了。”
　　颜勤一乐，“那你陪我睡觉吧。”
　　后来在诱导下，颜勤终于红着脸承认脚腕受伤的那些天，因为有他陪着自己睡觉才不用吃安眠药，这让林江窃喜了半天。不过自从那天他在浴室滑倒，自己对他的裸体有了感觉之后就尽量避免和他挤在一张床上了，就连前几天他喝醉了怕他半夜吐酒而陪他睡觉，也是欲望不断搞得自己一宿没睡好。因此后来暗暗提醒自己，不能和他同床共枕以免乱性。于是摇摇头说不行，太挤了睡不好。
　　颜勤关掉文档，翘起二郎腿晃荡着笑道，“那我就不睡了。”
　　林江无奈，指指另一边的空床，“那我睡这边吧。”
　　于是当晚林江搬家了。
　　隔壁的同学看着他扛着被子往外走，好奇问，去哪儿啊。
　　林江脸不红心不跳，笑着说，“宿舍里太吵了，换个安静的地儿学习去。”
　　颜勤兴高采烈地帮他铺好床，然后钻了进去笑得一脸灿烂，“我要睡这边，你去睡我那里吧。”
　　林江无奈，哪个花痴在论坛上说颜勤神秘深奥又成熟的，简直黑白颠倒啊。
　　半夜醒来忽然觉得耳边空气有点异样，转头一看一个脑袋趴在枕边，吓得林江一下子惊醒了跳起来。
　　颜勤笑了，“见鬼啦？”
　　林江白了一眼，“拜托我今天还要上课呢。”
　　“哦，好吧。”
　　“嗯，快睡吧。”
　　早上醒来一翻身压到一个东西，再次无奈暗叹，原来颜勤半夜等他睡着了居然偷偷爬进他被子里来。看对方睡得正沉，轻手轻脚爬起来跳下床，帮他掖好被角。
　　离开的时候，调好12点的闹钟，弯腰在他脸上亲了口，才心满意足地去上课。
　　
　　第二节是后来新增的一门课，老师刚走上讲台，林江就被水呛到。
　　原来那笑容满面的老师居然是表哥萧涵。
　　只见萧涵刚放好讲义，推了推眼镜还没开口呢，台下一帮女生就欢呼起来，学长学长地叫个不停。萧涵微笑，“大家好，我想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林江心里哀叫一声，完了，多了一门不能逃的课。萧涵一向喜欢玩神秘，这次也没提前透露任何消息，林江算是被刺激到了。
　　课后追了过去，“表哥、不，萧老师，啊这么叫真别扭。”
　　萧涵大笑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来日方长，习惯就好了。”
　　林江皱眉，“你不是说去管理系的么？”
　　萧涵耸耸肩，“反正都是教书，我觉得还是先照顾自家人好。”
　　“你不会给我们家打小报告吧？”
　　萧涵摇摇头，“我像那么没品位的人么，我会正大光明地报告。”
　　林江暗叹一声，开始为以后的日子默哀和祈祷。正说着，颜勤远远地过来了。林江刚想过去叫他，又觉得他见了萧涵可能会尴尬。
　　正犹豫着颜勤转身也看到他们，于是走了过来，微笑着打了招呼，“萧老师新官上任啊，”又朝林江眨了眨眼睛。
　　萧涵点点头，“今天起得很早啊。”
　　颜勤噗嗤笑了，“萧涵你还是这么幽默。”
　　萧涵摸摸他的头，“我饿了，你们要一起去吃饭么？”
　　其余两人不约而同摇头，等萧涵走了，相视一笑。
　　“你怎么过来了？”林江问。
　　“刚刚去琴房拿点资料。”颜勤低着头走得很快，因为不时有路过的女生荡漾着好奇和崇拜的目光过来和他打招呼，而颜勤除了“HI”便不再开口。
　　林江暗笑不已，刚刚成为自己情人的他依然是受人瞩目的天才学长，这让林江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饿了么？”
　　“嗯，去哪里吃饭？”颜勤抬头笑着问，
　　“那刚才表哥叫我们去吃饭，你为什么摇头？”林江心想果然还是有点尴尬吧，于是恶作剧地问。
　　颜勤一愣，叹气，“看来你没有和我一起吃饭的意思，那我走了。”刚要转身，被林江拉住快速亲了下侧脸。
　　电梯里没有别人，林江忍不住逗他了。
　　颜勤脸微红，屈膝顶了下他的肚子。
　　回到宿舍，林江关门转身将人楼住问，“现在看到表哥还不好意思啊？”
　　“怎么，你吃醋了？”
　　林江捏着他的鼻子笑道，“我干嘛吃醋，你根本不想他了。”
　　颜勤一乐，“你怎么肯定我没想他。”
　　“因为从此以后你心里想的只有我。”
　　颜勤噗嗤笑了出来，捏了捏他的脸，“我真喜欢你的自信。”
　　
　　林竞和沈泓最近一直窝在他们爱的小巢里不出门，上课由于不同系也就没怎么碰过面。因此当那两人是偶尔回宿舍拿东西的时候才知道林江和颜勤同居的。
　　这天中午，沈泓惊慌失措地打电话来，“哥，你的床让人偷了。”
　　林江和颜勤正在宿舍里吃饭，手机开了免提，一听全都喷了出来。
　　“搬到学长这儿了。”
　　“啊，你们这么快就同居了？”沈泓很兴奋。
　　林江连忙拿起电话，“行了你别乱想啊，我一会儿就下去。”
　　颜勤收拾掉垃圾笑道，“他好像早就知道什么。”
　　林江边洗手边说，“你别担心，他不会乱说的。”
　　颜勤大笑，“大家都一样，我担心什么。”
　　林江一愣，“你好像也早就知道什么啊。”
　　颜勤坏笑，“我早就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林竞沈泓在别人面前还是很收敛的，被杨修看出来之后，嘱咐他们更要谨慎，没想到还是被颜勤看透。
　　“早就知道啦。还有酒吧的那两个老板也是吧。”颜勤耸耸肩，“这种事情一看就知道啦。”
　　林江乐了，“啧啧，你马上是不是要说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啊。”
　　颜勤大笑着坐到他腿上圈住他脖子，“哎呀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林江搂着他的腰闷笑，“你就装吧。”自从上次表白之后，两人冰释前嫌坦诚相对。尽管是第一次恋爱，毕竟都是年轻人，耳濡目染多了，一些亲密的动作做起来开始还有点陌生，第二遍就很自然了。林江一向主动，颜勤也不别扭，因此，没多久便如胶似漆了。
　　敲门声传来，两人连忙分开。被打扰亲密的颜勤一脸不爽，开门一看是何宇。
　　何宇和林江打了个招呼，小声和颜勤说了一会儿什么，只听颜勤不耐烦道，“……不是不帮你，公司里的事我真不知道，你说的这两人我都不认识……”
　　“……不如我们出去吃饭再谈吧……”
　　“……这件事我真帮不了你，我已经吃完了……”
　　过了一会儿，何宇无可奈何走了。
　　林江问，“怎么了？”
　　颜勤喝了口水，“真烦，他爸是项目经理，经常让他送礼到我这边，让我再交给我爸。为这事儿我爸还说了我几句。现在他爸那边什么项目出了点问题，让我去打听一下什么动静，我怎么知道他们一天到晚在干吗。”
　　林江将人再次抱放在腿上，抚着他的背笑道，“你说话也别这么冲啊，委婉地敷衍一下就好了，万一以后他爸不帮你爸做事了，你要有什么事儿他就不理你了。你这么孤僻，在学校来往的人不多，还是不要和他弄僵了。”
　　颜勤一怔，拍着他的脸笑道，“哎呀，看不出来你小样儿挺会做人啊。”
　　林江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没看出来的还多着呢……”
　　颜勤的父亲是做房地产的，按理耳濡目染着也该是八面玲珑的。时间长了林江才知道，颜少爷已经孤僻到一定程度，平时深居寡出连自己班里的人都认不全，更别说活络关系了。
　　之前萧涵和他讲过，颜勤是被收养的孩子。九岁时亲生父母意外事故而亡，叔伯亲戚们关系疏离，最后被父母在世时的好友，也就是现在的父母收养。虽然是被收养的孩子，可是被照顾得很好，和一般锦衣玉食任性骄傲的少爷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只是可能由于九岁之前单纯的生活方式已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性情，后来即使变了环境，还保留着一些单纯内向的性格。
　　林江家祖辈在政府机关工作，一些人情世故见多了就懂得怎么回事了。虽然很鄙视长辈们那种这油滑的处事方式，不过有句话说得对，不能改变环境就适应着好了，于是暗地里还是学着点儿，将来总是有用的。只不过没想到，第一次用居然是来教导颜勤的，想来太好笑了。这些东西估计他这个衣食无忧的少爷不会放在心上，不过说还是要说的。
　　在这场不能公开的恋情里，不能牵着他的手走过人山人海的广场街道，告诉所有人他是我的情人，这是林江的遗憾和无奈。只好在平日里照顾他的生活提醒他的言行，除此之外对于这个衣食无忧的小少爷，林江也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什么。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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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记忆中的四月是春风和煦的。现在已经到了四月中旬，还是没有感觉到这天气和寒冬有什么区别。地面厚厚的积雪依然没有融化，外面依然天寒地冻，冻得两人一步都不想出门，整天窝在宿舍，一个看武侠一个看电影。
　　每次林竞沈泓打电话要过来的时候，就会让他们捎一堆颜勤喜欢吃的零食作为干粮存着。于是从来不吃零食的林江因为懒得出去食堂买饭，也跟着颜勤一起窝在被子里搂着对方一起边看武侠边嚼零食。
　　吃完蛋糕饼干之类，颜勤就不得不将床单撤掉换上新的，林江于是又对着颜勤原创了一个冷笑话，说学长为什么要换床单呢？颜勤一听手一抖，疑惑地等着对方的下一句。林江笑眯眯地说，因为呢，学长叫——勤。虽然做好心理准备，颜勤还是被刺激到了，抓着床单的手一抖，刺啦一声，曾经在寒冷的楼顶上一起看星星的时候包裹着两人的证物——这条柔软的纯棉床单就被撕坏了。罪魁祸首的林江哈哈大笑的同时，也领悟到看似文弱的颜勤，他手中的力量。
　　因此第二天被他打趴下也是预料中的事情，但是原因，被打的原因一直到打完架还没有明白。
　　“咳咳——好了学长，哥哥，勤哥哥……不行了，快起来吧……”林江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向坐在自己身上的人求饶。
　　“想得美，”颜勤跨坐在对方腰上悠闲地笑，“我还没玩儿够呢。”
　　林江无奈，拉着他的手讪笑，“有话好说啊，干嘛对为夫动粗呢？”
　　颜勤甩开他的手，弯腰轻轻拍着他的脸笑道，“你也知道自己是别人老公啊，还给我乱看。”
　　林江一听疑惑道，“我看什么了？”
　　“还不承认？”颜勤抓着他衣领眼睛一瞪，“刚才在步行街，你的眼睛一直对着人家美女乱瞄……”
　　林江噗嗤笑了出来，原来是刚才逛街的事儿。这天阳光明媚，快长霉的两人终于出门呼吸新鲜空气。才半个月没出来逛街，林江发现街上的美女们忽然变多了，本来也不向颜勤那样对异性完全免疫，于是多看了两眼，没想到却被对方眼尖地看出来了。伸手拉下他的脖子亲了亲嘴笑道，“虽然有很多美女，不过她们加起来也没有你一半好看啊。”
　　颜勤狠狠咬了口他的嘴唇，“我才不信……”
　　“嘶——”林江舔舔嘴唇，抓着他的手臂忽然用力翻身将人放倒在床上。
　　“啊——”颜勤吓了一跳，刚要起身又被对方搂腰按倒。
　　林江躺在身侧，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发誓不管我走到哪里遇到谁，想见的只有你一个。”
　　脖子上一阵湿热的呼吸，颜勤听着对方忽然神情的甜言蜜语脸上一烫，慢慢转开头笑了。
　　“喂，”林江转过他的身体，“啧啧，我发现学长你太容易害羞了。”笑着低头咬住对方的嘴唇慢慢吮吸起来……
　　“嗯、嗯——等一下——”和对方的舌头正在纠缠的颜勤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推开林江的身体。
　　林江一个准备不及咬到自己舌头，无奈道，“怎么了？”
　　“你刚才发誓了？”
　　“嗯。”
　　“要是你不遵守呢？”
　　“呃，你不会杀了我吧？”林江笑道。
　　“我怎么会那么狠心呢，我会把你的舌头，”颜勤说得咬牙切齿，“一段一段咬下来……”
　　林江望着身下的人一脸诡异的笑，刚才舌头上被咬到的那个地方忽然又开始疼了……
　　
　　好不容易将赖在被窝里午睡的人拉出来赶到KTV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
　　沈泓将话筒递给林江说，“你们怎么才来，请两位发表一下迟到感言。”
　　林江接过来咳了两声说，“你嫂子起床起不来我也没办……”
　　话音未落被颜勤抢过话筒砸了下，其余两人大笑。
　　林竞将另一个话筒给沈泓，让他们俩唱歌。然后和林江两人在一旁喝酒。
　　“喂，你和学长怎样了？”
　　林江耸肩，“就这样啊，同居咯。”
　　林竞坏笑，“具体点儿啊。”
　　林江笑道，“先说你吧，你的计划书写得怎么样了？”
　　寒假里和沈泓亲热被老爸发现被扇了一耳光后的林竞，忽然觉得这么下去很危险。沈泓是一个男孩子，要想拉着他的手登堂入室谈何容易。在这个无能为力的阶段，不敢想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更不敢去揣测长辈们会如何嗤之以鼻怒目以对。如果一切无法避免，只能养精蓄锐对抗之。就像这个学生阶段，除了多拿几个学分证书还能干什么呢。
　　林竞装模作样说得一脸沉痛。
　　“啧啧，终于良心发现了，看来被沈泓调教得不错啊。”林江揶揄，“不过你现在这么打算是不是太早了？万一没多久分手了呢？”
　　林竞一愣，“就算分手了我也会和男人在一起，也要这么打算吧。”
　　“嗯，有道理。”
　　“得了，别扯开话题啊，该你了。”
　　“我？拜托我们才刚开始，还没到你们那种谈婚论嫁的程度好不好。”
　　“说真的我还一直以为未来嫂子会是个大美女的。”
　　林江一乐，“现在这个嫂子不够美丽？”
　　林竞坏笑，“当然够，比沈泓还漂亮的也没几个了，就是怕人家学长跟着你被糟蹋了。”
　　林江啧啧两声，“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怎么不担心我被糟蹋了啊。”
　　林竞放下酒杯鄙视道，“谁到你手里不是被糟蹋的料啊。从小你就死气沉沉装酷装得跟拍电影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孤僻呢。”
　　“没那么严重吧，我也就话不多而已。”
　　林竞凑过去小声说，“学长都告诉沈泓了，说你经常半天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江一乐，“他都学会告状了？”
　　“哈哈哈你可别跟他说，不然我就完了。学长这么个大美人你也忍心晾着，亏人家还说你什么成熟稳重宽容，把你夸得那叫一个脱离现实奔火星啊。” 
　　林江被酒呛到，咳了两声，“他真这么说啊？”
　　林竞点点头，“没看出来啊，你小子有这么大能耐啊。”
　　林江挑挑眉，“啧啧，都被你看出来哥哥我混什么。”
　　“得了吧你，”林竞凑过去小声问，“那盒套子怎么还没动啊，别告诉我一次都没碰人家啊。”
　　“几天没见你这么八卦了。”
　　“做弟弟的当然要关心哥哥的幸福生活啊。”
　　“没你们幸福，当心精尽而亡吧你。”
　　“哈哈哈我们一个星期才做一次，不至于……”林竞一冲动将私生活曝光，偏巧此时音乐刚停，除了林江以外的两人也听到了。
　　沈泓立刻脸红，借口去洗手间匆忙出了门。林江笑得倒在沙发上，林竞也有点不好意思，点了支烟去走廊透风。颜勤刚一直忍着，现在看其余两个都走了，趴在点歌台上笑得直颤……
　　下一首歌伴奏响起，林江听得耳熟，原来是有一段时间颜勤经常听的那首《多一天爱一点》。于是走过去搂着他的腰，拿起另外一个话筒，唱了起来：
　　我早就有预感
　　爱会走过来
　　看你在微风中
　　笑得多愉快
　　……
　　颜勤没料到他会唱，愣了下。
　　林江笑着眨了眨眼睛，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颜勤心领神会一笑，跟着唱了起来。
　　……
　　空气中都是爱
　　直到月儿弯弯
　　在我们说声goodbye时候弄得滑不开
　　才一天就想念
　　好想抓住这感觉
　　抱着你的瞬间
　　仿佛幸福会永远
　　……
　　多一天爱一点
　　我会用力呵护着我们的誓言
　　相信小小的心愿有天实现
　　……
　　陪你的哭成爱情海
　　看你的笑容化成冰山
　　陪你哭看你微微笑
　　都让我心跳
　　才一天就想念
　　好想抓住这感觉
　　抱着你的瞬间
　　仿佛幸福会永远
　　多一天爱一点
　　我会用力呵护着我们的誓言
　　小小小小的心愿有天实现
　　……
　　林江边唱边将放在对方腰上的手伸进他衣服里，顺着肋骨一根一根地抚摸着。
　　颜勤一边唱一边怕痒地扭动着，终于忍不住窝在林江怀里笑个不停。
　　“刚才和沈泓说我什么了？”林江捏着他的腰笑问。
　　“夸你呢，”颜勤抓住他的手咬了口，“夸你又帅又酷又温柔又聪明……”
　　林江噗嗤笑了出来，捏了捏他的鼻子，“学长你这么赞美我让我情何以堪啊，没说坏话吧？”
　　颜勤笑着别开头，“没有，绝对没有。”
　　林江扣住他的下巴将人转过来，“小样儿的每次说谎都这样，”笑着咬住他的嘴唇狠狠吮吸了口，“是不是告状我不陪你聊天不陪你看电影啊？”
　　颜勤啊了一声，就要从对方身上跳下来，却被林江一把拉住压倒在沙发上，“这时候想逃，晚了。”
　　林江哈哈大笑，俯身贴上他的脸，忽然轻声道，“我性格就这样不太喜欢说话，你要是无聊直接跟我说，知道么？”
　　“嗯。”颜勤避开对方深情的目光红着脸点了点头。
　　林江一看对方害羞的模样太可爱，情不自禁亲了下去。
　　出来的时候，天色微暗。
　　不远处的小吃街一片灯火辉煌，那里可以吃到外地有名的特产。
　　想带他去尝个新鲜，却没想到刚走过人行道，颜勤便遇到一个熟人。说是熟人，其实是他父亲生意上来往的合作伙伴。拗不过对方的热情，颜勤回头无奈扯扯嘴角。
　　林江望着那该死的宝马扬长而去的背影，也只好无奈扯嘴角。短短一个月朝夕相处耳鬓厮磨，都快忘了他是自己的学长，忘了他的小提琴，忘了他在校园之外的另一些身份。
　　临熄灯颜勤还没有回来，林江开始担心的时候，对方打电话来说今晚不回来了。
　　半夜醒过来的时候，枕边没人趴着撒娇说睡不着，忽然觉得不习惯。
　　第二天一早，朦胧中怀里钻进一个冰凉的身体，下意识抱紧了给他温暖。他的脸贴在胸口不断地蹭着，刚要笑出声来，对方开口了，声音低沉喑哑，“林江……你爱我么？”
　　一怔，睁开眼睛，怀里的发丝似乎还带着霜雾。收了收环抱着他的双手，低头亲了亲发顶，笑道，“我爱你。”
　　才一个晚上，就开始想念，这应该算爱吧。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之前总觉得颜勤也不是一个女孩子，大概不会要听什么甜言蜜语，如此看来对方的神经还是比较纤细的。林江料想他也思念自己了，才这么问。毕竟都说恋爱中的人总是多疑不安的。因此毫不犹豫说出这几个字，希望他安心希望看到对方的笑容。
　　之后颜勤也没说我也爱你或者别的什么，便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过了几天突然想起来，颜勤他相信自己的话么？
　　
　　“他肯定不信。”萧涵说得一脸坚定。
　　一个星期之后，萧涵知道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一点也不惊讶。他说颜勤这样的性格，要不是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借给他什么复习资料，不会让别人替他打架，不会跟着他出来吃饭喝酒，更不会送他什么衣服。一开始看这两人走得这么近，也只是怀疑，后来去林江宿舍找人，一看床空了，才问了到底怎么回事。
　　林江本也没想瞒他，碍于对方已经成为自己的老师，怕被挨训，就一直拖着。而且颜勤曾说过，越少人知道越好。如今瞒不住了，有点难为情地道歉，说不该对哥哥隐瞒。
　　萧涵也没骂他，说谁能不藏着点隐私呢。当时林江觉得表哥也太宽容了，很久以后才知道他也有事儿瞒着一大群人呢。
　　“你怎么知道他不信？”
　　萧涵一边看论文一边说，“他性格多疑，你没看出来么？”
　　这一点林江在陪他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就知道了。有次剧中人矛盾冲突的时候，林江让他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颜勤摇头，不猜好也不猜坏，只说猜不出来。林江以为他懒，继续磨着他。他才装深沉地笑着说，一切设定好了的有什么好猜的，过了眼就算了，现实哪有这么完美。当时还觉得这人太不浪漫了。后来从他口中亲耳听到“我只相信发生过的事情”之类的话，才知道这个人在这方面理智到一定程度了。因此一直觉得奇怪，那天他早上他在他怀里喑哑问出那句“你爱我么”，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那你说他怀疑什么？”
　　“大概是怀疑未来之类的吧。”萧涵抬起头叹口气，“当时他那么小，在家里等他爸妈出差回来带他去游乐园，等到最后一个都没回来，你说他经历那种事会有什么想法？”
　　林江明白萧涵的意思，那种死亡就在身边的恐惧和伤痛，不经历过的人是不能理解的。这伤痛给他带来的阴影，自己有能力替他抹去么？
　　“他的成长环境和你相差很大，性格也差很远，你真有心理准备和他一路走下去？”
　　“当然有。”林江回答得坚定。
　　“将来事儿多着呢，这么激动干嘛，我又不要你的承诺。”
　　萧涵说得没错，能发生的事情还很多。
　　北方的四月距离春暖花开还很遥远，依然寒冷。
　　大家的思维却没有因为寒冷而清晰，意料之外的很多事情都发生了。
　　




23

　　
　　先是沈泓和林竞吵架，气呼呼地抱着背包回到宿舍，说分居了。一问，原来是埋怨林竞老惦记着打游戏，不陪他出去逛街买东西。
　　林江就为自己弟弟不平，笑说小0们就喜欢粘人。
　　颜勤当时正在练一首新的曲子，听了林江的话琴声颤了下，停住了弓，转身笑道，“我也很粘你啊，你怎么不赶我？”
　　林江关了游戏走过来从背后搂着他，抓着他的手腕将弓搭上琴弦，一边亲着他的后颈一边说，“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过了热恋期，经常吵架很正常。”
　　颜勤微微一颤，缓缓拉开弓，低声问，“那我们过了这段热恋期呢，你还会让着我么？”琴声做背景音乐，有点哀怨。
　　林江收紧双手抱着他，脑袋枕在他肩膀上笑道，“我当然会说，会，不过你根本不相信未来，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琴声再次停住，颜勤转过身来伸手搂着他的脖子笑道，“我相信你还不行么。”
　　林江扣着他的脑袋，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子，“当然行，我不会让你失望。”
　　颜勤仰头呵呵笑了，“我就喜欢你信誓旦旦的样子，帅极了。”
　　林江噗嗤一下笑了，“我也喜欢你呵呵傻笑的样子，真可爱。”
　　
　　接着没过两天，听说杨云和楚天衡分手了，而且杨云还要结婚了。用杨修的话说，我哥发神经要闪婚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准嫂子是男的女的。
　　一连几天林江都没见到杨云，原来真的回家闪婚去了。楚天衡倒是见过几次，不过胡渣突然变重了的楚公子明显为伊消得人憔悴了，过来也只是瞧两眼，见没什么事儿就离开了。
　　有一次一起喝酒的时候，林江忍不住八卦地问了下他有何打算。
　　楚天衡摇摇头苦笑，说这是我欠他的。原来四年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楚天衡顶不住家长的压力，瞒着杨云结了婚。杨云伤心得几乎病倒，楚天衡又后悔不已，费了不少力气才让对方回心转意。这次杨云被长辈催着结婚，临走前一晚才告诉他，直弄得楚天衡无奈到抓狂。其实他一直没有原谅我的背叛，楚天衡这样说着叹着气灌下一杯酒。
　　
　　“楚天衡当初结婚是没办法，杨云现在结婚也很无奈，他们都逼不得已，这就是现实。”回到宿舍跟颜勤讲了以后，对方这样评论着。
　　林江一听笑着捏了下他的鼻子，“我突然发现你很深奥啊。”
　　颜勤噗嗤一笑，“我本来就比你深奥，那你说他会等他么？”
　　林江说，“应该会吧，我看楚天衡很伤心的样子。”
　　“唉，这不是殊途同归么，到最后大家都一样。”颜勤叹了一句。
　　林江觉得他最近看电影看得敏感了，笑道，“你这么悲观干嘛，不总说谋事在人么。”
　　颜勤坐到他腿上看他打游戏，“还有下一句成事在天呢，孔明曰不可强求。”
　　林江搂着身上的人笑着抚摸，“你就装成熟吧。”转头亲了亲对方的嘴唇，“最近怎么老伤感啊，上次从家里回来就发觉你不对劲儿了，快告诉我。”
　　颜勤枕在他肩膀上轻轻吐息，“我爸让我早点出国，我拖着呢……”
　　林江一直知道他有打算去留学，原以为是毕业之后。最近看他一直赶论文，原以为是作业，才知道是为出国做的。将人抱在怀里轻轻抚摸，想说别为了我耽误你的前程，也想说为我再留一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半夜醒来，迎着微弱的灯光看到站在窗前沉默的人影，一阵心疼。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单薄的身体，“别胡思乱想了，我们还有时间呢。”
　　颜勤转过身搂着他的脖子笑道，“柏拉图，你信么？”
　　林江微笑着摇摇头，“我觉得精神恋爱很搞笑。”
　　“靠，那以后我出国了呢？”
　　“那我们可以学着用电话调情。”
　　颜勤一乐，“算你狠。”
　　“呵呵，我不狠怎么把你这朵校花儿采到手。”
　　“你，要我留下来么？”颜勤的眸子在路灯的微光下明暗不定，目光不明，有期待有疑惑有哀伤。
　　林江觉得这个问题就好像是在问，你要富贵要荣华么？怎么不要，只是对于现在的自己，要不了而已。拇指在对方光滑的侧脸上摩挲，“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当然想和你在一起，同时我也要考虑你的前程和父母，所以你做决定吧，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颜勤将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林江摸摸他的脑袋笑道，“别难过，不是说两情什么长久不在朝朝暮暮么，柏拉图其实也不错，我们可以试一试”
　　颜勤轻笑一声抬起头，“你真会安慰人。”
　　林江笑着将人拉上床抱在怀里，“快睡吧，春宵苦短啊……”
　　
　　接下来并没有如林江想象那样，有很多时间。因为彼此都忙得不可开交。
　　颜勤借口课业繁重辞掉了古典音乐协会会长的职务，接下来为挑选继承人每天要去忍受各种乐器的折磨。不久又有文艺活动，于是要抽空去排练曲目。每周也有很重要的专业课必须去听讲，晚上回到宿舍要接着赶论文。如此，一向作息没规律的颜勤累得皱眉不已，心疼得林江每天摸着他的脸叹气，又瘦了。
　　虽然心疼除了督促他吃饭也没别的办法，因为林江本人也开始忙了。白天除了上课之外，还要忙着查资料准备不久之后的一个专业测试。这是金融系和某知名证券公司合作的一个项目，每班测试前几名可以有机会每个星期去听一些专业报告，为日后工作积累经验。空闲时间依然要帮叶琳拍照，晚上还要去酒吧打工。
　　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两人均已筋疲力尽，稍微休息一下便到了熄灯时间。
　　之前林江一直怕对他的身体产生欲望而坚持分床。最近颜勤偶尔赖着不走，林江也懒得赶他走，因为已经累趴了不想动弹了。于是颜勤会恶作剧地抓住他两腿间软绵绵的东西揉捏着，坏笑着说哎呀举不起来了。林江就很无奈，抓住对方的手将人搂紧了不让他乱动，说你再乱动别怪我不客气。
　　还没成年就被萧涵带去夜总会找小姐的林江当然不会不举，安全套萧涵给他留了一盒。忍得也很辛苦，却不忍对他开口，因为不忍他疼痛不忍他受伤。不是没学过生理知识，男人之间的□多享受多痛苦，自己虽没有做过却是知道的。
　　想和他深入亲密的时候，会在他耳边低声说着“学长想要么”“啊你今天看起来真帅”之类的玩笑话，哄得对方开心了乘人不备一下子扯掉睡衣腰带，然后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在他光滑纤细的裸体上，从锁骨到肋骨从胸膛到小腹来回抚摸，直将人逗得颤抖不已才一把抓住他跨下的东西时快时慢地撸动起来。这时最大的享受便是听到怀里人大口喘气的呻吟声，于是闷笑着加快手里的动作，感受着对方在自己手里渐渐变硬，听着呻吟声夹杂着越来越多的痛苦和愉悦，看着对方眼眸里渐渐弥漫的水汽和□。在手里一片湿滑的同时，心情和对方的身体同时□。当然只是心情。因此将对方抱在怀里再抚摸一阵之后，会无奈地走到洗手间在热水淋浴中用刚才慰藉学长的手，□。
　　从洗手间出来之后，颜勤会帮他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作响，耳边隐约听到对方一句，“下次抱我吧。”
　　于是笑着将人抱坐在腿上，狼爪上下游移……
　　即便年少，也不想对你轻狂。
　　等时间将这爱情沉积得再厚重一分，再让我拥抱你。
　　
　　林竞和沈泓继续冷战。
　　颜勤不明白，为什么林竞过来道歉了沈泓还不肯原谅他。
　　林江也不明白，不过是一个要打游戏一个要逛街有什么好吵的。
　　于是两人兵分两路去采访那两个。
　　结果林竞只是撇撇嘴说沈泓闹别扭呢过两天就好了，而沈泓却说想乘此机会和林竞分开一段时间，说要多一点空间让双方都冷静思考一下未来。
　　又是未来。
　　林江一听头大，心想可能是沈泓心思太多了或者神经比较敏感吧。现在思考有什么用，未来那么遥远，这期间将会发生多少事情产生多少变卦，谁能预料呢。说不定各找了女人回家结婚呢。还好颜勤这方面理智没有和他深入讨论这个话题，不过也许现在两人正在热恋期，还没有那么长远的计划，也可能正如萧涵所说他根本不信未来，便没有计划的必要。另一方面，有些事情两人心知肚明，颜勤不可能为自己的性取向和家人抗争的，他舍不得对他宠爱有加的养父养母，而自己同样不会因此惹父亲和姐姐伤心。这样两人相处下来反而没有很多负担，毕竟这种不得不隐藏着的恋情已经有了很多无形的压力，于是都不去或者不敢想更远的未来。太遥远，想不到，也不愿想，眼前的时光已经很匆忙了。
　　过两天那两人果然又和好了，不过是颜勤给林竞打了个电话，说沈泓生病了，林竞便飞快赶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好消息。比如系里去证券公司的选拔赛，林江居然考了前三名，让颜勤吓了一跳以为是萧涵给他透题了。还有赵航当上摄影协会会长，非要林江入会做什么技术部部长。
　　晚上靠在床头心情很好地将颜勤搂在怀里，一边看电影一边乱摸，说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颜勤笑着拍掉他的手，说我们很长时间没出去玩了。
　　“你想去哪里？明天我们一起去。”
　　“去教堂广场吧，我们还没一起去过呢。”
　　“嗯。”
　　“然后再去千钟山。听说山顶有姻缘锁，在锁上刻上两个人的名字，在钟声里锁在山崖上，就能保佑两人白头到老。”颜勤说着回头捏着对方的下巴笑道，“不如我们也去刻一个吧。”
　　“好。”之前在赵航那里见过照片，那因缘锁也就是极普通的铜锁，不过用这样的方式骗游客的钱罢了。不过不想破坏他的兴致，于是闷笑着答应了。
　　
　　虽然第二天是周六，还是没能去成。
　　还没起床，就被叶琳的电话打断美梦。原来下一期校报叶琳负责的栏目临时改了主题，需要一些新的照片。林江无奈，毕竟那边是直属老板，只好打着哈欠起床动工。
　　颜勤不满地翘起嘴。
　　林江苦笑，弯腰在他嘴上亲了口，说再睡会儿等我回来。
　　颜勤不久也起床出门了，最近实在很忙，难得这个周末有空，忽然想出去走走，顺便看看林江工作的模样。要不是这么无聊，也不会在校报社办公室看到那两个人拥抱的一幕。
　　其实这个拥抱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由于校报的关系叶琳和林江合作愉快并对之日久生情，暗恋一学期之后终于在前不久借由闺蜜之口想林江表白。林江婉言只能做好朋友，叶琳大方接受，笑着说来个拥抱吧纪念我死去的爱情。林江欣赏对方的率直，与对方相拥。却在回头间看到门外颜勤微冷的目光，顿时心里一凉。
　　回到宿舍，果然看到对方一脸阴沉。
　　硬着头皮上前搂着生气的，将事情解释了一下。
　　“那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之前看你忙得辛苦，怕你心烦就没说啊。”
　　颜勤这才脸色缓和了，转过身来靠在对方怀里眯眼，“你不要去报社了好不好，也别去酒吧了，最近我们都没时间在一起了。”
　　林江身子顿时一僵，上次林竞和沈泓冷战，他就担心有一天颜勤也会因此和他闹别扭，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头皮一阵发麻，可以接受他撒娇，接受他任性，接受他神经，却不喜欢他干涉自己的空间。
　　颜勤抬头皱眉道，“不行么？”
　　林江抚摸着他的背脊笑着摇摇头，“我要打工赚钱呢。”
　　“你没有钱了么？我给你。”
　　“不行，我怎么能用你的钱。”
　　“说来说去你就是想在外面玩对不对？”
　　“……你，这是在无理取闹么？”
　　颜勤横了一眼，“谁无理取闹啊，现在这么忙，我马上就要出国了，谁知道我们剩还有多少时间了，你就不能为我想想么？”
　　林江双手放在他肩膀上，“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啊，总不至于一天24小时陪着你吧，你怎么不为我想想呢？”
　　“我怎么没想过了，校报和酒吧都不缺人手啊。”
　　林江无奈拍了拍他的脸笑道，“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就辞职好不好？”
　　“不，就要现在，我都为你辞掉学校和餐厅的工作了，你为什么不能为我现在就……”
　　果然，再怎么喜欢抱着自己撒娇的人，归根究底还是一个任性骄纵的少爷。林江一阵头大，最担心的莫过于此啊阿弥陀佛。冷冷道，“颜勤，你再这样我们就分手。”
　　颜勤一怔，脸色忽然变得苍白，刷地从对方身上跳下来，拎着小提琴匆忙离开了。
　　林江白了一眼，一阵火大。
　　
　　晚上来到酒吧，去办公室刷卡的时候，楚天衡扔过来一包巧克力，说你们云老板的喜糖快趁热吃吧。
　　林江一惊，“真结婚啦？”
　　楚天衡笑着点点头，“是啊，而且没度蜜月就回来了。”
　　“啧啧，难道是思念你楚公子啊？”林江揶揄。
　　“哈哈哈你真聪明。”楚天衡大笑。
　　林江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真以为他们又和好了，后来才从杨修那里知道，杨云虽然回来了，也只是看看酒吧的经营情况，对楚天衡这个合伙人依然是不冷不热的，完全不是情人的态度。不由佩服楚天衡泰然自若鬼话连篇的功力，难怪杨修说，楚公子说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将巧克力放进包里，心想颜勤喜欢甜食给他带回去，也不知道他练琴练得怎么样了，晚饭吃了没有。想起不久前的吵架一阵气闷，比自己还大两岁的人怎么这么小气呢，都是成年人了还不知道给双方足够的私人空间么，真是个被惯坏的小少爷。虽然这么想着，还是担心他气坏了不吃饭，正想打个电话过去，却看到正想念的人推门而进。连忙上前拉住他，“你怎么来了？”
　　颜勤撇撇嘴没回答，看来还没消气。
　　林江将人带到最里面的包厢，“你在这里等我吧，别乱走哦。”
　　颜勤点点头，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
　　林江暗笑，摸了摸他的脸，出去干活了。
　　不一会儿，杨修端着托盘过来送空就被，一脸兴奋地走过来小声说，“哎，没想到颜勤真的是Gay啊。”
　　林江手一抖哐当一声，将一个玻璃杯摔在地上。
　　“他自己说的？”
　　杨修点点头“嗯”了声走了。
　　林江一阵蹊跷。颜勤平时虽然放肆无忌，但是在传统家庭环境中长大的他，对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还是隐藏至深的，而且从来不会和林江在公众场合有一丝亲密之举，更别提会主动告诉别人自己的性向。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刷卡换了衣服来到颜勤的包厢。
　　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杨修弯腰低头正要贴上躺在沙发上的颜勤的脸。
　　
　　




24

　　林江被眼前的一幕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冲过去揪住杨修的肩膀将人扯向后去。
　　杨修一个不稳坐到地上，大叫道，“喂你干嘛啊。”
　　林江拍了拍颜勤通红的脸，对方半睁开眼咕哝了一句什么。再看看茶几上一堆空酒瓶，显然是喝醉了。朝杨修没好气道，“我才问你要干嘛。”
　　杨修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我不是告诉你了么，他是G啊。”
　　“他是G你就亲他啊？”
　　“我当然是喜欢他了。”
　　林江一愣，原以为杨修之前说什么喜欢上颜勤这样的美少年是开玩笑的，没想到还动真格了。无奈翻了个白眼，“你不能碰他，他——”颜勤似乎被暖气烘热，抬手在空中挥了挥，被林江顺势握在手里，朝杨修微笑，“他是我的人。”
　　就算对杨修这样的哥们儿，也不想坦白自己爱上一个男人的事实，怕日后多生是非。不过更不想颜勤遭遇麻烦，只好陪他一起曝光。这样说出来，却也轻松许多。
　　杨修脸上表情立刻变得丰富，嘴张开又合上来回几次才冒出一个“靠”字，“你、你们深藏不露啊？”
　　林江苦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不好意思才告诉你。”
　　杨修挥了他一拳，“今天就算了，明天再来收拾你。”摇摇头收拾了一桌酒瓶，“既然你是他老公别忘了买单啊……”
　　林江关上门刚一转身，便迎上沙发上躺着的人那一双笑意盎然得意满满的眸子。哭笑不得，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臂将人带到怀里，“气消了？”
　　颜勤在他怀里调整了姿势舒服地窝好，“看你刚才的表现不错，勉强消了。”
　　林江噗一声笑了，捏着他下巴抬高，“你刚才是故意的对不对？”
　　颜勤仰着酒醉熏红的脸继续笑，“反正他知道了也不会说出去。”
　　“哦，你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猜对了。”
　　林江一时无语，闷笑着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万一他真的亲了你呢？”
　　“不会，我算了你下班的时间，刚要转身你就来了。”
　　对着怀里精明又神经的人再度无语。“下次不许这么做了。”
　　“嗯，那得看情况。”
　　“……要真让别人碰了，试试看。”
　　“啊，那就试试看。”
　　“……好。”
　　
　　“啊——嗯、嗯——不、不玩儿了……”
　　林江看着身下醉眼朦胧的人一阵心神荡漾，暗笑着扣住他的手腕，低头一口咬住对方嫣红的□舔咬吮吸着，满意地听到令人兴奋的破碎喑哑的独特呻吟声。
　　从酒吧回来之后，颜勤终于支撑不住醉倒了，林江却被他昏昏欲睡的娇憨模样弄得欲火焚身。刚刚帮他洗澡的时候就忍不住扣住他的后颈深吻几番，要不是怕对方着凉感冒早就将人压在墙上动起手来。好不容易挨到床上，看着对方毫无抵抗的白皙裸体，一时小腹激流而上，终于决定不让他这么早睡去。
　　颜勤意识涣散醉眼半睁，颤抖着躲避身上人的魔抓，可惜酒醉之身四肢无力，于是反抗就变成了半推半迎，惹得林江既兴奋又好笑，趴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到处留下暗红的吻痕。
　　“嗯、嗯——啊——”颜勤似乎想说什么，林江只能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呻吟。于是将人搂在怀里一边爱抚着他的肋骨一边低声问，“怎么了？不舒服么？”
　　颜勤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大口喘气，眼睛半开半合，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模样让林江□蠢动，于是轻轻抓住对方的腿间半硬的□捏了下，便听到迷糊中的人一声抬高分贝的惊呼。暗笑着将人搂在怀里慢慢为他按摩，直到对方喘息愈加沉重，眼中水雾渐渐升起。忽然加快了速度，伴随着怀中身体剧烈的颤抖和一声突然中断的尖声呻吟，手中湿滑一片。
　　瞬间自己的下半身硬了，只好冲到洗手间刷刷自己动手解决去了。
　　□完毕之后，拿热毛巾帮床上的擦掉□，收拾完毕，才钻进被窝搂着已经入梦的缓缓睡去。
　　半夜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一惊，颜勤正抓着头发低声呻吟呢。连忙起床翻出止疼药，叫醒朦胧中的人。
　　颜勤苦着脸咽下药，“吵醒你了？”
　　林江摸了摸他额头，有点烫手，“好像发烧了，去医院吧？”
　　颜勤摇摇头，“不用，就是喝多了。”
　　林江白了一眼，钻进被窝搂着他靠在自己身上，“不会喝就忍着点啊。”
　　“对不起。”颜勤的脸贴在他胸口，声音低沉喑哑。
　　“怎么了？”林江搂紧了怀里的人，手指缠着他的发丝。
　　“我不该过问你的私事，不该对你发脾气。”
　　林江一听乐了，终于知道错了啊。笑道，“我没怪你。”
　　颜勤似乎松了口气，叹道，“我太粘你了，我不是不知道你还有很多别的事情，可是、可是我管不住自己……”
　　“没事没事，”林江听着他的声音变得哽咽，吓得连忙亲吻着安慰，“我真没怪你啊，而且我喜欢你粘我呢。”
　　颜勤抬起脸突然笑了，“真的？”
　　林江笑着点点头，“真的。”
　　颜勤回抱着他，将脸贴得更紧，“上次沈泓说他们两人的感情被重复的生活和争吵矛盾都冲淡了许多，我怕、我们也会那样……”
　　林江心里将林竞暗骂了一声，安慰道，“别听他们瞎说，感情也有历久弥新的，哪有两人在一起从不吵架的。”
　　“可是你说要再这样就分、分手……当时我很怕……”
　　怀里的身体僵了一下，林江完全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让他这么惊慌，连忙拍拍他的背，“对不起我说错了，我一时冲动没想好就说了，别放在心上好么？”
　　“嗯，”颜勤点点头，“你别道歉，这是我错了，后来我在你的书里看到这样一句话，说如果你真的爱我，不管为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她说得对，我为你做的都是应该的，因为我爱你，所以不该要求你有同样的回报。”
　　林江想起来这一段，男主角来到雪山求见女主角，他说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你都不肯见我么？女主角便说，你若真的爱我不管为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不要觉得是我欠你的。没想到颜勤这么短时间居然看了那里，而且产生了感慨，暗笑着感谢了那作者。抓起他的手抚摸着，“没关系，你要什么都可以提出来，只要我能做到。”
　　颜勤忽然撑起身体笑着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林江第N次被他跳跃的思维打败，看着对方闪烁期待的目光有点好笑，拍拍他的脸说，“这肯定不是一见钟情，不知不觉的吧。”对他僵尸一般的第一印象记忆犹新，想来还是很有趣。
　　“那大概呢？”
　　“大概啊，”林江想了想，“大概是第一次看你表演之后吧，呃，也许是在酒吧帮你打走那个胖子以后吧，啊这种事情还真说不准……”第一次确定的心动是从取景框里看到他在台上拉琴执着悠远的目光开始，而在酒吧“英雄救美”之后便开始确定对他的感觉，也许在这两件事之前就已经喜欢了也说不定。
　　颜勤一听低声笑了下，伏在他身上听着对方的心跳。
　　林江扯扯他柔软的头发，“轮到你了。”
　　颜勤摇摇头，“我不知道。”
　　林江开始在他胸口腰上挠痒痒，直到对方忍不住了求饶着才放手。
　　颜勤喘了喘气埋在他肩窝口齿不清道，“那天夜里你……帮我热盒饭之后……”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林江没想到他会在那时候就开始注意自己，估计是平时孤僻惯了，才将自己无意的关心放在心上了。暗笑着抚摸又开始害羞的情人的脸，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林江，你给我一个承诺吧……”颜勤抬头，目光和语气是请求的。
　　
　　“承诺？”林竞哈哈笑了起来，“我就说学长肯定很敏感。”
　　林江瞥了他一眼，“你到底有没有过啊。”
　　“怎么能没有啊，沈泓就差每天追着我问，你爱不爱我啊有多爱啊爱多久啊，啊果然小0们都一样啊。”
　　“啧啧，我以为小说电视里才会问呢。”林江摇摇头。
　　“这有什么啊，对爱情的向往和不确定，一般恋爱中的人都会想问吧。”
　　“行了，别说得你跟专家似的，不就谈了两年么。那你怎么回答的？”
　　“还能怎么说，当然挑好听的说啊，不然等着被踹啊。”
　　林江点点头，“说的是。可是我觉得这很冲动很虚假啊。”
　　林竞耸耸肩，“我也这么觉得，可是难道你不想看学长满足的样子么，再说了他信不信还不一定呢。”
　　当然想看他满足的样子。那天夜里，第一次对颜勤有了说不出的怜惜之情。想到这样一个美丽出色才华横溢的小少爷曾在自己怀里低声道歉，说出这样的请求，这让林江几乎没有思考就答应了他，“我永远陪着你。”还好他已经心满意足，没有像电视里那样问，永远有多远。不然非得撞墙不可。不明白从不相信未来的对方，为什么会要一个未来的承诺。也许所有人都喜欢听甜言蜜语吧。
　　“那你向沈泓要过承诺么？”
　　“当然有啊。”
　　林江笑喷，“你也有啊？”
　　林竞挑挑眉，“就算是开玩笑也希望自己的情人说一句永远爱你吧，这很正常啊。难道你不希望学长这样对你说么？”
　　林江耸肩，“他不说我也知道吧。”
　　“唉，你果然是比我还自恋。”
　　“你相信么？”
　　“什么？”
　　“承诺啊。”
　　林竞摇摇头，“我倒不是不相信他，不过将来说不定会发生什么。”
　　林江点点头，“颜勤他肯定不信，我不懂他为什么还要我说。”
　　“学长看起来很敏感，你哄哄他就好了。”
　　从林竞家里出来的时候，天空飘起小雪。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想起去年第一场雪的时候，他一身黑衣立在飞雪中拉着小提琴，漫天雪花犹似为他织成天使的羽毛。想起那晚在天桥上他仰头遥望远方，脸上的泪痕在月光下反射的光。想起这样的雪天里敞开衣服抱着他为他遮去一点风雪，怀里的温度。
　　第一次爱一个人，爱上这样的男生。
　　也许这爱太冲动，也许太轻狂，然而这爱情，已经存在。
　　




25

　　
　　刚到学校，手机响了，萧涵在那头叹口气说，“你惹谁了？”
　　来到金融系办公室，于主任和萧涵都在。
　　萧涵将一份试卷摊开，“做吧。”
　　林江抽了抽嘴角，暗骂一声MD，坐下来开始答题。
　　前几天关于去证券公司实习的选拔竞赛，林江努力突击了番冲进前三，拿到名额。没想到居然有人眼红，向经管院院长告状说萧涵透题给自己表弟。于主任将萧涵责问了遍，想了这个主意把林江叫过来做一份类似的试卷，就知道结果了。
　　半个小时候，于主任拿着试卷看了会儿，拍拍萧涵说过了，笑眯眯走了。
　　萧涵呼出口气，“谁啊和你这么深仇大恨？”
　　林江耸耸肩。自己一向人缘不错，更没招惹谁，也许只是有人嫉妒罢了。
　　接着来到艺术系的琴房，颜勤坐在第一排听台上的人拉琴，看到门口的林江，眨了眨眼睛笑了。
　　林江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想象着对方沮丧地瘫下身体埋怨这些学弟学妹们的演奏如魔音入耳时的情景，一阵好笑。
　　等台上的人演奏完毕，颜勤宣布明天继续，让他们都散了。
　　等人都走光了，林江才进去，掩上门搂着颜勤笑道，“学长辛苦了，学弟来给您按摩一下吧。”
　　颜勤笑着收拾东西，“你怎么才来啊。”
　　林江从背后亲了亲他的脸，将刚才做题的事讲了一下。
　　颜勤一听哈哈笑了起来，“看来最近你身上有晦气，有空去寺庙拜拜吧。”
　　林江也笑，“行啊，顺便求个姻缘签，让老和尚解一解。”
　　颜勤笑得更厉害了，“老和尚会被你吓得阿弥陀佛个不停吧。”
　　
　　也许真该早点去上一次香拜一下神求一下佛，林江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这样想。
　　下课后经过楼下告示栏的时候看到一群人热情洋溢地围观着什么，走近仔细一看心里猛然一沉，上面赫然贴着自己和颜勤在一起时候的照片。有去年在冰雕展上两人吵架后，颜勤摔下阶梯坐在地上，林江去扶他的画面；有颜勤哭着推开对方的画面；有前几天在琴房，林江从背后搂着对方亲热的画面……一共六张照片，场景只有这两个地方。
　　林江一阵头皮发麻，眯起眼睛恢复暂时混乱的思绪。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咦这不是照片上那个么……”
　　林江呼出口气，一张一张撕下来放进挎包，面无表情转身离开。不知道学校里有多少告示栏，即使找遍了全撕掉大概也无济于事了，校园网上大概已经飞满了。这个时候大概大部分都看到了，很多人心里的偶像，颜勤学长居然和男人搞在一起——不知道一会儿论坛上会出现怎样的闲言碎语。想起来又一阵头大，当务之急当然是赶紧去安慰那个人。
　　回宿舍的时候，从楼下到楼梯，一路收到各色的目光，终于渐渐紧张。承认自己很害怕，害怕和颜勤在一起这件事被曝光被挨训被鄙视，然而此刻更害怕对方因此受到伤害。
　　打开门，果然看到颜勤披着被子蒙住头蜷在床角，没有动静。
　　林江放下包，走过去慢慢扯掉被子将抱成一团的人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你、要走么？”怀里传来沉闷的低声。
　　林江听出他的意思是你要分手么，将他的发丝绕在指尖把玩，“你呢？”
　　颜勤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神色哀伤，话未出口泪水满了眼眶，“别忘了你的承诺。”
　　林江胸口一痛，低头亲了亲他的脸，“我没忘。”
　　“不到最后，谁也别走。”
　　“好。”
　　眼泪终于流出来，贴在对方胸口蹭掉泪水，突然笑了出来，“你的冷静真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前一秒还在哭的人，这一秒已经在笑了，林江被怀里的人逗笑，靠在床头将人抱在身上，“你的神经兮兮同样出乎我的意料。”
　　颜勤笑着将手掌贴近林江的心脏，“小时候我爸爸说，给我取这样的名字，是让我记住一句话，勤之勤之至道非弥。”
　　“呃，我没听过啊。”
　　颜勤噗一声，“我就知道你没听过，意思就是只要不断勤奋，距离成功就不远了。这句话是他们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伸手抱紧了对方，耳朵贴在他胸口，声音低柔清澈，“小时候我不懂，长大以后才知道，很多东西可以轻而易举得到，也有很多东西要努力才能得到……”
　　林江回应着抱紧身上的人。
　　“从前我没有办法留住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现在的他们。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我怕他们失望了就不要我了……”
　　林江轻轻拍着他的背脊，“我懂。”
　　“……真的？”
　　“嗯。”我懂了你的名字，也懂了你话里的意思。我知道你痛失父母的伤痛恐惧，知道现在的父母对你宠爱有加，知道你对他们的珍惜不舍，知道你不能让他们蒙羞失望。这一切我不能经历，愿为你感同身受。
　　“我不能让他们担心，也不想离开你，”颜勤抬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林江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我成全你的贪心。”
　　颜勤一愣，笑道，“我发现你越来越酷了。”
　　林江也笑，“我真高兴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大敌当前苦中作乐，林江暗想大概就是这样。不敢让敏感又神经质的他总是一颗心悬在那些照片上，事实上现在对方能笑得这么轻松自己已经开始担心了，担心他面具背后的忧愁或者别的心思。他总是会让人出乎意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又会暗地里想什么办法了。勤之勤之至道非弥，能为你做的我一定会努力，为我们拉近幸福的距离。
　　
　　第二天一早，林江去找了两个人，萧涵和叶琳。
　　昨晚和颜勤各自将乱七八糟的琐事翻出来筛了一遍，发现了一些蹊跷的地方。
　　“告密的人？”萧涵摇摇头，“这个上头肯定不会说吧。你问这个干嘛？”
　　林江将那几张照片递过去。
　　萧涵皱眉，“你们也太大意了吧。你怀疑和这人有关系？”
　　林江点点头，“有可能。”
　　“好吧，我去看看能不能打听出来。”
　　从萧涵那里出来后，去教室找叶琳，一问吃了一惊。
　　去年颜勤借给他的复习资料里夹着一张写了颜勤邮箱地址和电话的纸条，一直以为是被叶琳误会成自己的而拿走了，然后给自己发了那样一封约好周末去冰雕展的邮件。现在才知道叶琳根本没见过什么纸条。脑袋顿时大了，到底是谁拿过去然后恶作剧地给颜勤发了邮件呢。
　　“那你把资料借给谁了？”
　　“李杰，还有我们宿舍的小雪和冰冰。”叶琳回忆道，“丢了什么？”
　　林江摇摇头，说没事儿。
　　下午又去找了田欣。田美人对林江的到访喜不自禁，看来依然旧情难忘。林江无奈，闲聊了几句，提起颜勤的时候，对方并没有特别的表情，显然并不认识。
　　
　　回到宿舍的时候，颜勤不在。打了电话也没人接，莫名一阵心慌。
　　林竞过来的时候，说看到学长和何宇他们从球场那边过去了。
　　林江一阵疑惑，套上衣服飞快出门。沿静思林转了一圈来到湖边空地的时候，正好看见颜勤侧身错开后面的袭击，反手一下扯住方源的肩膀屈肘将人推倒在地。 “怎么和他们打起来了？”林江走过去刚想帮他抚平衣领，顾忌到旁边有人便停了手势。
　　“他说我打赢了就告诉我到底是谁偷拍的。”颜勤耸耸肩整理好衣服。
　　原来颜勤怀疑是方源偷拍了那些照片，便思维简单地去找他对峙。对方和颜勤说切磋一下，赢了就告诉他幕后黑手是谁。
　　林江一听就知道那人是想报复之前在篮球场的那一架，不过看颜勤没受伤也就放心了。
　　“哟，小情人来帮忙啦。”方源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冷笑一声，“看来你们还真搞上了，真TM刺激啊。”
　　颜勤瞥了他一眼，冷冷道，“还要打么？”
　　“打啊怎么不打，把我打趴下就告诉你。”
　　颜勤求解心切也不怀疑他们的话，刚伸出手就被林江抓住。
　　林江将人拖到一边，“他是骗你的，别打了。”
　　颜勤甩掉对方的手，“没关系，我有分寸。”说着上前和方源拳脚相向起来。
　　林江无奈只好静观其变，在一边看得一愣，看久了他粘着自己撒娇的模样，再看这样凌厉又暴力的一面还真是不习惯。
　　方源虽然个高力大有先天优势，却也不是学过柔道的颜勤的对手，没扯几下又被颜勤踹倒在地。
　　颜勤膝盖压在对方胸口，不耐烦道，“够了吧，快说吧。”
　　方源累得无力反抗，躺在地上喘口气，“……我哪知道谁啊又不是我……谁TM对Gay有兴趣啊……”
　　颜勤脸色阴沉，揪住他的领子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方源被扇得一愣，立即破口大骂，“操，你个死同性恋早点得艾滋去死吧你……”
　　颜勤站起身冷笑道，“有种你继续。”说着一脚踹在对方腰上。
　　方源大叫一声，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继续口吐脏话，却在下一秒看到颜勤手里的反光的匕首时吓得噤若寒蝉，颤声问道，“哎哎你、你要干嘛……”
　　没有人回答。寒光在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暗红的液体沿刀刃缓缓流下，滴落在雪地里，倒像是梅花。
　　颜勤手一抖，带着血色的匕首掉在雪地里。
　　林江捂着左手的伤口苦笑，还好这匕首不是很锋利。
　　




26

　　“英雄救美也就算了，你这算什么啊？”林竞笑得幸灾乐祸。
　　“要换了沈泓你还也得这样。”林江靠在床头有气无力道，简直被手背上的伤口痛得全身都散架了。
　　“哈，沈泓要敢拿刀就好了。”
　　林江笑了声，“他呢？”
　　从校医院包扎回来后一直没看到人。一想到对方惊慌和悲伤的表情就满心怜惜，此刻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懊悔了，虽然从不曾不怪他错伤了自己。想起当时看到他掏出匕首的瞬间，真是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冲过去抓住他的手制止他不理智的动作，慌乱中被对方的匕首割伤手背。还好匕首不是很锋利，要不然就不止缝了7针了。大概在医务室被皮肉外翻的伤口吓到了，等林竞沈泓来了之后，他却不见了。
　　“学长在我们宿舍呢，有沈泓陪着。没看出来平时挺酷的一个人，一看到你受伤变这么脆弱了，啊，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
　　林江无奈笑，“你们两个也注意点，别给人偷拍了。”
　　“行了，还是先解决你们自己的事吧。你怎么还住这里啊，流言蜚语传开了已经。”林竞不解问道。
　　“我也想过，不过后来一想现在突然搬回去，人家肯定觉得我们真有什么，更要废话了。”
　　“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哥，我发现你和学长在一起变聪明了……”
　　林竞离开后不久，颜勤回来了。只是坐在床边低头沉默，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惊慌和哀伤，看得林江暗叹不已。
　　握住他撑在床沿的手轻轻摩挲，笑道，“别难过了，过两天就好了。”
　　“对不起……”喑哑的低声传来。看不清被碎发挡住的侧脸，只看到有水滴落下。
　　林江一阵心疼，扯了他手臂将人带到怀里轻轻搂住，“没关系，不疼。”
　　颜勤慢慢抱住对方的身体，脑袋埋在对方肩窝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当时我、我气疯了，要不是你拉住我，可能就……”
　　林江捏着他的下巴让对方面对自己，认真地问，“当时想杀了他？”
　　颜勤身子猛然僵住，目光闪烁，“不，我只是想、想吓唬他……”
　　“还说有分寸呢，差点把人砍了。”林江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下次别这么冲动了，万一事情闹大了跟你父母怎么交代啊。”忽然想起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改嫁的母亲，对她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即使想起也早没了什么思念或者难过的心情。然而对颜勤的身世却能感同身受，怜惜他童年的心理创伤，明白现在的家庭在他心里的地位，舍不得他再失去一丝父母的宠爱，才奋不顾身为他化解这场危机。
　　“嗯，我知道了……”颜勤趴在对方胸口点点头，语气诚恳如同做错事的小孩子，惹得林江一阵闷笑。
　　伤口隐隐作痛，引起头疼欲裂，终于支撑不住昏昏睡去。
　　
　　早上醒来，模糊想起昨夜的梦，梦见颜勤在身边一直哭着碎碎念着。伸手摸不到身边有人，转头一看，颜勤正趴在床沿睡觉呢。清秀的侧脸上泛着水光。原来不是梦。
　　林江一愣，将人推醒。
　　颜勤嗯了一声，揉揉惺忪的睡眼，将手放在林江额头上，“好点了么，昨晚你发烧了。”
　　林江皱眉，“你一直趴这里睡呢？”
　　颜勤笑了笑，“我怕会压倒你的伤口。”
　　林江没想到颜勤这个小少爷还能这么善解人意，既高兴又心疼，扯了他手臂将人抱上床，“白痴啊你，睡到我右边不就好了。”
　　颜勤噗嗤一声笑了，缩在他怀里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林江看着他的眼圈一阵心疼，估计一整夜在床边守着发烧的自己吧，这个笨蛋。搂着对方亲了亲脸，等人完全睡着了才起床离开。
　　
　　“李杰？他刚刚出去了。”
　　“我知道，他让我来拿个东西。”林江笑道。当然知道他出去了，因为是自己拜托叶琳骗他出去的。
　　昨晚萧涵打电话过来告诉林江，向院长乱告密的人是李杰，萧涵还说李杰刚巧是第四名，被挤在实习名额之外。一开始还纳闷对方和自己有什么矛盾，后来想到两点，一是对方正在追求叶琳，而叶琳暗恋自己这一点估计对方也知道了；二是李杰也在摄影协会，而且上次为竞选技术部部长还跟赵航差点吵了起来，因为竞选只是个幌子，部长的头衔早被赵航私下塞给自己了。再加上证券公司实习那件事，估计李杰对自己十分不爽了。
　　林江对这些名额什么的并不十分在意，可是让颜勤莫名趟进这浑水，就很气愤了。想来想去，打开去年那封邀请颜勤去冰雕展的匿名邮件，回复了这样一句话，“明天早上10点在图书馆后面见面，否则刮花你女朋友的脸。”
　　今天一早就把林竞沈泓从两人的爱巢里拖了出来，让他们配合自己的行动。早上林江他们系有一节公共课，10点结束。于是让沈泓去公共课监督李杰的举动，林竞负责等10点下课的时候将叶琳带走，当然是借口自己找她。林江自己在图书馆二楼望着窗外的动静。
　　到了10点的时候，李杰没有来，这也在预料之中。然而沈泓打电话过来了，说林竞将叶琳叫走的时候，李杰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林江一听暗笑，等叶琳过来的时候假装手机没电，借了对方的手机一看，果然有李杰打过来的电话。为更加肯定，开玩笑地说李杰追得很紧啊。叶琳耸耸肩说对方就一神经病，不让她过来说有危险。林江暗笑，这才肯定偷拍的就是李杰。于是和叶琳串通好了，将李杰骗出宿舍。
　　“好，他桌子在那边。”
　　“嗯，谢谢。”林江来到李杰的写字台打开电脑，找了几个文件夹居然真的看到了那几张照片，这个白痴做了这种事情也不设密码。刚想删除，一想到网上早已经流传开来，就没动手。
　　
　　接着来到摄影协会的办公室，赵航正忙得焦头烂额，一见到林江就嚷嚷，“喂，你整天闲着呢。哎呦几天不见就挂啦……”
　　林江抬起包着纱布的左手苦笑，“我手残了，你要找个人接替我的位子了。”说着瞥了一眼正在旁边整理器材的李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人叫了出去。
　　两人来到阳台，林江叼了根烟吸了两口，“是你拍的吧？”
　　李杰脸色一慌，“你在说什么？”
　　林江笑了笑，“我在你电脑和内存卡里看到了。”
　　“你、你翻我东西？”李杰声音明显变调，“那也不能说是我拍的吧。”
　　“呵呵，我也没说什么照片啊你紧张什么。去年你从叶琳那里借来的复习资料里有张写了邮件地址的纸条，你以为是叶琳的，就给她发邮件，约了一起去冰雕展，她当然没收到。不过那天正巧我们要去给校报拍照，你也去了但是没有出现，因为当时叶琳和我们在一起。你跟踪我们，然后不巧看到颜勤和我吵架，就拍了下来。在琴房的那些，我想也是你拍的吧。那天我在门口看到你从隔壁教室出来，没想到你也看到我们了。”
　　李杰脸色慌乱，“证据不够吧？”
　　林江心里冷哼一声，“刚才你给叶琳打过电话对不对？那邮件，是我发的。”
　　李杰一怔，无话可说。
　　“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和平解决这件事。”
　　李杰抬头，满脸疑惑，“什、什么交易？”
　　“叶琳的事情我帮不了你，不过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我知道你想去证券公司去实习，测试是第四名，我只要退出你就可以去。还有摄影协会的部长，我也可以帮你。你写个道歉书在学校和校园网公开，就说你只是开个玩笑。”
　　李杰拳头握了下又松开。
　　林江心里冷哼，表面上依然微笑道，“其实我们之间也没什么误会，我倒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可是学长的身份你也知道，这些流言蜚语对他影响不好，你和他完全没有矛盾，何必呢。而且你也知道他是个什么人，要惹火了他真能把你弄出学校去。我就说这么多，”看看手表，“现在离放学还有两个小时，如果你觉得这个交易不错的话，麻烦你在5点之前给我个回复。”
　　李杰一动不动站着，脸上表情变了又变，若有所思。
　　林江离开前又丢下一句，“事情过了就算了，大家同学一场还有三年要坐在同一个教室。”
　　
　　回到宿舍，刚一转身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林江暗笑连忙推开，脱掉外套再搂住对方笑道，“怎么啦，才几个小时就这么想我了。”
　　颜勤将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才下课么？我刚做了个噩梦，梦见爸妈知道了我们的事情要打我呢……”
　　林江噗一声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别怕别怕，马上就好了。”为了安慰怀里的人才这么说，其实自己也不能确定李杰到底会怎么做，说不担心是假的，只能静待下一步了。
　　时间一分一秒突然变得缓慢，此刻真正体会到所谓热锅上的蚂蚁啦绞刑架下等待宣判啦是个什么感觉。却不能坐立不安，怕身边敏感的人会担心，真是想大骂一通。
　　如此辛苦挨到快5点的时候，幸福之神终于降临。看到沈泓带来一张从告示栏上撕下的A4纸，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原本只想开个玩笑却没有想到……由此带来的不良影响深表抱歉……”
　　颜勤盯着那份“道歉书”，嘴巴半开着愣了半晌才惊喜地笑出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江笑着将人搂住，“这下你不用做恶梦了。”
　　
　　“牛肉……唉我要的是牛肉啊怎么是土豆……唔——”林江连忙张嘴咬住土豆，不满道，“你上次生病要吃什么我就给你喂什么，怎么轮到我就变了。”
　　颜勤一边往他嘴里塞东西一边笑，“不是说要营养搭配么，反正都有的吃。”
　　林江无奈，“啧啧，你现在欺负我不能打你呢。”
　　颜勤哈哈大笑，“就算你伤好了也打不过我。”
　　林江扯扯嘴角，这倒是真的。两人真打起来，最多平手。后来从萧涵那里知道，颜勤练过5年柔道，本来是强身健体，后来年少气盛用来打架，而且下手不分轻重。高中的时候被刺激到，差点将对方打成残废，被父亲训了一顿，自此不敢再打架了。难怪好几次都要自己帮他出手，这理由也够惊悚的。
　　“这样看来，你看推理小说看得挺有效果啊。”
　　林江瞥了一眼书架上一堆文艺小说笑道，“当然比你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有用啊。”
　　颜勤横了一眼，“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你手还没好万一他和你打起来怎么办？”
　　“告诉你干嘛，你再乱砍我用右手给你挡啊。”话一出口呃了一下，暗想闯祸了。
　　果然颜勤脸色微变，手一抖勺子掉在碗里，连忙捡起来，装作若无其事。
　　林江接过勺子放在一边，笑着将人拉过来抱在怀里，“好了我错了，开玩笑而已别多心了。”
　　颜勤抬头轻声问，“你不会觉得我有神经病吧？”
　　林江暗笑，心想我早觉得你神经了。再看对方一脸愧疚的表情，心有不忍，搂着他的腰抚摸着，“别乱想了，没那么严重，以后忍着别打架就好了，我会看着你的。”
　　颜勤慢慢扬起笑容，坐在林江身上搂着对方的脖子，“亲爱的，你真让我感动。”
　　林江第一次听他叫自己亲爱的，揉捏着他的臀部笑道，“宝贝儿，你也让我感动。”
　　颜勤噗嗤笑了起来，“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成熟，是谁教你的？”
　　林家虽是单亲家庭，但自幼父亲和姐姐对之管教甚严，尤其是林父信奉孔儒之道。林江耳濡目染虽不精通，总开化不少。因此从小到大并不像一般男生那么调皮惹事，与同龄人相比，性格稍显冷漠寡言。和他相处时间长了，便能感受到对方的宽容温柔的另一面。这是颜勤在一般同学身上不能看到的品质，对于神经敏感的他来说，无疑是最吸引他的地方。
　　“这个啊，”林江神秘地笑道，“想知道么？”
　　“嗯嗯。”颜勤期待地点头。
　　“那就求我啊。”
　　颜勤一口水喷出来，咳得脸红。
　　“哈哈哈，”林江拍拍他的背，将人抱在怀里凑在他耳边，“学长，我真的很喜欢你……”
　　




27

　　这晚刚到酒吧，迎面碰上刚出门的楚天衡。
　　林江抖了抖伞上的雪花，疑惑道，“楚老板，今天这么早走啊？”
　　楚天衡看起来脸色不好心思凝重的样子，一看到林江却笑了，“我已经不是你们老板了，别客气了。”
　　正想问原因，对方却披上大衣离开了，隐约听到一句，“……这冬天还没过啊……春天怎么来啊……”林江暗笑，这人永远这么幽默。
　　见到杨修才知道，原来杨云坚持和楚天衡分手，找了律师办了相关手续买下酒吧的个人经营权，当真和楚天衡一刀两断了。林江一听不胜唏嘘，这两人之间够激烈够纠结的。还好自己和颜勤还不用面对那么多现实压力，距离那样的未来还很遥远，在这段缓冲期还能抛开一起肆无忌惮地浪漫一段。
　　“这就叫成人的世界啊，太复杂了是吧。”杨修一边削水果一边摇头晃脑地感叹。
　　“切，别说得你跟祖国的小花儿似的好不好。”林江趴在吧台笑道。
　　“我多纯洁啊。”杨修说着伸手搂住一个新来的实习调酒师，将一块菠萝塞进对方嘴里，并纯洁地趁机摸了下对方的脸。
　　林江一看啧啧两声，“前几天还抱着一美女呢，你果然男女通吃啊。”
　　杨修嘿嘿笑两声，“谁让我是博爱的水瓶座呢。你就不行了，几天不见一只手都残了，你们玩得也太刺激了，都见红了……”
　　林江笑喷，捡了个葡萄砸过去，“你还落红呢……”
　　来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杨云正在看报纸，脸色看起来不错，完全没有意料中憔悴的样子，难道郁闷的只有楚天衡一个？
　　“他郁闷我也没办法，”杨云摊手，“谁能照顾到所有人。”
　　“就这么分了？”林江忽然想起楚公子无限落寞的那句“是我欠了他，应该的”。
　　“难道还要敲锣打鼓登报纸么？”杨云眯起眼睛轻笑，抓起桌子上的打火机将盖子拨得噼啪作响，“乱七八糟的事情那么多，哪有闲情逸致谈情说爱。”
　　家庭事业现实压力，如果都排在爱情之前，对于成年人来说总是无可厚非的。这些林江虽然还没有直接面对，但还是能够理解的。
　　楚天衡和杨云甜甜蜜蜜曲曲折折走到今天不过各分东西，现实那么残酷么？林竞和沈泓躲在阳光背后边吵边闹浪漫了两年，未来还那么遥远么？自己和颜勤的二人世界还能维持多久呢。
　　忽然发现杨云手里的ZIPPO似乎是楚天衡常用来点火的那个，暗笑着耸耸肩离开。
　　
　　“我回来了。”
　　正在小提琴上油的人停了动作，走过来拍拍他的脸笑道，“我是不是应该说，啊，夫君您回来啦。”
　　林江哈哈大笑，脱了外衣将人搂住，“娘子，你最好先鞠个躬这样才完整。”
　　颜勤笑着一掌拍在他胸口，“想得美。”说完坐下继续擦琴，忽然脖子上一阵热气袭来，刚想躲开被对方从后面扣住下巴抬高，热气贴近，喉结处被咬住吮吸起来。
　　“哈、嗯——”痒痒的忍不住笑着叫了出来，一把推开对方的手擦掉脖子上的口水。“啊混蛋啊，痒死了……”
　　林江暗笑，揪起他的耳朵吹了口气，接着吹着口哨去洗手间。
　　刚打开花洒，颜勤冲了进来大叫道，“我帮你洗。”
　　林江闷笑着咳了下，将人往外推，“不用了你忙吧。”
　　颜勤拍掉他的手，“不行，万一你伤口沾到水怎么办。”
　　“我会小心的。”
　　“不行。”颜勤不由分说解开他领口的扣子……
　　林江无奈，想起昨晚他帮自己洗澡的经过一阵暗叹。之前两人也有过一起淋浴，一起帮对方擦泡泡，然后嘻嘻闹闹也没怎么样。见鬼的是昨晚颜勤怕他伤口沾水发炎，就让他抬高左手站着不许动。于是林江就老老实实站着任对方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任对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脖子上，任对方白皙匀称的裸体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最后任自己腿间不听话的东西慢慢膨胀了起来，当即扯了毛巾草草擦了下，将无意变成引诱者的颜勤拖到床上狠狠亲了几番，让对方用手帮自己解决了才算完事。
　　“喂，手抬好……”颜勤抓住他的左手举高，拿花洒冲掉他身上的泡泡，“哈哈，你这个样子好像投降哦……”
　　林江甩了甩头发，睁开眼睛一见到面前晃动的裸体，小腹一阵暖流散开，暗道一声晕。
　　“哎，你干嘛看天花板啊……”笑得灿烂的人明显看穿了他的心思，居然恶作剧地低头一口咬住他的□舔了下。
　　林江哭笑不得，扯了扯他的头发，“你够了啊，小心一会儿我揍你……”
　　颜勤笑眯眯地抓住他腿间那根东西放在手里捏了捏，“咦，好像变硬了……”
　　林江一口水喷了出来，终于忍不住捏住他的下巴抬高低头咬住他的嘴唇，舌尖撬开牙关探入吮吸起来……
　　“嗯——别、先洗澡……”颜勤一边回应一边口齿不清道。
　　林江白了一眼，拿花洒匆匆冲了遍两人的身体，扯了浴巾披在对方身上将人拉出来直接带到床上压了上去……
　　
　　“挑弓呢，先要看上面的鬓毛……”萧涵从墙上取下一把弓，抚摸着对身边的人说。
　　“行了您全权负责吧反正我也不懂。”林江挥挥手，“我相信您的眼光。”
　　“到时候你把琴送给他，他嫌差了你就赖我是吧？”
　　“我好歹是你弟弟啊，相信我的人格好不好。”
　　萧涵啧啧两声，“得了，我们仨就你数你最不善良了。话说回来，你打工那点小钱够买这把琴么？我今天可没带钱包啊。”
　　林江一乐，“你放心我带够了。还说我不善良，谁能精得过你啊。”
　　“那么多东西，你干嘛偏偏送他小提琴啊。他们家的都是意大利进口的，能看上你这个么。”
　　“这就叫心意啊，小安姐跟了你真是太不浪漫了。”
　　“你们这些小屁孩懂什么浪漫啊，安安生生地过日子才是浪漫。对了我徒儿呢，他怎么不自己过来挑。”
　　“他还在睡觉呢。”
　　“这个时间还趴着呢，”萧涵叫了老板装好琴，转身勾住林江肩膀凑过去小声道，“是不是昨晚太热情了，我送你的保险套还剩几个了？”
　　林江耸耸肩，“还没开封呢。”
　　萧涵一愣哈哈大笑了出来，“果然被我猜到了，哎呀呀没想到你这么纯洁啊。该不是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做吧哈哈……”
　　林江白了一眼，“可能么。”
　　“那是为什么，怕他痛啊还是怕他要你负责啊。”
　　林江吐了口烟圈，点点头。好多次都想进入对方的身体，可是之前看到对方因感冒发烧而头痛的表情都心疼了，何况这种可能会弄伤身体的活动。虽然小说里写那么甜蜜，总还是有危险的。就像昨晚一时冲动之下刚刚伸进去一根手指，对方就皱眉惨叫了出来。虽然后来颜勤害羞着说可以进去了，想了想还是没舍得，只是用手指让对方动情地呻吟了半天，最后还得□。至于负责，对方毕竟不是女人，大概不会有很多顾忌。不过那人神经敏感，这种深入的□一定会使双方加深羁绊吧。万一以后分别了……想到这里忽然心烦意乱暗骂一声靠，未来又是未来，自从和他一起后一想到未来，双腿就被点了穴举步维艰了。
　　颜勤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放心吧放心吧，我的乖徒儿理智得很，不会缠着你的。”
　　“什么你的，他现在是我的OK？”
　　“OKOK，看你宝贝的。”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遇到陈颢。
　　打了声招呼，原来对方是来给颜勤送安眠药的。
　　林江接过安眠药说，“我顺便带给他吧”，刚转身又加了一句，“学长说以后不用了。”
　　回到宿舍，颜勤还没起床。听到开门的声音，揉揉眼睛懒懒地朝林江挥了挥手，“嗨，早上好。”
　　林江被对方低柔喑哑的起床声弄得浑身一颤，转身突然将冰凉的手伸进被子乱摸一把。
　　“啊——混蛋——”颜勤被电击般惊叫着躲闪开来，“好凉啊快滚开……”
　　林江大笑着搂着对方脖子扯过来贴住额头，“我滚了你还不得哭死。”
　　颜勤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我发现你每天脸皮都要比前天厚一点，唉，真是神奇啊。”
　　林江埋在他肩窝闷笑，“那一定学长是你的功劳。”
　　颜勤抚摸着他的脸，“学弟这么说让哥哥我情何以堪啊。”
　　林江掐着他肩膀将人慢慢推到，低头吻住他的嘴唇，“那哥哥你就以身相许吧。”
　　颜勤回应着对方的舌尖笑道，“只要弟弟你有技术就行。”
　　林江笑着亲了亲他的脖子，“你这明显是勾引啊。”
　　颜勤哈哈笑了起来，“这就算啊，”笑盈盈的目光落在对方眼里，手指缠上睡衣腰带，慢慢拉开扣子露出一片白皙的小腹……
　　林江一把抓住他的手咬牙切齿道，“从哪里学来的？”
　　颜勤噗嗤一声，“我还没问你呢，昨晚你那些动作从哪儿来的，还说我是你第一个呢。”
　　林江坏笑着在他耳边低语，“技术还不错吧，有没有爽到？”
　　颜勤小脸微红，反手拍了一下，“我问你话呢。”
　　“大概看片儿看多了或者本能吧，我初恋真的是你。”林江捏了捏他的鼻子，拎起小提琴晃了晃，“快看看我给你买什么礼物了。”
　　“小提琴？”颜勤拿起来打量了番，笑道，“我又不缺这个，干嘛给我买？”
　　林江笑着说，“你什么都不缺难道我还什么都不用买么，这个虽然比不上你的意大利货，不过可是我自己打工挣钱买的，没有花家里的钱哦。正好你今晚有表演，就用这个看看。”
　　颜勤一愣，“原来你打工是为了……啊你都不早点告诉我，”说着一拳钉在林江肩膀上，“害得我还和女人似的跟你吵架，混蛋……”
　　林江抓住他的手笑道，“啧啧，害羞啦？”
　　颜勤白了一眼，“我有那么脆弱么。”
　　“呵呵，”笑着将脸红的搂住，“不脆弱还吃安眠药啊？”
　　“呃，”颜勤趴在他怀里闷闷说，“过两天要回家，可能要待几天。”
　　“那也不许吃，现在都够神经了，再吃就完了。”
　　颜勤嗯哼笑了声，“晚上你不在我怎么睡啊。”
　　林江揉着他的头发，“那以后出国了怎么办，总要习惯啊。反正不许吃，听到没？”
　　“呃，好吧，你记得给我晚安电话。”
　　“行。”
　　




28

　　掌声开始的时候，颜勤还没有上场。
　　等一身黑色礼服的人提着琴上场的时候，尖叫声也此起彼伏了。
　　林江闷笑，几个月没见过这人在舞台上的样子了，现在看来依然气质出众，感觉与之前自然又有不同。之前虽然觉得对方特别，终究是陌生人。
　　“这首曲子我要送给台下一个人，我想对他说一声谢谢，这声谢谢只有他听得懂。”颜勤低柔清澈的嗓音在空旷的会场上空蔓延开来，台下女生惊呼一片。
　　林江一怔，弯起嘴角笑了。
　　林竞推了推他，“学长说的那人该不会是你吧。”
　　林江挑挑眉，“舍我其谁？”
　　“哈，哥越来越自恋了。”沈泓笑道。
　　“不，我不自恋，我恋他。”林江说得一本正经。
　　沈泓一口可乐喷了出来。
　　短暂的前奏之后，音乐来到活泼略带激昂的部分。较快的揉弦，醇厚的低音，清晰的跳弓，纯正的泛音。颜勤颔首蹙眉，双目微闭，额前的发丝不停颤动，弓在弦上拉得行云流水。
　　这首曲子和上次听过的《星夜》《月中天》不同，主旋律比较活泼，林江早就断断续续听颜勤在琴房练过。这次听来依然觉得美妙，虽然并不能真正欣赏颜勤到底要表达什么东西，问了他好几次，对方总是笑着说以后再告诉你吧。
　　第二部分变得缓慢悠扬，听着如同爱人间的密语，让人心神荡漾。当时林江听到这部分的时候说，啊为什么这么低这么慢我都快睡着了，然后被对方的弓轻轻敲了下。
　　突然变得激烈的尾音消失之后，余音还没散去，大厅里掌声雷动。
　　林江暗笑着离开会场。
　　回到宿舍不到十分钟，颜勤笑嘻嘻地冲进来一下子跳上他的背。林江拍了拍他的屁股，将人放在床上，转身压在对方身上笑道，“你刚刚拉的那曲子叫什么，主持人好像没有报出来啊。”
　　颜勤神秘一笑，“我跟他说暂时还没想好。”
　　林江捏着他下巴，“那现在呢？”
　　“你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林江闷笑，低头咬住他的嘴唇，舌头蛮横地叩开对方牙关冲了进去，勾起他的舌尖吮吸纠缠了起来……
　　“嗯、嗯——”半晌，颜勤推开身上的人，偏开头笑着喘息。
　　再次捏了他下巴转过脸让他正视自己，“快说啊。”
　　“叫——I love you。”
　　“嗯？没听清楚。”
　　颜勤说了一个“I”字，忽然意识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脸，“占我便宜啊，想得美。”
　　“哈哈哈那我说一次，你再说一次怎么样？”
　　“好啊。”
　　“I love you.”林江笑道，“哎，到你了。”
　　“You love me.”颜勤笑得一脸得意。
　　“哈，”林江无奈笑，“越来越幽默了啊，那你想知道我有多爱你么……”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消失在纠缠的唇舌里……
　　
　　“咦，你们俩怎么来了？”杨修将手里的高脚杯递过来，“我们家小远调的新品，尝尝看。”
　　颜勤看颜色很鲜艳，接过来问道，“这叫什么？”
　　“安全领域。”后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低音。
　　两人转身一看，原来是脸色苍白的楚天衡。
　　颜勤一乐，“这名字真特别，难道真不会酒后乱性么？”
　　楚天衡笑道，“肯定不会，不信你喝喝看就知道了。”
　　林江连忙抢过来，“还是不要相信他的话。”
　　楚天衡大笑，捂着嘴咳嗽起来。
　　“哟，您生病了？不会相思病吧。”林江揶揄道。
　　楚天衡喝了口啤酒，拍拍林江的肩膀，“这叫为伊消得人感冒，你还小不懂。”
　　颜勤噗嗤笑了出来，“老板还不肯见你啊？”
　　楚天衡耸肩，“他的定力，啧啧，真是得道高僧都自叹不如啊。”揉了揉脑袋皱眉道，“我去包厢躺一会儿，你们玩吧。”说完往里面走去。
　　颜勤看着楚天衡脚步不稳的背影，“看来病得很重啊。”转身指着面前的酒，“为什么叫安全领域？”
　　杨修摇摇头叹口气，“他说都怪当年酒后乱性和一女人发生了关系，居然搞大人家肚子被家里逼到结婚，搞得现在我哥也结婚不理他了。所以后悔之下让人给他调一种颜色美丽酒精度很低的酒，我们家小远就给他搞出这东西出来了，跟啤酒似的，我都怀疑有没有人会点。”
　　林江一乐，“楚天衡对你哥真是紧追不舍啊。”
　　颜勤看了看吧台后面，笑着问，“你们家小远是谁？”
　　杨修嘿嘿两声，转身喊了句，“小远有人找。”
　　一个十八九岁的俊美男生走了过来，正茫然着，被杨修搂着带到两人面前，“这就是我们家小远。”
　　林江颜勤暗笑，朝小远打了个招呼。
　　小远啪一声拍开腰上的手，微笑着给两人倒了杯酒，转身回到里面去了。
　　“人家对你有意思么？”颜勤笑问。
　　“哈哈，他女朋友我都见过。”杨修凑过来低声说，“不过我看他是双。”
　　“别是你一厢情愿吧。”林江笑道。
　　正说着，一个服务员过来对杨修说，楚老板好像在包厢里晕过去了。
　　众人连忙赶了过去，果然楚天衡躺在沙发上，怎么叫也不醒了。
　　刚要打120，杨云过来了，伸手摸了摸楚天衡的额头，让人送来一瓶洋酒和一盆凉水，说你们都出去吧，便关上了门。
　　众人没戏看，遗憾离开。
　　“要是将来我们这样了，你会不会像楚公子一样过来追我？”颜勤靠在沙发上问。
　　“当然不会。”林江端着一盘水果坐了下来。
　　“靠——”颜勤笑着拍了他一掌，“这么绝情啊。”
　　林江笑着挑了块苹果塞到他嘴里，“我不会不告诉你就和别人结婚的。”
　　颜勤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问，“那我要是和别人结婚呢？”
　　“那我去抢婚。”
　　“抢谁？”
　　“当然是新娘了，你见过有人抢新郎么？”
　　“……找死啊你。”
　　“啧啧，你越来来暴力了啊。”
　　“怕了吧你？”
　　林江突然反剪了他双手将人按趴在沙发上，低头在他耳边笑道，“就怕哥哥你太可爱了，弟弟我一时忍不住……”话音未落被身下的人一脚踹了下去，倒在地上抱着左手直喊痛。
　　颜勤一看劲儿用大了，连忙将人扶起来急道，“谁让你不小心了，很疼么？”
　　林江连忙点头，“疼，疼死了，”举起左手可怜兮兮道，“给我亲一下就不疼了。”
　　颜勤冷笑，突然伸手向他□抓去，“以后你这里疼了是不是也要我给你亲啊。”
　　林江后退一步闪开，大笑着勾住对方脖子拉过来，“你要这么主动我当然不反对啊。”
　　颜勤横了一眼，拉着他来到包厢门口，透过门缝观察对面包厢的动静。
　　“哎，没想到你也有偷窥癖啊。”林江暗笑着趴在他背上顺手抚摸着他的锁骨，意料中被对方屈肘顶了下。
　　过了会儿，对面包厢的门打开了，两个人走出来了。也不知道杨云用了什么办法，楚天衡脸色居然好了很多，笑眯眯地搂着对方的肩膀耳语着，杨云虽然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抗拒，看来楚天衡这场感冒真是功不可没。
　　林江关上门啧啧叹道，“这两人这么折腾法，不累啊。”
　　颜勤勾住他脖子问，“刚才问题还没完呢，你会不会像楚天衡一样来追我呢？”
　　林江笑道，“亲爱的你根本不相信未来，干嘛还问我这种问题呢。”
　　“这是两回事，矛盾么？你就回答我好了。”
　　林江无奈，低头亲了亲他的脸，“当然会啊，除非你不要我。”
　　颜勤这才满意笑了。
　　林江却问，“你、相信我么？”
　　颜勤横了一眼，“才怪。”
　　林江无语，不由分说将人压倒在沙发上，一掌拍在结实挺翘的屁股上，“老实回答。”
　　“啊哈混蛋啊——”颜勤大笑着挣开对方，翻了个身抱住上面的人，“阿江，看着他们我好担心……”
　　林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这一点自己也会担心。可是他不能说出来，两个人总要有一个坚强地掌控方向。拨开他的刘海玩弄着柔软的碎发，低头用吻堵住他的话，“学长，在还没有确定爱你之前，我看不懂他们整天在闹什么。现在我能体会到，这只是不同的相处方式。我们别像云哥他们这么折腾，到头来还不是痛苦分手，也别像小竞他们那么浮躁，老是吵吵闹闹的。反正我们想要的都一样，无非是过两个人的甜蜜世界。也许表哥说得对，安安生生地过日子也是浪漫。所以我们走我们的路，虽然未来很不确定，但是我会努力一直陪你走下去……”
　　门外的嘈杂忽然消失，整个世界只听到对方温柔而坚定的话语。颜勤捧着他的脸，静静地看着这张尤显幼稚的面容，慢慢仰头送过去一个轻吻，“以后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轻易放开你……”
　　林江凝视着身下人渐渐潮湿的眼眶，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也是。”
　　离开酒吧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雪。
　　将人搂在怀里，沿着街边踩着积雪，一路笑闹着前进。看着羽毛般的雪花在路灯下散发出橙红的光晕，美丽而浪漫。
　　




29

　　五月中旬的校园，地面的积雪才开始融化，才开始春暖花开。
　　小乌龟们早已从冬眠中苏醒，林江每次挑了肉丝放在水里，都会被他们抢着大口撕开。喜欢整天趴在玻璃平台上日光浴，或者在满阳台地爬，经常会被发现躲在鞋底下。两盆小白菊也在茁壮成长。颜勤说，你不但把他们养好了，也把我养胖了。
　　左手的伤口拆了线，可惜在这天气转暖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却不能背着相机到处溜达，因为快期中考了。这该死的考试，林江每次想起要往家里寄成绩通知单就会诅咒一遍。然后无奈地计划着什么时候开始突击复习。
　　趁着冰场还没化掉考试还没来临，几个人最多的室外活动就剩滑冰了。
　　去磨冰刀的时候，不小心插了个队，对方言辞激烈，差点吵了起来。有人来劝架，居然是方源。自从那次树林和颜勤打架之后，就没见过方源。想来对方以为自己帮他当了一刀，才维护自己的。后来一聊，才知道是颜勤帮对方搞到体育部长的位子，说彼此过往不咎以后和睦相处，关键是要他平时照顾点名义上是颜勤弟弟的林江。林江心里又惊又感动，没想到颜勤这么担心他。
　　萧涵突然来到宿舍，将手里的文件夹丢在写字台上，扯扯领带说，“小子，哥哥给你送礼物来了。”
　　林江疑惑地打开一看，原来是专业科的复习重点，立刻笑道，“不愧我亲哥啊，晚上弟弟请你……”
　　“唉，”萧涵挥挥手，“哥哥是君子别贿赂我，这是颜勤给你的。你小子运气不错啊，能让我徒儿费心思给你找这些东西。”
　　“呃，是他？”林江一愣。
　　“刚在他家吃饭，他让我给你带来的。这么多资料估计他找了不少人呢。”
　　“他、他不是每学期都留着么？干嘛还找人？”
　　“嗯？怎么会，每学年的重点都不一样，要不然还考什么。”
　　林江一阵无语，这小混蛋居然这么骗他，干嘛不让自己知道呢。
　　萧涵拍拍他的肩膀，“那个选拔赛你突然退出干嘛，好歹也考了两次呢。”
　　林江耸耸肩，将李杰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萧涵一愣大笑了出来，“你们俩还真恩爱啊，他帮你争名额，你又为他把名额送给别人了哈哈哈……”
　　林江也一愣，“什么他帮我争名额？”
　　“你还不知道吧，上次本来系里说每个班只选两个，当时他在那里改论文，找到你的成绩，不知道想了什么办法说服主任改成三个了。”
　　萧涵走后，林江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
　　这个可爱的混蛋，干嘛要深藏不露呢。
　　闭上眼睛，被子上似乎还有着对方的余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他在自己怀里惊叫大笑的可爱，□后颤抖喘息的诱人，用手帮自己解决欲望时的害羞，沉睡时美丽侧脸的安静，历历在目。
　　他回家已经一个星期了，自己早已忍不住想念了。
　　手机响了，林江一阵激动，“什么时候回来啊？”
　　那边传来清亮的笑声，“这么想我啊？”
　　“嗯，想你了，你呢？”
　　“我才没你那么没出息。”
　　“呵呵，你就口是心非吧。那个，我都知道了。”
　　“嗯？”
　　“那些复习资料，竞选名额，还有让方源照顾我，这些我都知道了。”
　　“啊……哦……”
　　“还让我什么事都告诉你，你怎么不都不跟我说呢？”
　　“呃，我怕你会骂我走后门……”
　　林江无奈笑，“我有那么正直么，你这个傻瓜，我不知道的话你不就浪费感情了。”
　　颜勤那边也笑了，“说的也是哦，那你怎么报答我呢？”
　　“唉，除了以身相许我还能干嘛呢。”
　　“哈，等我回去压死你。”
　　林江闷笑，“嗯，我等你。”
　　
　　半个小时之后，手机再次响了，来电显示是颜勤。
　　林江按下接听键笑道，“这么快就想我了？”
　　对方沉默。
　　“喂？怎么不说话啊？”
　　对方突然挂了电话，林江心里一沉，有不好的预感。
　　再打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关机。
　　这样直到晚上也没有颜勤的消息，林江坐立不安根本无心复习，只好求表哥萧涵去一趟颜勤家打听情况。
　　快熄灯的时候，萧涵才过来。伸手就敲了林江额头一下，“说过多少次了让你们小心，他现在家里郁闷呢。”
　　林江急了，“发生什么了？”
　　萧涵横了一眼，“你下午是不是接到他妈妈的电话？”
　　林江一惊，“他妈妈？原来那个电话是……”
　　“嗯。”
　　林江心里一凉，“他、他们家知道我们了？”
　　“他们家看到那些照片了。”
　　“不是有李杰的道歉信么。”
　　“那现在呢，看到颜勤的通话记录，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说什么又想我了是不是，这样一来能不怀疑么？”
　　林江一愣，半晌无语。
　　萧涵摇摇头，“让我说什么好，我也只能跟人家父母说你们就好哥们儿，玩玩而已，这才多长时间，刚给林竞撒谎了你们又来了，唉——”
　　“那、他呢？他怎么说？”
　　萧涵反问道，“你希望他怎么说？”
　　林江一愣，“呃，我当然希望他不要冲动，为自己想想。”
　　萧涵一乐，“这还有点大人的样子，颜勤这方面比较脆弱，怕父母责怪暂时还不敢承认什么，你能这么想也不枉他那么对你了。”
　　林江呼出一口气，“那他是不能出来了？”
　　“还想见面呢，他们家虽然不追究了可是也看紧了他，手机也收了网也断了，估计出国之前是不会出门了。”
　　林江心里一沉。
　　
　　




30

　　之后几天果然没有颜勤的任何消息，林江看等人无望了再住在这宿舍也算是睹物思人徒增烦恼，于是收拾了东西搬回自己宿舍，把乌龟和小菊花儿也一并带走了。临走时有点留恋，毕竟在这里度过美妙的三个月时光。虽然想念却不敢冒失拜访颜家。期中考试在即，只好老老实实待在宿舍看书。
　　林竞沈泓过了两天居然也搬了回来，说房租到期不租了，省钱留着暑假旅游。
　　林江暗叹，这两人已经完全超越了过家家而到了勤俭持家的境界，并且已经把计划安排到遥远的暑假了。反观自己，除了顺利通过一个星期后的期中考试也没什么打算了，颜勤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有个消息。萧涵前几天过来，说他的徒儿愁容惨淡，林江一听更郁闷了。这恋爱，光恋不能爱了。
　　这样过了几天，便到了期中考试。
　　有了颜勤的资料，这次依然顺利。只是写字的时候，余光瞄到左手上的明显的伤痕，一阵心悸。摇摇头，继续答题。
　　考完当天晚上，几个人来到酒吧放松。
　　楚天衡翘着个二郎腿坐在沙发里看报纸，容光焕发的样子，看起来不仅感冒好了，和杨云关系也好转了。一问才知道，杨老板说了，你想来就来想干嘛就干嘛，不过别想让我离婚。楚天衡眨眨眼睛低声说，不就个女人么，怎么能满足他。林江一听喷了口饮料，连声说有道理有道理。
　　杨修和小远的亲密程度几日不见居然增进了一大步，现在任凭杨修怎么调戏，小远也就抽抽嘴角毫无反抗随他去了。
　　林竞带着沈泓到舞池里摇头晃脑去了。
　　萧涵第一次带云安过来，陪她坐在一边聊天喝酒。
　　形形色色的陌生人，成双结对的在眼前晃动。
　　林江喝了口酒，暗骂一声，TMD，就我孤家寡人。
　　正郁闷着，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串数字，有气无力叹一声，“喂？”
　　那边沉默了下，传来一个熟悉的低柔的声音，“你、你怎么了？”
　　林江一听紧张得心脏骤停，“颜、颜勤？是你么？”
　　“……嗯。”
　　“你在哪儿？在外面么？”
　　“我在剧院门口……你、能过来么？”
　　
　　原来颜勤陪母亲听音乐会，中途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来到天桥下，下车抬头一眼看到颜勤站在那天晚上的位置。月光下熟悉的修长身影，看得林江胸口隐隐作痛。
　　台阶上的积冰还没化掉，林江走得太快差点滑倒。
　　走到他身后却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是个幻觉，不敢一下子抱住。于是伸手扳过对方肩膀。终于看清了他在月光下美丽的脸，以及脸上的水光。一阵心疼。轻轻擦掉他的泪水，将人抱在怀里。
　　颜勤伸手紧紧抱着林江的身体，脑袋埋在对方怀里，喑哑出声，“佛说痛苦的根源是欲望，这话说得很对。我既想做他们的乖孩子，又想和你在一起，是我欲望太多了才会这样……”
　　“别哭……”林江抚摸着他的头发，“这不是你的错。”
　　“你会不会怪我？”颜勤抬起头，“你会不会怪我太胆小？”
　　林江捧着他的脸低头温柔亲了下嘴唇，“不会，换了我也会这样做，我不希望你和他们有冲突，不然我会担心。”他们能给你很多我不能给的，现在的我能给你的，太少了。
　　颜勤闭上眼睛任对方亲吻，泪水又滑了下来，“真的？”
　　林江用指尖蘸了一滴泪放进嘴里，表情坚定地点点头，“嗯。”
　　“如果以后不能在一起呢？”
　　“就算不能在一起，也不代表我不爱你。”
　　颜勤忽然笑了，重又埋在他怀里，“你总在关键的时候表现得很成熟，我都快忘了你比我还小两岁。”
　　林江也笑了，收紧了手臂，“谁让你是我的宝贝呢。”
　　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雪。
　　林江把大衣敞开将对方裹了进来。
　　颜勤沉默了会，幽幽开口，“我——明天就走了……”
　　林江身子一僵，“这么快？不是说明年么？”
　　颜勤摇摇头，“他们怕我乱、乱来，就提前了。”
　　林江懊悔地叹了口气，“对不起都是……”
　　“不，不怪你……”
　　“我、是不是不能去送你？”这句话问出口才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无力地深呼吸。
　　颜勤抬起头笑得一脸泪光，“亲爱的，你现在就在送我。”
　　林江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心都快碎了，忍着酸楚勉强笑道，“你到那边以后要按时起床按时吃饭不要熬夜……”
　　其实是照着电视里的台词和他开玩笑的，不料颜勤却一脸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林江失笑，摸着他的脸，“我等你。”
　　“等多久？”
　　“三年。”
　　颜勤诧异，“为什么是三年？”
　　林江微笑，“三年之后你回来，或者我去找你。三年后我们见了面再续约，怎么样？”
　　颜勤慢慢扬起嘴角点头，“好，我们约定三年后再见。”
　　林江嗯了声，掸掉他身上的雪，拨开他额前微长的刘海亲了口，“我爱你，宝贝儿。”
　　“我也爱你。”颜勤搂着他的脖子，踮脚吻住对方的双唇……
　　林江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扣紧他的后脑，手指插进发间轻轻揪扯他柔软的发丝，用力叩开对方的唇齿加深热吻交换味道……
　　唇齿纠缠间往事如雪花般纷飞而散，彷佛时光逆流，又回到当初相遇的时刻，回到缠绵悠扬的琴声里，回到如诗如画的相纸上，回到那些短暂的甜蜜忧伤的浪漫时光……
　　吻闭，颜勤终于忍不住伏在他肩膀泣不成声。
　　林江将人抱紧，“别哭了宝贝，三年很快就过去了……”
　　雪渐渐大了。
　　“……别忘了那句话。”
　　“勤之勤之至道非弥，我永远不会忘。”
　　颜勤从包里掏出一张CD放到林江手里，顺势拉起他的左手亲了亲手背上那道伤疤，“这伤痕可能永远都会留着了……”
　　一颗眼泪滑落在伤痕上，伤口一丝刺痛。林江手一抖揉了揉他头发笑道，“这样你就不会忘了我。”
　　颜勤挂着眼泪一步一步往后退，挥了挥手笑道，“再见，亲爱的。”
　　林江站在原地忍住胸口的疼痛，挥了挥手笑道，“再见，宝贝儿。”
　　一样的月光，一样的雪花，一样的寒冷天气，一样的霓虹暧昧。
　　上一次我来，看着你哭泣我亲吻你脸上的泪水，我怀抱着你为你挡着风雪带你离开。
　　这一次我来，你依然哭泣我依然亲吻你的泪痕，却只能看你在风雪弥漫中独自离开。
　　寒风将雪花吹落在脸上，留下一片潮湿。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风雪中，终于忍不住让眼泪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这个冬季的最后一场雪了吧，漫长的寒冷季节终于过去了。
　　可惜你却已不在我身边，陪我看春暖花开。
　　




31

　　“啊啊——”林竞一进门就哀怨地惨叫。
　　“沈泓把你阉了？”林江放下笔，转头笑。
　　林竞一下子按掉音响开关，“拜托你不要每天翻来覆去听同一首歌好不好，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蛮好听的啊，”林江转过身一边看书一边哼了起来，“……才一天就想念，好想抓住这感觉……多一天爱一点，我会用力呵护着我们的誓言……”
　　林竞捂着耳朵再次哀嚎一声，“拜托你们每天三更半夜打国际长途，一打就是半小时，还想个屁啊……”
　　林江耸耸肩，“谁让时差12小时呢，他中午才刚起床。”
　　沈泓走过来瞪着林竞，“你看哥和学长多恩爱，你现在就打知道游戏，每天和我说话还不到半小时……”
　　林竞一口水喷出来，搂着沈泓笑道，“我们不是没时差么……啊——”话音未落被人踹了脚，爬起来抓起对方扛到床上嬉闹起来……
　　“你们别把天花板弄掉了啊，我出去了。”林江大笑着给将躲在鞋底下的乌龟抓回来扔到玻璃缸里，然后给小白菊浇了浇水。
　　“喂，又去教室啊？嫂子走后，你变上进青年了。”
　　林江叹口气道，“你俩如胶似漆的，你们嫂子又不在哥哥我寂寞空虚呢，只好书中自有颜如玉啦。”
　　
　　快到中午的时候，趁阳光大好，来到教堂广场。
　　天气转暖，游人渐多。风景依旧，那群肥胖得几乎飞不动的白鸽依然在地上摇摇晃晃地来回觅食。
　　然后来到千钟山。
　　虽然只是个小山头，此时也没什么红叶绿树的美景，然而游人却很多，大概是为听着钟声求个福气慕名而来。
　　不到半个小时便爬到了山顶。果然看到一个石头做成的大锁，上面刻着两个红漆大字“姻缘”。石锁两旁是悬崖，悬崖边有铁锁链串着的两排木栅栏。铁锁链上密密麻麻地挂着无数刻着姓名锁死了的小铜锁。铁链延伸至一个古亭，亭里挂着个硕大的古钟。每隔两个时辰便会有人过来敲钟，与此同时山腰山下的钟房里也会有人准时敲钟，因山势起伏构造奇特，几处钟声此起彼伏回绕绵延余音不绝，听来彷佛很多断断续续敲了很多钟似的，因此命名为千钟山。
　　林江从卖锁人那里买了一把，让师傅刻上自己和颜勤的名字。
　　那晚他躺在自己怀里兴致勃勃地说要去教堂广场听音乐，要到这里听钟声，后来连续发生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居然一次都没来过。今天终于来了，那人却不在身边。一阵遗憾。
　　那边是凌晨一点，想了想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啊亲爱的，这么晚了我都快睡觉了。”略带疲倦的低柔声传来。
　　林江听着熟悉的哈欠声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还没睡，今天累么？”
　　“嗯，还好吧，那老师今天抽风说得太快了我没听清……你干嘛呢？”
　　“我在游山玩水呢。”
　　“和谁？”
　　“你猜啊。”
　　“哼，要让我知道你和哪个小骚货在一起，看我不飞过去抽死你。”
　　“哈哈哈宝贝儿你出国没几天，语气倒是变多了啊。”林江把玩着手里的铜锁大笑，眼看一个黄袍的小和尚过来敲钟，连忙走了过去，“来来，听听这什么声音。”
　　“咚——”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钟声响起，脚底的山石似乎都震颤着，余音嗡嗡作响连绵不绝……
　　“听到没？”林江将铜锁套在铁链上，想着对方的笑容，手上微用力，咔嚓一声合上。这没有钥匙的小锁便永远待在这悬崖上，听着这悠远的钟声，再也不能打开。
　　“啊，是钟声么？”对方兴奋地叫了起来。
　　“还买了姻缘锁，刻了我们的名字。你不是说这样就能保佑我们么？”
　　“……呃，亲爱的，我发现你越来越浪漫了……”颜勤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林江微笑着想象对方害羞的样子，“好了快睡觉吧。”
　　“嗯……等一下——”
　　“嗯？”
　　“呃……我爱你，亲爱的。”
　　林江满意笑了，对着电话用力嘬了口，“我也爱你，晚安，宝贝儿，。”
　　
　　傍晚下山，华灯初上。
　　坐在公车上，打开CD机，悠扬的熟悉的小提琴声响起。
　　第一首是《星夜》，想起第一次半夜陪他看星星，一条床单裹着两人的窘迫和搞笑。
　　第二首是《月中天》，想起风雪弥漫的天桥上，月光下他的脸，和脸上的泪光。
　　第三首是《I love you》，想起他在别人面前的高傲凌厉，在自己怀里的率真可爱。
　　音乐结束有一句对白，“要不是你陪我看星空，我不会写出这样的音乐。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些夜晚，送给我爱的人。”
　　熟悉的清澈柔和的嗓音传来，林江慢慢扬起嘴角，原来你从那晚就开始爱上我的么。
　　
　　颜勤离开已经一个月了。
　　虽然不能见面，但是每天打电话给对方催他起床吃饭，听到他懒懒的叫自己亲爱的，听到他依然低沉柔和的嗓音，感觉还不错。知道对方在那里一切顺利，感觉自己也跟着顺利了。这距离，似乎也不那么遥远了。
　　辞掉了校报和酒吧的工作，一心放在从来嗤之以鼻的学业上。以此养精蓄锐，在未来能为他遮挡风雪，陪他一起走下去。
　　
　　勤之勤之，至道非弥
　　我会勤奋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等待约定之日与你重逢。然后期待牵你的手陪你走更远的浪漫旅程。
　　学长，三年后，我们再见。
　　
　　窗外一路景物快速向后倒退，似要将这红尘远远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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