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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作者：披马甲的乙姬


第 1 章

　　
　　——“你不曾发觉，你总是用右手牵着我，但是心却跳动在左边。”
　　
　　我们发现一部成功的电视剧对一首半红不活的流行歌曲的影响力。
　　“奋斗”红了。
　　米莱失恋了。
　　而深受此剧荼毒的幻想少女鸣永映从此爱上了那首不成气候的表白曲，爱得如此深切，以至于每逢唱K必点且每每唱到□此句嘶声力竭之余，总要做西子捧心状，蹙眉掩面，神色凄凄，衬着乌烟瘴气的小包厢好不哀凉。
　　好友小林朝日毫不留情地嘲笑之：
　　“让你装深沉，你平时就装吧你。有本事把这酸词怨曲翻成地球人听得懂的语言唱给那个跳动的左边听。”
　　前一刻还激昂得跟甲亢似的某人立马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焉了。
　　
　　鸣永映芳龄二八减一，其貌实在不扬，并且瘦比竹杆儿。好在唯有身高还算高挑才不至于埋没于人群中找不出来，身上其他的优点，少得一只手就能如数枚举。总之，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中学生。
　　……哦，错了错了，永映同学其实还是有个值得炫耀的身份：她是混血儿。但可惜只是个中日混血，所以没长出惊天泣地的美貌。这真是做父母的失策。
　　
　　永映有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从她小学四年来到日本转学至青春台时就悄悄地埋在她的心底，在女孩特有的温润细腻情怀下生根发芽，抽枝分叉，开出满树繁华：她喜欢她们班的班长，坐在她左手边的手冢国光。
　　这份绵长的喜欢，埋藏小姑娘的心间，至今已有七年。
　　
　　说到手冢国光与鸣永映，用姑娘自己的话说，那可是一次悠久而深远的，充满了命运的非偶然性的，有缘千里来相会的邂逅。被小林吐槽，那该叫孽缘无处可遁逃的报冤。
　　
　　那年永映刚来到日本，异国的环境和对故土的思念让她很是难过低迷。第一天进入学校，她用尚且磕磕绊绊的日语在三十多张陌生的小脸面前三言两语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便被班长领到了自己的座位。
　　整整一上午的课，永映什么也没听明白。周围的同学踊跃举手发言，师生间笑语欢声的互动，课间打打闹闹的嬉戏游戏，没有她插入的空间。不仅仅是语言，身边所有的一切像一个透明的屏障，把永映隔离在圈子的外边，难以逾越。
　　到了中午，永映独自一人吃完了便当，便怏怏地趴在桌上，把头埋在双臂之间。午饭时大家都散了伙要么去食堂要么去操场天台楼道，教室里几乎没什么人。窗外隐隐传来尖细的喧闹，很快地便同蝉鸣混合在一起，声声催人困倦。
　　在梦里永映同童年的伙伴和原先的好朋友围坐在一张圆桌前，吃着外婆包的小馄饨。汤面上浮着香菜末，蛋皮丝，紫菜，碗底里沉着虾米，馄饨个个皮薄肉多，鲜嫩饱满，一口咬下，爽滑多汁……
　　
　　这时，有人拍了拍的肩膀：“鸣同学。”顺便拍散了那个美梦。
　　
　　永映很不情愿地哼哼两声，脑袋往臂弯里使劲拱。
　　那人继续拍：“鸣同学。”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势。
　　永映只好抬头，揉揉模糊的眼。
　　大大的椭圆眼镜占据了全部视线。镜片后面，是一双金棕色的眼睛，眼缝极长，眼尾上挑。此时正灼灼地注视着她。
　　
　　是这个班的班长。
　　
　　在这样肃穆得不像小学生的视线中，永映也不禁严肃起来，挺直背脊，直视那双眼：
　　“请问有什么事？”
　　眼镜的主人有很好听的正太音：“老师已经嘱咐过我。如果有任何困难请务必来找我。我就坐在你的左边。我叫手冢国光。”
　　
　　永映用很茫然的眼神回视。她的日语实在很糟糕。
　　对方似乎也明白她的困境，又开口重复了一边刚才的意思，说的竟然是中文。这下永映来精神了，她像被提着头颈的鸭子一样伸长脖子，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班长的中文说得也不怎么样。充其量就是会少许个词，语法没什么结构，音调也怪怪的。说到最后，实在是困扰得不行，只好用英语代替：
　　“I sit just by your left side. My name is Tetsuka Kunimitsu.”
　　
　　尽管人人都听得懂英语，但不是人人都听得懂日本人说的英语。后来班长被证实在班上成绩优异，一口东京腔英语还是难听得出奇。
　　然而永映竟然听懂了。她一下子开怀，立刻对班长道谢：“谢谢你，thank you very much，手冢同学。我叫鸣永映，你可以叫我永映。今后请多多关照！”
　　中英日三国文字交杂，除了当事人，恐怕谁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手冢班长点点头，在一旁的座位边坐下。俩人用诡异的三国文字一直交谈到上课。虽然此间都是永映一个人在滔滔不绝，手冢难得能插上几句。
　　
　　当天回家时，永映还兴奋地跟母亲说着班里有会中文的孩子。鸣妈妈随丈夫来到日本，素来晓得东京人的冷漠，担心女儿第一天上学人生地不熟举步维艰，见孩子这么精神倒也放心。刚进家门口，就看到隔壁那栋楼的女主人跟前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永映一下子没把持住，像油门踩足的卡丁车一样嗖的一下扑向那个少年：“妈，这就是我们班的会说中国话的班长！”
　　
　　从此以后，手冢班长便成了永映的御用翻译机兼陪同官。
　　之前班主任就永映特殊状况对手冢特别关照，俩家恰巧又住得近，因此常常结伴回家。
　　永映本来就是外向多话的性格，没过多久自然同手冢混熟了，后来连上厕所忘带纸巾永映都跑回教室问手冢借。 
　　手冢是个认真严肃的孩子，成熟得像个小大人。在班里极有威信，同学们对他崇拜敬仰。
　　不知道是十一二岁的孩子都没怎么开窍还是手冢太严肃的关系，要到国中，一男一女成天结伴而行早被传得风生水起，但手冢和永映两人的关系却一直被定义得那么纯净。
　　即使是半年后永映已经能用日语轻松自如地和别人交谈时，并且渐渐地与其他同学都建立了良好的外交关系，融入了女生团体有了自己的姐妹淘，她和手冢还是像她刚来时那么亲密.
　　或许，稍稍差点，总不会再结伴去厕所了。
　　
　　回忆中青春台三年绝对是来到日本后最快乐的时光。那时候大家还尚且懵懂，心思纯洁，互相之间不带任何猜嫌间隙，干净美好得像矿泉水。
　　上课时，听着左边传来笔尖摩挲纸张的唰唰声，总是无比安心。因为只要向左边撇上一眼，那个随时都准备好帮助自己的身影总是会静静地坐在那里。
　　
　　要说巧，那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青春台一小毕业后，手冢和永映俩人一起升入青春学园中等部，同一个班，同一个教室。只不过这次，他们俩之间隔开了一排座位。但这并不影响永映每节课间都往手冢那儿报道的勤快。
　　国中到底跟小学不一样。当永映第一次兴冲冲地跨过一长排跑到手冢的桌子旁边时，周围的同学都露出暧昧的目光。来的次数多了，大家就开始起哄。
　　起先永映并不在意，自己又没做亏心事，干嘛要不好意思。再看看手冢，更是稳如富士山一般镇定。
　　
　　直到有一天，姐妹淘之二原田芮问她：“阿永，你是不是喜欢手冢。”
　　永映简直就是头不下套就送上门的傻狼：“废话，不然我干嘛老要往他那儿跑。”
　　原田晕倒。再爬起时，双手扶着永映的肩膀，口气郑重：“阿永，这事不当耍的。”
　　傻狼永映也认真地回答：“那当然了。”
　　原田信以为真。为此私下里无数次跟其他几个姐妹们讨论这俩人事成的可能性，由于三姑六婆们偷瞄绯闻男主角的次数过多，导致其经常莫名其妙在课上打喷嚏。
　　
　　永映还曾天真地问：“手冢君，你该不会是被人惦记了吧？”
　　手冢推了推眼镜，认真严肃地回答：“能把喷嚏打成这样，一定是被魔王幸子惦记了。”
　　
　　……哈利路亚。
　　
　　日子要这么过下去倒也平淡中透着小滋味。但文明的炮火终究要轰开愚昧的铁门。从此，人类告别黑暗，迎来曙光，挣脱枷锁，奔向未来。漫长的蒙昧世纪结束后，迎来的时新时代诞生的阵痛。
　　
　　手冢加入了学校的网球部。这本来也没什么好多说的，永映知道手冢他从小就喜爱这项运动，她自己也加入了合唱部，两人因部活时间而不再结伴回家。
　　一开始永映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只是春寒料峭时，一个人走在冷风瑟瑟的大街上，双手插在衣袋里却还是冰凉，哈出的气无法温暖用力搓揉的手指，连鼻尖也被冻得通红。
　　这时，她开始想念那只温暖的右手。
　　
　　真是不知道这个手冢国光和永映前世羁了什么绊。小学时两个人除了座位同桌，连男女生站队列时也正好一对，春游时自然手拉手一起走。到了冬天，永映偏寒的体质让她手戴再厚的手套也是冰凉的，于是手冢便摘下自己的手套俩人互换着戴，或者索性就脱了手套直接牵着她的手。
　　但现在，她只能看着自己哈出的白花花的气苦笑。
　　
　　然而烦恼并非只有这一点。再后来，各种各样的麻烦和措手不及的问题接踵而至，令毫无准备的永映招架无力。
　　
　　开始有女生向手冢递情书表白。手冢一一拒绝，但倾慕者还是前赴后继，尽管数量上不及隔壁班的不二。
　　
　　他们不再有机会同进同出，手冢有了部活的伙伴，真正的兄弟。同班的乾贞治，隔壁班的不二，还有菊丸，和小学时就已经是好朋友的大石。他的生活重心渐渐向网球部转移，不再留给傍晚的夕阳在街道拖曳金红色光芒，小小的身影结伴回家。
　　
　　课业负担渐渐加重，手冢一如既往地名列前茅，主持班中事务，而永映却从原本中等偏上变成了中流，在班中越发地不起眼。
　　
　　他们的英语越念越溜，却没有人再用生疏拗口的中文对她说，有困难请务必来找我。
　　
　　最要命的是，他们之间渐渐仿佛隔了层什么，总感觉相处时不那么自在，言语间默契也消失不见——永映怀疑他们是否有过。
　　走在一起时，他们还是一左一右；十字路口车辆疾驰川行，他还是会轻轻揽着她的左臂，只是她已经感受不到温热的脉搏在手掌下隐隐弹跳。
　　
　　这一切是怎么了。永映在心里问自己。往日如烟火，未来如流沙。抓不住，守不牢。
　　
　　一天晚上，梦里出现那个少年低垂的侧脸，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左边，手中的笔在书本上来回，专心而认真。然后他转过头，目光以询问的关切投递过来。
　　梦醒了。嘴角边有咸咸的湿意。
　　
　　终于，永映跑去原田跟前，一脸壮士断腕的悲壮：“我喜欢上手冢君了！”
　　
　　原田打了个哈欠：“我们早就知道了。这不是从你小学就开始的事嘛。”
　　
　　那时，她刚过完了国中的第一个春天。
　　




第 2 章

　　
　　人就是那么贱啊，往往是要等到失去了，才能发现曾经拥有的是多么珍贵。
　　
　　后知后觉的永映在察觉到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起，便正式迈入了暗恋这条光荣的荆棘路。从此以后，永无安宁，日夜煎熬。
　　很多年以后姐妹淘之三岛宫凛子发出疑问：“阿永，你说说，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暗恋人家这么多年自己还没有发现的？”
　　永映抬头四十五度仰望着天空，视线追随西去的群鸟，半天，深沉而忧伤地叹道：“人间自是有情痴！……只是当时已惘然。”
　　……
　　
　　永映怀念过去的那些日子。她从未发现自己是如此地依赖手冢在身边的感觉。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稳重可靠的男孩子就为自己撑起了小小的但坚实的半边天空。这对手冢而言大概也就是举手之劳，可是对那时的她，这就是她希望的全部。
　　她对他的感情远比自己当初以为得要深刻。
　　
　　有几次站在网球场的铁栏外，看着一年新生练习基础挥拍。落日余辉自远处林立高楼间笔直射来，平铺在不算太宽阔的运动场上。少年们沐浴着金红色的光芒，手起拍落诠释着青春的梦想。
　　乌泱泱的人群中她一眼就望见了手冢。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好孩子，却从未见过他如此专注的模样。锋芒绽现，灼灼其华。
　　原地停留了一小会儿，她黯然走开。
　　他的生活没有她也一切运行正常，甚至目标更清晰方向更明确未来更美好。可她却在想他们原来的小欢乐小温馨小片段。
　　他自远方来，中间路过她，继续他的步伐。风吹稻花，十里麦香。没有动的是她。
　　
　　可是感情从一开始就往天平的两端就加上不对等的砝码，怎么期待他心中落下的是和你同样的分量？
　　
　　太过留恋回忆，总不是生活的办法。
　　永映单手都能数得过来的优点中，恰好就没有不恋旧。
　　就如同她每日便当只吃自带的中式盖浇炒饭小排黄豆汤。每天只穿低筒白袜，用黑色的发圈束马尾辫，塑料表带早已泛黄却不肯更换一直戴在左手手腕，放学回家必定要穿过两个街口转四个弯路过一家丸子铺走一座小桥。
　　人的心从来都往左边偏。所以永映同学更偏，固执得就像精神洁癖的强迫症病患。
　　
　　有时走廊里遇见过去的同班同学，都要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小永映，路漫漫其修远兮，加油，不要大意地上！”
　　每次，小姑娘做握拳状回应憨然一笑，却不见她下一步动作。
　　还是保持那个相隔一排座位的距离，偶尔抬起左手支着下巴，目光看向教室左边的窗户，映出那个人沉默的侧影。
　　
　　终于原田——当初姐妹三人升入国中部只剩原田还同永映呆在同一班——看不下去了，她揪起永映的领子，额角青筋噼啪作响：“喂，喜欢人家就去表白，藏着掖着做什么？！” 
　　不幸的原田，正坐在手冢与原田当中。经过无数次地要求，终于在国三那年调离了那个万年电灯泡座位。这是后话不提。
　　“等待，有机会最坏也最甜美，我乐观却疲惫～”
　　“……那你就给我一直乐观疲惫下去吧混蛋！”
　　“芮，”永映拨开捏着领子的手，下巴搁在好友的肩膀，“我会的。但不是现在。”
　　到什么时候？山无棱天地合吗？原田无力地想，抬手抚了抚永映的发辫。
　　
　　后来，网球部发生了著名的三年生寻衅一年新生的恶性暴力事件。向来对八卦事件不太关心的永映也得知了此事。除了这件事影响实在太恶劣外，还因为事件的主角之一受害者一年生正是手冢国光。
　　传言版本分成好几种。
　　“挑衅者被开除的几率是10000000……00%。”刺猬头乾贞治平光镜寒光凛凛。
　　“太过分了竟然这样对待手冢君的左手明明是自己实力不济如果留下病根那可怎么办手冢君可是左撇子选手……”大石秀一郎每逢提起此就不住叨念。
　　“就是就是～太过分喵～幸好大和部长出面手冢才没有退部喵喵～”然后菊丸会挂在大石的脖子上用力点头附和。
　　“……”什么，你问不二？他什么也没说啊……据说不二同学弯弯的双眼开了微微的一条缝，人群就鸟兽状散了。
　　
　　从每个人的口中东拼西凑永映得到了事件的来龙去脉。尽管知道手冢属于那种八棍子也打不出个X来的锯嘴葫芦，但他这次的沉默却还是让永映不可避免地感到受伤。而难过的原因却又不止这个。
　　永映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手冢。她知道他曾参加全国青少年网球大赛，却不知道他的实力早已凌驾于众多三年生甚至是部长之上。她甚至不知道他其实是左撇子，那个三年生抡起的拍子差点就毁了他的网球之梦。
　　她心疼他受伤的左手，更心疼他三缄其口。
　　旧波未平，又添新愁。
　　永映自嘲地笑，这也算是喜欢一个人的态度。亏自己还同他朝夕相处三年，结果竟然连那人的习惯还陌生得可以。
　　
　　于是一天部活结束后，永映在网球场外等待，一直等到金乌西坠，远方的天空背渲染出极有层次感的红紫色。手冢和菊丸大石不二还有乾等人背着网球袋从一道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穿过几道铁门，一直来到她面前。
　　手冢看到女孩子有点小惊讶，但上前跟她打了招呼。
　　大石是手冢和永映的小学同窗，而乾跟永映算是混个脸熟，也点点头。永映借口说部活结束得晚了想来网球场看看手冢君训练结束没有如果结束的话就一起回家。于是一行人走到校门口便互相道别各自分散，永映终于和手冢两人单独相处。
　　
　　一路上，两人零零落落地交谈几句，总算是没有冷场。永映思考着应该怎样提那件事才比较委婉，眼睛总往对方的左手瞟，到最后，竟然是手冢提醒她走神了。
　　永映有点尴尬地挠挠头，吱唔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手冢很坦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眼神里的关切让永映觉得心虚异常。
　　犹豫不决是孙子！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原田柳眉倒竖的模样，永映吸了口气，然后一下子说出来：“我听说那件事了手冢君你还好吧手臂怎样恢复了吗？”说完，眼睛眨也不眨地直视对方。
　　手冢那张少年老成的脸还是那么肃穆：“已经没事了。”说罢冲永映点点头。
　　女孩子有点呆呆地看向面前的少年：“真的？”
　　少年肯定地颔首；“真的。”
　　永映一下子松了口气，面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太好了。”
　　“抱歉。”
　　“啊？”
　　“让你担心了。”
　　……
　　俩人之间从进入国中以来便弥散着的诡异气氛消失了（作者乱入：阿永同学，你确定这种诡异气氛真的不是你单方面的错觉吗？orz）。
　　永映又恢复成了话篓子，还佯装生气地质问手冢为何不告诉她以前曾赢得全国青网赛和左撇子的事，被手冢以“我说过，当时你还点头说‘好厉害’然后很快说到别的事了。我以为你知道”驳回，只好躲到墙角画圈圈——不是人家藏着掖着，根本就是她自己当时在走神。
　　
　　当天晚上永映就兴冲冲地给原田三人打了电话。对方刚拿起话筒永映便一口气把下午的事复述一边还要加上若干句“我们终于复原了好高兴好高兴”然后挂断，兴奋得在床上滚来滚去，折腾到半夜兴奋劲儿才过去勉强睡了几小时。
　　第二天一早来到教室永映依然如同嗑了摇头丸般了一般亢奋，拉起原田便往教室外冲，一路飞奔到天台抓住人家的双手又把昨天下午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说完，双眼冒着星星眨巴眨巴。
　　原田戳了戳女孩子散发出的粉色气泡，淡淡地问：“那也就是说，下午你折腾了半天还是没有与手冢班长突破朋友的界限是吧。”
　　粉色泡泡嘭地一声全体破裂。
　　原田崩溃了，摊着双手向天空嚎叫：“为什么？！多么好的独处机会你为什么还是没能把握住？！鸣永映你告诉我你真的是人不是猪么？！”
　　……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原田小林岛宫三人都是拿这件事当作某人的笑柄，经过趴在桌子上郁悴不已的少女时，三人都故作感叹嗟吁不已：“等猪开窍，还不如等她上树来得可靠。”
　　永映极端郁闷。她的心思如此明白，竟然无人理解。
　　原田三人也很郁闷。为什么连喜欢个人也要偷偷摸摸？
　　永映梗着脖子掷地有声：“我觉得这样很好。我享受每天都能看到他的快乐，那就足够了。”
　　
　　神啊！！！
　　
　　三人拿出血淋淋的事实往女孩子面前重重一撂：“你以为手冢同学是你这种无人问津的野百合么？看看那些往他鞋柜里送情书的女生，加起来都绕网球场排一圈了！”
　　永映闷闷不乐道：“如果我真的去告白了，那绕着网球场的圆圈岂不是又要多一个人。”
　　三人整齐划一地怒吼：“有花堪折直须折！等到你想通，手冢早就插在别人家的花瓶里了！”
　　女孩别过头，表情倔强得很。过了很久，才小声说：“我会的。但现在不是时候。”
　　三人一齐吐血。还不是时候，那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地球毁灭宇宙爆炸的时候么？！
　　这是告白啊不是什么反人类反社会反和谐的恐怖主义非人道行为啊啊啊啊啊鸣永映同学！
　　……
　　后来有一次在走廊上遇见乾和不二站在一起。任是永映这么个缺根筋也觉得不二的笑容乾的镜片反光得诡异。
　　三人以一对二的形式站在一块儿对峙好久，终于以永映受不了这异常莫名的气氛落荒而逃。留在原地的两人相视一笑。乾掏出笔记本唰唰几下飞快记录，不二眯着的眼睛都快从劣弧弯成优弧。
　　再遇到过去的同窗们都一脸麻木地看着自己，万分绝望。有人还是会上前拍拍自己的肩膀，但也只是深深地叹气，然后就离开了。
　　
　　这算是什么事？永映忧郁地望着教室窗外的蓝天白云，不经意间视线又触及到窗户玻璃上映出的侧影。心里稍稍平静了。
　　她才是那个喜欢着手冢的人啊。原田她们所说的她怎么会不明白。她们所说的那些远远不及她心中万分之一的纠结。
　　但是表白，不是一件随便的事。她要的是一份完整而清晰的交代。
　　
　　不过这厢永映同学坎坷曲折的心里历程并没有给始作俑者带来太大影响，或者说几乎没什么影响。
　　期末考试完成后，夏天即将来到过去了。到了下学期，手冢就会成为青学网球部的正选，踏上他称霸全国的梦想之途。永映想，也许自己也应该报名参加合唱部的副部竞选什么的。
　　
　　夏至未至。而他们相识，至今已有四年。
　　
　　




第 3 章

作者有话要说：专业课终于考完了= =
都给我留下爪子抚慰我受伤的心灵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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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更，慎入
　　人的审美意识往往随着青春期的到来而觉醒。
　　用原田三人的话说，鸣永映，就是个连身体的反应都后置的主，难怪在喜欢这件事上又迟钝又迂腐。
　　
　　一般吧，进入小学后，随着男女厕所的分开，大家渐渐萌发出男的不跟女的玩的性别意识，遂成一条不明显但严格的分界线。
　　永映偏偏就比别人慢半拍，来到青春台的第二年也就是五年级时才感到让老让手冢给自己准备上厕所用的纸巾是件不妥当的事情。
　　而进入国中，甚至更早，周围同学的身体都隐秘却一刻不停地进行着变化时，永映还是跟原先一模一样的豆芽菜，无非就是身高在拔，曲线什么的一点都没起伏。
　　一直到国二上半学期末，永映才发现自己来了初潮。
　　
　　永映的身板像自己那个清瘦高挑的父亲。因此没发育前也是高高瘦瘦的模样，正式迎来生长高峰后更是像雨后春笋一般猛长，从女生中的第五蹿成了第二。虽然个子长高了，胸部却半点动静没有。加之永映的骨架偏细，看起来就一竹杆儿。
　　
　　从豆芽菜变成竹杆儿，好歹也算是有所精进。
　　
　　在自身变化的同时，永映不可避免地也发现了周围人的变化。
　　女孩子们的玲珑曲线渐渐从宽松的校服包裹下凸显出来，脸颊的婴儿肥变成了少女的妩媚。原本身边的那些小男孩们怎么好像一夜之间就成了高大的少年，举手投足皆是意气风发的朝气自信。
　　这时永映才发现手冢竟然也已经比自己高出近一个头了。站在他的身边，自己只能挨着他的肩膀，眼睛往旁边一扫，只能看见少年白皙的喉结。
　　而直到这时后知后觉的她才发现手冢竟然那么好看。
　　
　　“这才发现，晚了！”三人组恨铁不成钢到最后已经麻木。
　　而且，发现这点有什么好呢？这只能让已经义无反顾一头栽倒的鸣永映同学栽得得更至死不渝无怨无悔。
　　想到日后少女在冰山上撞得头破血流还倔得像头驴的样子，三人都觉得牙疼。
　　
　　……自古红颜皆祸水！
　　
　　之后那些事的发生就变得那么理所当然意料之中。
　　上课时，永映开始频频走神。
　　永映走神的样子过程总是很规律，先是打哈欠，然后开始转笔，眼神游移，当游到教室左边时，笔啪地一声掉下来，她便凝固不动了。接下来，无论跟她说什么她都不会有反应。
　　罚站也罚过，检讨也写过，批评也挨过，都没用。
　　发展到后来，只要永映一旦有托腮的动作，老师和周围的同学就一齐扶额发出生不如死的呻吟。
　　
　　大家都想不通，窗户外面只有一棵树，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最痛苦的莫过于原田。她完全了解那个陷入单思的姑娘是多么多么不靠谱。
　　于是一开始，她借着地理优势努力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永映的视线。这办法一开始奏效，受到阻碍的永映沮丧地叹口气会把视线转回去。
　　但后来，原田发现姑娘的视线已经向靠近她的某个方向黏着很久时，循着她足以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目光看过去，竟然是教室半开启的窗户！
　　而窗户上，映着手冢国光的侧影。
　　……
　　这身体的位置好办，但窗户长哪儿就不受控制了。
　　于是原田崩溃了。她开始了同班导漫长而无望的换位辩论。
　　
　　接下来崩溃的是小林。
　　升入国中，小林虽然不跟永映姑娘一班，却是是同一社团的。说来，永映姑娘那一只手就能数出来的优点里，好歹那副漂亮的嗓音是能拿得出手的。
　　永映有一副明亮的女中音，说话的时候总是习惯把声音放得低，显得有点儿小沙哑。但唱歌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声音悠扬而醇厚。
　　所以老师很看好这个苗子，多次给社长放风要她留意这个潜力股。到了国一下半学期的时候，永映很顺利地成了女中部的部长。小林归在高声部，也很有向上蹿的潜质。
　　
　　本学年合唱社的表演曲定为《美好的远方》，这是基本上每个女声声部像点样的学生合唱团都会排练的保留曲目。
　　永映很自然地成了第二部分的中音SOLO，小林与她搭档配合高音哼唱。《美》是相当富有旋律性的歌曲，唱得好是天籁之音，唱得不好那像集体叫春。
　　结果在期末表演的排练阶段，中音SOLO开始出状况了。
　　当然了，音准如永映自然不会做出跑调那种低素质的事，她哪怕走着神也能全踏到调子上。
　　问题是她蹿声部了。
　　她唱着唱着就变成了高声部的哼唱。气得老师和社长几次想要换人，但鉴于实在找不到另一个声音只好放弃。
　　小林完全明白事出何缘。指望这丫头靠谱是不可能的。要怪也只能怪这歌的歌词太有暗示洗脑作用。
　　于是小林只好做好万一登台表演时SOLO看见了台下不该看的人——虽然这个几率微乎其微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时应急转变声部的准备。同时，在心中默默地神棍加抽打始作俑者手冢国光。
　　
　　唯一落得清净的就是剩下的岛宫了。理论上是如此。
　　本来岛宫的教室在永映小林她们上面一层，所以同永映这丫头的接触最少。但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连一向老神在在的岛宫也不能幸免一道被卷了进来。
　　她成了原田和小林的吐槽器。
　　基本上每天中午和放学都会被泪流满面的原田和小林两人找到然后大吐苦水。说来说去也无非就那么几件事，日子久了，岛宫觉得连挖不出的耳屎都快要长出老茧。
　　
　　很显然鸣姑娘短期内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觉醒的迹象。
　　原田等人的怨恨始终无法得到有效的疏导，最终，矛头的方向偏移到了手冢身上。
　　路过网球场时，三人都要一番咬牙切齿：“妈的，当初怎么就没下狠手做了手冢国光那冰块竟留了这厮横行霸道祸害人间！”
　　
　　手冢总是很淡定。冰山横空出世总有腹诽威胁的一番功劳。
　　
　　国二时，永映成了合唱社的副社长。同时升任副社长的还有小林。
　　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原社长差点拔光自己的头发。之前演出排练时永映出的这么一茬让老前辈们至今还记忆犹新心有余悸。
　　可合唱社毕竟是实力说话的地方，好的女中音比女高音难找一百倍。社长自己也是个惜才的。挣扎了半天，在同老师进行多番磋商与同级们数次研讨，终于想出了一个折衷的办法。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人才是一定要留住不放的。
　　原社长走前暗暗漏了风给这届的社长，下下届的社长人选是早就内定了的，但这社长的重担万万不能落到不靠谱的人身上。懂吗？懂吧。
　　新社长琢磨了半天，终于一拍桌案：小林，你来干！我看好你哦！
　　……
　　可怜的小林，注定了当保姆的劳碌命。
　　
　　而网球部传来的消息是，手冢顺利升任了男网副部。据说在交接仪式上，前辈还拍着他的肩膀道：“全国大赛的梦想就交给你了！”
　　手冢在谈到这件事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永映简直看呆了。
　　
　　这两年，手冢越发地沉稳干练。他本来就很严肃，现在更是不常笑了。很多人都说他像冰块，连原田她们说起手冢时都叫他人形空调。
　　但永映不觉得他哪里像冰块。
　　不知道永映姑娘从哪儿得出的结论，她觉得，诚然手冢君确实是寡言少语的人。可他并不冷漠，一点也不。相反，他跟每一个青春期的男孩子一样有着热血的梦。他热情而执着，善良而真诚，体贴并且细心。否则不会有那么多人同时向他告白。喜欢一个人，光有鲜丽的外表那是不够的。
　　
　　……鸣永映同学，连上天都不相信她还有救，否则不会连雷都懒得来劈她。
　　
　　事实上，情况是恰恰相反的。如今外貌协会猖獗，长得好看正是人气持高不下的原因。同样的例子还有不二。
　　鸣永映同学到底还是幸运的。
　　幸亏手冢同学是块大冰块儿。如果她看上的是不二周助，就凭她那丰富的鼻腔毛细血管的脆弱程度，她一定活不过国中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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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回忆起来，手冢确实是该长成这么祸国殃民才对。手冢除了性别和性格，从里到外都像母亲。头发，皮肤，五官，脸型，身材，连声音都像。
　　永映曾经因为种种原因放学后到手冢家蹭过点心，有幸认识了手冢妈妈出神入化的厨艺。当谈到梦想时，由一句“让全世界的美少年都找到另一个与之相配的美少年”，两人一拍即合。
　　可见手冢的性格像了自家爸爸那是件多么令人庆幸的事。
　　
　　手冢妈妈有一双相当迷人的眼睛。精致的内双，流畅的线条，上挑的眼梢，顾盼间皆是风情。尤其是眼梢带过轻描淡写的笑意轻轻扫过，目如秋水，波光粼粼。
　　这就叫桃花眼。
　　——鸣妈妈是这么告诉女儿的。谁让你命不好从里到外都随了你爸爸，否则你也该长一对势均力敌的狐狸眼。算了算了，就丹凤眼凑凑数吧。
　　
　　当他们还是一张包子脸的时候，手冢便已经是干净秀气的样子。五官得清晰而紧凑，眼睛的线条特别长，一看就是极好的底子。
　　因而当进入发育期后，别人都越长越残，手冢少年越来越好看。永映记得手冢就是国一那会儿带起了眼镜。果然，那双眼睛的杀伤力已经到了不靠道具遮掩就不能见人的程度，否则就只能跟不二少年一样成天眯着眼COS市丸银了。
　　
　　手冢妈妈把自己儿子归为“禁欲系”——“冷淡的少年啊！散发着禁忌的芬芳，想要引诱那只迷途的手摘下那朵罪恶的花。”这时永映就会陷入职业操守和一己私欲轮流占上风的无限死循环。
　　……啊？我难道没有告诉你鸣永映也是一个饱受‘到底是鸣手冢好还是冢不二好’折磨的性向正常的同人女吗？
　　
　　这一届包括前几届在内的青学网球部都在关东大赛上被淘汰，与全国大赛无缘。而中学网球界的翘楚，便是蝉联两届冠军的立海大附中。听说其中的三员主力，从一年级开始就担当正选，与他们正好同届。
　　“也许到时候就能与他们遇上了呢。不要大意地上吧少年！”
　　“嗯，绝对不会大意。”
　　少年的眼中隐隐有光芒勃发，如钻石碎裂星痕分辉，照亮了那张年轻的张脸。透过那双眼睛，好像就看到了鼓风猎猎浪花滚滚，最后直挂云帆济沧海。
　　
　　心就这么不受控制般突突突地狂跳起来。
　　不想他飞得太远。
　　女孩伸出左手向右边延伸，快要触到手臂时却停了下来。
　　更不愿束缚他的翅膀。
　　让他飞。
　　鹰隼试翼，乳虎啸谷，是金子总要发光，他的舞台远远不止现在那么大。
　　既然他想飞，那她就看着他。
　　
　　再来到网球场时，永映看到一年级的后辈在场外挥着拍子。那些小脸，认真而执着，热情而坚定，重复着机械枯燥的动作，好像是在守卫梦想的疆土，神圣不可侵犯。
　　永映看着那些孩子们，突然心生沧桑。
　　其实一年前，他们也就这么丁点儿大。像是初生婴儿般懵懂无知，磕磕碰碰摇摇晃晃，却还要摸索着往前爬。看着他们，就好看着纪录片中的自己，背景是匆匆时光，年轮一样一圈圈螺旋而上。
　　青春那么短，岁月那么长。
　　文艺的情怀，也许就是在短短的一刹触发，然后水漫金山，泛滥成灾。如果多年后你成为了作家，还要感谢年少时敏感而纤细的神经，那么容易触景生怀。
　　
　　永映看着身着蓝白运动装的少年自球场中央走来，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年，也许暗恋得很值得。
　　




第 4 章

　　眼见国二下就快要过去。
　　大地回暖，新绿抽枝，繁樱盛开。
　　春天从不远处款款而来。
　　平静而懵懂的国一国二在带着潮湿的温热气息中蒸腾而去，留下一片纯真的空白。等待青春厚积薄发挥毫铺陈，给青春一个最最绚烂的浓墨重彩。
　　
　　学园祭最后一天的晚会上，合唱部压轴演唱，也算是向全校展示新一届合唱部领导班子的精神风貌。
　　几十盏大镁光灯打得人眼花，台下几千号人，似真似幻。
　　飘渺的女音似炊烟袅袅升起，琴声如细水汩汩流泻。
　　永映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启口轻唱。
　　
　　女孩天真烂漫的美丽其实很短暂。婷婷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八初。
　　稚气未脱，风情未露，萝莉之上，御姐之下，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从小林的视线看过去，女孩目视前方，坚定又好像迷茫无焦距。侧影安静而虔诚。
　　
　　女孩子，多多少少总会怀怀春，做做美梦。
　　喜欢的那个人牵着自己的手，在校园里的林荫道上并肩行走。他伸手拂去长发上的落叶，而自己轻轻倚着他的臂。
　　这条路，好像为两人量身定做，曲折幽静，没有尽头，一直通道遥远的远方。
　　
　　“向前走，一直走，到达那美好的远方。不要停，向着那美好的远方。”
　　
　　其实心底里，小林跟原田岛宫还是很佩服永映这丫头。
　　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到达的觉悟。
　　掐指一算，快五年了。
　　五年来孜孜不倦锲而不舍不计报酬不求回报地暗恋一个人就是不表白还不许别人帮她表白，这到底算图个啥？……这不是疯子嘛。
　　
　　小林看着女孩的侧面，又把目光转到台下，视线在人群中挨个溜过。
　　
　　曲毕后掌声雷动。社长跟老师都抑制不住脸上的喜色，纷纷对中音SOLO报以赞许目光。
　　小林凉凉地想，这也算是一场盛大的倾诉衷肠吧。不知道台下的那个谁有没有很感动。
　　随即又骂自己蠢。
　　那丫头，估计刚才光顾着惦记老师前辈恶狠狠的威胁没空走神所以才没出茬子。
　　真是近墨者黑。小林哀叹，跟这丫头混久了，变蠢大概只是迟早的事。
　　
　　经过一个冬天的漫长，最美好也最糟糕，最光明也最黑暗，最有希望也最令人绝望的国三粉墨登场。
　　在原田近两年百折不挠的顽强斗争下，班导这尊无坚不摧的碉堡终于被攻破。原田如愿以偿同永映调了座。
　　——“如果我年轻二十岁绝对要告原田你性骚扰混蛋！” 换座的那天，班导趴在办公桌上大口吐血，地中海的头顶心在灯泡的光芒映衬下闪闪发亮。
　　知道内情的和不知道内情的都一样兴高采烈。在矛盾还没有上升为武装冲突的阶段就和平演变是国际社会和人道主义精神所一致期望和认同的。
　　只是知道内情的又感到了一种新生的绝望。
　　在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地理优势下，鸣永映这朵向阳花就要变本加厉地为春了。
　　……
　　作为为期一年对班导进行精神和言语双重摧残的代价，原田承包了一个月的值日工作兼职班导跑腿。
　　永映顺理成章地顶替了值日。
　　本来永映对此还颇有微词。她声称这种暗箱操作是不公平不透明不合民心不符合和谐社会提倡的一切美德。虽然她占据了梦寐以求的地理位置。
　　原田抡起板砖。
　　永映降伏。
　　永映流着宽粉条状泪口中碎碎念叨手抓着扫帚柄在教室里飘来飘去。秋风扫过，卷起黄叶二三片，尾随扫帚梢打着颤抖的小旋。
　　
　　劳动委员有点不忍：“原田，这样不太好。压迫生长期的孩子会让她发育不良畸形变态。”
　　原田微笑，露出狰狞虎牙：“不要紧。这孩子是可无限循环使用全自动太阳能型。太阳不灭，她就不倒。”
　　劳动委员沉默地别过头竖起中立大旗。
　　…… 
　　至今仍然表态模糊的手冢国光同学，你简直就像那印巴交界的克什米尔波斯湾岸边的科威特一样特别让人想要往死里掐之。
　　是不是真的仿效当年把广岛长崎夷为平地一样把你彻底抹掉才能真正地维护世界和平呢？
　　
　　日本中学里有一个相当奇怪的现象。除非后生特别优秀，否则几乎所有学生社团的领导人员都是最高年级的学生。大概是因为等级制度在日本异常深入人心的缘故。
　　而这种情况下，一个人真正彪悍与否就真实彰显出来了。
　　永映成了合唱部的部长，小林和另一名男生屈居副部。
　　为什么说小林屈居，这个理由之前已经很详细地阐述过，这里就不赘言了。
　　
　　比起其他尤其是运动类部门，合唱部算是个清闲衙门。
　　只需要每学年出一次正式曲目，其余时间，都是一些小型的登台。至于比赛什么的，也完全不需要全体人员一同登台，通常都是精英小组。
　　所以说，社长只需要同老师定下表演曲目，其他的可以一概不管。倒是副社长和声部长常常忙于平时的训练。如果社长有点良心，每次排练都会到一下场，更好点，跟大家一起动动嘴皮子唱唱。
　　
　　在小林和另一名男生副部承包了大部分部活而永映只需要坐享其成的情况下，以手冢为代表的各类运动部门的社长简直就是做牛做马。
　　不过手冢驭下有术，这点早已让永映见识过无数次。为此小林还经常揪着她的耳朵，逼迫她好好跟人家学学。
　　
　　周一和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家政课。永映常常在自己部门的部活结束后来到网球场等邻居一起回家。
　　每次当她来到外场，闻香而来的菊丸都会幽灵状扑向永映站着的那一侧铁栅栏，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挨饿训练的残酷，顺便用雷达一样的鼻子搜索有时是泡芙有时是抹茶蛋糕有时是曲奇饼。
　　永映会很小心地把捧在手里的盒子打开，悄悄地掰下一块点心送进菊丸的嘴里，一边好言安慰他，一边祈祷手冢君不要发现。
　　而这时手冢冷冰冰的声音就从两人头上响起：“菊丸，绕场50圈。”
　　TAT
　　永映只好以目致哀，目送菊丸可怜巴巴地一个人在球场边绕圈跑。跑完了以后再被乾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灌一杯乾汁倒地不省人事。
　　
　　有趣的是，这样的抓包有一次就该长长经验了。哪怕换个地方也好。这两个天然呆偏不。
　　永映还是照样站在老地方，菊丸也照样飞扑，然后照样被手冢抓住。
　　这种捉奸成双的把戏每个星期都要上演几次，像黄金套播出的高达一样。每次手冢的冷气就会比上一次开低十度，每一次众人都被很好的娱乐到。搞到最后网球部人尽皆知，菊丸学长 有一个人形厨房，要哪一次永映没来，众人还觉得不对劲。
　　
　　这种严重影响网球部训练的事情本应该一早就被根除。所以永映没成为手冢手下的过街老鼠真正奇怪。
　　面对这个奇怪的现象，腹黑专家不二和乾就此对手冢进行过多次旁敲侧击。
　　比如，部活结束后，不二捻起点心，一边品尝一边感叹：“鸣同学的厨艺真不错呢。”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菊丸，“对吧，英二。”
　　菊丸满嘴食物用力点头。
　　不二又道：“每天都能跟鸣同学朝夕相处的话，那就更幸福了呢。”
　　菊丸果然一根筋含糊不清道：“就是就是～所以手冢真是太幸福了喵～”
　　手冢冷眼看着菊丸抓起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太大意了。训练加倍。”
　　菊丸泪奔。
　　
　　“手冢母亲的厨艺烂到极点的概率为100％，手冢的胃被鸣同学的厨艺收服的概率为90％，手冢的味觉崩坏概率为80％，手冢的消化系统不良概率为70，手冢的排泄系统紊乱概率为……”
　　这时面无表情的手冢会转过头来，镜片寒光一闪。
　　乾瞬移至某阴暗角落碎碎念：“手冢坦白从宽概率为0％，手冢被逼供概率为0％，手冢被灌下乾汁概率为0％，手冢被灌下乾汁逼供概率为0％，手冢被灌下乾汁逼供然后坦白从宽的概率为0％……”
　　阴恻恻的声音再次传过来：“50圈。乾汁。”
　　乾石化，碎成风中凌乱的一片一片。
　　
　　论腹黑，还是不二更胜一筹啊。
　　于是手冢在众八卦男中的形象又崇高了不少。连天才不二腹黑都搞不定的男人，部长果然是深不可测的。
　　……不过，难道你们就真的没有想到过手冢同学也是迟钝的天然呆可能吗？真的没有吗？
　　……
　　…………
　　………………
　　
　　无论怎样，冰山已横空出世。泰坦尼克号之沉没指日可待。
　　
　　手冢的彪悍在于，他可以睡得永映晚，起得比永映早，操心得比永映多，休息得比永映少，甚至面瘫了，成绩都可以稳占年级前十的宝座三年不动摇，部里的事物打理得井井有条，并且精神状态好得不得了。
　　这点永映赤脚提着鞋跑都赶不上人家。她每次的成绩都在一百五十左右摇摇晃晃。更不要提什么部长的威仪。
　　唯一遗憾的就是手冢的面瘫了。永映对此大感惋惜，曾不甚怕死地跟手冢提议：“手冢君，你应该多笑笑。”
　　“……”
　　“就算进军全国大赛，也不要因为因为压力太大就瘫痪啊。”
　　“……”
　　“干嘛这样看我，面瘫也是瘫痪的一种。”
　　“……”
　　直到有人看不下去，提着永映的领子把她拖走。手冢牌冷气全面开放，所及之处，全数冻僵，无一幸免。
　　
　　有时候旁人觉得疑惑。
　　手冢对这丫头明显的纵容，让众人几乎以为也许他其实也和那个傻丫头有着一样的心思。这两个人之间无非就隔着一层不遥远的暧昧。哪一天这丫头开窍了，也就皆大欢喜了。
　　或者，这两人慢慢地总会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也许就是让手冢部长心心念念的全国大赛以后吧。
　　这个认知让原田等人稍稍安了点心。……真是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
　　
　　时间的流淌就像变加速运动的曲线。一开始总是缓慢地，不经意间便成了陡坡。
　　很快四月就将过去。
　　剧情似乎刚刚开始。
　　青春才露出一半明媚。另一半，正藏在云层里暧昧不明地笑。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得极端销魂
从今天起就要开始一章几更的日子了……
老规矩，留爪。




第 5 章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终于完了。实在无爱。
我要尽快完结这文＝ ＝
　　
　　后来回忆起来，那一年的青学网球部，简直就像被妖物上身中了邪一样。
　　都大会一路通关至全国大赛，甚至战胜了王者立海大。当宣布青学为本届全国大赛冠军时，众人一拥而上，欢呼着把那个奇迹般打败了立海大部长的功不可没的一年生越前龙马抛向天空。这个别扭的孩子瞪着大大的猫眼，最后还是开怀地同大家一起笑起来。
　　
　　恐怕再也不会有这样完美的神话。就算是王者立海大，也没能实现他们的三连霸。
　　以后，网球部的后辈们会憧憬地说起那一年的辉煌，一场异常遥远的传说。而那些不为人知的，隐晦的，秘密的付出，痛苦和黯然，就这样被埋没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静静地积满灰尘。
　　他们将成为无法触及的梦境。
　　
　　永映这样想着，感到一阵不合时宜的盛世落幕。
　　她的身边是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欣喜若狂欢呼雀跃的人们。他们的脸上有着发自内心的，最最真挚的热情。他们的眼中是神迹。
　　而她看着那个站在欢呼的人群边，双臂环胸淡淡笑着的那个人。
　　
　　他的左手怎么样了呢。
　　记忆再度浮现出关东大赛决赛那次手冢捂肩倒地的模样。他眉头紧蹙，脸色苍白，嘶声力竭地对着队友吼，不要过来。他一定痛极了。他那消瘦的脸颊边，下颚骨因紧咬着的牙床而显得僵硬，毫无血色的嘴唇一如既往严厉而倔强地抿着。
　　她坐在离他很远的地方，目不转睛，视力却不及捕捉到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捏紧双拳，掌心麻木地钝痛，冰冷潮湿。凉意好像一条蛇，沿着脊椎从大脑一路爬至她的后背，刺溜一声钻进她的心室。就好像他额角鼻尖的汗水，她看不见，却不受控制地想象它们沿着颤动的肌肤纹理，缓缓滑进他的领口。
　　
　　他像个末世英雄，浑然不觉地散发着残阳悲壮。
　　
　　当裁判宣布比赛结束时，永映如释重负，好像生生死了一回。
　　好几次，她都想要抽身离开，不忍再看下去，也不想听到击球声，声声撞击着她的胸口，每一次都感到心脏被一只爪子狠狠捏一下。
　　一开始还有人发出于心不忍的抽气和小声议论，到后来，整个观众席一片死寂。也许都在内心默默地计数冰山崩塌的倒计时。
　　冰帝的部长伸手越过球网，一把抓起手冢的右臂高高举起。场内惊雷般炸开。鼓掌声欢呼声叫好声像翻腾的巨涛，一浪高过一浪。
　　大概还有不少人都感动得哭了吧。
　　
　　尽管输给了对方的部长，青学最终还是赢得了决赛。那个一年级的小个子，永映记得手冢用一种前辈特有的语气谈到过他，叫越前龙马的小家伙，很是嚣张地打赢了那个冰帝的二年级。这珍贵的一局最终使胜利的天平倒向青学一方。
　　对越前而言，这不算是什么难事。但手冢却用一整条手臂的代价，为后辈的觉醒铺上一块血淋淋的砖瓦。曾经手冢亲赐一局，把小家伙打得狼狈不堪。而这次，为了让他成为未来的台柱，连自己也赔上了。这种自我牺牲的方式，真是比什么都有效。
　　
　　永映没法作出真正高兴的表情跟手冢还有网球部道贺。她不知道是为什么生气，像是在跟什么人赌气一般，每次一提起那场比赛，就一脸阴郁。连为手冢前往德国送行，也拉着老长的脸。手冢倒是不在意，一味纵容得很。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原田是这么开导她的，“可是他飞得累不累，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我只知道真正关心一个人，光注意他飞得多高，那是假的。”
　　“所以，你这么患得患失，注定没办法跟他一起飞呀。”原田眯着眼，故作神秘地一笑。
　　永映悻悻地把下巴顶在手臂上，视线投向窗外的蓝天。
　　原田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内心补充了一句，你应该双管齐下，才能把他吃死。不过这步攻略，还是等他们事成了再说吧。
　　
　　原田没有能等到那一天。
　　众人也没有看到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完美大结局。
　　笔笔直的路突然拐了个弯，原本那个理所当然的尽头竟然只是一个转角。
　　
　　那是高一下的事了。
　　手冢交了女朋友。是在德国遇见的交换生。同他们一届，回国后，就读青学高中部一年级。世界就是那么小。
　　
　　菊丸不二等人使了半天劲都没撬开手冢的嘴到底是怎么突然间就有了对象的。倒是姑娘家很坦然，落落大方地把两人在医院里相识相知，回国后再遇最后在一起的过程讲了一遍。
　　女孩子理着平刘海，黑色长发垂直柔顺，笑起来还有那么点冰雪气质：“我从小就在德国念书，国语不怎么流利，各位请多多指教。”
　　空气中隐隐流动的狂躁气息突然就凝滞了。像是在起跑线上卯足了劲，裁判举起手，却发现发令枪坏了。
　　只有菊丸还撅着嘴，一副随时可以跳起来剑拔弩张的样子，被不二勾搭着肩膀拖走：“清水同学，我们还得做值日，先走一步。”
　　女孩子微笑：“我记得不二同学和菊丸同学不是一个班的呢。”
　　不二秀丽的眉眼一派阳光明媚：“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们各自有值日而已。先走一步了，手冢副部长。”
　　清水还是温和地抿着唇，同离开的两人点点头，在众人的道别声中走到手冢身边，仰起头，冲对方一笑。
　　
　　“笨蛋不二！”菊丸手舞足蹈地比画着当时的情形，一边愤愤地瞪了眯眼微笑的少年一眼。
　　不二还没怎么着，永映上前一指敲在菊丸的额头：“英二！太失礼了。”
　　菊丸捂着额头哇哇大叫。
　　“再这样就不做点心给你吃了哦。”
　　菊丸奄了。
　　“没关系的鸣同学，英二他就是这样。”
　　永映一下子打断和事佬不二：“我说的不是这个。”又屈起指关节狠狠地敲了一记菊丸的脑袋，“不许这样对人家女孩子，更何况还是手冢君的女朋友。太失礼了。我会生气哦。”
　　菊丸泪眼汪汪地瞪大眼睛，一时揉着被砸痛的额头的手也忘记了动作。
　　永映在菊丸不二和其他人的目瞪口呆中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总的来说，大众地下舆论还是偏向永映这方的。请注意，是地下。
　　青学高中部，大半是从国中直升的原班人马。说到鸣永映别人也许不知道，但说到手冢国光和总是与他一起出没的女孩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高中网球部的一年新生里，都是从国中一路杀来的革命老将。虽然说副部长交不交女朋友交了谁做女朋友都是手冢的私事。但内心深处，大约还是偏向永映的多。
　　至于原田小林和岛宫，更是义愤填膺，恨不得把手冢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剁成肉丁喂鱼吃。
　　永映竟然很看得开的样子，被逼得急了，也就一句话：“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你情我愿，跟先来后到没什么关系。”
　　
　　清水同永映是怎么认识的，过程不详。反正众人看见的是结果：俩人倚靠在廊间的墙上说着话，时不时地传来笑声。
　　众人一时吓坏了。
　　这样的情形经常出现在课间走廊以至于，慢慢地，大家也就习惯了。但别扭总是免不了的。因为，这种情形实在是很诡异嘛。
　　
　　永映是这么评价对方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众人迷茫。
　　永映十分得瑟：“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尔等还马达马达达内～”
　　众人面露狰狞之情。
　　永映狗腿状：“说白了就是清水同学外形动人，气质动心，像荷花一般，自然美嘛～～～”
　　
　　本来么，人家清水长得漂亮是事实，跟自己是不是情敌本来就是两码事。或者别人两情相悦，跟哪个人更配得上谁也是不搭界的。
　　因爱生恨，或者因爱生妒走火入魔最后发疯，由此想来，实在划不来。前车之鉴，不胜枚举。
　　所以永映的心态很正确。
　　原田等人不得不承认这孩子与世无争的境界。但做人还是大众的好，太有境界了，别人反心生硌意，多半要觉得这人脑残圣母。
　　
　　不过，如此这般，依然比不上这冤大头跟手冢间的互动。
　　碍于手冢是有妇之夫的身份，两人终是生出了距离。
　　但在众人眼里，还是姑娘家单方面地表现出明显的生疏。不过转念一想，本来么，过去总是女孩子依赖着手冢的多，这样看来，倒是显得懂事不少。
　　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不知道手冢又是如何同永映交待这事。
　　这两人之间的和关系永远是大众八卦的热点和不解之谜。
　　在网球部众人眼里，副部长永远都稳如泰山屹立不倒，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副部长只要点个头，扫一眼，或者放一放冷气，就烟消云散。
　　而在大众舆论面前，手冢始终贯彻冷冰冰的以不变应万变外交政策，光明磊落，坦坦荡荡。那样子，简直可以媲美喜马拉雅山。
　　
　　总之，过去的种种猜测，还是自己误会了。
　　久而久之，众人终于寻得理由。于是这件离奇怪诞也就不再沸沸扬扬。或者应该说，什么都敌不过时间。
　　扪心自问，空虚导致八卦。先人诚不我欺。
　　
　　




第 6 章

作者有话要说：改字
＝＝＝＝＝＝＝＝
终于摊牌完了。
我在感到一丝小虐的同时，感到大大的狗血。
　　大概有两三个月那么久。
　　永映变得很用功。倒也不是说她之前不努力，但小姑娘往常总是很迷糊，而且冒失得让人觉得她不够专注。
　　因此这一点在理科学习上的反映最显著。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往常永映的数学成绩总在七十多徘徊，某一次月考还是测验，竟然上了八十。就像是突然放了颗卫星。别人大概没有留意，但原田却留意到。
　　第二次，第三次，永映持续着稳中有进的记录，以一种不太引人注目却又不可忽视的力量突破一个又一个排名关口。
　　原田心惊胆战地观察着永映的新动向。感到一种不可言喻的恐慌。
　　这实在太荒谬了。
　　
　　凭心而论，永映的成绩能上大学。但好学校的门槛太高，现在再努力，怎么看都有点亡羊补牢的颓凉之势。不过永映用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的最后一个优点，大概就是执着，或者也被旁人头痛地认为是头撞南墙终不悔的倔强。
　　不过，无论如何这是好现象。把同样一份精力投诸暗恋和学习，效果截然不同。何况事关未来前途，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三人组当然是很高兴的，就像见到孩子长大的妈一般。只是高兴之余总有些戚戚，不知道这短暂的安宁是不是海啸前的平静。她们经年受罪，神经已经跟管子一样粗，但还是承受不起鸣永映三天两头搞出新花样隔三差五就同她们折腾一次。
　　
　　三人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要说事出有因，究其根底，还是要归罪于那个手冢国光。
　　
　　手冢的女朋友正式亮相后，永映便没有再踏入过男网部。不会有点心，不会被抓包，不会再闹腾。有的只是站在场外等待的身影，只不过换了一个人而已。
　　菊丸常为此郁郁。不二就点着他的鼻子问：“你到底是想念人还是吃的？”
　　菊丸鼓着腮帮子：“都想。”
　　不二道：“想人倒大可不必，一个学校走动起来是很方便的。要是想吃的话，就更方便了。”微笑道，“我让乾给你研发点新产品好了。”
　　菊丸打了个哆嗦，随即扔下拍子猛地扑向不二，嘴里囔囔着不二是大坏蛋。
　　
　　两人光天化日之下地嚣张，理所当然地被副部长给警告。
　　菊丸悻悻地低声咕哝了几句，然后特意跑到离手冢很远的地儿去做俯卧撑。不过在场的另外两人还是听到了。
　　不二拍拍手冢的肩，叹息一声：“迁怒而已，不过手冢你也受之无愧。毕竟收服英二的胃比收服其他什么都来得重要。”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那个吃货呢？！我来送饲料。”
　　两人回过头，是小林，手上提了个袋子。
　　小林把袋子往不二手上一摔：“家政课的失败品，我嫌扔了浪费。那家伙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不二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八卦：“这是……小林你做的？”
　　小林扫了手冢一眼：“是又如何？”，顿了顿，“不是又怎样？”
　　手冢刚想开口说什么，这时做完了俯卧撑的菊丸脸色臭臭地回来，见到不二手上的袋子立刻精神焕发，像宝贝似的捧在手上，开心地大叫：“小朝真是好人～”
　　“不要随随便便发好人卡！” 小林一巴掌贴上菊丸的脑袋，“真是没气节。好歹是你前任饲主做的，她没空来。虽然是失败品，你就将就着点吧。”
　　菊丸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手冢终于轮到了说话机会：“训练期间，不允许外人进入。还有，食物不允许带入训练场地。”
　　小林冷冷地看了眼手冢，一把抓过菊丸手里的袋子转身就走。
　　菊丸终于跳起来：“手冢真是太过分了！”
　　此言一出，全面冷场。
　　
　　三个人，一个毛发竖张，一个脸色铁青，一个笑容暧昧。
　　菊丸大概真的是气坏了，不然也不会说出令本来走得好好的小林一个趔趄的话：“手冢自己不要却还不让别人要，这种事情一点道理也没有！我——”
　　小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奔到菊丸身边捂住他的嘴。单纯的菊丸还在唔唔地挣扎。
　　“喂手冢……”地上的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不二那一声轻唤，一片阴影就笼罩在两人头顶。
　　小林抬起头，正对着少年背光的高大身影。从这样的角度仰视，显得压迫感重重。
　　女孩怔了怔。在这当口，菊丸掰开女孩的手，又哇哇大囔：“本来就是嘛！如果小朝算外人的话，永映酱又算什么!她那么喜——”
　　菊丸被小林的无影腿狠狠一扫，安静了。周围也安静了。四周人们的目光篱笆像一样把这四个人圈成一个圆，不少人都兴致勃勃地等待接下来的好戏。
　　“小林同学——”
　　“英二，”女孩无视头顶上方的视线，盯着菊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这笔账我先记着。 下次再给我满嘴跑火车，我保证让你的舌头打死结。”说完，女孩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一仰下巴，看向手冢。
　　
　　“喂喂喂这都在干什么呢！偷懒的全体罚跑——”
　　“啊啊啊啊部长对不起我们什么也没听到！！！”众人在来人还没说出具体数字前一哄而散。
　　来人戴着墨镜的脸显得十分滑稽，漫不经心的语气却透着强硬：“手冢菊丸不二，是不是想替那些家伙把他们的份都跑完？特别是你，手冢，身为副部长带头捣乱，跑完了给我去跪操场。”然后，又用隐约可见青色胡茬的下巴示意小林，“哦，还有你，学妹。我记得网球部的门口挂着须知，等你们解决完历史遗留问题，就去读一下。然后抄十遍，明天送到网球部来。”
　　不二拉着像张开鱼刺的河豚一样的菊丸离开，微笑着不时替他安抚顺毛。
　　这时手冢叫住往大门走去的小林。
　　少年上前两步，直视着小林的双眼。
　　
　　——“请告诉她，对不起。”
　　
　　小林说完这句就屏住气，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女孩。
　　女孩面无表情地沉默着。一会儿，开口道：“他亲口跟你说的？”
　　小林唯有点头。
　　女孩移开视线，捡起桌上的圆珠笔，继续往练习本上写字。
　　当天晚上，小林原田岛宫三人的手机同时收到了短信，上面写着：
　　“我郑重地告诉所有好朋友和关心我的人，我决定，不再喜欢手冢君。”
　　
　　第二天来到学校的时候，原田便发现女孩的头发短了一大截。而课间的时候，菊丸突然出现，见到永映便扑上前去，巴在课桌上睁着泪眼汪汪的眼睛：
　　“永映酱～～～比起清水桑，我还是喜欢永映酱和手冢在一起～～～～”
　　小林随后赶到，一把揪起菊丸的后领子就往教室门口拖：“英二你要死啊。” 
　　
　　永映转过头笑眯眯地问原田：“阿芮，小朝和英二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
　　原田刚准备开口，教室门口便传来砰一声巨响。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小林顺手拉上教室大门，掸掸衣袖上的灰，回到永映的课桌前。
　　
　　原田捂着半边脸直叹气：“阿永，你大彻大悟了是很好。可是你这短信的潜台词怎么看都像是‘我已无家室拖累，众爱卿可来追我’的口气啊……”
　　而且，“永映桑～”，不二的脑袋从教室后门那儿探过来，“我来看看你，没事吧～？”说罢，摇了摇掌心的手机。同时，乾的脑袋出现在不二的上方。
　　
　　“阿永，我们也就算了，”原田的表情扭曲地指着四周笑容猥琐的众男性生物，“为什么连他们这些人也都知道了？！你到底把这条消息群发给了多少人啊？？？？？！！！！！！”
　　……
　　…………
　　……………………
　　
　　值得庆幸的是这条囧囧有神的消息没有落到手冢或者是清水的手机上。虽然这已经是个半公开的秘密。
　　一开始，众人都以为是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暂时的打击令女孩消沉，但大家总相信过不了多久两人就会缓和过来。
　　但是没有。
　　直到两三个月过去后，两人在廊间会面时依然只是冷淡地点头而后擦肩而过时，众人才意识到，那些风平浪静只是臆想出来的幻境，而真相就像精致脆弱的水晶像，早已碎成遍地残骸，幽暗无光。
　　
　　众人惋惜不已。这么些年来大家一路走过，互相陪伴长大，谁的回忆中都少不了其他人的故事。回忆犹在，物是人非。
　　感情最缺憾无非是分道扬镳，渐行渐远，曾经的亲密疏离，曾经的默契隔阂，曾经的青梅竹马沦落为陌人。不管因为什么。
　　本以为这总是许多年以后的事情，竟然上演在最不可能的人身上。
　　手冢自是不会回应外界纷纷扰扰。
　　而永映则微笑着唱，成千上万个路口，走有一个人要先走。
　　
　　时间来势汹涌，去时无踪。
　　永映走向了跟童年时期显示的征兆完全相反的反向。安静，温和，文雅，适度微笑，礼貌周到。
　　月考放榜，永映指着前一百的位置，笑着对好友三人道：“怎么样，是不是发现我也不是那么无药可救呢。”
　　
　　已经记不起起是从哪天开始，是哪一个时间截点。
　　如同一朵花开放来不及捕捉的那一瞬间。恍然便是嫣然含笑的模样。
　　如同细菌般在某个阴暗湿暖的角落里纵二分裂，势不可挡。最后充斥着每一丝空气的缝隙，填满每一次呼息。
　　蜕皮，抽丝，结茧，化蝶，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三人想起那个曾经女孩握着话筒，用表白一般的认真地跟着屏幕中的歌词唱那首她曾经最爱的歌。
　　她们尽管听不懂，却耳濡目染。
　　她们戏言，七年之痒已过，接下来准备如何？
　　女孩子神色骄傲坚定地高举话筒，八年抗战待续，誓要守卫我大好河山！
　　
　　回忆种种，历历在目。雕栏玉砌犹在，朱颜曾改？
　　
　　




第 7 章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甚小言，甚狗血。诚恳提醒各位带上避雷针。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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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混到大学了暑假还出去读书，我容易么我……
还差三章……最近做梦都想着完结它＝ ＝
先更几百字，大家将就着看看吧，否则都以为我要弃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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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没有部长同学什么事情，连酱油也没让他出来打。

　　俗话说野百合也有春天。
　　这话太贴切了，说的就是从小学至高中无人问津的鸣永映。
　　说起来这还算是岛宫牵的线。
　　
　　永映自封KTV不败。一般别人去活动，合起来嘶吼三小时，然永映出马，这点时间还不够她用来喝水上厕所。要不是还没成年，估计这丫头每次都能唱通宵场。故一帮歌友活动前都要对她顶礼膜拜一番，“歌神！请赐我麦霸一般的energy！”
　　时间久了，歌神的大旗就飘飘竖起，艳名远播。
　　
　　一次岛宫跟三五同学去飙歌，恰好遇见了永映。众人皆识合唱社中音部长兼歌神不败，于是便把永映一起拖了过去。
　　永映唱K有个怪癖，她不喜欢唱日语歌，尽点些别人听不懂的歌唱。一边唱一边享受众人迷茫的表情，十分陶醉。
　　三小时过去后，众人哑的哑，倒的倒，溃不成军。永映依然龙马精神，整个包厢就成了她的个人专场。于是从大陆到港台，从国语到粤语，小姑娘唱得不亦乐乎。
　　当显示屏的黑白画面出现身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子寂寞撑伞的背影时，坐在靠门边的一个男生接过了另一只话筒。
　　
　　永映惊讶极了。
　　跟着旋律唱了一段，男生放下话筒，微笑着向永映点点头。
　　永映惊喜得都有点恍惚了。当旋律进行到和声部分时，心率都比平时快了一倍。
　　男生的中文念得很好，也许是因为唱歌时不容易暴露读音缺陷，每一字都咬得很准，吐音清晰，和声时牢牢地踏在调子上，总之跟永映配合得天衣无缝。
　　
　　永映对会说会唱中文的人都有莫名的亲切感。当下一首依然是男女对唱的歌曲播放时，她立刻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男生。对方温文地微笑着拿起话筒。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男生跟着永映整整和了一小时的声，等走出包厢时，众人打量两人的眼神暧昧不已。
　　
　　后来两人越走越近。圣诞节时，男生邀请永映一同去看电影。永映录了一首歌作为回礼，MSN聊天时把歌传给对方。
　　男生在那头打上一行字。
　　永映沉默了一会儿，也打上，抱歉，然后匆匆下线。
　　
　　后来岛宫代表那些八卦的同学们来问两人进展如何时，永映很干脆地把事情告诉她。
　　岛宫是三人组中最温和最心软的。思了又想，小心翼翼地看着永映的脸色问：“阿永，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喜欢着手冢？”
　　永映顿了顿，吐出一个字，不。
　　
　　敢情这丫头以为喜欢这种东西跟物理电闸一样，说切就切，说断就断。
　　岛宫摇摇头，心里更怀疑。 
　　
　　事情回到三个月前。
　　永映和手冢间旷日持久的冷战有愈演愈烈之势。用网球界的术语，就好像跟立海的幸村对打，前途乌漆漆一片黑不知道啥时才是尽头。
　　心细如三人组早已发现这两人间的异样，如今终于看不下去。
　　要原田和小林说，简直好笑死。只听说过恋人分手反目成仇，这两人还没成呢，怎么竟然也搞得一副不共戴天的样子，滑不滑稽。即使做不成情人，多年同学情分难道是摆着看的么。
　　
　　岛宫言辞恳切地跟永映剖析了一番：“阿永，你这样的生气是完全没道理的。就算手冢拒绝你好了，你之前不是也跟他挺好的。现在也不差他那一句话，你反应这么强烈，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永映是这样回答的：“我生气，不是因为手冢君拒绝我，而是因为他竟然要小朝转告我这句话。”
　　岛宫心想，确实如此。于是少不了一阵温言劝慰。
　　
　　然这话传到原田那里，原田立刻就怒了：“小样，你那点儿花言巧语糊弄糊弄凛子就算了，以为我也这么好打发？！”
　　永映在原田面前难得有机会抬头挺胸，语气也很强硬，“他又不是不知道。最起码当面拒绝我，这点礼貌和尊重应该有吧。”
　　“可是你给过他当面拒绝你的机会么？”原田的似笑非笑地看着永映，口气很平淡，眼神却犀利，“阿永，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你画地为牢作茧自缚，你怎么能责怪手冢？”
　　
　　后来谈及此事，永映时常冲原田露出揶揄的笑：“阿芮，我认识你到现在，第一次听见你当着我的面替手冢君说话。”
　　原田会用力推一下永映的脑袋：“你这么得意做什么。我这是帮理不帮亲。”
　　永映眨巴眨巴眼睛。两人相对扑哧一笑。
　　但那时候，当局者迷的鸣永映姑娘只是气鼓鼓地瞪着原田半饷，脸色通红，却说不出话。 
　　
　　有时候我们喜欢故事的悲情男二，并非其如何玉树临风气宇不凡，或者出身富贵呼风唤雨等等胜过那个十足平凡却莫名其妙抱得美人归的男一的一切优越条件，而是因为无论作者如何折腾都百折不挠无怨无悔忠心耿耿不求回报地追随女主角左右。最终还是落得孤家寡人的凄凉下场。更有命苦的，半路就一命呜呼光荣地成为男女主通往幸福生活的玫瑰色道路上一块铺路石。
　　这种皇帝不急急太X的读者心态直接导致旁观的三人对那个碰壁后仍然不言放弃的路人甲君充满了别样的同情和好感。每次在学校里远远地看见那人时，永映下意识地回避，三人却一把拖住女孩子不放，并且，六只眼睛齐刷刷地射出绿莹莹的光。
　　
　　原田俨然以丈母娘自居：“我的鸣大小姐，姬样，殿下，你给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年头还怀着赤诚之心追你这么个滞销货的人真的不多了。人家容易么！”
　　小林在一旁连连附和：“想我当年看傲慢与偏见，人家达西追伊丽莎白的状况也不过如此～感动得我～～～～”
　　岛宫插嘴：“我记得那是达西帮她娘家人遮掩捅出的篓子才赢得美人心的，这应该算乘虚而入吧……？”
　　还没说完，另外两个一起喊：“闭嘴！”
　　“咳咳，所以，”原田柳眉一竖，杏眼一吊，食指往永映鼻尖上一戳，“你给我好好把握机会，要是这个嘴边的鸭子被你整飞了，”两眼寒光一闪，“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迫于原田的淫威，永映每次跟路人甲君同学“碰巧”遇见时都强忍着别扭抑制住立马掉头就走的冲动上前打招呼——是的，我们有理由相信，如果永映继续做鸵鸟，原田大小姐一怒之下极有可能直接把永映打包送人让他们俩凑作对。
　　相对于永映的尴尬，路人甲君表现得非常自然，丝毫没有的窘迫或者忿忿，反而笑容更亲切，态度更友好，风度涵养统统一流，让旁人赞不绝口。看起来情况整个儿倒置，倒像是永映被发了卡。
　　这种莫名其妙完全没有理由的心虚让永映又多了一条被鄙视的理由。
　　
　　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除非实在是爱惨了，第一次被拒绝后，很少有人会执着地追随争取第二次机会。有时候，轻松地放手对双方而言都是一种解脱。
　　永映尽量地说服自己用对待朋友的方式跟那个人相处。但身为女性的第六感却时常在两人靠近时发出长长的警鸣，似乎在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很难相信像永映这样钝感的人竟然能感受到内心某种名为“直觉”的东西，但永映就是觉得，虽然自己已经明确表态，这件事还不能算完。
　　至于什么时候会出现的新的状况，那还说不准。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
　　
　　凭心而论，永映不讨厌高桥——即路人甲君（似乎老把人家叫路人甲君不太礼貌）。没有一个女孩子会讨厌一个谦和有礼，温文尔雅，品学兼优的男生。更何况他对自己抱有真诚的关怀，不管是出于友谊还是别的什么心思。甚至可以说，充满了好感。
　　永映曾设想，如果没有遇到手冢君，自己会不会断然拒绝他人的好意。
　　答案竟然迟疑了。这是多么讽刺。
　　然而现在，她无法接受包括高桥在内的任何人的心意。她对他没有自己所能认可的感觉，她对其他所有人都没有感觉。她只觉得内心平静而麻木。她需要时间。
　　也许这是一个摆脱过去，重新开始的机会。非常难得。永映甚至隐隐觉得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可能便不会再有第二次相同际遇。但如果她贸贸然接受，这对他们两人都不公平。
　　同时，他依然是她的朋友。至少她内心这么认为。
　　
　　情人节那天正巧是周五。整整一天，永映忐忑不安，总担心自己的鞋柜里或者课桌肚突然出现巧克力。一直捱到到了放学。小林和菊丸两个在无限粉红的背景中去了学校对街拐角处的甜品店，算是默认了整整一学期来众人所猜测的八卦和暧昧。
　　在满世界的玫瑰，巧克力和荷尔蒙中，单身贵族们团结在一起，用吼K的形式，对二人世界进行抗争，以期待光棍节的到来，得以在那天耀武扬威。
　　从升入国中以来，如果不是课业太过繁忙，每年的情人节永映都习惯在朋友们在KTV，甜品店或者是游乐场里度过。而今年，永映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同那帮歌友一起厮混。似乎对现在的她而言，KTV那幽暗的包厢暧昧的氛围更像是某种事故高发点。
　　并且，触景伤怀。
　　
　　要找个借口是很容易。但太明显的回避又显得过于小气。
　　然而面对对方清澈的目光，永映还是答应了。只是说家里有点事，也许要提早离开。
　　她还是不够坚定。
　　永映这么想着。心里升腾起一股烦躁的无力感。
　　
　　




第 8 章

　　
　　整个高二上半学期充斥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息。春雷乍动，魑魅魉魍皆倾巢而出，蠢蠢欲动。
　　表面上一切如常。
　　该学习的照样学习，恨不得扎根图书馆，把头发悬在天花板的吊灯上度日。该放荡的越发放荡，嬉笑打闹追逐扑滚无所不至，身体力行地演出颓废二字。更多的是那些徘徊于两极之间的墙头草派，既舍不得放手玩乐，也下不了决心发奋图强。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此乃伟人风范，非泛泛之辈可及。
　　
　　学生中，有的开始暗中施力。悄悄报名补习班什么的，或者挑灯深夜。力图补回之前的落差。有的索性就横竖横拉倒，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反正不是每个人都非要上大学不可。
　　青学算是名校，鲜少有学生大摇大摆地违反校规。别的学校，男生抽烟斗殴，女声染发刺青都是明着来。老师拦不住，也不敢拦。
　　
　　生活就像一只苹果，总是从芯子开始腐烂。光滑鲜艳的表皮掩盖着旷日囤积的酸冲味，浮华而糜烂，眩目而缭乱。
　　重金属摇滚的异响自远处传来，隐没在绷得紧紧的时光流程下，听不真切。
　　
　　永映总是善于突发奇想。
　　对于别的学生而言，不上榜，就下岗，她却比别人多一条退路。当然，这条退路很蠢，也不太光彩。
　　
　　一天永映正同手冢的母亲一起闲聊，两人谈着谈着就谈到了前途去向。
　　像手冢这样品学兼优的孩子自然不愁出路，加之青学高中网球部部长，走职网道路也很理想。
　　永映说，也许，会考虑回国念大学吧。
　　“回国”，当然是指回中国了。在日本呆了近十年，小姑娘还是没把东瀛当故乡。
　　手冢妈妈一愣。
　　永映慢条斯理道，我原来住的那城市的XXXX大学很不错，至少算是重点大学。我可以去那里念日语系。
　　补充道，虽然没出息了点。
　　又补充道，像是逃兵败将。也不知道江东父老如何看待她。
　　
　　对方这才反应过来，这么说，是要离开这里的意思了。
　　永映点点头。那是我的家乡。然后笑说，您知道么，在地图上看，她就在日本的左边，其实一点也不远。飞机的话，几个小时内就可以到达。
　　这里固然很好。但我还是很怀念那边的亲人和朋友。
　　如果有机会，我是一定要回去看看的。
　　
　　永映微笑承受着对方略显温柔担忧的目光，那双眼睛，跟那个人一模一样。只是这样的神色，从来没有在另一个人眼里出现过，也不会出现。
　　她也曾经一直一直用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站在他一步之遥的右手边。然而那是多么遥不可及的距离。咫尺天涯，流光最易把人抛。
　　
　　永映酱。
　　对方轻轻唤她的名字。
　　永映眨眨眼，嗯了一声。
　　手冢妈妈抬手扶了扶女孩的发辫，你和，好久没有来做客了。怎么要走了，就变生疏了么？
　　永映刻意忽略那个生硬的停顿，粲然一笑，总是把学习当借口，真是不好意思。就算是我离开了，也会常常联络阿姨您的。
　　然后在对方的叹气声中吐吐舌头，再说，我又没真的要离开，您别着急嘛。
　　
　　日本高中于二年级分文理科。
　　永映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文科。幸运地同原田再次分在了同一个班级。按照原田的说法，真是一场孽缘。
　　三个人当中除了小林以外，全部留在了排号靠后的文科班。而一些旧识如不二，菊丸，大石，乾等人则排在理科班。
　　而选择投考国立学校和私立学校，与选择文理科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二者是不一样的考试系统，对此付出的努力不同，对家庭财力的要求也不同。
　　
　　对于永映这种理科成绩还过得去但绝对没有强大竞争力的学生而言，选择文科无疑是进入中等以上，或者再好一点，准一流大学的捷径。
　　报考国立大学是大部分学生的选择。一来是选择范围广，二来学费轻松。但国立大学必须通过的统一考试中，物理和化学简直是文科生的死敌；报考私立大学，即使父母的收入承担得起，势必也会对家里的花销造成绝对的影响。
　　而若是想出国留学，则必须从高二下半学期开始准备。
　　
　　对于一个出生非富非贵的孩子而言，决定未来成就一生中所能承受的三次失败，有两道道坎已经摆在面前。
　　而高二上半学期，是所剩不多的最后的挣扎和迷茫期。有过这样经历的人都明白，这是一段相当痛苦的过程。
　　
　　透过窗户，可见泡桐树优雅整齐地排列在街道上，微风吹过，树冠摇摆，沙沙作响。而学校里栽的樱花开得正绚丽，粉白色的花瓣轻灵地在风中打着旋，悠悠飘落。
　　春天格外容易犯困。老师在讲台上毫无激情的传道，倒像是和尚念经，格外催眠。永映听着听着，渐渐地支持不住，头一个劲儿地往在垂。实在听不下去，便悄悄地开起小差。
　　
　　比别人多一条路的副作用，就是相对地比别人多一件事情头疼。有时候选择太多未必是好事。人往往都习惯在他人，环境和命运既定的道路中走下去。因为选择，便意味着责任。
　　除了那天不小心跟手冢的母亲说漏嘴，永映还没有同第三人透露过自己的心思。包括自己的父母。
　　永映当然知道无论自己如何选择，自家父母定会全力支持。因此她的人生，完全掌握在她自己的手中。
　　
　　这是一种类似于探索未知领域的感觉。在烦躁不安焦虑紧张中夹杂着不安和憧憬，必须按耐自己的一切情绪，细细计划，步步为营。
　　一时间海中浮现出很多，家庭，亲人，学校，同学，朋友，过去，现在，未来。等等。来回交替，变幻莫测。
　　
　　而太平了一个春假，当那件事已经过去，或者当永映自以为那件事情过去后，意外再次发生。
　　期中考试揭榜时，永映同大家一起凑到排名单前，在众多名字中寻找自己的。就在这时，有人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永映回头，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将一样东西送塞进她手里。没等她有所反应，便消失在人群中。
　　凭着手中物件的质感，永映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小姑娘先是一囧，难道自己长得很像蕾丝边？
　　打开一看，发现同自己预料地略有差别，不过也相当接近。环顾了一下四周。一种临终宣判的感觉油然而至。命里有时，躲也躲不过。 
　　
　　放学后，永映站在那棵教学大楼后的樱花树下。在时密时疏的樱花雨中，长期以来放心不下的情绪一点一点松弛。
　　有一句话叫时间能治愈一切。她已经感受到时间的力量。成长和成熟，质的飞跃往往只需要一夜一瞬间。
　　永映看见藏青色的西装衣角自铁丝网边一闪而现。她看着那人慢慢向自己走来，一步一步，都踏得那么庄严，那么神圣。
　　
　　那些曾经困扰她多时的不安，那些让她感到束手无策的选择，那些软弱害怕脆弱，自心间脑海记忆的每一个角落刹那间喷薄而出，剧烈翻搅，又渐渐退后淡出。
　　
　　少年走到她面前，站定，微笑。
　　永映的目光一直追随少年，来到她面前。她看见他眼中映出的自己，正一眨不眨地回看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永映认真看着对方，感受着胸口左边口袋下的跳动，清晰而坚定。她就这样看着他，不敢有一秒钟的躲闪。她希望此刻自己在对方眼中，目光流露出的是清明澄澈。
　　
　　少年的笑容在颊边荡漾开来，“永映桑，谢谢你的赴约。”
　　永映点点头，目光不曾稍离。
　　男孩子忽然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神色间染上羞涩窘迫，“虽然知道这样很傻，不过，始终还是想当面说。”说罢，放下手臂，神色一肃，认认真真地看着女孩，说道：
　　“永映桑，我喜欢你。还有，对不起。”
　　
　　一种混杂着感动，后悔，怅然和甜蜜的复杂情绪缓缓淌过。永映感到鼻尖酸涩，心口却一片柔软，温暖无力。
　　她用同对方一样的语调郑重回答：“谢谢你，高桥君。还有，对不起。”
　　少年也肃穆地点头。突然扑哧一声，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头顶。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我明明已经拒绝过高桥君了哦？”
　　“那怎么能算呢？”
　　“为什么不算？”
　　“如果没有当着对方的面，认认真真的告白，这就不能算告白吧。那么拒绝同样也不能算拒绝啊。”
　　永映在对方宽和的视线中低下头，“所以才要说对不起么。”
　　少年微笑着默认。
　　“高桥君，你知道么，其实我一直很害怕。也很担心。但是，你比我勇敢。”女孩子抬起头，双眼眨得飞快，“谢谢你。”
　　
　　回到家后永映直冲自己房间，一头扑到床上，抱着宝垫打滚，笑意一直豁到耳根。最终还是没忍住，在内心“我不淡定啊不淡定”的唾弃声中拨通了原田的号码。
　　“阿芮，我们和好了。”
　　原田莫名奇妙，“啊？”
　　这回永映学乖了。啥都没说，直接挂电话关机。然后走下楼吃饭。
　　
　　




第 9 章

　　离奇事件之二：青学高中部黄金couple，手冢和清水分手了。
　　
　　“他们竟然分手了。真想不到。我还以为手冢是那种从一而终的人才对。”原田不放过任何打击手冢的机会，不遗余力地发挥她刻薄的口才，“哼，也不过一年而已。”
　　“我认为已经足够了。学生时代的恋情往往不会持续很久。”
　　“……为什么我觉得你在幸灾乐祸？”
　　“绝对没有。”
　　“扬眉吐气？”
　　“也没有。”
　　“鸣永映，你太没出息了。”
　　
　　鉴于手冢和清水两人向来低调处世，这件事慢慢地在学生中传开，倒也没有引起轩然大波。同学间好事者奔走相告却是免不了的。不出一个星期，全年级的学生都知道了。
　　有时候真觉得奇怪。人家两口子爱分爱合是人家自己的事，旁人这么起劲地凑热闹干什么？
　　永映把这个想法传递给好友，遭到三人一致鄙视。
　　
　　虽然大家的八卦之魂再次熊熊燃起，但谁也没有胆量去打听事情的缘由。不，所有人的胆量加起来都敌不了手冢举手投足间散发的瑟瑟寒意。
　　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两个人都选择理科，虽然没分在同一个班（之前也不是），成绩都名列前茅，都会说德语（这能算理由么？），长得都很好看。
　　在一起一年多，虽然没有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好歹感情稳定默契十足。最重要的是，两个人完全做到学习恋爱两不误。恐怕手冢还要算上社团和学生会。连老师都给这对革命夫妻颁奖别大红花，怎么说散就散？
　　
　　外界各种版本的猜测丝毫动摇不了两人坚如磐石的决心，和淡定自若的态度。
　　而面对不敢对手冢多言于是全都她这儿来打探消息的狗仔们，清水八面玲珑，滴水不漏，一一挡回去，圆滑得像个外交家。
　　时间久了，众人扫兴而归，没有兴趣再去碰软钉子。
　　
　　有人把目光转向早已淡出八卦范围的永映。纯粹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观望下一步事态发展。因而永映时不时会受到莫名灼热的目光在她身上探询。
　　早就领会过大众舆论之可怕的永映对此已经麻木，端着没表情的脸无语地任由那些其实也没什么实质恶意的关注在背后揶揄揶揄她。
　　“要知道身为一个有社会良知的公民，就应该随时为满足大众八卦需求而献身。”
　　……
　　…………
　　………………
　　
　　经过一个多月漫长的思想斗争及资料收集，永映开始悄悄准备起“回国”念大学的事宜。这种背着大家干坏事的感觉让她感到格外兴奋，就好像圣诞夜的时候，悄悄溜进别人家的烟囱放礼物一样。
　　永映想象着自己拿着HSK考试成绩单及大学入学通知书时父母的反应和表情，便感到暗爽，忍不住想要哈哈大笑。
　　
　　说道HSK，简直没有比这个更能让永映感到荒谬的考试了。明明自己就是说着汉语长大的，竟然要去参加专门为“非汉语母语”学生设置的考试——这没什么好抱怨的，谁让姑娘你随爸爸入了日本籍呢。
　　
　　让我们举例说明HSK的荒谬。
　　例一：请选择填空，绞尽__汁
　　A.脑 B.墨 C.胆 D.乳
　　永映曾见到一位学生充满逻辑色彩的辩论帖：“BCD三个都有水能挤，就A没有。难道出题组的脑袋里装的都是脑汁么？！”
　　例二：岳母在岳飞背上刺_______
　　A.精忠报国 B.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C.构建和谐社会 D.一片忠心，保家卫国
　　许多人不约而同地栽倒在D选项上，考生们发帖愤怒地寻求答题技巧。匿名好心人在此题下这样回复：“选字最少的那个。那么多字就给刺死了，小孩子受不了。”
　　（——以上两题出自NEWORIENTAL老师SHERRY课堂，膜拜之）
　　……
　　
　　永映的计划是年中，也就是夏天的时候回国。因此参加了十一月东京考点的考试。为了瞒住父母，还花了不少心思。
　　中国的高考时间与日本相差半年，如果计划顺利，那么当自己的一切准备工作尘埃落定，自己的同学们开始为高考进行最后的搏杀。
　　在众人厮杀得天昏地暗难分难解时轻轻地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这又是一件多么神清气爽的事。
　　每每想到这儿，永映就会用十分怜悯的目光看向周围那些尚不知情的同学们，看得别人心生寒意，毛骨悚然。
　　
　　十二月上旬至一月下旬的寒假里，顺从地听取了母亲的建议，报名参加补习班。
　　补习班里有不少熟人，大家见面打招呼格外热情。尤其是高桥，惊讶地连眉毛也竖起来：“永映桑，你怎么也来了？”
　　永映赶紧装模作样地微笑：“我也要加油嘛～”还特虚伪地眨眼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上课进行到一半，一张纸条递了过来：“到底怎么了？”
　　永映欣然一笑，提笔写上：“高桥君，你跟纸条很有缘呢。”
　　对方又回道：“不要敷衍我。是不是进展得不顺利？”
　　“很顺利。而且很有把握。”
　　“那这是为什么？”
　　“过会儿再解释。再这么下去大家都知道啦。”
　　高桥疑问地看过来，永映目不斜视，用侧脸示意。这时老师写完板书，正看着他俩，见少年的视线转过来，用板刷敲了敲黑板：“这位同学，你迟到也就算了。难道你不知道坐在第一排传纸条，你写的东西我都看得见么。”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下课后，永映提着书包，抢在众人前离开教室。经过走廊时，恰好遇见从后门出来的手冢。
　　永映上前招呼：“手冢君～”
　　手冢一直走到永映面前才停下来，近一年多没好好说话，还是照旧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风格一点不变：“啊。”
　　永映好心情地笑着：“怎么连手冢君也会来参加补习班么？网球部没有什么事情？”
　　“期末不能大意。”
　　这时散场的众人都挤到了走廊上，两人自然分散开来。永映同手冢摆摆手，顺着人流的力量走下楼梯。
　　
　　“好吧，其实我是在做二手准备。我得保证万一对方学校不肯要我的话总得有条退路。”永映无奈地解释。
　　准备工作的另一项事宜就是将高中两年的成绩单寄给申请学校过目。永映在去训导处敲章时，不慎被路过的高桥撞见。无奈之下，只好把事情和盘托出，高桥也就成了这件事情的唯二知情者。
　　“刚才，那是手冢同学吧？”高桥答非所问地说。
　　永映点点头。
　　“我现在有点明白你为什么喜欢他了。”
　　永映大囧：“他对你做了什么？”随即，“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又改口道，“不对，我说过已经不喜欢他了。”
　　高桥若有所思的望着三三两两的人群，半饷，转过头来，“你们破冰了，这很好。你总得带点美好的回忆离开，对吧？”
　　“我来这里的时候就没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我过得也很好。”
　　“这不一样。不要赌气。”
　　“我没有赌气。”
　　“那么，留下一堆乱七八糟的回忆匆匆离开，就是解决的办法了？还是说你准备一辈子都留在那里不回来？”少年温和的目光无端令永映觉得心慌，“这倒是个好主意。但是五年，或者十年后你回想过去，你会觉得自己现在的举动无比幼稚，而且后悔不已，这就是你想要的？”
　　
　　永映突然笑起来：“高桥君，老为他人做嫁衣，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心态？”
　　少年眯起眼睛：“虽然被拒绝了，但还是朋友不是么？”说罢，狡黠一笑，“永映桑在拒绝我的时候，难道真的没有一点点的难过么？不然为什么现在能跟手冢那么坦然地对话。”
　　
　　“高桥君，你真的是一个大好人。”
　　“喂喂这就不必了吧。我没有期望被发卡啊。”
　　“我说真的。我们之间没有缘分很可惜。”
　　“这还很难说啊……”
　　“那么，我就祝福高桥君早日觅得良伴。”永映拍拍少年的肩膀，“我走了。到时候会发糖给你吃。不用来送。”
　　
　　寒假班结束后，永映回到学校参加期末考，并且顺利拿到两年的成绩单总汇，连同自己的其他材料一并寄给了申请学校。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办妥，只等对方学校的录取通知，或者拒绝信。永映便抛开这一切，投入到学校的学习中。
　　很快的，当第二学期开学后一个月，五月底时，永映收到了消息。
　　
　　当时，永映正好同手冢一起回家，来到家门口时，就见到母亲同邮递员在争论着什么。
　　永映赶紧上前，一种好像什么福音降临的感觉油然而生，催促着她的脚步不停加快，一把抢过邮递员手中的信。信封上赫然应着中文：鸣永映 亲启，右下角附着，XXXXX大学。
　　永映颤抖着手指撕开封口，拿出里面一张粉红色对着的纸，打开。随即，欢呼一声，猛地抱住身边的母亲，“妈妈！我被录取了！！！”
　　
　　还在跟邮递员争论的鸣妈妈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吓不小：“什么录取了？”
　　永映把信纸和信封往母亲手里一塞，用力拥抱站在一旁的邮递员，转身冲向站在不远处的手冢，也不顾对方惊愕的表情，大大地狼扑紧紧搂住对方的脖子。
　　手冢优秀的运动神经在这风云突变的几秒内让他迅速反应过来后退一步缓冲力道伸手迎接扶住肩膀和腰肢。
　　永映欢喜得声音都不稳了：“手冢君，太好了，我被录取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啊～～～”
　　
　　这时隔壁楼的房门忽然打开，“国光，你回来了？”
　　永映松开手臂抬头一看，不仅仅是自家妈妈和邮递员，连手冢母亲都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
　　只有手冢面不改色，搭在她肩膀的力道略微松开了些，一点也没有被吃豆腐的自觉：“恭喜。” 
　　
　　为了要给父亲惊喜，永映算准了时间，特意把母亲赶到隔壁手冢家，把自家整栋楼的灯全关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躲在门后面。等钥匙开门的声音一响，就从门板后蹦出来，吓得爸爸手里的钥匙哐啷一下掉地，命都去了半条。
　　鸣爸爸对此事跟妻子一样惊讶。两个人连连盘问女儿，之前怎么竟然没发现一点点蛛丝马迹。永映乐呵呵地窝在沙发里看着爸爸跟妈妈拿着那张粉红色的通知书左看右看，对着灯光仔细研究。最后两人得出结论，长得像喜帖，小姑娘终于受不了拍案而起，一把夺过那张纸。
　　
　　整晚上永映像被泼了鸡血一般亢奋，说话像唱歌走路像跳舞。门铃响了去开门时差点一头撞在门板上。
　　门外站着手冢。
　　见到来人，永映的高涨情绪突然像被泼了冷水一般降下来，嗫嚅道：“有，有什么事么？”
　　手冢注视着女孩子微红的脸，开口道：“明天是周六，家母邀请你下午去喝茶。”
　　
　　“是手冢君么？快请进。”鸣妈妈循声走来，捏了捏女儿的脸，“这孩子，怎么把人家晾在门外，一点也不懂事。”
　　“不必了，多谢伯母。我只是来传达一下母亲的话。”少年的脸庞在灯光下如同浮雕般精致，眼梢处的线条流光细腻，“伯母晚安。”然后目光转向站在一脸欲言又止的女孩，“晚安。还有，恭喜了。”
　　
　　鸣妈妈点点女儿的额头：“现在才想到不好意思不觉得晚了？傻丫头，还不快去跟人家道谢。”说罢，转身进屋。
　　




第 10 章

　　
　　登机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机场的透明顶，洒在瓦白色的大理石上。甚至能看清空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行李很早就托运到了中国，永映身上只有一只双肩包。包里只装了护照，手机和MP3。东京到XX的航行时间很短，连看一本中篇小说的时间也不需要。
　　
　　永映坐在候机室的长椅上，靠着弧线流畅的椅背，默默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乘客。地毯的花纹在脚底下蔓延着，纠结在一起，编织成一朵朵争相怒放的华丽鲜花。
　　耳塞里传来若有若无的旋律，好似喃喃低语缭绕耳畔。鞋跟在地砖上的回响，行人们的私语，广播中的提示不时落入耳中，生生打断飘渺无依的音乐。
　　
　　永映特意选择了学校期末考的时间离开。父母相送也只到候机大厅处,特意避过了执手相看泪眼的离别场面。毕竟此去相隔不远，对永映而言，就像是去探亲长住。
　　然原田一提及此事就暴跳如雷。
　　准备出国考试时一声不吭，事情办成了突然告诉大家“可能”要出国了，相隔不到一星期又突然说要走了，连准备的时间都不留。还特意挑了考试时段走。这不是存心不把人家放眼里么。
　　尽管如此，原田冷着脸出现在好友小范围的饯行聚餐上。
　　
　　永映很守约地买了大包散装的巧克力，最后一天来学校办离校手续时亲自送到每一个认识的人桌上。也包括高桥。
　　高桥把玩着巧克力，用一种极古怪的眼神斜睨着女孩。
　　永映不解。
　　高桥于是解释：“感觉像喜糖。”
　　
　　走过熟悉的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对自己微笑致意，穿越时光海洋，沐浴在回忆的流光当中。
　　来到清水桌前，女孩抬起秀丽的脸。两人相视一笑，默默无言。
　　
　　起飞前一刻，永映在键盘上飞速按下几个字，发送。最后一次检查了手机，关闭。
　　耳塞中传来女歌手沙哑而神情的呢喃。
　　永映闭上眼，感受飞机因加速而产生的阵阵颠簸。离地的一瞬间，失落感骤然从心间爆发。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内，手冢同高桥一样被要求对永映即将离开的事情守口如瓶。
　　按照永映的心思，她情愿他跟原田她们一样最后一个知道。或者永远都不知道。
　　就当她消失四年。甚至更久。
　　
　　那天在手冢家用完下午茶后，永映顺便一起解决了晚饭。接着被手冢妈妈推出房门，两个人沿着街道漫步。
　　仿佛又回到过去。 
　　他寡言少语，但她知道无论何时他都用心倾听。
　　他会在自己的长篇大论结束后轻轻地“嗯”一声，然后用安静的眼神告诉她继续，从不露出一丝不耐。
　　有时候她一个人说双份的话一点也不会觉得寂寞。
　　或者一起沉默。
　　没有别扭，只有默契。还有温馨。
　　
　　把她送到家门口，他转身离去。
　　永映望着他挺直的背影，轻声唤道：“手冢君。”
　　他静静回头。
　　“下个月过生日的时候我会请大家去唱歌，你也一起来好么。就当是为我饯行。”
　　少年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永映莞尔，走进屋子。
　　
　　——“我们相识多年。有过那么多回忆。
　　那些雨水如同午夜的眼泪，静静划过漆黑天空。
　　如同爱情，步履匆匆。
　　我在原地等候，你在前方不曾回头。
　　然后我们渐行渐远。
　　你自然会有人在不远处等候。”
　　
　　众人简直不敢相信手冢会出现在KTV。
　　幸好昏暗的房间掩盖了少年脸上的表情，任是如此麦霸们也少了平时一半的活力。
　　岛宫用口型比划道，果然还是你有面子。
　　
　　当有人把话筒递给手冢时，少年以五音不全为借口拒绝。只双手抱胸坐在沙发上，俨然就是网球部部长的仪态。
　　永映看了只觉得好笑。除了她，大概没有人发觉这孩子的窘迫。
　　
　　这天永映唱得并不比往日多。除了跟高桥合了一首外，只零星地唱了些流行歌曲。
　　直到还剩二十多分钟的时候，屏幕上才突然显示出两个大大的中文字。
　　
　　其他的歌友们都发出类似：“永映酱今天终于还是唱中国语了呢。”的感叹声。
　　原田三人却默不作声。
　　永映很自然地接过话筒。
　　
　　众人都听得很仔细。
　　永映唱的中文歌都非常有规律可循，通常都是经典保留曲目。这首歌却第一次出现，自然吸引众人的耳朵。
　　女孩轻松地上了高音，最高（河蟹）潮（河蟹）部分也毫不费力。
　　短短的几分钟，永映始终看着屏幕，神情认真坚定。从不远处的沙发上看，女孩的半侧面在忽明忽暗的光亮中，流光溢彩。
　　
　　一曲毕，永映把话筒递交给身边的人。 
　　中途遇上高桥的目光。女孩很坦然地笑笑。
　　而手冢一直维持着那个坐姿，直到结束都没有开口。
　　
　　其实手冢的中文并不特别好。至少没有高桥那般流利。
　　永映把手搭在原田肩膀上，贼兮兮地一笑，一了夙愿。
　　原田半天无语，最后用食指抵了一下女孩的额头，无可奈何地叹气，败给你了啊。
　　
　　直到走出包厢，永映抬起头，看向走在自己身侧的少年。
　　对方感应到自己的目光，也把视线投递过来。
　　还是没什么表情。
　　永映微微一笑。对方也露出淡淡的，难以辨认的笑意。
　　
　　——“真正的浪漫就像单行火车，一去不返。
　　而希望藏在层层幻想后面，拨云见日。
　　我祈祷着再次相遇。
　　我祈祷你同我的信念一般坚强。
　　时间不能摧毁。”
　　
　　永映打开塑料挡板，低头看窗外的云层一晃而过，如梦似幻。
　　细小的白色的云丝，如同蛋花汤中的蛋丝漂浮在蓝色的天空。
　　
　　最后的两个月里，永映花了许多时间，走曾经走过的石板路，坐曾经坐过的公园椅，吃曾经吃过的甜品小吃。
　　抚摸校园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栏杆，双杠，墙壁，走道扶手，铁丝网。
　　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对着窗外的夕阳发呆。在黑板上写字画画，擦掉，重来，再擦，再来。
　　
　　用心上课，用心做笔记。哪怕是讨厌的生物课，无聊的历史课。
　　认真准备已经不算成绩的期中考。认真答题，认真检查，认真把卷子叠在一起往前传。
　　准时到校，准时交作业。准时回家，有时晚点。
　　
　　假装路过网球部，同惊喜的菊丸打招呼。
　　参加合唱部的每一次排练。
　　
　　有时会绕道去中等部。
　　看看曾经的教室，操场，天台。
　　看着学弟学妹们从自己身边跑过，好奇地回头张望。
　　
　　整理房间，衣服，头绳，发夹，项链，相册，唱片，影碟，书籍。
　　闲暇时看老电影。
　　翻书时听老歌。念到某些句子，泪流满面。
　　
　　同朋友们照旧相处。
　　偶尔要应付高桥的捉弄：“永映桑，我今天说漏嘴了。”
　　“谁？”
　　“手冢。”
　　“他早就知道了。”
　　“哦～似乎原田桑还不知道……”
　　“高桥君，你是好人。”
　　“……”＝ ＝＋
　　
　　至于手冢，他和她相处，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间隙。没有清水，没有冷战，也没有种种不好的猜测和谜团。
　　要说没有委屈和不甘是骗人的。
　　但只有快离开了，才觉悟过来，其实以前计较的那些事情，根本无足轻重。
　　而那些被自己漠视的关怀，温柔和体贴从尘埃中纷纷探头，那些她曾经错过的点点滴滴。 
　　他和自己一样，珍惜这段感情。就如同她不忍拒绝别人的好意。
　　他担心失去这段维系多年的缘分，就如同她为喜欢着自己而自己却不喜欢的人难过不已。
　　他走得很远，但还是会回头看看她在哪里，就好像他那么理所当然地接住她突如其来的拥抱，一点也不突兀，一如往昔。
　　
　　永映不确定他是否听懂那首歌的意思。
　　然而高桥说得对，她不能留下遍地狼藉，在兵荒马乱中仓皇而去。这个心思缜密的少年，一眼看穿了她内心慌乱的秘密。
　　她要给自己一个完整清晰的交代。为了这弥足珍贵的七年光阴。
　　她曾经信誓旦旦地说，暗恋很值得。并且不想在多年后，用遗憾的口气说，想当年，我也曾像一个傻瓜一样喜欢那个人，如今想来，真正不值。
　　
　　她怒气冲冲地向所有人宣布，她不喜欢他。
　　是否真的已经放下，她不知道。
　　她始终欠他一份当面的表白。他拒绝她尽力不让她难堪，那么她慷慨地留给彼此足够大的空间。
　　
　　后来，她能那么感动想起来，他郑重，坦率，毫不含糊而又委婉，包容，小心翼翼。
　　
　　歌曲已然进入□。
　　女歌手高亢而热烈地放声高唱，甚至有点嘶声力竭。
　　永映闭上眼睛。眼角溢出湿意。
　　
　　下了飞机，远远看见有人在大厅门口向自己招手。
　　有熟悉的母语，还有早已不是当年模样的装饰建设。
　　永映突然想起当年懵懂地随着父母离开这里的自己。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会在异国他乡遇见那些人，那些事。
　　
　　好像看见年幼的自己牵着父母的手，来到那片陌生的土地。茫然无措时那个男孩在逆光中对自己伸出左手。
　　她不曾后悔伸出右手握紧他。
　　
　　－END－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这文就这样完结了。


写结局的时候感到特别茫然。
男女主人公并没有走到一起。一切归零，仍然未知。

文中的主角原型来自我的生活。所以，长达七年人尽皆知的暗恋是真的，对方交了女朋友是真的，对方拒绝了她也是真的。
同样的，那些细节，时间截点，比如我曾经真的在手机中收到那条决绝的短信，比如断发明志，比如大学出国。甚至有很多自己所经历过的事情的痕迹。
所以，这文，是一篇货真价实的苏文。
同志们，请尽情地抽打我。
也请部长不要大意地冰冻我。

原本的结局并非这样朦胧。我曾设定要让两人最后在一起，没有第三者。
但后来觉得这样做太没意义。
部长不是那个男孩，永映也不是那个女孩，他们是独立的两个个体。借助他们实现我的YY是对角色的不尊重。
只不过，现实中的那个男孩没有部长的体贴和缜密，而那个女孩也亲口对我说这么多年真不值得。这就是故事的灵感。

而故事总是比较美好。
某位哲人曾说，暗恋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爱情。
谨以此献给曾经暗恋过的孩子们，我们的青春一路走过，不是想让自己在多年后自嘲一句不值得，自轻自贱。这是我们拥有过的最珍贵的财富。

感谢（不分先后）xinye亲孜孜不倦的催文和留言，入梦无声亲的真实共享，独寐席歌亲认真细腻的评论，炉子亲，小拉，无奈的我，水瓶宝宝，zoelee3133，山，陌陌，还有数字君们……看看有没有遗漏……
非常感谢每一个人的回贴，这篇如此小众的文能够得到大家的情感交流和共鸣。没有你们的支持，我这个坑品恶劣的人是决计撑不到这文完结的。

以上，该撤的都撤了吧。某乙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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