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拍档
　　作者：三摇

　　一

　　
　　娱乐圈最近的大件事，莫过于息影三年的罗砚要复出的传言了。
　　纪明亭没上没下地坐在自己BOSS桌上，弓着背问说你真有这打算啊，怎么事前一点也没听说。
　　炒新闻罢了。罗砚对纪明亭手中的周刊视而不见，按下内线叫助理送进上月的销量统计。
　　纪明亭跳下桌子，嘴里念着突然想到呆会还有通告我先走一步，在门口便被助理小姐堵住。
　　罗砚招了招手说过来，和我一起看。
　　纪明亭腹诽着还能看什么，这么多年来每个月算一次我和梁谨言的差距，你不烦我也烦了，面上倒也不敢造次，苦着脸挪到桌前，瞧着罗砚用养尊处优的手指点着自己的名字。
　　罗砚的语气听上去也很困惑，说我不懂为什么，你样子不差声音也不错，为什么唱片成绩总是比我期望值低，而且是低很多。
　　纪明亭腆着脸说我也卖过双白金的你忘了。
　　记得，Jim做的那张嘛。提到那名字罗砚若有似无地微笑了一下，接着又正了脸色说没记错的话那还是我做演员时候的事吧？这之后可是每年帮你出两张的，Matt你知道外面都在说你过气。
　　纪明亭只笑笑，没出声。
　　罗砚其实是给面子才没有说出来更难听的，港媒向来刻薄闻名，不过短短三年，说罗砚念旧情才一张张帮他出片，或是说有他在梁谨言都要更辛苦赚钱，甚至连之前大家怀着善意追的绯闻，现在也成了自己借女人上位的罪状。
　　这些话纪明亭都听到起茧，起初也会影响心情，时间久了也趋于麻木，工作不会偷懒，但也不见得会更认真，毕竟三十年的性格一时也难改掉。
　　罗砚没等到他回话，想了想拿起刚刚纪明亭扔在桌上的周刊，说其实聂艺宁是真的找过我。
　　聂艺宁是典型的人比戏红的导演，虽然也红不了多少。罗砚比他早入行，直到息影的时候他才拍到第一部长片，欧洲各个小电影节都跑了个遍，最后在一个小国拿了个奖回来也算金光闪闪了一阵，只不过热潮退的太快，毕竟香港电影圈也是被称为东方好莱坞，影评人眼光高得很，对于这种剧本没有太大亮点表演又乏善可陈的戏根本吝于给太多版面。可聂艺宁性格高调得很，这三年来保持着每年一片的速度，仍然是各个小电影节的转，每年也都能拿个奖，只可惜含金量实在是小的可怜。
　　聂艺宁曾在两年前拍过梁谨言的MV。说来也是巧合，当时甄选的女主角之前唯一的表演经历便是聂艺宁的第一部戏的主角，后来一直没有工开，直到经纪公司看到她照片通知她去试镜，才正式开始演艺生涯。
　　当时罗砚在家听到梁谨言玩笑似地说聂艺宁的演员都和他自己一样星途黯淡，突发奇想说干脆找他来导算了，反正几分钟而已，估计他也比那些知名的MV导演省钱。
　　那支MV不是主打，除了KTV，在电视台上鲜少能见到。不过梁谨言却很喜欢，一直说其实里面自己比较清新自然的形象才是这么多年来镜头里最真实的梁谨言，之后与聂艺宁也算是成了点头之交，遇到时都会寒暄几句。
　　直到后来梁谨言提到说聂艺宁有次同他讲自己有个剧本，只可惜最适合的演员已经息影，便想到了身边这位前影帝。回到家以开玩笑的口吻问起说你有没有复出的打算，罗砚自己摇头拒绝，说自己太久没有演过戏，估计连最基本的走位都已经忘了，还是不要砸自己当年好不容易得来的招牌的好。
　　本以为这事已经告一段落，没想到聂艺宁后来还是找上门来邀他。罗砚觉得哭笑不得，心想就凭你这么一个四流导演，资金没到位就来找我，会不会太扯了点。不过面子功夫还是做足，留下剧本说自己最近工作太忙拍戏是不会的了，但剧本会好好看，如果有机会的话帮你推荐一个合适的演员。
　　待他关上门便把剧本随手丢到屉子里，回到家跟梁谨言说这个聂艺宁为什么不自己去演，我看他的脸真以为他是演员出身。
　　梁谨言点头说圈里外型这么好的导演真是独他一个，不过听说他从来没在电影里出过镜，客串都没，这倒不像很多文艺片导演的风格。
　　其实聂艺宁是正经导演科班出身。中学毕业之后便一门心思想做导演，想出国读导演专业只可惜家庭负担不起，只好利用暑期兼职做了广告model挣了点钱，之后便到内地的电影学院进修了两年。也是因为自己当年有过拍广告的经验且发现自己完全适应不了，后来自己拍片的时候再也没有过出镜的念头。
　　聂艺宁也并非完全没有上过版面，只可惜香港的娱乐圈比他值得写的人太多，即便他外型好对电影又有时下商业导演难得的热忱，可开新戏的消息也挤不下哪怕一个小歌星的签唱会。没有人气是一回事，没有公司会为他炒新闻也是主要原因。聂艺宁每次自己带着拷贝去电影节时也会郁闷，想我又不是不想请明星，可我得请得起啊我。
　　久而久之也难免浮躁。写戏的时候也尽量找话题性，乱 伦，同志，妓 女，都是为了搏个出位。这种心态之下自己是写不出好戏，到最后只剩那几个小奖聊以□，资金还是紧张，演员还是得靠自己找新人，直到现在连金像奖的新晋导演奖资格也已经耗费，才想自己是不是该正经写部戏了。
　　只可惜他自认呕心沥血的剧本，满怀希望的送到罗砚手上，却连翻也没翻便被束之高阁。他没想到罗砚现在不是演员罗砚而是商人罗砚，数日未等到回复之后便一厢情愿地愤怒于他现如今艺术理想的堕落，心想干脆用他炒一次新闻，于是自己找了记者说罗砚已经在谈出演自己新片的计划，只等他否认后再演一次弱势群体，将那剧本拿出来看看有没有机会找到投资或有某位知名演员愿意参演。
　　没想到这一炒，没招来罗砚，倒是引来了一个已经半红不黑的纪明亭。
　　二
　　
　　
　　纪明亭看着罗砚手上的杂志，很鬼佬地耸着肩问那又怎么样。
　　其实这剧本更适合你。罗砚表情很是认真，说虽然现在经济不景气，不过这种小成本电影拿一点资金应该也不会困难。
　　纪明亭抬眼看他，半晌才吐出句子，说你这么想帮我。
　　我是投资。罗砚从屉子里拿出剧本，站起身交到纪明亭手里，说你有空的话就看看，不算好，但是很适合你。
　　纪明亭接过，装做十分慎重地模样卷成筒用双手握住，嘴里说着我一定细细研读，脚下已经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口。
　　这次罗砚的效率出乎了纪明亭的意料，没过几天便打电话问他有没有看好，自己已经约了聂艺宁和他见面。正无所事事到坐在沙发上看成人影片的纪明亭这才想起自己前几天从罗砚那儿带出来但一直丢在车里的剧本，赶紧敷衍着挂掉电话，然后去车里拿了出来。
　　剧本其实也简单，说的是游戏世间的男主角终于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一个人，碰了无数钉子之后才发现这个女人已经有了一个三岁的儿子，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放弃不了她，于是告诉她说自己愿意接受她们两个人。只可惜终于以为俩人可以在一起时，某位前女友把一个眉眼与自己一看便十分相似的男孩交到自己手里，于是自己爱的女人离开了自己，想回到之前游戏人生的方式，却每每在看到躺在摇篮里的孩子而作罢。
　　故事到了这里开始温情脉脉，男主角开始把全部的心力投入到了小男孩的身上，而这个孩子也如他所愿长成了一个样样都十分优秀的少年。直到有一天那个自己曾发疯似的着迷的女人再次找上他，告诉他那个差点成为他继子的男孩现在是他儿子的男朋友。
　　最后一幕停在男主角在阳光下看着那两个少年接吻，然后转过头来挑衅地看他的场景，在此处用红色的记号笔写了大大的“spirit”单词，也不知道是聂艺宁还是罗砚留下。
　　纪明亭觉得不错，但又说不上哪里不错。题材与剧情都不算新颖，可聂艺宁剧本写的过于细致，很多情绪的描写都太具体，而纪明亭在这些具体的句子中仿佛是有了些阅读煽情小说的感觉，怔怔地被带了进去，半晌才回过神来。
　　纪明亭知道聂艺宁会觉得罗砚最适合的原因。刚入行的时候他眼看着自己这个老友演了太多这种浪子回头的爱情戏，而以现在他的年纪，再演后面的亲情戏想必也能驾轻就熟。可是他想不通罗砚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适合，他的确是游戏了多年，可是眼下也没有丝毫改邪归正的念头，至于演单身父亲刚更像个笑话，纪明亭想着让自己去演那个青春期的男孩才更适合吧。
　　想归想，可纪明亭还是对这剧本上了心，待到接到聂艺宁的电话时，也慎重地选了件低调但隐约还是有些不安份的休闲西装套上，然后准时赴约。
　　聂艺宁来与纪明亭见面，算是看在罗砚的份上。他知道自己一开始拉上罗砚其实是动机不纯的，毕竟一早便预知到真正要他复出，自己的份量显然未够班。本以为罗砚也只是随便敷衍，没想到真的帮自己推荐了人选，还是他在圈子里公认的好友。
　　只是聂艺宁对纪明亭实在是提不起来兴趣。在他之前的打算里，这个戏罗砚是九成九不会演的，到时候炒热了，找个气质形象与罗砚相似的新人来演，既节省开销又符合自己心目中的主角形象。可这纪明亭，聂艺宁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想就这个靠绯闻夺版面的艺人，怎么就能被罗砚那么真诚地推荐？
　　于是在得知罗砚这次不会赴约的时候，聂艺宁对这次会面就显得有些意兴阑珊。赶到会面地点的时候纪明亭正拿起杯子喝水，见到他便站了起来，弯了下腰待到他坐定之后也随之坐下，招呼着问要喝点什么。
　　聂艺宁打量着对面这个明显修饰过的男人。之前看到fans说某某比电视上更瘦更高更靓之类的话总觉得不过是主观的意识，但见到他的时候才觉得原来真有这种比银幕上看到更加好看的人存在。眼前的纪明亭敛了平日娱乐新闻里被刻意夸张的倜傥，安静地坐着却有另一种味道，不是那种令人需仰视的气场，却更有让人难以忽视的气质存在。
　　聂艺宁这才承认纪明亭这个人，已经不仅止于好看而已。脑子飞快转了转，若是他来演起自己剧中的角色，至少外型上是能撑得起。这么一想便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敷衍，有了要认认真真谈一次的意图。
　　对于自己的剧本，聂艺宁还是很有敝帚自珍的心态。问了纪明亭是否看过得到肯定地答复之后，便试探地问他觉得哪里有不足之处，但表情却明显的自负。
　　纪明亭也看了出来，摇摇头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看不太出来，然后又加上一句说主要还是看你需要的是哪一种表达，演员其实很大程度上只是工具。
　　聂艺宁合作过很多新人，在表演的时候自然都是唯导演之命是从，但也听到过很多大牌在表演中的自我意识过剩，总想着自己需要怎么样发挥才能表现演技，眼前的纪明亭今时今日的地位虽说不算大牌，但当红的时候也算是有点票房号召力，说出这样子的话倒让人有些意外。
　　当下两人便都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纪明亭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问是否选角工作都已经做好。聂艺宁本想否认，觉得男一号还没有定怎么就叫都已经完成，但又抬眼看了眼纪明亭，一瞬间突然觉得也许纪明亭真能演好也说不定。
　　聂艺宁想着就定了他吧，有了罗砚投资的话自己也省了点事，便对纪明亭说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有档期。
　　纪明亭点头说最近工作不算多，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明明笑的矜持，可眼神却泄露了些得意的情绪。
　　三
　　
　　
　　开机仪式那天罗砚出人意料的到场，虽说打扮的低调，到底还是抢了纪明亭的风头。聂艺宁被挤在中间，身边站着纪明亭与几位新人演员，统一穿着印有片名“答案”的黑色T恤。敬神切乳猪放鞭炮，一步步做下来之后便站直了任记者拿着相机一阵乱拍。
　　罗砚自然也站在其中。有记者拿当日他复出的消息追问为什么会由主演变成投资人，进而咄咄逼人状询问为什么会想到让纪明亭出演，语气有着明显的恶意。
　　罗砚看了眼纪明亭，摆着POSE任人拍照，笑得尽职尽责，似乎是没有听到这边的问题，便只丢下句觉得他适合，便没有再多说。
　　倒是聂艺宁出乎众人意料的状态好。明明是拍戏以来最大场面的一次开机仪式，这么多记者追拍也谈笑风生，也许是多年在海外电影节上孤军奋战后的厚积薄发，明明只是为了遮烈日的茶色太阳镜衬上了他麦色的肤质居然更显得帅气。纪明亭看向他搭在女演员腰际的手掌，莫名有了也许从今以后他便会成为另外一个人的想法。
　　有的时候人的直觉实在是可怕。纪明亭在那日刺眼的阳光下一个突然的小想法，没有用多久便成为了现实。只可惜当时的纪明亭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又看了一眼聂艺宁过于颀长的手臂，然后转过头去。
　　第二天正式开拍，纪明亭在空档翻看着昨天的报纸。自己依然英俊倜傥，罗砚也是冷峻迷人，只是还有另外的版面，属于眼前正坐在导演椅上仍旧穿着那身黑色文化T恤的人。记者们头一次大费笔墨，仍旧是死性不改的八卦笔调，事无巨细地记录他昨日的句句如珠妙语，顺带连外型也被拿去与罗纪二人相提并论。
　　纪明亭把报纸扔到一边，拿着剧本漫不经心地复诵着台词。
　　第一场是纪明亭得知女主角是未婚妈妈时的独角戏。摄影机灯光一切就绪，聂艺宁坐在监视器前，听到副导演打板之后叫了声“action”,然后透过那方小小的屏幕看着纪明亭。
　　剧本上这段的台词或是动作十分少，大段的都是描写的镜头，纪明亭在看的时候揣磨过，但不知道自己把握的是否适合，因此在拍摄时仍是有些惴惴不安，表情僵硬着按剧本里说的将啤酒罐举到嘴边，稍做停留，然后大口喝了下去。
　　聂艺宁扬了扬手，说了声“CUT”。纪明亭也对自己的表现十分不满意，走到他身边搭住椅子扶手，蹲下来看回放。
　　荧幕上的自己动作浮夸，面无表情，纪明亭颇为汗颜，张口说第一场就给这么有挑战性的，我还没有找到状态。
　　聂艺宁面色倒仍是一派宁静，说本来是觉得这里比较需要夸张点的情绪，以为延续你之前的表演风格应该不会太难，看来是想错。
　　纪明亭心想之前那些喜剧片不夸张能行么，却又听不出来这句话到底是安慰还讽刺，只好默不作声，脸上不由显出些挫败。
　　聂艺宁拍了拍他搁在自己椅子扶手上的手背，说不然先拍后面几场，这几轮难一点的放到后面。
　　终于到了收工的时候，聂艺宁算着与事先预期少了一半的进度，轻轻叹了口气。纪明亭表演的不过不失，但好在也只是几场过渡情节，加上本来期望值便也没有高到哪里去，便也没有在进度之外对心情有更大影响，只是与工作人员和演员分别打了招呼，然后各自开车离去。
　　于是当晚，好不容易结束宣传期的梁谨言正在家中与罗砚研究接下来的假期计划时，迎来了不识相的纪明亭。罗砚冷着脸给他开了门，任他坐到沙发上长吁短叹也置之不理，直到梁谨言看不过去，收起图册坐到他身边，做关切状地问怎么了。
　　纪明亭摇头叹息，说演了这么多戏，今天才发现自己真的不会演戏。
　　罗砚呲了一声，说你到今天才知道。
　　是啊，今天才知道。纪明亭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终究还是不甘示弱，说可是现在电影圈的戏，有几部是需要演技的？
　　梁谨言想到多年前自己演过的唯一一部电影，有些惭愧地附和说是啊，现在的电影只需要人气。
　　纪明亭站起身，说好无聊，Jim我们打几局。说着便自动自发走到台球室，拎起球杆一下大力击球，台面上红球无章法地四散着，白球被弹到了地面。
　　罗砚靠在门框上，直直看着从小到大唯一的老友。
　　二十多年的相识相处，罗砚认为自己应该算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了解他的人。做事情马马虎虎，不够努力，大多数时候是在最小范围内尽责任，天分有，却并不突出，在演艺圈呆这么多年，先是靠着父辈的庇荫，之后便是凭好人缘与大大咧咧的性子。任何事都表现地无所谓，只是有些是真的无所谓，但更多的那部分，却是明知无能为力之后只能表演出来的无所谓。
　　罗砚看着与梁谨言争着分数的纪明亭，想这个人，演技真是有够烂。
　　纪明亭对罗砚的内心活动自然是一无所知，连输两盘之后耍赖地扔掉球杆说不玩了，你这几年有名师指点，我自然不是你对手，下次还是找人来玩麻将好了，我演技不行牌技可不输你们。
　　梁谨言心疼地看着被他随手丢到一边的球杆，忍不住还是跑过去收拾好，又把球台收拾了一番，然后搭着他肩膀说你现在也不容易，麻将还是暂时不要打省得又要找Rory预支薪水，我看还是花时间把戏拍好，说不定拿了奖之后片酬能涨，到时候再打牌也不迟。
　　纪明亭满脸悲哀地说Jim你学坏了，被罗砚一句表演浮夸打击到沉默不语，低着脑袋说算了我还是回去省得讨嫌，走到门口时才装做不经意地说Rory借你几部片看一看。
　　罗砚指了指视听室，说自己进去找。
　　喂我是要你演的那些。
　　罗砚抬眼看了看他，说怎么，想当翻版商出我全集啊，你有穷到这种程度么。
　　梁谨言将一只CD盒递给纪明亭，拍着他肩说你加油，相信过不了多久你的演技就会像我的台球水平一样突飞猛进的。
　　纪明亭接过，郑重地说我尽量。
　　四
　　
　　
　　纪明亭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也可以做一个认真的演员。
　　那日回到家之后，纪明亭真正花了时间去看罗砚的电影。罗砚从影年数屈指可数，也从来不算高产，所以并没有花掉太多的时间就全部看完。有时候所谓的开窍倒也不是无中生有，至少后来在片场，聂艺宁再也没有像第一日那样对他露出隐约失望的表情。
　　纪明亭与他的关系也开始融洽，甚至在有几次提前收工时也能顺路一起去喝茶吃晚餐。聂艺宁说到自己原本的确是属意罗砚而并未对他抱有太大希望，纪明亭也只是一笑，说现如今会开诚布公对我说出这些话，想必我算是做的超出你预期。
　　聂艺宁不能否认。在这个剧组，他觉得自己与纪明亭都与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差了太多。自信这东西是慢慢培养出来的，而更多的改变，却在于俩人微妙的氛围。纪明亭后半部分都是在演年轻父亲的角色，虽说服装上不会有太大的出入，但还是蓄了胡茬以示差别。聂艺宁每每看到这种形象示人的纪明亭，总是会拿来与初识时那个刻意修饰的他相比，得出的结论总是现在这样的他似乎顺眼很多。
　　纪明亭有着所有偶像男星共同的特点，也就是极其注重外表。聂艺宁第一次问他觉得后半部分的戏分需要在外型上有什么改变的时候，他死活也不乐意说出留胡子这几个字，直到造型师在一边插话说要不我给你找顶假发的时候才松了口，两害相权取其轻，说我觉得蓄点胡子制造一些沧桑感就可以。
　　聂艺宁眯着眼看他，说试试吧。
　　于是纪明亭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对着镜子忍住了修胡子的冲动。聂艺宁开始并未察觉，直到隔了几日已经有日渐茂盛的趋势，才恍然大悟地说啊这样子挺好。
　　听完这句话之后的纪明亭索性自暴自弃起来，连鬓角也没有再修。
　　在戏里演纪明亭小辈的两个小男孩都是聂艺宁找来的高中生，之前当过平面模特，所以镜头感还算不错。演他亲生儿子的男孩第一次进组，见到纪明亭的时候一声“Daddy”死活叫不出口，到了后期愈见亲密的相处加上聂艺宁与纪明亭刻意营造的氛围，倒也真正与他接近了起来，纪明亭虽说高兴，可对于年龄的恐惧却日渐显现。
　　聂艺宁没有注意到这些。戏的进度已经过半，几位演员的表演也都算是高于期待值，投资方也说后期宣传一定会投大资金，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而这些都是他三十年的生命里最好的时刻。
　　只是对于纪明亭，却还是有些没有说出来的小挑剔。聂艺宁不知道自己当初对他说的话是否有了负面的影响，在后来的表演中发现纪明亭的表演总是会若有似无带上罗砚的痕迹时，不可避免地困惑。他并不知道这主要的原因是纪明亭的演技是在罗砚的电影中开始有了启蒙，一厢情愿地归咎于自己的无心之失。
　　几乎都已算是朝夕相处，可聂艺宁还是找不到一个恰当的方法来点明。直到拍影片结尾那场重头戏的时候，纪明亭对着镜头用蓄着胡子的沧桑脸孔演着属于罗砚的大众情人表情，聂艺宁没有忍住喊了CUT。
　　纪明亭皱了下眉，问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聂艺宁的吹毛求疵这时才终于爆发，他说就算你做不到戏里的四十岁男人的样子，也请拜托不要以你三十岁的年纪去表演二十岁男生的迷惘。
　　纪明亭沉下了脸，大步走到了一边。一旁提台词的助理朝还在镜头前发呆的两个男孩使了下眼色，然后跟在他后面殷勤地献上水杯。
　　纪明亭接过，吸了一口，说我一直这么演，要是觉得不对早说啊。
　　助理看了眼聂艺宁，没敢接口。
　　两个男生乖巧地站在一边东扯西拉着问聂艺宁问题，一边偷偷看着纪明亭的反应，直到看到他脸色稍霁，才跑到他身边说要不再来一遍吧。
　　纪明亭点点头，走到聂艺宁身边说让我看一下回放。
　　聂艺宁没有动，似乎有些恍神。纪明亭并不如往常那样蹲在他身边，手臂搭住椅子扶手，只是站在他左侧。站着的纪明亭突然有了十足的压迫感，已经平静的表情藏在粗砺的胡茬之中，显得有些气势逼人，之前黑亮的眼瞳被下巴上的青色模糊了焦点，逆着光的脸庞看上去像是过于清晰的剪影，高瘦的身体将自己陷入到那片阴影当中，聂艺宁想也许是离的近的原因，不然自己胸腔的左侧怎么会不受控制地悸动。
　　终于还是回过神来，聂艺宁斟酌着用词，说是觉得你在看到眼里的这幕时，表情不应该是出于一无所知的迷惘，而应该是因为历经尘事的迷惑。
　　纪明亭一知半解，想说我中文不好，却知道这四个字被太多人装傻的时候用来当借口，只好似懂非懂地点着头，说我试试。
　　聂艺宁小心翼翼地说你试着跳出罗砚的表演方式看看。
　　纪明亭收拾好情绪，又一次对着镜头表现他所说的内容，只可惜仍是频频遭NG。纪明亭有些挫败，想反驳聂艺宁说我从来没有模仿过罗砚，却明显底气不足。直到聂艺宁看他状态实在是无法调整，只好说要不用分镜吧。
　　商定的结果是先拍两个男孩亲吻的近景，明天再补拍纪明亭的面部特写。这与聂艺宁之前设定的用一个长镜头由远及近地表现这一幕出入甚大，但考虑一番之后也只能同意。
　　两个男孩相处时间不短，加上年纪相仿，自然是混的十分熟，正式开拍的时候总是笑场。聂艺宁只觉得今日拍摄实在是不顺，但也没想过再把火气发到他们俩身上，只是提醒着说要专业。
　　又一次吃NG之后，男孩捂住脸说Daddy快救我。
　　纪明亭走到他身边，扣住他的肩说就是这样……不行对着你我没感觉。
　　聂艺宁从监视器后探出头，假装严肃地说你们还想不想收工？
　　五
　　
　　
　　折腾了许久这场戏还是只拍了一半，纪明亭看出聂艺宁求好心切，但天色渐晚打的光都开始不自然，于是走到副导演身边询问着说不然今天先收工吧，明天再来。
　　副导演问了聂艺宁，见他想了一下后点头同意，冲纪明亭比出OK的手势。男孩子们感激地用口型对纪明亭说谢谢，跑到聂艺宁身边说了再见，便一起拿了背包并肩离开了片场。
　　纪明亭远远看着被落日拉长的年轻背影，竟然露出似是历经沧桑的微笑。
　　助理已经将车开了过来，纪明亭走到旁边想了想又折返回来，问聂艺宁晚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聂艺宁边帮着工作人员收拾器材一边说一起吃饭吧，喝酒就不用了，回去还得看片。
　　纪明亭便打发了助理，椅子已经被收起，便站到一边等。
　　虽说近日曝光率成倍增长，但聂艺宁似乎还是保持当初小导演的习惯，每天到的最早走的最晚，一些零碎的工作也做的顺手，纪明亭常常会在他喊了收工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十分挫败，觉得自己实在是有够没用，演戏没有成为大牌，排场倒一样没少，除了镜头前自己起不了任何作用，可因为从来没有这样的经验，尽管每次总是觉得手脚无处安放，却也胜过帮了倒忙。
　　约摸过了十来分钟终于一切妥当，聂艺宁走到他身边说看起来精神不错，你开车，然后将车钥匙抛给了他。
　　聂艺宁的车是普通的商务车，看起来太过死板，但一是空间大二是价格合理，虽然与自己外型不甚匹配，聂艺宁也一直这么将就着。
　　纪明亭也并非第一次开他的车。之前有几次收工晚，纪明亭和他一起吃饭总是叫助理将自己车先开走，然后自己充当那一车工作人员的司机，也算是弥补自己刚刚站在一边什么忙也帮不上的内疚。
　　聂艺宁似乎兴致不高，身边工作人员不停说的有色笑话也只是敷衍地笑笑，胳膊支在车窗上，神情疲惫。纪明亭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皱着眉问你晚上都几点睡。
　　聂艺宁不甚在意地说没有准的，昨天晚上差不多没睡。
　　纪明亭知道他车里的CD大多是金属或是朋克，想放些舒缓的音乐也无能为力，心想着下次可以带几张过来。
　　剧组的工作人员大多数比较年轻，精力也够旺盛，忙碌了一天照旧十分精神，凑在一起聊着八卦又商量着吃完饭去哪里续摊，商定之后高声问纪明亭和聂艺宁要不要一起。
　　纪明亭说我就不去了，吃完饭我开车送你们。
　　副导演夸张地叫，男主角当司机，导演的爱车接送，居然还能有狗仔说你们片场耍大牌。
　　纪明亭微笑了下，没有接话，他们也就没有再搭理，继续着自己小圈子的聊天。
　　将一车人送到PUB，纪明亭开车送聂艺宁到楼下，本想打电话叫助理将车开过来接自己，聂艺宁说你开我车回去吧，明天早上我自己坐出租。
　　纪明亭收了行动电话，说也好，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就是。
　　哇，真要当司机？聂艺宁开着玩笑，说算了吧，我到的早，你没必要早起。
　　纪明亭推他进了电梯，说明天早上等我就是。
　　第二天纪明亭果真起了大早，一看时间，决定先去楼下跑步。回来洗过澡之后也不过才六点出头，算着时间还是下了楼，到了聂艺宁楼下，听着对讲机里聂艺宁声音迷迷糊糊说先上来吧，然后给自己开了门。
　　眼前的聂艺宁头发睡的乱糟糟，裸着上身只穿一件棉质长裤，松袴袴挂在腰上，招呼着他坐下之后用力用手搓了搓脸，说等我洗脸。
　　纪明亭坐到沙发上，打量着聂艺宁的房子。并非第一次来，因为房子不算小，也在家里设了视听室与工作室，刚接戏的时候就和演员曾经一起来这里试过戏，开机之后也有过几次一群人一起来看片的经历。聂艺宁不算太讲究，每次来家里各个房间都是门户大开，收拾的不算太乱，但也不会精致到让人觉得不适，因此大家都开着玩笑说等关机之后也要一起来这里打牌。
　　聂艺宁速度很快，纪明亭没有坐一会就已经洗漱好，往卧室走着说换完衣服就可以走，边说边把长裤脱了下来，只穿着平脚底裤站在衣柜前翻找。
　　纪明亭本不该大惊小怪，之前参加颁奖礼或是商业秀的时候在后台也经常见到大家都毫无禁忌地换装，只是那是工作场合，而聂艺宁好像丝毫不觉得家里有个外人在，未免也大方地过了头。纪明亭想到自己与罗砚自上中学之后都不再在对方面前换衣服，心想这人与人差别真是大。
　　聂艺宁换好衣服走了出来，整了下T恤的领口，对纪明亭说走吧。
　　眼前这人仍是仔裤加T恤，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脸色仍是有些疲惫，恢复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被自己看惯的样子，神态自然得像刚刚不过是与自己在公共泳池一同游了次泳而已。
　　可纪明亭惊恐地发现，刚刚见到他只穿着一件底裤的模样，自己满脑子为什么要隔得这么远，除了个剪影什么也看不清楚，这种感觉不是好奇而是遗憾。于是纪明亭终于稳住心神与他一同出门时，隐约觉得聂艺宁的身体似乎隐藏了某种密码，而自己正怀着极大的渴望去破解它。
　　聂艺宁对此一无所知，就如同纪明亭已经放到他车里的新CD一样，直到很长时间之后经由他的提醒后才发现。此时聂艺宁已进入到工作状态，说了一通昨天那场戏哪里不到位，加上对今天表演的要求与期望，话题索然无味，他却乐此不疲。
　　而这时的纪明亭，开着车时偷眼看坐在副驾座上喋喋不休的那个人时，眼神已不若平日里那般风平浪静。
　　六
　　
　　
　　上午拍的是一些过场戏份，现场各人显得很放松，纪明亭状态也不错，差不多都是一条通过。聂艺宁神情也不像昨天那样紧张，间隙时也能与人讲讲笑话，两个年轻演员也不再有压力，听到聂艺宁说放完饭后就继续补昨天的戏份，只是轻轻点头说好。
　　纪明亭走到他们身边，问行不行啊，招来俩人好不容易才放松不要害我们再紧张的抗议，聂艺宁笑了笑，说不行就让Matt教你们该怎么演，吻戏他最有经验。
　　纪明亭说冤枉，你几时见过我拍吻戏，我拍的戏一共才那么几部，演爱情戏的更少，吻戏全是借位。
　　聂艺宁捂着额头说那是我记错了，不过接吻你最有经验应该不会错吧。
　　纪明亭嘟囔着说我也没有和男人接过吻。
　　聂艺宁奇怪地看他一眼，说都是接吻，有区别么。
　　终于开拍的时候，纪明亭站在镜头前，稍稍佝偻了背，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上了几分。两个男孩在镜头远处将脑袋侧成唯美的幅度，然后唇缓缓靠近，直到完全贴合。
　　聂艺宁突然喊了声“CUT”，引来三人同时回头。纪明亭说怎么了挺好的啊。
　　服装师呢。聂艺宁没有理他，只冲着身后喊说鞋子不连戏，这种事你们也记不住么。
　　纪明亭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穿的浅口皮鞋，与昨天穿的同色只是侧面多了一道装饰的条纹，不由得觉得过意不去，打着圆场说是我自己没有注意，换了再来吧。
　　说话间服装师已经拿了昨天的鞋跑了过来，到他身边低声说你做什么穿同色的，这哪里注意得到。
　　纪明亭拍拍他肩，说好了重来。
　　再重来的时候几个人情绪都似乎被打断，不是笑场就是做不出表情。聂艺宁远远坐着心浮气躁，忍不住走过去将他们叫在一起说昨天该说的都说了，刚那遍做的也很好只要再重来一次就可以，怎么老是不对味。
　　俩小孩用胳膊你捅捅我我捅捅你，最后壮着胆子说跟男生接吻能演出来一次就不错了，这么多次实在太勉强。
　　聂艺宁说有什么勉强，语毕勾过纪明亭的脖子便将唇贴了上去，用力吮了一口然后放开，说就是这样啊。
　　眼前的三个人同时石化，现场也一片安静，半晌后才响起一声突兀的口哨。
　　纪明亭回过神来，冲男孩们说导演都不勉强，你们专业一点行不行。待他们老老实实走远就定位置，才贴着聂艺宁耳朵说这次不算，下次……
　　聂艺宁让了开来，等着他下文的时候才见他只是对自己勾起嘴角笑了一笑，便也走了开去。
　　直到收工的时候，纪明亭也没有再去找聂艺宁说话。刚刚那一次名义是示范的亲吻将他整日里看着聂艺宁时转的念头悉数勾了出来，在他将唇贴上来的那刻，自己满脑子都是不够远远不够的想法。
　　纪明亭二十五岁之前从来没有试过对男人产生欲望。后来遇到梁谨言，因为一场乌龙的误会在这方面小小开了窍，可误会解开之后又重新回到当年那个美女杀手的纪明亭。本以为对梁谨言不过是向来标榜叛逆的自己一次灵魂脱轨，后来见到他与罗砚在一起也不过付诸一笑而再没有多余的情绪，可没想到几年之后，会在聂艺宁那里萌生了封存许久的欲望。
　　在纪明亭的绯闻史里，主角种类繁多性格各异，他也向来清楚自己对美人没有抵抗力的劣根性。可是聂艺宁，在导演界也许是头号型男，可是对于无论是作为演员还是歌手的自己，那个缺乏保养并且衣着简单的人实在是不够看。
　　纪明亭知道自己是动心了，也许是见惯浓烈的美人，这次遇到个纯天然的难免又起色心，但更多的是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中聂艺宁的种种个性成为了他视线停留的原因，就连他工作时认真到龟毛的样子，也会觉得是他魅力加分的地方。
　　聂艺宁正同往常一样与工作人员一起收拾着现场，纪明亭看了他一眼，心想如果与他拍拖的话，应该也不算勉强吧。
　　《答案》关机那日剧组开放了媒体探班，纪明亭的戏份已经结束，剃掉胡茬修了头发，换了身休闲西装去了片场说是一同喝关机酒。在片场做闲人与平时拍戏时完全两回事，个个都在忙的时候自己干坐着显得十分扎眼，一直盯着聂艺宁看也实在太过张扬，所以被聂艺宁使唤的时候反而觉得感觉良好，直到被记者拉到一边采访，视线还是不时飘向聂艺宁身上。
　　叫住纪明亭的是内地一家电影杂志，才进入香港市场不久，但由于专业性颇高，在业内有着很好的口碑。纪明亭也不敢轻慢，说话十分注意措辞，有些问题用国语表达不清时都显得十分着急，只好说了英文词，再求救似地看着记者。
　　许是被他的表情打动了，记者用英文说就这样可以的，只要你不怕我到时候写稿时翻译的不够精确。
　　纪明亭不知道精确和准确有什么区别，但见到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他不过是跟自己谦虚几句，便也放心地换了自己用惯的语言聊了起来。
　　约摸过了十分钟，那位记者拿起相机随手拍了几张片场工作人员的照片，征询了纪明亭的意见之后便给他也拍了几张，说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聂艺宁是一个什么样的导演。
　　纪明亭“哗”了一声，说这个问题好难答，嗯，是一个很有型的导演。
　　记者听着也笑，拿相机往回翻照片，翻到聂艺宁递给纪明亭看，说的确有型啊，我们杂志新进的实习生不认识他，问我他是不是新演员。
　　纪明亭看了眼，心说专业摄影果然不一样，便附和着说这张真是有型，到时稿子完成发一份给我，这张照片也一同发了。
　　记者点头答应，说刚那个问题等于没回答，那换一个，你觉得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演员。
　　也是有型喽。纪明亭拨了下头发，笑着说这句你一定要写进稿子里。
　　七
　　
　　
　　终于听到聂艺宁喊出“收工”，一众工作人员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香槟开了乱洒，纪明亭也未能幸免，可惜了今天穿的一身倜傥西装。记者们招呼着拍照，各主创便站成了一排，个个笑得露出白牙。
　　聂艺宁有些感慨。这样的场景明明应该熟悉，却总是觉得有些陌生，或许是多了以往不会出现喧闹。纪明亭站在他身旁，偷眼看的时候察觉他的神情有些恍惚，便不动声色地将胳膊搭到他肩上，然后随着记者的叫声变换着拍照角度。
　　时至今日纪明亭算是松了口气，却也在心里盘算着在影片上映前还能有什么机会去找聂艺宁。影片是同期声，配乐部分也与自己没有关系，主题曲罗砚找来公司的新人演唱，过段时间就要进棚录音，而聂艺宁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想必也要赶着后期制作，自己虽说暂时没有出片的计划，但还是有一些活动要参加。
　　纪明亭看着聂艺宁，想好不容易亲近起来就这么疏远实在是不甘心。身边的记者已经散去，现场又回复到之前这段时间一样的安静，纪明亭突然涌起恋恋不舍的念头。
　　工作人员开始清理现场，之前搬来的布景已经全数装到道具车上，演员的更衣室也差不多清空。聂艺宁拿起最后一场戏的打板丢到车上，说晚上我请喝酒，出发吧。
　　现场一片欢呼，纪明亭笑着走到聂艺宁身边说那一定要多喝点，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
　　工作告一段落，大家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喝酒都不若平时那样浅尝辄止，你来我往没过多久便都醺然欲醉。聂艺宁自然是大家灌酒的重点对象，好在天生有些酒量，虽然有些微的头晕，但脸上并未表现的太过明显。纪明亭在圈里打滚多年，自然颇懂喝酒的艺术，看上去来来回回敬了不少人，实际入口并不太多，整晚都是装着醉态与众人嬉闹，或是不时打量聂艺宁难得强装清醒的模样。
　　聂艺宁是属于那种怎么喝也不会上脸的类型，明明已经喝了不少，脸却是越喝越白，这种人极易给人造成酒量深不可测的错觉。聂艺宁整晚便都顶着那张越发苍白的面孔，只是不时拿着面纸不停擦拭着额头上发出的汗。
　　纪明亭时常会忘记聂艺宁的年龄，实际上他连自己的年纪也会经常性忽略，总觉得自己还是二十刚过，穿衣或是生活与年轻时并无二致，因此在他看来，与自己年龄相仿的聂艺宁也仍是年轻人一个。眼前的聂艺宁刘海因为出汗的原因，不像平时那样精爽精神，粘在额头上显得越发年轻，纪明亭这时突然想起，他与自己都已经三十岁了。
　　纪明亭借着酒意想这样的年龄，要发展一段关系的时候到底是由心还是身体开始。
　　闹到接近凌晨，大家似乎仍是意犹未尽，纪明亭建议说不如我请大家卡拉OK，自然也是一片附议声。刚到包厢坐定纪明亭便又叫服务生开了好几瓶洋酒，没过多久便人手一只酒杯抢着麦克风，情歌唱的也好似Rock & Roll。
　　聂艺宁显得颇为矜持，哪怕酒意已经上头却还仍是记得不能失态，毕竟对自己的歌喉还算有自知之明，后来拗不过众人的起哄，只好挑了首热门情歌唱了起来。
　　聂艺宁看上去十分局促，双手攥着麦克风眼睛死盯着屏幕上的歌词，抢拍或跟不上节奏时就会下意识地咬住下唇，直到那一句过去之后再接着唱。
　　歌声的确算不上动听，纪明亭平时听他说话觉得他嗓音算是很有质感，可是五音不全算是先天缺憾，于是刚进副歌便已经有麦霸级人物拿了另一支麦跟着唱了起来，声音甚至盖过了他。聂艺宁也没有在意，仍是认认真真看着屏幕，跟着一起唱。
　　一曲唱毕大家照例鼓掌，聂艺宁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掩饰地揉了揉肩，坐回到原本的位置。纪明亭正拿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就有人起哄说专业歌手怎么这么沉默，快来唱几首，对了上次的主打歌叫乜？
　　纪明亭说千万别让我唱自己的歌，现在是卡拉OK不是加班。说完放下酒杯，点了首饶舌开始显摆自己的英文功力，场子算是被这种节奏的歌炒热，一群人开始跟着音乐晃动，有些索性倒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词便跟着鬼叫。
　　聂艺宁走到门口，在走道点了支烟抽了起来。吃饭的时候已经有一点醉，加上对唱卡拉OK没有太大兴趣，本想提前告别，却实在不想扫大家兴，跟了过来之后知道嗓音与酒精让自己的头更疼了，里面躁动的空气也让自己心口有些堵，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以聂艺宁的业内地位，自然是找不到什么固定班底，之前拍戏时大多数是看谁有档期便找谁过来帮忙，久而久之拍了这么多年戏喝了这么多场关机酒，却几乎没有一次是与同样的人在一起喝。明明之后都不见得会再有见面的机会，凑在一块的时候却总是好像知交好友，真是有够无趣。
　　在里面玩的正high的那些人，工作差不多算是已经结束，而自己却远远没有到放松的时候。罗砚投了不少钱在宣传，一是想赶暑期档末尾，总是希望票房能有所突破，二是已经知会过他会报名来年的金像奖，离审片期也没有太多时间。
　　对这部戏聂艺宁还算是有信心的。跑了这么多电影节，虽说影响力见仁见智，但也差不多摸清楚全世界评审大同小异的口味。从题材而言，这部戏也差不多算是能归入容易获奖的那类中，而演员这方面，拿奖不敢保证，但凭纪明亭的突破，拿提名机会已经很大。如果时间充裕，聂艺宁不会担心，只是因为预期的院线规模超过自己以往的任何一部电影，因此宣传期也势必要拉长，留给自己的后制时间更显得紧张。
　　聂艺宁又深吸了一口烟，觉得头更疼了。
　　八
　　
　　
　　聂艺宁将烟摁灭在垃圾桶里，正准备进去的时候见到纪明亭正倚着门框看他。
　　被吓了一跳之后聂艺宁从口袋里掏出烟，问纪明亭要不要来一支。
　　纪明亭接过，就着他手里的火机点燃。聂艺宁一时找不到话说，便自己也又点了一支抽了起来。
　　纪明亭唱完一支歌后没有见到聂艺宁，准备去洗手间的时候正好见到他靠着墙侧着脑袋吸烟，蒙昧的光线打在脸上，不够暧昧却又有着隐秘的吸引，角度像极了他拍电影时的一贯手法。因为喝了太多酒的原因，本来不算白的皮肤在走道黯淡的灯光下显出了一些浅色，单手插在口袋里，不时吐出一口薄雾，显得十分懈怠。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纪明亭一时看的几乎忘了时间。活了三十年也算是过得清楚，却在近日来屡屡对自己的心思觉得失去把握，比如这般只是看着他便失却行动力的行为，对于几年来在情场上无往不利的纪明亭而言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可纪明亭居然觉得这样也很好，于是他便倚着门框，不错眼神地看着毫无察觉的聂艺宁，保持着那样的动作，重复着将烟塞进嘴里，深吸一口然后吐出的动作，直到他将烟抽完回过头发现自己露出似乎是有点受惊的表情，才变换了姿势。半支烟的时间，纪明亭觉得似乎很短又很长，短到觉得甚至没有呼吸几次便已经结束，却又长到自己有了已经这样并肩站着很久的错觉。
　　俩人就这般沉默着站在走道上抽着烟。里面唱歌的声音被门板隔开，加上唱歌的人大约是都太累了，两人的耳际不再显得如同刚刚那般嘈杂。纪明亭抽完最后一口，对聂艺宁说呆会一同回去吧，我叫助理去叫车。
　　聂艺宁应了，俩人又推门先后进去，果然见到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群人，电视屏幕上正播着先前点播后未唱完的歌曲MV，调的太高的音乐声被K房的墙壁挡住，弹回来震的人头晕脑胀。
　　纪明亭摇醒助理，看了看沙发上的人，说就叫一辆车好了，这些人让他们睡，把时段费续了就可以。
　　聂艺宁也有些醉了，被挤在沙发一角也瘫在上面一动不动，直到纪明亭过来叫他说一起走，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助理打完电话之后就又倒下继续睡了，纪明亭也没有再叫他，只与聂艺宁一道出去，到了门口时便见到已经有车停在那里。
　　俩人一道上车，纪明亭看了看身边已经在强撑着的聂艺宁，报了他家的地址。
　　大约只有十来分钟的车程，聂艺宁却已是一路强忍不适，到了楼下后赶紧拉开车门，一张脸已经隐隐泛着青白色。纪明亭跟着下了车，搀住他问有没有事，聂艺宁摇了摇头，只是按在胃部的手却一直在用力。
　　纪明亭扶住他，说钥匙给我，便半拖半抱的将他弄上了楼，开了门后聂艺宁便挣开他手臂冲进了洗手间，片刻之后响起哗啦啦的水声，聂艺宁将脑袋扎进龙头下拼命冲着，刚吐过的口腔里满是异味，但脑袋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难受。
　　聂艺宁洗漱过后才走了出来，屋内冷气开的很足，但初夏的夜晚仍是有些闷热，于是仍如同那天早晨一样穿着件棉质长裤，只穿着夹脚拖鞋踢踢踏踏到了客厅。纪明亭坐在沙发上回头看他，眼神颇为关切。聂艺宁羡慕地说你酒量真好，我失态了。
　　纪明亭答没有我喝得不多，你现在怎么样？
　　聂艺宁做了个“呕”的动作，笑着说现在已经好了。又看了看他，说不然你明天再回去吧，在我这里先休息会。
　　纪明亭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好啊，显然是怕他后悔。聂艺宁张了张口，还是只抿着嘴笑，说要不要先冲凉。
　　纪明亭站了起来，跟在聂艺宁身后进了洗手间，等他拿了浴袍毛巾然后出去之后，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有着隐约的兴奋。
　　聂艺宁将客房冷气开了，拿出薄被枕头放到床上，出来后无事可做便拿着吹风机吹头发。热风尽数喷在脸上，原先未蒸发干净的酒气又熏了上来，只觉得整张脸都在发着烧。
　　纪明亭出来时便见到的这番景像。吹风机的声音盖住了他的脚步声，纪明亭看了看他，走到一边酒柜上拿出开过的红酒，倒了两杯之后拿到聂艺宁面前。
　　聂艺宁说哗还要喝，但还是伸手接过。纪明亭肘支着吧台，斜着身子懒懒拿着酒杯在手中晃，看向聂艺宁的眼神已经接近赤 裸的勾引。
　　过了最疲倦的时间段，俩人索性也不急着睡，站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自然最多的还是工作。终于还是纪明亭耐不住性子，与聂艺宁一同饮干了手中的酒之后，将他手中的杯子拿了过来，左手伸了出去，将他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右手握在了手里。
　　之前的酒本来就没有完全醒，加上这一杯之后聂艺宁已经有了明显的醉意，恍惚中只感觉到纪明亭握住了自己的手，然后借着力拉他过来，然后紧紧抱在了怀里。身体已经被酒精卸掉了支撑的力量，被抱在怀里也只是觉得不用自己出力感觉也不错，丝毫没有想到挣脱。脑子里还是念念不忘着刚刚的话题，哪怕嘴唇已经被纪明亭压在了自己的颈项，仍是喋喋不休着进入了自言自语阶段。
　　怀抱里的皮肤被冷气吹的冰凉，带着沐浴过后的清爽手感，可皮肤下被酒精加速的血液循环出了高温，连心跳也激烈起来，纪明亭听着他在耳际说话，呼吸喷在脖子上，连自己也察觉到了那儿的皮肤居然不争气地起了细小的颗粒，那只手还在乖顺的任由他握着，皮肤下的涌动经由手指传递到他的感官，纪明亭终于没有敌过欲望，松开手转而捧住他的脸，对准聂艺宁仍在自说自话的嘴唇吻了下去。
　　九
　　
　　
　　唇上的温度太过热烈，聂艺宁几乎是在纪明亭贴上来的同时就反射性地回应了，睁着眼与他较劲地对视。酒精将嘴唇上的水气蒸发掉，却在彼此没有间断的亲吻中复又湿润了起来。
　　空气似乎渐渐升温。聂艺宁的眼睛强作镇定地与纪明亭对视，却在感觉到他企图用舌撬开自己牙关时败下阵来，转着脖子有了挣脱的意味。
　　纪明亭微微笑着，伸了只手去遮他眼睛，然后再一次吻了上去。这次的吻显然汹涌了太多，聂艺宁被遮住了视线，索性自暴自弃地任由他进犯，甚至在他的舌刷过齿列时不耐地放松了口腔，然后主动地绞缠。被盖住的眼睛上有手掌的热度，就连脉搏都与太阳穴同样的频率突突地跳着，聂艺宁伸手勾住他脖子，放弃了思考这个吻代表的意义。
　　纪明亭有些微的吃惊。片场那个玩笑的吻对于他们俩都不至于代表什么，但当时自己说的下次的确是一直有等待着时机，想要一个不若当时那样浅尝辄止的，而是像现在这样深入的冗长的不愿意停止的货真价实的吻。在聂艺宁开口留他的时候便想过该要找什么样的机会，却没曾想过会没察觉到任何抗拒，甚至还有出乎意料的迎合。
　　纪明亭不知道自己应该抱有什么样的感受。他想也许都是成年人，这只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或者是他们都在诚实面对太久没有发泄的现状，为欲 望找一个出口而已。可这唇舌相接的感触，却明明不仅止于欲望。
　　怀中的聂艺宁已经发出了呼吸不畅的喘息，低低的在空寂的夜晚更显得诱惑。纪明亭空出的左手滑到他光裸的背脊上，到了腰线那里停下，然后稍稍用力朝自己身上贴紧，两人的下 体都有了明显的反应。
　　聂艺宁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然后佯装无事，任由纪明亭贴住他缓缓摩擦，手掌挑开挂在腰上的长裤，然后盖住臀 部开始情 色的揉捏。
　　聂艺宁觉得应该是到了拒绝的时候了，在纪明亭的手指继续向下探寻时将他一把推开，却喘息着说不出话，明明是板着的严肃面孔却因为急促的呼吸弱了气势。
　　纪明亭站定着看他，刘海散乱在额角，浴袍已经略略松开，隐约露出侵略性十足的性征。俩人相对而立，不一会儿聂艺宁便先败下阵来，伸出手掌捂住眼睛，缓缓蹲了下去。
　　下 体仍然很不争气地鼓涨着，随着深蹲的姿势硬硬的硌在腹部。聂艺宁觉得羞耻，却更多的埋怨自己的失控。与纪明亭，从未曾谋面时由媒体评介而主观的不屑，到初次见面时稍稍扭转的印象，直到在相处中潜移默化的好感上升，再到现在，神智不清醒之下直接由身体反应出的欲望。
　　一切似乎都乱了套。聂艺宁并非第一天进娱乐圈，甚至过往拍过的电影里也表现过同志的情感，年轻时也曾经因为猎奇心理试过与同性险些擦枪走火的身体接触，但与那时纯粹的生理反应相比，刚刚那个过程太过类似于情人间性 爱前奏的亲吻，居然让他的心脏有了莫名的悸动。以聂艺宁迟钝的感情神经并不能察觉到这当中的意义，可是过于反常的自己，太容易受到诱惑的自己，在有危机到来的预感之前，先行选择了逃避。
　　只是纪明亭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模糊的阴影在面前扩大成一个圆，纪明亭也蹲了下来，双手撑住他的肩，缓慢但坚定地说我醉了。
　　光线太暗瞳仁太亮，聂艺宁被那双直视自己的眼睛锁住而无法动作，肩上的双手使着力，让他几乎有了肩膀会被捏碎的恐惧，可是却懦弱的一动也不敢动，只是保持着原来蹲着的动作，傻傻地回视。
　　我醉了。纪明亭又说了一遍，如同算准了距离与重力一般将聂艺宁推倒在地板上，右手掌不忘扶住他的脑袋让他幸免了会磕到后脑勺的危险，却在他嘴唇又一次迅速压上来时自暴自弃地想也许就磕到晕过去还算是一件好事。
　　仰躺的姿势给了人可趁之机，纪明亭空着的左手有了余裕去抚摸他裸裎的胸口。掌下是十分男性的肌理，甚至于比起自己还要粗糙几分；胸前的细小颗粒在自己循环的抚摸下微微地挺起，明知道怎么也挺不出自己习惯的酥软，却因为是这个人而觉得这样就很好。腹部那里因为缺少锻炼而显得有些微的松弛，与自己这个锻炼出六块肌的敬业艺人相比实在也是不够看，却也因为是这个人，就觉得这样的柔软手感其实也能够激发自己的欲 望。
　　聂艺宁已经放弃了徒劳的挣扎，或者他也已经被那句醉了给催眠，刚刚少许平复的欲 望又一次苏醒，在纪明亭手指的动作下只能闭着眼咬住下唇，守着不泄露出丢脸呻吟的底线。
　　被缠着舌接吻的同时发现了身上的长裤被剥离了身体，而正压着自己的那个人也索性将一早便散开的浴袍丢到了一边，左手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没有丝毫停顿地将俩人都已经膨胀的性 器握住，缓缓地摩擦。
　　聂艺宁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麻醉了，否则怎么会完全没有力气，只是感觉那人挺着腰与手掌同样频率的动作，快感就如同从脚底升起一般一直烧到欲 望的中心，迷蒙中自己也像溺了水一样随着他起伏，然后没有用多久，俩人居然在这单调的动作中双双达到了高 潮。
　　纪明亭低喘着放松了身体，密密实实压住了聂艺宁。嘴唇正好在他左肩的位置，便不浪费地一下一下地吮吻。然后在艺宁开始轻轻挣扎的时候，又凑过来吻他。
　　这个吻十分的温柔，聂艺宁轻易便觉得高 潮后空虚的身体有了另一种满足。黑暗中纪明亭的眼睛仍是发着亮，嘴角轻轻挑起，挂着清醒的笑容。
　　聂艺宁别过头去，心说醉了这句话，能骗得了谁。
　　十
　　
　　
　　十
　　聂艺宁早上醒来时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连怎么回到床上的都不知道。直到看到身边纪明亭背对着自己，薄被搭在腰间的时候才回忆起来几小时前发生的荒谬事件。
　　在客厅做完后自己先去冲凉，睡下后不久纪明亭也跟着进来，爬上床之后搂住他，一直没有说话。只可惜两人都太清醒，没过多久纪明亭开始就着自己环抱着聂艺宁的姿势亲吻他的耳垂，挑起欲 望索性又互相用手解决了一次。
　　倘若说第一次聂艺宁还有一点非暴力不合作的表现的话，这一次完全也就是半推半就了，手掌叠在一起的摩擦，还有几乎没有间断的亲吻，直到高 潮之后与纪明亭对视的自己，居然是笑着的。
　　聂艺宁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套上衣服之后走了出去。刚刚一直在装睡的纪明亭这才睁开了眼，想着到底要怎么样面对聂艺宁，才能表现的既不是不在乎，又不是太过在乎。
　　这个度太难以拿捏，纪明亭纵横情场这么多年来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子需要考验情商的状况。临睡时明明还是紧紧拥抱着的，醒来的时候却背对背各自睡的香甜。太多没有准备好的事情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就让这一切都提前发生，纪明亭有些后悔，却在想到昨天晚上那场不甚激烈却意外兴奋的情事之后化为乌有。
　　纪明亭找了衣服拉开房门，聂艺宁正在厨房里煎着鸡蛋，裤子还是昨天晚上那件，上身又欲盖弥彰地套了件背心遮掩吻痕。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见到纪明亭正望着自己，便复又低下头去，说你先洗脸吧呆会吃早餐。
　　于是纪明亭之前做的那些准备都付诸东流。聂艺宁此刻的表现似乎当他不过是借宿一晚的路人，坦然地让纪明亭开始怀疑昨夜的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场春梦。匆匆洗漱过后面对面坐到餐桌前，纪明亭不时抬眼看聂艺宁捏着东西往嘴里送的模样。聂艺宁手掌相较于身高来说显得小了点儿，手指很细，连带着骨节也更为突出，只是拿着勺子的样子也十分有美感。聂艺宁察觉到他的视线，停下了动作，试图组织语言。
　　纪明亭却退缩了。玩感情游戏对他而言并非什么难事，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反正圈里圈外自己也已经坏了名声。可问题便出在了这男欢女爱上。倘若聂艺宁是女人——纪明亭努力将聂艺宁变成女人的模样赶出脑海以免笑场，自己完全可以不用顾虑，大不了是绯闻女友上的编号再多上一位。可是对聂艺宁，他知道自己动心，却不知道这份动心有没有严重到需要接受随之而来的挑战的程度。
　　纪明亭想到了自己的老友。罗砚与梁谨言在一起，并没有刻意隐瞒，几年前的激流勇退已经成为历史，梁谨言的事业也顺风顺水，也过了需要靠私生活搏版面的阶段，虽然圈里大多心照不宣，可媒体也并没有多少刻意去提及这件事。纪明亭徒生悲凉之感，检讨自己这么多年来为什么只有绯闻才能搏到版面。
　　如果与聂艺宁这样子纠缠不清下去，无疑对彼此都是有影响的。他纪明亭先前是滥情了点，好歹还是有个头号情人的头衔，但倘若出了这种同志新闻，怕是那个滥情要改成“烂”字。聂艺宁这些年事业算不上得意，与任何丑闻沾上了边，恐怕也只有就此销声匿迹一个结果。
　　想到这里纪明亭便开口结束了聂艺宁的欲言又止，随口问起了他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得到这段时间一直要赶后期的答复后，点了点头说我可能要赶着出EP，怕是要等到上片宣传的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聂艺宁看他的眼睛，却发现他在四处闪躲。忍不住挑起嘴角笑着，说是啊，合作嘛，总是会有结束的时候。
　　纪明亭没有话接，只能微微点头。
　　罗砚开门的时候见到纪明亭正满脸颓败地倚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便利店的纸袋。让了他进门之后便嫌恶地说喝醉的话自己叫车回去，我这儿没有屋子给你住。
　　纪明亭腆着脸笑说你忘了这楼下也有我的宿舍么。
　　罗砚翻了翻白眼，从他的袋子里掏出罐啤酒，打开喝了一口。
　　纪明亭四处打量问怎么没见Jim，听到回答说去内地演出之后“哦”了声，又沉默了。
　　罗砚坐在他身边，撞了一下他肩膀，问我怎么不知道你有接需要摆忧郁的新片，怎么了？
　　你说要是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可能也会喜欢我，但我却不敢和他在一起，会是什么原因。纪明亭看似豪爽地干了一罐啤酒，问道。
　　罗砚斜他一眼，说你再用英文说一遍。
　　纪明亭瞪大眼睛，说不是吧这你也能知道。
　　罗砚不以为然，说你这么没节操，结过婚的女人你也睡的毫不心虚，除了“HE”或“SHE”的问题能让你苦恼一点，还能有什么原因。
　　纪明亭不甘心说哪有那么夸张，不过这次你真猜对了，我现在谈的感情，都是只想玩而已，可是和男人，就不是玩那么简单了。
　　罗砚忽略掉他语气里的意有所指，说难得你偶尔能用脑袋而不是下半身来思考问题，不过如果真的是只想玩，那就别弄那么复杂。
　　纪明亭眼神没焦距地看着前方，说有时候真想知道，你和Jim怎么就能那么合呢。
　　罗砚懒得理他，只靠着沙发喝着手中的啤酒。
　　纪明亭也没想得到答案，说完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聂艺宁早上那个有些嘲讽的笑在脑子里回放数遍之后愈发刺眼，那句“合作总有结束的时候”也扎得心中隐隐作痛。
　　纪明亭只好安慰自己，还好没怎么投入，不然得多疼啊。
　　十一
　　
　　
　　十一
　　自那之后的几个月里，纪明亭果然再也没能与聂艺宁见过面。罗砚盯着他录EP，其间还抽空回了趟美国给母亲过生日，而聂艺宁自然是一心扎在电影后期制作里，眼看着快要上档，却还得为了海报到底出几款跟院线较着劲。
　　公司对聂艺宁没有什么限制，反正海报制作成本也不高，能多出几个版本多宣传也是好事；聂艺宁选了两张，一张自然是深谙怎么样吸引眼球的他选出来的两个少年将吻未吻时的侧脸特写，另一张却是满脸灰败的纪明亭看着镜头萧瑟的全身像，身前两个女主角只剩模糊的影子。院线嫌这两张海报反差太大，说纪明亭本身已不甚具备票房号召力，还弄这样的自毁形象的造型挂出去，哪里会有人感兴趣。
　　公司找聂艺宁问要不要另拍，被聂艺宁一通反差才能搏眼球的理论挡了回去。宣传人员只好再去找发行方交涉，最终还是顺了他的意，本已经通知纪明亭做好另拍海报的准备，最终也不了了之。
　　纪明亭一直在忙，偶有空下来的时候便想去找罗砚抱怨，却因为自己只是隐约对他透露但并没有供认出那位男主角，所以也不过是想想而已。直到电影定下了首映日，纪明亭才松了口气，期待起与聂艺宁的再次会面。
　　首映那天纪明亭又蓄了须，穿着深色西装显得十分沉稳，以往的花花公子模样去了七八分。聂艺宁见到的时候有小小的吃惊，毕竟之前拍戏时纪明亭这样子的造型，是搭配着旧T恤出现。两位年轻演员见到纪明亭也很亲热，一边一个扯着他说话。
　　纪明亭从见到聂艺宁的时候就开始不对劲，就连与拍戏时相处很好的演员聊天也总觉得提不起兴致，眼神不能自控地老是在聂艺宁身上打着转。
　　今天聂艺宁穿的也很正式，一身暗条纹的修身西装不如纪明亭细节方面的修饰，显得很是低调，但对于导演来说仍是过于帅气。聂艺宁却似乎丝毫没有感觉，随意地坐在一边与现场主持一起讨论着流程，手机响了好几次，他简短地说几句便挂掉。
　　纪明亭有些不满他从一开始见到自己便波澜不惊，却对他这般对自身魅力无所察觉的样子发自内心的欣赏，甚至有些嫉恨地想果然还是做导演好过，哪像自己做演员，外型上竞争压力那么大。
　　没有等太久首映正式开始，一坐演员坐在台下与记者和少数观众一起看了第一场。纪明亭也是第一次看到成片，前十分钟仍与之前太多次一样迟迟进入不了状态，总觉得在银幕上看到自己有些违和。直至剧情渐渐深入的时候才终于入戏，之前写在剧本上的那些片段被剪接成一个完整的故事，纪明亭看完后突然对自己有了演的很好的自信。
　　片尾曲响起之后戏院亮起了灯，配角主角导演依次上台，说了些场面话，接下来便进入惯常的记者提问。杀青时采访过纪明亭的那位记者也坐在台下，举手站起来，提问之前先赞了纪明亭说你演的非常好。
　　纪明亭微笑，有些羞涩地说刚才看片的时候，那场知道自己有了孩子的戏，我也觉得演的还不错。
　　聂艺宁在一边挑了眉笑。拍戏时对纪明亭要求并没有太高，但也许是自己还算是一个能启发演员潜力的导演，也许是与他之间的确有所谓的火花，纪明亭的表演，在自己初剪完之后都大吃一惊。虽说仍有些模仿的痕迹，但较之以前任何一部戏，都已经算是出色太多。聂艺宁那时突然有了预感，也许这部戏真的会是一个契机，让大家都能重新定位的契机。
　　台下记者仍在不停提着问，八卦杂志关心八卦，专业杂志关心奖项，两方人马问题源源不绝，聂艺宁已有些不耐烦，但面上仍是做配合状。纪明亭却显然已经没有太大的耐心，抛给自己的问题大多大同小异，不外乎是此番不计形象演出是否想借此片翻身之类。
　　纪明亭在心里对眼前一众记者比中指，想难道我的行情真的已是这么差，面上自然也不好看，绷着脸说有句话叫食得咸鱼抵得渴，我这人没太大野心，但有机会给我也不会做得太难看。
　　气氛有些僵，主持人打着圆场说Matt你现在广东话果然有很大进步，便匆匆收了场。一行人马不停蹄接着赶往第二家戏院，在车上随便吃了些东西之后，除了女演员之外索性连衣服也没有换，便接着看了第二遍电影，之后又是记者提问。
　　这次的记者比第一家来的更多，纪明亭助理在一边小声告诉他说下午大家都在跑梁谨言的新专辑发布会。会场秩序已经不太好维持，戏院临时将几间小放映厅做成媒体采访间，两人一组地分别接受记者采访。
　　两名女星与两个小男孩各自组成一队，纪明亭身为该片的第一男主角，最后顺理成章地与聂艺宁一起到了稍大的那间采访室，两张单人沙发移得很近，聂艺宁拉着他一同坐下，身子斜斜靠向他那边，左手支着下颌，示意着提问开始。
　　纪明亭勉强集中注意力，不停提醒自己忽略聂艺宁对自己的影响，聆听着记者的提问。明知问题都是已经回答过的，还得耐心地再说一遍，连用词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新意，于是大部分的关于影片的提问，都推说着这个要问导演，自己懒得多说话。
　　聂艺宁表现地十分认真。入行这么多年，宣传到底有多重要自己最为清楚，难得这次公司愿意下这么大血本，而自己对票房口碑也的确有野心。于是很多问题不厌其烦地做着解答，不时再顺应需要地留几个悬念，一副如鱼得水的模样。
　　纪明亭索性盯着他说到电影时发着光的眼睛，几乎目不转睛。
　　十二
　　
　　
　　十二
　　纪明亭几乎觉得坐到腰酸背痛，记者仍是不依不饶，提的问题愈发古怪，甚至有当真发现自己小孩是同志的时候作何表现这样的提问。
　　纪明亭几乎要出言讽刺，聂艺宁转头看到他脸色，放下一直撑住下巴的手，安抚似地拍了拍他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掌。
　　纪明亭于是敛了怒气，斜斜觑了一眼聂艺宁，轻松用一句生了小孩再说打发掉。直到主办方示意结束纪明亭才松了口气，与聂艺宁同时站起身，对视了一眼，明明都知道有暗流涌动着，却找不到话。
　　最后还是宣传过来，叫上他们俩说晚上一同吃饭庆祝。纪明亭靠近聂艺宁，问你有没有开车。
　　聂艺宁点头，说不过到时候可以叫助理帮我开。
　　纪明亭说我帮你开吧，今天不能喝酒。
　　聂艺宁不解，纪明亭指着眼睛里的血丝，说这几天胃痛到失眠，喝酒的话一定会去急诊，拜托到时帮着挡一下。
　　到了晚上纪明亭果然滴酒未沾，聂艺宁也不时帮着说项，众人也就放过他，任他拿着杯白水站在一旁，应酬也万分消极。
　　聂艺宁酒量不错，不时有人过来敬酒祝贺也面不改色地举杯。纪明亭一早隐到角落，斜靠着墙看着场内，视线自然最多锁在聂艺宁身上。
　　圈内似乎总是有约定俗成的规矩，越耍个性倒越受欢迎，现在市面上最受欢迎的那几位艺人，要么是除了发片个唱平日里根本不露面的足够神秘的类似梁谨言那型，要么就是冷着脸不爽起来能出手打记者的所谓个性演员。罗砚当年对记者向来没有好脸色，做采访时话也不多，偏偏传媒或FANS都爱死他这种调调，纪明亭一直紧跟潮流，审美方面也偏好大众公认的个性美人。可是这次的聂艺宁，似乎完全偏离了之前这些定义，他会为了讨好评审而写剧本，宣传手段也无所不用其及，与人相处也面面俱到长袖善舞，怎么看都是太过世俗的人，可纪明亭觉得这一切都不过是表象，而心里那块地方，他封存的无比完好。
　　纪明亭沉緬于自己单方面武断的想法中，勉强着不愿意面对自己眼光偏差的现实，聂艺宁不知道自己被他想象成这样一个复杂而有内涵的形象，只是在不时的眼光交错中，瞧见了似乎已经久违的热切。
　　纪明亭先行告辞，拿了聂艺宁的车钥匙在停车场等。待到身边的车都陆续开走，才见到聂艺宁勉强稳住步伐走到车边，弓下身子敲了敲玻璃窗。
　　纪明亭打开车门，聂艺宁迟迟未系上安全带，开了窗点了支烟抽了起来，纪明亭做为演员丰富的情感这刻起了作用，模糊的烟雾中聂艺宁的侧脸显得神秘而诱惑，平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与记忆中一样手指细长骨节突出，下午曾经盖住自己的手背，虽然只有一瞬，但那温度似乎仍有残留。
　　聂艺宁熄了烟，动了手准备去系安全带的时候被纪明亭阻止，用他的手掌牢牢压住他的，然后侧过身子去够他的嘴唇。
　　聂艺宁往后躲着，直到紧贴住椅背。纪明亭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让他逃掉，追逐着去亲吻的时候检讨着会不会太急色了一点，却因聂艺宁放弃抵抗后松开牙关的举动而乐不可支，好不容易停了下来，脱口而出的还是去你家再继续。
　　聂艺宁偏了偏脑袋，抿着唇“嗯”了一声，亡羊补牢地想隐藏自己口中烟酒混合的异味。纪明亭已发动了车子，开了音乐跟在后面小声地哼唱，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大约半小时的车程，聂艺宁一直没有再开口。他搞不懂纪明亭，也搞不懂自己，明明在那晚确定彼此互相吸引，却能在第二日清醒地疏远。也许是都太成熟，没有了放手去爱的兴致，害怕流言害怕压力，也害怕自己没有保护这段感情的能力。
　　纪明亭仍在哼着歌，聂艺宁靠着车窗，窗外的灯火不时映到脸上眼底，觉得不舒服，便想闭上眼睛不去看。后来许是酒力上头，迷迷糊糊地睡着，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自家楼下，纪明亭趴在方向盘上，脸朝着他的方向侧着，眼神专注。
　　聂艺宁揉了揉眼，坐直了身子。纪明亭看着他解开安全带搭扣，然后将自己的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
　　纪明亭投在他身上的眼神，在黯淡的光线下居然有了几许柔情。都不是纯情的人，却在这时借由交握的手察觉到彼此间有些情愫滋生，他们曾经试过疏远忽视，却在重遇的时候轻易地重拾，那感觉不强烈，却因为在阔别这种情怀多年的年纪发生，显得尤为可贵。
　　不愿意去想明天醒来之后两人又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对方，只知道一前一后上了楼，开门关门都极为迅速，只怕消减了亲吻或拥抱的时间。没来得及先去冲凉便先在玄关处用手互相抚慰了一次，之后转战到床上又来了一个回合，结束之后就拥抱着，没有更多的话语，只是双臂扣的死紧，甚至在睡着之后也没有松开一分一毫。
　　聂艺宁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残留着宿醉的后遗症。时间已经不早，纪明亭已经不在，洗手间的门上留着字条，漂亮的英文花体，写着回去换衣服下午一同上通告，晚上一起回来。
　　聂艺宁漱着口，眼角不时瞟向门上随风轻飘的纸条。这次是纪明亭做出了主动的姿态，而两人的关系到底会走到哪一步，还是逃避地不愿意多去想。
　　那张纸在眼前晃动着实在碍眼，聂艺宁走过去揭下随手丢到纸篓，然后打开衣柜选择今天出门的衣服。因为不如昨天那样正式的首映会，聂艺宁找了件中袖的开衫，领口那里恰到好处地露出他笔直的锁骨，稍稍对镜子打量了一下便准备出门，却看到车钥匙那儿多了只印着嚣张LOGO的名牌吊坠。
　　聂艺宁叹息，这种浮华的东西，果然是纪明亭才会有的品位。
　　十三
　　
　　
　　到了电视台的录影棚时，纪明亭已经先行到场，一件V领的T恤显得十分休闲，巧合的是居然与聂艺宁选了一个色系。主持人打趣着问是否是今年流行色，聂艺宁笑说只是为了让大家一眼便知是宣传的同一部电影。
　　现场来了数十位纪明亭的影迷，不少是平日里他的影迷会里很活跃的名字。因为入行这么多年起起落落，纪明亭对这种一直支持自己的人自然心存感激，主持人要求与fans的互动都一一完成。
　　到正式访问时，聂艺宁与纪明亭被安排坐在一张双人沙发上，主持人也算是老资历，访问纪明亭已不是第一次，但与聂艺宁还是第一次碰面，一开录就开聂艺宁玩笑说别的导演都带漂亮女演员，你带Matt是给我福利么。
　　聂艺宁转头看了眼正朝影迷做鬼脸的纪明亭，笑着问你争得过下面这些人？
　　纪明亭满脸得意，表情是有些时日没有出现过的意气风发。聂艺宁看着他，联想到之前对访问的不耐，或是拍戏时的不自信，忽然觉得这些上在圈里打滚居然还会这么喜怒形于色，到底该说他活得太真实还是太赤子之心。
　　但无论结论是哪个，聂艺宁都无来由觉得他更加可爱起来。自己甫一入行就被逼着适应所谓的生存法则，似乎所谓的纯真年代离自己太过久远已回想不起来，对于这种能有勇气向众人袒露他纯真的人总是会有或多或少的羡慕。纪明亭并非不会做面子，只是有的时候明明在意别人的看法却拼命要装做不在乎，表现在脸上就比较明显。
　　结束的时候纪明亭被影迷拉着合影签名，又被要求给网站留言，纪明亭十分耐心，几乎所有要求都来者不拒，聂艺宁便与主持人站在一边聊天，等到他结束之后才快步走过来，微微一躬与主持人握手说抱歉久等，然后一路聊着离开现场。
　　俩人似是有默契，到了停车场时不约而同停下脚步，之后还是纪明亭先开口说不然先找地方吃饭，便一前一后开着车一同找餐厅。
　　俩人都没有换衣服，下了车之后并肩走去餐厅门口的时候才醒悟过来彼此的衣服看上去实在不像是无意中撞上，都有少许的尴尬。纪明亭努力表现地坦然，哪怕察觉到有记者镜头也听之任之。可能是过往的情史太过丰富，之后与聂艺宁很长一段时间里一起明明是约会着吃饭也被记者写成“边炉党”，实在是对他们二人的关系没有太大的想像力。
　　聂艺宁喝了一点点酒，纪明亭更是滴酒未沾，吃完之后纪明亭便自动自发地拿过聂艺宁的车匙，将他推到了副驾座。聂艺宁说最近你开我车好像比我自己还要多。
　　纪明亭打着方向盘，说我只不过是怕你呆会吹气的时候通不过。
　　聂艺宁不屑，说我喝的这么少。
　　还是不要冒险吧，纪明亭斜斜飞了个眼波给他，说回去可以试试吹别的。
　　聂艺宁脸顿时红了。
　　似乎是还未能习惯彼此间的新关系，也或许是都没有把话说开，聂艺宁在心理上还是未能将纪明亭视为太亲近的人，尽管有了些擦边球式的接触，可那种纯肉体的交往来得比现在这种会说暧昧话语的关系要简单的多。聂艺宁自认在感情方面虽然不如纪明亭那般多姿多彩，但也不至于会出现这般无法招架的情况，停顿了许久也还是无话可说，只好徒劳地“哼”了一声，将头扭向窗外。
　　纪明亭拍了拍他放在身侧的手，之后一直保持着好心情，微笑着将车停到聂艺宁家楼下，一同上了楼，开门之后便飞快地拉着他交换了一个深吻。
　　纪明亭觉得自己最近颇有些重返青春的感觉。之前恋爱时，无非喜欢上这个人的眼睛那个人的唇形，有时肉 欲点地喜欢上谁的胸线或腰臀比例，之后便按部就班，试探勾引表白做 爱，一切水到渠成。可是对聂艺宁，从一开始便有些情不知所起的意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被他吸引，之后无法自控地与之接近，却在已经算是亲密接触之时还没有真正了解到对方的心意。
　　纪明亭并不着急，甚至十分享受现在这种暧昧的试探阶段。他知道与聂艺宁现在确定是有吸引力的，却不知道什么原因都想装得听之任之无所谓的模样，就怕表现得太在乎，会有失俩人曾经沧海过尽千帆的气度。纪明亭自为以成熟地与聂艺宁做这种幼稚的角力，却从来没有想过也许聂艺宁真的是无所谓这种可能性，实在是自信的可以。
　　聂艺宁推开压住自己的纪明亭，说了句自便就自己去了浴室冲凉。纪明亭耸耸肩，开了冰箱拿了罐啤酒，坐到地板上单腿曲起，靠着沙发背胡乱摁着遥控器。一包开了封的白色Marlboro被随意丢到茶几上，纪明亭伸长手臂够到，点着烟抽了起来。
　　聂艺宁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纪明亭的身材比例很好，这样单腿曲起另一只伸直，显得腿格外修长。右边胳膊架在膝盖上，使锁骨从V字领口里被强调出来，加上电视屏幕彩色的光打在脸上，显得他惯常的玩世不恭的表情又多了些清冷的味道。聂艺宁不自禁拿手比了一个镜头，想如果要能将这样的纪明亭定格，会有多迷人。
　　纪明亭将烟头摁掉，更放松地将手撑到地板上，背像根本没有着力一样靠着沙发，脑袋后仰着的时候才看到不知道在一旁站了多久的聂艺宁。
　　纪明亭匆忙摆出一张勾引的笑脸，却不知道聂艺宁刚在他无意识的时候已经被他所诱惑。坐直身体的时候发现聂艺宁光着脚走到他对面，刚洗完澡湿润的皮肤在空气里有着小小的颗粒，然后他膝盖着地调整着高度，毫无预警地吻了下去。
　　十四
　　
　　
　　纪明亭醒来的时候有一些恍惚。窗帘闭得死紧，与自己房间类似的格局却因为身边有着另一个人的体温而显得不那么熟悉。起床将窗帘拉开了一些，才从不一样的色调里分辨出自己身处的地方，而聂艺宁仍然将头埋在枕中，平日里立起的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头，却因为并没有留长而使整张面庞显露在自己的视线里，唇线抿得很紧，身体弓成一个抗拒的姿势，睡梦里也有些不安的样子。
　　纪明亭复又坐回床边，凝望着仍在熟睡中的聂艺宁，突然有了想要改变他这种抗拒常态的冲动。他知道像他们的年纪着实有些尴尬，身处娱乐圈难找安定的感情，但又没有太多时间像年轻时那样四处留情。对着镜头都在否认着绯闻，却在想到十年如一日地说自己是单身时有没有人会相信，十年不恋爱，心理能承受生理也没有办法解决。他也知道以聂艺宁的条件，说之前没经历过那么几次海誓山盟也不太可能，可年轻时的事情，现在也做不得数。
　　床上的聂艺宁一无所觉，一直注视他的纪明亭却在开始思考建立一段稳定关系的可能性。想着想着便觉得心动了，每天早晨起来都看到同样的一张脸也不再是那么可怕的一件事。纪明亭被自己营造出的温情氛围打动，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伸出手去握聂艺宁枕在耳下的手掌，那只手掌被他的耳朵压出了一道深红的痕迹，手心还有些许的薄汗，纪明亭就这样握着，直到聂艺宁被逐渐加重的力道弄醒，迷蒙着睁开眼，便看到纪明亭坐在床头，对他如同睽违多日般的热切微笑，然后拉起他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着，那表情居然显得颇有几分虔诚。
　　聂艺宁被这样突如其来的温情脉脉弄得措手不及，翻了身仰躺着，任由纪明亭覆到他身上，然后在他耳边说，拍拖吧，我们。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却有着与昨夜那样蒙昧的情 欲氛围有了本质区别。聂艺宁仍然没有回过神来，半晌没有答话，纪明亭已经忍不住地催促，说快说好，说。
　　聂艺宁怔了半晌，说我去洗脸。说完想起身时却被纪明亭按住，佯装出凶巴巴地口气，说我也没洗，答应了再洗。
　　受不了他的无赖，聂艺宁懒得理会，推开他自行起床找了T恤套上，走到窗边扯开窗帘，这才发现这一觉睡得是自己入行来少有的安稳。正准备转身的时候被纪明亭从身后抱住，将脑袋搁在他肩上，说Ning，我很中意你，所以快说好吧。
　　聂艺宁有些无奈，转过身正对纪明亭，说做都做过了，我说不说好又有什么分别，我虽然不算禁欲，但也不至于饥渴到找床伴连性别也不挑的程度。
　　纪明亭说我知道，可是还是觉得应该再确认一下，我们是不是真的都有收心的打算。说着举起右手摊在他面前，说而且，你认为用这个就叫做过？
　　聂艺宁有些羞窘地别过脸，逞强地说这方面的话，我们都有必要做多点功课。
　　纪明亭笑着，揽过他的肩说先去冲凉，从今天开始有记者再问我感情我应该不会再厚脸皮说我单身。
　　果然没过多久，纪明亭再上通告的时候就有记者再追问感情问题，。纪明亭这些年回答这个已经不下千次，因此记者也不过是例行公事，问了句最近怎么没有见到你的绯闻，也没打算追问到什么特别点的回答，没想到纪明亭偏偏一反常态不再与记者打太极，很认真地说都三十多岁没有拍拖怎么可能，以前无所谓，现在与那个人还在逐步稳定中，那些有的没的就不要再来延缓我们的稳定进度比较好，我也担心他会因为绯闻而对我产生不信任，所以以后还要拜托你们笔下留情一点。
　　记者有些被吓到，话筒纷纷伸到他面前追问着能否透露那一位是不是圈内人，纪明亭用他最讨记者喜欢的口气说真的拜托，给我时间，有了结果我一定会交待。
　　当晚娱乐新闻头条自然不出所料是纪明亭证实自己恋爱中的消息，好事的媒体自然都不约而同地将他以往各条绯闻全都列成表格一一对照排除，推测他口中的“那个人”，得出的答案却各不相同。更有甚者还请来资深记者做分析，辩论的主题是纪明亭在回升期的时候公开恋情对事业会否有影响，一方认为纪明亭当初最受欢迎的就是绯闻，如今想与绯闻划清界限，实在前途无亮，另一方倒认为纪明亭如今公开恋情正是做出了想当一个专业演员的姿态，而就他在新片中的演技来看，或许这会是他事业的另一个更高峰的开始。电视台的星座专家命理专家也纷纷做预测，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罗砚收到消息后马上打电话向纪明亭求证，纪明亭便没有隐瞒，将这段时间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罗砚在之前已隐约猜到一些，听了他的陈述之后也没有多大反应，只是说如果聂艺宁下部戏还要找你合作，我支票一定早早准备好。
　　纪明亭转过头看了眼正在电脑前忙着敲字的聂艺宁，说你是老板你问他用不用我，我是演员很被动的。
　　罗砚在那头皱眉，心想这句话好像之前我拍戏的时候经常说。
　　梁谨言贴着罗砚的耳朵听那头的声音，直到挂断声响起，才不可思议地说居然Matt也会认真拍拖，而且还是与聂导演。顿了顿又说，不过聂导演真的不错，那么靓。
　　罗砚不屑，说你的口气与年轻fans没有区别，看人只懂看面皮。我现在倒担心他会不会一厢情愿，你也知道的，他那个人看起来左右逢源，其实不太懂与人交往的。
　　梁谨言说拍拖又不是做生意，有心最好，朱曼之前不也常说我不懂与人交往，可这几年你也没对我冷淡一分。
　　罗砚看着他无奈地笑，想果真是自己没有冷淡一分，他才有底气说这样自负的话。
　　那边纪明亭挂断的电话早已放到一边，递了杯咖啡到聂艺宁身边，换来一个匆忙但真心真意的笑容。
　　纪明亭觉得这样真的已经很好。
　　十五
　　
　　
　　《答案》上映一个多月后逐渐下档，聂艺宁的新戏也进入筹备阶段。这次罗砚大手笔请来金牌编剧与摄影，幕后班底也算是颇有份量，这样的成本，投资在文艺片领域几乎可以算是大的冒险了。
　　聂艺宁也不觉心虚，看了剧本之后觉得这编剧算是比较了解自己的风格，角色也看得出是为纪明亭量身订做，于是联络了星罗的几个新人加上一帮口碑很好的甘草演员，只等着选好日子开机。
　　纪明亭与聂艺宁此时已经隐隐露出黄金拍档的势头，周刊在对来年的电影期待度打分的时候，总是将他们的新片放在前列。看到这些内容的时候纪明亭欣喜之余更多的是得意，直说俩人的默契已经得到大众的认可，说不定十年之后会是影坛一段佳话。
　　聂艺宁懒得理他的兴奋过度，不时召集工作人员开会讨论剧本。纪明亭见他认真，倒也敛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性子，看剧本也更用心，每次开会的时候也认真地听，甚至提了不少意见。
　　罗砚说纪明亭变了不少，虽然仍算不上成熟，但的确是已经往那条路上在走。有时候他也会怀疑这样子的改变对于他而言是好还是坏，毕竟这么多年来，他所熟悉的纪明亭一直都是那样随遇而安，不努力但不时有点小小运气，好在够乐观而且没什么企图心，因此也一路开开心心到了现在的位置。现在的他倒不是说不好，只是改变的太大，罗砚不知道自己与纪明亭到底谁会先适应这种改变。
　　纪明亭没有想那么多，在他单方面强制性的宣告与聂艺宁建立稳定的恋爱关系的那天起，他便一厢情愿地将重心放到了聂艺宁身上，并且庆幸地想，世界上有几个人能有自己这样的待遇，工作生活都能和恋人在一起，做什么事都觉得开心。
　　说来也巧，订下来的开机日正好是金像奖提名揭晓的第二日。那天聂艺宁没有出门，纪明亭开车去了他家，说是一起等公司的电话。
　　聂艺宁说我觉得你应该会有提名，今年上画的几部片子，男主角强的不多。
　　纪明亭显得无所谓，说不如你的导演提名保险啦，你看看现在多少影评在夸你，就连我演的好也是沾你的光。
　　聂艺宁笑，说摸不准今年评审的口味还是不要猜的好，免得到时候空欢喜。
　　纪明亭说怎么会，我真的觉得你可以，不然打赌，如果你没被提名，我让你上。
　　聂艺宁斜眼看他，说如果你没被提名，我也要让你吗？
　　纪明亭笑着摇头不语，心想不管你有没有提名，该是我享受的福利我都不会客气。
　　到了天将黑的时候接到公司宣传的电话，“答案”入围六项大奖，除了最佳配乐与摄影之外，最佳原创剧本，最佳男主角，最佳导演与最佳影片都是奖项的重中之重，聂艺宁捏着话筒的手都有些抖，直到挂掉电话，拿出烟来点的时候也死活点不上。
　　纪明亭走了过来，帮他把烟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支抽了起来。聂艺宁深吸了一口，说丢，居然是这么劲的提名。
　　具体的入围纪明亭刚刚已经在电话里听到，本来不觉得开心，看到聂艺宁那样勉强压抑着兴奋的模样，也跟着高兴了起来，俩人一同靠着书柜一口一口地抽烟，直到聂艺宁把烟摁熄在烟缸里，转头看着纪明亭，说我们做吧。
　　纪明亭显然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呆了一呆之后也将烟灭掉，说先冲凉。
　　聂艺宁扯住他手腕跌跌撞撞地进了浴室，拉扯纪明亭上衣的动作前所未有的主动，然后用力地吻了上去，双手也直奔主题，抚慰着已经被他挑逗起情绪的纪明亭。
　　温热的水淋到头上，纪明亭勉强在水珠下睁着眼睛，看着正与自己接吻的聂艺宁闭紧的双眼，与脸上毫不掩饰的激动。视线有些模糊，纪明亭分辨不出他的激动有多少是因为自己的作品受到肯定，有多少是因为自己。想着想着便挫败了起来，直到聂艺宁放开了他，然后蹲了下来，含住他勃发的欲 望。
　　这是他们拍拖以来第一次的口 交。纪明亭想过会这样，但之前一直以为会是自己先做。在他喜欢上聂艺宁的这段时间里，总是有一点也许是自己喜欢的比较多的感觉，因此在性 爱上，也是想自己需要主动寻求一点突破。为他口 交，然后看着他在自己的动作下呻吟，那张平时表情贫瘠的脸上会隐忍着欲 望，也许还会因为快感而溢出一点眼泪，直到最后哭泣着高 潮，这种种的幻想不止一次让纪明亭兴奋。
　　可是在纪明亭自觉技术还没有研究好的时候，居然是聂艺宁帮他做了。他的动作能察觉到十分生涩，也并没有试图将自己全部纳入口中的打算，只是一口口小心的吞吐，频率慢的让人心急，却又不忍去破坏他脸上那种毫不做作的认真。
　　纪明亭想也许自己开始被他打动，便是他不时表现出来的认真。虽然有时急功近利有时投机取巧，但他对自己愿意去认真对待的事，却有着旁人看不到的坚持，比如在片场一场戏喊二十个CUT，比如宣传时不厌其烦的对稿，又比如现在，在他的浴室里为这个他喜欢的男人口 交。纪明亭站立着任他动作，偶尔轻微晃动着腰部配合他的节奏，直到觉得快到的时候，拉着他起来，然后拥抱着他，一起摩擦着高 潮。
　　聂艺宁似乎是有些疲累了，任纪明亭抱着，胸口起伏着喘气。纪明亭伸手抚他的发尾，笑着说这个不算，不过明天开机仪式不宜剧烈运动，下次再看你怎么躺着让我上。
　　聂艺宁说你搞清楚输的不是我。顿了顿又低声问，刚刚感觉怎么样。
　　纪明亭吻他耳朵，说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你看我想想就硬了。
　　聂艺宁似乎也意犹未尽，转过头去让纪明亭吻自己的唇，咕哝着说洗好澡试试69吧。
　　纪明亭自然欣然同意，于是第二日出现在首映的两人，在被众人不停恭喜时露出的笑脸上，不约而同的都有两只巨大的青黑眼圈。
　　十六
　　
　　
　　这次的开机仪式与上部戏相比场面更是大了不少，记者的话题也大部分冲着“答案”的风光提名而去。聂艺宁从知道消息时就一直处于兴奋之中，任人重复着提问也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情绪，被问及对自己拿奖有没有把握的时候，斟酌着语气说自己的导演奖并不太看好，但是会力挺纪明亭获奖。
　　依照这几年金像奖的走势，最佳影片一般也不会给这种小成本的文艺片，因此众人也都认为他是知道最佳影片奖希望不大，因而把目标转向了余下奖项中最有份量的那一个。纪明亭听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正巧收到聂艺宁转向他的眼神，了然中带着点暧昧，纪明亭那时觉得太阳似乎都刺眼了些，竟呆立着一时不知道如何做下一个表情。
　　晚上一同回去的时候聂艺宁对纪明亭说，你们都太好命，不懂草根挣扎的艰辛。如果看到过自己一个人挤着经济舱背着行李四处宣传的场面，看这个圈子里所有想尽办法搏出位的艺人都会觉得理所当然。
　　纪明亭想了想罗砚又想了想自己，皱了皱眉做出了个不理解的表情。
　　聂艺宁将胳膊搭到他肩上，说只不过等到你站得高了，别人说的话你就都听不到了。
　　纪明亭不懂他这样的语气，说我站得不高，但别人说什么我也听不到。
　　那是因为你聋的。聂艺宁斜他一眼，回答。
　　那晚纪明亭就保持着这种似懂非懂的状态睡在聂艺宁身边，看着他仍是弓着身子背对着自己，但距离近了很多，倒像是嵌进自己怀里一样的姿态。
　　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见惯了各种世态，就连同公司的也有爬罗砚的床不成退而求其次敲自己房门的。时间久了也就不当一回事，有时候为了工作需要甚至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别人拉着自己炒作，心想为名为利又有何可以指摘，谁不是为名为利而来。
　　倒真没几个像聂艺宁这样坦荡承认，甚至把自己说的更为不堪。他知道名或利都是挣不脱的枷锁，可像聂艺宁这样目的明确直来直往的，倒真是不多见。纪明亭突然有些不希望他太迅速地站到最高，不是因为怕到那时他会真正成了被名利所操控的那种人，而是怕他这么年轻便看到自己的功成名就，之后的日子里会不会太寂寞。
　　纪明亭不知道自己对聂艺宁的信心从何而来，他就是那么确定地相信，聂艺宁这个人是聪明的，哪怕他说只有站到最高才会不管不问别人的话，其实就以他现在的位置，真正能听到心里去的话又有几句。
　　聂艺宁的呼吸浅浅的，埋进枕头里几乎听不到声音，纪明亭摸索着搂住他的腰，闭上眼之前想着，也许自己就愿意这么抱一辈子也不一定。
　　没过多久便是圣诞，聂艺宁这次投资很高，倒也不怕拖一拖进度，便慷慨地放了剧组一个长假。纪明亭与罗砚约定一道回美国，梁谨言因为节日期间通告满档，只能眼红地看着他们收拾行装。
　　问到聂艺宁准备怎么过，得到外婆只习惯过农历年的回答。纪明亭有些不安，说我说好回去，明年一定陪你。
　　聂艺宁敷衍了一声，想反问说怎么那么确定明年还能在一起，最终看到他歉疚的表情，还是咽了回去。
　　那几天聂艺宁过得随性，之前那么多年一个人过惯了，也没觉得怎么孤单，睡到中午起床之后煮点东西吃，之后看一会电影，晚上开着车出去吃饭游车河，回来有时会与纪明亭聊一通不长的电话。
　　这样的生活与之前并没有不同，聂艺宁想到此，便会感激幸好与自己相处的是纪明亭。不懂思考爱或不爱这样的课题，只是觉得与他在一起十分舒服，无论做什么，那个人总会以一种丝毫没有侵略性的距离呆在自己身边，尺度拿捏的太过恰当，有时候也会小小嫉妒地想是不是经验太过丰富的原因，却马上鄙视着自己年过三十还有这样不恰当的感情洁癖。
　　聂艺宁相信以纪明亭的手段，要对别人好，没有人能逃得掉。可他的热情能持续多久，也许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聂艺宁自认没有他那样的知进退，只好先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处处被动接受，不敢也不愿哪怕放松一分一毫。
　　这样虽然太费工夫，却在与纪明亭的角力中每获得一点点胜利便乐此不疲。
　　平安夜的时候纪明亭算准了时差，聂艺宁晚上散完步回来，正在摸邻居家小狗的脑袋向它告别的时候手机响起。
　　聂艺宁肩膀夹住电话，费力地将钥匙插进锁孔。“喀哒”声之后电话那头有人用英文说圣诞快乐，背景倒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嘈杂。
　　聂艺宁不解地问怎么那么安静，纪明亭笑着说傻仔，这边现在是几点。
　　这样啊。聂艺宁装做不经意，说一直都觉得你好像就在身边，忘了有时差这件事。
　　那边半晌没接话，许久才听到一声深呼吸，纪明亭说，本来没想的，现在倒突然想现在就在你身边了。对了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聂艺宁刚说完好，那边已经轻轻哼起了silent night，声音柔柔的，似乎真像在耳边唱着一样。聂艺宁屏住呼吸听，到他唱完的时候却嘴硬地说现在终于知道罗砚帮你出唱片需要多大勇气。
　　纪明亭委屈地说不能说点好听点的情话么。
　　聂艺宁说刚刚散步的时候，邻居家的狗一直跟在我旁边，很乖的也不叫，就陪着我慢慢走。我有时候想一个人其实还蛮无聊的，所以最近正在考虑，到底是要在家里养一个恋人还是一条狗。
　　纪明亭说其实你不适合养狗的，时间不稳定又懒得清狗毛，皮肤说不定还会对动物过敏，这里有一个人，生活能自理长得也算赏心悦目，还可以唱歌逗你开心，你要不要考虑领养？
　　聂艺宁轻笑出声，说等你回来。
　　十七
　　
　　
　　跟纪明亭一起回来的，还有三只有着显眼LOGO的大型名牌拉杆箱。聂艺宁开了门，帮他拖了进来。纪明亭很自觉地在客厅就打开箱子整理，衣服堆了满满一沙发，聂艺宁蹲到他身边，默默不语。
　　花了不少时间才终于把沙发清理出来，纪明亭顺势坐到地毯上，拉过聂艺宁抱在怀里，开玩笑似地说需不需要交房租。
　　聂艺宁没有说话，半晌抬眼问道，这样好么，会不会太近。表情极为认真。
　　纪明亭猝不及防，怔了一会回答道，先试试看吧，现在想多一点时间和你在一起。
　　聂艺宁的房子不算小床也够大，多了一个人也不会显得拥挤。车库里空位也有，纪明亭只停了那台自认为很低调但聂艺宁评价为最多算是不太高调的BMW。衣柜比较麻烦一点，聂艺宁虽然不是艺人但参加的活动也不算少，不重复是必须的，加上一个对外表重视的不行的纪明亭，更衣室显得狭小了很多，收拾了好久才勉强放了进去，纪明亭却头痛地说现在只放了一季的衣服，明年怎么办。
　　聂艺宁挑了挑眉，没接话。
　　记者拍到纪明亭与聂艺宁同进同出的画面，被纪明亭一句自己住的离片场太远打发掉，显然是因为他过往的情史太过光辉，记者这时倒全都患上失忆，忘了纪明亭不久前声明已经稳定交往的对象这回事，完全没有算到他也有转性的可能。新戏进展得有条不紊，纪明亭与聂艺宁的同居生活也顺顺利利，于是饱暖了势必开始思起了淫 欲。
　　俩人第一次真正的做 爱就发生在纪明亭搬去住的第一个晚上。俩人叫了外食，聂艺宁还开了之前在法国一个小电影节获奖时拿到的一支香槟做为庆祝。酒的确是催情的事物，虽说以俩人的酒量喝上一瓶根本达不到醉的水准，但那种微醺的状态之下，情 欲便如潮水般袭来了。
　　对于那晚聂艺宁有太清楚的记忆。也许是性 爱的技巧是融汇贯通的，也许是俩人早知道会有这一天而事先做了充分的准备，无论是把毕生所学全都实践了的纪明亭，还是没有太多争取就被进入了的聂艺宁，到最后高 潮的那时都尝到灭顶的快感，那是与之前任何一次经历都无法等同的巨大满足，于是到俩人筋疲力尽地睡过去又醒来的第二日早晨，就着窗帘里透出的光线又重温了一次。
　　这次相对而言柔和了很多，纪明亭甚至有了余裕去看聂艺宁的表情。他一直知道聂艺宁样子不错，可是相对而言，他的五官并没有哪一处拥有自己喜欢的那种特征，嘴唇太薄，咬着下唇压抑地呻吟时看上去有些薄幸，瞳仁被薄雾住，微微上挑的眼角看上去是易招惹桃花的那种。纪明亭低下头去吻他的眼皮，察觉到他睫毛的轻颤，然后逡巡着向下，找到他的唇，眷恋无比地辗转着，直到聂艺宁睁开眼，出神地看着他，而后将原本搂在他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那一刻聂艺宁知道自己与纪明亭或许已经可以用相爱来表述。接受这个事实并没有花去太多的工夫，只是偶尔想到彼此之前的交过的女友再想到现在的状况，有一种世界不够真实的认知。聂艺宁想与纪明亭分开的时候，只要再想起现在这个情景，也许这段恋情以后回味起来还会是幸福居多。
　　聂艺宁从来没有停止过与纪明亭有一天会分开这个想法。也许是因为从少年时便开始一个人的生活，所有的打算都功利惯了，因此对于未来的规划再大胆也不会有与一个同性的恋人相守一生这一条。甚至于之前那些年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他也不敢去相信拥有过的东西能一辈子属于自己，何况是纪明亭，以游戏人生著称的人，他完全没有办法把握。
　　有的时候他也会检讨是不是自己太过缺乏安全感。住到一起之后每个夜晚入睡前总是亲密拥抱着的俩人，第二日早晨起床时毫无例外地是背对着的姿势，有几次纪明亭欲盖弥彰地趁他没有醒的时候偷偷将他翻过身抱住，却把他弄醒，之后俩人都尴尬不已。
　　至于那个圣诞夜所说的类似表白的情话，聂艺宁之后也再没有说起过，哪怕是喝醉，脑子里面也似乎有根神经一直在告诉他一定要绷住，重复着这样的话只会给自己加深记忆，到时候如果分开了，也许会更难过。
　　纪明亭没有想那么多，察觉自己心意之后便处心积虑地表现是他一贯的准则，从他雷厉风行地搬去了聂艺宁家就可以看得出来。至于未来，偶尔会在与罗砚和梁谨言见面之后想过，但也只是想而已，他从来不是那种会规划的人，事业是生活也是。
　　罗砚也知道了他搬去与聂艺宁同住的事，夸张地问是否打算转性，之前只见过你夜宿靓女香闺的新闻，倒没听说过你与谁愿意走这么近。纪明亭也一脸茫然，说那时在美国听到他说以为我一直在他身边的时候，就想着也许我也是想一直在他身边，而且工作方便又不用避嫌，最重要是，你也知道，男人的问题嘛。
　　罗砚一脸不屑，说来说去不过是下半身的问题，小心早衰。
　　纪明亭摇头，说其实刚与他在一起时想过与男人做，哗，会不会没有办法，你也知道我之前没试过，可是后来才知道原来真有那么爽的，第一次觉得整个人要烧起来一样。
　　罗砚摆出“我对别人床笫之事没有兴趣”的表情，懒洋洋地说要不哪天让他签了我们公司吧，也算给我们探探影视圈的路。对了这大厦还有几套空房，到时可以问问他要不要住过来。
　　因此各怀心思的状况下俩人居然相处的分外和谐，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日益默契。直到新戏已经快杀青的时候，金像奖的颁奖礼也随之到来。
　　十八
　　
　　
　　梁谨言那天被安排与某位天后一起合作表演，因此提前去了彩排，罗砚因为是“答案”的制片人，便与纪明亭和聂艺宁约了一同去会场。罗砚息影之后并没有完全退出公众视线，用媒体的话说就是他的外型不出来亮相实在浪费，而当年的影迷也还是愿意看到他转型后的表现，所以走红毯对他而言完全不会陌生。
　　纪明亭压力很大，与自己一同走的，一个是算是走幕后的导演，可是外型丝毫不输大部分的线上艺人，另一个是老板，可人家当年万人迷也不是白当，随便一身衣服都能衬的光彩照人。纪明亭苦着脸想到时这俩人一左一右和自己一起走，风头非得被抢光不可。
　　后来在造型师的建议下选了身长衫。纪明亭本来认为自己不该尝试这种中式的衣服，因为凭着对自己的外型的认知，觉得穿这种传统的服饰应该完全不搭，可造型师埋怨着说不然你和别人一起穿西装，你以为你能穿得比他们好看多少？再说你可是影帝大热，要弄出点气势。
　　后来穿上身的效果居然出乎意料的好。纪明亭个子够高而且偏瘦，穿上丝质的长衫虽然显不出线条，但颇有点玉树临风之意，再加上黑色底子上绣的不抢眼的金线，与他很洋的发型与脸搭配在一起，居然有种另类的和谐。
　　纪明亭自己也颇为满意，假惺惺地问中规中矩穿着西装的罗砚与聂艺宁会不会太张扬，被罗砚吐槽说这不就是你要的效果么。
　　梁谨言身兼表演嘉宾与颁奖人，早在一开始就已经走过红毯。而“答案”因为是大热，剧组被安排在末段出场，剧组的人来了近十人，大部分是幕后班底，拿了新人奖提名的演员因为在国外读书并没有回来，所以最吸引眼球的，自然是走在最中间的三位品种不同的型男。
　　红毯主持将三人叫到采访区，第一句话就是夸赞纪明亭今天格外帅气。纪明亭颇为得意，指着身边两位说没办法怕被他们比下去，逗得女主持一阵假笑。之后自然又是老生常谈的预测谁会获奖的话题，聂艺宁只说了两个字“随缘”便想落跑，主持只好又把话筒递给纪明亭，他看了一眼身边有些不够自在的聂艺宁，说我当然力挺导演拿奖，他真的很棒。
　　罗砚握拳抵到唇角，掩饰着笑意。
　　最先开的是配角奖，“答案”的小演员虽然提名了新人，但并没有份拿到表演奖提名，几人也就坐在一起看着台上嘉宾错漏百出没有记住词的表现，聂艺宁倒是认真看了提名者的表演片段，之后迅速做出估计，居然两项全中。
　　之后是原创剧本奖，颁奖的是写聂艺宁新戏的那位金牌编剧，上台看了提名名单之后笑说不希望聂艺宁拿奖，不然以后他都自己写就不用他的剧本了怎么办，不咸不淡的笑话没有引起多大反响，之后奖项揭晓，获奖者聂艺宁。
　　聂艺宁坐在台下深吸一口气，然后被纪明亭推着走上台去。接过奖杯之后开始致获奖感言，纪明亭认真听着，与罗砚耳语着说居然要谢这么多人，都快超时了。
　　罗砚说他知道自己拿不到导演奖，现在当然要先把话说完。
　　纪明亭不悦，说你是在质疑金像奖的公正性么前影帝？我觉得这次提名的他表现最好。
　　罗砚说表现好不是得奖的全部，你看另外几个提名的，平均年龄都快大他一倍，还有几个从来没拿过奖，你不知道中国人最讲究论资排辈么。
　　纪明亭仍在负隅顽抗，说那这次和我一起提名的，好几个都是提过名没拿奖的，照这么说我也拿不到了？
　　罗砚说如果你拿到了，聂艺宁更拿不到。
　　说话间聂艺宁已经从后台回来坐到他们身边，靠上椅背表情放松，但背部仍然紧绷着。纪明亭看着他佯做镇定地看着台上的样子，突然很想伸手将他的背揉开一些。
　　纪明亭知道罗砚说的都是事实，其实包括他自己，一早也并非完全没有想到过。可是站在当事人的角度，实在没有办法将自己抽离开来客观冷静地去判断，反而带着太多的侥幸。他并没有那么伟大，最佳影片奖固然重要，但那也是罗砚站起来然后推着他们一起上台，最后也会是他拿着奖座致辞，之后顺便再上映一轮，多挣点票房。
　　对纪明亭而言，这些并不重要，他想如果自己能拿影帝而聂艺宁拿到导演奖，那才是真正的皆大欢喜。之前媒体已经将他说成是准影帝，无论是从纵向的与自己之前的表演做对比，或是横向与现在的对手相比较，纪明亭都有着太大的优势。但是纪明亭并没有太过当真，对于这些，他向来都保持着并不功利的心态。只是聂艺宁太需要这个奖的肯定了，这个奖太重要，也许之后他可以拿到想要的投资，想要的创造环境，还有想要合作的演员……纪明亭突然不愿再多想这个可能性，反正一般大导演都有自己的御用演员，而自己怎么看也是目前最适合的一个。
　　纪明亭希望聂艺宁获奖，他转过头看他，手指搭在架起的腿上，指尖用力地弯曲，背仍然绷得很紧，但脸上表现的是专注地看台上表演的模样，镜头扫到的时候一脸平静，微笑拍手的时机都把握的正好，可是纪明亭知道，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不在乎。
　　典礼进行到表演的部分，梁谨言与女歌手一起唱提名的几首电影插曲，罗砚和聂艺宁都专注或假装专注地听着，而此时的纪明亭，整个典礼才刚刚过半，却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紧张。
　　幸好舞美效果都给到了舞台上飙歌的两个人，台下的灯光暗了下去，纪明亭伸手抓住聂艺宁的手指又迅速放开，然后在黯淡的光线中交换了一个鼓励的眼神，之后再看回台上，直到灯光重新亮起，梁谨言走到话筒前，开始颁发最佳电影歌曲的奖项。
　　十九
　　
　　
　　十九
　　奖项的揭晓几乎毫无悬念，获奖者已经是第三度拿奖，上了台也从容淡定，简短发言之后就走到了后台。没过多久梁谨言回座，与刚刚合唱的女歌手一起，放松地继续看这个大party.
　　与他座位离很远的罗砚和纪明亭自然不会像他这样放松。因为是直播，自然留了广告的时间。亮灯的时候司仪上台打趣，将纪明亭叫起来站到走道上说展示一下你今天的衣服，不然呆会如果不能上台的话着实浪费。纪明亭微笑着起身，抖了抖长衫的下摆，转过身对后面的观众作了个揖，然后回座。
　　聂艺宁听到司仪的话时仍是笑着的，但心里闪过一丝不悦。他不知道如果纪明亭没有拿奖的话，到底是他不开心多点还是自己不开心多点。一早预料到自己得奖的可能性不大，但纪明亭那儿，他认为应该是有九成把握的，一来是他表现的确好而对手普遍偏弱，再者，“答案”提名那么多重要奖项，算来算去也只有拿这个奖才最合理。
　　其实聂艺宁也知道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之前在听到评论说纪明亭在自己的点拨下发挥出从影以来最好水准时，心里不是不得意的，而如果纪明亭拿到奖的话，其实对自己的肯定甚至于高过纪明亭。那个人向来不勤力又没有接到好戏，本来有的那点天份也都被那种单一的角色给磨灭掉。这次的醍醐灌顶，与他常年来给人根深蒂固的男花瓶形象相去太远，到了这种时候，导演的能力自然会被夸大无数倍。
　　电影圈里浸淫数年，任谁都会变得有些迷信。开机的时候要拜神，关机的时候也要挑日子，上映时宣传去哪间戏院也有讲头，该避讳的东西多的都数不过来。司仪是老资格的艺人，金像奖主持了近十届，现场调动气氛能力和幽默搞笑无人出其右，只是有些圈里人都知道的毒舌。聂艺宁知道这位大佬也有份投资一部提名影片，偏偏没口碑又没票房，只有片中男主角凭向来老辣的演技得了男主角提名，但几乎所有评论都认为不过是陪跑，这位主持刚那句话到底是纯属调侃，还是为了那位前影帝壮声势，现在已经不得而知。
　　密集地颁了几个技术类奖项之后，终于快要进入到最重的主角奖项。今次的颁奖礼艺人到得齐，给影后颁奖的是前两届的影帝，给影帝颁奖的也是前两届的影后。纪明亭一早看过名单，连应该先拥抱谁要不要吻脸都计划好，只等最后翻牌。
　　影后小小爆了个冷门，之前的大热门败给了之前无甚名气的老甘草演员，显然是熬了太久终于出头，上台领奖的时候未语泪先流，哽咽着说自己没结婚前就开始拍戏，终于赶在女儿生小孩之前先拿了奖，不然小孩都没有玩具。
　　台下都在鼓掌，明知奖座拿回家也只会好好摆在柜子里陈列着，但还是懂她故意说谎也不过是自嘲而已。纪明亭看着她直到下台时还在擦眼泪，心想用不用这么夸张。
　　还没来吐槽完纪明亭就发现已经有一台摄影机TAKE到自己的镜头，原来是到了颁发影帝的时候。台上两位颁奖嘉宾都是前辈，甫一上台便气场十足，拿着信封先调侃了几位提名者，说到纪明亭的时候，很爱演地说如果是他拿奖的话，我绝对会锡佢。另一人说点解啊，我知，佢靓嘛。
　　罗砚忍笑，想到当年自己拿奖的时候，前面刚拿影后的女演员马上站起来说我要抱一抱他，被众人笑说呆会去后台采访时有你抱的，想亲都可以，她还捂着脸做娇羞状，说我等不及啦。
　　那时候罗砚是众人眼中的鲜肉一盘，就算不喜欢那型，也要挤着上去吃上一口做炫耀资本。现在的纪明亭年龄比自己当年要长一些，可这几年风向有些变了，新人迟迟不能上位，老的又已经相看两厌，中生代里也只有现在的纪明亭样样拿得出手，虽然还没有人气大盛，但也许过了今夜，一切都不同。
　　几位提名人的脸全都在大屏幕上出现，表情都是各大颁奖礼司空见惯的假笑。纪明亭也是其中之一，他觉得有些莫名，想气氛真是诡异的东西，明明自己一开始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为什么会跟着紧张起来。
　　大屏幕上的提名片段播放完毕，颁奖人打开信封，没一会刚那位扬言要亲纪明亭的女演员拿出一支口红开始补妆。台下众人心领神会，纷纷冲着纪明亭鼓起了掌，另几位提名人自然也发挥了比电影里更厉害的演技，由衷地鼓着掌，脸上写满着心服口服。
　　果然，涂完口红之后俩人一同念出了纪明亭的名字。纪明亭站起身，身边的剧组成员显然都十分激动，纷纷站了起来死命鼓掌。纪明亭伸出手臂去拥抱笑得十分开心的聂艺宁，心想难得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能抱这么紧，大好机会千万不能放过。抱得太久聂艺宁都觉得有些说不过去，挣开他然后将他往台上推，临了还不忘了提醒他整一整坐了一晚已经有些起褶的下摆。
　　从台上到台上那段路并不长，纪明亭边走边想着，丢，原来这就是得奖，我一开始居然以为自己无所谓的，到了这时候，谁能无所谓的起来，实在是太Fxxking的爽。纪明亭就这么满肚子脏话接过了奖杯，然后微笑着伸开手臂，任那位已经做好准备的颁奖人响亮的一个吻落在了脸上。
　　纪明亭就这么带着一枚唇印说完了自己的获奖感言，即使想到了第二日上报的时候自己的形象怕是不会好看，也难得的没有郁闷。先回敬了司仪一句说在台上看我的衣服应该比在走道上看更清楚一点，好险没有浪费，接着又谢了聂艺宁谢了主演谢了剧组所有的工作人员，最后说罗砚我们打平了，不过以后我一定赢你，除非你复出。
　　罗砚冲他比出大拇指，任几台机对着自己狂拍，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的微笑。
　　二十
　　
　　
　　二十
　　越到重头戏时越是悬念多多，颁最佳导演奖之前广告又适时地插了进来。纪明亭这个时候也从后台回了座，与聂艺宁耳语着说上台的感觉真的不一样，你呆会就知道了。
　　聂艺宁对结果本不抱希望，但也不好扫纪明亭的兴，只笑了笑然后将脑袋离远了些，不习惯那种近乎耳鬓厮磨的接触。他随大流地看着司仪开着台下一对近期热门绯闻男女的玩笑，然后听到了现场导演的倒数计时，司仪这才正经起来，介绍接下来的颁奖嘉宾。
　　嘉宾是聂艺宁很喜欢的一个前辈，之前进电影学院的时候还曾经想只要能在他手下当副导演便已经满足。老导演说话声音很低沉，台下也一片安静，直到他提示去看大屏幕上的入围名单。
　　聂艺宁这时突然紧张了，哪怕是艺人也没有办法经受长时间特写镜头的考验，何况聂艺宁这种幕后人士。颁奖人并没有卖关子，从大屏幕播放完毕到打开信封念出获奖名单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聂艺宁却觉得这几秒已经让他的脸皮都已经完全僵死，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笑的是什么表情。
　　结果不是聂艺宁。纪明亭在名单宣布出来的时候失态地拍了一下座椅扶手，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伸过手往聂艺宁腿上安抚地拍了一拍，然后才开始鼓掌。
　　聂艺宁也在鼓掌，获奖的导演看起来也很激动，将几位竞争者一一抱了过去，之后小跑着上了台。
　　纪明亭小声抱怨，为什么他穿夹克球鞋都可以，胡子也没刮干净，站都站不直的，聂艺宁转过脸瞪他，马上又换成了一脸无可挑剔的微笑。
　　也许是傻乎乎的自己的恋人是最好这样的心态，纪明亭满心想的都是如果是聂艺宁上去，那么这画面会有多养眼，而自己也能一晚上第二次在众人视线内与他拥抱，而不是被那个不修边幅的登徒子熊抱了一回。
　　聂艺宁此时已经回复正常，刚刚那几秒中像是一个噩梦，灵魂像是被操控一样无法自处，虽说一直认为不可能是自己，却不可遏地在那一刻反复闪现着万一是我假如是我的侥幸念头。他这才明白没有人会在那个时候淡然，而自己没有演员的功底，没有办法马上做出不在乎的表情，甚至开始思考着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要出席这种颁奖礼。
　　整场典礼在“答案”在最佳影片奖也落败后结束。大牌们纷纷退场，纪明亭想与聂艺宁一起走，却被经纪人催着说刚就要你进后台采访你说剧组还有两个奖项也提名，现在总该去了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只好无奈地对聂艺宁说呆会一起。
　　罗砚自然是准备了庆功宴的，和聂艺宁一起与到场的熟人生人闲聊着道着恭喜，之后便去了酒会现场。
　　那边纪明亭正拿着奖座与影后一起摆着POSE让人拍照，眼睛被闪光灯闪的几乎睁不开。采访区并不大，记者们围成一圈话筒举在前面，问问题也不若平日里咄咄逼人，气氛难得的轻松。有记者叫纪明亭站到旁边来一点好影一张全身像，纪明亭笑，叫着不要光拍衣服，拍脸，脸才最重要，现场一片笑声，有人更玩笑着回说你不用再靠脸吃饭啦，你现在可是影帝，纪明亭心情大好，指着那人说呆会跟我走，请你吃饭。
　　这时刚出炉的最佳导演与最佳影片的制作人也来到现场，因为是一部戏，所以被安排到一起接受访问。纪明亭与影后又匆匆摆了几个POSE最后拍了几张照，便离场由经纪人带到了庆功宴。
　　到的时候聂艺宁已经喝开了，虽说最重的导演奖与最佳影片没有拿到，但有了纪明亭的影帝，还有另几个技术奖项，因此也算是赢家，各人都是一脸喜气洋洋。见到纪明亭来的时候便齐齐站起身，嚷嚷着影帝快喝，纪明亭也爽快，拿起一杯便干了，然后便看到已经喝了不少的聂艺宁拿着酒杯走到他身边，说快说点什么安慰我这个失意人，之后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纪明亭笑着凑到他耳边说，回去就知道了。聂艺宁横他一眼，许是酒劲上了头已经忘了掩饰，那一眼居然有了点调情的意思，看的纪明亭脑子里闪过种种不纯洁的念头，却在想到明明聂艺宁酒量很好为什么现在会有这样类似醉酒的表现时清醒了过来。
　　罗砚喝了一点便说要提前离席，尽管与席间各位都算熟悉，但毕竟一是老板二是没有在剧组与他们相处过还是有些生分，也不愿意败了他们兴致，只跟纪明亭说了声便走人。聂艺宁眼神已经有点茫，坐在椅子上冲着罗砚笑着点头，那笑比刚刚念到获奖名单不是他的时候还要假。纪明亭无奈，也坐下来凑过去问他还好吧。
　　聂艺宁摇了摇头，说有少少晕了，奇怪明明没有喝多少。
　　纪明亭看别桌也差不多是准备散场的样子，就跟大家说不然我们也散了吧，明天也没安排工作大家可以休息，然后便扶着聂艺宁上了自己的车。
　　经纪人坐在驾驶座发动车子，纪明亭说直接送到他家吧，也不管他有些怀疑的眼神，报了地址。
　　聂艺宁与他坐在后座，皱着眉显然是真的有点喝多。纪明亭开了车窗透气，又叫经纪人将车开稳一点，之后握住他手，示意他靠自己的肩膀。聂艺宁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之后笑了笑，居然真的将脑袋靠到了他的肩上。
　　聂艺宁的头发上还有晚上出席典礼时上的发胶，头顶上立起来的部分扎到纪明亭的脖子，有些痒却舍不得让开。聂艺宁已经眯起眼打着瞌睡，纪明亭捏他的手指，从食指到中指到无名指到小指，之后整个包住，那只整晚紧张着的手此时才终于放松，滚烫的在自己的手心，纪明亭想拿起来亲吻，却还是忍住。
　　二十一
　　
　　
　　聂艺宁问纪明亭，明知是游戏还要在意是否很傻。
　　纪明亭说不算吧，不过是被气氛所影响，也许睡一觉起来就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聂艺宁正被纪明亭抱着睡在他自己的大床上，衣服也因为刚刚经过一场激烈的性 爱而没有再穿起来。聂艺宁闭上眼，想也许是真的睡一觉就能好，其实一开始不是不在乎的么，纪明亭说的对，做为导演，他现在过于年轻。
　　纪明亭并未睡着，脑子里一直没有停止的回放着整晚的情景。从奖项揭晓前那刻的紧张，到拿奖的得意，再到聂艺宁落败时的失落，再到做 爱时的兴奋，一个晚上经历了太多的情绪，明明身体已经很疲惫精神却一直亢奋着，想着想着，最后种种念头只剩一个聂艺宁。
　　他知道其实这样的结果，并没有超过他们一开始的预料，他也经历了那一刻，所以对聂艺宁的心情能感同身受，只不过最后的结局恰巧相反，看到聂艺宁当时的表情，他甚至想如果结果能换过来该多好。只是一切都还是按照原本的剧本走下去，聂艺宁注定成为了失意人。
　　聂艺宁晚上喝了不少酒，回到家之后也只是显得有些迷茫，思维还是十分清醒。他对纪明亭说，你知道么我觉得这样很好，如果我能再拍十年二十年电影，终会有一天拿奖，所以在没有拿奖之前，我都会一直做下去。
　　纪明亭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对于他而言，拿奖不过是件锦上添花的事，远不能做为事业的终点。但他也知道两人分工大相径庭，因此只能做深情状，说那是不是指将来这十年二十年，我都还有戏拍？
　　聂艺宁的思绪却已跳到另外的地方，伸手扯他的长衫，眯着眼说这扣子真难解，你自己来。
　　第二天的头条果然全都是玉树临风的纪明亭拿着奖杯亲吻的照片，评论众口一辞地认为纪明亭这次是实至名归，但因为电影题材及上映范围所限，未能斩获大奖也是遗憾。聂艺宁的失意也有被提及，说到在这部戏里，他的导演才华与编剧才华同样出众，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而没能拿奖，但假以时日，又将是一名金牌导演。
　　聂艺宁捧着咖啡坐在电脑前，拿鼠标一项项点开，看到某善于用锐化来丑化明星的媒体居然登出来的都是纪明亭风度翩翩的样子，惊呼好犀利你居然能禁得住他的考验。纪明亭得意洋洋走过来握他的手一起移动滑鼠，专找时尚专家或设计师点评红毯着装的新闻看，然后继续得意洋洋。
　　聂艺宁无语，心想这人到底记不记得现在他已经是影帝，进而有了下部戏让他彻底毁容一回的恶作剧念头。
　　一天就在这样悠闲中度过，竟然丝毫不觉得缓慢。
　　纪明亭已经发现自己这段时间改变了太多。之前媒体封他的绰号，不是夜店王子便是派对动物，后来年纪长了玩得不如以前疯，但像现在这样只呆在家中居然也不觉得闷，也很少见。纪明亭看着聂艺宁笨拙地在厨房煮着水饺，对这样的自己快绝望了。
　　罗砚打电话到聂艺宁家，说奇怪这次都没有听你说要开派对，实在不像你啊。调侃的语气被没有回避的聂艺宁听到，居然附议说对啊，你拿了奖一天都没有出现连手机也不开，朋友会不开心。
　　纪明亭刚刚的矫情就此很悲哀地消失不见，只能点头说也对，过几天吧我准备一下。
　　俩人晚餐便用聂艺宁勉强煮熟的饺子打发掉，碗就丢在水槽里懒得整理，之后双双转战客厅。纪明亭的奖杯随便地搁在酒柜边，被身边体积比它大很多的洋酒挤的有些可怜。聂艺宁这时才觉得已经放下，指着那奖杯说，不知道是否足金，不过拿这奖的人，倒算足金。
　　纪明亭恍惚中忆起罗砚之前对他说过的话，straight与否，与你这人是否足金没有关系。他正色问聂艺宁，说你真的觉得我不错？
　　聂艺宁似乎不习惯他这样正经，只调笑说怎么之前那么多绯闻对象夸你人好还不够，还需要我来肯定。
　　纪明亭有些赧然，说哪有这么夸张，我只是……
　　聂艺宁等他下文，纪明亭却说不下去。他深知自己过往的纪录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因此当他真正想要与一个人认真起来的时候，已经很难去取信于人。他对聂艺宁没有把握，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里，他甚至觉得其实聂艺宁也许是才是更高竿的那一个。
　　聂艺宁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打算，脸上的认真却没有减掉。想了想回答道，其实我也只是玩笑，这圈里的事情见得多，只不过你是被人拿上台面说的那个，而且表现的磊落，也许这样子的态度才会让别人对你有好感吧。如果你觉得我是在吃醋，其实没有那么严重，我真的只是开玩笑。虽然我到现在还为我们怎么会搅到一起莫名其妙，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不然，你看，你怎么会在我家。
　　纪明亭知道聂艺宁这是表白了，在自己突然的小心眼之后。他想也许是演员做久了生活也要弄得像演戏，情绪都太做作，明明是成年人却要计较着感情的多寡。纪明亭想干脆再多一点吧，聂艺宁似乎都没有表现出来过对自己很在乎的样子。虽然纪明亭知道自己也没有，但是对于聂艺宁，心里的不确定感前所未有的多，他吻聂艺宁的唇，右手抚上他的胸口，问是心跳先加快，还是下面先硬起来？
　　唔……聂艺宁回吻，将手覆上他的下 体，声音含糊着问，那你呢，是这儿先硬，还是心跳先加快？
　　纪明亭这才恢复正常，刚刚那样低智的问句现在看来就是笑话，这对于他们两人而言，都是没有结果的问题。纪明亭想是不是经历过太多，害得自己现在已经患得患失到了夸张的程度。
　　聂艺宁自问自答着，应该是同时的吧。
　　纪明亭便脑袋空白着，任由在自己下腹作怪的手拼命的点着火。
　　二十二
　　
　　
　　正式复工也不过是在一天之后，纪明亭被罗砚提醒之后也就上了心，跟剧组同事打招呼说下周派对，被起哄说先讲好有几位靓女到场我们才决定去不去。纪明亭装着不经意地说了几个现在圈内正热门的女星名字，现场一片惊叹，纷纷提前预订。
　　聂艺宁等他们闹完，说你能叫那几位去你家，怎么不让她们进组客串一下顺便帮我们多卖几张戏票。
　　纪明亭回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现实，再说，有我还不够么。
　　聂艺宁忽视他口气中的调笑，故作沉痛地用镜头在他的脸上比划，说看看，这么一个出现在商业片镜头里的演员在叫我不要这么现实，我答应老板也不答应。
　　身边工作人员笑成一团，说导演你们现在说话都好默契，好像在排剧本一样熟练又有往来，要不要考虑拍戏。
　　纪明亭立刻满眼期待看他，聂艺宁摇头说饶了我，要我面对镜头不亚于对着枪口。
　　说话间聂艺宁打了个手势宣布正式开工，刚刚现场的喧哗也迅速消失，纪明亭整理情绪，投入到戏里。
　　这天正好也有记者过来，因为是第一次开放媒体探班，拍的几场戏也都是过渡场，几位演员表演起来自然轻松，几乎都是一遍就过。现场的焦点还是纪明亭，本来就是话题人物再加上新科影帝的身份，一堆记者坐在他身边与他聊天。聂艺宁那边相比较而言就安静了很多，难得有愿意潜下心情来听他讲戏的记者与他对面坐着现场的工作椅，一问一答十分和谐。
　　聂艺宁其实并不能说出太多东西。这部戏筹备时间很短，剧本比起上一部要迎合大众口味很多，准备抢的自然是暑期档，而且为了内地商场还硬搭了一个内地女演员，在剧中出现的大部分场面都很违和。不是演技不好，只是这样一部纯港式的电影里出现这样一个角色看上去还是不协调，聂艺宁只好尽量在不影响故事的情况下淡化她的存在感，好在这位女演员并不算是一线，所以就算有不满也没有表现出来，到现在为止还算是顺利。
　　这位记者最后问聂艺宁，从来没有看过你说最想拍的是什么戏，方不方便透露。聂艺宁开玩笑说你是不是觉得以前我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没有人会给我投资，但是现在我说想拍什么应该能找到资金了？其实不是的，我之前一直想拍得奖的戏，现在应该还没有变吧，等到哪天真的得奖了，我再告诉你我想拍什么。
　　记者说已经得奖啦，纪明亭演的多好。聂艺宁点头，随他的视线也看向纪明亭，那人被围在人群当中，双手支在椅子扶手上，十指交握着身体放松，有一种慵懒的的性感。聂艺宁说其实最好是能拍得奖又赚钱的戏啦，这样才会有老板拿钱给我随便怎么花，比如随便写一段戏，就把外景放到欧洲啊，再写一段，十辆跑车“嘭嘭嘭”撞掉，再写一段，特效花几百万就为了十秒钟的镜头，多幸福。
　　记者被逗的乐不可支，说那年内所有的颁奖礼我一定都写稿为你拉票，如果你得奖了你一定要让我进组打杂，我要看看钱是怎么烧掉的。
　　聂艺宁捂住嘴说这些话不要写到杂志上去啊，不然全香港有九成导演明天就和我结仇了。
　　记者点头，说我会把这段话留着，五十年后你拿终身成就奖时我为你专访，就把这段话放开头。在这之前能不能先约一个大专访，本刊很多新人都是你的FANS，一直说要请你去我们社里喝咖啡。
　　聂艺宁知晓这杂志的风格，也知道在业界的地位，便答应下来，只要求说到时候给自己拍照时不要让他知道，偷拍就好，摆POSE我不会的。
　　记者欣然同意。
　　过了一周之后纪明亭的派对准时开场，当日星光熠熠，声势不逊于一场小型颁奖礼。因为是为纪明亭拿奖而办，所以来的大部分都是之前关系很近的朋友，玩起来没有了公共派对的矜持华贵，反而是多了些烟火气，各人也不再勉强顾及形象，喝酒都比平日里豪爽太多。
　　罗砚与梁谨言是一起来的。他们俩的关系在圈子里也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因此二人也没有刻意隐藏。罗砚问纪明亭说怎么聂艺宁没有来，纪明亭指梁谨言，说那个人和他一样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可他如果是工作需要的话，多久都能忍；这种私人场合，我没指望他会为我忍啦。
　　罗砚看纪明亭，后者脸上没有一分失落，也不知是真不在意还是在他面前班门弄斧卖弄自己影帝的演技。
　　纪明亭此时已被轮番过来拼酒的人弄的微醺，一手擎着酒杯一手搂罗砚的肩，说一直住在他那边，前些天回来的时候，一打开门就想，哗怎么这么大这么空，之前我买这么大一间屋子干什么，我走进来，发现脚步声都会有回声。真是好奇怪，我才和他在一起这么少时间，就好像已经觉得屋子就应该是那种小小的，从门走到卧室只要二十几步，晚上起床不注意的话膝盖会磕到柜子，也不会只能听自己脚步声的回声，只要说话都会有人理你。你说是不是奇怪，之前我住在这里的时候，好像每天都好多人，从来也没听过自己的脚步声，但我现在觉得好多人也不好，我不喜欢，听自己脚步声也不好，我也不喜欢，两个人最好，是不是。
　　梁谨言眨着眼，凑到罗砚耳边说纪明亭今天说话都好有道理，我觉得可以为他这个状态写一首歌，MV画面我都能想得出来他怎么演。
　　罗砚感慨：现在人手真是齐全，有歌手有演员有导演，还有金主。
　　纪明亭却在追问罗砚是不是未果之后将视线转开，却看到聂艺宁在门口出现，被上部戏的搭档扯住说迟到罚酒三杯。
　　聂艺宁将棉质衬衫的袖口向上翻了两折，然后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纪明亭看着他吞咽的动作开始想像他喉结的滑动，那种想像开始往肉 欲方向来发展，意识到此时他们所处的环境之后纪明亭再次怨念了导致他无法看清聂艺宁动作的大房子，然后回过头假装无视罗砚和梁谨言嘲讽的笑容。
　　二十三
　　
　　
　　聂艺宁刚走到纪明亭身边没多久，便见到文希擎了酒杯带了个人过来打招呼。这人名叫路晓石，罗砚前不久见过，是星罗刚签下的新人，才开始从模特转行开始拍戏，来香港没多久，广东话都不熟，但外型很不错，最近刚在文希主演的影片里轧了个角色，饰演她的追求者之一。
　　纪明亭等人都是第一次见他，便叫文希介绍。文希挽着他手臂，说不知要玩多晚，带一个保镖保护我嘛。
　　文希说的是玩笑，但路晓石真的是有功底。武术是童子功，练了七八年，后来成人之后个头疯长，才被体校挑去打排球，也因此身型十分好看，肩直腿长，比例十分完美，后来因为练体育没有出什么成绩才开始去学做模特，拿了个模特比赛的十佳算是出道，但一直也没有大红，拍杂志拍到腻之后有机会到香港工作，认识了文希的经纪人，恰好现在香港演艺圈这型的艺人不多，因此便引荐到星罗，文希做为师姐自然是处处打点照应，现在也算是初露头角，最近在娱乐新闻里露脸次数也开始慢慢多了起来。
　　纪明亭自然是摆出主人姿态举杯敬他，路晓石喝了，转向聂艺宁说，聂导演我很喜欢你的电影，什么时候能在你的戏里演个角色就是美梦成真了。说完便直直看聂艺宁，忽而轻笑一声，转身对文希说这真是导演么，比电视上还要靓。
　　路晓石过人的身高使原本一群身材算是修长的男人顿时矮了几分，纪明亭仰着头看他，觉得这个高度着实令人不爽，皱了皱眉看聂艺宁不动声色退后一步靠到窗边，说那你片酬千万不要涨，不然罗少不肯给钱的。
　　说毕也就没再看他，转而与纪明亭说起片场趣事，文希没多久也加入讨论，路晓石觉得尴尬，便打了招呼自行离开。
　　纪明亭这时才回头看他一眼，在文希耳边说你这师姐怎么教的，都不懂礼貌么。文希不知他是气他看聂艺宁，呛他说不就是只夸了聂导靓没有夸你么，怎么这么计较，我怎么会有你这种绯闻男友。
　　聂艺宁说不过外型真不错，眼神也好，如果有合适的剧本倒真可以考虑用他。
　　纪明亭不服，说哪里好看了，腮骨太宽嘴唇偏厚，经不起宽银幕特写啦。
　　文希“嘁”了声，说还是嫉妒，你影帝级的人物，需要跟这种新人计较么，晓石人很不错的，圈子里像他这么纯的人不多，你别弄得好像他刚入行被惹到你。
　　纪明亭喝了口酒，没再接话。
　　到午夜的时候人群三三两两散去，罗砚与梁谨言留了下来，抱怨着说星罗的房子空了那么久，害我们要跑这么远，反正你现在也不住不如让给新人。
　　纪明亭指聂艺宁，说什么时候给他套房子我就过去住啊。罗砚没理他，拉着梁谨言自己去了客房，只剩聂艺宁帮忙把被乱放的椅子踢到一边，而后似笑非笑地看纪明亭，说吃醋啰。
　　纪明亭觉得有点老脸发红，从身后抱住他说那人看你的眼神，谁都看得出来在发骚啦。
　　聂艺宁安抚地吻他一下，说我不喜欢和那么高的人讲话。纪明亭点头深以为然，又听聂艺宁说其实我一直没有跟记者说过我最想拍什么电影，其实是很想拍动作电影，但一直不好意思跟别人说，因为好像出道以来一直都装做自己很喜欢拍文艺片，做采访的时候也被打造成文艺片导演的形象，马上跑去拍动作片的话，会被写投机取巧，而且我自己这些年做功课都是是文艺片比较多，拍动作片也没什么把握。
　　纪明亭点头，说难怪你视听室里好多李小龙的人偶。停了几秒又觉得不对，说怎么突然说这个，该不会是跟刚那个人有关吧。
　　聂艺宁点头，说型很好又有功底，如果要拍动作片的话，说不定真会找他。
　　纪明亭不乐意了，咬他耳朵说外面都在写我是你御用男主角，要拍动作片也要找我好不好。
　　聂艺宁说你不行啦样子太贵气，不能让你脸上抹血浆被打的鼻青脸肿。见纪明亭还有话要说的样子，匆匆打断说这几年都不会拍的，我还没拿导演奖啊，你是影帝不能理解我想要奖项的心态的。
　　说这话时已是玩笑的口气，纪明亭不好再说，胳膊环过他脖子，说我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靓，谁见了都要夸的，说完顺着他脸颊的轮廓舔吻，俩人趁着酒劲在乱糟糟的客厅里就性起做了一回，直到高 潮过后并排躺在地板上喘气时才反应过来，纪明亭骂了句shit，站起身再伸手去拉聂艺宁冲凉。
　　没过多久聂艺宁的新戏也杀青，纪明亭空了下来开始录歌，罗砚得了便宜还卖乖，说他在挥霍好不容易凭借电影积攒下来的人气。梁谨言很够意气地为他写了一首歌，纪明亭看那歌词总觉得似曾相识，后来才想起来有几句是自己当时对他们说到和聂艺宁在一起感觉的话，没想到梁谨言居然真的记下来写成了歌，弦律也很合自己口味，便强烈要求说这首歌千万不要主打。
　　罗砚怒，说Jim给你写的歌不做主打？他给别人写的歌哪次不是主打？
　　纪明亭腹诽着多年好友现在为了爱人就跟自己翻脸，脸上赔着笑说是太喜欢这首歌，怕唱红了之后再有SHOW都要唱这首，这首歌，不想对别人唱。
　　罗砚看他说起这句话时脸上居然显着些不好意思的神情，笑一笑也就由了他。
　　只是纪明亭没有发现罗砚笑里有些许的顾虑。星罗出过那么多张唱片，多少歌手做过借歌寄情的事，可是能一首歌唱一辈子给一个人的，又能有几个，分手之后恨不得把那张专辑收回再毁尸灭迹的都大有人在。
　　罗砚想也许纪明亭也没有想到一辈子这种事吧，这个人感情上其实是少根筋的，也不知道哪天就腻了，自己又何必在这里为他想东想西，便没有再往心里去。
　　二十四
　　
　　
　　发片期还没有定，纪明亭就接了一部新戏，是他入行以来第一部古装，因为制作期短，刚签下没多久便跟剧组飞到了内地。临行前纪明亭拿了箱子整理东西，聂艺宁看着他将衣服电脑保养品全塞到大箱子里，然后丢到了一边，转去浴室冲凉。
　　聂艺宁将视线从他身上转开，心想原本以为他的东西放在家里那么占地方，原来也不过刚刚装满两只箱子而已。
　　片场的环境不算太好，纪明亭第一次拍古装戏，头套粘上之后十分不适，怎么看都觉得自己长得太洋，整个造型总是怪里怪气。女主角齐心笑着安慰说你长得这么靓，穿什么都好看啦。纪明亭因着对自己外表的盲目自信，那点忐忑也就迅速消失。
　　齐心是近期窜红的演员，选美比赛出身，之后就签了经纪公司向电影圈发展，近来演了几部青春片的配角很受欢迎，这次也是第一次担大梁演主角，之前接受采访时说到第一部主演的戏就能与纪明亭合作实在是荣幸之至。
　　纪明亭接这部戏之前与齐心并未会过面，认识之后才知道她当年是罗砚的影迷。纪明亭开玩笑说你可千万别说是从小看他电影长大的，我与他算是同期。齐心睁大眼睛说其实这么说不夸张唉，我读小学的时候就喜欢他了，从他第一部电影开始，都有十年了吧。
　　纪明亭掐着指头算，原来眼前这身材惹火相貌成熟的女生也不过年方二十。齐心表情委屈，说没办法个子高的女生容易看起来年纪大，不过也无所谓，熟女戏路总比学生妹要宽一点的。
　　聂艺宁留在香港继续忙着片子的后期，与纪明亭倒是保持每晚通话，偶尔也会有些甜言蜜语，只是更多时候聊的还是彼此的工作进度。聂艺宁不是那么赶，还曾经动过去探班的念头，只是想不到好的理由而作罢。纪明亭听他抱怨之后笑说自己这边其实进度挺快，估计再过大半个月就能回港，罗砚也在催着自己宣传唱片呢。
　　没过几天剧组绯闻从内地传回香港。聂艺宁深知不过是电影公司的伎俩，却还是有少少的气愤，纪明亭这个人，已经散发荷尔蒙成了习惯，见到谁都一副多情模样，这次虽说事件是假，但那放电的眼神却是有图有真相。晚上与他通电话时自然口气不会很好，爱理不理的态度明显到纪明亭这样迟钝的人都察觉出来。
　　纪明亭开玩笑，说这么容易吃醋还真是看不出来，可惜戏马上就要关机，不然还真想多点时间多看你吃几回醋。
　　聂艺宁说听你口气还挺可惜没时间日久生情啊。声音没波动，居然似乎是真的动怒了。
　　纪明亭也有些上火，说你会不懂这种炒新闻的手段？你当年也用过不少吧。
　　聂艺宁被噎住，停顿了几秒说就这样吧先挂了。
　　那边难得被挂电话的纪明亭将手机扔到床上，直接倒上去点着烟抽。怒气来的莫名其妙，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炒作手段，却会成为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吵架的导火索。其实刚开始察觉到聂艺宁是在吃醋时还是有些开心，却在他那样认真的回答时有了些烦躁的情绪。纪明亭知道是他还不习惯，尽管自己一直说要稳定的感情，可是自己的心根本还没有做足心理准备，他与以前没有区别，还是会沾沾自喜于男男女女对他的爱慕，还是会用自身的魅力四处招惹四处留情。
　　聂艺宁气的也正是这一点。他想真是不公平，任谁去看他们的关系，浪子回头千金不换的故事，总是比自己这种爱恨不形于色的角色要吃香的多。他对着镜头说自己有想要认真对待的感情，众人为他感动进而觉得他愿意这样对待的那个人何其幸运，却没有想到过这个人，有没有真正得到安全感。
　　聂艺宁窝在沙发上死命地抽烟。他又想到纪明亭那天坐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抽烟的样子。自己被他所吸引，然后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全都发生，而他居然没有办法抵抗，明明只是曾经拥有的心态，却忽然可悲的不时有天长地久的想法，聂艺宁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做了这么多年现实的人，却在三十岁高龄开始浪漫主义。
　　也许自己与纪明亭，都是不容易给人安全感也不容易从别人那里得到安全感的人。聂艺宁想，明明外放与内敛两种性格的人，却殊途同归到了这样的地步。
　　聂艺宁熄了烟去冲凉，准备去睡觉时看到茶几上的手机，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拿了起来，躺倒在床上开始编写信息。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写了“刚刚忘了说晚安”几个字，就按了发送键。
　　纪明亭摁着手机键盘，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突然很有抱一抱聂艺宁的冲动。他知道聂艺宁不是那种愿意表露自己感情的人，也许是这么多年来的惯性使然，总之与自己相处的这么长时间也一直显得有所保留，哪怕自恋如纪明亭，也不敢下断言聂艺宁对自己的感情会有几分。俩人都在小心翼翼试探对方的感情，嘴上说的比真正用的心多，却从来没有真真正正完全卸下心防过。
　　纪明亭从来没有把齐心这个人放在眼里，尽管媒体生花妙笔写的天花乱坠，但他从来当这些新闻是笑话。可是今天他突然觉得也许该感谢她，没想到的是这样一次因她而起的小小的争执，主动去放低姿态的会是聂艺宁。纪明亭那一点庸俗的虚荣心又冒了出来，想像着平日里虽然做足表面工夫却还是有种禁欲感的聂艺宁慌乱又别扭地给自己传信息的表情，纪明亭发现自己很无耻的有了生理反应。
　　忍了一会还是没有忍住，纪明亭拨电话给聂艺宁，问如果说晚安的话，是不是要亲口说更好一点？
　　二十五
　　
　　
　　聂艺宁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么会凌晨的时候握着手机任由千里之外的人指挥着自己身体的高 潮。从听到纪明亭在电话那头用他惯常的诱惑语气说着好想抱抱你的时候，甚至更早看到他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时候，明显到自己都鄙视的心跳加速已经没有办法再否认，自己真的是爱上了那个人，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
　　聂艺宁放松着躺到床上，说那你就抱啊。电话那头的气息陡然重了些，之后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那些同床共枕的时间里习惯的调情句子，明明只能用自己的右手解决的问题，却有 了俩人共同抚慰的效果。结束的时候聂艺宁好久没有出声，纪明亭侧睡着将手机压在耳下，良久才呼出气，说颠佬啊我们。
　　聂艺宁拿了纸巾细细地擦拭手指，心说你自己发疯就算了干嘛还要拉着我发疯，转念一想这么轻易就着了他的道我果然也是疯子，便没有辩驳，转开话题聊了几句，房间回避刚刚引发争吵的对谈，之后互道了晚安。
　　过了最后几天只能电话短信联络的日子，纪明亭终于回到香港。剧组财大气粗，发了一堆媒体在机场守候，纪明亭上了保姆车对着镜头挥手，无奈之下只能将行李拿回了家。屋子自从上次派对之后就再也没有派上用场，纪明亭置身其中仿佛还有些酒精的气味没有散去，实在不愿意承认这房子对自己而言显得太不适合居住了。
　　可是又没有办法。本来带去聂艺宁家的东西也不过是些衣服，现在正好是宣传期，服装都有公司打理好，自己根本不用头疼，电脑相机之类的东西，也已经在飞内地拍戏时就全部打包放进了箱子，如今又全数拎了回来。纪明亭摇头失笑，心想聂艺宁那儿对自己而言是不是也像酒店一样，时间到了行装整了，要走了要走了，明天将飞去没有你的地方。
　　纪明亭皱着眉想这好像是一句歌词，下面一句是什么，对了。
　　只要你说出一个未来，我会是你的。
　　纪明亭这段时间非常之忙。刚发唱片还在密集上通告宣传，没一会儿快手导演已经做好了新片的后期，居然比之前拍的聂艺宁的戏还要先完成，于是又是一段马不停蹄的宣传。与齐心被有意无意搭配成银幕情侣，上通告做采访都时常被问及，罗砚对纪明亭的抗议未置可否，只说这些事不归自己管你去找宣传谈。
　　纪明亭还没来得及找上宣传，齐心便先主动找了他。那天是上一个访问，那位很有资历的主持指着齐心问纪明亭，是不是确定喜欢这一型，纪明亭被这样的问题问到麻木，回说不如干脆问我是不是确定喜欢这一个。主持如获至宝，说OK你认了，纪明亭想插嘴说我只是玩笑，却被她打断说我们对你接下来的话没兴趣了，最想听的已经听到。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纪明亭知道这是节目效果，却对自己被堵在喉口的话十分不满。接下来的录影也就没了状态，有问题问到自己的时候也大多敷衍，只是维持着一贯的微笑，笑的面部肌肉都几近僵硬，才终于听到谢谢几位的大赦之音。
　　纪明亭摘了麦克风下台，钻进化妆室便点烟抽了起来。齐心跟到他身边，扬着脸看他，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纪明亭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说生什么气，我是男人没关系，不过怕这种玩笑对女孩子不好。
　　齐心居然眼睛都有些湿，说我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你介意，外面都在写是我靠你炒新闻。
　　纪明亭斜她一眼，心想你最好敢说不是，面上还是笑笑，说宣传期嘛，片子上了之后就没有人写了，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就好。
　　齐心点点头，眼泪仍在眼眶打着转。纪明亭看着心烦，便也没再搭理她，叼着烟伸手云拿自己的外套换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看到手机上有未接电话，是聂艺宁。
　　纪明亭将手机握在手里，飞快地吸了最后两口烟，碾熄之后换上了外套，对齐心示意之后就离开了化妆室，找到助理说晚上没有通告自己先回去，之后就快步走到停车场，开门进去之后坐在驾驶室打聂艺宁的电话。
　　那头电话接的很快，说没事只是听到有记者私下传写齐心打电话给他们暴新闻，想找你了解一下第一手资讯。
　　纪明亭扶着方向盘笑，说她要暴就让她暴喽，我没和她怎样能暴出什么。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我先去订位子。
　　聂艺宁觉得怪异，说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做了亏心事要安抚我一样。纪明亭说天地良心，你想想我回来到现在我们才见过几次，今天好不容易有空。
　　出来吃东西自然免不了被拍的命运，好在聂艺宁出门也稍稍收拾了一番，拍在镜头里也显得颇为有型。俩人不用刻意避嫌，发现记者镜头大方打招呼，只是听到是否在筹备第三次合作时不约而同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容，之后便迅速进入包厢。
　　纪明亭笑，说我们不用说话他们都可以写很多的，何况齐心还说了话。见聂艺宁疑惑的眼神，解释说我有相熟记者告诉我齐心的车可能正不小心停在我楼下呢，为了不让人免费利用，我决定还是约几个记者出来拍拍我们，比起她来我更愿意和你一起上报。
　　聂艺宁指着纪明亭说你们演艺圈实在是太乱了，都是这样玩的么。
　　纪明亭翻着白眼，说你敢说你没玩过？拜托你混了多少年，装纯情轮不到你。聂艺宁苦着脸说我果然没有演戏的天份，刚才那段表演是不是太过浮夸。
　　眼前的那人眼角都带着笑，纪明亭看他难得这般由着性子跟自己开玩笑，想难道自己今天到底什么地方不小心讨好到了此人，要记下来以后常用，却百思不得其解。
　　二十六
　　
　　
　　其实那日聂艺宁才算是稍稍见识到纪明亭的情圣功力，只是一句无心的话，都能令听到的人百转千回中推敲出其中的深意。喜悦只是肤浅的感受，他满足的是纪明亭言语之中对他们二人关系的确定。
　　俩人合作的新片被公司报名了海外电影节，本打算一同奔赴水城，却无奈纪明亭的新专辑正好那时发片，档期能否错开还是未知数。
　　纪明亭自然是想去，之前他曾跟罗砚报怨过自己也许会是金像奖历史上唯一一个没有走过海外电影节红毯的影帝。罗砚不屑，说就你之前拍的那些戏，哪部挣的够你们的机票钱。
　　世道不好歌手不易做，纪明亭日日赶通告，嗓子也在连续的签唱会或小型音乐会的折腾下出了问题。直到有一日上电台节目的时候说话都吃力了，宣传无奈，跑去跟老板请示说一定要休几天假，转眼之间纪明亭便订好机票，与剧组一起飞意大利。
　　聂艺宁之前跑海外电影节不少，也算是混了个眼熟，纪明亭则完全算是个新人，电影节的官方杂志给了他不少版面，但大多都是电影剧照或是之前的宣传照，关于他的文字介绍实在乏善可陈，纪明亭也不甚在意，照惯例坐着船去看试映的时候兴致勃勃。不少跑海外线的华语媒体拍他们剧组的照片，导演与主演自然是头号焦点，传回去的镜头里无一不是两位型男在暖阳下笑得一脸灿烂。
　　到了水城的第一天晚上俩人便忙里偷闲出了酒店四处闲逛。纪明亭仗着此处自己脸生，远离了记者们集中住宿的酒店之后便拖了聂艺宁的手，在街上漫无目地地走。
　　没有人打扰对于他们算的上是奢侈的经历，只是这样携手一起散步也是难得的体验。纪明亭的手紧了又紧，而后笑着说这部戏票房不好Rory一定会念死我，本来还想这次出碟多宣传能卖好一点，结果我又出状况。
　　聂艺宁信心满满，说这次票房应该好过“答案”，前段时间看评论还说三十至四十这个年龄段现在只有你算是有票房号召力。纪明亭说影评的话你也信，之前我拍无脑剧的时候他们怎么批评我的，只这么短时间就能见风转舵，说明那些话根本没有参考价值。
　　显然纪明亭是有些妄自菲薄了。之前戏拍的不多也不精，但要说真正的大烂片，倒真是没有，最多只是批评他清一色演的花瓶角色，可是现在花瓶男就是吃香，多的是小女生或熟女愿意消费，更何况现在他贵为影帝，又样貌又有实力，最近又专攻文艺片，国内多的是愿意说喜欢他体现自己品位的影迷。
　　这些纪明亭并不清楚。在他的心里，自己拍电影拿奖都是被动着走到了现在，做了之后很少去管结果，偶尔听到公司同事告诉他现在他有多受欢迎，也没有具体的概念，发专辑也想着能卖五位数就算对得起公司，事业的经营着实谈不上多用心。聂艺宁不似他这般不在意，看电影杂志或报刊上的影评是必做的功课，对时下受欢迎的电影形态也抓的很准，虽说不会刻意都迎合大众，但是很多人吃他看似不经意的话题性那套。
　　最近聂艺宁一直在想要怎么样走下去。与纪明亭的合作很好，现在俨然有了黄金拍档的名声，但事不过三，再拍下去的话只会让观众审美疲劳，等到那时再求变的话也许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现在娱乐业这么发达，时时都有新偶像上位老偶像被淘汰，显然聂艺宁不想做那个被淘汰的。但矛盾的是他不想与纪明亭分开发展，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知道工作和感情能一起经营原来是这么美好的事，这种美好体验他还远未尝够，但现实是他已经到了不得不规划将来的时候了。
　　纪明亭指着不远处的桥说下次我们可以拍一部戏在这里取景，比如男主角是一个流浪艺人，生活空间只有这一座桥，在桥上卖艺在桥洞睡觉在桥下上厕所之类的，都不用租大房子做布景，你说Rory会不会投资。
　　聂艺宁放开他手，习惯性用手指比出取景框，先比了比桥的位置再比了比纪明亭，然后摇头说不提你还得再留一次胡子，街头艺人那种装扮完全不适合你的。
　　纪明亭摸了摸自己脸，苦闷地说长得太清爽也不是我的错啊。
　　由于时差原因，俩人走了许久仍是没有睡意，不觉已到了后半夜，外面已经有些冷，俩人的除了相握的手掌都已经发凉。纪明亭提议说回酒店吧，睡不着就喝点酒，于是又沿着原路走了回去。
　　剧组住的地方是电影节安排的小型酒店，纪明亭与聂艺宁房间只一墙之隔。回去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睡下，整个空间静的没有一点声音。俩人一起进了房间，找了酒出来倒了两杯，面对面坐在单人沙发上聊天。
　　其实还是有些疲惫的，一个是吹毛求疵地做了很长时间电影后制，另一个更不必说，赶了电影的宣传之后又是唱片的宣传，之后便马不停蹄地来了这儿。可是疲惫也没有抵消那种在陌生城市不必顾及公众身份走在一起的兴奋感，没有故意强打精神，却也一直舍不得休息，似乎是想弥补之前俩人因为各自忙着工作而减少的相处时间。
　　纪明亭开了点窗，烟味散了出去却也有冷空气吹了进来。聂艺宁冲过凉穿着浴袍，执着酒杯的手腕从滑下去的袖子里露了出来，浅紫色的血管隐约可见。纪明亭伸手过去握住，拇指摩娑着试图增加些暖意。
　　聂艺宁将酒一饮而尽，站起身给了纪明亭一个吻，说至少要在这里呆三天，总不能都不睡吧。
　　纪明亭跟着站了起来，抱住他细密地吻了，赶在欲 望觉醒之前拉着他睡下，而后只是拥抱着睡了一夜，无梦到天明。
　　二十七
　　
　　
　　二十七
　　水城之行似乎只是一次旅途，尽管最后一天颁奖礼正式开始时俩人也穿了正式的礼服走过了红毯，可比起那些好莱坞大牌或是有主场之利的大腕，俩人收获的掌声可谓少的可怜了。获奖影片是欧洲著名导演的六年磨一剑之作，老人上台领奖时台下的人们纷纷起立，聂艺宁在纪明亭耳边轻声说不知道我能不能拍到这么老。
　　纪明亭想了想，回说你可能，我一定不会，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不如买幢海边别墅，看看落日晒晒太阳，喝点小酒回味自己足够精彩的一生。
　　聂艺宁翻着白眼想这个人未免也太过没有追求，圈里有多少人会说自己愿意为了艺术奉献到老，可他却这般笃定自己到那时候已过着闲的发霉的生活。
　　直到回程的飞机上聂艺宁才开始反省自己。也许是多年对着媒体说些虚伪的话说惯了，遇到这种问题的时候居然也条件反射地用上了被采访时的回答。其实真的想这样一直到老么，在自己想做的全部完成之后？
　　同机回港的只有廖廖几名去采访的记者，聊天的时候听他们说这几日的百般辛苦，还不如那些在香港坐在家里就能编出来的一篇篇采访稿受欢迎，免不了表达一下对那些无良同行的鄙夷，最后奉承着聂艺宁说上一句虽败犹荣。
　　纪明亭戴着墨镜听着音乐，嘴角泄露着一些些笑意。
　　刚回来第二天纪明亭便被老板急召回了公司。罗砚笑着叫秘书小姐送上销量统计，外加咖啡一杯。
　　纪明亭做感动状，说看了这么多次销售记录，第一次有咖啡喝，看来成绩应该有进步。
　　罗砚没说话，将薄薄的一张打印纸递到他手上。
　　不止是进步。纪明亭看到在榜首的数字，再飞快地计算了一下与第二名的差距，很没出息地露出志得意满的笑，讨赏似地问罗砚给自己准备了多少红包。
　　罗砚说红包没有，不过有福利，七位数字的MV制作费，你问问聂艺宁愿不愿意做导演。
　　纪明亭感激涕零，问是不是哪个国家的外景可以随我挑。
　　罗砚笑着点头，正了脸色又加上一句，这星期给你多排了几个通告，后劲可不能下去，你去水城的事要看你表现我再决定要不要和你清算。
　　现在乐坛不景气，歌手出碟能拍了三支MV已经算是一线大牌的待遇，纪明亭三支MV的份额已满，前三波主打歌反响都很好，梁谨言为他写的那首歌也在FANS那里流行起来，在星罗的网站上也经常看到有人问这首歌为什么没有拍MV，害得去卡拉OK想唱都没有的唱。
　　纪明亭想梁谨言就是为自己写的这首歌，如果真的让聂艺宁导的话，想来想去再不舍也只不拿出来了。
　　回到家与聂艺宁商量，聂艺宁自是点头答应，纪明亭想到罗砚开玩笑的那句歌手演员导演金主，分工明确人手齐全，便说给聂艺宁听了，俩人又笑了好一阵，直到纪明亭想起来接下来自己忙碌的行程，才觉得再也笑不出来。
　　聂艺宁也没有闲着。收到的剧本里没有一个合心意的，自己写的又总觉得还不到拍的时候。又有慈善机构找他拍一辑宣传短片，虽说只有十多分钟，剧本要贴合主题却也很难写，更要命的是那边还说最好也是让纪明亭出演，俨然将他们当成一体。
　　聂艺宁想到时候若是与他不再合作，跌破的该是多少人的眼镜。
　　当天晚上纪明亭要参加一个小型的音乐会，打扮一番准备出门，看到坐在电脑前开了文档熬剧本的聂艺宁一脸哀怨不舍。纪明亭心想我还真宁愿在家里呢，今次的嘉宾是圈里有名的铁嗓，也不知公司的宣传怎么想的，请了他来自己不是输定了。
　　聂艺宁朝他挥了挥手，说没办法这就是生活，认命吧。
　　于是纪明亭就在领略了这样悲观的人生感悟之后到了现场，拿着话筒开始唱歌。
　　唱了两首开场之后有主持人上台串场，与纪明亭聊着天，说到先前的电影节，免不了也是一通惋惜。纪明亭说还好一开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比起他们的确我们还需要再加油。主持人忽然感慨，说道MATT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当年你第一张专辑的时候我也帮你主持过歌会，那时候你问一句才理一句，而且满口英文，与FANS互动也只会找漂亮女孩，现在再听你说话，才觉得你真的是成熟了。
　　纪明亭摸了摸下巴，胡茬修的很干净。片刻之后才说，三十岁了嘛，哪里还能像小孩子一样。
　　台下的歌迷忽然鼓起了掌。这是纪明亭第一次对着FANS说起自己的年龄，虽然现在对公众说起年龄已经不会再抗拒，但这样直接地面对歌迷说到这个数字，还是觉得有些恍惚。台下FANS努力想表达纪明亭还是很年轻，却找不到合适的句子做到整齐划一，于是秩序忽然乱了下来，台下闹哄哄地尖叫，却没有一句能传达到他的耳中。
　　纪明亭定了定神，又摆出了自己迷倒万千FANS的微笑，对主持人说男人三十岁才算是最有魅力的时候，就像我现在，连你也夸我一句成熟，可外型跟几年前其实变化不大吧。
　　主持人点头附和，委屈地说你们男人就是占便宜啊，哪里像我们成天保养还要被记者拿放大镜找皱纹。
　　俩人又闲话了一阵，主持人退场。纪明亭将话筒抓紧，清了清嗓子说下面我要唱一首很喜欢很喜欢的歌，也许我不会常在现场唱，因为我现场的功力并没有太好。说到这句时似乎有些羞惭，又接着说但后来想既然喜欢就要把它唱好，要唱好就要多练习，所以今天还是唱了，如果觉得唱的不好，那都是因为我只是在练习好不好。
　　台下FANS齐声说好，有声音够大的，尖着嗓子说“MATT多练几遍”，引来一阵哄笑。良久纪明亭才比了个“嘘”的嘴型，跟上了拍子开始唱。
　　二十八
　　
　　
　　虽说纪明亭一直不是以唱功见长，但毕竟在圈子里打滚多年，现场水准也烂不到哪里去。无惊无险地将整首歌唱完，深呼一口气露出微笑，听到台下热烈的掌声之后虔诚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主持人又上了台，说了串词之后介绍嘉宾出场，纪明亭与之熟络的拥抱，然后合唱嘉宾的经典情歌。
　　纪明亭这两年重心已经往电影上偏移，类似这种会去唱别人的歌的机会并不多，这位嘉宾很会带动现场气氛，渐渐大家都HIGH了起来，纪明亭也难得玩的投入，现场也是完全超水准发挥，居然没有被比下去。唱到兴起俩人勾着肩膀眼神交错，脸上挂着同样的笑容。
　　因是小型音乐会，没有安可便早早结束，纪明亭到了后台打电话给聂艺宁，半晌没有人接。一看时间已经快到零点。女主持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宵夜，嘉宾说自己还要回家看女儿，纪明亭求之不得，道了别也开车回了家。
　　聂艺宁已经睡着，书房电脑旁的烟缸里堆满了烟头。纪明亭皱着眉，心知以自己烟瘾这么大，实在是没有立场去劝诫他，只好草草收拾了一会，冲了凉也倒头睡下。
　　这段时间对于二人都是忙碌而充实的。借着拍MV的机会，聂艺宁顺便将答应的短片也完成。音乐台里这首歌在打榜，宣传节目也凑在一起播放，别的有线频道也在频繁播着那支公益短片，各个频道换来换去都是纪明亭那张脸。纪明亭并不十分享受这种状况，人气这种东西从他出道开始便一直是他挥之不去的话题，现在虽然是他事业的最高峰，却没有太多的欣喜，纪明亭想也许自己是真的有了普通三十岁男人的心态，开始更多的想要自己的空间，说给聂艺宁听时却被吐槽说多少艺人活到四十岁除了丑闻绯闻再也上不了版面，你这种的典型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卖乖没多久的纪明亭，在得知聂艺宁与自己合作的新戏再度入围金像奖的时候迅速又燃起了斗志，面对采访时毫不谦虚地说这次与聂艺宁更有默契，成绩一定会比去年要好。
　　聂艺宁仍是预测的大热，纪明亭说要与他打赌，被聂艺宁拒绝。也许是经过了一次失败，这次的聂艺宁平常心了很多，接到邀请的时候承诺一定会出席，却丝毫没有如同上次那样抱着侥幸的心理。
　　纪明亭的落败没有出乎意料，毕竟第一次提名便拿奖已经是一个纪录，没有明显的高出同侪的表现却连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但是聂艺宁也仍然没有拿奖却多多少少跌破了众人的眼镜，信封打开的时候纪明亭脸上的失落被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但拍到聂艺宁时却见他一脸由衷地鼓掌为获奖者道贺，甚至大方地站起身献上拥抱。
　　一年一度的派对就这样结束，聂艺宁对着媒体颇有禅意地回答说，相比较拿了奖被说不配，自己宁愿像现在这样没有拿到奖却有这么多人为自己惋惜。纪明亭听到这句话时偏头看了眼斜倚在沙发上看书的聂艺宁，关掉电视抱住他，开玩笑地说真诚建议你转行做演员，拿奖容易太多。
　　聂艺宁斜他一眼，说拍戏怎么只能为了拿奖，庸俗。那两个本子你看了没有，更喜欢哪个。
　　纪明亭说我已经看好了，古装片不适合我，黑帮片可以挑战一下，戴着墨镜举着枪耍帅应该很新鲜，我在我网站上看到有FANS帮我做过这样的图，很适合我。
　　聂艺宁点头说我也觉得那个适合你，而且阵容很强大，如果加上你的话，听说至少有四个影帝。
　　纪明亭说哗你们对我可真有信心，这种类型片我之前没拍过，不怕我搞砸？
　　我觉得你必须要有身为实力演员的自觉。聂艺宁继续看手中的书，说我考虑过了，这部片我只能做监制，导演可能是叶浩，他做这类型的片比我有经验。
　　叶浩是之前<答案>与的副导演，之前做过很多叫好又叫座的黑帮片的摄影师，个人也导演过一些小成本的影片，前景业内普遍看好。纪明亭点头说不错我和他也算熟，罗砚怎么说。
　　聂艺宁说是他提议的啊，他说这两个剧本都不错，可以考虑同期推出。
　　纪明亭突然反应过来，说那你是要导古装戏，你也没导过古装戏啊，主角定了没有。
　　还没有，剧本还没有完全定稿，应该会比你那部后开机，这段时间你多准备吧。
　　新戏开机的仓促，除了近来挑戏挑的厉害的纪明亭，另外几位老影帝都是在别的剧组串着配角，前几天都在赶纪明亭的部分，直到一周过后才陆续地进组，人员到齐已经是半个多月之后的事。
　　港式黑帮片自然不会离了香港，纪明亭虽然每天赶戏，但每天也能回家与聂艺宁见面。组里的演员都是公认的厉害角色，连带着纪明亭也遇强则强，不时有精彩的临场发挥，表演过程算是自己从影以来难得的愉快。
　　聂艺宁接手这部戏的监制工作，一方面是罗砚的委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的私心。与纪明亭在一起之后，俩人已经习惯了事业上的密不可分，虽然对于将来的各自发展心知肚明，但现在还并不想离得太远。私心的结果就是这段时间异常的忙碌，古装戏已经差不多筹备完成，而纪明亭正在拍的这部也要每天盯着进度，没过几天便觉得疲惫，只能靠数着离结束还有多少天来强撑着。
　　这些纪明亭并没有发觉。在片场的时候身边都是很好相处的前辈，拍戏的好状态使他并不能注意到太多细枝末节的事，加上聂艺宁一贯瘦削的身材使得他也不能发现他并不明显的消瘦，虽然两人每天见面，却似乎因为各有各忙而使感情进入了平台期。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纪明亭在新闻里看到聂艺宁新戏的男主角确定为路晓石之后。
　　二十九
　　
　　
　　如果不是新闻里站在聂艺宁右手边的高大男人被镜头捕捉了太多特写，纪明亭已经想不起来这个人他曾经见过。
　　纪明亭对镜头里笑得很官方的路晓石莫名的排斥，似乎他脸上堆着的笑容或是投放在聂艺宁身上的眼神都意有所图。这出戏的剧本纪明亭看过，古代背景包装下的爱情故事，故事发生在江湖中，却没有太多的打斗部分，纪明亭想到聂艺宁第一次见路晓石曾经说过如果要拍动作片可能会找他，却没想到这个计划在自己没有得到报备时提前了。
　　因为这一次的没有备案，纪明亭对聂艺宁产生了不小的情绪，聂艺宁打发了记者之后又回公司开会，折腾到很晚回家后居然很少见地没有看到纪明亭。
　　前一天纪明亭已经说过现在拍的戏自己的部分已经完成，只要杀青的时候再进组露下脸就可以，眼下自然是他这一整段时间的忙碌之后放松休息的大好时机，因此回家后没看到他的确有些不合情理。拨他的手机却听到在卧室里响起，无奈之下只好打电话给罗砚。
　　接到电话的罗砚十分讶异，问还有什么事吗，显然指的是下午记者会的时候俩人已经把工作的事都说的很清楚了，怎么现在又打过来。
　　聂艺宁听了这句话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可一想到东扯西拉到最后被识破反而更尴尬，于是只好问说不知道Matt在不在你那里。
　　纪明亭冲着罗砚比了个在嘴上拉拉锁的动作，罗砚忍着笑说你也会有找不到他的时候？
　　聂艺宁胡乱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冲了凉之后换了睡袍，煮了咖啡坐到沙发上随手找了张碟看，时间久了觉得坐着太累，便斜斜靠着扶手一动不动，只间或伸长了手臂弹一弹烟灰。
　　罗砚将纪明亭的行为定性为无理取闹，说凭什么我们定CAST也要先通知你，你这大嘴巴万一记者一问你就说了出去，我们下午的记者会能有那么多媒体来吗？
　　纪明亭委屈，说可是那人一看就对他有企图好不好。
　　罗砚打断他说不怀好意这一点你和路晓石比，保证你得全票。
　　纪明亭瞪着眼说喂我改邪归正了好不好，别人说我也就罢了，你以前玩的比我少多少？
　　罗砚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说懒得管你。
　　你是我老板，你不管我谁管？纪明亭厚着脸皮继续拉着他说话，罗砚被他烦的厉害，干脆开了瓶酒坐到他身边，说好啊边喝边聊，反正明天我们都没什么工作。
　　一连灌了好几杯的纪明亭显然有些后劲不足，反思着自己是不是太久没有出去玩连酒量也有退步，又看一眼坐在身边仍然慢条斯理往自己杯子里倒酒的罗砚，大约也喝了不少，耳垂也已染红，吞咽的动作让喉口小幅度地滑动，虽然已经过了他容颜最盛的时候，可眼前的他却还是没有失却当年迷倒港岛万千女人的风采。
　　纪明亭对连外表都比不上别人的自己绝望了，苦闷之余却也对喝酒意兴阑珊起来，拍了拍罗砚的肩，指着卧室透出的光线说你去睡吧，我呆会就走。
　　罗砚顺着他手指看了一眼，回过头笑着说你不会以为他还在等我吧，我们多少年了哪里还那么腻，没事我再陪你一会。
　　纪明亭对眼前这个轻描淡写说着“我们多少年了”这样的话的罗砚不可遏地羡慕了。沉默地又喝了几口酒之后纪明亭抬头对罗砚说Rory啊，我是不是真的不懂怎么恋爱，都说我情圣，可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跟自己最在意的人相处。
　　罗砚站起身说你都说了是最在意的人了，可你最在意的人也许都不知道你这么在意，这些话同我讲多浪费，不如告诉他喽。我头有些晕先睡了，客房还在那你自便。
　　纪明亭靠着沙发闭上眼，说嗯我再呆一会。
　　罗砚警告着敢抽烟你试试看就自顾自回了卧室，留下纪明亭一个人在关了灯的客厅着大张着眼睛想自己这通脾气发的实在是有够不值。
　　晕了没多久纪明亭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凌晨的凉风吹的人头脑清醒了些，叫了辆计程车回了家，开门的声音也不敢太大，一进门就看到在沙发上睡的正香的聂艺宁。
　　聂艺宁身上穿的这件纯黑色的睡袍是纪明亭最喜欢的，只是最基本的款式，却十分合适地衬的他蜂蜜色的皮肤更显滑腻，领口那儿露出的从脖颈到锁骨的线条也是纪明亭最喜欢亲吻的区域，眼下穿了这件袍子的聂艺宁正毫无保留地仰卧在沙发上，曲起的单腿使下摆处露出隐秘的部位，显得很有些超值附送的意思。
　　纪明亭走到他旁边蹲下，吻了吻他之后叫他的名字。聂艺宁睡眠向来浅，很快便醒了过来，看着纪明亭便也笑了，转头看到电视屏幕上已没有了图像，想必是电影已经播完，咕哝了句几点了，挣扎着坐了起来。
　　纪明亭坐到旁边让他靠住自己，说很晚了，等我冲凉然后一起睡好不好。
　　聂艺宁点头，说洗干净一点，好久没喝酒了现在闻着就难受。
　　第二天聂艺宁先醒过来，身体被纪明亭紧紧搂在怀里，四肢都没有活动的空间。想到昨天晚上自己都准备牺牲色相退让一步结果却什么也没做就睡了过去，对纪明亭醒来之后自己该怎么应对开始忐忑起来。
　　纪明亭酒喝的不少，一时半会也没有醒来的迹象。聂艺宁工作满档，自是没有太多时间等，过了半个钟头便勉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才刚准备站起来换衣服却又被一个大力拉了回去，纪明亭压到他身上闭着眼在他脖颈间蹭着，说怎么又要背着我和别的男人约会了？
　　聂艺宁翻翻白眼，说你为什么非要说的这么下流。
　　纪明亭耍赖似地说那个人看你的眼神我知道的，你明知道我之前就在意都不跟我说，你能怪我生气吗？你还夸他靓，他能靓过我？
　　聂艺宁将他脑袋捧到自己眼前，说我决定今天早上吃饺子，醋都省了。
　　纪明亭低头看他，右手放到他心口，良久后说是我吃醋了，因为你啊，是我的。
　　聂艺宁张着眼睛，视线躲不开。
　　纪明亭俯下头去，用唇取代了自己右手所在的位置，又重复了一遍，你是我的。
　　三十
　　
　　
　　聂艺宁就这样被通知成了某人的专属。还没来得及消化纪明亭难得的深情款款，就马不停蹄地赶到片场参加开机仪式。
　　入行这么多年，开机仪式也参加了不知道多少场，现在已经到了什么时候拍照什么时候说话都一清二楚的程度，难免会觉得无聊。路晓石站在他身边，高人一等的身材使得聂艺宁十分局促，只好离得远一些再远一些，直到媒体拍完照纷纷散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坐到了自己的座位。
　　路晓石的演戏经验并不十分丰富，因此进入状态花了聂艺宁不少的时间。好在聂艺宁近日声势大涨，拍戏方面也有了很大空间，好处之一就体现在制作周期的延长。路晓石对自己表现也不满意，听到聂艺宁喊CUT之后走到他身边，体贴地蹲下看回放，听聂艺宁说着自己表现不好的地方。
　　忙了一天只少少拍了几个镜头，收工的时候聂艺宁被路晓石叫住，以只有他们俩人能听见的音量问要不要一起吃饭。
　　聂艺宁将钥匙放在食指上转，侧着脑袋问，就我们俩？
　　那钥匙环上的吊坠太过显眼，不像是一身暗色的聂艺宁会使用的东西。路晓石看的有些发呆，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说是啊今天挺不在状态，赏不赏脸。
　　不在状态就更应该早点休息。聂艺宁转过身朝前走，说回去仔细看看剧本，我觉得你根本没有真正理解，不然不会是这个效果。
　　这部戏，路晓石本来没有想到自己可以接的，经纪人告诉他的时候他还怀疑了一阵子，也想过到底是谁的主意，但经纪人也不知道到底是罗砚还是聂艺宁最后拍板决定。进组之前路晓石曾经期待过是聂艺宁，可是这段时间看到他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再自作多情的人也不会再妄想。路晓石是天生的同志，而且是对聂艺宁有一点一见钟情意思的同志，难免会有一些借工作之便与他多点亲近的意愿，可刚刚提出邀请就被不留情面的拒绝掉，心里难免有些不甘。
　　路晓石腿长，紧赶了几步就追上了刚发动车子的聂艺宁，敲了车窗见到他似乎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太阳镜也没摘，开了车窗问还有什么事。
　　路晓石说，你是和Matt在一起对吧。
　　聂艺宁愣住，半晌转回头去面无表情地关上车窗，没一会就消失在路晓石的视线之外。
　　聂艺宁没有直接回家，纪明亭下午的时候已经打电话给他说订了餐厅晚上一起吃饭。俩人在一起之后在外面吃饭的次数不少，因为工作各有各忙的原因，一般都是约定了地点再各自开车过去，也省了被狗仔追的麻烦，毕竟大部分的记者对于落单的男人兴趣有限，加上纪明亭近两年开始不当明星改走演员路线，他一不声色犬马，身边的记者马上减了一大半。
　　纪明亭比他先到，聂艺宁刚进去就看到他正翻着一本杂志，几个男模拗着造型将身体塞到窄小的衣服里，眼睛差不多全部被流海遮住，聂艺宁觉得这是超出自己理解能力的审美。
　　听到聂艺宁的声音纪明亭抬起头，说我叫服务生，菜已经点过了。
　　聂艺宁脱了外套坐到纪明亭对面，说好啊。
　　纪明亭叹口气，说这间餐厅给我这杂志是什么意思，提醒我该减肥吗，看这种图片吃大餐真是有罪恶感，其实这个牌子的衣服我早年穿也挺好看，我记得罗砚之前代言的时候我拿了不少优惠。
　　眼前的这个男人，与自己亲密到会被别人问是不是与他在一起的程度。聂艺宁回忆着路晓石下午问他时的口吻，似乎已经不是试探而到了确定的程度了。不是不知道圈里人大多对这类话题并不顾忌，只要谨守与公众的距离，其实并没有所谓的秘密。只是聂艺宁在被问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没有做好说是的准备。他想也许自己当时的表情是僵硬的，不知道太阳镜有没有起到一些掩饰的作用，可是当时自己的逃避是事实，为什么自己连说是的勇气都没有呢。
　　服务生敲了门，纪明亭等他放好之后交待说有事再叫你之后示意他下去，然后自然地将他爱吃的东西朝他的方向推了推，又帮着倒了饮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俩人对彼此的生活习惯已经这样熟悉，会知道对方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睡觉的时候习惯朝哪个方向侧，甚至是穿鞋的时候先穿的是哪一只脚。明明之前都在患得患失觉得自己付出的比较多，却在细微末节的地方察觉到其实对方也是在乎着自己。想着想着聂艺宁忽然觉得如果真的能一直这样下去多好，眼前的这个人，自己已经习惯到懒得换一个人重新再适应一次的程度了。
　　眼看着聂艺宁一直在走神的纪明亭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是不是太累了，快点吃完回家。
　　聂艺宁摇头说还好。
　　这样也叫还好？怎么才一天脸色就好像变差了。纪明亭隔着餐桌伸手去够聂艺宁的脸，说不会生病了吧。
　　聂艺宁拍掉他的手，说哪里有那么容易生病，我不是你之前那些马子没那么娇气。
　　纪明亭咬着汤匙笑，说喂你说的什么话，我今天早上才向你表白，你没回应我就算了，现在还跟我翻旧账？
　　也许是觉得自己刚刚冲口而出的话太过莫名，聂艺宁没接他的话，硬生生转移话题，说刚刚路晓石问我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呢。
　　纪明亭见他仍是不回应，只好顺着他的话说哇，他听谁讲的？
　　我哪知，自己看出来的也不一定。
　　原来我们来电别人都看得出来吗？
　　你跟谁不来电？信不信我打电话给你助理，他马上能整理一份超过二十人的你前女友名单出来。
　　那你信不信他的名单都是两年没有更新的？你不知道我这两年只有你吗？
　　两个年过三十的男人会在晚餐时间乐此不疲地争这种无聊的话题，聂艺宁自己都觉得悲哀。对话停在纪明亭那句只有你上，聂艺宁抬起头，问那么，那份名单你还想更新吗？
　　纪明亭笑，伸手握住他摆在桌面上的手掌，说这要问你啊。
　　三十一
　　
　　
　　三十一
　　也许是吃饭时那一番你来我往的言辞有了些许的调情意味，俩人这顿饭吃的匆忙，坐进各自的车里之后尽量平稳地开回了家，纪明亭先行上楼，聂艺宁刚刚套上的风衣并没有系上扣子，下了车之后觉得风有些大也只是扯着边裹紧了一些，果不其然地刚刚开了门便被纪明亭抵在门板上深吻，丝毫不浪费时间地将风衣脱了下来，手掌也伸进他的胸口用力地抚摸。
　　聂艺宁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敏感的人，可这次只是被纪明亭这样用力地吻着，便察觉到自己已经起了反应。那人的舌仍在口腔里勾着自己的打着转，鼻息逐渐粗重，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直视着自己，在没有开灯的屋子里亮得如同星光。
　　聂艺宁之前拍过不少亲热戏。喊完开麦拉之后，主角总是会找好角度，无一例外地闭上眼睛。这种画面似乎是约定俗成的，从镜头里看过去的确有几分唯美。可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真正投入了爱意的吻，是舍不得闭上眼睛的。比如现在的纪明亭，或是自己，都在用力地张着眼睛，连眨一下也舍不得，看着对方眼睛只有自己的景象，便觉得是大大的满足。
　　这一晚俩人都有些过于热情。聂艺宁看了眼这屋子，心想住了两年，好像是所有的地方都做过了。纪明亭很喜欢沙发前的那块地毯，是他住过来之后亲自去挑的。聂艺宁喜欢冲完凉后穿着浴袍窝在沙发上看书或电视，而自己从浴室出来之后，总是喜欢坐到他对面的茶几上，倾前去与他交换一个吻，兴致上来的时候总是会就着这样亲吻的姿势而跪在那块地毯上，亲吻的地方也从唇逐渐换成了他的肩膀胸口腰线直至更隐秘的部位。纪明亭对于性 爱没有特殊的口味，太过激烈的方法并没有兴趣尝试，总是习惯在这样看上去过于按部就班的过程里得到最大程度的满足。俩人在一起之后并不是每次都做足全戏，聂艺宁也是如此，俩人的工作都又忙又消耗体力，性 爱这种事只是调剂，有时候只是两个人在一间屋子里呆着，哪怕没有多少话说也会有浓浓的幸福感。
　　这次却出乎意料，在玄关那里互相用手解决一次后，拥抱着一起坐在沙发上却仍然有些不够似的，吻着吻着又起了兴趣，纪明亭如同之前一样曲了膝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舌尖不时轻触聂艺宁胸口的小小突起。聂艺宁用没有掩饰的喘息做着鼓励，伸出手将他的脑袋往下推，直到纪明亭含住他的下 体，才如释重负般地哼出一声变了调的呻吟。纪明亭在床上的种种温柔手段一一使出，尽管心里觉得急切，动作上却也舍不得过于粗鲁，于是除了聂艺宁被进入时的少少不适，这仍是一场可以打九十分的美好性 爱。
　　直到都洗好澡躺到床上，俩人才似乎都觉得真的累了，可是因着彼此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却都强忍着倦意拥抱着闲聊。聂艺宁说现在的香港，演电影的人有三种，一种是演员，一种是明星，一种是偶像。没退出前的罗砚应该算是第一种，你现在是第二种但很快就会到第一种，路晓石只是第三种，估计之后能到第二种，但永远也做不了第一种。
　　纪明亭手指绕着他额前不长的刘海，闲闲地问说为什么啊。
　　少了天份。聂艺宁难得的自大，说我看人应该还算准，拍了他一天，真的觉得他少了做这行的天份。当然拍古装不碍事，粘上头套板着脸做不说话的大侠，谁都可以，加上他那张脸够有型，说不定将来会红，但红归红，要真让人承认演技，还是太难了。
　　那做什么用他？纪明亭说不如下次继续用我，你都说我现在很快就会到演员了。
　　请不起你啊，报纸上都写你现在是天价。聂艺宁跟他开着玩笑，说如果这两年你再拿一次影帝，大把好剧本等着你挑，你还不一定有档期留给我。
　　怎么会不留给你。纪明亭咬他耳垂，说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的戏我恨不得倒贴钱去演。
　　你哪里用得着这么自贬身价？你不想赚经纪人还想抽成呢。聂艺宁笑着回他，过了半晌又低低说了句现在我知道了。
　　被自己环在手臂中的身体似乎较之刚才僵硬了一些，纪明亭看到刚刚被自己亲吻的耳垂那儿有了浅浅的粉色，便又亲了上去。
　　第二日一到片场，路晓石便见到了导演戴了顶包住耳朵的薄线帽。虽然天气不算热，可是穿成这样坐在太阳下还是显得有些怪异。聂艺宁努力表现得自然，对着演员讲戏时一贯的认真，碰到路晓石的视线的时候也丝毫没有躲避，尽管还是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中午放饭的时候路晓石坐到了聂艺宁旁边。高大的身材窝在椅子里显得有些局促，对着眼前的饭菜也实在难有好胃口。身边聂艺宁吃的很快，没一会便让助理收拾了便当盒自己点了烟抽了起来。
　　那顶帽子尽职尽责地守着自己的领地，直到路晓石都觉得这样一直盯着聂艺宁看的自己有点变态了也没有移动半分。聂艺宁察觉到他的眼神，转过头说不合胃口吗，将就吃吧总得保存些体力。
　　我吃素的。路晓石找了个借口，叫来助理帮忙收拾之后把手伸到聂艺宁面前，说喂给我支烟。
　　聂艺宁从口袋里拿着烟盒，倒出一支给他，之后又顺便拿了火机帮他点上。路晓石吸了一口，而后用夹着烟的左手扯掉聂艺宁的帽子。
　　聂艺宁没有躲闪开，表情已经是隐隐地发怒。路晓石没有管，伸手在他右边耳垂上点了一下，说就因为这个，大热天的戴帽子？口气竟然有些嘲讽。
　　聂艺宁很想回他一句关你鸟事，却在回头看到他的脸色时忍住。眼前的路晓石脸色灰败，似乎是受了什么重击一般。聂艺宁不是纯情少年，从一开始便知路晓石对自己抱了那么一些不单纯的想法，但却在看到他的脸色之后才知道这人也许是真的放了感情的，那句话便没忍心说出口，只是默默嗯了一声，又将帽子拿了回来戴到头上，又仔细地将两侧拉好，将将压住耳朵。
　　路晓石已经站起身，踩灭了烟蒂嚷嚷着开工了开工了，大步地朝工作人员走去。
　　三十二
　　
　　
　　三十二
　　这天路晓石倒没有把情绪带到工作里，表现也算差强人意。收工的时候聂艺宁想找他说话，奈何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左思右想磨蹭着收拾东西，一个人落在了最后。
　　工作人员已经逐一跟他打了招呼先行离开，路晓石看了他一眼，打发了助理去车上等，过来问聂艺宁是不是有话讲。
　　聂艺宁欲言又止，良久后才问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吧。路晓石没有任何停顿脱口而出，说你没听说过同类之间都会特别敏感吗。
　　同类。聂艺宁心想我怎么就被你归为同类了，我活了三十年也只在遇到了纪明亭之后才知道自己原来也会喜欢男人，这样你都能有直觉，还真够悬的。
　　路晓石见他仍是没有说话，紧接着问我没说错吧，你和纪明亭。
　　聂艺宁点头，说没想到你会看得出来。
　　因为我中意你，所以会特别注意啊。路晓石丝毫未曾躲闪，又追问说喂，我还有没有机会。
　　聂艺宁抬头，说我不喜欢你的身高。
　　路晓石苦笑，说你不知道那些在个人档案里填假身高的人有多羡慕我，居然会被你嫌弃。
　　聂艺宁伸手比划了一下俩人的头顶，说你这样的，和你说话很累的。
　　喂，你就不能找个好点的借口？我暂时还不想锯断我的腿。
　　聂艺宁问，你中意我什么啊，之前根本都不算认识。
　　我也不懂为什么，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合我胃口，唔，可能是因为你样子是我喜欢的型。路晓石解释，不过也许在那之前就已经不一样了，你拍的片我都看过，总觉得你每一部电影，十句话里只有一句是你真正想说的，时间久了之后就想知道你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聂艺宁有些心惊。年轻的时候拍了太多迎合评审或是顺应潮流的电影，那段时间自己都忘了应该要通过电影表达的思想，只是一味的寻求观注度，那种沽名钓誉的电影现在再回头看都会觉得羞愧。哪怕是之后让自己成功上位的<答案>，因为长期以来养成的习惯，都分不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是自己想要去拍的东西。
　　包括现在正在拍的这部戏。投资方说要古装片，奖金到位演员找齐，老板叫他开工，OK我接了。这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甚至放弃了说NO的权利，每天都忙着工作，拍拖也与工作放在了一起，这样的生活，早就让他忘记了自己的理想自己想要说的话。
　　路晓石看着这个人在自己的眼前发呆。刚来香港便已经见识到了演艺圈的不容易，哪怕如今风光如聂艺宁，也是拍了不少哗众取宠的片子之后才有了一战成名的机会。那时候自己没有工作接，整天整天的空闲时间，最多的娱乐就是在家看电影。聂艺宁导的戏总共也只有那么十来部，大多数走的是文艺的路子，朋友借给他时大多开玩笑说当色 情影片看就好，于是就这么一部部地看完了。早年聂艺宁的片子里很多情 色镜头，想也知道，彼时的电影环境，这个最能吸引眼球。只可惜无名的导演加无名的演员，脱的再多也没有引起太多反响，有那时间不如租日本片直入主题。可是全部看完之后就会想，这个导演怎么就能一部接一部地拍，那些电影里为什么总会有那么一两句台词，绝望之余又能给人一些希望。
　　那时候聂艺宁曝光率不高，路晓石真正认识他，还是在他上位之后。直到那次派对上第一次见面，才发现原来媒体说他长了一张艺人的脸完全不是夸张。聂艺宁的五官并非多么完美，但是整合在一起的效果却正是路晓石最喜欢的那个类型，不经修饰的略显粗糙的英俊，在他之前混迹的无一例外的五官分明的模特圈简直是完全找不到。于是那一次便喜欢上了，一整晚也舍不得将眼睛离开他的脸一瞬。
　　知道有了合作机会的时候，路晓石开心到连剧本也没看就点头同意，尽管那时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他与纪明亭之间并不单纯的关系，却因为未经证实而抱有一些能趁虚而入的侥幸。只可惜刚刚开始在一起工作，自己之前计划的日久生情已经被一时的冲动破坏，他知道自己问出答案的同时，也是自己被三振出局的时候。
　　俩人相对无言，直到聂艺宁先回过神来，说你今天表现挺好的，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见。
　　路晓石看着他，追问说是不是真的完全没有机会。
　　显然眼前这人有些过于执着了。聂艺宁有些头疼，但在看到他有些悲伤的眼神时又一次于心不忍了，只好换了温和的方式，说不要喜欢我啊，我这人很闷脾气又坏。
　　路晓石叹口气，说我不闷脾气又好，你能不能给我机会和你互补啊。
　　聂艺宁彻底被打败了，强装镇定用开玩笑的口气说可是，互补的人已经有了啊，你要不要做替补。
　　好啊。路晓石居然认真地答应，说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你会觉得我更适合呢。
　　聂艺宁说随你。再见。
　　回到家后聂艺宁将今天路晓石的表现全数交待，纪明亭不屑，说亏你还是导演，都分不清楚别人是否在演戏，这些话多假啊，上世纪的电影才会用这种台词。
　　聂艺宁说可是看他眼睛，会觉得好像真的有受伤。
　　纪明亭说你难道不知道演员学表演的第一课就是对着镜子练眼神吗？你要不要看，我现在就可以演受伤给你看，保证比他伤的还要深。
　　聂艺宁对眼前这个处处找茬的男人绝望了，忍不住反击说怎么就不能有人喜欢我？还是你觉得我行情真的有比你差那么多？
　　纪明亭暗叫不好，连忙抱着他撒娇，说我这不是怕你会被别人拐走嘛，其实我一开始见他就觉得他对你有企图了，现在我需要清扫你周围有可能出现的对我的地位产生威胁的人，他排第一顺位。
　　聂艺宁叹口气，郁闷地说最近怎么都没有靓女看上我呢，难道以后真的只能走同志一途了？
　　纪明亭微笑指指自己，说是啊你认命吧。
　　三十三
　　
　　
　　三十三
　　聂艺宁仍然很忙。手头的戏每天要盯着，纪明亭主演的那部虽说只是挂名监制，该做的事一样不少，每晚忙着与后制一起商讨，回到家大多数都是凌晨。纪明亭看着他日渐严重的黑眼圈，总是无奈自己没办法分担，最后干脆主动跟罗砚申请看有没有好戏。
　　罗砚故作神秘，说有部戏，不过不知道导演会不会选你。
　　纪明亭心想以我现在的江湖地位，难道还是逃脱不了被挑的命运，心下颇有不忿。但也知道罗砚的水准，便问是不是好本子，我不介意试镜。
　　罗砚说是秦导的戏，你也知道他要出山的话要多少钱我也会乖乖送上，不过也说好不干涉他选角，等有了眉目再说。
　　纪明亭知道罗砚口中的秦导是秦孝远。以江湖地位来说是绝对的前辈。已经近七十高龄，华人导演中拿的大奖最多也便是他，罗砚尚未退出影坛的时候便已经拿到了终身成就奖。现在已经有六年没有拍过长片，这次重新出山，想必是厚积薄发的心血之作。纪明亭一听不敢轻视，心里也起了争取之意，便对罗砚说如果可以的话，给我看看剧本也好。
　　晚上纪明亭便接到了父亲的电话，问如果自己复出拍戏，你支不支持。
　　纪明亭靠着沙发懒懒地说有什么戏会想到找你，你都退出影坛多少年了。
　　纪威的声音比年轻的时候并没有改变多少，只说是之前的交情，秦孝远找到我，你也知道我和他这么多年的交情。
　　纪明亭说我哪里知道，你把我丢在美国多少年，对你的交际圈我一无所知。
　　父子俩闲聊了一阵之后断了电话，纪明亭知道父亲给自己这通电话，想必是已经被说动了。纪威在纪明亭转行做歌手之后没多久便低调隐退，后来也移居美国，与前妻仍保持友情，纪明亭这些年来与父母的关系也一直未曾疏远，因此在他想复出拍戏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商量对象仍然是自己的儿子。
　　粗略算起来，纪威已经十多年没有在大银幕上出现了。十多年不算长，可安逸的生活还是改变了他太多。原本他想的是彻底地退出，只可惜在演艺圈太久，人情人脉不可能想断就断，再加上秦孝远的金字招牌，辗转找他几次之后，终究还是因为剧本的精彩而有了出演的念头。
　　给纪明亭打电话，也无非是需要儿子帮着确定一下自己的想法。没过多久秦孝远便开了新片的记者会，纪威十多年前第一次在公众前出现一时成为城中大事，纪明亭看电视新闻都惊叹原来自己的父亲时隔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纪明亭终究是没有争取到出演的机会，可悲的是被拒绝的原因是超龄。纪明亭心想我怎么会超龄，我就是他纪威的亲生儿子好不好，但在看过剧本之后也明白了自己再装也不会再有年轻人的表现，虽说觉得遗憾，还是对着记者说了不少恭维最终入选演员的好话。
　　当然纪明亭还是没有闲着。难得他有勤力工作的想法，罗砚一口气帮他接了两部戏，一部是爱情小品，另一部是与美国制片公司合作，出演三号男配。加上一些大大小小的演出，纪明亭如愿以偿的忙了起来。
　　纪威之前在香港的房产都已经出售，回港之后自然是住在了纪明亭的房子。第一天刚到的时候便有些疑惑，屋子里陈设与以往来的时候没有区别，只是太过干净反而少了些人气。父子俩人各有各忙，纪威知道儿子时常夜不归宿，却也因为多年习惯互不干涉，也没有开口去问。
　　其实聂艺宁还是先于纪明亭知道秦孝远的这个CASE。之前很多场合，秦孝远都曾经公开表示过现在新晋导演里自己最喜欢的是聂艺宁，在一些导演协会的活动中碰面之后也交换了联系方式，俩人聊起过最近的打算，便曾经大致提到这个想法。聂艺宁对纪威不了解，毕竟自己入行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再演过戏，看的老电影也只是停留在这个演员长得不错的印象上，对于那个年代的演技，以现代的表演方式来讲，的确显得有些陈旧了。
　　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纪明亭这段时间居然如同以往一样还是每天驻扎在他家里。也曾经试过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住，得到的回答是那老头子有什么好陪的，相比较而言我更愿意留在你这里培养感情。聂艺宁对这个人的理直气壮毫无办法，索性也就不再提起，仍旧是片场工作室两头跑，连睡觉的时间都是靠挤的。
　　秦孝远这部戏一拍便是三个多月，纪威便也一直在香港呆了三个多月。其间纪明亭的电影正好上映，纪威被电影公司邀请着一起去首映式，于是那天红毯上纪明亭罕见的没有同女主角一同走，而是与自己父亲一起穿了同色系的西装，自然也是占了不少版面，加上一众口碑甚好的配角演员，首映那天也是热闹非凡。
　　那天也是聂艺宁第一次见到纪明亭的父亲。作了监制自然宣传活动也不能少，自己执导的戏还是后制，抽了空来到现场才知道这天纪威也有到场。与自己的枕边人装不熟是项技术活，而聂艺宁并没有接受演员的专业训练，因此在被司仪将主创一起请到台上的时候，聂艺宁看到纪明亭看也没看自己一眼，只在纪威耳边轻轻说了句话就拖了女主角的手一同上台，心里还是沉了下去。
　　在台上也不外乎说一些事先都已经打好腹稿的话。导演与聂艺宁站在最中间，纪明亭与女主角分别站在他们俩的身边，聂艺宁隔着导演与纪明亭并排站着，头一次发现自己不能同以往一样笑得职业。直到下场鞠躬回座之后，聂艺宁才发现纪威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在发现自己看向他的时候还露出了一个类似于笑的表情。
　　聂艺宁发现自己背上都是冷汗了。
　　三十四
　　
　　
　　纪威虽然淡出影坛很久，但多年来对港产电影的情结还在，对于这些年香港影人的关注也一直没有少过。作为近年来口碑人气都十分出众的导演，聂艺宁自然也在他的关注之内，第一次见到本人自然少不了多看几眼，心想这个人倒是与之前和自己合作的导演差别大了太多，外型显然是修饰过，虽然并没有到太超过的程度，但还是难免会对其专业水准产生一些怀疑。可是电影自己看过，又不像是那种完全靠炒作吹捧出来的一个人物，尽管现在的影坛的确太需要这种榜样。
　　种种的想法到最后也没有得到一个定论，只是看着他的表现，单纯觉得就算只是靠外表占便宜，至少现在看着他会觉得养眼也就够了。纪威的心思还是转回到了自家儿子身上，眼看着这个小时候没少让自己头疼的孩子现在在台上成了最闪光的人物，心情有些骄傲有些意外，尤其是在看完全片之后，自己对在大银幕上的纪明亭居然也生了几分佩服，感觉就更复杂了。
　　纪明亭没察觉到，聂艺宁会错意，首映结束后再上台致了感谢辞之后，便不知道接下来的酒会还要不要参加。聂艺宁先行告别，叫自己助理告诉纪明亭自己要去公司，刚走到停车场电话便过来，问为什么走这么急。
　　聂艺宁说还有工作啊，我很忙的。
　　忙也不用这么急吧。纪明亭在电话那头笑问还是你怕见我老豆。
　　聂艺宁附和说对啊对啊，我不敢见，怕他敲断我的腿。
　　纪明亭也笑，接着说你还是先过来吧，说不定哪天你拍戏需要老男人可以找他啊。
　　最终还是被他劝服，聂艺宁回到会场，一眼便见到纪明亭被人群包围着敬酒，看起来都像是赞他表演出众之类，笑的无比虚荣。见到他出现便说了抱歉走到他身边，没说多话就拉着他找到了正与之前熟识的演员聊着天的纪威。
　　纪威呆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主动伸手说久仰，聂艺宁有些紧张，赶紧伸出手去说哪里哪里，我才是久仰。
　　纪威笑着打断他说你可别说从小看我电影长大的这种话啊，年纪大了就怕听这个。
　　纪明亭吐槽说你是不服老吗，刚刚他还说下次有老年人的角色可以找你演呢。
　　聂艺宁涨红着脸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明明纪先生看起来说是你兄弟也会有人信。
　　纪明亭摇头，说太假了太假了，而且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叫我老豆干嘛叫这么生疏。
　　聂艺宁茫然抬头，指着不远处的一众演员问那我和他们一样叫威哥？
　　纪威点头说可以啊。顿了顿又叹道，之前他们明明都叫我威仔的。
　　纪明亭没搭理自家父亲，凑到聂艺宁耳边说，我老豆你叫哥，这辈份可乱套了。
　　聂艺宁闪开他，笑着与纪威寒暄。毕竟也是在圈子里打滚多年的人，刚开始的不适没多久便消退干净，尤其是谈到工作之后便又立刻回到自信从容的状态，纪威先前的观察这时才觉得完全没有参考价值，只这么一瞬便轻易扭转了先前怀疑的态度，末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现在虽然不太接戏，但如果真有我合适的本子，记得来找我啊。
　　聂艺宁恰如其分地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说一定一定。纪明亭正准备插话，聂艺宁便有电话进来，说了声抱歉之后走到一边去接，那边已经有同事在问晚上能不能过去，聂艺宁说自己这边马上就可以结束，然后走到纪氏父子二人身边，说还有事忙所以要先走，以后有空再一起吃饭。
　　纪明亭说你先走吧晚上我去接你，以后一定会有机会一起吃饭。
　　聂艺宁大惊，终究还是不知如何应对只好狼狈地告辞，转身之前还能看到纪明亭脸上露出不明所以的笑。
　　直至聂艺宁已经走出视线，纪明亭回头才看到纪威一直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他揉了揉头发，说爹地你应该不是保守的人吧。
　　纪威说讲清楚我不懂。
　　纪明亭说其实我和他吧，在一起有段时间了。
　　纪威叹口气，没想到这么严重的事，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倒像是自己大惊小怪了，现在自己也是骑虎难下，不知道该扮出什么样的表情，只好试探地说，你倒是越玩越大了，之前也不是不知道你爱玩，可是怎么这么大了，还没进步。
　　纪明亭正色说我不是玩啊，我和他，都很认真。
　　罗砚与梁谨言的事情，纪威之前知道，老朋友在一起聊天，与罗母偶尔聊起的时候还夸奖了她们夫妇的开明，而且这些年来也是亲眼见证他们的感情，想想有这么一个稳定的关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是到了自己儿子的身上，说一点也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纪威自认自己算是开明的人，圈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见的多了，纪明亭之前花名在外的时候被记者问到自己头上，向来言语之中也是回护的意思，只觉得自己儿子也没有做错什么。可这一次却是非同小可，在这么一个一点也不严肃慎重的场合，自己唯一的儿子在几分钟之前向自己出柜，而且还表现的理直气壮。
　　纪威开始反省自己一直给他太自由的成长空间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纪明亭见父亲表情有些低落，伸了手搭了他的肩说我刚开始对他有好感的时候，也以为自己这种性格，可能也只是图个新鲜感而已，可是这么久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才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恋爱其实都白谈了，我是真的很中意他，其实你也发现了吧，他多优秀。
　　纪威看了眼儿子搁在自己肩头的手掌。不知道从哪年开始，纪明亭就长得比自己还要高了，聊天的时候也未曾把自己当成长辈，向来都是men’s talk，平等的对话，而且他这么慎重这么认真的跟自己讲心里话，有多久没有过了。
　　纪威说那你希望我怎么表现啊。
　　就现在这样最好。纪明亭很讨打地说反正你也不会那么老套要我结婚生子吧，你和妈咪结婚了不都照样离婚。
　　纪威被气到，说随你便了，好在你不会像我这么衰生了个儿子来气我。
　　三十五
　　
　　
　　三十五
　　酒会结束之后纪明亭叫助理送自己父亲回去，自己另外叫了车去接聂艺宁。到了楼下之后便把司机打发走，裹紧了风衣站在门口给聂艺宁打电话。
　　聂艺宁接的很快，开口就问你在哪里呢我这儿还早，不然你先回家等我。
　　纪明亭说我不急你先忙。聂艺宁应了就挂断了电话。
　　楼下警卫认出纪明亭，放他进去寒暄着问是要拿东西吗。纪明亭说是啊，进了电梯按了罗砚的楼层，找到小会议室进去自己冲了杯咖啡，点起烟抽了起来。
　　直到现在纪明亭才得闲将自己一整天做的事情整理起来。首映时自己的表现应该不错，电影结束之后大家也都说自己表现很好。聂艺宁今天穿的西装很适合他，在台上虽然没有太放肆的打量，但后来与他聊天的时候也一直似乎怎么也看不腻似的打量了许久。跟父亲的谈话并不是在自己计划之内，但还是很自然地说了出来，而且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应该算是接受了吧。
　　这时的纪明亭才有了也许自己会跟聂艺宁就这样下去很久的真实感。其实也没有什么，俩人都已经过了三十，不是那种谈轰轰烈烈的恋爱的年纪，眼下这种细水长流携手相伴的方式也许更适合现在的他们，而且退一万步讲，都已经出柜，如果到最后还分手收场，不是太不划算。
　　其实如果是这样子走下去的话，也有不少可预期的美好吧。比如差不多到父亲这时的年纪时自己也退休，买一栋靠海的房子，闲下来看看电影钓钓鱼，或者可以去找罗砚打台球，再不然还可以加上梁谨言四个人一起打麻将。聂艺宁也许还会拍电影，到时候会拿个终身成就奖也说不定，那时年轻导演会对他说你是我一直想要达成的目标，就像现在的聂艺宁那样。没有工作的时候俩人可以一起旅行，还有那么多的地方没有去过，哪怕就是在家里也可以一起看看电视报纸上的娱乐新闻，以局外人的身份来尝一尝聊八卦的滋味，然后到老的走不动了，就把卧室搬到一楼，去哪儿都互相搀扶着一起。
　　这些想像直到听到电话铃声的时候才戛然而止。聂艺宁声音里很是疲惫，问你在哪里呢。纪明亭说你先到楼下，我马上下来。
　　到了楼下的时候聂艺宁已经在等，没有多说话便叫了车一道回家。进了门之后聂艺宁嗅了嗅纪明亭的衣服，说怎么这么大烟味，晚上抽了不少吧。
　　纪明亭抱过他，将鼻子埋到他肩上闻了一下，说你不也是。
　　聂艺宁说没办法大家都在抽，后来烟都薰了眼睛，我都怕会引火警了。
　　纪明亭拍拍他的脸，说以后我们都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聂艺宁似懂非懂，只好说我尽量。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加班加点，聂艺宁的新片终于上画。首映那天几位主演都不约而同选了中式的衣服出场，纪明亭强烈要求将自己当年金像奖时穿过的长袍拿出来给聂艺宁穿，被他断然拒绝，说你以为现在的狗仔记性那么差。
　　后来还是纪明亭帮着选了件中式对襟的外套穿了，纪明亭那阵子已经开始筹备新专辑，也就没有去。路晓石与聂艺宁一同上台下台，最后再上台致谢，一整套做到腻的流程下来之后才终于有了空，对聂艺宁说这衣服不像你的风格啊。
　　纪明亭帮他选的衣服是一个本土的潮牌，对于首映时大多数选欧美大牌西装的聂艺宁来说的确是有些不同，但倘若不是对时尚很了解，也不会这么敏感的察觉。
　　聂艺宁说不是你们说都要穿中式，我又找不到。
　　路晓石拿了烟递给他，聂艺宁想了想接了，俩人并排靠在墙上，路晓石说最近经纪人帮我签了一个内地的公司，接下来可能大部分工作要在内地了。
　　聂艺宁说现在内地市场最大，你这样外型好演技又有进步空间的艺人，去那边发展也不错。
　　路晓石吐一口烟说，我只是觉得自己一直在兜圈子，从内地来了香港，再回去就好像是混不下去了似的。喜欢了一个人，绕来绕去也没能让他也喜欢自己，可还是喜欢。
　　聂艺宁自动忽略后半句，说你怎么会是混不下去，现在上了我的戏的演员不知道多吃香。
　　路晓石便也跟着笑了，说以后要是有适合我的戏会不会再找我啊。
　　一定会。聂艺宁郑重点头，说接下来我要先调整一段时间，这两年好像有些忙的过头了，就像你说的，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表达什么。休息过后再去做新戏吧，这样一直拍我很怕自己会废掉。
　　路晓石深深看他一眼，熄了烟说那以后记得常联系。
　　秦孝远被电影公司旁敲侧击的催着，说最好能赶上颁奖季，很难得的才关机两个多月便已经在影院上档。纪威拍完戏就已经离开了香港，之前与聂艺宁也见过几次，不过俩人都心照不宣没有说破，纪威是因为已经认可过便觉得没有再提起的必要，聂艺宁却是单纯觉得就算纪威是纪明亭的父亲，可是与自己在一起的人是纪明亭，因此也没有必要对纪威有太多敬畏，还是如同一般的君子之交一样相处。
　　罗砚对纪明亭说新碟能卖到五十万张以上就送他房子，纪明亭厚着脸皮说那我要星罗我那层的公寓。罗砚不屑，说拾人牙惠毫无创意。显然是知道他是看中了自己和梁谨言的房子格局。
　　纪明亭笑说不用有创意，有效最好，反正我那层也一直空着，你觉得现在你公司还有哪个艺人能值得你送那么好的房子？
　　罗砚没办法，只好勉强同意。
　　纪威要电影上画的时候回国，纪明亭那天也推了工作去影院帮父亲加持，一同进了戏院之后纪威上台发言，待到问题提尽之后就同各主创一同坐到台下。电影制作完成之后纪威也是第一次看，灯光暗下之后便投入了剧情。
　　等到灯光再亮起的时候，纪明亭发现自己父亲脸上尽是挫败。
　　三十六
　　
　　
　　三十六
　　纪威勉强着上台致谢，身边导演司仪不住口的夸赞已经完全听不进去，眼前只剩下大银幕上怎么样也无法掩盖的皱纹，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并没有做好准备去承受这个事实。
　　下了台之后纪明亭走在他身边，似乎是知晓他内心的想法，踌躇着说，至少该去把眼袋做了。
　　纪威勉强笑，说过去是明星现在出来做演员，心态没平衡就不该出来露面，我现在懂了。
　　从戏院出来之后纪明亭便一直在想，倘若是自己，有没有这个勇气去面对自己变老的事实，结论是不可能，自己老的样子，只要自己亲密的人见到就可以了，要放到银幕上让人考验，自己做不到。
　　与聂艺宁说起，被笑说这就是你们演员需要头疼的问题啊，反正我是做幕后不受限制。
　　纪明亭很想问他，到我老的时候，你不是要陪着我一起老的么。
　　聂艺宁的电影上映的时候，路晓石请了假从剧组赶过来参加首映。俩人已有数月没见，倒也不显得陌生。新戏里他仍是担任主角，据他所说看在他主演过聂艺宁的电影的份上，在那边已经被同组的新人尊称为路老师。
　　聂艺宁搞不懂这些辈分的东西，他只想要自己的电影对得起老板的投资。结果出乎意料的好，上映的时候所占的银幕份额并不多，经过口口相传之后引起巨大反响，长线上的收益连罗砚也春风满面。
　　于是到了颁奖季的时候，聂艺宁又成了大热门，而纪威与纪明亭同时入围影帝也一时传为佳话。纪威知道自己胜算很小，但也赏脸地前来参加，与纪明亭从红毯招摇而过，被主持拉住问胜算的时候笑着说我现在是听牌了，能不能胡牌关键不在我。
　　纪明亭笑，说不过还是希望最好能把奖杯留在我家吧。
　　最佳男主角颁出，获奖的是纪明亭。
　　其实算是一个小小的冷门。纪明亭这部戏里虽然仍是发挥出高水准，可是与一帮老戏骨在一起并没有太过抢眼的表现，而且因为群戏的原因，落到他头上的戏份也并不十分重，事先预测的时候，他并不算大热门。
　　纪威微笑为儿子鼓掌，纪明亭先大力拥抱他，走上台之后第一句话便说爹地我会永远是你的影迷，而且你就算老了依然很帅。
　　坐在纪威身边的另几位提名者纷纷为他鼓掌，场面顿时有了些致敬的意味。纪明亭待到后气氛过去，开始说得奖感言，先前自然是一长串的感谢，之后像松口气似的说记得上次拿奖之后有人说只有聂导演才能拍得好我，现在证明跟别的导演我也可以是个好演员，所以以后有好戏的话，一定都来找我。再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两届影帝应该表现我的演技已经被认可了，但大家千万不要因为我的实力忽略我的外表啊。
　　显然这样轻松的话地冗长的典礼上很好的取悦了观众，台下人笑的东倒西歪，间或的还有些口哨声，聂艺宁捂着嘴笑心想这个人成天大大方方的自恋，连做作的样子都显得有了几分可爱了。
　　短短的广告之后颁发导演奖。聂艺宁心态平和，待到报出的名字不是自己时也只是同身边众人一样起立为秦孝远送上祝福。毕竟是数年磨一剑的作品，秦孝远刚走上台便引起全场起立，老人慢条斯理的发言虽然幽默不足但诚挚有余，特别在提到纪威的时候多说了不少话，说很对不起他将他拍老了，但那只是戏中的他，谢谢他给我的这么多信任。
　　典礼结束后纪明亭就去找聂艺宁，不服气地说怎么又没有拿，那些写预测的记者好去死了，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捧你，结果没一次准的。
　　聂艺宁说有什么要紧，你不知道那些记者每次都写我惜败让得奖我导演有多不痛快。
　　纪明亭无语，想你拿奖重要还是看别人不痛快重要。
　　俩人突然有些冷场。纪明亭似乎并没有为自己拿奖雀跃太久，更多是在为聂艺宁可惜。见他情绪不好聂艺宁只好勉强安慰，说也许是你用掉了我的拿奖运也不一定。
　　是啊，真说不定。纪明亭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过段时间把重心该放在音乐上多一点，转念一想乐坛的颁奖礼更多，还是不要再去凑这个热闹的好。
　　晚上回去的时候纪明亭让聂艺宁单独回家，与纪威一同回了自己的住处。父子俩各倒了点酒，聊起彼此参加过的各种颁奖礼，纪威说自己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亲耳听到没有拿奖的演员在台下爆粗口，自那以后就会特别注意不要失态，毕竟情绪激动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话的声音有多大声，被别人听到未免也太失风度。
　　纪明亭看着自己父亲，穿着睡袍的原因，脖子那儿露出来的部分已经显然有了明显的老去的痕迹。纪明亭这时才真正与父亲说开这个话题，问他是不是真的不能接受。
　　纪威说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需要时间，不过好在曾经年轻过靓过，现在也还能有那么多精彩的电影能记录年轻时的样子，真的算是幸运了。
　　纪明亭说可是我就要现在这个样子到极限了，再老的时候叫我出镜我觉得我可能会不敢看自己在电影里的样子。
　　纪威说我知道你从小就贪靓，不过你自己怎么想都可以啊，做人最紧要是自己开心。
　　俩人喝着酒聊天，不久都觉得疲累，没一会便都睡了过去，纪明亭隐约记得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谢谢爹地，只可惜当时父亲都已经睡着没有回应，真是可惜了一次献殷勤的机会。
　　十几年后纪明亭果然开始减产，直到完全淡出影坛。电影杂志刚开始还会习惯性地拿新生代的演员跟他比较，时间久了便已经淡掉，反正香港这地方虽然不大，但想当演员或明星的人挤破头，也再也没必要为一个失去新闻价值的人再多费笔墨。
　　纪明亭很享受，聂艺宁却时时会为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他而不安。
　　三十七(终章)
　　
　　
　　五十多岁才拿到第一座最佳导演奖，对于聂艺宁这样的口碑的导演来说实在是有些太迟了，只是想到还有很多优秀的人一辈子也没有得到过，他已经觉得满足。
　　纪明亭坐在电视前收看直播。聂艺宁今天的衣服仍是他帮着选的，虽然不在娱乐圈，但对潮流的审美还在。现在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夸张，好在聂艺宁身材保持的好，一件修身的西装便能衬出他的气质，加上同色的窄领带，中年男人的儒雅表现的恰如其分。
　　这条红毯聂艺宁并不陌生，这么多年，他已经走了不下十次。从观众席到台上这条路也很熟悉，有时是提名有时是嘉宾，执导的影片拿了最佳之后也有过被制片人从台下拉上台的时候，却从来没有一次是自己独自一人，大屏幕上的五个镜头最终只有属于他的那台放大，然后音乐响起，他站起身接受众人的祝福。
　　今次的收获更大，与他合作的熟识的或是仅仅一面之缘的各个圈内人全部起立鼓着掌，听上去实在难以去质疑他们的真诚。
　　在事业刚刚好起来的那几年，聂艺宁曾经想过自己要怎么样在台上说获奖感言，稿子一年比一年完善，却一次没有派上用场。时间久了之后也便淡了，次次都是以重在参与的心态参加，与纪明亭开玩笑时候说准备了也用不上，何必浪费时间。
　　纪明亭心想是不是真的自己把他的得奖运也用完了，这么多年看着他浮浮沉沉，却一直没有失去过乐观。时间本来该是特别折磨人的东西，很多时候看着他为新戏费尽了心思的时候也难免心疼，却只要互相依靠着就能迅速的恢复斗志。这样的生活态度倒让时光更宠爱了他一点，在纪明亭都已经忧心忡忡地看镜子里自己的鱼尾纹时，他却仍然与当初没有太大的分别，香港最靓导演这一名号这么多年也没有人取代掉。
　　聂艺宁缓步走上台，从嘉宾手中接过奖杯。台下又是一阵掌声，聂艺宁先说了多谢，待安静下来之后致词。
　　有一个朋友告诉过我没得奖之前永远不知道自己在乎，还一直很愧疚怕是他用掉了我的得奖运。其实过了这么久，我想大家的心里，我也并不需要这座奖杯来肯定吧，所以想告诉他，自己的好运能有这么一个人去享用，其实已经是很幸运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幸运，自己想拍的戏都拍过了，想合作的演员也都合作过了，现在想拿的奖也拿到了，应该能算是完美。今天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只是路上的一个加油站，之后还会继续向前行驶，在停下来之前，都会尽量用我感受去记录沿途的景色。
　　纪明亭举着酒杯抿了一口，心想果然是没拿过奖的人，上了台一次要把二十年的话讲完。屏幕上聂艺宁已经鞠躬离场，奖杯很随意的握在手中，顺着走路的频率在身旁晃动，看起来有些不受重视的可怜。
　　晚上聂艺宁还要参加庆功宴，在后台匆匆打电话跟纪明亭知会了一声之后就没有了回复。纪明亭看看时间，决定不等他先睡了。
　　正准备冲凉的时候接到父亲的电话，上来先说恭喜，然后老生常谈地问现在可以考虑考虑什么时候回来陪他了吧。
　　纪明亭说你也听到了啊，他说还要继续做的，我现在还要呆在香港。
　　纪威叹口气，大骂不肖子。
　　少来，有我那个才十八的弟弟陪着，你哪里用得着我。
　　纪威被说的老脸泛红，身边第二任太太约摸是被电话的声音吵到，皱了眉动了一下。纪威捂住话筒说有空的话就过来，当度假也好，年纪大了就不要太拼，要注意身体。
　　纪明亭应了，说你也是。
　　挂上电话之后纪明亭想果然是年纪大了，说到注意身体的时候自己也不会只当是一句客套话，而是真正记到心里去。与聂艺宁戒烟多年，酒也喝的少了，退休之后作息也趋向正常，每天无所事事的让罗砚都嫌弃他提前步入老年。
　　纪明亭倒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星罗大厦重建之后心安理得的继续蹭住，还不时抱怨罗砚工作太忙没有空陪自己打球。聂艺宁工作忙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飞出国，安逸的让身边好友眼红的要命。
　　聂艺宁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太晚，又被灌了太多酒，洗完澡也除不掉满身的酒气，便自己去客房睡了。这一觉睡的太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见到纪明亭半躺在他身边，架着眼镜拿着本书随意地翻看。
　　聂艺宁揉了揉眼睛，觉得眼前的他有什么地方不对。看了半天才知道是架了副眼镜的关系，样子变的斯文了许多。本来是想夸赞他有气质的话到了嘴边却换成了你老花了啊，换来纪明亭无所谓的一声“嗯”。
　　这一副眼镜是什么象征聂艺宁并没有弄清楚，只知道自己短暂的一天假期之后又要开工。纪明亭也知道，也预约了说自己这段时间就出国玩一趟。
　　聂艺宁坐起来歪到纪明亭怀里，拿下他的眼镜自己架上，倒也没有什么不适。
　　纪明亭说这张床太小，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回房间睡。
　　聂艺宁说太晚了身上又有酒味……
　　我早上用你用过的洗手间都没觉得味道不舒服了，酒味算什么。以后再这样还是回去睡吧。
　　聂艺宁点头说好。
　　要不要出去吃饭？明天又要工作了，今天好好休息。
　　聂艺宁仍然说好。
　　纪明亭说要注意身体啊，年纪不小了。
　　第二天聂艺宁先出了门。纪明亭去了机场，下飞机的时候弟弟已经在那儿接他。回家吃了饭之后就开了车去了自己买的房子那里。很漂亮的海景别墅，自己这几年飞来飞去，好不容易才挑中这套。
　　纪明亭走了进去，开了落地窗坐到台阶上，心想这里要装一个长椅才好。
　　其实很公平的，现在陪着聂艺宁在香港让他工作，不就是希望不久之后，聂艺宁能过来陪着过自己一直想要过的生活吗。
　　后记<拍档>行文之初十分仓促，将一个萌点转化成一篇文实在是很难的事，因此写的过程中一度瓶颈，好在平坑强迫症发作，硬是挺过去了。
　　明星文总是会有人习惯追究原型的来源，我一再说自己没有原型，也仍是抵挡不了种种猜测。其实有的时候看到说这个像谁那个像谁，也有些无奈。纪明亭这个人放在现实中其实并不十分讨喜，过于自恋又过于风流，但幸好大家对他并没有不认同；聂艺宁这个导演又理想化了一点，但有读者看出来了，其实叶伟信算是一个引子，因为在没有看到他真面目之前，我就算脑补也实在不想像不了一个长得很偶像的导演会是什么样子。但是人物与他并无重合之处，至少聂艺宁没有在各个片中打酱油的爱好^^最终这篇文离我的构想还是差了很多，比如路晓石这个人物我写的太少，在设定中他的作用远远比现在写出来的重要，我其实更想写他与聂艺宁合作之后打破原先聂纪的拍档关系，因为聂艺宁与纪明亭在对电影的喜好上并不十分一致，但是写到最后这一点还是决定淡化了，三角这个关系以我的能力实在没有办法把三个人物都写的讨喜又平衡，所以还是放弃。女配也是，到最后还是被舍掉，这都是能力的问题，以后争取有进步。
　　写了几篇文，这次是第一次正经写一个后记，拍档虽然不长，但已经是我现在写的最多字数的一篇，自己对它感情很复杂，一方面觉得自己平淡流水的毛病不但没有改反而变本加厉，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造出来的两个人物实在是连自己都觉得可爱。不过总算是完结了，不管是喜欢不喜欢，还是多谢一直看文的各位，在这贴里回复过的我都记得你们，但因为自己不擅与人交流，也一直没有什么回应，导致我只能看着别人文下讨论剧情发展的回复眼红嫉妒，却没有办法引导我的读者也有这样的氛围(当然也有我的文情节过于薄弱的原因)。
　　拍档结束之后会休息一段时间，可能会有小短篇，长一点的暂时应该没有了，鞠躬谢谢各位，新坑再见。
　　番外(慎)
　　
　　
　　彭岳林将车停到机场出口边，戴了墨镜口罩似乎还是觉得不够安全，连开车窗透气也不敢。
　　算了一算，自己已经有不少年没见过聂导演了。当年入行拍的第一部戏就是他的，害的自己老豆不爽了好一阵子，说梁谨言第一部戏都拍的是我的戏，你居然都不给我面子。
　　当然这些话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彭家信与罗砚关系一直不错，与梁谨言纪明亭也因为合作而熟识，后来关系也都很好，而彭岳林出生第一天就已经被这几人看到，后来更是一直看着他长大，直到后来入行成名，现在头顶上的光环已经比他老爸还要耀眼。
　　后来记者问过他合作过最喜欢的导演是谁，想也不想的就说出了聂艺宁的名字，毕竟能有几个人有这样的幸运，入行起就已经有这样好的导演点拨。
　　前些年彭家信加入金像奖组委会，本来以为只是挂个闲职，却没想到因为好人缘，召集的任务大部分集中到自己头上。今届有特别单元，大会一致通过聂艺宁过来无疑是最合适的了。
　　彭家信不知道找他是否得当，后来与他通话时提了一句，聂艺宁说让我想想，后来还是决定回香港。彭岳林知道之后便自告奋勇去接机，一时忘了自己现在的大明星身份，现在只能缩在车里一步也不敢出来。
　　聂艺宁出了通道，一开手机便看到彭岳林的短信，说了自己的位置。好不容易找到之后就见已经有记者围拢上来，趁着聂艺宁开车门的时候问彭岳林的绯闻。
　　聂艺宁有些无奈自己被挡在车外进不去的尴尬位置，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行李放好，挤了上去关上车门，彭岳林以龟速将车驶走，嘴里飙出一串脏话。
　　坐在副驾座的聂艺宁拍拍他肩，说送我去星罗那边。其实不用你来接我的。
　　彭岳林说没什么我刚好也想见见你。
　　不是前几天才见吗。聂艺宁脸上还有刚坐长途飞机的疲累，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打起了瞌睡。
　　彭岳林将冷气调高了一些，关掉了车里的音乐。
　　聂艺宁已经有四年没有回过香港。拍了太多年电影，刚刚空下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干什么，好在纪明亭事先设想周到，房子选的好，一眼就喜欢上。在那儿俩人也不会像在香港那样不能招摇的出门，倒是享受了不少私人空间。久而久之也就喜欢上了这里，颇有些乐不思蜀的味道，加上朋友家人都在身边，香港对于他们，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离不开了。
　　其实很多事都是这样吧，时间能磨掉很多东西，比如现在他回香港，记者却只认得临时充当他司机的彭岳林。
　　聂艺宁这次回港只有一项任务，因此停留的时间也没有多长，回到原本自己的房子，里面陈设没变，卫生也不错，看得出来是定期有人打扫，大部分的东西已经带走了，还剩下的只有一些影碟唱片，新的没有拆封，似乎是最近才放进去的。
　　聂艺宁坐在沙发上，忍了很久还是没敢打开来看。
　　第二天典礼如期开始，第一个奖项便是本届加设的特别纪念奖。聂艺宁站在后台候场，司仪用低沉的声音介绍了纪明亭的生平，大屏幕上适时打出了他当年参演的电影片段，最后画面定格在他印着唇印举着奖杯的样子，旁边打出“纪明亭 1977-2046”的字样。
　　聂艺宁被司仪以“生前好友”的身份介绍入场。台上的灯光有些暗，聂艺宁走的很小心。好久没有在公众前曝光，似乎有些不适应，看着台下的人群的时候突然有了紧张的感觉，想了想对着台下鞠了躬说“谢谢”，然后就大脑空白着失语了。
　　司仪这时显得颇为善解人意，接到他求助的眼光之后就道了谢放他下场，纪念还没有结束，台上开始播放彭岳林先前去他家探访的画面。
　　镜头一开始便对准了他生前最喜欢的那扇落地窗，长椅已经有些褪色了，景色却还是聂艺宁看惯的样子。之后是视听室里，架子上是纪明亭参演的作品，电视上在播的是他年轻的影片，每个表情都是他特有的味道。旁边的柜子里堆着大大小小的奖杯，正中央摆的是四座金像奖杯。
　　在摄制组提出要去拍摄的时候聂艺宁已经尽量避免自己的痕迹出现在镜头里，却忘了其实纪明亭只拿过三次金像奖，另外那一座形状一样的，其实是自己的导演奖杯。
　　聂艺宁拿的奖不多，至少这一点做过歌手的纪明亭比他占便宜，每年的音乐颁奖季，总是能拿好几座回家，而聂艺宁，七七八八的小奖拿过一些，却连放到哪里都已经忘了。只有这座金像奖在纪明亭的要求下一同带了过来，虽然之后也一直摆在这里没有人问津。
　　看到那四座在一起的奖杯，聂艺宁突然觉得鼻子又有些酸了。
　　在纪明亭身体开始变差的时候，聂艺宁不止一次后悔着自己为什么非要过那么久才愿意停掉工作陪他。纪明亭足够乐观，每天使唤着正年轻的弟弟跑东跑西，却舍不得聂艺宁多做一点事。
　　那时候他最常说的就是要注意身体，却没想到这么不公平的，先倒下的却是那个先开始养生的人。
　　聂艺宁掩饰着自己的情绪，直接从后台离场。下个环节的颁奖嘉宾是彭岳林，看到他出现急急叫了声聂叔，勉强挤出一个笑之后说我先走。
　　彭岳林握住他的手，说聂叔你不要这样，纪叔也不想你这样子。
　　聂艺宁当然知道纪明亭不想自己这样子。哪怕是他身体最差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对他表现出一点点的不耐烦，反倒是觉得自己拖累他，一直歉疚地说没想到自己这么不中用。
　　那时候聂艺宁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握他手，说不是你就是我，都会有这一天的。
　　司机对路很熟悉，没一会便把他送回星罗大厦。聂艺宁熄了灯，靠在沙发上随手翻了张碟看。其实都已经是不能再熟悉的剧情，纪明亭刚走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是靠看这些度日的。后来还是他弟弟看不下去，硬拉着他回自己那里监视着他吃饭睡觉，快一个月之后才慢慢接受了纪明亭已经不在的现实，后来再看这些的时候，已经不像当时那样痛彻心扉。
　　拿的这张碟是纪明亭第二次拿影帝的那部，这时正播到他中枪躺在医院的镜头。聂艺宁挑剔着想这镜头一点也不真实，在病床上的他，是很瘦很瘦的，脸色也应该是比这个苍白的。
　　那时候纪明亭已经很瘦了，医院的病人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嘴唇也几乎没有血色。他很在意，对聂艺宁说真糟糕，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聂艺宁说哪里糟糕，你生病是什么样子，只有我能看得到。
　　纪明亭拉着他的手，说你过来，让我亲亲你。
　　聂艺宁俯下头，用力地吻他的唇。
　　眼泪滴在纪明亭脸上，被他装做无所谓地拭去。纪明亭笑，说拿镜子过来我要看看，现在我嘴唇总该是红色的了吧。
　　电影里面纪明亭醒了过来，身边的小弟急急忙忙叫了医生过来。
　　聂艺宁半夜被惊醒，叫医生过来问为什么心脏不跳了。
　　好像做了一个好长的梦，聂艺宁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电影已经不知道循环播了多少次，停在一个没有纪明亭的场景里。
　　打了电话跟彭氏父子告别，聂艺宁坐上了回程的飞机。
　　那个靠海的房子才能让他有归属感。他想时间能磨掉许多东西，比如他再出现的时候再不会有记者追着他，比如离开香港也不会觉得不舍，可是为什么那个人，似乎怎么样也忘不掉似的，明知道会难过，却还是要自虐地一遍遍地看他的戏，呆在曾经和他一起生活的地方。
　　如果自己能预料到这一天，会不会愿意早一点过来，毕竟短短几年的时间，根本没有过够。
　　他想也许自己还是幸运的吧，至少还可以看他的电影，可是如果自己先走的话，只留他一个人，连这些都没的看，该有多寂寞。
　　聂艺宁这样想着，便不寂寞了。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