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神之蓝调


没有希望，就不会有绝望。


浦原商店的后院。
那棵百年不谢的樱花树下。
身穿白色浴衣的七夜拾阶而坐，背靠门扉，膝盖上摊放着一本用透明胶状物封藏着的黑色的书卷。
厚厚的书卷封面用黑色胶带黏贴着【浦原日记】这四个白色大字。
明媚的阳光被花叶揉碎，细细地洒落在她的发间。
头顶上是片片粉色的落樱随风卷舞跌宕。

手指翻动。
微微泛起蜡黄的纸张上，清晰而姿媚的字迹跃然其上。
[……啊，真的，是每年都有在记载呢……]
那是离开了尸魂界后的一百年之中，浦原和夜一两人每一天的生活记载。细碎的生活点滴全都被以笔墨的形式简洁地浓缩陈述在纸上。
[……竟然能这么悠哉地记载东西，看来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悠闲呢。]
七夜就这样简单地遐想着，眼底有明亮的颜色逸散。

清然的香风细细地袭来。
樱花不知何时开烂漫散落成一片。
无数的花瓣像飞雪一般簌簌从枝头分离坠落。
已经完全是超出了樱树本身的花瓣数量了。

翻动书页的手背被突如其来的尖锐灼烧感刺得生疼。
七夜愣了愣，看了自己双手手背上那逐渐清晰地浮泛起的双花刻印一眼，然后慢慢抬头。
“好啦，把千本樱收起来吧。”
七夜并不惊讶，话说时神态依旧平静淡然。
她只是懒洋洋地淡笑着，目光在对上那个在落樱中傲然而立的黑发男子时，澄澈如水。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连银也为之感到沮丧和懊恼的，轻柔得让人抓不着尾音的奇特音色。
【不然等下可要换你来打扫庭院的卫生哟，朽木家的白菜大少爷。】
一如当年。

“村正是你另外一把的斩魄刀对吗。”
毫无掩饰的，开门见山的一句话。
“嗯，是啊。”
七夜微笑地点了点头，眼角蔓延着的浅浅笑意却并没有到达眼底。
一片沾着雨露的樱花瓣正好摔在七夜的眼睑上。
“说起来，那也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伸手轻轻地拿下花瓣，将其小心翼翼地摊放在手掌心，然后一口气用力将它吹得很远。
花瓣顿即回归纷飞的花团中，和着千百片以共同曼妙优雅的姿态翩然着的花瓣，共同消融于花海中消失不见。
〖在主人变弱的时候，就毫不留情地一刀将其杀死。
仅为了能选择更加强大的，能完全支配自己的主人。〗

“我不明白。”
像是山涧流淌飞溅而过的清越泉水的声音。
白哉的眼里折射出凛冽而清冷的目光。
“以你这种特殊的身份和地位，是不可能也绝不会被自己的斩魄刀给背叛。”
七夜闻言微微掀起唇瓣，显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那么，问你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吧，朽木大少爷。”
[知道地位与责任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吗？]
白哉的眉毛微微蹙起，但还是很正经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们所身处的地位越高，那么与之相等的，我们所要背负的责任也就越重】
白哉言毕，七夜轻轻地笑了。
“而我并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好人啊，白哉。”
正因为这样，所以才会被背叛的吧。
七夜舔了舔自己的上唇。
“不过那时也确实是变弱了吧。因为啊，当年，我可是连村正它究竟在什么从时候就开始背着我，偷偷地去策划那次叛变也不知道啊……”

“我会帮你把村正找回来的。”白哉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却从黑潭般深邃的瞳仁中迸射出的目光却坚定如磐。
手背上那刻印火辣辣地撩拨着神经，刺疼得想让人流泪。

这时，紧闭着的门扉被一只手从里面往外拉开了。
“哦呀，是朽木队长啊，真是稀客啊稀客。”摇着小扇子走出来的浦原嘿嘿地奸笑着，现是用大手摸了摸七夜的头，继而望向白哉的目光变得阴晴飘忽不定：“贸然地前往现世，即使已经掩藏了自己的灵压……不过要是万一被山本总队长知道了的话，还是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呢。”
白哉不说话，千本樱依然在四周纷纷散落。
“啊，对了，说起来，夜一好像也说过蛮惦记朽木队长你的呢……”
白哉的脚往外微微挪动了几寸。
浦原假装没看见，转身就往屋内大喊：“哟～夜一～朽木队长他说要来看你呐～”
话还没说完，前一秒还站在原地不动如山的白哉，下一秒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诶，果然夜一的震慑力无穷啊。”七夜有点惋惜地看着那一席落花，眼神闪烁不定。
〖我会帮你找到村正的。〗
(……啊，我该怎么说你才好呢，白哉)
凉风卷起落花。

浦原走了过来，轻轻地蹲下身子。
与初见时一样，他用澄亮的目光与七夜平视。
“……怎么了吗？”
七夜眨了眨眼。
“一护他们那边，解释成功了？”
在大庭广众之下夺取其他人的斩魄刀并始解成功，这个消息无论怎么样，要是说出去的话，都会令人很震惊的吧。
“啊，这个啊……”浦原闪烁其词地吞吐着，想要将话题扯开。
但七夜却并不给予他机会。
“那种能斩除并且修改他人记忆的镰刀，对同一个人只能用一次哟。上次在双亟之上的时候，哥，你已经用过一次了。”她用平静得几乎残忍的语调，不满不急地陈述着事实：“而我的，已经在三年前用过，所以，对他们已经无效了。”

没有人会无端地信任别人的吧。
况且我能随意地支配使用别人的斩魄刀呢。
这种超乎常理的、不合符规则的异端分子，是不被允许存在的吧。

七夜抬起头，远眺那遥远而湛蓝的无垠苍穹。
『知道云的另一边是什么吗？』
她用手指着云彩遍布的天幕，轻声地问着浦原。
……呐，你知道，云的另一边，是什么吗……

浦原没有说话，眼色却渐渐暗淡了下来。
『云的另一边……其实什么都没有喔。』
可是，明明那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却是我的来处。
这是一直在七夜的脑海里萦绕叮咛着的那个神秘声音所说的话。
【就是因为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所以你才会被流放下来的】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就太好了呢。
【但你总有一天要回到那里去的】

翌日，依然天晴。
一阵诡异而躁动的强大灵压却空临空座町。
睡意朦胧的七夜伸手拉开了浦原商店的门扉。
映入眼帘的是那有着冰蓝色碎发的张狂男子，还有脸上有着深绿色泪妆痕的乌尔奇奥拉。
……诶，这两个人竟然会同时出现呐……
“奉蓝染大人之命，我们来迎接您回去了。”
乌尔奇奥拉朝七夜欠了欠身。

……真是的，今天也是一个好天气呢……
七夜用手揉了揉眼，抬头，仰望苍穹。
瞬间就能霸道地充填视野的，依然是千百年也不曾改变过的，那满目苍然而深邃的寂寞深蓝。
……如果总有一天，一定要回到那边去的话……
七夜摇了摇头，伸了个惬意的懒腰之后，用手拍了拍自己脸颊。
然后深呼吸。
很好，似乎清醒了一点了。

转身，一个指响就点开了黑腔。
“我们走吧。”
七夜回眸深深地望了身后的商店一眼。
继而先一步转身，踏入黑腔之中。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