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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尘若雪》 by 毕文 

 

流尘若雪 

 

楔子 

在遥远的北方，有种名为雪的物质，清透而冰冷。在寒冷冬日到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盛开这种花朵，洁净无邪，把世界变得异常纯洁，掩盖一切不应有的污点。 

出生在北方的我，却没有见过那样晶莹的花朵。对於那个飘雪的地方而言，我只是个过客，一个不应当存在的异者。在父母偶然经过的时候在那里诞生，然後，离去。记忆中有的好像只是小小的窗口，在不同地方，从同样狭小的窗口望出去，眼前有著小小的天空。 

我出生的时候，满世界的红。不仅仅因为那是除夕，也不单单是那个地方正在燃放美丽的烟花，震天的爆竹，更不是由於人们穿著的红色的衣裳。而是，因为，因为那比衣裳更红的，比人们脸上的笑意更夺目的──鲜血。伴著大量流失的鲜血，意外提早出生的我，在那样一个荒僻的地方，夺去了母亲的生命。 

“为什麽，为什麽你要出生？”这是父亲在我有记忆之後丢过来的话语。他没有指责我，只是一再问著，带著茫然的眼。 

为什麽，为什麽要生下我？我没有要求出生，真的没有，从来都没有。为什麽，为什麽，这样的我，一出生就背上克母之罪的我，要存在？神，您为什麽还不来惩罚我？我已经祈祷了，祈祷尘归尘，土归土，为何尊贵的神，您不降下使者来给予我应得的惩罚！ 

漫天飞舞的白雪，那样晶莹的东西只在寒冷的北方出现。是不是当那样的白，盖满全身之时，就可以干净了？还是要等到那鲜红的色泽全部流干，才能洗净？ 

我不知道哪一个答案是正解。只是，我的世界不再出现白色。因为，我背弃了神，所以也被神所弃。 

如果可能，我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可惜的是，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注定这一切只是无知并且无聊的幻想奢望。我是殷若华，这一年，我已17岁。 

 

第一章 

听说，父亲母亲曾经很恩爱。据说，他们很少争吵。即便偶尔有小小的争执，也带著玩笑的意味。长大之後的日子，我开始从各式各样的耳语或流言中多多少少了解该称为父母的人。残留著古人书生意气的父亲，其实生活的很不得意。原来在现在这样的社会，还有人以为只靠一支笔，满脑子幻想中的美丽，就能成就什麽，就可改变一切。可是最终从很多人的窃窃私语中，我知道了後来只有在温柔贤惠的母亲身边，父亲才恍惚看到当年的理想。 

後来，为了心爱的女人，父亲终於向现实妥协，让精神回归生活，不再描绘那遥远而虚幻的伊甸园，走入新生活的他决定开始向往的平凡的幸福。即使只是普通人家，因为母亲对旅行有著浓厚的兴趣，父亲便带著她四处游历。即使没有能力飞遍世界，却也伴著母亲走遍了大半个中国。 

听说，在北方一个异常偏远的小城，我这个不祥之子的诞生，夺走了父亲最爱的母亲。妖孽的礼物用无尽鲜红的色泽沾染纯洁，张开肮脏的眼玷污晶莹。那一片白色，成就母亲最後的泪水，化作父亲无尽的噩梦，而那些却开辟了我的人生道路。 

尘若雪，雪如泪。 

对於父亲我已不再有清晰的记忆。5岁的时候，他终於厌倦带著我四处辗转，或许是对於总是呆在有小小窗子的房子里，走在死亡边上却不肯干脆断气的我彻底厌烦，又或许他已经累了总是追问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於是托人把我交给了住在南方的奶奶。从此，那个阴冷潮湿的城市，不再仅仅只是我户口本上的籍贯。那里，成了我生存的全部世界。而父亲则去了地球的另一边，相隔一段时日银行里多出的数字，说明他依旧在很好地尽他的义务──给我学费；也说明我依然不知廉耻地存在於这个世界，死死抓住那一片冰凉不肯放手。 

12年来，我没有再见过那个给予我生命的人。见与不见又怎样？对我而言，连自己的存在与否都无法真正辨明，其他人也只是一个名词。我只能是这个样子，而这样的我，又是血亲的噩梦，真是绝好的戏码。拍手，鼓掌，行礼，只差没欢呼了，欢呼自己的不知所谓，欢呼那依然不肯到来的黑暗。 

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家里，哦，不，是奶奶的房子里，没有任何与我的父母相关的东西。所以，我始终不知道母亲究竟是什麽样子的。就连父亲给我留下的记忆，也只有在耳边间或回荡起的那一声声问题。那一声声质问不断在夜里造访，渗入骨血，慢慢向身体里每一个角落流动，让身体越发冰冷。 

为什麽要出生呢？我也很想知道。 

早了三个月出生，会有什麽後果？这样次品的心脏，也就是上天给予的惩罚。废品的身体，有著近乎可笑的原因。母亲当时大量失血，偏远的地方没有良好的设施。极力要求保大人的父亲，看上去像跳大神的产婆。注意到的时候，当时的我，已经被脐带缠得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麽你那个时候不死了算了！”这是对所有人都和蔼可亲的奶奶在除夕和我说的话。忘了说了，那天是我十岁的生日，星星很漂亮，在这个连风都带著潮湿感的南方城市，是很难得看见那样漂亮的星星。 

可惜这个问题我直到今天也没有答案，遗憾的是我不能回到当时去消灭掉自己的最後一丝呼吸。窒息太久，大脑神经和心脏都受到损伤。虽然不至於影响智力，却是大大影响了体质。迫不及待来到人世，给了自己次品的心脏、弦索上的生活，在这样的日子中，慢慢体会自己的绝对多余。 

 

 

第二章 

 

奶奶很少和我说话，除了偶尔会用怨毒的眼神瞪著我之外也很少将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更多的时候，在她眼中，我是不存在的。这也难怪，爷爷在父亲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奶奶含辛茹苦带大了父亲。也许她并不会恨我这个妖魔之子带走了她贤惠的媳妇，却一定会诅咒我使得她唯一的儿子十余年不归家。若是我处在她的位置，怕也免不了怨恨，难为她还把我从小照顾到大。 

嗯？你问我什麽是妖魔之子？那是奶奶给我的称呼。父亲似乎也给予默认。呵……难为他们养育我这种东西呢。 

妖魔的孩子吗？那麽，妖魔，为什麽不来接我呢？有多少个无法入眠的黑夜，压著隐隐作痛的心脏祈祷，祈祷当阳光再次降临的时候，我已经可以永远闭上眼睛，不用看见那衬托得我更为肮脏的东西。於是一遍一遍的对自己重复：“睡吧，闭上眼，你就可以永远不再醒来，永远。”可是，当早晨的阳光温柔地降临大地的时候，我依然睁开了眼。已经沦落到连自己都欺骗自己的地步了？不断的祈祷，不管什麽东西都好，来接我吧，让我回去我该去的地方，不管有什麽样的惩罚都好，愿从此消逝，却始终只是妄想。为什麽……我果然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吧！ 

看到这里，也许有人会问我为什麽不干脆去自杀。啊，自杀在我看来也是需要资格的。我耽误了多少人的幸福？我的存在造成了多少不幸？可以就这样离去吗？有这种资格吗？而且，不知如何养成的道德观告诉我，自杀是一种罪过。剥夺了母亲的生命而降生的我，即使放弃了生命又能换回来什麽？在排除了以上这些有借口嫌疑的理由之外，还有一个理由是──我怕疼。 

听上去很可笑吗？可那是真的。我真的怕疼，虽然疼痛时不时地来找我，即使每次痛到浑身发抖都能保证自己不发出一丝呻吟，我也依然害怕疼痛，还有寒冷。最後的一个借口就是，我一直认为自己不会停留得很长久。 

10岁的时候，医生和奶奶说我活不过15岁。回来以後，奶奶很平静地通知我这个消息。那个时候，年纪还小，觉得一切都有些遥远。现在却只记得那一日有著刺眼的阳光，街边开了一路的迎春花，有种喜气洋洋的味道。我当时想著不知道是不是到了那一年，就可以见到母亲。那个时候很想知道，有著这个称谓，给予了我生命的女性，究竟长得什麽样子，是不是有著温柔的笑容，还是有一双温暖的手？我只想看一眼而已，真的只是想看一眼，那个用她的生命换来了我这麽个东西的女性究竟是什麽模样，那被我所累的──母亲。 

奇怪的是，我平安无事地渡过了我的15岁。当我记起这件事的时候，我的生日早已经过去，随著那春日的桃花，一同散落在城市的尘土里。而我，依然未曾等来最後的终结，以及内心永恒的宁静。 

当无用的叶子再次被树木无情舍弃时，黄色的、破碎的、已成为垃圾的它们，无力的在空中跳著最後的毫无价值的舞蹈时，我已经17，站在了大学的门槛上。即将踏入的学校非常普通，能和这座城市一样现代，似乎是学校领导极为得意深感自豪之处。略显寂寥的校园，分布著零星树木和白色的建筑。在夜晚，在风中，那样伫立。在这个17岁的秋天，我成了一所普通大学一名普通的一年级新生。 

当初决定念心理学，不是没有犹豫的。最终还是无法相信剑与天平的平衡，怕做出自己也会厌恶的事情，还是仅仅因为懒散也好，最後放弃了法律。念心理，研究人类这种动物的心思是不是真的那麽有趣呢，不知道啊。只是或许可以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以及，我究竟是什麽东西吧。呵……说笑，说笑。 

开学已经月余，生活如同烂掉的白开水，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味道。这，却是我所习惯，也深深眷恋的。一成不变的东西，就不会让人有不安感。能靠著不好不差的成绩，进了同样评价的学校。念著不咸不淡的专业，过著没有表情的日子。其实，已经是一种奢侈。 

不可以哭，也不能够笑，大悲和大喜，任何激烈的情绪，对我都可能是致命的。但并不是因为这样，才会变成如此怪僻的性子，更多时候的只是因为无法理解那些情绪本身。 

有什麽值得那麽高兴？又有什麽让人痛苦成这个样子。学习，恋爱，娱乐……都只是生活的奢侈品。 

再怎麽努力又是为了什麽？进了大学，离开大学，找到工作，结婚，有自己的孩子，然後再让他念大学……这一切，和自身有什麽关系。 

永远有多远，明天有几天，幸福是什麽…… 

明天吗？下一秒都不知道会怎样，要明天做什麽。永远，瞬间的永恒吗？我只看见微风下的人工湖，死水微澜却装得波澜澎湃，何必。幸福，世界美丽吗？阳光温暖吗？是与不是又如何。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存不存在都无碍，只是名词而已。 

不知道听谁说过，孩子的表情是需要学习的，如果当他哭泣或者微笑的时候都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就会慢慢丧失表情。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我的记忆中从没有这样的东西出现。曾经以为不变的只有小小窗口中的小小天空，可是最後其实还在身边的唯有黑暗罢了。 

黑暗，无尽的黑暗。害怕吗？不知道。有记忆开始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我厌弃黑暗，黑暗的夜晚带给我太多无法实现的奢望和无法回答的问题，可是我也深深眷恋黑暗，只有黑暗才是安全的。打开灯就会光明，可离开灯光的照耀就会陷入阴影，只有黑暗，不管你是什麽人，不论你有多少罪孽，它都会面无表情的拥抱你，就好像面对不喜欢我出现在她视野中的奶奶，年幼时的我在无法忍耐疼痛的漆黑夜里，紧紧靠住墙角，用毯子将自己从头到脚盖住，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拥住自己。选择拥抱黑暗，是自己的决定。那麽，就没有资格，再说任何对此存疑的话语。常常一个人，在夜晚坐在校园的草坪发呆，没有路灯只有花园灯的学校不知道是不是也是一种创意。不过，托构思者的福，将我能够生存的黑暗，彻彻底底地给予了我。虽然比不上对让我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的感激，却依然要感谢呢。如果生存是洗净罪孽的唯一方法，那麽我会乖乖的生存下去。 

不管向哪一个方向看都是一样的，向任何一处行走也然。丢失了灵魂的人，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天堂，地狱，本来就是一样的。微笑吧。被丢弃的自己，被自己丢弃的自己，没有哭泣的权利。不乖的小孩不可以哭，恶魔的孩子没有泪水。 

无尽的风，在血液里流淌。冰冷的风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游荡，我抓住风的手，不，是那冰冷的味道包裹著我。这样，就不会感到寒冷了。 

所以，我离开自己。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表演，微笑。我只会这样生存。任何人，包括自己，都没有资格指责我。因为你不是我，我也不是我。 

说我懦弱也好，绝情也罢。各位大可以去坚强，去多情啊，与我何干。 

时光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脚步停留。三个月的时日，就在我半梦半醒的时候，悄悄走过了。 

日子还算不错。课程不是很多，偶尔出去帮人补习，以此赚取学费外的一切支出。本来就是不能吃苦的人，不过，有什麽关系呢。 

我自己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每个月会回到奶奶那里报到一次。在每月最末一日的下午5时，从未改变。每天早上，先去医院吊针，再去学校。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还会乖乖去那到处弥漫消毒药水的地方，或许真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呢。不过，越来越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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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院里举行联谊，不知道为什麽都过了3个月还会出现这种东西。 

进来异常沈闷的天气给心脏增添了些许负担，整日无法正常供氧，使得精神，体力各方面都开始下降。反正也只要人坐在会场里就是，睡觉好了。这样想著的自己坐在倒数第二排开始自我催眠。不过，会场的空气，还真是差呢。 

正休息著，身旁的位子有人坐下。 

“殷若华，你好啊。” 

莫名其妙的招呼使我不得不看向说话者。没什麽印象的一张脸，等等，好像在哪里看见过。30秒後，我想起此人是班上的团支部书记，进大学後第一笔团费好像就是交给他的。可是，名字是……忘了。 

想不起来的我向他笑笑：“你好。” 

“你不会是……忘了我是谁吧。”他以怀疑的眼光看看我，开口时带上了玩笑的意味。 

“怎麽会呢。团支书大人。” 

“果然……薛尘啦。” 

被看穿了啊，对方装得很生气的模样。我正想说些什麽，他却被叫走了。哦？他是今天的主持人啊。还真是……无聊的工作。 

不过这个家夥，够会装呢。闭上眼睛，微笑。 

随著宣布开始的声音，我抬头，看向头顶大量在凹陷处镶嵌著的散发出无限光芒的白色小小灯泡。 

 

第三章 

 

晚会结束之後，我坐在那里等著人群散去。在精神方面有著严重洁癖，不喜欢呆在人群里。不是无法忍受，仅仅是不喜欢。 

进了大学，是不是可以更加旁若无人的生活呢。不禁失笑，自己还真是无聊呢。 

这次的晚会和印象中所有的一样无聊。老套到极点的游戏，没有办法形容的表演，再加上主持人没有任何吸引力的对白，整个晚会几乎是差劲的代名词。 

虽然薛尘，没有记错的话刚刚他是说的这个名字。虽然他努力搞活气氛，可惜编排组织的实在是太差，搭档又不是很有默契。故而，没有回天之力。总之，无聊透顶。看上去整个会场最投入的，似乎也只有主持人自己。完全是浪费时间。 

倒是那个家夥，能笑容可掬地做完这种无聊的事，实在是让人佩服。明明就觉得很无聊嘛，还装出乐在其中的样子。这不知为何让我很不高兴。或许仅仅因为自己做不到而在嫉妒，认识到这一点的自己，更加难以忍受，一下子非常想揭破他。 

“怎麽还不走？” 

在我发呆的时候，似乎所有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他来到身旁的座位取放在上面的书包，准备离去。 

“感觉如何？”见我没有答话，他又丢过来一个问题。 

“如果你是说晚会，非常无聊。”我给他一个笑容。 

“如果是说我的表现呢？” 

“你……很会演戏的家夥呢。”我看向舞台。 

“啊？我哪有？”他很无辜的看著我。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我无意继续这个话题。 

真是的，别人怎样生存与我何干。每个人又何止一张面孔，只要看到最外面的那张就够了。连自己是怎样的都不知道，管那麽多做什麽。拎起书包，我打算离开。 

“哎！话可要说清楚。你这可是在损害我的名誉。”带著与内容不同的捉狭语气，他这样说。 

“我现在不想说了，又怎麽样？”惊觉自己的语气，连忙改口，“我是随便乱说的，我道歉总成了吧。” 

“道歉？不必。是不是随便说说都好，总有理由吧。这样好了，你告诉我，我也说出我所看到的。很公平的。” 

看著面前的人的得意笑脸，我很想从另一端离开。可是这样，不就示弱了吗？自己惹的祸一定要自己承担後果，不是自己造成的，也要看有没有自己的影响。这是，我的习惯。 

“现在明明开始生气了，就不要笑得那麽碍眼。”一旦开始觉得不耐，在不会有明显厉害关系的情况下，我的口气就会变得很差。虽然并不生气或是怎样，可是，给人的感觉却不是这样。自己非常清楚这一点，只是对此抱著无所谓的态度。 

听到我这样说，他明显怔了一下，然後，带著苦笑说：“你说话……未免太过刻薄了。” 

“是你自己要听的。”我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明明觉得无聊却扮小丑。更加夸张，明显乐在其中，以比别人更加投入的表情来掩盖自己吗？想欺骗谁呢？”我丢出问题。 

“你也不比我好吧。”他收起笑容。“眼睛明明没有笑，还装什麽？失败的戏子。” 

“没有只是因为没有必要。在眼睛里加入笑意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再说，我失败与否与你何干。”我没有生气，却是更加不耐了。这样的对话要继续到什麽时候。 

“算了吧。连哭都不会的人会笑？”丢下不留情面的嘲讽，他走开。我却被那句话刺伤。隐隐的痛迅速泛滥，无法抑制。满眼的红色，浑身发冷。 

“我倒是想问你呢，你想欺骗世人，还是欺骗自己？该不会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吧。可悲的人……”他站在门口，背对著我，这样说道。 

後面似乎还有其他的话语，我却没有听见。他离开之後，心脏剧烈地痛起来。无力地蜷缩著，空无一人的礼堂，只回荡著自己呼吸的声音。 

讨厌讨厌讨厌，为什麽不干脆停止跳动。没用的东西，存在干什麽。 

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是呢，就是这样。可悲？不，这是罪。一出生就具有的──原罪。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自己就是这样混蛋的家夥，可是，为什麽会无法呼吸。 

漫天飞舞的悲哀为何无法停止。悲哀什麽呢？是不幸这一世成为我的亲人的可怜人们，还是罪无可恕的自己。不会的，不会是自己的。哪里有那种资格呢？ 

沈默的空气，流动的风，没有答案；至高无上的神，又岂是小小凡人可以质问。 

呵呵呵呵……在无人的礼堂，我蜷缩著，无声嘲笑。 

 

第四章 

 

我决定避著他，无关畏惧或是厌恶，仅仅不想再听到那样的话语。说我懦弱也好，无能也罢。我不想面对，所以逃开。 

好在进了大学，班级观念淡薄，总是上大课。人数一多，谁都不容易发现谁。况且，有著一定的选课自由。出於以上的原因，外加一点点运气，我成功的躲了一个星期。 

无比厌恶自己，几句似真似假的话语，就让我无法承受呢。果真没用。不是说要旁若无人的生活吗？看看现在的样子。 

坐在湖边的柳树下，我嘲笑自己。 

“终於让我抓到了。”肩被按住的感觉让我下意识皱眉。 

回头，果真是他。有些慌神地思考自己应该说些什麽。 

“喂喂，回神了。”一只碍眼的手在我眼前挥阿挥，“魂归来兮，魂归来兮……” 

听到这样的话语，我忍不住打掉他的手。 

“被我叫回来了。”他露出欠扁的得意笑容，继续说道，“想什麽呢？” 

“我在想什麽和阁下应该没有关系吧。”我现在只想离他远远的，可以看穿本质的人还是不惹为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我只想过白开水一般的平静日子。 

“呦呦，才过几天，怎麽连说话的口气都不一样了。” 

他凑过来仔细地打量我，不知为何有种被蛇盯上的感觉。他明明就不像蛇的，看来，冲动的个性让我惹上了麻烦的家夥。 

麻烦的家夥等於总来烦我的家夥，刨根问底者，不容易相信别人的……而眼前这位，怕是我如此单纯的社会关系中，遇到的最棘手的了。不知道有没有人会为了遇到镜子而高兴，面对面前这个笑得无比灿烂，本质和我有非常多得相似处的大男孩，我只想逃跑。 

不要问我我是怎麽知道的，有些东西就好像本能，不想知道恐怕也很难。总是躲在一边的自己，何时起，总是能看到多一张面孔。不过，这又如何呢。没有人如此单纯的两分，也没有人喜欢被看到多余的东西。所以，我看不到。 

即使这样说著，也难以完全控制自己。面前的这个家夥，许是第二个和我这样说的。还有一个，只是由於相处久了，本性总会暴露吧。而且，从小就在一起，我还没有本事自幼儿园就开始演戏。至於他是谁，在哪里，以後会说明的。眼下的任务却是怎样摆脱眼前这个家夥。 

“喂喂……”他用力拍我。 

“干什麽。”我的口气又开始变糟，自己都想叹气。 

“不要那麽凶啊，怎麽跟我在一起你好像就特别容易走神啊。”他又凑上来，似乎想打开我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麽。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好了，吃饭去吧。” 

“你怎麽知道我没吃过？”虽然事实却是如此，可是如果不说什麽，我就只能沈默了。说我成心找茬我也认了。 

“拜托，你一下课就往这个方向冲，整个教室的人都看见了。”他一脸你当我是傻瓜的表情。 

“啊？是这样啊……”不知道应该怎麽接下去。从来都不喜欢说话，总是给人冷漠印象的自己，完全不知道怎麽和人相处。总是害怕在不经意间又会带来什麽麻烦。你可以说我把自己看得太过重要，其实根本不会影响任何人。可是，日积月累而成的观念不会因为知道这个事实而改变。 

知道和接受，有的时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所以，我知道，却依然躲避。没有办法应对那样的恐惧。不想了，不想再被指责了。我已经很清楚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不，是种罪孽。不受祝福的出生，所有的过错都是由於我造成的吗？那麽，上天，我等著，你的惩罚。 

不可以选择死亡，那是太过奢侈的决定。这样的我，只有活著，每日每夜诅咒自己。看著自己一点一点把自己划开，感觉著无能为力的痛楚，才是惩罚。 

说得好听，其实只是害怕。害怕离开的一瞬会听到父母的诅咒。虽然从小到大听得不少，可是，依然害怕。果然，无能。 

“殷若华！” 

震得耳朵生疼的叫唤让我回神。看见他一脸不满。 

“我说你也太过分了，我说了半天你不理睬就算了。我还可以自我欺骗说你本性冷漠，可是，你看看……”他指向身後的建筑。 

糟了，原来在我走神的时候，已经走过食堂了。 

“少来，明明觉得很有趣就不用装出哀怨的样子。”我不给他好脸色。说完之後暗自心惊，这下完了，真是冲动的个性呢。 

“真的很有趣，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却告诉自己什麽都看见了，然後再告诉自己看错了。”果然，他再开口已是充满兴味。“你真的很有趣呢。” 

听到这样的评价我却高兴不起来，只觉得麻烦上身。 

“若！”这时，有人叫我的名字。 

 

第五章 

 

 

“若！”随著又一声叫唤，来人已来到面前。 

“不介绍一下？”薛尘看看我，又看看来人。 

“老同学，顾昔。”我指指来者。“班级团支书，薛尘。”我又指指身旁的人。 

“若，我们十几年的交情就变成老同学了啊……”顾昔抱怨。 

“我们幼儿园，小学，中学不都是在一起上的？你对我的说法不满吗？我说错了？”我疑惑地看著他。 

“没……没有。”不知为何他似乎有些无奈，然後他转过头向薛尘打招呼，“你好，我是顾昔。” 

“你好……” 

趁著他们客套的时候，说说这个老同学。以前住得很近，不知道怎麽回事，我们从幼儿园到初中都是同一所学校的同一个班。高中他进了另一个城市的市重点，我却进了本市区重点。本以为作为同学的缘分就此终结，谁知道又进了同一所大学。 

以他的成绩绝对可以进全国重点。因此，就算是我这样的，在听到他以高出录取分数线数十分的成绩进入这所大学的法律系後，也有小小的诧异。 

事後，我问过他，他说是自信心不足。虽然听著有些牵强，但毕竟是别人的人生，与我没多大关系，也就不再提起。 

因为後来我从奶奶的房子搬了出来，高中又不在一起，接触渐渐少了。他闲来无事偶尔会来看看我。进了大学各自熟悉环境，倒也很少见面。 

正想著，薛尘那家夥又伸手在我眼前挥。 

“又走神了？”薛尘的语气带著捉狭。 

我没好气地瞪他。 

“我说你走路出神也不怕跌倒？” 

“不会的，这个是若的特长呢。”顾昔跟著薛尘笑我。 

“哎，我说……”二人居然自发讨论起来。 

“不吃饭的话我就要去图书馆了。”我看著眼前的两个家夥，在食堂门口当门神吗？我可不要。 

“那我们进去吧。”这样说著的薛尘把顾昔拉了进去。 

结果，我变成最後一个？无奈叹气。 

自此，常常三个人一起出去，倒也不那麽寂寞了。 

时光总是容易被遗忘，当又一个冬天到来的时候，我的身体更加差了。虽然总是很小心的掩饰，却还是在那样一个寒冷的晚上，晕倒在校园里。 

醒来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白色。 

“你醒了啊。”薛尘的口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悦。这下惨了。 

我记得上完晚上的课，心脏异常不适的自己借口想吹风而没有骑车。薛尘以及陪著我们上课的顾昔并没有多问，却也没有如我所愿的放我一个人。於是，结伴而行。 

本想著只是到车站的距离，应该没有问题。谁成想这个心脏还真是不争气。就算是一个人晕在车上也好过现在吧。 

对了，顾昔到哪里去了。没看见可能帮我说话的人，有些慌乱。 

薛尘可能从我的表情看出什麽，淡淡说了一句：“顾昔去请假顺便买吃的，现在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第二天的下午？抬头望向窗外，果然是午後的光景。 

“殷若华！你好，你好得很啊你。” 

我几乎可以听见薛尘咬牙的声音。 

“我干了什麽？”我是真的不明白，大概是我晕了给他带来了麻烦吧。对了，还耽误他一天的课呢，应该道歉。 

“抱歉给你们带来了麻烦，我已经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上课了。”我给他笑容。 

“我拜托你，你很难受就不要笑好不好。很刺眼呢！”薛尘罕见地有些失控。 

刺眼？我有表现的那麽明显吗？虽然心脏还在叫嚣著，但是应该表现得很正常啊。还是……我的演技退步了？已经刻入骨髓的东西也会淡忘吗？ 

“抱歉。”除了这个词，我不知道此刻还适合说些什麽。 

“抱歉，抱歉。你能不能说点别的。还有，你以为我为什麽在生气。”薛尘依然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不是因为我耽误了你们的课程吗？”我一脸还会有什麽的表情看著他。 

“你……你……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不是这次的事件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体差成这样，顾昔也是，居然现在才告诉我。” 

“担心？有什麽好担心的。” 

“你……你自己也要好好注意啊。还有，你为什麽没告诉我？” 

“注意？奇怪。我自己都不在乎的东西，我自己都放弃的东西，你们紧张什麽。告诉你？告诉你做什麽，又没有任何帮助。顾昔也是当年我突然入院他才会知道。” 

“你这是什麽话，你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啊。我们很担心你啊。” 

他几乎已经在对我喊叫，不知道会不会被护士赶出去，我这样想著。 

“朋友？就算是，要担心也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没有要求过。再说，担心又有什麽用。既然是你们的事情，与我何干。”我冷冷地嘲笑。 

“你……不可理喻！”薛尘气急败坏地离去。 

“呵呵呵呵……”我躲在被子里低声轻笑。 

第六章 

 

顾昔来的时候，似乎已经从薛尘那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没有说什麽，只是看著我叹气。 

相处十几年，他是看过我最多表情的人。重要吗？或许吧。我只知道如果我有什麽事情绝对不会告诉他，遇到麻烦就算走投无路也不会找他，心里在想些什麽绝对不会让他知道，总是在他面前扮演波澜不经的自己。 

然後，谎言或者标点，还有就是语气助词以及自己都会遗忘的无聊句子，是我和他交谈的全部。 

在我看来，不论谎言的目的是什麽，本质都是一样──欺骗。於我，不过多了一重罪孽而已。 

我不知道顾昔究竟了解我的真实想法与否，他没说过我也就没兴趣打听。对我来说，他就是这样的朋友。是另一个世界的家夥。无法也不愿意，没有必要靠近。 

“你也真是的，这样的毛病什麽时候才改得了。”叹息一样的声音传来。 

我看向他，还没有完全神游回来的我无法理解他在说什麽。 

“你什麽时候才能不在说那些无聊的言语赶走身边的人呢？”他坐下来，正色看著我。 

无言以对，要说什麽？不知道。 

“话又说回来，你还真是没有进步呢，怎麽和他说的话与当年用来气我的如出一辙？就算真的必须这样，也要想些新的词汇啊。”他看著我笑笑，依然是惯常包容的表情。 

“你这样一说，好像是真的呢。”被他提及我才记起，果然与当年我在医院对顾昔所说的话相差无几。看来这几年我没有任何长进呢。 

“没关系啊，有用就行了。”我做出乐观的样子。 

“你那点小伎俩能骗得了谁啊，算了吧。”顾昔丝毫不给面子的讽刺。 

“哼，不知道当年是谁被我气得踢门被护士姐姐骂。”我揭他的底。 

“只不过维持了三天，冷静了两个晚上就清醒了。你看好了，薛尘和你都是学心理的，应该更快就会明白。” 

“希望不要最好。”我抱著枕头呢喃。 

“你的心结什麽时候才能打开呢？这样下去……” 

“我累了，想要休息。还有，昔，你说的心结我不明白呢。”给他灿烂的笑容，我说著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语。 

“哎……是我多说了。你好好休息。”顾昔起身打算离去。 

“等等，昔，老样子，明天帮我办出院手续。麻烦你了。” 

“都认识那麽多年了还客气什麽，又出院，什麽时候详细检查一次吧。”顾昔试图打消我的念头。 

“我的身体你还不知道吗？上次的结果，上上次的，上上上次的结果……不都是一样。强迫我做了那麽多次的检查，你还不甘心啊。”我努力让他高兴一点，不过，看起来是徒劳了。 

“好吧，我帮你办。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对了，我帮你拿了一个礼拜的假期。你自己安排一下，休息也好，出去走走也不错。” 

“知道了，那个，昔……” 

“什麽？”我欲言又止的表情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你现在越来越唠叨了。”我大笑出声。 

顾昔瞪了我一眼，离开了。 

当病房的门被合上之後，我立即躲进被子，大口喘息。疼痛，脑海中仅剩下这样的讯息。无法思考，不知所措。 

不能发出呻吟，无法移动，甚至不能告诉自己自己是清醒的。现实还是梦幻，那个在忍受疼痛的人真的是我吗？如果是，为何连手指都不能移动？如果是，为何连拥抱自己都做不到？如果是，为何我却有可笑的感觉？ 

不知道，不想知道。 

疼痛可以证明自己存在吗？在很小的时候，每次发作都会叫奶奶。却在每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被丢在医院。後来，奶奶不允许我那样称呼她。於是，低声叫著母亲。可是剧烈的疼痛依旧，醒来时依然是空无一人的病房。母亲，父亲，连我的梦境都不会出现。再大一些，偶尔昔会来探望，可是，我已经没有了表情。 

当疼痛已经无法证明自己还有感觉，还存在著。我又应该做些什麽？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勉强自己存在下去。 

总是吃著很苦很贵的药，却没有任何作用。医师总是说著一样的话语，而如此期盼那一天到来的我，却始终等不到。 

不再吃药却无法不来医院，几乎可以成为另一个家了呢。真是可笑。 

每天晚上都会在睡前祈祷，祈祷可以不用再睁开眼睛，不用看到如此污秽、满身罪孽的自己。 

可是，不论第二天是有著明媚的阳光、朵朵白云、阴云密布或是大雨倾盆，我依然会醒来。即使有的时候由於胸口的沈闷而无法起身，也改变不了那没用的心脏依然在跳动的现实。 

果然被神放弃了呢，恶魔的孩子。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处在不幸之中，但是，我肯定不是。我只是不愿意为自己的罪孽赎罪的，无耻的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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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晚上，单人病房异常安静，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疼痛的感觉渐渐淡去，变成了沈闷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反正都已经习惯，也就无所谓了。很多东西都是可以习惯的，悲伤、疼痛、孤独……都可以。至於寂寞，不去想就好了。跟自己说那是你应得的，你必须受到惩罚，也就过去了。 

睡不著，站在窗边看向医院的庭院。今天没有月亮，所有的一切都在黑暗的怀抱中变得模糊不清。面目可憎的，只有自己吗？ 

无法入眠，很久以前，不断在噩梦中惊醒。总是不记得到底出现了什麽，只有那满世界的红以及身上冰冷粘腻的感觉，久久不退。 

再後来，依然不断惊醒，却是全忘了。浑身冰冷的坐在黑暗中，望穿无穷虚空，残留的，只有无尽的寒冷。 

然後，有了严重的失眠，牛奶到药物统统试过，却都没有效果。无法入睡，总是恐惧著。害怕早上仍然会醒来；虽然自己已经没有什麽剩余的东西了，却依然害怕著。害怕醒来以後又有什麽东西消失不见；害怕自己终会有一天犯下自杀的大罪。 

於是整夜整夜的坐著，看著窗外微微泛红的天空，脑中只有空白。 

有的时候累极了自然会失去意识，然後，醒来的时候，摸摸被子，依然是冷的。医师给了很好的说法，说是由於心脏供血不足导致体温过低。叫我冬天的时候拿一个小热水袋放在心口，跟我说这样会好过一点。可是，当我把热水袋移开之後5分锺，又恢复了先前的冰冷。连心口都没有什麽温度的人还要存在做什麽。 

世界上有很多不幸的人，没有人从不悲伤，没有人不会痛苦。可是，既然有那麽多的人想要努力活下去，神，你为什麽不收回我这等人的生命呢？给那些善良无辜的人们好了。是不是，我的惩罚还没有结束？那麽，我等著。 

第二天的上午，我离开了医院。 

回到自己租赁的小房间，打开电脑，写著不知所谓的文字。帮忙写一些论文之类的东西是我的另一个收入来源。不然，光靠家教的收入，我怎麽住得起单人病房。即使只有一晚。 

我是很奢侈的人，在生活的一些细节方面很是挑剔。这势必决定我要努力赚钱。还好，我小时候很明智的用父亲寄来的钱去学了钢琴。虽然考到八级之後不高兴再去考试，但是教教小孩子还是足够的。再加上其他的一些收入，生活不成问题。 

随手抽出一张CD，“Cranberries”，无所谓特别喜欢她的声线，只是用作背景。有的时候，不喜欢太过安静。而且，很是干净的音色听著也比较舒服。 

当我坐在椅子上快要睡著的时候，传来敲门声。 

看到站在门外的薛尘，我就知道这一次很不幸的被昔那个乌鸦嘴说中，我又失败了。 

不管怎麽说，来者是客，我让开路，请他进来。 

一阵沈默过後，见他似乎依然不知说什麽的样子。我离开去倒水，顺便为自己冲了咖啡。眼前的人，是需要打起精神来对付的人呢。啊，你说我找借口。好啦，我只是想找个理由喝黑名单上的东西而已。 

“请。”我把水放在他面前。刚想喝咖啡，却被他拦住。 

“你确定你没有弄错？” 

“嗯？”我不明白他在说什麽。 

“这种有刺激性的东西应该是我的吧。”这样说著，已经拿过我手中的咖啡，喝了一口。 

虽然我大可以再去冲，可是，顽固如我，没有办法做没有充分理由的事。他的这一举动，使我破例的理由已经消失。只能作罢。 

我只得恨恨的喝起他递过来的白开水。这时突然想起自己喝的是四合一的特浓，就是把四份黑咖啡压缩成一份，异常醇也异常苦的东西。没喝过的人是很难习惯的。记起这个，我抬头看他。 

“怎麽了？”发现我盯著他，他露出笑脸。 

看著眼前没有任何奇怪表情的脸，有些小小的郁闷。愤愤然一口吞下面前毫无味道的白开水，却不小心呛到。在咳嗽平息後，免不了又被嘲笑一番。 

他到底是来做什麽的？我以为他会想问的问题一个也没有出口。他不提及，我当然也不会主动戳自己的痛处。 

於是，这个有著淡淡阳光的午後，在我小小的疑惑和失落里，在一杯白开水和一杯咖啡慢慢的漩涡中，无情流逝。 

 

第八章 

 

 

然後的日子，恢复了平常，没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今天，我在这里写著这样的故事，居然已经想不起，那以後，究竟发生了些什麽。只是记得那些平静如流水一般的日子，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改变。失去的，就再也拿不回来。 

很多事情，很多话，说出口就再也无法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不管想得多麽美好，却也只是幻想罢了。那为什麽还要去做呢？真的就如同告诉自己的那样，仅仅是贪恋那份温暖？ 

现在，就让我们把时光倒回，倒回那还什麽都没有发生，或许应该说大家都装著还没有发生的时光。 

那一年的寒假，我找了个酒吧打工。不是因为钱，仅仅是因为，我希望在一个喧嚣的地方躲过除夕。 

我只告诉他们我要去打工，他们在强烈反对无效的情况下执意要跟我同去。我想了诸多借口阻止他们。最後，在他们怀疑的眼光中，我依然一个人开始了我的酒吧游记。 

我不知道这个城市里是不是有高雅别致的小酒吧，我要去的绝对不是。每天从傍晚到日出，长时间的站立给我的心脏带来很大的压力。浓重的烟味，震耳的音乐也让自己仿佛丧失了感官。 

十天之後，初一的早上，我正式辞职。昨日下班後有过长时间的昏迷。不辞职，一旦暴露，也只有被炒。拿著比起我交钢琴少得可怜的薪水。一时间，不得不问自己，我到底在做什麽。又想做什麽。 

承认自己是个傻瓜，却没有後悔的感觉。再怎麽说，今年的除夕不是我一个人数著空气过。这麽说可能不公平，其实昔很早就提出让我去他家，或者他来陪我。不过，我每次给他的回答都是拒绝。寂寞寒冷的味道，一个人咀嚼就够了。 

在所住地方的门口，发现了不该出现的人。 

看见我，薛尘晃晃手中的蛋糕。 

“我昨天可是准时到了，不过你不在家。”抱怨的语气。 

我在，不过没有知觉。我无声的回答。 

开门，让客人进来。 

这是第一次过生日，当昔知道我对这个日子有著近乎深恶痛绝的感受之後，他从来没有提起过除夕还是我的生日。 

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却没有一丝感动的感觉。有点想赶人了。 

大概看出了什麽，薛尘说了这样一句话，“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你吃完蛋糕我就会走了。对了，吃太多鲜奶不好，我买了栗子蛋糕。” 

我们在对方面前似乎都是透明的，在他面前，我已经沦落成小孩子了吗？真是让人讨厌的感觉。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要用奇怪的语气。”口气变得差起来，一到春节，自己的忍耐力就会大幅度下降。 

“你做过小孩子吗？”他淡淡笑著，反问。 

咬著唇，不知道该说什麽，这家夥成心来刺激我的吗？我瞪他一眼。 

“好了好了，吹蜡烛吃蛋糕。”他把我拉过去。“许愿啊。” 

“许愿？我没有想要的东西。”我低声回答。再说，神怎麽可能会听我这种人的祈祷。 

“那就归我了。”这样说著的他自发闭上眼睛，做出许愿的样子。 

我只能笑笑。 

现在，不记得当初的栗子蛋糕是什麽味道了。只是眼前偶尔会跳动著点点烛火，十八岁的生日蜡烛。每当想起的时候，心里又会回到空白的感觉。就好像在喝著褪去味道的淡淡的白开水。 

後来，听说昔骂了他一顿。昔知道我是很讨厌生日的。听说薛尘是这样回答的，“你以为伤口拿块黑布盖上就真的会不见吗？我做事情有我自己的方法。你可以继续远远的看，只是不要妨碍我。” 

很像他说的话呢。从他们脸上的伤口看，恐怕不是争吵了几句而已。我没兴趣知道，再说就算问了也得不到什麽回答吧。於是，不问。 

却始终想著那句“拿块黑布把伤口盖上”，是说我吧。真的是这个样子吗？不知道，难道自己一再跟自己重复的东西，一再让自己确信的东西，到头来，还是没有接受吗？ 

我依然只是在自欺吗？告诉自己我已经接受了，我承认现实，都只是自我欺骗吗？ 

好残忍，薛尘，你真的很残忍。让我自欺下去不好吗？已经痛到无法呼吸，後来就不痛了，只有浓浓的窒息感。这样的我，不可以自欺吗？自欺，也是罪过吗？ 

这些，是不会说出口的话语。我比谁都清楚，这没有答案。即使可以给出完美无缺的回答，即使我可以理解，怕是也无法接受的。 

能改变我的只有我自己，所以，无法说出口的东西，只能丢在心里。任它一点一点腐烂，自己在一旁，低声窃笑。 

 

第九章 

 

 

春节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奶奶住进了医院。即使医院发了病危通知，那个我称之为父亲的人，依旧没有到来。 

於是，在某一次奶奶短暂的清醒中，我被赶了出来。自此，护士以我会让病人情绪激动为由，禁止我再去看她。那是我最後一次，见到那个老人。五天以後，她永远的离开了，去了不会在见到我这个恶魔之子的遥远的天堂。 

拜这次事件所赐，我见到了父亲。他给了我一笔钱和一张脱离父子关系的协议书，在我没有任何犹豫的签了那张纸之後，他有了充分的理由，拒绝了我参加奶奶追悼会的要求。 

忘了说了，那个男人，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我。他唯一一次可以称得上笑容的东西出现，是在我签了那张纸之後。对了，听说他快要结婚了，好像会去国外定居。 

呵……真是的，那麽多个，都如此迫切的希望从我身边逃离吗？ 

那是寒假过後的第三天，上完课，我来到学校的湖边。出奇的寒冷使得湖边只得我一人。胸口闷闷的压著什麽。告诉自己叫喊，却只能张口，发不出声音。连低低的破碎的声音也没有。 

我伸手去触摸那冰冷的水面，却被人拦住。 

“我又不是自杀，你拉我做什麽。”我看向薛尘。 

“水很冷，不要碰。”似乎他今天没有扮小丑的兴致呢，大家都怎麽了。 

“你跟著我。”这是一句肯定句。 

“上课的时候就觉得你不对劲。”他更加用力的抓著我，微微的痛楚让我皱眉，薛尘放轻了力道。 

“我不对劲？哪里有？”自认为表情没有不同啊。昔今天自己有课，不然他一定会帮我说话吧。 

“你笑得太多太灿烂了。” 

这样一句话使我脸上还没成形的笑容彻底破碎。不愧是一样的人，说什麽都多余吧。 

吸一口气，再次露出笑脸。“难不成你还想看我哭？”装出轻快的语调。 

“我就是想看你哭。很想打掉你的笑脸。”他是说真的，我知道。 

“那你打好了，我没有意见。”我也是认真的。 

“你……”他松开我，我闭上眼睛，等著即将到来的痛楚。 

却是被紧紧的抱住，虽然我早就知道他打我的可能性很小，毕竟搞不好就是杀人罪。却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生，还会有人给我一个拥抱。 

一时间，我完全丧失了反应，愣愣的让他抱著。 

半晌，他松开我，拉我坐下。 

“说吧……”他看著我。 

“说……说什麽？”依然处於无法思考的状态。 

“说你很难过。” 

“我很难过。”傻傻的重复了一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麽，连忙改口，“不，我不难过，我什麽感觉都没有。” 

“啪”头被敲了一下。 

“说不说？”话语中已经带上威胁的味道。 

“逼别人承认是这样有趣的事吗？”我开始想逃跑。 

“你认为我在逼你吗？”他看著我，继续说，“我们都隐瞒不了对方，说出来又怎麽样。况且，你应该记起如何哭泣。学会发泄吧。我是很好的垃圾桶呢。”最後一句又回到了惯常的口吻。 

“问题是，我真的不难过。心里只有空白的感觉。这样也不错。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去，大概也没有谁会难过吧，这样最好……” 

话还没说完，又被打了一下。 

“你把我和顾昔给忘了？”明显听见磨牙的声音。 

“我就是这种冷血的人，要是不满，你们大可以离我远远的。”我的口气冷了下来。 

“你……给我继续！”薛尘似乎是生气了，狠狠的抓住我的手。 

奇怪的是，我们不是镜子一样的存在吗？为什麽他的手可以很温暖，我的却可以和冰块媲美。 

“你的手好冷。”正想著呢，就听见这一句。“这样就不冷了，以後给我记得戴手套。”薛尘一边说著，一边搓著我的手。 

“没用的。”听到我这句话，他抬头。 

“你放开之後就会回到原来的温度的。心脏也是，离开热水袋就会立刻变得冰冷。”我这样说著，看向冰冷的湖水。 

“和别人说话至少要看著对方吧。”薛尘拽了我一下。“那我不放开不就好了。快点，给我继续说。” 

“真的没什麽，不过是如此肮脏的我被丢弃了而已。那是他们所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了吧。”我露出笑脸。 

微笑这种东西，真的是可以习惯的呢，不管什麽时候都可以出现呢。哪怕心里没有任何感觉，哪怕已经痛得无法言语。 

他在生气，虽然不知道为什麽，但是薛尘肯定在生气。 

“你这个笨蛋！”他突然的一句吓了我一跳。 

“啊？我又怎麽了？” 

“你很干净的，虽然是镜子一样，可是你比我要干净。就是太干净了，才会痛苦。”他停了下来，似乎在犹豫。 

“呵呵……”我低声笑著，完全不相信。 

“不要笑，给我听著。不会没有人要的。我要你啊……” 

我彻底愣住了，爱情吗？上天真是会给我奇怪的东西呢。 

 

第十章 

薛尘说他会陪著我，将来会给我一个可以停留的，可以哭泣的家。我看著他的眼睛，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我不相信。他笑著跟我说，我没有必要相信，我只要等待就好。 

以後的日子没有什麽变化，他也依然会说那些刺激我的话语，我也依旧会瞪著他。 

有一天，昔来找我，很久没见，看见他，都有点诧异了。 

“若，你喜欢他？” 

没想到昔一开口就是这一句，这个问题我自己都不知道呢。会不会仅仅因为薛尘总是知道我的想法，让我省去了解释的麻烦，所以才误解自己呢？ 

“昔，他告诉你了？”虽然觉得不太可能，还是确认一下。 

“他对你那麽好，有眼睛的家夥都知道了，你自己没感觉吗？”虽然昔的语气有些奇怪，我却没有心思去注意。全被那句“他对你那麽好”夺去了心神。 

薛尘对我很好吗？想想也是，什麽时候开始，已经把他的温柔当成理所当然的了呢。开始依赖他了吗？那麽，我是喜欢他的吧。 

“若，你还没告诉我为什麽。” 

“因为，或许因为他是第一个说要我的啊。第一次让我知道，我的存在不仅仅是个错误。即使无法相信，还是感激的。” 

“就这样？”昔似乎无法相信。 

“就这样。” 

那一天在回家的时候，听到公车上的收音机里传来这样的语句“阳光总在风雨後，请相信会有彩虹……我会陪伴在你左右。”在经过广场的喷泉时，真的看到了淡淡的彩虹，於是，微笑。 

再以後的日子又变得平常，几乎可以用“幸福”来形容。可是，连上天也是会嫉妒的吧。 

大三快结束的时候，薛尘和我分手。 

很早就有这样的预感，我们实在是太过相象，没有人会爱上自己。而我和他，都没有自恋的兴趣。 

然後做回朋友？那是在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吧。毕业之後，渐渐没了联系。如果说没有遗憾，那是骗人的。但是依然很感谢他，在最寒冷的冬天，给了我温暖。 

那之後，昔问过我，是不是不管是谁，只要是第一个那样告诉我的人，我都会接受。 

我不知道，事实是，薛尘是第一个。那麽，如果也就没有意义。 

昔说他一直都很爱我，可是，如果你不告诉我，像我这样迟钝的人，是不可能会知道的。而且，只是站在我这一边，一味顺著我，对我来说，是不够的。 

当第二次有人跟我说“他要我”的时候，我只能抱歉的笑笑，对不起，我现在无法相信。所以，昔，你不要说。 

不要问我究竟有没有爱过薛尘，我只能说，再给我一些时间来遗忘吧。遗忘那个拥有温暖的自己。 

在21岁的冬天，我必须一个人走过。我不知道上天还会容忍我存在多久，只是，我必须去习惯。 

 

 

 

 

榆──顾昔篇 

 

不记得第一次见到若是什麽时候了，两岁还是三岁，许是更小一些的时候。我记得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同一间幼儿园了。 

第一次就觉得他特殊？怎麽可能。即使现在，自己都还不清楚。 

小时候的若，总是很孤僻，冷冷的样子。旁人总是会说：“真是一点都不可爱的小孩”，与会假装的自己完全不同。在商场上打滚的父亲，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教自己笑容是最方便的武器。所以，看到那时候的若，只是觉得他好笨哦。 

那个时候，住得很近。常常会听见若的奶奶大声责备他。听久了，也就没有什麽感觉。真正在意，却是那一天无意间看见坐在高高栏杆上的孩童，绝望的眼。大概是10岁的时候，我看到黑暗。 

若的身上，总是带著浓浓的中药味道。经常看见小小的他，自己在门口用炉子熬著药。年幼时候的自己，很多事情并不明白。走上前带著高傲的问：“苦吗？”有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忘不了那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从浓烟中抬头，看著自己，露出淡淡的笑容。吐出这样的字句，“与你何干。” 

12岁的自己，被那样的话语，撕碎了自尊。转身离去，却再忘不了那浓重的烟。 

15岁的时候，面临中考。若在自己面前发病，真相才慢慢揭开。忘不了医生惊异的眼，不敢相信若就靠著那样的心脏来到了他的15岁。忘不了，医生以平淡的语调宣布，从那一刻开始，若的每一分锺都是未知。 

没有守在那里，面对没有任何亲人来探望的若，我没有留下的勇气。听见让我离开的话语，有什麽理由留下来。站在医院高高的天台上，心里淡淡的空白。死亡，其实很接近。那一刻，彻底尝到了黑暗的味道。偷偷地在门边看著若，有种小小的痛楚。不愿意看见那样的若那样笑著，於是逃了。下了决定，要去远方。 

在若出院後的第二天，我向父亲提出，要随他去远方的城市念书。於是去了一个飘雪的地方。 

冰冷平静的日子，和潮湿阴郁的故乡不同，这里的风，带著干爽和绝对的寒冷。断断续续得到若的消息，跟著他跳级。了解他的志愿。 

自己也不知道，离开那个阴雨的城市，是为了避开若，还是惩罚自己。 

那种微微的痛楚无法离开，所以，放弃了学校的推荐，拒绝了父亲送我出去的安排，执意跟著他的脚步。 

有人说我毁了前程。可是，什麽是前程？进入好的学校於我并没有什麽意义，我会接手父亲的公司。离开他去遥远的国家更是不可能，我要留在他的身边，直到他有了永恒的依靠。 

愚蠢吗？或许吧。 

当若问我为什麽的时候，用了自己也记不得的借口回答了。其实不是为了你啊，若。我只是不想那淡淡的莫名的痛楚再如影随形地跟著我了。所以，回来。 

一直以来，看了若好多种面孔，又有多少表情是我不知道，或许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的。无法忘记的，仅仅是那个15岁的少年，在刚刚出院的那一天，坐在高高的栏杆上，说出的话语。 

记得那一日天气很好，天上有著淡漠的云，一丝一丝。 

“若，你的愿望是什麽呢？” 

若回头，身子晃了一下，看著已经没有任何阻拦作用的栏杆，我的心里又变成空白。若，你在想些什麽呢。距离，究竟有多远。 

“呵呵……那种东西是什麽呢？”许久许久之後，听见了若低低的笑声。 

“若……”只能叫著他的名字。 

“如果真的有，我希望很快就可以离开，不带任何牵挂……”若後面的话语，被寒冷的风吹散，毫无痕迹。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努力。至少，自己不会成为你的牵挂。我比谁都清楚，若是很怕寂寞的人，所以一直在寂寞里。打碎他的面具吗？我不能。 

对我而言，若不是朋友，也不是爱人，是习惯。 

你希望照这样生存，我会帮你达成愿望，不会更改。 

於是，表面上针锋相对，实际千依百顺。这样的自己，没有资格成为你的爱人，也，没有想过。 

17岁的时候，若爱上了人。看著他对自己说：“昔，想不到我还有爱人的能力呢。”心脏又小小的痛起来。若，我知道的若永远是干净的。比谁都干净，所以脆弱。我不会这样告诉你的。 

看著他们在一起，看著若快乐，悲伤，被那一个人牵引著情绪。 

若你不会知道的，自从你说你不喜欢过生日的那一年开始，每年的除夕都有一个蛋糕烂在那里。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没必要知道。 

我和那个家夥打了一架，不如说是我让他打。不然，以我的身手，又怎麽会那个样子。只是希望掩盖那小小的心底的痛楚，希望，可以看到若的笑容。 

一直帮著他走向若，到底做了多少事情，自己已经记不得了，却知道，不曾後悔。若，你想要的，我都会努力达成。那是，我的誓言。 

那一年的冬季，他们分开，若笑得比哭还难看。 

若，我做错了吗？ 

！！“你爱他吗？”我想知道你是因为他是他，还是因为他给了你拥抱。 

“不知道。”这是若的回答，我却知道了，你爱他，因为那一滴不允许落下的泪。 

以後的日子，我依然在若的身边。虽然念的是法律，却已经开始接手父亲的公司。不是什麽好人呢，已经有了商人只重利的意味。除了若，其余的东西怎麽样和我又有什麽关系。当然，若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他不是我的若，我也不可能成为他的。 

20岁的时候，去城市的另一端考试。说穿了，对我而言是毫无意义的东西，不过因为，若去了。 

早上，迷路了。有点可笑，就那样在陌生的地方，陷入陌生。 

坐著出租乱转，是有些慌的。若，你有没有等过我，今天，很冷呢。 

迟到了25分锺，差点不能进入考场。做完不知所云的卷子，走到门口，等著若。 

在人潮过後，若出现了。还是一样不喜欢人群呢。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我走上前去。 

“昔，我想一个人逛逛。”若抬头看我，微笑。 

於是，午後，我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旁边是落满灰尘的梧桐。阳光，支离破碎。伴著我，斑驳残缺的影。 

在一家快餐店，清醒的时候，桌上放了好多甜品。和若在一起的时候，是不能去喝咖啡的。他血糖又低，所以总是会叫很多甜品，逼著他吃下去。 

看著手中的圣代，尝了一下，带著苦涩的味道。於是，在那一刻，落荒而逃。身後响起破碎的风铃声。 

在那个阳光很好，却异常寒冷的午後，我又一次，迷失了方向。 

上天，还会让若停留多久？不知道。我会留在他身边，即使，仅仅因为若是不会赶人的家夥，因为他太怕冷了。 

爱他？不爱他？我不知道。 

 

 

※※※※※※ 
放弃该放弃的是成长 
放弃不该放弃的是无奈 
不放弃该放弃的是无知 
不放弃不该放弃的是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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