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再见，再也不见


再见，再也不见。


在浦原喜助与四枫院夜一被放逐于现世后的第一百个年头。
风清月明的月圆之夜。
朽木白哉孤身一人来到空旷的一番队殿堂，站在那宽阔得可以俯瞰整个尸魂界蓝图的瞭望台上，静静地远眺那抹站在尸魂界最高的楼塔顶端的纤细身影。
四下寂静无声，守卫们像是都因为某种原因而陷入沉眠。
“你要去哪里。”过了很久，面色冷清如冰的白哉微微挪动了唇，声音是悠悠远远的清冷。
眉宇间英气与冷泠的气息相糅合，由偏硬的脸部线条勾勒出的脸庞就像不动如山的冰雕。早已不复少年。
“……嗯，不知道呀，这个也许要好好想一想。”站在楼塔顶端的瑰发少女轻轻侧了侧脸，像揉碎了的星沫般的眼眸一如往昔般澄澈明朗如琥珀。
可惜岁月早已不在。
只见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张开双手。
站在高处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冰凉的夜风在她的指尖默默流窜。
脚边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缕轻烟，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而去。
“呐，白哉，卍解吧。”
过了许久之后，少女再次张开眼睛时，对白哉如是说道。

千本樱卍解后的散落是幻灭的美丽。
无数如樱花一般璀璨而美丽的刀片闪烁着迷离的粉光，似真非真地在空中盘旋跌宕。
四周似乎有黑色的水在缓缓蔓延，她听见了水缓缓流动的微颤声。
瀞灵庭的漆黑夜空下，在刹那间仿佛真的在飘洒着如雨般细密的樱花。
……黑暗中的花和水……
【……那些隔过黑暗的花与水……】
脑海里，那一个一直萦绕在她耳边终年不散的声音再度响起，与现实的景象重叠。
这一次，她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纠结，反而对那声音感到格外的眷恋。
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剪影在记忆的眼前不断晃动。有樱花飞舞的春日，有炎炎骄阳的盛夏、有红叶飘零的秋夜，也有落雪寂寂的冬日。
一群人聚在一起，共同细细地聆听春花秋月，然后，又在那个枪焰缭乱的日子里留下一滩滩鲜妍的红，然后结束掉那芳菲年华，像雾水一般消失不见。
有什么鲜红的色彩瞬间染红了她的整个视野，整个世界。
她静静地站在千本樱制造出的黑色大河的河畔上，远眺那隔开了一池玄水的妖冶红花。
身边却依然是樱花飞舞。

白哉并不知道她在千本樱的花海中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只知道，她在沉浸于花海中很久之后，才慢慢地伸手，从千本樱中取出了一把刀。
那真的是一把在花海中抽出的，修长而美丽的刀。刀身泛出像是流水一般光华流畅的线条侧影。
她说，朽木白哉，你，是第一个见到我的斩魄刀的人。
她说，千本樱卍解后很美，谢谢你，帮我找到了它。
然后，她微笑着，另一只手幻化出一把长长的镰刀。
镰刀在月华下泛出妖冶的银红色光泽。
“你想干什么。”白哉微微蹙眉，冷睨着她手中的那把镰刀。
她没有说话，只是瞬步移至他的身后，朝他微微一笑。
“呐，你们全部人，都忘记我吧。”
白哉脸上浮现出的那一丝微愕，还来不及消失，她手中的镰刀就已经朝他挥下了。
昏迷前的刹那，白哉似乎听到了一个悠远的声音模模糊糊地飘入他的耳朵——
如果将人与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细线剪断的话，那么，彼此间就再也不会相见了吧

一百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春花秋落之间，年华与时间如流沙般在指尖飞逝。
一直默默地仰望繁星漫天，碧空湛蓝。
身边的人和事像是水一般地蒸发消失掉。
整个世界正以不可估计的速度扭曲，时光奔涌的洪流狂乱无章。
(……我已经厌倦了自己一个人等待的日子了，所以……)
她抬起头，深深地凝望了那个自己仰望了百年有余的孤独苍穹一眼。
(……对不起呢……)
语毕，毫不停留地决然转身，身影像是逝落的剪水樱花，消失在黑暗的空间裂缝中，了无踪迹。

尸魂界，三年前，春。
距离浦原喜助与四枫院夜一被逐出尸魂界后的第一百年的那个晚上，一个魂魄的存在被彻底地抹消。
隔日，与之相处过的人之中，再无一人想起关于其的任何事迹。


（神之蓝 调时之沙漏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