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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四季》by：少智慧子  

 

这个说的是一对普通恋人的故事。他们没有骄人的容貌，没有富可敌国的财富，他们都只是普通人，但是他们有燃烧在北方寒冷都市的爱之火。 

恋恋四季--《夏之雨》 

很久以后王军还记得那个雨天。那一天他刚刚毕业分配到北京，行李都托运了，所以只背着一个小包到单位报道。八月的天空下着小雨。 

他没有打伞，因为觉得这样的小雨天打伞未免像个小女孩一样，所以他就直接走在小雨里。然后，在单位的门口，他碰见了赵明，当时他并不知道这个大高个子以后彻底改变了他的既定生活轨迹。 

在赵明看来，王军长的算不上漂亮，只是看着顺眼而已；最好看的是眼睛，那双黑眸幽幽亮亮的像两潭深不可测的湖水，让人想探究那湖里有什么；稍长的黑发被雨水打湿顺滑地贴在脖子上，显出一道优美的曲线；而细雨如织，氛芸如雾，他站在那里，孤独得近乎超脱，飘逸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这一切让他有一种想了解他的欲望。 

然后，赵明一直陪在王军身边，陪着他登记，陪着他办手续，陪着他找宿舍，陪着他领床，陪着他搬柜子，陪着他收拾铺盖......。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忙忙碌碌，新进单位的员工有二百多人，忙忙碌碌地进宿舍，热火朝天交朋友，像一群勤快地蚂蚁一样交流。 

很快，上班后的头一件工作交下来了，就是把新进单位的员工组织在一起，给全运会做拉拉队。这是个在国营单位很普通的政治任务，但这群刚毕业的学生却觉得很新鲜，上了四年大学，做的第一件工作居然是起哄。没错，他们以后的半个月里，就要顶着日晒雨淋，天天训练怎么起哄。 

当然做拉拉队也是要经过训练的，而且单位的团委郑书记居然有一整套的训练方法。 

现在王军已经习惯每天训练结束后到赵明这里坐一会儿，发发牢骚，有时也在一起吃饭。于是赵明也有幸见识到他们拉拉队的全副行头。每人两身运动服，两件有单位标志的文化衫，两顶有全运会标志的帽子。还有一堆五花八门的器械，包括：喇叭，竹板，荧光棒，彩带，彩环，小鼓，两个大大的充气塑料棒。 

每天训练的项目包括怎么使用器械：第一天训练喇叭什么时候吹，高音还是低音（因为喇叭只能吹出两个音来），可在赵明听来不论那个音都是噪音，简直是摧残人的耳朵。 

接着两天训练竹板怎样打出四种不同的节奏。赵明觉得这一项再加上呐喊声很像日本人的加油方式。 

接着是荧光棒怎样打出图案来...... 

除了这一大套之外，还要训练怎么助威，包括喊“加油”，还有就是烘托赛场气氛的呐喊也要一遍遍练习。 

还有一项训练是起人浪，这个比较有趣，按照竖排，第一排站起，第二排跟着站起，依此类推。第一排坐下，第二派也坐下，依此类推。连起来看的结果就好像是一个个由人组成的波浪一样。 

还有怎样打标志，单位里做了一面大旗，还有一个可以盖住几百个座椅的带有单位标志的挂布。每次从倾斜的看台上由上往下一级级展开，收的时候在由下往上一层层卷起。这个也要反复练习达到配合默契，动作迅速。 

等到全运会开幕，这只啦啦队跑去各个赛场呐喊助威（就是职业起哄的），每天很晚才回来，忙得不亦乐乎。但王军不管多晚，仍然维持了每天去赵明宿舍报到的习惯，也顺便和张俊混得很熟。张俊是天津人，和赵明同住一个宿舍，在一个研究室工作，是很好的朋友，但是他有一个更要好的北京朋友，所以经常不住宿舍而住在这个朋友家里。他们现在每天见面都会聊起王军今天又去了哪个赛场，有什么新鲜事儿？ 

赵明问王军：“小军，明天去哪儿？” 

王军一边吃赵明给他留出的夜宵一边含含糊糊地回答：“工体（工人体育场），男足（男子足球），北京对上海。” 

赵明和张俊眼睛同时一亮：“那可要想办法去好好瞧瞧。” 

王军问：“为什么？以前的比赛怎么不见你们这么积极呀？” 

张俊笑了：“范志毅可是我和阿明的偶像啊。” 

于是第二天赵明和张俊混同团干部（那一天的团干部多出了十来个人，都是范志毅的球迷。），跟着这只浩浩荡荡的啦啦队赶赴工体呐喊助威。 

他们到工体的时候，天上已经聚起了一团一团的乌云，天气闷热，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啦啦队到的很早，像往常一样提前半个小时入场，先期活跃赛场气氛。 

四五支啦啦队进入工体，分散在不同的方位。他们这只在球门的侧后方，比赛时可以近距离欣赏到这边半场的门前混战。赵明和张俊一起坐在第一排，因为他们是“带队”的团干部。王军坐在他们背后的第二排，啦啦队按进场顺序坐，并没有明确地秩序。 

啦啦队一坐好就开始摆擂台，赛场里顿时锣鼓喧天，喇叭轰鸣，比后进场的几万真正球迷要专业的多。 

不知是不是受了赛场气氛的感染，老天爷也跟着凑热闹，大雨点辟里啪啦的落下来，砸的地上都起烟了。球迷们都躲到后面的入口通道处躲雨，因为通道上有雨遮。可是啦啦队有纪律不能走，只能在大雨里浇着。眼看雨越下越大，既然不让躲雨，那遮雨总可以吧，于是那面可以盖住几百人的大旗从上往下展开。这次啦啦队配合默契，大旗从没有过的展开得又快又好。 

可是躲在大旗下面有另外一个坏处是所有人始料不及的，那就是这面旗会掉色。当初做这面旗的时候并没想要拿它当雨伞用，所以谁也没想到上面色彩鲜明的标志会在雨水中泡的花花绿绿，然后旗下面的人也就被渗过布面淌下来的雨水染的花花绿绿。 

等到来得快去的也快的大雨变成了小雨，延后二十分钟的球赛终于开场了。球迷们纷纷走回座位坐下，啦啦队们个个五颜六色，湿漉漉的衣服上有最新鲜的色彩。 

比赛艰难地进行，小雨也渐渐停了。可是赛场上到处汪着水，球员只要起脚就能看到扬起的水花，倒地铲球后球衣上就会沾满了泥。可是这丝毫不影响球迷地热情，场上几万球迷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声声不息。 

上海的球迷只要看到范志毅进攻就高兴地欢呼，但是他们的人数和声势比北京球迷差的太远。说来这还是王军第一场看北京队比赛。以前的比赛没有北京队加入，球迷要少很多，看台上大部分的座位都空着而不象这一次一样座无虚席，连通道中都站着人。所以他起初并没有想到北京球迷的热情是什么样子的。只要上海队一进攻，几万北京球迷就会齐声喊“傻X，傻X”。几万人一起喊声音震耳欲聋。王军他们这些没听过的人一开始并没有听出球迷们在喊什么，等听清了都不由得觉得有点脸红，但是好像又有种特别痛快的刺激感，如同做了坏事而不被人发觉一样。 

他们坐的这个球门上半场是北京队的，经常可以看见范志毅的进攻时的身影；下半场换成了上海队，因为北京队在下半场占尽优势，也经常可以看见范志毅的防守时的身影，可让这些球迷过足了瘾。 

不过显然一个球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出色而成功。等北京队终于进球的时候，团委郑书记指挥啦啦队做起了人浪，带动了全场。带着欢呼声的人浪在赛场里此起彼伏的行进了十分钟，场面蔚为壮观。 

北京队把这个进球维持到了终场，最后上海队在全场北京球迷的欢呼声中黯然离去。 

等到他们这只啦啦队上车坐好的时候，借着车灯的光亮，王军他们赫然发现上海队的车就在他们的车旁边。上海队还没有走，原来刚才他们上车前看到那一大片黑压压的都是上海球迷。他们围着这辆车，用上海话喊着“阿毅，阿毅”，用手拍拍坐在靠窗座位的范志毅来安慰他。而范志毅低着头，一只手遮着眼睛在哭。这让王军惊奇不已，他以前也看过球员为球队的失利哭泣，但那是在电视上。如此近距离的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能如此在意的球员应该是个好球员吧，他心中第一次对以前并不怎么在意的范志毅起了敬意。 

范志毅哭，球迷也哭。王军回头看赵明和张俊还有这次同来的好多范志毅的球迷眼里也都了有了泪花。不知为何，他的鼻子也觉得酸酸的，难道哭泣也像打哈欠一样会传染？ 

坐在他身边的赵明握住了他的手，在他耳边轻轻说：“别看。” 张俊在这个时候站起来在他们走道的前面遮住了他们看向外面的视线，同时也挡住了别人看进来的视线，让他和赵明所处的空间成了一个黑暗的角落，当然这是王军事后回想才意识到的。 

然后，王军觉得眼前一黑，身上一紧，头脑也昏沉起来。等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才发现赵明搂着他，在吻他。然后他的大脑罢工了，他呆在那里不知所措。 

赵明搂着王军，温柔地吻他。时间在这一刻停顿了， 王军觉得天旋地转，好像小时候的梦境，坐在大白鸟的背上，轻柔地掠过大地，大白鸟羽翼展动的风和下面不断变幻的景物都让他晕眩。等他明白过来，死命地推开赵明，压抑着喘粗气。 

赵明轻笑着，看王军连脖子都红了，转头看周围注意到他们动作的人惊讶的目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回去的路上，王军一直不理赵明。甚至在以后的几天里，也避而不见。其实他心中已经不止千百遍的想过，他一直认为像哥哥一样照顾他的阿明可能是个GUY。因为亲吻应该只有相爱的人才会有。他自己其实并不是讨厌GUY，只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类人，有点不知所措。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习惯了生活中阿明的存在，他不能想象阿明在他的生活中突然消失。但是如果继续接触下去，如果阿明真的提出和他做那种朋友，他该怎么办？他不能做同性恋，如果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亲朋知道了一定会气坏的。 

王军一向孝顺懂事，不论是读书还是生活很少让父母操心。周围的人都羡慕他的父母有这样一个好儿子，他不能想象如果他们知道了他和一个大男人在公开场合亲吻，父母会受到怎样的嘲笑和异样的眼神。那天的事情其实周围的几个人都注意到了，而且在宿舍中很快地流传。好在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止于私下交谈，没有人把这件事说给那些爱抓小辫子的头头脑脑们听，毕竟这些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是很能接受新鲜事物，并且谁也不愿意做类似毁人前程这种得罪人的事儿。 

过了几天，拉拉队得到了宝贵的一天休息时间。大家纷纷忙自己的事情，许多人选择了外出购物，或者陪新交的女朋友外出购物。王军没找到伴，但也收拾好了想自己去逛王府井。 

下楼的时候看见张俊在宿舍的大门口等他。他笑着说：“小军，你去哪儿玩？” 

王军虽然知道那天晚上张俊是故意挡住阿明和他，给阿明制造机会。虽然很生气，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想去王府井。” 

张俊马上接口说：“真巧，我也要去王府井书店，一起去吧。”王军虽然明知道张俊可能是撒谎，但是从不会拒绝人的他不知该怎样说，只好和他一起走了。等他们在宿舍区路口碰到了正巧也想出去逛的阿明时，王军半点也不觉得意外，横了一眼张俊，无可奈何地跟着走了。 

天阴着，没有了暑期的酷热，正是出行的好天气。 

三个人一起骑车去王府井书店。进了书店的门口，王军被赵明拉着去找书，一转身的工夫张俊已经没影了，一直到他们在书店转完了一大圈出来也不见张俊的影子。王军想着觉得好笑。这一招他们以前上学的时候追女孩子倒是常用，怎么想到今天他一个大男人也会落到这个圈套里。 

王军扶着车，笑着问：“阿明，去那儿看电影？” 一般这个圈套都会是全套的节目，先有一个托儿一起去逛商店，做电灯泡的托儿会在逛商店的时候自动蒸发（就是找机会溜掉）。然后的节目是看电影还是吃饭视情况而定。现在离吃饭的时间还早，那自然是去看电影了。既然用这种手段，难道阿明真的把自己当女孩子来追？ 

“去花市。” 赵明笑着回答。心里也明白王军已经看穿了这是个圈套。天在这个时候下起了朦朦细雨，不过这点雨还不至于影响两人的兴致。 

看电影其实是个借口。电影院里，王军看赵明要又凑上来搂他，立刻给他一个可以杀人的目光。赵明依然笑嘻嘻地也不生气，乖乖地坐好，但是一直到电影结束都拉着王军的手。王军起初挣了一下，随即不再动了。不动不是因为他接受了阿明，而是因为他觉得在这种小事情上纠缠，未免有女儿气。 

看完了电影，雨越发大了。两个人骑车回宿舍，到了门口，赵明邀王军去他们宿舍吃饭。经过这半天的相处，拒绝的话好像更难出口，何况王军也确实饿了，就点头答应了。两个人从宿舍门口的小饭馆叫了酒菜带回宿舍吃，进门的时候发现张俊还没有回来。 

吃饭的时候赵明顺便开了两瓶啤酒，两个人开着窗户，就着雨声边喝边聊。两瓶酒喝完，又开了两瓶。话题一旦打开，似乎越聊话越多。 

王军已经不记得他们聊了多久，只记得他们好像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后来他实在累了，又不胜酒力，就在阿明的床上躺下了，似乎还迷迷糊糊地记得阿明还给他盖被子来着。 

王军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窗外的雨还在沙沙地下。他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床头柜上的小闹钟指着四点。奇怪，下午四点天不可能这么黑的。难道是凌晨四点，那他岂不是睡了十二个小时以上？胳膊露在被子外面，觉得有点冷。那么应该是在后半夜了。 

王军伸手去裹紧被子的时候发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是阿明。阿明怎么睡在他身边？他一下子想起了之前吃饭喝酒的事儿，一定是他喝醉了，睡在阿明的床上。他突然间想起阿明可能是同性恋。糟了，昨晚他喝醉了，阿明不会霸王硬上弓吧？他急忙掀开被子，看到身上衣服穿得好好的，长出了一口气。还好，他还是处男。随即觉得好笑，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还会担心被人灌醉了强奸，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如果被他淘气的小妹知道了，铁定会被她笑死的。 

赵明在王军探起身看闹钟的时候已经醒了，一直在观察王军的举动，这时候笑着说：“小军，你在想什么？”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 王军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总不能说担心自己被一个男人上吧，那多没面子呀。可是看到阿明笑的诡异，心里明白阿明可能已经猜到了。该死，一定要马上找到一个话题，不然一定让阿明看笑话。 

“我…啊 阿明，你喜欢枕头吗？” 

“喜欢，没有枕头我会落枕的。” 赵明愣了一下，笑嘻嘻的回答。 

该死，他怎么会想到这个蠢问题的？因为他刚好躺在枕头上，刚好看着枕头，于是这个蠢问题就脱口而出了。 

赵明看着王军懊恼的神色，一脸看着好玩的表情：“小军，你喜欢枕头吗？” 

“啊？天还没亮，我要睡觉了。” 王军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转过身，背对着阿明给他看后脑勺。 

王军听见赵明在背后笑：“是呀，想到枕头就想到睡觉。” 

睡觉？他不会是那个意思吧？王军猛然转过来，狐疑地看着赵明：“阿明，你什么意思？” 

赵明还是笑：“我？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看到王军松了一口气，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说：“小军，其实你问我枕头指的是另一个意思吧？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猜得对不对？” 

天哪，王军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会一时头脑发热想到这么一个话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绕了一圈绕到山盟海誓上来了，阿明不会以为我在拿话挑逗他吧。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又觉得说也说不明白。可是阿明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像平常一样嬉皮笑脸，反而好像正在研究他一样露出很严肃的表情，而且他眼底似乎有一道希翼的光亮一闪，但很快又消失了，快到让王军认为他刚才看到的可能只是幻觉。 

赵明看王军红着脸，很窘地不知该说什么的样子，又笑了起来。 

“其实你在担心什么我知道。小军，你完全没有必要掩饰。你先是怕和我交朋友，而后担心被强上，对不对？对于后一条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强迫别人做这种事的。不错，我是个GUY，这件事张俊以及周围的人都知道。你别这么看着我，GUY也是人，不是怪物，只是性取向不同而已。我是想追求你，但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不会勉强你的，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做普通朋友，我当你哥哥好了，小军你不是一直遗憾没有个亲哥哥吗？” 

王军心里叫糟糕，原来阿明早就看出来了。听阿明解释，又觉得先前错疑了他很不好意思；再听说不会勉强他，顿时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能和以前一样做普通朋友就更好了，他一直也不想失去一个这样合得来的好朋友。 

从这一天开始，两个人又恢复到从前。有一点不同的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王军对阿明的搂搂抱抱不再反感，但是他绝不会接受阿明吻他，因为那可不像一个哥哥会对弟弟做的事情，好在阿明从那一次之后再也没吻过他。 

时间很快过去，全运会结束了，王军他们啦啦队的工作结束了。啦啦队员们在单位食堂暴撮了一顿大餐庆祝工作顺利成功。之后放假两天。正赶上阿明和张俊也倒休，于是他们三个，再加上张俊的北京密友平平（沈平），四个人一起去京东密云的黑龙潭玩儿。 

等见到平平之后，王军才明白，原来张俊也是个GUY。 

恋恋四季--《秋之实》 

京东的密云县山清水秀，是北京人游玩的一个好去处。 

密云不只山多，水更多，密云水库更是供应北京的重要水源，是北京的大动脉。 

王军他们四个人早上从东直门上了去密云的车，闷热的天气里坐了四个小时到了密云县城。吃完午饭以后，本应该坐车到黑龙潭，但是因为路途没有多远，也就二十几里路吧，于是他们就听从了饭馆老板的建议，一路走去，顺便领略一下秀丽的密云风光。 

按说二十几里路对年轻人应该不算什么，这是饭馆老板的话，可是这个标准显然应该是对乡村居民的。对于这些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年轻人来说，这个距离走路去显然是一个不小的工程。饭馆老板估计他们两个小时肯定能到，显然是估计错误。最后他们用了四个半小时完成了这段愉快的乡村之旅。 

不过这段旅程的确是很愉快的。走在盘山路上，左面是山，右面是水。起伏的山岭，葱茏的树林，深绿的潭水，清新的空气，这一切都让过惯都市生活的人觉得新鲜。尤其当他们看到路边的树上结着一个个绿色的果子，大小比乒乓球要大一点，表面光滑。他们几个谁也猜不出这是什么果子，问了当地的农民才知道原来就是核桃。核桃他们都吃过，也都见过，可没想到它长在树上的时候竟然是翠绿色的，外皮也不是那种硬硬的，而是软的，一掐就出水。农民们说核桃长在树上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等成熟以后，外面的一层翠绿的皮就会风干掉，露出里面的木质的褐色硬壳，才是他们平常见到的核桃。 

除去这个小插曲以外，他们路上还休息了两次。等他们终于走到的时候，每个人都很高兴。这时他们碰到了几个在村口揽生意的农民。这些农民在旅游旺季把他们多余的房子出租做旅馆用，平常他们还有正常种地的收入，日子过得比大山里的普通农民要好得多。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以后，他们住到了一个老大娘的家里。这个老大娘有两间房子出租。正好让一对（指的是张俊和他亲爱的平平）一间，另外一对（指的是王军和赵明）一间。 

解决了住的问题，又吃了一顿农家饭，然后他们到处闲逛消食儿。天已经黑了下来，暮色中星星点点的是萤火虫的光亮。对于他们来说萤火虫也是相当新奇的玩意儿，抓一只在手中，看那微光在手心中闪亮带给人莫名的快乐。张俊和他的平平追逐萤火虫，在大坝上嬉笑着越跑越远。 

赵明看着王军也像孩子一样追逐萤火虫，笑着说：“是不是不愿意回城里去了？” 

王军说：“是呀，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再也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儿该有多好。” 

赵明说：“小军，你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王军转头，发现张俊和他的平平正在大坝那头一个几乎看不清的黑暗角落拥吻。接着身上一紧，觉得阿明靠了过来，抱着他。他们这个角落也很黑，所以王军挣了一下就不再动了。阿明的味道包围着他，好像又回到那个晚上阿明吻他的那一刻，晕眩的感觉又回来了。 

等这个长吻结束的时候，王军已经浑身发软，整个人靠阿明支撑才能勉强站直。王军在这一刻觉得接吻的感觉也不错，那种晕眩的感觉像在飞一样。他喜欢这种感觉，现在他明白其实他心中一直渴望再次体验这种感觉，所以当阿明再次吻他的时候，他没有像以往一样拒绝，而是不自觉地在回应他。似乎着带着萤火虫微光的夜色让人不自觉地放松，放松了他在城市中时刻戒备的心理防线；而阿明温暖的怀抱让他觉得可以奢侈的依靠一下，毕竟一个人在这个城市中流浪让他一直感觉像没有根一样。 

当他们四个分成两对，手牵手走回住的地方的时候，老大娘正跟小孙子说：“现在的年轻人感情真好，你看看这些叔叔们走路都手拉着手，城里人跟我们乡下人是不一样啊。” 

王军感觉脸在发烧，瞪了阿明一眼，心说都是你，不想却看到阿明一脸不在意地笑，心说这个人的脸皮可真够厚的。只好无可奈何地又转过头来，恰巧发现沈平也是同样无可奈何的表情。 

当晚睡觉的时候，也许是累过头了反而睡不着，当王军在床上辗转反侧，全无睡意的时候看到阿明也睁着眼看天花板。隔壁房里传来啊的一声，是沈平的声音，接着沈平好像在笑，接着是张俊的笑声，还有含糊不清的说话声。 

王军说：“张俊不知在做什么，沈平好像笑得很开心，是在讲笑话吗？” 

赵明笑了，再叹气，说：“小军，你真的不知道？可别跟我说你到现在还对此一无所知。你不会是也想尝尝滋味吧？” 

王军愣了一下，忽然间明白了阿明指的是什么，一下子满脸火烧起来，恼怒地一把推开阿明，转过身去睡觉。可是越想睡越睡不着，隔壁虽然无声无息，但是什么也没有反而更引人想象。 

阿明的轻笑声在黑暗中越发清晰，他伸手过来搂住王军，在他身上轻轻抚摸。王军觉得似乎阿明的手会放电一样，摸到哪里，哪里就有一种麻软的感觉，而且身体渐渐升起了一股燥热，让他有一种空虚难耐的感觉，身体的深处叫嚣着渴望有一种东西来充实它，充满它。他害怕这种陌生的感觉，也希望阿明不要发现他的变化。 

王军感觉到阿明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他又觉得天旋地转了。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阿明不知什么时候脱了衣服，而且正想脱他的衣服，他挣扎起来。 

赵明在王军耳边轻轻吹气，说：“放松，把一切交给我。” 

王军怔怔地看着阿明，阿明蛊惑人心的话好像咒语一样，而他现在就像一直被眼镜蛇盯着的小兔子一样不知所措，一动也不敢动。然后他真的把一切都交给了阿明。 

激情过后，赵明抱着王军汗湿的身子轻轻抚摸，细细地温柔地吻过他的手背。由于怕叫出声来，王军一直咬着自己的手背。 

王军黑榛榛的瞳仁在静夜中像星光一样闪亮。赵明看着看着觉得自己又迷失了，他满足地叹气，说：“小军，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被你的眼睛吸引，那时就心中一动，幻想能溶入你眼中的世界。可我不能相信有一天真的会做到了，而且如此容易。这是真的吗？我真的得到你了？我本来还怕...” 

王军微笑了：“你怕我会激烈反抗，甚至会同你绝交？” 

赵明也笑了：“是呀，非常怕。像上一次我看到你眼中的泪花忍不住强吻了你，后来的日子你一直避开我。你知道我受着怎样的日夜煎熬吗？不过能得到你，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奇怪，上次你的反应那么大，为什么这一次？” 

王军仍然笑着说：“为什么这一次轻易地缴械投降？其实原因很简单，说来你可能不相信，还记得我们吃完饭后，放下碗就走了，只有你一个人留下来帮老大娘收椅子洗碗收拾屋子？我当时就觉得非常感动，你对我很好是因为想追求我，没什么希奇。但你能对一个陌生人也能做到就不容易了，我觉得这种小地方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格来。那一刻我觉得和你做那种朋友也没什么不好，你对陌生人都可以那样做，以后对我更会小心呵护。被人疼的感觉是很幸福的。唉，可是以后怎么办？如果爸妈知道我是个同性恋一定会气死的。” 

赵明说：“那我们就不告诉他们，反正你一个人在北京山高皇帝远，鞭长莫及，你不说他们不会知道的。” 

第二天，他们四个去黑龙潭。一路往山上爬，处处彩旗招展，在上山的路上时时能看到小型的瀑布。瀑布下面的潭水呈深绿色，那是潭底的石头上的青苔映出的颜色。 

看到如此可爱的潭水，终于让他们忍不住挽起裤脚进去玩耍。可平平一个不留神跌在水里，被潭底的石头划破了脚。这下不但要处理伤口，还要换掉湿衣服。这个时候才能看出赵明心细的好处，不但带了好几条大床单，还带了创可贴，消炎药，感冒药，甚至还有晕车药。 

他们找了附近的一个小山洞，王军和赵明拉开一条大床单遮住外面的视线，张军在里面帮平平换衣服，处理伤口。 

等处理完了，张俊看到赵明拉开的床单不是他们昨晚铺的那一条，朝赵明做了一个鬼脸。王军一下子红了脸，不敢和张俊对视。 

赵明一把搂过王军，在他耳边说：“没关系，别理他，不用怕他。”又对张俊说：“警告你不许再笑话我们家小军，否则我把你以前的光荣历史统统告诉平平。” 

平平接口对张俊说：“什么历史？你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张俊背对着平平冲赵明杀鸡抹脖的使眼色：“平平你多心了，阿明是在开玩笑呢。以前的历史早就交待清楚了。我怎么会有事瞒着你呢？” 

赵明笑眯眯地说：“是呀，是开玩笑的。” 

黑龙潭旅游之后，所有新员工下工厂实习半年。可是这之中也有例外，如果各处需要新人的话，可以在实习期间调人。王军就作为特殊需要的新人转到赵明和张俊所在的研究室，当然不用说他们是出了力的。 

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但是有两位老手言传身教，加上王军本身很聪明，所以他很快成长为新一代员工中的佼佼者。 

王军同时也适应了新的生活节奏。中午的午休时间也像老员工一样经常是在打扑克（就是六个人玩的趴三家）或者侃大山中度过。 

这天他们研究室剩了四个人，不够打扑克。于是都端着饭盆侃大山，话题不知怎么转到每个人做过什么坏事上，每个人说一件。 

研究室主任老张先说：“我呀，小时候偷过家里的钱，偷了五块钱。那个时候钱还是很值钱的。我拿了钱，看爸爸妈妈到处找，怕的不得了，最后听他们说可能是衣服放在柜子顶上，钱掉到柜子后面去了，天晚了，明儿搬开柜子再找。我夜里等他们睡着了，偷偷爬起来，把钱扔到柜子后面去，这才能回去放心睡觉。唉，偷东西的滋味不好受呀。” 

大家笑说老张有贼心没贼胆。接着轮到陈姐说：“我没做过什么大的坏事儿，要说有，上大学的时候逃过车票。倒不是说公共汽车票值多少钱，就是觉得好玩。因为学生逃票的人多，所以售票员专查学生。有一次险的不得了。眼看售票员在门口一个一个挨着查，我只好捂着腮帮子装牙疼，到售票员看我的时候装作说不出话。这时候车门开了，赶紧跳到车下，在车门背后一蹲，最后售票员也没找到我。” 

这时候张俊从外边回来，大家拦着让他也说一件。张俊笑说：“嘁，我做的坏事多了去了，随便说一件都吓死你们。 

算了，说这个没意思，我是天津人，说个天津的笑话给你们听。天津人爱说干嘛（嘛字读四声），这句话含义很多，有的时候是真问你干什么去了，有的时候就是打招呼，像北京人见面问吃了么一样。不过这句话使用频率很高，要听着天津人说这句话也能逗一乐。 

比如说俩熟人在街上遇见了，一个说：‘我说，你最近干嘛呢？’ 

另一个人回答：‘我没干嘛，你最近干嘛呢’ 

前边那人说：‘我也没干嘛。’ 

这时候警察看他们妨碍交通，过来问：‘你们俩干嘛呢？’ 

这俩人说：‘我们没干嘛。’ 

警察说：‘你们没干嘛没事站这儿干嘛，都该干嘛干嘛去。’” 

所有人都笑的前仰后合，说张俊真不愧是天津人，卫嘴子不是吹的（俗话讲：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 

该轮到王军讲了，王军犹豫了起来。他所作过最坏的事儿就是和阿明做朋友了，因为这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都不允许他做的一件最大的越轨举动。 

　阿明看王军不说话，抢着说：“你们那些事都是小意思，我做的坏事一句话就可以概括。不信你们听着：骑车带人逆行闯红灯撞警察逃逸跟马路墩子亲密接触。” 

　所有人都先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甚至门口也有人笑得差点断了气。原来研究所所长正好走到门口，听到了最后一句。 

　所长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说：“你们可真贫。好了，都别笑了。我正好有事要找你们室。六分厂的新引进的生产线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偏差，早上生产前要重新调试，实在莫名其妙。六分厂归你们室负责，派两个人晚上去值班，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室主任老张满口答应，接着问谁愿意去。赵明自告奋勇和王军两个人去值班。王军趁别人不注意瞪了赵明一眼，心说你又有不良企图了。 

他们去值班的地方是六分厂主控室。主控室在分厂的角落里，晚上厂区熄灯后，更是漆黑一片，不会引人注意。赵明免不了对王军搂搂抱抱，上下其手。两人打打闹闹，低声说笑，到了后半夜，渐渐困了，可还是没什么动静。赵明心疼王军，让他先睡，自己在旁边勉强支着眼皮等着。 

看王军睡着了，赵明也正要朦胧睡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咔嗒一声轻响，接着厂区大放光明。有人开了灯。因为厂房四面都是墙，所以即使厂区里面开了灯，只要不开大门，外面是没法发现的。 

灯亮了之后，进来了好些保安。这些人的声音把王军也吵醒了。赵明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两个人静静的躲在一边观察。只见这些保安分成两队，在厂区里踢起了足球。 

王军和赵明两个人相对摇头。原来生产线的偏差是保安踢足球的震动引起的。这些保安显然是熬夜辛苦无聊，又酷爱运动，才会拿六分厂宽阔的厂区做足球场。不过如果他们就这么报告上去的话，恐怕所有这些人都得被开走了。该怎么办呢？ 

王军听见阿明在耳边说：“小军，在这里别动。”阿明站起身脱掉上衣，从球场的一侧上了场。保安们踢球热起来，有不少人光着膀子，彼此之间似乎也不是很熟悉，所以光着膀子的阿明在其中并不惹眼，并且连场边的几个观众也没有发现一边球队多出了一个人。 

等王军看阿明进球之后忘情地欢呼起来，众保安才发现球场中有外人在。 

看着保安们怀疑的眼神，王军心里暗暗叫苦。 

这时候阿明走过来，爱怜地揽着他的肩膀。这个在王军看来颇为暧昧的动作，在保安们看来却不过是哥们之间普通举动罢了。因为这个动作，顿时使保安们的敌意下降了不少。不过这时候保安们也发现刚才进球的家伙居然也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赵明笑着说：“你们也玩够了罢。厂区内要求尽量避免震动，免得引起生产线的偏差。我想大家可能也听说了六分厂的生产线每天都要重新调试，可是晚上照样会产生偏差。为了这件事儿研究所可是一直伤脑筋，想从技术上找原因。不过他们如果知道是大家踢球造成的，各位的前途可就不太妙了。” 

有一个保安说：“你们是来查这件事儿的？” 

王军说：“不错。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但是你们如果再在厂区内踢球，可不能保证不会有别的人来查，再查出来恐怕对大家都不好看。” 

保安们互相对视，终于说：“好，我们以后绝对不会在这儿踢球了。可是你们怎么跟上面交待呢？” 

阿明还是笑：“很简单，北京最近不是说有轻微地震吗，那么地震就是生产线偏差的原因。至于以后不再有偏差，那是因为不再地震了呀。” 

王军冲阿明扮了个鬼脸，心说把责任推到老天爷身上，亏你想得出来。 

这件事儿过去一个月以后，又到了秋游的季节。秋天是北京最好的季节，真正的秋高气爽。单位里每年的春秋两季都会组织旅游。可是去那里玩，大家意见不统一。 

有说去西山看红叶，可是马上有人反对，说香山，植物园年年都去，没意思。 

有说去十渡蹦极，也马上有人反对，觉得蹦极也太刺激了，心脏要不好，光看着也能吓个好歹的。 

只有研究室主任老张最有意思，说：“不管去哪里都好，不能运动量太大，否则我们岁数大的可受不了，上回上梁山都快累死我了。” 

所有听到的人都哈哈大笑。他们春季旅游是去爬灵山了，老张居然记成了梁山，真是错的离谱。 

张俊说：“老张，上梁山可不是我们逼您上去的。再说了，如果真有能把您老人家逼上梁山的人，我们倒真想见见。” 

老张有点窘，不过转眼就放在一边，说：“反正咱们室有两辆车。不如这样，我们年纪大的去西山看红叶，走不动可以坐索道，这样不会太累；你们年轻人找一个比较适合你们的地方去玩吧。” 

王军马上说：“老张，对不起，人都有口误的时候，我们不该笑话你。您的主意不错，那我们去那里玩？” 

赵明也说：“老张，别生气，我们是闹着玩的。不过说到好玩的地方，我建议去爬司马台长城。这一段长城据说是长城中最险的一段，有骑长城的说法，据说有的地方特别险，爬都爬不过去，要坐在城墙上蹭过去，好像骑在城墙上一样，所以叫骑长城。咱们去那儿玩，肯定够刺激。” 

司马台长城位于北京东北方向，坐车大概三个小时可到。它离古北口很近，以前曾经是练兵的地方。这一段山属燕山山脉，层峦迭嶂，绿树如茵，风景秀丽。不过这里经过长期风化，山的上部极薄，远看像屏风一样，长城就建在这个屏风顶上。在冷兵器时代，这里是真正的易守难攻，而现在，也不过是一个锻炼爬山的好地方罢了。 

司马台长城共有十五个了望台。最远的那一个叫望京台，据说天晴能见度好的时候，可以从那里望到遥远的北京城。 

王军他们一行七个人，因为都是室里的年轻人，所以并没有选择从索道上山，而是从入口开始登山。 

爬到第四个了望台的时候，路已经越来越窄了。原来可并行车马的城墙只剩下一个可容两人并排的宽度。而前面立着一个牌子，写着“游人止步”。但是照样有人从牌子旁边绕过，一直向上攀登。其实司马台长城真正艰险的地方从这里才开始，因为从此往后都是没有经过修缮的城墙。长期无人修理加上风化的影响，造成这一段城墙支离破碎，使本来就极险的地势倍加危险。 

王军他们在这个地方吃早饭，猎猎的山风吹过他们汗津津的身子，颇为凉爽。歇下来的时候才隐隐感到身体的酸疼，长期没有经过大运动锻炼的肌肉在这个时候抗议。 

吃饭的时候赵明听张俊又在说：“胳膊长，腿长就是好！” 终于忍无可忍了：“张俊，你从一上山就开始在我们背后唠叨这句话，我可是受够了。不错，我和小军是比你高点，胳膊腿儿比你长点，爬山比你容易点，可你已经说了不下二十遍了，你还不烦呀？” 

张俊说：“不烦。你不知道，我这人有一毛病，一害怕就会不停的说话，还总说重复的话。没关系，你要觉得闹心可以装听不见就行了。幸好今天平平没来，要是让他见到我这个样子准备他笑话死。” 

赵明冲天翻白眼，王军则做了一个夸张的不能忍受的表情，逗得大家笑起来。 

吃完饭后再往上爬，眼看城墙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的宽度。因为两个垛口之间只容一个人爬过，于是上行和下行交替进行。 

从长在悬崖的树木缝隙间望下去，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像蚂蚁一样小的人，看着让人眼晕。 

现在不止张俊在不停的唠叨，还加上了另一个问题：陈姐害怕不敢爬了，可是她是突然表现出来的。当时陈姐正好在一段险要城墙的中间骑着蹭过去，可她突然间就哭了出来，再也不肯爬了。这下所有的人都没辙了，上下两个垛口的人只好一起鼓励她，于是陈姐在上下一起努力下退到了下面的垛口，由开车来的司机，也就是另一个不愿意爬的人陪着到索道的起点，坐索道下山。 

不久之后，又有人挺不住了，退出了爬山的队伍。最后就剩下王军，赵明和一直唠叨的张俊三个人了。 

在这个时候，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们先是遇到一拨专业爬山的，是指他们的全套器材很专业。看着人家背着沉甸甸的大包照样轻松的爬过去，让他们很吃惊。 

不久之后，他们遇到了一个小姐。遇到小姐不稀奇，这个小姐穿着一步裙也不稀奇，可是看着这个小姐穿着一步裙，脚蹬高跟鞋，扭着腰像走钢丝一样从他们骑城墙的地方从容走过，让所有见到的人都目瞪口呆。甚至有人问：“小姐，练过杂技吧？” 

等他们终于爬到望京台的时候，一起赶到的几个人不论认识与否都在一起笑着跳着欢庆胜利。虽然山上有雾，看不见北京城，可是他们还是很开心的照相留念。王军则靠在赵明的怀里，满足地叹气。 

可是他们因为要赶缆车，并没有在望京台停留很长时间，就急急忙忙的动身下山了。 

下山比上山还要紧张，因为劳累，每个人的腿都不自觉地在发抖。有些地方控制不住向下冲的时候，经常会收不住脚。 

刚开始的时候，王军还会主动接住阿明，后来才发现阿明有时候是故意的让他抱着，气得狠狠的噔了阿明一眼。可是气愤归气愤，他又怕阿明真的失足摔下去，只好再接住他，这时候再听见张俊的唠叨声真是让他火大。 

他们就这么打打闹闹的走着，总算赶在缆车停驶之前赶到，顺利下山。 

司马台旅游之后，赵明从他们两次旅游的照片中挑了两张放大，制成像框，放在他们宿舍的书柜里。两张照片的背景一张是黑龙潭的瀑布，一张是司马台长城的望京台。王军每次打开书柜都可以看见阿明抱着他的照片，两个人的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 

不久之后，赵明调出了研究室，转到了单位的销售部门，由于工作的原因经常出差，所以两个人对在一起的时候加倍珍惜。有时候如果张俊也在宿舍里，赵明会和王军找旅馆或者是GUY吧过夜。 

对于王军来讲，GUY吧是他以前绝对不会光顾的地方，但是跟阿明去了几次以后，也渐渐地接受了。在有了体验之后，他也能明白阿明和张俊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据阿明讲，一开始张俊在他的平平的强烈攻势下变成了GUY，然后就影响了同住一个宿舍的他也下了水。原来经他们介绍阿明也认识了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可惜后来那个朋友后来还是屈服于社会舆论的压力结了婚，这让阿明很消沉了一段日子，直到后来遇见了亲爱的小军。阿明说他对小军是一见钟情，所以才会想尽各种办法诱他上当。 

这一天王军照常到研究室上班。由于头一天阿明刚好出长差归来，所以晚上他跟阿明在旅馆极尽缠绵，以至于上班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一上班，工作就压了上来。王军由于专心工作，所以一开始没有听清大家在议论什么。等他听清了，顿时大吃一惊。 

大家在谈论今天早上去五分厂的班车出了交通事故。班车在过道口的时候因为没有注意到标志而与正在行驶的火车相撞，听说死了很多人。 

王军的头嗡的一声。天哪，阿明，他正好在班车上面。他今天正好要去五分厂看试制的模型。今天早上，是他送阿明上了去五分厂的班车。难道阿明？阿明会不会？？ 

他不敢再往下想，急急忙忙的拨电话想去单位的调度中心问班车的情况。可是调度中心的电话始终是忙音。 

费了二十分钟，终于拨进去时，接线员叹气说：“你问出事儿的班车的情况？我们只能告诉你出事儿的地点是在到通州的双桥附近的无人看守道口；目前已知有24人当场死亡，至于死亡人员名单还没有拿到。现场已经封锁，其它的消息我们也得不到。如果你很着急的话，建议你自己去出事现场，应该比这里能更快得到最新消息。” 

王军马上打了一辆车去出事现场。可是现场已经封锁了，外面有交警把着，禁止其他人进入。王军拿出工作证，好说歹说，最后赢得了交警的同情把他放了进去。 

由于出租车不让开进去，所以王军步行走了很远的一段路，终于到了现场。只见一片狼籍，出事儿的班车前半部分已经认不出形状了，到处都是警车和急救车，警灯闪个不停，让人看着胆战心惊。 

王军抑住心中的强烈不安去辨认血肉模糊的尸体，好在没有发现阿明的面孔。不过有些尸体已经面目全非，无法辨认了。 

现场还有很多伤员。因为人数太多，所以有些重伤员还在现场做简单处理。王军一个一个看过去，还是没找到阿明的影子。 

他向周围的人询问，警察和医生大部分不理他，只有一位不耐烦地回答：“车上一百多人，除了当场死亡的都是伤员。现在都忙着救人，谁有空去核对身份哪？再等会儿吧。” 

找来找去找不到。因为有一批重伤员已经掀起运到附近的医院去了，于是王军想再去那里找找。 

就在王军终于要走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个渴望已久的声音在叫：“小军！”。 

王军转过身来，阿明就站在路边矮墙下的角落里看着自己笑，他看起来一点事儿也没有。 

王军冲过去，气愤地冲阿明喊：“你没事儿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也不给我打电话？难道逗着我着急很好玩儿吗？” 

赵明呲牙咧嘴的一手推开王军，一手扶着墙说：“哎，小军你轻点儿。我也不是不想打电话，可是我走不动，不信你看！” 

王军这时才注意到找明的屁股和腿上扎了很多碎玻璃，又着急又叹气：“阿明你疯了，怎么就这么挺着，不去找大夫处理一下？” 

赵明说：“我找了，可大夫说：‘现在快没命的有的是，你这就屁股上扎点碎玻璃算便宜了。现在处理重伤的都来不及，你就先忍会儿吧！’” 

《恋恋四季》——《冬之雪》 

出了班车事件之后，阿明一直在休假养伤。等他休假期满再开始上班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 

在阿明休假的时候，王军可以有很多时间很开心的和阿明在一起过两人世界。等到阿明伤好，又开始在全国各地跑来跑去。王军为了怕下班之后没事做就经常泡在研究所加班。 

这天早上，天飘起了小雪。一上班，王军被派到分厂去了。等他忙完了，拍着身上的雪刚走进研究室的门，陈姐就告诉他：“嗨，你知道吗？老张今天骂人了！” 

王军想，老张会骂人？不可能呀！老张平常是个很和气的人，从来不骂人的。 

陈姐看他不信，说：“是真的，不信你问问。我们很多人都听见老张骂他妈的。” 

张俊插口说：“我也听见了，老张在接一个电话的时候骂他妈的学生！” 

这下不由得王军不信了。 

过了一会儿老张进来，看到王军，说：“你回来太好了。我接了一个找你的电话，是一个小姐打过来的，说的话很奇怪。她说她叫牛铃，我当时又问了一遍，确实是叫这个名字。居然 

有人叫牛铃，你说奇怪不奇怪？更怪的还在后头呢。我说你不在，她说：‘没关系，你就告诉他我也在这儿工作，今天知道他也分到这儿很高兴。我今天晚上来宿舍看他。他要问我是谁，你就说我是他妈的学生，他就能想起来了。’你说这小姐的声音听着挺温柔的，想来也应该是个正派的女孩，怎么张嘴就骂人哪？更可气的是，我就重复了一遍他妈的学生，他们就都说听见我骂人了，你说可恨不可恨？” 

王军听着一脑袋雾水，心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既然这个女孩今天晚上要来找他，那么一切应该可以问明白吧。 

第二天他上班的时候，同事一古脑围过来问他昨天怎么回事儿。王军忍不住笑。等他好不容易笑完了，说：“老张可真逗，说人家女孩叫什么牛铃，其实是叫刘琳。” 说着又笑了起来。 

同事们也笑，接着问：“那她骂他妈的学生是为什么？” 

王军叹气，说：“唉，她其实是说她是我妈的学生。我妈是中学老师，教过很多学生，她也是其中之一。她也在这个单位工作，她说昨天才知道我也在同一个单位，而且在研究所工作。她说不原意呆在分厂了，想调到研究所来。怎么样，老张，咱们是正缺一个人，跟所长建议调她过来吧。” 

然后老张在王军和张俊的怂恿下，向研究所所长建议调人。于是两周以后，这个刘琳就调进了他们所在的研究室，并且研究所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她的典故，就是‘牛铃’和‘他妈的学生’。 

刘琳其实说话温柔，人又很大方，所以在研究室里很得人心，所以‘他妈的学生’不久也不再有人提起了。 

可是王军发现了另一个很糟糕的事情，让他懊悔介绍刘琳到室里来。因为不久之后他发现刘琳跟他淘气的小妹是网友，两人频繁聊天，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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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王漫还在上大学，只比王军小两岁，可性格总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爱撒娇。当然她也有撒娇的资本，因为王军的爸爸兄弟三个，个个生的都是儿子，没有女儿，于是小妹自然成了人人宠爱的小公主。另外小妹还有一项本领，就是经常异想天开的提些莫名其妙的建议，真不知她的小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问题是刘琳跟小妹之间的通信是天南海北，什么好玩聊什么，要是让刘琳知道了他跟阿明的事儿，泄漏给好奇又淘气的小妹知道，那可大事不妙。 

好在他跟阿明的事儿真正知道的人不多，大家都只认为他们俩是很铁的哥们儿而已；刘琳又已经调了进来，于是王军只好尽量疏远刘琳，除了工作上的事儿尽量少跟她搭腔。 

可是王军和刘琳两个人由于工作的关系，接触还是免不了的。 

这一天王军很生气地来找刘琳。刘琳在图纸上将一根轴画错了，轴的末梢本来应该是半球形结尾，可是这个半球形结尾压根就没画上。验图和审图的陈姐和老张居然都没有发现这个错误，直接就把图纸转到分厂进行小批试制。第一批二百根轴生产出来之后，分厂的师傅们才发现了这个错误。 

可是现在怎么办？马上改图纸，发‘改图通知单’是必须要做的。可是已经生产出来的二百根轴怎么办？当成废品处理？现在单位中各个部门都是独立核算，二百根废品轴如果记入研究所的成本，只怕研究所很难承受，所长如果知道只怕要大发脾气了。 

王军在老张焦头烂额的时候想出了一个办法：已经生产出来的轴只是粗加工，还没有通过‘湛火’处理。一般的粗加工产品会为湛火损耗预留出一定的余量。现在他们要做的是重新核算每根轴的余量，看能否挤出这个半球形的末梢。另外还要对符合条件的轴做伽马射线探伤处理，去掉有缺陷的次品。 

于是当天晚上室里全员加班，重新核算二百根轴的余量。忙到第二天早上终于忙完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损失只有二十多根轴而已，这比预期的要好得多了。 

经过整晚的忙碌，王军和刘琳之间觉得亲密了不少。所以当刘琳提出晚上要请王军吃饭，聊表谢意的时候，王军并没有拒绝。王军答应的另一个原因是阿明又出差了，自己下班后实在无聊。虽然张俊受阿明的嘱托，经常邀他去玩，可是他也不想总当电灯泡，妨碍张俊和他的平平卿卿我我。 

当天晚上，王军去吃饭的时候天又下起了雪。他和刘琳在饭馆吃火锅。隔着窗玻璃望出去，外面雪花飞舞，屋里的火锅扑扑的冒着热气。 

两个人都吃得很惬意，古今中外的瞎聊。到他们快吃完的时候，刘琳突然低声问：“你是个GUY吧？” 

王军正在喝汤，顿时呛了起来。刘琳过来帮他捶背，表情自然，让王军几乎以为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刘琳若无其事地坐回去，笑着，依然声音很低地说：“我以前听到传闻还将信将疑，现在我相信谣言是真的了。生活真是有趣，原来身边就有一个GUY存在。 其实你不用一直避开我，我知道你家里很古板，你怕我泄密一直不和我来往。我虽然是一个多嘴的人，但是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并且我对你有企图，只要你能满足我的要求，我是决不会说一个字的。” 

王军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也低声问：“什么要求？” 

刘琳依然笑着说：“和我结婚。” 

王军立时又咳了起来，心里在想刘琳是不是有毛病？女追男本来已经是很少见的事儿了，她居然还跨越这一步直接向他求婚？简直是天方夜谭。 

刘琳说：“看来你很吃惊呀！你心里肯定在想我是不是脑子有病？其实这是一件对咱们双方都很有好处的事儿：首先对你而言，你可以跟家里有个交待，也不用面对社会舆论的压力，那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而且你放心，结婚后我也不会妨碍你作其它你爱做的事。对我来说，我已经是三张儿的人了，如果想成家，身边的好男人又大多已婚，而你是一个难得的有才能又有责任感的未婚好男人。我已经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这年头遇到一个好男人，得像牛顿遇到树上掉落的苹果一样立刻伸手去接，虽然不一定能发现万有引力，但是可以吃到免费的苹果。至于我直截了当的求婚，是因为在这种情况里，我算第三者插足。既然你已经很清楚我是个第三者，那也就没有必要浪漫了。你怎么了？被我的求婚吓到了？其实我一直有这个毛病，想到什么就去做，很少会拐弯抹角。再说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有那种古老的想法？我只是觉得自己到了适婚年龄，想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有什么不对吗？” 

王军问：“如果我不同意呢？你会向我家里告状，把我的事儿兜出去？” 

刘琳说：“当然你有选择的权利。我也不会向你家里告状，那是小孩子才做的无聊事。但是你也别急着说不，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考虑。我是真的为你着想，你想想这样你们就可以避开社会舆论的压力，避开周围的人白眼相向，毕竟大部分人恐怕对你们还无法接受。你不要小瞧谣言的力量，有时候谣言也可以杀人的。在我看来，你的性格不像是能坦然面对这一切的人。现在有这么一个对双方都有好处的解决办法，你不妨仔细想想。我等你的答复。 

好了，我们也吃够了。小姐，买单！” 

王军这两天辗转反侧。刘琳并没有逼他，但是他还是将刘琳的话反复考虑了很久。他不得不承认刘琳看他的性格看得很准，她在这点上很敏锐。刘琳提出的建议也极富诱惑力。 

刘琳是那种不漂亮，但是聪明的女子。但是男人通常不喜欢女人太聪明，难道是这个原因让她至今还是无主花？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不论是谁娶到她，都不会寂寞。因为这种聪明女子整天奇思妙想不断，脑海里不断有新想法冒出来，天天都有新花样。 

如果按照刘琳的建议，他以前担心的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那么他该说同意吗？ 

转天赵明出差回来，王军把刘琳的提议先放在一边，继续跟阿明过快乐的两人世界。 

一转眼到了过春节的时候，王军和赵明两个人各自收拾行李回家过年。 

王军进家门的时候，妈妈一个人在家。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爸爸，妹妹都回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低气压，仿佛暴风雪将来。爸爸回家后一直黑着脸不说话，这时看家里的人都聚全了，突然间一拍桌子，吼道：“小军，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跟一个男的搞什么同性恋？简直变态，无耻，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王军的脑袋轰的一下子，脸骤然间火烧起来，又突然间好像落入冰水中一样发冷。 

妈妈看他脸色红了又白，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样子，叹气说：“小军，妈得跟你说道说道。你从小一向懂事，不用妈操半点心，怎么长大了会做这种不要脸的事儿？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还有什么老脸见人？听妈的话，跟那个男的说说，分手了吧，啊？” 

爸爸吼道：“你跟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有什么话好说？小军，你马上跟那个人分手，赶紧找个人结婚。你要不这么做，你就永远别叫我爸爸，我们家没有你这么不争气的儿子！听到了没有？说话！” 

小妹王漫插嘴说：“爸，妈，你们干吗这么说哥哥？哥哥已经成年了，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再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旧社会笑掉牙的逼婚那一套？” 

爸爸说：“你少插嘴，我回头就说到你了！你没事整天上网，要是搞什么现在流行的网恋，看我怎么收拾你！现在这儿没你的事儿，你给我回屋去老实呆着！” 

王漫撇撇嘴，扮个鬼脸，回自己房间去了。 

王军脑子里乱成一片，他不是没想过曝光的那一天，也不是没想过曝光的后果，可在潜意识里总是得过且过，幻想永远不会被家里发现。现在突然面临这一切，就像上次阿明遭遇车祸一样让他六神无主，怎么办？他不能让爸妈伤心。可是他也不能放弃阿明。他两方面都舍不得。 

怎么办？？这个时候刘琳的提议突然浮了上来，让王军好像抓王军舔舔嘴唇，说：“爸，妈，你们误会了！我...就要和一个女孩结婚了！”费力地说完这句话，王军觉得好像有一团乌云遮顶的感觉一样。 

妈妈却是喜出望外，感觉一天云雾散尽：“真的吗？那是我们错怪你了！哎，都是你妹妹没事上网聊天，也许是哪个网友胡说八道的一封邮件让我们信以为真了。你真的要结婚了？太好了！姑娘叫什么名字？长的漂亮吗？是哪里人？多大了？有没有相片？” 

爸爸狐疑地打断妈妈的唠叨：“好了好了，你真的要结婚？你到底要和谁结婚？你们都要结婚了她为什么不跟你回来让我们见见？” 

王军把刘琳的情况约略一说。然后马上打电话给先期回家的刘琳，让她来见面。 

刘琳的表现大方得体，对王军突然说要结婚没有半点惊奇的表示，仿佛她早就知道会这样。 

只有小妹悄悄地跟王军说：“哥，你真爱琳姐姐吗？我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呀？唉，都是因为我，是我不小心让妈看到了那封邮件才会惹出这场祸来。不过哥你要是不愿意，你不用看爸妈的意思，这年头还逼婚，笑死人了。还有哥，我只在漫画里看过GUY，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是不是在GUY吧里面？你是零号还是一号？” 

王军苦笑摇头。小妹居然把这种事儿也当成漫画来处理，真是滑稽，可他现在哪有心思跟她讨论这种事呀。 

接下来的日子双方家里忙忙碌碌，竟闪电般地把这桩婚事定了下来。可是王军的心里一直在打鼓，他不知道该怎样把这件事儿跟阿明解释清楚。还有一个隐忧，就是如果刘琳以后限制他，他该怎么办？ 

不过双方家长却都对这起婚事相当满意。刘琳父母早就觉得她到了该出嫁的年龄。王军父母则认为这样就可以不再有儿子不正常的传言了，并且他们原本就对刘琳颇有好感，深庆儿媳得人。所以订婚宴上双方家长都喝多了，作为主角的一对新人反而很清醒。 

等到了春节假期过完，王军和刘琳理所当然的手拉着手，亲密无间地在双方亲友送行的目光下登上火车。火车一开，两个人立刻松开手。 

两人买的是相对的下铺，当然这也是双方家长的意见。王军一等家长不可能看见，立刻在卧铺上倒下。刘琳则掏出桌子下面的暖瓶，泡茶水喝。 

等到刘琳泡好了茶，掏出一本书来看时，王军似乎已经睡着了。 

刘琳一边看书，一边轻声说话，声音不大，刚好让王军听见：“别装睡了，我知道你没睡着，你的眼珠在动呢。不想理我？不理也好，我也装新媳妇装的累死了。不过就问你一句话：你怎么跟赵明说呢？” 

听到阿明的名字，王军一下睁开了眼睛，发现刘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顿时勾起一团乱麻一样的心事儿：“不知道，我还没想好。不，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好永远也不提才好。” 

刘琳微微摇头：“没有那么简单呢。现在亲事都定了下来，你能托多少时间？不如早点说的好。你要不知怎么开口，我来替你说如何？” 

王军马上说：“不不不，我自己来说，我会处理的。” 

刘琳叹了口气：“你不信任我呀。是不是怕我不遵守约定以后限制你？我不会的。你要还不信的话，我们找个公证处把他写下来总可以了吧。” 

王军说：“我信我信，我信还不成吗。不用找公证处了。”心里在说哪个公证处会公证这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心里的两块大石头总算放下了一块。另一块呢？他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刘琳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赵明？” 

王军说：“我还没想好，你问这个做什么？” 

刘琳说：“如果你要找赵明的话，我想一起去。”看王军要反对，马上说：“你放心，我在门外等着，不会打搅你们的。” 

王军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心里象一团乱麻一样。 

刘琳又轻轻地说：“如果你早晚要说的话，不如越早告诉他越好。如果他从别人的嘴里先得到这个消息那就太糟糕了。” 

王军知道刘琳的话很对，可是心里一直隐隐地在担心着一件事：就是阿明并不是象他表面看起来那样，是一个好说话的人。阿明对他不太在意的东西是很大方的，在外人看来，阿明一直是个温和的人，虽然他时常说话调皮捣蛋，也不过是象一个爱开玩笑的人罢了。但是王军知道阿明不是这样的人，那只是他外在的一面，阿明是很在意他的，而阿明对在意的东西是绝对不许他人染指的。 

也许他只是猜测，但是这是他观察后得出来的。即使在他们最亲密的时候，王军也觉得阿明在暗暗地观察他，有时被王军发现就无所谓地转过头去。王军虽然不知道阿明观察他时闪烁的目光代表着什么，但是还是能猜出阿明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他。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并没有放弃阿明，但是阿明会不会容忍与他人分享？如果他不能，如果他坚持不肯妥协，那么怎么办？每次想到这里，王军都觉得头疼不已。 

刘琳看见王军皱着眉头，心里暗暗担心，但是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装作看书而没有看见。 

王军无意识地看着窗外，火车越开越阴云密布。灰暗的云层遮住了天空，和灰暗的大地一起合成一张大嘴。他们乘坐的列车正向这张大嘴里扎进去。 

之后在火车上，两个人很少交谈。快到下车的时候，两个人忙忙碌碌的收拾东西，王军突然说：“我想你说的有点道理，我还是早点跟阿明说比较好。我回去就看看阿明是不是回来了。我想自己去，你还是不要一起去吧。” 

刘琳想了想，点头说：“好吧。那我回去等你的消息。” 

天阴得厉害，乌云似乎就在头顶上盘旋。刘琳坐在赵明宿舍楼对面的街心花园的亭子中，远远的看着。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赵明宿舍的窗户，也可以看见宿舍楼的大门。 

不过窗户上遮着窗帘，但是刘琳知道赵明已经回来了，因为她看见王军进去之后，赵明在窗口出现，拉上了窗帘。 

刘琳知道王军不希望她一起去，不过她还是担心，所以暗中跟了来，坐在这里悄悄地观察着。 

现在已经是下午，王军已经进去大半天了，还没有出来。刘琳耐着性子等。 

天空渐渐飘起了雪花，一开始并不大，飘丢零星的，东一点，西一点的飘下来。渐渐地雪越下越大，从一点一点变成一小块一小块，又变成一团一团。王军还是没有出来。 

眼看天已经要黑了，刘琳在琢磨是不是该去敲门看看，可是心里又怕万一他们还在谈，自己就会太唐突，太尴尬了。想了一会儿，她决定还是在等等。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雪一直在下，而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她仔细观察每个进出大门的人，生怕错过了。不过照她的看法，他们两个应该还在里面，因为赵明的屋里始终亮着灯。 

当赵明和王军终于走出宿舍楼大门的时候，刘琳看了一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刘琳心下觉得奇怪，这么晚了，两个人还要去哪里呢？她悄悄地跟在后面，更加惊奇地发现两个人显然是都喝了很多酒。因为顺风吹来浓重刺鼻的酒味儿，并且两个人的脚步不稳。 

再跟了一段路，两个人往厂里走，越走越偏僻，刘琳的心也越提越高，并且她还发现了另外一个事情，就是王军一直靠在赵明的肩膀上，所以看两个人走路的姿势更加奇怪。 

由于下雪，路上走了很远也没有遇到人。当两个人走到一处没有路灯的地方时，停了下来。因为天下着雪，所以虽然很模糊，刘琳还是可以看清楚两个人的行动。尤其是当赵明举起手臂的时候，刘琳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手中的刀锋反射出的光芒，她吃惊地张大了口，想喊确喊不出声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刘琳的记忆中象一场梦一样，一场不断挣扎却很难醒来的噩梦。她也象在梦魇中一样动弹不得，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雪花下落的声音、自己心跳的怦怦声、还有刀子落下的刷刷的声音，一切声音都大得不可思议；一切都象慢镜头的电影一样，刀子 

缓慢地下落，一下又一下，鲜血喷溅出来，先是一点，接着象线一样向外蔓延，洒落在雪地上，留下清晰地红色痕迹，红得刺目；赵明松了手，王军慢慢地滑倒在雪地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赵明停了下来，痴痴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王军。 

刘琳这时才把声音找回来，大声喊：“快救命呀，救命呀！”喊着喊着忽然间发现自己能动了，急忙跑过去，冲着赵明：“还不快救人，再晚就怕来不及了！” 

赵明站着不动：“不用救了，我陪小军一起死，这样他就不会离开我了。” 

刘琳这才发现赵明的脸上纵横交错的都是眼泪，她从来没看过一个已经成年的男人哭，更加吓得不知所措。不过一转眼间，也许是女人天生的母性发挥了作用，她又镇定了下来：“不行，别说傻话了。赶紧把他送医院，一定可以救活他的。你放心，这样你们两个就可以 

活着在一起了。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呀！” 

赵明还是不动：“不，不会的，小军不可能和我在一起了，他说他要结婚了！” 

刘琳喊：“对，他就是要和我结婚！可我现在不要他了！你听着，我，不要他了！！而且，我会有办法让你们活着在一起的！你现在，帮我救人！听见没有？快呀！” 

赵明被刘琳大力推了一把，好像醒过来一样，哎呀了一声，抱起王军就跑。 

刘琳又让他吓了一跳，急忙爬起来，捡起刀子扔进了下水道，然后追上去：“别跑那么快！你要抱着他去哪里呀？” 

赵明说：“去厂门口截车，送小军去医院哪！” 

刘琳说：“那样太慢了！赶紧去厂医院，他们有一辆救护车。下这么大雪，车应该还在家里，没有开出去！” 

赵明马上转向厂医院的方向，刘琳紧紧跟在后面，路上淋淋漓漓的都是血迹。 

到了厂医院，只有值班的一个医生在，看到这样血淋琳的样子，立刻吓得腿软。反而是刘琳此时惊吓似乎已经到头了，显得镇定，一迭声地催着他打电话找救护车。 

救护车果然没有在家，马上从车库里开出来，医生也跟着上了车。一路上风驰电掣的开向最近的大医院--协和医院。 

在车上，值班医生被赵明和刘琳两个人催得六神无主，不停手地给王军包扎、止血。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医生的技术不好，还是吓坏了，手发抖，血还是在往下淌。 

救护车一进协和医院，立刻忙碌起来。协和接急诊的医生、护士全都一溜小跑。 

一下车，医生马上问病人的血型，赵明马上说：“A型！”他记得很清楚，这是以前一次体检时他看到的，不会记错。于是还在走廊里，王军就插上了输血管，立刻送手术室。 

赵明和刘琳两个人做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看着医生、护士出来进去的忙个不停。 

赵明对着天花板发呆。刘琳绞着手指，不知所措。赵明突然间轻声说：“小军说要结婚，他就是要变心了，和你结婚，是吗？” 

刘琳说：“对了一半。王军是要和我结婚，不过我们是各有目的的。你的小军不是抛弃了你，而是你和我分享他。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觉得还是你们两个在一起的好。你放心吧，你的小军是迫于家里的压力才这么做的，这一点我来想办法。王军没有变心，他还是你的！” 

赵明突然间抓住了刘琳的手腕，用力奇大，让刘琳立刻张嘴喊疼。赵明又急忙松了手：“你，说的是真的？都是真的？” 

刘琳雪雪呼疼，抱怨着：“真疼。当然是真的了！哎，我跟你说，一会儿要是有人问你这件事儿是怎么回事儿？你就说我和王军遇上歹徒了，王军让我先跑，我跑回来遇上你，和你一起回去的时候，王军就倒在雪地上，然后我们就一起送他来医院了。” 

赵明说：“那歹徒呢？哪有什么歹徒？不就是我吗？” 

刘琳说：“你要这么说，就等着进监狱吧，再也别想和王军在一块儿了。歹徒，嗯，我们赶到的时候，歹徒已经跑了。我，见过他；你，没见过。记住了？” 

赵明点了点头。 

果然不一会儿，派出所的人就接到医院报案赶到了。对两个人分别询问。 

两个人口径一致，做了笔录之后，民警正要走，走过来一个医生，低声说了几句。民警听完之后，马上又打电话找来了几个便衣，为首的自我介绍说：“我叫谢天。这个案子很重要，你们两个还不能走。” 

赵明和刘琳都害怕起来，可是今天惊吓一件接着一件，两个人的脸色早就白得不能再白，倒也不至于从脸上暴露秘密。 

赵明定了定神，问：“为什么很重要？” 

谢天说：“因为医生说，受害者身上有暴力性侵犯的伤口。” 

刘琳马上盯着赵明。 

谢天接着说：“可惜受害者一直流血不止，进行急救又顾不上这些，所以痕迹都毁了。我们正在找一个强奸杀人的歹徒，别的你们还是不知道的好。现在需要你们协助我们找出这个家伙来。丫这孙子以前只强奸女的，现在还男女通吃，变态狂！”说完看着刘琳：“现在，你是少数几个见过这个家伙，还活着的，说说吧，这孙子长什么样？” 

刘琳绞着手指，说：“他，嗯，很高，大概一米八，大衣的领子立着挡了半边脸，带着大眼镜，长什么样，我没看清。” 

谢天说：“说说事情的详细经过吧，能想起多少就说多少。” 

刘琳低着头说：“我，嗯，跟王军订婚了，就是前几天。回来后一下火车，王军很高兴。因为嫌做饭麻烦，所以我们就去饭馆吃饭，还喝了酒，一直吃到很晚。出来走不远就碰到了歹徒，王军让我先走，我害怕，就跑了，路上摔了一跤，耽搁了时间。后来在宿舍门口碰到了赵明，再以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谢天说：“好，那么谢谢你，如果再想起什么，给我打电话。”说着递过一个卡片，刘琳机械地接过来。 

恋恋四季——《春之华》 

两个月后，春天到了。花园里的迎春花开了，一丛丛的绿叶中绽放着黄色的小花，是那种鲜艳娇嫩的鹅黄色。柳树也开始发芽，嫩绿的枝条随风飘摇。天气天天晴朗得不像话，人们的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寒冷的冬天过去了。 

王军已经恢复得很好，可以出院了。出院的前一天，谢天带着两个人来了，正好赵明和刘琳也在。 

谢天说：“案子破了，你们看一看是不是这个人？”说着递过来几张照片，有正面的，也有侧面的。 

刘琳接过来看了一遍，又递给王军，然后两个人一起摇头。 

刘琳说：“很抱歉，我们当时没看清他的长相，所以不能确认。你们怎么抓倒他的？” 

谢天说：“其实没有你们确认也足够这孙子判无期了。说起来这次可多亏了你们了。以前的事发地点大都集中在火车站附近，我们曾经在火车站加强警力蹲守，可是这孙子很狡猾，很长一段时间不犯事儿。等我们松懈下来，又开始有人被杀。为这个事儿局里压力很大。但是我们一直找不到这孙子住哪儿。直到出了你们这档事儿，我们觉得这孙子的巢穴很可能就在你们出事地点的附近，于是把附近所有外来人员、无业人员、还有以前犯过事儿的人都排查了一遍。确认了几个重点对象，进行监视蹲守，终于让我们在这孙子再犯事儿的时候当场抓住了他。不过这孙子虽然承认以前的十几桩强奸杀人案时他干的，就是不肯承认你们这件事儿。无论我们怎么启发，就是不松口。” 

赵明说：“这样正好。反正我们也不想出庭作证。” 

谢天惊奇地问：“为什么？” 

赵明说：“这还用问吗？这种强奸案的受害者一般是女的，她们都不愿意抛头露面。何况小军还是男的。最好你们能保密，不要把这件事儿传出去。” 

谢天点点头：“也好。我能理解。我们会保密的。” 

王军轻轻地说：“谢谢！” 

等送走了谢天他们以后，刘琳对王军说：“好了，你也好了。既然明天就要出院了，我也不妨碍你们俩了。你放心吧，我已经想好了，我就跟家里说我喜欢上了别人，所以不会和你结婚了。你们谈吧，再见！” 

赵明突然拉住她：“别走，我觉得你跟小军更合适。你们还是结婚吧！” 

刘琳惊奇地看着他：“为什么？你又怎么了？” 

王军也说：“阿明，你怎么了？你还是不信任我？还是，你不再喜欢我了？” 

赵明苦笑说：“都不是，你们误会了。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我觉得我的性格中有疯狂的因子。小军还是不和我在一起比较好，免得我说不定哪一天再发疯。我走了，你们聊吧。” 

王军又好气又好笑，说：“你们两个干什么？现在都把我往外推？好，你们都走吧，我谁也不要。” 

刘琳也笑起来：“真是有趣，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真实笑死我了。算了，现在大家都很激动，说的话都带情绪。这样吧，过几天我们再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把话说清楚。”然后冲赵明说：“你也别走了，一起帮他办出院手续吧。” 

王军出院后一直在休养，与赵明和刘琳的关系都不远不近。这时正是春游的好天气。于是他们相约去踏青。去的人包括王军、赵明、张俊、沈平、还有新加入这个小团体的刘琳。地点就在北京人年年春游的热门地点--香山。 

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香山正在举行桃花节。边爬山边赏花，倒也乐在其中。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大家似乎都喜欢趁周末扎堆儿爬香山，于是人多得不象在香山，如果不是有碧云寺耸立的塔林做背景的话，倒象在王府井。 

一行人一直爬到了鬼见愁，这里已经是香山最险的地方。几个人却还意犹未尽，于是又走另一条路到了八大处。 

八大处逛完了，张俊和他的平平提出要回去了。剩下的三个人还想玩儿。于是拆伙儿，张俊和沈平回去了，剩下的三个人继续沿八大处往南，走山路去另一个景点--法海寺。 

法海寺始建于明代，是一个太监建的，已经有五百多年的历史。虽然叫法海寺，可跟《白蛇传》没有什么关系，取的是佛法深如海的意思。寺中最出名的是大雄宝殿中的壁画。壁画采用工笔，手法细腻。人物姿态飘逸，衣褶儿、头发，等等细部的处理都处处清晰，一丝不乱；仙鹤的羽毛、鱼儿的鳞片都栩栩如生。算得上是保存完好的精品。 

由于法海寺远离大路，所以游人不多。大雄宝殿中为了保护壁画，有一定的湿度，灯光也很阴暗，并且不许拍照。三个人进来的时候，里面并没有其他人。因为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三个人在靠墙的台阶上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刘琳轻轻说：“现在没人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赵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你真的喜欢王军的话，以后不要再伤害他了。王军，你还是应该跟赵明在一起，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想要有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是不容易的，应该好好珍惜。” 

赵明先说：“不好，我不能保证可以控制住自己。” 

刘琳说：“你又钻牛角尖了。你一听说王军要结婚，不惜两个人一起死，也要在一起。现在有机会一双两好，反而要放弃，你没事儿逗人玩儿哪？” 

王军说：“算了。我猜，经过这件事儿以后，阿明不再信任我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勉强在一起也没意思。” 

刘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你也一样钻牛角尖儿，你们两个，真是绝配。我知道，现在你们这么别扭，都是我造成的。我明确告诉你们吧：结不结婚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可是我年纪大了，想要一个小孩，才会打王军的主意。不过我现在不这么想了，我觉得一个人过也挺好，干吗非要找个伴呀？等以后想孩子想得厉害了，我就去孤儿院领养一个，也算给国家减轻负担。王军，你放心，家里我已经说过了。保证他们不会找你的麻烦，只有同情你的。你们两个，心里都想对方想得要命，嘴上还不肯承认。算了吧，算了吧。一生能和相爱的人相守的时间是很有限的，不要白白浪费了。” 

王军看刘琳站起来，问：“你去哪儿？” 

刘琳说：“当然走喽！不走，难道还留在这里继续当电灯泡？！你们还嫌我这个灯泡不够亮是吧？” 

赵明也笑：“你怎么会现在还没结婚，我真是想不明白了。” 

刘琳说：“我也不明白，大概是因为我说话不会拐弯，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赵明说：“可惜呀，我已经喜欢小军了。要不，你当我姐姐吧。” 

刘琳说：“行呀，收个弟弟也不错，以后也多一个人想着我。” 

王军说：“也多了一个人添麻烦。反正收了一个，就再加我一个怎么样？” 

刘琳说：“好呀！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我先走了，你们慢慢享受两人世界吧！”说完径直先走了。 

赵明看着刘琳的背影说：“很奇特的人呢！” 

王军说：“你担心她吗？” 

赵明说：“她很会照顾自己的。我倒是很担心你。” 

王军说：“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赵明说：“你耳根子这么软，要是哪天家里再逼你，你会不会又随便找个人？到那个时候，就不一定能碰见象刘琳这样明白的人了，那你怎么办？” 

王军脸红了起来：“不会了。我很懊悔走这一步，其实我当时就后悔了，可是有没有办法退回来。我宁可象现在这样，哪怕每天被人骂，也比每天懊悔强。” 

赵明轻笑着：“小军，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法海寺吗？” 

王军微觉奇怪：“为什么？不就是出来玩儿，随便走到这里来的吗？” 

赵明说：“不是。这里是一个太监建的，据说他当时因为没办法享受男欢女爱，所以发下誓愿：希望所有来这里祈求的恋人都可以得到幸福。我们一起许个愿吧！” 

王军说：“阿明，你想许什么愿？” 

赵明说：“小军，你知道的！我们一起说好不好？” 

王军点点头，两个人一起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手拉着手，在佛前许下誓言。 

那是黄昏，王军和阿明走在夕阳温暖的余辉中，太阳缓缓地落下去，月亮慢慢地露出了影子。在这昼与夜的交替时刻，两个人相视而笑。 

这个春天很多晴天，这个春天很多娇媚，这个春天空气中有爱恋的味道，这个春天将会贴上标签小心收藏在记忆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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