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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胡不归 

 胡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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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傲刀城有段距离，在秋山谷和飞银苍涧的共同道路上，有个避雨亭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卧江子合掌往满桌的早餐和坐在对面的银白狐狸耳青年拜一拜，兴高采烈地端起碗大口喝豆浆，喝一口又连忙吐出来，「好烫好烫！」
「先吃蛋饼，笨！」银狐瞪了他一眼，把蛋饼推到卧江子前面，把卧江面前的豆浆端到自己这边，免得看到对面这家伙不时想喝又屡屡烫嘴。
「因为豆浆好香啊！」尤其今天天有点阴阴的，空气中有水气，衬着热豆浆的香味扑鼻。银狐提着早餐远远走过来的时候他差点口水掉满地，接过食盒打开就闻到热腾自然的香气，这瞬间他不禁感激银狐不喜欢吃人工加工太过﹑调味料太多的东西，这豆浆半块糖都没加，还是好好喝，银狐好有买早餐的眼光。
当卧江子满脸幸福地瞪着豆浆啃蛋饼时，侧对着他的银狐啃着馒头，哼了声，啃完三个挟蛋馒头，继续吃卷饼。摸摸碗壁，不烫了，那个猫舌头的家伙应该可以开动，他将装豆浆碗放回卧江面前，看到卧江忙不迭地喝，银狐有着想笑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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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碗，「银狐大侠……」
「别想。」金眼瞪过去
「我都还没说！」卧江子回瞪，谁怕谁，要瞪我从没……赢过……
「不行就是不行！」银狐半瞇眼，「你那声音我就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会心识传音不代表你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住飞银苍涧。」
眉一皱，「我并不是……」
「狐狸不喜欢你干涉。」一边瞪着满脸委屈的卧江子，一边将空碗叮叮冬冬放回食盒提篮中，盖上盖子，塞到卧江手中，「你该去傲刀城了。」
「可是……」提着食盒，卧江子丧气地望着银狐。
「没有可是！」银狐看了他一眼，要他闭嘴。「走路别打瞌睡。」身影消失在山林中，留下叹口气﹑无奈走回傲刀城的卧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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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江子原本在秋山谷隐居，当下是傲刀城三城主傲刀青麟的老师，现在的傲刀城城主是傲刀青麟的大哥。同意来当老师并非这个少年是天纵英才或是拥有王霸之气，而是要维持天外南海四族之间的和平与稳定，傲刀城中的掌权者态度是一项关键，身为三城主的傲刀青麟在成年之后参与要务，会有一定的影响力。当浪千山听了神枭的建议，和傲刀青麟一同来到秋山谷，希望能请卧江子作傲刀青麟的老师，为了对天外南海的未来有些帮助，卧江子便答应下来。
会出来当老师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银狐刚离开秋山谷﹑搬到飞银苍涧，越来越疏离的态度令卧江子有点失落，他需要有另一件事情来调适心情。身为三城主的老师，卧江子住到傲刀城里，偶尔才回秋山谷休息。银狐在他从秋山谷回傲刀城的那天早上都会带早餐过来跟他吃，像是要确定他吃完早餐血压回升﹑不会走错路或是打瞌睡睡到河边真当名符其实的〝卧江〞才会离开，剩下的食盒提篮就由卧江带去傲刀城给下人清洗。
银狐住飞银苍涧，独个儿的修练，刀法更上层楼，已经成为知名的刀客﹑在天外南海未逢敌手，同时，个性也越来越孤僻，除了浪千山也不见有什么朋友，脾气阴阳怪气，心识传音也爱理不理的。一起吃早餐算是银狐愿意主动表示对卧江子的关心，但一提起回秋山谷住，银狐马上掉头就走。
「我想跟他住个几天，户籍上写下他的名字有啥不对！这只死脾气的小狐狸，长大后的阴阳怪气到底是像谁啊！」
……像他娘。
叹了口气，卧江子拍拍自家门口的枫树。银狐阴阳怪气的脾气真是有够像他娘的，那个让聪明的卧江子永远摸不清脾气喜怒﹑想置之不理又时时牵动他心弦的女子。
在秋山谷的家里对着枫树抱怨完，走出秋山谷，往傲刀城而去，卧江子温文和煦的模样绝对看不出他刚自己一个人神经病似地大吼大叫。他是秋山谷的高人，傲刀城三城主的老师，未来城主的军师，怎可以破坏他傲刀城可是有第一黄金单身贵族，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谈笑间强虏灰飞湮灭的好名声好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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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怎么？」
「您晓得您不在傲刀城时，我大哥的决定吗？」
「有关冰川家的事情？」卧江子停止摇动的竹叶扇，「我到这里就直接来见三城主，尚未向城主询问。城主和冰川家的会谈有结果了吗？」
傲刀青麟点头，有点困惑的模样，「除了和谈之事，便是同意三年后让芸姬嫁予我。」
「婚盟向来是合作的手段之一……」发现傲刀青麟的困惑，卧江子修正讲述的内容，「你和冰川小姐自小青梅竹马，这样很好啊！」
「不是，芸姬有段时间没来，我们只有写信，只是……」青麟想了好下子，红了脸，有点尴尬，像金鱼般开口闭口好下子，「……结婚洞房是怎么一回事？」
扇子差点掉到地上，还好扇子的穗子钩住腰带，他又很习惯甩扇子，一个甩扇子回手的动作没有泄漏他的错愕。傲刀青麟，十五岁的乖宝宝少年……就算是乖宝宝难道没有偷看过禁书或是看过城里某些春光外泄？或是少年思春想过一些有的没有的吗？想那只秋山谷的小狐狸……停，回到傲刀青麟身上。「你是指仪式还是另有所指？」
发现卧江子的笑容没有任何的改变，傲刀青麟松了口气，他实在很担心会被笑话，但这个城要找谁问也不知道，傲刀城奇异的结婚风俗因着他的未成年尚未让他得知，和芸姬青梅竹马，喜欢的心意不变，却是两年未曾碰面，一下子跳到结婚，让他有点措手不及。「结婚那天晚上要做什么？」
没人告诉我老师的教导范围有到床上……卧江子一挑眉，「这就说来话长了。」
「没关系。」傲刀青麟很认真地以富有好奇心学习心的大眼睛，望着对桌终于有答案可以告诉他的卧江子。「这几天没什么事情，今天空闲很多，先生直言无妨。」
这事不直言无妨也不行，遮遮掩掩只是会让人会错意，有的事情也不是用说的就可以解释完全。家里那只小狐狸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他这方面的事情，兽族对本能反应的事情都不太需要做爹操心，搞不好自己就会赚钱花钱上窑子了。……这方面，傲刀青麟多可爱啊！好孩子，好学又听话……卧江子忽然一股做爹的感动，既然上任城主放弃做爹的权利，那就由他秋山临枫卧江子代劳吧！
「除了书籍之外，有些事情光说也是无法说明白的。」卧江子摇着竹叶扇，「酒色容易使人身败名裂，但免不了要接触。知道此事，日后遇到意图不轨﹑想借机威胁捞取好处的人，可以预先察觉加以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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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飞银苍涧，银狐拉了拉领子，想起临别时卧江子的失望。
是不是太冷漠了？
不是不知道卧江子的意思，银狐要搬出去住时，卧江子除了对飞银苍涧的风水有一点小挑剔之外，没有多加阻止。从小时后卧江子对他好玩好斗没有过问，银狐想学什么就学，也没有强迫非学术法不可或是限制他的行动。身为养育者，卧江子很开明，一向平起平坐，甚至还比较像个小孩子。
在秋山谷里的卧江子和谷外卧江子是两个不同的人，秋山谷外卧江子是众人口中的高人﹑神机妙算的军师﹑优雅温文的君子，到了谷内，没有外人，卧江子是个随性到可以说懒﹑生活极度不正常，自己会把自己饿昏的笨蛋。打从少年，银狐就知道生活上他要照顾卧江子，不然连自己都会饿死。造就现在他对卧江反倒是像长辈，卧江有时还要陪笑叫声银狐大侠。
卧江子想说的，只是要他偶尔回秋山谷住个几天，要求也仅止于此了。
但是回秋山谷做什么？回到过去那样？为什么卧江子要是他的爹，等到长大之后才告诉他，太晚了吧！他的感情已经乱七八糟了混成一团，傻瓜卧江还要搅乱胡闹一通。
一时怒起，红狐刀出，连三刀快若闪电，带起一阵旋风，落叶纷飞，刀风气劲狂啸，林叶间下起一阵暴雪般的落叶。
金瞳精光一闪，刀尖对着林间一挑。
黑色人影侧身闪过，要不是熟知银狐的脾气﹑早有提防，这刀恐怕把他劈成左右两半，「银狐兄的刀艺可说是出神入化，不过招待来客未免过分了吧！」
「你来干嘛！」收刀瞪人。
「ㄟ，来瞧瞧朋友，顺便送酒。」
抢过酒坛，「人看过，酒拿到，可以走了。」
「喂喂喂！别这样，我难得放假，你也有点好脸色吧！」
「为何？」
「呜呜呜~~~~银狐，你好冷喔！现在才夏天ㄟ。」浪千山躲到一边假哭。
「有话快说，没话走人！」
「我可是来告诉你奇妙消息的，有关你家的卧江子ㄟ！」跳到树躲台风尾，发现银狐耳朵动了动，没正眼瞧过来却是显然有兴趣。「我这几天放假，因为卧江先生带三城主出门了。」
「哼！」
「ㄟ！如果是去探访民情，这个寻常，不过访民情连续一个星期在烟花柳巷，这样总稀奇了吧！」他很乐的发现银狐整个人转向他，金色眼睛瞪得老大。「街坊邻居都说卧江先生不当修道人，要结婚了。嘿嘿，虽然天外南海的女孩子一向少，不过想当卧江子老婆的人可是算多不算少吧！」
「卧江子不会。」
「所以这个消息够奇妙吧！」浪千山知道卧江子带三城主出门是要做什么，就是上男人的课程嘛！真是好老师，师者如父啊！卧江子本身比三城主显眼，当然谣言会从卧江子身上传起。「将来说不定你可以有个嫂子什么的……」
「无聊！」转头大步走开。
「我还没讲完你怎么跑了！」浪千山对着银狐的背影大叫，翻身跳下树。
没用心识传音，但急奔中的银狐知道现在的卧江子很愉快。
怒从心起，银狐不用问卧江人在哪里，他凭直觉就知道绿色稻草人在哪间屋子哪个阁楼，虽然胭脂和香气让他灵敏嗅觉很不舒服，但是阻碍不了利落的身手，路人们只见一道银风从旁吹过，闪闪烁烁上了屋顶，轰然爆开半阖的万字窗。
直觉不对，卧江子推开一边正专心想答唱诗词的傲刀青麟，竹叶扇半空一画，闪烁的盾形银光挡住劈下的红狐刀，一脚一勾将下方的精美桌子拉到旁边，免得强烈的刀气破坏公物。「银狐大侠，你吓到三城主了。」不着痕迹地将呆住的三城主拉到身后。
收刀跳开，一身雪白的银狐在妓院红色为主的大厢房内特别显眼，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俊秀脸上散着愤怒的气息，「修道人，你很不检点。」
「我带三城主来见识。」
「脸上的胭脂呢？」卧江白白净净的脸颊上有着点点红色的唇印，扎眼扎眼！卧江呆子不知道红色和绿色是很不搭嘎的颜色吗？
「刚沾到。」指导三城主酬唱应对，在这个色艺双全的妓院里头挺适合的，当然当老师的也要下海一起玩，而且需要输个几回﹑保一下三城主的面子。输要输的有风度，失身当然不行，脸颊给亲一下不算什么。
「如果你的打发时间是在这里，不如回秋山谷去。」
「银狐，我是陪三城主。」卧江子干脆用心识传音，斜眼看到浪千山爬上楼，和傲刀青麟对话询问，卧江子把注意力放在银狐身上。「在你看来可能是很容易的事情，对三城主来说，他还不太清楚……」
「你留在傲刀城不回秋山谷，就是为了三城主？」满口三城主，那银狐算什么？叫他不要来飞银苍涧就真的不来，叫他不要吵人练刀就真的不来问候，该死的绿色草人，一起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近来也不传个声音问候，就是为了这个三城主！银狐狠瞪了傲刀青麟一眼，「秋山谷没用了是吧！卖掉算了！」
「那，你回来啊！」
银狐一下子跟不上卧江子的思考，「什么？」
卧江子抿了抿嘴，「你回来，我就会多留在秋山谷，或者你让我去飞银苍涧，你想要自由我给你，但是你拒我于千里之外。」
「狐狸不要人管……」
「我算是别人？」
「我是狐狸，你是人，我……」
「你不要就是了！」猛地爆出这句话，听不见心识传音的浪千山和傲刀青麟吓了一大跳。卧江一把抓住傲刀青麟，「你不要，还有人要。我们去秋山谷。」手指一画，半空金芒乍现。
一看卧江当场祭动术法，银狐伸手想拉住卧江。同时浪千山见情势不对，避免傲刀青麟波及，早银狐一步拉住傲刀青麟将他往旁边扯。顿时屋内金光大盛，光芒退去，银狐抓住的却是扑到他身上的傲刀青麟，卧江的术法带走了将三城主推出阵法的浪千山。
「你这小鬼！」对无辜的傲刀青麟发脾气也没用，银狐努力想用心识传音劝说，卧江子却是半声不理﹑不吭不哈，只能感受那股激动的情绪。
卧江子！你耍什么脾气，该发脾气的人应该是我！
飞身想追，有人拉住他的衣襬，转头，是傲刀青麟，「放手！」他不想砍人，虽然这少年取代他得到卧江子全副关心。
「先生常常提您的事情。」傲刀青麟觉得有必要为老师说点话，「先生不想回到没有人等他或是让他等待的秋山谷，所以才留在傲刀城的。」
「……这个我知道。」银狐硬拉回自己衣襬，看看傲刀青麟。这小子应该会自己回去吧！银狐跃出进来时被他劈裂一个大口子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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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觉自己抓的是浪千山，卧江子松开手，跌坐在椅子上，望着错愕自己居然瞬间来秋山谷草庐的浪千山，卧江子摇摇头。算了算了，不想管了。「我没力气送你回去，抱歉，你赶快回去接三城主，转告他我过几天再去见他。」
「喔！」抓抓头，也不知道该为银狐说些什么，他们俩好像吵架了。
「顺便。」卧江子指指草庐后边，「那些坛子你改天带走吧！银狐不回来，留着也没用了。」
打开地板上的木门，地窖中满满地都是一坛坛的酒，浪千山有点傻眼。凭着淡淡酒味推测，坛坛都是美酒，卧江子留这般多的酒等着银狐啊！那只狐狸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断人幸福总是不太道德。「先生啊！我想我搬不动这么多，你留着。银狐说归说，还是会回来的啦？到时候……」
「到时候酒都醙掉了！」卧江子推开浪千山，真气一带抓起几坛酒。「不如现在喝光光，省得浪费，气死那只任性小狐狸！」
「这，先生……」见到卧江子打开酒坛盖子，半点风雅也没，抓起就开始灌。浪千山知道卧江子已经火到不管气质和外人了。
大事不妙，银狐兄，赶快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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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来的道路很熟悉，傲刀城﹑飞银苍涧﹑秋山谷，三者互通的道路他早就了然于心，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但这回银狐却被堵在秋山谷外，熟悉的道路怎么走就是无法走进谷内，一株又一株的青翠随风摇摆枝叶的枫树守卫般，有脚有意识般变换位置，让应该通往草庐的道路走着走着又回了秋山谷谷口外。
银狐没耐心，刀一拔，开始砍树，有砍树的感觉，也看到倒下的树木，最后又发现回到谷口，路就是通不到秋山谷内，就算跃上树稍也挣脱不了树的限制，来者不明破解之道，除非掉头离开，否则只能在谷外打转。
想不到这个草人的术法居然高明如斯，当时傲刀青麟凭着一股傻劲在阵法里东走西绕，最后是卧江子被诚意感动，才放傲刀青麟进谷。在飞银苍涧，他听浪千山说时还很坏心的大笑说是无头苍蝇乱乱飞，结果呢？银狐当下也成了无头苍蝇。
为何久久不回秋山谷？
当卧江子开玩笑般地告诉他：其实卧江子应该是银狐的爹，快叫声爹来满足一下卧江子长久以来小小的愿望。
像是刀锋差点要割断自己咽喉的感觉，冰冷冷的感觉扼住所有血脉，银狐简直如天堂掉下地狱，浑身冰寒。早不讲晚不讲，偏偏就在他想告诉卧江子：「狐狸的独占欲很高，卧江子心里只准有他一个人，不准分心给人」而来到秋山谷时。卧江子泼了他一桶寒至心底的冰水。
发现银狐阴晴不定的表情，卧江子后来再也不提这个话题。
他一直仰慕着﹑喜欢着那个在谷外悠然闲适﹑在秋山谷脱线，却都一直是温柔牵着他﹑保护他，告诉他在人族中不必丧气﹑他是最漂亮的狐狸﹑在其心底最特别最重要的卧江子。相信心识传音是最特别的联系，不然一个人﹑一只狐狸，不同的种族为何特别能传音？
一切不过是因为：卧江子是他的爹，遗传有什么好稀奇的。
他逃掉了，逃去飞银苍涧，不回秋山谷，专心领悟刀法的极致，对卧江子不理不采。但又想知道卧江的消息，所以让浪千山能到飞银苍涧找他聊天，带来一点消息。
卧江子心系天外南海的安宁，不可能专心在银狐身上；银狐追求刀法的极致与挑战，不可能永远留在秋山谷。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世界，离开了，分别了。何必要银狐回秋山谷，不过是回到原本的状况，甚至要银狐去接受卧江子是他的生身之父。
在银狐还无法确定自己可以将感情变成卧江子所想那样之前，他不想见卧江子。卧江子失望和孤单之余，把傲刀青麟当银狐宠。卧江总是这样，亦师亦友亦父，他的态度总是温和让人感受不到尊长的压力，可是傲刀青麟应该不能取代银狐啊！凭什么卧江子让傲刀青麟进秋山谷！
「你不要，还有人要！」
不是不要卧江子。他要卧江子，完整的一个都是银狐的，可是不是那样的感情。
心识传音算什么，又不是心意相通，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听而不闻，是银狐先开始不理会卧江，所以现在卧江对他的呼唤也听而不闻。
因为银狐先离开了，先说不要了。
站在秋山谷外，风过林间，青翠摇曳的枫树彷佛窸窣哭泣。
他离开卧江子，卧江子也会离开他；他不愿回秋山谷，秋山谷当然也不欢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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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江子一坛一坛的灌，浪千山真有点担心，从银狐那里知道，卧江子平常不喝酒，偶尔在银狐的要求下喝，也会用真气将酒逼出体外，这回卧江子赌气，打算将屋内原本留给银狐的数十坛酒自己喝得精光，他真担心卧江子会酒精中毒。
话说回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卧江子使性子，平常玉树临风冷静理智的人，抓起狂来果然不可小觑。
「卧江先生啊！银狐只是在闹别扭……」
「他闹我就不会闹吗？」卧江子瞪着坐在对面的浪千山，「我不过要他回来住几天，也没要他叫我爹，他打出生我就没打算要他叫。他对我发脾气，秋山谷是他的吗？他不要我要送给谁﹑我让谁进来都可以。」
「他只是吃傲刀青麟的醋。」看卧江疼傲刀青麟的方式，温柔又带着宠溺，浪千山当然知道，卧江子把对银狐无法给与关爱和指导转到傲刀青麟身上，那样的相处在不知道的人看来，杂了一点像是情人间的感觉……无怪银狐会抓狂……
「吃什么醋？」 卧江子醉意朦胧地看着浪千山，「他不要我关心﹑不要我问﹑不在乎不理会，他吃什么醋……」
「……银狐，总还是想先生的，我到飞银苍涧就是要把你的消息带给他……」
「他可以直接问我啊！心识传音是干什么！」抱着酒坛，脸红通通的卧江子坐在地板上，「就算我不是他的爹，至少是家人﹑是朋友，我不喜欢没人可以等的秋山谷，到傲刀城至少银狐会来吃早餐，早知道就不要带他回来！没有开始就没有这么麻烦的事情……测算为什么不可以批本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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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枫树下，银狐看着夕阳染红的天空，吐了口长气。
就这样了吗？两个人就这样分别，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卧江子……」
眼前的景色有了几秒钟的扭曲。
银狐眨眨眼，再唤了声，景色真的在扭曲，只有几秒钟。
卧江子曾说，为了预防外人侵入，秋山谷布下了很多结界，解开的楔子有的是咒语﹑有的是物品﹑有的是一句话。不是每个东西都能用刀解决，有时候一句简单的话，就可以破除所有的困难。
银狐不想放手，卧江子难道就愿意吗？秋山谷是他们的共同回忆。
卧江子期盼银狐什么？
说的出来，银狐就有进秋山谷的资格。
「我回来了，卧江子。」
「卧江先生，你说过赌气不是好事。」
「我也是人啊，为啥米不可以赌气，小狐狸可以赌气，我也可以……好麻烦，烦死了！兽族为什么跟人族一样难理解，狐狸也是……」
推开草庐的门，酒味扑鼻而来，正好看到满身酒味的卧江子大吼大叫。
「我想躲在秋山谷，我不想当高人不想当军师，我要当逍遥自在的卧江子啦！」
「……你就这样放弃对天外南海的梦想和计划？没出息。」他所记得的卧江是再怎么闹，遇事总是认真，不轻言放弃的。「我不记得我把你养得这么没出息，只会在秋山谷当草人。」
转头大吼吼回去，「什么草人，我也不记得我被你养过！」他才是那个养小孩的﹑把那个一咪咪小的银狐捏捏捏捏成跟他一样高﹑然后被丢在一边不管的可怜家伙。醉得朦朦胧胧的卧江子踉踉跄跄爬起来扯着银狐的领子，「我这草人也把你养这么大，你算什么，草狐狸，说不回来还是出现，怪狐狸，狐狸都很奇怪，你娘也是……把我嫌得一无是处…然后……」
银狐赶忙抱住醉昏软倒的竹叶人。这个卧江子，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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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灌了五坛酒。」
「这么多？」卧江子身上湿漉漉的，因为直接拿起酒坛灌，没入口的酒浇湿衣服，，卧江子整个人像是从酒坛里浸过一回似的。「真是……」在秋山谷内就放纵心性，也不知道谁才是长辈。
「他没清楚告诉你身世，你何不问清楚？他为你这样闹，你总知道你对他多重要了吧。」浪千山眨眨眼，「心情有没有好一点了？」
银狐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我暂时不回飞银苍涧。」
「行，我回傲刀城了，有事再来找我！」浪千山眨眨眼，抓起一坛酒，愉快地步出秋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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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师如友如亲人，或许还有更多的关系，很多事情要分的清楚并不容易，但总是斩不断也无法放手。最重要最重要的人，他所求的不就是如此吗？
窝在呼呼大睡的卧江子身边﹑他的老位置，银狐戳戳旁边绿色草人的红通通脸蛋。「明天要你来做早餐，我不出去带早餐了。」
银狐阖上眼，听见窗外枫树的窸窣，像是飞银苍涧的潺潺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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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卧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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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狐狸爹.
因为酒醉睡到日上三竿. 卧江爹终于被等得不耐的狐狸推醒. 
[ 你在傲刀城都睡这么晚. 好个为人师表. ]
[ 没有. ] 抱着头. 人家说喝酒误事 他当真误了自己的事.现在头痛的要命. 他需要早餐还有喝茶解酒. [ 早餐呢? ]
[ 这里是秋山谷. 你来煮. ]
[ 银狐大侠. 你就行行好. 帮我出谷买个早餐. ] 现在头昏眼花.痛得要命 
[ 我回秋山谷. 这就是你的态度. ]
醒来看到银狐坐在旁边椅子上. 卧江子是真的吓一大跳. 他对最后银狐出现在门口的情况根本没记忆. 难得银狐终于回到秋山谷. 再斗嘴也就失去意义. 但是他也真的没想到要煮东西 . 家里没食材了. 想了好一会儿. [ 这样吧. 我画个阵. 我整理仪容. 你破刀阵. 谁的速度慢了点. 谁就负责弄早餐. ] 
[这主意不错. ] 银狐对自己的刀法很有自信. 卧江子最好有点觉悟.起来做已经快要算午餐的早餐. 掉头走到屋外.
跟着走出去. 将长发拨到身后. 念动咒语. 往站在屋外空地的银狐挥画. 泥土地上泛起金色光芒. 将银狐困在其中. 
望着飞袭而上的飞刀幻影. 抽出红狐刀. 银狐冷笑着. 卧江子. 别以为我还是以前被你的阵法困到在里面哭的小家. 你今天三餐做定了.
跑回屋子. 卧江子可也没有小觑银狐的意思. 在阁楼上接了银狐一招. 他晓得银狐的功力长进相当快. 他也没把握银狐破阵的时间要多少. 最好的保证就赶快把仪容弄好
卧江子把仪容打理整齐.抓起竹叶扇山拉开门. 刚好撞上解掉阵法要冲进门的银狐. 
果然去飞银苍涧修行. 银狐有显著进步. 他还以为银狐会忘记他以前提过的五行阵法的大致解法. 看到银狐的金眼瞪着他. 卧江子抢话头. [不分胜负. 一起出谷吃饭好了. ] 
哼的声. 银狐掉头就走.
[ 你有什么意见. 这样哪里不好. 屋里又没食物. 银狐大侠. 你又......]
[ 不走快一点. 饭馆都是人. 我看你坐哪里. ]
.最近的城镇距离秋山谷有三十哩，走路要花上一段时间，但是乘舟顺流而下相当快，一上岸饭馆近在眼前，动作快的两人正好在未时初赶到。
发现卧江子这个熟客上门，跑堂的伙计满脸笑容地招呼，带到二楼能够俯瞰街道又有竹帘遮蔽的雅座。卧江子点了几道餐点，将菜单交给银狐，银狐也点了。伙计看到银狐冷漠表情，被吓得笑脸有点撑不住，送上卧江子指定的酒和茶，鞠了个躬就赶外跑下楼叫菜了。
「这里的酒虽然薄，就将就吧！我以茶代酒敬你。」
这个有双重人格的家伙！现在优雅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刚起床一团混乱的拉褟模样。银狐撇撇嘴，打开酒坛盖子，清香扑鼻，竹叶青，真是绿色草人会点的酒。
「你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啜口酒，好淡，果然是薄酒。
「你总还是会想到回来。」卧江子摸着茶杯，「你不跟我说话，也少跟我联系。」
「狐狸……」
「不要人管，我明白。起码有空暇跟我说几句话，秋山谷你来不来，都属其次。」
银狐垂下耳朵，眼睛看着窗外，「出谷就满口正经！哼！」
「我是卧江子~高~人~啊~~~赶快吃饭吧！我喜欢竹笋汤。」想动汤匙勺汤，却给银狐拍了下手背，把大汤碗端到靠窗那边去了。
「吃完再喝。」每次都被烫舌头都学不乖吗？
「好坏心~~~~」举箸刚挟了菜。
「告诉我我的身世。」
「吃饭不要论事，会消化不良。」坐在人来人往饭馆里，卧江子显得正经多了，连吃饭的姿势都很优雅。「你想知道，吃完饭就说给你听。」
..
「你娘是红狐，你爹叫做苏扬，是长于术法的家伙，不过很呆，连煮饭都不会，何不食肉糜的笨蛋，整天跟在红狐身后转﹑裂嘴傻笑的呆子，你娘有时被他弄烦了会咬他的手，他活该，谁叫他在红狐煮饭的时候去吵，红狐跟你一样有阴阳怪气的脾气，可是歌喉很棒﹑很会跳舞，是个著名的……」
「卧江子！」那口气像是在讲八卦，他不是来听他耍嘴皮子的。
「真的，苏扬真的很呆。」
「既然我有父母，为什么是你把我养大？」
「你母亲带着你落入冰川，我在冰川边捡到你，葬了你母亲，就这样。」
「你少了很多细节。苏扬呢？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听卧江的口气，那种说法根本是和苏扬红狐认识，调侃苏扬的口气像在说自己。〝苏扬真的很呆〞听起来像在说〝卧江子真的很呆〞的语调。
「我的确少了很多细节，但……现在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敲了下桌子，惊吓到左右两间的食客。
「我答应苏扬了。」卧江子摸着温热的茶杯，直勾勾地盯着银狐的金眼，「苏扬交代，过去的恩怨，除非对你遭成祸害，才能告诉你，不然一切一笔勾销。」
「没有过去，哪有现在？」
「银狐，你真的这般在意我是不是你爹？你因为这样不回秋山谷？」
咬牙，银狐捏起拳头，他讨厌这个话题，却是今天他最想知道的。「……你懂吗？心识传音不代表你就懂我的想法。」
「我不懂，也不想用术法窥探任何人的隐私想法。银狐，不论你对我是如何的感情，如果强要改变或是压抑，就是忽视我们一起创造的回忆。」
瞪着眼前喝茶﹑唤伙计再添热水的卧江子，那种冰冷感又袭上他。卧江子到底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是怎么看待银狐的？要他不要去压抑……这样不是很奇怪？「不压抑？那么……我希望你心里只准有我，不准分心给人。你可知道我这样的希望？」
「送你去飞银苍涧时，我向你说过：秋山临枫卧江子，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为你渡劫挡灾﹑抵死受过。这样还不够？贪心的狐狸啊！你比你娘更贪心。」
「狐狸都是贪心的。」他知道这是不可能，就像银狐无法因为卧江子就永远留在秋山谷，他有刀艺﹑有闯天下的梦想，卧江子有对天外南海的计划，他们的心底都不可能只有对方，梦想也不能将之锁在深秋枫红或是银白霜冷的地域。
「没有贪心，就没有梦想和希望。」卧江子摇着竹叶扇，「我答应这么多还不够，难道要我写个卖身契，银狐大侠才高兴？」
「哼！谁晓得你又玩什么花样。」靠着栏杆，银狐白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说话不算数？」卧江子笑着，「快下雨了，你有没有伞？」
「你看到我带了吗？」这家伙，转移话题倒是很高明。银狐也闻到空气中的水气，从秋山谷出来的时还是阳光普照，天气变化得真快。
「今晚住秋山谷吗？」
「到秋山谷之前下雨我就回飞银苍涧。」
「分明是刁难我，大侠，雨下不下可是我无法控制的。」
「一堆问题没回答我，刁难是你自找，回秋山谷再好好盘问你。」
「哎呀﹗银狐大侠请有大量，别来用刑啊！」
「哼！」不走楼梯，翻身就直接跃下一楼。
招手要伙计过来结帐，卧江子拿起竹叶扇，看着楼下靠在门柱上板着脸﹑尾巴却在轻轻甩动着的银狐，显然跟卧江子同行的银狐心情并不差。真是心口不一的小狐狸。
苏扬啊苏扬，你可真会替自己找无尽的麻烦，你还能哄得银狐几时呢？
抬头，从楼上的窗台望着傲刀城的方向，闷滞潮湿的空气让路人起了骚动，纷纷找寻着最近可以避雨的地方。卧江子皱起眉，天空带电的云气翻腾如龙，隐隐雷声大作，远处青山蒙蔽于山岚中。
玄龙﹑苍雷﹑青麟……
剩下两年。红狐，我能为这孩子挡下多少又多久的灾劫？
.
「卧江子，再不下来，我就不去秋山谷了！」
摇着扇子走下楼梯，「在中途的避雨亭，我们可不可以来啃馒头，赏雨景……」
「少装可爱，快点！雨要下了。」..
随手买了雨伞，卧江子拉着银狐的手，步上回谷的长路。
「啦啦啦~~~~」秋高气爽，野餐的好日子。甩着扇子，拎着野餐篮，心情愉快的卧江子晃荡到河边，愉快地爬上小船，他这人是不拿桨的，书生无缚鸡之力嘛！
直接用术法上小船逆流而上，到秋山谷枫林最多的地方。
满山枫红……个鬼，天气没冷到一定的温度，枫林仍旧绿油油的一片，迎风招展。
「哎呀呀！搞错时间，去年此时已经开始红枫啊！」果然气候变化无常，跟人一样。卧江子从篮子里拿出一件大批肩铺在地上当野餐垫子，去年的堆好的石头还留在没有移动走位，丢了些树枝进去，生火烧热水，愉快地开始泡茶。
端着杯子，听着秋意走过林子，没有沙沙的声响，初秋的脚步软软地蹑足走过土地，偶尔穿过茂密的林叶，摩娑出水般的声响，伴着凉风，让人心旷神怡。卧江子看着绿叶环绕的蓝天白云，咚的声倒在地上，吐了口大气。
秋山谷一年四季都美啊！半年绿意﹑一季红艳﹑冬日雪封，自己有时就这般傻柯柯地躺在树下。尚未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仰望着云气飞升，彷佛人也跟着浮在半空，像片小树叶般飘呀摇呀，似乎可望不可及的白云也在身边，像是一团团松松软软的梦。
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看着看着，秋阳斜过镶金的云朵，青绿的枫叶染上一点金红。这枫林还是要有只狐狸跑出来，秋天和狐狸是多么的合，尤其是一身红艳的红狐，穿林碎步而来。.
天冷了，枫红了，他带着酒食来到这里，即兴起舞的红狐美艳优雅，他画了一道术法，人说步步生莲，他不喜欢金莲，喜欢红叶，一个舞步带起一阵红叶飞舞，像是红狐舞着红叶彩带，踩着飞叶翩然而降。她发现他玩了术法，舞步的速度加快，枫红彷佛落雪，掩蔽天地，他被那片热情的赤艳包围，陷入那片火红……
察觉脸上的湿意，卧江慌张地随便抹一抹。
一个人的秋山谷，他曾经在这里度过一个人的数十寒暑，要怎么疯怎么野也不怕其它人的眼光，自由自在修习无穷无尽的术法，但在雨落雪降时，还是有一点点的孤单，式神作为聊天的对象也只是在自言自语，他不禁想到未到秋山谷前那段流浪的日子：可怜兮兮﹑没人理会的流浪者，虽然以自嘲度过一切，但大雨滂沱，他缩在树下听着雨声，雨像是刀剑般打在身上，眼泪还是混入了雨水。
银狐讨厌雨，抱怨着湿答答，搀了雨水的长发和尾巴沉重﹑影响跳跃，可是卧江很喜欢，因为他在雨中见到另一只狐狸。银狐总是说那个小小的亭子只够两个人在晴天吃早餐，每回拉他去亭里赏雨，银狐总是一溜烟跑的没影没踪，狐狸真的很讨厌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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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太大，倾盆而下，有伞的卧江也淋得半身湿，决定到那个平常觉得没啥用的避雨亭落脚，才刚收好伞﹑扭搅衣襬的水分，另一个行动迅速的人也跑进了亭子。人是他的推测，红影轻巧地闪进亭子，他就知道他错了，有的白色的狐耳和尾巴，显然是狐族，穿着一身红，把那头银发衬得更白。女子跑进来才看见他在亭子里，愣了几秒，随即当作没看见他，自顾自地拿下银色发簪，扭着长发上的雨水，坐在栏杆上，远眺被雨幕遮蔽道路，似乎不耐烦雨下得这般久，又像是在等心爱的人早点来到。
因为这只狐狸根本不在乎他，待在一边的卧江恣意地将她看得清清楚楚，原本清秀的脸庞因为红衣和奔跑而红润娇艳，夹着一点水珠儿的长翘睫毛下一对金眸望着远方……能被那对漂亮眸子看着一定很幸福吧！
金阳是红狐的眼眸，像是望着他又不像，临在身上却疏离，有时温暖有时冰冷。
他不懂红狐，永远都弄不懂她的喜怒和笑容。
还不懂一切的秋山谷逍遥却也孤独，有了同伴，然后，懂了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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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好希望，你可以活回来，这样秋山谷就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谁说寒冬默林泣血，叫人气苦？以为红色充满生命的活泼，却忘了它是消逝前最后的残照，霜叶红于二月花，花朵是生命的传承，红叶是生命的终结。枫红同样泣血，艳染冰川，他抱着苍白的身子在那片血红里痛哭失声，谷中深处银铃般的笑声，成为空谷绝响。
「卧江……」
猛地抬头，不可能，他已经将她葬在冰川！
「卧江子？」
是真的有人在叫他。
「你是睡傻了是不是！稻草人！」
卧江子抱着头。天啊！心识传音的坏处就是声音在脑中直接响，银狐的大吼吼得他头会抽痛。「对不起，我刚在打瞌睡，太舒服我睡着了。」
「神经病卧江，发春梦啊！心情那么好。」银狐抱怨的声音响起。
「……银狐大侠，你是见不得我心情好吗？」
「是见不得。」
「好坏心~~~~」卧江也不跟他斗，「天气好，出来野餐喝茶。」
「一定靠着树流口水睡懒觉……」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卧江子将茶杯收到篮子﹑灭了余火﹑提起还热着的茶壶。「在竹林还是在枫林？」
「竹林。」说谎不打草稿，不过现在他的确想去竹林那边喝完剩下的茶，换换心情。
「有酒吗？」
「放在草芦。」
「你这草人能有什么好酒，我带过去。」
顺水而下，到一半就看到提着一坛酒的银狐踏在一段木头上，随手捡来当作长篙的长竹竿看起来很有武器化的样子，看到卧江的小船便跳过来，落足轻巧，船身像是被水流抚过，轻摇了下。
「不是说你在竹林？」竹林在枫林的西南侧，这个绿草人分明是从枫林出来的。「你是图形白痴吗？下回你把五芒星阵画成圆阵看看，竹叶是五爪型的吗？」
「ㄟ~~~~有长成五爪样子的竹叶，你手上就有啊！」折下青竹杆上残存的竹枝，「这不就是五爪？」
卧江子得意洋洋地递过来现宝的正好是五片小竹叶如扇形般展开地长在枝干末端，银狐瞇起眼，「你再扯嘛！」
「我想说去那边等你。小心！水壶还很热。你过来还要点时间，哪知道你动作这般快。」
「跟你说话时我就在草庐了。」
「呀呀！不早说，我忘记带其它的茶点！」
「吃这么多又成天树下打瞌睡，白白软软竹叶虫！」
「你才是白白软软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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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流而下，风势畅快，湍急的水势似乎让小船失去控制地直奔下游，看到第一棵竹子，卧江子一掉船头，小船轻轻巧巧地靠岸，银狐提着水壶和酒坛先跳下岸，走进竹林间。
竹林郁郁苍苍，挺拔秀丽，笔直参天，风过林间，竹群缓缓摇动，低声吟啸。
竹林是他很熟悉的地方，不仅仅是卧江子身上常有竹子的清香，这里也是他学刀的时候特别排给他的练刀处，并不是卧江子讨厌竹子或是有意要破坏花木，而是竹林间散落着枯萎的竹叶，经年累月沉积，与土壤层层迭迭成为蛇虫聚生的地方，卧江子让他来这里练刀，是考验他对危险的直觉。凝神注意所有可能攻击他的蛇虺蚊蚋，在对方咬中他之前先发制人。卧江子这个鬼主意，当时觉得很无聊，后来的确训练出银狐过人的直觉。
奇妙的是，卧江子来这片竹林从来不需要动刀动手，似乎这里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动物，像他现在啪啪啪大步走过去，半只蛇虫都没踩到或是出嘴攻击。银狐对这个情况的解释是卧江子根本没杀气没威胁性，所以没动物会想攻击。
他们来竹林闲坐总是会在一处大石头上，那块石头很大，上头够坐三﹑四个人，银狐一直猜测那块大石头是卧江子自己弄来的还是原本就在这里。
扫开石头楼上的落叶，卧江子把大披肩布铺在石头上，跳上去坐着，「喝茶喝茶，银狐大侠，这里不好生火，请你将就……」
「我带了酒。」有酒他才不会去喝茶哩！卧江子在枫林喝茶，铁定又想起什么事情，情感变得很低落，到竹林卧江子的心情总是会变好。「很烈的白干，你要不要？」
「以茶代酒。」卧江子将有点凉的茶水倒进杯子，「我忘记带茶点，你没有下酒菜可以吃了。」
「谁喝酒吃甜的东西？」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傲刀青麟发了喜帖，你不去？」
「浪千山来作说客，对不对？」除了浪千山苦苦哀求，还有什么事情能让银狐问这种问题呢？为了怕给银狐发现，他连那张婚帖都藏起来，就怕银狐看见开始闹别扭。
「他送了一坛好酒。」浪千山难得拿出哀兵政策，带了美酒来，千求万求请银狐能说动卧江子去参加三城主的婚宴，就算没时间，请卧江子拨空让三城主来秋山谷，他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请教。收下那坛酒，银狐只丢下了「尽力而为」的这句话。
卧江子决定避而不见，肯定有理由。银狐想知道原因。
「告诉浪千山，我与三城主的师徒缘份已尽，他的责任不能由我承担。」
「原来那小鬼想把事情丢给你啊！果然有其师必有其徒，你懒，学生也懒。」
「那你也是啰！」
「我的刀可不是你教的。」顶多是帮忙训练，那不叫老师，叫做教练。
「清官难断家务事，我才不管傲刀城的麻烦哩！」
「你在傲刀城过了两年多，这么洁身自好啊！」
「我又不是嫁到傲刀城，他要问婚礼仪式的问题啦！」
被话勾起了银狐的好奇心，放下酒坛，正眼看着卧江子，「到底他想问什么？」
「傲刀城城主兄弟的后宫是共有的，傲刀青麟正为这件事情烦恼。」
「这有什么好烦恼，不要就不要啊！」
「个人兴趣是一回事，但要符合现实。一妻多夫就是为了让女性有最大的怀孕机会，以最高的频率生下孩子，繁衍足够后代让族群生存，一夫多妻的情况是确保女性生下的孩子是同一父亲，让财产不外流。傲刀城中两者并存，就是财产跟血缘的保证。」
银狐瞪着笑嘻嘻的卧江子。是否在一起就是喜欢或不喜欢，除了父母的问题之外，银狐倒是没有想过有什么不能在一起的障碍。「同一个母亲财产也不会外流啊！」
「对，但是能分得的东西数量不一样。一妻多夫的婚姻能确定同族血缘无法确定是何人的子嗣，一夫多妻的婚姻可以。孩子如果要求财产继承，如果主张死者较关爱或是死者为家庭出了较多的力，子女就有权分得较多的东西。关爱与否很难证明，但是要分别是否为家庭出了较多的力比较容易。男主外女主内是自然分工，因此婚姻制度转成以男性为主的一夫多妻，是因为财产大量增加和人类的欲望。」
「……好无聊。」卧江子有时叨叨念，无聊的主题自己可以不顾旁人讲得很起劲。
「人类就是这么自私的生物，而一夫一妻制是彼此独占欲别强的情况下所产生，财产和感情的绝对保障。」
「我娘呢？」
「红狐吗？」摇摇扇子，「兽族中也有一妻多夫或是一夫多妻的现象，但是红狐眼中只看得见苏扬，其它都看不见。」
「同样的，我在乎卧江子，别人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愣了几秒钟，发现自己掉到陷阱里，卧江子舔了舔舌头，「这样不是好事，多交朋友，有助于拓展视野……」
「你说过知己在有不在多。」
「怎么记得那么清楚啊！」卧江子歪歪嘴，这小狐狸一天到晚就准备抓他的小辫子，「朋友也不是强求而来了，像浪千山，你们感情也不错啊！所以他开口，你才会来问我。但是很遗憾，这次我们帮不上忙，傲刀青麟和冰川芸姬恐怕逃不过这个劫难。」
「你不帮他？」卧江子这回出奇的冷漠。之前疼傲刀青麟疼得银狐都眼红，现在忽然变得不太爱理人。银狐不禁想着，有一天跟卧江子各分东西﹑距离遥远，他有了麻烦，卧江子是不是也这样一句：缘份已尽，就不理会银狐了？
「我去只是让他更困惑，他的性格不太可能让他改变命运。」
「你却不帮忙他？」
「插手命运是要付出代价，命运也不是完全不变，总是有微小的可能性，瞬间的决定会影响命运的全盘走向。傲刀青麟有可能改变他自己和整个天外南海的未来，这个决定握在他手中。要硬将事情转向人所想要的那一方，付出很高的代价。」放下茶杯，「这就是为什么逆天者为勇者，顺天者为智者的缘故。」
「你不见得是智者。勇者？算了吧！」
「你不是说我偏袒傲刀青麟﹑冷落你？怎么，现在忽然这么好心？」
「哼！我有危难，你八成也是袖手旁观，真偏袒。」
「这不同，我会为你挡劫的，你什么时候需要，我也可以变成勇者。」卧江子对银狐微微一笑，「我不是没有尽力，我应邀成为傲刀青麟的老师，就是希望能改变傲刀青麟的性格，助他免除灾劫。」
「你当时就知道可能有灾祸？」卧江子很明白地表示，银狐对他的重要性超过傲刀青麟，这让银狐相当高兴。
「是，我希望能改变，虽然机会渺茫。傲刀青麟能否掌握住这个微小的可能性，也决定我的未来。干系到我，我无法得知如果全力干涉﹑是否会失去更多我所珍爱的东西，所以我选择等待。」
「等待什么？」
「我的未来，还有你的。」批命者不批本命，银狐的未来又因为生辰的因素无法推算，要保护银狐，只有采取稳扎稳打的步骤，利用推算其它人的未来窥知银狐任何可能的未来。
「你跟傲刀青麟的命运息息相关？」
「没错。」发觉银狐的耳朵垂了下来，「怎么啦？我又不是要跑去跟他相亲相爱。」
「我不想要你分心给别人，卧江子，我表达的很清楚。你呢？」
绕了个大圈子又回到原点。他一直避免要谈论这个感情和关系问题，虽然银狐愿意回秋山谷跟他喝茶聊天，但两人之间夹着这个问题，耿耿于怀，答案又无法随即揭晓。卧江子阖上眼，「我可以达成我所承诺。」
「我只问你，你的想法，跟现实无关。」银狐不再是扯着卧江子的手﹑生气他把礼物送给别人不给自己的任性天真孩子。现实有太多的事情扰乱，银狐学会忍耐不要过问太多，不去碰触卧江是不是他的父亲这个问题，〝不是父亲〞这个答案出来不代表他就可以拥有卧江的所有，感情是双方面，有了付出就想要响应。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这样难道不够？」
「不够。」盖上酒坛盖子，「我觉得不够，但我不知道哪里不足。」似乎相处的越久，他们的距离就越远。小时候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跟卧江子在地板上打成一团，看谁力量比较强将对方制在地上。那样的时间非常的短暂。当银狐发现自己比卧江子的力量大，只要卧江子不动用术法﹑可以轻易地抓住，有回差点顺势低头亲卧江子的脸，银狐发觉他的感情已经走向另一个方向，他和卧江子之间开始有莫名的距离。「我讨厌你高深莫测，跟我有距离。」
「我也不喜欢。但距离要拉更远了，我将来就不在秋山谷了。」
「卧江子！」又来转移话题，每次不想说就开始转移话题。
「我可不是要躲你啊！心识传音我怎么也躲不掉，你哪次不是吼得我头发疼？银狐大侠，老人家心脏不太好，忽然一个大吼我心脏停了怎么办？」
「你才不会。」
「是。再过不久，最晚三年，最快明年，我就会出山。」
「……傲刀青麟结婚，就是你即将涉世的预兆？」
「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不会出事，我就不用出山，可以在秋山谷当你说的──白白软软的竹叶虫~~~~」
「你很有自觉嘛！本来就白白软软。」放在酒坛上的手抬起几吋又放回去。
卧江子注意到他的动作，「干嘛，你小时后喜欢偷戳偷啃我的脸，又想动手？」
「你偷抓我尾巴，你以为我不知道？」
「啧啧！我下回要抓得有技巧点。」卧江子苦笑着，他实在喜欢抓银狐的尾巴，因为摇来摇去很可爱嘛！「将来我会出山，你会离开天外南海，但我对你的承诺不会改变，剩下的……」
「交给时间，你想说这样？」银狐哼了声，「我讨厌等待。」卧江子喜欢等等等﹑拖拖拖，什么时都等到时间到了才开始，他才没他这般消极勒！
「小狐狸……」
「狐狸讨厌人管！」
「是是是。」抬手投降，「不说不说，茶喝完了，天要黑了，我们回草庐吃饭？」
「浪千山在飞银苍涧等我的消息。」
「可是家里那堆茶点我吃不完了~~~~」出谷贪嘴买了太多茶点，结果今天出来没有带全，银狐如果不帮忙吃，点心不能久放，呜呜呜~~~~他讨厌要一天之内把家里所有点心吃掉这种事情啦！
「活该。」帮着把茶具收回篮子，银狐抱着酒坛，跟着卧江子走出竹林，搭上小船回到草庐。
在小船上两人各有所思，没说话保持沉默。
卧江子一下船就跑进草庐，拿一个盒子出来。「帮我拿一些给浪千山，当成我给三城主的抱歉礼，他千里迢迢跑一趟也蛮辛苦的说！」
「……我帮你吃掉。」卧江子的回答会让浪千山失望而归，有礼物也没用。未及卧江子眉开眼笑，说出感谢辞，银狐抓住他的手，「卧江，我不当你是我父亲。你不说，就是放任我滋生这样的感情，我不会放过你出山前的最后半年，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啊？做啥心理准备？」
「你别装傻，你我心知肚明。」
.
愣愣地看着银狐的身影消失在黑幕中，卧江子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星空，曾经瞬间开展让他知道自己和天外南海未来的地图，如今闪着单纯的光芒，星空下的秋山谷，深沉而静谧，偶尔山林随着气流肃穆的缓缓摇动，却什么都没吐露。
若是一句话能解决所有的事情，又何必瞒着银狐，苏扬和卧江子的关系？
如果能后悔，他只愿是逍遥自在﹑什么未来都不知道的卧江。
流浪的傲刀青麟，在浪千山的陪伴下，再度来到秋山谷。这回，秋山谷的高人──秋山临枫卧江子摆了架子，让傲刀青麟吃了多次的闭门羹。最后，卧江子答应出山协助傲刀青麟。　　
　　 那半年，银狐除了练刀，就是窝在秋山谷，缠着卧江子，因此傲刀青麟每每被卧江子冷冷地下逐客令﹑那失望的表情，银狐也看到了。卧江子冷漠高傲的模样，像是另一个人，不是温和优雅的三城主老师，也不是装傻装可爱的笨蛋草人，而是个冷肃严厉的陌生人，说话句句狠毒冷硬，将傲刀青麟的缺点损得毫不留情。
.　　
　 　「你好毒。」
　 　「实话实说。」
　 　「对我就没有实话实说吗？」
　　 「你怎么老把你跟傲刀青麟相比呢？」卧江子坐在河边，晃荡着脚丫子，钓线入水，鱼标却从没有跳动过，「我不是跟你说你跟傲刀青麟不一样吗？」
　　 「那对我是什么？满口谎话？」
　　 「修饰过的实话，小狐狸，你每次在刀阵花了一个时辰还没破解，我也说过你哪里不对。」
　　 「你没那么毒。」坐在一边的大石头上，瞧见卧江子钓勾根本是直的。装风雅，装气质。
　　 「唉呀呀，说话那么毒，你又要抗议我不疼你了。」　　
　　 「哼！」
　　 「傲刀青麟原本个性适合当三城主，要掌管整个天外南海，他的仁心和善良都需要收敛。你那朋友浪千山把他惯得太过，冰川芸姬几乎等于白死。」卧江玩着钓竿，钓线在水面上画者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帮芸姬报仇和改变这片土地是完全部同的，他不觉悟，我也无力帮他。」
.　　
　　吃晚饭时他听到卧江子第二日会答应傲刀青麟，他有点生气，看到卧江子的表情，银狐知道卧江子已经准备了一堆糖果似的话要来哄他，所以板着脸说要让卧江子打理行李，不等卧江子的挽留，转身离开。　　
　　虽然说要让卧江子打理行李，其实是银狐要整理心情。傲刀青麟的失望就是他的高兴，因为卧江子会继续留在谷里，他可以继续跟卧江腻在一起，想办法琢磨心情。
.
　　 如今时间到了。
过中午，银狐抱着一丝希望到秋山谷的谷口，发现卧江子和傲刀青麟同行，随口说：「没事找事，自己小心。」转身往回走。
「银狐，有事就叫我一声。」卧江子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却没有回头。
..　
　　 卧江子大概不晓得，银狐一确定卧江子看不到他﹑转身跟傲刀青麟与浪千山往长路上走去，他就坐在树上看着卧江子的背影，青绿的影子慢慢地变小﹑变小，消失在转弯的地方。
　　冷冷空空的感觉蔓延全身，不知坐了多久，听见闷雷，浅灰的天空加深墨染，云气随风翻腾，雨落前的湿度和澳热让皮肤上像是沾了层黏黏的液体，尘土飞扬沾黏满，令人烦躁。　　
　　一滴﹑两滴，雨水落在走回飞银苍涧的银狐耳朵上，他停下脚步。　　
　　 「那个笨蛋，一定没有把东西收好，笨草人就是笨草人！」　　
　　回头，他奔往秋山谷。
　　空气湿漉漉的，林叶的气息忽然变得有点苦涩，山岚在谷里移动，像是乳色的浓雾。土是深褐的，长着苔藓弯曲的小径在林中钻爬。冷冷的雨水似乎将衣服给冻柱，淋湿的裘衣变得沉重，尾巴也因为沾了水而沉重，但银狐的速度没有放慢。闪电落下，河流因为下雨水势变得更加湍急，汹涌的往山下冲去，熊吼般的声响在深沟里响着。
　　思念的叶子在竹林里被风吹拂着：卧江子坐在河边，抬手将斗笠抬高些，笑容满面地看着银狐渡水而来。河水好听的潺潺声响，豆娘展翼点水而过，岸上的山林像是卧江身上的翠绿，坐在岩石上卧江像是一株青玉翠竹，迎风招展的衣襬是片片竹叶。
　　 卧江出谷去了，秋山谷没有卧江了……
　　 大雨滂沱，他终于在浑身湿透之前，到达卧江子的草庐。滴滴答答的雨水从屋檐落下地上的水缸，发出珠润玉圆的声音。门关得好好的，窗扇却已被风吹开了。
　　「就知道，他又没把窗户锁好！」锁不是拿来防小偷而是怕被风吹开，吹进屋的风将纸刮的漫天飞舞。然后笨卧江就追着纸满屋子跑，还说这叫运动，不然光用术法，他总有一天会变成头大大身体细瘦的火柴棒人。　　
　　窗子关好，进屋，脱下湿透的裘衣，纸张上压好纸镇，把书柜关好。到后边卧室，最后一扇还打开着的窗，他迟疑了。
这里只有地板和蒲团，冬天的棉被已经收到柜子里，木质的地板有块湿透的深褐，因为那扇唯一开着的窗。
　　两个人常常在这里，坐在雨水无法波及的地方，听着雨声点点滴滴。
　　听着雨声，山林被雨洗过，浪涛般的声音起伏不定，将他的心绪也拨撩得浮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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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每次打雷他就会跑来往卧江子的棉被钻。卧江子怕冷，棉被比他的厚，他不是怕打雷，而是声音对他过度灵敏的耳朵造成痛楚。后来卧江子发现，帮他做点治疗，解决这毛病。但有一次，半夜打雷，他摸黑就跑过来往棉被里钻。卧江子没有睡，虽然身上盖着棉被，但是他是坐着，绿色的眼睛和银狐一样，亮晶晶的。　　
　　「怎么了？」卧江子满棉被找小狐狸。他特别替银狐做了听力训练，让他逐渐适应或忽略音波中过高过深的波度，照理而言，银狐应该不会因为雷声而耳痛啊！
　　闷不吭声，钻钻钻，银狐钻到卧江子的身后和墙之间的隙缝，卧江子只抓到他的尾巴。
　　「耳朵还是痛？银狐，不要躲着，回我话我才能帮你。」
　　「……卧江不见了……」他做了很可怕的梦，荒唐却又可怕的梦，他应该躲在自己的被窝里清醒，但还是跑来这里想得到一点确定。
　　「小狐狸，你闭眼睛当然看不到我。」笑着转身把银狐抱出来，小小的银狐嘟嘴瞪他，「你耳朵还会痛？哪种痛？刺痛还是抽痛？还是……偷吃糖肚子痛？」
　　「我梦到卧江被妖怪吃掉了。」
　　 卧江子的笑脸僵住了，银狐有点害怕，挣扎地脱离卧江的手。不会是真的吧！他不是在作梦？还是……银狐眼光里泛起泪水，「你是不是妖怪？把卧江变到哪里去了？」
　　「我…我在这里，银狐。」卧江子显得有些惊慌，闪电中的脸意外苍白，「你做了什么梦？告诉卧江，梦里的卧江子发生什么事情？」
　 「卧江带银狐去有冰的河边，有妖怪跑来，把卧江吃掉了，然后变成卧江，拉着银狐回来。我说：〝你是妖怪，把卧江吐出来。〞他就说他就是卧江子。」小银
狐又躲回棉被里，模模糊糊的声音，「你是不是卧江，我要卧江陪我，我不要妖怪……」
　 「银狐…你怎么……怎么会梦到……」
　 「我要卧江……」
　 「卧江没有不见，卧江好好的在这里，我不会让卧江不见。」慌张地掀开被子，将银狐搂进怀里，卧江子的声音哽咽着，「卧江是要来陪你，我不会抢走你最喜欢的卧江，我只是想保护你……」
　　 听到卧江在哭，像个小孩子般的哭，亲着他的脸蛋和额头，所以小银狐晓得，抱着他的卧江不是妖怪，是那个傻里傻气的卧江子，那个很怕听鬼故事的卧江子，所以听到他做的恶梦内容就吓得哭起来。
.　
　　 回想起来，卧江子根本不是被那啥劳子内容吓到，而是有另外的事情……　　
　　 打雷时，他总会想起，卧江子带着呜咽的声音。
　　「卧江不会消失，卧江是要来陪你的。」
.　
　　卧江子出山了，去当军师了。
.　
　　 「人生聚散无常。」
　　 「我是狐狸。」
　　 「一样。」卧江子笑着，「我出山，你就可以专心领悟零式，就不会说我一天到晚心识传音烦你，也不会说我又哭又笑干扰你的修练心情。」
　　 「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当军师？谁规定的？」
　　 「帮助傲刀青麟，统一天外南海，让四族和平，你不必生活在奇异的目光下。」
　　「我不在乎，我只在乎卧江子的眼光。」
　　 「可是我希望，每一个人能用自然的眼光，看着结伴同游的我们。」
.　
　　 这是卧江子对他的心意吗？希望一起出游。这半年，银狐怎么逼迫他说把身世或是心意说清楚，卧江子总是巧妙地闪躲过去，像是斗智的游戏，这半年得到的只有卧江的承诺。　　
　　「我是慢吞吞的书生，银狐大侠你的速度比我快，就等等我这老人好吗？」　　
　　 「等多久？」　　
　　 「平定天外南海后，你来教我怎么厘清感情，这段时间你就搞清楚，到时再来教我这是怎么回事吧！」
　　 依然的承诺，依旧不变，缓兵之计，卧江子最擅长的伎俩。
　　 银狐点头答应了，他不想要卧江子用那种对小孩的声音说：「任性的狐狸。」在卧江的眼中他似乎永远长不大﹑闹着脾气。他不任性，所以平和地送走了卧江子，让卧江子做傲刀青麟的军师。
　　 卧江子是为他，才要去帮那个三城主，因为银狐，所以才离开。
　　 会好段时间不能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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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缩在卧江子一向睡着的地板，银狐望着旁边的窗，一阵又一阵的雨刮进，湿了一方地板。
　　 卧江说那扇窗是留着看雨，方窗框住一方美景。一段竹子的腰身，长叶饱满青翠，不远处的溪流流过，对岸釉深的绿意，层层迭迭在白雾般的甘霖里选染开来，映着微暗潇淅的天空，林丛的呼吸不再带着苦涩而泛着嫩脆的味道。　　
　　 被雨染过的绿意，是卧江子的眼睛，熟捻又温柔。　　
　　这里还有卧江的气息……
　　 明天，明天他会把这里所有的窗关好，回飞银苍涧。
　　没有人可以等的秋山谷，不该有卧江，更不该有银狐的。

战尘

阳光在空气中浮着一道道的游丝，扰得人心烦意乱，战后的事情总是多如牛毛，好不容易兄弟阋墙的内乱平定，应该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傲刀城里的人们却无福享受愉快的酣眠或心理的平静。原因无他，因为不论身分的高低，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叫人措手不及。
「傲刀青麟死了。」
相对于右文丞献媚欢喜的语调，做主人的是严肃又不可置信，「死了，怎么死了？」 
「听说在回萧瑟山谷途中看到了浪千山与冰川孤辰的遗体，一时大受刺激，呕血不止，暴毙身亡。」右文丞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丝毫不觉得突然其来的消息有什么令人需要注意或是怀疑的地方。「他手下的人晏何﹑莫修﹑卧江子等人正在伴芸亭为他守灵。」
其它两个众所皆知是青麟的心腹，但是，卧江子……这名字有点印象，模模糊糊的。傲刀苍雷努力在脑中找的相关记忆。「卧江子是……」
「听说是傲刀青麟亲自请来的军师。」右文丞对打听小道消息十分能干，滔滔不绝地报告：「出身秋山谷﹑来过傲刀城当了两年教书匠，有何高明无从得知。他刚到萧瑟山谷，傲刀青麟就暴毙身亡了。」消息怎么听都像是个呆书生而已，应该担心的是另外某些人，那些有兵器的人才是最需要担心﹑这时应该一网打尽踢进大牢的人们。「城主，关于那些乱党？」
「虾兵蟹将，群龙无首，何足为惧，但卧江子……」浪千山是傲刀青麟的心腹至友，为其死亡呕血心伤是正常，但是因此暴毙身亡，时间点太过离奇巧合，有鬼鬼祟祟、令人不舒服的感觉，尤其是在这个叫做卧江子的人出山的时候……傲刀苍雷十分不放心，「到伴芸亭祭吊，我要顺便看看这个三弟有命请没命用的歹运军师！」
眼见为凭，就像傲刀玄龙死在城门外。死了一切不打紧，葬哪里都可以，只要确定这个顺利下黄泉去向阎罗王报到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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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的医庐中不时传来沉重的捣药声，忙碌于药材中的正是虫族颇负盛名的毒医──毒手回魂。
「欠一味，还欠一味，可惜可惜……」无法收尽天下药材好研究制作更有趣的毒药解药，真是人生一大憾事，要不是某人实在是小气巴啦，连颗果子也宝贝得像命根子似的，他岂会让大堆实验中途而废。毒手回魂转身想找另外的药材，猛然发现银狐在后边，「你什么时候站在那边的？」这小鬼头，不知道这样很容易吓到老人家吗？卧江子是怎么?的！
「在算到你死第九十九次之前。」
利牙的狐狸，跟卧江子学得十成十，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会来我的医庐真是稀客，有何指教？」
「指教没有，要你做一件事，如果有人要你做鉴定傲刀青麟的生死，只要说四字：此人已死。」要不是卧江子郑重的拜托，他才不来这里。
八成是卧江子的事情，真聪明，叫这个煞星来比他自己来有用。「你的意思，是要我假判病症，但我从不做假判之事，况且狐狸向来奸诈，谁知这四字背后的危机，请回吧！」
瞄瞄一旁桌上的药材，「你好像少一味？」毒手回魂每次闯秋山谷都是为了取得毒枫果，卧江子一天到晚画术法就是不给他进来，有时没事还叫银狐送点药材去气气毒手回魂。卧江子怎么会认识这种怪异朋友……
「嗯。」
「秋山谷顶极的毒枫果，单独使用是极品的剧毒。」银狐对这里没有好感，小时候误吃毒枫果，吓得卧江子抱着他冲到这个医庐，不是来找医生，而是冲进来把柜子上一堆奇奇怪怪的药往他嘴里灌，这个家伙在一旁幸灾乐祸大笑奚落，等银狐又哭又闹地被灌完所有的药，卧江子舒了一口气抱着他开始大笑，换成这家伙惨叫。「若做药引，会是要成为疗伤圣品。」
「给我！」看到银狐手中那颗像大苹果似的毒枫果。完完整整的一大颗，可以熬多少药﹑做多少实验……想到这里，毒手回魂扑过去。
银狐闪开，「要毒果就留刀痕。」
「毒果给我！」 
银狐抛去，毒手回魂忙接住细闻。这味道，啊啊！果然是顶级的毒枫果，这种枫糖般的甜味…… 
「如出乱子，毒果有，刀痕也留。」银狐煞然消失。
「可恼的恶狐狸！」从小就跟卧江子狼狈为奸的小强盗，那回居然吃掉他大半柜子的珍奇药材，本来看卧江子急成那样，他倒想看看九大煞的药全部下去小银狐会死成怎样的难看，谁晓得小鬼居然先吃毒枫果，吃下去的药全转性成了大补药，损失惨重的他哭了好几天，要卧江子拿仅有秋山谷才出产的毒枫果来赔，想不到卧江子赔了大批药材就是不拿毒枫果来赔，原来就是准备这时候来找他帮忙说谎……
卧江子大概一并收买天外南海其它著名的医师吧，外传卧江子是个充满理想的翩翩君子，哼！根本跟他毒手回魂一样是个绝对现实主义者，需要的时候什么手段都用的出来，还有只恶狐狸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捏着大颗的毒枫果，毒手回魂略挑眉。看在卧江还知道要送大礼，昧点良心不算什么，哪比得上他千奇百怪只缺毒枫果不能做给他的遗憾呢？一次合作愉快，不定卧江子下回就会拿更多珍奇药材来……毒手回魂愉快地回桌前完成他的制药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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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将棺柩运回傲刀城，傲刀苍雷一并将傲刀青麟留在萧瑟山谷的心腹大将和旧部兵力调入城内就近监视。虽然从虫族﹑兽族和人族请来的名医者证实傲刀青麟已死，傲刀苍雷来不及详加追究，随即传来虫族大军进犯﹑包围傲刀城的消息。
这并不叫人意外，因为在傲刀玄龙和傲刀青麟争斗时，傲刀苍雷和虫族之尊厉邪天合作扫平兄弟的势力，入城为主。傲刀城乱方平，百废待兴，好斗﹑利益为先且一向遭到其它三族排斥的虫族自然趁此良机进攻傲刀城。权衡之后，傲刀苍雷顺理成章地要卧江子率领亡者的旧部带罪立功，一来他想知道卧江子有何能耐﹑二来要削弱这些旧部的力量。
卧江子面不改色接下任务，「但我要求城主让我调度城中一部分的军力，由萧瑟山谷所带来的军士不足，恐怕无法守住并击退敌人。」
「当然，城中的第一第二军交你全权指挥。」
不是慷慨，傲刀苍雷怎会把自己的安危交给一个初见面的陌生人，除了两军，傲刀城里连同傲刀玄龙留下的军队还有三军，另外在城外山林中，傲刀苍雷还有部分兵马没有带进傲刀城，就算卧江子失败，凭他自己也安全无恙，还可以藉此斩了有失城之责的卧江子。.
接下击退来军的任务，卧江子在行馆设置临时指挥部，这个情况他并非毫无准备。相同于傲刀苍雷懂得隐藏实力，在来到傲刀城之前，他在萧瑟山谷便将大部的军力让荒狮带走，并交代随时待命。分析城中的情况，傲刀城历经内乱，城中的粮食和储水所剩不多，其余的水源都被虫族下了毒药，虽然让城中的医师经毒患病人集中管理，但是两天内仍要解开围城，否则只有饿死一途。
要最快解开傲刀城之危，需要速度快且爆发力强的兽族支持。传讯求援需要勇士，原本卧江子属意能与他心识传音﹑人在山林之中且轻功高明的银狐，谁料到银狐却是不吭不哈装耳边风，当作没听到卧江子的拜托。无奈的卧江子只有转向同伴，从傲刀城杀出求援，必定需要几个敢死队出城门引开虫族大军的注意力，让传令者赶往兽族部落。 
选择敢死队队长是令人难过且需要狠心的。傲刀青麟的旧部感情极好，争着要做，卧江子权衡斟酌之后选择了年长的晏何出任敢死队队长，轻功最好的霍真负责求援。
「记住，只管走，不要管任何人。进入丛林，追兵虽然是虫族，但也不会太容易追上你。」
「先生的意思是？」
「记住就好了，挑肯定的路走，不要为了快抄小径。」卧江子交给霍真详细的地图，要他记在心中，半夜实时展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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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兔西沉，金乌东升，接近午时，攻城战依旧胶着，尘沙漫天，双方的嘶吼和鲜血不断倾泄，相互砍杀，血腥像是酒般熏醉交战者的意志，拉锯战的攻城像是公式化，不断重复的攻顶﹑击退﹑攻顶﹑击退……
厉邪天并不急着要在当日内拿下傲刀城，据他估计，傲刀城只剩下一天的粮食跟水，当下目的是要守城军疲乏，他的带来的人比守城军还多，而且粮食水源不无匮乏，他的胜利在明天﹑在后天，在傲刀城的人饿死累死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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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血腥飘进内室，卧江子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摇着竹叶扇，把那股血腥味儿赶开。当军师的不气定神闲就会让军心涣散，从半夜直到现在──上午辰时末了──都没阖眼，守城军士分成三班轮流休息，他坐在书房里啥事都没做，听战况报告和掌握军情，为防战况有任何丕变，当军师的也不能放心阖眼大睡特睡。
近天明时，银狐传给他一个消息：他会负责霍真的安全。虽然讲话的口气不太好，好歹是同意帮忙护送。如此霍真应该可以顺利在午时前带回援军，这样接下来，嗯……
靠着椅背，暂时松口气的卧江子快睡着了。
好累喔！当军师好辛苦，尤其在打战的时候，这也是没办法的，谁叫他自讨苦吃答应下来了呢！好久没做这种事了，该来的还是无法避免……谁知道在天外南海还需要做这种整天忙得没暝没困﹑指挥大军的工作，早知道就不要答应，每天可以睡饱饱﹑钓鱼挖竹笋﹑跟狐狸玩多好……
想着想着，脑袋忽然有一段空白，接着被莫修的开门声吓了一大跳，心脏差点跳出胸口，原本半盖在脸上的扇子滑到膝上，下意识摸摸看嘴角有没有口水。瞄一眼旁边的沙钟，喝！足足有两刻钟完全没记忆，一定是睡着了。眼前莫修面色凝重，「怎么了？」不要告诉我虫族杀进城来了！也不要告诉我傲刀苍雷自杀了！更别告诉我有外星人降临了！
「城主已经在校场了。」
「喔！」关我什么事，吓死人了，心脏砰砰大力跳，搧搧风，平静一下心情。
「援军尚未到，难道霍真……」
「不会不会。」奇怪，卧江子瞄了沙钟一眼，依照银狐昨晚他心识传音的时间，霍真应该早就带援军回来了，怎么会还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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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狐，发生什么事了吗？」
银狐只哼了一声。
一句哼，卧江便晓得银狐是在做什么？「你，你竟然这时候……」
莫修赶忙追问发生什么事情，话未完，右文丞走进，「卧江子，午时将近，城主正在校场等你点兵出击呢！」 
紧要关头一个银狐来闹，现在又多一个讨厌鬼，这个右文丞在他进城之后就不断挑毛病，像是整天吃饱没事干，鸡蛋里头挑骨头，不帮忙也罢，偏偏还来扯后腿，卧江子暗下差点点爆发的脾气，正正经经地回答，「时机未到。」
「我看是你逃脱的时间吧！」
「话已带到，你可以走了。」再让这家伙留在这里，卧江子怀疑自己神经会断线，会忍不住一扇子敲下去然后踹人出去，因为他现在踢不到那只捣蛋的狐狸。
右文丞还想说话，人就被卧江子一把塞出门外，很不客气的门板往他脸上摔，从里头锁上。「城主已派人监视你，你逃也逃不掉！」在门外喊完警告，右文城才悻悻然离去。 
「先生，难道我们真的要坐以待毙？」不管来搅局的右文丞，莫修更担心的出城求援的同僚霍真的安危。为了让霍真顺利求援，已经牺牲晏何引开虫族注意力，傲刀苍雷手中还有大半军力，这个同舟之人却在等着卧江子的失败和傲刀青麟部属的毁灭。
微笑微笑﹑正正经经地安抚莫修的担忧，「只是出了点小插曲。我有事相托，请你派人到观星山上设一法坛，我自有用处。」弄点事情给他转移注意力。将人好声好气送出房，关上门，原本的笑容变抓狂。那只任性狐狸！到底为了什么在闹脾气啊！剩一个时辰，要是援军不到，城里人民死伤要多少？刁蛮狐狸！「银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心情不好。」 
「怎么个心情不好？」不能急不能急，也不能吼他，急了只会乱事。
「要帮三城主，怎么成了二城主的军师？」
「你……」就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你不是知道我的计划？」
「你有跟我说吗？」只说傲刀青麟装死避劫，然后削弱傲刀苍雷的势力，这叫做解释吗？喜欢装高深莫测装神秘，就别怪银狐心情不好不帮忙，「你也没说要几时带他到兽族部落，我把他丢进丛林里好了，一个月后他自己就会找到路了。」
「你！」这种事也要记恨，卧江子一跺脚，「我告诉你详细计划就是了，银狐兄，卧江子认输，请你带霍真快点找到荒狮吧！我拜托你求你，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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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瞇了眼，「早认输不就好了吗？」讨饶的声音听起来真是让人愉悦，好久没听到卧江子这样拜托他了。心情一好，一向不喜欢陌生人靠近的银狐像抓小孩般拦腰抓起搞不清楚发生何事的霍真，「抓紧了。」
「呃？」强风扑面，景物快速后退……
「这里就是荒狮的兽族部落。」
霍真错愕地瞧瞧银狐，再看看眼前的部落，「那之前的岂不是……」这个据说是军师大人派出﹑作为保护和向导的兽族青年之前是带他绕远路？那他到底是敌人还是……
「求援重要，还是过程重要？」
当然是求援重要。霍真走近部落大门喊着荒狮的名字，银狐在霍真转头的瞬间，像是凭空消失迅速离开了。.
攻城战不容易，守城也不容易，还有额外兵力但不能全数调度投入的感觉让卧江子处处制肘，傲刀苍雷又不断询问他何时战况才有改变，烦不胜烦的卧江子只好上高台去观看战况，虽然如此不会让援军早点出现，但总比那个右文丞一直受令来催赶﹑他会有想叫人把这家伙拖去打一顿的火气的好一点点。傲刀苍雷也在高台上观察战况，没有过中午援军未到便拿下卧江子是因为在等待傲刀青麟的旧部和虫族彼此对耗，两败俱伤之后再出面坐收渔翁之利。
两者观战的心境上全然不同，但他们都对西侧来的尘烟投以惊喜的眼光。
「兽族来援了！」
意外早到来的吉报让卧江子精神一振。他原本预估遭到银狐拖延的援军要到夕阳西下或是天刚黑时才有可能抵达，想不到兽族的行动力如此高。
荒狮所率领的援军从背后突击虫族，那边的军团随陷入了混乱，荒狮的军队在以箭雨与长枪攻击之后，怒吼着冲入敌阵，顿时厉邪天的阵形出现一个大缺口，原本攻城的将领犹豫着要不要回头援助后方的友军。
「莫修，开城迎敌！」 
莫修低头接令，却是有人比他早一步打开城门，杀入虫族阵营中。
是苍天涯和晚曲悲歌，傲刀苍雷手下两大将。
「果然……」卧江子摇着扇子，苦笑着对莫修耸耸肩。那两人的凶悍劲怕是久日郁积爆炸而出的战意吧！不须他下令，傲刀苍雷也清楚，趁着虫族尚未确定援军部队多寡前的错愕，将城中的兵力全盘投入，才能达到前后夹击歼灭的最好效果。这两人出战也为抢功，如果这次作战是傲刀青麟的旧部占了全部大功，傲刀苍雷心里一定不舒服。卧江子半瞇眼，看，连傲刀苍雷也下去打战了，就算当军师或是总指挥的人有其它的计策，傲刀苍雷大概不会理会吧。
虫族的主要兵团已经开始崩溃撤走，接下的扫荡战不需要卧江子设谋，傲刀苍雷自己就能决定。卧江子走下城楼，再度传令给莫修和荒狮，扫荡战仅止于到山中，不必过分，虫族精于丛林作战，接近其根据地沼泽不知有多机关埋伏；又，虫族也是天外南海一份子，逼其它未参战的虫族人对另外三族产生反感，将来会变成不定时的炸弹。
得饶人处且饶人，不知傲刀苍雷懂不懂这个道理……
卧江子伸个懒腰，上午小睡两刻钟果然有用，现在有点困但不会太想睡，接下来几天不是军事而是收拾善后的工作，要清理城墙﹑埋葬死着，最重要的，粮食和饮水的问题要解决，战后的疫病卫生问题最该重视，嗯……希望那个右文丞在家里睡死了，不要又跑出来插手这插手那，然后叫他负责又推三阻四，重复命令双重领导会让下的人难做事……当务之急是赶快去看看中毒的水源，虽然请城里的医者帮忙分析毒素制造解药，可是一直没有好的消息，恐怕还是要去小小〝威胁〞一下毒手回魂吧……
　　银狐提着酒葫芦，站在萧瑟山谷里。人去谷空，何晏﹑荒狮﹑卧江子带走傲刀青麟的旧部，这里剩下……
　　 浪千山的墓冢。
　　 「浪千山，为三城主鞠躬尽瘁，你高兴了吗？」
　　 那看不见的人大概坐在墓碑上，歪着头说：「银狐，有没有带酒给我，不跟我当英雄，起码跟我喝杯水酒。」
　　 「或是你在冰川刀城等我呢？」浪千山喜欢白干，银狐到人族的市集上买了浪千山喜爱的酒，酒塞打开，将酒浇淋在墓碑上。
　　 浪千山是他重要的朋友，第一个银狐自己认识的人族朋友。
　　谷外的村落有时会兽族有或是翼族的人经过，加以卧江子帮村人看病，帮忙村长作一些重要的决断，非人族的银狐在那个小村子行动自由，没有人会用奇怪的眼光对待他。小银狐曾经好奇﹑跟卧江子到比较远的村子，在那里银狐就变成了一个奇特的存在，有些人族的村子对其他三族持着鄙夷的目光，连卧江子说银狐是他的好朋友，银狐还是不能进村。卧江子笑一笑，在村门外的大树坐下，叫村长把病人背出来。　　
　　 人族，特别是越靠近傲刀城的人族，对其他三族的轻视心越重。　　
　　 但是在傲刀城长大的浪千山不同，大概是受了某人影响，对其他三族没什么成见，另外是酒，卧江子不喝酒，银狐喜欢喝，但是找不到痛饮的朋友，浪千山跟他一样，他们因为酒结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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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银狐到常去的饭馆喝酒吃中饭，饭馆总是替卧江子保留二楼临河的座位，银狐来这里吃饭都是坐那个位置。因为冷冰冰不爱说话，沉着张脸，他一个来的时候不会有人过来并桌吃饭。特别是那天没神经的卧江居然睡过头，放他鸽子，银狐绷着脸坐在位置上喝闷酒。
　　浪千山显然是个比笨蛋草人更没神经的人，位置已经坐满，依照惯例，外地人来这边，见银狐一个人占了四人位置，因为不愿跟兽族同桌或是银狐表情冷肃，不会过来要求借坐。但是浪千山跟伙计点完菜，手一指，居然说把菜送到银狐这一桌来，接着高高兴兴走来，只说声抱歉，一屁股坐下来。　　
　　银狐没吭腔﹑很不高兴地盯着他看。想不到浪千山见他没说话就当他同意。大概为了打发时间，他从背袋里拿出一本书，手撑颏﹑歪头开始研究起来。
　　书？这是个很稀奇的事情，银狐很少看到出外人身上带本书──当然教书匠除外。在以刀为尊的天外南海，读书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书也价格不菲，卧江总是在抱怨弄不到某地的典籍来看。但瞄到内容，有数目字﹑有动物的图画﹑颜色鲜艳……
　　 「装气质。」　　
　　 浪千山抬头，一点也没察觉到银狐笑容中嘲讽的味道，「你知道内容啊？」
　　 银狐一挑眉，那本该是教人识字的书，「你不识字？」
　　 「字认得我还差不多一点，ㄟ……」浪千山考虑一下子，「你识字，教我好不好？」
　　 银狐看伙计送上浪山所点的酒食，心眼一转，「喝酒喝得过我，我就教。」　　
　　「没问题！」
　　 浪千山对自己的酒量很有自信，银狐对自己的酒量更是有自信。两人一下午喝光饭馆的酒，浪千山本来还担心钱不够怎么办，银狐说酒钱不用担心，拖着他到下一家酒肆去。
　　 从中午喝到半夜，喝到两个人不分胜负，却同样有点昏昏地爬到屋顶上去吹风。
　　「你酒量不错。」凉凉的夜里躺在含着太阳温暖的屋瓦上真是舒服。　　
　　 「你也是。」他倒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跟他有相同的酒量。
　　 「你怎么都没付酒钱？强盗？山大王？」
　　 「有人帮我付。」他可以想象秋山谷的某人瞪着账单发呆，谁叫那竹叶虫放他鸽子。
　　 「教你识字的人？」
　　 「嗯。你怎么想识字？」一开始是卧江押着银狐学的，后来会主动念完卧江子的藏书是因为银狐不想吵架吵输卧江子。
　　 「识字就可以看懂武功密笈啊！我从傲刀城一路走来，要找肯教我的读书先生真不容易，我又不是要捣乱，每次都把我赶出去。」他觉得自己长得一点也不可怕啊！干嘛那些念书的都不敢收他！「这个是学费。」浪千山抛给他一个小钱包。　　
　　「不用。」银狐露出笑容，把钱包还他，「一堂课，一壶酒。」　　
　　 「没问题，那我怎么叫你？我叫浪千山，海浪的浪，一千座山的千山。」
　　 「银狐。」
　　 浪千山在村里住了一个月，上了一个月的课，和银狐喝了一个月的酒，但酒不是浪千山出的钱，而是记在某人的帐上。银狐清楚记得卧江子接到账单脸色铁青的模样。
　　 浪千山知道后搔着零乱的黑发，不好意思地说改天会来还一半酒钱，不久后将一个钱包塞给银狐，「我不知道有多少，三城主交给我，我也没打开过，交给卧江子，不够我再想办法。」　　
　　 「不用，稻草人说说就算了！」
　　 「本来就是我应该要缴学费。」浪千山抓抓头，这样老来喝银狐请的酒让他有点过意不去。「银狐，将来我请你到傲刀城里最好的酒楼喝酒，不醉不归。」
　　 浪千山会想识字是为了精进武艺，以便将来为他的主公──傲刀城三城主傲刀青麟──出力。银狐不喜欢傲刀青麟，因为浪千山后来有点多事地带他的三城主来拜卧江子为师，卧江子逗留在傲刀城当教书匠，把部分的关心放在傲刀青麟身上。这个举动惹恼了银狐，连着大半年对罪魁祸首浪千山不理不睬。
　　「银狐！」浪千山走到瀑布边，银狐通常住在飞银苍涧的瀑布旁山洞。没听到响应并不是说银狐不在，更可能是银狐不想理他。耸耸肩，坐在外头的石头上，「模样，在阴暗山洞里的银狐看得一清二楚。「我知道你对卧江子去傲刀城上课的事情不高兴，但是你不在秋山谷，卧江子也会无聊的啊！卧江子在傲刀城买了不少酒放在家里，就等你回去，而且他常常跟三城主说你的事情，他还是很关心你的……」
　　 哩哩拉拉，浪千山一个人说话也可以讲到一个时辰，除了卧江子的事情﹑自己的掌法有所进展，就是三城主的事情。三城主如何如何如何，听久了他大概对傲刀城里的事情大部分了解。也晓得卧江子当教书匠的情况。卧江子拒绝出席傲刀青麟的婚宴，浪千山请银狐做说客还是没有成功，失望的回去，之后浪千山来拜访的间隔越来越长。后来才知道，在傲刀青麟丧妻﹑心灰意冷出走萧瑟山谷﹑九耀云峰﹑自哀自怨的时候，浪千山跟着他四处流浪。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浪千山可以这样死心踏地追随一个人？　　
　　 「就像你为什么跟着卧江子。」偶尔回傲刀城打听消息，没有急事，浪千山都会带壶酒到飞银苍涧找他闲谈一阵。
　　「不一样。」
　　 「啊！随便啦！总之，三城主是我很重要的人，如果他能当上城主，会比傲刀玄龙好！他比傲刀玄龙更有意愿去改变现在局势，我希望能帮上他。他一定会振作起来的，三城主只是太善良了。」喝了一大口的酒，「你知道吗，他说我的名字不是一千座山，而是一首诗的开头：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听起来很像卧江子会干的事情，下雪还坐在河边钓鱼装风雅。　　
　　 「那首诗就是我，只有我，会在所有人离开三城主的时候跟在他身边。」
　　觉得脸上一大排黑线落下来，想纠正浪千山奇怪的解读，但……银狐只是喝了口酒，「那很好。」他能了解浪千山的想法，就算时局困难﹑千万人背离，他也不会放弃自己最重要的人。
　　「到时我出仕，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你的事情我干嘛去淌混水。」他不想看到忙得没时间理会他的卧江子，「又没有什么刺激。」
　　 「浪千山的生活不刺激吗？不想挑战看看？」卧江子抖抖手上的钓竿，没有鱼上钩，「他有时候冒着生命危险显出任务，不担心吗？」
　　 「他都活着回来了。」坐在大石头上，银狐瞇着眼，享受着秋山谷的悠闲。浪千山跟着傲刀青麟虽危险，很多次的冒险比试﹑争夺九耀芙蓉石﹑性命交关，弄得一身是伤，但浪千山向来福星高照，最后总是痊愈康复，活蹦乱跳地来飞银苍涧，在瀑布旁放下一坛酒。搞不好他抢浪千山的事情做，浪千山还会怨他抢了三城主的目光。
　　 当时的银狐不懂生死的距离，因为与他亲近的人──卧江子﹑浪千山──尚未死别。虽然银狐经常与天外南海的刀客们比试决斗，但一面之缘的对手哪来的感情？对于对手失去的生命也就没有任何特别感觉，生死未逼到临头，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
　　 「银狐，这坛敬英雄好汉的水酒，送给你，我在冰川刀城等你痛饮。」　　
　　 浪千山来飞银苍涧，又走了；傲刀青麟也来过﹑离开了。然后卧江子在那日的雷雨中步出秋山谷，如早先对银狐所说的，成为傲刀青麟的军师。
　　 银狐没打算跟随浪千山和卧江子的步伐去追随傲刀青麟，所以没喝掉那坛浪千山留下来请他出仕﹑敬英雄好汉的酒，但他打算过个几天带着这坛酒去冰川刀城，敬浪千山平安无恙﹑抱歉无法跟他一起并肩作战。　　
　　 谁知，浪千山会去挑战傲刀苍雷，在那场暗杀中战死……
　　 冰川孤辰将浪千山的遗体背回萧瑟山谷，卧江子将浪千山葬在萧瑟山谷。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银狐，将来我请你到傲刀城里最好的酒楼喝酒，不醉不归！」
　　 「只有我，会在所有人离开三城主的时候跟在他身边，我希望能帮上他的忙。」
　　 或许浪千山是在冰川刀城等着银狐喝酒吧！那里才有寒江雪，浪千山踏着雪﹑提着酒﹑一个人叽叽呱呱地唠叨自言自语。又或者，浪千山不在这里，早就跑去保佑三城主了，哪有闲情在萧瑟山谷纳凉？
　　生死一瞬，咫尺就是天涯。
. 　　
　　 「喝完你的水酒，我要去傲刀城。」　　
　　不认为卧江子会跟浪千山一样战死沙场，但，失去浪千山这个朋友，他忽然很想见卧江子，很想确定竹叶虫活得好好的﹑趴在办公桌上说好烦好烦想回秋山谷。　　
　　「卧江子会帮傲刀青麟的，放心吧！」.
　　他真的好想回秋山谷晒太阳打盹睡觉，连日工作真真累死人了，卧江子协助处理战后疮痍﹑处理水源﹑分配粮食﹑清点死者﹑移灵城外，就算解不开虫族在水源中所下的毒素，至少先解了中毒者的性命之危。连忙了五天。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卧江子找到空档机会出城，因为阵亡将士的墓在城外北侧，他和一些战友要去祭拜晏何。　
　　「终于可以出去晃了。」虽然出门扫墓这个行程目标让人很难过，不过他是傲刀青麟的军师，傲刀青麟没办法亲自来上香，作军师的就要善尽代理职责，跟殉职的晏何说抱歉，还有跟他说大家都来看他了﹑烧一大堆的冥纸给他在黄泉好好过日子﹑代为问候芸姬夫人……
　　 「先生您好像很乐？」
　　 「难道我要哭丧着脸让墓里的晏何担心我们前途惨淡吗？要让晏何安心﹑放心地走，不可以让他担心。」卧江子振振有词，「还有，我没有很乐，这是很严肃的事情，太快乐会忘记后头有人在监视我们，如果我们太悲伤或是喜怒于色，会引起傲刀苍雷的疑心。」
　　莫修和霍真对看一眼，他们的军师有时候怪怪的，不过说的话倒是一点都没错。
　　 一行人提着简单的祭品，出了北城门。
　　 ……傲刀苍雷不是说阵亡将士墓和晏何的墓葬在城北吗？怎么……眼前一片的土堆还有乱七八糟﹑看起来像是石碑的大石头，有没有管理者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是因为死者很多﹑城里人手不足，所以人埋好﹑墓碑还没有一个个立起吗？环视一圈，眼前没有像是墓园管理者的屋子……远处有一个正在挖土的人，卧江子三步并两步跑过去。
　　 「老伯，有事请教您。」
「……您……」老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卧江子，再看看后边跟着过来的几个人，
「你们是三城主的属下？」
　 　「是的，我们要来为死者上香，特别是一名叫做晏河的，他的坟，城主说……」
　　 「城主？呵呵！城主说……」老人苦笑着提起铲子，挖了几铲土，「死人太多了，叫我们挖个大坑就埋。那个……你们叫他什么来着，那个说要特别……」
　 　「晏何，他葬在哪里？」
　　老人摇摇头，「上头说不用，一起扔到坑里就成了。」
　　 「这……」错愕地环视眼前荒凉的乱葬岗，这就是傲刀苍雷所说的：对敢死队队长的礼遇？
　　 「有个士兵好心，把晏何特别放到边缘。哪，那棵大树直直往南，走个十步吧！就是墓坑的最北端，那具遗体就躺在下面。那个士兵说如果有三城主的属下来扫墓，就说人埋在那里。」
　 　「多谢您了。」卧江子行了个礼。
　　 「可恶，傲刀苍雷……」
　　 「霍真。」卧江子提醒他，「别忘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先生，这实在……」霍真捏起了拳头。傲刀苍雷信誓旦旦说会厚葬晏何，如果一时人手不足，只有简单的墓碑，他们也能体谅，但是，居然这样随便……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时间不够，改日再来捡骨重葬。今日就祭拜全体将士吧！」对两人使眼色，卧江子装做有点惋惜地拿出祭品，开始准备祭拜的事宜。
　 傲刀苍雷对他们一行人的监视一直没有中断，今日有人跟在后头监视，不能过度愤怒让人怀疑他们可能随时造反，也不能没有情绪叫人认为是假装，要有点情绪又不能太激烈，卧江子领着傲刀青麟旧部，虽然伪装的时日并不长，但天天做戏真的很辛苦，不知道莫修等人还能撑多久，希望不会露出马脚。
　　 三更半夜溜出门，走上观星山的法坛，天空乌云密布，不见任何月华星光。天外南海以星相占卜未来﹑预测前途，为隐藏傲刀青麟活着的事实，卧江子特意使用术法，尽掩王星的光辉，这几天黑色的墨翼垄罩天地，星光全然消失。　　
　　 摇摇扇子，散去一点气闷的感觉。据疾鹰带来的消息，九耀芙蓉石已全在厉邪天手中，且上九耀云峰押着神枭逼问宝藏的所在地，战败且报复心重的厉邪天取出的应该是万毒珠，好用来对付傲刀城。「真麻烦……」　　
　　 背后一阵冷风吹过，「哎呀！总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人的身后，这不是个好习惯啊！」以前会突然大叫吓人，现在站在别人身后活像鬼似的，又一身白，哪天傲刀城如果闹鬼，一定是银狐啦！　　
　　 「秋山临枫卧江子，会出现感叹愁伤的表情，真难得啊！」　　
　　 「也不想想是为了什么！」卧江子坐在祭坛台上，晃荡脚丫子，「大敌当前，我坐困围城，你还将问题选在这时候刁难，可真是挑选得当，你说，我怎么不伤脑筋呢。」
　　 「求援的人傻，决策的人傻。早点认输，也免险中求胜。」
　　 「喔！看来我没有好好解释，你怨气难平啊！」
　　 「在此之前，先来壶酒吧！」
　　接过银狐推来的酒坛，卧江子一饮而下。因为今晚的银狐特别需要有人陪着喝酒，卧江子懂，所以没有拒绝酒坛。「酒易伤身，也可使人痛快。」
　　「是吗？」卧江子酒量不怎么样，所以他特地到秋山谷外的那家小饭馆打了很淡的薄酒带来。「傲刀苍雷令你觉得麻烦吗？」　　
　　「你会帮我吗？」　　
　　 「你还有一次的机会。」　　
　　 「城内的百姓和将士﹑东城的水源皆受虫族毒患之苦，虫族名医毒手回魂以及蜂族可解。我之前还交给你两个毒枫果，你知道怎么做吧！」　　
　　「嗯。」本来希望卧江子会要求他杀傲刀苍雷，再想想，卧江子是做事曲曲折折的人，顾这顾那一定还有一大堆的打算。银狐又喝了口酒。浪千山为何会行刺傲刀苍雷，银狐心知肚明，他们是爽朗直接的刀客，釜底抽薪，傲刀苍雷一死，什么事都解决，所以浪千山私自进行暗杀，失败落场。如果是银狐……傲刀苍雷的刀法究竟有多厉害。　　
　　 见银狐转头喝酒，金瞳闪着噬血精光，「你在想什么？」
　　 大口饮罢，「傲刀苍雷非死不可。」
　　 银狐手上沾了点血色的酒葫芦原本是浪千山的，负伤的冰川孤辰将浪千山遗体背回来的时候，卧江子将酒葫芦给解下来搁在一边，一转眼就不见了，本来以为是霍真等人将酒葫芦烧给浪千山了，原来是……浪千山是银狐难得的酒友，一壶敬英雄好汉﹑约在冰川城的水酒，当下成了银狐独饮的苦酒。「我明白，但时机再等一下吧。」
　　 「狐狸没耐性，我也不喜欢你在这里。」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卧江子拍拍银狐的肩膀，「傲刀青麟装死是为了安全，我加入傲刀城，除了从内部观察傲刀苍雷的人事，另外也是为傲刀城人民。兄弟争权，百姓何辜，为了一场阋墙，让虫族屠杀无辜者，于心何忍？」　　
　　 「换句话说，你在帮他争取民心？」看到点头承认，银狐撇撇嘴，「自找罪受。」　　
　　 「你可也不是自讨苦吃，远迢迢跑来，很辛苦吧！」　　
　　 「我突然想跟你一起喝酒。」　　
　　 「要不要今天就留下来？我再去找些酒。」
　　 在这里多待，只是让卧江子麻烦。「我等会就走。」
　　 「至少等我喝完这坛酒吧！」喝了口酒，微微的辣度滑下喉咙，卧江子不清楚身上的暖意是来自酒还是银狐的体温，温度让他很安心，「你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摇摇还有半坛的液体，卧江子靠着站在台边的银狐肩膀。　　
　　虽然卧江子酒量不怎么样，但银狐斟酌过这坛酒的酒精浓度和份量，不可能让卧江子醉倒﹑误了明天的事。「你早点弄完事就回秋山谷，拖拖拖，事情老拖着的懒。」
　　 「是，大侠教训的是。」抱着酒坛，「你真的对这场纷争没有兴趣吗？不想找人较量刀法吗？」
　　 「翼族用刀高手不多，虫族更难找，人族和兽族，除了傲刀苍雷，你会让我跟谁打？」
　　 「只要求刀客，我可能想不到其它适合的人选，你要刺激，我有个主意……」　　
　　 「你鬼主意真多。」
　　 「你还记得万毒珠吗？」
　　 「记得。」卧江子以前讲故事给他听，提到过天外南海的三个宝藏：治百病的神农草﹑奇毒的万毒珠﹑邪帝留下来的武功密笈，三者被收在不同的地方，开启的钥匙都是九耀芙蓉石。宝藏这种东西容易吸引人，「你对那个有兴趣？」　　
　　「应该说，你会有兴趣。九耀芙蓉石在善使毒的虫族手中，想当尔，第一取出的当然是万毒珠。」
　　 「你不是说东西在哪没人知道吗？」
　　 「神枭知道。」
　　 「所以以前是你们俩连手唬我？」
　　 「啊！也不能这样说吧！」陪笑着，「那时候你刀法未成，真的跟你说有，一定会加入那团争夺漩涡中，很危险，东西除非必要实在不该现世。」
　　 「现在就不危险﹑就是必要了吗？」
　　 「我对你现在的刀法有信心，虫族拿到万毒珠，最近苦境的人为救朋友，也要争万毒珠。」
　　 「万毒珠是拿来下毒吧？」
　　 「也可以吸毒，世间的东西都是一体两面。虫尊厉邪天可能用此珠攻击傲刀城。」
　　 「你要我抢下万毒珠，以保住傲刀城？」
　　「虫尊厉邪天身边必定安排虫族高手护卫，而苦境第一人素还真﹑剑客洛子商﹑刀客乱世狂刀，他们曾帮神枭将虫族人赶下九耀云峰，实力由此可知。高手林立。银狐大侠，这样有没有引起你的好战心呢？」　　
　　「你……」手指捏捏卧江子的脸，「算定我无聊很久是吧？」　　
　　 「不要捏啦！」手抱着酒坛防止掉下去，卧江子没躲开银狐的攻击，「会痛ㄟ！」
　　 「让我捏得高兴，我就帮你去找毒手回魂弄解药。」软嘟嘟的脸捏起来真好玩，卧江子这白脸书生脸红通通的最好看，手往上移，捏到颧骨下……
　　「好了好了，够了没！好痛好痛……」这只狐狸怎么这么爱捏他的脸？哎哎惨叫的卧江子觉得整脸颊一定被捏得肿起来了。ㄟ？这狐狸刚刚是不是偷啃他的脸，脸颊太痛所以感觉不是很清楚。　　
　　 满脸笑容的银狐松开手，「我帮你弄解药。然后，去抢珠子。」　　
　　 捧着自己被捏痛的脸，很明显感觉到自己凉凉手掌的形状，「嗯，抢不到就算了。」　　
　　「这是激将法？」半瞇眼，「我就努力抢吧……但时间不保证。」
在傲刀城的另一头，皇城内，傲刀苍雷在书房中烦躁地思索着。
卧江子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查不出他的身分？掌握不到卧江子的出身背景，只知道他原本住在秋山谷﹑替谷外的几个村落治病﹑曾来傲刀城担任两年傲刀青麟的念书师傅，当时看起像个呆书生，所以傲刀苍雷没有多留意，当时傲刀玄龙也没有多怀疑什么，卧江子的底细是一片空白无人知晓。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傲刀苍非常不定心。
书房外请示声起，右文丞走进来，「启禀城主，卧江子最近行动可疑，半夜无故不见踪影。虽然卧江子护城有功，但容属下僭越，他和莫修﹑霍真都是三城主的旧部，难免有贰心，由苍茫荒狮的态度可见一班，而且卧江子众人又刻意接近百姓和士兵。现在虫族已退，实在没有必要留下这个祸根……」连讨厌卧江子﹑拼命挖卧江子可疑之处的右文丞都找不到比出仕军师前更久的数据来说嘴，可见这人来历真的神秘，忽然出现是想图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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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邪天援助傲刀苍雷成为傲刀城之主，在傲刀苍雷反噬前，先发制人地进攻傲刀城。傲刀苍雷因为有卧江子的指挥调度之下平安度过难关。但，难保卧江子没有贰心，以他的聪明才智，很快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相，如果依照之前的法令，有功于傲刀天下还能晋升皇族……
夺权者必质疑他人有相同之心，傲刀苍雷以权谋起家，利用芸姬之死，造成傲刀玄龙与傲刀青麟反目，挑拨离间让两人兵戈相向﹑两败俱伤，他渔翁得利，逼使傲刀玄龙自尽﹑傲刀青麟暴毙。傲刀城已为他所有，他还在担心什么？ 
当然有，傲刀缳莺失踪于战乱之中，下落不明。
如果卧江子以傲刀缳莺作为主公，只要结婚，生下的孩子一样算是傲刀城的皇嗣，傲刀城虽然传统，但因天外南海女子稀少，为防皇族绝嗣，男女都有继承权，特别是皇族女子有小孩，更是有资格问鼎。
卧江子，你难道打的是这个主意，将傲刀缳莺藏了起来，作为将来起事的筹码？ 
「还有城中毒患，众人束手无策，卧江子却是能轻易解决。这次虫族的进军，恐怕是他自导自演……」
看着滔滔不绝的右文丞，从卧江子一进城，地位感到威胁的右文丞便处处排挤卧江子。傲刀苍雷当然晓得这两人的差异，所以上阵采用卧江子的策略。不过，当下虫族已退，卧江子为功臣，不能随意对付，不如让右文丞去扯他的后腿。
出言打断右文丞的报告，「虫族的进军与他无关。但毒患解决之事的确可疑。你的话不错，明日传唤众人上大厅一议，我自有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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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大厅上，卧江子闭目养神，无视右文丞幸灾乐祸的目光和莫修﹑霍真担心询问的眼神。昨晚跟银狐聊天，回去又处理了一些琐事，很晚才就寝，今天又早起，睡眠不足，虽然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但他的早餐才用一半，脑袋都还没清楚，忽然说要开会。一大早开会铁定不会有好事，不是来吵架斗嘴就是有人要暗算修理他。眼睛好酸，趁傲刀苍雷还没来前稍微打个盹……
很不幸地，模模糊糊快要睡着之前，傲刀苍雷的脚步声响起。把哈欠忍下，逼出了一点泪水，卧江子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眼，跟着众人一道行仪，心里把早起的城主骂了又骂。好想睡觉……想回秋山谷睡觉，就算银狐嫌他懒又把他连人带被丢下河，飘在河面上睡也没啥不好，至少空气新鲜又通风，比大厅上阴郁的气氛来得好多了……
「卧江子，你的办事效率令人赞赏，不但把毒患迅速解决，而且行政迅速恢复，城内治事井井有条，真是奇才。」
「不敢当，这是众人齐心协力的结果。」果然是冲着他来，头个就点名他说话。
「虫族之患已平，我需要你协助改革政事，为傲刀天下全新排出一份更完美的规章。」
听到这番话，心里开始皱眉头。开什么玩笑！他只排一份将来要在天外南海实行的规章，而且还是他在教导傲刀青麟的那两年慢慢构思讨论得来，傲刀青麟来秋山谷请他出山时又讨论一次，现在交给傲刀苍雷实行，这家伙一定意见很多，东改西改最后一定是要重拟一份迎合傲刀苍雷口味的，他又不是吃饱撑着没事干。「城主负与此重任，卧江子愧不敢当，恐怕有负城主重责。」
「我相信你，但这份重责大任需要思考，军事和政事就由右文丞接手。」 
「是。」
「这次击退虫族，多亏你的足智多谋，但我担心虫族的杀手会袭击你。苍天涯，你就全程保护卧江子。」
「是。」除了是还能说啥米。卧江子庆幸傲刀苍雷站在台子上，看不到他低头的表情。
「藏经阁是最安全，且保存傲刀天下历来所有文卷与政书，你就暂时委屈住在藏经阁吧！」
「感激城主关怀。」那我就不客气在藏经阁里头当只吃饱睡睡饱吃的书虫了。
「莫修﹑霍真。」傲刀苍雷将接下来的矛头指向傲刀青麟两个旧部。 
卧江子摇着竹叶扇，企图驱逐被无聊招唤来的瞌睡虫。
果然今天早上开会主题叫做：明褒暗贬﹑驱逐鞑虏﹑拨乱反正﹑成就独尊。功高震主又杀不得，就将人软禁，傲刀苍雷，你没有更好的主意吗？一路暗自嘀咕，连从大厅回住处收拾行李搬到藏经阁，苍天涯都亦步亦趋﹑紧跟在后。总不会连上厕所要跟来吧！这家伙真是一板一眼，晚上还坐在门外尽忠职守，改天要是睡觉半夜醒过来发现床尾多了双苍天涯监视的眼睛，也不会太意外。很难得的恪尽职守﹑一板一眼死心眼的汉子，如果能收服，也是重要人材。
总之被迫暂时当个几天的闲人，银狐知道了一定又骂「变成肥软竹叶虫」了吧！喃喃说着，这时候他也没心情去翻阅满坑满谷的宗卷资料，不看书又不想睡，不能出去散步又不能找人聊天，等待事情发生的这段时间要做什么呢？
卧江子摸摸身上，取出青绿竹笛。
临别时银狐送他的竹笛，不知道该收藏在哪所以带在身上。看竹子的品种推测，可能是银狐去秋山谷砍的，几乎可以想象银狐坐在飞银苍涧的瀑布旁﹑专心地用红狐刀削着青竹﹑找着适当的节段﹑小心翼翼地挖着小洞﹑吹开内侧的杂物……「真是，青竹笛要烤过，要不然，久了容易因湿气生霉……」微微地笑着，人家说狐狸耳很灵，多远的坏话都听得到，银狐可能在不远的地方，等他吹笛吧！
将笛子衔到唇上，卧江子坐在窗台上，笛声悠远绵长，缭绕在夜空里。.
人想悠闲，却是一刻也闲不下来。不仅是卧江子如此，连傲刀苍雷也是这样。攻打傲刀城失败，虫尊重头再来，这回他不打算引兵正面进攻，得到九耀芙蓉石﹑取得万毒奇珠，厉邪天请来虫族的百足毒仙蜈太蚣使用万毒珠，一日夜半风大之时，在傲刀城南方的高崖上顺着南风，施放毒气。 
毒气是无形的死神，趁着夜里偷偷摸进屋里，掠夺生命。几乎是瞬间哀嚎和挣扎，然后归于死寂，随着风，一间又一间，袭击村落，留下尸体。虽然来得如此的迅速，但总有不巧见到﹑慌忙逃脱﹑在死前通知附近村子的村人。恐慌蔓延极快，仅仅两个时辰，死亡骚动蔓延至城南，消息报进傲刀皇城。
「城南十里已无人烟，鸡犬不留，毒气即将蔓延到城中！」
好个厉邪天，正的不成就玩阴的！傲刀苍雷晓得厉邪天绝对不只施毒，铁定派兵准备再进，趁毒患重创傲刀城随即大军压境，依照毒患蔓延的速度，恐怕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医治。 
「传令下去，全城居民紧闭门窗，不得外出。」
「城主，这方法根本不可能阻止毒气的散布啊！还是快逃吧！」 
「当然。」但是全城居民一走，能逃得远吗﹑傲刀苍雷可不想被整城居民绊了手脚，他在城外一些地方还有兵马，先离开这个即将成为死城的地方，再做打算。
「叫起左右丞和大将，即刻就走。」 
「那城民……」 
「不管了。」傲刀苍雷转身，「有能力的人活下来，没有能力的，只有死路一条。」
皇城灯火通明，骚动不已，但外头的傲刀城犹在酣眠之中。一骑兵马悄悄开了城，往西北而行，留下不知大祸即将临头的守城军和夜里沉睡准备明日工作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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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并非离开的人都是薄情，临走之前，苍天涯偷偷打开藏经阁的门，不及问三更半夜卧江子干嘛站在门边﹑对门忽然打开没有任何惊讶，「虫族从南面施毒，城主决定要离开，快逃吧！」不等卧江子的回应，说完话的苍天涯掉头奔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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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测到这几天虫族可能会施毒与傲刀苍雷可能弃城，卧江子一直在留意外头的动静，打算等傲刀苍雷一离城就走出去，谁知有人会比他先打开了门。苍天涯虽然忠心于傲刀苍雷，但私自打开藏经阁大门的锁扣和通知，这人也好心。虽然说这锁关他不住的，要硬扯硬踹，卧江子是有自信可以踹开藏经阁的门。
跨出藏经阁的门坎，眼前莫修慌慌张张的跑来，不等他开口，「叫所有城民聚集到观星山的法坛，快点，时间急迫，毒气很快就来了。」
「是！」不及询问被软禁的卧江子怎么知道城里三更半夜发生的事，莫修随即掉头执行命令。 
抓住同样也是正要来通知的霍真，「叫荒狮点齐所有兵马，同样在城北方集合，准备出战。」 
「可是毒气……」
「快去！毒气我自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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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上的四座警钟大响，巨大的声响吵醒沉睡的人们，瞬间傲刀城沸腾起来，守更的更夫大街上穿走，大喊着：「危险，往城北走啊！毒气从城南来了！往北走啊！」警示的锣响声响彻大街小巷，被惊醒的人们扶老携幼，匆匆地往城北而行。「不要拿东西了，保命要紧啊！」更夫们大声急呼，阻止想回去拿东西的居民，街上混乱成一团，但总还是往观星山移动。军民在城北的观星山聚集，荒狮﹑霍真﹑莫修拼命要将混合纷杂的军士和民众分开，安抚人心，杂踏的声音混合着找不着亲人的惊慌声还有对远方不祥之风的慌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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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城而走，傲刀苍雷，如果你带着全城居民一同撤离，或许我会因为你可能成为恤民的好城主而犹豫是否要放弃帮助傲刀青麟，结果你没有。但是，为了成就傲刀青麟的天命，不提早解决毒患﹑牺牲城南居民﹑半夜让百姓们受惊，卧江子，你的心地实在也比傲刀苍雷好不到哪里，一将功成万古枯啊…… 
心底叨念着的卧江子缓步登坛，观瞻方位以定，仰天观色，沉气挥画阵形，手连续结起数种法印，顿时法坛周遭银光大盛，惊得周遭军民全数鸦雀无声，将目光投注在法坛上的身影。卧江子一手像是撑住银色阵形，一手抓起长剑往臂上割去，银光染上血色，蓦然窜向四方，在半空形成垄罩整个观星山上空的巨形八角阵，不断回旋变化着银色不明的符号，向上旋升，直到没入天际长久不散﹑如同黑翼蔽空的乌云。
观星山上安安静静，山下的傲刀城更是逐渐逼近诡异声响。毒气踩着城中的鸡犬牲畜痛苦凄叫逼近观星山，人群不安地窃窃私语起来，莫修等人则紧张地盯着闭上眼﹑额头不断渗出汗水的卧江子。
一道惊雷自天际劈落，原本往北的开展的旗帜忽然一致向南，风向一百八十度转了风向，北风大起，升旗的竹竿也弯了腰，天际暗沉的乌云全数吹开，露出一轮明月。忽地风势转大，流云幻变，大地上的月光明明灭灭，闪动着诡异的银华，映出傲刀城内森林的不明移动火光。 
「怎么可能？这时节……」军师居然能够改变风向？霍真看着台上的军师大人，再看看山下的傲刀城。连续不断的狂风将乘风而来的毒气又吹回傲刀城南方，城南处有火把明明灭灭，似乎起了一阵慌乱，傲刀城的人民活着的已经全处聚集在观星山上，难道是……
「是虫族大军。」荒狮按着腰上长刀刀柄，目光气得充血发红，「好个毒计，居然想以此掩杀……」 
「苍茫荒狮！」 
一声大喝。转身应声的荒狮直觉半跪下身，提剑的卧江子气势逼人，丝毫没有初见时文弱书生模样，一双绿眼像是当下北风般的诡异冷肃，「调派兵马，随北风而去，诛杀虫族于南方丛林的残兵，到沼泽即回。不得有误。」
「是！」 
「莫修﹑霍真。」 
「在。」 
「清点所有城民回城，立刻用北城的清水清洗全城。」
「遵命！」
一回身，卧江子步下台阶，却差点最后一格阶梯摔下来，霍真上前扶住他，明明手上的伤口并没有留太多的血，卧江子脸色却像是失血过多般的丧白。
「没事吧？先生？」 
「……没事。待荒狮回城，明日中午聚集众人到皇城外广场。」这时候的说话中气有些不足，却已经柔软不少。「城不可一日无主，既然傲刀苍雷弃城而走，我们必须选出另一个城主。」按住自己臂上伤口的卧江子对莫修等人眨眨眼，「晚上的事情就烦劳你们了。这风会吹一整晚，不必担心毒患的事情，解药我也交代好了，明日会送进城，中毒身亡者的遗体全数运到城北集体火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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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江子借北风解毒患之危；傲刀青麟复活接收傲刀城。」
听完苍天涯的报告，傲刀苍雷一拳往桌面敲落。果然卧江子摆了他一道！他不相信人有复生这种事，定是那三个验尸的医生，卧江子收买他们做伪证，好将傲刀青麟藏了起来，然后找个替身躺在棺木中，最后演个复活戏，傲刀玄龙早就死透了，什么『搬两具棺木出来，看上天选中的是大城主还是三城主』？根本是偷梁换柱之计！
那天晚上毒风降临，傲刀苍雷晓得是厉邪天所为，他本来以为是虫族一贯的毒粉，想不到探子回报的消息是厉邪天使用传说中的万毒珠，所以毒风被吹向南方的虫族大军时，万毒珠吸回原本释放的毒气，免去虫族大军全面中毒的危险。但毒风反蚀仍然造成虫族军心大乱，而荒狮所率的大军又是乘着强烈北风杀到，厉邪天的军队元气大伤。 
「城主，虽是这样，但是万毒珠也出了事情。」
「何事？」
「厉邪天并非自己使用万毒珠，而是一名叫做蜈太蚣的老人所使用。」一名潜伏在虫族中的探子回报，「收回毒气的时候，苦境的素还真﹑乱世狂刀﹑洛子商等人出面争夺，万毒珠被素还真等人夺得，但是素还真也因此中毒，他们带着万毒珠一行人往西而去了。」
西侧？难道他们藏身于冰川刀城？ 
失去傲刀城之主的位子不代表事情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苦境一行人，虽然人数不多，素还真又中毒，但皆为高手；厉邪天的手下遭到毒风反蚀，又被荒狮所率之军掩杀，虽然元气大伤，但厉邪天定会前往冰川刀城﹑大军压阵夺回万毒珠。
「主人，万毒珠被夺，相信厉邪天定会前往冰川刀城。」
傲刀苍雷沉吟一阵，「晚曲悲宵，明日夜里潜入傲刀城，带回傲刀青麟的人头。」 
「是。」
「苍天涯，你跟我上冰川刀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既然两虎相争，他就来坐山观虎斗，趁乱带走万毒珠和九耀芙蓉石。而傲刀青麟一死，傲刀城能继位者只剩他一人，卧江子要是想再将傲刀缳莺抬出，他就再暗杀掉这个小妹。没有任何皇族成员，看卧江子还能变出什么把戏！ 
统筹接下来的计划﹑迎回主公，但卧江子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因为傲刀青麟还没有学乖，问了一句：「难道和傲刀苍雷就不可能合好吗？」
「很遗憾，就算主公愿意原谅他，当初傲刀苍雷背弃傲刀城，城中被抛弃的居民很难释怀。傲刀苍雷是主公您的兄弟，但不是百姓们的兄弟，况且我方没有能让傲刀苍雷低头的强大武力，现在不可能做自取灭亡的事情。」 
「先生……」 
「算了，莫修。」傲刀青麟红了脸，制止一旁属下的争辩，「军师大人说得不错，我的确又犯了……」 
因浪千山之死，呕血的傲刀青麟昏厥，但并未死亡。诈死是为躲过傲刀苍雷的追杀，更为让傲刀青麟得到休养，不管是身体状况心理状况都必须调整，为将来重掌傲刀城做准备。
这一个月，傲刀青麟和昏迷不醒的冰川孤辰被卧江子藏在秋山谷外的村子，那是个朴实偏远﹑远离纷争的地方。卧江子请村长好好照顾两个贵客，有时会化个式神传递最新的消息。偶尔会看见银狐在临河的饭馆吃饭，傲刀青麟晓得银狐是受卧江子之托保护他们的安全。
卧江子留下天外南海的所有地图和将来的计划，要他自己决定。要消失，他可以在这里终其一生，没有人认得他是傲刀城三城主；要执掌傲刀城和天外南海，他必须做出准备，等卧江子解决傲刀苍雷的事情，来接他成为傲刀城的新主。 
想成为一个城主，他必须要收起自由﹑收起怜悯，必须做出很多决定让一些人去死，为了大局要牺牲很多原本是家人﹑是朋友的人。虽然傲刀苍雷一心想杀他，但毕竟是兄弟，过去他们是一家人，曾经快快乐乐的相聚，为什么一定要出来争？为什么他不能让步？不是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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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得起浪千山吗？」坐在树上的银狐说了这句话就消失了。
这是在一个晚上，傲刀青麟站在河边，很想逃走藉此隐没江湖时，响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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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将冰川孤辰和他送到同一个地方，傲刀青麟明白卧江子的意思，冰川孤辰曾冷冷地批评他：「不指责兄弟，不敢为妻报仇，仅仅自我放逐。傲刀青麟，你是个逃避且懦弱的人。」冰川芸姬是个教训，浪千山之死﹑冰川孤辰会昏迷不醒也是这样，难道要死更多的人他才会知道这都是因为自己的懦弱和善良？ 
「善良和宽恕并不能解决任何事，慈悲虽然伟大但是注定悲凉。冰川芸姬﹑浪千山﹑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为你而死，就算你能避世﹑终日祈祷受苦获得心灵的平安，但如冰川孤辰﹑莫修﹑霍真﹑苍茫荒狮，甚而天外南海活着的人要何去何从？他们因为你的私心的善良而无法得救﹑痛苦一生。你的善良难道能让你见死不救？如此的善良只是逃避现实的伪善。」
「如果原本要死一千人的才能做到的事，死九百人就可以完成，为什么要再让那一百人牺牲生命？难道你的心性如此残忍？你并非没有感觉，正如你知道傲刀玄龙之死是二哥所为，在河边见到傲刀苍雷随即愤而提刀挥斩，你还没有被善良和天真蒙了心，你还知道要在能力所及的地方尽自己的力。现在该做的是坚定你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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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卧江子再三叮咛，但是傲刀青麟长久以来的习惯和思考模式岂是短短半月可以扭转，不能怪卧江子现在疾言厉色地纠正他。 
「在傲刀苍雷和厉邪天相争之时，我们有该做的事情：稳定傲刀城﹑给予四族平安的生活﹑储备战力，天外南海风波未平，我们不久便要面对相争之后活下来的敌人，可能是厉邪天，也有可能是傲刀苍雷。」 
「先生所言即是。」傲刀青麟点点头，「关于万毒珠，如果让其它人得到，再度设计傲刀城……」
「此事我已让其它人去负责，主公不必担心。另外，我推荐苍茫荒狮为新任武训，荒狮出身兽族，相信武职的最高职位会让兽族相信傲刀城的友善，希望主公首肯。」
「我将所有调度权交与先生，你不必事事向我报备。」之前卧江子代掌兵权，处事井井有条，傲刀青麟都很放心。
「感谢主公的信任，但是您才是一城之主的，属下提供意见，还是会事事来请您首肯。」卧江子一欠身，「关于冰川孤辰，也请主公有机会跟他谈谈。」
傲刀青麟的表情变得有点尴尬，他有点怕冰川孤辰，一则是芸姬之事而心怀愧疚，一则是冰川孤辰冷漠不容易接近。在村子里的日子，因为冰川孤辰一直在昏睡状态，傲刀青麟出于对亡妻的愧疚，对这个小舅子相当照顾，但等醒了，他就不晓得要跟冰山似的小舅子要说什么。「谈…谈什么？他跟芸姬虽然有点像，可是他们姐弟并不亲……」
「关于天外南海的事情，属下知道主公与他的心结，如果不解决，冰川孤辰可能将刀锋对上主公。」发现傲刀青麟想说话，卧江子自顾自的说下去，「冰川孤辰需要一个栖身之地和生存目标，而主公可以且应当给他一个活下去的天外南海。」
「照顾孤辰本来就是我应当所为，让他住在皇城当然没有问题。」
「但是主公的好意，必须让冰川孤辰体会到。对于其它三族也是如此，和平相处不是施舍或是威逼，是给对方尊严和空间，让对方感到主公和傲刀城重视且需要他们。不是好意就可以让所有事情水到渠成。」 
「我知道。」傲刀青麟明白卧江子的话。长久以来，在萧瑟山谷的他能聚集起不逊于傲刀玄龙的人脉和人望，是因为本身的个性让形形色色的人与他友好，将未来的希望放在他身上，协助他入主傲刀城。但是对于不假辞色﹑碰面交谈从未有正面互动的冰川孤辰，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不至于伤到冰川孤辰的自尊。
「属下会先为主公打探冰川孤辰的想法。」卧江子微笑着，「主公和冰川孤辰之间只是需要一些耐心和时间，属下会尽力让傲刀和冰川两家言归于好。」.
除了合好，当然卧江子有另外的盘算──就是想把冰川孤辰拖下水帮忙做事。就算文书政事不需要操心，卧江子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做。探子不断回传的情报﹑各地的消息﹑厉邪天和傲刀苍雷的动向。鹬蚌相争，不管厉邪天或是傲刀苍雷是谁胜出，虽然领军能够交给苍茫荒狮，但他仍然必须预先排出后续战略﹑随时应变。还有他如果要翘班，当然需要有人来代班，现在这时候是培养后继者，加以磨练的好时候。
干嘛要出山作军师﹑把自己忙得七荤八素呢？银狐也问他为何要当傲刀青麟的军师，做这种自讨苦吃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整天忙得没暝没日的﹑焦头烂额。说是天命真的很好笑，知道的未来是会当军师，但天有不测风云，卧江子有自由意志，他可以拒绝傲刀青麟，缩在秋山谷当竹叶虫。
逆流而上不是难事，只是顺流而下比较轻松，他是懒惰的竹叶虫，动脑比动力气费的力气少，他想当个顺天悠闲的智者，不想当逆天辛苦的勇者。当个顺天者已经这么辛苦了，天晓得当个逆天者会不会浑身狼狈出生入死累到摊在地上……不，他陷在就很想摊在桌上，要去反抗命运，卧江一定累到沉到湖底去了。
抬眼看看放在桌旁的青竹笛，卧江子放下手边的案牍，执起小刀，拿起青竹笛轻轻削起表面的绿意，青竹笛很快地失去了表皮。放下小刀，探到烛火上转动熏烤着，轻轻的竹味在室内散开，竹笛内的水气逐渐渗出，一滴一滴，像是泪水般沿着笛身滑落。
那晚蜈太公放毒的时候，银狐没加入争夺万毒珠的战争中，看来他也晓得在那种场合出手只是麻烦。太多高手，大混仗打起来没有什么乐趣，银狐应该会前往冰川刀城争夺万毒珠吧！然后…… .
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无法坦然接受。虽然危险，卧江子还有一点点的盼望，希望银狐那天晚上冒险抢万毒珠，得意洋洋地到傲刀城来献宝讨赏。他希望看到微小的可能性成真，傲刀青麟没有抓住那微小的可能性让他不必出仕，他希望银狐可以抓住，让之后所有的未来改变：不会好奇苦境的那些人﹑不会猜想苦境会有什么刀客﹑不至于离开天外南海…… 
或许银狐不会离开，或许银狐会很平安，他们可以留在天外南海，一起在避雨亭内吃早餐，银狐又会很不高兴他去傲刀城工作，闹着别扭，然后回飞银苍涧继续领悟他的刀法。像过去一样，卧江子吹着笛子，银狐在一边躺着﹑批评他的曲子挑得很烂﹑吹得荒腔走板。他们的感情可能会有点改变，总是不变的笑闹…… .
.一支手抢过笛子，一手将发呆的人的指头塞进冷掉的茶中，「你要当煮熟的竹叶虫啊！」发呆发呆，卧江果然是呆子一个，手都烫到了还没察觉！ 
「我没注意。」这家伙的轻功越来越高明了。「你拿到万毒珠了？」
「反正你有准备，弄了一晚的狂风，我就慢慢来。」银狐抓着卧江子的手，确定指头的烫红已经消退了。「顺便看看你在搞什么鬼。」 
银狐受他之托，保护傲刀青麟回城，还躲在一边看完广场上他所设计的那场复活大戏。「我弄了点效果，打大雷﹑起雾……如何？喜欢吗？」 
「好假。」改变自然天时这种大范围术法很耗精神的，连两天使用，怪不得卧江子脸色不太好。这个笨蛋不知道是不是一忙起来又随便乱吃东西，最后没神经把自己饿昏？早知道这样就带食物来盯笨蛋草人吃饭。 
「这本来就为了让不知道的人看的。」卧江子笑着，「我知道很老套，不过有这场复活戏，傲刀青麟天命之主的形象就会更深入人心。傲刀苍雷离开，城不可一日无主，只好要剩下的傲刀青麟来当城主啰！」
「一定要傲刀青麟？你干麻不自己当！」 
「我才不要忙死勒！」这样忙碌过一生，有的人很爱，他可不喜欢。「虽然是传统，人总是会比较尊敬有皇族血缘的人，这样可以省掉一些麻烦。只要傲刀青麟事情做好，他的位子就坐得稳，我呢，就可以早早回家睡大头觉！」外头风声飒然，卧江子耸耸肩，「不过好像有人不让我回秋山谷睡觉。」 
「嗯……」来找卧江子之前，他已经发现有个黑影打算潜进傲刀城。银狐的动作比较快，早一步溜进来。卧江子现在住到皇城内，使用的书房和傲刀青麟的书房很近，他干脆就来卧江子这边等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讨厌的苍蝇。」一旋身，银影跳出窗子。 
卧江子转身打开旁边的柜子。 
不远处发生一点骚动，有声惨呼。
银影风一般吹进窗，拿过桌上的白布，将红狐刀上的血擦干净。
「连茶叶都还没放进壶里就解决，我要怎么用那句『茶还没冷，你就成功回返』呢！」
「不用了。」 
「刚刚麻烦你，我就泡壶新茶表示诚意吧！」将水壶放到角落了炉子上，更换茶壶里的茶叶。卧江子重新拿起竹笛，银狐劈手抢过，白了他一眼，「等一下你又烫了手。」 
想回答，一个侍者匆匆忙忙跑进来，「先生！先生！」发现卧江子旁边有一个陌生﹑脸色不善的银白兽族青年，噤了声。 
「这是我的客人。怎么了？」卧江子和颜悦色地问道。 
「有人行刺城主！」 
「喔。」卧江子一派轻松地看着来人，「城主如何？」 
「很平安，现在霍真正追查是否有其它的杀手。」 
「没事就好。晚点我会再去见城主。」 
等侍者阖上门，银狐哼了一声，竹笛在指间旋动着。卧江子听出他的不满，「唉呦！又不是大家跟你一样行动迅速，有这种速度不错了啦！」 
「也不知道哪个笨蛋，明明可以推算出这种事，偏偏不早点准备，要我去忙。」 
「我又没办法算这么清楚，你当我神啊！」 
「所以知道未来有什么用？增加烦恼。」卧江子有时候就是想太多，搞自己找麻烦，结果一边忙一边哇哇乱叫，想当懒人结果是找自己麻烦！ 
「好奇嘛！忽然想知道，结果一不小心看太多了……」他也不是有意要知道那么多的啊！偏偏那时候一次看太多了，记进脑子想忘都忘不了。
「真是好奇心重的猫。」 
「什么时候我从虫变成猫了？」 
「从你把自己手烫伤的时候。」
「好吧好吧！我认了。」举手投降，「银狐大侠，你赢了。」
转着青竹笛在烛火上烤着，等卧江子将茶泡好﹑茶杯放在他面前，银狐才开口，「我看到厉邪天那边的情况，我很好奇，不论那个白衣的刀客，还有黑衣者手中拿的兵器。」
「那是剑，一种双刃面兵器，是苦境很常见的兵器，以削﹑刺﹑割为主要攻击方式。」
「苦境似乎是个很有趣的地方，应该还有更多像他们的人。」他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天外南海没有他有兴趣的对手，卧江子又不让他找傲刀苍雷较量，那些人说话的方式和内容，似乎叫做苦境的陌生地方还有很多其它的刀客和武者，银狐想知道苦境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嗯！别忘了拿万毒珠。」 
瞪着卧江子，银狐有点不太高兴，「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你想去苦境，想找寻更多的刺激，你的意思不是这样吗？」卧江子抱着茶杯，声音有点闷闷的。「我说，你拿了万毒珠就可以去啦！素还真他们是为了救朋友所以来争夺万毒珠，你去苦境，拿万毒珠去救那个人，使用方法跟神枭问一下就有了，救了素还真的朋友，你有恩于人，到那边如果要找支持，随时就有了。我哪有没在听……往苦境的冰河天川已经开通了，这几天有船你就过去吧！免得整天抱怨我支使你做这做那。」
「去苦境之前，我会记得拿珠子的，不过……」望着鼓着腮帮子把头搁在文件书堆顶的卧江子，「我要酬劳，你给我亲一下。」 
「啊？」抬起头，卧江子呆了五秒钟。「这是什么条件？」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就这样啊！你觉得这跟拿珠子哪个比较难？」
「算了。」对任性狐狸……
「算了？那珠子……」
「等……」银狐不帮忙，事情就麻烦了，万毒珠放在天外南海只会有无穷尽的麻烦。「我给你亲。」确定外头没有人，卧江子放弃坚持让步，站起身，「除了嘴。」
「当然，那是你吃饭的家伙。」放下半烤好的竹笛，银狐笑着，搭上卧江子的肩膀。
瞪着脸，卧江子发现银狐带着淡淡笑意，颊上有一点点淡红，靠近靠近靠近……两个人高度差不多，应该是脸颊或是鼻子，额头的话银狐需要稍微颠脚或是卧江子要稍微矮点身。思考的时候，银狐略过脸，一把拉开他的衣领，往脖子和身体的交界处咬下去。
「痛！」银狐咬人的力道比小时候还大，卧江子直觉要推开，银狐却紧紧抱住他的肩膀，又吮又咬。「好痛！银狐大侠，放手，别咬了！」又不是水蛭还是蛇，他不记得自己养了一只会变成冷血动物的银狐。好不容易银狐放开，卧江子摸摸疼痛的地方，指腹沾上点点血沫。这只狐狸肯定是用犬齿啃的，他又不是磨牙板，狐狸的磨牙板是骨头……等等，银狐在占他便宜？ 
「你为什么不拦我？」没放开抓在肩膀上的手。 
「小小的竹叶虫，拦得住银狐大侠吗？我说：『银狐，留在这里。』你会留下来吗？苦境有你想要的挑战，我的挑战是在天外南海。」刀客和军师，不同的领域和战场，除非有共同的敌人或梦想，私人的交情之外没有交集。他不能单方面要求银狐等他，银狐有离开他﹑找寻自己梦想的自由。「如同你送我出秋山谷，我送你出天外南海，这样不就扯平了？」 
「哪有扯平！」你不知道我曾在秋山谷等你。因为在雨中跟你分离，让我更讨厌下雨，我送你走和你送我走，两者的感情真的是等量的难过？希望卧江开口不代表就会留下来，只是想知道卧江的反应。这一走，卧江会挂心吗？会心心念念安危吗？是更想念还是忘怀？去苦境寻求更多的对手也是在赌，赌卧江子会不会改变心情，因为想念所以原本的心情有了更快的变化。
他好希望变化会是自己想要的那一种，再见面的卧江子会是他想要的卧江子。
「我送你送到谷外，你根本没空送我去冰河天川！」
「是是是，对不起，我真的没法送你上船，你又不肯等我把事情弄完再去送你。真爱计较。」卧江子顺顺银狐的头发。其实要去送银狐也不是排不出时间，但卧江很怕自己会在银狐踏上船那一刻开始掉眼泪，银狐笑着送他出秋山谷，他也应该笑着送银狐离开天外南海，可是他做不到。讨厌啦讨厌啦！他不喜欢送银狐离开，这样以后就看不到了，隔好远只能用心识传音，看不到亮晶晶漂亮的眼睛﹑摸不到毛毛暖暖的耳朵尾巴﹑没有人跟他一起听雨吵架……「有事记得用心识传音叫我。」
「你也是，但别想我会远迢迢回来帮你做这做那。」指头戳戳卧江子的脸。
「不用，我会去找你。」卧江子拍掉他的手，「你咬我一口，我会过去咬回来的。」
「你咬得到吗？」 
「我咬不到脖子但可以咬你尾巴。」 
「哈！」松开手，「希望你来是因为想念我，而不是兵败被追杀。」
「我努力就是了。」
「……我走了。」头也不回的银狐，银白身影没在黑夜里。
不知道是不是银狐的动作放慢，还是他的心慢了，总之银狐不是瞬间消失，像是夜色吞没月白，逐渐逐渐地隐没直至消失。卧江子阖上眼，心底的酸涩不知道是自己还是银狐传给他的。
晓得银色的身影会往那儿走：往冰川刀城﹑争夺万毒珠﹑然后往冰河天川﹑搭上船﹑离开卧江子的保护伞，走到无法伸手就碰到的地方，去找寻挑战和自由。相对于银狐追求刀法的极致，留在天外南海的卧江子有许多的待完成的目标：彻底断绝傲刀苍雷和厉邪天的威胁﹑处理虫族的归服﹑解决四族的纷争﹑寻找能协助的人才﹑重建天外南海。
等到一切底定，他也会搭上船，循着银狐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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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天川，浮着碎冰的雪色河川，隔开中原苦境与天外南海，也是两地往来的道路。
卧江子终归要踏上这条前往苦境的路，
当初为了亡命离别，日后是为了相遇聚首。
和银狐﹑和故友﹑和对手﹑和敌人﹑和自己的过去跟已知的未来，重新相遇。 
.-end-
  
缳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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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从此，美丽的小姐和英勇的刀客，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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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这样美好的结局。似乎每每都会有这样的故事，女主角一定会受到一波三折的困难，男主角总是会有仇家有敌人，历经危难，他们最后一定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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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从一场美丽的梦开始，起自傲刀缳莺被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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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她跟年纪相近的三哥傲刀青麟，常常在一个大哥叫他做不良少年﹑二哥叫他死老百姓﹑三哥称他浪千山的少年带领下偷偷溜出皇城玩，皇城外的花花世界比沉闷的宫内有趣，有吃有玩，还有各色各样的各族人﹑看不完的景色﹑赏不够的风光。到了十二岁，她只能留在宫内，哥哥说她是公主，不可以任意出去抛头露面。而早一步面临限制的三哥则开始每天关在书房里被教书押着念书，虽然他也可以偶尔再跟浪千山溜出去玩，但再也带不上妹妹。
她没有被限制一定要念书，但跟着三哥和教书匠摇头晃脑念书很无聊，她对政治的事情也没有兴趣。其它的事情，要古玩有古玩，要宠物有宠物，想看戏有戏班子，想要新衣裳有裁缝随时候命。兄长满足她所有的要求，就是不让她出宫门。被关在金丝笼的她总是忆起外头世界的美丽自由，终于，闷到一个极点，傲刀缳莺带着心腹侍女霓裳偷偷溜出宫门，殊不知一刻钟后，整座傲刀皇城因为找不到公主而闹翻了天。 
过去浪千山和傲刀青麟叮咛她溜出门不要穿得太招摇，傲刀缳莺自认穿得很朴素不惹眼，但衣着质料和头上朱翠﹑年轻美丽的容貌﹑出手阔绰，谁都知道她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兴奋的傲刀缳莺和侍女在城外市集买了有趣的饰品和简单的点心 往更远的的地方走去
摆明了就是等人上门抢劫的天真羔羊。
事情发生得很快，虫族的人偷袭，傲刀缳莺受了点惊吓但没有受到伤害，因为皇城找不到公主，马上派人出城寻找，很快便查清公主的行踪追来。事必躬亲﹑行动迅速的白武训利落潇洒地挥刀，轻松解决想要找公主麻烦的丑角，必恭必敬地下跪。
「公主无恙否，请恕属下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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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似乎在这刻停住了。
活脱脱是故事里的场景，傲刀缳莺是其中的女主角，而男主角……
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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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侍女和侍卫团团围住她﹑簇拥着送她回皇城时，她一直愣愣地看着那个人命令侍卫拉来马车﹑通报皇城已经接到公主﹑追捕逃脱的虫族人，傲刀缳莺像个洋娃娃般被推上车，透明的窗子被拉下帘幕，掩去那人身影，她还听的到那人说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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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皇城，大哥傲刀玄龙气冲冲地责备她不该私自溜出宫城﹑让大家担心。 
「要不是白武训及时找到妳，妳可知道那群虫子会怎么对付妳！」 
白武训？他姓白！听不见傲刀玄龙的叨念，她的目光转向书房外头的人影，看到他应城主的命令走进，对书房中的两人行仪。 
「还不谢谢白武训。」 
「多谢白武训。」羞红了脸，低身行仪，看见对方慌张的回礼，英俊的脸上有着受礼不起的紧张。他也是个谨守礼仪﹑文质彬彬的青年啊！
知晓她心意的霓裳为她打听想要的消息，「他叫白城舆，城中两大武训之一，一个是冷四卦，一个就是白城舆。公主不晓得，他在傲刀城顶有名的呢！不像冷四卦一天到晚只会跟着城主，人家白武训可是常在城里巡逻﹑调停纷争，深受民众好评呢！而且他的刀艺杰出，拔得刀艺武会的头筹才当上武训……」 
「他…他有妻子﹑有情人了吗？」
「没有。公主啊！白武训可是城中少女迷恋的对象，妳是公主，近水楼台，一定可以的。」
「没那般简单的……」傲刀缳莺惆怅地看着枝头花。 
皇族不能与平民通婚，这条律法阻在她和白城舆之间，她的感情是不会有结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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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春又返，夏艳秋衰，冬日霜冷，染上相思病的傲刀缳莺憔悴的神色让兄长们担心。终于，在医者的转告下，傲刀玄龙明白心病要由心药医，召开了会议，决定修改法律。原本皇族就不单单只有傲刀家族，还有一些过去姻亲家族的嫡长子也都是属于皇族，为了不单单让这条不准皇族与平民通婚法律为白城舆一人而改，决定了「只要有大功于傲刀天下者，就可以受封为皇族成员」。 
「只要他爱妳，一定会尽力争取。白城舆才能出众，这对他而言不是件难事。」傲刀玄龙安慰妹妹。白城舆是他的心腹大将，为了妹妹幸福，他也会给白城舆机会。 
「我知道……」傲刀缳莺咬着唇。在这个平和之世，大功的建立谈何容易？要立下大功是要冒险的，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心底小小的声音提醒她：不会的，白城舆是很厉害的。故事都是这样，女主角苦苦等候男主角历经冒险犯难，最后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妳阴郁了好几年，本以为无望，结果峰回路转，大哥让妳有了新的希望，这不就是一个征兆吗？妳的苦已经过了，剩下白城舆的，妳要有耐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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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城舆，真的有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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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相逢，却是白城舆劫牢，放走了一名叫做苗蜜的虫族女子。苗蜜逃出皇城，追来的冷四卦质问白城舆半夜行踪可疑，她露面为白城舆解了危，证明白城舆与劫狱毫无关系。冷四卦悻悻然离去。白城舆行仪道谢，要护送她回宫城，傲刀缳莺鼓起勇气，要求他在花园里陪她聊天直到天明，白城舆却说自己身为武将，恐怕无法迎合公主之意。
「难道陪我说说话，有这般困难？」 
「这……」白城舆露出困惑尴尬的表情，「公主要属下留下，属下便留下。」
「不要老是说属下或公主，我不喜欢。」傲刀缳莺挪了位置，希望白城舆能知道她的意思坐下来，「你可以直接叫我缳莺。我称你白城舆可以吗？」 
「直呼公主之名，于礼不合。」 
「我想当你的朋友，难道不行吗？」 
「公主千金，属下没有资格。」 
「白城舆！」又气又急，但傲刀缳莺又不能责备。传统制度已经深入人心，不管是对她或是他，白城舆的介意不是没有理由的，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各怀心思，隔着黑暗的沉默，对坐直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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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没有这层身分，白城舆就能够敞开心胸接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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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傲刀缳莺兴起了溜出宫的念头。这一次她多用上份心，她要让白城舆看不出来，这样白城舆就可以自然地对待她。态度﹑服装﹑说话全部要跟原本的公主有所差别，最好是男孩子，这样白城舆就不会因为女孩子又对她太过客气，她就可以跟着白城舆一起行动，等到熟捻了再探询他对傲刀缳莺的心意，确定再表明身分，就可以皆大欢喜。 
她不知道傲刀皇城内起了多大的风云，或许她察觉兄弟的内斗，但认为这样更好，没有人会去拦阻追查，这样她更可以自由地跟着白城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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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上的相遇，认不出傲刀缳莺的白城舆提到他的任务是找寻私自出城的公主，假装是名书生的傲刀缳莺连忙自告奋勇要同行一起寻找，谁知道却中途多了苗蜜同行，接着白城舆又因为意外遇上傲刀青麟，这场旅途草草收场。为了不让白城舆因为找不到她而受责，她慌慌张张恢复原本面目，跟着白城舆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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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城舆，你…你真是让我失望！」傲刀玄龙愤怒地拍裂桌子一角。他并非因为办事效率不佳大发雷霆，而是白城舆和流浪在外﹑公然背叛的傲刀青麟有所往来，即使白城舆婉拒傲刀青麟的邀请，但在冷四卦的添油加醋下，听起来便像是私通外敌。而傲刀缳莺替白城舆的争辩，更是让傲刀玄龙将处罚的范围扩及小妹身上。
「褫夺白城舆武训的资格，还有傲刀缳莺的公主名号。没有立下功劳，你们都不能回复身分，即刻出城。」
大哥的愤怒或许可怕，但她不免有小小的欣喜。剥夺她公主的身分﹑赶她出宫，却是跟着白城舆一起走，变相的就是让她和白城舆在一起。只要能与喜爱的人在一起，粗茶淡饭也逍遥，是不是公主，她一点都不在乎啊！ .
她从来没想过天外南海的纷争有一日会波及到她的身上，不是她的兄弟将她视为政敌欲杀之而后快，是因为天外南海的野心者竞相争夺﹑能开启九耀之门的九耀芙蓉石，傲刀家族拥有九颗中的四颗。在白城舆外出打探消息之时，虫族的黑蛛犽忽然找上门。
傲刀缳莺毁去半边脸，成了黑珠犽的阶下囚。
「拿九耀芙蓉石来换缳莺公主。」艳丽的黑珠犽咯咯地笑着。 
瑟缩在角落，傲刀缳莺怎么也想不到会落到这样的境地，自小跟在身边的霓裳在眼前惨亡，死亡逼在眼前，脸上又热又痛，腥臭的寒丝洞让人又冷又饿。黑珠犽并不丑，是个相当艳丽的中年女子，但眉间和行事的的阴毒让她很害怕。阴暗的洞窟里没有阳光，不知道时间的流逝，昏昏沉沉的傲刀缳莺，心心盼盼白城舆会来救她。 .
乱世，谁顾了谁？傲刀青麟知道小妹被抓，差了浪千山带四颗芙蓉石来换人，浪千山要求先见人质，却认不出面目全非﹑昏迷不会言语的傲刀缳莺，战事急迫，浪千山放弃赎换人质。傲刀玄龙已没有芙蓉石，在傲刀苍雷的挑拨离间下﹑和傲刀青麟的战事即将展开，他将白城舆找回带兵。「虽然对不起小妹，但如果黑珠犽发觉缳莺没有当人质的价值，一定会放人的。战事将近，为大局着想，我只有忍痛搁下，也委屈你了。」
「看来我还真是绑错人了。」一桶水浇醒半昏睡状态的俘虏，黑珠犽把水桶抛到一边，水桶撞到岩壁的声响在洞窟里回响，像是槌子打着听觉。「啧！以为妳是饱受呵护的小公主，搞了半天连一个虫族女子都不如啊！」 
长发批散﹑浑身脏污﹑满身狼狈的傲刀缳莺动作缓慢地抹着脸上的水，对黑珠犽的话反应慢了好几拍。 
「过了几日？十日了！傲刀青麟有四个芙蓉石，他不来换妳，妳心心念念的白城舆也不见踪影，妳倒说说看，妳还有什么人质的用处呢？没用的家伙！」 
「……不会的。」说到白城舆，她恢复了点精神，「白城舆会来救我的……」小小声，连她自己也没有把握。为何白城舆还没有出现？出了什么事？
「不会的，白城舆会来救我的。」细声细气地学着俘虏的争辩，黑蛛犽勾出艳丽的笑容。这个没用人质剩下的价值就是带来一些娱乐，她不是男人，对女人也没兴趣，但是把幸福公主踢下绝望悬崖，这种趣味倒是不错。「那带妳出去看看，妳的小情人心中可还有妳这个公主。」 
不用怕人跑掉而用绳子绑着俘虏，因为傲刀缳莺也想知道白城舆到底去哪里。黑珠犽左绕右绕，走了好长的一段路，就正好在苗蜜行刺傲刀苍雷失败而重伤﹑与白城舆死别之时，让傲刀缳莺看到了这一幕。.
刁蛮的苗蜜死前在喜欢的人怀中，声声颤颤说出心意：「不要忘记我……」 
「不会，不会的！」他能给的承诺只有这样。她是虫族，他是人族，族群的不合让它们有缘无份。因为战争，为主上尽忠为白城舆生命第一职责，身为武将的他要上战场，奔波杀场，为怕苗蜜危险而赶她走，谁知苗蜜为了他去行刺傲刀苍雷。
湖边的相遇﹑市集上的重逢﹑武训府里的争执﹑下狱劫囚逃亡的冒险﹑寻找公主时的相处﹑兵败狠心赶她离去的心痛，这场感情在短短的相处中迅速发酵，可惜情深缘浅，乱世狂风摧枝折叶，终究没能开花结果。 
「我会记得妳，永远记得妳的。」紧搂着断气的人儿，潸然落泪。 
泪珠子彷佛一把利刃，割进眼瞳，捅进心口，躲在树丛后的傲刀缳莺痛苦地无法发出任何声响，原本捂住嘴的手不知何时变成咬着，恍然不觉已经血迹斑斑。 
她根本不是什么女主角，而是被抛弃的丑角。白城舆的心中，始终就没有缳莺公主。
「要出去吗？」黑珠犽在她耳边轻声地问道，一面小镜子放在她旁边，要提醒她的美丽容貌早已毁去，任谁都会先注意到左半像是被火焚烧﹑红黑坑巴的丑陋而忽略右边尚存的美丽。 
可怕容颜的主人对镜中的自己没有反应，她直愣愣地盯着不远处的男人抹着泪水﹑丧气悲痛地抱起遗体，一步一踉跄逐渐远去的背影。向来对周遭声响敏感的白城舆已经悲伤到连树丛后的哽咽声也听不见了。 
幽魂般，任着黑珠犽再将她带回寒丝洞。 .
「妳的兄弟争权夺利，不再在乎妳。白城舆心里早就有苗蜜了，妳对他而言只是责任，责任而已！美貌没有了，地位没有了，妳还相信有人会在乎你吗？」 
「妳这样为他们付出心意，又得到什么好处？得到的都是他们不要的。」 
「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有力量，谁敢不理妳？白城舆岂敢不将妳放在心里呢？」 
黑珠犽的话一字一句灌进耳中，一字一句提醒现实的可怕，一字一句磨灭对人性的相信，一字一句染红槁木死灰的眼神，点点滴滴燃起燎野之火。先前不见天日的阴暗日子，至少心里还抱着小小的希望。现在可以任意行动，有很多机会可以离开，心却封闭在阴暗中。回又能回到哪里？没有人需要她﹑没有人理会她，恐怕还会一句不认识将她赶出去。    
自由意外地降临。受傲刀青麟之托，素还真到寒丝洞用四颗九耀芙蓉石，换得傲刀缳莺的得以离开。她对这个意外没有任何高兴，也不想去思考一个陌生人会来换她会有怎样的结果，反正不会安什么好心眼。素还真将她交给白城舆，要他送公主回她的兄弟身边。 
再见白城舆，傲刀缳莺没有任何的表示，面纱掩去了半张脸，只存一对暗沉的眼眸。
遭受苗蜜和傲刀玄龙之死打击的白城舆更为阴郁沉默，开头还是那句：「公主无恙否？请恕属下来迟。」 
当初也是这样的一句话，冰冰冷冷﹑行事化的问候，她怎么会为这样无聊的一句话就以为白城舆对她有意，做着从此能够过着幸福快乐日子的梦？
因为白城舆的态度太彬彬有礼，太听令公主﹑太服从命令﹑太委婉谦让，模糊其词却是不回应她的坦白。她已经很明确地说了她喜欢白城舆，但是白城舆一直在耍花招逃着不正面响应。
因为她是公主，不能得罪公主﹑不能违逆城主，否则对前途有害吗？ 
可悲复可恨的人
「我有点渴了。」 
「是，我马上为您找些水。」清出个干净地方让公主坐下，劈开一段竹子，白城舆转身找寻水源，顺道探寻附近情况。素还真要他送公主回她的兄弟身边，傲刀玄龙已死，傲刀苍雷掌控傲刀城，傲刀青麟避居萧瑟山谷。比起歹毒夺权的傲刀苍雷，送她到萧瑟山谷给仁厚的傲刀青麟照顾应当较为合适吧！ 
傲刀缳莺接过白城舆递上﹑盛满泉水的竹筒，喝了几口，「你也喝点吧！走这么久，你一定也渴了。」 
「属下刚用过水了。」
「拿去吧！刚刚你从水源跑回来，应当又渴了。」 
推辞不过，白城舆将竹筒内剩下的水喝光， 将竹筒收好已备下回之用，抬头开步欲走，浑身一股酸麻，竟然摔在地上。难道水泉内被虫族下毒？那公主……缳莺公主走到身边，毫无异样，没有惊讶，没有疑惑，美丽的眼瞳中波澜不兴，显然白城舆倒下是她意料中的事情。难道是公主下的药？为什么？
「不能怪我，一切都是你逼我的！」傲刀缳莺撩起面纱，露出整张脸，秀丽的脸上满是恨意，和左半的伤痕一样骇人，「在你心目中，我是个负担，什么都不会的公主，永远比不上苗蜜！？」 
「公主……」 
「不要叫我公主！」如果没有这个身分，只是个平民女孩，那么白城舆一定会明白的拒绝她。如果没有这个身分，白城舆就不会跟在她身边保护她，她就不会幻想白城舆是爱她，仅仅是身分的鸿沟让他不敢进前。「我在你心里就只是公主，不会是缳莺！」
「不是的……」白城舆无意伤害傲刀缳莺，美丽的公主当然让人怜惜，但是最多不过是仰慕，不会发展更多。他效忠傲刀城，上层的命令是绝对，保护公主自然是他的职责之一。缳莺公主是他的恩人，处处维护袒护，白城舆除了感激，也只能努力报恩，但是这跟爱情是不同，报恩不能用爱情回报，这对公主﹑对自己都是种欺骗。「人只有一颗心，不能分给两个人。」
「……告诉我你爱我，我就给你解药。」知道这是胁迫，如此得来的爱情又是什么真心话？「要不然，我就把你留给黑珠犽，你很清楚她会怎么对付你！」
面对公主的愤怒，白城舆只有一贯的诚实。喜欢苗蜜，感激公主，效忠城主，三者在心理不同的位置，感情因为乱世而夭折，因为战争放下公主，因为战败而失去主上，除了杀傲刀苍雷，他也不知他的未来该怎么办。「白城舆感激公主厚爱，如果公主要属下死，那么属下一死报之。」 
「你…你当真以为我不敢！这麻药要两个时辰才会解，你就留在这里等死吧！
我再也不要跟你有任何关系了。」
气愤地掉头奔回丛林。可悲复可恨的白城舆，为什么到了这时候他依旧诚实？一点心软讨饶都没有！这样的话，黑珠犽叫她毒昏白城舆，她就这样做，让黑珠犽把他带走吧！活该！谁叫他一点都不求饶！ .
在林中徘徊许久，直至深夜，终究按耐不住担心回到原地，白城舆已经消失了，是逃走了还是黑珠犽将人带走了？寒丝洞空无一人，好几天都没有人回来。 
黑珠犽把她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吗？因为傲刀缳莺毒昏了白城舆，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她应该想办法离开丛林，至少，先离开这个地方，到有人族的地方。
寒丝洞里除了药品﹑蛛网，她还看见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人骨，堆积在某个房间，像是吃剩的骨头般堆着，和细细的蜘蛛丝纠缠着。是实验后的废弃还是黑珠犽所吃的？她不知道虫族是怎么生活，但黑珠犽回来如果看见她发现这些东西，如果黑珠犽觉得她没有其它的利用价值，恐怕就会杀了她吧！.
匆匆拿了些可能需要的东西离开，但走不到半哩就看见黑珠犽坐在地上，想躲起来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黑珠犽先看到她，叫了她的名字。乖乖地走上前，走近才发现黑珠犽身上的血迹，因为黑珠犽总是一身的黑，衬着脸蛋相当白，要不是她紧紧按着身上的刀伤，伤口又不断涌出鲜血流淌在地上，实在很难察觉黑珠犽有受伤。 
「没事吧？」傲刀缳莺手足无措，「妳受伤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黑珠犽暗暗露出笑容。想不到这个失去一切的小妮子会这样担心她，呵呵！留下她果然不错，至少这个傻ㄚ头还关心她。没了黑蛛犽，这个ㄚ头恐怕不知道该怎么办吧！「我没事，把我扶回寒丝洞就好了。」
「好，妳撑着点。」傲刀缳莺蹲下身。 
黑珠犽料想这个小ㄚ头可能扶不动她，勉强坐起身，拉住傲刀缳莺的肩膀想将自己撑起，谁料一股剧痛由胸口传上。「妳……」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匕首，锥心之痛让她抓紧傲刀缳莺的肩膀。 
傲刀缳莺拔起匕首，滴滴血花溅上半毁的容貌上，鲜血洒落黑衣，一双褐眼透着寒意，「不要怪我……」
「可恶……妳这贱人……」伸手想掐上凶手的脖子。
不料傲刀缳莺见黑珠犽伸手，心里一慌，怕黑珠犽死不成，手中匕首再度往她的胸口捅了好几下。追不过生命的流逝，不及碰到对手的皮肤，黑珠犽的手落在尘土中，满满的血水成为地上的浊色。
抹掉脸上的血水，傲刀缳莺收起匕首，手还在发抖。她生平第一次亲手杀人，但更甚于杀人的罪恶感是一种报复的快感，这个女人之前那样恶待她，毁了她的脸，现在付出生命做代价……应该这样的，谁对不起她，谁就要付出代价。 .
检查黑珠犽身上的口袋，除了一些味道腥臭的毒药，还有一个装在小皮袋中的圆晶球。将皮袋系在腰上，挑了一瓶闻起来最恶心的药水往黑珠犽的尸身倒下，诡异的液体接触到尸肉发出吱吱的声响和白烟，尸体迅速消融成一滩液体，缓缓渗入泥土地中。
「嘻嘻。」 
「谁？！」细细的笑声可能被风声吹走，但是刚杀了黑珠犽的傲刀缳莺是处于草木皆兵的敏感状态，小小的声音没有从耳边忽略，尤其那个声音因为她的疑问，尖细的声音笑得更是明显了，绝对不是她的错觉。 
「小妮子，我是谁，这不重要。」 
「鬼鬼祟祟的，给我出来！」
「出来？妳何不进来呢！」
一股劲力撂住身躯，将她拖进一旁的蚰蜒蛊洞，措手不及的傲刀缳莺被对方轻而易举地缴械，失去腰上的皮袋和药囊。阴暗昏幽的光线中，诡异矮小的老人一双荧荧绿眼惨阴阴地盯着她。傲刀缳莺吓得往后退，直到背脊靠上湿冷的石壁。 
「我是蜈太蚣，我欣赏妳杀黑珠犽的气魄，想收妳为徒。」
「你有什么能耐？你比黑珠犽厉害吗？」
「呵呵呵呵！我是黑珠犽的师父，妳说呢？」蜈太蚣的声音细细碎碎，有点像是小孩子的声音，却又带着诡异，「我不但可以告诉妳这药囊里的是什么﹑如何破解，还能让妳脸上的溃烂复原，还妳美貌。」
「你能治好我的脸？」经过这么多的事情，她再也不相信有好心帮忙这种事情，「你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呵呵呵呵！」枯瘦的指头刮过傲刀缳莺正常的半边脸，蜈太蚣舔舔灰脏指甲上的血滴，「因为妳明白把握机会，而且妳的体质更为适合。」 
「什么体质？」这个恶心的家伙想做什么？ 
发现傲刀缳莺下意识抓紧衣襟，蜈太蚣嘻嘻地笑起来。一生最大的愿望已经达成，那颗万毒珠可是他朝思暮想的宝物啊！「我的愿望就是能培养一个百毒不侵﹑满身是毒的毒人，妳可知黑珠犽是我培养成那样，但这没毅力的孩子半途而废。」
「你是说原本黑珠犽应该比现在更厉害？」 
「黑珠犽那样不算成功，天外南海有一个家伙，居然用毒枫果和九大煞的药，弄出一个百毒不侵的小家伙，我不想输他。拜我为师，我可以让妳比黑珠犽更强，成为百毒不侵的毒人。」
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有力量，谁敢不理妳？白城舆岂敢不将妳放在心里呢？更重要的是，因为没有力量，她才会在这里受人控制，像是阶下囚般被人利用。很多事情都要付出代价的，没有力量的她一无是处﹑没人理会﹑被抛弃在阴暗角落，任其自生自灭。只要有力量，就不会有人欺负小看，就可以报复对不起她的人。
「好，我当你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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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蜈太蚣先治好傲刀缳莺脸上的溃烂，伤口复原后，每天照三餐要她吃下奇奇怪怪的饮食和药物﹑洗药浴。原本傲刀缳莺还不肯脱衣服进澡桶，蜈太蚣一火，毒昏了傲刀缳莺，趁着她昏厥之时将她塞进大水桶中，等她被药物的恶臭熏醒时已经赤裸裸地在澡桶中。滚烫的水夹着药物的奇异扎刺感从毛细孔钻入，令人昏眩又反胃，浑身像是被灌进极酸极辣的液体，痛苦在体内流窜，脸色因着药物不断转变着颜色。
嘴唇已被咬得红艳淌血﹑握紧拳头皱着眉头，傲刀缳莺的思绪不断地飘飞。
为何白城舆不来找她？不来救她？他被委托送公主回去，现在傲刀缳莺落在蜈太蚣手上，他要怎么向傲刀家交代？应该要来找她啊！等了这般久没有出现，难道是早就被黑珠犽杀了？
不可能！他是傲刀城中的高手，傲刀玄龙都称赞白城舆的刀艺，怎么可能死了。一定是白城舆不重视她，不来找她。出了这里，她傲刀缳莺就要去找白城舆报复，要让白城舆低头！她要报复他不解风情﹑报复他的好心好意﹑报复他的彬彬有礼﹑报复他的闪烁其词，要不是白城舆，她怎么会沦落到为阶下囚为实验品？在这里所忍受的撕心刻骨痛苦，这一切痛苦都应该加诸在白城舆身上。
她要报复白城与让她这般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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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蜈太蚣交代她留在石室中，便和一个看起来像紫色蝴蝶的女人离开了。傲刀缳莺推推石门，依旧打不开。蜈太蚣最近常常出去，大概怕她逃走，每次出去都会将门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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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做紫蝶天衣的女子常常来向蜈太蚣报告外界的情况，缩在角落﹑抱着自己膝盖的傲刀缳莺偷听许多外头的事情：有关被蜈太蚣拿走的那颗珠子是叫做万毒珠的宝物。三哥成为城主，二哥和厉邪天相争最后被杀，厉邪天将目标放在傲刀青麟身上，跟蜈太蚣合作，想用傲刀苍雷的尸身设计；但傲刀青麟的军师卧江子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趁乱将万毒珠掉了包，以真正的万毒珠下落作为合作交换条件。
没有人问傲刀缳莺在哪里。
白城舆会想到她吗？曾经与傲刀青麟兵戈相向，如果没死，是不是傲刀青麟会被剥夺他的武训资格？他不知是否成为阶下囚﹑被困在哪里哀叹。乱世就是这样，自顾不暇了还会顾到谁？兄弟相争里毫无手足之情，又怎会想到她？更何况白城舆……
一切都变了样，不是公主不是武训，不是情人不是主从，天外南海整个都变得陌生，恐怖﹑无情﹑冷血﹑黑暗﹑绝望，只有有力量的人才能生存下去。
缩坐在药柜旁，傲刀缳莺呆滞地望着阴暗室内的虫笼，里面发着滢绿光芒的小虫飞舞着，一次又一次试图逃出，却无能为力地撞上丝栏﹑翻落笼底。
说不定白城舆已经死了，她根本没办法报仇；如果白城舆没死，她报复完之后，接下来又要怎么办？……回到人族﹑回到傲刀城，要何去何从……她是不是跟只虫子一样，只能在笼子飞着，盼望能出去﹑能自由，等到出了笼子，因为只会飞，所以最后还是被其它虫子吞食……
「蜈太蚣！蜈太蚣！」愤怒的吼声和撞翻药柜的震天巨响在外头响起。尽管容貌已然复元，傲刀缳莺仍然蒙上面纱，到前头探察，却见一个浑身是血﹑形状丑恶﹑满头触须的家伙在石室里大吼大叫，乒乒乓乓扫落大小器具。 
「他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暴怒的厉邪天没有对这个女子出手，颓然跌坐在地上，不仅仅是他伤重已经快无力气，还因为女子身上奇异的腥味。她可能是蜈太蚣的毒人。「呵呵！蜈太蚣，你好，你好……」联合以蜈太蚣为首的虫族毒派势力，厉邪天打算以前后夹击包围的方式歼灭傲刀青麟，谁知道蜈太蚣的人马没有出现，计划没有成功，反遭到卧江子击败。兵败重伤的厉邪天逃到这里求援却不见人影。可恶的蜈太蚣！居然出卖他！只留下一个毒人是想害死他吗？厉邪天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钥匙，「拿去吧！ㄚ头。」
「这是什么？」闪得远远的，这人看起来快死了，但可不比黑珠犽死前的虚弱。傲刀缳莺不想靠近虫尊，只怕不小心在他死前怨恨的暴力中丢了性命。
「这是虫源钥匙，可以打开傲刀皇陵的密笈，让虫族更形强大。」厉邪天不知道眼前是傲刀缳莺，他以为蜈太蚣身边的人都是以利为先的虫族人，「妳想变强，就去找吧……」
虫源？那是什么？「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哈哈哈哈！蜈太蚣就不会骗妳吗？妳成了顶级毒人，他吃下妳就百毒不侵，妳不想办法杀掉他，他就会杀妳，唯一的赢过他的办法就是虫源，让妳自己成为比四族更完美的人。」厉邪天又呕了口鲜血，「……自私自利，虫族就是这样。我只要你杀掉他，替我报仇！」 
原来蜈太蚣是为了这点才培养她为毒人，她是养出来的药材。傲刀缳莺接过钥匙，「为了我自己，我会杀掉他的。」
「好……」一口血喷出喉，厉邪天最后的力量也消失殆尽，「……蜈太蚣……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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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钥匙，傲刀缳莺看着地上逐渐萎缩﹑成为一只奇异黑虫的厉邪天，多日来被蜈太蚣以毒虫之液药浴，她对虫子已经不害怕且有所认识。抓起了地上这只没有在典籍中见过的虫子，虫子却像冰般在掌中融化﹑透进她的体内。瞬间傲刀缳莺身上邪光大盛，照亮整个蚰蜒蛊洞，傲刀缳莺并未感到痛苦，只是脑中似乎有着一页页的书页翻过，眼前幻景煞变，像是倒叙厉邪天死前所见的一切。 .
白城舆的影像忽然在眼前出现。
记忆扉页里出现的是白城舆和厉邪天的决斗，厉邪天最后伤重逃走。.
白城舆还活着，黑珠犽没有杀他，他逃过一劫了，杀死厉邪天，加入了傲刀青麟的麾下，成为傲刀青麟的将领。
重创厉邪天的白城舆一定会因功再度成为傲刀城的武训。那她呢？美丽复返，死前厉邪天打开了石门，她可以离开这个鬼气森森的地方。傲刀苍雷死了，傲刀青麟继位成为傲刀城主，这个好心哥哥一定让她回皇城。她将再度是傲刀城的公主，白城舆还是白武训，在傲刀青麟四族平等的政策下，他们之间不再有阶级不能通婚的问题，没有苗蜜的阻碍，黑珠犽和蜈太蚣也不存在了，天外南海也要平静了。 
捂着脸，傲刀缳莺凄苦的笑声回荡在阴暗的石室中，笑到哭，笑到哭泣声与笑声混杂成一种苦涩﹑无奈﹑高兴﹑悲伤﹑五味杂陈的呻吟。
为何经历这么多的苦难，到了最后，美丽的小姐和英勇的刀客不能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因为白城舆不爱傲刀缳莺。傲刀缳莺在白城舆心中只是公主，一个该报恩感激不尽的人，一个放在殿堂里必恭必敬的行礼保护，而不是拥在怀里亲吻疼惜的女子。 
白城舆还活着，他活得好好的……
但，这又能如何？ 
沧海桑田，人事已非。这场乱世烽火之前的美好宁静已经全然不再，白城舆爱着苗蜜，他的心里永远有苗蜜，她傲刀缳莺也不再是过去单纯幸福的小公主。
她所想要的﹑所拥有的都是虚幻不实﹑没有一个牢靠，除了自己……
她该离开天外南海，断绝所有的关系，带着厉邪天留下的线索，去苦境重新开始。
.夜半潜入傲刀皇陵，傲刀缳莺带走了邪帝手记，留下诀别的信，搭上前往苦境的雪船。傲刀缳莺来到苦境便是要追寻邪帝的步伐，虽然半疑半信，但是厉邪天尸身所化的黑虫不但让她知道厉邪天得到黑虫后的事情，更让她得到部分邪帝的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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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南海的人对邪帝的故事自小耳熟。邪帝创造人族﹑翼族﹑兽族，意外又创造了虫族，但是四族邪帝都不满意，苦思多年，最后消失无踪。
但邪帝扎记中吐露的是另段的故事，邪帝并非什么创世神，只是一个好斗争胜的平凡人，他的对头叫做武痴，据说是终生的死对头。武痴的修为高于邪帝。限于自身资质，邪帝明了自己无法变得更强，于是采取另一种方式：创造死忠于他的生物，他可以提高自己所创造的生物的资质。武痴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与其让邪帝真的创造手下来打败他，不如先发制人，先解决掉邪帝。于是邪帝带着他的实验作品东躲西逃，在奔波流离之中陆续在各地留下实验部分失败或部分成功的作品，最后发现冰河天川﹑逃到天外南海，在这个气候湿暖的地方创造四族，另外一部分的成功实验品则失落在不知名的地方。邪帝虽然完成实验，但不及完成大军，武痴已然杀上门，最后邪帝死于傲刀皇陵──他的秘密实验室中。
部分成功的实验品在天外南海之外的地方，会是哪里？
打开隐藏在阵法中的日邪村﹑镇服为邪帝看守日邪村和血篁洞的邪鬼娃都靠着属于邪帝的武学掌法。邪帝虽然失败了，但是他的武学在傲刀缳莺身上不见得会失败。如果得到邪帝所有的实验知识和武学，有了强大的武力，在这片比天外南海更为广大的世界，她可以争出自己的土地和势力，就像傲刀天下。可是邪帝有傲刀缳莺这个传人，武痴八成也有传人，要避免重蹈邪帝的覆辙，创造生命的事情应该要暂且按下，她应该要知道武痴最后如何﹑他的武学是不是有留下来﹑哪里有抄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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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一阵骚动，臣服于她的一名邪鬼娃慌慌张张的奔进来扯着她的下襬，示意外头有麻烦。邪鬼娃是邪帝残存的实验作品，听得懂人语但说不出人话，只会咿咿呜呜的哼叫。外头其它四名邪鬼娃似乎正在对付某人。 
那个人的声音……
像是一桶冰水当头倒下，在苦境，傲刀缳莺从不觉得这般寒冷，但这回真是冷到骨子里。直觉捂住自己的嘴，免得自己会失声叫出来，无法动弹，浑身发抖。
邪鬼娃挡不住外头的那个人的，他的刀法杰出，连拥有邪帝掌法的厉邪天都能打败。他会进来，她应该要避开他，她要躲起来，不要再见…… 
推开不足半身高却是异常难缠的毛茸茸生物，白城舆好不容易走进血篁洞，幽暗的烛光旁瞪着水汪蓝眼看他的正是他来苦境遍寻不着的傲刀缳莺，那群毛茸茸的生物又挡在他和公主之间，像是怕他做出什么冒犯的事情，而傲刀缳莺显然没有受到什么危害。 
「公主无恙否？」单膝落下，低头，「属下是来请公主回天外南海。」 
为何白城舆会在苦境？难道是来找她的？为何要来找她？
「三城主收到您的留书，十分担心只身在外的公主……」 
「……担心，他担心什么？」白城舆来还是因为……因为傲刀青麟叫他来！所以他再不愿和公主打交道还是乖乖的来了！「三城主的担心」像支针扎进心口，痛得她暴怒起来，「我已经不是傲刀缳莺了，回去！不劳你们担心！」
「公主只身在苦境很危险。」白城舆轻叹口气。公主还是不懂没有武功的女子在外有多危险，天外南海至少有傲刀城的名号保护，在纷乱的苦境，这一路公主没有危险真是项奇迹，「虽然公主自己脱离身分，但属下还是属下。请公主回天外南海，天外南海已经平定……」
「我不想回去！」白城舆来找她是因为责任！仅仅是如此！她要埋葬她所有的过去，在苦境她是个全新的人，只是一个找寻传说中邪帝的力量﹑想让自己变强的人。「你要我回去，就要有实力！」一掌往白城舆身上招呼。
原本白城舆想让公主打一掌也没什么，但那掌夹带的风声却是饱含惊人的力道，不容小觑，他连忙侧身闪过，人跟着站起来。「公主恕罪……」 
「跟你说我不是公主！走开！」一掌再度劈下，她像个任性的孩子，任性地不让任何人靠近，出手招招狠戾，毫不容情。邪帝武学一出，威力不容小觑，白城舆不敢缨其锋，在石洞里左闪右躲，被掌风刮飞的石砾夹带着剩余的气劲，打在身上异常疼痛。如今的傲刀缳莺功力与厉邪天不相上下，白城舆无奈，只有出刀反击，一招一刀倾城，强烈气劲往空门逼上。傲刀缳莺毕竟和高手过招的经验有限，不及回手挡御，手臂被划出血痕。 
「公主……」没料到真的会见血，这一愣，傲刀缳莺趁机出掌，身经百战的白城舆虽然愣住但还是自然而然的转身，那一掌只拍到他肩膀，力道却是沉重到让他煞不脚步，直直撞上石壁。
「这下你知道了吧！我根本不需要你的保护！回去！」 
「公主，请让属下……」
「你不走，我就赶你出去！」一招得手信心大增，傲刀缳莺晓得自己是有能力赶走白城舆，运起邪帝元功。手一挥动，臂上鲜血飞溅，沾上一面石壁，引发整面机关，整个血篁洞爆出光芒，青光大盛，当头罩住傲刀缳莺。 
「是你？」声音响起，傲刀缳莺回头，只看到一只手抓住她的领子。
在白城舆面前，她就这样消失了。 
「公主？公主？」慌忙上前却撞上石壁，这时邪鬼娃一拥而上，又拉又扯地缠住他的步伐不让他行动，白城舆一烦，一招刀舞天华驱散这堆小生物，单手提起一只邪鬼娃，「那个青光是什么？公主到哪里去了？快带我去！」
虽然听懂白城舆的话，但是邪鬼娃咿咿呜呜的回答让人有听没有懂，「带我去见公主，否则……」知道这样很恶劣，但紧急时候白城舆也顾不得了，刀尖逼到邪鬼娃脸上，「我就杀你去问其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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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另个石室，傲刀缳莺抱紧被青光一并带进来的一只邪鬼娃，像是小时候抱着洋娃娃走在漆黑的长廊上，「谁？谁在这里？」
「……妳是邪帝的传人？」尖刻的声音，是女人的声音，但是枯槁地像是几百年都没有被水滋润过。「是从哪里来的？」
「妳是谁？怎么在这里？」这个人居然住在血篁洞？感觉到手中邪鬼娃的瑟缩样，恐怕是邪鬼娃知道她的存在，难道邪鬼娃在血篁洞是负责看守她的？会不会是危险人物？悄悄推着身后的石壁，怎么也动不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不摸着岩壁走动她也不知道这里有多大，但是她一动，那个女人便喝停她的动作。 
「妳是天外南海的公主……」对方不回答傲刀缳莺的问题。
「不错。」刚刚白城舆的话她也听到了，难以否认。 
「妳跟邪帝是什么渊源？是他的创造物实验品？」 
「不是……」
「那妳就该死。」枯爪似的手指猛然袭上颈脖，怨恨的尖嚷让人毛骨悚然。
「我…」被勒住脖子提起来，傲刀缳莺快要窒息了，想剥开勒在颈子上的指头，却无法挣开，指头简直像铁锁般制住她的气管，剥夺她的呼吸，「放开我……」 
「妳的血和邪帝同出一脉，才能打开石门，不是他的实验品就是后代！」女人一双红目在黑暗中忽然亮起，透着血红愤恨的光芒，「他到天外南海，成家立业﹑另娶她人﹑吃香喝辣，将我关在此地受苦几千年，可恼可恨……」 
傲刀缳莺拼命想透口气，「不是，邪帝死了，我是…找到……」
「闭嘴！利用我生下的孩子做实验，灌迷汤将我骗到这里。武痴的传人不会放过邪帝的后人的，他永远别想赢过武痴！」 
「妳…妳是武痴那边的……」
「就算把我关在这里，还是有武痴的后人存在，以杀邪帝后人作为职志！」红色的眼睛逼近手中的俘虏，「他不晓得我和我爹还是可以传讯，虽然打不开石洞，但是他会替我报仇！哈哈哈！谁叫他想利用我打探武痴武学，还将我关在这里！」
「妳…放手……」这女人是被邪帝抛弃﹑武痴的女儿？千百年被关在这里，因为邪帝的血才重见天日？可是傲刀家族跟邪帝有什么血缘关系？还是厉邪天的黑虫……咽喉上锁紧的力量中断思路，脚在半空中踢踹着，一边的邪鬼娃扑上前想拉开威胁主人的陌生人，但是因为看不见对方反被踢到一边。
轰然声响，外界的强烈日光猛然涌入石室，虽然不到螫眼的程度，但长年不见天日的女人却是发出一声惨叫，扔下手中的俘虏遮住眼睛，「谁？是谁？哪个浑小子？」
「公主！快走！」拉过跌坐在地上不住深呼吸的傲刀缳莺，将她往外头推。 
「可恶！邪帝的人！」女人拉起斗篷蒙住眼睛，一手拍去。白城舆回刀，一招傲刀无双挡下对方招式，刀上沉重的压力证明这个状似骷髅的对手不容小觑，恐怖的力道不知道从哪里生出，见对方因为一时无法适应外界的阳光。白城舆变招杀去，女人一掌拍来对消了刀气。「走！」拉着好不容易回气站起身的傲刀缳莺，白城舆决定尽早离开这个地方。
「逃去哪里！」虽然用斗篷蒙住眼睛看不见事物，但黑暗中的长期生活让她能够听风辨位，方向丝毫不差地往两人身后追去，挡在两人面前。知道男的将女的推到身后，她嘿嘿的尖笑起来，「还有个男人？告诉妳小公主，我就是被我的情人关起来，他不过是要利用妳去邀功获得名利，利用完了，他哪会管妳的死活！」 
推测的事情居然是真的。因为相信所爱的人，所以……所以她变成这样……眼前女人的瘦骨如柴，满头白发几乎及地，受尽折磨的模样令人不忍卒睹。傲刀缳莺捂住了嘴，不自觉退了一步。
「想跟小情人永远在一起，就是死亡，死亡最能保证啦！」 
「住手！」刀锋劈向抓向傲刀缳莺的手，白城舆毫不留情的出招，女子也非等闲人物，身手矫捷，将白城舆的攻击尽数挡躲开，手刀趁隙闪电般劈来。白城舆急矮身躲过，长刀转舞挑砍。女人手掌化为千万，变幻莫测，如同一双蝴蝶般在银白刀锋中翻飞，不断进击。一不留神，白城舆的披风竟被扯住，随着对手一拉，白城舆人随刀进，中路攻上。女人指剑相迎，像是早就料到对方有这一步。白城舆身形猛地拔地而起，足尖踢上对手指尖，长刀挥旋削落女子的右耳。女子毫不理会，精准地抓住白城舆的靴子，手刀往膝盖的地方猛劈而下。身形还在半空的青年旋身，长刀往对手右肩猛砍。一声惊叫，血花四溅。这一刀砍得太深，刀一时抽不回，来不及挡住因为右肩遭袭稍微停顿劈下的左手，左膝剧痛，白城舆清晰地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趁着身形未落，右脚往对手胸口猛蹬。女人一口血狂喷，白城舆也借着这一蹬脱离掌握，落地跪了下来。
.「可恶……如果我还年轻，还有力气，怎么会输你！」牺牲右手挡住长刀，白城舆的力道和速度还是比她更快，予她重创。「……要不是他……要不是他把我关了这么多年…折磨这么多年……」 .
被毁左膝的白城舆知道要不解决对方，这个人会危害公主和他。单脚站起，拖着脚步，扬手往落败的对手脑上拍下，猛地眼前黑影闪动，让他惊地停下手。 
「公主……」
「放过她。」这女人跟她一样，爱上一个不爱她的人，所以心怀怨恨。她不也是这样吗？邪帝没有来放走这女人，白城舆不是也没有来吗？如果黑珠犽没有放过她﹑厉邪天没有打开石室的门，说不定傲刀缳莺也会跟她一样永远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成为这样的疯狂和落魄。同病相怜的凄楚让傲刀缳莺挡在女人身前，阻止白城舆要拍下的掌，「我叫你放过她。」
「但是……」脸色骤变，「让开！公主！快让……」话说一半，白城舆推开傲刀缳莺，膝伤让他不及闪躲，原本应当刺中傲刀缳莺后心的刀没进白城舆的胸膛。
「我不要他的人可怜我……」女人咬牙拔起扎在身上的长刀攻击，这一扎却不及再往后撤身，躲不过白城舆往天灵盖拍上的一掌，女人猛地一抖，血沫飞迸，头壳竟是完全粉碎。而拼起全力的白城舆却是伤口迸裂，鲜血同样飞洒，半身红艳地翻落傲刀缳莺环中。 
「公主……无恙否……」
「你…你就只有这种话吗？」刀和肌肉的细缝不断冒着血，地上的血漥越来越大，抱着白城舆，她不敢碰那只插在胸口的银白长刀。「你就不能…不要叫我公主！？」
要是再有敌人，他一定护不了公主。艰难的咽了口唾液，胸口痛得视野开始昏花，黑色的眼睛一片的空茫。「请回天外南海，这里太危险……」 
「到了这时候你还想到任务，任务就值得你付出生命吗！？」这个男人，不爱她却能为她牺牲，为何不能活着爱她？到最后他还是诚实的可恨！傲刀缳莺只是白城舆的责任，没有其它，仅仅是个责任！
感觉脸上承接着滴滴答答的水珠，看不到任何东西的白城舆朝着可能的方向，微微抬起的手，「不用三城主交代，白城舆也该来…我…只剩下公主了……」
不用三城主交代？
不是三哥叫他来的！是白城舆自己的意愿！他放不下傲刀缳莺，傲刀缳莺在他心中有个位置，一个永远放心不下﹑余生都要保护的人。最终白城舆的生命，不是傲刀玄龙的，不是傲刀青麟的，不是苗蜜的，是傲刀缳莺的！..
所以他伸出手，唯一一次的主动却是来不及的断气前，滑过即将握住的纤手指尖，落在尘土之中。
「不要……」只要他醒来，所有的可能﹑美好的幸福都会回来了！她惊慌地想按住伤口阻挡流血，却徒劳无功，血已不再如涛般狂涌喷出，流速逐渐缓慢，温暖渐渐冰冷。「……我命令你醒过来…我是你的公主，白城舆……我叫你醒过来啊！你怎敢不听我的话！」 
如果不是心软，不是暴露了自己是傲刀缳莺的身分，那个女人怎么会攻击她？如果不是一点点的同病相怜，白城舆就不会为救她而死，就可以活生生在她身边。不该心软的，应该狠心赶走白城舆，应该让白城舆杀死那女人。
应该狠下心断了一切的……想要在这个世上活下去，就该要狠下心肠，断绝一切的可能，否则只会得到后悔莫及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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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紧再也不会说话的白城舆，泪水模糊的视线集中在由怀中跌落于地的邪帝札记。
邪帝札记，除了高深的武功，还有创造生命的方法……
创造生命。 
抓紧手上的札记，傲刀缳莺撑起断气的白城舆，踉跄的身影没入深幽郁葱的森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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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漫漫，再次出现江湖，她不是天外南海的公主傲刀缳莺，而是没有任何过去的九幽。身为邪帝传人的她成为叶口月人的领导，为了更高深的功夫，经历洗骨大法的淬炼，挥军兵临苦境，威胁中原众人。..
再也没有人敢忽视﹑藐视她的存在。
.
玄空岛上，幽皇殿里。
「白城舆……」
对这个称呼没有任何的反应，历经重生﹑改造﹑成为傀儡的白城舆遵服命令圜过她的腰，将他的主人搂进怀中。
阖上眼，靠在微温的脸颊边，泪水却滑落下来。 
拥有所爱的人一条命，是不是一种幸福？ 
是不是从此美丽的小姐和英勇的刀客就能幸福快乐？
白城舆最终是傲刀缳莺的，到死都是。无论天外南海或是中原苦境如何，傲刀缳莺和白城舆变成怎样，结局都该是它们在一起。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会握住她的手，真诚地问道：「公主无恙否？」
就像是在遥远平和﹑天真如梦的往昔岁月里所翻开的每个美丽故事的结局……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过往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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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涡般的气流向上卷腾，强劲的气流抚挲着悬浮于空中的岛屿，沿着岛屿的边缘顺服向上，在黑暗深沉的天际流动，带着能掠取的事物远扬。
黑暗中，白衣显得刺眼，白色的人影远离岛上灯火通明的地区，往黑暗的地带前进，到了岛的边缘，白衣人无视预防坠下岛的栏杆，翻过栏杆，沿着仪器往岛底部的外壳下方爬下。风拉扯着披风，似乎随时要将白衣人卷下万丈深渊。
攀爬一阵，到了一处较宽的地方，另一个披着白披风的人正坐在那儿，墨绿的长发随着气流飘扬，绿色的眸子望着外头黑暗的天幕。
「果然在这里。」
「你又来了。」他也想不出有第二个人知道他在这里而又敢下来的人。
这里是玄空岛最南端下方的一处凹进的地方。他不喜欢站在岛的边缘，因为每个人都会看到他，所以他越过栏杆，沿着仪器往下爬，爬到这个仪器和土质的交界处﹑一个因为狂风侵蚀而形成的凹洞，在这里坐着望着前方的滚腾的云气。大家都知道他在岛缘吹风，却没多少人知道他躲在下头，就算知道也不敢爬下来找他，一则危险，从玄空岛上掉下去必死无疑，二则，第一执首说要独处，谁敢不听话地退得远远的。
当然，有个例外──洺双锖叶，这个身手比他差一点点的好友。
洺双坐在他旁边，「每次打完仗要开庆祝会，仪式完你就往这里跑。」
哼了声，手掌撑着脸，玄空岛现下没有移动，深夜黑幕低垂，狂风带着朵朵云气扑上玄空岛的四周，冰冰凉凉的呼吸让人精神一振，却也感觉到周身空虚，特别是这里左右无人，回思以往所作，忽然没什么意义。「无聊。」
「对你来说无聊，对下面那些人来说，可是有聊得很。」
叶口月人刚刚打了场胜仗，在第一执首苏扬傩叶的指挥下，掠夺了一片丰美的大地﹑带回奴隶﹑凯旋回到玄空岛，现在灯火通明的大殿里正举行庆祝会﹑犒赏将士。
每次都是一样的仪式﹑一样的酒宴，苏扬也照例对那些因为战功而升阶﹑得到奖赏的族人点头称许，不管那些军事因为第一执首的点头嘉勉会喜悦好几天，尽完这个最主要的任务，苏扬就想离开。今天多在大殿坐一会儿还是因为抓来的俘虏不肯低头﹑恶言相向，稽咸一火便连砍了好几个俘虏的头，着实闹了好一阵酒宴才开始。待众人酒酣耳热之时，苏扬就溜出去了。洺双吃了点东西，跟褎权讲了一些话，一回神发现苏扬不见，洺双就过来找他，照旧看他坐在这样危险的地方，吹风看云。
天际黑暗，连白日金光闪耀的云气也变得灰蒙，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地方，彷佛被世界所遗弃遗忘。苏扬拿下了平时掩在脸上的面具，深刻的五官白皙地像是石雕。
「整天绷张脸，日子真的那么无聊吗？」
「你不烦吗？整日就这样？下去打战﹑回来庆祝﹑偶尔间杂奴隶的反叛……」
「要不然呢？」洺双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总是有事做。
「为什么不能离开这里﹑到下头去？」
「因为危险。」叶口月人有尝试过离开玄空岛﹑移民到所征服的土地上，每每总是遭到当地住民的激烈反抗，为了减少族人的牺牲，他们就不移民了，留在玄空岛上，有什么需要什么缺少再出征掠夺。
「为什么会危险？」
「因为他们讨厌我们。」
「为什么会讨厌我们？」
「因为我们是敌人。」
「为什么是敌人？」
「因为是异族啊！」
「为什么异族就是敌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洺双禁不起苏扬的问题，「你又再想这个了，别想了好不？」
「我无聊。」常常坐在这里胡思乱想，有时候会想到：为什么是不同于叶口月人的人就是次等民族或是奴隶？
族里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教诲：奴隶就是奴隶，低等的兽族大多缺乏思考的能力，只有蛮力，不加控制就只会破坏﹑杀戮，所以是天生就是奴隶；外族是次等民族，创始者邪帝在创造在许多种族之后，最后完成的作品就是叶口月人，所以叶口月人高于其它生物，立于一切生命的顶端，统领所有民族他们特别的，有自己的文化，有创造者专留与他们的典籍﹑文字﹑武学﹑技术。
这个自古留下的答案不能完全说服苏扬，叶口月人中有一些实在是没脑袋到极点，而兽族中有的人也相当聪明，好几次奴隶的叛乱都是因为这些人的争执而开始。兽族是玄空岛上重要的劳力，虽然地位低下又多半无知，但不可缺乏，身为第一执首的他三申五令：兽族是重要的资产，不得任意虐待杀害。但还是虐待奴隶的事情还是层出不穷，奴隶愤而抵抗杀害主人的事情也不乏见。处理久了不禁有些烦。反反复覆思索着怎样才能根除这问题，进而疑问：为什么不同于叶口月人的人就是次等民族或是奴隶？
「你真的想太多了，你不能过得单纯点吗？」
「那你回答我，在这样的无聊下，未来是什么？」
「邪帝回归啊！」
呼了口气，「如果他永远不回来呢？」
「照过日子啊！」这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吧！洺双蛮喜欢的，大多数的叶口月人也挺满意的。
「……我厌了。」
「那就研究你的术法，你不是说还有很多值得研究？」邪帝所留下的关于术法的典籍不多，有能力施行的人更少，而苏扬恰巧是有能力也愿意钻研的人。
「最近不想。」沉默好一会儿，「如果我让奴隶和叶口月人有同等地位……」
「你是真的没是找事做。」
「这种话题丢出来一定大家都否决，连争执讨论都不会有。」苏扬耸耸肩，「但是小孩子大多是由兽人照顾。那些兽族都比我们笨了，还让他们带小孩子，这样不好。会让小孩子染上兽族的恶习。」
「也是啦！不过愿意照顾小孩的叶口月人本来就少。说到小孩子，褎权的女儿今天正好一岁了。」晚宴里，褎权喜滋滋地转告他的就是这个消息，他出来找苏扬也顺道把这好消息传达给他。
「终于啊……这才是他今天高兴的主因吧！」苏扬扯出一个笑容。叶口月人的生育率很低，虽然以禁止私斗﹑利用机械补强身躯﹑医术和洗骨大法延长生命，尽可能降低死亡率，但出生率很低，刚出生的宝宝又是脆弱不堪，小孩的死亡率很高，人口增加得很慢。褎权氏叶身为氏叶部执首，尽可能给小孩完整的照顾，头两胎还是不到半年就夭折了。「我们的血统太弱了，小孩动不动就死。」
「我们血统哪有弱，都很好啊！」
「兽人的小孩就很好养，真是个优点。」不管发生多少次叛乱﹑砍了多少兽人的脑袋，兽人的数量怎样都不会减少太多，不到几年又恢复了原本的数量，所以玄空岛上一直保持着充足的劳动力。「要是我们的小孩有这么好养就好了。」
「你没听过越高等的生物，小时候越脆弱，长大就有力量了。」
指指洺双的面具和身上的机器，「然后跟机械成天为伍，真是好有力量啊！」岛上大部分的人因为战争受伤，为了弥补残缺的肢体﹑甚而增强自己的力量，多半选择让机械补强自己的四肢或是体能，洺双就是其一。四执首中，只有苏扬和稽咸身上的机械最少，稽咸是还年轻，苏扬是选择了修行术法，成为叶口月人中少部分不依赖机械力量的份子。
「机器总比你使用术法来的好控制﹑容易节制。」固然苏扬本身武艺就是叶口月人之冠，但身为总帅，多半不会亲身下场作战。苏扬真正利害的是术法的使用：改变天气﹑幻影欺敌，让敌军陷入蒙蒙无五里雾中挣逃不出，等到敌军在阵中耗尽力量之后，叶口月人再大举掩杀，少有不胜。但苏扬的力量也是有限度，有回过度使用，毫无预警地在军事会议上昏厥，整整昏睡七天才醒，吓坏旁边参谋士兵。「我可不想跟你一样，莫名其妙就昏过去，我这身东西至少清楚临界点在哪里，不会忽然坏掉。」
「如果把兽人的血液注到我们的身体里会怎样？会不会喝了他们的血，生命力就会比较强？」
「别傻了，如果成的话，大家现在早都在喝血了。」
「如果通婚呢？」
「那是污染血统！你每次说话就非得让人吓得一命呜呼你才高兴？没看辅权今天都没出席仪式。」洺双白了他一眼
现在的辅权加图蛉叶每每被苏扬的鬼主意和鬼实验气得半死。上回执行洗骨，苏扬偷渡一个兽人进来洗骨，最后当然是没得手。另有一次奴隶反叛，苏扬说想看看奴隶到底能撑多久，导致那场动荡足足多拖两个月，再来是之前苏扬把俘虏的祭司带到大殿那边问东问西，晚上就住在执首屋子里，虽然最后那个祭司嘴硬惹得苏扬不高兴，头没了，这事还是让加图蛉叶气得跳脚，直呼这个执首没大没小﹑离经叛道。
「庆典上没看他出现，他快死了是吧！洗骨没成功？」
「没成功，情况不太好，他的继位者好像是叫做邱霍……不太清楚。」比起四大家族：傩叶、氏业、璚叶、锖叶，长久以来都是担任文官统领的蛉叶家族较为内向闭锁，不太常跟其它家族往来，或许这跟叶口月人好战好武的风气有关，文官们实在跟武官谈不上多少话。
「最好来个有点脑袋﹑喜欢跟执首们争权的辅权，日子会比较热闹有趣，这样我才不太无聊。」加图老了，骂人都有气无力的，执首会议里少了辅权的弹劾，越来越无趣。
「无聊？无聊不会赶快结婚﹑制造小孩啊！你真是妨碍生产力」
「你有资格说我吗？也不想想自己也是孤家寡人。」
「哼！话说回来，褎权邀我们后天去他那边看他女儿。你到底要送什么，第一执首的苏扬大人？」
「三四百个的兽人吧！」
「那我……」
「你上次打赌输给稽咸两百个，府里不会缺人手吗？」
「你都送上三百个，我……」
「要不然你出一百个，我们凑成双数，你再找些东西。」
「好，就这样吧！我教人去挑，弄齐了过目，满意的话就送到褎权那边。」
「需要过目吗？」
「执首总要体面吧！」洺双耸耸肩，「至少有几个好看的歌姬舞姬是当天我们带去当场送褎权。说真的啊！玄挚虽然做事实在，但是挑体面的东西实在不行，我还是看一看比较保险，上回他帮我弄来那个歌姬，唱是唱得好听，但是长相之难看，吓坏我了。」
「玄挚……那个沉默的小伙子？」苏扬笑起来，「我交代扬赞去跟他一起办理好了。」
「明天交代下去，后天过目之后就去褎权那边吧！唔……」洺双将披风拉紧些，这里的风真的很大，冷的要命，苏扬受得住，他可受不了。「我先回去了。」
「我再坐一会儿。」
「别在这里睡着了。」在这个空间不大的地方，要是睡着，得了风寒还好，不慎从失足滚下去，从玄空岛上摔下去可是会没命的，他可不想下去替苏扬收尸。
挥挥手要他别担心，目送洺双抓着一旁的仪器，往上攀爬，回到玄空岛正常的地面。苏扬转眼继续呆望玄空岛下的云朵。
.
万籁俱寂，连冷冽割人的大风也无声，只有周遭迅速流动翻卷的浮云灰霭，说明大风的存在。
苏扬叹了口气。
他感觉到这股沉滞，洺双还浑然未觉。
玄空岛应该做点改变，但是做什么改变呢？
或许一个人出去走走会有点收获，趁着战事刚结束，玄空岛上暂时没有什么大事会发生，到下面的世界探查看看，不定会有趣些。
就这样吧！去探望褎权的女儿，接着把事情丢给洺双，然后下去那个叫做什么地方来着……中原吗？去那边逛个一两个月再回来，大概这样走一遭﹑散散心﹑想一想，就能知道玄空岛上反反复覆﹑无趣至极的生活到底需要什么改变﹑要从哪里开始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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