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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初上舞同人--镰唇
　　作者：浅怜香


　　第一卷：绽放

　　第一章

　　第一章
　　“喂，我说笑姬啊，我都要走了你为什么还不升天？”
　　望着半空中飘来飘去的那只女鬼，柳上梢忍不住发问。
　　笑姬眨眨眼睛，倾国倾城地一笑，“不告诉你！”
　　“……随便你。我走了。”
　　实在是不理解她在想什么。柳上梢无奈地从古藤树上一跃而下，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我要回家了，有空再回来看你！走了！”
　　说起笑姬，柳上梢对她的出现其实是带着感激的。
　　四岁那年柳上梢差点被妖怪吃掉，于是她遇见了笑姬。
　　笑姬很美，不是那种目下无尘的美，她的美是很有魅惑性的，尤其是那挑起一线的唇角，柳上梢至今还记得那天的场景，月夜血雾下，她是怎样颠倒众生的一笑，将奄奄一息得她从妖怪口中救出。啊，虽然那几个妖怪死的很惨。
　　笑姬虽然美，却美的太过妖艳残酷，也许是因为她已经死了很久的缘故，能美到让人感觉残酷，不知道那是怎样的境界。
　　柳上梢是巫女，任务是除灵降妖，当然笑姬例外，不单单是因为她救了她一命，也因为柳上梢恨透了那些老不死的家伙所定的规矩。
　　啊，有一点一定要说的。
　　笑姬死的时候是宋代，本来柳上梢还不相信的，但是谁知道那一天她随手一挥就看到偌大的古代宅院里有个女人倚在树下等待，那一天，这个女人似乎在哭泣。然后场景一换，就看到紫藤阁下，有个眼睛如琉璃一般的小小少年。
　　因为以上种种原因，所以还在柳上梢是小巫女的时候她就每天上完一天的功课然后就跑到她那里去陪她看儿子。
　　笑姬的存在一直是秘密，别人看不到她，柳上梢也不说。她喜欢每天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很安静很祥和，没有人会过来打扰。
　　于是就这样过了很久，直到今天。
　　“绿柳别墅”坐落在慵懒的菊海中央，此时正是春寒料峭，天抹微云之时。太阳方才露出一点，潮湿寒冷的雾气顺着淡金色的菊瓣边缘弥漫，偷偷摸摸地贴着碎石小道一路蜿蜒，趴在巨大的落地窗边不动了。
　　从一楼轻灵通透的落地窗望进去，屋内分为内部空间极端灵活的三层楼。这座屋子的结构设计得十分巧妙，它采用的是一种套筒装置。使各层楼板能自动升高或降低，各层的门窗和隔墙也可以自由移动和取舍。房子的主人偏爱冷色，无论是一楼二楼还是三楼，都是黑与白的极致对比，给人以最强烈的冲击效果。一楼是现代感十足的时尚设计，纯白的落地灯悬挂在大厅中央，圆形的餐桌上摆放着黑白交替的瓷器花瓶，夜黑色滑门设计的柜子中央是一人高的电视，踩在洁白的陶瓷地板上，会忍不住去触摸脚边柔软的白色沙发。
　　“咔嚓”一声，厨房那边似乎有人推开门，正一步步慢慢地走了过来。
　　西门疾风端着一杯水轻轻放在茶几上，他的眼眸是贵族气的灰蓝色，骄傲而又温柔。
　　沙发上卧着一个假寐的美人，一头泼墨般的发丝松松懒懒的垂在地上，一片旖旎。西门疾风眼中含笑，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在她肩头捏拿，声音清澈如泉：“巫女大人快起来吧，木女小姐已经到了。”
　　柳上梢“哦”了一声，眉头大蹙，“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木女那老妖怪都已经三千多岁了，已经不是小姐的年纪了好不好，你这样叫她我会起鸡皮疙瘩的吔。”
　　西门疾风只笑不语，脸上一派温文儒雅。他端起杯子递给她，看着柳上梢一口气将杯中的水一饮到底，这才笑着改口：“木女大人倒是稀客呢，她不是很忙吗？今天怎么会有时间来拜访？”
　　“因为……啊！她来了！”
　　西门疾风手一顿，随即起身朝自动玻璃门走去。
　　柳上梢坐起来抬眼看着西门疾风一身复古的月白锦缎长袍，看他弯下腰时垂落在肩上微弯的发丝。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她下意识的扯扯自己身上同样复古的紫纱衣裙，嘴角带笑。
　　自动门开，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很精致的娃娃美人。木女依旧穿着一件黑色的宽大长袍，衣尾处绣着金色妖冶的火焰，她齐及足踝的黑发垂直披下，若宝石一般鲜红亮丽的眸子充满了神秘诱惑，却只安分的卧在齐眉的发下。
　　木女的肤色很白很细腻，像是上好的布丁，她眨眨水汪汪的眸子，慢条斯理地开口，顺便丢了个东西过来，“这个给你。”
　　柳上梢随手接住发现是一把匕首，她笑笑将它放在袖中，撑着下巴问：“何事？”
　　木女面无表情扫了她一眼，声音非常甜美，“你倒是清闲，真是懒得连狗熊都要甘拜下风！”
　　柳上梢白她，“你这个千年老妖精没资格说我！”
　　木女大大的眼瞳微眯，她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笑道：“你活的不耐烦了？”
　　柳上梢一本正经，“本小姐今年才二十三岁。所以……我还没有活的不耐烦。”
　　女人的战场——没有硝烟的恐怖！
　　西门疾风转身上了二楼，关门时他彬彬有礼道：“请不要弄脏地毯。”
　　（木女是个妖精，柳上梢是乱菊一族唯一一个巫女，西门疾风是她的随从，柳上梢他爹也就是族长叫做柳长风。每一个古老的种族应该都会有什么传家之宝或者信奉的神物之类的，所谓乱菊就是这样，总之它就是一朵红色的菊花！因为乱菊性喜饮血且畏寒，所以必须有人供养，于是乱菊一族唯一的巫女就这样被寄生了，乱菊本身对人是没有危害的，所以大家可以偶尔当它不存在。被寄生者称为菊姬。PS：不好意思，解释的有点不清不楚，大家就……放过我吧……）
　　木女脚尖点在纯白的落地灯上，她偏首一笑，“呦！还不错嘛!”
　　柳上梢假谦虚道：“哪里哪里，您年纪大了吃的盐自然比较多。”
　　“……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看来不管什么时候，年龄都是女人的天敌。
　　“木女，我要走了.”柳上梢笑了笑，她亦心思清明，“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木女点头，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翘起腿，“是啊，长风说的。”
　　“我爸说的？他怎么知道？”
　　“知女莫若父！反正他说你估计也憋不住了吧！”
　　“啊——那倒是！”柳上梢挑眉一笑，“他有什么要交待吗？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他大概也知道拦不住我了吧。”
　　“是啊，不过没什么。他只说让你记得自己的责任，别忘了每年都要给族人祈福之类之类的。啊啊，女儿父亲一个德行！”
　　看着木女大为感叹的样子，柳上梢抿唇一笑，起身拉开黑色大滑门从电视机地下抽出一捆卷轴，随手一抛在空中留下了一个漂亮的弧度，“记得把这东西交给疾风。”
　　木女接住，拉开扫了个大概，道：“你还真是无情，疾风自你三岁起就跟在你身边了，你拍拍屁股走人，不跟他说一声甚至还留下这种一看就是没有建设性的任务给他，你也不怕他恨你？”
　　“柳上梢眼中闪过种种复杂地神情，她没有说话，垂下的发丝遮住半个脸庞，看不清表情。
　　木女轻笑，走过去抱抱她，然后放手，“疾风交给我，你放心走好了。”
　　她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最后消失在被撕裂的空间裂缝中。
　　木女看着她的身影被黑暗拥没，她伸手抚平那道裂纹，抬头看向二楼脸色惨白几乎要落泪地西门疾风,轻轻道：“她走了。”
　　疾风低头，在木女看不见的地方，似乎已经落下泪来。“我早就知道了。”声音竟是出奇的平静。
　　他慢慢走下楼来接过木女手中的卷轴，抿了抿唇，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只躬身行了个礼，头也没回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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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我真的修的不能再修，你们对这章若是不满意，就请华丽丽地无视过去吧……（低头耸啦状）
　　第二章
　　睁开眼睛的时候，世界已不是原来的世界，柳上梢面上依旧带着笑意，似乎对此无动于衷。不去计较那些失去的，她可以活的很好。
　　不远处似乎有两个人影正在缓步而来，柳上梢转过身去，水雾弥漫间，她的身影几近透明。
　　那苗装少女走在前面，脸上有着微愠的怒气。再往后，一个少年生得一张玲珑漂亮的脸，笑吟吟指着地上奇奇怪怪地花草不知在说什么。柳上梢愣在原地发呆，眼看着他们就要离开自己的视线，忽然心中一跳， 急忙拔腿追了过去。
　　“喂！你们！等一下！”
　　被叫住的两人齐齐回头，那苗装女子面有不悦，眼底闪过一丝怒气。
　　潘玉儿早已极其不耐回答圣香大少爷无聊之极的问题，只希望快快甩掉身后的麻烦虫，奈何他圣香大少爷聪明绝顶缠人功夫一流，万般无奈的她只好自认倒霉，啊啊，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正自暗下懊恼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遥遥呼唤，那声音珠圆玉润煞是好听，她忍不住回头寻声望去，在看到来人的刹那，焦躁怒气消失的一干二净。潘玉儿眯起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只见那女子一身雾紫色的衣裙，笑颜明媚冲着他们奔过来，轻盈素雅而不失灵动娇美，饶是她素来沉稳冷静，此刻也不禁为之心神一荡。
　　柳上梢喘着气停在两人面前，落落大方道：“两位是要去青竹红墙处么?”
　　潘玉儿心下一惊，瞬间恢复警惕，冷冷的视线扫向她，正自琢磨着该如何矢口否认，身后的大少爷却一脸笑吟吟地蹿了出来，“姑娘莫不是身怀绝技来为天下人伸张正义的吧？”
　　柳上梢闻言微微一笑，眨着明眸不甚认真道：“当然不是，我是来找李陵宴聊天吃饭喝茶下棋的！”
　　她话音未落，潘玉儿和圣香均是一愣，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而此时，变故顷刻而生！
　　柳上梢只觉背后一道劲风疾掠而来，她只有与妖魔鬼怪对战的经验，现下不免有些紧张迟缓，回过身时她躲开凌厉的剑气，只见一个绿衫持着柄长剑杀气逼人地拦在她面前，厉声大喝道：“没事的人闪一边去！否则本姑娘连你一起杀！”
　　柳上梢蹙眉，她颇讨厌这种盛气凌人地态度及口气，但是思量片刻却走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屈膝而坐，她一介女流对战，不，对人经验不足，若是加入战局说不定还会被人利用拖了圣香的后腿，仔细斟酌一番后，她非常有自知之明地退到一边了。
　　此时才看到随在绿衣女子身后竟然有个月白衣裳地男子，那男子对着潘玉儿点了点头，“潘姑娘辛苦了。”
　　“喂喂喂！”圣香皱着眉对着潘玉儿，“你居然带着本少爷进圈套！”
　　潘玉儿脸上微微一红，“我没有。”
　　“还有你！”圣香转身又对着不远处席地而坐地柳上梢，“见死不救！若是本少爷一个不小心挂掉了，本少爷就变作厉鬼搅得你家鸡犬不宁！”
　　“放心吧，你福大命大死不了的。”柳上梢笑容可掬，“你会长命百岁的！”
　　圣香闻言投去古怪地一瞥，嘟囔着不知说了句什么。
　　“哼！很可惜你没有那个机会了，受死吧！”
　　“唰”地一声那绿衣女子当面刺来一剑，“我要杀了你为陵宴报仇！”
　　圣香扬手从袖里挥出一柄金边勾边，奢侈之极的折扇，扇面白纸黑字上书‘千岁风流’四个大字。
　　柳上梢看了忍不住暗骂他招摇过市，漂亮的眼眸却弯了起来。
　　折扇摇开，圣香挡住柳戒翠这当面一刺，笑吟吟地说：“我这新买的扇子漂亮吧？”
　　柳戒翠充耳不闻，只听她厉声喝道：“潘玉儿你给我立刻回山，堕月你我联手十招之内要圣香的狗命！”
　　柳上梢本来是抱着兴致勃勃的态度看他们舞刀弄枪的，她毕竟没见过这种江湖搏杀的场面，但柳戒翠一句‘拿下圣香的狗命’，却将她唇边一丝浅笑抹地一干二净。
　　狗命？
　　她柳眉一挑，举起右手动了动柔软纤细地五指，整个人默默散发出一股慑人地气势，她微垂地眼帘下隐隐有赤红流动，抬眼扫了下战局，她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
　　此时圣香已闪身避入小丛林的一株乌桕后，而柳戒翠面露冷笑，举剑竟将那半人高的乌桕劈地木屑纷飞。
　　柳上梢学的都是降妖伏魔地本事，那些灵符魔咒对这种血肉之躯根本起不了作用，想了想，她脑中灵光一闪，掌上已多了个闪闪发光地蓝色小球。
　　虽然自古以来巫女不能杀人，不过她是葬灵巫女又不是祈灵巫女，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掌中飞速旋转的蓝色地小球是柳上梢最不愿意用的招数之一，这招叫做灵闪，简单来说就是把灵力压缩成一个极密地球体，虽然威力巨大却很耗费自身灵力，一时半会想要恢复是不可能的。不过现在她体内有了乱菊，灵力不断滋长……
　　思及此，柳上梢不再犹豫，她缓缓抬起手臂，掌心对准了柳戒翠地后背，蓄势待发。
　　正当她已准备万全的时候，忽的旁边人影一闪，苗装少女只身拦在了面前。
　　柳上梢猝不及防被她吓了一跳，她猛然收手却已经来不及，只好咬牙强行移动肩臂改变灵闪的走势。
　　那光球速度之快已非肉眼可见，但听隆隆几声巨响，不远处一棵苍天巨树已轰然倒下，顿时尘土沙石漫天狂舞。
　　“你疯了啊！”柳上梢怒。她并不打算杀人，刚才那一球也不过是用来唬唬人罢了。可是她万万没料到竟然有人横插一脚，她差一点就要误伤她了吔！
　　潘玉儿惨白了脸，她不敢想象若是刚才那光球打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效果，耳朵还嗡嗡作响，她只觉得整个身体发软。
　　柳上梢见她吓得三魂七魄满天飞也懒得和她计较，上前几步拨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她叹了口气思考着要不要再发一球。
　　而那边的战局，早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停了下来。
　　“好厉害……”圣香瞪大了眼睛，随即心下一动，竟趁着柳戒翠分神之际转身就跑。
　　柳上梢也跑。
　　？？？？？？？？？？
　　宾果……
　　柳上梢见圣香朝她本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大瘟神，当下脸色一变转身就逃，开什么玩笑！！如果只是圣香一个人她绝对不跑，可是现在是三个人吔！！一个是她倾心所爱，可另外两个确是杀气腾腾也不知要把谁大卸八块的疯子！
　　柳上梢不会什么身轻如燕飞檐走壁地功夫，她跑了没两步已被轻功天下第一的圣香大少爷追了个正着。
　　圣香本来为人甚懒，能不斗力就绝不和人硬拼，能逃则逃，不能逃就拖了别人上，方才他见柳上梢这惊人一掌，心中已认定她是一个深藏不露地绝世高手，且看她言行举止不像是与自己为敌，于是便趁敌人分神之际，闪电般向她扑来。
　　谁知……
　　那紫衣女子脸色大变扭头就跑，其间还磕磕绊绊不下数次，似是真的惊惶之极，那模样着实委屈狼狈，圣香不禁嘴角微微抽搐，这丫头……不会是耍他的吧……
　　大敌当前，危险的情势已容不得他多想，圣香顺手提起柳上梢的衣领向前用力一抛，他虽然轻功了得但是体力活绝不是他所擅长，只得对不起那女子将她用力抛出待下落时再接住喽！
　　柳上梢只觉自己像破布娃娃般被人丢来丢去，头昏脑胀间她不由怒火中烧。
　　柳上梢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的忐忑，将灵力集中于脚尖，顺势踏在精壮地树干上，借力一个反弹直向柳戒翠面门疾掠过去。
　　柳戒翠当下一惊，方才见到这女子掌下的威力，已知她不同凡响，现下见她直直朝自己冲过来，心中已有惊惧，她脸色微变速度缓了下来，堕月随在柳戒翠身后，他见前方人影速度减缓，不慌不忙一个侧身闪避过去，长剑平扫要将柳上梢来个拦腰横切。
　　柳上梢脚尖踢向柳戒翠面庞，忽见堕月持剑慌忙抬手欲挡，但大部分灵力已集中脚尖她根本来不及调动自身灵力，要挡下这一剑，简直比登天还难！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金边折扇破空而来，气势凌厉，劲风逼人，硬生生帮助柳上梢挡下了这一剑。
　　柳上梢顿时松了口气，她脸上密密麻麻布满一层细汗，慌乱之间竟还投去感谢的一眼。
　　她那一脚被柳戒翠仰腰躲了过去，柳戒翠险些被她毁了容颜，一张俏脸青红之色变幻不定，她胸前衣襟被带起的脚风撕裂，露出了大片晶莹雪白地肌肤。
　　柳上梢心有余悸刚刚那一剑，一声低呼溢出喉咙，她轻轻吁了一口气。
　　柳戒翠惊魂未定，雪肤半露看起来好生人怜爱，柳上梢正想趁机调侃她两句，忽然脚踝一痛，她痛呼一声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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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在柳上梢注意力转移到柳戒翠身上的时候，堕月趁她不备脚尖踢起一块小石子打向她脚踝，若清风般翩然旋起，从她身后扣住她的肩膀，手腕一动，一柄精钢利剑已架上她的脖颈，
　　“你！”柳上梢惊怒。卑鄙！！她敢怒不敢言，只好在心中怒骂。
　　“堕月，做得好！”柳戒翠眼中寒光一闪，冷声道。
　　好什么好……
　　柳上梢翻了个白眼。
　　“喂————我说啊————”她无视架在脖子上的剑，慵懒的语气好像此刻敌人一动手指就会被秒掉的人不是她一样。
　　“李陵宴要你们杀的是圣香不是我吧，抓了我有什么用？圣香早就跑了！不如我告诉你他往哪边跑了你们放了我去杀他好不？这件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此刻她居然还有胆子和人家谈条件。
　　柳戒翠冷笑一声。
　　“嗖！”
　　一阵厉风扫过，她的长剑对准了柳上梢的鼻尖。
　　“杀了你，我一样可以找到圣香。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圣香其实并没有逃走，他就躲在离他们很近的一颗大树的树枝上，只不过地方极其隐蔽没有被发现罢了。现下情势他看得清清楚楚，倒真说不出来柳上梢是聪明还是傻瓜——明明很厉害却连那么明显的偷袭都察觉不到……知道供出他这个“逃犯”的去向却不晓得此刻对她完全不利的形式。他本想抓住机会来一个英雄救美的，可是现在……抱歉了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柳上梢并不是脑子，也许别人不清楚，可是她自己却了解的很，她是一个巫女！还是一个灵力很强的巫女!柳上梢不去看眼前白花花的剑尖，她轻声笑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动我比较好哦，否则我身后这个叫做什么月的男人……呵呵……”
　　柳戒翠不动声色，用眼睛余光瞟了眼持剑的同伴。只见他双目空洞，神情木讷，死气沉沉的样子竟然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傀儡！
　　“你对他做了什么？”柳戒翠脸色变了变，怒不可遏剑尖却不敢在往前移动一分一毫。
　　圣香大少爷看了一半戏兴趣缺缺本来打算掉头就走的，却被这突变的局势吸住了脚步。
　　柳上梢伸出一根白皙娇嫩地手指轻松拨开堕月架在她颈上的长剑，身体向后一仰，舒舒服服靠在了他身上，她自觉堕月把她的脚打成重伤，所以现在只是借靠一下是很便宜他的事，她没有以牙还牙已经很对不起自己了！
　　显然柳戒翠并不是这样像，她对她怒目而视，眼睛都快要喷火了。她大可以不顾堕月杀了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但堕月事陵宴的人，她倾心于李陵宴，就绝不想让他有损一兵一卒。
　　圣香大少爷在一旁看得倒是津津有味，这死丫头还挺有本事的嘛！他一副赞她“了不得”的样子。
　　柳上梢心安理得的靠在堕月怀里 ，嘴里还嘟嘟囔囔抱怨他怀抱不够温暖不够柔软，完全没有一点弹性可言之类的，不过没敢说出来，她可不想惹得眼前这个女人狂性大发当场要了自己的命。
　　柳上梢这招叫做“窃魂”，其实也称不上是什么招数，她只不过在来之前顺手拿一包窃魂香而已，这东西虽然好用，但效果只有一次。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柳戒翠咬牙切齿恨不能撕了她。
　　“不干什么。”柳上梢耸耸肩，“我只是希望你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而已，至于这个……嗯，算是毒吧，我等下自然会给他解开。”
　　“哼！可笑！我凭什么相信你！”
　　“哦呀，不信也可以呀。”她慢吞吞吐出一句，“只不过他会死而已，而且……我能在他身上下毒，对你自然也是可以的。”她反过来威胁她。
　　柳戒翠脸色铁青，持剑的手紧握着剑柄握道手指泛白，她恨不得一剑把她劈成两半！可是眼下她受制于人，即便是武功高强也毫无用处。
　　“你最好说到做到！”柳戒翠一字一句说得好不甘心，“否则我不但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要你全家性命陪葬！”她撂下一句狠话，待柳上梢笑眯眯的走到一边坐下时，扶着堕月转身隐没在树林中。
　　与此同时，圣香那边却陷入了危机。
　　李陵宴神不知鬼不觉就站在圣香身后，悄无声息，他指若闪电般在他穴上点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说：“你太大意了，我真应该感谢那位小姑娘，若不是她，恐怕我无法轻易得手。”
　　圣香被他点住穴道动不能动，背后寒毛直立，心中叫苦不迭。
　　“没有人会救你了，很遗憾我就要杀死你了。”李陵宴柔柔的说。
　　“救命蔼————”圣香扯着嗓子大喊大叫，“杀人了————救命蔼————”
　　柳上梢本来穷极无聊地坐在地上，碍于脚上她没力气走动，忽然间听到圣香大声呼救，她心中猛的一凉，不顾脚伤硬生生地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圣香————”
　　只可惜————为、时、已、晚！
　　李陵宴手中寒光一闪，隐在袖中的匕首迅速割向了圣香的喉咙。
　　“啪！”
　　一只白生生的手凌空而来，抓住了李陵宴的手腕。
　　李陵宴露出微笑，“你毕竟是关心他的。”
　　来人一身蓑衣，头上还戴着树枝编就的草圈，看起来就像一个野人。但看那蓑衣野草下露出的晶莹漂亮的肌肤，还有胸口坠泪一般的珍珠坠子，此人容貌依然残懒艳丽，正是玉崔嵬。
　　他仿佛在旁边已经观看许久了。
　　直到圣香真的势危，他才不得不出来。
　　柳上梢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直到玉崔嵬现身险救圣香，她才一脸苍白跌坐在地。
　　“啊！”
　　她嗷一嗓子喊：“好痛！”
　　见那三个人齐齐望向自己，柳上梢小小尴尬了一下，然后笑容可掬道：“三位可否下来说话？”
　　玉崔嵬松开李陵宴的手腕，那双流盈溢彩的眸子笑吟吟地望着她，“这位姑娘倒是有趣的紧，陵宴乖，解开他的穴道，我们下去说话。”
　　言罢，他衣袂飘飘，施施然从树上一跃而下，冲着柳上梢风情万种的柔柔一笑。
　　李陵宴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在圣香身上点了几下，潇洒的落到地上。
　　圣香大大松了口气，摸了摸脖子暗自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小命。那柄金边折扇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捡了回来，摇开扇子他笑眯眯的从树上一跃而下。
　　“我姓柳，柳上梢。”她眉眼弯弯的自我介绍，随手比划了下，“上下的上，树梢的梢。”
　　玉崔嵬很上道的赞她：“好名字。”
　　柳上梢闻言笑得灿烂，“我也这么觉得。”说着她扶住离她很近的一颗大树，忍着痛楚站了起来。她毫不做作地拍净身上的尘土，一脸笑意盎然，她是真的很高兴。
　　圣香大感兴趣地问道：“你刚刚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好厉害！是什么？”
　　“哦，那叫做灵闪。不过具体什么我也解释不清。”她毫不隐瞒，却说了等于没说。
　　李陵宴微微一笑，“不知柳姑娘孤身拜访，所谓何事？”
　　柳上梢侧了侧头，撒起谎来面不改色，“我主上和屈指良有仇。他不知从何处得来屈指良是你的杀父仇人，于是就把我赶出来要我看着办，不过一定要杀屈指良。”她三两句解释完毕。
　　“哦？”李陵宴有趣的眨眼，摆明了不信，“你的主上……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柳上梢底气十足，瞪大了一双美目，“不过我们都称他为无仁！仁爱的仁！”
　　“呵呵……”李陵宴轻笑出声，“在下孤陋寡闻，倒是没听过。”
　　“那么圣香呢？你又是为了什么？”李陵宴不作声色，转过身去问圣香。
　　“屈指良是燕王爷赵上玄的仁。”圣香一字一字说。
　　“什么意思？”李陵宴好看的眼角微微上扬。
　　“不如我们合作，杀屈指良，灭燕王党。”他说话的时候，颇古怪的看了柳上梢一眼。
　　李陵宴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轻声道：“联吴抗魏？我有什么好处？”
　　“不与我合作，你杀不了屈指良。”圣香说。
　　“合作——也可以。”李陵宴一口答应，面露微笑，“那么柳姑娘也一起来吧！”
　　柳上梢抿唇一笑。
　　李陵宴答应圣香是真，但是对于柳上梢，他不过觉得这女子武功诡异，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帮助，想将她纳入羽下罢了。
　　“我有几个条件。”李陵宴说。
　　“第一，把唐天书还给祭血会，此人足智多谋，也是想事情的一把好手；第二，我只和你圣香……还有柳姑娘合作，其余的人我统统不计在内。”这句话，他是针对圣香说的。
　　“别人的命，不如圣香？”圣香叹了口气。
　　“这世上花鸟鱼虫，走兽猛禽，每一种生物都是可爱的。”李陵宴慢慢地说，“就是人最无用，他实在太多了。”
　　圣香又叹了口气，“你只要和我合作杀屈指良就好，其他的事……你还是少想为妙。”
　　李陵宴粲然一笑，“第三，请柳姑娘解了堕月的毒，没有他……我会很伤脑筋的。”
　　“没问题。”柳上梢点头。
　　李陵宴含笑，偏首面向玉崔嵬眨眨眼，“玉兄呢？你是不是也考虑加入本会，以免你秉烛寺的朋友找你麻烦？”
　　李陵宴果然是拉拢人的一把好手，居然立刻用祭血会的威势要把玉崔嵬收为己用。
　　“呵呵……”玉崔嵬低声轻笑，目光扫过柳上梢，最后带着十二分认真的落在李陵宴身上，“如果陵宴你让我住进你的房里，我会考虑。“
　　“求之不得。”
　　“陵宴果然是懂事的好孩子。”玉崔嵬柔声说，伸手去拧李陵宴的脸，“人家心仪你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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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深山竹林，迎面飘过的风有秋天的味道，四个人远远看去，就像一副久经岁月沉淀的山水画，悠远绵长。
　　柳上梢倚在树边半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太阳快要落山了，她看着地上被夕阳映出的大片大片橙红的暖色，目光柔和沉静。
　　“啊！！”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大叫一声。
　　圣香被她吓了一跳，“你鬼叫什么？本少爷有心脏病你知不知道？万一……”
　　柳上梢无视他，灿烂道：“大玉后宫佳丽没有三千也有三百啊，小宴你要排第一么？”
　　玉崔嵬和李陵宴皆是一愣。
　　“哈哈哈……”圣香爆笑，“对呀对呀！大玉你可千万不能委屈小宴了啊！哎呀呀……笑死我了……”
　　玉崔嵬勾唇一笑，用柔情的不可思议，飘渺得不信他他就会碎去的气息笑吟吟地说：“我会让你知道……我才是最爱你的……”
　　“哈哈……咳咳……大玉你骗起人来，死鬼都让你给迷活了……”圣香笑得呛到，“哈哈……不小心小宴真信了你，你拿什么陪他的琉璃心？”
　　“哎……就只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流水无情呐！”柳上梢故作认真，她装了一半就破功了，“入洞房那天，不要忘了请我们喝喜酒啊！”她咬着嘴唇笑。
　　玉崔嵬笑吟吟地抛了个媚眼给她，“不会忘记的。”
　　这句话暧昧至极，圣香和柳上梢听了大笑。
　　李陵宴毫不在乎，“只是我那里还有个乱吃飞醋的女子在。”
　　“我杀了她便是。”玉崔嵬柔声说，“我会让你知道谁对你最好。”
　　“你们再说下去，本少爷的鸡皮疙瘩就要吧脚背埋起来了。”圣香一副受不了的样子，“一不小心日久生情，你们可不要怪本少爷没有阻止你们，实在太变态——你们两个——”
　　“天色晚了，三位既然和本会合作结盟，那请到我的青竹红墙内休息。”李陵宴斯斯文文地把匕首收入鞘中，在前面引路。
　　他既然答应了合作，就对背后毫不设防。
　　所有帮派首领必备的气质：用人不疑！
　　圣香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反正他大少爷心里是暗自称赞，小宴这人除了变态些，其实是个不错的人才。
　　柳上梢跟在后面走得很慢，她脚上的伤没好，不过她却很开心，因为前面三个人同样走得很慢——他们是在体贴她的自尊。这种人……她唇角翘起：真不错！
　　当他们四人施施然走入青竹红墙的时候，柳戒翠那张脸顿时惊异难看到了极点，一闪身挡在李陵宴面前，她厉声道：“陵宴，你带这四个祸害回来干什么？”
　　柳上梢虽然不满她说自己是祸害，但她还真有点怕了这个女人，那双眼睛恨不得将她凌迟！柳上梢打了个哆嗦，无声无息地退后一点。
　　“这三位是新近和本会结盟的盟友，地位和你柳姑娘相当，你们可以亲近亲近。”李陵宴对着她一张怒颜温言细语。
　　“这就是陵宴你说的乱吃……”
　　“小宴！”
　　玉崔嵬话还没说完，柳上梢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闪身挡在他面前，她打断了他的话。
　　无视身后玉崔嵬讶异的表情，她笑吟吟道：“我们还是先把堕月的毒解了吧，毕竟人命关天啊！”
　　李陵宴微微一笑，“柳姑娘说的是。”回头，“还请柳姑娘带路。”
　　……这话好别扭。
　　这回柳戒翠倒是十分潇洒，她甩袖转身在前面带路。
　　李陵宴的青竹红墙看似朴实简单，实则另有乾坤。
　　从大厅出来，是木制的迂回的长廊，拐角每一处都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熏香，烟柳画桥，风帘翠幕，随便望向哪一处，都能让人感到栖息在风中的闲适安逸。
　　柳上梢深吸一口气，绷紧神经看着眼前目光呆滞的白衣男子。若是仔细看，竟然能发现她的手在抖。她做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回过头去，看向身后表情各异的四个人。
　　李陵宴笑得温雅，玉崔嵬眨着眼睛饶有兴致，圣香笑咪咪的，然后是寒着脸的柳戒翠。
　　柳上梢在心底为自己默哀两秒，她大叹回头。
　　四个人等着看好戏。
　　一个箭步冲上去，柳上梢表情僵硬的抬起手————
　　“啪！”
　　“啪！”
　　两个巴掌扇的又快又狠。
　　她动作快得不可思议，等四个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早就躲到玉崔嵬身后去了。其实她很想躲到圣香那边，不过这种情形，最不可靠的家伙绝对是他！！
　　柳上梢闭着眼睛呆了几秒，室内一片鸦雀无声。她故作镇定地瞪大眼睛，从玉崔嵬身后探出头瞄了两眼。很不巧的堕月也正睁着眼睛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平静无澜，更显得脸上的五指印鲜艳多姿。
　　……
　　“嗯……这个……柳姑娘解毒的方式真是奇特。”轻咳一声，李陵宴的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您过奖了。”
　　*************** *******************
　　夜凉如水，月朗星稀。
　　青竹红墙里一片安静。
　　悲月自碧落宫杀出一条血路一路奔逃回李陵宴的老窝，他拄着滴血的剑踉跄着走向李陵宴的房间，视野内一片昏暗。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熏香气味让他紧绷的神经少有松弛，他不自觉呼出一口气。
　　“喂，你在这里做什么？”
　　悲月身子一僵，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他反射性的回头抬起血淋淋的右臂举剑就劈，柳上梢吓了一跳却从容的闪开，这人虽然受伤以至挥剑不稳，但她确确实实感受到一股冷厉阴邪之气。凝起神色，她随手甩出藏在袖中从不离身的匕首，轻轻松松挡开他又是当面的一剑，再不给他反抗的机会，柳上梢身形一晃，堕月的脖子上顿时寒光闪闪，她冰凉的匕首贴了上去。
　　“咣当！”一声，悲月的剑掉在地上迸出一串血花，他目光直直摄在她眼里，森冷阴寒。
　　柳上梢视而不见，她上下打量他几眼，悲月一身白衣上染着血，笔直地站在月光之下。柳上梢心下一颤，没来由的想起西门疾风，他一直是喜欢穿白衣的啊……
　　“我说……”她回过神来慢悠悠的开口，“我可是你主子的盟友，放轻松放轻松……”
　　悲月神色一顿，随即露出懊恼的神色，柳上梢知道他心下已了，满意地收了手转身走了，“那，就这样，我们各走各的吧！”
　　悲月盯着她离开的背影，毫不掩饰的露出冰冷的杀气。柳上梢挺直了背，握紧手上的短匕。
　　“砰！
　　哎？
　　她诧异的回头，只见刚刚还对她散发出冰冷杀气的白衣男子，此刻正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柳上梢愣了愣，她眯起眼睛犹犹豫豫地蹭了过去，用脚踢踢他的手，“喂！你还活着吧？”
　　半响，无人回答。
　　柳上梢定定看了地上的人几秒，然后斩钉截铁的转身离去。
　　“砰！”又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谁？”她脸色冷了下来。
　　“咳咳……”圣香从一旁的矮丛里跌了出来，恨铁不成钢道：“死丫头！你、你……
　　”
　　空气里多了一股香甜糕点的味道，是她喜欢的桂花香气。柳上梢心中一暖，看向他的目光欣喜柔和，“圣香！”
　　圣香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错过她温柔的眼神，他手中仍是不改一把招摇奢侈的金边折扇，拍净身上的尘土，他笑嘻嘻道：“死丫头你还真是没有同情心，本少爷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期待这一场美女救英雄的好戏，本来打算向天下人宣传宣传他李陵宴大魔头家里将会发生怎样一场惊天动地可歌可泣的伟大爱情故事，可是你居然这么不配合！！哎……”他痛心疾首。
　　柳上梢好笑地看他一眼，乐道：“那还真是可惜了圣香大少爷一番美意，不如本姑娘勉为其难将美女的位子让给你好了。”
　　圣香闻言大笑，将手中的折扇摇开，月光下他俨然是个漂亮的公子，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看起来摄人心魄，柳上梢恍了下神，小小声的吐出两个字：“妖孽！”
　　“什么？”圣香耳力极好，却没听清她在低估什么，不由出声相问。
　　“什么什么？你们若是再这样闲聊下去，地上那人怕是要归天了！”玉崔嵬似乎已经在旁边听了很久，此时才出现在两人身后，他柔声道：“嗯？”
　　圣香嘻嘻一笑，将关系撇的一干二净，“本少爷出来散散步，什么也没看到！”
　　柳上梢一耸肩，“本姑娘出来晒晒月亮，什么也没看到。”
　　玉崔嵬闻言哑然失笑，他美目一转，柔情万千的摇摇手中的团扇，笑吟吟地眨着眼睛，“真巧，我也是出来散散步，晒晒月亮，什么……也没看到！”
　　说罢，三人诡异的相视而笑，连带着四周的空气也诡异的静了下来。
　　“唰！”
　　正当这三人莫名其妙笑得惺惺相惜之时，一柄利剑携着森白刺眼的月光破空而来。
　　“三更半夜，你们这三个祸害在此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说！”
　　柳上梢和圣香不由一同在心里嘀咕：既然是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怎么可能还会说给你听？白痴！
　　忽然她眼前人影一闪，那剑尖自她的鼻尖扫过圣香的再扫过玉崔嵬的，白花花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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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THANKS
　　第五章
　　“姑娘家家还这么凶悍，动不动就拔刀弄枪的，女人要温柔一点才讨人喜欢，怪不得陵宴不喜欢你。”玉崔嵬柔声说。
　　柳上梢闻言不由点头同意，心里暗赞大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扫了下柳戒翠的脸——
　　果不其然！
　　那张看起来虽然不是倾国倾城却也算有几分姿色的面孔，现在看起来已经愤怒难看到了极点。
　　柳戒翠气红了眼，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玉崔嵬大卸八块：“你这该死的人妖！我杀了你！”
　　她气的七窍生烟。忍无可忍一剑“倾国”直刺玉崔嵬胸口。
　　玉崔嵬优雅的一扬白色的外衣，里头仍然穿着他喜欢的飘荡迤逦的宽大长袍，外衣脱下挡剑，他的身手和圣香可不是一个层次，手腕抵两枚锐刺并发，“嗖嗖”两声。
　　柳戒翠回剑挡开两枚形状古怪的锐利尖刺，不料挡开之后两枚锐刺竟又绕了个圈子倒飞回来，力道减弱，攻击方向却更加不可捉摸。
　　玉崔嵬举起右手动了动五指，忽然回头对隐在暗处隔岸观火的李陵宴柔声道：“我杀了她如何？”
　　李陵宴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身后堕月人影一闪，抱起倒在血泊中的悲月，向李陵宴行了个礼走了。李陵宴的下巴娇柔阴美，他生得一张娃娃脸，看起来邪美而又天真，他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你杀了她，她手下的姑娘们就不听话了，不如你打她个半死，她以后就不敢和你作对，她手下的姑娘们也不敢和我为难了。”
　　“这可是你替她求的情，像她这样凶巴巴恶狠狠的女人，我最讨厌了。”玉崔嵬举掌隔空劈了过去，他的“劈空掌”功力煞是了得，“啪！”的一声，柳戒翠被他一掌打得跌飞出去，满口鲜血的撞在墙壁上，看来正好被打了个半死。
　　玉崔嵬拍拍手，“成功！”
　　柳上梢和圣香抱臂在一旁看戏，她心里直摇头：愚蠢的女人，亏我早上还好心救你一命。
　　圣香笑吟吟的看着玉崔嵬，又看看李陵宴，“这样对人家会遭报应的。”
　　“扑哧！”
　　一听到这句话，柳上梢不由喷笑：这话从他口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你笑什么？死丫头！”圣香大为不满。
　　死丫头？
　　柳上梢不以为忤。
　　“没没……”她连忙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听闻江湖上有关圣香少爷的传奇总令人叹为观止呢！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那是自然！本少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天上绝无地上仅有，像本少爷这样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天下第一大好人，怎么可以不红呢！”他洋洋得意。
　　“哦？”柳上梢故作疑问，然后煞有介事的掰开手指开数，“可是我听说圣香大少爷本性刁钻顽劣，祸害人间打滚耍泼的本事天下第一，胡搅蛮缠逃跑的本事天下第一，还有人每天烧香拜佛祈求圣香大少爷每天日子过得多姿多彩滋滋润润，一免您一个闲来无事就跑来祸害天下苍生，江湖上人人提心吊胆防不胜防的圣香少爷，请问小女子说的是否属实？”她摆出衣、副“青天大老爷您一定要秉公处理，小女子冤啊”的样子。
　　玉崔嵬和李陵宴难得见到圣香噎到的表情，怔愣之后怎能不哈哈大笑？
　　圣香回过神来他瞪圆了眼睛忿忿不平的抗议：“这事诬赖！纯属诬赖！本少爷可是天下第一的大好人！大好人！”
　　柳上梢假惺惺的摆出同情的模样道：“是是是，您是大好人，改天我一定会向天下伸张正义，告诉他们圣香大少爷说自己是大好人就是大好人，任何人不得怀疑，否则休怪……大少爷！休怪什么？”
　　圣香气得哇哇大叫：“死丫头！你居然玷污本少爷的清白！你还我清白！”
　　柳上梢眉一挑，极尽风情——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眉眼含情的一笑，贴近他的身子，双手已攀上他的脖颈，那双眼睛勾魂摄魄溢出雾气一般柔和的红色，摇曳生姿，她呵气如兰，神情更加妩媚，“那不如让小女子以身相许好了，少爷你可满意？”
　　圣香一呆。
　　柳上梢大乐，她笑嘻嘻的伸手摸了把他的脸颊，方才妩媚的神情荡然无存，眉宇间却多了分轻佻，“少爷的皮肤真是好的没话说，不过比起我来……还差了那么一点啊！”
　　圣香一辈子也没有想过，更没有想到，他居然有一天会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被女人调戏，他是谁？他可是……堂堂的圣香大少爷!饶是他嘴上功夫厉害，此刻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愕然的瞪着她。
　　柳上梢目光一扫，见他们三人的表情竟然出奇的一致，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来。
　　当圣香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的时候，柳上梢已经施施然踱步回到房间睡觉去了。她轻轻关上门，倚在门上只觉得两颊红得发烫，她不自觉捂住胸口，感到从那里传来的清晰剧烈的心跳声，嘴角忽然抿起一笑。
　　圣香站在院子里，两颊有些发红，他的思考神经正在慢慢恢复，就听玉崔嵬呵呵道：“圣香少爷真是艳福不浅，呵呵呵呵……”
　　李陵宴的眼角微微上挑，他柔声细语道：夜晚天亮，各位还是早早就寝了好。“说完他转过身，走路的姿势稍有奇怪。
　　“……好你个死丫头！此仇不报！非君子！”
　　偌大的庭院，唯有月光洒落三千。
　　虽然以圣香的性子绝对是有仇必报，但是介于这几天为了躲避李侍御锲而不舍的穷追猛打，他暂且就宽宏大量先放她一马，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他还是专心对付这缠人功夫连他都要佩服的李侍御先……
　　譬如现下：
　　“你给我从里面滚出来！”李侍御气得全身颤抖，举剑指着他厉声说：“那不是你能待的地方！快给我从里面出来受死！”
　　“南无阿弥陀佛……哪里有人会特地出去受死……南无阿弥陀佛……不出去……”圣香小小声念叨，继续一本正经的念。
　　柳上梢将在房间里睡美容觉的玉崔嵬拉出来看戏，谁料他雷打不动地靠在假山上依旧补他的回笼觉，柳上梢眼看剧情即将白热化，不由分说拉了他的手臂开始一阵狂摇，“快醒醒快醒醒，精彩部分要出来了，大玉你再睡下去会变猪的！”
　　玉崔嵬懒懒的开口，“那在下一定是只白白美美的小猪。”
　　柳上梢闻言回过头去上下认真打量他几眼，严肃道：“嗯！看起来的确是只白白美美的小艳猪！”她说着笑了起来。
　　玉崔嵬抬起艳丽的眼帘，冲她勾魂摄魄的一笑，柔柔道：“那不如……”
　　他话未说完，柳上梢忽然阴险一笑，对他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阴森森道：“大玉，今天晚上吃烤乳猪不知你意下如何？”
　　玉崔嵬一愣，随即偏过头呵呵笑了起来。
　　“你去死！”
　　只听李侍御一声怒吼。
　　柳上梢大惊失色的回头，却见他一脸惨白的跌在地上，胸口是触目惊心的点点血迹。
　　玉崔嵬轻轻晃着团扇，转身不知去了哪里。
　　柳上梢正自庆幸圣香毫发无伤，陡然间整个大明山青竹红墙都似地震了般震动起来，山顶仿佛有乌云聚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呜————咚咚咚————”
　　柳上梢神情一震：是战鼓！
　　“是战鼓！”圣香蓦然从佛堂里冲了出来，“这是战鼓！不会错的！”他一掠身上了佛堂顶，遥遥一望，只见山下兵马云集，腾起浓重的烟尘，团团围住了大明山。各路兵马各有长车大鼓，鼓手震天动地一般敲，四面八方呼喊声一片“嗡嗡然”的呜呜之声，闻之令人变色心惊。
　　柳上梢离开假山快步走到佛堂门外，看着圣香飞身从上面掠下来。
　　“这是哪里来的兵马？朝廷在南方绝无如此兵马，不是与辽对战吗？军队都已调集北方，南方蛮荒之地怎么可能……”李侍御脸色大变，“陵宴呢？陵……”
　　他话讲到一半柳上梢已然气不过一脚踢向他腰侧将他踹翻在地，“我说——你不要总是连累你们家陵宴扯他后腿，有什么事只会陵宴陵宴的叫，你哪配当他哥哥？”她视而不见李侍御气得发青的脸，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圣香不咸不淡地扫了眼地上的李侍御，淡淡道：“踹的好。”
　　“会主来了！”
　　圣香下巴一抬，李陵宴如白羽一般一掠而来，他目光一扫先看了哪位依然在佛堂里念经的妇人，“大哥你请了娘出来。”接着他微微闭上眼，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然平静一笑，“圣香少爷，这不是你的新游戏吧！”
　　柳上梢唇角微抿，李陵宴的目光似有若无的扫向她。
　　圣香正在拍他身上不小心沾到的灰烬，闻言抬头指了指山下成千上万的兵马，“你没看见吗？那些铠甲。”
　　“汉甲？”李陵宴喃喃自语。
　　“不错，汉甲……”圣香展颜一笑，“麻烦大了，这是北汉残兵，不是朝廷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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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北汉应在河北，为何南下大明山？”李侍御惨白着一张脸问。
　　“大明山位处极南，山高河多水深，易于藏匿这近万兵马，当然他们这么出兵围山击鼓，目的只有一个。”李陵宴小心翼翼地看了圣香一眼，然后说：“逼降。”
　　柳上梢心里一惊，听到这她已然明白，这是圣香的主意———一石二鸟！让上玄和李陵宴两败俱伤，不过……
　　“小宴，你敢不敢和我去抓人？”
　　果然……
　　她垂下眼遮住那一片痛惜柔情，圣香啊圣香，这就是你……
　　“抓人？”李陵宴好看的眼角微微掠起一层微妙的色彩。
　　“擒贼先擒王。”圣香笑嘻嘻做了个鬼脸。
　　“嗯？”李陵宴有点娇柔的下巴微微一抬，“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得及！本少爷出马万事大吉，也就是说不管怎样都大大地来得及。只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山下那个家伙练了个不知道什么邪魔歪道的武功，我需要几个帮手。”圣香笑咪咪的掰手指，“比如说小宴不怕痛，可以冲上去给本少爷挡刀，大玉很漂亮，可以试试美人计，还有死丫头武功高强可以抓人!
　　柳上梢嘴角略有抽搐：你哪里见得我武功高强？
　　“那你呢？”李侍御忍不住冷笑。
　　“本少爷肩负告诉你哪一个是头头的重任，当然还有逃跑的重任。”圣香的扇子“啪！”地打开，“何况他是要来找你，又不是找我，本少爷没逃之夭夭已经是大智大勇，你要赞美我对不对？”
　　李侍御“嘿”了一声，转过头去看着山下的大军，不理他。
　　“围山逼降至少也要拖个两三天，汉兵至少要再往山上推进几十里才能断我们水源。如要下山抓人，也许……”李陵宴闭目沉吟，“山下的人是谁？”
　　“可能是一个练成了‘衮雪神功’的老妖怪！”圣香笑咪咪的说。
　　“‘四裂月’留下，大哥留下。”李陵宴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祭血会最喜放火，若我没有回来，此地失守，你们和这些屋子……”他干净地唇角微微平扯拉笑开，“不妨用了剩下的那三百多桶油。”随即对圣香笑道：“我们走！”
　　“等一下！”柳上梢连忙出声制止，商量道：“我不会轻功，小宴也带我下去吧。”
　　李陵宴微微一笑，“那在下就多有得罪了。”
　　“喂喂，大玉啊————大玉———”圣香一边被李陵宴提着后领像抓猫一样往前掠，一边大吼大叫，“快出来！”
　　柳上梢只觉迎面的风呼呼的吹，她头晕脑涨地什么也听不见。
　　这一行三人一路势如破竹直奔上玄军帐，门外守卫的士兵拦在帐前，厉声大喝：“站住！祭血会果然剽悍，居然胆敢这样闯下山来……”
　　“看剑！”
　　“啪！”
　　“骗你的！”圣香笑嘻嘻地说。
　　李陵宴看看四周，“这里是前锋军帐。”
　　“那里看看。”
　　“我若是这汉军主帅早已逃了。”
　　“和小宴抓人，感觉不错，时间——刚刚好！”
　　他们三人相视一对，心下明了。圣香和李陵宴一个前一个后直掠军帐。
　　“这里！”圣香一声轻叱，前门后门两个门帘同时撕裂，两个人同时闯了进来。
　　“果然是你啊！”圣香叹了口气。
　　上玄坐在帐中，一见圣香就气不打一处来，冷笑一声，“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圣香展开笑颜，像两百年不见了的超级好友一般，“嗨——”
　　举手挥了两挥。
　　“你来了很好。”上玄冷冷地说，“非常好。”
　　“叮！”的一声，他面前的火堆突然熄灭，一股寒气弥漫整个军帐，前后门帘都在微微地摇晃，外面来散的热风和军帐里流转的冷风激起强烈的漩涡，令人衣袂皆飘，猎猎作响。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胸口寒气蔓延的那一刻，撕心裂肺般疼，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翻地转，“啪！”的一声，她脚下一软身子向前倾去，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不能遇寒，否则……会死的哦……
　　脑中突然浮现木女面无表情的脸庞，她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想。
　　不是吧……原来不是开玩笑的……
　　圣香和李陵宴兵分两路同时行动，就在上玄发动‘衮雪神功’神功的那一刻，他们也同时注意到了倒在地上痛苦不堪的柳上梢。
　　圣香心下微不可闻地一颤，但他马上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上玄身上，现在不是可以分心的时候啊！不过他多多少少加快了速度，她毫无征兆的痛苦，多半是和‘衮雪神功’有关吧！
　　“这个给你。”
　　“要好好保存，它说不定会救你一命呢!”
　　柳上梢忽然想起那天木女递给她的东西，是什么呢……
　　渐渐地，柳上梢感觉不再那么疼了，似有一条温暖的火线自她的手腕慢慢沿滚至全身，她费力撑起身子，将右手举到眼前。
　　……啊……原来是这样。
　　她抿了唇了然一笑。
　　木女送给她的是一把匕首。她习惯随身携带匕首，经常喜欢把匕首藏于袖中，木女知道这一点，便送给她这一把短匕。这匕首她是十分熟悉的‘妖火剑’——妖火一族的圣物。啊啊，木女你还真是不心疼。
　　柳上梢细细打量那把伴她左右的匕首，这匕首与普通的匕首并无不同，只是周身流泛着炽热的火焰，她眯起美眸细细的观察，发现那匕首上面的火焰慢慢在减少，正化作丝丝缕缕渐渐融入她的身体。当火焰彻底消失不见的那一刻，手腕的匕首又似从未变过一样，安安静静的流转着温顺的光芒，就像睡着了一般……
　　乱菊畏寒，有了妖火剑，寒冷便不足为惧。只是这把匕首……现在几乎也与寻常的匕首一般无二了。
　　“咳咳……那你打死本少爷算不算欠我人情？”
　　柳上梢万万没想到，自己清醒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嗖！”的一声，她大惊失色的站起来，方才才渐渐红润的脸颊又变回惨白。
　　上玄听了也是一惊，同时和柳上梢急急向前走去。
　　突然一柄团扇拦在两人面前，柳上梢抬头，只见玉崔嵬长发初洗披下，他团扇一挥，示意他们停步。
　　柳上梢看着他笑意盈盈的脸，心下虽然明了却依旧笑不出来。
　　这个乱来的家伙……她忍不住在心中暗骂。
　　“咳咳……咳咳……我很快就要死了，我临死前的心愿是天下太平实现大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上玄你收兵不要打仗，我们回开封去吃喝玩乐……哎呀！”那个“临死”的人说漏了嘴，自己醒悟从地上爬了起来。
　　柳上梢在心底不阴不阳的冷笑：天下太平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哈！说这话你也不脸红？
　　她刚刚真是被他吓得六魄丢了五魄，现在哪里还能笑得出来？柳上梢心中哀叹着向后退了一步。
　　圣香说漏了嘴还若无其事，对上玄招了招手，笑颜灿烂道：“活回来了！”
　　柳上梢目光一扫看见依然坐在地上的李陵宴和他那只被折断的手，她眼神一挑，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手。”她简简单单一个字明了。
　　李陵宴虽然愣了愣却很听话的将手递给她，柳上梢摆弄摆弄他的断手，随即凝起灵力将掌心轻贴向他的断骨处。
　　过了一会，李陵宴举起痊愈的手看了看，他很有礼貌的说：“多谢柳姑娘，不知姑娘用的是什么奇仙妙术？”
　　“治疗术。”她回答得很快，末了又别有用心的加了一句，“小宴你一辈子也不会的，所以还是不要多想啦！”说完狡黠一笑。
　　“喂喂！不要无视本少爷！”圣香大为不满被几人忽视，他摇着扇子抗议。
　　柳上梢正待开口，只听“喀啦”一声。
　　此时地面龟裂发出了一阵深沉的“呜呜”之声。
　　“那是什么？”圣香第一个警觉大声问。
　　“不知道……地震？”各人都惊疑不定的看着足下突然龟裂的干旱平地。
　　“这是……”玉崔嵬脸色大变，“大家小心……”
　　柳上梢猛地一惊，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拉圣香。
　　一股寒气扑了上来，圣香陡然醒悟，大叫一声，“这是地下河！”
　　但也在他醒悟的刹那间，这一片平地龟裂，地下河水暴涌而来。与此同时，柳上梢闭上眼睛牢牢的抱住圣香，错过了他布满震惊的琉璃深瞳。
　　红水河
　　不知何处的溶洞之中横七竖八地躺着三男一女。
　　“呜……”柳上梢最先醒了过来，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牢牢的抱住圣香紧张地脸一红，随即慌慌张张地开始检查他有没有哪里受伤。当她泛着蓝光的手移动到他的胸口时，她不由眉头一皱，“心脏……还好没有什么大碍……”
　　药？药呢？
　　她又猛地想起有药这一回事，然后就慌慌张张开始找药，找了半天发现没有她又把注意力转向四周，而当她的手快要触到水面的那一刻，她终于停了下来。
　　“哈……哈哈……”柳上梢松了口气坐在地上轻笑，她在慌什么啊！她可是除魔治疗兼第一的巫女大人吔！他痛苦的时候输送一些灵力不就好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她究竟……在慌什么？
　　圣香啊圣香，一遇到你的事，我就全无章法了……
　　“呜……”没一会玉崔嵬第二个醒了过来。
　　柳上梢闻声转过头去，却听玉崔嵬一声惊呼，她陡然瞪大眼睛，只见幽深黑暗的溶洞之中，一双眼睛熠熠发光，正从溶洞深处一寸一寸地往这里移动。
　　她和玉崔嵬眼神交汇一刹，彼此心照不宣。
　　那是什么东西？绝对不是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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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关于第一章，我其实也很头痛，第一章我写了不下十遍，但总是不满意，请耐心的等一等，过几天我说不定就能弄出来了，因为……第一章很重要嘛^
　　第七章
　　一寸一寸，一分一分，那东西慢慢移了过来，一双发光的眼睛离玉崔嵬越来越近，发出“嘶———”的一声。
　　柳上梢悄悄扯了扯玉崔嵬的衣袖，不动声色的往前移，等两人平行的时候，她丢了个眼色给他，用唇语道：你退后。
　　玉崔嵬不是什么锄强扶弱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甚至可以为了自己的性命不管别人的死活，既然有人要代他找死，他乐得将这项任务交给她。
　　玉崔嵬渐渐后退，发现身边的三个人仍然未醒，他定了定神，手下一伸，发现几个人却是被他过分宽大的衣袍和衣带缠在了一起。
　　话说回来，任何一个正常人哪怕是像玉崔嵬这样一个人见到这种大怪物都不由惊呼，而正常人的反应更是如下：
　　“啊————————”
　　不过很遗憾，柳上梢从小就接触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像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她见得多了，而且丝毫不放在眼里，若是想听她的尖叫声，恐怕没什么期待了。况且她的那些灵符魔咒只对人类无效，否则以她的性子肯定二话不说就开跑，哪里还能一脸从镇定从容大义的挡在玉崔嵬面前？
　　玉崔嵬经历的生死之交比谁都多，对于这等情形适应的也是最快，他反手一摸，真力一震那个靠自己最近的一个人的天灵盖，那人应声而醒，“啊！” 了一声，却是上玄。
　　柳上梢看着面前不伦不类的东西开始轻叹，“哎，小家伙，你还真是出门不利，居然遇到了本姑娘我。不过今天我心情不错，就给你留个全尸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看到身后两个人的脸色，真的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溶洞里充满着及人膝盖的水，稍微一走动就哗啦啦作响。柳上梢却毫不在意，她提起裙子就往前走。
　　“哇！那是什么东西！”
　　柳上梢一停，做了个无奈抚额的动作。
　　圣香醒来后嚷的比谁都大声，“死丫头你不要命啦————”
　　柳上梢闻声转过身子，几乎将整个背面暴露给那怪物，醒来的几个人见了，面上都变了颜色。
　　“小心！”三人同时出声大叫。
　　柳上梢眨眨眼睛，侧仰着回头去看，那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整个身子向她扑了过来，将近有两米高，玉崔嵬手一甩两把飞刀直射那怪物鹅蛋般大的眼睛，不料那怪物头一低，两把飞刀竟撞击到鳞甲上双双低落。
　　柳上梢头也不抬地在胸前结了串手印，那怪物的嘴巴竟像被一个特大号的夹子夹住一般，紧紧闭在了一起。
　　“你好吵！”柳上梢蹙眉。
　　“咚！”的一声，她一脚踹上那怪物鼻子上最柔软的地方。
　　“……”身后四人显然处在无语中。
　　那怪物虽然嘴巴被封住，但却怒气高涨，黑暗的洞穴中它的眼睛充斥着血丝几乎涨开来，那眼神森寒恐怖，仿佛下一秒你就会处在绝望边缘。
　　柳上梢全无畏惧，在她眼里，这怪物顶多算是个低级鬼怪，身上一丝阴邪的“鬼气”都没有，不过是蛮力和无大脑的四肢发达体而已。
　　那怪物此刻已经有些暴躁了，它焦躁起来横冲直撞将岩壁撞的“砰砰！”直响。
　　上玄脸色一变大吼道：“快让它停下来！否则这溶洞就要塌了！”
　　柳上梢闻言脸色不禁一沉，她收起玩笑的态度，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张咒符，“啪！”的一声贴在怪物的眼睛上。那咒符顿时金光万丈，将那只栖息在溶洞中久不见天日的怪物震的双眼失明。柳上梢趁着这一刻足尖一点跃上那怪物的额头，手中的妖火剑还残留着部分妖火下一瞬已刺入那怪物的额心。
　　两三秒的时间，那怪物陡然发出一声让人全身发麻的嘶吼声，整个身子轰然倒下，将那溶洞里只有膝盖高的水溅得到处都是。
　　连玉崔嵬的飞刀都未伤它分毫，妖火剑果然名不虚传！
　　身后四人纷纷躲避溅开的水花，停下之后，却发现柳上梢立在那怪物之前分文不动。
　　“别过来！”她一声叱喝将三人的脚步止住。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三人？
　　圣香充耳不闻她的警告，继续笑眯眯的往前走，“喂！死丫头……哇———”
　　他像踩到蝎子一样向后跳了一大步。
　　柳上梢此刻有种晕眩的感觉，乱菊饮血也就算了，居然连妖火剑也要饮血！不过幸好妖火剑喝的不是她的血。
　　溶洞里没有丝毫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柳上梢看着那把越来越妖的剑撇了撇嘴，爱怎样怎样吧！
　　她见那把妖火吸得差不多了，就拔剑出来看着干干净净的剑身，犹豫了下，对目瞪口呆地圣香开口道：“我……”
　　“呜————”
　　自那已被吸干的怪物尸体后，突然传来巨大的悲鸣声，柳上梢脸色大变，她还没来的及思考，身体已自动挡在了圣香的面前。
　　“砰砰！”
　　只听数声轰然巨响，那不知隐藏在哪里的另一只怪物被什么打得飞跌出去，“哐当！”一下撞在岩壁上，几乎把整片岩石撞碎。
　　原来方才千钧一发之际是上玄发动“衮雪神功”才救了两人的命。
　　“嘶————”
　　柳上梢痛的倒抽一口气，这才发现手臂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与此同时，整个岩壁都在剧烈的震动，圣香脸色大变当机立断将柳上梢打横抱起，眼看着即将坍塌的溶洞，他连声音都变了调，“快走！”
　　这溶洞说塌就塌，他们再怎么武功高强也敌不过这摧枯拉朽一般的速度啊！
　　“咚咚！”
　　只听乒乒乓乓一阵响，他们头顶上竟然似罩了个透明的无懈可击的盾牌。
　　生死之际，柳上梢也不顾什么伤不伤了，她咬牙默念一串别人听不懂的言语，双手快速的结印。她灵力高强，此刻虽然身受重伤灵力流失很大，却足以将这片结界撑起。
　　“快走！我支持不了多久的！”她脸色苍白死死拽着圣香的衣襟，整个手臂已经痛到在、失去知觉。
　　圣香抱着她一路狂奔，他轻功了的再加上身上这一条人命和自身的性命难保，逃起来竟已超过那三人。
　　柳上梢此刻还有心情玩笑，“人家都说圣香大少爷逃之夭夭的本事天下第一，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圣香紧抿着唇并不说话，他满脑子想的只有快点找到出口。
　　“在那！”李陵宴大喝一声。
　　圣香在他出声的同时也停了下来，虽然已经看到出口，柳上梢的心却莫名一沉，圣香的手臂竟在发颤！
　　柳上梢吸口气自他怀中抬头，心下了然。
　　那出口竟然约莫数十丈高，底下是肚大口小的瓮子，四壁出奇地光滑，似乎是常年被强劲的水柱冲击而成的垂直洞穴。
　　五个人同时沉默了。
　　难不成他们真的要命丧于此？
　　出口近在眼前，他们却丝毫没有欢喜之意，反而心中一沉到底，胸口气闷般疼。身后隆隆之声不绝于耳，但是可以感觉到那岩壁不再震动了。
　　玉崔嵬脸色数变，他舔了舔唇，最后眼中一片笑意盎然，“我想我需要两个帮手。”
　　“你……”圣香欲言又止。
　　上玄一声不吭转身就走，李陵宴柔声道：“在下定当全力以赴，即是玉兄的要求，岂有拒绝的道理！”他竟也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站住！”
　　柳上梢见状马上一声厉喝。她努力从圣香怀里探出头，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膀，将下巴靠在他的颈窝处。
　　“这溶洞已经塌的七七八八了，一路上除了石头还是石头，你们怎么走？况且这石头哪是那么容易弄走的？一个不小心这溶洞抽筋说不定再塌一次，就算你们成功将那怪物扒皮抽筋拼拼凑凑弄出条绳子来，我也早就流血死掉了！”她顿了顿又道：“虽然人总是要死的，但是活着的时候就应该好好活着！”
　　她分析的头头是道句句在理，几人心下明了，却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呵呵，在下活的已经……”
　　“胡说！怎么可能已经活的够久了！你们不仅今天要活下去，明天也要活下去！”她大声打断玉崔嵬的话，然后用那只未受伤的右手将自己更加贴近他一点，声音里多了份柔和，“不要说自己已经活的够久活的够本了，其实大家心里都还有想做的事情对不对？就算你们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也好，人人厌恶的死人妖也好，都有人拼了命来爱你们，不是么？我知道你们苦，即使我不懂，无法感同深受……所以……像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更应该送给自己一个微笑好好冷静一下，说不定……说不定会有别的办法！”
　　是的，别的办法。
　　不说感动，那是骗人的。
　　是的，虽然活的很苦，为了一些不得不去执着的东西执着，可是仍然想要活下去。这是我活着的世界，痛苦与幸福，即使恨之入骨，再不会流泪，我依然想要活下去。
　　“不过啊……”柳上梢话锋一转翻了个白眼，竟似有意打破此刻静寂如死的沉默，“像本姑娘这样聪明绝顶美丽漂亮人见人爱花开花开的天下第一大好人，怎么可能死在这种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不可能！这是大大地不可能！”她哇里哇啦胡扯一通将圣香的语气学了个九分像，硬是打破了刚才压抑的气氛。
　　而此时，不管这几人是如何感动如何失神，听了这一番相当自恋的话后的反应皆是呆愣，然后不约而同失笑。
　　柳上梢望向圣香弯起的嘴角，浅浅一笑，她其实不是这种喜欢胡说八道的女子，只是那双手抱着她时的微微颤抖，萦绕在鼻尖的香甜气息，透过衣服传达过来的温暖力量，那不管藏得多深总在眸底深处的温柔，竟让她不自觉，不自觉就这样说了。
　　“滴答！”
　　“滴答！”
　　黑暗洞穴中这声音既有节奏的想着，那是血珠坠落的声音。
　　等下！
　　水？
　　冰？
　　飞刀？
　　她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有力气大叫：“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了！”
　　“什么？”几人脱口问道。
　　柳上梢弯唇一笑，声音里是满满的跃跃欲试，“大玉！你还剩几把飞刀？”
　　玉崔嵬一愣，笑答道：“很多！”
　　“很好，大概五把就足够了！”柳上梢笑了起来，她身上有几张寒冰咒，虽然威力范围极小，但是沾了她这么多血之后，想必会大有不同。
　　她费力从怀中掏出一张咒符，指尖泛着蓝光，那咒符顿时变得像刀锋一般坚硬，她用力甩了出去咒符贴在岩壁上，霎时间那一大片岩壁都结了冰，柳上梢实在没有什么力气了，她言简意赅道：“甩刀！”
　　此时几人都已经明白她的好主意是什么了，眼中不由绽放出喜悦的光芒。
　　柳上梢的主意其实很简单，不过是让岩壁结冰，然后踏着玉崔嵬钉在冰上的飞刀用轻功飞上去而已。这主意虽然简单，但是在这种危机情况下想出来，实属不易。
　　柳上梢已经感觉意识渐渐模糊，搂着圣香脖子的手渐渐无力地垂下，圣香脸色一变，心中渐凉。
　　“死丫头……”
　　最后入耳的只有那一句不算好听的死丫头，柳上梢头一歪，终于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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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啊啊！我真是不太满意啊！
　　第八章
　　想一想，自从自己醒来，这大概是第十三次了吧！
　　柳上梢无奈地端起热茶喝了一口，面容疲倦。
　　她真的……真的真的好想睡觉啊！！！！
　　坐在对面的人脸上是一成不变的笑眯眯地表情，那张脸玲珑漂亮的像娃娃一样可爱，柳上梢此刻却巴不得他立刻消失。
　　“圣香……”她痛苦的呻吟一声，“我真的只想睡觉啊！”
　　她的表情做得极其到位，哀怨可怜的让人不得不为之心酸一把。
　　可惜圣香权当看不见，他笑吟吟地举起扇子扇了扇，下一秒“咚”的一声敲在她头上，“既然已经醒了就精神一点！本少爷可是相国公子！像这种陪本少爷散步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要觉得荣幸对不对？！”
　　……
　　“圣香……我是病人啊！”柳上梢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他。露出讨好的神情。
　　“没得商量！”他豪气云天地一挥扇子
　　“……没人性。”
　　“什么？”
　　“今天天气真好，事不宜迟，我们快点走吧！”
　　窗外阳光正好，虽说已经入了秋，看起来却依然是一片暖洋洋的景象。
　　“吱呀”一声她将房门推开，外面的阳光见了缝就三三两两的落在房间里，柳上梢的神情在这一瞬变得柔和起来，眼中多了一丝笑意，她回首嫣然一笑。
　　“走啦！”
　　她转过来的侧脸沐浴在阳光下，淡淡薄金勾勒出她脸上淡笑的弧度，浓密的睫毛上像是沾了初晨的露珠，闪着脆弱的金色光芒。那双漆黑中带着隐隐流动着赤色的眸子显得越发温柔，盈盈的让人看了很舒服，有种释然的感觉。她勾起唇角认真地对他笑，极尽温柔。
　　圣香被这景象恍了下神，手中的折扇隐在袖中被他悄悄握紧，一不小心“哗啦”一声，袖中折扇露出大半个扇面，圣香用来挡在眼前。
　　“好刺眼啊！死丫头不要挡路，快点出去！”
　　柳上梢眉一挑，那样子似是想开口骂他。这家伙……真是欠扁欠扁又欠扁！！
　　“小丫头看来好的差不多了，既然如此，就出来走一走吧！正巧我们也要参观一下这个地方，不如一起？”来人一身朴素白衣，扎着发冠，看起来成熟可靠而又潇洒俊逸，柳上梢瞪大眼睛，“大玉？”
　　花园中
　　圣香抚着下巴对玉崔嵬频频打量，看了一遍又一遍，“大玉啊大玉，现在若是有人告诉本少爷说你是一个超级无敌大色魔的话，相信本少爷绝对会冲上去将那个造谣生事的人丢到河里去喂乌龟。大玉你这打扮真是好用啊！”
　　“好用？”柳上梢不解。
　　“当然好用！”圣香笑眯眯道：“一般小姑娘最喜欢这种白衣飘飘正气凛然的江湖大侠了，大玉我跟你说，等哪天你秉烛寺倒了你就可以穿这身衣服出去骗骗有钱的良家少女，把她迷得晕头转向之后保准你从此以后生活无忧无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如何？这还不叫好用？”
　　“哦？那在下有机会一定去尝试一下。”玉崔嵬笑意盈盈的眨着眼睛，眼中一片兴味盎然。
　　日子便这样一天一天过去，这一日已是留住的第七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流动在莫去山庄的风中也带着说不出的花香，园子里的几种鲜花一起开，时日也渐渐入秋，虽然在南方，但早晚也能感到寒意了。
　　莫去山庄，这名字起得真是奇怪。
　　总之不管奇怪不奇怪，人家山庄的主人毕竟是救了她的。山庄主人姓刘，单名婈，她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相貌甚是高贵清雅，比同龄女子多了份安然之态。这座府邸是她爹生前盖的，之所以叫莫去山庄，也是因为进来就出不去了。
　　柳上梢闲来无事在花园里乱逛，远远地望见了坐在亭中的玉崔嵬和圣香两人，她正想走过去打声招呼，却见圣香挥挥手潇洒走开了。她弯起眼睛笑起来看不出情绪，随手摘了朵花偷偷跟在他身后，一路为随至他的客房门外。
　　秋日温暖的阳光下，花园里寂静繁华，鲜花一朵又一朵，盛放着夏日最后的气息，圣香一纵身上了房顶，坐在那里看花园，柳上梢不会轻功，她便躲在长廊木桩的后面悄悄看着她。
　　虽说她不知道，柳上梢却完全放松了气息，闭上眼睛安静的享受这一刻。
　　圣香静静地坐在房顶上一言不发，他似是想起了许多事，许多……不为人知的往事，片刻间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右手握住胸口的衣襟慢慢地握紧。
　　“你没事吧？”
　　身后传来柔声询问，却伴着“咻”的一声，一道蓝光迅速从刘婈眼前闪过，一支浅粉色的花轻轻从房檐的另一边，凋落，掉落。
　　花瓣撒了满地，刘婈的眼神有些疑惑，她看了看自己欲搭上圣香肩膀的手的手背上凸起的一道血痕，神情若有所思。
　　“多谢刘姑娘担心，我家公子的身体并无大碍。”柳上梢仰头站在长廊上，有一刹那的面无表情，她冲着刘婈遥遥一笑，竟笑得她寒气彻骨。
　　刘婈收手时指尖微颤，她被她一瞬间流露出来的寒气震了一下，但她随即微微一笑，敛起眼角淡淡道：“是吗？那到是我多心了。”
　　柳上梢很少这么凌厉，应该说她是很圆滑的，她聪明，但不锐利，懂得适可而止，懂得体贴温柔，但是此刻她的心却渐渐沉了下来，这个女人……不得不防啊！
　　玉崔嵬和李陵宴阴晴不定，刘婈不怀好意，而她对圣香来说还不值得信任，这种四面八方都是敌的情况下，她若是再不谨慎小心，一个眼神都能成为杀死自己的武器。
　　“公子！你快点下来， 知道梢儿不会武功，还飞得那么高！存心躲着奴婢吗？”她一本正经的站在那里撒娇，神情有着微微的尴尬，丝毫也不记得刘婈手上那道血痕是怎么来的，说她不会武功？刘婈信了就是傻子。
　　圣香倒是很配合的没有拆穿她，刘婈口齿一动似是想要说什么，圣香却吐了吐舌头拉开脸皮对刘婈做了一个大鬼脸，掠身而过的时候在她头顶上拍了一下，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死丫头！本少爷不过是欣赏欣赏这花园美景罢了，你来凑什么热闹！打扰本少爷的好兴致。”他笑吟吟地站在她面前，状似埋怨。
　　柳上梢不理会他的胡搅蛮缠，反而上前一步将两人的衣袖掩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他的手腕。
　　圣香一惊，本能的将手抽出来，柳上梢却握得更紧，丝毫不肯退让。
　　“你不要动，心脏不疼了吗？”她转过头瞪他一眼，复又对刘婈笑道：“我家公子一般喜欢这时候午睡，不知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刘婈定了定神，微笑。她不言不语转身从另一侧跃下，消失在两人的视线范围内。
　　“我算是一个大夫。”她回头对他解释，有道：“我很有医德的，不会把病人的隐私说出去的。”
　　圣香一呆，哪有这种人？他可是从来没说过要当她的病人吔！
　　“喂喂！死丫头你做什么，大白天的拉拉扯扯有损……“
　　“你不要动。”柳上梢充耳不闻他的胡言乱语，低低说了一句，然后集中精神开始给他输送灵力。
　　圣香一怔，感觉到胸口传来了阵阵暖意，他定定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略微失神。
　　柳上梢的身体虽然比普通人的恢复力多了不知一倍。但她毕竟损失了大量的血和灵力，此时正是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她不敢输太多，毕竟此时的局势比较诡异，直到确定他短时间内不会发病之后，她才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不想他认为她有任何不善之意。
　　“圣香你不要逞强，痛的话，说就好了。虽然你不说我也会知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说出来，毕竟我也算是一个大夫哦！”
　　眼睛因为灵力过度使用而有些看不清，她不再过多停留，故意拉开嘴角笑得很灿烂，摆摆手便走了。
　　圣香精明地发现她在掩饰着什么，却没有说破。只留在原地不知思索些什么，最后他一伸懒腰，笑眯眯道：“回房睡觉去喽！”
　　中午舒舒服服睡了一觉，柳上梢只觉神清气爽，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从花廊另一头吹过来的风清清凉凉醉人心魄，她忍不住吸了一大口。
　　“大玉！”她眼睛极尖，一下就看到了闲着无事正在找莫去山庄所谓的“出去的路”的玉崔嵬。
　　玉崔嵬闻声回过头来柔柔一笑，“小丫头，你嚷嚷什么？”
　　柳上梢三步并两步乐呵呵地跑过去，装模作样道：“这位公子好生俊俏，不知小女子是否又荣幸陪公子来个‘莫去山庄半日游’呢？”
　　玉崔嵬被她逗乐，笑吟吟地抛了个媚眼过去，“求之不得。”
　　两人将莫去山庄溜达的差不多，却什么也没发现，柳上梢大为沮丧，她也不顾什么形象，一屁股就坐在地上开始念叨：“有么有搞错？本姑娘还不想在这破地方过一辈子吔！出口啊出口，你到底在哪……”
　　玉崔嵬眼力极好，一个不小心就让他瞄到了柳上梢身边极其隐蔽的地洞，甩手一指，他柔声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柳上梢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望去，眼角抽搐，“有没有搞错！”
　　下一秒她双眼放光就跳起来，兴奋道：“大玉，你简直是我的偶像！”
　　两人相视一笑，都以为是出口，于是高高兴兴走进去，却被地洞里的东西吓了一跳，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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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刘婈住处的古井之下是一个地牢。
　　玉崔嵬拂袖从井口飘然而下，然后很绅士的接住跳下来的柳上梢，两人在黑暗潮湿的地道里走了十来丈，眼前渐渐露出了光火。以玉崔嵬极佳的眼力看去，那隧道尽头不是出口，却是钢筋铁骨铮铮亮的铁牢，甚至是人影重重关满了人的地牢。
　　柳上梢上前几步跟紧玉崔嵬，对他做了个“你前我后”的手势，玉崔嵬了然一笑，他走进去几步，只听第一间铁牢里的人厉声喝道：“姓刘的妖女！就算你来一千次一万次，我薛卫明绝不可能沦为你刘家走狗！姓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你爷爷活着设‘生地狱’，害人无数荒淫昏庸，除了喝酒哪知民生疾苦？你爹只知太监是好东西！连新科状元都拖进宫里去净身，笑话闹了好几年，军里将士连弓都拉不起，灭于宋军蹄下那是罪有应得！岭南此地就是化为野民自生自灭也绝不认你刘婈为主！”
　　“说得好！”是女子清亮的声音。
　　第一间铁牢里握着栏杆浑身铁镣震得叮当作响的大汉宛若北方男子，肌肉纠结身材魁梧，他声声怒骂正喊得起劲，却听见女子清脆甜美的声音，那大汉发现来的不是刘婈立刻静了下来。
　　第三间铁牢里坐的是位黑衣道人，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柳上梢笑笑，回首丢了个“看我演戏”的眼神给玉崔嵬，对于这种无中生有胡说八道编故事的能力她在行得很，素手一挥，她上前一步痛斥刘妖女的“罪行”，“我主仆二人本是江南地带一处有名的富贵人家，数月之前一次出游误入了这妖女的地盘，本来只是向她打听一下这是哪里，谁知那妖女竟对我家公子严刑拷打，硬说他是朝廷奸细！公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无奈公子性子倔强，宁死不屈就是不肯说一句话！那妖女便大发雷霆，居然心狠手辣的毁去我家公子半边容颜！”她说到这已是泣不成声，玉崔嵬心里好笑，他微微侧了头，借着铁牢里的寒光刚好能让地牢里的人看见自己脸上的疤痕。
　　“她不仅日日毒打我家公子，还……还用铁钩子将奴婢的手划得……划得……”柳上梢悲愤不已地将她日前被鳄鱼爪子所勾伤的伤口显露出来。
　　这下子，地牢里原本不信的人看见那长长一条怵目惊心的伤口，都不由倒吸一口气，顿时此起彼伏的响起一阵大骂声。
　　柳上梢再接再厉，“其实奴婢受这些苦算得了什么，只是苦了我家公子！他明明什么错也没有，却被那丧心病狂的妖女毁去容颜，不仅如此，还日日毒打我家公子，呜呜……”
　　“我家公子本来武艺高强，谁知那妖女竟然卑鄙无耻地下药，再加上梢儿拖累了公子……你们可知道，公子身上新伤旧伤加起来有多少！梢儿每次给公子上药，都会希望被打的人是我！我家公子……我家公子他……梢儿恨不得将那妖女碎尸万段！！！”
　　她说完更是激动不已，顺势伏在玉崔嵬胸口作大哭状，却悄悄眨着眼睛有些得意的看着他。
　　只听地洞中数间铁牢里传出源源不断的咒骂声，人人咬牙切齿恨不能将那刘妖女扒皮抽筋吊在太阳底下暴晒十天十夜。其中同情怜悯愤怒憎恨的目光兼而有之。
　　玉崔嵬心中爆笑，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沉痛的表情来配合柳上梢演戏，两人假装抱在一起痛哭发抖，其实是憋笑憋的辛苦之极。
　　此时，那位第三间铁牢里的黑衣道人问道：“不知公子是什么人？”
　　玉崔嵬闻言推开胸前假意痛哭入戏得很的柳上梢，拂了拂衣袖，但见飘逸潇洒俊秀之态，他拱了拱手，“在下姓玉，今天我二人误入此地，不知众人为何被关押于此？”他言下斯文稳重，不见一点妖媚轻佻。
　　哦哦，重点来了。柳上梢抹干眼泪。
　　黑衣道人盘膝而坐，低沉地道：“贫道金丹。”又看了眼第一间铁牢里的北方大汉，“这位施主姓薛，绰号‘蛇鞭十九手’”
　　“金丹道长？”
　　黑衣道人点头，伸指一点他铁牢的对墙。
　　玉崔嵬顺势望去，只见一柄金质小剑钉在石墙上深入半尺，足见那一掷功力深厚。
　　柳上梢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收起那副哭哭啼啼地女儿态，眨眨眼扯了下正在沉思的玉崔嵬，“我家主人踢我出门前特意让我给他积点德，我放了这些人，大玉你没意见吧？”
　　玉崔嵬心头一跳。
　　积德？
　　那青竹红墙里对悲月见死不救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呵呵，他丝毫不清楚这小丫头的来历，什么无仁的也没听过，她说自己有主人，却不见她有一丝俗鄙之气，所以……在没摸清她的底细之前……
　　玉崔嵬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公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大家都是被那万恶的刘妖女所害！不如就让梢儿破了这牢笼，还他们自由可好？”
　　玉崔嵬含笑，“岂有不救之理。”
　　“多谢公子。”她揉了揉眼睛，转过身对着铁牢里的人露初般一笑，手中多了一把匕首，闪着赤色的光芒。
　　妖火剑一出，众人心下都不觉为之一震，随即心中疑惑，他们真的是一对主仆吗？分明像是两个主子。
　　啊！她演完戏才懒得善后伪装，随他们怎么想。
　　柳上梢笑眯眯地左右切断金丹道长和薛卫明铁牢的大锁，笑道：“我们不方便在此久留，剩下还请两位前辈自己动手。”说罢，她和玉崔嵬相视，默契地转身离去。
　　“请等一下！”薛卫明脱身出来一阵狂喜，看见他们两人转身而去却是愕然。
　　玉崔嵬不理会犹自向前走，柳上梢却回头嫣然一笑，“虽说是我家公子同意救的你们，不过提出来救人的是我，出手救人的也是我，我是我，与我家公子无关！江湖上讲究道义，相信这个人情这般大，众位一定是想尽快偿对不对？我姓柳，字上梢，还请各位记好了！”
　　她讲的话玉崔嵬悉听在耳，不由心下赞叹这小丫头的聪明慧黠，不仅聪明地将自己与他的关系撇的一干二净，还让这些武林人士欠了一大笔人情债。如此一来，这些旧日的武林前辈复出江湖，除了会引起骚动，等日后相见，他们断不会因为自己而找她麻烦了。
　　呵呵，不得不说，真是个狡猾的小丫头呢！
　　玉崔嵬走着走着，戛然止步。
　　“怎么？”她险些撞上他，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哇！”看见如此景象，她不免吓了一跳。
　　在他们刚才进来的平淡无奇的那块土地上，现在已经爬满了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甲虫。
　　柳上梢额头上布满细细一层冷汗，她灵力大量流失，若想撑开一片结界保住两人这是不可能的。这堆甲虫数量如此巨大，即会爬又会飞，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这些虫只在出口前五尺和整个古井井壁的范围里来回爬动，形状恐怖，观之令人作呕。
　　背后众人的脚步声渐近，惊呼声响起一大片，大家都看到了在出口处游走的怪虫，怎么办？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玉崔嵬，发现他形态自若全无一丝惊慌之态，她见状跟着定了定神，暗自思量起来：这刘婈看似高贵清雅，所作所为却让人胆寒，池塘养鳄，古井藏虫，这些虫子……莫不是会吃人吧！
　　很不幸，让她猜对了。
　　只听一声惨叫，一个黄衣人已经倒地，被虫子爬了满身。
　　柳上梢迅速收起妖火剑，方才她已经发现这些虫子惧怕寒铁，而她的妖火剑可是炙热之物，那些虫子被引得频频飞向她，她收剑后退，不留痕迹地远离身边这位阴晴不定的危险人物。，她可不想被他拉去当替死鬼。
　　玉崔嵬察觉她后退，回头冲她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
　　柳上梢一怔，思量片刻又移回去，甩出身上还剩下的四张寒冰咒，压低声音唤道：“大玉！”
　　玉崔嵬正以极妙的轻功在人群里闪避，闻得柳上梢唤他，他一拂衣袖，问道，“怎么了？”
　　柳上梢耸耸肩道：“帮个忙？”
　　玉崔嵬微微一笑，飞刀出手，刀光一闪在古井底下打了个旋子掠起，就听上面两声惨叫，他已瞬间要了两条人命。
　　古井里的毒虫一下子回头反啮，少了不少。
　　金丹道长喘了口气，“施主好辣的手！”
　　薛卫明却不已为忤，“玉兄好身法！”
　　玉崔嵬含笑，一掠身轻飘飘的落在了柳上梢的面前，柔声道：“什么忙？”
　　柳上梢道：“大玉啊，你将我手上的寒冰符贴在古井下面的墙壁上好不好？”她晃了晃手中的寒冰符。
　　玉崔嵬眼睛一亮，可他却偏偏柔柔一笑，“我若是不肯呢？”
　　柳上梢白他一眼，闲闲地塞了一张到他手里，“你还不能死，我可不想看到那丫头找我拼命，其他人……我与他们什么关系？管他们去死！”
　　玉崔嵬眼中一片波光闪烁，他难得露出一个不带丝毫媚态的笑容，语气却温柔的不可思议，“好个没有同情心的小丫头！”
　　“……我觉得我还可以。”柳上梢面无表情。
　　“那个小丫头，是谁？”
　　“不告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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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这到底是什么恶毒的东西！该死的！”有人已忍不住破口大骂、
　　只听一位灰衣老人冷冷地道：“这是畜墨！吃尸体的毒虫，三十只畜墨两天能吃下一个人。这里少说也有三百只！”
　　玉崔嵬面不改色，他握着寒符，衣袖一抬众人眼前一亮，头顶又响起两声惨叫，“既然咱们还不是尸体，料想这些虫子还奈何不了咱们。”
　　是啊是啊，柳上梢在一旁心里点头，反正你随时都能杀掉身边的人做替罪羔羊，会担心才怪!
　　“不知两位施主手中拿的是何物？为何那些虫子迟迟不敢近身？”金丹道长面色沉稳，缓缓地道。
　　柳上梢挑眉一笑，目光里极尽挑衅，“这是小女子用来防身的武器。”
　　她言下之意再是明显不过：你不会是想大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的主意吧！
　　金丹道长脸色一变，他皱起眉头不再言语，却成功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这诡计多端的臭老头……
　　看着众人齐齐望过来的眼睛眨着希望的光芒“深情”地凝视过来，柳上梢暗自在心底咒骂，一瞥眼发现玉崔嵬幸灾乐祸正掩袖笑得灿烂，她忿忿地低头，再抬起时已换了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我正打算请我家公子帮忙将这些咒符贴在古井墙壁上呢！没想到金丹道长这么眼尖，竟然先一步发现了！”
　　她转过身满脸不情愿地将手中的和剩下的寒符交给玉崔嵬，背对着众人咬牙切齿道：“是吧？公子？”
　　玉崔嵬“扑哧”一声居然笑了出来，他接过寒符长袖一扬，那四张符咒已贴在井壁上围成一个小圈，结成一块不大不小的冰壁。
　　“当然！”他弯着多情的眸子，笑吟吟地应了一声。
　　于是众人欢呼，大家都轻松不少，这些虫子除了先前飞进来的，大部分都已被阻绝。
　　薛卫明简直佩服的不得了，他大步走过去拍着玉崔嵬的肩头，大声赞道：“好！说话说得豪气！杀人也杀得豪气！玉兄如此武功，又如此道义！想必是江湖上了不起的英雄少年，薛老哥佩服！佩服！”
　　柳上梢听了这话简直要大笑了，英雄少年？哈哈，真有意思，她一根手指缠住腰间的黑发，笑得有点不怀好意，啊啊啊，真是期待这些人知道自己被何人所救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用木女的话来说……应该是很可口吧……
　　“这位大哥，这符咒是我的，你凭什么只谢过我家公子却不谢我？怎么？你瞧不起女子么？”柳上梢正好窝了一小股火在心头，正好有人自动送过来当炮灰，她也不介意给他个面子。
　　薛卫明憨直，一听这话脸上顿显尴尬之色，只是让他和一个小丫头道谢，这实在是……
　　“梢儿，不得无礼！”玉崔嵬充分发挥自己的演技，轻声斥道。
　　柳上梢心底大乐，她面上却是一撅嘴，不屑道：“哼！什么嘛！他分明就是看我是一个小丫头所以瞧不起我！也不知道刚才是谁救他于火深水热之中还他自由，忘恩负义的家伙！”她这一番话指桑骂槐说的众人脸色一片难看。
　　薛卫明老实也不代表他傻，可是他却巧妙的老脸一红，连忙摆手陪笑道：“梢儿姑娘多心了，薛某绝无此意，薛某发誓，若……”
　　柳上梢暗自冷笑一声，他倒是精明的很，做足了表面功夫，实际上却没有道歉的意思，不过也无所谓，她本来也不在乎，看着好玩罢了。
　　薛卫明脸红脖子粗地还没讲完一半，只听上面传来一声冷笑，有人在外面喝道：“底下的人听着！不管是谁想从我这‘牢里’救人，都给我滚回牢里去，若是三声之后仍然不听号令，莫怪我大通河水，活活淹了这口古井！”
　　此言一出，底下起了一阵骚动，金丹道长面不改色，他心平气和道：“蒲世东，淹死了我等诸人，你不怕你南汉挥师中原，将少了许多筹码？”
　　那灰衣蒲世东冷笑，“我主只需你们衣物在手，便足以牵制大局，至于你们的死活自便，老夫悉听尊便。”
　　哦呀哦呀！
　　柳上梢和玉崔嵬相视一笑，他以为人是石头，被水一淹就沉在水底不会动了？还灌水？真是蠢的不可思议!不过倒是帮了一个大忙，这些畜墨可比水轻多了！
　　“蒲老先生，我等宁为尊严死，不愿苟且偷生，你放水吧！”就听玉崔嵬幽幽道。
　　“公子，梢儿也不怕死！我们决不屈服在这臭老头淫威之下！”
　　这两人心里大笑，一番话却说得大义凛然，纯是为了让他早点灌水，以免后悔。
　　上面的人一怔，失笑说：“原来是玉公子二人在下面，你们可是我家姑娘的贵客，我岂敢如此冒犯？”
　　井底众人一听玉崔嵬绝话出口，不由纷纷变色，有些人惊恐之色溢于言表，薛卫明却仰天大笑，“玉兄弟不愧是英雄少年，梢儿姑娘好气魄！生死视如等闲但求我一口正气存！好！好！”
　　此时古井壁响起；了一阵扎扎响，一块陈旧的石板被移开，强大的河水果然从石板后疯狂涌入。
　　等下！
　　不是吧！她可不会游泳！
　　随着河水的汹涌而入，柳上梢咕咚咕咚也不知喝了多少水，头晕目涨之时，一双手牢牢地勾住她的腰，坚定而有力，让她不至于被河水冲散。
　　突然地底下再发出轰然声响，裂开了几道缝隙，随着大水激荡，地表泥土崩裂，露出了距离表面三尺不到的一个水道，正是这水道之水不断流入枯井。
　　柳上梢半死不活地挂在薛卫明的胳膊上，她眼皮一抬，有气无力道：“多谢薛大侠救命之恩。”
　　薛卫明呆憨一笑，诚恳道：“梢儿姑娘不必客气，救你是应该的？”
　　柳上梢没力气说话，本想继续挂在薛卫明臂上装死，却不料他竟小心翼翼地扶她起来，带着她一点一点朝中间靠拢，她这才睁开眼睛，习惯似的打量四周。
　　他们救出了地牢里的人，就等于和刘婈当众翻脸为敌，此情此景除了“杀出去”三个字，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面对这些四面八方成千成百的侍从和弓箭，圣香和玉崔嵬隔着古井底下出来的数十人遥遥背对，上玄挡在蒲世东面前，三人把其他人护在中间，俨然是一层防御。
　　柳上梢见势大叹不已，若不是自己真的筋疲力竭，她还可以一了自己的“女侠”心愿。
　　这时蒲世东冷冷地笑了，“年轻人，我奉劝你一句，想救人性命是好事，但把自己也搭进去，那就不是好事，是猪！”
　　柳上梢心安理得的靠在薛卫明臂上，闻言先是极其讽刺的讥笑两声，然后恶言恶语的反唇相讥，“也不知道是哪个自以为是的老蠢猪猪头猪脑地连一群被锁在牢里毫无抵抗之力的男女老少都能给放出来！哈！一直老蠢猪带着一群小蠢猪也不知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疯事来！还想复什么国？也不看看自己长了怎样一副猪油脑子！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脸皮厚的狠！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一个个肥头大耳膀阔腰圆的，就不怕半路闪了腰？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这一番话说得极为大快人心，给众人出了一口恶气，周围轰然响起一片叫好声。
　　蒲世东气的脸色铁青双目赤红，他连声怒吼道：“给我射！快射！”
　　他一声令下，四周弓箭手箭如雨发，“嗖嗖”自四面八方而来。
　　柳上梢此刻精神已恢复大半，她将蒲世东骂了个狗血淋头心中痛快的很，站直了身体撤离薛卫明几分，她柔声道：“多谢薛大侠的仗义相救，梢儿已经无甚大碍了。”说罢她径自一笑，慢慢地朝外围走去。
　　“姑娘小心！”薛卫明眼尖，正巧看到一支箭向她疾射而来。
　　柳上梢一惊，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只听“当”的一声， 那箭被她藏在袖中的短剑震落在地。
　　柳上梢吓出一身冷汗，她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强笑道：“我还真是好运气。”
　　薛卫明见她毫发无伤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脸一沉，严肃地走过去挡在她面前道：“我薛卫明男子汉大丈夫，岂可躲在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身后！”
　　弱不禁风？
　　柳上梢闻言失笑，他要是看见她亲手将一条大鳄鱼打死，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她倒是欣赏薛卫明的英雄气概，于是微微一笑，柔声道：“薛大侠误会了。梢儿没有意思小瞧您的意思，只是觉得应当尽一份力罢了。既然您这么说，那梢儿的性命可就暂时您保管了。”
　　薛卫明脸一红，眼中豪气顿涨，他用力拍了两下胸口，大笑道：“薛某一定不负姑娘所望！”
　　于是薛卫明在前面奋勇杀敌挡箭，她在后面笑眯眯地洞若观火。
　　蒲世东眼见形势不妙，他挥手喝道：“给我冲散人群！不能让他们结阵！”
　　起手落下，只见十来匹高头大马往人群里冲来，集结的人群顿时被马群冲散，众人纷纷闪避狂奔的马蹄，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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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柳上梢被慌乱的人群挤得七荤八素，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个似乎没有人注意可以喘口气的地方，却不料迎面一个头戴牛皮面的怪人手持长刀，自她头顶直直劈下。
　　柳上梢顿时大惊失色，但此刻情势危急，众人都在奋勇杀敌哪有人赶来救她，刀刃近在眼前，柳上梢瞪大了眼睛，逃命的办法——只、有、自、救！
　　四周没有可以利用的武器，柳上梢本能的头一低，身子猛地蹲下，手中妖火剑流云一般倾出，她不去挡那堪堪落在她头顶上方的长刀，反而横剑精确无比的切向那人持刀的手腕。比力气，她着实没有丝毫胜算。
　　被切断的手腕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完美的落地。
　　柳上梢被狂涌的鲜血喷了一脸，长刀虽然脱手，却将她用来绾发的银簪劈成两半，而蹲下时飘起的发丝，竟也被那长刀的刀锋削落了大半。
　　头发是小，性命是大啊！
　　柳上梢眼中精光一闪，下一秒闪电般起身抬脚毫不留情地踢向那人因剧痛而弯下腰时矮了半截的肩膀，踹完之后转身狂奔。
　　暂且逃过一劫。
　　俗话说好事多磨，柳上梢彻底用行动贯彻了这一句真理。
　　她这一奔，若是冷静一下看清楚局势再奔还好，可是她由于太过紧张竟然没头没脑地冲进了玉崔嵬所护的那一群老弱病残的圈阵内。
　　等她清醒之后，才发现刚脱狼口，又入虎穴。
　　……不是吧
　　只见蒲世东手持二尺长刀，迅雷霹雳般劈向玉崔嵬，玉崔嵬仰身后退，他身法极快却仍被那刀锋带起的戾气割裂了衣袍，蒲世东挥舞着长刀穷追猛打，玉崔嵬皱眉闪身后退，竟往这边迅速掠来。
　　柳上梢心中大叹不好，玉崔嵬绝非什么英雄好汉，他向来不把别人的性命当一回事，如果他不顾身后这一群老弱病残闪身避开，自己与这一群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啊啊————真是一团糟！！！
　　“大玉！接着！”柳上梢大喝一声当机立断抛去手中的妖火剑。
　　玉崔嵬激战中听得身后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他来不及多想便身手取剑，蒲世东哪能让他得手，他挥着大刀稍稍改变刀锋走向，连带着周围的空气被扭曲，那把剑顺着风势改变了方向，不多不少的距离，恰恰让玉崔嵬得手不到。
　　玉崔嵬脸色顿时一沉到底，眼中眸色渐渐暗下来，似在隐忍着喷薄而出怒气。他玉崔嵬是什么人物，岂可容你戏于鼓掌之中？
　　他抬手一记“劈空掌”劈了过去，接着反弹的力量急速后退，不多不少，恰巧夺剑在手。
　　蒲世东这一刀号称“刀斩无常死”，听闻只需一点刀意入体，便能伤及五脏六腑，即使表面无伤也能杀人于无形。可是柳上梢手中这一把却是堪称“绝世之剑”的圣物，妖火一族的宝贝妖火剑，那把剑在她手中连一半的实力也发挥不出，但在玉崔嵬手中却好比王见王，剑身顿时焰光暴涨，妖火剑配玉崔嵬这样一个妖艳诡异狠毒之人，倒也是不枉虚名了。
　　柳上梢大叹：妖人妖剑，堪称绝配！
　　蒲世东的刀在空中掠起淡淡一层黑气，与玉崔嵬手中绽放着熊熊的火焰的妖火剑相撞，那层黑气只触碰到火焰的边缘，却好似不堪一击般，连带着主人双双跌飞出去，蒲世东口喷一口鲜血，扑倒在地。
　　玉崔嵬衣袖飘扬，他一身白衣傲立于猎猎狂风之中，乍然一看让人眼前一亮，好一个翩翩公子！英雄少年！
　　看着周围众人皆是一副敬重崇拜的表情，柳上梢抽了抽眼角在心底无声呐喊：被蒙骗了蒙骗了蒙骗了蒙骗了……
　　玉崔嵬稀奇地打量手中的妖火剑亦张扬狂肆，那把剑天生就是王者之剑，自有一股君临天下睥睨众生的霸气。玉崔嵬初剑在手，震撼之色溢于言表。
　　蒲世东受了重伤，他单膝跪地，凝刀不发，恶狠狠地盯着玉崔嵬。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柳上梢眼见大势在手心中大爽，她高高兴兴跑到玉崔嵬身后，得意洋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欢呼道：“哈哈！大玉你简直是我的偶像！喂喂，老蠢猪，你看你一把年纪了不好好在猪圈里安享晚年，跑出来凑什么热闹！哇！还敢瞪我！”
　　玉崔嵬含笑，妖剑在手，他对付蒲世东自然不成问题，柳上梢心情平复之后顶着一张血脸披头散发笑嘻嘻道：“大玉，可不要让我失望啊！这把妖火剑暂时借给你，记得要连人带剑毫发无伤……嗯……剑就算了，它估计马上就要寿终就寝了，不说了，我去找圣香，这里就交给你了。”
　　玉崔嵬点头，故意不提醒她此刻是多么“惊人”，只柔柔一笑，“那小丫头，可要加把劲哦！”
　　这话说的暧昧，柳上梢听得脸一红，动了动唇头也不回地跑了。
　　玉崔嵬眼中一片光华横溢，似是黄金酿造的酒一般，诱人而悠远，他抬眼看了下被晾在一旁的蒲世东，轻轻地笑了。
　　柳上梢努力避开从四面八方砍过来的光光影影，瞪大了眼睛在一片寒光交错喊杀声一片的战场上四周张望，她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只怕自己灵力不够支撑他打完这一场仗，万一圣香宿疾病发，到时候……
　　圣香此刻却是真的势危了，他周围敌人源源不断，胸口憋了一口气，只觉烦闷无比，他急促地的喘息，握紧扇柄挡开周围流闪的长刀，冷汗自额头落下浸湿了发丝。
　　“当”的一声，突然耳畔响起金铁交鸣之声，圣香悚然一惊，这才知道金丹道长替他架了一刀，露出笑脸谢了一声，反跃之时足踝一软，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圣香！”
　　那女子带着哭腔颤抖的声音自耳后响起，圣香回过头去，还望见她犹自惊慌不定的眼眸，他心里蓦地一软，感动如流水一般浮上，心头温热一片。
　　“圣香，你有没有事？哪里受了伤？”她慌慌张张揪住他的领口，眼眶泛红，“受伤了吗？”
　　圣香被她这么一哭猛得回过神来，他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那个温暖的怀抱笑吟吟地面对她，打开扇子正想天南地北海吹神侃一番，却被她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受伤了？”
　　扇子掉落在地上，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捧住她的脸庞，语气里带些慌乱，“你受伤了？”
　　柳上梢一双秋水明眸可怜兮兮的眨了眨，“没有受伤。”
　　圣香一怔，上下看了她两眼，末了严肃道：“死丫头，没事就不要跑出来吓人！本少爷心脏不好差点被你吓的病发！还有你头发是怎么回事？被乌龟啃了吗？本少爷……”
　　听不见……
　　我听不见……
　　“咚”的一声她用力扑入他怀里，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隔着衣料他身上清晰地传来她所愿钟爱一生的香气，他完好无损，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在她面前笑着，让人想骂骂不得，算了，怎样都可以，圣香……还好你没事……
　　“笨蛋，你小心一点啊！若是出事了怎么办！我……”她哽咽着，声音低哑难过。
　　圣香全身一震，他怔怔的一时之脑中一片空白竟忘记了反应。
　　柳上梢趁势得逞，她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种种纷至沓来的复杂情感，现在还不是哭泣软弱的时候！定下神，集中灵力汇于贴在他背后的手心，然后引导着那股力量慢慢地流入他的心脏，在上面柔柔的包裹了一层。
　　圣香的手下意识地收紧，胸口传来一股暖洋洋的力量驱散了烦闷疼痛，他的神情有一丝诧异，随即发丝挡住大半边脸，看不清表情，唯有手中紧握的扇子，挡开一个又一个的敌人。
　　血雾迷蒙中，他从容不迫地迎着的无数兵器，发丝飞扬，他每一个动作都像计划好了一般，镇定坚定，不迷惑，不犹豫。
　　两个人都有一种百分之百确定地直觉，他们一定不会死，一定会——毫发无伤地逃出去！
　　“啊————”
　　突然另一边传来一声尖啸。
　　原来是玉崔嵬一剑将蒲世东的头颅斩下，鲜血冲天而起。他老伴苏青娥大概是受不了刺激，尖叫过后掠入草丛消失不见了。
　　于是四周的牛皮刀手也纷纷退去，片刻前尚还嘈杂的战场一下子安静下来，甚至寂静如死。
　　众人还不敢相信敌人居然就这样退去，怔怔地提着手中的武器，瞪大了眼睛不知在望些什么，他们……自由了？
　　玉崔嵬一身白衣上面未沾丝毫血迹，他衣袂飘飘地立在不远处把玩着手中断裂的匕首看着众人发怔，事不关己一般笑着，多情地眼眸中，露出异样的色彩。
　　风过树梢，吹散了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道。
　　柳上梢松了口气，手指微微蜷缩，痉挛一般地发着抖，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身子像是溺水了一般，无力的向下滑去，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柳上梢眼皮都懒的抬，这下好了，她灵力刚涨回来又被她用了个七七八八，现在所剩无几，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全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头晕脑胀还有灵力过度使用留下的后遗症——短暂性失明。
　　真是……衰透了！
　　“喂！你……”圣香一惊，脸上变了颜色，连忙搂住她下滑的身体。
　　“还……还可以……”柳上梢气息奄奄道。
　　圣香却觉得不妙，怀里的人脸色惨白整个人都没有了那种生龙活虎的生气，“喂！睁开眼睛！笨丫头别睡啊！睁开眼睛看看天下第一帅的本少爷我！”
　　柳上梢累的不行，她听到这句话脸上神情一呆，居然真的睁开眼睛斜斜盯了他一眼，她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后忽然明白自己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原来还处于短暂失明中。
　　圣香却倒抽一口冷气，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我的天啊！你……你的眼睛……”
　　“哦……这个啊……”柳上梢答话，她顿了顿，道：“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好了，我说真的，你……你别担心。”
　　圣香默然。
　　柳上梢抿了抿唇，也不知说什么好。她心中轻叹了口气，睫毛夜一般漆黑，慢慢遮住了那双如星空璀璨地眼眸。
　　圣香终于有了反应，他眼中惊痛之色一闪而过，双臂颤了颤，小心翼翼将她搂在怀里，突然脚下一软，他护着她跌坐在地，笑着喘息道：
　　“蠢丫头……”
　　上玄不知何时立在一旁，他肩头受了伤，伤口血流如注，正以左手按住右肩，鲜血犹自从他指缝流下，闻言忍不住哼了一声，“人家可是为了你才搞成那副德行，你那是什么话？”
　　圣香对他翻了一个大大地白眼，“本少爷冰雪聪明善良威武英俊潇洒人见人爱，是这死丫头笨的可以不知本少爷是如此人物，还把自己弄成这么一副德行，难不成本少爷还要夸她？”他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身上找了块还算干净的锦衣布料撕下来当手帕，细细将她脸上的血渍擦去，拨开上面黏着血散乱的发丝。
　　金丹道长快步走过来为上玄拔去肩上的矛头，包扎伤口，他看了圣香一眼，神情有点诡异，竟然极其认真严肃地道：“柳姑娘是好女子。”
　　圣香闻言嘴角一抽：这老头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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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夜风翦翦，夹带着青草泥土的气味一波一波的扑过来，森林里依稀可见点点火光，一堆人围在周围，或站着，或坐着，或交谈，或睡觉。
　　柳上梢捂住疼痛额头呻吟着坐了起来，眨了眨眼睛。
　　面前一片漆黑。
　　她心里顿时惊慌起来，手撑着地摸索到一块大石头，背靠着石头站起身望向四周，终于看见不远处有一团模糊地盈盈光火。她呆了一呆，伸出手指触碰自己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酸楚。
　　她压住这种想哭的感觉，有点懊恼。
　　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她知道是因为灵力还没有恢复的缘故，可是还是有些怕，内心惶惶不安，周围人影重重，她听到那些与她不相干的人声音，说着她不想听的事。
　　柳上梢无暇理会这种极其复杂的感觉，她强迫自己忘掉，重新振作起来。虽然身体仍然虚弱，但是只是走路应该不成问题，她现在，迫切地想要见他。
　　“圣香？”她试探着小小声带点无措地唤出他的名字。
　　“啪”的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柳上梢瞬间全身僵硬。
　　“梢儿姑娘？”
　　柳上梢蓦地回头，“薛卫明？”
　　薛卫明被她略带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然后注意到她的头发，“梢儿姑娘，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柳上梢摸摸自己垂落胸前的发丝，笑笑说：“不碍事的，它还会再长。”
　　薛卫明自责不已，他痛声道：“薛某实在无言面对梢儿姑娘，若不是薛某自视甚高太过大意，梢儿姑娘怎么会……”
　　柳上梢了然一笑，“不管薛大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啊！你知道一位姓赵的公子吗？我正在找他。”
　　“圣香公子？”薛卫明露出古怪的神色，“难道姑娘不是在玉兄弟？”
　　……这人当真不晓得她白天古井之下是在演戏么？
　　柳上梢这个想法也是一瞬间的事，她随即笑眯眯道：“不是的，因为圣香公子和我家公子总是形影不离，所以找到圣香公子就能找到我家公子。”
　　“哦！原来是这样！”薛卫明恍然大悟，他毫不怀疑，“赵公子就在前面不远处，你直走就可以看见了。”
　　“……多谢薛大侠，梢儿知道了。”柳上梢谢过他，没头没脑地转身走了。直线……直线……
　　天啊，她看到的只有好多团模糊的人影，具体什么样子根本看不清，希望不要突然出现什么东西绊倒我啊……
　　“啊”
　　很可惜她的祷告起到了反效果，只听“咚”的一声，众人只见一个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女人被一块石头绊倒，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柳上梢这辈子都没出过这么大的洋相，她很专业地躺在地上装尸体，周围一片寂静无声，她简直丢人地想哭。
　　“哇！死丫头你在干嘛？”头顶上方响起熟悉的声音。
　　柳上梢此刻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迫切恐慌的心境，她闭着眼睛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圣香知道她没事，好笑的看她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装尸体，他笑嘻嘻地咳了两声，没有拆穿她。
　　一双暖暖软软的手将她从地上轻柔的抱起来，鼻尖充斥着香甜的糕点味道，柳上梢忍不住红了脸，从睫毛下面窥视他。
　　“扑通”
　　“扑通”
　　糟糕……
　　心脏跳得好快.
　　“我说……死丫头！别在那里装死了，本少爷身体虚弱经不起你折腾，一个不小心就会闪到腰然后死掉，你居然让本少爷干这种体力活？本少爷要是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可恶！”柳上梢大怒，她猛地睁开眼睛对他怒目而视，“什么叫做干这种体力活？温香软玉在怀这能叫体力活吗？啊！啊!”
　　“扑哧……哈哈哈哈……”
　　……天啊。
　　“哼”柳上梢别过脸撇了撇嘴。
　　面前的脸孔模糊的看不清他玲珑漂亮的五官，不过她仍然可以划出他脸上温暖的轮廓，可以看到他笑意盎然地琉璃眼眸，可以感觉到触感柔软的发丝……
　　“圣香……”
　　“我好饿……”
　　“咳咳……死……死丫头，你居然破坏本少爷辛辛苦苦营造出来的美好气氛！本少爷好不容易打算来个英雄救美来展现一下本少爷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聪明绝顶人见人爱的超级风采！死丫头你好没良心，这么一点小小心愿都不让本少爷实现！”
　　柳上梢一双漂亮的眼睛完成月牙状，“嘿嘿……”
　　圣香见她笑得一脸没心没肺，他翻翻眼睛送了个大白眼给她，“自己能走了就快点下来，本少爷头痛脚痛手痛胃痛眼睛痛，总之本少爷全身上下都在痛！你还不自觉一点快下了？本少爷要痛死了哎!”他抱着她“唉唉”的叫。
　　柳上梢大乐，手一松她轻巧的跳下来笑吟吟地问：“大玉呢？他拿了我的剑没还。”
　　圣香闻言大笑，他一想起那把火红的剑变成两半时玉崔嵬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就好笑，“大玉把你那把奇奇怪怪的剑弄坏了，正在思考要赔什么给你才好！”
　　“坏了啊……”柳上梢语气里带些遗憾。
　　“小丫头……那个……不如我赔你一把别的？”玉崔嵬居然一脸尴尬的捧着那柄断成两半的匕首站在她后面。
　　柳上梢伸手摸了摸那依旧光洁锋利的剑身，心中已是一片清明：经过一代一代的风雨洗礼，虽然世代传承的意志早已深入人心，但是妖火剑早不如原先那般年轻气盛，如今大部分的妖火都已融入她的身体，剩下的那一小部分，竟然在玉崔嵬手中绽放出最后的光彩……
　　“真可惜……”她露出一副极其惋惜的神情，然后对玉崔嵬不满道：“真是的，大玉你怎么呆手呆脚的，这么一把好剑居然被你如此粗暴残忍的对待，哎，就算我说过不要紧，你也不能这么不小心哪！”
　　玉崔嵬大概一辈子也没被别人骂过呆手呆脚，他那张堪称看遍事态炎凉的脸，居然扭曲成狸猫样了。
　　圣香乐不可支，“哈哈哈……大玉你……呆手呆脚……哈哈……呆手呆脚……”
　　柳上梢摆出一副“罢了罢了，便宜你了”的表情，“你就赔两把飞刀给我好了。”
　　玉崔嵬此刻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他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两把飞刀，那是他仅剩的两把，递给她，玉崔嵬媚眼如丝，轻飘飘软绵绵地道：“那还真是委屈小丫头你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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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上梢打了个寒颤。
　　第二天清晨，湖底随着阳光的炽热渐渐升起一层迷离的雾气。众人醒来纷纷抢占上风，往山林深处进发。柳上梢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条白色缎带，束起垂落在胸前泼墨一般的发丝，左右看了看，手一拉那缎带有绕回人、她指尖，她捏住额前的发丝笑了笑，甩出玉崔嵬给她的两把飞刀“唰唰”几下削了个漂亮利落的刘海出来，这才满意的再次将头发束起。微波荡漾的湖面上，映出的仍是一个漂亮大方的女子。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河上传来了船舶的声音，寻声望去，只见一艘可容下百人的大船缓缓往这边河中驶来。河边已有人扬剑求救，那传似乎是看见了，缓缓于是缓缓往岸边驶来，临近才觉得那艘船分外奢华秀雅，既不盛气凌人，亦不庸俗滑稽。船头站着一位青衣小婢，好奇地看着岸边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众人。
　　金丹道长自报姓名，说是他们一行人游山玩水落难，询问船主可否搭救。那小婢“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当下指挥大船靠岸，让众人登船，青衣小婢名唤唐儿，十四五岁的年纪，天真可爱，言笑晏晏似乎不通世务。
　　自从上了船之后，柳上梢整个人就神思恍惚精神涣散一副麻木的样子，看来她是非常讨厌坐船的了。
　　她困得不行，摇摇摆摆随便找了个地方埋头就睡，也不在乎什么形象不形象了，反正早在她披头散发扑到在地的时候，她就已经心灰意冷形象全毁了。
　　在金丹道长等人的协助下，大船调转船头缓缓逆流而上，驶向大明山，迎面的风凉凉爽爽说不出的惬意舒服，这对一直精神紧张疲惫不堪的众人来说，无疑是最难能可贵的时刻。
　　圣香不知去了哪里，回来时已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他拖着湿漉漉的头发在甲板上的角落里找到柳上梢，见她睡得正熟，他笑了笑忍不住摸摸她的头发，在她旁边坐了一小会，突然兴致勃勃地跑去船尾看河水，从口袋里摸了块鹅卵石丢入水中，吓得鱼群四散逃窜，他在船上窃笑。
　　正当大家划船的划船，打坐的打坐的时候，突然听见船家板上有人失声大喊：“鳄鱼?！”
　　鳄鱼？
　　柳上梢勉强睁开一只眼睛。
　　船上的人都被惊在原地，惶恐地看着河中间许多褐色或黝黑色的影子缓缓向大船靠拢，柳上梢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可视野中仍然是许多团模糊的人影。她怎么看都是双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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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双……双份的？
　　哎？？？？
　　柳上梢骤如被一桶冷水浇下，睡意登时飞到了九霄云外。天啊！现在的她根本与普通人无异，拿什么去对付那些数量之多体积之大的鳄鱼？她居然还有心情安安稳稳在这里睡觉！
　　柳上梢心中大呼不好，她看不太清周围的东西，不知道扶着个什么站了起来，朝甲板上的人群慢慢移去。
　　一般在这种被包围的情况下，落单毫无疑问是最危险的处境，柳上梢可没兴趣做鳄鱼的早餐，她不慌不忙，眯起眼睛冷静的打量四周：这艘船很大，甲板也很宽阔，是个极危险又安全的地方，她现在站的位置左侧是船舱，右侧是一块木板，而木板后面——是成群的鳄鱼！
　　船头上一片寂静，死一般寂静之后不久，突然“砰”的一声，船身猛地摇晃，柳上梢猝不及防脚下一滑摔倒，右手手腕似乎硌到什么东西，只听“喀啦”一声，柳上梢倒抽一口气，“天啊——”
　　她欲哭无泪：生活啊，你没必要这么刺激吧……
　　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居然祸不单行弄到手腕骨折的地步，有没有搞错?!
　　柳上梢白着脸咬牙忍痛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自己断掉的手腕，冷汗涔涔而下。
　　她背后正好是船舱，柳上梢轻轻向后靠去，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微微喘着气。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瞪大眼睛看着两只鳄鱼一只咬下船头的渔网，另一只咬住船侧的桨杆架子，一步一步爬了上来。
　　柳上梢暗自庆幸自己跑的快，否则现在已经成了鳄鱼的早餐了。
　　随着一头大鳄鱼爬上甲板，船身便受着数头大鳄鱼的不断冲击，“喀喀”作响。突然“哗啦”一声水声，另一头大鳄鱼冲上船头，由于两条鳄鱼极其沉重，整艘船往下沉了两尺，堪堪处在众多鳄鱼大口之间。
　　柳上梢看着圣香和玉崔嵬扯下船上四角扎的轻柔纱布，玉佩绳索等等的东西，快速结成一条长长的绳子——他们准备拉绳子搭桥逃命！
　　柳上梢不禁露出一丝微笑：不愧是圣香啊，临危不惧处变不惊，随机应变的本事真是了得！
　　她转过头，虽然看不清，但估计此时大船离岸边起码有七八丈之遥，她皱了皱眉，脸色有些沉重。手腕骨折，她没办法抓住绳索大桥逃命，而且就算自己毫发无伤，以她现下的体力只怕还未爬到一半就体力透支掉入河中成为鳄鱼的口中之食了。该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大家过河！”
　　正在思考间，绳索已经结好，圣香借着上玄一掷之力轻巧的落在河对岸的第一棵大树上，随着玉崔嵬的振声疾喝，众人纷纷上绳，恨不得一下飞到河岸上去。
　　上玄抓着武功全失的人过河，来来回回送了几个过去。柳上梢懒洋洋地靠在木门上，半睁着眼眸望着天空，也不知是在等死还是等着上玄送完那些个武功全失的人再来救她。
　　片刻之后，穿上众人已纷纷到了岸边树上，船头只剩下玉崔嵬和上玄两人，上玄抓起唐儿上绳而去，眼看着玉崔嵬也要上绳，柳上梢眼角一抽，喂喂，你身后可还有一个大活人啊！她正准备高呼救命，却听那唐儿挣扎着大喊大叫：“我家姑娘还在房里！”
　　……
　　对！对！你家姑娘！还有我!
　　眼看着大船已是残破不堪的样子，玉崔嵬闻声往船舱里走去，转过身后他一愣，柳上梢冲他无辜的眨眨眼，下巴一抬示意他快点去救船舱里的那位大小姐，然后出来顺便带上她。
　　玉崔嵬愣过之后对她柔柔一笑，他刚进了船舱，柳上梢眼前陡然一黑，只见一头大鳄鱼离她仅有两步之遥，一双小眼睛正阴森森的盯着她。
　　“大玉———死丫头———”
　　遥遥的，河对岸有人急声大叫。柳上梢一怔，浅浅笑出一弯玄月般的弧度。
　　她用那只完好无损的手撑着身子慢慢的站起来，一双毫无惧意的黑眸散漫却又警戒的对上大鳄鱼令人为之胆寒的狩猎眼神。
　　“呵……”她咧开嘴轻轻笑了一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张红字符咒——爆破符，也不知道……以她此时的状态，可以引发几张。
　　这时玉崔嵬已怀抱着一位淡黄衣裳的少女从船舱里出来，见状不禁一愣。
　　柳上梢目不转睛手指一动数张符咒便如刀片一样飞了出去，只听“砰”的一声，她脸上变了颜色，以她现在的灵力，竟然只能引爆一张！而且威力……小的可怜。
　　“砰”
　　一声巨响，船身猛地剧烈摇晃下沉，又一条大鳄鱼爬上船头。
　　重量不匀，船头下沉船尾翘起，更多鳄鱼爬上船头，纷纷往船舱挤去，眼看就要沉没。
　　而那条系在桅杆上的绳索因为桅杆倾斜脱开，这又表示——他们无法借绳渡河了！
　　“大玉，你会不会接骨？能不能帮我接下手腕？”柳上梢右手向后一伸，沉声到。
　　玉崔嵬眨了眨眼，他有过很多江湖经验，去过很多地方见过许多人，却从来没有见过面对这等情形还能保持冷静说话自若的女子。不论是溶洞之中还是古井底下，又或者是现在，她都是沉稳冷静的可怕。
　　玉崔嵬略一沉吟，“可以。”
　　话音未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她的手腕。
　　“嘶……你怎么不通知一声！”柳上梢痛过之后大怒。
　　“啊，这个啊，我忘了。”
　　“……”
　　岸边等人见到船上的情形纷纷变色心惊，虽然焦急却毫无办法，此时突然“呼” 的一声人影一闪，有人在河面大鳄鱼背上一点，一跃而上船头，此人去势疾如闪电，却飘然如风吹片羽，往桅杆杆头一站，衣袂飘飘。
　　“圣香？”柳上梢顿时惊愕，然后怒道：“你干什么?活得不耐烦了？”
　　“哇！”圣香一缩脖子，吐吐舌头又笑眯眯地道：“嗨！你们没事吧？”
　　“嗨你个头！你来干什么？”柳上梢怒瞪他。
　　圣香只当听不见她说话看不见她生气，眼睛在两人身上溜了一圈见他们毫发无伤他精神一振，笑道：“我把它们都赶下河去，然后咱们划船靠岸。”
　　开什么玩笑？柳上梢蹙眉，把这些东西都赶下河去谈何容易！他————
　　“赵圣香你敢给我跳河你试试看！”下一秒她已经吼了出来。
　　圣香身形微微一震，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绽开笑脸灿若梨花般冲她一笑，那一瞬间柳上梢却觉得全身发寒，她迅速甩出袖中的飞刀在臂上一划，竟先他一步跳到船侧。
　　“你干什么？”这回换他变了脸色。
　　柳上梢不答话，只目不转睛地盯了他一眼。
　　“哎……”
　　她吸进一口气再叹出来，低下头，声音幽幽地顺着风飘了过来，“对于我们乱菊一族的人来说，血液是有感情的。当它们蕴含某种深刻的意味时，会散发出无比醇香的味道，一滴一滴都弥足珍贵，对这些生物来说，这可是无价之宝，所以引诱的工作还是我比较适合。圣香，你和大玉先走，我……我会追过去的。”
　　她说着，甲板上的鳄鱼纷纷停在原地，似乎都有些发怔，空气中渐渐传来一股极其诱人的味道，有着淡淡的血腥，还隐藏着点点莫名的香气，像是菊花，却又没有那股清香。
　　血液从她的伤口一滴一滴的留下来，发出碎裂一样的声音，一声一声干净无比。
　　圣香和玉崔嵬心下一震，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他们都敏感的发觉——这是她流出来的血的味道。
　　柳上梢面无表情的背过身去，她纵身一跃，眼睛像是着了火一般，那烈焰一样的红色隐藏在黑色的边圈里，却是冰冷一片。
　　此时呆立的鳄鱼们猛地回神，豆大的眼中暴射出兴奋激狂的光芒，纷纷扭动着巨大的身子随她而去，就连和玉崔嵬近在咫尺的那条大鳄，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眼前到嘴的食物，赶着去分一杯羹。
　　“哗啦”一声，一头大鳄鱼张着大嘴突然从水下面冒了出来，它竟似早已潜伏在那里等着她自投罗网。
　　柳上梢眼中寒光一闪：笑话！本小姐这辈子喜欢的唯一死法就是老死！尔等卑贱之物，岂敢妄想将我当作你的腹中之食？做梦！
　　那大鳄鱼的獠牙闪着阴森森的光芒在她眼前无比清晰，她甚至可以看见它牙缝中已经腐烂的臭肉，那味道奇丑无比，柳上梢勾唇一笑，屏住呼吸她迅速甩出另一把飞刀拼尽全力将手中的两把对准它一只眼睛，狠狠地刺了进去。
　　“啊啊啊——呜呜———”
　　只听那大鳄鱼连声痛苦嘶吼，身子忽然剧烈一翻掀起小瀑布一样的水花，巨大的尾巴“呼呼”向她右肩闪电般横扫而来。柳上梢根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觉得全身上下骨骼碎裂一般，霎那间就痛叫着口喷鲜血竟被甩出了三丈之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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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没有预料中的冰冷潮湿，她落入一个温暖颤抖的怀抱里，有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流星一般飞了出去，稳稳的接住了她。
　　圣香……
　　圣香脸色煞白，他在桅杆上看的毛骨悚然心惊胆战，以他的轻功身法，竟也来不及阻止她那纵身一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处在众多大鳄之口，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心脏有刹那停止跳动，而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动了起来。
　　幸好……幸好他最终来得及接住她。圣香不敢用力去抱她，怕稍稍一用力，她的肩膀就会碎掉。他紧抿着唇，足尖狠狠地踏在大鳄鱼的脑袋上，疾若闪电般向岸边飞去。
　　柳上梢的神智异常清醒，右肩几乎没有知觉，但是那种火辣辣烧灼一般的痛感却在她全身上下每个神经末梢走了个遍，她痛的在他怀里不停的哼哼，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我靠！下次……一定要端了它们老窝！”
　　圣香此刻心急如焚，心中百般复杂揪成一片。还有下次？听了这般任性的话他紧抿的唇终于开启一线：“你闭嘴！”他竟然生气了。
　　柳上梢瞪眼，有没有搞错？她以为一辈子都看不到他生气的吔！她眨了下眼睛，心中有些许不服气，明明是你想出这种破烂之极的办法……不过，闭嘴就闭嘴吧﹋﹋
　　反正……她也没有那个力气了。
　　等柳上梢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婉约温柔的少女面孔，她认出那是唐儿的小姐，于是眨眨眼冲她吐了吐舌头。那淡然的女子笑了，说话都很温柔，“不要动。”
　　柳上梢乖乖听话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很好奇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笑的十分温暖祥和，“闻人暖。”
　　“哦，我是柳上梢，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动？”她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你的肩膀差一点就碎了，骨头有些地方虽然断了不过庆幸的是断的很整齐，所以就帮你接回去了，但是没有三四个月是决计不会好的，这期间如果你不做什么剧烈动作的话，平时走路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闻人暖柔柔的答。
　　“你是大夫？”她笑吟吟地问。
　　闻人暖浅浅一笑，摇头道：“我不是，略微懂一点而已。”
　　柳上梢“哦”了一声，然后满怀期待的问：“那我现在可以起来吗？”
　　闻人暖继续摇头，“不可以。”
　　“……”柳上梢鼓起腮帮瞪眼看她。
　　闻人暖“扑哧”一笑，柔声道：“再躺一个时辰。”
　　柳上梢见没有回旋的余地，郁闷的点了点头，眯起眼睛习惯性地打量四周——这几乎是她的本能，每当身处一个新的环境，她就会谨慎小心的观察四周每一个角落。
　　嘿……外面是一片绿幽幽地草地，不远处有几个窝棚，她就躺在其中一个芭蕉叶做的窝棚之下，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她甚感无聊。过了一会儿，闻人暖出去取水，柳上梢弯起亮晶晶的眸子，里面一派狡猾，啊啊，她终于出去了。柳上梢小心翼翼地用左手撑起身子，试着不牵动肩膀站了起来。
　　这两个可恶的家伙！柳上梢一边慢慢地走一边在心里义愤填膺地职责某两个不知道知恩图报的家伙！居然也不来看看她！真是没良心！
　　走着走着，她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眼见是一片绿意悠然的草地，微风吹过，飞鸟掠过，零星的还有朵朵可爱的小花作为点缀生机勃勃的伏在那里晒太阳，面对这般祥和的景象，她缓缓舒了一口气，驻足停留，静静的感受这一刻惬意的心境。
　　“死丫头！你没事跑出来干什么？这里又没有猪在天上飞！”
　　……
　　你脑袋里只有猪在天上飞吗?
　　身后传来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念念于心的声音，柳上梢心中一动，欣喜的回过头去，“圣香……”
　　圣香身上半湿，裤脚和衣袖挽起，笑意盈盈的站在那边冲她招手，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两条活蹦乱跳的大活鱼，“扑腾扑腾”的在阳光下溅起一层淋漓晶亮的水花，而上玄却黑着一张脸站在一旁，手里同样提着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柳上梢一呆：抓鱼去了？
　　圣香动作迅地速把两条大鱼很有技巧地硬塞到上玄手中，警告他不许丢掉然后充耳不闻他恼怒地大吼大叫，身子一晃，已来到她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
　　河水顺着他锦绣的衣衫裤脚浸湿了沙土，他逆着光，连笑容都带着耀眼的金色，虽然很刺眼，她却依旧直直盯着他看。
　　原来是柳上梢被美色迷了心智。
　　她呆呆傻傻地盯着他看，脑中忽现一句：水淋淋的美少年啊！！
　　圣香潇潇洒洒地摇开他那把湿淋淋地用来招摇撞骗的扇子，挥着糊成一团的墨渍一记敲上她头顶，“死丫头，你被撞傻了？还是本少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把你给迷住了？啊啊，真是罪过啊罪过！阿弥陀佛！”
　　柳上梢回神，她面上一红，居然支支唔唔结结巴巴老老实实地承认了，“嗯……嗯，是……是那个……迷……迷住了……”
　　圣香闻言呆了一呆，咳了两声背过身去，耳廓有些泛红。
　　上玄手里拎着两条“扑腾扑腾”的大鱼，看着这两个二十几岁的人纯情的脸红，他站在一旁似笑非笑。
　　“咳咳……那个……圣香你怎么会跑去抓鱼？” 柳上梢微微红着脸打破此刻暧昧的气氛，这位大少爷好吃懒做是出了名的，怎么会亲自跑去抓鱼？难不成是中邪了？
　　圣香侧过头去，目光有些闪躲，他甩了甩湿淋淋的袖子，憋闷道：“本少爷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上玄仰天大笑。
　　圣香翻了个白眼给他，似乎有点恼羞成怒，他硬邦邦道：“鱼汤好喝。等下喝鱼汤！”
　　……
　　？？
　　喝过香喷喷的鱼汤，众人再休息了一会儿，缓缓往北，到了天色渐暗的时候，已翻过两座大山，到了大明山山底。
　　正在此时，只见一个身着淡粉衣裳的少女在不远处拦在众人面前。这少女生的很是甜美可爱，粉嫩嫩地肌肤，水灵灵的大眼，红润润的嘴唇，秀气俏挺的鼻子，少女长发披肩，并不梳发髻，她的头发也是棕色的，自耳边波浪一般微微卷着，一双狡黠小猫似的棕色瞳仁滴溜溜将众人逐个打量了一番。
　　然后……柳上梢的脸黑了。
　　那少女露出甜美可爱的笑容，正当众人为她明亮的笑容恍然之时，突然“啪”的一声，从她袖中甩出一条极细的银色软鞭，材质奇特柔韧非常，抽打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只听那少女略带稚气的清脆声音响起：“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一阵风吹过，众人石化。
　　柳上梢低下头，阴森森的突出一个字，“七……”然后音调陡然拔高，“……凉凉！你好大的胆子！”
　　那粉衣少女全身一滞，瞪大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盯着站在众人面前黑着一张面容的女子，猫一样漂亮的眼睛腾起一层水雾，“哇”的一声，她朝着柳上梢泪奔过去。“师姐————”
　　就在两人相隔一步的时候，“唰”的一声一柄折扇半开，硬生生的夹在两人中间，七凉凉紧急刹车，泪眼汪汪很是不满的看着面前玲珑可爱的锦衣少年。
　　圣香见她止步收回扇子给自己扇了扇，笑眯眯地道：“小丫头，你是什么人？”
　　七凉凉眨眨眼抽搭一声，正要答话，一只手闪电般揪住了她的耳朵，她猝不及防大痛惨叫一声，可怜巴巴道：“师……师姐，你干吗？”
　　“干吗？”柳上梢轻言细语，极尽温柔，“凉凉啊，你好大的胆子，是谁教你拦路打劫的？当土匪当得爽吗？啊？你还真是给我长脸啊！”
　　七凉凉顿时背脊发凉，她心虚地干笑，捂住耳朵好声讨饶道：“师姐……人家错了，你先放手啊，好疼的！”
　　柳上梢冷哼一声，放了手，对众人抱歉道：“小妹顽劣，还请诸位英雄多多见谅！”
　　“见谅什么啊？我不还没抢着呢吗！我……”七凉凉在一旁不满地小声咕哝，瞥见柳上梢越来越黑的脸色，她打了个寒颤，立马噤声。
　　此时众人才回过神来，纷纷摆手说不介意。
　　七凉凉不理会正在帮她收拾烂摊子的柳上梢，她意思意思道了个歉，亮晶晶的目光闪闪地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就好像猫咪见到可口的食物那般，找到了就眯起眼睛笑啊笑的， 诡计多端一派狡猾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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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啊……各位读者大大们帮我推荐推荐啦……
　　点击率好少555555555555……
　　还有留言啊！！！！55555555`……
　　第十五章
　　傍晚
　　山下农户某家。
　　柳上梢和七凉凉在借宿的农家里洗过赞澡，换上他们的粗布麻衣，坐在天然农家院里晒月亮。晚风带着些寒意慢悠悠地吹，柳上梢体内的妖火像一条细线一样遍布身体每一个角落，她并不觉得冷。
　　高空悬月，白玉盘一样安安然的挂在那里，洒下清冷的光辉。
　　良久，她轻声问：“你怎么会来？”
　　七凉凉双手托腮，望着庭院月下不知是什么树的影子，漫不经心道：“我去求族长让我来的。”
　　“……真是稀奇，没想到爸爸会答应。”她同样的漫不经心。
　　“师姐……”七凉凉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下她，轻声道：“你不问问疾风吗？”
　　柳上梢没有答话，目光静静地停在地上好久，才慢吞吞地抱起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她闭上眼轻轻淡淡的说：“不想知道。”
　　七凉凉弯起纯笑，“师姐还是老样子，真无情。”
　　柳上梢抿了抿唇，安静的像一只入睡的猫。
　　“放心吧，疾风很好，大家也很好，你不用担心。”七凉凉抖出袖中的软鞭，慢慢地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她似乎是划出一个玉字，然后笑：“师姐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人啊……”
　　柳上梢挑了挑眉，站起来背着月光对着她笑，眼底有赤红飘飘缕缕，丝一般缠绵，“你呢？你来干什么？”
　　七凉凉白她一眼，懒懒地跟着站起来伸了个腰，“当然是和你一样，追心上人来呗！”
　　……不用说的这么直白吧……
　　柳上梢黑线。
　　“啊！对了，族长让我带句话给你。”她一拍手，想起来还有任务在身，学着柳长风沉声严肃道：“梢儿，到手了就带回来瞧瞧。”
　　……
　　“你……你说啥？”柳上梢的表情极度不可思议。
　　七凉凉破功，乐不可支道：“哈哈哈……骗你的啦！族长怎么可能说那种话？”
　　柳上梢怒了，明白自己被耍了之后她恼羞成怒，张牙舞爪正准备扑过去教训她，忽然想起自己右肩的伤还没好，于是杵在原地用眼神杀死她。
　　七凉凉笑够了，一吐舌头俏声道：“今天在我们家崔嵬面前毁了形象，本姑娘准备好好休息一个晚上储存战斗力，明天一定要全力以赴！哈！那我先去睡啦！师姐晚安！”她打了个哈欠往回走，有些话，她真的不想说。
　　叹了口气，推开房门时她回头静静看柳上梢一样，轻声道：“不准哭。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哭，不要丢了乱菊一族的脸。”
　　柳上梢怔了怔，她勾唇一笑，月光下她的影子慢慢地僵硬。
　　“吱呀”一声门关上，悠然的农家院里很安静，吹过手指的风带着青草泥土的清香气息，柳上梢的手慢慢抬起来，额前的发丝在她指尖缠绕飞扬，露出的额头光滑细腻，那双隐藏在夜色下的眼眸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她脸上的表情似是要哭出来一般，悲凉而落寞。
　　第二天一早柳上梢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各自回到各自的地方去了。她无言片刻然后拉着一脸懊恼的七凉凉缓步往闻人暖的住处走去。
　　“凉凉，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无论是玉崔嵬，还是圣香。你和我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要耐心一点啊，船到桥头自然直，下一次你说不定就能拦住他了！”
　　七凉凉嘟着嘴，漂亮的猫样眼瞳沮丧的盯着地面，“我下次不要睡觉了，谁知道他竟然那么早就走了！枉费我费尽心机想了一大堆……”
　　柳上梢笑眯眯地装作没听见她唠唠叨叨的抱怨，一路走来直到看见闻人暖淡黄色的背影才转过身点了点她额头，“好了好了，歇歇你的嘴巴吧！让我清净一下！”
　　七凉凉撇撇嘴，“哦。”
　　“闻人姑娘！”柳上梢展开笑脸扬声唤她。
　　闻人暖回头，看见她们先是惊讶，随即又温柔的笑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柳姑娘。”
　　柳上梢笑吟吟道：“人多才热闹，对不对？”
　　闻人暖闻言失笑，颇有趣的学着她的语气说：“求之不得。”
　　时日渐渐近寒冬，此时天空有些阴霾，柳上梢正懒洋洋地躺在马车里混吃混喝，从那天离开已经有两个月了，她们一路游山玩水过得倒也舒适自在，江湖上却风起云涌，各路豪杰不知干了多少行侠仗义杀人放火的壮举。她们偶尔在路过的茶馆里歇息，总能听见一些有关姓玉和姓赵的少年的一些事。
　　柳上梢的灵力渐渐恢复，眼睛一天天地好起来，她看着不远处七凉凉和唐儿玩耍的身影，唇角翘起似笑非笑。
　　“你在想什么？”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闻人暖笑得婉约。
　　“我在想……”柳上梢浅呷了口手中捧着的香喷喷地热茶，调皮一笑，“我在想阿暖今天怎么特别漂亮！”
　　闻人暖呆了一呆，脸上有些晕红，她轻声道：“胡说什么哪！”
　　柳上梢轻笑，她拨开挡住眼睛的细碎发丝，冲她俏然一笑，“我说的是实话，咱们阿暖本来就很漂亮嘛！”
　　闻人暖装作没听见，她躬身钻入马车，给自己倒了杯提神养气的热茶，很有大家风范的坐在她对面，柔声道：“怎么不下去走走？老是窝在马车里不闷吗？”
　　柳上梢呵出一口暖暖的气，闭上眼睛懒懒地说：“外面很冷。”
　　闻人暖若有所思，她伸出白皙细嫩的手，纤细伶仃的手腕上系着一条红色的带子，一个小巧的金色铃铛悬在空中，她的手很柔软，轻轻地撘在柳上梢的腕脉上，“你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脸色也红润起来，没想到你竟然好的这么快！阿柳，你不要这么懒，多走走对身体有好处的。”
　　她声音里没有一丝责备不耐，依旧如她的人一样温柔温暖，柳上梢睁开眼看着素净的容颜，目光移到她的手腕上，“阿暖，那个送我好不好？”
　　“哪个？”她显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柳上梢抬抬下巴，“就是那个。”
　　闻人暖眨了眨眼睛，依言褪下她腕上的红带子，“丁零当啷”的递给她，露出好奇疑惑地神色，“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柳上梢一个“我”字还没说完，就被一声骇然尖叫打断了。“
　　她神色一凛，和闻人暖相视一眼，先一步利落地跳下马车，“怎么了？”
　　唐儿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话也说不清楚。
　　柳上梢皱了皱眉，偏过头对唐儿身后七手八脚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七凉凉喊道：“发生什么事了？”
　　“师姐！是崔嵬啊！”她抬头，面色惊慌，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还有一个老头子，快来帮忙！”
　　不用她说什么柳上梢已快步跑到她身边，七凉凉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救命哇！师姐……”她一只手死死抱着昏迷中的玉崔嵬，另一只手紧紧扒住岸边。
　　柳上梢好笑地看着她求救，“你没事跳到江里面做什么？也不动动脑子！向你这样不但救人不成连自己的命也会搭进去！笨蛋！鞭子呢？你拿它当摆设？”
　　七凉凉眼睛一亮，她可怜兮兮道：“师姐……”
　　柳上梢白了她一眼，快速地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拽出她袖中的鞭子，手一扬那条鞭子像一条灵动的蛇一样甩在拉着马车的马的屁股上，然后一个技巧的压腕，软鞭便牢牢地系在了马车上的一块木板上。
　　马儿受惊嘶叫一声扬蹄开跑，轻轻松松拉了两人上岸。柳上梢手一松软鞭落地，马儿便在唐儿的惊呼声中慢慢停了下来。
　　“还有一个！”唐儿眼尖，指着江面上浮着的另一个人大声喊道。
　　七凉凉一门心思全在玉崔嵬身上，她哪里顾得上别人的死活，而柳上梢则当作没听见，她才懒得救一个不相干的人，而且还是那个可恶的金丹道长，不过就算她不救，也有人会救他。
　　闻人暖心细如发，她面对这种事情出奇地冷静，处理的也很好，早在柳上梢下了马车的时候，她就找了人来帮忙救命。
　　玉崔嵬似乎没有什么大碍，他被救上来之后不一会儿就睁开了眼睛。
　　而七凉凉眼睛都红了，她“哇”的一声抱住玉崔嵬，湿淋淋地一边大哭一边蹭眼泪。
　　玉崔嵬茫然不解地眨了下眼睛，他根本不晓得怀中的女子是何方人物。
　　柳上梢抱胸而立，半带笑意的问道：“你们怎么了？”
　　玉崔嵬正待回答，突然江对岸有人持剑踏水而来，剑锋又狠又疾，掠过水面溅起一层细碎的水雾，柳上梢所能看见的，只有一双阴沉带血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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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来人是屈指良，他不知是为了什么原因竟然一路苦苦追杀玉崔嵬至此，浑身上下杀气缭绕，怀着什么样的决心可想而之。
　　屈指良的目标是玉崔嵬，他提着剑看也不看柳上梢跃过她直接朝玉崔嵬一剑劈下。
　　玉崔嵬反应极快，他衣袂飘飘带着怀中哭得唏哩哗啦的七凉凉瞬间移了数丈之远，眉眼含笑地望着杀气腾腾的屈指良。
　　被救的另一名落水者是金丹道长，柳上梢趁机拾起地上的软鞭毫不客气地 “啪”的一声抽在地上，她算准了距离只有鞭尾扫到金丹道长，金丹道长一痛之下猛然睁眼，手中扣了满把暗器反射性的就要往柳上梢那边射去。
　　柳上梢早已拉了闻人暖和唐儿朝马车跑去，“阿暖！马车里有必备的粮食银子和衣物！你们快点把东西收一收，只带些必要的，整理好后迅速找地方躲起来，外面有大玉和老头子帮忙拖着，打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听懂没有？这里一切都交给他们，不用担心！”
　　“嗯，放心吧！”闻人暖淡淡笑着应道，依旧是一副温婉柔顺的样子，她即使是面对这种生死关头也依然很沉稳，对于这一点柳上梢并不稀奇，闻人暖天生就是这种感觉，在她身边，无论是悲伤还是痛苦，都没有孤独绝望，都能被她安慰了解。
　　柳上梢忽然想起西门疾风，然后发现这两人在某一方面还真是惊人的相似。说实话，柳上梢真是恨透了这种态度，恨透这种——无限的包容和关爱。
　　等闻人暖和唐儿藏好之后，柳上梢便爬到马车顶上看战局。
　　相比玉崔嵬，金丹道长脚步虚浮，招数单调，就几个小刀飞来飞去的，这老头子——很明显就是在拖后腿嘛！
　　屈指良似乎也意识到这点，他的战术明显从全力攻击玉崔嵬一人转向声东击西时真时假这种较为聪明的做法。
　　柳上梢微微一笑，她跳下马车，银鞭脱手像是有意识一般，如若翩翩蛟龙在空中奔腾飞舞，沿着毫无规则的诡异路线直袭金丹道长。
　　金丹道长是万万没想到竟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软鞭一圈一圈将他牢牢困住， 他脸上颜色数变，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那一鞭柳上梢其实抽得不重，只是将他抽晕顺便甩出战局之外而已。不过那一鞭带来的影响还是非常可观的，至少赢得了屈指良的一瞬失神。
　　“啪”的一声，鞭子完成任务之后瞬间落地，轻飘飘软绵绵的样子完全没有丝毫地杀伤力。
　　那条鞭子注入了柳上梢的灵力，不过她没有帮到底的打算，她身体才刚刚恢复，不必去冒无意义的险。
　　玉崔嵬见机不可失，趁屈指良失神的刹那举掌隔空劈了过去，屈指良却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横刀格在胸前险险避过被这一掌震得五脏六腑具碎的危险，但那掌力实在甚是了得，他还是被逼得后退数步。
　　这时……
　　“师姐……我的鞭子……”背后传来某猫咪极其哀怨的声音，柳上梢差点寒毛都竖起来了，她机械的回头，只见七凉凉正灰头土脸惨兮兮的在她身后哀号。
　　“哎？你怎么在这里？”
　　她还真是忘了这家伙，柳上梢瞪大眼睛问道。
　　“……”七凉凉一张脸怪异得很，她摆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柳上梢呆了呆。
　　难不成……是玉崔嵬嫌她碍手碍脚所以就把她给……丢了？
　　想到有可能是这个原因柳上梢也就不问了，只是悄悄抬手掩住半边优美的唇。
　　玉崔嵬的武功很高，屈指良百招之内胜他不得，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柳上梢心底不由忐忑的起来：天黑之后……该怎么办？摸黑打架……究竟对谁比较有利？
　　她眸色暗了暗。以现在的情形，她根本无法插手，只是玉崔嵬不能死，圣香不想他死，凉凉更不想。
　　“师姐！他们不见了！”七凉凉眨眼的功夫，这两人已从她们的眼前消失。
　　“唐儿———金丹道长———”
　　柳上梢的心整个像是被提起来。
　　局势急转———唐儿和金丹道长死于屈指良剑下！
　　如果唐儿和金丹道长遇害，那么闻人暖……
　　柳上梢心中一惊，霎时间脸色一沉到底，她根本不知道方才短短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阿暖！你听到吗？快过来我这边！”柳上梢当机立断朝闻人暖的方向跑去。
　　闻人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起来，她睁大了眼睛直直盯着倒在血泊中的两人，只觉浑身上下僵硬无比，寒冷席卷而来，似化作无数条恶毒无比的小蛇，爬满了她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能感觉到这种战栗惊悚的——压迫感！
　　“阿暖！”
　　突然她被人从身后抱住，一双温暖柔软的手轻轻遮住她的眼睛，鼻尖缭绕的不再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而是一股淡淡的香气。
　　“阿暖……不要看……别怕……”
　　“梢……梢儿……”
　　柳上梢听出她话里的哽咽，她怔了怔，然后极小心的扳过她的肩膀，对上她含泪的眼睛，放软了声音道：“阿暖，看着我。现在什么都不要想，阿暖别怕，你要坚强。”
　　“崔嵬！”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柳上梢猛地回头，只见七凉凉白着脸朝江岸飞奔过去。
　　是屈指良！他竟然一剑刺穿玉崔嵬的胸膛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柳上梢深吸一口气：她要冷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必须冷静！
　　她迅速拉住闻人暖，快速向岸边跑去，“凉凉，他伤势如何？”
　　七凉凉跪在血泊中，面如土色，她见到柳上梢就向见到救星一样，眼中迸发出无限光彩，“师姐……”
　　柳上梢解开玉崔嵬浸血的衣襟，手中蓝光闪烁先检查他的伤势，末了她松了口气：“虽然那一剑伤及他的五脏六腑，不过用药治疗的话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现在他失血过多……”
　　“输我的！”七凉凉斩钉截铁。
　　柳上梢动作顿了顿，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
　　“师姐……”七凉凉的语气里掺杂了些请求。
　　柳上梢缓缓叹了口气，再抬眸，眼睛深处浮起一层红色氤氲的雾气，她偏首，宛若红宝石一般的眸子让人窒息发抖，她语调清冷，慢条斯理道：“乱菊一族的血，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七凉凉愣了愣，然后轻轻答道：“……知道，我知道。”
　　柳上梢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眼神慢慢柔和下来，她带着丝狡猾的伸出两根手指戳下她的额头，淡淡道：“不愧是我师妹。”
　　七凉凉闻言笑容有了些腼腆，柳上梢甩出路上买的匕首，在她腕上划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贴放在玉崔嵬的胸膛。
　　“仅以这比黄金还要尊贵的血统为证，我七凉凉发誓永远效忠于你，不抛弃，不背叛，这一生，永远伴随在您身边。”
　　“好了，剩下的交给我吧。凉凉，我只能让他的伤口不再恶化流血，剩下的要用药物好好疗养才行。我的灵力……短时间内不能再过度用了……”
　　七凉凉怔住，对于她的解释没有过多的反应，猫样的双眸眨了眨，她淡淡道：“师姐，你不用解释，我们都很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吗？”
　　我们都是那种……自私的可怕的人……
　　柳上梢的眼神刹那间变得恍惚，她感觉灵魂深处似乎有个声音正在悄悄的问：“呐，你配吗？”
　　她低头，垂下的发丝挡住脸看不见表情。她指尖凝起了蓝光轻轻的把七凉凉腕上的伤口抹平，“可以了，找地方休息一下，我们快天亮的时候出发。”
　　“嗯。”七凉凉低低应了一声。
　　柳上梢慢慢站起来，她拍干净身上的尘土草屑，抬头时眼角余光掠过闻人暖。
　　闻人暖背对着她们，刚才的事她仿佛没听到也没看到，只是静静的，看着方才她们跑过来的方向。
　　柳上梢黑瞳闪了闪，她侧过身，微风贴着面颊轻轻吹过，她闭上眼感受这种感觉，过了一会儿，轻轻睁开了眼睛。
　　“我们没有时间好好替他们安葬，阿暖……”
　　“你总是这样吗？”
　　她的声音像夜风一样，明明温柔，那份冷意却不无法忽视。
　　七凉凉怀中抱着还在昏迷的玉崔嵬，没有说话。
　　闻人暖慢慢地转回身来，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那双眼睛和记忆中有着翡翠一般碧绿的眸子互相重叠，她几乎就要伸出手去，伸出手去抱住她。
　　尽管那双眼里，只有无穷的恨意。
　　只是下一瞬，她已意识过来。
　　柳上梢若无其事的拨开挡住半边脸的发丝，瞳色清冷，“什么？”
　　闻人暖呵出一口气，“唐儿和金丹道长的死，你无动于衷，甚至还能理智从容的处理这些事，这些人的生死……你不在乎。”
　　她轻笑，“天已经黑了，我们还没有决定要去哪，这些无聊的事，改天再来讨论好了。”
　　“师姐，快过来帮帮我，我一个人抱不动他啦！”身后的七凉凉忽然出声，语气里有着撒娇的成分，绵绵软软的有种温暖的感觉。
　　“嗯，知道啦！”柳上梢笑着应了一声，她弯起的眼眸在一轮满月下显得越发温柔，淡淡的银色月光细细地洒在她身上，这一刻，她美的风华绝代。
　　“金丹道长死前坚持要把玉大哥送到相府，说只有那里能救他。”文人暖已走到马车面前，她将行李放好，对她们温柔的笑了笑。
　　柳上梢回她一个同样温暖的微笑，然后对七凉凉说：“去捡你的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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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一个月后。
　　腊月十八，梅花开。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丞相府大门口，鹅黄衣裳的少女从马车上下来，她容颜温婉，体态纤柔，颈上围着上好的貂绒，肤白如玉，耳配明珠，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闺秀。
　　柳上梢透过帘帷望向远方的天空，白云悠悠走过，她抱膝坐在马车里，微微垂下眼睑，指尖轻触温热的茶杯，静静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目光移到车外闻人暖一双温柔似水的明眸，她看着她，闻人暖似乎也有所觉，就对着她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脸，柳上梢眨了眨眼睛，眼中雾气潮湿弥漫，她勾起嘴角，也算是淡淡回了她一个笑容，
　　马车里很宽敞，七凉凉紧挨着玉崔嵬正在睡觉，她勾住他一只手臂，几乎整个身子都粘在他身上。柳上梢看着她树袋熊的造型忍不住咬唇笑了一下，伸出手指拨开她挡在眼前的发丝，满含笑意。
　　玉崔嵬似乎也睡着了。这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竟是超乎异常的般配。柳上梢眼神渐渐柔和下来，时值寒冬，天气变冷，她一身素白衣裳让人看着很舒服，发上只松松绾了一只白玉簪，再没有过多修饰。她本就非常懒散，靠在软垫上微微眯着眼眸，竟是说不出的优雅清贵。
　　不久后帘外传来大门开启的“呜呜”之声，柳上梢手指轻颤，她稍稍偏首，眉眼含笑的让丞相公子一张玲珑漂亮的脸庞占据整个视线。
　　帘外闻人暖和圣香也不知说了什么，突然帘子被人掀开，视线相触，两个人都怔了一下。下一秒她笑眯眯的挥挥手，“嗨！好久不见！”
　　“死丫头？”圣香一声怪叫，差点从马车上掉下来，“还有大玉？”
　　柳上梢含笑点了点头。
　　“难道……？”他像是发觉了什么，蓦然回首失声问。
　　闻人暖慢慢点了点头，脸上的微笑失去了明艳的神采，她轻声说：“金丹道长和唐儿……都已死在……屈指良剑下。”
　　圣香浑身起了一阵寒战，毕秋寒死去的那一幕历历在目，“是……吗？……你们遇上了？你救了大玉？”
　　柳上梢的目光淡淡扫过闻人暖，她神色没有变，也没有开口，只是转身推了推七凉凉。
　　“呜……师姐……干嘛啦？”七凉凉睡眼朦胧，棕色的猫瞳眯眯着像是在撒娇一般。
　　柳上梢手中端了一杯热茶，递到她嘴边，“你再睡下去就要变猪了。”
　　七凉凉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她就着她的手喝了口茶喃喃地说：“借我靠一下……”说完一头歪倒在她肩膀上。
　　柳上梢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双手却满怀关爱和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不管如何,她都是她的宝贝师妹。
　　“你放心，我救他！”
　　回过头时她只听到这一句，唇角依旧保持微笑，只是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感觉。她用力掐住七凉凉的脸，笑道：“小笨猪！起床了！”
　　一日后。
　　“咳咳……”玉崔嵬喝了一口七凉凉端来的药汤，咳嗽起来差点把汤洒在床上，七凉凉轻轻拍着他后背，一派贤妻良母的模样。
　　“崔嵬，你觉得怎么样？”她细心的擦掉玉崔嵬嘴边溢出的药汁，柔声询问。
　　玉崔嵬一双美目光华流转，他含笑说：“有你照顾，我怎么可能不好呢？”
　　七凉凉听后大喜，捧住他的脸就心花怒放地在他唇上亲了口，发出大大地“啵”的声音，“崔嵬……我好爱你……”然后一把将他抱住。
　　于是——玉崔嵬呆掉，闻人暖呆掉。
　　柳上梢见状忍笑忍到肚子痛，她一忍再忍，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
　　七凉凉听到笑声后抬头望去，她目光先是扫过羞红脸的闻人暖，然后看向笑到肚子痛的自家师姐，她不悦地眯起一双漂亮的猫瞳，最后目光定格在玉崔嵬脸上。
　　“咦？崔嵬你脸红了吔！难不成你是在害羞吗？”她好像看到猪在天上飞一样兴奋不已。
　　玉崔嵬呆了呆，他一时还没想好接下来的说词。七凉凉见状立刻见缝插针道：“你放心！我会负责的，本姑娘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她摆出一副“我是好人”的献媚表情，眼睛不断放出“从了我吧～从了我吧～”的信息。
　　不过古人有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于是七凉凉选择了“要听老人言，幸福在眼前”这条道路，她很乖巧的跳下床来，认真地道：“你要快点好起来哦！”说完极其温柔而又充满怜惜的，轻轻在他小半边焦黑的脸上印下一吻。那模样很虔诚，不带半点玩笑的态度，像是在对待最珍贵的宝贝，她抚着玉崔嵬顺滑的长发，轻轻地道：“对我而言，你是如此珍贵。”
　　对我而言，你是如此珍贵……
　　玉崔嵬身子猛地一僵。
　　“咳咳……”柳上梢冷不丁咳了两声。
　　七凉凉会意，她眨了眨眼睛，高高兴兴地端着药碗走了。
　　好一会儿，闻人暖才回过神，她面色仍然有些微红的扶起玉崔嵬重心坐好，嘴角忍不住翘起，“玉大哥，你还好吧？”
　　玉崔嵬坐好之后神色慵懒妩媚，果然是曾经倾倒众生的人物，顾盼之间自然而然一股勾魂摄魄之态，“咳咳……这里如果是猪圈多好。”他含笑说。
　　“你又不是猪。”柳上梢缩在椅子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和茶，闻言她转过头，凝视着玉崔嵬病态的苍白容颜，慢慢地说：“就算是猪，也未必想呆在猪圈里。”
　　玉崔嵬笑了起来，“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柳上梢用怪异的目光打量他半响，道：“你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了？”
　　玉崔嵬一口气没上来，他连连咳嗽几声，喘着气道：“你可知……救玉崔嵬……”
　　“救玉崔嵬，便是与世为敌。这我知道。”她接下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是淡泊宁静点尘不惊的笑意，“你没有错，也不该死。”
　　“哦？”玉崔嵬扬眉，“你可知江湖上……”
　　“江湖个屁！”柳上梢打断他，很不讲理，很粗鲁，也很强势的说：“看人是要用心去看的，我的心告诉我，大玉是鹤，他们都是鸡，我才不要为了一群叽叽喳喳的鸡，放弃一只漂亮又会飞的鹤。”
　　……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玉崔嵬皱了皱眉，慢慢地说：“那圣香呢？你置他于何地？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是推他进万劫不复的地狱，你凭什么……”
　　“倾尽所有。”她打断他，淡淡的回了他四个字。
　　“什么？”
　　柳上梢眼底的色泽由漆黑泛起一层淡淡的晕红之色，红与黑的交替，这明明是妖艳到极致的色彩，在她眼里，却不可思议地发着温暖的光芒，“凭我会倾尽所有，去帮他！”
　　玉崔嵬愣住，他仔仔细细将柳上梢打量一番，先是被她的话震住，再来是她的眼睛，然后是她的气势，“我很好奇……你究竟是谁？”
　　柳上梢替自己倒了杯茶，白他一眼道：“女人。”
　　“大玉，我会救你，凉凉会救你，圣香会救你，阿暖会救你，你都不曾想过为什么吗？我们都不是随便会付出的人，救你，当然是因为你值得。”她很笃定，“因为你值得。”
　　“大玉你一个人努力了那么久，总会累吧，总要尝一尝被人保护被人爱的滋味吧。这一生，活到现在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很痛苦，但是未来还是个未知数不是吗？你一定也想去看一看吧，看看自己的未来，看看自己是否能得到幸福的未来，对不对？一切还言之过早。”她一字一句说的极为认真，随即轻轻一笑，笑得温柔妩媚，“相信我。”
　　柳上梢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那层泛着淡淡晕红的色泽褪去，她的目光落在了门口那个生得像一千种琉璃一万种明珠那样玲珑可爱的锦衣少爷身上，此时他正提着两个大酒壶，笑眯眯地说：“我买了八十一文的羊羔酒啊，京城特产，我在里面泡蚕豆，不许说不爱吃！”
　　啊啦……真狡猾……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偷听了多少……
　　柳上梢笑颜未变，她微微抬首，目光渐渐的往上移，在看到那片湛蓝如海的天空时，眼睛里先是闪过惊异，然后像万种璀璨的烟花齐齐绽开一样，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圣香！”
　　她猛地回头看蚕豆倒了一半的圣香，那双美丽的眼睛带着惊喜的笑意，闪着从未有过的色彩，与他那双琉璃宝石似的眼睛相触。
　　圣香的动作顿住，有些怔然的盯着她此刻的容颜。
　　印象中……她从未如此笑过……
　　“你看！下雪了吔！”柳上梢大声喊着自椅子上跳起来，兴冲冲地跑到窗口仰望无尽地苍穹，“好美啊！”呼吸一般轻的声音。
　　片刻之后她发现无人接话有点僵硬的回头，只见三人以同样的表情回视她。
　　柳上梢呆了呆，然后居然露出手足无措紧张到不行的可怜兮兮地表情。
　　三人本来已经回神，结果又呆了一下。
　　柳上梢恼羞成怒了，她面上浮起一层红晕，由于太过慌张竟然同手同脚的往前走，羞恼的说：“你……你们到底……”
　　她话说到一半然后左脚绊到右脚呆头呆脑就往前跌去，然后圣香惊呼一声丢下手中的酒壶冲过去救人，柳上梢却一头撞到他胸口使他踉跄着退了几步又撞到身后要过来帮忙的闻人暖，然后闻人暖受不住两人的撞力往后倒，又撞到从床上下来扶住闻人暖的玉崔嵬，最后……
　　“砰”
　　房间内发出巨大的响声，四人倒地滚作一团，几人都摔得七荤八素，柳上梢好不容易回神，忽然听到地上有两声叮当脆响，下一秒她泼墨般的长发如云披下。
　　摔倒时圣香反射性地搂住某人的腰，清醒之后他眨眨眼，耳畔胸口手心手背，无一不是她清香凉滑的柔软触感，颈窝里她乌黑如夜般的发丝滑落，在锁骨上面留下冰冷柔软的触感，圣香抬眸，刚好与她含羞带怒惊慌失措的眼眸相触，圣香一怔，他突然伸出手去，手指有些笨拙颤抖的穿过她的黑发，凑上她脸颊的唇带着香甜柔软的气息，轻轻地，轻轻地吻了上去。
　　并没有谁发现这个小意外里的小小意外。
　　一触即分，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然后换她怔住，结果两个人就有点像呆子一般的对视。
　　玉崔嵬好不容易换了口气，倚在床沿喘息带笑说：“我说……你们看够了没有？”
　　“师姐?!”七凉凉刚巧从厨房回来看到这两人呆子一般对视，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柳上梢一惊，她慌慌张张快手快脚的爬了起来，一张脸醉了一般的红，她傻傻站了一会儿，等圣香也起来之后，她捂住脸哀叹，“天啊！”
　　“扑哧……”
　　也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屋子里顿时轻松一片，五个人嘻嘻哈哈莫名其妙乐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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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绿葛紫藤都已干枯，枝桠上覆着一层薄薄雪瓣，午后的阳光照耀在雪花上晶晶亮亮的很刺眼，紫藤架下柳上梢怀中抱着睡熟的大胖兔小灰，微眯着眼眸一副很淡定的样子。
　　“师姐……”七凉凉犹豫了很久，她抬头悠悠地看天，轻声唤着眼前几乎与这白皑皑的雪融在一起的白衣女子。
　　柳上梢闻声回首，淡淡地扫了一眼她不安的神情，慢吞吞道：“什么事？”
　　七凉凉咬了咬唇，似在叹息，“早上的时候，我遇见了阴楚翰。”
　　“阴楚翰？”柳上梢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知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这个人……是从师姐提过的莫去山庄出来的。”、
　　柳上梢抚摸着小灰的手顿了顿，她问：“打架了？”
　　“没有。”七凉凉摇头，慢慢地往前走，两个人并肩而坐。
　　“师姐……”
　　“嗯？”
　　“他想杀了崔嵬，我挡的了一次，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呢？不可能每一次……我都赢的……”七凉凉有点沮丧。
　　柳上梢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成透明的水，然后滑落。
　　她没有开口，于是七凉凉继续道：“我怕保护不了他，那个人……即使被他救了，也认为是存心戏弄，是奇耻大辱，也要杀了他啊……”
　　“因为别人认定他就是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大魔头，认定以什么理由杀他都不为过，我……”七凉凉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颤抖起来，她不再说了。
　　隆冬的天空有点灰，身旁腊梅的香气淡雅馥郁，气氛十分宁静。柳上梢的眸色一如这拂过的风般清寒，熠熠生辉却不见底色，她折了几枝梅花下来，摘了一片花瓣抿住边缘一角，轻轻把兔子塞到她怀里，她含糊不清道：“那又如何？不是有你全心全意爱着他么，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增加自己的负担。”
　　她打了个哈欠，神态有些疲惫，她戳戳七凉凉冰冷的脸颊，笑眯眯道：“我要回去睡觉了，你自己玩吧！可别冻傻了！”说着她拍拍衣裳站起来，雪地阳光下灿若莲花那么一笑，悠悠哉哉的离去了。
　　难得下雪，柳上梢特地绕了两条小路笑意盎然地走进浸在雪里的梅花林中，遥遥的听见七凉凉“啊”了一声，“肥兔！你竟然敢咬我！看本小姐怎么收拾你……”
　　柳上梢“扑哧”一下笑起来。
　　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样的咒语呢？让我抱着这样爱你的心情，无怨无悔地陪在你身边……
　　“喵……”
　　雪地里蹿出一只黑猫来，睁着一双黑溜溜地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柳上梢看。
　　柳上梢含着一丝浅笑，也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它。
　　看着看着柳上梢觉得有点不对劲，她上前几步果然发现那只黑猫耳朵上的毛被人剪得整整齐齐，她愣了愣又往前走一步，那只黑猫见她凑过来眼里居然露出惊恐的情绪，它浑身寒毛直立，惨“喵”了一声迅速转身逃得无影无踪，留下柳上梢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百思不得其解。
　　穿过梅花林，长廊的转角处，柳上梢停住了脚步，她僵在原地，深黑的瞳中不带什么感情，就这么倚着外墙静悄悄地站着，仿佛她从不存在。
　　她站了很久，从一开始赵祥怒气滔天的责骂，到恨意难平地发泄，到指责他是赵家的耻辱，到说他是丞相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的野种……
　　一阵风嘤嘤吹过，这一年的冬天，有些冷。
　　有好一会儿，没有人说话。她闭上眼睛不去管心中压抑了多少眼泪多少心疼，右手逐渐握紧，残碎的花瓣孤零零地飘落，明明是雪一样纯纯的白色，却好像坠了一地的鲜血。
　　她仿佛看见他带着笑意掩饰的完美无缺的眼眸，耳畔传来他明明寂寞却坚强而又充满笑意的声音。
　　他说：
　　“我……该怎么办……不容于天下……”
　　“皇上怕我……皇上要杀我—有很多很多人都要杀我……”
　　“你——和爹……把我赶出去吧！”
　　……
　　最后的尾音消失。
　　于是柳上梢睁开眼睛，眸中一片温柔。她凝视着圣香一溜烟跑走的背影，眨了下眼睛，然后伸了个懒腰临时做了一个决定，她决定不回房睡觉了，免得等下被他“苦口婆心”地赶出去。
　　那……去干什么呢？
　　出了丞相府，柳上梢慢悠悠地晃着走了几步，突然肩上一沉，她诧异地抬头往上看，结果被阳光晃了下眼睛，原来是堆积在枝桠上的雪落了下来碰巧砸在她肩上。
　　柳上梢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棵看起来有点眼熟却似乎满大街随处可见的大树，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皱皱眉拍拍肩上余下的碎雪，叹了口气。
　　连着重重的丞相府大门开启的“呜呜“之声，柳上梢一个侧身闪到大树后面，隐约听到些声音，模模糊糊也听了个大概：好像是要去什么曲院街百桃堂的地方……
　　听声音，应该是凉凉。
　　过了一会儿传来马车渐行渐远的声音，柳上梢从树后面走出来，一手扶住粗壮的树干，轻轻叹了口气，她其实也很害怕，害怕自己保护不了他。
　　马车还没有消失在她的视线内，又听到丞相府里赵普的怒斥声：“圣香！你在上面干什么？快下来！”
　　柳上梢心头一跳，扶住树干的手已有些颤抖，如果说圣香马上就要被赶出丞相府……
　　她抬脚就要往丞相府里冲，此时却有一个身穿官服的人举步往丞相府大门走去，柳上梢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她屏住呼吸紧盯着那人一步一脚印地踏入丞相府，在他脚跟落地的瞬间猛吸一口气就三步并作两步朝相府奔了过去……她奔了过去却侧倚在门外不敢动，直到听见赵普“啪”的一声给了圣香一个耳光大骂“你这个逆子”的时候，她全身猛地一震，双脚已跨入了丞相府大门。
　　圣香被赵普一个耳光打得侧过脸去，却仍是扶着他爹牢牢不动，他似有话要说，顿了顿，终于没说，只皱眉：“爹，要打要骂随便你，别气过头伤身体。”
　　赵普当真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手中握着一把板尺“啪”的一记抽在圣香身上，见圣香不动他扬起板子再抽，厉声道：“你竟然有胆给我上青楼！说！你哪来的银子上青楼？你除了嫖娼赌钱，结交损友，还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可有什么辩解之词？”
　　圣香咬着嘴唇不动，赵普的怒火再次往上升，“我今日就当着王大人的面教训你这个不孝子!”
　　“啪”的一声，这一记板子却狠狠抽在了柳上梢的脸和颈子上，一下起了一道红痕，夹带丝丝血迹。
　　柳上梢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她突然的出现让在场三人都愣住了，她却不自觉抬起一双纯澈坚定的眸子望着赵普气得发青的脸，盯着他的眼睛刚要开口说话，却见赵普误会已然怒极反笑，“哈哈哈，你胆子真不小！居然敢把妓女带到家里来！你好！你很好！”他“啪”的又一记板子狠狠落在了柳上梢胸口。
　　“爹！”圣香回神失声惊叫，伸手把她拉到身后护住，“她不是……”
　　柳上梢还是第一次心甘情愿被人打，她疼的脸色发白，气还未顺过来就硬是开口打断圣香的话，再次挡在了他面前。
　　眼见赵普气得脸色忽红忽白，王大人竟而怕了，连称告辞，快步离开只恨今夜来得不巧。
　　“赵大人!”柳上梢提高声音，右手攥住胸口的衣襟，嗓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的说道：“请您听我说几句话，再打不迟！”
　　赵普重重哼了声，冷笑连连，“我到要看看你能说些什么出来！”
　　柳上梢深吸一口气，回头给了圣香一个笑脸，挡在他面前眼中不见丝毫惧色，反而越发耀眼宛如星辰闪亮，她本就是绝美之人，那一双变幻莫测的眼睛更是世上最美丽的珠宝，赵普被她的眸色震住，柳上梢此刻却扬起一丝浅浅地笑意，那模样……竟然像极了当年笑姬倾倒众生在他面前一笑另他恋其一生的模样，赵普全身一震，板尺脱手落地，竟呆呆地望着她此刻轻笑的容颜。
　　星空熠熠，浩瀚如海，柳上梢翘起嘴角牵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地说：“首先我要纠正您一个错误，您的公子并不是什么您所想象的那样，因为圣香公子，是天底下最温柔，最善良，最坚强，最勇敢的人。您的公子，没有人能不喜欢。”
　　“圣香公子虽然总是喜欢胡搅蛮缠闯祸不断，做许多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常常把人气的七窍生烟还不负责任转身就逃跑，以至于大家提起他的时候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但是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其实是深深喜欢这位看似调皮捣蛋的大少爷的。”
　　“因为他为这汴京城带来了太多太多的欢笑，太多太多的热闹，带来了许许多多新鲜有趣各种各样的事情，使这汴京城变得更加生机勃勃，更有人情味。他其实只是想要大家都快乐而已！”
　　“您可知道，圣香公子就像太阳一样温暖耀眼，他就是有那个本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就是有本事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他，感受他所带来的一切精彩！这样的圣香公子，即使耀眼也会让人继续凝视，您的公子，没有能不喜欢，您的公子，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赵丞相您位高权重，又清正廉洁，平日难免招人忌恨，想必得罪了不少人吧！正所谓树大招风，居心叵测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是想拿圣香公子来大作文章，好抓住您的把柄，说您纵子行凶，目无法纪！”
　　“丞相大人，二十多年的朝夕相处，您含辛茹苦将他养大，他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品性难道别人比您更清楚吗？怎能因为外人的一两句闲言碎语，就断定他是一个横行街坊，胡作非为的恶少年！您可曾亲眼看到他横行街坊，胡作非为？您可知道，对于圣香公子来说，您是多么重要的人，您怎么能忍心这样说他，这样伤害他！”
　　“流言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越说越离谱的，与其相信那些不相干的人说的话，倒不如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您自己的儿子！对许多人来说，圣香公子是他们可以引以为傲的人，赵丞相，您也是如此不是吗？”
　　“至于结交损友这一说，纯粹是胡说八道！圣香公子的朋友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您不妨亲自去瞧一瞧，认识认识自己的儿子交的都是一群什么样的朋友，用您自己的眼睛，亲自去证实！”
　　她这一连串的话说的酣畅淋漓，赵普真是呆了。她说的的确没错！自己的儿子，难不成别人比他还要了解吗？这二十多年来，圣香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这孩子虽然荒唐了些……但他的确是个好孩子……
　　赵普顿时老眼有些发红，他看着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发现他脸上没有丝毫笑容这才惊觉自己竟从未看到他哭过，面前的脸孔已有些模糊，赵普猛然忆起圣香小时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笑眯眯的站在他面前要他抱的样子，内心陡然生起一股愧疚之情。
　　这孩子……从小笑到大，所以他才忘记，才以为——他过得很好，他不过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他根本不清楚那张写满笑意的脸上究竟埋藏过多少痛苦和挣扎！
　　赵普身形微晃地往前走了几步，嘴唇颤抖已是说不出话来。
　　柳上梢然后退两步，一老一小怔怔的对视。她看看赵普老泪纵横的脸，又看看从头一直僵到尾的圣香，抿唇微笑然后伸手推了圣香一把。圣香猝不及防被他一推之下撞到赵普怀里，他呆呆地忘了反应，赵普却慢慢伸出手摸了摸圣香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你……你受苦了……”
　　这样短短五个字的一句话，对圣香来说，便是无价珍宝了，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强。他从未在意过自己付出过多少，也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的情绪，这样的无措。他下意识地用颤抖的双手抓住赵普背后温热的衣料，他想要……抓住些什么……
　　院子门口，赵祥手里捏着一封信，呆呆地也不知站了多久。当柳上梢退后之时看见他的脸，他正好转身，目光掠过她时，他凝眸细细看了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又带了些不知名的东西，继而离去了。
　　圣香并未沉浸在这难言的情绪的多久，毕竟他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片刻后他推开赵普笑笑说他要出远门，也许有一段时间不会回来，皇上要杀他这一点——他怎可能忘记！
　　赵普擦去眼泪声音还有些沙哑，闻言对他怒目而视：“你又想搞什么把戏？”
　　圣香吐了吐舌头，笑眯眯地顾左右而言他：“如果我去了北边，就带貂皮回来，如果我去了南边就带美女回来……”
　　赵普一怔，望着他想起他从小到大胡作非为嬉皮笑脸，忍不住嘴角上翘，“啪”的打了他一记，笑骂道：“没个正经！”然后想起来刚才那几板子连忙紧张的问他疼不疼，向柳上梢道歉，去擦药……
　　夜风慢悠悠地走过，赵普并没有过多询问他要去做什么，在他心中，圣香已不是那个一天到晚笑嘻嘻仿佛天塌下来也无关紧要的孩子了。他知道他有他的事情要做，所以他不加阻拦，放手让他去做。
　　赵普毕竟是老了，他唠唠叨叨东拉西扯说了半个时辰之后发现没什么好说的了，终于停了下来。而圣香从头到尾异常安静很乖很乖的听他念。赵普抖了抖唇，最后叹了口气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一切小心。”
　　圣香缓缓眨了眨眼睛，夜色下月光柔润如水的伏在他肩膀，抬眸优雅娇媚的吐气，他一眨眼眨去那层暧昧模糊的香软气息，笑嘻嘻地说：“知道了知道了，爹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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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出了丞相府，深夜行人稀少，四下寂静，两个人慢慢走在月光之下，谁也没有开口讲话。
　　夜风吹来，柳上梢这才觉得挨了板子的地方火辣辣的痛，她从小到大还没有尝试过挨板子的滋味，今天倒是领略了一回。她伸手摸摸自己脸上虽然上过药却依然鼓起的那道血痕，小心按了按，心里稍微感叹下自己红颜薄命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然说某人长得很漂亮声音也很好听，但是此时月黑风高通常是传说中杀人夜的夜晚，只见一白衣女子站在路中间，突然诡异地呵呵地笑，这情景怎么想怎么恐怖。
　　圣香被她吓了一大跳，他还没“哇”出来不远处已经听见有人狼嚎鬼叫：
　　“鬼啊！杀人啦！救命啊————”
　　接着噼里啪啦砰砰乓乓一连串锅碗瓢盆砸地的声音。
　　柳上梢一张俏脸黑了大半，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停也不是地尴尬不已。圣香瞠口结舌之余猛然暴笑，“哈哈哈……我的天啊……死丫头你……哈哈……太绝了……”
　　此时柳上梢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神经已经全线崩溃，又想起此人种种之恶劣行径比如莫去山庄那次的不告而别，加上今天早上害她形象扫地……她不由地怒向胆边升。
　　只听“嗖”的一声柳上梢飞快地抓住面前笑得正得意忘形的某人，攥紧他胸前的衣襟恶狠狠地揪到眼前，神态极是咬牙切齿，“赵圣香！总有一天我要笑着看你哭！”
　　语毕四周瞬间安静，望着圣香瞪得滚圆的眼睛，柳上梢——
　　“哼！”
　　那一声“哼”当真是哼的挑衅之极，她眉里眼里散发出的那种嚣张高傲是刻在骨子里流在血液里唯我独尊与生俱来的气势。
　　圣香突然怔住了：她这般骄傲的一个人……
　　会挡在他面前替他挨板子……
　　甚至被骂作妓女也毫不在意……
　　盯着她脸上颈上鼓起的那道血痕，圣香的眼神微微一颤——她是为了自己！她竟是为了自己！
　　柳上梢“哼”完之后松手，转身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没有看到他一瞬僵凝的表情。她下午的时候就已经昏昏沉沉很想睡觉了，谁知这么晚了到现在也没睡成，她还真有点睁不开眼睛。
　　此时圣香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种眼神很微妙，是只要一触碰到那视线，就会陷在里面说不出话的感觉。
　　柳上梢实在是困得不轻，她迷迷登登转了个头终于发现圣香在看她，努力睁了睁眼然后她决定放弃赏他一个白眼的想法，掏出袖中白天在相府厨房顺手留给自己的几块香香甜甜地桂花糕，很是舍不得的塞了一块到他嘴里，嚷嚷道：“看什么看，快点走啦！我好困……”
　　嘴里都是桂花糕点香甜糯软的味道，圣香怔怔地将那块还带有她余温的桂花糕嚼嚼咽了下去，舔干净唇边剩余的糕屑，翘起嘴角：“Thanks。”
　　“It’s my pleasure……”下意识地她回答，摇摇晃晃醉了酒似的往前走。
　　圣香站在原地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状。早在都是鳄鱼的河边听见她那一句“我……靠！下次一定要端了它们老窝”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今天的月亮很圆，又圆又大怎么看怎么像个烧饼。圣香笑眯眯地跑到柳上梢身边，“顺手”揽着她的腰高高兴兴地往曲院街走去，口里振振有词道：“由于本少爷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聪明绝顶心地善良天上绝无地上仅有的第一大好人！所以本少爷不能对像你这样七扭八歪的迷途少女视而不见！为了防止你被坏人偷了抢了拐了卖了，本少爷决定好心帮帮你……”
　　“你不是天下第一大好人么？什么叫‘好心’？”已经陷入半昏迷的某人很神的堵了他一句。
　　圣香语塞。
　　呆了一会儿，末了他说：“你不是睡着了么？”
　　……
　　无人回答。
　　今夜是除夕，第二天便是春节，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热闹的不得了。离百桃堂只有不远的距离，迎面走来一个蒙面的黑衣女子，一头青丝在暗夜下闪着幽幽的蓝光，长长的几乎落在了地上。那女子的身份似乎是十分高贵，因此走路的姿势分外高贵优雅，乌黑地发丝柔顺的像轻飘飘的雾气一般，贴着她玲珑有致的娇躯。
　　雪还在下，软绵绵地往下落，黑衣女子仿佛是被囚禁在城堡里的美丽公主，在大雪纷飞的那一刻，踩着优雅从容的步伐，骄傲的走向自由的未来。她居然每一步都能走的意味深长，只有那一种感觉很清楚，那种看见了光名想要把它占为己有……想要撕裂它一般地……强烈感觉……
　　圣香揽着柳上梢往旁边靠了一点，他直觉不想离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太近。柳上梢不知为何此刻却睁开了眼睛，不是往常那般带着笑意，而是一种黑压压的空洞。她缓缓眨了眨眼睛看着黑衣女子与她擦肩而过离去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那样漂亮的碧色双瞳……翡翠……
　　“喂！死丫头！走了啦！那个人头发那么长像贞子一样的好恐怖！”圣香做惊吓状拉了她往百桃堂走去。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拉我啦！”
　　百桃堂
　　柳上梢望着眼前张灯结彩一片喜洋洋的百桃堂，下了七个字的评语：“这名字起得真好！”
　　圣香闻言丢过去一个“你很古怪”的眼神，柳上梢露齿一笑，尽显调皮之色，“青楼啊——”她拖长了音调，“圣香你难不成是想把我卖掉？”
　　“咳咳……死丫头你……”圣香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柳上梢大乐，摆摆手：“玩笑玩笑！”
　　然后走进了百桃堂。
　　她抬头环视一遍百桃堂的内部结构，发现三楼有一个娴静倦然的人正微微诧异地看着自己。于是很自然地对着她勾起嘴角嫣然一笑，问：“你这里有没有桃子干？”
　　那女子是百桃堂的老板娘施试眉，缱倦如眉一样的女子。
　　“桃子干？死丫头你没吃饭?”圣香随后跟进来怪叫，“你不是有从我家偷偷拿出来的桂花糕吗？要桃子干……做……什么……”
　　他说着说着被柳上梢一记恶狠狠地眼神给瞪的越来越小声，缩了缩脖子咕哝道：“本来就是嘛……”
　　柳上梢脸色有些发红，她气恼道：“桃子干是有用处的！而且！谁说那些桂花糕是我偷偷拿出来的！我分明……”分明是正大光明拿出来的。
　　……
　　施试眉一双盈盈美目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她微微一笑，“桃子干倒是有，不知姑娘你要多少？”
　　柳上梢指了指一旁桌子上最小的酒坛道：“那些差不多就可以了。”
　　施试眉点了点头，“请稍等一下。”
　　她转身走到房间里，片刻后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小布包从三楼慢慢走下来。
　　柳上梢接过她手里的桃子干道了谢，想了下说：“作为报答，我送你百桃堂一件礼物好了。”
　　她说完也不管人家要不要，转身往门外走走去。
　　施试眉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轻笑道：“好聪明的姑娘，她是谁？”
　　圣香嘻嘻一笑，却答非所问：“聿木头把人带出去了？阿弥陀佛，那本少爷就放心了。”
　　柳上梢在来百桃堂的路上发现百桃堂道路两旁是一排排枯萎的桃花树，此时她正站在其中一棵覆满白雪的桃树前，口中默念咒语，双手合十一拍，于是百桃堂道路左右两边的桃花树就仿佛获得了新生一般，满树桃花开得芬芳艳丽，洋洋洒洒粉红色的花瓣漫天飞舞，粉粉的望不到尽头。那景象就像是陷在了最美妙的梦境里，所有幸福破茧而出……
　　柳上梢站在开满粉色桃花的桃树下面打了个哈欠，寒风吹得她单薄的衣裳猎猎飞舞，她揉了揉眼睛踮起脚折了一枝开了一串桃花的桃花枝下来，忽然脸上一凉，抬头望天，发现竟又下起雪来。
　　她怔了怔，然后微笑的轻叹。
　　“哇！死丫头你还真厉害！现在可是冬天吔！”
　　柳上梢回身盈盈一笑，“如何？我的礼物漂亮吗？”
　　施试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一丝惊艳，她一字一句道：“天、下、无、双！”
　　柳上梢笑吟吟地扬了扬手中的桃花枝，“祝百桃堂的生意越来越兴隆！祝百桃堂的姑娘们永远年轻漂亮！”
　　施试眉笑了起来，那笑容是真实的，不像先才那般带着浓浓的倦意，而是多了些温柔轻松，“多谢姑娘的礼物，眉娘感激不尽。”
　　“不客气。我姓柳，柳上梢。”
　　“施试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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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离开百桃堂，柳上梢和圣香慢慢往南熏门走去，约莫三更时分，雪薄薄地下了一层，周围的房屋被渐渐掩埋。出了南熏门便是城外了，至于要去哪？只要是跟着他，去哪都可以。
　　越接近城外寒风就越刺骨，满地大雪皎洁光白，柳上梢体内的妖火像一条线一样密密麻麻地游走让她整个人都暖和起来，她偏头看圣香笑眯眯地说着他小时候的种种趣事，不由莞尔一笑。
　　“圣香。”她眨眨眼笑得神秘，“把手伸出来，我给你个好玩的东西。”
　　圣香大感兴趣，伸出手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什么什么？”
　　柳上梢勾起一个牲畜无害的大大温柔地笑容，高高地举起手。
　　“啪”
　　只听一声惨叫——“死丫头你干嘛？痛死我了！”
　　圣香捂着被重重打过的手惨叫着跳离她一米远的地方。柳上梢笑容更加灿烂。“怎么样？你有没有一种全身暖洋洋的感觉？”
　　她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这是我家祖传秘方！只要让我打一下包你什么乱七八糟的破病跑光光！”
　　“你骗鬼啊！”他圣香大少爷可不是无知的三岁小孩，一个白眼飞过去摆明了不信她鬼话连篇，委屈兮兮地在一旁吹着自己通红的手掌。
　　柳上梢心中大乐，嘴上却说道：“哎？难道你真的没有感觉吗？”
　　圣香抬眼小心翼翼地瞅着她，嘟囔了两句，突然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到：“哎？真的不冷了吔！好神奇！死丫头你……”
　　被柳上梢的捧腹大笑打断，“哈哈哈……你……你真的相信了……那个什么……什么祖传秘方……哈哈哈……”
　　圣香先是傻眼然后知道自己被耍了，他气结，“死丫头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本少爷头上动土！”他作势扑过去揍她。话说她被这丫头戏弄了不止一次，别以为那次在青竹红墙里的事他忘了！如今新仇加旧恨！他要一雪前耻！……虽然真的莫名其妙暖和多了。
　　柳上梢带笑喘息着躲闪，眼睛闪亮亮的就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单纯的女孩子。她一边笑一边闪最后实在没什么力气了，脚一软就要向后倒去。
　　圣香眼中登时闪过一道精光：好机会！
　　他左手一伸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前一拉，右手一团雪球立马风风火火伺候之。
　　不料此时柳上梢露齿一笑，眼中尽是狡诈得意之色，圣香直觉不对收手后退，却是脚底一滑，身子就要向后栽去。不过他倒是反应给极快，只不过是微微扭动了下身体就已经恢复平衡了。
　　站稳了？
　　切！上计失败她还有下计呢！
　　柳上梢嘴角拉开一抹奸诈的笑容，右手用力一推——某人如愿以偿的得逞了。
　　可惜圣香大少爷也不是省油的灯，这种丢面子的事他怎么可能一个人做！于是他左手用力扣紧，笑眯眯地把她往前一拉——某人也如愿以偿的得逞了。
　　“砰”
　　两个人一起摔在雪地上。
　　不知是谁说过：这个世界最美丽的画面——就是暧昧定格的一瞬间。
　　相信如果没有这柄节外生枝倏然架在她颈上寒光闪闪地长剑的话，也许那句话会在此刻成为真理。
　　柳上梢悄悄垂下眼帘，比波斯猫还要好看的长长地睫毛微微卷着，在看不清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发丝几缕落在圣香的颊边，表情异常安静。
　　圣香眼里却带了些惊恐。那柄剑他认得。
　　那柄剑杀了毕秋寒。
　　那一天的景象历历在目，他也记得清清楚楚，他还知道那一天，他没能从这柄剑下救得毕秋寒，而如今……
　　架在柳上梢颈上的是一柄初出奇长的古剑，上刻“烛房”二字，长剑的主人身材高大骨骼宽阔却很消瘦，怒发弩张，声音浑厚低沉，“玉崔嵬呢？”
　　来人正是屈指良。他手提长剑架在柳上梢脖子上，寒锋毕露，剑尖直逼圣香的染上愤怒和不屑的眼睛。
　　“玉崔嵬人呢？”屈指良见他不答，手腕一紧，剑刃在柳上梢颈上压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一滴鲜血沿着寒光四射地剑刃蜿蜒而下，“啪”的一声滴在圣香发白的脸上。
　　柳上梢蹙眉，眼眸里泛起一层淡淡地红色。她抬起扣在雪地里被冻得冰凉僵硬的手，缓缓擦拭他脸上那一滴鲜红刺眼的血渍，动作温柔无比。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眨了眨很调皮的睁开，眼中已带了温柔的笑意。
　　那眸色很浅，浅浅地很薄地一层红。但那颜色却很瑰丽，非常的慑人心魄。若宝石浸在冰蓝的海水里，窒息一般的美丽。
　　“救命啊———”
　　她忽然嘴巴一撇，糯糯地轻飘飘撒娇一般的喊，眼神极其无辜可怜，写满了“如果你不救我我就要死啦”的无比哀怨的感觉。
　　被她这样一闹，圣香啼笑皆非，轻松了不少。
　　但那柄剑还架在她脖子上，他看着那道殷红的血迹，一股怒气直击胸臆。
　　“除了杀人，你还会什么？”
　　屈指良收回了长剑，拄剑而立，冷冷地道：“他人呢？”
　　剑被移开，柳上梢随即拉着圣香站了起来，她拍拍落在衣裳上的雪，一言不发地只退后半步在边上看好戏。
　　圣香冲她灿若梨花般一笑，拍了拍袖子，在屈指良的视线威仪之下站的笔直，“屈指良，说真的，论比武打架，你可以算天下第一，本少爷最多算天下第九十九，但是本少爷看不起你。”他答非所问，这次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屈指良没动怒色，乍一看，这个男人严厉正直依旧，没有丝毫恶念。
　　柳上梢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有些诧异——是他？她稍稍皱了皱眉，无声无息的握袖中的匕首。
　　只听圣香说了那句“本少爷看不起你”之后扬眉大声说：“一个大男人受制于人，只知道言听计从不思反抗，杀人放火乱伤无辜竟然能心安理得道貌岸然，你根本就是只带着英雄面具的疯狗！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从你害死第一个人开始，你已经被你自己，你想过值得吗？值得吗？值得吗？”他指着屈指良的鼻子怒吼，喘息未止，胸口的痛泛滥起来，心情却很快意，想到了许许多多的东西，像潮水那样汹涌。
　　他没注意到一旁柳上梢仿佛大雾弥漫的双瞳，没有看到她眼中挣扎的痛苦。
　　从你害死第一个人开始……你已经被你自己毁得面目全非……践踏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屈指良渐渐被他一句一句顶起了怒色，听到他那一口气三声“值得吗”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他——”
　　他？柳上梢唇边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笑意，目光中夹杂了淡淡地嘲意和怜悯。说出这个“他”的时候……屈指良……就已经输了……
　　“他是谁？”圣香已然抓住他的话柄。
　　三个字一问，屈指良竟而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圣香的反应何等敏捷，大声说：“就算你杀了玉崔嵬你也救不了他是不是？为了他你要杀人杀到什么时候才够？换了我是他，我早就——”他还没说出来“我早就自杀了”，屈指良的神色竟起了一层奇异的变化，变得极度惶恐不安，脸色苍白。圣香顿了一顿没把“我早就自杀了”说出来。
　　气氛变得僵凝，柳上梢慢慢呼出一口热气，心头一阵剧痛。
　　如果换了我是他……我早就自杀了……
　　她的身形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好像是被这刺骨的寒风吹得摇摇欲坠，唇色苍白，发丝遮住脸庞，看不见她满含惊恐凄凉的眼睛。此时她的神情，竟和屈指良异常的相似。
　　圣香……
　　你这样说……我究竟应该怎样爱下去……才好……
　　过了好一会儿，圣香的语气放缓了：“他还活着吗？”
　　屈指良僵硬着表情，突然厉声问：“玉崔嵬呢？”
　　圣香也大声反问：“他还活着吗？”
　　两人僵持的对视着，就如一对敌意十足的公牛，圣香喘息了几声，他有一种奇异的预感觉得这场角力他会赢。
　　“他——还——活——着——吗？”他一字一字的问。
　　屈指良握剑的手在颤抖，突然一声厉啸，转身疾掠而去，在雪地上刹那间变成一个黑点，去得快得骇人。
　　“啪”的一声圣香一下子坐到地上，他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是男是女是猫是狗……但是为了能救大玉，他非逼走屈指良不可！他赌了一把，结果赢了。他今夜显得很残忍，因为实在是看不顺眼他拿刀架在她脖子上的景象，还有那一天毕秋寒的事情……如今这种愤怒痛苦悲伤的心情发泄过了，却觉得很索然，他能够体会——屈指良被他刺伤的痛苦，被他逼回去的恐惧。
　　柳上梢移动着僵硬的身子，慢慢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替他拍掉落在肩头发梢上的雪，眼中淡淡地没有什么情绪，回复最初的黑。
　　“圣香……”她轻声说，“如果……”
　　话音被截断。
　　圣香一勾手用力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
　　雪仍在下，断断续续的飘下来，落在两人的身上。四周很寂静，可以听见雪落的声音。
　　没有如果……
　　是啊……
　　没有如果……
　　今夜的雪，很冷很冷。
　　“喂！”柳上梢面无表情的拍拍他的后背，“抱够了，就走吧！你也不用吓成这样啊！”
　　圣香身子一僵，埋在她颈窝里的头忿然抬起。
　　“喂喂喂———”
　　“走啦！我就要饿死了！”她翻给他一个白眼，推开他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眨眼笑道：“还不快站起来，你要在那里赖上多久？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冰雪聪明天下第九十九的圣香大少爷？”
　　圣香白她一眼，“本少爷头痛脚痛手痛肚子痛眉毛痛鼻子痛嘴巴痛耳朵痛总之本少爷全身上下都很痛！本少爷……”
　　他还在那里本少爷，柳上梢彻底无视他，气定神闲地说：“哦！那九十九少爷等你好了再走吧！小女子就先行一步了，您可要快点追上来啊！”
　　“喂————”
　　圣香见她当真毫不留情走掉，先是一怔，然后拖长了声音叫：“死丫头————”
　　柳上梢不理他，继续走。
　　“你走错路啦————”
　　她停住，回头，僵硬地转身，僵硬地走回来，眼底懊恼大片浮现。
　　见她明明尴尬地要死却硬是一派一本正经地走回来，圣香忍不住翘起嘴角，心中大乐，终于大发慈悲地站了起来，他拍拍衣裳大冬天地还甩出袖中的金边扇附庸风雅一下，笑嘻嘻地转身，心情大好地在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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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关于屈指良那一段因为觉得实在不能删，所以我就照搬了，请读者大大们见谅！
　　还有！！你们这群BW的家伙！给我记好了！哼！HIAHIAHIAHIAHIA！作者报仇……多少年都不晚！！
　　第二十一章
　　朱仙镇城隍庙。
　　七凉凉折了段枯树枝丢入篝火，撑着下巴看着城隍庙外下得深到脚踝的雪发呆。
　　她偷偷抬眼窥看一旁坐在貂皮披风上的秀雅纤弱地少年，嘟了嘟嘴又丢了一截枯树枝进去。这少年名叫宛郁月旦，听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碧落宫宫主。她凉凉叹了口气：这少年看似温文尔雅，实则铁血的很。对阿暖泪水涟涟的哀求视而不见，还让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硬把她掳上马车。虽然师姐少了个情敌她很高兴，不过阿暖那个样子，真的好可怜啊……
　　察觉到七凉凉在鬼鬼祟祟地偷看，宛郁月旦弯起一双漂亮的眼睛冲她笑了笑，笑得很好看，柔声问：“姑娘有事吗？”
　　七凉凉皱眉盯了他一眼，问：“你看不见？”
　　宛郁月旦微微一笑，“差不多。”
　　差不多？
　　七凉凉凝视着他明净但难以视物的眸子呆了一会儿，突然拿起篝火堆里一截枯树枝甩了甩跑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严肃道：“你别动。”
　　宛郁月旦怔了一下，继而微笑，很乖很听话的一动不动。
　　七凉凉拿着火把对着他的眼睛仔仔细细照了一番，回头看一边笑得妖娆妩媚的玉崔嵬，学着他的样子抛了个媚眼过去。她转过来拍拍宛郁月旦的头，像拍小猫小狗那样，认真地说：“虽然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懂一点的。宛郁同学，现在我要镇重的告诉你，你的眼睛里面，住着妖怪呐！”
　　“哦？”宛郁月旦微笑，似是很感兴趣。
　　七凉凉手一甩那根枯树枝被丢到庙外的雪地里，她蹲在他面前努力回忆：“我并没有骗你，我以前见过师姐除过这种妖怪的。”
　　她想了想又道：“我还知道知道这种妖怪很少见，好像叫做……叫做……啊！想起来了！”她一拍手掌，眼睛放光，“叫做‘眼妇’！嘿嘿！宛郁同学～你小时候是不是很可爱～很可爱对吧～怪不得‘眼妇’会找上你！你看你现在也很可爱嘛……哈哈！”
　　宛郁月旦表情变的古怪起来，倒是玉崔嵬“吃吃”地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七凉凉笑眯眯地跑回玉崔嵬身边挨着他坐下，脸上的表情活脱脱像一个见了鱼的猫，连声音里都有了不怀好意，“宛郁同学啊，不如我帮你重见光明，你帮我做件事如何？”
　　“啪”
　　一个蓝色不明物体从庙口飞过来砸到七凉凉几乎献媚的长出猫耳朵的脑袋上。
　　“呜……”七凉凉痛叫一声抱住脑袋，目光凶恶地移向庙口，然后在见到那位嘴角挂着和蔼笑容的自家师姐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猫爪子收了回来，她立刻跳起来跑到柳上梢身边谄媚狗腿地帮她拍掉落在肩膀上的雪，“嘿嘿……师姐……”
　　“嘿什么嘿！你又让我替你做白工？”柳上梢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坐在貂皮披风上很斯文的宛郁月旦。
　　“哎？下蛋的！你怎么来了？”圣香从柳上梢后面“咻”的一下蹿出来，笑眯眯地对宛郁月旦挥挥手。
　　宛郁月旦回以一笑，“圣香。”
　　七凉凉可怜兮兮地眨眨眼，瞅着柳上梢巴巴道：“师姐……”
　　“人家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出卖你师姐！”柳上梢不满地戳戳她的脸颊。
　　“哎呀！什么叫出卖嘛！人家不过是看师姐你最近太闲……轻松了，想让你活动活动筋骨找点事做……而已嘛……嗯……我错了……”
　　柳上梢吊着眼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直到七凉凉被她看得心虚不得了她才转移视线看向斯斯文文地宛郁月旦，“你想吗？”她指指他的眼睛。
　　宛郁月旦勾起嘴角，柔柔道：“看不见又看不见的好处，不过，能看见，也是好的。”
　　柳上梢隔着篝火对他盈盈一笑，“你给了她什么好处？”
　　宛郁月旦眨了眨眼睛，“七姑娘并未开口。”
　　柳上梢回头。
　　七凉凉脖子一缩，咕哝道：“我还没来得及说嘛！”
　　“现在讲！”
　　“师姐你答应了？”七凉凉眼睛大亮，欢呼一声颠颠跑过去也不知在宛郁月旦耳边说了什么。
　　但见宛郁月旦微微一笑，轻声说好。
　　柳上梢拾起地上的蓝布包，打开含了一片桃子干在嘴里，“要不要？”她递给一旁正在聊天的玉崔嵬和圣香。
　　圣香不客气地抓了一大把边吃边问：“死丫头你能治好他的眼睛？”
　　“嗯。”柳上梢不在意地应了一声，拿着蓝布包走向宛郁月旦，“只准吃一片。”顿了顿，又道：“不吃不行。”
　　圣香宝宝看见之后大为好奇，“桃子干还不吃不行？”
　　七凉凉白他，一脸“你真没见识”的样子，她狗腿地将一片桃子干递到玉崔嵬嘴边，解释道：“桃子干有破邪降魔的作用。”然后——“崔嵬……好不好吃？”
　　玉崔嵬美目流转，温柔一笑呵气如兰地贴近她的面颊，“好吃的不得了。”
　　圣香打了个哆嗦受不了的转移阵地。跑到宛郁月旦身边支颔笑吟吟地看她，“丫头你在做什么？”
　　柳上梢正拿着根枯树枝围着宛郁月旦划圈，闻言答道：“布阵捉妖。”
　　“难不成你是阴阳师？”圣香瞪大眼睛问。
　　柳上梢抬头，似乎对他知道阴阳师这个颇感诧异，她摇了摇头，“我不是。”
　　“那么除妖师？”
　　“不是。”
　　“捉鬼师？”
　　“不是。”
　　圣香大没面子，停了下不甘不愿地问：“那是什么？”
　　“我是巫女。”顿了顿，“不是巫婆。”
　　然后看到圣香那种刚要出口就被扼杀在摇篮里的表情。
　　话到此处柳上梢已经布好阵型，挥挥手示意圣香走开，宛郁月旦孤身站在阵型中央的六芒星上，表情惬意依旧，面带微笑的样子似是在欣赏一道美丽风景。柳上梢眉线一挑，心下暗赞他沉稳冷静处事不惊，她含笑道：“要不要再来一点桃子干？”
　　宛郁月旦笑得温柔，斯斯文文道：“那就劳烦姑娘了。”
　　桃子干的味道很好，毕竟是从开封第一大妓院里拿出来的。酸酸甜甜还带着一股女儿家的娇媚香气，含在嘴里味道极好，很是诱人。
　　宛郁月旦一边细嚼慢咽一边用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凝视着庙口，那里一片漆黑。他是很坚强的一个人，即使独自面对黑暗，也想尽办法告诉自己不要退缩。他其实根本不抱什么希望，况且……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
　　“喂！”
　　他正在发呆，突然一个粉色人影晃到他面前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挥了挥，宛郁月旦回神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疑惑。
　　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按上他的头，在上面轻轻拍了两下，有个很甜很好听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一切都交给我师姐，不会有问题的！她可是这方面的专家！你就当作是看一场戏，很精彩很好玩的哦！”
　　“七凉凉！你给我出来！”
　　她似乎看见面前的人调皮地吐了下舌头，三蹦两跳的跑到阵外去了。
　　七凉凉心情大好，一路蹦到玉崔嵬身边笑眯眯地挨着他坐下，整个人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你对他说了什么？”玉崔嵬低下头，看着依附在自己身边的“小猫咪”，扬起迷死人不偿命的笑脸。
　　七凉凉猛地抬头，一双漂亮的棕色猫瞳几乎眯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像猫见了老鼠一样狡猾奸诈，“嘿嘿……嘿嘿……”她只笑不答，抱住玉崔嵬的胳膊蹭了蹭，“嘿嘿……嘿嘿……”
　　柳上梢自动屏蔽某猫令人发毛的笑声，指尖蓝光闪烁，一道咒符像锋利的刀片一样被她夹在之间，幽幽地闪着莹莹地光芒。咒符在空中画出六芒星的光线，柳上梢将咒符甩向六芒星的正中央，手指交错快速接了一连串的印。围绕在阵型周围的圆形弧线闪着光转了起来，空气仿佛被割裂一般，发出“嘶嘶”的声音，定睛一看，已找不到宛郁月旦的身影。
　　“哇啊————呜呜——”突然阵型里传出小孩子大哭的声音，还有像是“咚咚”砸墙壁一样的声音。
　　柳上梢手一挥外部嘈杂的声音消失，已经可以看到宛郁月旦的身形。阵型里面，还有一个红衣黑发不过五岁左右的可爱女孩子在嚎啕大哭，小拳头攥的紧紧地在空中不停地敲打，似是被困在里面无论如何也出不去了。但周围却是什么也没有，透明而无一物。
　　“你，出来。”柳上梢抱臂对着宛郁月旦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走出来。
　　宛郁月旦眨了眨眼睛，他还未能适应这种世界瞬间明朗的感觉。他竟然……竟然……真的……看清楚了……
　　“呜哇哇——小郁——不要走——”
　　他还有些怔然，双腿突然被抱住，低头一看，红衣黑发的可爱女孩子正哭得唏哩哗啦，抱着他的腿死也不肯松手，她哭得整个小小的身子都在发抖，似乎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宛郁月旦看向阵外离他仅有几步之遥目光闪烁而不知其意地柳上梢。
　　“出来，剩下的稍后在说。”她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命令，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高贵气势。
　　宛郁月旦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温柔道：“先放开我好吗？不会有事的。”
　　小妖怪泪眼汪汪，瞅着他抽搭两下然后松开小手，伤心地道：“小郁，你不要丢下我……”
　　“好的。”宛郁月旦微笑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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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很辛苦的哦……你们可要多多留言啊！大大们的留言，就是我的动力！
　　第二十二章
　　待他走出来时，那小妖怪还被困在结界里面继续哭得惊天动地。柳上梢打了个哈欠转过身来，看见圣香瞪得滚圆的眼睛她“扑哧”一笑，走到他身边坐下，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回魂啦！”
　　圣香“咕咚”一下把嘴里的桃子干咽下去，指着那结界里的小妖怪“哗”的叫起来，“我的天啊！本少爷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妖怪吔！死丫头你还真是有本事！妖怪都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眼妇’也算是很少见的中等妖怪了，它心地倒是不坏，只是对可爱的小孩子有非凡的兴趣而已。”她解释，然后转头笑眯眯的看着他，坏心道：“圣香你要小心哦！我看你现在也很可爱嘛！”
　　圣香眨眨眼睛笑得灿烂，“有死丫头在本少爷还怕什么！到时候你负责退敌我负责逃跑！”
　　“呵，你倒还真是有信心啊！”柳上梢嘴角弧度大了几分，露出牙齿，很可爱的样子。
　　“喂！你这臭巫婆快放我出来！”结界里面的小妖怪停止哭泣，红着眼睛冲着柳上梢破口大骂：“混蛋！讨厌鬼！死女人快放我出来！否则看我放火烧了你全家！”
　　“我说你啊——”柳上梢慢条斯理的撕了片桃子干放到嘴里，“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她作势起身，手中一道蓝符光芒闪烁，朝它轻轻的晃了晃，慢吞吞的走过去。
　　那小妖怪见她这等架势不由慌了起来，咬着嘴唇硬着头皮猛地朝宛郁月旦跑去，却“咣当”一声被结界反弹回来摔在地上，眼见柳上梢越走越近，它终于大哭起来：“哇啊啊———小郁救我———”
　　柳上梢站定身形，回头看了宛郁月旦一眼。
　　宛郁月旦口齿一动，还没说话柳上梢已将六芒星阵上的咒符揭了下来，那咒符在她手上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
　　红衣黑发的小妖怪见结界消失，眨眨水汪汪地大眼睛撒腿就往宛郁月旦的方向跑，“呜———小郁——那个臭巫婆好可恶——”
　　宛郁月旦接住它飞扑过来的小小身子，轻轻拍了拍它的后背。
　　柳上梢见状耸耸肩，转身欲走。
　　此时窝在宛郁月旦怀中的小妖怪眼睛登时一亮，“蹭”的一下跳起来一团幽绿色的火焰猛地从掌中窜出来，“臭女人！我烧死你！”
　　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火焰翻腾，方才柳上梢所站的地方空余一层灰烬，什么也不剩了。
　　“哈哈！死巫婆！我让你嚣张！”小妖怪见此猖狂大笑。
　　圣香脸上却倏然变了色，他迅速腾身站起，难得露出酷厉的神情。
　　“你叫谁死巫婆？”
　　下一秒头顶上方传来熟悉的温柔到诡异的声音，圣香蓦地抬头，一袭白衣夹杂着菊花清香怡人的气息掠过他眼前，他微怔，然后肩膀被她轻拍了两下。她依旧带着盈盈的笑意，如初见那般，出现在他眼前。
　　“放心啦！那种程度的妖怪我师姐根本不放在眼里，轻轻松松就搞定！”七凉凉嘴里含着桃子干，“吧唧吧唧”一派自豪地说。
　　柳上梢似笑非笑瞧了她一眼，藏在袖中的飞刀不知何时被她甩了出来，利落的在掌指间翻滚，带起一串白花花的刀影，“你刚才，叫谁死巫婆？”
　　伴随着她温柔的问话，飞刀急射而出，不偏不倚的擦过小妖怪的脸颊，削落了它一缕黑发。
　　“你……”小妖怪睁大眼睛噤了声，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呦！不用这么惊讶吧，你刚才不是挺猖狂的吗？怎么这会儿这么安静了？聪明地小妖怪！”
　　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小妖怪打了个寒战，垂下眼帘，心中恶狠狠道。
　　“啪”
　　突然一道咒符贴在它额头。
　　柳上梢缓缓走到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惊恐的神情，冷冷道：“暂时封住你的妖力而已。”
　　她话说完那道符咒融入小妖怪的脑袋里消失了，只在眉心处留下殷红的一点。
　　“如何？这妖怪反复无常又爱骗人，诡计多端不知天高地厚，需要我灭掉它么？”柳上梢拍拍衣裳事不关己的说着，她刚刚瞬移到房梁上沾了不少灰。
　　宛郁月旦摇头，声音清澈如泉：“不必了，多谢姑娘……”
　　“那我把它打个半死好了。”不等他说完柳上梢手中又多了道灵符，她还在记恨刚刚被骂作死巫婆的事。
　　话一出口庙里的人都愣了一下，唯有七凉凉仍然若无其事的吃她的桃子干。
　　眼见那道灵符就要贴上自己的胸口，小妖怪冷汗直冒，大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哇啊啊——巫女大人我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呜呜——饶了我吧！哇啊——巫女大人——对不起——”
　　灵符收回，柳上梢满意地勾起嘴角：“饶你一次。”
　　谢过她，宛郁月旦不再逗留，带着小妖怪登上马车离开，风雪中马车“嘎吱嘎吱”渐行渐远，蹄印被大雪湮没，直到连马车的一丝影子也不看见时，才远远的传来某妖怪忿恨之极的吼声：“你这死巫婆！我菖蒲发誓！总有一天要烧了你全家！臭女人！大坏蛋！”
　　柳上梢正在吃桃子干，闻言冷笑一声，双手合拢结了个印，然后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很惨很惨的叫声。
　　“菖蒲啊……“柳上梢轻轻念着它的名字，展颜一笑，“倒是很好听嘛！”
　　不约而同地，庙里其余的人动作瞬间僵硬。
　　闭上眼睛柳上梢想小小的休息一下，她其实很懒，而现在已经懒到动都不肯动一下，她需要时间去理清一些思路，去忘掉一些事情，她总是有这个本事，告诉自己忘掉，然后就真的忘掉了。体内的妖火吔异常温顺，安静的仿佛不存在，她的身子很暖和，当然这要归功于妖火。
　　她曾经有一段时间对妖怪异常的憎恨，那一段日子几乎让她崩溃，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的妖怪，偷袭陷阱暗杀下毒，明的暗的，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那一段时间，她杀了无数的妖怪，手上染了无数的鲜血，然后终于有一天变得麻木，杀不杀，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再如何，她也不会回来。
　　耳边传来七凉凉和圣香刻意压低的谈话声，时不时还有玉崔嵬慵懒地笑声，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再谈什么。妖怪啊……自古以来就是很有趣又吸引人的生物呢……
　　“我告诉你哦！我师姐可是‘万妖丛中过，滴血不沾身’的超帅级巫女！有一次我和师姐去山谷里玩，不知为何被好多好多妖怪包围了。那时我和师姐身上什么也没有，根本没有打败它们的可能！我们只有两个人，可那些妖怪黑压压的有一帮啊！我本来紧张的要死可是你猜师姐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圣香大感好奇。
　　七凉凉轻声咳咳嗓子，学着当时自家师姐一抚长发风情万种的样子笑：“凉凉，你觉得我们用美人计怎么样？”
　　“呵呵……”玉崔嵬眉目含情，唇边溢出醉人的微笑。
　　“哎呀！我学不出来！师姐那时真是美呆了啊！我和那群妖怪都看傻了！”七凉凉兴奋的手足舞蹈，自动把自己和妖怪化为一线。
　　“就在众妖……咳……和我呆掉的时候，师姐居然面不改色地摘了一片绿叶下来，然后就连惨叫声都没听到！只见师姐一袭紫衣飘飘手中只执一片绿叶，准确无比的在周围妖怪的脖子上轻轻一划，那群就连声音都没有就消失了！师姐可是非常厉害的哦！她可以一边打架一边帮助那些妖怪净化升天！啊！妖怪被升天的时候是很漂亮的！晶晶亮亮地简直就像下雪了一样！真可惜你们没见过！还有还有！师姐跳舞的时候……”
　　诸如此类……
　　柳上梢着实没有想到，自家师妹竟能说到这种地步，她当真升起一丝佩服的情绪。
　　睫毛微颤，柳上梢睁开眼睛，瞳仁斜到眼睛盯了七凉凉一眼，这家伙越说越离谱！简直就是捏造！还什么“万妖丛中过，滴血不沾身”！真是，不知道说她什么才好。
　　她只是……不想死在那里而已……
　　不想忘记……那张温柔的面孔……
　　就算想，她也无法忘记。应该是被诅咒了吧，她常常这样想。否则为何会记得那么清楚……像烙在灵魂里几个轮回都不会消失的恐惧和眷恋……一分一毫……无比地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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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要多多留言哦……
　　第二十三章
　　“喂，你们停一下，好像有什么声音。”柳上稍骤然打断圣香那边的谈话，凝神细听。
　　“是兵器的声音。”玉崔嵬含笑指了指东边，“我听说‘白发’‘天眼’带着武当山下来的一匹英雄豪杰，和十一门派在汴京城外对峙。你听，大概已经动上手了。”
　　“啊————”柳上稍忽然长叹一声，像松了口气一样，“原来有援军啊！我还在想只有我们四个人该怎么逃才好！不过太好了，大家都在一起，原来不是只有我们四个人呢，对吧？圣香？”她笑着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不是一个人……有很多人都关心你……很多很多人……
　　“他们为什么要来？”圣香几乎是茫然的转过头去。
　　“因为你和他们是朋友，他们虽然不相信我，但是相信你。”玉崔嵬含笑，气质很沉敛，竟然看起来很可亲，还有点可靠，“这个人世虽然让人不开心的事情很多，但也有些傻瓜会做些蠢事，让这人世偶尔也有些可爱的。”他拍拍圣香的肩膀，“走吧，见你的朋友去。”
　　“师姐！你怎么把桃子干都吃光了！”
　　“谁叫你动作那么慢！活该！”
　　“哇！你好过分！快还给我！”
　　“就不还……怎么，你还要我吐出来给你吗？”柳上稍咽下最后一个桃子干，舔舔嘴巴看向一旁含笑的玉崔嵬，对着他旁边已经淡淡小笑开到笑得很是灿烂可爱的圣香展颜一笑，“我们走吧！”
　　兵刃交加之声来源于朱仙镇口，四人赶到的时候，眼前已是一片狼藉。容隐、聿修、铜头陀、祁连四友、清和道长等等和另一群形形色色的江湖人斗在一起，那群人里也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少也都是一脸正气。四人赶到的时候只听容隐正在冷冷的道：“我已说过再三，玉崔嵬即使罪恶滔天，杀人无算，大明山一事他确在救人，并无侮辱之意。各位前辈执意追杀，是否要白某与众位当面为敌？”
　　打成一团的人群里诸葛智也冷冷的道：“我等追杀玉崔嵬，本为江湖除恶，大明山发生何事老夫不知。鬼面人妖淫荡好色，白发贤侄也说他罪恶滔天，我等众人为江湖除害，有何不可？贤侄与我等为敌，是否也被那人妖迷惑，受他指使？”
　　乱七八糟的声音一大堆，渐渐地传入柳上稍耳朵里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她摇摇头想甩去脑子里面拉扯着她的无数睡意，可是她真的很累，很需要时间来休息一下。
　　“师姐，你睡吧，我帮着你看着，有什么以外，我会叫你的。“身后柔软的身子靠过来，七凉凉注意到她的异样，在她耳边小声地道。
　　柳上稍紧蹙的眉头在听了这句话之后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稍稍放松靠在七凉凉的身上，眼睛闭着，昏沉的睡意疲倦幕天席地的扑过来，她呼出一口气，慢慢地陷入沉睡。
　　乱菊一族的族长柳长风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柳上梢温柔可爱，小女儿翡翠单纯善良，两个孩子从小感情就很好，嘻嘻哈哈好像永远都不会分开。
　　那一年大女儿十二岁，小女儿十岁。
　　那一天，小女儿刚刚过完生日，此时距离挑选下代菊姬的日子，还有十三天。
　　凌晨两点钟，夜已深。
　　偌大的柳家宅院里很安静，无风树止，死气沉沉地感觉。
　　大女儿睡得一直很不安稳，睡梦中似乎有人在呼唤着她，用微弱的声音哭泣着，乞求着说：救救我……
　　大女儿虽然年幼，却胆大心细，她静悄悄地起了床，蹑手蹑脚地替妹妹盖好被踢开的被子，这才拿了一个手电筒，慢慢地寻找的源头去了。
　　寻着那诡异地哭声走了一路，走得越近，那声音就越古怪，由一开始幽怨可怜地哭声，渐渐变成尖锐刺耳地疯狂笑声。
　　大女儿已有了些胆怯，细小的肩膀微微颤抖，背后手心冷汗一片，她拿着手电筒停在原地，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可是她犹豫了，因为声音的源头，好像是在妈妈的房间。
　　大女儿深吸了口气，忍住那股由心底而生的毛骨悚然的感觉，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然后……推开了门。
　　“啪嗒”
　　手电筒落地的声音。
　　射出的光线打了个转，直直照在面目狰狞地妖怪脸上。
　　那妖怪并不惊讶，顺手从身下美味的女人身上撕了块肉下来，对着那张冷汗涔涔扭曲的痛苦着的脸嘻嘻笑道：“呦！我可爱的小点心来了！”
　　身下的女人听得声音从剧痛中清醒，她猛地睁开鲜绿的快要涨开地眼睛吼道：“梢儿！快跑！快……快跑！”
　　大女儿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骇住，她光着细嫩白皙的小脚丫，任那鲜红的几欲绽放的鲜血缓缓流过。
　　妖怪满意地笑了，吃掉那块甜蜜芳香的肉，它舔舔自己锋长锐利的指尖，兴味十足地说：“不如我们让事情有趣一点好了。”
　　“还愣着干什么！梢儿！快逃！快跑啊！”
　　凄厉地嘶吼声惊醒了呆滞地大女儿，可她已经无力再逃了。
　　大女儿瘫软在地上，看着笑得猖狂的妖怪一步一步靠近，她睁大了瞳孔，声音断断续续：“妈……妈妈……”
　　妖怪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她细嫩地脖子，黏红腥臭地舌头舔上她的脸，嘻嘻笑着，拎着她一步一步来到身体支离破碎地母亲身边。
　　“嘿！我可爱的小点心！主餐很美味，我吃的愉快极了，不如就让你享受这最后美妙的一刻，如何？”
　　大女儿流着泪，惊恐地摇头，细小地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不要……不要……妈……妈妈……救命……”
　　“哈……哈哈哈哈……”妖怪听到如此可爱地声音满意极了，它高兴的大笑，贴伏在大女儿的耳边兴奋大声道：“来，再多露出这种可爱的表情一点，哦！我可爱的小点心，你真是我意外的惊喜啊！”
　　“不……不要！放开我！放开我!”大女儿终于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拼了命地挣扎起来。
　　妖怪抓住大女儿拼命挥起的手，全然不理会她绝望的挣扎和痛苦的嘶喊，慢慢地像是附了她的身一样，大女儿被迫蜷曲的手指染着鲜血，掐上了母亲优雅的脖颈。
　　“妈……妈妈……不要……不……放开我！”突然间大女儿的体内像是有什么爆发了一样，贴在大女儿身上的妖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为灰烬。
　　“妈……妈妈……”
　　大女儿睁着一双像是染透鲜血的眼睛，茫然无措地唤着母亲的名字。
　　“看……看来乱菊……还是……选择了你啊……”上代菊姬倒在血泊中微微的笑。
　　“妈妈……?”大女儿仿佛被电了一下，细弱的身子颤抖起来，眼中一抹深红的色彩渐渐浮上瞳孔，然后溢出眼眶，她嘴唇发着抖，声音脆弱，“柳家大宅……周围……都布了高明的结界……如果有妖怪闯入……一定会发出警告……妈……妈妈……这妖怪……是怎么进来的……?”
　　上代菊姬眼中闪过一抹惊异，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
　　大女儿不在发抖了，她伸出满是鲜红的小手，轻轻抚摸着母亲的脸庞，“妈妈，您爱我吗？”
　　“爱。”上代菊姬痛苦的吐出这个字。
　　“爱？”大女儿咧开嘴，无声地笑了，“可是您从来没有对我笑过，也没给我过过生日，无论我做得多好，您的目光却始终在妹妹身上，您甚至不喜欢我，对吗？是因为我的眼睛，不像您一样是漂亮的绿色吗？您……您并不爱我……”
　　“不……不是这样的……”上代菊姬痛苦的摇头，眼中有泪缓缓流下。
　　“您为什么一定要我当菊姬？还想出这种方法……您是知道的吧……为了配得上菊姬这个称号，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过着怎样炼狱般的生活……您是……知道的吧……所以……所以才会……不让妹妹去当……而是选择强迫我……对不对？您不爱我……”大女儿缓缓摇头，“您不爱我……”
　　“梢儿……”上代菊姬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你是我的女儿……我当然爱你……只是……”
　　“只是什么？”大女儿轻声问。
　　“你比妹妹……要坚强……”
　　“呵，所以……您就认为……我不需要您了吗……所以……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要我坚强？”
　　“要照顾好妹妹……让她……过……自由的生活……你……你……”
　　“为了她……您就要牺牲我吗？”大女儿抬头看她，满脸是泪。
　　上代菊姬眯起眼睛，她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四周地声音也听不清了，眼前似蒙了一片血雾，她艰难的喘息着，流着泪沙哑的唤：“翡翠……翡翠……翡翠……”
　　然后闭上了眼睛。
　　呵，到死都叫着她的名字……还说什么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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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明白了吧？～从上稍陷入沉睡之后，我写得是她做得梦，不过是用第三人称写的。
　　第二十四章
　　约莫一天的时间，柳上梢才从熟睡中清醒，她一睁开眼就发现有人在看她，怔了一下她若无其事的起身，发现自己正坐在马车上。刚刚睡醒她的心情明显有一丝阴郁，揉了揉额角视而不见那个打量她的视线，不想讲话，懒懒地靠在软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师姐！你要不要喝点水？”七凉凉见她醒来连忙倒了杯热茶，笑眯眯地问。
　　柳上梢抬了抬下巴，眼眸半睁，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清冷高贵的气息，她慢吞吞地接过那杯热茶，动作优雅贵气。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白衣女子，白衣如雪，眉目宛然，她一直不动声色地在打量她，见柳上梢看向自己，她微微一笑，“我是姑射。”
　　……她真的！！不想讲话！！
　　心下无奈又有点苦涩的叹了口气，柳上梢勾起嘴角，给了她一个妩媚众生的笑脸，“柳上梢。”
　　大雪连着下了两天，此刻似乎停了，她凝神细听，却没有听见雪落的声音。马车一晃，晃得她十分不舒服，目光没什么焦距地凝在一处，她有些怅然，不会……又被抛下了吧……
　　马车骤然停住。
　　柳上梢瞅了瞅姑射，虽然疑惑却是一言不发。
　　“圣香生病了，姑射姐姐说要请大夫来看看！”七凉凉看出她的疑惑。
　　生病？
　　柳上梢眉心微蹙，下一秒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不远处确实停着一辆朴素的马车，四周白茫茫一片，它于是显得分外扎眼。马车上有人掀开了帘子，容貌文秀似女子的男人正要跳下来，柳上梢已快步走到他面前，淡淡道：“我是大夫。”
　　聿修身形一顿，上下看了她两眼然后跳下马车，淡淡地说：“有劳姑娘了。”
　　柳上梢点了点头，掀开帘子跳上马车之后发现还有另一个男子坐在车上，那男子一头白发，面容冰冷一看就知道是不苟言笑的人，他坐在一旁见她进来没有惊讶，也不说话，圣香出奇安静的躺着，竟然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看到掀开帘子的人，圣香顿时眉开眼笑，“死丫头你醒了？”
　　柳上梢没有回答，她也一句话不说，只面无表情地从头到脚将他看了个遍。
　　先前他已经被众人数落的噤若寒蝉，如今又见她面无善色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乖得像一只小绵羊一样任她打量。
　　柳上梢看着圣香可怜巴巴地表情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她伸出手拨开挡在他额上的发丝，探着他额头的温度，“你发烧了。”她一本正经的宣布。
　　圣香闻言大受打击，撇嘴道：“不是吧！死丫头你是不是弄错了？本少爷……”
　　“闭嘴！”
　　……圣香脖子一缩：凶什么凶！闭嘴……就闭嘴嘛……
　　不理会圣香委屈到极点的表情，柳上梢倒了杯热水扶着他做起来，柔声道：“先喝一点热的东西。”
　　圣香笑眯眯地接过来，很乖很乖地小口喝着。
　　柳上梢移了移位置坐到他身后去，叮嘱道：“不要乱动。”
　　圣香喝水的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更加灿烂起来。
　　她跪坐在他身后，还能感觉到他滚烫地体温，皱了皱眉柳上梢将自己微微泛着红光的掌心慢慢贴在他的后背上，神情认真专注。
　　妖火不同于灵力，翻来覆去只有那么多，传给别人就是别人的，你一辈子也要不回。灵力却不一样，它没有特定的数量，而且除去巫女自身的灵力滋长，如果传给了别人，用来治疗的一部分会起作用，而剩下的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地消失，只要不是一次性用完，它就取之不尽。
　　体内的乱菊若是没有妖火的滋养很容易会被寒冷吞噬，她不敢输去太多，只在看到他颈上的汗水时就收了手，虽然不多，但是起码可以保证让他在以后的冬天不会冻死。
　　这样想着，嘴角渐渐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连带着动作也跟着温柔起来，赤色的光芒慢慢转为莹莹地蓝色，过了一会儿，她收回手，轻声道：“可以了。”
　　前面的人没有回答，只是身子往后倒，不偏不倚——正好靠了她个满怀。
　　“呼……呼……”
　　很平稳的呼吸声。
　　不会是……睡着了吧……
　　“圣香……？”柳上梢企图唤醒他。
　　“呼……”
　　无果。
　　“真是……”
　　无奈的叹了一声，发现马车里那一位白衣男子不见了，柳上梢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热的有些发烫。她垂下眼帘，看着肩上这一张玲珑漂亮却略显稚气的红润脸庞，终于还是忍不住，——忍不住伸出颤抖的双臂，充满眷恋依赖的，轻轻地环住他，将羞涩的布满红晕的脸，悄悄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嗅着他发丝的香气。
　　是你自己……靠过来的哦……
　　傍晚时分，马车停靠在梨花溪容隐住所，众人休息了一日，第二天一行六人乘舟而下，到达零陵已是数日之后。
　　此期间柳上梢一直不太精神，当初被鳄鱼扫过的右肩还不时的隐隐作痛。她真的很讨厌坐船，因此这一路上几乎都是睡过去的。毫无疑问睡眠是最好的康复药，她有足够的时间调理自己的身体，养足精神回到最佳状态。
　　新春未过，船到零陵郊外的时候，大家突然都闻到一股怪味儿。
　　玉崔嵬柔声道：“啊，死人。”
　　七凉凉不觉回头看了柳上梢一眼，欲言又止。
　　柳上梢扯扯姑射借给她的白衣如雪的衣裳，微微摇了摇头，她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闲情去帮助他们化解怨气得以升天，况且……这数量可不是说笑的。
　　零陵郊外靠近悬城的地方果然遍地死尸。容隐一看，脸色顿时沉重，低声道：“汉军！”
　　柳上梢掀开船帘盯着荒野上死状凄厉惨烈的遍地尸体，淡淡地说：“他们都死于剑伤或者拳头，应该是同一人所为。”
　　姑射闻言惊异的看了她一眼。
　　“屈指良！”圣香脸色一变，从船舱里奔了出来，看着河边不知绵延了多远的尸体，失声叫道：“容容停船！这个地方，这个地方说不定能找到屈指良的……尸体……”
　　容隐下令停船，玉崔嵬衣袂飘飘一跃而上堤岸，船舱里只余三个女人，静静地气氛一片沉寂。新春一月的寒风中，触目的死尸着实令人骇然，柳上梢目光望向远方，变得萧索寂寞，她可以确定，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展开！
　　客栈里柳上梢支颔望着窗外说不上有多好看的景色发呆，七凉凉吃完了点心爬上床睡觉，圣香和容隐也不知去了哪儿。
　　柳上梢并不是没有好奇心，事实上多多少少她也了解一点，但是她不想去问，不想趟这一趟浑水，一点也不想。所有的事情搅在一起像打了千百个结的绳子，绑在一起复杂难解，劳神劳力。真真假假对对错错恩恩怨怨是是非非，那些都是别人的事，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来这里，只为圣香。
　　说真的她和七凉凉没被赶走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像她们两个这样来路不明又不知有什么目的的及其可疑人物，不是应该早早被甩掉了吗？为什么，她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发呆？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啊！
　　她也许是圣香的朋友，却不是他们的朋友，但他们是圣香的朋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屋及乌……？
　　想想柳上梢就笑了，捧着杯热茶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最后一饮而尽，奔向床铺睡觉去也！
　　第二天早上，几个人简单收拾一下说要去周家庄，柳上梢很无奈的穿着姑射一成不变给的白衣赏从床上爬了起来，心里暗叹这个女人如此纯洁之类之类的。
　　当几个人到达所谓的周家庄的时候，那里已经人去楼空，在一夜之间变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只黑狗在院里饿得嗷嗷直叫。圣香叹了口气，问从零陵到洛阳最快的路是哪一条，结果没有人知道，最后居然还是靠着那几条饿得只剩半条命的黑狗领路，才到了一条不知名的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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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圣香要找的人显然早已乘船而去，不远处河边上停着快船，圣香招呼岸边那艘快船靠岸，正打算上船直追，突然一怔：那快船里一个人清俊利落地撩开门帘出来，。年约三十五，有一股子浓郁的书卷气，却是唐天书，他眼睫微抬，见到这么多人似是有些诧异。
　　“陵宴说你们三个时辰后当赶到此地，”唐天书一笑，拖着调子含糊地说，“你们——快了半个时辰，真不愧是他心中劲敌。”
　　李陵宴？柳上梢诧异了一下。虽然她看得出来他们不是一伙的，但是委实难以想象那样温柔执着又带着稚气的男人，会干出这种事来。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下船！”只听容隐冷冷地道。
　　唐天书一怔，笑了起来，觉得容隐此人颇有意思，“我要是不下呢？”
　　容隐不愿与他废话，“刷”的一袖如刀挥向唐天书颈项，唐天书含笑挺立，竟不避让。容隐一袖割到唐天书颈上，他丝毫未伤，陡然翻手一抓，在容隐的衣袖上“吱”的一声勾出了五指爪痕来。
　　容隐心下一沉，当下“嚯”的一声衣袖负后，不再贸动。
　　“那是什么武功？”柳上梢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姑射。
　　“化骨神功，刀剑不伤！”姑射一字一句的说完，纤指一扣，乌木琴杀人弦声拨动，唐天书一惊，一声暴喝，伸指便往姑射那边抓去。
　　他大喝一声飞起一足暴踢姑射乌木琴，姑射何其敏捷，她抱琴闪开，柳上梢也同时向后掠去。唐天书一脚落空再起一脚竟往旁边玉崔嵬下颔踢去，同时双袖大拂，鼓起袖风往容隐，圣香二人身上罩去。
　　与此同时一条银色软鞭破空而来缠住他飞起的脚，玉崔嵬一声清喝劈出一掌同时向后跃避开一踢。唐天书倏地哈哈一笑，他左足突然从鞋子里拔了出来，就要踢中玉崔嵬右肩。
　　“崔嵬！”七凉凉顿时冷汗直冒惊骇大叫。
　　突然有人一声清喝，白衣飘扬一袭乌发翻飞，足尖带着厉风狠狠地往唐天书的眼睛踢去，唐天书猝不及防猛然收势以手格挡，玉崔嵬嘴角上扬，趁着这个空挡往左飘开退到一边，衣发蔼然。
　　七凉凉松了口气下一刻却瞪大了眼睛，“师姐？！”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唐天书险险一挡却是毫发无伤，柳上梢见玉崔嵬推开也迅速收势向后退去。
　　化骨神功，当真是刀剑不伤……
　　她轻笑一声，面不改色的移了移发麻的脚，目光直直盯着地上顺势一个翻滚套上落地鞋子的唐天书。他倒是机灵，一拳猛地朝柳上梢那边打去。
　　柳上梢见状继续向后退，不料脚上一麻，她跌坐在地，唐天书眼见机不可失，陡然冲她奔了过来。柳上梢脸色一变，她咬牙双手撑地提气向后一个翻滚，顺势抄起地上一截树枝反手甩了过去。
　　不料唐天书这一拳乃是幌子，一拳直击柳上梢，他却往后踢起河边一块鹅卵石，无声无息急袭姑射乌木琴。
　　只听“轰”的一声，乌木琴骤然破裂。
　　阳光下银丝一闪而过，柳上梢眯起眼睛，突然一个侧翻朝姑射跑去。
　　“低头！蹲下！”然后听到容隐和圣香振声疾喝。
　　柳上梢侧头闪过第一块鹅卵石，而第二块自姑射头顶掠过，打散她的发髻，顿时长发披散。
　　圣香大叫一声反而往唐天书那里跑去，身子突然一矮，学着唐天书抓起两块石头直往唐天书眼睛射去。
　　饶是唐天书全身刀剑不伤，这眼睛他倒是宝贝的很，不由侧头避开。
　　圣香见飞石生效，不由眉开眼笑大声说：“大家快用石头砸他！”
　　于是四面八方蕴劲强烈的飞石宛若暴风骤雨，无穷无尽地击打在唐天书周身要害上。
　　柳上梢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寻找姑射被击碎的乌木琴的琴弦，全神贯注仿佛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
　　众人正砸得起劲，没有人注意到柳上梢正在干什么，倒是唐天书全身劲力爆发，衣裳鼓起，把飞来的鹅卵石一一震落，而后纵身而起往柳上梢身上扣去。
　　感觉到身后狂躁的杀气汹涌袭来，柳上梢回头指尖一道蓝光闪过，只见一条极细的琴弦像一条闪电般往唐天书眼睛射去。唐天书大吃一惊，侧头那条琴弦擦过他的脸颊却割破了他眼角最脆弱的那块皮肉，顿时鲜血狂涌浸满了唐天书一只眼睛。
　　“啊————”
　　唐天书大声哀叫，另一只眼睛布满血丝，清俊的容貌变得狰狞可怖，目光骇人恶狠狠地盯着柳上梢，暴喝道：“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她蓦然朝柳上梢掠去，柳上梢面上颜色微变，随手把剩下的琴弦甩射出去，然后转身就逃。
　　她毁了唐天书一只眼睛，彻底激怒了他引得他狂性大发恨她入骨。在敌人濒临疯狂边缘的时候，毫不疑问柳上梢第一选择就是逃：不管她有没有那个本事击败他，总之先逃了再说。
　　柳上梢是什么人？她是不会武功的人，比起圣香大少爷天下第一的逃命本事，她简直就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小灰尘。唐天书是什么速度？虽然比起圣香远远不及，但是对付一个不会轻功又跑的不快的女人来说，那速度早已绰绰有余了。
　　于是跑了没几下唐天书抓住柳上梢扬起的发丝狠狠一拽，当下她就向后狠狠地摔去，发出巨大的声响。
　　好……痛……！！她猛地窒住呼吸。
　　唐天书一手紧拽着她的头发，右腿屈下整个人蹲坐下来以右膝抵住她的肩，另一只手五指颤抖抽搐，青筋暴起，一把往柳上梢颈项扣去。
　　“师姐！”
　　“梢儿！”
　　七凉凉和圣香同时脱口惊呼。
　　柳上梢被摔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陷入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当中。
　　圣香情急拼命，扑过去抱住唐天书高高举起的手，银色软鞭像蛇一样缠住唐天书的脖子，他奋力挣扎右手狠狠扯着柳上梢的头发，像暴怒的野兽一样发出愤怒的嘶吼。
　　玉崔嵬见状运掌如刀，“啪”的一记击在唐天书后背，只听唐天书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线血丝，容隐一拳痛击唐天书扯住柳上梢发丝的右手手肘上，刹那之间“喀”的一声骨头碎响，唐天书的手肘顿时断裂。
　　柳上梢脸色苍白，她紧咬牙关握住自己的发丝小心翼翼地将它们险险从唐天书手中救了出来，努力掰开抵住自己肩膀的右膝盖。
　　玉崔嵬眼见一击不够又举起手来“啪啪”连劈两掌 ，只见唐天书双目瞪得老大，手中劲力失去整个人便向前栽去。
　　圣香眼疾手快一把拽起柳上梢将她拉起来护在怀里，脚一软跌坐在唐天书的尸体旁，也是一脸惨白。
　　他另一只手安抚一般微颤着轻轻拍着她后背，不住的喘息道：“梢儿……你……你还……好吗……”
　　柳上梢瞪大眼睛，怔怔地呆了一般听着圣香心跳如鼓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用力点了点头，伸手回抱他，紧紧攥住他后背的衣料，埋首在他胸前深深吸了口气，这才低低的道：“我没事……”
　　“师姐————”某猫高喊着扑了过来。
　　柳上梢暗暗咬牙：你该死的这时候扑过来干嘛啊啊啊！！！
　　无奈……
　　无奈……
　　“喂，你抱够了没？”柳上梢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面无表情的瞪她。
　　七凉凉假装没看到自家师姐控诉的眼神，哀哀叫道：“人家差点就吓死了吔！师姐你真狠心！都不来安慰安慰我！”
　　“……”无话可说。
　　玉崔嵬含笑看着她们感情很好的样子，咳了一声轻笑道：“上船吧，我们追人要紧。”
　　七凉凉眼睛“嗖”的一亮，跳起来对柳上梢做了个鬼脸，大模大样的一甩手，“哼！谁稀罕抱着你！我有我家崔嵬呢！”她甜甜地唤，“崔嵬……”
　　然后就看到前面玉崔嵬的身子一僵，某猫高举双臂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两人甜甜蜜蜜地往船舱走去。
　　柳上梢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有点羡慕，还有一点期待。船上圣香正招手喊着“丫头你快来不然我们就丢下你”云云，她心中一暖，眯起眼睛笑出来，应了一声跑过去。
　　“七凉凉！你给我过来把鞭子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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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圣香和容隐的船雇佣了船把子，船行得快了许多，柳上梢吃饱喝足懒洋洋地倚在窗口晒着不怎么温暖的太阳，七凉凉依然笑眯眯地挨着玉崔嵬，时不时很狗腿的献殷勤。
　　到日上三竿，圣香突然看见岸边有什么东西，大喊：“容容停船！”
　　容隐皱眉命令停船，几个人看着圣香从快船上一跃而起，拉住了岸边的一个人。
　　一个女人。
　　姑射讶然，看着这位少爷拉住了一个红衣少女，那女子身形婀娜，肤色黝黑，模样朴素。
　　柳上梢眨了眨眼自窗边转过头来，结果被四双大眼睛吓了一大跳。容隐、姑射、玉崔嵬、七凉凉正齐齐地盯着她看，眼睛一眨不眨。
　　看到七凉凉不怀好意的神情柳上梢什么都明白了，她懒懒伸出一只手撑在脸侧，乌黑亮丽地发丝沿着颈边优美的线条依依滑落，显出一种魅惑人心的美，唇边似有若无一抹笑意淡淡漾开，她慢慢眨了下眼睛，双瞳流光溢彩婉转妩媚，说不出的勾魂摄魄，若红宝石一般的唇色泛着光华微微开启，她优雅地伸出另一只手拾起姑射及腰的发丝在手中把玩，声音柔美地几乎连整片湖水都为之荡漾心动，“你们……在看什么？”
　　半响没人答话。
　　柳上梢冷哼一声伸手在目瞪口呆地众人面前晃了两晃，七凉凉最先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大叫：“臭师姐！你要是抢走我家崔嵬我就跟你拼命！”然后伸手捂住玉崔嵬的眼睛，一副可怜兮兮地模样。
　　柳上梢仰天大笑。
　　“哎呀呀——”玉崔嵬笑着把七凉凉的手拿了下来，搂住她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下，温柔又委屈道：“人家的心里只有你。”
　　七凉凉大受感动当下泪眼汪汪扑到他怀里，绵绵地唤，“崔嵬……”
　　玉崔嵬眨着眼睛轻轻拍着某只得意的猫咪后背，笑道：“想不到小丫头深藏不露，原来竟是这等倾国倾城的人物，在下甘拜下风。”
　　姑射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她小心翼翼地拽出自己的发丝，偏头哀怨地看向容隐，“容容——”
　　容隐虽然也有些脸红，但是目光坚定，斩钉截铁道：“你是最美的。”
　　……这算表明自己的忠贞……么？
　　“哈哈哈哈————”柳上梢终于笑到东倒西歪捂着肚子一面叫痛一面喘不上气来几乎捶地的大笑。
　　“喂喂！你们趁本少爷不在究竟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快快从事招来！”圣香早在岸上就听见船上传出的笑声了，他好奇的不得了轻功一跃掀开帘子便笑吟吟地这样问。
　　结果柳上梢笑得正high没空搭理他，七凉凉咬牙切齿的捍卫“自家”崔嵬，容隐和姑射脸色发红一副“我谁都不理”的样子，唯有玉崔嵬笑得花枝乱颤媚眼如丝。
　　圣香呆了呆末了摸摸鼻子灰溜溜很没面子地坐在一边，一极度哀怨的眼神看了众人一路。
　　傍晚的时候几人下了船登上一座山，玉崔嵬洗了个冷水澡，穿着一身宽袖大袍燃起一堆火，七凉凉满目崇拜“哗”地搂住他，她也不怕冷，幸福的恨不得“喵”一声。
　　圣香和容隐说要去抓人，柳上梢也没问，于是深山老林里三个女人一个男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烤火。
　　……过了一会儿。
　　“崔嵬……”七凉凉可怜兮兮地扯了扯玉崔嵬的袖子娇滴滴道：“人家饿了……”
　　玉崔嵬含笑在篝火旁烤了几条鱼，椒盐的香气与鱼香四溢，七凉凉早就垂涎不已，巴巴望着那几条香飘飘的烤鱼舔嘴巴。
　　圣香和容隐抓了人回来，看到那些鱼圣香先“啊”了一声，然后——“我饿了。”
　　七凉凉猛地抬头瞟了他一眼，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圣香吓了一跳，顿时寒毛直立，柳上梢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那个被抓回来的女人，慢条斯理道：“放心，她只是快要饿疯了，不过等下她要是对你做了什么事，请记住那个人的名字不是七凉凉，而是——”阴险地笑，“饥饿。”
　　圣香大惊失色。
　　被抓回来的女人面容高贵端庄，柳上梢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莫去山庄的主人刘婈。
　　容隐放下刘婈，指着玉崔嵬冷冷道：“你可认得他？”
　　刘婈点点头。
　　“是他从你手里放走了二十九个人质？”容隐再问。
　　“是，还是不是？”他语气森然。
　　刘婈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摇了摇头。
　　圣香“扑”的一口水喷了出来，玉崔嵬却仰天大笑，姑射也摇头：这小姑娘心机深沉狡诈，并非善良之辈。“
　　篝火的另一边，七凉凉和柳上梢一人手里一条鱼顾自吃的津津有味。说起来这件事还真和她们没关系。
　　“你会不会后悔？”偏过头来时柳上梢眸色微微泛起一层红色，七凉凉怔了怔随即小心地拔出鱼刺细嚼慢咽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答道：“师姐的意思？”
　　“呵……”
　　凉凉啊凉凉，你何等聪明。
　　“放心吧，我没有打算对玉崔嵬怎么样的。”淡淡笑着，她目光如水，这般回答。
　　七凉凉漂亮的棕色猫瞳眯起，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我知道，因为圣香嘛！”
　　柳上梢嘴角的笑意很暖，她点了下头，对啊，因为圣香嘛……
　　“那师姐……在想什么？如果你说你后悔了动摇了，给我一百个巴掌我都不信，师姐是那种敢爱的人，你敢爱，却不敢恨！我在你身边从小到大跟你将近二十年，小时候觉得你温柔漂亮天生就完美的无懈可击，可是那一天，那一天你突然变了，我很害怕，一直不明白，总是和你吵架觉得你冷血又残忍，可是后来我才记起来，那个时候师姐不会笑也不会哭，好像硬生生被拆成了两半，然后到今天，你的目光却更加坚定执着。”她慢慢地说，然后慢慢的仰望头顶那一片星光璀璨的夜空。
　　“我一直恨后悔，对你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我是知道的，知道师姐究竟又多温柔，温柔到所有的恶毒言语都可以忘得干干净净。你从来没有露出过憎恨或者是厌恶的表情，一丝也没有，不管你面对的人多肮脏，多丑陋，师姐你，不曾真正有过那种激烈的情绪。”
　　“师姐你难过吗？看到别人幸福快乐……你难过吗？”
　　篝火对面不知道圣香说了些什么，刘婈发出刺耳难听的尖笑声，“谁会爱那个魔鬼？我爱他？哈哈哈哈……我爱他？哈哈哈哈……”
　　柳上梢眸子鲜红，却意外平静地凝视着刘婈狰狞凄恻的脸，记忆中有个女人躺在血泊里微笑，用全天下最温柔的眼神，唤着什么……
　　她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握紧，觉得四周安静的可怕。
　　“我知道师姐恨痛苦，可是师姐却恨坚强，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一路不哭不闹顶着恨意怒意家族责任坚定走到现在，但是师姐敢爱，无论受了什么伤，你都敢爱，无论再怎么寂寞痛苦，你都敢这样无怨无悔地爱下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师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觉得后悔，是为了……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吗？是这样……的吗？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七凉凉很震惊，她从头到尾一直都很平静，她本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咆哮着让她哭让她发泄，可是她没有。这些话仿佛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她为何……会怀着这样宁静的心情说出来，不可思议……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是她的师姐啊……她坚强硬气到让人不得不服的师姐啊……
　　赤色的眼瞳里依旧没有泪，她却仿佛要哭出来似的，像个小孩子那般，要哭出来似的。
　　那个瞬间，她的身影一下子变得很清晰，好像在自己周围划了一条界限，清清楚楚的样子，这一边，是我自己的世界，没有人会过来。
　　她睁大漆黑的眼睛，神情带着惊恐，直到刘婈发出一声极端凄厉的惨呼从她眼前狂奔而过，她才眨了眨眼睛，眸色变回最初的黑，深不见底的……那般黑……
　　此时树林不远处“咻”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柳上梢反应极快，向旁边一个翻滚顺势推开七凉凉，只听“当”的一声，一只精钢长箭正钉在她们方才所坐的地方。
　　月亮还没有落下高高地挂在天空很精神的样子，一阵风卷着冬天萧索的寒气从头上吹过，风声“呜呜”的响，拼了命的呻吟着。
　　缓缓地有个人从树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一步步都走得极为高贵优雅，每一步都走得意味深长。
　　几人不由地敛气屏息，不管这个人是谁，都不是一个好应付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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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亲们支持，(*^__^*) 嘻嘻……
　　第二十七章
　　那个人慢慢地走出阴影，站在了月光之下。
　　竟然是个女人！
　　那女子一身黑衣，脸上带着面纱看不清脸，一头泼墨搬得长发几乎落地，她的头发很长，柔柔的贴住身躯，显得身段窈窕。
　　她手持一柄几乎和她一边高的金色长弓，站在那里眼波流转如一泓秋水，悠悠地摄人心魄，她扬了扬秀气的眉，五指纤长如春葱，揭下面纱的姿态极是美妙，肤色白如凝脂。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带着邪气却很漂亮的一个女人。
　　圣香直觉在哪里见过她，当他想来几欲脱口而出的时候，已经有人先一步认了出来，说话的语气带丝惊愕，又仿佛早有预料般——
　　“翡翠……”
　　柳上梢叹息般唤着她的名字。
　　“翡翠？你说她是翡翠？”七凉凉不敢置信的叫了起来，“她不是……她不是……”死了吗？
　　柳上梢拔掉那支插在地上的金色长箭，看着它化作点点盈盈地绿色光芒，消失在夜空之中，“你怎么会在这儿？”
　　翡翠一双鲜绿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甜甜地笑：“这都要多谢菊姬大人手下留情，让翡翠有这个机会……亲自谢谢您呀……”
　　“不客气。”柳上梢淡淡地道。
　　翡翠眯起眼睛，然后转身，“在这说话多不方便，好歹我们也是姐妹，不如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好好叙旧吧？”
　　柳上梢点了点头，跟着她走。
　　圣香一怔，下意识伸手去抓她的手，却在那一刻错过。
　　“师姐……”七凉凉上前追了一步。
　　她并没有停下，渐渐地连背影……都消失在黑暗中。
　　走了一会儿，翡翠停下，双手结印布下结界。
　　“什么事情？还是直说吧！”
　　“就算我不说？你难道猜不到吗？“翡翠回身面对她，眼神冰冷。
　　“猜不到。”柳上梢干脆的回答，“明明白白说出来吧。”
　　翡翠冷笑，看着夜空之下她那双比黑夜还黑比钻石还亮的眼眸，有一种想要撕裂它们的冲动，凭什么，凭什么会是她？她舔了舔唇，压下心中那股暴躁戾气，放低声音道：“梢儿，我恨不得杀了你！”
　　柳上梢身子一震，神情一瞬脆弱，她微微有些颤抖，“为什么？”
　　翡翠咬牙，唇边溢出一丝血线，手指猛地收紧，握住长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她慢慢地张开嘴，轻声道：“你杀了我母亲，你说……这仇我该不该报？”
　　柳上梢没有声音。
　　而翡翠却极有耐心，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我没有。”她低低叹道，“我没有杀她。不过，她的确是因我而死的，所以，要报仇的话……找我也可以……”
　　“你胡说！”或许是什么刺激到她，翡翠尖叫起来，手中紧握的长弓差一点就摔到她脸上去，“你胡说！是我亲眼看见的！我亲眼看见是你掐死她的！你这个魔鬼！你这个……”
　　“噤声。”
　　柳上梢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蓝光。这是言灵术！翡翠恨恨地盯着她。
　　“你要找我报仇，我没有意见。有本事杀了我的话我也接受，只是请你注意自己的措词，别再让我听到那种话，你最好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这一刻，她隐藏的气势显露无疑。
　　那扬头的姿态，那说话的语气，那冷酷的眼神，无一不透着那股天生的贵气，和一种决断的霸气。
　　她抬手解开对翡翠施展的言灵术，对着又惊又怒的她讽刺一笑。
　　翡翠的脸色霎时间变得很难看，她咬着牙，狠狠瞪着她，忍了又忍，那股翻江倒海的恨意却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你该死！你去死！”
　　“该死？我哪里该死了？”
　　“你夺走我的一切！你……”
　　柳上梢眼瞳赤红，像浸了冰冷的鲜血一般，她不住地冷笑，“你的一切？真是可笑！你想要什么？菊姬这个位置，这个称号吗？翡翠，你应该感谢你母亲的，为了你，她不惜召唤妖怪自杀，她要让我背着她的命，让我愧疚，恳求我让你自由！你以为菊姬真像你想象那样好玩有意思吗？”她喘着气，心脏仿佛被人挤压拉扯，居然那般的痛。
　　“所以我代替了你，我成为了菊姬。……呵，你以为一天到晚疯狂地杀戮满身鲜血无时无刻面对死亡的日子很好玩吗？你那么羡慕？那么嫉妒吗！”
　　“……那……那又如何？”翡翠全身颤抖，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撕心裂肺的吼，“那有如何？你杀了我妈妈，用那双手，她同样是你的母亲啊！不管理由如何，你始终杀了她！我亲眼……一生自由又如何？只要有妈妈在，一辈子那样我也愿意！”
　　“啪”
　　柳上梢一个巴掌狠狠在她脸上，“闭嘴！我不许你，辜负她的心意！”她同样痛苦的发抖，“你知道什么？你都知道些什么？就为了配上那个称号，你知道我每天都是怎样活过来的吗？你知道我如何活到现在吗？是，这个身份，你同样有能力得到，你以为我稀罕吗！我告诉，我恨不得把它踩得稀巴烂让它粉身碎骨！”
　　“你滚！翡翠！你现在就给我滚！凭你现在想杀我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我给你一个机会，给你一个今后杀了我的机会，现在，你马上……”
　　“啪”
　　“你去死！”
　　长弓狠狠地砸在她身上，翡翠疯了一样扑过来，满脸是泪充满恨意怒意，揪住她的头发一拳一拳打下去，“你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吗？你以为我过得很幸福很快乐吗？我每天夜里都能梦见倒在血泊中的母亲，她哭着叫我的名字啊！日复一日，一遍又一遍，像你这种……像你这种……”
　　翡翠瞪大了眼睛。
　　柳上梢面无表情的把手从她的身体里抽出来。
　　翡翠的目光向下移，腰间一片血迹。
　　她轻笑，“像我这种？这种什么？”
　　翡翠的脸狰狞起来，目光里的怨毒愤怒几乎冲出来撕她个粉碎，她捂住腰上的伤口，突然笑了起来，“你杀了我妈妈，现在又要杀了我吗？”
　　柳上梢脸色顿时惨白，她的声音颤抖，“你错了，我没有杀你的母亲，也没想过要杀你。”
　　翡翠大笑，泪混着血滴滴答答染透柳上梢的白衣裳，她张开满是鲜血的手指，狠狠地扣住她的脸，猛地将她摁到地上，发出大大地声响，她断断续续疯狂诡异的笑着，喉咙被火烧了一般，发出的声音沙哑刺耳。
　　“我诅咒你！”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血的味道慢慢溢开，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我诅咒你！像我这般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我诅咒你！像我这般空虚永远找不到归宿！”
　　“我诅咒你！永远活在痛苦之中，永远得不到幸福！”
　　“我诅咒你……”
　　“我诅咒你……”
　　……不死不休！
　　“啪”
　　柳上梢一记手刀打在她的后颈，她垂下头，发丝遮住脸，低低地说：“够了，翡翠，够了……”
　　即使你恨我……你却依然是我妹妹……我还是……爱着你的……
　　她虚脱一般靠在树上，唇角翘起，竟是轻轻地笑了，那双红色的眼眸里隐藏着无尽的哀伤，她轻柔地将翡翠抱在怀里，这一抱，仿佛给了她无限勇气。她轻轻拍着翡翠的后背，拍一下，就像是拍走了她的一些恨意，再拍一下，又好像拍走了她的一些痛苦。
　　“翡翠……你还真是狠心……居然那样诅咒我……小时候可爱的你……究竟去了哪里……”她停了下来，抱着她，那样笑着，“巫女的诅咒……可是很可怕的啊……”
　　“笨蛋翡翠……”
　　俯下身，她抱着她，温柔的抚摸她乌黑的长发，染血的唇微微动了动，她说——下一次，再杀了我吧！
　　就这样坐了好久，直到太阳出来，雾气开始弥漫，她才轻轻地推开似乎睡着了一般的翡翠，将她扶起来靠在树上，不再回头，朝着不远处冰冷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皮的湖面走去。
　　“啪啦”
　　整片湖水，似乎碎裂。
　　“扑通”
　　她整个人，直直坠了下去。
　　想要洗掉……
　　洗掉这身痛苦哀嚎的血……
　　它们在她身上哭泣了一整晚……
　　吵得她头都痛了……
　　翡翠……对不起……没能让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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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不是虐了点？
　　第二十八掌
　　当柳上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破绽回来的时候，容隐和姑射不知为何已经不在了，于是六个人精简成四人，往板渚出发。
　　几个人就住在距离新酿酒不过两三里地的小二客栈，圣香每天都换一身乞丐的衣服，横根拐杖灰头土脸地坐在新酿酒门前沿街乞讨，也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
　　七凉凉留在客栈里陪玉崔嵬喝茶看书，听雪下棋，日子过得悠然自在。圣香几乎不回来，却没有人问他去干些什么。
　　柳上梢闲来无事每天打着伞去逛街，大雪盈尺的街道看起来轻盈雪白，干净而没有生气。她每天也学着圣香扮一会儿乞丐，穿着一身破破烂烂肮脏不堪的衣裳坐在他旁边，偶尔对他笑一笑。她其实只是想陪着他而已，起码这一路，让他并不孤单。
　　柳上梢扮起乞丐来居然比圣香扮得还像，当她第一次装作乞丐垂头丧气奄奄一息的坐到他身边时，圣香根本没认出她是谁，若不是那一句“今天讨了多少钱”的话，他大概一辈子也想不到，这个女人居然会乔装成乞丐，在寒冷的冬天，陪在他身边。
　　柳上梢从来不会说我爱你我喜欢你我关心你这类煽情的句子，她唯一会的，也许就是这样陪在他身边，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告诉他——我爱你，我好爱你，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今夜是元月十五，元宵佳节。
　　这几日来圣香几乎用尽各种办法赶她走，但都以无效告终。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柳上梢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瞅着他，末了说：“大哥！我只想讨口饭吃！大家都是乞丐！您不用这么绝情吧！”
　　估计圣香还真没应付过像她这种死不认账的主，他听完这句话当下气得差点吐血，结果柳上梢变本加厉露出一口白牙给了他一个再傻不啦叽不过的超级无敌大笑脸。
　　想到这里，圣香叹气，抬头望天，嘴角悄然翘起，其实今年的冬天，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冷。
　　此时柳上梢和圣香正躲在临街的房后看一群人打架，难得圣香不插手，柳上梢颇有些好奇，此期间圣香曾脸色语气相当严肃地让她走，但是柳上梢头一偏，帅气的甩了两个字给他：我不！
　　今夜月光如雪。
　　月色如月。
　　雪月交光。
　　空空荡荡的街道上刀剑相交声一片，倒还真是——热闹的很！
　　圣香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刀光剑影，鲜血一道一道溅落在雪地上的战场，他的胸口起伏，眼色寂寥。
　　柳上梢看着他僵直的后背，嘴唇现出一道殷红，她咬唇如此之深，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温热的手紧紧握住他垂在身侧冰冷的手，她缓缓地输送灵力过去。
　　“如果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吧，我有能力自保的，你不用担心。”
　　圣香猛地回头看她，恰好撞上她含笑温柔的眼。
　　你的掌心——何等温柔！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化了，他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
　　“笨丫头！”
　　抛下这句话，回过头去，紧握的手松开，他反手握住她的，然后微笑。
　　当真是被你弄得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死丫头你还真有本事，算了，本少爷认栽了，你就尽情得意吧！
　　大踏步走出去，柳上梢扬起笑脸跟在他身后，双眸亮如晨星。
　　这样便算是牵手了吧，听人家说，牵了手，就是一辈子。
　　我和你在一起，我们要共同面对所有困难，即使那是你独自的选择。
　　寒风猎猎而来，人影此起彼伏的战场之中，两个人闯入碧涟漪和怀月悲月的战局，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两道鲜血直飞上天，成十字溅在盈亮异常的雪地上。
　　“碧落宫的人听着！”他的声音尚自但这稚气，背上一道血痕霎那间血如泉涌，浸湿了一身破破烂烂的乞丐服。
　　那一瞬间其实就是两个比较非凡的乞丐以非凡的速度闯入战局一人夺刀一人夺剑，结果夺剑的人受了刀伤夺刀的人受了剑伤。最后这两个非凡的乞丐得逞，然后就听其中一个乞丐大喝到：今夜给本少爷住手！
　　圣香夺走了碧涟漪的软剑，左手勒住了他的颈项，“啪”的一声怀月跌坐于地，柳上梢右手持剑，剑驾怀月，她肋下也有一道血痕，大概是方才夺剑的时候伤到的，轻吁了口气，暗赞自己有先见之名，当初挑了红色的衣裳随便撕撕扯扯做了套乞丐装，血色都被掩藏在层层叠叠的衣服下面，看不出丝毫痕迹。
　　圣香的是刀伤，她的是剑伤，穿肋的剑伤，虽然流血不多，但是伤势很重，而庆幸的是圣香背上的刀伤虽然流血甚多，但是伤势不重，大冬天的，血液说不定很快就能止住。
　　看到圣香的一瞬间，碧涟漪脱口道：“圣香？”
　　“碧落宫的人立刻退走，回去告诉宛郁月旦，说本少爷不许他杀李陵宴……你们立刻走，你们撤走后半柱香……本少爷放人……”
　　虽说圣香伤势不是甚重，但皮开肉绽血如泉涌，已是血浸半身，看到他惨白的脸色，柳上梢微微一愣，她的伤穿肋而过，没伤到内脏，却疼得要命，她额上见汗，呼吸急促，右手的剑在怀月颈上霎时压出一道血痕。
　　该怎么办？
　　她的血会招来无数怨灵鬼怪，若是再呆个片刻，所有人都会遭殃，以她现在的情况难免会被那群东西拆解吞了吃，还有圣香……她必会连累他！
　　“退下！”碧涟漪脸色发紫，当下喝令撤退。
　　片刻之间碧落宫众往阵镇中撤走，雪地里余下衣物血迹，还有亡者数人。
　　“啪啦”一声柳上梢丢了剑，深吸一口猛地站起来大声道：“圣香我有事我先走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咬牙往小二客栈跑。现在只靠她自己是没有办法处理好一切事情的，如今唯一能帮她的，只有七凉凉！
　　圣香……
　　我知道你受了伤，很痛很痛，但是总之那伤还死不了，可是如果我还呆在那里，就不仅是我，你也要死，那些人也要死，所以……请原谅我……原谅我这时候离你而去……
　　“凉凉！凉凉！七凉凉！”柳上梢跌跌撞撞疯了一般的跑回客栈，大声叫喊着七凉凉的名字。
　　房间里七凉凉正在想什么理由让玉崔嵬无故消失，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自家师姐慌张无措的喊叫，她只觉浑身上下悚然一惊，然后猛地推开门便冲了出去。
　　她的师姐……从来没有如此惊恐过……
　　七凉凉惊骇的扑了过去，她怀里的人穿的满身破烂却浑身是血的倒在她怀里，喘着气奄奄一息：“带我……回房……”
　　“师姐！”七凉凉震惊，拼尽力气将她打横抱起，“啪”的一鞭子狠狠抽在门口，厉声喝道：“你该死的还在这干什么？大夫呢？”
　　掌柜的被那一鞭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奔出门亲自去请板渚最有名的欧云良欧大夫。
　　“把我衣服里的符咒什么的……全都拿出来贴在门上……快……”柳上梢居然还有力气，躺在床上撑起来抓住七凉凉的衣袖，“快去！”
　　七凉凉满手都是血，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迅速照了她的话去做。
　　“天……天啊……幸好来得及……“半带笑意的说了这么一句，直到确定七凉凉全部贴好以后，柳上梢才万幸的晕了过去。
　　“师姐……”
　　七凉凉瘫在床前颤抖着伸手去扒她沾满血迹的衣服，但柳上梢满身血污几乎半被冰封半已干透，那身乞丐服粘在身上竟然撕不下来，她不敢用力拉扯，忽然又想起她已在门上贴了符咒如果开门让大夫进来的话……
　　她打了个哆嗦，浑身寒毛直立，下一秒她跳起来将柳上梢连拖带拽的丢入她刚才要的泡澡的温水澡盆里，直到那结冰又干涸的血化开，才又把她拖出来，翻出包袱里的金疮药，在她苍白清晰的可怖的伤口上，厚厚地撒了一层。
　　第二天午时。
　　柳上梢才从昏睡中醒来，屋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她的眼睛看不清，视线分外模糊，只好仔细听听外面的动静，嗅嗅房间里还有没有残余的血腥味，最后她眨了眨眼睛，扶着床沿坐了起来。
　　“凉凉？你在吗？”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半响无人回答，柳上梢大概也猜到她去干什么了，这家伙八成注意到她的伤口会自动愈合所以放心了就跟着玉崔嵬跑了，她还真是……一点也不担心啊……
　　下了床，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一面估摸着时间，一面推开门走了出去。
　　隔壁便是玉崔嵬的房间。
　　“咿呀”一声推门走了进去，隐约看到床上有个人躺着，好像在睡觉。
　　“爹……我头痛腰痛背痛……我觉得我要死了……”那床上的人对着空气喃喃地说，或许是真的很痛，他没有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柳上梢很心疼，莫名地还有一股心酸。
　　“岐阳呢……我不舒服……我要死了要死了……”他还在那边一迭声的叫苦。
　　“你哪里痛？”
　　突然有人柔声问，然后额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圣香？你哪里痛？”
　　圣香先是一呆，接着笑了起来，“死丫头你居然临阵脱逃留下本少爷一个人在那里收拾残局，要不是本少爷福大命大聪明绝顶英勇无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早就见不到本少爷了！说！你要怎赔偿本少爷？”
　　“啊——”柳上梢跟着笑了起来，“对不起，那就罚我以身相许好了，我一辈子在你身边，永远都不离开，这样，大少爷你满意吗？”
　　“不满意！”他一本正经，答得飞快。
　　“哎？”她有些傻眼。
　　圣香得意的笑起来，瞪眼说：“这样太便宜你了！你听好了！从今天起本少爷叫你往东你就得往东，叫你往西你就得往西，叫你端茶送水你就得端茶送水，本少爷吃饭你要付钱，本少爷买东西你要付钱，本少爷去赌坊你要付钱，输了算你的赢了算本少爷的，总之本少爷叫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而且不得有怨！听见没有？”
　　“嗯！”她同样答得干脆。
　　圣香满意的点点头，“乖……”
　　“不就是本姑娘保你从此以后吃香喝辣坐拥金山银山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嘛！放心吧！本姑娘势必把你养成一个白白嫩嫩水水灵灵就像你家那只肥兔子一样健健康康的美少年的！”
　　“咳咳……不……不对……”
　　“哎呀呀！不要那么开心嘛！你看看你！来来来，喝口水，真是的，用不着这么激动啦，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你……你……”
　　“呵呵，我怎么了，倒是你，都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了！”
　　“本……本少爷会……被你气死……”圣香瞪她。
　　“不会！”柳上梢偏过头，双眸带着温柔暖和的笑意，轻轻在他泛着红晕的苍白脸颊上亲了一口，“你会长命百岁的。”
　　“咳……咳……下次亲本少爷……记得拿东西过来讨好我……”圣香难得害羞，他闭上琉璃一样透彻的眼睛，像个娃娃一样玲珑可爱的好漂亮。
　　柳上梢大乐，她稍作掩饰地咳嗽两声，起身朝门外走去，“我去要壶热茶。”
　　她刚走了几步，“吱呀”一声门开了，扑鼻一阵微微的幽香，柳上梢眨眨眼，只见闻人暖身披夹袄，提着一篮东西推门而入，她背后还跟着个面容清秀的小姑娘，柳上梢怔了一怔，随即微微一笑，绕过她走出去，然后决定不去要茶直接回房睡觉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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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前面说不定大家看不懂，下面是原文：
　　元月十五。
　　元宵佳节。
　　一位碧衣男子卓然立于板渚夜深的临郊路上，在他身前五丈便是新酿酒客栈。
　　此人面貌秀逸身材挺拔，年约三十五，正是碧落宫下第一人碧涟漪。
　　他身后有十二位和他一样身着碧衣年约三十的年轻人，那是碧落宫“十二云”掌组，此组与毕秋寒所属“十二秋”剑组不同，“十二云”空手而“十二秋”用剑。“十二云”的武功在“十二秋”之上。
　　“十二秋”之毕秋寒行走江湖就能有偌大成就，可见“十二云”的实力。今日碧涟漪领“十二云”及“十一秋”，包括“十二猎”刀组、 “十二诗”器组一共四十八人围剿新酿酒，碧落宫称得上精锐尽出，倾宫一战了。
　　宛郁月旦并没有临阵指挥，他当然关注战况，但同时他收到消息——与碧落宫交好的“孟城”城主孟子良被杀，孟城现今一片混乱，恳求碧落宫出手相助，查明凶手。这件事宛郁月旦自不会立刻给予答复，但正在一触即发之际发生这种事，他不得不怀疑那是一种预谋。
　　无论如何，今夜必有一场绝杀。
　　目标不是李陵宴，而是唐天书。
　　碧落宫四十八人突然于十五之夜出现在新酿酒，自然谁也不会以为他们是来喝酒攀亲的。很快李陵宴迎了出来，一脸谨慎亲和的微笑， “元宵之夜，各位大驾光临，可要进来喝一杯水酒，暖和暖和？”他身后冷琢玉、怀月、悲月、李侍御、杏杏、刘妓都跟了出来，只是不见李夫人和唐天书的踪迹。
　　碧涟漪回答：“尊本宫主令：”不杀李陵宴，何颜对老宫主地下之灵？‘李陵宴，今夜你的死期到了！“他说得利落，虽说字字耳熟，江湖人却仍为这种耳熟而凛然——此话出口杀伐即到，那是流血之前最后的声音。随着那”到了“二字，”十二诗“同时挥手——庞然一声巨响，一股积雪坍塌的雪末混合不知名的浓烟翻滚冲天而起，刹那新酿酒外目不视物，碧涟漪在景色一昏之间已经纵身掠起，一手往李陵宴身上抓去，一掠一擒宛若鹰隼，无声无息，不愧是碧落宫下第一人！
　　我不解释太多，只是交代一下是哪方人马，还有，顺便说一下，此文快完了，我保证最后虐一下下就完结了，我会给他们幸福的，保证！发誓！（人家坚持到今天很不容易啊，遥想当年我还小……构思幼稚文笔幼稚，如今稍有一点长进就迫不及待的发出来，却是为时晚了那么一点，第二章点击率一千都没有啊！看我还能坚持到现在！～表扬表扬我吧……）
　　第二十九章
　　第二天早上太阳还没有出来，柳上梢就已经起床了。她并没有忘记自己是一个巫女，她还有责任在身，乱菊一族的巫女每年都要为族人献上一次祝福，还要为死去的同胞祈祷。今年的冬天就快要过去，她也是时候准备准备了。
　　清晨的时候比平常冷，雾气还没有驱散，柳上梢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慢慢一家一家的看过去。
　　她要跳舞，当然要买件好看的衣裳。
　　中午回到客栈，闻人暖早已离去，柳上梢推开门的时候圣香正坐在床上吃糕点，他旁边有个白发的男人负手而立，神情冷峻森然。
　　圣香看到她进来笑眯眯地冲她招手，“死丫头我们要走啦！你快点收拾收拾否则本少爷不等你！”
　　柳上梢闻言慢条斯理地倒了杯热茶给他，坐在他旁边打了个哈欠，“我没什么可收拾的，要走就走吧。啊，等一下，我给阿暖留张字条。”她起身去拿笔。
　　圣香笑吟吟地看着她拿了纸笔回来，小口小口的喝着热茶。
　　“……”她拿着笔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圣香，“怎么办？我怕我写的阿暖看不懂。”
　　“交给容容。”圣香眼睛眨也不眨。
　　柳上梢点头，拿起纸笔放在离容容最近的桌子上，微笑，“那就麻烦容容了。”
　　这几天柳上梢和圣香还有容隐一直呆在嘉京园对街的一间民房内，圣香躺在床上养伤，和容隐说一些她听不懂的事，她只是默默地听着，并不插话。
　　柳上梢不是好奇心特别重的那种人，即使是她所爱的圣香，她也不会刻意地想去了解。她并不需要弄得很清楚，但她会力所能及地替他分忧解虑。她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自己的心。她会做她认为对的事情，不需要别人加予评价。她相信圣香的能力，所以他做什么她不会去问，因为如果有她认为帮的上忙的地方，不论她说不说，她都会去做。她也不是……那么笨的人啊……
　　圣香其实很会死鸭子嘴硬，正因为他是那种自负而又死要面子的人，所以才不说，总是找许多乱七八糟的理由搪塞过去。柳上梢并不一定了解为什么，她却很会包容着一种心情，她会温柔宠溺的去包容他，给他她所能给的所有。
　　这是她爱的方式。
　　元月十九。
　　嘉京园突然挂起了冥灯，人人穿起了麻衣，传出阵阵哭声，竟是做起奠来。过了半日宛郁月旦一身麻衣领先出了殡，大家才知道闻人暖竟然过世了。
　　柳上梢的印象里闻人暖性子温柔，却坚强又倔强，而有关她回忆画面最多的，不是她时常挂在脸上的微笑，而是那一天傍晚长江的岸边，她回过头时惊恐凄凉的表情，她才十八岁，离成为新娘……只差了十多天。
　　到了晚上，板渚嘉京园处的行人越聚越多，有商人、农夫、小贩、书生、乞丐……直到月起时分，嘉京园外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数一数，人数至少有五千以上。周围的店家眼见事情古怪纷纷关门，胆小的早已逃走，偌大的一条街道，虽说本就有些荒凉，此刻却越发荒芜的不似有人居住，栋栋屋宇宛若鬼影一般，嘉京园里居然毫无动静。
　　柳上梢见这仗势已预想到今天必有一场恶战，她看着窗外一群群的人嫣然而笑，虽然没她什么事，不过也许收尾的人————会是她也说不定。
　　此时的嘉京园突然园门大开，里面只余下一位青衫男子，面带冷峻独对数千人。
　　那男子柳上梢居然认得，是碧涟漪。她对他印象颇为深刻，毕竟她穿肋的伤可是拜他所赐。
　　容隐见状眉心一蹙，圣香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喘了一口气，他用力推了容隐一把，“阿宛居然借出殡带走碧落宫上下，他逃了证明他已经下手去杀李陵宴……容容……容容……”言下喘息未止，猛地换了一口气，“容容你去看看情况怎样……”
　　“别担心。”柳上梢见他激动，走过来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一边递给他一杯热茶，“李陵宴那边有玉崔嵬。”
　　容隐跟着点头，沉声道：“镇定。”
　　圣香撑起身子坐在床上，皱着眉头按着胸口，“大玉内伤没好，他不能和人动手太久……这里有我，你去——你去拦住……拦住阿宛的杀手……”
　　他整张脸煞白，柳上梢看了心一惊，忙下那杯他没拿过的热茶，输送灵力给他，“玉崔嵬身边有凉凉在，不会有事的。”
　　“李陵宴要是死了，救不了大玉害了则宁，我……”
　　容隐眉头深蹙，“现在……”
　　柳上梢见他根本听不进去自己说的话，不由叹了口气说：“让容容留下陪你吧，至于玉崔嵬那边，我去好了。”
　　圣香闻言偏头看她，“你……”
　　“怎么，你不相信我有这个本事？”她挑高眉，傲气逼人的样子。
　　圣香一愣，随即展颜笑开，伸开双臂抱抱她，轻声说：“一切小心。”
　　柳上梢侧头在他颊边印上一吻，“我会的。”
　　嘉京园内场面一片混乱，处处刀光剑影打成一团，柳上梢在人群中闪来闪去，她仅有一把匕首抵挡四面八方袭来的武器。幸好这些人都是三流的角色，若是没有什么以外，她应该有可能全身而退。
　　她正在极力找寻李陵宴的身影，只听“轰”的一声，嘉京园一栋房屋被炸毁，青砖土墙顷刻间土崩瓦解，烟尘冲天而起，嘉京园不过十里方圆，却听一阵喧哗之后，难以计数的人群冲入嘉京园。
　　“嘁，搞什么啊！”柳上梢见到这等喧嚣场面不由有些急躁，本来就已经够麻烦的了，没想到又值多事之秋，简直就是乱七八糟一湖浑水都要搅成泥了！
　　正当她泛着猩红的双眼及其不耐的时候，忽闻有人扬声喝道：“宛郁月旦，你洛水故居就如此地，早已灰飞烟灭，化为一片瓦砖土砾……”
　　他说什么柳上梢倒是没听，她只注意到此时倚在墙头含笑的那个男子——就是李陵宴！
　　既然看到李陵宴，那么大玉和凉凉也一定就在附近。
　　深吸了一口气柳上梢后退几步一个翻越跳到身后大树的树干上，她才没那么笨在一群傻瓜里面找人，懂得全观大局，找一块好的视野观察，这才是聪明人的聪明做法。
　　她踮脚稳稳地落在树上，目光随着李陵宴的身形移动。李陵宴在人群中闪来闪去，身形却是越来越迟缓，只见他身周十几个人同时手一挥，月下道道丝线光彩闪烁——是往李陵宴身上连绵不断地射出大团蛛丝，数目一多蛛丝牵扯不断，竟把李陵宴网在网中。
　　李陵宴身形定住，挣扎不脱，只听一声叱咤，一人一剑犹如飞仙凌空射来。剑光明若秋水，一剑之光，盛于当空皓月！剑之所向，直指李陵宴心口。
　　那是碧涟漪御剑一击！正当众人纷纷抬头为那一剑映得颜发俱白骇然失色的时候，只听一声轻笑。
　　剑光！
　　比起碧涟漪的极明极白，状若君子击节，弃笔从戎为国之战，中有浩然正气的剑光来说，这疾掠而起的剑光极清极艳，乍见犹如倾城女子之眸，倾城一顾，便能让君子失节、烈士失心！
　　碧涟漪御剑一击号“国士”，暗喻“无双”二 字！
　　这迎面而来的一剑号“轻生”， 玉崔嵬成名之剑，暗喻“乐死”二字！
　　“国士”迎上了“轻生”！
　　“国士”无双，君子义烈，节气重逾泰山！
　　然君子一剑，能否抵“轻生”一笑？
　　在数千人变色惊心之际，两道剑光隔空相遇，只闻“喀啦”一声，空中光华爆起，双剑俱碎。
　　场内看清楚的人纷纷变色，数千人的场面突然一下寂静如死，噤若寒蝉。
　　那柄短刀，实在是出乎意料。
　　究竟是谁？
　　是谁有这个本事居然能将“国士”与“轻生” 一下击碎！
　　这未曾谋面之人，委实太过可怕。
　　“呵……”
　　柳上梢轻笑，捂着自己酸痛的手，眼神不着痕迹地移向对街的民房。
　　圣香，此时难得的寂静，可是控制双方局面的最佳良机，万万不能错过啊！
　　“各位亲朋好友晚上好。”
　　只听圣香少爷笑眯眯地声音。
　　柳上梢松了口气。
　　“各位亲朋好友打架打得烟尘滚滚，拆房子拆得气壮山河，杀人杀得神佛满天……”
　　“师姐！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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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下一章就是大结局的前一章。请相信我，无论如何，最后结果一定是happy ending啊！！
　　第三十章
　　她旁边多了一个人。
　　“你都在这儿了我为什么不能来？”
　　柳上梢不满地拉过她的头发，口气不善。
　　“疼啊！师姐！快放手！”
　　“我偏不放！”
　　她带些狡猾地说，居然像是恶作剧的孩子一般得意的笑。
　　“呜呜———”七凉凉泪眼汪汪，可怜巴巴地盯着她看。
　　“哈哈……放过你了！”柳上梢被她的表情逗乐，大发慈悲的松了手。
　　“啊！师姐你好过分！居然那么用力！”七凉凉万般心疼地握着自己的发丝，满脸委屈。
　　啊，真是……
　　她凝眸微笑地看着她的表情，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凉凉……”
　　她已经尽量去克制颤抖的声音，却还是被七凉凉察觉了。
　　“师姐？”
　　她的表情一瞬变化，“你怎么了？”
　　“……目前没什么。”
　　“目前？”七凉凉蹙眉，目前是什么意思？
　　柳上梢轻轻吐出一口气，仰望苍穹，那里没有刺眼的阳光，没有洁白的云朵，阴沉的——让人透不过气。
　　“要救吗？”
　　思绪被拉回，七凉凉如此聪明，她已经猜到原因，“为了他，你要救吗？这么多的……”
　　“啊，要救的。”柳上梢眯起眼睛冲她微笑，这大概是……最后了吧……
　　七凉凉无声咧嘴一笑，她高傲的师姐，居然可以为了一个男人做到这种地步，虽然理解，但她只觉得无话可说。
　　周围很吵，喧闹的声音仿佛是死者的哀鸣，几乎刺透整片整片苍蓝的天。围绕在两人周围的气氛变得诡异的安静，好像在那一刹那，身处两个世界，隔着无法跨越的空间。
　　柳上梢的眼神变得有些寂寞，仿佛面前什么也没有，独独冷风吹徐，带着股沉淀千年的寂寞。
　　她经历过很多很多事，杀死过很多很多妖怪，手上染了无数的鲜血，于是因为这样，她才懂得很多很多道理。
　　那些被她杀死的妖怪活的都比她久，看的都比她多，正因为死在她手上，所以她才明白，能够倾尽所有去爱一个人，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的确，像凉凉说的那样。
　　她敢爱，却不敢恨。
　　哈。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师姐，不要再发呆了，你可以去救他们了。“七凉凉似有若无的叹了口气，面上却毫无表情，她生气了，而且是气炸了。
　　柳上梢看到她的脸呆了一呆，随即大笑，“你不要摆出这么一副恐怖的表情来嘛！我又不是去送死！”
　　七凉凉闻言脸色一沉到底，她吼了起来，“你分明就是去送死！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计算错误！要救的人多出自己的灵量该怎么办？没有灵力你就会死好不好！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柳上梢抽了抽嘴角：好凶啊……
　　“笨蛋！随便你！”七凉凉被气昏了头，她转身就走。
　　“嘿！”
　　对方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袖口被她拉住，柳上梢眨眨眼，“我去了哦！”
　　软软地语气，还带着一股撒娇般的讨好。
　　七凉凉顿觉憋闷，她突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怔了一下，然后嘟起嘴，不甘不愿道：“你要小心。”
　　“啊，知道了。”
　　得到自己满意的回答之后她松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只是有些累了。
　　总觉得……应该到尽头了吧……
　　她曾经很想摆脱一种命运，如果那个人要，她全部给她也没有关系，背了那么久，早就想要丢掉了。
　　脚下是鲜血与哀嚎编织的华丽地毯，天空是沉寂与灰暗的曲乐，她披上那件长长地精致漂亮的紫色外衣，踏上这凌空的音符，手腕的金铃叮咚作响。
　　死去的，请安息吧……
　　活着的，努力活着吧……
　　黑暗如我所料那般降临，轻柔地裹住她跌下的身子，像风一样，她明明就在那里，这个世界却没有她留下过的任何痕迹。
　　柳上梢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瞳直直盯着某一处，那颜色太过瑰丽，触目惊心的红，如火，如血，如荼，仿佛是开在冥界三途河边、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曼珠沙华。
　　偌大的雪地上，一片寂静。
　　没有哀嚎，没有鲜血。
　　你们……得到了救赎……
　　她大概是心有不甘的，所以痴痴付出一切；她是真的很爱他，所以不管怎样都绝不后悔。
　　只是翡翠……你不该恨我的，虽然我不能怎样，但是这一切我都还给你，从今以后这包袱我不背了，纵然只有一死，也决不再背。
　　视线渐渐模糊，她艰难的喘着气，朦胧中看到那人难得慢半拍的追过来，柳上梢忍不住笑了。
　　于是眼泪终于顺理成章的流了下来。
　　翡翠，你再不来，就没有机会了哟……
　　“梢儿！”
　　圣香这一辈子都没这么累过，当他看到那个吸引了所有人视线的紫色身影倒下时，他几乎想也没想就破窗飞了出去，直到现在已能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他还是忍不住发抖。
　　柳上梢被他抱在怀里，心脏跳动的声音很微弱，大脑缺氧一般，极度搜寻着甜美的空气，她眨着眼睛望着糊成一团的天空，那景色虽然不美，她却渴望能在这片土地上和他生活一辈子。
　　张了张唇，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来，然后像是有所感应，睁大的瞳孔里一瞬间掠过痛苦绝望寂寞哀伤，下一秒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推开这个可能会给她一生幸福的人，可能永远对她微笑承诺了就不会背弃的人，她究竟是哪里来的力气，在这种时候，推开他，不要他，毫不留情，狠心地放手。
　　“我才不要……死在你身边……”
　　“咻”
　　利器划破风刃的声音。
　　精钢长箭透体而出，穿过胸膛，直直将她钉在树上，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圣香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我诅咒你！像我这般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我诅咒你！像我这般空虚永远找不到归宿……
　　我诅咒你！永远活在痛苦之中，永远得不到幸福……
　　我诅咒你……
　　……不死不休
　　他还保持着那个温柔的抱住她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慢慢地，圣香抬起头来，朝她的方向望去，然后眼睛渐渐睁大，睁的比任何时候都大。
　　或许这一段时间里最高兴的人是刘婈，她爱圣香，尤其爱那一双眼睛，爱他不笑的时候的眼神，像琉璃一样，她爱到想要狠狠将他那双眼睛戳碎，爱到想看看他心碎掉泪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模样……她是真的很爱他……爱到很想伤害他……
　　如今，愿望实现了。
　　那双她爱到疯狂的眼睛里充满血丝，像刀刀剑剑戳刺的伤。
　　不知为何她没有笑，也没有觉得一点开心，她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很痛苦，于是莫名其妙地跟着掉下眼泪。
　　“圣香！”
　　“圣香！”
　　“圣香！”
　　随后而来的聿修，容隐，上玄，全都惊愕的停在原地，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少年，那种感觉好像……一碰就会碎掉。
　　他们曾经以为，这个好吃懒做爱撒娇爱闯祸的大少爷会永远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笑下去，不管遇到任何事，不管他有多么寂寞……
　　他们真的连一刻都不曾想过，那样的表情……那样的表情……
　　“师姐————”
　　圣香猛地清醒，他站起来的速度如此之快，却只是睁着一双通红通红地眼睛瞪着聿修冲他吼：“岐阳！岐阳呢！快叫他过来啊！”
　　聿修被他吼得愣住，居然就那样手足无措的呆在原地。
　　圣香的表情很倔强，他狠狠地咬着唇，咬出血。
　　他瞪了那么一会儿，突然满是无助恐惧地捂住眼睛，那样子仿佛是绝望了一般，他连朝她迈出一步的勇气，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那一日，圣香再无法忘记。
　　——————————————————————————————————
　　“我姓柳，柳上梢。”她眉眼弯弯的自我介绍，随手比划了下，“上下的上，树梢的梢。”
　　“公子！你快点下来， 知道梢儿不会武功，还飞得那么高！存心躲着奴婢吗？”她一本正经的站在那里撒娇，神情有着微微的尴尬。
　　“圣香，你有没有事？哪里受了伤？”她慌慌张张揪住他的领口，眼眶泛红，“受伤了吗？”
　　“赵圣香你敢给我跳河你试试看！”
　　“倾尽所有。”
　　“什么？”
　　柳上梢眼底的色泽由漆黑泛起一层淡淡的晕红之色，红与黑的交替，这明明是妖艳到极致的色彩，在她眼里，却不可思议地发着温暖的光芒，“凭我会倾尽所有，去帮他！”
　　“赵大人!”她提高声音，右手攥住胸口的衣襟，嗓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的说道：“请您听我说几句话，再打不迟！”
　　只听“嗖”的一声，柳上梢飞快地抓住面前笑得正得意忘形的某人，攥紧他胸前的衣襟恶狠狠地揪到眼前，神态极是咬牙切齿，“赵圣香！总有一天我要笑着看你哭！”
　　她抬起扣在雪地里被冻得冰凉僵硬的手，缓缓擦拭他脸上那一滴鲜红刺眼的血渍，动作温柔无比。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眨了眨很调皮的睁开，眼中已带了温柔的笑意。
　　她垂下眼帘，看着肩上这一张玲珑漂亮却略显稚气的红润脸庞，终于还是忍不住，——忍不住伸出颤抖的双臂，充满眷恋依赖的，轻轻地环住他，将羞涩的布满红晕的脸，悄悄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嗅着他发丝的香气。
　　“不会！”柳上梢偏过头，双眸带着温柔暖和的笑意，轻轻在他泛着红晕的苍白脸颊上亲了一口，“你会长命百岁的。”
　　最后——眼泪终于顺理成章的流了下来。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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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稍稍改一下，可能再有两章在结局。
　　第三十一章
　　洛阳之战过去两日之后。
　　和诸葛智约定生擒刘婈的日子。
　　汴京城外，朱仙镇郊。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后带起少许尘土、少许寒风。
　　几个人从马车上下来：容隐、聿修、玉崔嵬、则宁。
　　过了一会儿再下来两个人，一个是青衣素裙的女子，另一个是圣香。
　　几个人一走近，双方人马纷纷愕然：一个月不见，圣香居然憔悴瘦弱成了这个样子？
　　他一手搭在则宁肩头，脸色虽然苍白，但还是带着笑，对铜头陀等人挥挥手打招呼。铜头陀几人一迭声奔了过来，直问怎么搞成这样。圣香笑吟吟地说你没见过人生病吗？说着往地上一坐，说本少爷没力气，不起来了。
　　容隐和聿修皱着眉头给他垫狐裘皮袄，那日洛阳战后……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变了脸色。
　　马车里有三个人。
　　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一个毫无形象的靠在软垫上呼呼大睡。
　　呼呼大睡的那个人，脸上还挂着两个大大地黑眼圈，一头乱如杂草的短发，穿着脏兮兮的睡衣，脚上还套着两个特大号拖鞋。他看起来就是一副横遭抢劫的模样，狼狈的……很有特色……
　　他是岐阳，太医院的太医，另一个身份是M大的天才医学生。
　　坐着的那个是一位长相很是甜美可爱的少女，只是一张脸过于苍白而显得无力憔悴，一双漂亮的像猫一样的眼睛瞳孔有点涣散，她不住地点头，明明是一副死活都快要睡去的样子，这头却已经点了很久。
　　躺着的那一个更是凄惨，虽然长相很漂亮，却半点活人的样子也没有，一副死了却又被人从坟墓里挖出来的样子。
　　岐阳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直接反应就是降灵呢？然后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们带我来看个死人做什么？这事应该……
　　结果那天他差点自己找了根绳子去上吊。
　　马车外面，下着轻飘飘地小雪，天空湛蓝，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七凉凉不知为何此时却很清醒，她一睁眼就看见木女依旧穿着她那件衣尾处绣着金色火焰地黑色宽大长袍一脸不善的浮在半空中，一副恨铁不成钢地表情。
　　七凉凉揉了揉眼睛，轻声问，“怎么了？”
　　“怎么了？”木女一屁股坐下来，齐及足踝的柔软乌发便四下散开，她狠狠瞪了一眼躺在那里半死不活地柳上梢说：“这白痴没长脑子吗？若不是我在最后一刻赶到救了她！她早就……”
　　七凉凉脸色微变，天气好像有些冷，她往里缩了缩，“师姐啊，她这一招还真是狠，居然连命都不要。我从来没有想过翡翠会真的动手杀她，更没有想过，师姐原来已经这么疲惫，疲惫到连这一次她辛辛苦苦追来的幸福……都不要……”
　　木女略微低眸，她懒懒地向后一靠，“她大概是想自私一次吧……”
　　“为什么这么说？”
　　“不顾活着的人的心情，擅自决定去死，她还真是自以为是呢……觉得死而无憾了……就随心所欲任性妄为……”木女轻笑，“她做事还是和以前一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七凉凉笑了起来，“说的倒是！不过木女，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以为你早就走了。”
　　木女翘起一条腿，标准的不良少女姿势，此时她已经不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而是一脸麻烦道：“你以为她还能活多久？右肩已经废掉，那箭可是穿胸而过啊！她连呼吸都有问题的好不好？啊！还有肋上的那个伤！她以为她是谁啊！不会死的吗？虽然我在最后一刻赶到，但是乱菊已经枯萎，必须马上找下代菊姬接任才行啊！”
　　“你的意思是……她还是要死吗？”七凉凉整个人一震。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当真会必死无疑！”她这样说，然后勾唇一笑，明明外表是十二岁的孩子，这一笑却有种说不出来的阴森，“我要去找翡翠，你有什么话要我带吗？”
　　七凉凉眼神冷了下来，她沉默了一下，然后摇头，“我没有资格说她什么，况且师姐还那么爱她……”她叹了口气，“不行了，说不下去了，虽然理智上明白，但是感情上，我果然还是无法接受，总之木女，别让我见到她就对了。”
　　木女点点头，“好吧，那我走了，至于这白痴，我过几天再带她走好了。”
　　“拜……”她挥了挥手。
　　七凉凉看着她消失在空气中，坐了一会儿，她撩开帘子，跳下马车，一言不发地走到那边玉崔嵬的身旁，挨着他坐了下来。
　　“怎么了？”玉崔嵬含笑柔声询问。
　　七凉凉缓缓眨了眨眼睛，语气里有丝阴郁，“事情都解决了吗？”
　　玉崔嵬环视满场数百英豪一圈，淡淡笑着，他说：“快了。”
　　七凉凉点点头，眼角余光撇到坐在冰天雪地里的圣香，她皱了皱眉，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
　　她微微眯了下眼睛，看从天空飘下来的点点雪花，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那一天也是这么多的人，领头的那个，她是记得的。
　　那人叫诸葛智，口口声声说什么“鬼面人妖”淫荡好色，罪恶滔天，说什么要为江湖除害。
　　而如今……
　　七凉凉脸上带了一抹嘲讽地笑意。
　　前面那个温雅淡然的男子，好像是叫做则宁，他旁边那个青衣素裙的女子，她也认得，那是刘婈。
　　则宁把刘婈往前一推。
　　“阿弥陀佛。”一个老和尚开口了，“老衲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替玉施主证明，当日开牢救人之人确是玉施主。老衲回寺随即闭关，不知江湖生变，着实罪过。”
　　刘婈整个人在寒风里颤抖，实际上她穿得很暖和，“我替玉公子证明，那天打破我寒铁牢救人的人，是他无疑。玉公子虽说名声不好，但为人……为人却是很善心的……”
　　七凉凉几乎要仰天大笑，她看着诸葛智铁青的 ，心情有那么一瞬间的畅快。
　　诸葛智似是心有不甘，还狡辩说追杀玉崔嵬是为了为江湖除害。
　　啊啊，七凉凉蹙眉，这个家伙还真是讨厌。
　　此时有人驳回说玉崔嵬自十四岁独闯江湖，只是和五位女子三位男子有过情缘，虽说偶尔杀性过重，也不见杀人成魔。奸淫掳掠采花嫖娼更是以讹传讹，毫无根据。
　　那人似乎很有来头，说话还有江湖史为证。
　　七凉凉心情大快地看着诸葛智目瞪口呆，看着他认错作罢，看着他交出虎符，看着他自认心胸狭窄，不忿被邪道妖魔所救，看着他承认邪道也有好人……
　　她不知怎地越看越心酸，当真就流下一滴眼泪来。
　　玉崔嵬眼看着自己从“邪道妖魔”瞬间变成了“派外善人”，心里大笑，而后仰天长笑，“哈哈哈”连笑三声，“今日能见诸位狼狈相，玉崔嵬余愿足矣！圣香啊圣香，玉崔嵬有友如此，此生不虚了！”
　　不远处圣香凝眸，嘴角依然挂着可爱的笑意，却不知为何，让人觉得……那么那么寂寞……
　　“你……你们究竟为了什么这么拼命？”过了好半响，诸葛智问道。
　　“为了什么？”圣香忽然偏头看他，褪去玲珑的外衣，露出一种——寂灭的眼神。如琉璃一般，无喜无怒的，寂灭的眼神。
　　“因为我想证明一件事。”
　　“你想证明什么？”诸葛智忍不住问。
　　圣香缓缓呵出一口暖暖地气，悠悠抬头看天，他仿佛能看见她眼角眉梢都藏着那样盈盈温柔的笑意，她每次那样看着他的时候，他都是知道的，知道这个女子，有多么的爱他……
　　“我想证明好人就是会有好报，坏人就是会有恶果；无论是好人坏人，做好事都会得到赞美，说谎话都会被人揭穿，真相都会被人知道，做坏事都会受到惩罚……”他慢慢地说，“我相信只要自己的心朋友的心虔诚、善良、平静、快乐，就能够大家都开心，永远在一起玩，甚至永远都不会死……”
　　满场数百英豪静静地听他说着。风淡淡地吹，仿佛新春严寒的季节，那风中已带了暖意。
　　那天有一个人，为了圣香这一番貌似稚气的“期望”，决定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活到被证明无罪的那一天。他一生什么都可以做不到，但是这件事一定要做到。
　　七凉凉脸上有了淡淡地笑意，她牵起那个人深深扣在雪地里的手，在他冰冷的指尖上轻轻一吻，然后淡淡地许下诺言。
　　“崔嵬。”她小声唤道。
　　玉崔嵬低下头，含笑含情地看着她，“什么事？”
　　七凉凉双手握住他冰冷的手，帮他捂暖哈着暖气，过了一会儿，淡淡地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玉崔嵬一震，怔了一会儿，他才笑着轻轻说：“啊，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好吧！”
　　七凉凉“扑哧”一下笑出来，“什么啊！答得那么心不甘情不愿的！”
　　玉崔嵬大笑，搂了她在怀里，眼中有着淡淡地感动。
　　今日雪霁天晴，是一个清朗的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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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关凉凉和大玉的事情，我会在番外里写的……
　　第三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完了。说到底，我也很舍不得，写到最后，我哭了，觉得他们真是不容易，无论是圣香，还是小柳，都是让我心疼的孩子。我总之是写完了，当然还有番外。这篇文章的背景音乐是至少还有你，我觉得很……很合适……最后，谢谢你们，虽然我每天看着那点点击率很沮丧，可是有你们支持，我每天都期待新的留言，翻来覆去把它们看好几遍，真的真的非常谢谢你们，陪伴我写完这一篇文，万分的感谢。
　　一年之后。
　　这一天的阳光很温暖，斜斜地从雕花的格窗子射进来，映在床边西门疾风安静微笑的脸上。他正在削苹果，白皙纤长的手指握着刀柄，动作专注而又认真。
　　房间里隐隐有一股平淡幸福的气息在流淌，这一年，是西门疾风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年。
　　他削好了那个苹果，轻轻放在托盘上，细心的用刀切成一块块的，然后微微侧头，看向柔软床铺里安然沉睡的女子，精致的脸上，有一种隐忍的温柔。
　　木女大人说，一年之后，或许她就会醒来。
　　这么一算，他和她，已经有三百六十五个日夜了。
　　西门疾风微微笑了起来，灰蓝色的眼眸弯成一条线，一副很温暖很幸福的样子。
　　“您醒了？”
　　他放下手中的小刀，虽然表情平静温雅，步子却有些凌乱。
　　柳上梢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西门疾风单膝跪在床边，仰起头冲她微笑，“需要我扶您起来吗？巫女大人？”
　　柳上梢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是什么时间？”
　　“黄昏。”他柔声回答，“是黄昏呢。”
　　柳上梢“哦”了一声，又淡淡地问。“我的右肩，废掉了是吗？”
　　西门疾风一怔，手指略有些颤抖，“……是的。”
　　柳上梢闭上眼睛，她根本看不清天花板，索性，就不去看了。她似是想要叹出一口气，但是最终没有叹出来，因为不管怎样……都无济于事了啊……
　　“翡翠……怎么样了？”
　　西门疾风脸上神情一僵，他眼中流露出一股愤怒和恨意，态度却非常恭谨，“菊姬……大人……很……好……”他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几个字。
　　“疾风……”她的声音嘶哑低柔。
　　但是西门疾风叹出一口气，轻声道：“巫女大人……”
　　柳上梢抬手捂住眼睛，“对不起……疾风……对不起……”
　　西门疾风惊讶地抬头看她。
　　“我柳上梢……自认为这一生从没有对不起谁……可是……可是疾风……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从指尖流了下来。
　　西门疾风笑着看她流泪，有些开心的慢慢说：“是啊，您对不起我。”
　　柳上梢死死咬住嘴唇，不住地颤抖。
　　西门疾风又轻轻叹了口气，他抓住她捂住眼睛的那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温柔地吻去她沾在指尖上的那滴泪珠，“但是……我不后悔。”他这般答道，有种毋庸置疑坚定，他轻轻地松开握住她的那只手，似有万般不舍，却终是放下了，他低头，以更谦卑的姿态，拾起她的裙角，轻轻的吻着，“我不后悔，也不怨您。”他静静地看着她，“可是，我不原谅您。”他低低地说，亲吻她的裙角，“您别指望我原谅您，疾风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抱歉。”
　　“我不想听到这句话，他皱了皱好看的眉，贵族气的灰蓝色眼眸里有着小小的狡猾和奸诈，”所以，您必须永远记住我。“顿了顿，”永远永远。”
　　柳上梢呼吸一滞，半响才低低换出他的名字，“疾风……”
　　“唉！”西门疾风拖长了音调，讨好撒娇一般，“什么事？巫女大人？”
　　柳上梢一狠心，咬牙道：“我……我还是要走的！”
　　西门疾风的脸色有一瞬的惨白和僵硬，他很好地掩饰下来，微微地微笑，“嗯，疾风知道。”他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她，无比眷恋的执起她的手，彬彬有礼的在她手背上印下冰凉的一吻，声音有如夏夜的风，“因为……您是疾风这一生……都无法守住的……温柔。”
　　是的，您是疾风，这一生，都无法……无法守住的温柔。
　　一年之后似乎没有什么多大变化，百桃堂还是百桃堂，街道两旁的桃花依旧开得芬芳艳丽。
　　柳上梢沿着新春过后略带些寒意萧索的曲院街慢慢地走，她走了几个来回，犹犹豫豫地想了很久，终是脚步一顿，在河边席地坐了下来。
　　她已经走了一天了，很累，很疲倦。脑子里有两个声音不断冲撞：去，还是不去。
　　毫无疑问她是想再见他一面的，想要触碰他的指尖，想要凝视他的眼睛，想要亲吻他的脸颊，想要……紧紧地拥抱他。
　　可是如果见了，她还有勇气……离开吗？
　　面前的景物模糊不清，她慢慢伸手去触摸自己的眼睛，总觉得，很难过很难过。
　　妈妈、爸爸、翡翠、疾风、凉凉、木女……圣香。
　　有关他们的画面从脑中一一闪过。无法割舍，割舍不下。
　　寂寞、酸楚，还有无休无止的痛。
　　她的眼睛，从此以后都要这样难以视物了。
　　她的右肩，无论多么高超的医术也医不好了。
　　她的胸口，每到冬天，连呼吸都像在苟延残喘。
　　她已经……如同废人……
　　她早就应该崩溃了。
　　柳上梢捂住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仰面倒在草地上。脸孔因为咬牙而绷紧。她小声的呜咽起来，像是即将被屠杀的小动物。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一般，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住那种幕天席地的委屈……和根深蒂固的……恐惧绝望……
　　那是一种胆战心惊的痛楚。无时无刻都处在崩溃边缘，她就在那儿游离，却总也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属于她的……那一个归属。
　　她是存在的吗？她是……被人爱着吗？
　　有谁能够……救救她？
　　圣香……
　　这样的我，如何能去见你……我有什么资格……去爱你……
　　“我诅咒你！像我这般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我诅咒你！像我这般空虚永远找不到归宿！”
　　“我诅咒你！永远活在痛苦之中，永远得不到幸福！”
　　我诅咒你……
　　她真的……像翡翠说得那样……永远……得不到幸福吗……
　　夜渐深，夜凉如水，明月悬空，水面如镜。
　　柳上梢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她叹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直直盯着正上方那一片繁星璀璨的夜空，很想就这样睡下去。
　　“呼……呼……”
　　是急促的喘息声。
　　柳上梢蓦然睁大了眼睛。
　　那一片模糊的星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额上布满细汗，表情怔然的脸孔。
　　那张容颜玲珑可爱，漂亮的像是娃娃一般。那双眼睛像琉璃一样纯粹透彻，却深不可测，仿若压抑了千言万语。
　　柳上梢呆呆地盯着他看，完全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该如何是好。怎么办……她根本不想逃走……
　　圣香就那样看了她好一会儿，她也呆呆地回望她，等到呼吸平顺下来，他突然弯起眼眸翘起嘴角，笑眯眯地往她旁边一坐，那一笑真如春花绽放，温暖无限。
　　“本少爷曾经说过：本少爷最聪明，虽然明追暗恋本少爷的姑娘们无数，本少爷就是不惹这等麻烦。可是，现在本少爷后悔了。本少爷喜欢你，本少爷爱上你了，本少爷想你，本少爷为了找了你一路上风尘漂泊腰酸背痛胃痛牙痛手痛脚痛全身都痛，本少爷身体赢虚弱不禁风很容易死的，本少爷为了你把自己弄得形象尽毁颜面全无，本少爷已经栽在你身上了，你说，你要怎么办？”
　　……啊？
　　“还有，人家有心病，很容易就会死掉。若是一个不小心被你的回答刺激到了导致心病发作，心病发作我就会死掉。我如果死掉，你过意得去吗？你赔得起吗？为了你不背负上一辈子的阴影，你一定得说不能刺激到本少爷不能让本少爷伤心的回答，懂了吗？你要知道，本少爷身体虚弱，很容易就会死，你说，你要怎么办？”
　　“再来，你说过要对本少爷负责要对本少爷以身相许的，怎么，你要反悔吗？”
　　柳上梢眨着眼睛看他，她明明可以看得很清楚，那张面孔却渐渐变得模糊，她在哭。
　　她突然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她好爱他，她真的好想好想和他在一起，好想好想永远都不分开……
　　“圣香……”她咬着嘴唇哭泣着叫他的名字。
　　“哎！”他笑眯眯地回答，“本少爷在。”
　　“圣香……”她坐起来扯住他锦绣衣裳的宽大袖子，哭着小声问，“在你心里……我是存在的吗……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人……”
　　圣香眼中泛起浓浓的笑意，他嘴角翘起牢牢搂住她在怀里，笑眯眯地答道：“你是我的恋人。”
　　“……是，怎样的？”她坚持要问个清楚，死死地抱住他，就是不肯放手。
　　圣香搂紧她，两个人双双倒在草地上，他抱着她望着满天亮晶晶的星星，淡淡地笑着，“你是我的恋人，是会在一起聊天吃饭，讲故事和吵架的人，会在一起到头发变白，天气好的时候手牵着手出去走走的人。你是我的恋人，我们必须永远在一起，不在一起……”他再搂紧她一点，“就不行！我们不在一起，就不行。”
　　我们……是恋人……
　　突然有什么东西轰塌了，柳上梢只觉得委屈，她委屈的嚎啕大哭，像个得不到糖的小孩子，那样的委屈，哭得鼻子红红的，哭得泪流满面，哭得鼻涕都出来了。她不管不顾，继续委屈的大哭，把眼泪鼻涕全都蹭到他身上。
　　我们……是恋人……
　　这种又酸又痛……又甜蜜又复杂的情感……是幸福吗……
　　我们……是恋人……
　　“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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