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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1
　　罗恩图斯是个不大的城镇，相较于周临的大城市有着少许沾染乡下气味的地方。
　　不能称得上宽广的街道两旁有着大片绿叶的树木，长得茂密的同时却又让人看不出到底是属于什么品种，只是看着的时候觉得心喜，觉得安逸。
　　大概是因为周末的关系街道上的人很多，走的急促的或许是正在赶时间的某些餐厅的上班族，可大多数人都走的很缓慢，像是要静下心来欣赏这难得一见风景般的带着欣慰的浅淡笑意。
　　街道的正中央有着一个不算小的广场，当然是说在罗恩图斯，这样面积的广场已经算是很大的了，广场中心的部分有着一座圆形水池，水池中间的水很干净，剔透的像是天上降下的雨，不同于原来污浊空气里下的带有腐蚀性酸因子的雨水，这里的雨水有着想不到的清澈。
　　水池中央立着象牙白的雕像，没有任何损伤的外表可以看出城镇上的人对此的重视，修复工作做得很好，没有脱漆掉色之类有辱广场的破败风景。
　　把水池框起来的是看得出质地的大理石，不能说很坚固，可总是比其他砖石要来的牢固可靠些，由此可见广场对罗恩图斯的人是多么的重要。
　　城镇中有着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天使降临广场，伸着纤细白皙的手指施救落魄的罗恩图斯镇民，当天使回归天际的时候这里便成为了镇民心中最神圣的地方，即便再平窘，即便再落魄，镇民心中都会记得那善良的天使和如何舍去了自身的自由换的了城镇一时的繁盛。
　　于是广场成了圣地，罗恩图斯镇民心中的圣地，神圣的，不能亵渎。
　　可今天的镇民有着些许的不同，依旧像往常一样带着祈祷的心态来到广场却在不经意间停下了脚步，走的急促的人们带着不敢相信的神情渐渐减了速度，走的本来悠缓的人们则全然的停下了前进趋势的步子。
　　人们的眼睛像是看到了虚无的东西般扩张着眼眶，瞳孔微微收缩。
　　原因却是一个在过于柔和的光线中带着晕眩感的少女，少女有着漆黑顺直的发，长长的垂在腰际中间松散的打着结，漂亮的蝴蝶打发可又凌凌的让人看了觉得不牢固，好象随时会散开一般，扣跪的姿态让身上纯白的连衣裙呈现了少许的褶皱痕迹，微微的，好似这季节开得最为旺盛的花，即便是有些长的刘海不能挡住少女的面容。
　　清秀的脸孔，紧闭的双眸，交叠在胸前的手指略微用着力，神情是那么庄严，就连周围的空气都显示了不同与往常的干净气息。
　　‘会消失吧。’有人这么想着，眼眸中带着迷茫，不敢确定。
　　蓦地，少女睁开了眼，与此同时本随而来的是人们一直的吸气声。
　　少女的眼很漂亮，左眼是那种幽深的黑，没有眼瞳的眸让人忘记了呼吸，然后是右眼重叠的阴影，一圈圈住一圈的瞳孔有着光，让人不可触及的光晕。
　　那一刻城镇中的人仿佛看到了天使，从天而降的天使，最终会归回天际的天使，朦胧的好似下一刻便会消失无踪。
　　正当镇民猜测少女身份的时候呈现无声状态的广场上响起了一阵低哑附有致命诱惑力的嗓音。
　　“浅水。”
　　视线转移，离开了闻声抬起头颅的少女本身后见到是一身白色衬衫以及黑色长裤的青年，看不出款式的衣着让原本就显得俊美的青年看上去更加俊雅，一瞬间吸引了围观女性的眼球。
　　同样漆黑的发有些凌乱，不同于少女有着光亮的眸，青年的眼相对而言显得更加深邃，虽然都是黑色却有着不一样的气质，如果说少女的眸是星光，那青年的眼就是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希望，没有未来，可就算如此青年依旧有着让女性为之疯狂，让同性为之嫉妒的气韵。
　　少女对上青年的眼，随后微笑，柔柔的弧度加上少女本身所具备的因素懵懂中让人觉得异常温暖。
　　青年走上前抽出插于裤袋中的手递到少女面前，少女微笑着递上自己的手，想要用力时却发现长时间扣跪的双腿已经麻木的没有一丝直觉。
　　柔和的笑意变得有些无奈以及羞怯，淡淡的红晕在少女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孔上散开，原本抬起的头颅缓缓的低了下去。
　　“站不起来了吗。”青年说道，语气中带着不知觉的宠溺，手臂用力拉起少女扣跪的身子，在少女还在蹒跚时一把扶住。
　　不知是因为不喜欢与人接触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少女咬了咬下唇，好像不会控制力道般的咬出了些许的齿痕，闷闷的少女开口，“先……生，我可以一个人走的……”
　　与想象中相似的嗓音，少女有着清脆的声线，语调温吞，从声音就可以判断出少女本身所拥有的温吞个性。
　　青年拉下眼睑想了会，最终决定尊重少女的意见松开了手，看着少女即使双腿麻木依旧倔强的不要人搀扶的姿态加深了唇边的角度。
　　没有了需要扶持对象的手探上惨白的双唇，摩挲间青年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少女震了震身子，低垂的头颅在抬头的瞬间出现了让人觉得温暖的表情，上扬一定角度的双唇，微微拉下眼角的异样眼眸，少女腼腆温和的回答，“先生什么时候离开？”
　　在撒着金色色彩的阳光下青年和少女的影子重叠起来，画面温馨而唯美。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因为他们本身的缘故让多少城镇中的人觉得恍惚中看见了上帝与天使。
　　
　　浅水温和的笑着，看向库洛洛的同时问着，“先生什么时候离开？”
　　先生要离开了，要笑着，不能出现任何哀伤的表情，不能让先生担心，先生有着很多的工作要做，先生是库洛洛?鲁西鲁，所以……会离开。
　　放下摩挲双唇的手，插回裤袋后库洛洛转过身子迈步，顿了顿然后没有回头的说道，“明天吧，浅水会送我吧？”
　　跟上库洛洛的脚步，有些僵硬的双腿还是不大灵敏，不过不会影响速度。
　　‘果然很长时间没做弥撒就成这样了吗？才只有半个小时就不能动了呢。’这么想着浅水皱了皱眉，松开习惯性咬着下唇的上齿回答，“恩。先生要收拾东西吗？需要带些什么？”
　　察觉到身后跟着的浅水脚步声不算太过平稳，库洛洛配合的放慢了步子，看着眼前过于和平的街道眯了眯眼，回答，“不用了，不会很久的。”
　　
　　‘不会很久的。’
　　不会很久，三个月零六天。
　　
　　浅水顿了顿脚步，然后回过神来快步拉紧与库洛洛的距离，依旧是一前一后的位子，仿佛约定好了一般的默契，没有人去点破这微妙的平衡。
　　浅水不喜欢与人接触，可是先生很好，所以忍耐。
　　随意的‘哦’了一句算是回应，之后便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开口的依旧是库洛洛，微微低下头用着好像在沉思的姿态，他说，“等我回来。”
　　跟在身后的浅水听了笑了笑，接着用力的点着头，虽然以一前一后的位子来看不会让身前的青年看见什么不过浅水仍是上扬着唇角的笑着，用着显得轻快的语调应承，“恩。”
　　然后异样的眼眸瞬间变得飘渺起来，蒙蒙的，没有焦距。
　　先生要离开了，那么浅水呢？浅水还要留下吗？
　　摇了摇头，甩开不经意间的胡思乱想。漆黑柔顺的发丝在空中绘画出美好的弧度，降落。
　　走神了呢，等着就好，先生……先生不会……
　　
　　‘等我回来。’
　　‘恩。’
　　蜷缩在角落中的少年，阴影加剧的脸孔满是恐惧。
　　
　　回到在罗恩图斯居住的房子，两层式的别墅，远远看去就可以见着的巨大落地窗，窗户内纯白的纱帘柔顺的垂着，在金色的阳光宣泄下呈现了淡淡的黄，温暖的色彩。
　　脱了鞋浅水上楼，库洛洛住在隔壁的房间，不像之前小镇上的客房，狭小的空间只能处于面面相对的状况，仅是这点便让浅水有着少许放心的安全感。
　　先生……回来……
　　钻进白的有些让人联想到苍白词汇的被褥，即将入春的天气阴沉不变，就连白天和夜晚的温差也大的厉害单薄的被褥明显没有保温作用。
　　缩了缩手脚窝在床边的角落，极尽可能的环抱住自己，想要温暖身子的同时她发现，冰冷，刺骨的冷，没有温度。
　　手中没有温度，感觉不到任何感觉，会疼，会痛，可是……没有温度……
　　好冷……好冷……好冷……
　　打着颤，拉紧了包裹住自己的被子，一遍一遍的呢喃。
　　好冷……好冷……好冷……
　　不长的指甲深深的嵌入手掌，刻画出生硬的圆弧好似星月般的痕迹，疼痛感袭击而来，不过……没关系。
　　先生……离开……
　　是不是自己也要离开了呢？
　　
　　浅水醒过来的时候库洛洛已经起了床，熟悉整齐的坐在客厅中喝着冒着热气的咖啡，香浓的气味随着温度弥漫了整个客厅，凭借气味的浓郁她分辨出是库洛洛最为钟爱的蓝山。
　　走到厨房间倒了一杯开水，回到客厅坐到库洛洛身边慢慢的喝着，滚烫的高温让舌尖产生微微的麻，刺刺的疼痛，不过……没关系。
　　“我走了。”库洛洛收起了展开捏在周中看着的报纸，工整的叠放在一旁一口喝完已经降了温的蓝山说道。
　　“恩。”放下茶杯，浅水点头，显示出良好教养的扬了扬唇角，笑着说的时候站起来拿过挂在玄门口的外套递了过去，态度娴淑，温柔的让人有种被爱着的错觉。
　　安心吧，安心吧，先生离开了……
　　库洛洛顺畅的接过外套，穿上，打开门听着身后响起的清脆声线。
　　“慢走，先生。”
　　原本看不清弧度的唇角勾了勾，仿佛死水般的眼眸深邃莫测，依旧没有回头，库洛洛应道，“恩。”
　　安心吧，安心吧，先生不会……
　　
　　回来……离开……
　　时间……三个月零六天……
　　回答，应承……
　　时间，三个月零六天……
　　
　　陌生的人，陌生的地点，全然的陌生，身影消失在茫茫然的尽头彼端，无声的求助，身边不再拥有那霎那温存时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场景。
　　…………一切，未知。
　　‘咚’的一声…… 时间霎止。
　　
　　




第 2 章

　　1
　　全然的漆黑，没人任何可以窥视的光线，然后渐渐的有了光，点点的光晕，阵阵水气轰泄而出，一时间模糊了视线。
　　“碰！”
　　一声巨响传来，可身在这偏僻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的小巷，即使这声线是如何的巨大，是如何的让人惊悚都不会有人察觉。
　　巷内巷外，两个世界，光与暗，两个断点，罗恩图斯是个和平的城市，虽然谈不上地方宽裕，虽然说不上繁华奢侈，可总的来说也是个不错的城市，不过……就算是如此，有光的地方相反的，也存在着无法忽视的阴冷。
　　又是“碰”的一声，伴随着有些沉闷声响的是脸上因疼痛扭曲身子蜷缩起来的身子，看身形应该是个少年。
　　停顿了一会，减缓痛感时少年起身用着比平常快上不止一些的速度向着巷外奔跑。可还没几步却被衣襟领口上的力道拽了回去。
　　大概是吃疼了，少年皱了眉，眼眸微微扩张其中闪烁的是明显的，畏惧。；
　　“小子，你还想跑？！”从少年身后传来的声音很尖锐，像是在花岗岩上用着锋利的刀子狠命的划般的惹人厌烦。
　　这话使得原本还想反抗的少年停下了细微的挣扎，强硬的牵动起唇角，转过头对上背后发话的人。
　　那人个子很高，最起码比少年来说要高上好多，染的很花哨的短发向上倒竖着，略略看过去就像孔雀的毛色，复杂，缤纷。唇侧穿了孔，细长的铁质锁链连接了耳廓上满满的耳饰，衣着透露着古怪的气息，硕大的骷髅刺激着人的眼部神经，看样子是个地痞。
　　少年见了身子抖了抖，压制不住身体本能性颤抖的同时生硬的回答，“没有啊。”
　　角度的调转，巷外一部分的光线照射进来，这时才看清了少年的样子，五官长的异常清秀，忽略掉眼角的淤青虽然不漂亮却是可以称的上干净的脸孔。
　　也许是觉得对付少年这种懦弱的人没什么兴致，地痞甩手扔开少年，也不去管那力道丢出去会使人多么的痛苦。撇了撇嘴，吐了口唾沫，地痞垫着脚跟用上鄙夷的口吻警告道，“不要有下次了，不然……”说着边笑边巷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等那毛骨悚然的笑声听不见了，少年抬了头，支起身子的同时身手拍了拍衣服上沾上的褐色泥土，向泛着湿气的地面吐了吐满口血腥，正打算离开的时候有了声音。
　　“斯——斯——斯——”不知是压缩管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怎么了，阵阵雾气喷射出来。
　　眯了眼，少年转了视线盯着脚步声缓缓清晰起来的方向。
　　雾气散开了点，脚步声也停了下来，隐隐可以看见来人的轮廓，白色，全然的白，夹带着泛着光晕的黑，朦胧的，就像午夜吸血的……鬼。
　　到雾气消去的时候，少年看清了来人的样子，清秀的脸孔，清雅中带着妖治的容貌，唇边绽放出的柔和弧度，乌黑的发，泛着光，点点的，光晕。
　　纯白的连衣裙因气流动向晃动起来的时候摆开的弧线很美，像极了看见过最美的花，纤细的身形让人有种脆弱的错觉，添上背后从巷外照进来的光，朦朦的，像……天使。
　　“那个……你掉了东西，不过……你，不要紧吗？”少女动了动身子，想要上前的趋势存在着犹豫，虽然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可唇边原本好看的弧度却没有因此下降半分位子。
　　抹了抹唇角残存的血渍，没有理会少女的问题，直径向透着光线的巷外走去，却不料脚下踉跄，身子摇晃了几下，视线一下子模糊起来，蓦然前倾，直愣愣的看着视线中越加放大的地面，属于人类本性的闭上双眸想要逃避下一刻无法躲避的命运。
　　预料中的疼痛感没有出现，相反的，很温暖，睁开了眼，望着的是少女显示担忧却无法改变其中笑意的眼，这时候他看清了，那是……致命的诱惑。
　　深深的黑，至高无上的妖精祝福，重叠的瞳，诅咒……死神的。
　　于是堕落，在无边的星光，诡异的矛盾中……寻找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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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惯了没到天亮便醒的生活，睁开眼，适应了下虽然依旧很暗却仍存在着刺痛感的光线，她伸手挡了挡，一会的停顿，之后起身。
　　熟练的穿戴起摆于床头叠的工整的连衣裙，纯白的没有一丝杂色的色彩，她套上，背过的手指打着松散的结，单扣的，很漂亮。
　　梳洗完毕，调转方向的同时霎那间的停止。
　　
　　先生……不在了。
　　
　　想了想，她摇了摇头，抿着双唇扳直了原本展现柔和的线条，顿了顿，最终向着厨房间的位子走去。
　　简单的做了些早点，吃了几口发起了呆，转动头颅看了看空着的位子，想象着在此之前做于其上的青年。
　　总是看着早晨送来的新版报纸，喝着自己熟的还算和他胃口的蓝山，偶尔翻动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没有言语。
　　于是习惯了睁眼便看见那人的身影，坐在自己邻座的位子人散发出的肥皂的香味，习惯了不时望向那个方向的动作，习惯了……
　　
　　先生……走了呢。
　　
　　有些小小的寂寞，可是想起青年的话，接着上扬了双唇，绽放出美丽美丽美丽的弧度。
　　
　　先生……会很快回来的。
　　不会很长时间的，不会一直一个人的，先生……先生，不会丢了浅水的……
　　
　　这么想着，这么肯定着，她不会去怀疑任何事物，也许不是不会怀疑，而是不能怀疑，所以，她只是放下只吃了几口的早点，端起餐具走向厨房，大概是不喜欢浪费的缘故，还留下大半的早点被保鲜膜包了起来。
　　打开冰箱，放进去，关上。
　　“咔嚓。”门锁上扣。
　　
　　走过不算很大的广场，因为不是礼拜天便没了做礼拜的行径，闪过一瞬间想要做下祷告的想法，不过罗恩图斯侍奉的并不是哥哥所敬仰的神，所以那不过只是她一时间闪过的念头罢了。
　　扬唇笑了笑，经过市场的时候她看了看新鲜的蔬菜和水果，熟络的和水果摊的老板娘慰问上几句。
　　
　　“浅水来了啊，这是今天刚到的苹果，多吃几个，很甜的。”
　　
　　带着笑，她眯起眼点着头，结果递出还沾着水汽的苹果，小口的咬了口，甜腻的触感刺激着味蕾分泌大量液体，唇角越发上扬，眼角下拉，放松着身子展现出最为温和的笑意，轻声的，开着口，“很甜呢，我要三个。”
　　
　　“好，这就拿给你，浅水是个好孩子。”
　　
　　听到这话的而事后她沉默了一会，突然想起了曾经有谁也这么说过，恍惚过去的思维在伸出的领着塑料袋的手中拉回，微笑着接过，紧接着在寒暄中结束。
　　转身，离开的同时身子被人撞了下，稳住身子后顺着撞击的方向望去，见着的却是脚步匆忙神色存在着些许闪烁的少年，清秀的五官，除却有些冷意之外无非是个俊俏的少年。
　　略眼，见到了地面上躺着的银器，泛着耀眼的太阳光辉，有些刺眸。
　　弯腰捡了起来，迈步的方向，最终在那少年消失的小巷。
　　
　　可能是他脚步不够快的关系，进了巷子见到是少年满脸绝强不服输的神色，清秀算不上漂亮的脸孔上有着血渍，缓缓的晕散在唇边，想要伸手替他擦去却想起了自己与他并不相识，这样的举动在陌生人眼中会是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低了头，揣测中用着显露断续的声线解释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那个……你掉了东西，不过……你，不要紧吗？”
　　
　　应该很严重吧，她想，出了血啊，不好好治疗的话会感染的呢。
　　
　　少年没有回答她的意思，直径走向巷外的时候她看见了他摇晃中的身形，提前的动作总算在他倒地导致伤势越加恶化之前扶住。
　　闭上眼的少年有着不同于刚才见到的冷漠，反而多出了一些的孩子气。
　　
　　原来并不是真的很冷啊，没有坏人的，就像……先生。
　　
　　“你的伤口需要上药，如果不嫌麻烦的话可以到我家去，这里到医院很远。”想了想，算了算最近的上药场所，最后发现没有比自己家更近的地方了，虽然觉得这样不好，可，上药总是最好快一些的吧，笑着，她说的很轻。
　　出巷口的时候，有些不适应巷外那么刺眼的光，眯了眯眼，少年其实比她高出很多，大概是自己本身就比较矮小的关系吧，并不是很介意。在阳光的照射下她发现，其实他还是很漂亮的，至少眼睛很漂亮。
　　撇着头，对上少年的眸，她笑着，问出了口，“我叫浅水，沈浅水，你叫什么呢？”上拉唇角，下降眼梢，表情是那么的柔和，那么的温暖，让人想起了天使，挥动着羽翼带着光晕的天使……
　　“罗利，罗利?韦恩斯。”相较于外表来说显得些许稚嫩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很好听，不过……
　　微微睁大了些眼眶，透过那重叠的瞳看见的是些微的惊讶，等她收回神情恢复到原先的笑意时，说着，“我以为你不会告诉我，罗利是个好人呢。”
　　也许是不太明白少女的意思，他瞥了头，眼神疑惑。
　　看懂了少年的意思，她回答着，不急不慢，“坏人的话，不是会说出一长串的开场白的吗？所以，罗利是好人呢。”
　　
　　罗利是好人，所以……没关系的，先生离开了，罗利来了……
　　是不是……不会寂寞了呢？
　　她不知道罗利会待多久，可是身边有人呢，这样的话，是不是就会忘记一些了呢？
　　先生不在的话，有些不习惯，现在有罗利，这样也挺好。
　　她想着，然后微笑，带着点欣慰。
　　
　　




第 3 章

　　2
　　不可否认，库洛洛还是有眼光的，能够在罗恩图斯这个淳朴的有些过分的城市中找到不管是地理位子还是采光都是尚佳的别墅证明了对于库洛洛这个犯罪首脑来说，品味还算的上正常，不，应该说是属于独特一类。
　　搀扶着谈不上认识的罗利，在有着古老气息的铁质门扉前浅水停了步子，瞬间低头的姿态仅仅让人能看见晃动的过长刘海，点点星光透过发丝隐隐见得，可是散涣的焦距让人一眼便能明白她的走神。
　　浅水走神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搀扶着罗利的手轻微的用上了些力道，当然，浅水的力道即便是再大上些也不会弄疼了身为男性的罗利。
　　乘着浅水的走神，罗利打量了眼前造型效仿圣洁礼堂的别墅，两层的式样，简单却又不是华丽，黑白相间的格调，就算从门外依旧能看见二楼的大落地窗，可以想象阳光甚好的天气下，搬了椅子晒着太阳，暖暖的，应该会很舒服。
　　可能是想到了这些，罗利勾了勾唇角，稍稍上扬的角度霎那间柔和了无时不在透露绝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使得原本显得冰冷不亲近的脸孔也变得明亮起来。
　　回过神来的浅水看见的就是罗利这样的神情，不自禁的愣了愣神然后微笑，不同于习惯性的上调四十五度角唇角，自然的，灿烂的，像极了头顶的光，温暖，炽热。
　　先生没说过不让人进去，不过没关系的吧，罗利是好人呢。
　　这么想着，她推开了有些锈迹的铁质门扉，铁门有些沉重于是用上了力气。
　　“撕拉”的一声，挪动的门扉微微的开启，侧了身，小心的扶着罗利，领着路走向再次之前只有库洛洛与自己两个人生活的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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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出药箱，动作轻柔的上着药。
　　其实罗利的伤势不算很重，表面上看上去有着血迹可也不过是擦伤以及看上去有些惨状的淤青，浅水动作很快，仿佛经常做着这种事般的没有一丝不适感，可脸色却越发的苍白起来。
　　不自觉的咬了咬下唇，手指上的动作又快上几分，绑上绷打着漂亮的单扣结。等一切完工了这才呼了口气，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很可爱，又带着少许的温馨。
　　“看样子不是很严重，过两天就会好了，”仔细观察伤口后浅水猛地抬了头，对上罗利稍显诧异的眸子，笑了笑，开口，“罗利有地方去吗？”说完又低了头，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语气是温和的，嗓音是清悦的，很好听。
　　张了张口，刚想说点什么却被浅水打断，看着眼前摸索着口袋翻找着什么东西的少女，罗利有些疑惑，难道她不知道让一个陌生人进屋会发生什么吗？要是他是土匪，或者色狼呢？
　　蓦然的，视线被眼前泛着光辉的物体吸引，纯银的质地，没有任何装饰的主体。
　　
　　如果信仰上帝的话，那么忏悔，如果信仰神明的话，那么祈祷，为自身，为所爱者的人们。
　　
　　“很漂亮的十字架呢，丢了怪可惜的。”浅水笑着，眯起了眼说着，手中静静躺着象征了救赎的十字架，没有漆黑的色彩，没有沉重的气息，那是属于罗利的气质，很安心。
　　伸了手，拿过泛着光辉的十字架，过程中接触到浅水的手，冰凉的冷，似是没有没有温度。握紧了双手然后送回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心，将十字架放回原本的地方，双手微微用着力，合起。
　　罗利抬了眼，对上浅水不解的眸，异样的，却煞是美丽的瞳，“送给你吧。”蓦的笑了起来，接着说，“可以收留我吗？我暂时还没地方住，当然我会付房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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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罗利住了下来，这对于浅水来说无非是件开心的事，先生回来的话也会高兴的吧，自己没有朋友，可现在罗利住了下来，所以先生一定会高兴的。
　　浅水喜欢先生的，因为先生是好人，很好很好的好人，先生不会介意的，就算先生是库洛洛?鲁西鲁，只要罗利没什么威胁的话，那先生就不会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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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着天使笑容的少女像往常一样出门，不同于往常的是身边的青年换成了纤瘦身形的少年，少年总是冷着脸色，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时常让罗恩图斯的人们不解，不过浅水是天使，对于罗恩图斯的居民来说无法取代的善良天使，所以……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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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算大的广场中央扣跪着人影，纤细的背影让人见了有着快要消失的错觉，纯白的连衣裙荡漾出飘逸的轨迹，双手交叠放于胸前下方的位子，闭上的眸呈现出一条让人想要窥视的柔美线条，细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
　　广场旁石质长椅上坐着的少年静静的看着，除了不时的因坐姿不是很舒适挪动了两下之外便没了其他动作。
　　等待浅水起身宣告礼拜结束的时候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连衣裙，走进罗利身边，见到罗利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她笑了起来，很柔和的弧度。
　　“罗利今天想吃些什么吗？买菜的话，可以带一些的。”浅水伸了手指点了点侧脸，歪头想了想，然后笑着拉起罗利的手让他起来。
　　顺着浅水的力道，罗利起身，拍了拍身上落着的树叶，虽然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不过神色缓和了许多，最起码看上去不会那么冰冷。
　　“你决定就好。”罗利对食物没什么大的概念，只要能入口的就行，况且浅水做的，就算很平常的彩色也是很有口感的。
　　浅水松了手，站在罗利身后半步的位子。她不喜欢与人过多的接触，就是先生也没有，对于罗利她喜欢，却同样存在距离。
　　她喜欢站在别人身后半步的地方，看着前头有人就会微笑，不为其他，仅仅是因为，有人而已。
　　“那么晚上我们吃青菜萝卜好了。”浅水笑着说，异样的眼底有着些许可以称得上戏弄的光彩。
　　“好啊。”罗利没有回头，低声应了句。
　　唇边的弧度僵硬了一会，她本想吓唬罗利的，要知道每天想菜色是很为难的事情，罗利可没有一次帮过她的，可罗利这样回答了，倒叫她有些失望，或许应该说是无奈？晚饭的事情，最终还是落到了她的头上。
　　略微的气馁，可浅水很乐观，如果停止不前的话，她就不会存在。加快了脚步，跟上走在前头的罗利，保持颁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
　　“那今天的点心，就做提拉米苏好了。”浅水抿唇笑着，嗓音柔美，让人联想到的，是风。一阵一阵的，不大却有着力道的风。
　　“好啊。”罗利仰头，双眼望向天空，即将西下的落阳不似烈日那么刺眼，很美，却同样绚烂，可能是长时间盯着同一个地方，或者睁眼的时间太过长久，眼眸有些干涩，美丽的事物，总是异常短暂，就算璀璨，却同样无法拥有永恒。
　　罗利闭了眼，让双眼在眼眶中补充水分。
　　浅水跟在后头，看着距离半步之遥的罗利，罗利的背影很瘦，不像先生，先生虽然也很瘦，可是不会让人觉得脆弱。
　　她看着罗利的背影，白色的T恤，深蓝色的牛仔裤，简单的家居装有种心暖的感觉，罗利很适合这样的穿着。
　　徒然她停下了步子，望向罗利背影的眼眸有着散涣的光晕，凝聚不住焦距，似是看不着，摸不透的莫测。
　　感觉到身后没了人影，罗利停下身，回头看向站立不动面露茫然的浅水。
　　罗利笑了，勾起的唇角弯弯的上翘，显得有些孩子气，“怎么了？”他问。
　　浅水张了张口，艰难的让喉咙发出声音，“罗利……”
　　罗利单腿立着等她继续，一脸的纵容是从先生脸上看不到的神情，先生虽然很好，可是有着自己的想法，而那种想法，她不会赞同。
　　“罗利……”她呢喃着罗利的名字，是罗利亲口告诉她的名字，有着韦恩斯之名的名字。她想起了提拉米苏，想到了明镜，想到了母亲，父亲。
　　“罗利，罗利，罗利！”她闭着眼，然后一遍一遍的念着罗利的名。猛地发现身子一暖，睁眼见到的是罗利过于秀气的脸。
　　眼睛有些湿润，浅水从来都是个坚强的孩子，也是个内敛的孩子。明镜说过，她要是能够稍微开放一些，也许不会变得那么沉默。
　　那个时候她怎么回答了？那个时候她笑着，没有言语。
　　“浅水。”罗利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了过来，带着纵容，带着温暖。
　　她听着，然后抬高了头，看向半沉的夕阳，视线一下子模糊起来，可是脸上却干涩的很，仿佛没了水分，即将干枯。
　　“罗利……罗利……罗利……”浅水从来不是坚强的人，伪装的坚强，伪装的完美，其实脆弱的不堪一击。
　　后背上帮她顺气的是罗利的手，拥抱的姿态让人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她想，她可以放纵一回。可以发泄，不是徒劳的压抑。
　　“罗利……”叫唤着罗利的名字，浅水习惯性的咬着下唇，深深的痕迹有着苦涩的味道。
　　过了很久，又好像没那么久，她从罗利肩上起来，脸上展露的是让人觉得温馨的笑容。眼角弯弯的对着站在对面的罗利说，“我们回去吃提拉米苏。”
　　罗利伸手揉了她的发，长长的发丝被撩拨的有些凌乱。
　　浅水嘟起了唇，一脸的不满意。
　　罗利笑了笑，“回去吧。”
　　她点了头，很用力，就像先生离开的时候一样，用着全力的去履行对方的承诺。虽然她知道……时间不会长。就像现在……罗利不会知道提拉米斯是什么。过多的温柔，从来不能成为依靠。
　　仿佛她吞下的那半句话。浅水明白，说出口了，就不能改变，忽略可能的答案，默默承认自己认定的结果，这是她的懦弱。
　　罗利……带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没人留言的话……
我就坑着了……
反正还有那么多坑要我去填……
一个一个来好了……




第 4 章

　　3
　　两个月的时间不会让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浅水知道。她喜欢罗利，比先生的喜欢深上一些，又比明镜的喜欢淡上一点。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爱情。
　　她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忙碌，准备晚餐。罗利讨厌过于腥腻的食物，她尽量避免了肉食。偶尔的荤腥也是点缀一般的放在素菜旁边。
　　关上煤气灶，浅水解下围裙，挂在一边的墙上。端着盘子搬上桌，碗筷都是罗利准备的，她不用费心。
　　想到这些，浅水笑了笑，罗利像这里的人一样，习惯用刀叉，可家里没有这些东西，日常用品先生没有参与，购买餐具的时候她也没多想，只是要了碗筷。
　　罗利明显是不习惯的，一开始的笨拙样子让人觉得好笑。可偏偏罗利脸薄的很，同时非常固执，坚持自己学着用。她反复的说了一些技巧，过了十天左右的时间，罗利才能夹到东西。
　　等她坐上位子，看见的却是罗利有些阴沉的脸色。
　　浅水笑着，她想，如果有事，罗利会和她说的，不想说那她，便不问。很多时候这种做法看上去被动，可放在以前的话，这些都是常识，她不愿习惯却已经喜欢的常识，就像，先生。
　　罗利吃的有些心不在焉，她看的出来，犹豫了一会才抬头看向她。罗利有些循规蹈矩的正了身，放下碗筷一脸严肃。
　　“怎么了？”浅水淡淡勾勒唇角，上面有着不多不少的弧度，透露安稳，异样的眼眸有着妖异的色泽，让人觉得害怕，可最终抵不住诱惑的想要接近。
　　“浅水……”罗利顿了顿，抿了抿唇，“我……杀了人。”
　　浅水表现的很平静，动作自然的没有一丝颤抖，也许是因为见过太过血腥，或者是因为本身就是灾难的源头，死亡对于她来说，其实就是那般简单，而事实也是那般单纯，只要动动手指，有了杀机，就可以磨灭另一个活生生的存在。
　　浅水只是顿了顿动作，夹了筷菜，放进碗里搭着米饭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缓慢的停下了吞咽。
　　“为什么和我说？”她的声线有些浮动，不是很明显，她习惯了内敛的隐忍。她喜欢罗利，就算罗利杀了人，她还是喜欢罗利。
　　“我杀了爸妈，”罗利用手掩了脸孔，从缝隙看，只能看见一点点的肤色，“我不是故意的，可是他们死了。”
　　浅水又吃了两口饭，她不需要食物，先生在的时候，她只喜欢吃些水果。罗利来了之后她想变成正常人，想要过正常的生活，如果是罗利的话，她想，她可以过的很幸福。
　　现在，罗利告诉她，他杀了人，自己的父母。
　　“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罗利的声音很小，可是浅水听的却非常清楚，“所以我逃了出来。”
　　浅水收拾了下自己的碗筷，转身走进厨房放在水池，动作有一瞬间的定格，有些长的刘海遮盖了大部分的脸孔，让人看不清神情。然后抬起头回到客厅。
　　罗利低垂着头，刘海老长了，应该剪剪。
　　她走到罗利身边，歪头问了句，“不吃了吗？”
　　罗利听了猛地扬起头颅，声音颤抖的不像话，“浅水……”
　　她听了，柔柔的笑着，“回去看看吧，我和你一起回去。”停了停，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去拿点心，今天还是提拉米苏。”
　　再次回到厨房，打开冰箱的时候迎面而来的是过于冰冷的空气。浅水不怕冷，一点都不，一开始就不怕。当然也不怕热，因为……浅水不再长大。
　　她蹲了身子，让身体尽量的靠拢，突然有种感觉，她觉得很冷，很冷，非常冷。哆嗦着身形，依靠着本能的使自己温暖。纯白的连衣裙垂到了地板，盖住苍白无力的小腿。
　　浅水从来都是个坚强的孩子，也只是个孩子。喉咙口有些哽塞，强制性的咽了咽口水，压下心中的不适感。咬出下唇，任由脸颊潮湿。
　　浅水喜欢罗利，比先生的喜欢多上一点，比明镜的喜欢少上一些。很奇怪的感情，离爱情很近，也很远。
　　等浅水起身的时候，脸上的潮湿已经风干，从冰箱里拿出点心提拉米苏，走回客厅。
　　罗利恢复了些精神，看上去没有刚才的阴沉，却也不显得有多好。
　　杀了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浅水不知道，因为她不喜欢血腥，就算身体再如何饥渴，也不喜欢那种腻涩的要死的味道。
　　为什么罗利要杀人呢？自己的父母，为什么想要，他们去死呢？
　　浅水没有问，罗利也没有说。房子里很安静，安静的有些诡异，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缓解了浅水感觉到的寒意，缓了缓神，挂上笑容。
　　“我们吃点心吧。”她说。
　　提拉米苏，是求救，对谁呢？浅水本来以为，是自己，现在……成了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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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浅水起了床，收拾了一些简单的东西，出房门的时候看到的是坐在客厅的罗利。
　　罗利眼睛通红，眼下也有很浓的黑眼圈，一夜没睡的缘故的吧。
　　浅水走了过去，伸手推了推没什么精神的罗利。看见罗利渐渐有了神采，浅水眯了眼，眼角弯弯的很好看，“我喜欢罗利。很喜欢。”
　　浅水这么说着，一字一句的，吐字清晰，咬字准确。她不需要罗利回应什么，只是单纯的想要喜欢而已。
　　罗利睁大了眼，双唇抖动，然后伸手遮上自己的脸孔，仅是一瞬她不清楚罗利想了些什么，只是等她看清罗利脸孔的时候，罗利恢复了她刚开始见他时的冰冷，眼中却有着光，很耀眼。
　　浅水看见了，微笑着一如平日里做的，拉了罗利的手要他起来。
　　罗利顺了浅水的意，直了身，拉平一夜未睡造成的衣衫褶皱，看上去有些邋遢，也很颓废。
　　和罗利一起出了门，离开的时候浅水回头望了望两层的别墅，这是先生买的，她也就跟着住了进去。现在离开了，多了一丝的不舍。
　　习惯了吧，习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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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火车，坐在罗利身边，浅水坐在内侧，靠窗的位子。
　　耳边插上MP3，那是浅水唯一戴在身上的东西，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有。身边的包包换了新的，是先生为她买的，旧的已经扔掉了，有些可惜，虽然破旧了点可还能用。
　　浅水单手支着下颚，眼神空洞没有焦距的看着刷刷飞过的景色，天空还是那么蓝，没有经过污染的纯粹。
　　罗利望着这样的浅水出了神，双唇微动，说了些话题引起她的注意，“我家有些偏，是个叫美罗米娜的城镇，虽然忙碌了点，偶尔有些冷漠，可是都是好人。”
　　浅水转头看向罗利，习惯性的拉扯唇角，笑得弯弯的眼泛着柔和的光晕，“我知道。看罗利的样子就知道了。”说着伸手戳了戳罗利的额角，有些俏皮，“罗利是个很温柔的人呢，我喜欢罗利。”
　　看着这样的浅水，罗突然想说些什么，明明是很柔和的，明明很接近的，可是却存在距离，让人伸长了手臂又无能为力的失败感，最终罗利合上唇，不发一言。
　　浅水继续看向窗外，单手支撑着下颚，看着飞驰而过的景色有种模糊的飘渺感，抓不住，可又不想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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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了两天的火车，到了目的地，浅水是被被罗利叫醒的。
　　两天的行程对于浅水来说并不陌生，不过可能因为身体虚弱的关系，一路上不太安稳。可她没说，就算难受的脸色苍白却没发出一声抱怨，她是个习惯隐忍的孩子，所以即便真的不舒服，她也不会和罗利说的，不是隔阂，只是单纯的喜欢罗利而已。
　　落了脚，浅水才观看起这个属于罗利的地方，异常简单，过于干净，可总觉得有些怪异，让人说，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站台很高，又离城镇有些远。站在站台，让浅水很容易看清了城镇的格局。那是圆形的设计，过于明亮的色彩。
　　“我们走吧。”罗利提了行李，回头见浅水站在原地发呆出声叫唤。
　　浅水身体一霎僵硬，想到对方是罗利后恢复如常，笑着拿过一些罗利手上的袋子，虽然东西不多，可老让人拿着让她有种过于纤细的感觉，她不需要保护，身为罪恶之子的她，没有资格获得幸福。
　　罗利没有勉强，递了几个较轻的袋子过去。以浅水的体力，太重的东西，是不行的。
　　跟着罗利，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遇见的人很少。
　　到了一座两层别墅前，罗利停下步子，将手上的行李放下转身对着浅水扬了扬唇，“就是这里了。”
　　说着罗利拿了钥匙开门进去，别墅的采光度很好，和在罗恩图斯先生让她住的地方很相似。
　　罗利推门进去，伸手想要拉门，却发现，门从里面开了起来。
　　出来的是位先生，看上去年纪大了很多，衣服褶皱很多，应该是很久没有梳洗的关系，下巴上的胡茬也显露出来，盖住了下颚。
　　浅水对这里不熟悉，反射性的看向身前的罗利，却见到罗利呆立不动的样子，脸上同样露出的震惊让人她心里产生不安，强烈的仿佛一瞬间让心脏搏动了起来。
　　她上前推了推罗利，让罗利回神，可罗利就像美杜莎眼下的人形石像，任她推挤就是没有半点回应。
　　她不舒服，很不舒服，不是因为罗利过于奇怪的样子，也不是因为那位开门出来的先生。只是，身体觉得很冷，非常冷，是那种让人无法动弹的冰冷。
　　从脚底直窜大脑，占据了全部的精力。
　　“罗利……”浅水呢喃，带着无法压抑的恐惧，这里不安全，这里很危险，罗利……罗利……会死。
　　太过熟悉的反应，浅水知道，如果不想罗利死的话，就要带罗利离开，可现在的她没有办法，没有能力，是不是身为罪恶之子注定不能拥有幸福呢？
　　“爸……爸？！”罗利出了声，很细，很小，却让人全身战栗的声音。
　　罗利的父亲，应该已经死亡的父亲，为什么还活着？
　　蓦然间，浅水觉得头脑发胀，视线模糊成一片漆黑，感觉到身子直线下滑，接触到冰凉的地面的时候，她想，罗利怎么办呢？她又该怎么办呢？会不会，像之前一样，什么都没法阻止呢？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吧……
不然我会很伤心的……
难得我写了续文了……




第 5 章

　　4
　　她在水中，一层一层的被包围。周围温温的，偶尔听见‘滴答滴答’的滴水声。
　　睁开眼，她看见的是蔚蓝蔚蓝的天空，上面漂浮着云彩，五颜六色的让人看了奇怪，想要找出词汇形容，最终被过于温暖的色彩遮挡住了内心的不适，奇幻的地方，犹如，天堂。
　　浅水站了起来，然后发现脚下的水潭，幽深幽深的有着要嗜人的黑。她动了动，水波从脚底荡漾开来。
　　“仁慈的父在天上，美丽的使者在地上，仰望的时候记得父神的模样，观望地面的时候记住背叛者的下场，真诚的祈祷，为我所爱的人们，为我自身，仁慈的父啊，请你赐予恩福。”浅水缓慢的走动，口中呢喃，带着无边的忏悔。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天上七色的云彩移动着，带起一阵阵清凉的风，背后长长的发挑拨起来，有些肆意的骚动。
　　“我们一起跳舞吧，在以后的三个月零六天。”声线响起，在耳边，在脑中。
　　浅水转了头，望向声音的出发地，接着看见了少年的身影，一身的燕尾服，黑白相配的仿佛八十世纪末宫殿的王子。
　　他弯下身，行了礼，原本冷漠的脸上浮现笑意，绅士的让人误以为自身就是那误入歧途的公主，奋不顾身的想要更多的爱慕。
　　少年躬着身，伸出手，纯白的手套完美的诠释修长的十指。
　　她递出手，放入那双带着纯白手套的掌心，微笑早在脸上定格，异样的眼眸闪烁不同的光彩。很亮，很耀眼。
　　提着裙边弯了弯膝盖，她开始跳舞，和少年一起跳舞。
　　天上的七色云彩发着光，移开的时候带动起上面的太阳，灿烂的像在舞台，绚烂的好似没有停歇的聚光灯。
　　她跳着舞，用尽力气的跳着舞，和少年一起。
　　脚下的水波一波一波的荡漾，向周边扩散，最终……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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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喉咙干渴，发了疯的苦涩。浅水微微张了张嘴，入喉的冰冷冲刷了过于浓重的味道，梅比乌斯发散光辉，或深或浅的变幻，像，海水。
　　她转醒，映入重叠之瞳的是罗利秀气的脸孔，淡淡的忧愁，稍稍的冷漠。
　　浅水直起身子，习惯性的摸上耳垂，看了看四周，是一间稍微显得凌乱的卧室，不是很大，可对于一个人来说也可以算得上舒适。
　　罗利将她没喝完的水杯送到她手里，“这是我房间。”
　　她渐渐清醒，大脑开始运作，她记起了罗利的父亲，那个应该已经死亡的父亲。
　　“那个，你爸爸他……”她问的犹豫，带着不安的忐忑，双手不住的转动水杯，力道很大，让手指发了白。
　　如果都还活着的话，罗利就不会背上杀人的罪名，不用上法庭，不用进监狱。她喜欢罗利，不希望罗利没有未来，不希望罗利不快乐，更加更加不希望……罗利死去。
　　不用杀人，不用被杀，然后活着。呼吸新鲜的空气，让血液流动。
　　罗利没有说话，走到卧室的桌边坐了下去，长时间的沉默，皱起的眉，闭上的眼，“爸爸他，这里……不正常。”
　　浅水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抬了头，向后靠了靠，弯着唇角望进他的眼。
　　“我杀了爸爸，杀了妈妈，这是事实，我不会出错。可是……”罗利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把她拉起来。
　　她的手很冷，握着她的手同样很冷，近乎相近的温度让她本能的想要抽开，可罗利握的很紧，紧到凭着她的力气没有办法抽出。
　　她不喜欢过于亲昵的靠近，就算是罗利也不行，脑中有种声音，带着尖利的刺，一声一声的告诫着本身的罪。
　　她的手没有温度，握着她的手发着颤，这让她疑惑。罗利在害怕，他明确的传递着他的害怕，可她不知道，他是害怕杀人后的罪恶感，还是害怕终身监禁的结果。
　　突然浅水想起了那个梦，梦中的天空飘着七色的云彩，地面是深不见底的水潭，每一步都会荡漾出好看的水波，一圈一圈的。
　　罗利推开了门，一霎那的强光刺痛了浅水适应黑暗的眼，抗拒着眼眸的疼痛，挥手擦去眼眶中不经意溢出的液体，然后她看着。
　　卧室外面的是客厅，客厅中被大包小包的垃圾堆满，一台闪动画面的老旧电视机不停播放画面，前面的沙发上坐着她曾见过的中年男子，罗利的父亲。
　　满脸的胡茬子，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眼神呆滞的盯着电视机一动不动。
　　浅水看着罗利的父亲，身边有了脚步声，闻声望去见到的是一位同样上了年纪的女人，眼角的鱼尾纹透露着苍老，头发夹杂花白。
　　她猜测的时候罗利伸了手，指向那个女人，“那是我妈妈。”
　　浅水转过头，对上罗利的眼，从那里她看不见任何东西，可是很干净，干净的有种全世界都肮脏的错觉。
　　回过头，将目光放在客厅中的两个人身上，身后再次响起脚步，反射性的向门口看去，然后她看到了‘罗利’。
　　‘罗利’面无表情的走进，无视他们的存在，经过罗利的时候她明确的看见了透体而过的画面，脑中有个声音，细微的不让人发现，脆弱的不让人察觉。
　　浅水睁大了眼，张大着口，脸上出现不敢相信的神情。
　　这是影像，残留的影像。让活着的人以为死者还活着的念力。
　　她不会念，可是先生会。她从来没想过要学，先生用着念杀人，她不想成为先生那样的杀人者。虽然先生对她很好，可她拒绝，本能的拒绝血腥。
　　这是场电影，带着浓重血腥的电影，泛着让人作呕的浓郁诱人香气。
　　上了年纪的妇人站在门口，满眼哀怨的望向坐于沙发上没有表情的中年男子，罗利的影像通过妇人身后，举手抬足间询问，“罗利今天的晚饭……”
　　罗利的影像没有回应，无视了妇人的痛苦，弯着腰身笔直的进入卧室，没有回头。
　　影像闪了闪，出现磁场震动，一瞬间的发光让她闭上了眼，睁开的时候画面换了。
　　妇人高举着手中的刀刃，有着颤动，轻微的让人很难发现，麻木的刺向中年男子，纠结的眉透露着解脱的意境。
　　妇人转了身，走向紧闭的卧室房门，推开，看见的罗利影像睡着后过于天真精致的脸孔。手起刀落，刺进罗利影像的刀刃反射亮眼的光泽，显示悲哀。
　　最后妇人睁大着双眼，瞳孔散涣的不切真实，中间没有神色，空洞的叫人发慌，翻转手腕，割断脉搏。
　　浅水蓦然间觉得好冷，非常冷，看着遍地的尸体，扭动的四肢，附着肌肉的蛋白质，迸射而出的脑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浅水觉得很难受，想吐。
　　她伸手捂了嘴，口腔中有着酸涩的味道，那是呕吐而出的胆水。她转动身子，对着罗利微笑，“罗利，有样东西我想给你。”
　　挣开罗利紧抓着自己的手，从容的推开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蹲下身子，在门边上干呕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罗利还活着，还很温暖，与她不同的温暖，所以……没关系。
　　蜷缩起身子，抱住双膝，她靠着门边的扶手，深深的呼吸，然后呼气。眼睛变得干涩，心里却有种想哭的冲动。
　　等呼吸平复了，伸手拂上耳上的梅比乌斯，冰凉的触感让人安心。变幻的色彩能让她忘记看见的一切。
　　过了很久，也许没有那么久。浅水感觉到身后的温度，暖暖的不烫人。
　　眯了眼，她转过头，对上罗利带着试探以及恐惧的眼，勾起了唇角，眼角弯弯的，微微笑着的表情是那么的温馨，尽量放松身子用着平常的口吻对他说，“罗利，我们回去吃提拉米苏好不好？”
　　她不要罗利死，不要罗利消失不见，罗利不是先生，不像先生那样能够保护自己，罗利是那么平凡，平凡的让她想成为普通人，没有饥渴，没有异常的普通人。
　　罗利是好人，平凡的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让她想要改变，为他改变。只要身上还带着梅比乌斯，只要能够忍耐的话，只要离开先生，顺利的离开先生的话，那么她可以和罗利一起生活。简单的，平庸的，也许谈得上单调，可是很幸福，很幸福。
　　罗利笑了起来，带着淡淡的腼腆，探手撩了她额前凌乱的发，应承着，“好啊，我们回去，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在这里带上一段时间，如果全镇没有生还者了，那么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想要开口反驳，可是看到罗利面上的柔和。这里是罗利的城镇，罗利在这里生活，度过幼年，成长的地方。即便她不希望留下，即便她想要马上离开。罗利在这里，为全镇的人做上弥撒，为全镇的人向上帝祈福。
　　她，不能任性，那样的话罗利会觉得厌恶，她不想，看到罗利不开心的样子。
　　于是直直的看进罗利的眼底，浅淡的笑着开合双唇，吐露悠扬的能让人觉得安心的声线，嗓音柔软，“我喜欢罗利哦，很喜欢。”
　　所以……不会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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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睡在罗利的卧室，浅水开始做梦，一个关于三个零六天的梦境。一遍一遍的跳着舞，脚上穿着鲜红的舞鞋，旋转起来的连衣裙渐渐变了色彩，有着淡淡的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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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她醒来，见到身边罗利仍然酣睡的脸孔，微微的笑着，心中默默祈祷。
　　走到卫生间熟悉，忽视着客厅的人影，开的老大的电视机发出噪杂的声响，捂上耳朵，不去听，闭上眼睛，不去看。
　　幻觉，不过是幻觉没什么好怕的，有罗利的话什么都没关系的。
　　这么想着，照常做出早餐，搬上桌面。她在厨房找到了些菜，看样子应该还能吃才对。
　　等差不多的时候罗利从卧室出来，拉开了椅子坐下。她坐在对面，看着罗利的脸，专注的神情，下拉着眼角。
　　罗利吃了几口，脸色有着窘迫的红晕，很不自在的停了筷子，“为什么不吃？”
　　浅水笑了笑，摇着头，长长的发带动起来，飘散出好看的轨迹，轻声说着，“我不饿。”
　　不饿，从来不饿，食物对她来说永远没有那带着铁锈的液体来的诱人，不过她不在意这些，因为有罗利在。如果是罗利的话……是不是……
　　看着罗利谈不上优雅的吃相，浅水笑得很灿烂，比阳光都要炫耀的光晕，细细的，她说，“我喜欢罗利。”很喜欢。
　　罗利听了面上又红了红，她看见之后笑的很开心。
　　罗利略眼，咬着筷子扒了几口饭，口齿不清的回答，“我也喜欢浅水。”
　　像往常一样，她起来收拾碗筷，送到厨房的时候清洗干净，除下围裙出去。一身的纯白连衣裙泛着粉，淡淡的让人温馨。
　　到罗利面前，她拉起他的手要他起来，面上带着往常一般的笑意，倾斜头颅，“我们一起去看看还有没有人，好不好？。”
　　罗利点头，冷漠的轮廓温柔起来。她收紧了双手，面带微笑跟在罗利身后，这里是罗利生活的地方。看着罗利不回头的背影，她渐渐降下唇角，眼神一下子散涣开来，朦胧的仿佛天空的云，交叠了双手，心中请求。
　　不要死。
　　握紧了双手，心中呢喃，天上仁慈的父，请赐福，愿我所爱的人，远离疾苦，幸福快乐。
　　所以，不要死。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用完了……
然后得更新……
慢慢等着吧……




第 6 章

　　5
　　熟悉的七彩云团，幽深的水潭。
　　穿着八十世纪末宫廷礼服的少年躬身行礼，俊美的脸孔上有着不可磨灭的弧度，上扬的角度让人有种目眩的灿烂。
　　他说，“我美丽的公主，一起跳舞吧。”
　　没有犹豫，她伸出手，将双手放入带着纯白手套的手心，轻盈却用力的踏着步子，她要跳舞，一直一直，直到三个月零六天的来临。
　　脚上的舞鞋泛着鲜亮的红，衣裙泛着光，携带浓郁的血腥。
　　
　　+++++++++++++
　　
　　没有带上行李，找不到生还者的罗利有着淡淡的悲哀，那是被人遗忘的寂寞，有种叫人哀伤的孤独。
　　她站在罗利身边安静的像个乖巧的娃娃，仅仅只是站着而已，就如往常做的一样，勾勒弧度，露出浅浅的酒窝，温馨美满的笑痕。
　　
　　火势很大，全部的全部都将在这里埋葬。
　　
　　焚烧的时候她看见罗利瞬间的停顿，然后没有犹豫的扔下火把。一时间火光照亮天际，让原本就已经腥红的夕阳更加充溢。
　　面对剧烈燃烧的火焰，罗利转过身子，面向她的时候牵动唇角，露出些许疲惫的笑容，“我们……走吧。”
　　浅水点了点头，没有出声，上前的步子不快却因为过于短暂的距离让人产生了错觉，一种时光飞逝的感悟。
　　她伸手拉过罗利颓废垂在身侧的手腕，抬起的时候贴上露出淡淡酒窝的双颊，“我们回家，我们一起回去。”
　　长长的睫毛扇动起来，异样的眼瞳有着不可忽视的光彩，很耀眼。浅水看着罗利过于干净的眸，没有一丝杂色，什么都反射不出来的眼瞳。
　　
　　浅水喜欢罗利，就算没有到达爱情的程度，可是依旧喜欢罗利。罗利，很像……先生。
　　
　　她微微摇着头，任凭发丝过长的在身后晃动出弧度，泛着璀璨的光辉。面对罗利疑惑的脸孔，牵动起唇角，直起身子的时候伸手拿过挂在包包一侧的粗边黑框眼镜，过厚的镜片反射白光，混沌的遮盖住原本妖异的异色瞳孔。
　　“这样就好了。”用着轻柔的声线，她开口。不去在意，不去思考，不听不想不说，然后她依旧喜欢罗利，很喜欢罗利，比先生的喜欢多一些，明镜的喜欢少一些的喜欢。
　　
　　+++++++++++++++
　　
　　回去的路程相较于之前算的上轻松，没有多大的负担。
　　她跟在罗利身后，小步的走着，间隔半步的位子。
　　美罗米娜的站台有着残破的感觉，掉了油漆的站牌，没人打扫满地灰尘的台阶，再加上荒芜的没有一丝人气的空气。
　　从站台上往下看，铁轨非常老旧，只要稍微地下头，就可以看见附着在上面的暗黄锈迹。
　　
　　要是断了，该怎么办呢？
　　
　　一瞬间窜出了这种想法，然后笑着否定。
　　
　　断了就断了，还能怎么办呢。
　　
　　她想着，唇边上扬角度。抬起头，侧过脸她将视线放在罗利的脸上。
　　不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罗利的样子。就算闭上眼睛她仍可以想象出罗利湛蓝色的眼睛，那种看上去冷冷淡淡的下垂眼，眉毛很浓，眉梢的地方有偏淡，高挺的鼻梁，很好看的唇形。
　　堆叠起来就是罗利，浅水的罗利，浅水喜欢的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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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罗米娜是个圆形的城镇，圈养起来的设计，过于明亮的色彩。就像进入了少女爱丽丝的梦境，绚烂的让人迷失，最后堕落，快速的，急速的。
　　她看够了，眼镜后的眸子有着无法看清的浓郁。漆黑漆黑的，却又虚无。收回视线的时候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咬着下唇，狠命的用着力道。
　　“哒哒，哒哒，哒哒”不起眼的敲打声从身边响了起来。
　　她转过头，望向身后的位子，见到的是个紧闭双眸的少女，十五六岁的身形，亚麻色的发色，头发乱糟糟的有些起卷。
　　少女走进了，手中的导盲杖敲击地面，试探道路，发出悦耳的声线。
　　美罗米娜是个枯萎的城镇，没有娇艳的鲜花，没有活气四射的镇民，有的，只是那些重复不断的播放电影。
　　片段，生命，没有终结，就像……潘多拉。
　　少女停了步子，站在她身边不到一米的距离，手上拖着不算多的行李箱，表情安详。
　　那是浅水学不来的神情，放松的没有一丝虚假，真实的让她觉得自己是那么的，虚伪。
　　不自觉的咬住双唇，等到口腔充溢铁锈般的血腥味时才发觉失控，转移目标般的对着身边的少女询问，“那个，你住这里的吗？”
　　少女闻声轻轻调转头颅，双眼紧闭，浅薄的眼睑上头细细静脉看的清晰，像是愣神，少女没有立马回答，隔了一会功夫，总算回过神来回答，“不是，我只是路过。”
　　她吁了口气，变得僵硬起来的表情恢复自然，笑了笑，“是吗。”
　　不会碰见了吧，下次的话……
　　一道黑影窜了出来，轻巧的落地，无声的带起一阵尘土，飞扬在散发着暖意的空气中，一点一点的打着旋。
　　黑色的毛色，没有一丝杂乱的色彩。异样的瞳孔就像是她的眼，圈起的尾巴自然地卷动着，一挥一挥的，很是可爱。
　　浅水蹲了身子，将黑猫抱了起来，余光扫到了一抹鲜红，殷殷的色泽。
　　“你受伤了。”声音带着少许的惊恐，还有一丝明显的担忧。
　　怀中的黑猫仿佛感受到她的顾虑，顺从的一跃而起，跳了出了她所控制的范围。
　　浅水半蹲着身子，摸了摸黑猫头顶的毛发，“尸子怎么可以随便伤人呢？”口气有些责备，更多的却是无奈。
　　她从腰侧的口袋拿出带着的手帕，拉起少女受擦伤的手，小心翼翼的将血渍擦去，然后漂亮的打了个蝴蝶结。抬起头，她对上少女没有焦距的眸，轻声叮嘱，“好了，不要碰水过几天就好，伤口小就算吃酱油的东西也不会留下疤的。”
　　“谢谢。”稍稍稚嫩的嗓音从瑰丽色的唇中传了出来，少女微笑至达谢意。
　　一来一回的致歉，罗利走了过来，勾起唇角向握着导盲杖的少女点了点头，然后发现对方眼中没有一点神彩，诧异一闪而过，顿了顿才缓慢开口，“火车要来了。”
　　罗利转过头，看见浅水抱着黑猫站在身旁不远的距离，眼角弯弯，唇角弯弯，很舒心的神态，让人温暖。又看见她指尖上的鲜红，微微蹙眉，走进拉过她的手，细细检查。
　　浅水没有阻止，罗利的关心，罗利的表情，那是属于罗利的。
　　风撩动了她的发，飞舞飞舞的很是好看，等罗利看了一会，她说，“我没事，是这位小姐的血，擦伤而已，已经处理过了。”说着缓慢的抽回了被握住的手。指尖上有些红，殷红殷红的血，下头有着痕迹，泛着淡淡的粉。
　　“这是尸子，我的朋友。”浅水双手举高了怀中的黑猫，面带笑意，春风拂面。
　　脱离的手掌还有着温度，罗利发了会呆，干净的没有一丝阴影的眼眸中闪过什么，一瞬间罢了，让人看不清楚。
　　然后他抬起眼，一大一小的眼睛互相注视。
　　异样的眼瞳中荡漾起不知名的光，大概是觉得眼前的少年抢走了主人的绝大多数注意力，心中不满。对着那张干净俊美又显稚气的脸孔，黑猫龇牙咧嘴起来，爪子挥动起来，想要抓破那张有些冷意的面皮。
　　罗利反应快，向后退了几步。
　　她见了连忙收了手，安稳下黑猫的情绪，摸着黑猫头顶的毛发，口中委婉的责怪，“尸子，不能这样的，很没礼貌知道吗？”
　　黑猫动了动脖子，用着异样的眼看了看浅水背对着阳光的脸孔，朦胧的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圣洁的像是天上的使者，单纯的笑着，单纯的喜欢每一个人。
　　黑猫也许不喜欢这样的主人，少许用力挣脱开主人的限制，一跃而下，轻盈落地后向着另外的方向奔跑。
　　浅水看了眼罗利，眼中溢出歉意。
　　罗利只是点了点头，把行李提了过来。浅水在一边向着眼盲的少女告别，一会的功夫回到罗利身边。
　　她眯起眼向四周看了看，锁定住不远处的那一抹黑点。有些急的行走了算得上一段距离的路，回头望向破旧的好似下一刻就能不复存在的站台。
　　火车的声音渐行渐远，轰隆轰隆的，夹杂着不少刺耳的杂音。站台上没了人影，空荡荡的显示着幽然的空洞。
　　收回视线，浅水一手紧了紧提着的包包，一手抓紧了罗利有些冷的手掌。抬起双腿的同时盯着不远处像是等着他们的黑点移动。
　　“罗利……”她咬了咬下唇，颤抖的开了口，脚下的步子缓了下来，接着用尽力气的发着声，“谢谢。”一遍一遍的。
　　罗利撇过头，唇角有着不小的弧度，目光柔和，“不用道谢的，我喜欢浅水。”说完的那一刻意外的掉转头颅，耳根浮现不自然的红。
　　浅水看着，神情恍惚，重叠的眼底有着莫名的色彩，一晃眼，却又不见踪影，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不存在，温暖的，温馨的，璀璨的笑，耀眼的弧度，夺目的绚烂。
　　
　　如果闭起眼，就可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如果听不见任何声响，是不是就可以获得幸福？
　　
　　仁慈的父，请照拂你所爱的子民。
　　
　　她眼神恢复清明，跟上罗利的步子，追随着那抹黑色，像是暗色中的光，仅是一闪就可以成为希望。她开始奔跑，黑猫在不远的地方，蹲着不动顺利毛发，见他们上来又迈步远去。
　　宛如指引，好似命运，巨大的齿轮早已转动，停止的代价，是什么呢？浅水有些迷茫，她不要罗利死去，不要罗利消失，可是……怎么阻止呢？
　　先生，如果是先生的话，会怎么做呢？
　　浅水被罗利拉着跑了好长的路，气喘的需要大量的空气来弥补胸口的窒息感，没喊停，没喊累，仅仅死咬着下唇，拼命的压抑住即将出口的呻吟。荡开的连衣裙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粉，霎那间就像沉痛的红，映衬着西下的夕阳越发的鲜亮起来。
　　跑了一段路停下步子，她拉住罗利的手用了力让罗利不再过于急躁。她笑着，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泛着白光的项链，银色的十字架晃动，顶端的缝隙镶嵌着深邃的蓝，随着本体的摇晃变化出不同的深浅，像……海，莫测的，变幻的海。
　　从罗利手中抽出手，浅水帮他带上，冰冷的触感通过指尖传递过来，有着实质的凉。黑色的粗框眼镜有些下滑，她伸手推了推，厚厚的镜片挡住了眼瞳的光，她抬起脸，露出的双唇惨白惨白的，上头却有弧度，温和的让人舒心，参杂了莫名的凄绝，“这是罗利的东西，应该很重要的，不要再弄丢了。”
　　罗利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心中疑惑，想要开口手掌又被她握了过去。
　　没等罗利回答她再次开始奔跑，不顾早已发白的脸色，不顾已经急促的呼吸。她跑着，像是没了命的模样，仿佛发了疯，没有停，不能停。
　　
　　罗利……罗利……
　　
　　仁慈的父啊，请您祝福，祝福您所爱戴的信者，得永生。
　　
　　风带动起浅水耳边的发，小巧的耳垂柔软异常，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上面的短小的毛发，单单的耳洞孤零零的，沾染上不自然的红。
　　
　　是命运的话，是不是只要足够坚定就能改变？如果是的话，那么她起誓，用着全部的自尊及生命。
　　罗利，不要死。
　　
　　++++++++++++++++
　　
　　七彩的云团子在天上翩飞，水波荡漾。
　　少年绝美的脸上弧度上扬，牵动唇线露出诡异的笑意。弯身微躬，单手在身前划出半个的圈，似是退场般的致礼。
　　天上落下物体，一片一片的很好看，对对的形状，心脏的跳动，带着附有的规律打转，旋转，再旋转。
　　
　　‘开始跳舞吧，在三个月零六天的时光，永恒的……美丽。’少年蠕动双唇，无声的宣告，携带魅惑人心的恶毒。
　　咔嚓，黑幕降临，归回混沌。
　　
　　

作者有话要说：[img]d6z_1.jpg[/img]
罗利的样子，请无视那些颜色吧，其实我想弄成黑白的……
[img]d6z_2.jpg[/img]
浅水，这是最像浅水气质的一张了，原谅我不会PS吧，PS高手都弄不出图来啊……浅水的妖精之眼，下一章会贴出来的……

还是没留言吗……我没动力了……




第 7 章

　　6
　　天空有着蒙蒙的灰，暗淡的就像要下起雨。空气很干燥，让人无法忍受的干裂使得暴露在外的皮肤呈现一种没法形容的龟裂。
　　飞沙从双颊边呼啸而过，风势很大，吹起了本就不算太长的连衣裙，带动起飞舞中的发丝越发凌乱。
　　通体漆黑的猫仔卷着尾巴的跳跃，时快时慢的速度仿佛等待。等待谁呢？被等待。
　　她眯起眼，浅薄的眼睑遮挡住过于疯狂的风，视线凝聚的那一刻寻找着有些渺小却牵心的黑影，矫捷的身子，灵活的动作，属于黑猫特有的诡异。
　　手上的力度让她回过神，撇头见看见了那双干净的眼，罗利的，浅水的罗利。
　　她开始微笑，唇角弯弯，眼梢下拉，柔和而炫目的弧度，带着温度以及少有的安静。
　　罗利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是光线过于昏暗的关缘故，还是因为即将下雨的干涩空气，胸口豁然有种气闷得感觉，手上的力道不觉间用上了力气，无法填满，无法质疑，那是一种亵渎，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
　　路线过于熟悉，景色过于明亮，让他有些混乱的错觉，这一切，是否真实？
　　他将目光放在身边不断奔跑的少女身上，身上的连衣裙有着淡淡的粉，在这种将要下雨的天色下泛着异样的红，刺目的很，脸上的神情却是那般安详，就算过大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大部分的面容，依旧改变不了本身恬静的气韵。
　　浅水跑的不快，他在身后跟着，用上不算多的气力，干净的双眼有了一道影子，淡淡粉色连衣裙少女的倒影，纤细，天真。他看着，恍惚中开了口，声线飘渺起来，携带着不同的朦胧。
　　“浅水，我喜欢你。”
　　没有间断，没有犹豫，更加更加没有停顿。这是一项仪式，宛如高高在上的神父，穿着一身华贵的服饰，面露虔诚，语句决裂。
　　这是一种命运，遵从本能，心之所向。不含任何邪念，不带半丝杂音，简单的词汇从他口中流露而出，像是誓约。
　　浅水没有回头，脚步更是没有停止的趋势，仅仅霎那间的僵硬，然后柔软下来，似是幼年时喜欢吃的零嘴，甜甜的，嵌入心脏。
　　黑色的发在空中飞舞，视线凝聚，看着的方向是那不远处的黑色，一点一点的，诱惑着，引诱着，仿佛染毒的凤凰花，被缠绕上了就是铺天盖地的灭亡。
　　“我喜欢罗利，很喜欢。”
　　
　　喜欢罗利，所以和罗利一起，就算明知道那是命运，也在这一刻想要扭转乾坤。
　　浅水喜欢罗利，没由来的喜欢，不同于先生的喜欢，不同于小姐的喜欢，不同于拉拉诺诺，更加不是卡劳得先生，这种喜欢比明镜的喜欢少了一点，又比其他的喜欢多了一点。
　　她明白那不是爱情，却又比喜欢多了一些什么。
　　浅水不明白，是不是只要承认了，就可以得到幸福。是不是只要诺言了，就可以摆脱命运。
　　最终她选择了回应，‘我喜欢罗利，很喜欢。’不同于喜欢，却又不像爱情。仅仅只是……喜欢。
　　
　　身前的建筑物让浅水停下了步子，奔跑中的脚步。身后的罗利跟着停了下来。
　　眼前的是过于明亮的色彩，鲜红鲜红的。
　　手上的力道松了开来，她低头看着，微微挣脱抽出自己的手，顺势向上扶了扶就要滑落鼻梁的黑框眼镜。
　　突然觉得喉咙很渴，瘙痒难当的干渴。
　　浅水咬着下唇，苍白的双唇出现了半月形的牙痕。浮现更加浓重的白，病态的柔弱。她握紧了双拳，不算长的指甲嵌入肉里，有些痛，却在同一时刻压下了属于本能的干渴。
　　她松了口气，松开手掌的时候蹙眉，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开来，罗利没注意，她不说，罗利不会知道。
　　
　　她想，罗利，如果是命运的话，是不是还会选择在她身边呢？
　　她想，罗利，如果可以拒绝的话，是不是就可放弃罪恶了呢？
　　罗利，罗利……
　　
　　她蓦然间觉得寒冷，从身体深处冒出的寒气，能够冻结四肢，冻僵神经的寒冷。于是死命死命的咬着下唇，克制住身体诚实的自然反应。
　　不能让他担心的，罗利是好人，有着天空色彩的好人，喜欢着浅水的，从不属于浅水的好人呢。
　　她笑了起来，唇角弯弯，眼角下拉，有着温度的笑意，从眼眸深处涌动起来的安心。
　　
　　+++++++++++++
　　
　　绚烂的色彩在头顶漂浮，身穿连衣裙的少女蜷缩着身子蹲在角落的位子，身下的潭水有着幽深的色泽，漆黑漆黑的像是要吞了人。
　　片片樱花落了下来，停留在少女乌黑的长发上，隐隐透着柔和的光，深蓝色的。
　　离少女不远处的水潭上凝聚了人形，扩散的光点一点一点汇聚起来，然后出现了少年俊美绅士的模样。
　　黑白相间的燕尾服，俊美的脸孔上挂着笑意，伸出单手，优雅的递到少女眼前。
　　大概是察觉到了少年的出现，少女抬起头，异样的眼眸散涣的没有焦距。
　　
　　“我美丽的公主，开始吧，三个月零六天的祈祷还没结束，我们跳舞吧，一起跳舞。”
　　
　　他们开始旋转，脚下的水潭荡漾出一波一波的纹理，扩散，再扩散。
　　少女开始跳舞，不停的不停的跳舞，脚上的舞鞋有着耀眼的红，深红深红的色泽。
　　
　　++++++++++++++
　　
　　浅水半弯了腰，抱起早就停下来等他们上前的黑猫，手指轻柔的梳理着黑猫背上的毛发，一下又一下，缓慢附有节奏。
　　罗利眼睛瞪得老大，满眼的不敢置信，美罗米娜是个和平的城镇，不是什么重要的繁华城市，却有着不可忽视的淳朴风情。
　　美罗米娜是个祥和的城镇，罗利从小生长的地方，有着伸展开来的不知名树种，到了秋天的时候落叶泛着黄，大片大片的再街道上铺撒着光辉。
　　美罗米娜是罗利出生的城镇，湛蓝的天空，莫名的野花，散发香气，父亲说，那是上帝的恩福，能够让人得到幸福的花色。
　　罗利踏着慢悠悠的步子进了城镇，心神不宁。
　　浅水跟在后面，怀中抱着通体漆黑的猫仔，过大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大部分的面容，让人看不清神情，只知道唇角上弯着，很好看。
　　
　　走了一段路，罗利来到脱了漆的门前，那地方浅水认识，她还记得那扇门崭新时候的样子，是暗红的颜色。
　　推门，进去的时候迎面而来的是一股难闻的腐臭味，罗利伸手掩上鼻子走了进去，她在后头。
　　乱飞的苍蝇在屋子里盘旋，地上的尸体上有着蠕动的蛆虫，乳白色的细长身子从尸首上钻进钻出，腐烂的肉块散发恶臭，面容已经看不清楚了，隐约还能分辨性别。
　　她抱着黑猫，咬住下唇的贝齿不住用力，一丝一丝的直到舌尖有了宛如铁锈的味道。
　　不能出声，无法出声，她信仰神明，一直一直一直信仰神明，万能的上帝，仁慈的圣母玛利亚，她信仰着一切能够信仰的神明。
　　她看着地上的尸首，蛆虫蠕动，苍蝇横飞，破败不堪的躯体像是指责。诉说她的肮脏，告诫她的不堪。
　　双腿麻木，她向后退去，一步一步的后退，怀中的黑猫就像没有触感般的任由她越抱越紧，用上全部力气的谋杀呼吸，夺取生命。
　　她伸出手，捂上双唇，指腹下颤抖不停的双唇提醒她本身的胆小，她害怕，很害怕。
　　离开，她要离开。
　　这么想着她猛的抓过还没反应过来罗利的手，夺门而出的同时用力奔跑。
　　这里是地狱，这里是坟墓。用着数不尽的人命形成的仪式。
　　
　　不能留下，罗利会死的。要离开，罗利是好人，所以……不要死。
　　
　　耳边响着呼啸的风声，浅水拉着罗利不要命的奔跑，怀中的黑猫眯起了异色的眼，即将出城，只差那么一步的距离。
　　“喵~”
　　黑猫一跃而出，挥动起爪子在环抱它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殷红的血液缓缓淌出，夹杂诱人的甜香。
　　地面开始落陷，松软的地表缓慢的拖动她的身子。她动了动却发现没有办法反抗，抓着罗利的手没有放开，她转过头看向他。
　　罗利惊慌的脸色映入浅水黑框眼镜背后的异色眼瞳。
　　风势越来越大，飞沙越来越狂。遮挡了眼，阻碍了事物。
　　浅水笑着，很灿烂。她拉过罗利的手，凑近罗利原本冰冷俊美却逐渐显示暖意的脸孔。
　　轻轻的亲吻罗利有着略微冰冷的双唇，抬眼她看着罗利惊诧的神色。
　　浅水微笑，唇角弯弯，眼角弯弯，“我喜欢罗利，很喜欢。”
　　
　　她说，她喜欢罗利，很喜欢。
　　
　　银色的十字架散发夺目的光，绚白绚白的，就像吞进一切的混沌。
　　看着罗利不断消失的身形，浅水笑的很开心。罗利不会死，她很开心。罗利还活着，她很开心。
　　
　　罗利，罗利……罗利……
　　
　　先生要是见到她的话，会不会伤心呢？对不起呢，没能等到先生，真的……很对不起呢……
　　
　　身子渐渐下沉，下沉，没过头顶。最后一缕发丝吞噬的那一刻，风势停顿。时间静止。
　　空中隐隐传来笑声，尖锐刺耳的声线，一段一段的。
　　
　　+++++++++++++
　　
　　她跳舞，不停的跳着舞，翩飞的连衣裙透露着浓浓的红，鲜亮鲜亮的似是人体的血。
　　喉咙很渴，脚下不停，眼前的少年散发着诱人的香甜。
　　她微微张开双唇，露出皓白的齿。
　　少年白皙的脖颈下显示了泛着青色的经脉，阵阵香气钻进她的鼻翼。
　　她很渴，喉咙干涩。
　　少年停止了旋转，定格在抱住她的姿态上。她看着越来越近的俊美脸孔，脑中一时间空白起来，缓缓闭上了眼。
　　双唇上柔软的触感，她被亲吻。被谁亲吻？为什么亲吻？
　　答案……未知。
　　只是，喉咙……好渴。
　　
　　++++++++++++++
　　
　　罗恩图斯的天空是那种接近蓝的灰，不纯粹，却也没有暗淡的感觉。
　　漆黑发丝的青年仿佛在犹豫，停在罗恩图斯城镇的入口不再向前。纯白的绷带在额前捆绑，有些长的刘海晃动起来，才让人看得见少许。
　　青年单手插在口袋，一手摩挲着双唇，眼眸幽深，像……死水。
　　没等青年回过神，青年身旁有着麦芽黄发色的大男孩不耐烦了起来，视线不移手中外形奇怪的手机，张口说道，“为什么还不进去？小小姐好可怜~被团长抛弃了呢~”
　　话虽这么说，大男孩脸上却相反的满是幸灾乐祸，就算知道结果永远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可他就是忍不住啊，只要想到青年变脸，即使是叫他抢来整个拍卖会场都是值得的！~
　　青年看了大男孩一眼，摩挲双唇的手在空中抖了抖，一本绯红的书凭空出现，散发着怪异的光泽漂浮在青年手掌上方。
　　大男孩看到了连忙收起了玩弄的手机，一个翻身向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娃娃脸上堆出人畜无害的笑意，“团长，你需要这样嘛~我可没什么心思的啊！~”
　　青年瞥了眼大男孩，唇边的弧度似笑非笑，带着三分天真，七分肆虐。手掌上的绯色书籍在没有任何接触的情况下‘哗啦呼啦’的翻阅，最终定格在空白的一页。
　　青年看的专著，退了几步的大男孩见青年这副样子，脸上浮现疑惑，靠近时问道，“团长，怎么了？”
　　青年手掌一收，绯色书籍消失无踪，空洞就像死水般的眼望向天空，心情仿佛很好，难得的回答了大男孩的问题，“梅比乌斯，不再她身上。”
　　大男孩愣了愣，然后一脸不相信，进了几步眯起眼看着青年，希望能从青年完美的表情上瞧出点段瑞，当然最后以失败而告终。
　　“小小姐果然很苦命啊~怎么就被团长看上了呢~”大男孩看不出青年异样，转移话题的胡搜着，重新从口袋里掏出外形奇怪的手机拨弄。
　　青年眼色一暗，收回望着罗恩图斯天空的漆黑眼眸，唇角勾勒弧度，似笑非笑，忽地眼睑微微一眯，死气沉沉。
　　青年转过身，张了张口，像是回答大男孩的质问，却又仅仅像是自语般的低喃，“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img]d7z_3.jpg[/img]
浅水的妖精之眼。
没人看了，那我第一卷结束的时候，就开始托更了啊……




第 8 章

　　
　　7
　　祥和的罗恩图斯人群岌岌，面上带着柔软的神情，不同色彩的眼眸深处是那随处可见的笑意。
　　生长的过于繁茂的树枝向着散发热度的方向伸展，仿佛用尽力气也要得到永生般的奋力，最终却因为凋零的温度蜷缩起枝叶，流失的水分让叶面变得枯黄干裂，远远望去，给人一种落寞的寂寥，凄凉的绝美。
　　人群之中青年走的并不算快，单手插在修饰双腿的黑色西裤口袋内，空着的手里握着外形不太符合青年本身气质的手机，勾勒着弧度的双唇开开合合，“库哗……对……那么，地方见。”
　　挂断电话的时候，青年抬了头，俊美的五官携带者让人迷惑的魅力，清秀异常却又极富邪肆，双眸幽深就像……死水。
　　略微的风吹了起来，过长的刘海在青年额前晃动，光洁的额头有着烙印，逆神的十字架，等长的痕迹显示着不同的漆黑光晕。
　　大概是想到了深爱的对象，青年轻轻笑了起来，眼梢微微下拉着角度，唇角弯起似笑非笑。将奇特外形的手机收回口袋，青年探出手指摩挲双唇，略微翘起的毛糙触感在细腻的指腹下不是很好，些微的疼。
　　青年微微蹙眉，随即展开，停下脚步在人群拥挤的街道上占了不小的一块地方，稍稍仰起头，露出形状优美的略尖下颚，头顶刺眼的阳光使得死水般的眼眸眯起来。青年伸手挡了挡。
　　很短的时间，结束思考的同时迈步。
　　
　　+++++++++++++
　　
　　灿金色的阳光从光秃秃的树杈间照射下来，细长的影子在泛着潮湿的泥土上拖出老长老长的形状。
　　地方有些偏远，罗恩图斯不是个很大的城镇，就算如此想要徒步行走的话也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
　　有着麦芽黄发色的大男孩身穿无袖T恤，米色长裤卷着边，脚上的鞋或许因为走了不算短的泥泞路程沾了不少的暗色泥土。
　　大男孩抬起下颚，眯起眼凝聚焦距的看向还有不小一段路程的两层别墅，纯白色的墙漆，红瓦的顶，即使站在很远的方位依旧能够看见那大的离谱的落地窗。
　　大男孩笑了笑，睁了睁眼露出碧绿色的眼眸，脚下不停的嘟囔了句，“库洛洛对小小姐还是很好的嘛~连住的地方都是这么华丽，下次提提集合点不要再是那种脏的要死的垃圾堆了~”
　　
　　长时间没有打理的缘故，有着灰尘的腐朽栏杆在两层式别墅周围晃动，开启的姿态。
　　麦芽黄发色的大男孩站在距离铁栏杆两三步的地方，挑了挑眉，身形一晃，跃起落下不到三秒已经到了两层别墅之前。
　　不做犹豫推开门，属于长久不住的霉味飘进鼻子，大男孩很不雅的打了个喷嚏，摸了摸鼻子这才进去。
　　家具陈列整齐，按照喜好分辨主人是个很轻快的性格，是属于小小姐的风格呐。
　　绕过摆放在正中间的桌子，按着记忆中的路线走上盘旋式楼梯，最终的地点是挂着‘浅水’字样的房门。
　　急促的呼吸，不规则的心脏跳动，加上流动很快的空气。
　　察觉到一切的大男孩满脸不愉快，不知道是因为房间的主人不在，还是因为房间另换人住的关系。
　　大男孩用力扭动金属质感的把手，黑的有些过分的光线让他不自觉的眯了眯眼，适应漆黑时入眼的是陌生的脸孔，陌生的气息，陌生的……人。
　　少年惊恐的睁大了双眼，眼瞳剧烈收缩，蜷缩起的身子不住颤抖，像是在压抑什么冲出体内的用力环抱自身。
　　大男孩有些不耐烦，手掌在脸侧扇了扇，好像很热，却又极度没有耐性，“你是谁。”
　　少年没有回答，头发蓬乱，样子很狼狈，可他没有注意这些，只是闷声不吭的又缩了缩身子，向后贴紧刷了纯白色彩的墙壁，一动不动。
　　大男孩见状逼近了几步，俯下身子靠少年的距离很近，中间有着间距，不接触，不遥远，碧绿色的眼眸对上少年惊恐的近乎崩溃的双眼。
　　“你，是，谁！”大男孩重复道，一字一顿。
　　少年像是听见了，动了动身，猛的抓住大男孩的T恤边缘，用力的程度让指尖泛了白，T恤在少年手中皱了起来，有着一愣一愣的褶皱。
　　蓬乱的发丝向后分了分，露出少年五官端正的脸孔，过于干净的双眼让人有着恶心的错觉，少年张了张口，嗓音沙哑，“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救救……她。”
　　
　　半开着的冰箱里有着形状可爱的提拉米苏，幽幽的散发着甜腻的香味，接着蓦地变了味，淡淡的甜换成了作呕的臭，血腥血腥的铁锈感。
　　
　　‘我喜欢罗利，很喜欢。’
　　‘罗利，我们回去吃提拉米苏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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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拥挤的车站，每个人的脸上浮现不同的表情，嘴里吐出不同程度高低的声音，让人产生烦躁情绪的吵闹。
　　身高谈不上高的男子站在其中，手边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把手被高高拉出握在手上，仅是清秀的脸孔上表情漠然，长长地湛蓝色长发在身后随意的用头绳捆绑起来，披散在背上，一身简单的风衣遮住了小部分的下颚，若隐若现出抿着笔直的唇线。
　　‘轰隆轰隆。’
　　急速的风吹起了男子捆绑在身后的发，疯狂飞舞的趋势让人联想到其中的疼痛感。
　　人群动了起来，下车，上车。
　　
　　+++++++++++++
　　
　　大男孩反坐在靠椅上，碧绿的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身前依旧不助显示脆弱的少年身上。
　　或许是经过了一番的思想斗争，相比起几个小时之前的样子，少年变得情绪稳定许多，虽然仍然不能停止身体的本能反应，却也能在一定程度之下回答流畅。
　　大男孩帮少年倒了一杯开水，杯沿上方漂浮的白色雾气突现了水温的滚烫。
　　少年接过杯子，双手握住杯沿，深呼吸了几下，调整好声线介绍道，“你认识浅水吗？”
　　少年问的小心翼翼，不时间用着余光扫视大男孩的表情，像是如果有一点迟钝的话就不在开口的态度。
　　看到大男孩点了点头，这才松了口气接着说，“我叫罗利?韦恩斯，是浅水的……恩，是浅水的朋友。”
　　大男孩听了笑的灿烂，眼神却泛着凛冽的光，口气犀利，“小小姐呢？”忽然觉得这种称呼不太确定身份，大男孩改了口，“我是说，浅水呢？她在哪？”
　　少年听了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握着杯子的手紧的让人看了产生不忍的情绪，偏偏大男孩无动于衷，只是扬着灿烂的唇角耐着脾气等待答案。
　　少年缓过气，动了动嘴，吐出的话却是简介到不能在简洁的单词，“美罗米娜。”
　　
　　美罗米娜是个落寞的城镇，传闻在很久以前昌盛时期，任何城镇都不能于它相提并论。象牙白的大理石材质的路面，人人服饰鲜亮。
　　
　　大男孩单手玩弄着手中的手机，靠着卫生间的门框站着，孩子气极重的脸孔上有着手机屏幕衬托出来的七彩光线。
　　宽大的落地镜面前是少年俊美却显示疲惫的五官，有些长的发沾了水黏在了一起，双手撑在洗脸池两边，干净的没有任何杂色的眼眸望向落地镜中大男孩的影像。
　　“请问，你的名字，你认识浅水的吧，她……你，不是去找她的吗？”少年的说的吞吞吐吐，很多字句连接不上，眼神漂移着，总是利用余光的角度去注视落地镜中的倒影。
　　按在手机键盘上的手机动作快了起来，大男孩蹙了蹙眉，一脸不在意，“我是侠客，浅水的朋友，恩，应该是更加亲密的关系才对，不过关于词汇问题，一时间我找不出适当的。”想了想，‘哐当’一声关上手机的游戏装置，顺手放进口袋的同时，大男孩抬了头，露出爽朗阳光的笑意，“那么罗利小弟弟~你又是小小姐的谁呢？~”
　　大男孩随意的走了几步，却恰好的在少年身后两公分的地方停住，同样从落地镜中看向少年的脸孔，嘴唇张了张，“小小姐太过天真了，总是捡些‘垃圾残货’回来，让我们这些在她身边的人都很头疼呢~罗利小弟弟不会正好告诉我，你是小小姐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吧？~那就太巧合了~”
　　少年低了头，透明的带着咸味的液体从双颊流淌下来，落入唇角的时候他尝到了较苦的味道，心脏剧烈跳动，不知是因为紧张的关系，还是不适应这种过于贴紧的距离，心底不自觉的产生恐慌，开合了口想要说点什么，然后发现喉咙干涩的不能发声。
　　大男孩像是玩够了，对着镜子里的少年笑了笑，阳光灿烂的笑容，极具附有亲和力，伸手揉了揉少年半干的头发，语气轻佻起来，“小小姐总是给我们带惊喜呢~真的非常‘麻烦’啊~”
　　说完，大男孩搓了搓手，随即摆手，“我们要快点出发了，让小小姐等太久的话，某位绅士先生可是会骂人的呢~绅士先生的脾气，可是很不好，非常不好。”
　　少年垂了头，潮湿的发黏贴在脸颊边上，过长的刘海因为角度问题正好遮住了全部视线。抓着洗脸池两边的手死紧死紧的，指骨分明。
　　
　　++++++++++++
　　
　　她在做梦，三个月零六天的梦境。
　　梦中有着绅士英俊的王子，一身的黑白燕尾服，伸出着手让她一起跳舞。
　　舞鞋是那般鲜红，在七彩的空间中散发着夺目的光，像是用尽生命。
　　她开始跳舞，一直一直一直的跳舞。
　　片片樱花掉落下来，打转再打转，停落的时候带起脚下的荡荡连波。
　　
　　‘罗利……罗利……我喜欢罗利，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没人留言了……
续文是不是没看头呢……
哎……




第 9 章

　　
　　8
　　些许急促的脚步，众多的声响混合起来，形成不同程度的敲击声，传进耳廓后通过神经末梢让人有种混乱的错觉。
　　“你是说，小小姐被美罗米娜吃掉了，是吧。”侠客玩弄着万能手机，随口回答，行走在显得过于拥挤的人群之中，不撞人，不被撞击。
　　罗利点了点头，对于侠客的随意态度不是很满意，垂着手紧了又紧。抿成直线的唇形松动了几下，声线懦弱清脆，“你能，您能救她吗？您是浅水的朋友，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侠客听了皱眉，显然对罗利过于卑微的态度厌烦极深，点击手机键盘的手指不停，转过头对象罗利弱势的俊美脸孔，“不用不说我也会找到她的，小小姐是必不可少的人物，要不是你还有点用处，我不介意现在把你扔到垃圾堆里去，到时候没有小小姐，你还能这么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吗。”
　　罗利愣了愣，脚下的步子明显慢了下来。
　　他是浅水从垃圾堆里捡回去的，如果重新回到垃圾堆的话，是不是浅水就不会消失了呢？
　　他想起了浅水的笑，喜欢的点心是有些甜腻的提拉米苏，巧克力的外壳，中间的奶油恰到好处。她是个高明的糕点师。
　　浅水擅长在做菜，每次都能细心的提前知道他喜欢的菜色，虽然总是会问他想吃什么，可就算他不回答，或是含糊带过都能在饭桌上看到不同的肉食。
　　那么善良的浅水，那么天真的，就算知道他杀了人之后依旧温柔对待的浅水，那么美好的，美好的浅水就在他面前……
　　被吞噬。
　　“快点，火车要走了。”见身后的少年不再前向，侠客的口气不是很好。库洛洛不在，身为蜘蛛脑的自己要是带不回小小姐的话，不用库洛洛动手，他要面对可能会是飞坦的绝对地狱式拷问。
　　想到这，侠客抖了抖身子，那样可不好啊，很不好。
　　身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来，侠客不耐烦的关了游戏键。手机在手掌上打着花，一圈一圈的转动像是宣誓着持有者的不耐。
　　踏上火车的时候，侠客忽然停了下来，转身面向身后跟上来的俊美少年，“呐~罗利小弟弟，你说……你的美罗米娜真的存在吗？”
　　这次没等罗利开口，侠客已经跨上了火车。
　　
　　+++++++++++
　　
　　美罗米娜是个祥和的城镇，没有厮杀，没有争斗，居民每天过着平凡的生活。不会不知足，偶遇气馁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缓和过来。
　　从前的美罗米娜，是个完美的城镇。
　　
　　++++++++++++
　　
　　火车上的通道过于狭窄，推着餐点的服务小姐吆喝着经过。
　　侠客招了手，点了一杯加糖咖啡，接过杯子的时候向着对面问了句，“你要什么？”
　　罗利回过神，眼神茫然，看见侠客指了指服务小姐手中推车才明白过来，轻微的摇了摇头拒绝了侠客难得的好意，“不用了，我不吃不下什么。”
　　看罗利这副样子，侠客也不再自讨没趣，对着服务小姐说了点什么，惹得服务小姐笑声不断，过了一会等到服务小姐推着餐车走远了，侠客手上也多了两罐汽水。
　　将一罐汽水放在罗利面前，‘啪咔’一声拉开拉盖，侠客喝了两口，举了举手上的汽水，“喝点东西，要是没力气我就把你扔回垃圾堆。”
　　侠客的态度过于强硬，罗利勉强喝了两口，轻手将汽水放在一旁，扭头望向车窗外的景色。
　　‘刷拉刷拉’的摩擦声，物体快速飞转，一切都在倒退，就像以前看过的老旧电影。黑白相间，毫无杂色。
　　
　　+++++++++++++
　　
　　肉体的触感，血液的温度，坚韧的刀锋嵌入肌肉的拉扯。
　　母亲的脸孔是那么真实，细致的可以看清有着皱纹的面容上细小的毛发。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如此这般成就了杀人的罪名。
　　脸上溅出的液体是那般温暖，渐渐的有了颜色，鲜红鲜红的。少许射进眼眶，模糊了视线，蒙上红色的眼球让景物都披上一层不淡的鲜亮。
　　他惊醒过来，额上的发被汗水浸湿，粘连起来很不舒服。他随后摸了摸，抬眼看见有着麦芽黄发色的大男孩悠闲的喝着汽水，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惊慌动容一丝一毫。
　　他垂了眼，低垂的目光正好望向交叉在胸前的双手，白净的没有半点污浊，指甲有些长了，应该剪剪。
　　淡淡的，他说，“我杀了人。”
　　对面有着麦芽黄发色的大男孩单手把玩手机，一手拿着汽水罐子喝着，敷衍的‘恩’了一声。
　　他将头降的更低了些，“是我爸妈。”
　　大男孩抬了头，看了他两眼又将视线转回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那又怎么样。”
　　他开始颤抖，嗓音飘忽不定，像是在告诫，而眼前的大男孩明显是个不错的牧师，“是我把浅水弄丢了的，你可以杀了我。”说着他闭了眼，等待最终的判决。
　　大男孩瞥了他一眼，咧开嘴讥讽，“太弱了，有损我智商，况且，你想死就死了吗？小小姐没有找到之前，就算是上帝来了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他颤抖着身子，双手握拳，不在乎过重的力道让手掌泛着惨烈的白。劫后余生的感觉不是每个人都能那么快恢复的。那是一种近乎死亡，却又在最后一线的时候活着的感觉，肾上腺素的加快，肌肉紧绷。
　　
　　++++++++++++
　　
　　到了站，他跟在侠客身后下了车。站台就像离开的时候一样，脱了漆的站牌，恍惚到没有人烟的空洞。
　　迎面而来的是带着飞沙的风，很大，吹乱了服帖的头发。
　　他在前面带路，逆着风势按照习惯中的路线迈动双腿。
　　景色在倒退，恍惚间连带时间一起，倒退着，似是按下录像带的倒退键。
　　
　　++++++++++++
　　
　　这是一场电影，利用绚烂色彩钩织的电影，血腥，暴力，残酷的让人疯狂。
　　他站在门口，没有任何变动的家具，就连墙壁上喷射上洗刷不掉的油漆都如初般坚固。
　　客厅的灯光照耀着漆黑的夜，显示着凄凉的窒息感。中间坐着父亲，母亲在父亲对面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神情卑微。
　　他和侠客站在走道上，聆听着父母的谈话。
　　这是一场戏剧，没有尽头的舞台，宛如仁慈的上帝观看下界的一切，专著而神圣。
　　父亲苍老的脸上架着黑框眼镜，电视机‘沙拉沙拉’的声响不断重复，雪花般的屏幕照射在父亲的脸上，雪白雪白。
　　母亲卑躬屈膝，对着颓废无力的父亲加注关心，得不到回应的关怀，没有意义的话语。
　　父亲死了，在母亲的刀下。母亲死了，在母亲自己手中。
　　他看着，弯下腰终于像是忍受不住过大的刺激，伸手捂住嘴唇干涩的呕吐。
　　侠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上有着笑意，灿烂的让人生厌，“看下去吧，这是事实。”
　　侠客强制拉起他的手，将他带到母亲死亡的房间，肉块涌动，‘噗嗤噗嗤’的细微蠕动，四肢残骸，有两具。
　　他睁大双眼，眼瞳猛烈收缩，“啊啊啊啊！！！”声线控制不住的大喊出口。
　　这事一场电影，老旧的带着绚烂色彩的电影，童话的最后不是幸福快乐的生活，是面临死亡时的恐惧，虚无茫然的黑暗。
　　侠客轻笑出声，心情很好的收起手机，在双手插袋的依靠在门框边上，唇角的弧度是那般残忍，诉说出面前少年最不想承认的真实。
　　“我们走吧，到你两个月二十七天没有回去的‘家’。”侠客转身，不再去管后面的少年是否接受现实。
　　他恍惚着，脑中有种声音在否定，挣扎着。他站了起来，追上大步离开的侠客，“什么意思？”
　　他需要答案，不曾知道的答案，成就死亡的答案。
　　侠客眼珠转动，脚步不停，“没有血不是吗？这里不是你的‘家’。”缓了步子，耐性的解释道，“一般来说，人要死了再怎么样也是会流血的，可是刚才一滴血都没有，说明这里不是你原来住的地方。”
　　出了住所，走带街道上，侠客又说，“这个城镇在站台的时候看是圆形的，油漆选择用的颜色是用的红色的对吧，如果偶尔还好，要是一致甚至整个地方都用上这种颜色会对居住的人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
　　不舒服是当然的，结果会是怎么样呢？”侠客笑了笑，有些猖狂，抽出插在口袋里的手，食指抵上额角，“碰。死掉。”
　　他紧跟着侠客，绕过整个城镇，转进一条原本没有路得司死胡同。
　　“这里既然是圆形的设计，按照人脑的记忆神经，很容易忽视掉一些小细节，”侠客指了指眼前畅通无阻的小巷，“这里原本是没有路得吧，设计者很聪明，通过居住者的自我暗示，很少会有人去注意这条原本是死路的地方，地点又正好是光线比较暗的角落，忽视掉也可以说是正常的啦~不要灰心~
　　你住的是城镇的偏南方位，一路上看到的门牌号也没什么疑点，可是总不可能少掉好几个门牌号吧。既然你家的方位没有变动，那就是说，”侠客站定了位子，仰头看了眼耸立在前的建筑物，两层式的别墅款式，鲜红油漆的高耸墙壁，“设计者利用了人心理上的盲点移动了你‘家’的具体方位。”
　　
　　+++++++++++
　　
　　她蜷缩起身子，睡的甘甜，身边坐着身穿黑白燕尾服的少年。
　　少年张开双手将她环抱在怀里，顺服着她过长的发，乌黑乌黑的泛着鲜艳的红。
　　“睡吧，醒了之后我们继续跳舞，在三个月零六天的时光中获得幸福。”少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着，一下一下的顺理着她的发。
　　她闭着眼，唇角微扬，温馨美满。身上的连衣裙有着耀眼的红，血红血红的，像是吸了血的樱花。
　　风势吹过，裙摆飘动，好美好美。
　　

作者有话要说：依旧没人留言……




第 10 章

　　
　　9
　　罗恩图斯的道路不是属于大城市的黑色柏油，离中心繁荣景象越远的地方道路越是不好，石子铺设的有些蹩脚，坑坑洼洼的让人走的很不舒坦。
　　有着漆黑发泽的青年单手插在口袋，一手摩挲着双唇想在思考。身边站着个麦芽黄发色的大男孩，碧绿色的眼眸泛着柔和的光晕，爽朗的面容，嘴边洋溢着灿烂的笑痕。
　　大男孩不时的挪动着双腿的站立姿势，双手很不自然的东抓抓头发，西摸摸口袋。手指接触到裤袋中的冰凉机械时，大男孩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像是得不到糖果的孩子，满是委屈。
　　青年抬头看了看天，接近铁灰的湛蓝，散发光线的圈形物体掩在层层云团中不愿露脸。青年眯起眼直视阳光，这种天气的太阳不是很刺眼，就算直接看着也不会觉得有多大触感。
　　摩挲着双唇的手降了下来，青年转头看向大男孩的方向，儒雅绅士的就像八十世纪末的公爵贵族，“侠客，你怎么看。”
　　大男孩如释重负，伸手点了点额角，歪着头开口，“团长~你明明有答案了啊~还用我说什么~”
　　“我只是想到了一个人，突然就想听听你的想法而已。”青年神情随和，垂了手，靠上一旁掉光了叶子不助摇曳的枯树。
　　大男孩摇着头，面部神经有些扭曲，看上去苦恼头顶，“小小姐的体质可离不开梅比乌斯啊，梅比乌斯不在小小姐身上，按照她天真过头的脾气，不是死撑就是已经被另一种东西控制住了欲.望，不过后者可能性微乎其微，前者的话嘛~团长~”大男孩猛的撇过眼，目光犀利，“小小姐真的很会惹麻烦~”
　　青年大概是不太适应大男孩难得的正经神态，微微的愣了愣神，转而扬起唇角笑得温文，低头拨弄了几下额前的发梢，纯白色的绷带若隐若现映衬着本就病态的皮肤更加的惨白，“是呢，可是……我不讨厌她啊。”说着青年笑眯了眼，表情愉悦。
　　柔和的线条没有持续很久，青年瞬间凛冽起来，四周涌动层层死气，一双死水黑檀般的眼眸平静幽深，叫人不寒而栗，“我想起了一个女人，一个画匠女人。浅水，很喜欢她的啊。”
　　大男孩皱了眉，神态凝重，似是想到了不堪回首的不好记忆，幽幽的，他说，“那就不好了，小小姐要是知道草麽死的这么冤枉的话，团长……”大男孩转过身子，正面对上青年的身形，“你想让她杀人吗？”
　　青年像是没想到大男孩会这么问，死水般的眼眸一眨不眨，直愣愣的盯着大男孩过于严肃的孩子气脸孔，直到看够了，他张了口，声线轻快，“那些，可不是人。”
　　
　　++++++++++
　　
　　昏暗的绝路小巷，路灯上装置的白炽灯承受不住电压‘撕拉撕拉’的闪个不停，每亮一次都可以倒影出纵横交错的影子，高矮不定，胖瘦不均。
　　他压制着内心深处的恐惧站的笔直，身前是有着麦芽黄发色脸孔孩子气的大男孩。
　　侠客半弯双膝，手臂一甩掌中徒然多了一柄不长不短的刀子。带着嗜血的笑痕，手中刀子玩转出几个绕眼的花色，侠客手臂一横，刀刃挡在面前，“注意点，不要死了，我可没时间看你是死是活。”
　　影子动了起来，用着极度缓慢的速度向他们靠近，出了阴影，他看清了影子的模样。
　　他睁大着眼，伸手捂住嘴，嗓音惊恐，“这是人啊！”
　　话音刚落，人群的动作快了起来，超高速的移动，凭借他的眼光完全跟不上速度，只觉得眼前断断续续有着影子在晃动，模模糊糊的很不起眼。
　　一个蓝衣妇人手中拿着厨房的菜刀瞬间立定在墙壁之上，转眼落在侠客身后不到两公分的地方，刀刃直直砍向侠客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脖颈。
　　身形一矮，刀刃略过头顶，侠客反手用刀，一个使力将蓝衣妇女拦腰截断，没有鲜血，没有哭喊，只有肉块割断的声音，夹杂着隐隐约约的水珠滴落。
　　没有停顿，侠客手握刀刃，见物就砍，见人就杀，碧绿色的眼眸里涌动阵阵嗜血寒光，躲过飞驰而过的集装箱，刀子正握从上之下划过，只听见‘碰’的一声，重物落地带起层层尘土，飞扬而起夹杂毫无规矩可言的脚步声。
　　他站在一旁，目不斜视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单方面的屠杀。
　　大脑已经一片空白，每个袭击的人他都认识，并且异常熟悉，现在却手持刀刃面无表情的杀人。
　　他不敢相信，不能相信，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脑子，身形忍不住才颤抖起来。他才刚明白那一切的幻想不过是过眼云烟的幻影虚假，现在却要忍受原本淳朴善良的村民刀刃相向。
　　侠客旋转身子解决掉可以当弱智游戏来消遣的‘人’，配件少年呆傻吃惊的表情不禁露出讥讽，手上动作不停，快速移动砍杀的同时张口就说，“这些不是‘人’，不过替换掉原本存在的人偶。
　　你也看到了，这些‘人’没有血，没有痛感没有表情，就连一点思维都没有，还怎么能算是‘人’呢？充其量不过是用完就扔的娃娃而已。”
　　最后一个‘人’倒地，侠客满脸惬意的眯着眼睛看着瘫软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少年。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显示的恐慌，惊悚，胆小以及掩藏不住懦弱。
　　霎那收敛起享受的表情，侠客掩嘴咳了几下，“阿拉阿拉~我可不是飞坦啊，怎么能享受呢~”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侠客暗自对天忏悔，单手在胸前刻画起十字架，满脸真诚。
　　觉得差不多了，厌恶的看着还瘫软在地的少年，侠客上前几步拉起他，“这副样子，你还想找到浅水吗？会不会太异想天开？”说罢手上用力，摇晃了几下少年的身子。
　　他从震惊中清醒，看见的是碧绿眼眸里至深的鄙夷。无力的双手握了起来，就算身形不稳却仍是倔强的不肯借助大男孩的力量站立。
　　他抬了头，正视那双至深嘲讽鄙夷的眼，目光坚定，神情屹立。
　　侠客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摸了摸下颚，脑中浮现出美罗米娜平面图，配合上上百种入侵方案。
　　最终决定，“罗利小弟弟，这把刀子给你，”不在意的将手中刀子扔了过去，也不怕伤了人，“从这里出去，绕着走，自己的地盘你应该很清楚这里的地形，怎么到中心最近就走那条路，记住不要死了就好。”
　　他握住刀子，刀柄还残留着侠客手上的余温，很温暖。忽地他用了力，死命的握紧了本来就在手中的刀柄，看着远处的行走的大男孩。
　　“谢谢。”他轻声的呢喃。
　　他喜欢浅水，很喜欢，近乎成为爱情。
　　他站稳了脚跟，依靠着本身的意识，屹立不倒。顿了顿，他向着相反的方向奔跑，用力的用力的，死命用力的奔跑。
　　
　　‘我叫浅水，沈浅水，你叫什么呢？’
　　‘罗利，今天的甜点我们吃提拉米苏好不好？’
　　‘我喜欢罗利，很喜欢。’
　　
　　+++++++++++++
　　
　　青年走的不快，步伐缓慢稳当，手指不时的轻点着侧颊。身后的大男孩手上玩着造型不是很美观的手机，兴致洋洋。
　　走了很久，两边的景色一沉不变让人有种停留原地的错觉。
　　青年幽深的眼眸微微转动，提出了这么长时间沉默以来的第一个问题，“侠客，你知道‘时间的裁决者’吗？”
　　大男孩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望向青年的同时点了点头，“SSS级罪犯，能够在猎人协会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对象，狂妄和窝金有的一拼。不过就能力来说，他确实有这个资本啊。”
　　“是吗。侠客有机会见识见识也不是件坏事。”青年扬了唇角，眼神舒怡，手指探上双唇，翘皮的手感不是很好，不过他不介意，甚至心情很好。
　　大男孩听了来了精神，脚下的步子都快了起来，“团长，他在里面吗？听说‘时间的裁决者’身上的宝贝很多啊，每一个都是价值连城~其中‘费力罗的皇冠’最有名，是不是把他的老窝给一起端了？”
　　青年眯眼笑了笑，摩挲双唇的手指改成点着侧脸，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额前的刘海因步伐的前进晃动起来，露出拆了绷带的前额，等比的十字架隐约可见，逆神的烙印。
　　“胡作非为……很好啊。”蓦地青年停了步子，在落寞的城镇前，手掌捂着可有烙印的前额，笑得猖狂，一时间死气从他身上迸射出来，不时显露的光线成就了神圣的光晕，照射在青年身上显得那般自然，仿佛浑然天成。
　　青年收了笑，捂着前额的手将刘海向后拨了拨，等比的十字架无比圣洁，他开口，嗓音低哑魅惑，带着绝对的霸气，“抢过来。”
　　
　　我们什么都没有，所以，谁也不要从我们手里抢走什么。
　　
　　青年走了进去，四周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中间显而易见的出现一道有着较亮灯光照射的道路。
　　青年在前面，大男孩在后面。
　　一前一后的位子，中间间隔和一步左右的间距。那是地位的象征。力量，权利，更是至高无上的智慧。
　　最后，青年在楼层面前停步。
　　青年仰起头，观望着圆柱形造型设计的鲜红建筑物，迈步上去。在最后一层的房门前顿了顿，然后毫不犹豫的推开门。
　　大男孩从青年身后探了探头，见到的东西却让他皱了眉，“这什么和什么啊，乱七八糟~”
　　青年但笑不语，只是挂着儒雅的弧度，笑意荡漾的盯着大男孩口中‘乱七八糟’的房间。
　　灯光一暗，一片漆黑。霎那又亮了起来，聚集在一起的灯光从屋顶照下来，像是天上的光晕，伪装的神圣。
　　灯光中间出现了少年的身形，被众多物体堆叠起来的残骸簇拥的纤细身形，等视线适应光线的时候，看清了那人的样子，黑白相交的燕尾服，俊美异常的脸孔上有着柔和绅士的弧度，手上戴着纯白色彩的手套。
　　少年伸了手，在胸前划出半弧形的圆圈，完美的礼节。直起身子的同时开口，“欢迎来到我的城镇，尊敬的蜘蛛先生。”
　　




第 11 章

　　
　　
　　10
　　美罗米娜是个圆形设计，他居住长达十八年。一草一木已经成为习惯，年幼时期贪玩的结果，是将美罗米娜的整体平面图刻入大脑，一处异动都会察觉。
　　小时候的居民他记得深刻，是那么的和善，每天笑脸相迎，什么时候起变得颓废？什么时候起变得面目可憎了呢？
　　他不太清楚了，只是记得，忽然有一天一切都变了，父亲不再工作，母亲懦弱的不发一言。
　　他看着，跟着沉默下来。没有阻止，更加没有去想改变什么。
　　然后他遇到了浅水，那个温暖的少女，像……天使。
　　
　　绕过美罗米娜外围，他俯下身寻找，顿寻着记忆中的道路伸探着双手在满是倒刺的杂草中摸索。
　　尖利的石子划破指尖，痛感一瞬间通过神经传递大脑，没有停顿，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想明白，他想改变。就算最后的结果是那般让人窒息的紧瑟感。
　　拨开杂草，光线很暗却依旧让他看到了细微的道路，突然有种兴奋的感觉，就像黑暗中的光点，绝望中的希望。
　　他起身，在半人腰的杂草中穿梭，他记得的，这里的暗道可以通到原本的住所，那个有着纯白油漆刷上的矮墙，两层楼的美式别墅。
　　母亲虔诚的信仰着上帝，父亲面带笑意的看着晨报，黑色的粗框眼睛架在鼻梁上，不时的下滑。
　　桌面上永远是丰盛的食物，自己喜欢的，父亲的喜欢的。
　　
　　他抬高了手，有着渗着血液的指尖触碰胸口的冰凉，银质的十字架安静的躺着，顶端散发着湛蓝变化的光晕。
　　他笑了起来，带着狂妄的欣慰，稍稍的痛快。
　　双腿不自主的迈动起来，快速的带着不知觉的轻盈。好似飞出笼子的鸟，找到了长久不见的群体，是那种至深的归属感。
　　钻过些矮的洞口，他看见了久违的居所。
　　纯白的墙漆，两层楼的美式别墅，巨大的落地窗朝着南边，天气很好的时候可以架起餐桌，慵懒的享受着下午茶，不热的阳光照射在身上，很舒服，让人有种想要睡去的欲.望。
　　他停下步子，缓慢的挪动，脚步放的很轻，像是怕惊动那记忆中的安逸。
　　天空蓦地黑暗起来，眨眼间的功夫有刺眼无比。头顶有光下来，照射在他身上说不出的寒意。然后汇聚着，停滞着，最终在两层楼美式别墅上头缩小不散。
　　他害怕起来，如果这一切不过是梦境的话，怎么办呢？
　　他恐慌起来，梦境终归只是梦境，现实是那么残酷，可以的话，是不是可以获得安眠呢？
　　神圣的词汇在脑中浮现，蠕动着双唇，他诉说，用着华丽又显悲哀的言辞告诫，祈祷着。
　　
　　仁慈的上帝，请赐予您的子民恩福，请将灾难带离。
　　
　　“仁慈的上帝，请救赎您的信者，让洪水冲垮您的敌人，让疾病纠缠敌人一生。”他诉说着，宛如莎乐美天真的恶毒，表情虔诚，语气卑微。
　　他向居所走去，又在门前停顿，蓦地神情严峻，推开门的时候光线一下子耀眼起来，亮的让人无法直视。
　　渐渐的适应了光线，他放眼看去，见到的是金属制成德罐子，每个直径十五公分的铁罐，上头有着标签。
　　一笔一划的圈画出意义深刻的文字。扭曲的字符，散发着福尔马林的作呕气息。
　　
　　++++++++++++
　　
　　青年单手插袋，一手自然垂直着，些微的风吹动起来，手臂摇晃。忽地，青年勾起了笑意，似笑非笑的弧度，夹杂着三分天真七分血腥，一瞬，他微微躬了躬身，如若八十世纪末王宫贵族般的礼节，简略不失优雅，“几年不见，你的习惯还是那么坏啊。”
　　身穿黑白燕尾服的少年抬起头，唇边荡漾起诡异的角度，表情怪异，“鲁西鲁先生您也像那时候一样，从来不用询问者的口气，至少应该加个‘请’字，不是吗？”
　　青年但笑不语，摇了摇头，漆黑的刘海摇晃起来划出好看的轨迹，落定的时候掩住那逆神的烙印，只能从少许的空隙窥视见那深黑色的纹理，等比的长度，“八年前我问你是否加入‘幻影旅团’，结果你拒绝了。现在看来当时的决定是正确的，至少现任队员都没有像你这么懦弱的呢。”
　　青年的口气带着狂妄，带着鄙夷，却又面带笑意，就像高高在上的天神，口中的话语成就的是绝无仅有的真谛，无从反驳。
　　少年轻笑出声，埋首震动起胸前的肌肉，身形微微颤抖，“你说的对啊，不过鲁西鲁先生就不担心沈小姐吗？”
　　青年皱了眉，随即很快舒展开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神情淡定从容，带着把持全局的镇定气度，“浅水，她……从来不需要我担心的。”
　　转而，青年看向黑黑一片的天花板，看不清的纹理却在瞬间变得清晰起来，细细的可以数的清上头的数量，呢喃着，青年出声，像是询问，又像只是自言，“她……在干什么呢？”
　　少年一下子眼神散涣，看向青年的目光晕化开来，仿佛透过这头看着什么不应该存在的物体，双唇蠕动，声线带着空洞的凄凉，阴阴的携带寒意，“在……做梦。一个关于三个月零六天的美梦……”
　　
　　获得永恒幸福的美梦。
　　
　　沾着铁锈的把手转动，门扉‘咔嚓’一声关闭而上，引起阵阵清风。
　　青年唇边带笑，儒雅温文，步伐稳当不显惊慌，手指不时摩挲翘皮的双唇，似是而非的勾勒弧度，眼眸黑的就像……死水。
　　大男孩一路无言，脸上却遮掩不住那股欲言又止的表情，手心有着汗水，沾粘的很不舒服。
　　大男孩将手插进口袋，握着袋中外形实在不怎么样的手机，松松紧紧，反复数次后最终忍不住开口，“团长，小小姐怎么办？”
　　青年像是这才回过神来，神情恍惚了一下，恢复神智的同时笑的清爽，不带一丝杂质的俊美，顿了顿，张口诉说，“侠客，去别墅。我带浅水回来。”
　　
　　++++++++++++
　　
　　崭新的站牌，上头字体鲜亮。
　　伴随着火车的停靠，候车室变得嘈杂起来，声声吵骂不停的穿进耳廓，一时间让人产生无法控制的反感。
　　车门开启。
　　混杂在人群之中，男子手握着行李箱高高拉出的手柄，下车的动作不是很快。
　　长发舞动起来，有着湛蓝的色彩。
　　遮住大半脸孔的风衣随着动作挪开了一部分，让人看清了男子的样貌，清秀的脸孔一展无疑。双唇拉出笔直的线条，紧抿唇线。
　　
　　++++++++++++
　　
　　目送远去的大男孩，青年半合起眼睑，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选转过身子，向美罗米娜正中央的广场中心走去。
　　身后响起‘轰隆轰隆’的声线，巨大的让人一瞬间丧失听觉。
　　青年面色平静，毫不在意那倾倒的圆柱形楼层，碎石断瓦迸射在脚边，止不住青年前进的趋势，就连一眼都吝啬给予。
　　通过大小不一的街道，穿插过无数昏暗的引起心中惊悚的小巷，青年站定在美罗米娜广场正中央的位子，一动不动。
　　前方的地面出现浮动，空气扭曲变质行程肉眼所能看到的漩涡。不成形的物体渐渐凝聚而成，修饰变长变大，最后成就的是与青年不同的俊美脸孔。
　　一身的黑白燕尾服宛如欧美贵族，弯腰行礼的姿态那般优雅标致。
　　少年笑着，浅淡勾勒双唇绘画出美好美好的形状，猛的转变，拉扯唇角露出森森白牙，“久候大架，蜘蛛头，库洛洛?鲁西鲁先生。”
　　青年神色不变，左手抬起，汇聚起暗红色雾气，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手掌中变化而成的实体书籍，绯红的书皮上头有着掌印，黑色的，就像他的眼，死水黑檀。
　　少年双臂伸展，双手上齐齐出现双刃短刀，屡屡不足的光照下来刀刃反射幽幽冷冽，带着肃杀的煞气。
　　少年身形一动，眨眼消失踪影，出现时身处青年身后，擦肩而过双刃短刀直逼青年脖侧动脉。只需一秒，青年就要身首异处。
　　青年闭了眼，双刃短刀划过脖颈动脉，没有落实的手感让少年眉头紧蹙，乖张的笑意僵硬起来，短暂却真实。
　　定住身子，少年挥动手腕，双刃短刀在手掌上翻出花色，阴冷的寒光像是天空上绽开的烟花，璀璨而美妙。
　　青年浅笑如烟，目露垂怜，敛下的眼睑显示着悲戚的光，语句悲哀，蓦然有种禁锢的味道，“你还是那么天真，偷袭……你从来没有胜过我的。”
　　少年猛的停住脚步，手上双刃短刀掉落在地，口腔中充溢着甜腻的血腥感，腻滑方向，夹杂股股令人作呕的铁锈气息。
　　少年身形僵直瘫软，身后遮掩在黑暗处的影子变动起来，快速的收回青年手掌中的绯色书本。
　　书页‘哗啦哗啦’的翻阅。青年手指微微用力，‘啪’的一声，合上。
　　闭了眼，青年轻声诉说，“不管从前，还是现在。”
　　音落，胸口的疼痛让青年变了脸，伸出的双手些微的抖动，喉口一甜，丝滑的液体顺着唇角蜿蜒流淌
　　他低了头，略眼间见到了穿插过胸口的手，透视着惨烈的白，却依旧没有任何瑕疵的手掌，上面有着跳动的肉块，人们称作……心脏。
　　青年微微扬起唇角，嘴唇动了动，声线醇厚沙哑，他说，“Ce cau?i？Pute?i urm?ri？ Tu …… unde e?ti？（你在寻找什么？你在追求什么？你……身在何处？）”
　　少年在青年身后，表情安逸，透露着浅淡的温馨，满满慷慨，他回答，“Caut cazare， eu sunt ?n exercitarea puterii，eu sunt ……este aici！（我在寻找居所，我在追求力量，我……就在这里！）”
　　缓缓的，呼吸紧促，青年闭了眼，唇边挂笑。
　　少年扬起头，像是进行一场圣洁的仪式，面上没有半点虚伪，神情真实的让人不自觉想要跟着落泪。
　　泪水划过少年双颊的同时，松弛的手掌瞬间紧握，‘碰’，生命消逝。
　　低下头的时候，少年恢复了那怪异的笑痕，乖张到猖狂的肆无忌惮，“库洛洛?鲁西鲁，这叫兵不厌诈！”
　　笑声不断，夹带着隐隐呜咽，身穿黑白燕尾服的少年抽出手，脱离青年肉体的瞬间泪水不停。
　　他哭泣，他悲哀，然后发了疯的狂笑。
　　
　　做梦吧，在三个月零六天的梦境中获得幸福，永恒的……永恒的，幸福……
　　跳舞吧，在三个月零六天的梦境中获得永生，没有悲欢离合，没有痛苦疾病……永生永世……
　　
　　‘Ce cau?i？Pute?i urm?ri？ Tu …… unde e?ti？（你在寻找什么？你在追求什么？你……身在何处？）’
　　‘Caut cazare， eu sunt ?n exercitarea puterii，eu sunt ……este aici！（我在寻找居所，我在追求力量，我……就在这里！）’




第 12 章

　　
　　
　　11
　　美罗米娜的广场和罗恩图斯有些相似，相比之下除却少了一些过于神圣的气味，其他倒是大同迥异。
　　沾了不少暗色泥土的运动鞋移动了几公分，散落一地的石子挡住了去路。
　　侠客抬头眯起眼，视线缩小让焦距凝结到一定的程度。
　　巨大的喷水池，源源不断的泉水溢出五棱形水塔，‘咕噜咕噜’的声线在过于寂静的广场上异常清晰。
　　‘吧嗒’水珠滴落。泉水猛的溅射而出，湿了一地的石质地面，行程一块块暗色的黑。
　　昏暗的光线中出现了人影，属于女人的纤细身姿，一步一摇晃，双手环抱着什么，粗粗看去约莫可以看见圆柱的形状，柔软的毛发在顶头上一动一动的，像是张牙舞爪的蛇，蜷曲起身子蓄意待发。
　　渐渐的，女人走出了阴影，暴露在光晕外的身子是那般羸弱，好似经过少许的风势就可以吹的不见踪影。环抱的物体缓慢成型。
　　眯起的眼蓦然间的放大，过于剧烈的刺激让眼瞳收缩的快速急切，呼吸一瞬间停滞起来，插进口袋中的手不自觉的放开了习惯性握着的手机冰冷外壳，侠客向后退了半步。
　　低垂头颅后瞬间抬起，碧绿的眼眸中满是愤怒。那是一种刻入灵魂的暴躁，属于残杀者的戾气。
　　女人见状笑了起来，将手上的物体举了举，使得即使站在较远处的侠客能够看的更加细致。晃眼间，女人收了手，将手中物体抱在怀里，凑近脸孔的时候亲昵的蹭了蹭，精致的脸孔上一派满足。
　　“你看，这个男人死了哦~死了呢~浅水是我的了~不会再有人抢走我的浅水了~”女人唇边绽放笑花，神情安逸，表情适宜，她呢喃着像是用上了最高的祝福。
　　
　　浅水，你看，你在乎的男人死了呢~就像这个男人杀了她的时候一样~连面部表情都是这么的鬼魅~看到这样的男人……你还会想要吗？~还会选择吗？~
　　
　　女人想着，闭上双眼，手指在俊美异常的头颅之上刻画印记，每一道痕迹都是那般深刻。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抠挖起来，指尖用力深入手上头颅的眼眶，狠命的捣弄。
　　伴随着女人手臂的曲张，纤瘦的手掌离开头颅的瞬间带出一长条粘状物，张开手的时候让人清楚的能够看见上面躺着的眼珠，漆黑漆黑的眼眸，像是死水般的目光，眼球后的视神经根根牵连，连带出乳白色的脑浆。
　　侠客紧抓了双手，用力的程度让修剪的很整齐的指甲都嵌入掌心，刻画出好看的半月形弧状轨迹，隐隐透露泛着铁锈气息的血腥味。
　　牙齿撕咬着下唇，蹂躏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腐烂，最后他松了口，沾着血迹的双唇开合，嗓音沙哑，“你怎么能杀了他？！能杀他的只有我！只有我！！”
　　女人歪了歪头，神情木纳，她说，“为什么？他死了，浅水在乎他，所以他死了，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的！！是我是我是我！！！”
　　女人说的用力，强扯着嗓音嘶喊，好似在宣告着什么誓言，就像在确定着自身的信仰。环抱着头颅的双手不自觉的用了力，过大的力道让缺少四肢的头颅变的脆弱，不堪一击。
　　女人发了狂，发了疯，忽地举高了破败不复曾经俊美的头颅，手掌并合，‘碰’的一声硬生生将头颅捏碎。
　　迸射出的血水混合着乳白色的脑浆黏上了女人精致无比的脸孔，带着没落的执着，凄凉的悲哀。
　　回过神，女人恢复坦然，张口伸探着舌尖舔了舔唇边的稠状物，目露寒光。
　　侠客转动身形，侧过身子的同时躲过女人突发过来的刀刃。
　　站稳身形，做出守备姿态，他眯起眼。
　　他是操作系的念力者，依女人的行动来看应该是具现化系，对于操作系来说不是个好应付的对象。
　　侠客边移动身形，脑中瞬间备上百种方案，最终都被否定。想要杀了这个女人的方法从头到尾都只有一种，肉搏。
　　确定方法时，本就眯起的眼闪过光芒，夹杂冷冽至极的煞气。
　　暗暗将天线插入身体，感觉到体内的念力霎那间爆发，他咬了牙，吞下那股可以粉碎意识的痛楚。
　　女人一击落空身子产生零点五秒的停顿，他运动身体极限冲了过去，手指合起成刀状，乘着女人被他发现的空当刺探而出。
　　落空。
　　女人被他的反击激怒情绪，精致的脸孔扭曲起来，眼眶睁的老大，眼瞳缩小到至极。目露憎恨！
　　“你想杀了我？！你能杀了我？！就凭你也想杀了我？！！”
　　说话间他看见女人身上涌动出的极强念力，一子错全盘皆输。他认命的闭上了眼，讥讽似的勾勒唇角。
　　黑暗降临前他有些自暴自弃，想着失败之后浅水的去向，活着，还是……死亡。
　　
　　++++++++++++++
　　
　　美罗米娜是个落寞的城镇，曾经的繁荣宛如过眼云烟，海市蜃楼。
　　青年站在入口不远处稍作停顿，单手插袋，一手摩挲着双唇。嘴边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携带三分天真七分残酷，眼眸漆黑的像是……死水。
　　他迈步前进，倾斜头颅，好似胜券在握的王者，拿着毫不在乎的生命当做乐趣的筹码。
　　挥霍起来，动作起来，不要那么无聊就好。
　　
　　++++++++++++++
　　
　　女人奋力的提踹着大男孩瘫软地面的身子，就算已经失去意识也不放过的放着狠话，带着目中无人的狂妄，绝对的自信！
　　“那个男人死了！你也得死！浅水是我的！会一直一直一直在我身边！成为我的！！”
　　声线蓦地停止，女人转过身子，眼神惶恐，目光中浮现不敢置信的光彩。就像一条狗的悲怜，明明得到了救赎却被无止境的拖入地狱的绝望。
　　“又见面了呢，画匠小姐。”青年张开双手，弯膝行礼后站定，死水般的眼，逆神的十字架在风势中暴露无疑，四周有光，圣洁的光晕。
　　女人退后着步子，一时间忽略了脚下仍瘫软在地的大男孩，一个踉跄，脚下不稳险些定不住身形。
　　恍惚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女人再怎么说也是个念力者，并且归属强者一类，在敌人面前露出软弱是种致命的错误。
　　调整好面部神经，女人恢复一贯自然，她柔声询问，“为什么你没死？我可以确定之前的尸体不是假的，没有任何念力附着在上面，外形气质也没有一丝让人起疑的地方，我……很好奇。”
　　青年闷声笑了笑，神情乖张，却又显示疯狂，他垂首拨弄起修剪的不算太过完美的指甲，难得有耐性的开口解释，“这城镇本身就是念力的凝聚体，在这里面确定有没有念附着是不是有点太过粗糙了呢？
　　我是个有耐心的猎人，偶尔撒些鱼饵给你们这些鱼有怎么样。想要的就要抢过来，这是幻影旅团的宗旨，也是流星街人的宗旨。
　　不要从我们手上抢走什么，就算是一根头发都不行。”
　　说到这，青年抬了头，半合着眼看向女人的方向，四周涌动夹杂死气的煞气，表情却是那般儒雅温文，像是坐在上位的神明俯瞰脚下那群卑贱如蛆虫的蝼蚁。
　　女人不怒反笑，伸手理了理胸前垂着的长长棕色卷发，面色慵懒魅惑，“我能杀了你一次，就能杀了你第二次，不……是吗？”
　　青年瞥了女人一眼，眼神鄙夷轻蔑，嘴角依旧似笑非笑的弯起，“你能确定，‘我’，是真的？不是用念力行程的第二个躯壳？你杀了‘我’，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我’出来，你想，到时候我已经把你的念力分析完毕，你还有什么是可以用的？”
　　青年伸手捂住脸孔，表情一时间痛苦起来，“刚才，很痛的啊。”
　　女人顿了顿，思维瞬间停滞。
　　青年没有移动分毫，手掌上忽然出现的绯红书籍让女人心惊。想要先发制人的同时发现无法动弹。
　　青年唇角拉扯，笑意蓦然间变了味道，带着些许狰狞，略微诡异。
　　
　　+++++++++++++++++
　　
　　他蹒跚着步子，前进中带着揣测。
　　美罗米娜是个平和的城镇，不是很大，却也不是很小。
　　曾经的美罗米娜居民和善的人人面上笑容，温和的，灿烂的，没有嫌弃，没有嘲讽。
　　他前进着，心脏剧烈的跳动，他犹豫着，口中告诫。
　　“仁慈的上帝啊，请让敌人承受灭顶之灾，万能的父神啊，让万种疾病缠绕他身。请赐予您子民恩福，请让您的信者得到永生。”
　　他伸着手，将十五公分直径的铁罐拿起，指腹缓慢的摸索着上头刻有的鲜明字符，扭曲的字体，不常见的笔墨。
　　透明的玻璃容器不时泛着腐烂的福尔马林的气息，他停止了呼吸。
　　他看着，凝视着并不能算是很厚的玻璃罩，里头有着鲜红的心脏，一收一放的像是有着呼吸，不助蠕动。
　　指尖刻画起罐口的字符，他轻声细语。
　　
　　罗利……
　　罗利?韦恩斯……
　　
　　他弯下身子，罐子不小心掉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余力去理会那本来可以谈得上好听的声线。
　　他作呕，胃部绞痛。
　　喉咙瘙痒，他开始喘咳，猛烈的猛烈的喘咳起来。
　　“噼里啪啦”。
　　他张开口，掉落的不是透明的粘稠唾液，不是泛着铁锈感的血腥液体，有的只是那夹杂了冰冷金属感的零件。
　　是零件，是齿轮！是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机械！！
　　混合着丑恶气息的胶水的机械而已……
　　一瞬间脑中闪过画面。
　　
　　腐朽的干尸，已经死亡两个月二十七天的肉块。
　　苍蝇飞舞着，蛆虫涌出，蛆虫蠕进。
　　腐败的尸块，有……两具。
　　
　　这就是现实！侠客要他所承认的真实！
　　站在这里的，为了浅水所重回这里的，罗利，罗利?韦恩斯已经死亡！已经死去！
　　并且……两个月二十七天。
　　他仰起头，闭起眼，双颊上明显的潮湿起来。
　　他哭泣，放声大哭，双手掩上脸面，捂眼悲泣。




第 13 章

　　12
　　交错的管道，红黄蓝绿的色彩像是交织的梦幻，让人沉迷的同时溢出绝对的痛苦，幸福背后的非议残酷。
　　他扣跪于地，身子不助颤抖，身前是混合着粘稠胶水的机械齿轮。
　　猛的，他扬起了头，望向在黑暗中看不见一丝色彩的天花板，眼神空洞。紧绷状态的身体肌肉一时间松弛下来，失去神经控制的一刻光芒消失。
　　在身前，在心中。
　　那一刻他想起了浅水，不是很漂亮单单清秀的脸孔上有着笑意，眼角弯弯，唇角弯弯。
　　她会笑着，然后询问他今晚的晚餐吃什么，会拉着他的手要他起来，顺路的话去看看新鲜的水果。
　　浅水喜欢苹果，那种呈现半黄半红色泽的苹果，很脆，也很甜。食量很小，总是吃上一两口就停了筷子。
　　他想着，高仰着头颅，空洞的眼望着看不清颜色的天花板。
　　空气产生了少许扭曲，风势向着扭曲的中心流动，渐渐形成一个转动的漩涡。
　　他缓过神，眯起眼看着那不断扭动的漩涡，一圈一圈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蛹而出，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在扭曲的气氛中，在阴沉的莫名光线里。
　　缓慢的，少年俊美的脸孔浮现起来，噙着诡异的笑容，用上鄙视的眼神看向地面上宛如蝼蚁的人形。
　　他睁大了眼，视线凝聚在那张俊美异常的脸孔之上，双唇些微抖动，似是不能相信。
　　少年弯下眼梢，笑得狂妄自大，张开口声线清脆愉悦，“你明白了吗？这就是真实。感情，表情，甚至是记忆都是拼凑出来的东西，用胶水肉块组合而成的娃娃罢了。这样的你也想反抗我吗？”
　　他僵直了身子，身形像是如雷贯彻，不能动弹，无法动弹。
　　
　　一切都是虚假的，所有都是虚无的！就连感情，就连‘喜欢’都是一种可以忽视的东西，那么……还有什么事真实的呢？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呢？！
　　
　　脑中浮现出影像，一幕幕掉转。有母亲的，有父亲的，最后是……浅水。
　　忽地，他站了起来，仰头对上少年湛蓝色的眼眸，眼神倔强。他前进着，在少年正下的位子停步，然后诉说，语气坚贞，“我不相信。我喜欢浅水，就算只是拼凑起来的肉块依旧存有感情！我的身体告诉我，我喜欢浅水，就算一切都是假的只有这点不会动摇！”
　　少年皱了眉，随即又变得平淡起来，唇边的弧度依旧诡异，让人有种不自居额的惊悚感，他看了位于下方的人形一眼，口气淡薄，“那么为什么你会选择浅水？为什么在那么多人中间你会在意浅水？为什么在受人追赶欺压之后还会没有犹豫的接近沈浅水？！”
　　话语一顿，少年看向下方的位子，像是看着刚出生的孩子般附有包容感，“因为我给你了你暗示，给身为唯一逃脱美罗米娜‘意外因素’的你一个简单的暗示，你不想听听是什么吗？”少年勾起嘴角，牵扯出一个让人惊悚的弧度，“内容是‘在意沈浅水的一切事物’。这个答案你是否满意呢？拼凑起来拥有‘罗利?韦恩斯’姓氏的娃娃。”
　　他摇晃起来，脚步却显示着坚定，经过少年位子的同时开口诉说，嗓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仰，“就算如此，我还是相信，就算我只是拼凑起来的肉块，就算你给了我这么一个暗示，可我还是相信，我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我喜欢浅水，就算只是虚假的存在依旧喜欢浅水！”
　　少年收了笑意，面无表情的看着身形晃动的人形擦身而过，渐行渐远的拉开间距。他缩了身子，消失在漩涡中心。
　　“是吗，既然这样相信的话，那……”
　　没有说完的话语，飘渺异常的声线，空气恢复自然，扭曲不见。
　　
　　++++++++++++
　　
　　光线昏暗的广场上，青年走到大男孩身边站定了位子，不再移动。伸出单手摩挲双唇，死水般的眼眸盯着瘫软在地面上没有神智的大男孩。
　　青年没有动作，身后出现阴影，渐渐行程隐约的轮廓。湛蓝色宛如天空的长发在空中飘浮，是个男子的身形。
　　男子走上几步，蹲下身查了下大男孩的身体状况，分析完情报的同时转头对着青年开口，“体力透支，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暂时昏迷。”
　　青年听了停了摩挲双唇的手指，唇边勾勒弧度，三分天真七分残酷。他点了头，然后转身望向处在光长正中央的喷水池，无棱柱的造型涌动泉水，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青年在一瞬察觉到空间异常，死水般幽深的眼眸眯了起来，眼神霎那间变得凛冽，似是实质性的刀，未出鞘就显尽光芒。
　　黑白色系的燕尾服，少年站立无棱柱形的喷水池顶端，身形纤细举动优雅，他弯下身，对着青年所在方向微微躬身，简略的礼节，抬起头时勾起唇角，隐约带着狰狞的血色，“尊敬的蜘蛛头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青年上前几步，毫不在意的让自己暴露在对方眼下，唇边带笑，似笑非笑，“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不见几年养成坏习气了。”
　　少年抿唇浅笑，自顾自的点了点头，仿佛自语却又用上足够大的让旁人也听得见的音量呢喃，“这种自信的语气，果然是你本人呢，库洛洛?鲁西鲁先生。”
　　男子抬头看了看青年与少年，很快又低下头粗略的帮躺在地上昏迷的大男孩包扎了一下伤势，扶起大男孩的同时向后退了几步，这个时候他们没有对战的能力。
　　少年见青年沉默不语，笑得更加肆意起来，拉高了几分嘴角，露出牙齿询问，“还要再来一场吗？”
　　青年垂眼思考了一会，最终否定，“不了。”然后抬眼看向少年，神情深邃的让人看不透彻，“在这里我没有丝毫胜算，上次的死亡告诉我，这个城镇覆盖了你的念，想要在你的地盘上杀了你，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啪嗒啪嗒’，对话中断，被逐渐变大的脚步声。
　　少年一跃而下，眯起的眼望向显出轮廓的身形，拼凑起来的肉块。
　　
　　他奔跑，想着曾经最为繁荣如今却落寞阴沉的广场。少年的身形停留在大理石质地的地面上。
　　他没有停，只是奋力的奋力的奔跑，途中伸手探入衣袋掏出侠客最后递给他的短刀，没有鞘刀刃在光线的空间中闪烁着不能忽视的光晕。森冷森冷的。
　　少年连动都没有动，任凭他冲撞上来，笑意有增不减。
　　他觉得被束缚，一瞬间的束缚足矣让他用上全部的气力都无法挣脱，霎那间的时光，疼痛感还没来得及传的上大脑，余光却看见了横飞的肢体，那断然的手臂上连接着泛着暗红的肉块，其中交杂着粘稠的胶水以及锈了的齿轮。
　　他想起了母亲的早餐，父亲忙碌的身影，最终扭曲起面容，狰狞的显示着憎恨以及悲哀，“我的父母，他们不是那么坏的人……不应该那样死去。”
　　他开始挣扎，用力的用着全部的力气挣扎，猛的感觉到束缚消失，他向前，迈动脚步全力奔跑，手中的刀刃直指少年的胸口，心脏跳动的位子。
　　“他们的罪……并没有深到那样子死去，我不是为了浅水而杀你，而是为了我自己！！”
　　刀刃全数没入，他靠着少年的身子，喘息不停。
　　少年斜眼看他，目露藐视，有些瘦的手臂举了起来环住他的脖颈，稍稍用力，“愚蠢，”少年推开他，抽出插进胸口的刀刃，“你什么也做不到，因为，你不过是我的复制品，廉价的人偶罢了。”
　　少年抿唇，手指微微一勾。
　　他看着少年抿唇浅笑的脸孔，俊美异常，却和他是那般相似。
　　他感到自己正在溶解，就像在硫酸里面一样却又感觉不到任何痛楚。只是瓦解而已。
　　
　　就算只是复制品，可是……存在过了吧……
　　他……喜欢浅水呢，很喜欢，已经成为爱情。
　　
　　‘叮当’一声，细小的耳环掉落在地，幽深的就像海水般的色泽变换着或深或浅的光。
　　
　　青年走上前，弯腰捡起耳环我在手中，转身的时候听见身后少年用着清脆的嗓音质问，“你不杀我吗？”
　　青年顿了顿，随即继续前进，向男子传递了一个眼色后回答，“我说过，在这里我杀不了你，如果说要人杀你的话，那也不是我。”
　　少年盯着青年的背影，蹙起眉，满脸不悦，“到现在你还期待有其他人来吗？库洛洛?鲁西鲁，蜘蛛的头。”说到这，少年恢复坦然的弯起唇角，“你在想那个小吸血鬼吗？不会出现的哦~这里可是为了她而准备的，困住吸血鬼的牢笼啊！~”
　　“哦，是吗。”青年挑了一边的眉，弯唇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倾斜头颅，看向少看的眼神带着极度的自信，“你认为浅水是吸血鬼啊，我说，这个城镇是为了困住浅水这个吸血鬼而用念力覆盖的吧？”
　　少年眉宇紧皱，虽然存有疑惑却依旧回答，“是的，这个城镇是为了困住吸血鬼附加的念力，为的就是让吸血鬼与外界隔离并且剥夺其力量。”
　　青年蓦然伸手捂住脸面，笑意不断增加，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最终忍受不住猛烈的狂笑起来，“原来你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浅水不是吸血鬼，她是吸血姬。吸血鬼畏惧阳光，圣水，以及银质十字架，可是……你什么时候看到浅水畏惧这些？她比吸血鬼更加高等，更加稀有。你想困住她，却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法。”
　　青年停了笑意，目露悲怜狂傲，“你犯了错误，一个天大的错误，她是死神，超越吸血鬼的绝对死神，你……没能理解啊。”
　　少年睁大了眼，眼瞳收缩。
　　一时间四周烧了起来，带着至高的热度，极高的温度让空间都产生了强烈的扭曲，那是一种绝对的威胁，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火焰，鲜红鲜红的就像流淌的血液。
　　“我喜欢罗利……很喜欢。”有些稚嫩的声线在空中飘散开来，软软的好似少女喜欢的甜腻糖果。
　　少年猛的转过身子，见到的却是空无一人的广场。
　　“我喜欢罗利的，真的很喜欢。为什么呢……”声线回荡，伴随着‘咕噜咕噜’的喷泉流水声，激起一层层让人心慌的恐惧感。
　　
　　‘我喜欢罗利，很喜欢。’
　　所以……不要死。
　　可是……死去了……不在了，并且，永远。
　　
　　




第 14 章

　　13
　　原本她在跳着舞，微微抬头就可以看见湛蓝色彩的天空，上头漂浮的云团子有着缤纷的色泽，迷糊中想着的会是那烤的很好看的蛋糕，散发着诱人的香，让人有种想要咬一口的冲动。
　　身子在旋转，不停的不停的旋转，带动沾染着淡粉颜色的连衣裙裙摆翩翩飞舞，鲜红的舞鞋在脚上穿着，踏着轻盈的步子踮起脚尖的转动。
　　梦幻的景色在重叠的瞳孔中飞快略过，然后她扬起唇角，微合着眼睑看向比高出少许距离，环着她腰身的少年黑白相间的燕尾服领口，是纯白色的，很干净的色彩就像那双过于清澈倒映不出任何形状的眼。
　　原本她在跳着舞，旋转着身子的同时感受着耳边‘呼呼’飞驰的风声，宛如上帝的祝福，挥动着翅膀的使者从天而降，落下根根羽翼。
　　眯起的眼中有着似梦似幻的光晕，浅淡的却又就极度真实，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告诫。她会张着口，诉说出哥哥常年背颂的圣词。
　　原本她在歌唱，轻声的，带着绝对愉悦的声调歌唱，熟悉的曲调，刻入骨髓的单词。
　　猛的她抬起头，望向少年俊美异常的脸孔，过长的刘海在空气的流动中轻微晃动，半遮半掩的让人凝聚视线才能看清那双有着天空色泽的眼。
　　少年微笑，淡淡的弧度在嘴角边上荡漾起来，携带着绅士温文的温度。
　　她盯上少年的眼，眼神一时间恍惚起来，仿佛透过那宛如天空的眸望向不知名的远方，虚无缥缈的不切实际。
　　少年拉了她的手，十指紧扣，放轻了声调的呢喃，‘没关系，跳舞吧，一起跳舞，在三个月零六天的时光中，幸福会降临，在这永远的童话中进入尾声。’
　　移开眼，看向交缠的手，她想起了冰冷的体温，心脏的跳动，那股让人怀念的感觉好似潮水一般涌动起来，让人看不真切。
　　闭上了眼，她抬高着头颅，望着天空，向着云端之上的神明。
　　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没有看见，耳边寂静的如同荒芜的地狱，漫天的黑暗，焦黑的土壤，泛着腐朽的臭味控告着统治者的不公。
　　渐渐的，脑海中浮现了影像，湛蓝色的眼睛，那种看上去冷冷淡淡的下垂眼，眉毛很浓，眉梢的地方有偏淡，高挺的鼻梁，很好看的唇形。
　　
　　她想着，那是谁呢？
　　
　　渐渐的，脑海中刻画了面容，黑的像是死水一般的眼眸，总是缠绕着绷带的额头，漆黑的发，唇角扬画出似笑非笑的弧度，唇形有些薄，仿佛宣告着本人的薄情。
　　
　　她想着，那是谁呢？
　　
　　然后心口有种剧烈的痛楚，像是剖开胸膛，硬生生将心脏掏出的那种撕裂感，痛的无法呼吸，疼的无法尖叫。
　　她睁开眼，对上少年干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湛蓝。蓦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眼眶忽的潮湿起来，时间一瞬间含糊不清。
　　死咬着下唇，在本就显得过于苍白的下唇上刻画出新月般的痕迹，隐隐有着铁锈般的血腥，她蠕动双唇，声线缓缓成形，那是她喜欢的名字。
　　
　　‘罗利……’
　　
　　++++++++++++++
　　
　　显示着年代的大理石质地面上涌出火焰，鲜红鲜红的就像刚刚破体而出的血液，蔓延着，燃烧着，用尽四周空气中的氧分剧烈扩张。
　　楼层倾倒，建筑崩裂，什么都将不复存在，什么都将灰飞烟灭。
　　青年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单手优雅的插在口袋里，没有抽出的趋势，空着的另外一只手只是缓慢的摩挲着双唇，噙着三分天真七分血腥的弧度望向惊慌失措的少年。
　　男人搀扶起大男孩退后几步，立在青年身后，湛蓝的长发被过大的风势吹得‘哗啦哗啦’作响，敲击着脸颊生疼生疼。
　　空中有着声音，稚嫩的，带着婉转的凄凉。
　　少年睁大着眼，用着如同男人发色的眸看向不断涌出泉水的喷水池，‘咕噜咕噜’的就像是滚落的头颅。
　　蛆虫蠕进，蛆虫蠕出。
　　地面上有着女人的尸体，僵硬着身子瘫软在地，精致的面容之上有着彻底的恐惧，眼瞳收缩的极小，茂密的发覆盖住了大部分的脸孔。
　　少年一步步后退，视线中女人失去生命的躯壳像是见过的魔鬼，配合着喷水池‘咕噜咕噜’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站立起来，扭动着断掉的四肢向他索要！
　　
　　“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还要选择呢？”
　　
　　伴随着声线的起落，少年背后的阴影有了起伏，少女的身形出现，纯白的连衣裙，长长的发，异样的双眼有着莫名的光晕。
　　左边的是全然的黑，右边的却是重叠的瞳孔。
　　‘啪’的，黑色漆皮皮鞋撞击地面连带起清脆的声响，在除了物体燃烧的‘噼里啪啦’声响中越发清晰。
　　少年没有转身，像是预知了最后的结局，反倒显得冷静。
　　他闭起眼，一动不动的回答，“就算烧光了一切你们还是不能离开，除了死亡，你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那是一种悲烈的情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绝裂！
　　少年仿佛发了疯，快要发了狂，他笑了起来，大声的狂妄的笑了起来。用着全部的力气，在宛如地狱的火焰中笑得绝望。
　　他转过身子，对着少女单单清秀的脸孔，看着少女即使面对死亡依旧洋溢起的温柔笑容，就算有着悲哀，就算快要哭泣，还是显得美好的容貌。
　　“杀了我，只要杀了我你们就会拥有自由。”
　　轻声的，他说，嘴角拉扯而起，形成她经常见到的痕迹。
　　火焰蔓延，细小的火星在空气中飘散，突然让人有种想要嘶喊的冲动，那种极度的窒息，那种绝望的情感在心中摇啊摇的慢慢滋生。
　　少女略了眼，看向有些起皮的圆头皮鞋，脚边不时的会有石子滚落下来，却带不起一丝尘土。
　　
　　她知道，想要出去就要杀人，要杀人！结束……生命……
　　她喜欢罗利，单单的喜欢，比先生的喜欢多一点，比明镜的喜欢少一些的喜欢，可那……不是爱情。
　　
　　少女转了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眼神幽深的青年，像是求助，像是乞讨。
　　青年收了手，将那摩挲双唇的手同样插入西裤口袋，脸上的表情让她永远摸索不透，“我杀不了他，这里的一切都附加了他的念，用同样的方法是行不通的，所以浅水，杀了他。”
　　她闭了眼，忽视了四周的所有，让耳朵听着呼呼的风声，让身体自然的放松。
　　
　　是生存？还是灭亡？
　　
　　莫名的她想起了莎士比亚的问题。她喜欢罗利，很喜欢，近乎成为爱情。
　　她想起了罗利的笑，想起了罗利不喜欢素食，虽然没有强烈要求，可她总是会将菜色添加几个荤，放入少许的素当做作料，这样罗利就不会发现。
　　她想起了罗利总是会陪着她，等她做完弥撒，然后和她一起回去，一起回‘家’。
　　她想起了罗利其实不喜欢提拉米苏，却总是吃着她做的提拉米苏。
　　她想起了很多很多，关于罗利的很多事情，即使不过是过目就往的细节。
　　
　　少女开了口，用着绝对颤抖的声音说着话，就像呢喃，如同控诉，“我……讨厌先生。”
　　少年的身上徒然起了火，从一开始的点点火星变成汹涌的滔天大火。
　　先生的话永远是对的，先生永远都是那么的理智，先生永远，永远都是选择最为残酷的方式告知她不想知道的真相。
　　少年被大火吞噬，只听到‘哐当’的声音，什么东西掉落地面。
　　她凝聚了焦距，看清的那一刻猛的动了身形。她要向前狂奔，她要用力冲击，她要使尽力气的握住什么。
　　身形受到制约，她注视那一刻的光芒，扭动身子想要逃脱束缚。眼眶睁的老大老大，仿佛那是希望，极致的祝福。
　　“放手。先生……求求你放手啊……那是……罗利，是罗利。是罗利啊！”
　　她喊着，用着力气的嘶喊。
　　
　　原本她以为那不过是相似的人。只是外形相同罢了。
　　原本她以为罗利已经死去，并且，永远！
　　原本，原本她以为如果这是最终选择的话，那么就算由她的手举起死神的镰刀是最好的。
　　先生不行，先生太过残酷。她想给他幸福，就算只是一瞬间的湮灭。她想为他祷告，就像为着全镇的居民做的弥撒一般，倾尽所有。
　　
　　然后她看到了熟悉的光晕，在剧烈燃烧的火焰中心，那全身被火势吞噬的少年胸口的光晕，银色的，看着便可以想象出冰冷的手感。
　　青年没有放开她，任凭她哭喊，任凭捶打，愣是没有放开一丝一毫。
　　她看着少年在火焰中心抽搐着倒下，烧焦的头颅亲吻泛着丑恶气味的地面，即将失去生命，快要神智散涣，依旧不移目光的用着那双干净仿佛天空的眼。
　　最后的那一刻，火焰消失了，在空中无声的消散。
　　地面上躺着少年的身形，黑白相间的燕尾服早已看看不出原本繁华，俊美的脸容上满是尘土，一块一块被烧红的皮肤肿胀起来，浮现水泡。
　　她哭泣，当少年倾倒的那一刻泪水滑落。
　　青年的束缚消失无踪，她甩开他的手，向着少年的方向奔跑，用着最快的速度冲刺。
　　她模糊着视线看向少年破败的脸，渐渐的，她微笑，勾勒唇角牵扯出最为柔和的角度，“我喜欢罗利哦，很喜欢……几乎，几乎成为爱情。”
　　少年的面容扭动了一下，浮现不能称之为笑容的笑痕，过于干净的湛蓝眼眸中有着曾经她见过的温和。
　　青年垂了头，抬起的时候迈动双腿向少年靠去，最终在少女身后一点的位子停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疑似笑意的脸。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Ce cau?i？Pute?i urm?ri？ Tu …… unde e?ti？（你在寻找什么？你在追求什么？你……身在何处？）”
　　青年询问，用着如同神抵般的神情，漆黑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是一潭已经死亡的水池。
　　“Caut cazare， eu sunt ?n exercitarea puterii，eu sunt ……este aici……（我在寻找居所，我在追求力量，我……就在这里……）”
　　少年回答，用着虚弱的听不清楚的声线，缓缓的，他合上眼，像是安静的沉睡。
　　少女俯下身子，上身倾斜。
　　她亲吻他的双唇，混合着烧焦的腐臭气息，表情神圣，仿佛亲吻至高的上帝，那永远坐于云端之上的神明。
　　
　　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她起了身，垂着脸面看向地面。然后她开始跳舞，在少年烧焦的身躯前跳起了舞。
　　每一步就像站在刀尖上的痛苦，每次旋转都带动起身边无数尘粒。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耀着纯白色彩的连衣裙。
　　停下的时候，青年走了上去，伸手触碰的那一刻却被无情推拒，只听到少女说着，“我……讨厌先生。”
　　青年噙着笑，似笑非笑的弧度，额前的刘海些微晃动露出了深黑的等比十字架，那是……逆神的印记。
　　青年递出握在手中的物体，打开手掌的时候看见的是小巧精致的耳环，深蓝色的宝石镶嵌其上泛着或深或浅的光泽，像……海。
　　“回去了。”很久之后，青年开口，轻语着，像是呢喃。
　　她咬着唇，手不助搅动着纯白色的裙摆，形成些微的褶皱，宛如盛开的花色，很美很美。她点了点头，等着青年转身向大男孩的方向行走。
　　“他说，小心猎人，先生……猎人是，什么呢？”
　　
　　




第 15 章

　　
　　
　　14
　　阳光照耀下来的光线带着浅黄的色彩，在青年身上呈现出一种过于耀眼的光芒，不是很强，却也无法直视。
　　浅水不自觉的咬着唇，用力过猛的程度让嘴唇发了白，太过惨烈的白色，而自己身却浑然不知。
　　库洛洛撇头想了会，并没有急着回答问题，只是伸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副粗框的黑边眼睛，厚厚的镜片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强烈的光芒，煞白煞白的。
　　他走上前，帮浅水带上，看着她有些迷茫的眼神不多做解释，探手揉了揉她长长的泛着光晕的发，刘海有些长，顺手分了分，觉得满意了才停了手。
　　“不用担心，我们回去吧。”库洛洛垂下手，然后说着，声线沙哑愉悦。
　　浅水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拽着裙边，像是花尽气力的狠命拽着，没有抬头，没有对上库洛洛像是死水般的眼。
　　她蠕动着双唇，颤抖的幅度是那么的巨大，一瞬间她抬了头，面向着散发热度的天空，被过厚的镜片遮挡的脸孔只露出少许面容，看不清神情。
　　库洛洛勾着唇，似笑非笑的弧度有着捉摸不透的情绪，他抱住她，用轻着力道，弯下腰的姿态，一手环住她的腰身，一手轻抚她的发。
　　他说，“没事的，都过去了。”声线轻柔，仿佛安慰着年幼孩童。
　　浅水闭上了眼，放松着身子贴上库洛洛高出她许多的胸口，脖颈相交。
　　猛的，她想起了什么，开始剧烈挣扎，用手抵着库洛洛的胸膛，头颅垂的很低，低的只看得见那长的过了分的发，以及有着光晕散涣的发顶，她说，“暂时……不要靠近我，先生……拜托你……”
　　库洛洛略了眼若有所思，抬眼的霎那他用上了力，拉近两人间的距离，强硬的让身体相依，温度传递。
　　她抽搐起来，一阵一阵的像是哭泣，脸上却没有半分泪水，潮湿的只是眼眶，收缩的仅是瞳孔，没关系，这些都没关系的。
　　渐渐的她开始诉说，像是陈述起股老的故事，“对不起……先生，对不起。刚才说讨厌你，对不起。只是……只是我喜欢罗利，很喜欢罗利啊……那么喜欢的，快要成为爱情，可是死了……死了！没有温度了……”
　　少年烧焦的躯壳还在不远的地方躺着，躯体僵硬面目全非，已经看不出任何原先存在的俊美雅致。
　　她倾诉着，用着极其轻弱的声音，嗓音稚嫩却极度悲哀，她说，“我以为他们是不同的……是不同的人，可是……相同的，是相同的。我杀了他。我喜欢罗利，很喜欢，快要成为爱情却狠心的杀了他！我有罪，我有罪……”
　　她反手环抱着他的脖颈，把头埋的很深，粗框的黑边眼镜隐隐出现掉落的趋势，可是她没有推扶，只是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她的罪孽。
　　
　　杀了人的罪孽，夺取生命的负罪感。
　　
　　库洛洛拂着她的发，柔顺的手感让人不想放开，依偎的姿态让她看不见他的神情，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嗓音却极度柔和，怕是惊动了雏形的鸟兽，“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
　　他等着她缓和着气息，安抚下情绪，然后他继续说着，唇边再次挂起来笑意，带着三分天真，七分残酷，却又极其温柔，儒雅温文的宛如绅士，“不需要忍耐。”
　　怀中的身子震了震，随即又放松下来，浅水抬起头，死咬着下唇的牙齿有着松开的迹象。
　　很久的时间，大概并没有那么久，只是觉得那一刻时间像是慢了下来，为了让她挣扎，在内心的矛盾中浮动，理智与欲.望，最终的答案是那有着惨烈白色的脖颈上清晰可见的痕迹。
　　库洛洛的手松了松，她顺势退开身子，镜片过厚看不清她的表情，不可他想象的出来，那张清秀的脸孔上状似悲哀莫名的神情，那种快要哭泣却又强制隐忍的矛盾。
　　
　　脖颈上的痛楚并不能代表什么，较深的两个窟窿缓缓渗出腥红的血水。
　　
　　浅水顿了顿，最后伸了手轻轻摩挲，仅是一晃眼，咬痕消失，就连些微的疼痛都不见的干净。
　　库洛洛手指摩挲双唇，像是在思考，却又像是在发呆，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侠客以及库哗，没有回头。
　　她看着库洛洛的背影很久，久到库洛洛在较远的地方停了步子才回过神来，快步跟了上去，在他身后距离半步左右的位子前进。
　　侠客已经醒了过来，就算身体已经没能快速恢复，不过暂时的徒步行走不成问题。库哗沉默不语，尾随其后。
　　就算没有多余的体力，侠客依旧是个闲不住的人，按他的话了理解，可以成为‘不说话会变成僵尸’这种理论。
　　“我说小小姐~为什么你从不叫团长名字呢？~叫叫看嘛~”侠客眯着眼，笑得灿烂，麦芽黄的发有几缕翘了起来，再加上爽朗的面容，极其富有亲和力。
　　浅水笑得温和，眼角弯弯，唇角弯弯，“因为先生就是先生啊。”
　　虽然这么说，可惜她忘了，侠客是个意志力极度强韧的主，小看了他不解决问题根源不罢休的个性。
　　耍着赖，侠客慢慢靠近她的身边，几乎贴紧的距离，凑上脸挨着她的耳根说着悄悄话，“叫叫看嘛~又不会怎么样~团长也会喜欢的啊~”
　　过于靠近的距离不是她喜欢的，只是对方侠客先生，从小的教养告知她拒绝是件极其不礼貌的举动，咬了咬唇，她尝试叫唤，“库……库……”
　　她觉得耳根有些热，脸孔低到不能再低的程度，说了一个字，却再也继续不下去。
　　侠客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睁大了眼睛露出惊奇，“浅水你脸红了耶~是害羞吗？~难道叫团长名字也会害羞吗？~”
　　依依不饶的声线在耳边回荡，她将脸低的更低了些，如果地上有缝的话，她想她会钻进去的，她……太没用了，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先生，先生会怎么想呢？
　　“侠客。”空中飘来了声音，嗓音沙哑，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魅惑感，就像……凤仙。
　　库洛洛瞥了眼，望向侠客的眼幽深幽深的，唇边却有着角度，不能忽视的笑意。
　　侠客听了缩了缩哦脖子，一副担惊受怕的表情，努了努嘴，一脸的沮丧不满，“我知道啦~”边说着边用很小声的声线呢喃，“难道团长就不在意的嘛~我只是帮你问问而已啊~”
　　库洛洛转动视线看向前方，眼眸眯起，“不需要。”
　　她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是那种让人见了觉得亲切的弧度，在天上照射下来的淡金色光晕下，一瞬间仿佛让人产生了看见神之使者的错觉。
　　飞舞的羽翼，纯白的色彩，柔和神圣的气韵，不能接近，无法接近，绝对不能亵渎的想法存在于心。
　　下一秒也许会消失，会不见，就连半根的羽毛都不留下的凭空无踪。
　　她笑着，脚下的黑色漆皮源头皮鞋有些起皮，在不是很平坦的地面上‘滴滴答答’的敲击起来，声响悦耳。
　　一时间起了风，吹起了她的发。
　　她眯了眼望向前方距离仅是一步位子的青年，伸手将发丝拂在耳后，她垂下头，轻声的说着，“先生，我们回去以后想吃些什么呢？”
　　“提拉米苏。”没有犹豫，他回答，语气轻柔。
　　
　　带你走。
　　
　　她停下步子，唇边的笑容定格在上扬的角度上，精准的四十五度，压着纷飞发丝的手顿住了向下顺滑的趋势。
　　那一刻，她像是美杜莎眼下的石像 ，不能移动分毫，无法动弹，几乎忘记了呼吸。
　　之后，她再次迈开步子，跟上走在前头的青年，一步的间距。
　　脚步轻快，她灿烂的笑着，仿佛拥有了全世界，那是一种满足，是一种救赎。
　　“好。”双手背在身后点着头，她应承。
　　
　　提拉米苏是求助，是危难时的信号，谁能发现呢？谁来救救她。
　　她好怕，好冷。喉咙干涩。
　　她想要救赎，想要回家，可……在哪里呢？
　　
　　‘提拉米苏。’
　　他说着，他要她做提拉米苏，由她手做的提拉米苏。
　　我带你走……所以，不要想着逃开。如果逃走的话，杀了你。
　　
　　侠客窜了上来，表情委屈，“小小姐偏心啊~怎么只问团长呢~我也要吃啦~”
　　她歪了歪头，食指点着唇若有所思，随后笑了笑，语调烧掉俏皮，“怎么办呢？可是那是先生要的呐~”
　　
　　++++++++++++
　　
　　漂浮在空中的少女，转过着身子眯起祖母绿的眼笑得甜腻，金色波浪卷发在空中飘散开来，像是浮在水中的水藻，一动一动的，很是好看。
　　她抱起双膝，在空中随风移动，像是在旅行，没有生命的旅程，仿佛在寻找，又像在追溯。
　　
　　++++++++++++
　　
　　刚说完，侠客垂丧着脑袋，麦芽黄翘起的发随着风势转了转，很是滑稽。她见了笑出了声。
　　“好啊~小小姐也学会骗人了~不行啊不行~我抗议！团长这样我们这些蜘蛛腿的生活可就难办了啊~”
　　她看着侠客的好笑举止，掩唇轻笑，笑声银铃，宛如妖精的祝福。
　　
　　++++++++++++
　　
　　黑暗中出现人影，露出鲜红的双唇，开合着。唇形动荡，像在唱着歌，无名却又怀念的歌曲。
　　人影身后显出男子的人形，面无表情的脸孔，博览不禁的眼眸中倒映出一张一合的嘴唇，漆黑的长发披在身后。
　　人形举了手，轻轻挥动，那是生命的终结，是无法停止的永远的牢笼，名为——职责。
　　
　　++++++++++++
　　
　　梦幻的空间中有着少年的身形，湛蓝的天空，七彩的云团，宛如童话般的梦境。
　　少年弯身行礼，黑白相间的燕尾服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为好看的轨迹。
　　三个月零六天的时光，话剧落幕，在盛大的火焰中不复存在。
　　一瞬间的漆黑，隐约中只看见少年透露着不属于人类的苍白双唇缓慢蠕动。
　　‘我们跳舞吧，在停止的时光中，走向终结，然后开始唱歌，坐上三十六级的台阶歌唱。’
　　
　　++++++++++++
　　
　　“吱嘎”一声，光明消失，只剩下显示着冰冷质地的机械齿轮不助互相啃咬的声响。
　　重逢的喜悦，敌对的命运，上帝稳坐云端之上，眯眼垂怜人生，结局……将会如何？
　　“哐当”。
　　那是可悲人们的纠结缠绵，信仰神明吧，祷告上帝吧，在面临终结之时为自己祈福。
　　“来，唱歌吧……”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完，我没看到多少留言，也没看到多少收藏，于是……想停下来了……

音乐章：三个人的时光，君をのせて 宫崎骏，上苍啊不要让我们分开，不明なアーティスト，浦由记 Parallel Hearts。
应该是全部了吧……




第 16 章

　　1
　　她不知道站在台阶有多久了，只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天上不停的不停的下着雨，泛着蒙蒙的灰色，或明或暗的光晕从上面下来，让人产生一瞬间的恍惚。
　　她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里，也不知道站在这里需要做些什么，只是看着潮湿的街道上泛着不是很难闻的气味，偶尔的人奋力的奔跑着，手上拿着不同的物体遮掩着雨势下的身子。
　　她歪了歪头，静静的看着一切。
　　没有想什么，也许不是没有想什么，而是不想去想什么，一片空白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她站着，一动不动的站着，觉得脚酸了累了就换个姿势。
　　她看了看天空，还没有放晴的趋势，霎那间她觉得不快乐，不顺畅，看这些下作的气候，现在连人都看不见了啊。
　　她扭曲了面容，脸孔上却还显示着甘甜的笑容，那是一种嗜人骨髓的邪恶，不过没人看到，只要没人看见的话随便怎么样都是可以的吧。
　　对了，她想起来了，其实她是个吟咏歌手，周游在各个国家，用着古老的圣经唱着神圣的颂词，这是她的职业，从来没有改变过的职业。
　　对，她是吟咏歌手，怎么忘记了呢？
　　伸手敲了敲自己的头，她动了起来，让身子放松漂浮。脚尖离开了地面，失去地心引力的作用却依旧安然无恙的漂浮，很不错的能力，不过她并没有想那么多。
　　抬起头，看了看没有任何改变的天空，雨水一滴一滴的掉下来，速度快的让人只看到模糊的垂直线条，或许有些倾斜，不过不能否认那是连起来的，而不是看到的水珠。
　　她悬浮在空中，胸前长长的金棕色波浪卷发不时的浮动，祖母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只看到少许部分的眼珠子。抹了把脸，伸着手指点了点双唇，粉色的，很可爱的颜色。
　　看来又要待上几天了，一定要放晴了才能走啊，不然会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她皱眉表现出心情的不好，然后降了下来，让双脚着落到台阶上坐了下去。
　　她要唱歌，听过的，没听过的，听得懂的，听不懂的，反正她要唱歌，就算没人听到也没关系，她是吟咏歌手，那么唱歌才是她的本职。
　　她坐了下来，抱起双膝，在屋檐下的台阶上，一边的脸靠着膝盖，那样的姿势其实并不舒服，不过她偏爱这种姿势，因为是这般的伤感，让人觉得那般的落寞，她是个适合伤感的人，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
　　
　　地上泛着潮湿，刚下完雨的地面都是这种样子，泥土是黑色的，而不是那种干裂的黄，树木是绿色的，不是那种在空气中暴露久了沉积起来的暗灰色尘埃。
　　她睁开眼，大大的眼眶中包含了一双好看的祖母绿眼珠子，透过阳光的照着反射出好看的光，不过她是看不见的了，就算在镜子里。
　　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就像死去的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亡的一样，也许是因为喝了三渡川的河水，也许是因为吃了彼岸边的曼珠沙华，虽然她没尝过，不过可以想象的出来，就像大便一样的味道。
　　也许可以说她干净的像张白纸，可惜她自己并不这么想，她知道的可是很多的呢，就像世界上有多少个地点死过人，就像很多人都将没用的东西固定的抛弃在同一块地方。
　　她晓得，那个地方叫做——流星街。
　　其实她并不知道流星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也没有想去试试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生活，对于现在的旅行，她很满足，异常满足。
　　有的时候她会想，原来的自己寻找什么？因为没有以及这种东西，所以她可以明目张胆的说着自己的单纯。当然有没有人听这个问题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
　　天空放晴了，那么她要开始旅行，她说过，她是个吟咏歌手，除了旅行之外就是唱歌，她可以忍受，在仅仅能够遮挡雨水的屋檐下的台阶上，蜷缩着过上一夜，却不能忍受停止在同一个地方，那样她会有种恐惧感。
　　是的，是恐惧感，就是那种那种在大脑中不断不断冒出来的荷尔蒙，可以这么解释吧，就算她没有什么知觉，可是她觉得她很正常，所以会产生恐惧，那是属于人类的，活着的人类。
　　
　　话题就到这里结束吧，今天的天气很好，旅行可不能停止在这里啊，要开始了呢，没有尽头的旅程。
　　
　　好吧，她承认她又在悲情了，虽然她很适合。伸了下四肢，打着哈欠，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眼泪，便顺整理下衣着，揪着衣服可不好，她是个有着严格规矩生活的旅人，而不是随处可见的流浪汉。
　　没有什么需要拿的东西，因为她不需要，从一个地方到达另外一个地方，不过是人的感情抒发，就像她喜欢伤感一样，只是一种习惯罢了，只不过前者是自己能够控制的，而后者往往无法控制。
　　漂浮起来，金棕色的波浪卷发在太阳底下很耀眼，漂亮的祖母绿眼睛眯起来，粉色的双唇勾勒着弧度，是那种很可爱很有礼貌的微笑。
　　穿梭在人群之中，身体不时的被人穿过，她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很想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发现饭里面出现了屎壳郎，不然就是明明吃的是巧克力，却发现巧克力里面包的是散发臭味的屎粒。
　　她飘得高了点，比身高要高上一点点的距离，感受着高空的清新空气，虽然刚下过雨的空气就算不是高处也是很新鲜的。
　　她的目光被吸引住了，那是在街道旁的透明橱窗里面的一件礼服，宛如八十世纪末的王宫贵族，下摆的蓬蓬款式，长长的拖到地面，群边上镶嵌着数不清的钻石，可以想象在灯光的照射下会泛着如何刺目的光亮。
　　她突然觉得这件礼服是那般的熟悉，就像她熟悉悲情一样，那样的那样的适合。
　　她伸了手，像是没有任何阻拦般的透过玻璃罩子，张开手掌想要触碰却却发现任凭她怎么握紧，怎么撕裂都没有办法有任何实质的手感。
　　该死的！真他妈的下贱！
　　嘴里咒骂了句，最后退后了几步的位子，她闭上眼，身子闪现光晕，消失时身上的衣着已经改变，是在那边玻璃橱窗里头的款式，很繁华奢侈的式样。
　　她在空中转了个圈，裙摆散了开来，像是一朵开的很旺盛的向日葵。她停了下来，大概是觉得哪里不满，上下看了眼，最后了然的合掌，一脸的恍然大悟。
　　将鞋跟撞了撞，没有声音，可是又隐约听得到声音。
　　她低头看着那双刚刚变化出来的水晶鞋，笑得很灿烂，配上本身仿佛具有高贵血统的金棕色卷发以及祖母绿的眼眸，很漂亮。
　　果然，这样穿才是附有艺术感的。
　　她想，手腕翻了翻，让垂在胸前的头发在后脑勺上盘出个发髻，看上去有着温婉的气韵。
　　这样就好了吧，具有戏剧性的造型，就像茶花女中的那个妓女，不对，她怎么可以称呼自己为妓女呢？就算是妓女也是个高等妓女啊。
　　她降落在地面上，踏着不足向前行走，表情带着适宜的笑容，小心的避开那些迎面重装过来的人群。
　　她又停了下来，不过这次的目标可不是那种没有什么价值的东西，是个有生命的人呢。
　　那是个女孩子，穿着黑色的低领毛衣以及一条牛仔裤，其实这样穿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如果不是在接近冬天的天气的话。
　　女孩子带着一副黑色大眼睛，几乎遮掉了整张脸，就算这样她还是看清了女孩的脸，很清秀的一张脸孔。
　　一般来说这样子的人是不会引起她的注意的，可是如果身边在站着一个可以堪比机械人的科学怪人呢？那就值得看看了吧。
　　“富兰克林，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女孩子歪了头对着科学怪人说着，很可爱的表情，当然那是建立在娃娃脸的清秀脸孔之上的。
　　“这次的任务是全体制的，团长想要好好干一场。”科学怪人回答，顺手摸了摸女孩的头顶。如果换个人做这个动作的话，她会认为是宠溺，可是换做科学怪人的话，怎么看怎么怪异。
　　“是吗？是库洛洛说的吗？我忘记了。”女孩点头，随口应和。
　　她本来是没兴趣的，不过又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事做，那么算是解解闷好了。于是她跟了上去，在少女和科学怪人的身后。
　　然后她来到了一个垃圾场，她扬了头看着比垃圾山还要高的建筑物，倾斜的角度让她想起了比萨斜塔，好吧，其实她也不知道比萨斜塔是什么东西，只是个比喻而已，比喻罢了，她听到有人说过，那么借用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踮着脚尖跟了上去，进去那个真的可以称作垃圾场的建筑物。
　　里面脏乱的程度比她想象的要严重的多，捏着鼻子，她站在了比较干净的地方，身边还站着一个少女，一身的白色连衣裙，和女孩一样带着黑色的大眼睛，那种可以遮盖起全部面容的大眼睛。
　　不过就气质来说，少女明显比女孩要内敛许多，最起码唇线的角度是她见过的最为标准的一个，像是经过精密计算过的四十五度。
　　她站的方位是在少女的左上方，地面上的脏乱让她漂浮起来躲避那些可以和苍蝇蛆虫并列的垃圾灰尘。
　　整儿建筑物里面有着十三个人，坐在正中央的是个青年。
　　看到青年的那一刻她产生了一种恐惧感，那是一种本能的恐惧，就算青年只是坐着并没有其他动作，可是那种恐惧感就是会从每个每个毛孔里面冒出来，像是吃了毒素一般，慢慢的慢慢的释放，侵蚀一切的感官。
　　她蜷缩起身子，在空中，繁华奢侈的礼服起了皱，她没在意那些，只是揪着裙边努力努力的选择遗忘那种恐惧。
　　青年的存在让她忽视了四周的一切，所以当少女的视线降落在她的身上的时候她没发觉，当少女用着惊诧并且悲哀的神情注视她的时候她也没有看见。
　　
　　“请问，你是谁？”
　　
　　她低了头，用着她非常不喜欢的俯视角度看向少女的脸孔，需要略下眼睑，调整空中身子的角度，这种她以太费事为理由最为不喜欢的姿势。
　　她听到了，当然她也听懂了，于是她再次降落地面，透明的有着光晕的水晶鞋在踏上满是臭味垃圾的地面上。
　　
　　‘该死的。’她咒了句，然后看向少女带着过大厚底镜片的眼，问着，‘你看得见我？！’
　　
　　




第 17 章

　　2
　　她正视着对面少女的眼，就算带了过厚的镜片眼睛，近距离看的话还是可以看清那双异样的眼眸，一边是全然的黑，一边却是重叠的重叠的瞳孔。
　　她从其他地方听说过这样一个传说，如果出生之时就没有眼瞳的话，那么他便是妖精转世，是吉兆的象征，如果出生之时便是重叠之瞳的话，那么就会受到一辈子的诅咒，会让身边的人一个个连接的迎接死亡，就像死神手中握着的镰刀。
　　可是如果两个都拥有呢？那会是什么？她不知道了，最起码以她的阅历来说是不知道的，也许会有人知道，不过那肯定不会是她了。
　　长期被人忽视的姿态，如果有一个人看的见本身的话，那么一般是不会放过那个能够看的见的人的，她明确的知道她已经死亡的事实，却忘记了到底为了什么死亡，又为什么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是和她相同的。
　　造物主是公平的话，怎么会独独遗忘了她这个单独存在的个体呢？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她是不信神的，可她的存在又否定了这一点，如果没有神明的话，那么她又是如何存在呢？
　　少女点了点头，虽然有着犹豫，不过还是承认了，她觉得很高兴，那是一种仿佛可以听见心脏跳动的兴奋，血液这种东西她早就没有了，那么在胸口的萌动又是什么？
　　她……不是很清楚，不过这些她可以忽视不去理会，现在她处在异常兴奋的状态，就像一个溺了水的人看到了唯一的一根稻草，明知道不会有任何作用却依旧想要拥有希望。
　　想着，也许，也许这是个机会，可以成为救赎的机会。
　　她存在着理智，可是这个时候即便是理智也不能让它左右她的思维，因为她很兴奋不是吗？只要她高兴，那么就可以了，管他什么劳什子的狗屁理智。
　　她双手合了起来，在胸前的位子定格，不能吓着这个可以看见她的人，不然唯一可以证明自己存在的人就会消失了，“你真的看得见我！那你看你看，这是我的新衣服，好看吗？本来也不觉得怎么样的，不过我很喜欢，还换了双鞋子，这样就配得上这件衣服了，很搭调，不是吗？”
　　她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不过这些她也不在意，有个人能听听她说话就好了，她要求不多的。
　　少女先是愣了愣，笑容从来没有消失过，耐心的听她说完，然后点着头表示赞同。
　　这是多么配合的一个听众啊。她想着，在一定的程度上她是很喜欢这个听众的。可这种喜欢没有持续很久，在她弄明白少女为什么能够看见她的时候，她突然开始讨厌起上帝来，就算她从来没喜欢过。
　　‘原来你不是人类，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死期？’她开始自爱自怜起来，她以为遇到了可以看见她的人，结果那不是‘人’，还是个连她都不知道的生物，难道真的是命运弄人？
　　她看见少女咬了咬下唇，那种用力的程度让她这个身为幽灵的存在都感觉到疼痛，难道她就不觉得痛的吗？还是说脱离了人类的物种其实是没有痛觉神经的？
　　“我不知道原来这里有居民了，真是抱歉，不过可以请你不要说一些让人厌恶的话吗？”说话的是那个让她产生恐惧感的青年。
　　青年平视着她的双眼，如果不是因为他没有说出她的性别，她想她会以为他也是可以看得见她的，不过这些都是假设，就像她喜欢假设一些很具有悲情意义的举动一样。
　　青年的视线定格在她的位子，高度有些许的偏差，不仔细看的话绝对看不出来的细微角度，从这点看来她知道这个青年不简单，虽然之后她知道了这不仅是不简单的程度。
　　她看见青年转头对着少女，略眼大概是在沉思，过了一会之后说道，“不需要在意。”
　　她向前走了几步，到少女身前，然后盯着青年，怎么也想不通，都听不到他们说什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安慰起这个小丫头了来了呢？
　　‘你真的看不见我吗？我还以为你能看见我了呢，真是失望。’她感到沮丧，不是那种一瞬间的，而是从灵魂深处涌动起来的情绪，就连幽灵都是有情绪的呢，这是讨厌啊。
　　“抱歉，我不是小姐认定的人，我不过是个吸血为生的吸血鬼而已。”少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她转了头，看到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并且精准异常的笑容，连眼睛都眯了起来的笑容。
　　她越过青年前方，透体穿过一对对的垃圾堆，然后找了块地方坐了下来，她想她应该看开一点，要求应该降低一点，就算是吸血鬼又怎么样呢？她不过是想要个听众罢了，很简单的事情，就算不是人类也没有关系的。
　　忽略掉青年的存在，忽视掉心中不能压制的恐惧感，不能压制的话就不压制，忽视她还是能做到的，她开始对着少女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呢，不过我为自己取了一个，Natasha，你可以这么叫我，我是个旅人哦，还是个吟咏歌手，我走过很多很多地方，看过很多很多人的死亡，不过这些可不忽略不计，我们可以谈谈那些我见到的好的事情，像是一些民俗啊，或者是一些别国风情，那些很有趣的，对了，你叫什么？’
　　少女愣了愣，约莫是没反应过来，或是跟不上她的节奏？难道是代沟问题吗？听说四年一代沟的，那么算算的话，看少女的样子比她小上很多啊，不知道有多少代沟了。
　　她仰头看向残缺了很大一块的天花板，埋怨起上苍的不负责任，难道难得的听众却出现了思维不合的症状吗？
　　“我叫浅水，沈浅水，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名字。Natasha小姐原来是个吟咏歌手呢，很棒的职业。”少女走到她身边，挨着垃圾堆坐了下来，也不怕弄脏了她的连衣裙，纯白色的应该很难洗。
　　‘是啊，我这么觉得，我会唱很多歌哦，每一个地方的歌都不一样，包含的感情也是不一样的，我最喜欢从里面找出那中极端的情绪了，那样做就像刚洗完澡喝着冰牛奶一样，很棒的感觉。’她说着，表情愉悦，身子蜷缩起来，侧脸靠着膝盖，用着她最喜欢的姿势。
　　“我喜欢跳舞，如果是以前的话会做职业舞者，不管是国标还是桑巴，还是民族舞都是很好的艺术，只要用心感受的话就可以形成独特的舞步，身子会顺着思想形成动作拉展线条，那是很舒服的运动。”少女说着，弯腰抱着双膝，视线望着正前方，就算看不见眼眸也可以想象出那双异色的眼瞳看的是遥远遥远的地方，仿佛不存在，却又真实的存在于那里，宛如遥不可及，却又近在眼前的感觉。
　　她喜欢伤感，她觉得她是合适伤感的，不过她发现少女的举动不管怎么看都是属于伤感的，所以她喜欢上了这个第一次见面，又是唯一一个能够看见她的少女，当然，这不是爱情。
　　可能是她们的谈话吸引了青年，青年放下手中厚的跟个什么一样的书，她看了一眼，居然还是原文版的，真是博学，就算要卖弄也不要在她这个旅游了众多国家的人面前卖弄啊，好吧，她承认她不能算是人，顶多算个幽灵。
　　青年站在少女面前，手指不知道是习惯还是什么，摩挲着双唇，近距离看她发现，青年的眼睛是黑色的，那种没有任何波澜的黑，就像是她曾经看见过的死水的色泽。
　　“Natasha小姐，请问你打算一直跟着浅水吗？”青年说话的时候气息有些沉重，声音沙哑的不像是个健康人，不过她也承认就算青年健康的时候也像个死人一样，拥有病态感的气质。
　　她刚想回答，少女猛的站了起来，脸上出现了慌张的神色，牙齿咬着下唇力道是那种看上去就很痛的力度。
　　“先生……你生病了。”少女的声音很小，小的如果她不是坐在最近的位子可能听不见的音量。
　　这时候她才发现，青年的脸上有着不自然的红，虽然很淡，不过那的确是发烧的前兆。
　　少女蓦地抓了青年的衣袖，同样很用力，让指尖泛了白。
　　‘只是发烧了，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的。’她漂浮起来，移到少女身边小声的说道，她不是在安慰，她发誓绝对不是在安慰，她可不知道安慰这两字是怎么写的，所以她只是提示了一下。
　　少女听了用力的拉着青年的身子，向门口走的时候朝着里面的十个人喊着，“侠客先生！先生发烧了。怎么办？不能在这里，会恶化的。”
　　听了少女的话，她发现那十个人的表情各个都是不同的，很有趣。有着麦芽黄发色以及娃娃脸的大男孩首先跳了出来，神情以她的角度来看应该是属于幸灾乐祸的。
　　“阿拉阿拉~团长也是会生病的呢~很稀奇的啊~”
　　那个她一开始碰到的女孩一脸疑惑的看着身边的科学怪人，“库洛洛也是会生病的吗？”
　　少女拉着青年走了出去，她跟在后面有些不舍的一步三回头，其实她可以留下来的，不过对着一群看不见她的人，她觉得还是跟着少女比较好。
　　她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虽然她是幽灵，可她是个有素质的幽灵，她不会去做那探人隐私的事情，虽然那是那般的有趣。
　　她落在地上，双脚踏上地面的那一刻快速的跟上已经走在很前面的少女，双腿迈动起来的那种动力感让她有种活着的感觉，她习惯漂浮，可是更加依赖这种脚踏实地的触感。
　　跟上少女，她提着过长的裙摆，‘我说浅水，发烧不严重的话是不会死人的，所以不需要那么着急。’
　　她敢肯定少女是听见了的，不过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咬着下唇，就像刀子刺进身体那瞬间的刺痛感一般，时间长了也就那样了。
　　‘好吧，我想如果不再慢点的话，就算不会死也会被你累死的。’她继续说着。
　　效果很明显，少女猛的慢下步子，只是拉着青年的手越发的用力了，她有些可怜那个看上去一脸享受的青年，怎么看都像是父亲带着女儿出门的那种感觉啊。其实她更想说，去看医生不是更快吗？
　　她听到了声音，很小很小声的声线，是少女说出口的，她说，“先生……不能有事的。”那是以那种她喜欢的音调形成的短句，带着她喜欢的莫名凄凉委婉。
　　
　　




第 18 章

　　3
　　Natasha跟在浅水身后，速度不快当然也谈不上慢，相比浅水的紧张着急，她显得有些散漫，左顾右盼的看着街道两旁令郎满目的首饰衣服，虽然不能穿，可是看看总不能说是罪过吧。
　　她喜欢很多东西，就像刚刚在左边橱窗的那个小吊坠，很可爱的形状，中间的钻石也是不菲的价格，她撇了撇嘴，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如果不是这种幽灵体质的话，她想她会想办法买下它的。
　　浅水垂着头，抓着青年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大的粗框黑边眼镜遮住了全部的表情，刘海也很长了，落在眼前的地方微微晃动起来。
　　Natasha看着觉得怎么看怎么喜欢，然后感慨起来，怎么自己就没有这种天正的悲情天分呢？
　　突然她漂浮起来，在空中打着转，按着向前的速度用着颠倒过来的姿势观察浅水的表情，很可怜的神情，像是要快哭出来的样子。
　　‘对了，我唱歌给你听吧，这位先生要是听得见的话也可以听听哦，是从很边缘很边缘的小镇上流传的古老曲子，声调很奇怪，不过连起来的就会就很舒服。’她正了身子，盘旋在浅水头顶上方的位子开始唱歌。
　　浅水依旧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的在Natasha的歌声中搀扶着青年前进，到了旅馆开了房，拿着房卡乘上电梯上去。
　　房间很干净，也许这是旅馆的特质，没有那些垃圾，没有那些发臭的让人作呕的气味，喷洒着有着放松神经作用的熏香，很优雅的香气。
　　浅水将青年压在床上，小心的盖上被子，压着被角倾身上前观察青年的发烧症状。然后又想到了什么忽然起身走到床头，拿着空调遥控器打到最高的温度。
　　Natasha对外界因素没有任何感觉，不过从青年额头不断冒出的汗珠来看，应该不能算是很低，虽然不能排除因为发烧让身体本能产生的虚汗。
　　青年睁了眼，死水般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坐在床一边的少女，唇角上扬的角度是Natasha学不来的那种似笑非笑，那种弧度太过挑剔，让她有种本能的拒绝。
　　“我没事。”青年动了动身子，大概是想要坐起来，不过最终是以失败而告终。
　　浅水揪着纯白色的连衣裙裙边，松了口，用着依旧很小声的声线回答，“我知道。”
　　她在空中变了几个姿势，都觉得不是很好，最后她降了下来，坐在靠边的沙发上，眯着眼慵懒的抱着膝盖。
　　青年垂眼想了会，又说，“浅水，我饿了。”他说话的时候看着天花板，和少女相同的纯白色，不同的是没有那种少女拥有的温暖气质。
　　浅水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向门口，开门的时候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青年，有些不放心可还是打算先去买些吃的，毕竟旅馆里面的东西不是怎么适合病人食用的。
　　原本少了个一人的房间是不会怎么样的，可是随着浅水的离开，Natasha觉得房间空了起来，并且随之而来的是那种她已经忽略的恐惧感，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的钻进毛孔的情绪。
　　她把身子缩了又缩，到极限的时候才觉得安全，将头埋在膝盖之间尽可能的不去想青年的存在，那是可以称之为恐惧的源头。
　　不过就像她喜欢咒骂上帝一样，上帝也在诅咒着她，她希望青年永远不要想起她的存在，可惜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青年闭着眼睛，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青年的眼睑很薄，上面隐隐约约还有青红相交的经脉血管，双唇微微动着，嗓音沙哑却极度诱惑，他说，“Natasha小姐应该在的吧，对了，我还没说过我的名字，我叫库洛洛，库洛洛?鲁西鲁，是个——通缉犯。”
　　她开始祈祷，唯一一次的祈祷上帝，那个该死的可能已经睡过去不管事的无能神明，她希望青年停下来，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会是她想听的。
　　Natasha开始觉得，是不是做错了选择，如果一开始没有兴趣的话，至少就不会遇到能够看到她并且听到她说话的浅水，这样她就不会这个自说自话的青年有任何交集，她可以继续她的旅行，然后做着她引以为豪的吟咏歌手。
　　上帝果然没有听到她的祈祷，青年的话在继续着，并且越发尖锐，他说，“我想Natasha小姐没有走才对，空气没有任何波动，也许有些失礼，不过还想问问刚才小姐对浅水说了什么呢？”
　　青年挪动身子坐了起来，带着病体的身体不是那么灵活，动作有些艰难可还是帮自己垫了靠枕，一系列工序完成的时候青年停了下来稍作缓气。
　　“Natasha小姐是幽灵，解除不了任何物体，依照之前浅水的反应可以缩小范围，Natasha小姐应该是个身高一百七十公分左右高度的女性，体重在一百磅左右，因为是幽灵体质所以体重可以忽略不计，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库洛洛伸了手，右手上逐渐显示出不同程度的光晕，泛着诡异的紫，光晕凝结成实体，是一本厚度可以和世界原著拼搏一番的书籍。
　　书籍在库洛洛手中快速的翻阅着，没有风势同样没有任何触碰，可是翻阅的程度确实连书呆子都自叹不如的快速，翻动的页面停下来的时候库洛洛抬了头，眯眼笑着，唇边弧度上扬，定格在四十五度的位子上，再配上他想表现出来的优雅姿态，让Natasha有种看到了公爵贵族的错觉。
　　“现在我想，Natasha小姐可以试试写点字，然后给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库洛洛笑着说，空着的手在划出好看的轨迹落在双唇上，缓慢的摩挲着，带着让人沉迷的鬼魅气韵。
　　她将信将疑的飘了过去，站在床头也就是库洛洛旁边的橱柜前头，射手触碰每个旅馆都会准备的纸张和笔，实质的触感让她觉得有些紧张，当然那种紧张不是被人发现做坏事的紧张，是一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欣慰以及兴奋。
　　她拿起了笔，在纸张上写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真是个神奇的人啊。’
　　库洛洛收了手看了眼纸上的字体，放松身体的靠着背后垫着的靠枕，说得有些慢，不过还是回答了，“幽灵也可以说是人类的另一种生存形式，念力是人类的根本，那么换句话说本质相同的东西是可以使用的，只要在纸和笔上附加念力的话，就算是幽灵也可以触碰，现在，Natasha小姐是不是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呢？”
　　她愣了愣，她不是不知道念力的存在，正所谓人活得久了什么事在眼前也就变得没什么悬念了，不过她也从来有想过因为念力就可以让她触碰到实体，如果早些知道的话，那么她就不会旅行那么久了吧。
　　‘我不过是问了浅水是什么而已，她不是人类，这点我想鲁西鲁先生也是知道的，不过我没见过吸血鬼，这么长时间的旅行我没见过其他种族，所以觉得好奇罢了。’
　　她在纸上这么写道，看到字体的库洛洛蹙眉，表情有一瞬间露出狰狞的色彩，就像她厌恶事物时候出现那种扭曲的笑容，邪恶的让人畏惧。
　　她身子不助痉挛起来，带着动物中面对强者时候才会出现的萎缩情绪，缩了缩双肩，她不自觉的后退着步子。
　　“那么Natasha小姐现在知道了吗？浅水不是人，可是却比任何人都像人，把这样的吸血鬼留在身边，是件有趣的事情啊。”青年笑得有些邪肆，那是一种仿佛堕落地狱时见到的撒旦的微笑，温柔却有着致命的危险。
　　她想她遇到了疯子，彻底的疯子。一个人疯狂的程度是无限的，可是在环境的塑造中就成了局限，只要稍加控制的话是可成为一个正常的并且没有任何异状的人，那些可以归功于社会的舆论，以及大部分人的思维限制，可是这个青年没有那些东西。Natasha她知道，并且看的非常清楚，青年已经疯了，在正常的范围中的那种绝对疯狂。
　　她又后退了几步，畏惧着笑得邪肆却又极度附有优雅可观赏性的青年。
　　库洛洛拿过写了字的纸，右手中的书页开始翻动起来，伴随着纸张的燃烧，书籍消失。
　　Natasha觉得很懊恼，身为一个幽灵怎么会怕一个人类呢？就算拥有念力，可是本质上的区别还是有的，最起码他看不见她，同样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这么想着，她觉得安全了许多，人类是一种很会欺骗自己的生物，自我安慰自我暗示之后就会发觉原来这个世界还是这么的美好，这种感慨她一早就深刻明白，不过感觉还算不错那么就算欺骗了又怎么样呢？
　　她没有死亡时的记忆，她不记得任何的事情，所以Natasha还是很单纯的，只要认定了没有威胁，也就不再去在乎那心底里冒出来的恐惧感。
　　她转了个圈，用着一种看上去像是电视中播放过的姿势，像是跳舞一般，在空中旋转一百八十度，向后倾斜的同时垂着眼睑。
　　倒在柔软的沙发上的时候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虽然比不上那些专业演员，不过也差不了多少距离。
　　她认为这种姿势是具有悲情性的，没有人看到没关系，只要她自己知道就行。她说过，她是个适合伤感的人。
　　其实没有过了很久，当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的时候，她知道浅水回来了。空气中飘散着面包的特有香味。
　　Natasha动了动鼻翼，她可以分辨出里面放了朗姆葡萄，以及浓浓的奶油，让她想起了很久没吃过的早餐，一杯纯牛奶配上一个油面包，最好再加上两个鸡蛋那就更棒了。
　　嘴馋了起来，她飘过去盯着浅水手中的面包，肚子没有任何饥饿感，只是她想吃了。
　　有些可怜的Natasha看着浅水，最终以敌不过她目光的楚楚可怜的情势下她得到了一块面包以及一小杯的牛奶，至于为什么只有这么少，因为她是幽灵啊，不会饿的。
　　Natasha吃的很细心，并且用上了十足的功力坐在餐桌前施展她认为极为优雅的进食动作，虽然其实她觉得还是那么的粗鲁。
　　余光瞥了眼坐在床边的浅水，扶着库洛洛喝了点牛奶吃了些面包，看着剩下来很多的食物，浅水皱了眉，一脸的不知所措。
　　放下食物后浅水又拿了一条棉被帮库洛洛盖上，Natasha抖了抖身子，那种重量压在身上，就算没病也会受不了的吧。
　　不过她好心的没有说，现在就算她多嘴的告诉这个丫头，也不会听进去多少的。Natasha这么想着，咬了口手上的面包，没有缺掉一个口子，幽灵是不需要吃东西，并且实体，所以她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看够了，她转过身子，看了眼窗外的天空，万里无云的预示了明天将会是个好天气，她勾了唇，心情突然变得好了起来，她有种想要唱歌的冲动，于是她也这么做了。
　　她是个吟咏歌手，并且持续着旅行，这里不过是一个暂时停留的地方，等到离开的时候她也许会怀念，可是那也是一种很好的感觉，因为，那是那么具有悲情意义，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要是没多少人留言或是收藏的话……好像写了也没什么意思啊……哎……
抽烟，最近有倦怠了，无语中……




第 19 章

　　4
　　Natasha喜欢在天气很好的时候在花园里喝下午茶，坐在纯白色的餐桌旁，茶具要是那种刻着好看华丽花纹的款式，穿着自然透气并且极具艺术感的蓬蓬裙，暖暖的太阳晒在身上然后眯着眼睛抿着茶杯，最好是那种英国质的花茶，喝起来的口感一定很棒。
　　她有些感慨，双手支着下颚托着腮帮子，祖母绿的眼珠子盯着在眼前忙碌不停的身影，她突然觉得世界果真是神奇的，就连浅水这种看上去小巧平静的躯壳里都蕴含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力量。
　　
　　上帝啊，这就是你赋予的奇迹，伤感却坚强的个体呢。
　　
　　她晃了晃头发，金棕色的波浪卷发在肩头上扫过，带起一阵瘙痒的感觉，就算她只是个幽灵对于自身来说，还是很新奇的感觉。
　　‘浅水，你应该休息下，不然很容易累到的。’她嘴边噙着笑，眯起眼睛姿势不变的对着仍在忙碌的浅水说着。
　　浅水听了顿了顿手上的动作，随后摇了摇头，没有作声不过根据脸上可以看得见的表情以及行动来判断，她是不打算停下来了。
　　Natasha叹了口气，对于这种固执的可怕的人，她一向是没辙的，不过如果库洛洛好了，浅水又倒下了，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带着这种想法，她漂浮起来，移动到躺在床上闭着死水般眼睛的青年，这个时候她想她可以好好的观察下这个让她产生强烈恐惧感的人了。
　　不可否认，库洛洛是个好看的人，脸长得俊美不说，就是身上所带的那种震撼感都可以让人落陷下去啊。突然她有些同情浅水这个看上去单纯的少女了，遇上这样的男性，就算想要遇到另外的好青年也是会被这个据他自己所说的‘通缉犯’绝对秒杀的。
　　Natasha看了会，然后觉得特没意思，于是回到沙发上窝着，抱着膝盖合上眼。
　　灵魂也是要休息的，当然如果不想的话也是可以不休息的，可是Natasha喜欢这种仿佛什么都不存在却又什么都存在的感觉，就像在一片白茫茫的云雾里，伸手只能看见自己细长的手指却看不清对面的物体，模模糊糊的像是睡着的感觉。
　　浅水看了看窝在沙发上睡觉的Natasha，皱了皱眉，这样睡觉会感冒的啊，诸如此类的想法，然后猛地想起Natasha小姐是幽灵呢，怎么会觉得冷呢？唇角扬了扬，最终在回到床上躺着的青年脸孔上的时候恢复那种多愁善感的忧郁。
　　双手拽了拽连衣裙裙边，咬了咬下唇。浅水觉得这样的自己会产生很多很多的无助感，那是一种明明身边有着非常非常多的人，却又觉得只有自己的感觉，那是一种可以让呼吸停滞的窒息感。
　　她深呼吸了下，甩了甩头发。
　　
　　先生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的。要是先生都倒下的话，那她……那她又该怎么办呢？
　　
　　想法产生的同时，库洛洛动了动身子，细微的动作却带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声音，浅水回过神，有些慌张的看了看库洛洛的情况，拿着床头的毛巾小心的擦了擦库洛洛因发烧出的汗。
　　她抓紧了手上的毛巾，用力的搅扯着，像是有着深仇大恨的绝烈，她缩了肩膀，咬着唇身子不助抽搐起来，仿佛要哭泣却又强忍着的倔强。
　　不是很响的敲门声惊动了坐在床头的浅水，她起来去开门，看见的是侠客。
　　侠客手上拿了白色的袋子，在浅水面前举了举，笑得阳光灿烂。
　　浅水强扯了几下唇角，侧身让他进来。
　　“团长还没退烧吗？”反手关上门，侠客问了句。
　　浅水没有回答，只是回到床头，拿上毛巾到卫生间湿了水降了温再到床边坐着。
　　侠客看了看，皱着眉不知道想着什么，将袋子放在桌上走到浅水身边，手按上她的肩膀，很瘦弱的错觉，“小小姐也去睡会吧，团长要是起来看到你这样也不会高兴的。”
　　浅水没有动，放在库洛洛身上的视线没有移开，很明显的无声的拒绝。
　　“只是发烧，不会死的。小小姐不需要担心的。”侠客柔和了嗓音，尽量的放轻口气。
　　浅水垂了头，双肩又开始抽搐起来，回答的声音很小，依旧是那种小的让人听不见的音量，“先生……先生从来没有生病的，怎么会生病呢。”
　　侠客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口气却带着轻松，惯例的带着少许的讥讽，“团长是人，和我们一样，发烧不会死，只是会身体虚脱，不碍事的。”
　　浅水站了起来，走到床的另一边，出奇的安静同样也出奇的听话，看了眼脸色不是很好的库洛洛，反身蜷缩起来窝在床边上。
　　侠客走过去，帮她盖上被子拍了拍，算是安慰，然后到浅水坐过的位子上坐下。
　　算算时间，差不多浅水睡着的时候他笑了起来，那种阳光爽朗又带扭曲的笑容，就像是堕入地狱没多久的使者，麦芽黄的头发在头上打着转，有种嘲讽的感觉。
　　“团长~小小姐很用心呢~”侠客掏出了裤袋里的手机开始把玩，按键声‘滴滴答答’的。
　　库洛洛睫毛缠了颤，随即张开眼，黑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墨水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嘴角绽放出弧度，似笑非笑的让人很难揣摩。
　　他坐了起来，大概是因为不是很舒服的关系，微微蹙了蹙眉，习惯性的伸出手指摩挲着双唇，像是在思考什么，“这样才有趣不是吗。准备的怎么样了。这次的行动我们要大干一场，不能出瑕疵。”
　　侠客听了头也没抬，撇了撇嘴，拨弄手机的手指不停，“玛奇去通知西索了，不过那家伙会不会来是未知数。”
　　库洛洛看了眼身边就连睡觉也不安稳的浅水，伸手有节奏的拍打着有些颤动的背脊，感觉到手下的呼吸平稳了才回答，“不急，还有时间，这次的行动是‘所有团员’，现在的西索还不具备什么威胁。”
　　侠客沉了脸，手上的拨弄趋势快了起来，将虚拟人物一个个击杀的同时开口，“可是他没有忠诚，对旅团来说并不是好事。”
　　库洛洛扬了扬唇角，笑的儒雅温文，就像身处巨大的歌剧院，“他没有破坏团规，既然比前八号强的话，那么就不要有排斥心理，记住，旅团才是最重要的，一切决定要以旅团存亡为优先。”
　　侠客耸了耸肩，无所谓的应和，碧绿色的眼中不时闪过的寒光却叫人胆寒，“我知道，我会等着他破坏团规的，到时候……杀了他。”
　　说完侠客继续着手上的拨弄举动，脸上挂着笑，灿烂的像是七月的阳光。
　　库洛洛转了头，略下眼若有所思，摩挲双唇的手指放了下来，视线的方向是蜷缩起来的身影，乌黑的发将清秀的脸孔埋了起来。
　　他笑了笑，然后闭上眼假寐。
　　一时间房间中除了呼吸声就剩下‘滴滴答答’的键盘敲击声，蓝屏的灯光忽闪忽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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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tasha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老高老高了，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闻到的是有着淡淡奶油的面包味。
　　闭着眼睛她都可以想象出那松松软软的口感，以及黄橙黄橙的焦黄色彩，咬下去的口感是有些柔软却异常顺滑的，然后喝着刚挤出来的牛奶，真是美好的一天。
　　想是这么想，可按她现在的体质来说，这么平凡的事情都是施舍啊。Natasha垂了垂头，盯着铺着地毯的地面，地毯是那种很软的上品，按照柔软程度来看的话应该是胡兰克斯出产。
　　“Natasha小姐醒了啊，需要吃些早点吗？不过只有一点点哦。”声线很柔和，是那种让人听了觉得舒服的音调，又像是刚出生的雏鸟，还带着少许的稚嫩，是浅水的声音。
　　她抬了头，祖母绿的眼睛雪亮雪亮的，对于食物的执着也许活着的人不会在意，不过对于一个幽灵来说是种绝对的诱惑。
　　Natasha点了点头，很用力的那种方式，笑着飘到餐桌前开始了她的进餐。
　　她的动作其实很优美，每一个动作就像经过标准测量过一般，有着异常的准确度，举手，咀嚼，像是通过专业的课程。
　　浅水端着水杯，喝着不算很烫的白开水，看着Natasha眼睛一眨不眨的，很久之后她说道，“Natasha小姐很像贵族呢。”
　　她听了，停了停动作，抬头看着浅水清秀的脸孔，歪了歪头，随后一贯的慵懒随意，‘也许我以前就是个贵族，不过现在却是个旅人，还是个吟咏歌手，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
　　对，也许她是个贵族，生活在繁华的城堡，在迎接王子的同时学习着怎么样做一个优秀的皇后，动作要优雅，背要挺得笔直，走路不能有声音，不能露出双腿，更加不能笑得肆无忌惮。不过那又怎么样，她现在还不是个旅人，唱着歌的吟咏歌手。
　　‘对了，鲁西鲁先生呢？我怎么没看到他？’从她醒了之后就没看到那个青年了，虽然没了他的地方让她觉得无比的轻松。
　　“先生出去了，好像有事，不过烧已经退下去了，没关系了呢。”浅水喝了口水，张口回答。像是对于库洛洛的离开已经习惯，习惯分离，然后在某一处原地不动的等待，不需要天天在一起，只是等着就是一种很幸福的事情。
　　Natasha不是很懂这种情绪，至少在她成为幽灵之后这种可以称之为等待的情绪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不过她觉得她以前也是这样的个性，有些恍惚，又有些清醒。
　　用餐完毕之后，她漂浮起来，在空中伸了懒腰舒了舒四肢，伸手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俯身对着收拾餐具的浅水说道，‘我们去逛街吧，在这里闷着也不是什么健康的事情，年轻人要见见太阳，还可以听听我唱歌，我们要去一个大点的广场，晒着太阳吹风，那是种就像比能够吃到美味的食物还要棒的感觉。’
　　跟在浅水身后，Natasha唠叨着，看着她洗干净了餐具摆放好位子，‘呐，浅水我们去逛街吧。’
　　浅水用毛巾擦了擦手，笑着点了点头，粗框的黑边眼镜真的太过巨大了，不过还是让Natasha看见了她的表情，仿佛经过精确计算过的四十五度角，眉梢下拉，眼角弯弯，唇角弯弯，“那我们先去什么地方呢？”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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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逛街是属于那种年龄处在十八九岁甚至是更小的少女们喜欢的行动，当然她想可以统称为少女怀春的情怀，有种微妙的感觉。
　　好吧，不可否认是要是身为女性，那么逛街就是不可避免的，或许会有一些异类，可不能笼统概括。
　　Natasha难得没有用上幽灵的特殊体质，踏着根本不算是有重量的步子跟在浅水身边，两边是能够让人眼花的衣服饰品，东看看西摸摸，最后总是会在玻璃橱窗前摆出自认为忧郁的表情，有些落寞的看着那些中意的物品。
　　‘浅水，这个怎么样？我觉得颜色要是再深一点就更好了，不过下摆的地方还是太过繁琐，应该在简洁一点的，蕾丝用的也太过了。’她看着橱窗里的衣服给予评价，说完的时候转过头眼睛明亮明亮的看着浅水想要得到认同。
　　这样的Natasha给浅水感觉就像一只想到得到奖赏的小狗，很可爱的表情，特别是配上Natasha出色的外表，更加显得附有朝气。不过这些不能让Natasha本人知道，她可是非常觉得自己有着忧郁气质的，适合的是浓重的伤感，虽然每每这么听到都会让浅水有种想笑的冲动。
　　浅水点了点头，算是赞同。Natasha见了笑得更为灿烂，拖着浅水要在前面的地方看看。在这种人流量可以称之为巨多的街道上一切的不适合都将成为自然，就像在大澡堂里洗澡出来之后裹着浴巾，一定要喝冰镇牛奶一样。
　　Natasha停了下来，漂浮而起的姿态有着一瞬间的茫然，像是看见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那是十字架，不知道什么质地的十字架，通体的漆黑下坠的地方是那种泛着银光的面表，链子很长，长的可以到达胸口的位子，是那种看上去就特别冷酷的感觉。
　　也许是心理因素在作祟，Natasha突然觉得她曾经见过这样的十字架，不过那是那么的巨大绝对不是现在看到这种渺小的存在，她隐约记得上面的焦黑色彩，隐约记得皮肤灼烧的疼痛，仿佛刻入灵魂，又像只是她的遐想，记忆中属于她本身的伤感情绪。
　　她停了下来，漂浮起身子，凌空的看着用好看的黑色盒子装起来的十字架，像是在缅怀，像是在追溯。
　　猛的她清醒过来，她是个旅人，周游各个国家，见过各式各样的人，更何况只是个十字架呢？她见的十字架不在少数，没有一千也有上百，她还是个吟咏歌手，适合的永远是那种悲情的歌曲，就算自己再怎么不承认事实仍是如此。
　　Natasha深吸了一口气，踏上地面的同时对着浅水露出笑容，那是种看上去很阳光的弧度，不同于浅水仿佛经过计算过的精确四十五度角，她想说到前面去看看吧，或者是我看到了一件衣服很适合浅水你呢，可是却被浅水前进的方向搞的有些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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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露天的广场，绿色的折伞在头顶上遮挡住一部分的阳光，可惜按照物理原理以及老一辈的前车之鉴来说，被遮掩住的结果是物极必反。
　　侠客有些懊恼，怎么就选在了这种鬼地方呢，就算这里是最为安全的，可前提的不会因为温度过高而产生脱水症状。
　　库洛洛面前永远是那苦的要死并且不会放一点奶精或是糖的咖啡，手上是一本厚的离谱的原文书，侠客偷瞄了几眼，最后定格在遗迹两个大的亮眼的字体上，其实他也是博学的不是吗？如果排除掉手机设置的话，侠客也可以称得上一个博学多才的人啊。
　　飞坦坐在库洛洛的左边，当然侠客是右边，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像是在睡觉，不过侠客也知道飞坦绝对不会在这种地方睡觉的，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可毕竟也是危险的。
　　侠客伸了手，对着穿着黑白相间可以说是燕尾服的服务生打了个招呼，同时也皱了皱眉，对于燕尾服他可没什么好印象，要是在明确点可以说得上，‘真是糟糕透了’这种感觉的言辞。
　　服务生很负责的走了过来，挺直了腰板拿出口袋里装的小本子，一脸微笑服务的对侠客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说所需要的餐点了。
　　侠客飞快的看了眼桌子上的餐牌，笑容很爽朗，“我要一份冰激凌，还需要一点的蛋糕。”转过眼，他对着服务生这么说道。
　　看着服务生快速的到前台放单，侠客撇头，对着坐在对面位子的飞坦小声的嘟囔，“飞坦怎么也不点些东西呢，这么热的天，喝点水也是好的。”
　　飞坦转动了下他过于犀利的眼珠子，金色的光辉再怎么好看都被过浓的煞气遮盖住，实在谈不上是件好事。
　　服务生回来的很快，顺便带爱上了侠客所要的冰激凌以及蛋糕，点头算是素质的表现了下自己的礼仪，侠客搅动了杯子里的冰激凌，碧绿色的眼睛里有着埋怨，“老是这样会老的很快的，看是不会长个子。”
　　飞坦瞪了他一眼，觉得实在不可理喻之后继续保持沉默。
　　库洛洛笑着翻动着手中的原文书，在某一页上停了下来，盯着看了会，手指不自觉的摩挲起双唇，是个习惯动作，唇边的角度也在不住增加，是个好兆头，他抬了眼，看了看身边的侠客和飞坦，“这次的拍卖会好像有个好玩的东西，呵。也许不虚此行。”
　　而听者的反应明显是不同的，侠客的回答是拼命的搅动冰激凌，以及用着像是享受美味的表情，飞坦却寒了脸，是那种让人看了惊悚的气息。
　　“请问，先生看到是波波西里遗迹的原文书吗？我听说这个已经绝版了。”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有些畏怯，脆脆的带着少许的稚嫩。
　　侠客首先愣了愣，他想了起一个人，有着相似语气的少女。
　　库洛洛抬头，目光从原文书上转开看向发声的源头，同样是个少女，古怪的服饰，这点不可置否，不过并不是那种特意搭讪的女人，头发很长，到腰部下面的位子，脸上却是那种很平凡的五官，落在人群堆里找不出来的样貌，身形比较纤长，没有什么吸引人的曲线。
　　“小姐也对波波西里有研究？这本书是我从图书馆找到的，很不容易。”库洛洛很附绅士风度的指了指对面的位子，让少女坐了下来，交谈的语气有着属于少年的羞涩。
　　“对啊，波波西里是个很美的地方，政治方面发展的有些缓慢，他们曾经的狩猎魔女的行动很有名，那段时间很多国家都有效仿的呢。”少女说的很起劲，平凡的面容配上丰富的表情，有种特殊的美妙，猛的她想了什么，伸手掩住嘴，睁大了双眼，“对不起，我都忘记介绍了，我叫明镜，慕容明镜，请问先生叫什么呢？”
　　库洛洛将手放在原文书上面，歪了歪头，笑的有些腼腆，“库洛洛，库洛洛?鲁西鲁，这位是我的朋友侠客还有飞坦，都是很好的人。”目光随着名字的介绍在侠客以及飞坦的脸上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再次望向对面的少女，“慕容小姐对狩猎魔女还想很有兴趣呢，能够听听吗？”
　　“那是当然的，波波西里的狩猎魔女行动在那个时段可是很多国家都跟风疯狂行为，很多酷刑都是从那个时候才有的，其实很多说是魔女，很多都是变种的吸血鬼，先生应该知道吸血鬼是靠血液为生的种族，不过魔女对血液的渴望不是一般的强，可是又以为是人类，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惨剧啊。”说到这，少女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双唇，手指若有若无的扶着耳边的长发，低垂了头有些看不清表情。
　　“慕容小姐知道的很多呢，在那个魔女昌盛的时代，政治有不是特别完善，很多时候魔女都是自愿被处刑，真是残忍的行为呢。”库洛洛抿了抿唇，表情一瞬间显示了良好青年对于血腥处刑的极度恐慌，很好的掩饰了过于死气的眼。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不过现在也有魔女的，只是他们掩藏的很好，不容易被人发现而已。有的魔女很喜欢躲在人多的地方，他们认为这样才是最为安全的。”少女微微抬了抬头，眼睛眯了起来，不过让人看清了颜色，同样的黑，却有着光，不同的光晕。
　　“慕容小姐好像很清楚呢，难道你也是魔女猎人吗？”库洛洛举了举手上的原文书，好像开着一个大大的玩笑。
　　少女脸色突然严肃起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她说，“鲁西鲁先生好像不相信，魔女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是和魔鬼定了契约，如果被魔女看上的话会被死神带走，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慕容小姐这么说的话，就像是你已经遇到过了，有什么能够分辨的方法吗？”库洛洛放下原文书，并不打算回应少女前句的质疑，只是单纯的对魔女产生了兴趣。
　　“我是遇到过，不过被她逃走了，可是我想我会找到她的，并且我要杀了她。魔女的气味和人类不一样，那种邪恶的存在是不被允许的，上帝不能决裁的事情我可以帮助上帝。”少女脸上出现了那种神圣的色彩，像是想要证明那是正确的不得不举起手，利用十字架上的尖锥刺进那相同温热的心脏。
　　库洛洛耸了耸肩，一副没办法的神情，摇着头仿佛带着质疑，他说，“那我恭祝慕容小姐能够狩猎魔女成功，希望那是真的魔女，而不是其他的种族。”
　　少女听出了他的讥讽，有些动容，情绪起落的有些大，她正坐了身子，“鲁西鲁先生，不是我想找你麻烦，而是郑重的提醒你，你被魔女缠上了，你身上的气味让我知道你身边有着魔女，如果不想被死神带走的话，请你协助我制裁猖狂的魔女。”
　　库洛洛听了先是呆了呆，然后开始狂笑，带着少许的疯狂意味，只是过多的含蓄以及现在所扮演的角色让他有所收敛，就算是死神又能怎么样？他……从不相信神明。
　　“抱歉慕容小姐，只是你所说的太过荒谬，我不否认波波西里是存在魔女，可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社会中就算存在魔女，也不是那么好制裁的，我并不是对你的信仰产生鄙夷，只是这些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库洛洛收起笑声，唇边挂上熟悉的弧度，那种似笑非笑。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要上班了，可能没什么时间更新了……
哎……依旧是没人看啊没人看……




第 21 章

　　
　　
　　6
　　透明的落地窗，大片大片的落地镜，配上牛奶色的藤条椅，桌面上铺着格子布，中间再放上水晶瓶，里面插上一支今天刚剪下来的白玫瑰。
　　坐在床边，在这种即使不是很冷却依旧察觉到少许寒气的气候中晒着太阳，让人会有种变成波斯猫的错觉，翻着肚皮挪动四肢，在空中划出好看的轨迹。
　　浅水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做得更为舒适后看向格子布的餐桌上放着的黑色盒子，打开的状态，里面躺着的是Natasha看中的十字架。特地去问了质地，是那种很不容易坏，并且不会锈的乌钢，下坠的是白银。当然价格也不是普通的贵。
　　她想把它送给Natasha，不过想到Natasha的幽灵体质不免有些沮丧，不能触碰的感觉就算拥有了也不会是好的，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Natasha落在她对面的藤条椅上，衣服没有变过，大概是很喜欢的关系，褶皱均匀，裙摆上是那种在阳光下异常闪烁的钻石，低胸的设计，高高盘起来的金棕色卷发，露出细长白皙的脖颈，很雍容的姿态。
　　Natasha托着下巴，祖母绿的眼珠子微微转动看向明显在神游的浅水，眨了眨眼，‘为什么要买，我只是觉得漂亮，其实和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浅水笑了笑，身后缓缓的拂过黑色的包装盒，上面的纹理有着烫人的温度，就像极致的冰冷反而觉得烫热，慢慢的，她说，“Natasha小姐喜欢的，不是吗？其实先送给你的，可惜忘记了Natasha小姐不能碰东西的。”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语气呢？Natasha想了会，最终决定用上落寞这个字眼，不要问她为什么，只是那一瞬间她看见了浅水眼睛下的眉梢降了几个幅度，就像是要哭泣的前奏曲。
　　Natasha晃了晃头发，向后靠了靠，藤条椅的柔软程度不是她喜欢的，至少没有沙发来的舒服，可现在没得选择，至少这里的采光度很好，那就这样吧，她想着。对于浅水买下十字架的举动，她觉得不必要，在不能解除物体的基础上这是种浪费，而她恰恰是那种喜欢尽善尽美的个性。
　　‘那可要谢谢浅水了，就算不能带可是看看都觉得很漂亮呢，而且其实这东西也很适合你的，浅水可一点都不知道怎么打扮，女孩子可是要漂亮的，不然很容易被人看成土包子，没人要可就不好了呐。’Natasha挥了挥手，指了指精致的黑色包装盒，意思很明确，既然她不能带的话，那么给能带的就好了。
　　浅水想推却的，可是看Natasha强势的视线，总觉得有种明明是可爱的小狗，转眼间发生了变化成了吃人的狮子的感觉。想了会，只是件饰品，那么就算带上了又能怎么样呢？Natasha小姐很喜欢的，只是已经死亡的事实让她无法忘怀。
　　是的，是无法忘怀，Natasha已经死亡，不记得何时死去，没有任何生前的记忆，就像已经喝下忘川河的水，却没有获得转世的机会一样，那种明明可以升入天堂却因为上帝的一句话打入十八层地狱的绝望，明明存在于这里，可是无法触碰任何物体，明明站在这里，明明说着话，可是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听见，什么都不存在。
　　Natasha是个适合伤感的人，可她并不喜欢自爱自怜，她会在绝望中寻找光亮，没有因为没有人看得见她就觉得这个世界是黑暗的，或是觉得上帝的不公平，大概是因为她根本不相信神明的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不相信而已。她会祈祷，会祈福，会做礼拜，却从来不相信神明。
　　‘为什么不是向日葵呢，向日葵多好啊，就像太阳一样。’无边无际的，她说着，双手支着下颚，带着她喜欢的伤感情绪，在根本不是那么悲情的餐桌上想要带动面前少女的感伤心情。
　　“Natasha小姐喜欢向日葵？”浅水显得有些吃惊，她以为像Natasha小姐这样开朗性格的人是不会喜欢那中过于凄烈的花的。
　　Natasha点了点头，她喜欢向日葵，一生追求阳光的花色，跟随着阳光，像在追寻救赎。也许她是相信神明的，不过又会在心底里坚决的否定，神明……不存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着种概念，只是看过太过的国家，看过太过的人，他们都在信仰者上帝，信仰着存在于心中的神，那是不可侵犯的，不可亵渎的，可真祈祷救助的时候那些个该死的狗屁神明又在哪里？
　　又或许是因为仅仅是不喜欢，她知道神明的存在，可是也知道，神明不会救人，他们只会让人产生绝望，产生畏惧，产生无法压制的敬仰，最后在绝境中却有赋予人希望，可那种希望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没什么用处的情绪而已，只是情绪。
　　这事一家条件措施不错的咖啡厅，不是很忙也没有很空，零零散散的坐着几桌人，服务生上来的时候脸上有些歉意，用着低声的音调至上抱歉，然后询问她需要什么。
　　“一杯白开水，一杯牛奶，再来一份蛋糕，要巧克力的。”浅水对着服务生说着，声线嫩嫩的，温温的让人听不出任何的脾气。
　　服务生笑了笑躬了身子离开，浅水转过头，看向Natasha的时候笑得极为温和，“向日葵很好呢，非常适合Natasha小姐的花，不过我不喜欢。”
　　Natasha眨了眨祖母绿的眼，用眼神无声询问，为什么会不喜欢呢？一般人的话不是应该觉得无所谓的吗？没什么概念却也不会不喜欢，更加谈不上讨厌这种感觉。
　　浅水笑着，下拉着眼角，唇角定固在四十五公分的角度上，点了点头向送餐品的服务生道了谢，然后才回答，“因为太悲哀了，一生都在追随太阳，就像眼前明明放着食物却吃不到的感觉，很不好，我不喜欢。”
　　她们的左上角位子同样坐着一桌人，从浅水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端坐的笔直的背影，看身形是个男性，气质很好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太过遥远的距离让她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咖啡，不过她觉得，应该很符合那位先生，而且味道很苦，不加糖也不加奶精，就像……先生。
　　‘浅水很依赖鲁西鲁呢，感情真好，其实浅水，你是喜欢鲁西鲁的吧？’Natasha动了动鼻子，嗅了嗅很烫的牛奶，然后再看看被推倒面前的巧克力蛋糕，只是气味都让人很有胃口。
　　“恩，我喜欢先生。”没有否认，更加没有犹豫，浅水回答的异常顺畅，就像是练习过很多遍很多遍的样子。
　　Natasha觉得不可思议，原来现在的社会已经开放到这种程度了吗？然后想想，也许是因为死亡太久和社会脱节了，导致现在连这种答案都可以让她瞠目结舌，‘这样的话，你们进行到那个阶段了？牵手，拥抱，还是KISS？如果结婚的话可不能忘记我啊~’
　　浅水握着水杯的手颤了颤，抬起眼，带着茫然的眼神歪着头，“Natasha小姐好像误会了呢，我喜欢先生，也喜欢Natasha小姐，同样喜欢侠客先生还有飞坦先生和库哗先生的，不是爱情，仅仅是喜欢。而且……”
　　而且之后的话浅水没有说，她喜欢先生，比罗利的喜欢少一些，比明镜的喜欢少一些的喜欢，并不是爱情，如果是罗利的话……她想她会爱上他的，可是，罗利死了，并且，永远。
　　Natasha抬了头，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我问的不是这种喜欢啊，我说的可是爱情啊爱情，爱情这种东西是很美妙的，年轻人应该适合去恋爱，找个好男人嫁了，这样才能成为真正的女人。’
　　咖啡厅吧台的墙壁上方挂着时钟，是那种很老式的会在正点的时候出现‘咚咚咚’声响的款式，里面的钟摆摆动起来的时候也会发出低沉的声音。
　　咖啡厅里发出鸣叫，低沉的宛如哭泣，四下，时间……下午四点整。
　　浅水垂头盯着握在手里的杯子，是很普通的玻璃杯，上面也没有多少花纹，手感也不是特别好，真的要说出点什么来的话，大概只有这个玻璃杯是磨砂的，看上去和其他的咖啡厅还是有着那么一点的不同之处。
　　“我不能有爱情的，Natasha小姐你也说过，看不到我的死期……和我在一起的人，会死。我不想那样。”她说着，握着水杯的手用着力，如果不是因为手上有这东西的话大概会因为过于紧张，或是过于慌张的关系弄伤手掌，就像现在这样狠命的虐待自己的嘴唇，道道仿佛出血的印子都在诉说着她对自己的不公。
　　Natasha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就被咖啡厅的一声巨响打断，遁声寻找发生地的时候看见的是倒在地上的身体，头颅太阳穴的地方流淌着腥红腥红的液体，身子还在不助的抽搐，就像快死了的狗一般的痉挛。
　　浅水站了起来，直直的看着那个她觉得很有气质的男性，格子布的桌面上咖啡杯还放在手边的位子上没有移动，时间就像停止一样，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没有惊慌，没有恐惧，更加没有嘶喊，仿佛已经麻木，又像只是发愣。
　　浅水站着，Natasha早就漂浮起来。
　　Natasha的眼神很平静，她见过太多死亡，看过太多的人就这么这么的死去，原本应该的惊诧早在不久远的之前抹杀，时间，是最好的东西。
　　咖啡厅慌乱起来，坐着的几桌客人尖叫着冲出门口，不时的被自己的裙摆或是鞋子带倒，踉跄着继续前进。
　　
　　这个该死的地方以后不会有人来了，这个条件很好的咖啡厅不会有人来了。
　　
　　那是一个青年，年纪不会很大，大概二十左右的样子，长长的没有一丝凌乱的黑色头发，他站在尸体的身边，手指动了动，一抹黑色的东西飞快的进入仍在痉挛的尸体脖颈。
　　浅水看的很清楚，那是想跟针一样的物体，而射击的地方却是人类最为脆弱的穴位，她可以假装不在乎，可以假装看不见，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她笑了起来，对着望向这里的青年笑了笑，带着舒心恬静的表情走向门口，迎面而来的风势吹散了少许的血腥味，一瞬间她觉得口很渴，希望那些甜腻带着铁锈感的液体湿润她的喉咙。
　　咬了咬下唇，她站在大街上，垂着头，Natasha跟在身后她知道，不过没有在意，也许是因为没有力气了，能够压下那股冲动本能就已经是用尽了意志。
　　那么多的人会无故的死去，不仅是罗利，不仅是拉拉和诺诺，不仅是那些原本便没有错的人，那么多的人会死去，那么多的那么多的，多到让人有种想要呕吐的错觉。
　　她蹲下身子，靠着透明的玻璃壁橱上，接触着冰凉的触感，伸了手按在心脏的位子，没有跳动，没有温度，就这样，就这样的像是死亡。
　　浅水，沈浅水不过是个吸血姬，不会长大，不会死亡的怪物！她想着，咬着唇，闭上眼，然后一遍一遍的想着这个无法否认的事实。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于是依旧是没人看的……哎……




第 22 章

　　
　　
　　7
　　过了很久，真的是那么久那么久的时间，久到原本涌动的人群已经散去，零零落落的只剩下那些无所事事却又赶着回到居所的人。
　　一切看上是多么的平淡，没有下雨，没有改变一丝温度，太阳很好的下降着高度，像是在夜晚来临之前享受最后的时刻的陶醉着。散发的光晕是这么的和谐，带着略微的红，温暖的气温。
　　Natasha显得有些焦急，不耐烦却又没有办法的揉着金棕色的卷发，精致的脸上却显示了不同平常的急躁。
　　“小姐，你身体不舒服吗？”沉闷的声音在空气中扩展，就像河水中的水波，一荡一荡的产生不小的水纹。
　　浅水睁了眼，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娇小的身形，那是属于少年期间发育之前的身体高度，不是很瘦，可也没有那么的丰满，可能是体制问题看上去显得过于单薄。
　　说话的是个男孩子，很好看的脸孔，很随意的穿着，询问的声音同样充满了不高不低的情绪，是一种就算盛怒中的人都会觉得平和的感情。
　　她咬着下唇，用着那种可以称之为沉重的力道，按在心脏位子的手微微有着幅度，不小的颤动。突然间狂烈涌出的饥渴，像是山洪爆发前的不稳症状，突然间她觉得一切不是那么重要了，也许应该遵循本能，顺其自然下去才是最好的结果，然后一瞬间产生了厌恶，对自己的。
　　
　　她是多么邪恶的人，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牺牲痛苦之上，那是多么重的罪孽。
　　
　　自我厌恶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只需要一个眼神或是一个瞬间就可以变得深沉，然后进入独个的世界中不可自拔。
　　少年蹲下身，凑近距离让脸孔随着路线的缩短变得清晰，白皙的脖颈，长时间处在日光灯下呈现过于苍白的色彩，透明的程度让人很容易看得见上面的经脉，青红交叉，那么的明显。可以想象出里面流淌输送的血液，那是一种能轻易让人堕落的气味，香醇，甜美的让人为之疯狂。
　　很漂亮的少年，很漂亮的血。
　　浅水觉得很渴，非常的渴，她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可又忍不住想去触犯，讨厌身为吸血姬的血统，讨厌这种清晰异常的饥渴感。
　　她必须忍耐，必须学会抵挡诱惑，天上的父神在看着，她像是伊甸园中的夏娃，被蛊惑着，泛着香甜气息的液体就是那甜言蜜语的毒蛇，没有言语却能让她放弃所有，就像毒品，尝过一次之后便欲罢不能想要有第二次。
　　少年的身子越来越近，那股香甜越发浓郁起来，这不是件好事，浅水很明白要是不离开的话会触犯禁忌，她信仰神明，高尚无情的神明，明知道父神残酷的不会让人获得救赎却依旧忍不住想要去相信，想要去寻找，也许奇迹就要不远的地方，也许终有一天像她这种不幸的诅咒之子也能获得永生。
　　猛的，浅水站了起来，过于巨大的眼睛顺着鼻梁滑了下来，本能的伸手推扶，眼角微微下弯着，脸上的表情有些虚弱，可又让人看了觉得是那么的那么的温和。
　　少年看愣了神，站起来的少女身后降落的夕阳泛着血红的光泽，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沉浸在鲜血之中的妖艳，翩翩表情是那般的祥和，让人忍不住要去怀疑，是救赎，还是毁灭？
　　浅水迈起步子，走的不快，却也不慢，她要去做礼拜，就算现在不是礼拜天仍是想要去做礼拜，父神在天上看着，她要告诫，忏悔之前的罪恶，祷告之后的祝福。
　　Natasha在身后跟着，悬浮起来的姿态让蓬蓬状的裙边散了开来，很优美的幅度，就像贵族。她想说些什么，就算只是随便的唠叨都可以，可她说不出一句话，对着浅水柔和的过了头的表情她说不出任何话语，就像被人下了诅咒一般，张了口，却有无法发声的痛苦。
　　她看着浅水站了起来，离开，然后脚步不紧不慢的走向教堂，那是一座有着哥特式风格的礼堂，洛可可式样的门，进去是拼凑起来的彩绘玻璃，上面有着耶稣的轮廓，扭曲抽搐的形状。
　　她看着那少年在恍惚中回过神，呆呆的望向浅水离开的方向，看过来的视线中有着疑惑，就像在选择，两条路的抉择，一边是地狱，一边却是薄情的天堂。
　　她不相信神明，知道神明的存在却不相信神明本身就是件亵渎的事情，可是她不在乎，身为幽灵，她不能进入礼堂，可是她进去了，并且带着讥讽的笑意。
　　Natasha开始唱歌，在礼堂的正中央，浅水的背后开始唱歌，那是一首很悠扬很悠扬的歌，歌词古老的抵触神明的存在，不同的信仰在上帝面前就成了背叛，啊，背叛了，这是个好词汇。
　　她想着，闭上祖母绿的眼眸，悬空着身子唱歌，少许透过彩绘玻璃窗照射进来的夕阳透过她的身子，形成一幅绝佳的逆神图。
　　
　　“我仁慈的父，我犯了错，无法宽恕的错误，我诚心向您告诫，用上所有的信仰，请您聆听我的愿望，赐予您的子民恩福。”
　　
　　++++++++++
　　
　　“碰！”很大的声响，宣泄了造势者的愤怒。
　　少女仅是平凡的脸孔纠结起来，眉宇紧皱，双手撑着质地看上去不怎么坚固的桌面，乌黑的长发在身后披着，“鲁西鲁先生，你会为你所说的话感到后悔的，魔女会招来死神，你会走向死亡，我可以预见你死去时候的表情，懊悔都不能形容你的情绪！”
　　相比少女的激动，库洛洛显得过于轻描淡写，他伸着手摩挲着用着粗糙纸张的书面，神情适宜儒雅，温文的就像有着极高修养的绅士。
　　他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抬头对上少女同样黑色的眼，双唇抿着，宛如腼腆的就校学生，“如果我让慕容小姐不高兴的话，那么我道歉，不过我还是不觉得身边有什么魔女存在，要知道现在距离波波西里那个年代已经有几百年的时间了，就算有魔女的话，也不会那么轻易碰到。”
　　听了这样的回答，少女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她闭了眼深深呼吸了几下，等再次看向青年的时候没有了之前的愤怒。
　　她朝着青年笑了笑，表情羞涩神态畏怯，“抱歉，每个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鲁西鲁先生能够知道波波西里的风俗历史已经是件非常难得的事情了，我不能要求那么多的。道不同不相为谋，看来我和鲁西鲁先生想法不合，那么也就没必要谈下去了。”
　　少女起了身，很有礼貌的对着库洛洛弯了弯腰。
　　“慕容小姐还需要这本书吗？”库洛洛举了举手上厚的离谱的粗皮书，对着就要转身离开的少女挥了挥。
　　少女摇了摇头，“我想没那个需要了。”
　　说完毫不犹豫的转身，向着人群中最为显眼的地方走去，身上的奇怪服饰随着步伐的前进晃动起来，轻盈的宛如翩然的蝶，下一秒就要随风而逝。
　　前进着，在距离露天广场很远的位子上，确定身后没有人跟着，她停了下来。
　　她在等人，等那个人她第一次遇上并且也是第一个遇上的青年。
　　没有很久，拐弯的地方出现了人影，漆黑的发顺治发亮，披散在背后的位子，漂亮的过分的脸孔上却没有丝毫的表情，同色眼没有波动，就算死亡也不会透露半点情绪。
　　她走了上去，拿出身上带着的手帕纸很仔细的擦着青年脸上沾着的血沫星子，表情变得悲哀起来，是一种让人看了想要哭泣的神态。
　　缓缓的，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最终在停止的时候开口，“我找到她了，这次不会让她逃走了。”
　　青年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只是用着黑色的眼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她没有在意，继续说着，“我要杀了她，你会帮我……吗？揍敌客先生。”最后她说的不是那么确定，像是征求意见，可又像是在乞讨，乞讨别人的施舍般的没有丝毫尊严。
　　她低了头，没有看见青年微微皱起的眉，不过也只是一霎那的时间，过眼就散。
　　“你是我妻子。”最后青年说道，冰冷的像是机械的声线，没有起伏，仿佛施舍。
　　她握紧了手，指甲嵌进手掌，很重的力道却有很好的没有弄破掌心，唇线拉的笔直，她点头，“我什么都没有，你会帮我的是不是？只要杀了她，我就是你的。”
　　不管成为什么，就算成为机械，就算要抹杀一切感情，都是值得的，那个对她很好的少女，那个总是照顾她的少女，那个比她年长一岁的少女，那个到了最后都坚强微笑并且没有怨言的少女。
　　如果是为了那记忆中的面容，她甘愿的，折断翅膀堕落地狱都是甘愿的。
　　突然她笑了起来，很简单的只是勾起唇角，一个平凡到不能在平凡的弧度，她说，“揍敌客先生，我想跳舞了，以前我是个职业舞者，可以让我跳一只曲子吗？”
　　青年歪了歪头，依旧是那么的面无表情，不过总算是给了点提示，那过于细微的点头幅度。
　　她笑得灿烂，跳起了舞，弯曲四肢，调整表情，拉展，旋转，然后定格。
　　没有只字片语，没有掌声鲜花，没有……什么都没有……
　　
　　都过去了，在时间面前一切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都过去了，间隔着一光年的空间距离。
　　
　　+++++++++++++
　　
　　木制的简陋十字架在身前耸立，上面有着从背后的日光灯中透射出来的白色光晕，就像是在渲染着礼堂的神圣，仿佛在诉说‘信仰我吧，承认我吧，只要相信了，就能得永生。’
　　那般狂妄自大，那般肆无忌惮。
　　浅水蹲在最前方的地面上，膝盖感受到的是寒冷刺骨的温度，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垂着头，口中呢喃。
　　这个时候的礼堂没有人，空挡的只剩下她的轻语以及Natasha悠扬婉转的声线。
　　歌声停止，Natasha移到浅水身边，在空中抱着自己的双腿，用着她最喜欢的悲情姿势看着同样悲情的少女。
　　“Dilaye……”
　　是一声不自觉的倾诉，一个名字，不知道是谁的名字，却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让人怀念。
　　Natasha觉得那声音很好听，最起码是她喜欢的类型，顺着声音看过去见到的是一双非常好看的铁灰色眼睛，像……大海的颜色。
　　
　　你知道吗？以前干净的大海的颜色不是蓝色的，是铁灰色。




第 23 章

　　
　　
　　8
　　左边的是最后仅存的星光，右边的是心中所剩无几的泪，一滴而已，邪魅非常的脸上刷着厚厚的粉，白色的，然后是滑稽的小丑装。
　　铁灰色的眼是丹凤，细细的眯起着，这时候却些微的睁开，瞳孔收缩的厉害，就像见到了久违的爱人，那种兴奋感莫名的让她觉得惊喜。
　　Natasha不认识这个人，也只是不认识而已，可是猛然涌出的熟悉感是那么的亲切，亲切的让她想要飞奔过去，用着电视上常演的肥皂剧黄金八点档的狗血情节，扑到他怀里，亲昵的撒着娇，嘴里说着那些可以腻死人的甜言蜜语。
　　Natasha回过神的时候看到浅水站了起来，面对着那双铁灰色的眼，唇角弯弯，眼角弯弯。笑的很柔和，却又在这个过于神圣的礼堂中显得那么虚伪，伪装的纯良。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只是这么觉得了，也这么想到了，于是就这样了。
　　浅水笑着，伸手将耳边的发拢了拢，“山……西索先生。”中间顿了顿，零时改了口的叫唤。
　　小丑没有回音，只是愣愣的看着在他眼中只站了一个少女的礼堂，哥特式的彩绘玻璃倾斜出鲜红鲜红的光彩，有种寂寞的血腥。
　　Natasha移动了距离，用着近乎着迷的表情看着小丑，脑中突然有种念头，虚空伸出手指，描绘着很久没有行动的轮廓，优美的唇形，细长的丹凤眼，铁灰色的色彩，那是……原本大海的颜色。
　　
　　原本不是这个样子的。她想，原本不是这样子的。她重复。
　　
　　小丑恢复了惯有的神采，是那种嚣张到极致的诡异笑容，无声的，却又极度张狂，他说，“小浅水~只有你一个人吗？~~~~~~~~~~?”
　　浅水拽着连衣裙裙边，摆平上头的褶皱，垂着头，有些畏惧，“恩。只有我一个人，西索先生。”
　　Natasha不知道浅水和小丑之间有着什么，她也不会去管那些，她漂浮着身子，在小丑身前高空悬浮，缓慢的下降着高度，有一种感情从心底升起，就像那种如同蛇蝎般的毒素，浸入身体的瞬间产生的麻痹感，疯狂而沉醉。
　　‘我爱上你了。’她说，对着小丑，贴紧却又没有触碰的亲吻他的双唇，那双涂有浓厚彩妆又显得那么好看的嘴唇，像是上面有着蜜，香甜醇美。
　　她是一抹灵魂，只是灵魂，可是她也有爱，也会爱人，在漫长的岁月中学会遗忘，在遗忘中学会记忆，在记忆中寻求归属，最终学会爱情。
　　Natasha肯定她爱上了小丑，这个画着浓厚彩妆，笑得极为乖张的小丑。小丑啊，让她想到了旅途中看见过的马戏团，一个人的戏剧，落幕的时候除了掌声和喝彩别无其他的角色。
　　她觉得小丑很寂寞，寂寞的只能一个人站在舞台上，独自一个人表演着愉悦人群的剧目。
　　她觉得，她爱上了小丑，这个跟她极为亲近，没有触碰可又是极度贴紧的小丑。嚣张猖狂的小丑。
　　这是爱情，‘我说，我爱上你了，你听得到吗？我说我爱上你了。’她开着口，用着绝妙的声线诉说着爱语，就像信仰上帝的信徒，在神圣的使者面前卑躬屈膝。
　　Natasha喜欢歌剧，她就像卡门中的吉普赛女人，热情奔放的寻找爱情，爱上了就是爱上了，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想其实还是有不同的，至少，至少她不会像那个卑贱的吉普赛女人一样对待爱情，如果找到了，就是唯一。
　　“我听到了，很清楚~~~~~~~”突然小丑看着前方，眼睛半合着，使得丹凤眼更为细小，让人很难看清里头的情绪。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很兴奋，并且异常高兴，换做是任何人都会有像她一样的心情的，一个灵魂，只是一抹灵魂却可以爱人，倾诉爱语，这是多么的美妙！
　　‘你听得到我说话？你听得到我说，我爱上你了？！你真的听到了？！’她睁大了眼，向后飘了一段距离，手指掩住嘴唇的扩张，表情惊讶。
　　“对，我听到了~~~~~~~~~?”小丑笑得更加邪肆，身体随着笑意抖动的幅度越加大了起来，带了点毁灭的味道。
　　惊讶变成狂喜，她旋转起身子，飘向浅水的身前，声音中带着颤抖，那种到达了兴奋程度才会出现的颤动，‘浅水，你听到了吗？他说他听得到，他说他听到了！上帝啊，我赞美你。’快速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Natasha回到小丑身边。
　　‘我叫Natasha，你……看得见我吗？’这次她变得很小心，声音都降了不知道多少个调子，中间还有断句。
　　她在询问，也许只是在确定。
　　最终在小丑沉默的诡异笑容中，她清醒过来，冷下发热的头脑，她开始思考。
　　他看不见她，可是听得到她的声音，可能这是上帝开的另一个玩笑。浅水看得见她，并且听得到她的声音，可是那不是人，不是人类啊。
　　她爱上了小丑，一瞬间的情绪，唯一的爱情。
　　‘你不爱我。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我可以等你爱上我，虽然我只是一个幽灵，可是呢，我爱上你了。’Natasha在空中转了个圈，裙摆散了开来，形成好看的圆弧状。
　　就算看不见又怎么样？她不过是个旅人，可以放弃爱情，最多就是不再拥有爱情这种过于美妙的情绪，不过她是个旅人，又是个吟咏歌手，所以这些都没什么大碍的，只要能唱歌就好，也许，这称不上爱情？而是一瞬间迷茫。
　　“Natasha小姐认识西索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浅水走了过来，轻轻的歪着头问，语气还是那么的柔和温吞。
　　Natasha撇过头，眨了眨眼伸着食指点上粉色的唇，祖母绿的眼向着天上看了看，然后说着，‘谁知到，也许上辈子是认识的呢？如果上帝知道了的话，应该会祝福我的吧，毕竟我可是幽灵呢~看不见听得到就好。’
　　对，说不定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可以这么说吧，北欧神话中的命运女神不是也是这么说的吗？三个人的生命为一体，编织线丝。不对不对，这不应该是爱神丘比特的工作吗？真是，她也开始糊涂了。
　　她摇着头，金棕色的波浪卷发划出还看的弧线，降落的时候不带一丝声响。
　　浅水咬了咬唇，两只手不自然的移动，像是面对老师的孩子，犯了错不知道该做什么，“西索先生怎么在这里的呢？”
　　小丑扭了下腰，走进了几步，弯身对着浅水发出怪异的笑声，停下来的时候还带着收不住的尾音，“团长有行动哦~~~~~?小浅水不知道吗？~~~~~~~~?真是奇怪呢~~~~~~~~~~?”
　　西索先生在生气，浅水有些不解，她不知道西索为什么要生气。只有在生气的时候西索才会用这种语带双关的句子说话，先生的行动一项不会告诉她的，没必要，也不需要告诉她。
　　浅水喜欢先生，先生的理想，先生的理念她都明白，先生是库洛洛?鲁西鲁，是个不会为任何人停下来的人，所以她不知道，很……正常。
　　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先生不会扔下她，他答应过她的，不会离开，所以她相信，坚决的相信就像信仰上帝。
　　“对不起。”低着头，浅水说的很小声，小的很容易就被忽略，不被任何人听见。
　　小丑收敛了唇边的弧度，虽然还有残留却已经显得温和起来，铁灰色的眼睛冰冷的，就像冻住的海水，“小浅水为什么要道歉呢？~~~~~~~~◆真是奇怪啊~~~~~~~~~~~?”
　　浅水仍是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想说什么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发不出声，对于这样的西索她还是不会应付。
　　‘你生气了？为什么生气？难道被我爱上就是件让人生气的事情吗？真是太失礼了。’Natasha嘟了嘴，一脸的不高兴，身子也降到了地上，踏着步子指着小丑的鼻尖，嗓音放大的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浅水害怕小丑，她能够明确的感受到，她是不明白为什么浅水要害怕小丑，可是害怕了也没办法，看情况他们是认识的，说了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可这些并不妨碍她打破沉默，本来嘛，伤感也不是这么随处就能适合的情绪啊。
　　Natasha觉得感慨，突然就是这么觉得了。总觉得小丑不是这样的，应该更加的更加的……恩，礼貌些，就算气质相同的诡异可并不应该是现在的这种张狂。
　　‘喂，你为什么生气？’她问，瞪着眼睛，看进那双铁灰色的眼底，直勾勾的像是要吃人。
　　“西索~~~~~~~◆”小丑歪着头，固定在那种很夸张的位子上，眯起眼睛的答非所问。
　　Natasha愣了愣，有些不知所云。
　　“我叫西索哦~~~~~~~~~?不能让库洛洛等很久呢~~~~~~~~~◇就算不是很想去可是谁较团规在那里呢~~~~~~~~~?真是讨厌啊~~~~~~~?是不是？小~~~~◆浅~~~~~~~~?水~~~~~~~~?”小丑扭捏着腰身，转过身子一步一步的走出礼堂。声线有着起伏节奏较强的音调。
　　人的声音怎么能够做到那种样子的呢？Natasha觉得是件奇妙的事情，目送小丑出了礼堂，转眼望向原地不动依旧低着头的浅水。
　　浅水咬着下唇，拽着裙边的手很用力，害怕这种感情在一定程度上是不应该出现在身为吸血姬的她身上的，可是她害怕，也许是因为自以为是的想要变成人类，所以忽视了原本就存在的差距。
　　她想要蜷缩起身子，想要睡去，想要跳舞，没有舞台没关系，没有观众没关系，没有鲜花喝彩同样没关系，她要跳舞，旋转身子让汗水冷静大脑，驱除那种吞噬无感的恐惧感。
　　就这么办吧，她抬了头，脸上有着笑，那种很温柔很温柔的笑意，眼角弯弯，唇角弯弯，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了。
　　“Natasha小姐，我想跳舞，能够陪陪我吗？”她问的很轻，轻的就像一根羽毛的重量，却又很重，重的仿佛承受了整个世界。
　　Natasha觉得茫然，可依旧点了头。
　　
　　这是个广场，空无一人的广场，灯光昏暗，并且黑暗潮湿的泛着腐朽的臭气。
　　
　　她开始跳舞，在这空无一人的广场上跳舞，白日里的鲜亮光彩不复存在，除了寂寞孤独再也没有其他感觉，可是她开始跳舞，旋转角度，拉伸四肢的跳舞。
　　浅水喜欢国标，喜欢桑巴，喜欢芭蕾，也喜欢民族舞蹈，她跳着卡门，带着绝烈的色彩，鲜明的就像呼吸着最后的一口空气。
　　汗水顺着双颊滑落，眼睛模糊的看不清物体，不是哭泣，她讨厌哭泣这种懦弱的宣泄方式，她要学会坚强，她是坚强的，最起码她是这么认为，所以……她不要哭泣。
　　不知道跳了多久，等待没有力气站起来的时候她才停止，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宛如死去。
　　死亡是那么的美好，她学会拥抱死亡，却无法拥有死亡，这是一种诅咒，永远的，永恒的诅咒。
　　浅水抽搐起来，像一条快死了的狗一般的呜咽，不助的，不停的，可是……没有哭，不会哭。
　　
　　原来她是这么可悲的存在，云端的父神都已经舍弃，天上的使者在嘲讽，扇动翅膀落下羽翼，放肆而笑。




第 24 章

　　
　　
　　9
　　Natasha看着浅水跳舞，瘫软在潮湿地板上不再动弹的无力感，可以称得上赌命的举动，可是又是那么的让人无法拒绝，就连一句劝慰的话都说不出来的颓废感。
　　太阳下去了，转而换来的是暗淡的没有丝毫光彩的月，新芽形状，似乎下一刻就要消失不见。
　　她站在旁边看着，不远的距离，低下头正好可以看见浅水细长的睫毛，很长很黑，在突然开启的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低垂的眼睑隐藏在过厚的镜片后头，让Natasha看不到她在想什么，不过她可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的。
　　浅水说过她是个舞者，换作以前的话会选择做个职业舞者，不是无所事事，不是这么的没有方向，一开始Natasha以为那只是理想，就算没有天分也没关系，只要喜欢的话，或是有着兴趣没有成功也不能算是损失。
　　她看到了浅水跳舞，并且用着那种绝烈的坚强，脆弱的强韧气韵跳着舞，一瞬间她看见了天上落下来的羽毛，纯白的色彩，一根根的接着往下掉，没有间断。很漂亮的姿势，伸展四肢的同时屏住呼吸，用上全力的踢腿旋转，仿佛使尽芳华。
　　Natasha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专业的舞蹈，一首曲子的时间不长，没有闪光灯，没有舞台，更加没有所谓的音乐调子，只是凭借着记忆中的节奏，踏着无声的舞步旋转，再旋转。
　　等她分辨出那是一种什么感情的时候，突然间发现，她其实没有资格说什么。
　　Natasha是个旅人，自由自在的吟咏歌手，只要能唱歌就算世界末日都具有恐惧，可是浅水不一样。
　　浅水放弃了舞蹈，放弃了舞台，放弃了很多很多她所拥有的东西，而使那些东西不复存在的源头却是Natasha刚才引以为傲的情绪，名为——爱情。
　　那是属于浅水的爱情，不知道对象的爱情，就像一个人的空间隔着透明的玻璃看世界，透过影像的传递虚拟的感情，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色。
　　也许是有对象的，只是Natasha不知道那是谁罢了，可能是个温文儒雅的书生，也可能是个什么都不成功的傻小子。
　　她明白浅水不能拥有爱情，她看不到浅水的死期，浅水说过她是个吸血鬼，只是个吸血鬼，拥有的是无尽的寿命以及不会死亡的命运，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一个个迎接死神的到来，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Natasha觉得她是理解的，她是个幽灵，从死去的那一刻起就是永生。
　　上帝已经将她遗弃，地狱近在眼前，在背后，在心中。
　　浅水站了起来，伸手抚了抚裙边的褶皱，推了下下滑的黑边眼睛，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耀眼，却也是越发的寂寞悲哀。
　　她说，“Natasha小姐，我们出来很久了，应该回去了，不然先生会担心的。”
　　说完转过身子，纯白的连衣裙在空中荡漾出好看的弧度，就像她的唇线，悠扬华美。
　　其实浅水不漂亮，最多算得上清秀，可是Natasha觉得浅水很美，美的让人心疼，让人沉醉，让人不自觉的心里发酸。
　　她伸了伸手，又在虚空中停顿，想要抓住什么又不明白到底抓住的是什么。张开手的时候看见的是什么都没有的掌心，细密的掌纹交错复杂，就像她的命运。
　　Natasha不是个信神的人，不对，现在她是个幽灵，不能算是人，反正她不信仰神明，可是命运这一说法她没有办法反驳。她信命。
　　命由天生，运由手控。所以Natasha相信的永远只有命运，而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在一定的漏洞中扭转。
　　她没有再用上漂浮起来的姿态跟随，反而用上的是不太熟悉的脚步，长时间的幽灵体质让她遗忘了某些生为人的习惯，就像现在的徒步行走。
　　现在她想，她应该重温下这种有些踏实的感觉，地面的硬度，泛冷的空气，深呼吸后看到的会是碧蓝的天空。
　　走了一段路，浅水停了下来，连带身后跟着的Natasha也一起停下脚步，走在后头的位子让她看不见是什么让浅水停下来。
　　侧过身向前看的时候，Natasha看到了青年，名为库洛洛?鲁西鲁的青年，那个让她产生恐惧的源头。
　　库洛洛身边站着侠客以及飞坦，侠客Natasha是见过的，至于飞坦，她觉得陌生。
　　她想，这个时候还是不做声比较好，虽然就算是说话也只有浅水能听见，可是她觉得就算这样依旧会打扰到这奇怪的组合。
　　库洛洛双手插在裤袋里，站着的姿态有着倾斜的角度，阵阵微风垂着他的头发，一掀一掀的显示过于柔软的发质，额前的等臂十字架被白色的绷带遮了起来，衬托着过于苍白的肤色，病态的美感。
　　大概是看到了浅水的恍惚，库洛洛勾了勾唇角，笑容从似笑非笑的角度变得比较温和了一些，他走上前，伸手理了理浅水有些起毛的发。
　　他说，“回去了。”嗓音沙哑低沉，像是那种Natasha喜欢的大提琴的音调。
　　她看见浅水握紧了手，不是很用力可是看得出其中的情绪波动，很强烈的感情。
　　浅水低了低头，随后抬起，唇角弯弯，眼角弯弯，柔和温吞的气质，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的表情，几乎看不出幅度的点了点头。
　　库洛洛走在前面，浅水跟在后面。
　　她看了看，她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存在什么，过分的依赖，过分的服从，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最终会走向灭亡。
　　那不是信仰，不是救赎，不过是水面上漂浮的浮木，虚假的相信。
　　Natasha没有说话，隔了一段距离的跟着浅水。
　　相比飞坦以及库洛洛的沉默，侠客比较懂得怎么活跃气氛，手上的手机没有停歇的时候，一边按着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一边东看看西看看的说着话，“我说团长~担心可是要说出来的呢~不然小小姐一辈子都不会懂得~再过两天可就见不到了的说啊~”
　　库洛洛略眼，想了会，带着三分天真七分残酷的笑容回答，语气随意，轻描淡写，“不，浅水一起去。”
　　飞坦睁了睁眼，灿金色的眼瞳收缩了一下，随即释然，库洛洛身为旅团的头，说出的话必然经过考虑，说了要浅水一起去就一定有理由。他所需要的不是质疑，而是服从。
　　侠客停了手，形状怪异的手机在手掌上翻了几翻，顺手滑入口袋，表情灿烂，爽朗的很容易得到人的信赖，“这次的决定很奇怪呢~”
　　变相的质问。浅水太过天真，仁慈不说，单论性格来讲也不适合行动，旅团就是旅团，一切以旅团的利益为先，库洛洛参加了感情，如果中途因为浅水一个念头变动了原先的计划，那将是旅团的损失。
　　相对于侠客的猜忌，库洛洛显得轻松无畏，微微扬了扬手，单手垂直，在身侧自然的摆动，嘴角弧度丝毫不减，“浅水不会成为障碍的，相反，会成为催化剂，我们一定要在路上谈这些吗？我比较喜欢坐下来好好的喝上一杯咖啡，谈一些比较轻松的话题，这样对谁都好。”
　　侠客与库洛洛的对话浅水不是没听见，不论是谁，只要不是耳聪耳聋的人在这么近的距离都会听到的。很清楚。
　　浅水咬着下唇，她的存在过于敏感，她不想让先生为难，可是害怕被再次抛下。那是一种自私的想法，如果跟着去的话，如果拥有力量的话，是不是就会有那么一些的保障？
　　她喜欢先生，相信先生，不能怀疑，更加不会离开。
　　她松开口，放弃了对嘴唇的肆虐对待，张口的时候稚嫩的声线飘了出去，带着委婉的柔和，“我可以等先生的，不用在意我，更何况还有Natasha小姐陪我，不会有事的。”
　　违背心愿的话语，对于善于伪装表情的浅水来说是那么的简单，如果会成为负担，成为先生的障碍，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
　　她喜欢先生，虽然比不上罗利，更加比不上明镜，可是同样不讨厌，没办法讨厌先生。
　　库洛洛斜眼看了浅水，很快又看向前方，步伐不快不慢尽量的配合浅水的速度，“不，结果不会变，浅水一起去。会有用处的。”
　　库洛洛眯了眼，死水般的眼深邃的让人觉得高深莫测，揣摩不透情绪。
　　魔女和猎人，要是想的没错的话，这次的行动会很有趣。
　　
　　‘他说，小心猎人，先生……猎人是，什么呢？’
　　
　　侠客耸了耸肩，不再表示什么，他想他很期待库洛洛失败后的表情的，虽然不太可能，不过想象总比实际来的美好，这次的行动对于旅团来说无关紧要，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游戏。
　　从口袋里暗处手机，侠客继续拨弄，这次倒是没有再开口。
　　飞坦看了侠客一眼，过高的衣领遮住了脸部的绝大多数表情，就算是这样想来也是面无表情的冷酷模样，煞气缠绕。
　　浅水低着头，头发长的应该去剪剪。纯白的连衣裙随着步伐的前进铺展开来，露出白皙的小腿，惨白的没有血色，上头隐约看见青色的经脉。
　　四个人的路程，诡异之极的气氛，在抵达目的地的时候终结。
　　库洛洛换了身衣服，黑色的皮质大衣，灰白相间的不知名毛领，黑后的逆十字显赫的在背后显示出神圣的光晕。
　　额上的绷带拆了下来，露出逆神的烙印，漆黑的等臂十字架。
　　他坐在废弃场地的中心，双手交叉在胸前，自然的就像俯瞰众生的神帝，神圣的就像云端彼岸的神明。
　　废弃场上站着坐着十三个人，有男有女，各个面露兴奋，或是隐藏的很好的兴趣。
　　浅水站在库洛洛身边，依旧是那身纯白的连衣裙，垂顺的宛如上好绸缎，看不出任何廉价的样子，脸上还是那副黑色的粗框眼睛，唇角弯弯，眼角弯弯。
　　猛的库洛洛站了起来，霸气肆意的闭上眼，像是享受着绝对的恐惧，在黑暗变生存的那种心慌感。
　　睁开眼，纯黑的眼仿佛死水，无波无澜，空洞幽深，他说，“全部带走。”顿了顿，继续着，“把这次地下拍卖会的宝物，全部抢走。”
　　震惊浮现在十二个人的脸上，蜘蛛的腿，变异的野心，残杀，单方面的屠杀。
　　“团长，你是说真的吗？地下拍卖会是由全世界的流氓合作组成的，如果我们出手就会跟全世界的黑道为敌啊！”高大的男人首先发问，脸上有着呆滞，一身的兽衣，肌肉强壮结实，口气带着敬畏犹豫。
　　“你怕了吗？”库洛洛伸手摩挲着双唇，停下来的时候似笑非笑。
　　男人牙关紧咬，用力大的过分，像是忍耐，却又忍耐不住的让牙龈渗出血渍，身子有着细微的幅度，那是兴奋的征兆，“不，我高兴极了……请命令我们把，团长。马上下令！”
　　对于男人的回答，库洛洛明显很愉悦，他说的很轻，没有重量，可是没有人能忽视它本身的存在，“我现在下令，杀了他们！”
　　库洛洛在天上降下的光晕中走动，步伐矫健，轻快，一身的黑色皮衣带了肃然的味道，那是肃杀之气。
　　浅水跟在库洛洛身后一步的位子，面带笑意，表情适宜，有着厚度的镜片遮挡住了异色的双眼，沉默的行走。
　　先生是蜘蛛头，名为库洛洛?鲁西鲁，为来为非作歹。
　　
　　挡我路者，格杀勿论！




第 25 章

　　
　　
　　10
　　是一开始的客房，库洛洛发烧时候开的，现在却多了好几个人，Natasha不太认识，或是见过几次面的。
　　库洛洛相对来说最为悠闲，坐在床边上的靠椅上，手里是不知道换了多少的书籍，依旧是那么的厚，很难在短时间内看完的那种。修长好看的手指捏着纸张不时的翻动，目光深沉。
　　浅水在厨房，这么多人的话不多准备些晚饭是不行的，没有多少素材，她想了想，放下手上的汤勺，边解着粉红色图案的围裙，边对坐着看书的库洛洛说了句，“先生，我去买菜，你想吃什么？顺便带一些回来。”
　　听到可以出门，小滴举了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一脸木纳的开口，“小滴也去。”可以出门的话，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还算得上是新鲜的，聚集在一个地方实在不符合小孩子的脾气。
　　富兰克林伸手摸了摸小滴毛茸茸的头发，看了眼库洛洛。
　　库洛洛抬了头，对着富兰克林点了点头，随后又对着边上散发低气压的飞坦说道，“飞坦也去，早点回来。”
　　浅水理了理身上的裙摆，唇角弯弯的歪了歪头，表情适宜，带着些许的无奈温和。开门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像是马戏团的首长，或是传说中的桃太郎？怎么买个菜都要跟着这么多的尾巴呢？
　　当然她是不会说的，毕竟后果很惨重，要是一个混乱的在路上打起来就不好办了。
　　到最近的菜场要通过一个不大不小的商业街，Natasha在身边显得很高兴，身为女性能够狂接买东西是个最大的享受，可是Natasha小姐不是幽灵吗？怎么也会有这种念头呢？浅水不是很能理解。
　　‘浅水，前面好像有好玩的，我们去看看吧。’Natasha漂的很高，双腿弯曲的在空中用手遮了遮眉毛，看的方向是人群驻扎的很厉害的地方。
　　那么多人都挤在一个地方，本来浅水不打算理会的，可谁叫那是必经之路呢？她抿了抿唇，唇角弯了弯，Natasha真的很喜欢热闹的地方呢。
　　小滴明显也很有兴趣，第一个冲了上去，挤开人群对于流星街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况且身边还有个高大的富兰克林，照顾小滴也是件费力的事情，不过富兰克林真的是个好监护人。
　　飞坦睨了她一眼，跟在富兰克林身边走了过去，Natasha在她耳边叫嚷着让她快一些。
　　浅水垂了垂头，抬起的时候笑得柔和了些，她很高兴，身边有人的话，就不再是一个人了呢。
　　迈开步子，她跟上小滴站在富兰克林和飞坦身侧不远的位子上，对于亲近，她还是不能做到完全，这是一种习惯，也算是本能，要改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停下来的时候她才知道那是个拍卖会，小型的，由三个人组成，两个孩子以及一个看上去年纪比较大的先生。
　　浅水斜着头看着小滴上去，一脸平静接近木纳的小滴就算在比赛的时候也没有半点表情，看上去总觉得很滑稽。
　　她笑了笑，唇边的角度上扬了一些。
　　小滴坚持了很久，最后那个刺猬头男孩一面倾倒，像是用了全力。
　　浅水有些担心，小滴就算身为流星街的人，可毕竟是个女孩子，要是受伤了总是不好的。
　　看到小滴一脸沮丧的回来，浅水上前拉起了她的手查看。没有红肿，也没有擦伤。呼了口气，总算放下心来，仰起脸笑着说，“没事呢，小滴很厉害。”
　　小滴木木的挠了挠头发，显得略微腼腆。
　　富兰克林动了动，习惯性的揉了揉肉小滴本来就乱的头发，口吻带着监护人的宠溺，“如何。”
　　“我输了，他很强。”小滴挥了挥手，把手上的钝痛甩了少许回答。
　　飞坦双手抱在胸前，过高的领口挡住了脸，声音略微显得闷，“那是小滴你太弱了。”
　　小滴努了努嘴，木纳的脸上露出了类似遗憾的神色，嗓音同样透露委屈，“我有点想要那个钻石的说。”
　　“一开始用左手就好了。”富兰克林蹲了蹲身子，弯下腰口气惋惜。
　　“是啊，你左手比较有力啊，怎么不用。”飞坦撇过头。
　　浅水跟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听到小滴说忘记了的时候，突然笑了起来，不过很快就收敛起来，让他们听到了可不好。
　　
　　我们是强盗，想要什么，都要用抢的。
　　
　　Natasha觉得不耐烦，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一个两个都走的慢吞吞的，难得上一次街，这条商业街她还没有逛过，怎么能放弃。
　　‘浅水快些啦，前面的东西比这些有趣多了。’Natasha转了个群，当然是在空中漂浮的姿态，她凑到浅水面前拉回了神游太空的思绪，嘟着嘴满是不高兴。
　　浅水摇了摇头，看来这趟出来买菜是个错误的决定，怎么样下次都要先生帮忙通知下的，让她再点准备，不然再像这样她不能保证要过多久才能回去。
　　算了算时间，让Natasha看过了瘾，小滴小姐飞坦先生以及富兰克林先生是不需要他费心的，先生还在房间里等着，独自饿了可不好。
　　“Natasha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要快些了呢。”浅水笑着对仍在橱窗前转圈圈的Natasha说了句。
　　Natasha恋恋不舍的飘向浅水，脸上的表情就像得不到糖的孩子，很可爱。
　　浅水觉得心情很好，唇角定格在四十五公分的位子上，不上不下，这是她的习惯，可是，她很高兴。
　　到了菜场买了必须的材料，回去的时候相对之前来说顺利很多，可是她发现Natasha小姐真的很喜欢逛街呢，还是身为幽灵有着不会累的体制对于Natasha小姐来说，正好发挥了作用？很方便呢。
　　回到房间的时候放下手上的菜，浅水拿着粉红色图案的围裙走进厨房。
　　库洛洛头也没抬，视线没有离开过手上的书本，语气也很随意，“浅水准备下，今晚行动。”
　　她愣了愣，微微点头，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今天吃什么呢？她想，伸着手指在唇上点了点，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着手动起来。
　　就做牛排吧，记得买了的，记得先生很喜欢。
　　晚饭做的很轻松，摆上桌的时候她看见了侠客先生一副嘴馋的样子，飞坦先生两眼发光，看上去就像定了猎物的猎人，小滴小姐吞了吞口水。
　　放好碗筷，库洛洛说了句开饭，争夺开始。
　　浅水觉得这是壮观的，她觉得自己做的菜并不能算得上上品，只是相对来说好吃一些，可是这副场景还是让她想到了战场。
　　咬着筷子，浅水不知道应该从什么下手，配菜只有几个，再不行动的话就会没有，可是看这个样子，怎么吃呢？
　　最终她放下筷子，拿过手边的水杯，小口小口的啄着。
　　库洛洛一脸优雅绅士，手上的动作却也不慢，侠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小滴稍微正常些，可也不慢，飞坦拿出了匕首。饭桌上一阵刀光剑影。
　　浅水看的发笑，低着头用水杯挡住了唇边的弧度。不能让先生看到呢，不然会生气的。她想。
　　“在集合地集合。”先生擦了擦嘴，略了眼下了命令。
　　侠客离开的时候笑得很灿烂，灿烂的让浅水觉得有些纳闷，总觉得有些什么的样子。
　　库洛洛看了侠客一眼，侠客缩了缩脖子，飞快的关上门。
　　浅水收拾了下桌上的碗筷放进厨房，洗干净了放进烘干机，她不是负担，不想成为负担，先生是库洛洛?鲁西鲁，做事有着他的考量。
　　她不想想那么多，思考对于浅水来说不是那么重要的，无尽的生命，不死的命运，别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对她来说却是惩罚，上帝赋予的罪孽。
　　手上传来冰凉的温度，天气不是很冷，不过沾了水还是觉得冷了些，她用围裙擦了擦手除了厨房。
　　解下围裙的时候看见库洛洛站在饭桌前看着她，手指在双唇上摩挲着，死水般的眼睛像是沉思。
　　很久，当她整理好床铺的时候库洛洛开了口，他说，“今天穿这个。”
　　浅水抬了头，顺着库洛洛指的方向看见了打包起来的盒子，包装的很好，不像是先生的作风。她觉得不解，可还是打开了包裹。
　　里面的是一件礼服，纯白的色彩，裙边缀上了一颗颗的钻石，看上去价值不菲，她睁大了眼眶，眼瞳收缩了下。
　　她不知道有多久没收过礼物了，就算只是行动需要，浅水觉得很高兴，她抱着礼服，将头埋在里面也不抬起来，声音闷闷的传了出来，有些哭腔，“谢谢……先生。”
　　库洛洛转了身，向厨房走，“换上。”
　　她微微抬了头，露出一条缝看了眼进入厨房的背影，先生很瘦可有不觉得弱，是种很矛盾的感觉。
　　她看了看手上的礼服，深呼吸之后打开。
　　等库洛洛出来，浅水换好了礼服，他眯了眯眼，双唇勾勒弧度，似笑非笑，“很适合。”
　　浅水低了头，脸上有着潮红，连耳根都染上了色彩，很漂亮。
　　库洛洛笑了起来，那种沙哑的笑声，过了一段时间他收起笑意，走向门口，转动把手的时候说道，“走了。”
　　浅水咬了咬下唇，然后松开，双手拽着裙边，她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命运有时候就是这般，想要改变就要付出代价，可是代价是什么，她不知道，也许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去思考。
　　跟上库洛洛的步子，一步的距离，她迈动双腿，眼神迷茫的看向库洛洛的背影，就像被遗弃的猫仔，颤抖着身子想要反抗命运，结果却是迎接死亡。
　　到了地点，浅水看到了的是地狱，人间地狱，那么多的尸体，那么多的死人，那么多那么多的死气。
　　她闭上眼，想要忽视那种近乎绝望的气氛，习惯性的咬着唇，睁开眼看向库洛洛。
　　进入会场，很大的场地，各色各样的人，她站在库洛洛身边，看着那些尸体被处理掉，不发一言，拽着裙边的手紧了紧。
　　
　　这就是现实，人类的残酷。
　　这就是屠杀，一场盛大的宴席，名为死亡。




第 26 章

　　
　　
　　11
　　拍卖会如期进行，就算外面已经成为战场，可是依旧有着那么多的人等待，就像是一种仪式，用鲜血祭奠的邪咒，为的是让那些所谓富裕的顶点人士拥有更多的爱好。
　　也许是为了炫耀，又或者是因为个别人的扭曲，结果是不变的，稀有的珍品，会有人，会有动物，还有……器官。
　　那些支离破碎的肢体，漂浮在福尔马林中的圆形物体，是眼珠，红色的。
　　浅水跟在库洛洛身后一些的位子，感觉到前头的青年停下了步子有些紧张的拽紧了裙边，纯白的礼服下摆有些长，褶皱均匀的浮现出好看的形状。
　　Natasha没有跟着过来，大概是不喜欢看见血腥，她是个旅人外加自由的吟咏歌手，没有任何的束缚。她停留在集合地点，漂浮着身子在空中，用着她最喜欢的姿势唱歌，那种过度附有感伤意味的蜷缩。
　　库洛洛转过身，勾勒双唇，微微斜着头的角度开口，“等我回来。”
　　浅水点了点头，乖巧的站到一边走道，她不喜欢残杀同样不喜欢看人残杀，这样的自己对于先生来说是个障碍，必要时会拖累的累赘。
　　就算再怎么想要反驳都没有改变这样的事实，其实她觉得侠客先生说的很对，对于先生来说她的存在就是软肋，先生可以有，库洛洛?鲁西鲁却不能有。
　　她笑着，靠着白色的墙壁，冰冷的触感一时间涌上来让她咬紧了下唇，死命的力道。
　　等待永远是那么的漫长，浅水能听到时间流动的声音，细小的却又极度清晰的滴答声，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异样的体质，先生在里面，隔着一道十公分的墙壁，另一边的声响是那么的巨大，那么的让人畏惧，可是她听到时间的声音，很轻很轻。
　　浅水观察起四周的建筑，入眼的是富丽堂皇，奢侈至极的装饰以及为了配上那些称得上贵族名门的人。
　　窗户是半开着的，暗红色的窗帘随着风吹拂起来，摇摇晃晃就像小时候见过的玩具，地心引力的作用无处不在，而这正好证实了这些理论。
　　浅水靠了过去，窗台是实质的，手感有些粗糙搁的手臂略微的疼痛，忽视掉那些刺痛感，她仰起头，眼神散涣的不知道望向哪里，天空有着深深的黑，那是夜晚的颜色，与白日里形成鲜明的对比。
　　大概是看够了，或是结束了思考，浅水向后退了几步，过道很宽，有着足够的地方让她跳舞。
　　对，她要跳舞，不想一个人在不能算是很长的等待中产生莫名的情绪。她不喜欢伤感，更加不喜欢过于悲哀的气氛，可是一个人，一个人的话很容易迷茫，在寂静的空间中透过空气的流动传递到皮肤时产生近乎绝望的彷徨。
　　转动起身子，浅水想起了那时候库洛洛弹奏的钢琴——卡门。
　　按照记忆中的舞步，一步不差的踏着在外人眼中美妙的舞姿，扭转，旋转，踢腿，变换手臂的曲折以及双脚的幅度，弯曲，扣跪，定格。
　　粘稠带着咸味的汗水顺着脸颊礼堂，发梢潮湿了起来，她喘息着休息，站起来的时候抚平了裙边的褶皱。
　　不能让先生看到，不然会担心的。她想着，抬眼看到了人影，纤瘦的身形高挑的身高，她弯了眼角，唇线描绘出好看的弧线。脚步显得有些虚浮，不过仍是很轻快。
　　“先……对不起，我认错人了，真的十分抱歉。”可能是光线不足的关系，相似的体型却是不同的人，先生要高一些的，看上也要瘦一点，气质也不一样怎么就认错了呢？浅水拉下眉梢，一脸的无可奈何。
　　对面的男子面无表情，除了眼珠子动了动之外没有其他动作，对于浅水的道歉同样一副无动于衷。猛的男士像是想起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发了个‘O’的音节，双手敲击手掌，“你认识库洛洛对吧。”
　　浅水不是很明白，反射性的点着头，虽然缓慢可依旧成为了足够的理由。
　　“那么你就是那个吸血鬼了。”男士呢喃了句，低了头，头发很长和浅水一样的色泽，黑色的。蓦然间男子伸出手，手指间夹着为数不多的钉子，细长的针身，银白色的色彩，在浅水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挥动。
　　踮起脚，常年练舞的身子很柔软，角度预测的同样精准，她站定余光扫见地面上嵌入石质地面的钉子。
　　一瞬间恐惧感传递大脑，她觉得害怕，很害怕。
　　为什么要杀了她？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没人会知道的不是吗？这里没有吸血鬼的不是吗？
　　罗利，罗利说的猎人，罗利说的猎人不是她所认为的猎人，是吸血鬼猎人，是要杀了她的刽子手。
　　
　　恐惧，对于死亡，畏惧，对于死亡，一切的一切都是本能。
　　她转身发了疯的奔跑，她不要死，不要死。
　　
　　忽然觉得迷惑，对于自身的矛盾，也许死去才是最好的，时间太过漫长了，漫长的让她学会了很多很多的东西，她又开始思考，自己究竟活了多久，而答案却是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忘记了具体的时间。
　　停止的时间，死去的身体，没有跳动的心脏徒留鲜红的液体，有时候她又会想，为什么自己仍是存在的呢?就那样身为人类的死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活着呢？
　　她疑惑，却仅仅是疑惑，没有答案的循环思维。
　　气息混乱起来，浅水跑的不快，躲闪着身后男子的攻击，躲过那些怎么也用不完的钉子。
　　跌倒，爬起来，继续跑。头发因为风向的关系在背后飞扬，像是要脱离肉体独自存活。
　　没有停顿的时间，不能停下来，会死，这次是自己。
　　突然间浅水停了下来，她想起了先生的话，他叫她等，等他回来。她不能离开的，先生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如果离开了，先生怎么办呢？她又该怎么办呢？
　　浅水停了下来，转过身子面向着身后不紧不慢，就像猫捉老鼠般逗弄她的男子。浅水明白，如果男子想要杀她的话不会这么费力，他有足够的能力秒杀，并且不留半点痕迹。
　　她闭上眼，耳边响起的是震耳的轰隆声，先生很快就会回来了，只要再一下就好，再一下。
　　睁开眼，异色的瞳孔，左边是那深深的黑，纯粹的宛如黑暗，右边的却是重叠的眸，一圈套上一圈，散发着魅惑人心的光，金红色的。
　　身边的空气变了形，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了火焰，一簇簇的火焰，那么的渺小，那么的脆弱。
　　浅水松开牙关，声线中颤动的是如何严重，她说，“只要再等一下就好，一下就好，不行……吗？”
　　回答她的是男子手中的钉子，入地三分，绝对的杀伤力。可以想象出扎入身体的感觉，细微的疼痛，毫不拖泥带水的死神。
　　浅水略着眼，皮肤很薄，即使距离很远依旧能看清上头的经脉，青红交错，就像……蜘蛛的，网。
　　她抬了手，手形很好看，精致的就像常见的娃娃，掌心翻上，窜出的火焰像是有着生命，努力挣扎着却不能逃脱的禁锢。
　　身上起了火，浅水视而不见，她忘记是多么久远的事情了，只记得那时候至深的悲哀，深入骨髓的悲鸣。
　　纯白的礼服烧了起来，霎那间形成了不同的款式，同样的白色，却有着致命的凄凉，同样的长发，却挽成了复杂的头饰。
　　一身的雍容华贵，浅水足尖点地，跃起时漂浮起来，奇怪的服饰顺着四周的空气流动摇曳，一下又一下。
　　男子警惕起来，手上的动作加快了速度，钉子从不同的角度射出，同时借助视觉上的错觉形成数十个相同的身影。
　　浅水不想杀人，从来不想。可是她不能死，最起码不能在现在死去。她挥动手臂，身边的火焰似是有了知觉，冲向地面，更多的是冲向隐藏在阴暗处的男子。
　　她知道的，男子的目的不是她，不是她这个吸血鬼，男子的目的是先生，是身为幻影旅团的蜘蛛头，库鲁罗?鲁西鲁。
　　她知道的，男子的身份不仅仅是杀手这么简单，男子的名字也不是无从知晓，男子的名字，名字是伊尔迷，伊尔迷?揍敌客。
　　她质疑起父神，质疑起哥哥的信仰。然后在下一刻真诚的忏悔，双手交叠，扬起头颅望向天空，眼前是父神的轮廓，是哥哥信仰的父神的身形。
　　她要忏悔，虔诚的忏悔，不然就是祷告，对，她要去做祷告，等先生回来之后去做祷告，先生会赞成的，先生很温柔，他会答应她所有的事情，只要不过分，只要不影响。
　　先生，先生是……好人呢。
　　胸口的疼痛让她回过神来，浅水看到了男子有些狼狈的样子，衣服弄得破破烂烂，烧焦的地方很明显，看质地好像很贵的样子。
　　她低头，伸着剧烈抖动的手伸向胸口，心脏的位子上有着钉子，嵌的很深，也……很痛。
　　身体的浮力瞬间下降，她跌倒在地，如同蝼蚁般的喘息攀爬，蠕动四肢，神经不助的痉挛。
　　她张口想要说话，就算只是一个短短的音节也行，可没有办法，没办法开口，没办法说话，只有一呼一吸的气流声，很轻，却极重。
　　男子动了动身子，走到她身边，眼神冷漠的就像看一条已经死了的狗，怜悯，同情，不存在，什么都。
　　浅水害怕起来，非常的害怕，她不知道为什么害怕，应该已经想明白了的，在漫长的岁月中，不管是活着的时候还是成为吸血鬼的时候她应该想明白了的，她不会害怕死亡，可是真正遇到死亡的时候她开始害怕，非常害怕。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意识散涣，她觉得已经看到了死神的模样，不同于父神的神圣，那么的丑陋，那么的罪无可恕。
　　男子越走越近，强烈的求生意识同时越来越剧烈，浅水猛的睁大了眼眶，眼瞳收缩到极致，身边的火焰爆发，猛烈的燃烧。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杀了他！
　　
　　身子动了起来，用着练舞形成的优雅动作漂浮，手掌中的火焰在跳舞，名为绝灭的曲调。
　　男子的反应很快，在火焰接近的同时闪开，地面上的焦黑泛着腐朽的臭味，那是属于燃烧殆尽的烟灰。
　　火焰移动的很快，在浅水身边形成保护网，一边攻击一边转移地点。
　　她要杀了他，杀了他就不会死了，杀了他就能继续活着，杀了他，只要杀了他就可以等到先生，不会再是一下子的时间了，先生会生气吗？
　　杀了他，杀了他！




第 27 章

　　
　　
　　12
　　火焰缠上了男子的身体，迅速蔓延起来，高热的温度，灼烧的痛感，就像被极度的冰碰到一样，很疼，很麻。
　　浅水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上了少许妆容的脸孔，散发着金红色光辉的眼瞳因为视角的关系看的不是那么清晰。
　　她咬着唇，在矛盾中挣扎。喉咙干涩的想要那鲜红的甜腻，顺滑的口感，属于先生的，她是魔鬼，是吸血姬，想要漂亮的血，想要给予永恒的梦。
　　伸出着双手，细长的手指透露着惨白的色彩，仿佛壮烈的想要结束一切的无力，指骨分明，手掌中有着火苗，忽明忽灭的光亮让人觉得悲壮的凄凉。
　　蓦地，火苗熄灭，浅水怀抱起身子，压制着因为恐惧产生的颤抖，剧烈的，不停的。用上了力气，她开始狠命的呼吸，就像溺了水的人，想要在遇难的那一刻找到漂浮水面的浮木，就算明知道那是虚假也要努力抓住的救生欲。
　　男子身上的火焰小了下去，渐渐灭却。浅水动了动，在空中迈开步子靠近着，然后俯下身探着手按上男子的胸口，有着起伏，虽然很弱可是……没有死。
　　那是一种欣慰，一种明知道犯了错却想要挽回的希翼感。没有杀人，没有死去，她还可以等先生，等着先生回来。
　　这么想着，浅水安心了，放松身体的同时消除了周身的火焰，窜动的气流在身边环绕成一个个的圈，无形却有力。
　　男子猛的睁开眼，单手弯曲一个诡异的弧度，手掌上的肌肉收缩，凸显的神经在一瞬间暴露出来显示着狰狞的形状，显露而出的指甲尖利的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过于迅速的速度让浅水架不起防御姿态，停止跳动的心脏一时间收缩起来，短短的心萌却能得到久违的触感，那是活着，身为人类的时候。
　　插入腹部的手指抽出，连带起殷红色的粘稠液体，泛着腐烂铁锈味的猩红飞洒起来。浅水向后倾倒的时候看到了很美的景色，那是属于夕阳的光辉，就像她所渴望的甜腻的香甜。
　　疼痛感顺着神经末梢到达大脑中的中枢传递，蔓延至四肢的同时产生不必要的痉挛，像是下水道快要死气的肮脏老鼠。
　　浅水低头看了看处在腹部的窟窿，还在淌着血，很奇怪的感觉，大概是麻木了，又或者是习惯了，她不觉得疼，没有感觉，只是觉得那血液流淌的很美，就像蒲公花。
　　灭去的火焰眨眼间燃烧起来，比之前更旺，比之前更热，大范围不分敌我的必杀技，接着冒出的是青灰色的雾气，烟雾刺得眼睛很疼，像是要哭泣。
　　浅水也的确哭了起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抽噎，断断续续的就像下一刻就要断气般的难受。
　　男子睁大着眼，波澜不惊的黑色眼瞳直直的看进她的眼，金红色的瞳孔，很漂亮，脑中的画面很，滑稽。
　　亲情，友情，爱情，身为杀手的男子不需要这些，浅水知道什么是无情，知道什么是肆虐，伊尔迷?揍敌客不会拥有这些的，伊尔迷?揍敌客在她的印象中冷酷的就像机械，冰冷没有丝毫温度的杀人傀儡。
　　突然浅水觉得头疼痛起来，爆炸般的无法压制，思维停顿，理智消失，剩下的就是本能，属于吸血鬼的嗜血本性。
　　火焰在跳舞，在她身后以及四周所有能够燃烧的地方跳舞，烧尽所有，灰飞烟灭。
　　她举高了手，手掌上的火苗一挥一挥的明明暗暗，忽地火焰跳离了手掌的控制，直指男子的心脏，想要一个人死去是很简单的事情，就像描绘出黑白的轮廓。
　　进了，已经很近，她听到了声音，沙哑的极致魅惑，那声音她很熟悉，呢喃的轻声诉说着她的名字，这个世界上她最喜欢最喜欢的名字。
　　“浅水。”
　　意识回笼，神智渐渐清醒，她睁着茫然的眼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青年，漆黑的发，漆黑的眼，死水般的眼神亵渎着而一切神明。
　　双唇开合，浅水含糊的张口，“先生。”
　　猛的浅水回过神，收回手掩住嘴，四周有着火焰，窜动的宛如风中不住摇摆的鱼尾旗。她垂下眼，看见了躺在地上面目全非的人形，身高比例判断是位男性。
　　浅水遥遥晃晃的站直了身子，没有后退，没有移步，泛着金红色光辉的眼瞳沉寂了重叠的黑，幽深的让人看不穿在思考什么。
　　库洛洛走的很慢，仿佛在放任她的思考，等到她身边的时候伸出双手将浅水整个人揽了过去，是那种拥抱孩子的方式。
　　浅水高高的仰起头，通过一只眼的视线望向苍白无力的天花板，她说，“先生……杀了我吧……”
　　她的声音很闷，似是哭过之后的低哑味道，一抽一抽的连带起身子也在不住抖动，可是脸上却平静的没有表情，眼角因为长时间的笑意下拉的弯弯的，唇角紧抿。
　　库洛洛没有说话，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着她的背脊，就是那种抚摸小狗般的力度。他笑了起来，无声的在浅水身后微笑，带着三分天真七分残酷。奋力的撕裂着一切伪装，又佯装起神圣的角色，父神的身姿。
　　浅水埋首在库洛洛胸口，侧耳听着砰砰的跳动，是心脏的声音，她闭上眼，表情变得安详恬静，“先生……刚才我想杀人哦，我很害怕呢，他想杀了我，所以我想杀了他，先生你看，原来我也是这么嗜血的人呢。”
　　她挪了挪头的位子，抱住库洛洛的腰，声线是那么的平静，平静的让人觉得心慌，搁着库洛洛的肩膀，她弯了唇角，嗓音柔和，“先生你知道吗？我是吸血姬哦，是个吸血的魔鬼呢，是不是因为信仰所以父神就不会拯救我了呢？刚才我发现，其实我是很怕死的呐，明明已经死掉了，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浅水收回一只环抱着的手，按在心口的地方，感受着没有任何起伏的皮肤，什么都没有的冰冷感，“这样的我还是人类吗？已经不算人类了呢，不过是个吸血鬼，是个魔鬼而已。先生，我告诉你哦，在我拒绝监视者身份的时候我就不是吸血姬了呢，只是个低等的魔鬼，魔鬼是没有心的，真的。”
　　说到这，她突然变得痛苦起来，像是身上的伤口一下气全部涌现，一阵一阵的只能体现抖动姿态的幅度，“可是先生……为什么我会觉得害怕呢？魔鬼是没有心的，能够觉得害怕是不是就等于我已经不是魔鬼了呢？不是魔鬼，也不是吸血姬，那我又是什么呢？已经死掉的我为什么还会存在呢？”
　　库洛洛扬着唇角，眼神深邃的让人联想到乌黑的死水，周身不断冒溢出来的死气让人无法忽视，他手上的动作很轻，轻的仿佛拥抱着一根飞落的羽毛，缓缓的，他说，“今天希望吃些什么，西餐好了，你会喜欢的。”
　　她斜靠着库洛洛的肩，用上Natasha喜欢的那种带有绝对悲情意味的姿势，额角上的刘海浸了水，黏在了一起看上去有些狼狈，“先生，杀了我吧，我想身为人类的死去，拥有人类的心死去，我不想变成怪物，不想变成从骨子里透露出嗜血欲.望的魔鬼，先生你……办得到的，对不对？”
　　浅水抬了头，对上库洛洛深邃的眼，看不出任何想法的眼睛，等臂十字架的烙印，逆神的痕迹，她伸手撩了撩库洛洛额前垂下来的刘海，细细碎碎的，发质很好。
　　她在哀求，她在忏悔，在事情没有到一发不可收拾地步的时候寻找死亡。
　　浅水是怕死的，在之前的猎杀中她发现的事实，她不能想象要是自己在无法控制的时候爆发，那会是怎样的一番场景，遍地的死尸，遍地的残渣，宛如停尸间的气氛，很冷，很寒，并且散发臭味。
　　库洛洛抓住她的手，帮她理了理活动中散乱的发梢，按上下拉的眉角，“不喜欢吗？那就换其他的，烧烤也不错，不过要自己动手了。”
　　她摇着头，挣开库洛洛的束缚，放开双手向后推着步子，身子悬浮起来衣摆翩翩，她拽着变化的裙边，抚上腹部的窟窿，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不是人类了呢，这样的身体，没有梅比乌斯就不能不杀人的体质，无时无刻都感受到饥渴的喉咙，真的不是人类了呢，先生……为什么不杀了我呢？如果是先生的话，我会愿意的，只要是先生的话……”
　　库洛洛抬手摩挲上嘴唇，翘起的皮有些扎手，粗糙的手感，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勾勒出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向前走着，脚步轻快，到浅水面前一臂的距离，他停了下来，向上伸着手掌，“要走了啊。”
　　明明是等候的姿态，明明是温柔的沙哑嗓音，可是浅水听了却变了味，带着一种绝对的命令，无法抗拒的气韵，那是属于库洛洛的，属于幻影旅团的蜘蛛头库洛洛?鲁西鲁，隐藏在先生心中的野兽专制。
　　她低头盯着地面，根根射入地面的钉子露出圆滑的头，泛着些微的光晕，就像那种身处礼堂中的父神雕像。
　　她降落在地面上，火焰再次覆盖于服饰表面，一瞬间着了火，燃烧起来的时候带动起周围的空气，呼啦呼啦的作响，转眼间依旧是那身纯白的礼服，群边上的钻石发着耀眼的光。
　　她递出手，反握住库洛洛修长有着厚重茧子的手掌，抬起头的时候，她开始微笑，是类似于祥和的神情，眼角弯弯，唇角弯弯。
　　库洛洛走在前头，浅水跟在后头，一步的间距，步速缓慢似是在院中散步。
　　身后躺在地面上的人影动了动手指，因为火焰灼烧后显露焦黑的衣衫抖动了几下，等到气息消失的时候起身。
　　男子坐起来，晃了晃头颅，站直身子的时候掏出口袋中完好无损的怪异手机，按了几下最后点击发送。
　　‘请准时汇款。’
　　风吹进了窗户，暗红色的窗帘在有些诡异的灯光中散发着阴森的色彩，一道黑影闪过，走道中空无一人，只听到滴滴答答的时钟敲击声。
　　
　　跳舞吧，在空旷的礼堂中，唱歌吧，在礼堂下的三十六级台阶上。
　　天空是蒙蒙的灰，那是属于大海的颜色。
　　地面是金红色，那是……吸血姬的眼瞳……




第 28 章

　　
　　
　　13
　　Natasha觉得很无聊，非常无聊。用着蜷缩起身子挨着双腿的姿势她开始发呆，也许不能说是发呆，最起码她还是在思考。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就算是幽灵也是有心脏的啊，她这么想着，然后开始遐想神明的存在，最后露出嘲讽的弧度，上帝也不过是如此的物体。
　　没有形体，没有情感，只是一味的让人信仰，用着奢华漂亮的词汇形容天堂的一切美好，可是为什么她还会存在呢？不是说信仰的话就可以到达天堂吗？不是说只要信仰的就可以获得救赎吗？
　　她存在着，以这种透明的姿态存在，没有人能够接触，没有人能够听见……不对，有人看得见她的，有人能够听到的，就算用着那般苍白的言语，可是有人，有人就足够了。
　　她是这么认为的，她是这么想的。
　　猛的Natasha摇了摇头，为自己的想法可耻，神明又怎么是像她这样的幽灵能够质疑的呢？如果被浅水知道的话免不了伤感的，她不是伤感的人，却是那么的适合伤感，她在改变，不知道为什么的改变。
　　‘好无聊啊。’Natasha仰起头，看着倒塌了一半的屋顶，挂着蜘蛛网的天花板发表感慨。
　　漂浮起来，她是幽灵不是吗？那么就漂浮吧，反正除了浅水之外还会有人在意吗？她可是幽灵啊……
　　伸手抚平裙摆上的褶皱，Natasha眯起了眼，祖母绿的眼珠子遮了起来，只露出少少的一点点，泛着稍稍的光。
　　她要去找浅水，在这里太过无聊了，虽然不喜欢残杀时的血腥味，还有那些死亡时脱离尸体的一瞬间黑雾，可是谁叫她是这么的无聊呢，那么启程吧，希望能够赶得上才好。
　　Natasha在原地打了个转，一身的雍容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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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Natasha不是很喜欢过于黑暗的地方，就算是单纯的夜晚也是一样。她漫无目的，在各个关了门打样中的店门口闲逛，也可是称之为彷徨，可这次是有目的性的。
　　她抬起头，看了看点缀着星光的天空，一抹橘黄色的圆形物体在正中央飘着，散发着她所熟悉的味道。
　　Natasha笑得很开心，总算找到了呢，虽说她只是无聊的想要寻找。
　　没有重力的身体越升越高，高空中的稀薄氧气让她觉得有些难受，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高原地带的，就算是幽灵也是一样。
　　突然间Natasha觉得很难受，那是一种不知道用什么词汇形容的难受，重量全部压在胸口，呼吸困难。
　　她笑着，用着最为自然的表情在浅水身前，身上的蓬蓬裙散了开来，有着光辉，不耀眼并且，温暖。
　　‘哟，浅水你今天好漂亮，比起那条白色连衣裙这件明显要好看多了。’她扇了扇手，高空的风势顺着流了过来，很冷。
　　不自觉的抖了抖身子，她闻到了味道，她说过她看过太多的死亡，对于那股铁锈味异常敏感，皱了皱鼻子，她说，‘浅水你杀人了。’
　　肯定句，没有疑问。浅水不是人，她自己说过自己是个吸血鬼，又有哪个吸血鬼能够不杀人呢？Natasha勾了勾唇角，为自己的天真想法自嘲起来。
　　“还活着的……没有杀人……”浅水的回答很轻，轻的让Natasha在这么高的地方因为耳边的风声听不清楚。
　　不过最后她还是听见了，浅水说，她没杀人，还活着。身为吸血鬼的浅水没有杀人！
　　她抬了眼，对上浅水低垂在胸前的头颅，发顶是反射漆黑的光晕，很柔，就像大海。
　　‘鲁西鲁先生呢？怎么没看到他？’Natasha背过身子，问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她怕再这么压抑下去会让她有种想唱歌的心理，这个时候不适合唱歌的，不管是高空的氧气稀薄程度，还是过大的风势，都不适合。
　　浅水没有动，侠客在身边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着信息，表情轻松阳光。
　　她说，“Natasha小姐，唱歌吧，我跳舞，我想跳舞了。”
　　发泄有的时候是必须的，特别是这种过于沉重的气氛中，浅水低着头，声线稚嫩的让Natasha唱歌，仅仅一个人能听见的歌声，很美很美。
　　Natasha犹豫了一会，最终在张开双手深呼吸，她开始唱歌，曲子很悠远，悠远的让人联想到远古的时期，圣经才会出现的画面。
　　空无一人的地面，一个人的身影，那是属于上帝的悲哀。为了驱除寂寞造出了亚当夏娃，却被其背叛，什么都没剩下，除了仅有的空虚之外。
　　Natasha不知道浅水所说的跳舞是什么样的，收身的礼服很好的勾勒身材，浅水不是幽灵，身为吸血鬼的她又怎么能够在高空中站立？Natasha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可是她在唱歌，应承着浅水的要求唱歌。
　　无法拒绝，不容拒绝，她不是没有感情的生物，她还存在希翼，如果是浅水的话，是不是就能证明上帝的存在了呢？
　　浅水转过身子，对着身边拨弄手机的侠客微笑，很祥和的笑容，她说，“侠客先生，我想到先生那里去，先生说过今天的晚餐是烧烤的，我很喜欢的呢。”
　　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婉拒的言辞，神情莫名的透露悲情，是那种即将哭泣的表情。
　　侠客抬头看了眼，视线回到蓝光屏幕上，点了点头。
　　浅水转过身子，身子轻盈起来，仿佛跳舞形成的柔软韧带带来的良好柔性，跃上栏杆，迈开步子。
　　她开始行走，在空中似是平地的行走，脚步移动，极缓却也极快。
　　在空无一物的高空中，浅水开始跳舞，不是因为急躁，不是因为先生，只是想跳舞，非常想跳舞。
　　她开始跳着舞，选择天鹅湖的舞步跳舞，旋转着消除周身的浮力，用着陨石撞击地球的速度下降，堕落时空气的摩擦声，礼服哗啦呼啦作响撞击。
　　Natasha跟着浅水一起坠落，贴着浅水身子，在高空中做出不同的动作，扭转腰身绷直双腿，圆划出无比顺滑的线条。
　　脚尖触碰地面，浅水扣跪起身子，在一瞬间绽放出结束的定格。
　　Natasha拍了拍什么灰尘的衣服，收起双手环顾四周，降落的地点是无人的山丘。
　　浅水按着胸口，稍稍缓过气来后站起身子，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人群，黑色的西装，黑色的墨镜，黑道分子。
　　这是什么地方呢？她要找先生，先生说过会陪着她吃晚餐，也许还会来上一杯香槟，甜甜的味道，没有酒精度数。
　　她不想去管那些关于人群的事情，不想去思考之后会发生什么，她只是想找到先生，然后跟他说一些有的没的，琐碎一些也没关系，只要在先生身边就好。
　　她明白这样的依赖是不行的，先生是蜘蛛头，是通缉犯，跟着先生不会是她想拥有的那种平静无波，可是……没办法呢。
　　她喜欢先生，很喜欢，没有明镜的多，比罗利的又少上一些什么，可是依旧很喜欢呢。不能离开的……是她，一直是……
　　“这里很危险的，小姐还是快点离开比较好。”有些脆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浓重的焦急厌恶。
　　浅水抬头看见的是金灿色的发，以残杀为背景显露的通红的眼，鲜艳的色彩就像刚流出来的血，温热的带着璀璨的光泽。
　　是个漂亮的男孩子，看上去和浅水差不了多少岁，五官精致的让人误以为是少女，偏阴柔的脸孔上有着隐忍，极度的忍耐。
　　他在忍耐什么呢？他在想着什么呢？浅水疑惑着，歪着头思考，也许转移注意力真的是那么的实用，不然怎么会不再急着找先生了呢？
　　Natasha看见浅水停下步子，双手死命的拽着裙边，不知觉的双唇已经隐隐渗血，她不清楚浅水和少年的关系，仅仅是单纯的觉得不简单，单单的觉得很复杂。
　　浅水低头盯着脚上的圆头皮鞋，翘着皮不是很新意的款式，她知道这个男孩子的名字。
　　她走了几步，没有回答少年的话，向着的方向是不算很远的屠杀场，甜腻的香味在空气中播散开来，她突然觉得奇怪，为什么身为吸血鬼的自己需要忍耐呢？真的是因为坚信自己身为人类吗？还是因为其他的，其他的不能产生的想法呢？
　　手臂被猛的拉住，浅水停了下来，然后她听见他说，“不要再往前面去了，会死的。”
　　她撇过头，过长的刘海向着脸颊边上分了分，露出的眼睛有着异样的色彩，一只是深深的黑，另外的是……金红色的。
　　少年恍惚了起来，眼神散涣的看不着焦距，殷红的瞳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碧青的绿，很像Natasha小姐的眼睛颜色。
　　他在想着什么呢？在幻境中看见什么了呢？露出那么幸福的表情，很快乐吧，真的快乐吗？
　　
　　‘呐，想要永恒吗？我可以给你梦，只要拿鲜红的血来换……’
　　
　　脑海中的声音一波又一波的传送过来，那是身为监视者的本能。
　　先生会失去念，是这个少年做的，他会成为先生的障碍，会让先生为难，需不需要……杀了，他。
　　浅水震了震，伸手掩住嘴，为自己的想方法感到卑鄙，父神在天上看着的，众生平等，怎么可以为了先生就抹杀生命呢？
　　她感到害怕，自私的欲.望在不明所以间萌发了种芽，这样的自己又怎么能得到救赎呢？先生会讨厌她的，因为她的本质是这般丑陋。
　　浅水退了几步，挣开少年禁锢住的手臂，侧身站在半步左右的距离，举手摸着耳垂，是习惯，在思考或是忏悔时候的举动。
　　“那个……我要走了，还有……谢谢。”揣摩着，浅水回答的有些疙瘩，断断续续的就像得了口吃的人，不能连续的诉说完整的话语。
　　没有等到回答她转了身，逃跑似的，用上全力奔跑，好像背后有着魔鬼追赶，不能停下一刻。
　　Natasha顿了顿，尾随过去的时候询问，‘浅水认识他？长得很漂亮呢，就是太女人了一点，看上去不太可靠。’
　　浅水在山丘上停下来，前面是侠客先生他们，她将手搭在膝盖上，弯下腰喘息。
　　侠客的眼力很好，一脸灿烂的走到浅水面前，一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她直起腰身，转着手腕理了理头发，眼角下拉唇角上扬，她说，“我找不到先生呢，侠客先生不去帮忙吗？”
　　如果出手的话就不会死，只要出手就好，她可以的，扭转命运。
　　
　　仁慈的父，原谅您子民的蠢顿，请赐予您子民恩福。
　　
　　唱歌吧，在礼堂下的三十六级台阶上。上帝会看着，在云端彼方的天堂。
　　忏悔的罪恶，要是为了所爱的人们，那就刻上永恒的烙印，吸血为生。




第 29 章

　　
　　
　　14
　　十三不是个吉利的数字，在不同的国家有着不一样的习俗可依旧改变不了十三的寓意。
　　浅水不喜欢十三，自从哥哥说过那是亵渎神明的数字之后，她就不喜欢，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变过，也许以后会改变，可是她想记住，记住哥哥，记住一切有关于那个地方的回忆。
　　Natasha小姐喜不喜欢呢？浅水想着，站定的位子有些偏后，她不希望看见那些过于残忍的画面，她是虚伪的，是伪善的，最起码在神明面前她有足够多的虔诚。
　　身上的礼服没有时间换下来，收腰的款式不是很舒服，她拉了拉裙摆想要让它宽松一些，胸口堵得慌，不明白为什么，或者不是不明白仅仅是想要欺瞒。
　　闭上眼，浅水按着心口想让呼吸变得平和一些，可惜现实和预期总是事与愿违。她向后靠了靠，山丘的好处就是到处都是石壁，找个地方休息还是不成问题的。
　　大概是因为她表现的太过明显，Natasha悬空的漂浮过来，伸手想要探伤她的额头，接触的时候却是相交而过的空虚感。
　　猛然缩回手指，Natasha低眼看着手指，透明的程度可以让她看见下方散落的石子，还有那些刚刚残留下来的暗红色血渍。
　　“Natasha小姐喜欢十三吗？”没睁眼，浅水问着，声音还是那么的轻，稚嫩的仿佛什么都不懂的天真，残忍的温柔。
　　也许不能这么解释的，Natasha觉得浅水的样子很奇怪，可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如果地点不是这里的话，如果她没有那种因为气氛而显得伤感的情绪的话，那么她想她会回答的更好一些，现在的她没有那么精力去思考。
　　没有犹豫，Natasha转身望向距离遥远可又没有阻挡视线的人群，人群中央显得高大的兽衣男子单方面屠杀的场面，子弹对于流星街的人没有用处，能够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人不会因为这些外界因素而死亡。
　　Natasha明确的知道这一点，她去过流星街，除了满地腐臭味的垃圾山，她看不见任何东西，人命在那里一分不值，食物以及生存才是最重要的，想要活着就要杀人。
　　其实她晓得，流星街的人是感性的，在同伴方面全方位的信任，没有一丝怀疑。其实她明白，流星街不是没有流星，只是过于厚重的云层遮挡住了那些璀璨耀眼的光辉。
　　相较于外面的狡诈邪恶，Natasha还是很喜欢流星街的人，最起码没有那么多的猜忌，当然是对于信任的同伴来说，如果是敌人的话，她想能有全尸已经是不错的待遇了。
　　她在流星街待的时间不长，很多时候也只是麻木的看着那些死亡，她必须面对，要是不能接受她想她会发疯，彻底的厌倦这个世界，而这种结果不是她想要的。
　　Natasha喜欢呼吸新鲜的空气，一个人享受伤感的气氛，然后在觉得可以了的时候站起来，拍拍身上根本就没沾上的灰尘，伸个懒腰眯起眼对着天空，大声的叫出声，自欺欺人的说着刚才不过是突然而来的灵感显现。
　　她沉着声线，眼光迷离，突然间让她想起了那个男人，有着铁灰色眼瞳色彩的男人，乖张的气质，怪异的小丑装，浓厚的彩妆上是星星和眼泪的痕迹，她说着，用上空然的嗓音回答浅水的疑问，‘恩，我很喜欢。’
　　随后一瞬间转过头，看向浅水闭起双眼的脸孔，刘海分在了额角旁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想了想，又接着说着，‘十三是个吉利的数字，我们要信仰神明，可是也要质疑神明，同时也要理解，神明不是万能的，最重要的是——神，不救人。’
　　Natasha早就开始怀疑，所谓的众生平等是什么样的概念，现在她想明白了，所谓的神，不过是将你创造出来，然后随意抛弃的小人罢了，在一定的程度上可以说是不负责任的存在，想要所有人的信仰，想要全部人都膜拜在它脚下，从没想过之后需要做什么，也不会去拯救任何生命。
　　所谓的众生平等不过是人想要得到救赎的一种自欺欺人而已，真正的欺骗是对自己的，而不是其他。
　　浅水听了动了动动了动眼皮，细密的睫毛抖动了几下，习惯性的咬了咬下唇，“可是Natasha小姐你知道吗？我讨厌十三，非常讨厌。我们要信仰父神的，我们的罪孽在父神面前没有丝毫隐藏，如果不去忏悔父神会降罪的，父神不去拯救子民是因为它太忙了，世界上的人很多的呢，父神总会遗忘一些，所以……”
　　她睁开眼，对上Natasha看过来的视线，她要笑着，连自己都不信服的话又怎么让他人去信服？所以她要笑着，用上最为纯粹的笑容，就算被认为天真不知世事也不要紧，只要笑着就好，笑着就能忘记一切的，一切悲哀的情绪。
　　浅水笑的很灿烂，是那种看上很开心的笑意，眼睛弯弯的就像里面透溢着很多很多幸福，她说，“所以呢，我们更加虔诚，更加用心才行，这样父神在天上就能听到我们的声音了，拯救不是单方面的事，也是需要沟通的呢。”
　　说完浅水走到崖边上，视线里看见的是大片大片的死尸，窝金先生果然还是那么厉害，只要那个人不出现的话，窝金先生就不会有事的，先生不会放任窝金先生不管的，先生很厉害呢，怎么会发现不了这般简单的道理呢。
　　她在说谎，对着自己说谎，浅水喜欢先生，可是她是吸血姬，身为监视者的自己是不能干涉人类空间的，所以不说出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呢，更何况先生那么聪明，果断又强大，怎么会发现不了这样的小细节呢？
　　浅水说着谎话，对着自己说着谎话，笑着骗着自己，没关系哦，她是喜欢先生的，虽然比不上明镜，当然更加比不上罗利，可是她还是很喜欢先生的呐，先生的同伴就是自己的同伴，她需要的是信任呢，父神会赐给她恩福的，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浅水觉得谁会赢？我们可以打个赌，窝金太冲动了，一个人全包了让我们没事干啊~打发时间也是要技术~”侠客撇头对浅水说，没有看键盘却依旧手指飞舞的敲击，声音很脆，金属的声响。
　　“侠客先生真恶劣，窝金先生很厉害的，怎么会输掉呢？父神会惩罚你的哦。”浅水食指点了点脸侧，异样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说的有些俏皮，带着很简单的不甘不愿。
　　侠客松了松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转眼望向窝金的方位。那家伙可是很兴奋，大屠杀对他来说实在没什么新意，流星街的人啊，浑身上下哪里不沾着血腥味？
　　在窝金被抓走的那一刻，侠客笑得很轻松，就像吃饭喝水般自然。麦芽色的头发毛糙的翘了起来，看上去毛毛的，有点像常见的绒毛玩具。
　　浅水握紧了手，修剪的很圆滑的指甲嵌进肉里，伴随着连接心脏的疼痛感。
　　她表现出平常的姿态，拉下眼角露出担忧的表情，对着侠客询问一些窝金的后续工作，在侠客随意的答复下双手越发的用力。
　　见了血，见了红，口腔中也充斥着极其浓重的铁锈味道，属于什么她很清楚，她是魔鬼，没有心的魔鬼，可是……真的吗？
　　
　　骗子，大骗子。
　　骗人，什么都是骗人的。
　　她有罪，罪孽深重。
　　
　　回到废弃场的时候，她沉默着走到库洛洛身边，对着库洛洛笑了笑，抚平裙摆后坐下。
　　库洛洛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上的书抓过她的手用了力气的扳开。
　　浅水躲闪着，视线乱移就是没望向库洛洛的脸。
　　某些方面来说浅水是个孩子，身为孩子做错了事最先想到的是逃跑，这是属于孩子的任性，孩子的特权。
　　库洛洛皱了眉，很快的速度有舒展开来，仿佛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唇边扬溢着那种让人看不懂的弧度，似笑非笑的无法揣摩。
　　他垂眼想了会，将厚的跟个字典一般厚度的书放在膝盖上，空出右手在虚空中挥动起来，绯红的书皮下一刻出现，刷拉刷拉的翻动起来，停住的位子上头有着看不懂的文字。
　　浅水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觉得手上一阵温暖，等待温度消去了的时候掌心里的那些深刻痕迹就像见了猫的老鼠，不见踪影。
　　她咬着唇，一声不吭。
　　她明明知道所有的事情，可是不敢透露，不能透露，她想要回家，可是怎么回家？用着什么样的身份回去？人类，还是……魔鬼。
　　她想到了明镜，那个有些胆小，有着极为罕见跳舞资质的少女，平凡的脸孔，可是很美，比任何人都要漂亮。
　　Natasha小姐也很漂亮的，祖母绿的眼睛，外国人一般的棕色卷发，很像她曾经见过的富态贵妇，脾气又好，又有味道，真的很完美呢。
　　她不想跳舞，她要去做弥撒，和先生一起去，先生会同意的。
　　“先生，明天，我们去做弥撒好不好？”浅水斜了斜头，额前的刘海顺着一边倒了过去，露出好看的表情，安详随和。
　　然后想了想，她惊诧起来，就像忘记了什么又想起来般的神情，手指点了点嘴角，她转过头对着跟在自己身后满脸哀怨的Natasha，她有些抱歉，干干笑笑，说着，“Natasha小姐也去吧，回来的时候还可以去逛逛，看到中意的我也很开心呢。”
　　她仿佛得了失忆症，挖空掉那些不想明白的，忘却掉那些觉得不值得的，剩下的是她所能接受的，愿意接受的。
　　浅水停止思考，本能的制止了想要转动的思维，会发疯的，她不想成为空有躯壳的魔鬼，就算是诅咒之子，就算注定得不到幸福，可是所爱的人幸福就好，那样她也会幸福的。
　　库洛洛摸着她的发梢，顺了顺因为走动不注意才起的衣服褶皱，“好，顺便买一些吃的回来，这几天会忙起来。”
　　她乖巧的点着头表示明了，然后开始长时间的沉默，什么都不思考的沉默不语。
　　恍惚中她看到了台阶，三十六级的台阶上有着人影，纤瘦的身形，平凡的脸孔，头发很长很长。
　　那是个礼堂，她只知道那是个礼堂，最后，最后……唱歌了呢。




第 30 章

　　
　　
　　15
　　在街道上，很普通的街道，柏油马路加上普遍的砖块人行道。
　　浅水走在库洛洛身后一点的位子，换下了礼服，穿上朴素的白色连衣裙，走动的时候露出白皙的小腿，黑色的圆头皮鞋，袜子上有着少许灰尘，是空气中弥漫的污染颗粒。
　　浅水不是很漂亮，可是有着不俗的气韵，库洛洛面容俊美，举止优雅的像是八十世纪末的王公贵族，他们要去礼堂，做信徒口中经常诉说的弥撒行为，当然库洛洛是送浅水去的，他不信神，又怎么会去做类似于欺骗的行径呢？
　　Natasha是跟着浅水的，能够看见她的人很少，在她无聊的时候怎么会放过任何可以看得见她的人呢？要是换个说法的话可能应该称之为附身更为恰当。
　　友克鑫的礼堂是那种看上去极为奢华的哥特款式，斑斓的彩绘玻璃，木质的十字架，从头顶上传递下来的光晕照射在上面显示出不同以往的神圣感。散落在两旁的木椅是暗色系的色彩，不知道是因为年代久了，还是原本就是这个色泽。
　　浅水在正中央的地方扣跪下来，双手交叉的放在胸前忏悔，Natasha在不远处站立，不明所以的想着什么。
　　库洛洛斜靠上半开启的门，铁质的门有着金属特有的触感，他笑得温文儒雅，不是很久转过身子离开。
　　
　　这种地方就让信徒进去吧，他可是很不适合啊。
　　
　　这么想着，库洛洛闷声笑了起来，沙哑的笑声很低，不仔细听的话是听不见的，所以不能说是亵渎不是吗？
　　门外晴空万里，他眯起眼抬头望向天空，纯净的没有丝毫杂色的色彩人让他产生了浓厚的厌恶感，唇角弧度不变，似笑非笑。
　　“还是不够啊。”他说，低声的很轻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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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水做着弥撒，在礼堂的木质十字架前。Natasha看着她低垂头颅用上过于真诚的姿态祷告，并且祈求。
　　Natasha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礼堂没有除了木椅外的其他摆设，她走了几步坐在长椅上，没顾忌那些所谓的淑女礼仪，或是什么好看不好看徒有其表的举止，她坐的的很随意，就像在自家的床榻上，用上觉得最为舒服的姿态。
　　没规没矩的她躺在长椅上，拉扯着褶皱裙摆动作慵懒，顿了顿Natasha开始唱歌，这次是标准的圣经圣词，完美的罗马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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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洛洛漫无目的，双腿却像是有着意识般的走向最近的图书馆，他觉得没什么奇怪的，在面临危机的时候看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才能让人放松，虽然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放松。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他看见的是穿着便服的侠客，双手插在口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如果不是那张娃娃脸以及麦芽黄的发色，也许就不会被人觉得年轻了吧，他想着，手指不自觉的摩挲上双唇，轻轻点点的，脚步加快了些。
　　“团长不需要去陪小小姐吗~真是稀奇~居然会落下小小姐不管呢~”见库洛洛步态优雅，顺便迷倒一大堆少男少女的同时，侠客挠了挠脸，口气轻佻。
　　库洛洛笑得温文，神秘莫测的看了眼满嘴挑衅的侠客，也不回答，直径走进图书馆，友克鑫的图书馆和礼堂有着惊人的相似点，同样的款式，相似的格局，除了堆积如山的书籍之外没有任何摆饰，干净利落，是他喜欢的格局。
　　找了个相对来说较为安静的角落，库洛洛坐了下来，翻了翻手上随意抽出来的书，书皮是黑色的，上面刻有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文字，很简陋的模样。
　　“团长是故意的呢~还麻烦的委托了揍敌客家族的杀手~就不怕一个不小心让小小姐死了？~”侠客伸手拉了张靠椅，分开腿坐在库洛洛身边，压低了嗓音的调戏，口吻中说不出的轻浮。
　　库洛洛翻了页纸，眼眶中的黑色眼珠不停的移动，一目十行的功力可见不凡，他微微扬高了几分唇边的角度，头也没抬的回答，“就算是又怎么样？浅水不能杀人的话，对旅团没什么用处，空有强大的力量不会使用，不是很浪费吗？我不过是开发商罢了，回馈总会有的，只是时间问题。”
　　侠客听了忽地凑近脸，祖母绿的眼睛眯起盯着库洛洛波澜不惊的俊美脸孔猛瞧，像是要看出一个洞来才甘心，时间不长，也就三四分钟的样子，侠客看够了向后靠着长椅，目光习惯性的观察四周环境，“原来团长对小小姐不是特殊的感情呢~小小姐真可怜~”
　　闻言，库洛洛抬起头，死水般的眸扫了眼故作无事的侠客，眼神中的警告很明显，至少是那种侠客看得清楚的程度，抿着唇库洛洛接口，“旅团的利益是最优先的，这是开始时就定下的规矩，身为团长的我你觉得会去改变？还是说……”
　　库洛洛停了停，半合的眼眸透露精光，是一种肃杀之气，让人惊悚的不寒而栗，“还是说侠客，你想反抗团规？”
　　侠客直起身子，连忙摇起手否定，脸上满是诚恳，只是眼中的犀利让人看了没法完全信服，他说，“怎么会呢~旅团的存在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这可是团长你一开始就说明的规则，我不会去违反，不过……库洛洛，身为团长的你注意力是不是放错了方向？还是说，幻影旅团不过是你库洛洛?鲁西鲁的私有物~”
　　“侠客，你杀不了我。”库洛洛微微勾了勾唇角，弧度又上扬了些，他低下头看着翻过页面的书籍，字体不是很熟悉，不过也不是看不下去，至少比那些枯燥的圣经天书要好上太多。他说的随意轻便，仿佛没带任何感情疑惑，是肯定的，现在的侠客杀不了他。
　　杀不了他库洛洛?鲁西鲁，所以只能身为蜘蛛脑，而不是头。
　　侠客不可置否，耸了耸肩，趴上桌面也不去管库洛洛的话，库洛洛说的是事实，不过等待他能杀了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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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tasha停止了唱歌，她是个吟咏歌手，那么除了唱歌她还能做什么呢？她在思考，然后发现自己会的太多了，一个个的让她删选不过来，她是旅人，在一个又一个的城市游荡，现在驻扎的地方是个能够看得见自己的少女身侧。
　　浅水的弥撒要做很久，这是Natasha跟着浅水没有多久之后就知道的事，可是她不想一个人，在人群中什么都没有的感觉，什么都不存在的错觉，那样很空虚。
　　她宁愿等着浅水，最起码不是一个人了，不是吗？她可以谈天说地，用着到处游荡的阅历说一些风趣生动的故事，浅水很喜欢。
　　她想，会不会再遇见那个听得到她说话的男人呢？奇怪的小丑先生，有着铁灰色眼瞳色彩的小丑先生，也许是个魔术师也说不定，很有趣的一个男人。
　　Natasha想起了苹果，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总觉得有个人很喜欢吃苹果的，她喜欢向日葵，以前不是很清楚可是现在喜欢，很喜欢。
　　她胡思乱想着，浅水做弥撒做的很认真，不会去注意身边的其他事情，让她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了浅水依旧会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信仰神明，热爱天堂的上帝，就算上帝……不救人。
　　Natasha听到了声音，转过头去的时候蓦然间睁大了眼眶，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双手不自觉的伸到胸前按压着心脏，没有跳动的声音却仿佛有在跳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了血，流动的，还活着的时候的莫名感觉。
　　
　　是那个小丑，是那个魔术师。
　　
　　‘喂，你怎么来了？这里是教堂，可不是小丑能来的地方。’Natasha口气不是很好，可能是因为太过紧张的关系，明知道对方看不见她可依旧会觉得呼吸困难。
　　她觉得自己也许真的恋爱了，对象是现在站在对面不到十公分地方的魔术师先生，奇怪的男人。
　　她觉得自己的品味越来越奇怪了，怎么就爱上了呢？曾经到过那么多的地方都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最后还不都是尘归尘土归土，随风而逝。她不能爱上的，对方是个活人呐，她能做什么呢？
　　“西索~~我~~说~~过~~哦~~我叫西索~~~~呢~~~~~~~~”小丑扭动着腰肢，用着别扭的扑克牌标记挑着尾音说话，纠正Natasha的错误用词。
　　小丑先生生气了啊，因为用错了称呼。
　　Natasha感到莫名其妙，她见过太多的人，却没见过这样的，西索的表现明显陷入代入模式的样子，可是她不知道西索把她认作了什么，可能是个最爱的女人，一辈子想要怀念缅怀的人，很重要的位子处在心脏最为幽深的角落。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扬高了头，她露出不悦的神色，说出的话越发恶劣，‘我才不管你叫什么，我就叫你喂，就是要叫你喂喂喂！！你能拿我怎么着？吃了我吗？’
　　他自己还不是没叫过她的名字？又怎么能让她准确的叫出他的名字？不可能，绝对，‘不然我叫你杉澜吧，这个名字可是我用过的哦，比西索这个名字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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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绘玻璃换成透明的落地窗，很大的镜面透射进来灿金色的阳光，斜斜的照射在淡黄色的桌面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圈。
　　库洛洛放下书，闭了会眼，眉宇皱起来形成一个小山一样的川，“西索最近不是很安分，盯着他。”
　　侠客点头表示明白，随即脸色一沉，“窝金被抓走了，要去营救吗？可能会遇到麻烦。”
　　“恩，去吧，不要死了。”库洛洛揉了揉眉心，食指点了点额角说道，“不要忘了我们的宗旨。”
　　“挡我路者，杀无赦。”侠客接口，神情愉悦，那是一种兴奋，对于未知事物以及死亡的濒临感，体会极限的霎那，追求更高层次的真谛。
　　库洛洛笑了笑，不言而喻，夹杂着三分天真七分血腥，他很高兴，在面对无数死亡交叉路口的选择，迷茫的彷徨，他都无比的喜欢，也许他是疯了也说不定，或者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站起来，将书放回原位。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气一样很好，眯着眼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
　　转身他走向礼堂，那里可是有个有趣的魔鬼啊，圈养起来，为我所用。
　　阳光笔直的照射，地面的影子浓缩的很短，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他有预感，之后发生的会比预期的精彩很多。




第 31 章

　　
　　
　　16
　　那时候的天空是一种最能体现忧郁情绪的蒙蒙灰，能够让人无故落泪的颜色。
　　少女的脸孔很模糊，隐约中见得唇角上扬的弧度，很柔美的线条。发色是金棕的，是那种自然的大卷，服帖的垂在胸前。身上穿着米黄色的骑士装，笔直的双腿在短蓬蓬裙边下面，脚上的是皮靴，同样的色彩。
　　她站在向日葵的花海里，双手微微张开，像是环抱着什么，或是迎合着什么般的，背对着光散发着诱人的色泽。
　　她伸着手，掌心中的黑砂痣显露着傲人的独，悲戚而敏感。
　　‘杉澜，我们一起玩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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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水在做弥撒，不同于礼拜的祷告。不是礼拜天，父神也是繁忙的，所以要更加真诚才行，这样就好了，父神一定会听见的，哥哥是这么说的，那么她就这么坚信着。
　　她没有精力去注意四周，同样不想去注意，现在要尊敬父神，需要的是心无杂念，只要想着父神的轮廓就够了。
　　Natasha背手在身后，祖母绿的眼珠子被眼眶遮挡起来，眯成了一条缝隙，很小，弯弯的就像月亮。
　　她很开心，就像小孩子恶作剧成功的样子，弯下腰身弓着背，她腾空着凑近上了过厚彩妆的脸孔。那是她的名字，曾经用过的名字，叫——杉澜。
　　她看见小丑先生的眼瞳剧烈收缩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却又很好的掩饰起来，这样Natasha只看见铁灰色的眼眸中浮现浓重的诡异笑意。
　　
　　得到了什么？放弃了什么？遗失了什么？
　　
　　‘不喜欢吗？这可是我用过的名字哦~很名贵的呢，别人想要我还不给的啊，难道小丑还要嫌弃吗？’Natasha嘟起了嘴，透明却精致的脸上有着不悦的表情，类似于赌气的情绪。
　　西索扭曲了腰，用着手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啦的扑克牌点了点唇，单手叉腰，他摇着头，“不会~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呢~”说完伸出舌尖舔着牌面，上面的是小丑，握着死神镰刀的魔术师。
　　Natasha听了甩了甩发梢，背过身子斜着头颅，对西索眨了眨眼睛，明知道看不见可她依旧想给他最好的，也许可以称之为少女怀春的美妙情感，无关其他，她说，‘那么我就叫你杉澜了，可不许赖皮，我可是吟咏歌手外加旅人，认识的人可是非常多，反悔了我也不承认哦。’
　　西索勾了勾唇，笑得越发肆无忌惮，他无声闷笑着，用着极力压制着颤抖的身子点着头，似乎这就是回答，变相的应承。
　　他想说些什么，然后发现空气流动了起来，抿着唇，他不语。
　　浅水站了起来，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回身的时候看见了他，Natasha小姐很高兴呢，因为恋爱了吧，一直存在的恋爱呐。
　　她不想打扰Natasha，可对于西索，她存在着畏惧，那是一种驻扎在心底的恐惧，不同于先生，她知道西索先生是好人，可是以及无法接近，这就是差距，本质上的差别。
　　浅水走的很慢，有意无意的可以拖延着时间，总觉得这时候过去是种罪过，Natasha小姐的选择她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不会听的，不愿听的，不能听的。
　　遗忘了就是救赎，她不能自私的去破坏Natasha小姐的幸福，如果是哥哥的话，要是哥哥的话也会这样做的。
　　浅水低着头，拽着裙边显得唯唯诺诺，她走到Natasha和西索身边，盯着脚上的圆头皮鞋不敢抬头。
　　西索先生她看不透，好像追随着本能，可又有着不同，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有些像执着，对着一个朦胧的像是在梦里的源头。
　　‘浅水，小丑现在叫杉澜哦，可不能叫错了，要是被我听到其他的名字我可是会生气的哦。’Natasha弯着眼角，撇头说着。
　　她不是感觉不到浅水的畏惧，这种的恐惧就像她面对鲁西鲁时一样，不明所以的，可又真实的存在于心中，无法根除的能做的只有尽量的忍耐忽视，她明白那种感受，她想改变，浅水很单纯，她不想抹杀这种单纯的天性，那样会有负罪感，让天使堕落人间的罪恶。
　　Natasha说的很轻松，清悦的声线在尴尬的气氛中得到适当的调节。
　　浅水抬起头，鼻梁上架着黑边的粗框眼镜，微微的向下滑落，她伸手推了推，阻挡了一切窥视的视线，然后微笑，精准的四十五公分角度，很完美柔和的弧度。
　　她说，“杉澜先生怎么在这里呢？对了，先生说这次的行动时全体质的，一起也是正常呢，我怎么忘记了。”
　　西索放下拿着扑克牌的手，细长的丹凤眼有着怪异的光，他转过身，看向半开启的礼堂门口，库洛洛站在门前，靠着雕刻了耶稣基督神像的门。
　　浅水顺着西索的动作调转目光，看到库洛洛的那一刻笑得很灿烂，仿佛用尽风华，她小跑着过去，到库洛洛身前的时候仰着头。
　　库洛洛唇边挂笑，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疑惑，他伸手揉了揉浅水的发顶，带着略微的宠溺意味。漆黑的眸看向的却是西索上着怪异妆容的脸孔。
　　西索停滞了一会，迈动双腿走着让人看了觉得奇怪的步伐，手指上的扑克牌哗啦哗啦的飞驰，做着高难度的杂技。
　　“西索，要去做坏事了吗？”库洛洛摸着浅水的发，示意她不用担心，说话却不停顿，“不要被发现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西索顿了顿，他拉着扑克牌亲吻上面的魔术师，代表着死亡的镰刀尖端，“听不见吗？团长~幸运女神的声音是那么美妙呢~”
　　蓦然间他笑的疯癫压抑，没等到库洛洛回答又继续说着，“Know?~ Cu toate acestea, Lady Luck, am g?sit capul s? fie mai bine ai avut grij? de ea ~ ~ Nu fi r?u noroc prins oh ~（知道吗？~我可是找到了幸运女神呢~团长可要小心~不要被厄运抓住了哦~）”
　　浅水咬着下唇，即便是西索先生走了很久，她仍感觉到那股不能忽视的诡异气息，她不喜欢那种疯狂的味道，更加不喜欢让先生受伤的行为，可是心中又有着侥幸，要是先生已经知道了呢？先生很厉害，非常强大，不会……有事的。
　　她不自觉的拉着库洛洛的衬衫下摆，过分用力的结果是使得原本平坦的衣角拽出了深深的褶皱，并且不易消失。
　　库洛洛略下眼，从上而下的视角让他只看见她细腻的皮肤，圆滑的肩膀，他伸手将她抱了起来，孩子气的拥抱方式。
　　用下颚顶着浅水的头顶，他说，“没关系，事情很顺利。我们去买些吃的，之后的一段时间会很忙。”
　　浅水环着库洛洛的腰身，头颅小幅度的点了点算是明白，她松了牙齿，放开虐待的双唇露出微笑，“先生想吃什么？不能忘了Natasha小姐，她喜欢西式茶点的，我们要准备一点，对了先生不怎么挑食呢，我们可以去买些材料，我会做很多哦，味道应该不差的。”
　　她说着一些有的没的，看着库洛洛的侧脸，俊美非凡的脸孔以及额上的十字架，等臂的，颜色是黑，上帝会允许吗？
　　仁慈的父神啊，请原谅这一切，您的子民会献上永恒的虔诚。
　　她在心中祈祷，请求即将到来的命运，微笑着，抬头仰望库洛洛俊美的下颚，唇边的弧度，十五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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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个的房间，中间没有任何摆饰装潢，仅有的是一张很宽很大的医用床，是那种绑质犯了精神病人或是疯子的款式。
　　躺在上面的是个高大异常的男人，身上穿着简陋的兽皮裤，粗犷的轮廓有着深浅不一的伤口，被殴打，被抹杀，在绝命的那一刻爆发出生命力，也许不能说是生命力，流星街的人有着的是一种本能，近乎于野兽的撕裂欲.望。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的异于常人，男人没有任何危险，只是少许的皮肉擦伤，并不能对其存在什么生命威胁。
　　然后进来了很多人，五六个的样子，为首的是个模样老练的西装男子。
　　西装男子靠近绑着兽皮裤男人的床，没有转身对着身边相同装束的人打着招呼。
　　兽皮裤男人转动起眼珠子，乌溜溜的撇过一定的角度，他扬起唇，笑得异常轻蔑，他说，“果然佛靠金装，人要衣装。”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是一场舞会，每个人穿着不同却相近的舞鞋挑选舞伴，共舞的时候带着面具，华美奢侈。
　　西装男子看见了红色的酒水，像是舞会中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端着的葡萄酒，香醇浓郁的散发着甘甜的香味。
　　西装男子颓然倒下，一瞬间一霎那，很短又觉得那么漫长，最后思索着在浓郁的酒香中睡去，香沉，美妙。
　　“听到你被抓了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卷发的男人那着布料擦着手，嘴角的弧度张扬的上翘，有种不知所谓的狂妄。
　　兽皮裤男人听了猛哼一声算是回答，麻醉剂用量超出正常范围，虽然不至于死亡或是沉睡可同样的没有任何肢体自由，就这点而论，还是不怎么舒服的。
　　解除限制，麻醉剂被具现化出的奇怪吸尘器吸走时，兽皮裤男人目露憎恨，长时间的压抑让原本狂暴的性子得到纾解，而效果往往是一般的好几倍，于是大楼在震耳欲聋的吼叫中面临崩溃。
　　他嘶喊着，叫嚷着，想要厮杀！用上全部最为赌注，身为蜘蛛的腿，他需要遇神诛神，佛来杀佛！
　　“替我转告团长……”他稍稍平复了下来，面容显示狰狞，“在没有解决掉锁链手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不停止，不惶恐，不畏惧！
　　信我者，得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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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水在厨房忙碌，也许只是借着厨房忙碌，Natasha在她身边左右徘徊，东看看西瞅瞅的寻找着想要的甜点。
　　她阻止着Natasha看似孩子气的举动，却又在同时放纵，答应着只要安静一会等她全部完工的时候多给一些茶点，这对于幽灵体质的Natasha无非是最致命的诱惑。
　　她成功了，于是埋头于手上未完成的工序，涂上奶油，装上巧克力，洒上一些彩色砂糖，对了，还要加上刚出炉的形状烤饼，先生会喜欢的，肯定。
　　
　　库洛洛在客厅看着书，修长的手指不助的摩挲着双唇，这是他在思考时候的动作，应该改改了，最起码在一定时候的改变是对自身的提升，为了更好的完善旅团。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状似随意的合上厚的过于离谱的书籍，停下摩挲的手指，食指点着侧脸，嘴角扬起。
　　“Noroc（幸运女神）……吗……”音落，库洛洛眯上了眼，通过细长的缝隙看着窗外的天空，有着一种即将惨淡的灰色，蒙蒙的。




第 32 章

　　
　　
　　17
　　浅水做了很多甜点，煮了少许的饭菜，等她觉得够了的时候解下围裙，将餐点装进保鲜盒里，最起码可以吃上几天，按照那些人的食量的话。
　　她想着，手上拎着慢慢的出了厨房，库洛洛还在看书，见她出来合上后站了起来走过去。
　　浅水分了几个袋子给他，当然是小部分的，自己能够提得动的东西不想麻烦别人，这是她的想法，就算库洛洛不喜欢依旧没能改变的想法，固执的可怕。
　　她抬头笑了笑，难得的走在前头带路，库洛洛在后头走的很慢，像是在欣赏她的忧郁。
　　对，是忧郁，浅水的隐忍让人很难察觉，就连细节方面都处理的很到位，不过这些对于身为蜘蛛头的通缉犯起不到什么作用，仍旧被看得通透，她不喜欢的感觉。
　　一路上很沉默，她突然想起很多时候和库洛洛在一起都是沉默的，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不该说，先知是被尊敬的，可同时也是违逆父神，成为魔女的代价是被诛杀，她不想死，所以只能沉默。
　　库洛洛配合着她的步速，不紧不慢的跟着，略下眼看着走过的地面，马赛克般的砖头街道，两边的行人很多，不时的碰撞让人烦不胜烦。他抬眼看着浅水的背，纯白的连衣裙露出了大片的皮肤，透示着无力的苍白，纤细的让人有种快要夭折的错觉。
　　想到这他又开始否认，他所认识的是个魔鬼，吸血的鬼，早已死亡的身体已经不存在任何常人拥有的机能，不会死，不会老，更加不会因为一点的损伤就崩溃。
　　最终下着结论，很有趣的身体，他想。
　　库洛洛单手插着口袋，看够了低头看着马赛克砖头，皮质的鞋跟踢踏踢踏的有着声响，很轻却很清楚的声音。
　　他笑的温文，有种贵族的感觉，举止优雅的微弓着背，身后托着的影子很长，太阳下山的很快。
　　他伸出手，一瞬间感觉到空气中的寒冷，颤抖了一下然后克制。他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白皙，手心有着厚重的茧子，不是平常人的手，染了多少的血腥，罪恶啊。
　　库洛洛走的快了些，追上走在前头的浅水拉住她，等到浅水停了下来用单只的眼瞳询问时他放下手上的袋子，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套上她的脖子，一时间风吹了过来，他弯了弯嘴角提起地上的袋子转过身，没去看浅水的表情。
　　其实不用想，他能猜到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孔上肯定会有着笑痕，很柔和的角度，很温和的表情。
　　
　　没有天使，因为没有上帝。没有天堂，因为没有信徒。
　　
　　他如此认为，所以他见到的只是魔鬼，吸血为生的魔女，圈养起来的吸血姬。
　　又是一阵风，吹乱了浅水的发，额前的刘海晃荡晃荡的掀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角以及弯弯的眉，眼睛被过大的黑边眼镜遮住了很多，唇角弯弯。
　　她感受不到寒气，可是觉得很冷，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寒冷，并且发着抖，牙齿打架。
　　咬了咬牙齿，让牙关关紧了一些才好了很多，提着袋子的手向上举着扶了扶镜框，她盯着库洛洛的背影开始发呆，想着什么，有可能什么都不再想只是神游。
　　手指间被塑料袋勒出了红印子，不是很痛。浅水低了头，将视线从库洛洛身上移开，藏在镜片后的瞳孔收缩着，想在考虑着什么一般，心慌的感觉越来越大，似乎要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库洛洛走的不算快，和刚才她带头的时候快不了多少，悠闲的看着四周的风色景致，就连掉落的树叶都不放过。
　　到废弃场的时候太阳已经降了下去，天空变成了黑色的，是Natasha小姐最讨厌的颜色。
　　很多时候浅水会想，星期一是什么，以前的话哥哥会回答她，星期一是父神的日子，创造了天地，接着是下午茶的时间，享受着法国进口的红茶，尝上两口刚出炉的苹果派，是最惬意不过的生活，最好再来点音乐，她会跳舞，搭配着哥哥的喜好。
　　她喜欢星期一，只要不是放假的话那就是上课的时间，到了学校她可以看见明镜，一起跳舞，研究舞步，对浅水来说这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
　　今天的星期一，她发现自己蓦然的心慌起来，不明所以的心慌，她感到害怕，不知道为什么而害怕。
　　她说，“先生，怎么侠客先生不在呢？窝金先生也不在，他们去吃晚餐了吗？”
　　浅水忘记了很多，能够记住的就不会忘记。她的忘性很大，过了就忘了，可是依稀能回忆起那是个悲哀的情绪，那么的无法接受。
　　她不喜欢伤感，就算Natasha小姐说她的举动总是那么的悲情，可是她觉得没有，至少她觉得没有她的话先生依旧是先生，好人的先生，温柔的先生，想着怎么……杀人的，先生。
　　对呢，先生是库洛洛?鲁西鲁，幻影旅团的蜘蛛头，怎么可能会放弃为非作歹呢？她喜欢先生，就算先生杀了人，就算先生是通缉犯，可是还是喜欢。
　　也许她的喜欢不能称之为喜欢，她同样喜欢很多东西很多人，大家是一样的，不一样的很少，可先生是一样的。
　　Natasha小姐不在身边果然还是有影响的啊，她想着，如果不是一个人的话她不会想这么多的，浅水这么想着，在废弃长上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把袋子去掉拿出保鲜盒。
　　她做了提拉米苏，很奇怪的口味可是她喜欢，就像它的故事一样。
　　她又说，“先生我跟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关于提拉米苏的故事。”
　　没有回音，废弃场上空荡荡的只听得到呼啦呼啦的风声，大的仿佛猫咪发情的嘶叫，孩子的哭喊，那般刺耳磨人。
　　浅水抱起曲起的膝盖，侧着脸贴着双腿的位置，Natasha小姐很喜欢的姿势，说是因为具有悲情意味，可是她觉得很温暖，很……安心。
　　她说，“先生，其实我很喜欢巧克力呢，很甜的那种，到最后的时候有一种粘稠的口感，能够解渴呢。对了还没说提拉米苏的故事呐，先生知道吗？在我以前的国家有过战争，那是个发生在战争时的故事，一个妇人为了她的丈夫用了家里全部的食物做的甜点呢，可惜最后她的丈夫死了，她也自杀了，真是个悲哀的故事。”
　　说着浅水摇了摇头，眉宇紧皱，似乎在回忆故事中的情节，说着说着自己就被感染到了，就像明明是讲童话给孩子听，结果自己睡着了一般。
　　她想，也许她在做梦，一个关于吸血鬼噩梦，梦醒了一切都会恢复原样，随后被否定，坚决的。
　　浅水拿了块提拉米苏，小口小口的咬着，废弃场里黑洞洞的看不清任何东西，要不是她的视力很好的话，大概是看不见的。
　　她又觉得很庆幸，至少还没瞎掉，要是什么都看不见了，是不是就会被父神所接受呢?她赎了罪，那么就能得到原谅了吧。
　　吃到第三块提拉米苏的时候她想，为什么Natasha小姐还不回来呢？她觉得很寂寞，没有Natasha在身边陪着，就算只是个幽灵可是她看得见不是吗？那么就不是一个人了。
　　身边的位子空荡荡的，她在脑中想象着库洛洛的样子，先生一直是那么深邃的一个人，很好的呢，为什么Natasha小姐会害怕呢？明明那么温柔的不是吗？
　　她吃完第四块提拉米苏，站了起来，弹了弹身上的碎屑，停下来想了会，她做了决定，不在等待。
　　库洛洛在别的地方，她要去他身边，看着也是好的，帮不上忙看着也是好的，她想。
　　走动的时候提到了脚边的垃圾袋，装满了东西绑的圆滚滚的塑料袋咕噜噜的转动起来，看上去就像一个转动的轮子，圆的呢。
　　浅水突然想吃苹果，在潘多拉的时候她就吃苹果，现在又开始想吃苹果了。
　　库洛洛叫她等着她就等，她不想杀人，不想看人死去，可是先生是先生啊，不去杀，不去抢的话，还是先生吗？
　　库洛洛让她等，真的很温柔呢。
　　她笑了起来，天上的星光照耀下来，莫名的有种神圣感，纯白的连衣裙恍惚间飘散开来，四周像是有着光，浓烈的火光，红色的。
　　她背后有着翅膀，扇动的时候带起了旋风，刮过一块又一块的地方。
　　浅水慢慢的走着，没有库洛洛，没有Natasha，一个人慢慢走着，在夜晚的街道上，昏暗的灯光照射下拉长了她的影子，一段一段的。
　　猛的她开始奔跑，用着那种可以甩掉很多东西的速度，仅仅是想让身体热起来，有着温度的吸血姬，还是吸血姬吗？
　　不怕光，不怕十字架，不怕圣水，居然信仰神明，这样的吸血姬还能算是监视者吗？
　　她丢弃了身份，单单的想用着人类的身份活着，可是为什么还是那么的干渴呢？
　　空气中散发着鲜血的味道，甜腻的就像融化了的巧克力。
　　她顺着方向跑过去，气喘吁吁的停下来，她站得很远，是那个她知道的山丘。
　　灿金色的发，血红的眼，她看着少年用着粗大的锁链制制裁了他所认为的罪恶，活着和死亡，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为什么会想的那么复杂呢？
　　她想跑过去，可是觉得气息还没有缓过来，她想制止少年的行为，杀人是不好的，父神不会原谅，会下地狱。
　　最终她定定的站着，脸上的黑边眼睛挂在鼻梁上，微微的下滑，她伸手按着胸口像在抓着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她在彷徨，在迷茫，眼神散涣，自我责备。
　　她是懦弱的呢，在生与死的抉择中摇摆不定。不想杀人，不想看见人死去，可是害怕改变命运之后的结论。
　　她是个外来者，原本毫不相干的，原本她只要信仰着父神就好，为什么不能够呢？
　　窝金先生呢，是先生身边的窝金先生呢，她应该拯救的，父神不会想看见有人死去的不是吗？父神很慈悲呢。
　　兽皮裤男子倒下的那一刻，浅水睁了眼，瞪得圆圆的像是废弃场的那个圆形垃圾袋。
　　四周起了火，一簇一簇的火焰，浅水低着头，闭上眼，睁开的时候表情木纳。抬手，落下，出现在少年身前。
　　她蹲下身按上兽皮裤男子的心口，跳动很微弱，再慢一点就要消失不见了。
　　浅水开始后悔，非常后悔，早一点不好吗？她是魔鬼呢，魔鬼是没有心的。
　　她看着少年的脸孔，分不清男女的美丽，她感到悲哀，一条人命的悲哀，仿佛听到了礼堂中Natasha小姐的歌声，很悠远空洞的声音，她托起手掌，掌心中的火焰跳动起来，飞快的袭向少年。
　　空着一只手在破空的声响中出现了伤口，殷红的液体充溢而出，带着她喜欢的粘腻香味。
　　浅水将手伸到兽皮裤男子嘴边，看着血液流入他口中，顺着喉结的滑动吞咽而下。
　　兽皮裤男子表情纠结起来，身体产生痉挛的现象，她压着他的身子，也不去管身后的少年是否存活，她笑着，带着那种精准的四十五公分弧度说着，“窝金先生忍耐一下，很快就会好的呢，先生不希望窝金先生死的，所以窝金先生不能死哦。”
　　她笑着，手臂一挥，空气开始产生扭曲，变了形的空间渐渐展露，是暗红的光线，中央有个华美的舞台，舞台剧的式样。
　　浅水身边出现了中式的门，距离渐行渐远，咔嚓一声关上，与世隔绝。




第 33 章

　　
　　
　　18
　　日头下去了，太阳下降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讨厌的黑暗，有星光却依旧显得漆黑无比的时间，Natasha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她没有跟着浅水，飘忽飘忽的在小丑的身后，脚上穿着变化出来的水晶鞋，小步小步的在虚空中刻画着步子。
　　小丑走的不快，近乎于散步的悠哉，她跟在后头看着那湛蓝的发色，向上梳着的发型，有点像扫把，她笑了起来，声音很轻却能让人听见。
　　小丑顿了顿身子，随后又迈开步。上了唇彩的嘴角有着弧度，是那种诡异到极致的角度，让人见了不觉惊悚。
　　在一座造型奇怪的楼房前小丑停了下来，一会功夫可也有时间让Natasha看清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圆柱形的设计，下边明显比上头瘦上许多却依旧能够竖立不倒，Natasha觉得好奇，这样的建筑按照建筑学上的描述理应是不能存在的，可是她看到了并且很清楚，这让她疑惑，不解的同时开始欣赏起设计者的天赋。
　　当然没有等她感慨完毕，小丑走了起来，进去的时候笑得更为灿烂，像是浅水口中所说的信徒看到了上帝耶稣，近乎需要扣跪于地，膜拜才是正确的选择。
　　在楼层里小丑显得越加猖狂，一路上碰到的人都在让道，就像看到了握着镰刀的死神，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啊，Natasha想着，不过又于她有什么关系呢？
　　耸了耸肩，她加快了速度，贴着小丑的身子前进。
　　上了楼层，进了电梯。
　　电梯的空间很小，小到让她都没有办法漂浮起来，努了努嘴，Natasha落在铺了地毯的地面上，柔软的触感让她有种想要呻吟出声的痛快，当然她也这么做了。她不觉得能够骗过小丑自己的行踪，就像在鲁西鲁面前无法隐藏一样，有着相同本质的人基本上都大同迥异，不需要花那么多的心思。
　　最后她到了房间，很没品的装潢，除了基本设施之外没什么用处的摆设，就算再过奢华用上那种颜色就显得特别恶俗。
　　Natasha皱了皱眉，飞快的扑向第一眼见到的沙发，绒毛的面料让她觉得是那么的舒服，和之前的破旧沙发以及发臭的垃圾堆根本是没法比较的柔软。
　　她挪了挪身子，让身体蜷缩起来用着过分悲情的姿态陷进沙发里头，垂下头，金棕色的波浪卷发一时间散了开来，遮住了大半的脸孔，祖母绿的眼珠子闭了起来像是一只闭目养神的高贵波斯猫。
　　卫生间传来了水声，淅沥淅沥的断断续续，小丑在洗澡，她想着，眼睛闭着没有睁开，只是动了动鼻翼，细长的浓密睫毛扇动了两下。
　　听着稀里哗啦的水声，Natasha开始思考，她不是喜欢思考的人，身为旅人以及吟咏歌手是没有太多时间思考的，也不需要，在短暂的时间中经历冷暖，然后唱歌是她想要做的事情。
　　浅水说她像个贵族，她觉得讽刺，贵族不是个好词汇，太多的束缚，太多的制约，不能自由自在，不得体就不能受到尊重，在乎的永远是那么的不切实际。
　　她想着，然后感受到身边的沙发凹了进去。难得的沉思也就这么的没了气氛，她睁开眼转头看向身边的小丑，不对，应该叫杉澜才好，那可是她给他的名字，曾经非常怀念的名字。
　　Natasha已经不记得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了，仅仅是本能的觉得是个重要的，重要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身体里酝酿，几乎脱体而出。
　　“好玩吗~~”杉澜的声音很好听，当然是要剔除那些比较怪异的部分，比如拖得很长的尾音以及一大堆的符号。
　　近距离安静的观察，Natasha发现小丑很漂亮，是那种能够迷倒一大群人的帅哥体质，荷尔蒙散发的太过浓烈，让她有些不适应，而现在那双让她沉迷的铁灰色眸子直直的望向她，让她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她是幽灵呢，怎么会被看穿？她觉得好笑，于是也就扬起了唇角展现出最为优雅的笑容，带着她所想要的少许伤感，悲情的意味，她说，‘杉澜怎么知道我来了呢？难道你看得见我了？我可是幽灵哦~难道你不怕吗？’
　　Natasha特意说的恐怖了些，一般人看到鬼怪不是会大声尖叫，不然就是跪地求饶的吗？那么她就吓吓他好了，就算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那中会怕鬼的人。
　　“有什么好怕的呢~”小丑仰起头，旋过头颅眯着眼看天花板，房间的天花板是花岗岩的，很坚实的那种质地，不过看上去还真是冷。
　　她歪了歪头，枕着搭在膝盖上的手臂，想了会，她说，‘幽灵可是会吃人的啊，你就不怕我吃了你？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存在是个特例，在旅行的途中，到过那么多的国家城镇，她没见过任何和自己一样的存在，她明白这个世界上是有神明的，不过已经遗弃了这个世界而已。
　　所以她不信神，就算和浅水进了礼堂，陪着她做着祷告，弥撒，可还是不信神，如果神真会救世的话，那么她会进天堂的不是吗？
　　Natasha不觉得自己做过什么坏事，身为幽灵也没去袭击什么人类，她只是在寻找，寻找能够看得见她的人罢了，这一点都不过分。
　　小丑低头闷笑着，不发声线的颤动着身子，很长的时间都在维持着这个动作，等他停下来的时候说着，“Natasha为什么要给我‘杉澜’这个名字呢~难道是有什么特殊意义的？~”
　　她漂浮起来，利用本身的浮力悬空的靠近小丑，脸贴脸，鼻顶鼻的姿态，没有触碰仅是靠近，中间有着距离，不能拥抱，不能亲吻。
　　她说，‘不是，我说过这个名字是我用过的，而且我是幽灵，幽灵是没有死前的记忆的，所以~’她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可奈何，‘我没也没有办法回答你的问题啊，杉澜~’
　　她是世界上唯一的幽灵，既然她没有死前记忆的话，那么就这么认为吧，如果出现了同胞也会是一样的，如婴儿般无瑕，如白纸般纯粹，没有污浊，只有空白，能够让任何人发疯的空虚。
　　说完她凑上了脸孔，歪斜着头颅，她在亲吻，不触碰的亲吻，如同亲吻上帝，至高无上的神明。
　　“Natasha喜欢向日葵吗~？还有小鸟~很小很小很容易坏掉的雏鸟哦~”小丑仍是那副表情，扬着唇角问着问题，声线沙哑带着浓重的诡异鼻音，口气却又显得孩子气，长不大的男孩，甚至让她听出了撒娇的味道。
　　
　　‘这是向日葵，永远追随太阳的花，是我最喜欢的花。’
　　少女说这话的时候依旧在少年的前方，留给少年的仿佛永远是那被光线晕散开来的朦胧背影，伸出手遮挡住那让人觉得过分刺眼的光线，这才稍微看清了点少女现在模样。
　　‘我觉得杉澜也会喜欢的。’
　　转身，那本应不该有任何弧度的双唇有着让人着迷的角度，一时间风大了起来，吹得少女散落的鬓发呼啦呼啦的飞旋，水母绿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的情绪，可是……纯粹，炫目的不想放手……
　　
　　Natasha点了点头，双手抱着膝盖在虚空中游荡，回答的不假思索，‘恩，很喜欢，很漂亮的花，如果能够轮回的话我会希望成为向日葵，一生追随太阳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她没有注意小丑的表情，像个幻想家一般想象着要是有轮回的话，成为了一朵向日葵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凋谢的时候想着太阳，终结的时候看着太阳。多么的罗曼蒂克，真真变成了少女怀春了啊，她想着，然后窃笑。
　　Natasha抿唇笑着，抽回单手掩着嘴，用上了身体本能的习惯，回过神来的时候发发现这些是那么的自然，或者自己真像浅水说的一样是个贵族呢？不过是上辈子的事情罢了，也只是上辈子，身为人的时候。
　　“一生都追逐不上还是觉得幸福~Natasha也是个奇怪的人呢~”小丑挪动了一下身子，语调带着少许的生硬以及不自然，不知道是因为想起了什么，还是因为她的存在让他觉得碍眼了。
　　她猜想着，考虑是不是需要下次再来的时候又听到了小丑说，“Natasha听说过魔女吗？~波波西里的狩猎魔女行动以及~~~~~魔女猎人~~~~~”
　　她皱了皱鼻子，本能的抗拒这个问题。魔女就不是人了吗？拥有不同的力量就不是人类了吗？没有肉体，没有眼泪了吗？难道身为魔女就应该死亡吗？
　　Natasha觉得厌恶，对于那些妄下判断的人感到作呕，可是啊，没有办法的事情。人类不就是这样的生物吗？排斥着比自己强大的因素，排除掉一切威胁掉自身的存在，狩猎魔女不过是一部分。
　　她抿着唇，拉出一条笔直的线条，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回答，‘知道，波波西里是个残酷的国家，灭亡也是顺其自然，人的力量是渺小的，死亡不过是一条必须经过的道路，希望能够上天堂吧，上帝会祝福他们的，阿门。’
　　她收了掩嘴的手在胸前划着十字架，虚伪的向着神明祷告，不能做到全方位虔诚，更加没有浅水的信仰，这样的举动不过是身体的自然举动，大概是因为死前她同样信神吧。
　　小丑仍是仰着头，弯了手臂遮住眼睛，向着花岗岩的天花板嘴角的弧度上勾了几分，看上去多了些天真，少了些诡异，他笑起来，配上那种极为夸张的笑声，“Diley~还在的呢~我的幸运女神~”
　　他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说着她不认识的名字，不是她的，更加不是浅水的。
　　他叫着Diley，他叫着……Diley。
　　Diley是……谁呢？
　　Natasha觉得熟悉，就像熟悉杉澜这个名字一样熟悉Diley，如同印在灵魂里一样。
　　她没有死前的记忆，可是她记得Diley这个名字，好像有个影子，小小的，脸孔模糊的叫着‘Diley’。很温暖，很温柔，像是……恋爱。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没有留言了呢？还没有抽藏，我失望了……




第 34 章

　　
　　
　　19
　　在这个封闭式的空间中，她在地上蠕动，像是一条蛆虫般的抽动着身子，靠近距离不远的高大身形，是个男人，半身赤.裸只穿了一条看上去破旧不堪的兽皮短裤，身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形成好看的形状，金色的发，五官粗框。
　　手指不住的抽动，连接着坏死的神经一起紧绷。她撕咬的双唇，牙齿咬的死紧，仿佛想用那股力道克制住身体近乎崩溃的抽搐。十指扣进了掌心，殷红的血色顺着指缝蜿蜒的流淌，就像溪水，不断不停。
　　她深吸着空气，猛的用力半站了起来，然后扬高了脖子的大口大口呼吸，让肺部充溢，使得痛感刺激过的大脑恢复一定的思考能力。
　　双腿在发抖，她没办法直立起来，可是依旧用着力气移动，缓慢的拉开着距离，在理智回笼的那一刻伸展着臂膀咬住，很深，也很痛。
　　走了很久，已经闻不到任何气味的时候她才停了下来，蹲下身子喘息的同时握着拳扣在地面上，土地是黑色的，天空是红色的，树枝是烧焦的，错综复杂的交缠在一起，仿佛血肉相连的恋人用着仅存的余温依偎。
　　她平复下来，呼吸渐渐平缓，松开了少许握着的手，她靠着泛着焦味的树干，闭着眼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距离很远了呢，应该不会伤到他了，窝金先生不能受到刺激，也不能分心的，要是在身边的话很容易失败的。
　　她想着，仰了头咔哒一声的撞上枝干，紧闭着眼锁着眉，深深的像是在告诫，身上的纯白连衣裙沾上了少许的泥水，乌黑乌黑的有了瑕疵。
　　她没在意，只是觉得那轻微的痛楚并不能压制喉咙的瘙痒，睁开眼，露出一条细小的缝隙，她低头看着垂在身侧的手，眉毛向下弯了弯，一脸的无奈，接着喃喃自语，“太勉强了吗……父神果然没有原谅我呢……”
　　她说着，带着莫名的隐忍，喉咙越发干渴起来，瘙痒难忍的可以让人发疯，缺少了什么，一直在寻找什么。
　　她是魔鬼，吸血的魔鬼，是魔女呐，身为魔女的自己怎么会有心呢？先生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要是窝金先生死了的话，是不是会伤心呢？会难过的吧，那么她让他变成魔鬼的话，先生会不会生气呢？
　　魔鬼，是魔鬼呢，和她一样，吸血为生。
　　她全身痉挛起来，不断的一直一直的抽动，像是一条快烧焦的蚂蟥，不停的扭动身子，想要远离炽热的火源。
　　弓起腰身，原本乌黑的发在一瞬间变成了浅浅的黄，那种就像枯萎的麦芽穗子，有着枯燥的感觉，她的发遮住了大半张的脸孔，黑色的粗框眼镜斜斜的挂在鼻梁上，她没有力气去扶一把，只能仍它在那挂着。
　　双唇惨白惨白的，让人联想到的是午夜的怪物，腐蚀肉体，获得永久存活的鬼。
　　突然间她想睡去，沉沉的香甜的睡去，在睡梦中有着哥哥，有着父亲和母亲，当然还有明镜，那个很乖巧听话的少女，很美的舞蹈，很漂亮的眼睛。
　　她睡过去了，在胡思乱想中陷入沉睡，垂着头，靠上自己的胸口，唇边有着弧度，是那种会让人放松觉得温和的角度，精确的四十五公分高度。
　　睡过去了，她开始做梦，梦到了哥哥，父亲母亲以及明镜。
　　
　　‘杀了你，应该要杀了你的，你这个魔鬼！’
　　
　　‘为什么？浅水……’
　　
　　‘学姐，学姐，今年的樱花很好看，我们去野餐吧。’
　　
　　‘浅水忏悔吧，对着上帝，你会得到救赎的。’
　　
　　睡过去了，她开始做梦，梦到了原来的生活，愤怒的母亲，仁慈的父亲，怜悯的哥哥，还有明镜，那个很好很好的明镜。
　　恍惚着，她站了起来，闭着双眼前进，脚步轻盈发丝飞舞，是浅浅的黄色，像极了麦芽穗子，干枯的没有任何光泽，很燥。
　　她吞咽着口腔中积聚的口水，喉结滑动了一下，伸展着手臂在空中刻画着印记，慢慢的，她飞腾起来，在半空中迈着步子，像是一只蝶，优雅的翩翩起舞，很美很美。
　　霎那间，出现了火焰，在暗红的天空光线中不断增长，燃烧起来，猛烈的缠上她的裙摆，服饰在变化，睁开眼，单只的眼瞳散发着金红色的光，那是属于吸血姬的。
　　她向着刚才离开的地方前进，不是很远，蓦然间她笑了起来，不同于一贯的笑意，是那种带着诡异意味的弧度，配上清秀的脸孔异样的双眸显得越发妖治。
　　她居高临下，看着地面上平躺的男人，兽皮短裤，结实的肌肉，是个很好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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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个无星的夜，在那个阴森的深宅大院，全欧式的建筑物耸立在半山腰的地理位子上，玻璃是彩绘的，装饰是十字架的，地面上铺着大理石，碎花的那款。
　　大门是敞开的，在大厅中央的位子站着两个人，一个身材硕高的男子，身上穿着黑色的西装，领带用上了条纹的画案。另外一个是身形较矮的少女，身形纤瘦，头发俏丽的是齐耳的短发，连衣裙是白色的，纯然的白。
　　他们在争执着什么，少女低着头看着脚尖，过远的距离让人看不清表情可依旧能看着那撕咬下唇的嘴，很用力的程度让嘴唇上有了痕迹。
　　男子一脸的严肃，嘴不停的在动，像是在谩骂，又像是在教诲，用着犀利的词句。
　　少女安静的听着，乌黑的发顶泛着大厅天花板上水晶灯的白炽灯光。
　　大概是声音过大的关系，吵到了居住的女主人，从曲折式的楼层上下来了一个女人，穿着夸张的蕾丝蓬蓬裙，细长的手指上带着名贵的钻石戒指，脖颈上同样配挂着金银相间的吊坠首饰，她停在了楼层的半路上，显示慵懒的精致脸孔上有着厌恶，明显的鄙夷嫌弃。
　　女人伸手扇了扇风，纳了会凉，动着抹了口红的嘴了什么，即使不听也能才出个大概，不会是什么好话的。
　　男子见女人下来，皱了皱眉，对着少女挥了挥手叫她下去，转身上了楼层，经过女人身边的时候揽了她的腰，带着进了走道。
　　少女站在原地不动，依旧咬着唇，双手拽着裙边，平顺的下摆出现了不形成的褶皱。
　　直到男子和女人的身影看不见了，少女抬了头，异样的眼瞳闪烁着不知名的光晕，左边的是深深的黑，右边的是一圈一圈的瞳孔，散发着诱人的光，金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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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男人头顶上不动，变了款式的下摆无风自动，摇晃出好看的线条，身上的伤口自动愈合，用着奇快无比的速度再生。
　　金红色的眼盯着男人脸上的表情，仔细的不放过一丝一毫，就连毛细孔的收缩都看的认真。享受着男人在于异血斗争的扭曲神情，面部神经的极端抽搐，以及身子控制不住的痉挛。
　　她舔了舔唇，直直的堕落，高空的速度氧气流动的稀薄感让她兴奋的笑出了声。在距离男人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住，悬空的张开双手，似乎在拥抱着什么的姿态，衣摆翩翩，唇角惨白唇心鲜红，就像染上了血，那种过于瑰丽的色彩。
　　她摸着男人的脸孔，粗糙的手感通过指尖传达到大脑，先是眉，下来是眼，纠结的眉心，高挺的鼻梁还有丰厚的嘴唇，再向下是脖颈，手指停止不动，在动脉血液流淌的输送的地方停留徘徊。
　　温热的手感，底下是能让她觉得倍感舒畅的液体，漂亮的鲜红色，强壮的身体产生的血液呢，这个世界的人真好，能够有这种猎物就算成为魔鬼又能怎么样呢？
　　她睁着眼，金红色的眼瞳半眯起来，眼角弯弯，唇角弯弯，却是不一样的角度。
　　“乖孩子，想要梦吗？我可以给你的呢，只要拿鲜红的血来换，怎么样？很划算的代价呢。”她开合着口，用着稚嫩的嗓音说着梦幻般的话语，做着梦，想着梦，没有争斗只有幸福，永恒的幸福呐。
　　她闷声笑着，俯下头亲吻上矫健的脖颈，温热的体温传出无与伦比的快感，可以想象出那美妙的口感，粘腻顺滑的香醇，聘没高级葡萄酒的液体。
　　亲吻着，触碰着，她张开双唇露出洁白的牙，尖利的牙齿就像一柄刀，出鞘磨得光亮。
　　“喵~”猫叫声，虽然细微可以及能够听得很清晰的叫声，好似那啼哭的婴儿，沙哑着喉咙放声大哭。
　　她回了神，看着近乎看见血管的脖颈，她睁大了眼，金红色的眼瞳明明灭灭的失了光辉，恢复成重叠的黑。
　　她跌倒在地，坠落的速度不满，反而极快，避过身下的男人，她撞在地面上，剧烈的疼痛让她蜷缩起身子，抿唇咬着不发一声。
　　她转了头，看着不远的焦黑树杈上趴着的黑色猫仔，通体漆黑的毛色，蠕动着双唇，她开口叫唤，“尸子……”
　　她感到恐惧，蜷缩在黑色的地面上，余光望向暗红的天空，烧焦了的树干错综复杂的纠缠在一起形成让人惊悚的形状。
　　死咬着唇，她爬起来探上男人的脖颈，平稳的呼吸让她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她屏住呼吸。周身的痛楚深入骨髓，抬手遮住嘴，睁大的眼睛剧烈的收缩。
　　她需要忍耐呢，过了就好了，只要一会，在坚持一会就好了，窝金先生就要醒过来了，之后就可以休息了呢。
　　她想着，闭上眼，不去注意趴在不远处树杈上的黑猫，专心的压制着就连梅比乌斯都不能控制的本能欲.望。
　　只要一点点就好的，只要一点点，一点点的血，止住干渴就好了，可是她不想那么做，这会让她想到父亲，会让她想到母亲还有个哥哥。
　　他们都是她爱着的人呢，非常的喜欢，母亲很漂亮的，非常的喜欢跳舞，她学着想要得到赞赏，一句就可以了。
　　父亲是那么的仁慈，虽然脸上的表情一直是那么的严肃，犯了小错就会说着教诲，可是很温柔呢。
　　哥哥，哥哥就更不用说了，信仰什么那个的哥哥是那么的怜悯，祷告礼拜弥撒什么的都是哥哥教她的呢，她很喜欢的，非常非常喜欢。
　　她想着，越发的缩紧了身子，眉头皱起来，牙齿咬着唇，想着就不会觉得痛了，不会疼的，等一会，会过去的。
　　只要……一会。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首是背景音。
没留言，没收藏，于是伤心了……




第 35 章

　　
　　
　　20
　　扭曲着细长的身子，乳白色的色彩，每每蠕动都会拖出好长一条的透明色的液体，粘稠的就像化成水的糖分。
　　它们爬行，它们收缩，在满是坑坑洼洼的肉块上寻找可以寄生的地方，腐烂的臭味，恶心的奥让人作呕的气息，泛着暗红色带着土黄的血水在上头流动，像是一条条染了色的川河。
　　那是两具腐烂近乎风干的尸体，不时有破卵而出的苍蝇，横飞在染上臭味的空气中，嗡嗡嗡的发出声响。
　　不远的地方站着人影，按照背影的姿态是个娇小的少女，低垂着头颅，长长的刘海不住的在流动的起来的风势中摇曳，偶尔露出了不能算是很好看的唇形，上弯的曲线，嘴角噙笑。
　　猛的风势大了起来，吹起了她的发，露出异色的眼瞳，左眼是深深的黑，右边的是……金红色，会发光。
　　少女蹲下身子，用着一种很小心的姿势，双膝并拢，下巴紧紧靠着膝盖，双唇紧抿勾画出一条好看的弧线，有着笑意，很浅很淡，是那种看上去很舒服和谐的线条。
　　她歪着头，刘海顺着额头分了开来可以看见泛着光的眼瞳，眼角弯弯唇角弯弯。她笑着伸手抚摸上那干枯腐败的尸体，缓慢的就像爱抚挚爱的情人，温顺的好似亲吻自己的手背。她的动作很慢，慢的宛如录像带按下停顿键的慢动作。
　　然后她痴痴的笑出了声，细细的声线有着温和的意味，淡淡的幸福，公主得到了救赎，在王子接近的那一瞬间得到了永恒。
　　
　　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在梦中，给予的梦境，用血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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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水蜷缩着身子，不能动的身体让她觉得厌恶，眼底清澈，波澜无惊。集中了精神的让视线变得清晰，她转了头看着身边躺着的兽皮短裤男人，粗犷的轮廓上皱着眉，像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
　　她看着他，不再移动视线，想从男人脸上找出一丝丝的恐惧，可是最终在失败中结束，她明了起来，想着一些有的没的，思考着，分析着，这样就能在短时间内压制住本能的剥夺，不会去注意那些让人痛不欲生的疼痛感。
　　她觉得很疼，很痛，可同时也同样习惯压抑痛苦，咬着牙，憋着声音，仿佛这样痛苦就可以顺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淡点，再淡点。
　　握紧的双手已经陷入掌心里面，隐隐的能够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流窜的速度，一收一张的迸发出让她熟悉的频率。
　　她看着男人的脸，强忍着不去在意那泛着麦色的脖颈上跳动的血管，空气中存在着那种可以让她疯狂的粘腻，她想起了小时候吃的零嘴，是糖果类的，那时候的哥哥会偷偷的留几个给她，她小心的藏着不让父亲知道，父亲不喜欢她吃糖，她会觉得口渴，止不住的饥渴。
　　她藏的很好，放在床边的枕头里面，晚上睡觉的时候摸摸凸起的地方，隔着薄薄的枕套想象糖果的味道，是甜的，很甜很腻的香甜。
　　再长大一点哥哥开始信仰父神，哥哥会对着她笑，笑的很灿烂很灿烂，暖暖的让她觉得幸福，她想守护，想要保持那种单纯的幸福。
　　她看着男人的脸，视线慢慢的下降，下移，最后定格在显得有些粗的脖颈上，吞咽着口水颤抖的咬住自己的手腕，血腥味入了口腔才输出一口气。
　　这样就没关系了，等窝金先生醒过来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的，只要再一会会就好。
　　她想着，加深了牙齿的力道，吞噬着自己的血液止住那过于嗜心的瘙痒，喉咙很渴，非常的干渴。
　　她咬着手腕不松口，盯着男人显得略粗的脖颈，鼻翼煽动了几下嗅着空气中的甜腻香味。
　　这些都让她想起了父亲，那个总是严肃谨然的父亲，温文儒雅却又道貌岸然的父亲，喜欢用上慈悲的神色对着她诉说一些连她都不明白的话语，然后告诉她，这些都是她必须遵守的规则，生存下去的必然。
　　母亲会站在父亲身后，靠在父亲的胸口一脸的鄙夷藐视，嫌恶的神态一展无疑，她只能垂着头盯着那双脱了皮的鞋尖。
　　那时的她有种冲动，想要冲上去咬住的冲动，然后瞬间清醒过来，眼瞳收缩。
　　怎么会这样呢？哥哥不会允许的，在那一霎那的时间里居然背叛了父神的信仰，她是信徒，在父神的光辉笼罩下苟且偷生，会得到救赎的，哥哥这么告诉过她。
　　她坚信着，只要相信就能得到拯救，即使是……魔鬼。
　　她回忆着那些曾经的所有，注视着身边男子的脖颈，移开手腕舔了舔唇，让嘴唇上有了湿润的光泽。
　　慢慢的她移动了位子，不自觉的靠近让她快要发疯的源头，低下头在没有睡去的意识中张了口，贴紧的时候她在抗拒，与自身的本能抗拒，她是魔鬼，吸血为生却不想去拥有那种让人死亡的能力，为了能够活着，为了不被渴死的命运。
　　她想起了父亲的脸孔，俊美的不像人的模样，即使在死亡的那一刻也能保持温文的笑意不曾衰减。她想起了那时候的血，温暖的就像自己身体里的一样，那般的甜美让她不想放手。
　　不行呢，先生是在意窝金先生的，要忍耐呐，不然会被先生讨厌的。
　　她能做的事情很少，很多时候都是先生在下决定，先生啊，很让人很温暖的一个人呢。
　　她想着，用力的缩回身子，蜷缩的更加急剧，眉头紧锁。她想帮先生，就算知道先生是库洛洛?鲁西鲁依旧想要帮先生，她不想看到人死去，就算是窝金先生也是一样，哥哥会高兴的，父神在天上看着，会告诉哥哥她的决定是正确的。
　　她停止思考，专心抗拒身子的疼痛感，长时间的不去集血，对身为吸血姬的浅水来说还是太勉强，她全身抽搐，张口再度咬上面目全非的手腕。
　　她的表情安详，就像在礼堂作着告诫一般祥和，半合着眼睫毛长长的，像是两片抖动的黑色羽翼。
　　她舒展开纠结的神情，让身子放松再放松，想用上这样的方式来抵抗刺骨的疼痛，她闭上眼，等待着黑暗的降临。Natsha小姐最讨厌的黑暗。
　　闭上眼后她开始想Natasha，想着Natasha会不会饿着，先生又看不见她会不会觉得很无聊呢？然后恍然清醒，不是每个人都听不到Natasha小姐的声音呐，还有西索先生的，西索先生不会让Natasha小姐受委屈的，他们很好呢。
　　她想着，听见了身边的男人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呻吟，似是呜咽的哭泣，不过她知道那不是。她笑了起来，浑身舒坦的笑容。
　　窝金先生要醒过来了呢，可是会不会怪她呢？自作主张的让他成为了吸血的鬼，虽然不受制约可是还是很麻烦的，窝金先生不是喜欢麻烦的人呐，会不会挨骂呢？
　　她担心起来，要是窝金先生不开心的话该怎么办呢？
　　她想了很多，多到男人醒过来顺利坐起来都没发觉，依旧闭着眼蜷缩身子的舒展肌肉，脑袋里反复的思考那些多余的东西。
　　男人坐直了身子，伸手挠了挠头，眼神还有点散，也没等上多久他回过神发现了身边的气息，不是特别熟悉可也不是敌人，他侧过头看着地上蜷缩着就像睡着了般的少女，瘦弱的身体有着隐隐的颤抖，他咧开嘴问了句，“这是哪里。”
　　是属于男人特有的嚣张语气，一点都没带上死而复生的欣慰感，不，也许有一点的诧异，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没什么特别突现的地方。
　　她睁开眼，眼角弯弯，唇角弯弯，笑得那么温和，手上用了力道的支撑起身体重量坐了起来，理了理显得杂乱的头发，她回答，嗓音稚嫩，声线柔美，“很安全的地方，窝金先生在这里先休息下，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会不会觉得口渴或是难受？”
　　说到最后她显得有些急促，急躁的询问男人的身体状况，需要调整的地方很多，需要适应的地方也很多，最主要的是窝金先生不能有事，那样先生会担心，所以她能做的就是让窝金先生恢复原来的实力。
　　成为吸血鬼本质上是没什么大变化的，力量或者是能力方面会有一定提升，窝金先生应该会高兴的才对，只是需要人血维持生命，没有梅比乌斯的外界辅助窝金先生一定会更加难控制。
　　她想了想，略眼看着手腕上的咬痕，深可见骨却不觉得疼痛。相比身体上的刺痛感这样微弱的疼痛已经感受不到，长时间的痛楚也让她渐渐习惯，转而麻木起来。
　　男人扭动着脖子，骨骼发出卡拉卡拉的声音，又握了握拳头，察觉到并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才点了点头，“没什么不同。我要出去。”
　　她有些慌忙，乱手乱脚的在空中摇摆着，表情有些束手无策，摇着头她说，“现在还不能出去，窝金先生还需要时间调整身体，现在的窝金先生和以前不一样了，不能那么鲁莽的，要是出了问题会死的！”
　　男人明显没有理她的打算，站起来就要去找出口。
　　她加重了语气，就连死亡的威胁都用上了还是没能止住男人的行动，拽着他的胳膊，她说的更为用力，“真的会死的！窝金先生不想回到先生身边吗？真的会死哦！”
　　她重复着，察觉到男人的身子僵硬并且停顿下来，心下松了口气，定了定神接着说，“窝金先生现在是吸血鬼，吸血姬的血和窝金先生自己的血还没完全融合，这样子出去的话窝金先生很容易就被魔女猎人杀死了，先生之前也有提到过的，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窝金先生不会这么愚蠢的不是吗？”
　　她问的小心翼翼，就怕男人有什么突发行为，每一个字都用的极为谨慎，说完抬头看了眼男人显得粗犷的脸孔，没什么爆发前的症状这才安心。
　　拉着男人的胳膊，她把他带到一边坐下来稍稍离开了些距离，膝盖弯曲她伸手环上去，挨着膝盖她看着男人的侧脸，是一副隐忍的表情，“窝金先生不用担心的，不需要太长的时间，不过这是必须的，暂时在这里休息下到时候就能看到先生了呢，先生也会很高兴，毕竟窝金先生没死呐，真好。”
　　她自顾自的笑起来，表情柔和的仿佛在这种昏暗的，除了黑红之外没有任何色彩的地方都能看见光，朦朦胧胧的就像……使者。




第 36 章

　　
　　
　　21
　　很安静，四周是那种可以听得见呼吸的寂静。搭配着昏暗的灯光，黑红交替的色彩让人有种过于压抑的情绪。
　　浅水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她喜欢安静的礼堂，就算不是很好也没关系，上头会有光下来，透过头顶的天窗，在父神的像上面变成一种看上去很圣洁的光晕，这会让她有种错觉，已经被救赎的错觉。
　　窝金找了块算是比较大的树枝坐了下来，靠着干枯的树干闭上眼假寐。眉宇紧皱像是在忍受极大痛苦。
　　浅水看了看然后低下头，盯着脚上的鞋尖，两只手不自然的拽着裙边，有些不知所措。她像个孩子般的感到窘迫，即使面对陌生人都比现在要好的太多太多，可就是没办法啊。
　　她想着，接着习惯性的咬了咬唇，相比周身的疼痛感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感觉，长时间的折磨已经成为自然，麻木了就好，过去了就会好的。
　　她抬起头，脸上有着笑，弧度自然却又拘谨，精准的四十五公分不多不少。她靠着较近的树干仰起头，闭起眼的时候想起了库洛洛的脸，死水般的黑，等臂的十字架，总是那么的霸气凛然，可是……很温柔呢，非常温柔的先生。
　　她没算时间，只是平稳的呼吸，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窝金睁开眼直勾勾的看着她，微微眯起的眼眶遮盖住了眼中的光彩。
　　很多人都觉得窝金很鲁莽，很多人错以为强化系的人没有多大能耐，只知道蛮干，不动脑子。窝金垂下眼看着搭在膝盖上的手，宽大，布满老茧，看上去就是个蛮人的手。
　　为什么要拦着他？只要没有威胁到旅团的利益，就算是库洛洛都不会用‘会死’这种低级的恐吓，相较于那些真刀真枪或是其他念力者的抢夺，浅水的话太过天真苍白，他也明白如果他要离开她会放他离开。
　　到底是为什么呢？他再度闭上眼，用着外人不知道的理智思考这个问题，结果却是无，最终他下了定义。
　　因为没有人会在乎吧，没有人会在意不相干人的生死，没有人触碰过，就连阻拦也没有。
　　想到这他勾起唇角，路出个浓重讽刺意味的线条，为自己难得的胡思乱想感到可笑，他是通缉犯，SSS级通缉犯，一个万恶不赦的人怎么能有这种念头呢，死过一次之后，就以为自己很干净了啊。
　　“他妈的。”他嘀咕了句，很轻，皱紧的眉头松散开来，肌肉有着些许柔和。
　　这里没有时间流动，空气稀薄的让人呼吸困难，有种紧瑟的窒息感。窝金是被闷醒的，这是他睡过的最为安稳的一觉，无梦。
　　浅水还是那副闭着眼的姿态，嘴角弯弯的像是在笑，偏偏眉头又皱的死紧，他想是因为做了噩梦，会是个什么样的梦呢？会像他的经历一样血肉模糊，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吗？
　　他站了起来尽量放轻脚步，可惜平时大手大脚习惯了就是现在想要刻意放轻也做不到，他懊恼起来，烦躁的揉了下头发，粗手粗脚的走到浅水身边，蹲下身子伸了手，却停留在半空中不敢动作。
　　力道的轻重他不知道控制，她看上去那么纤细，就像稍微用点力就能死掉。这种印象让他不敢下手，要是死了怎么办？
　　睁开眼的时候浅水看到的就是这副怪异的画面，歪了歪头，她有些不解，看着窝金伸着的手，她说，“窝金先生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说的很慢，带着些微的不确定，声音柔软的像要嵌进肉里，嗓音稚嫩，像个孩子，同时也是个孩子。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猛的站了起来，伸手就向窝金的额头摸了过去，单单清秀的脸孔上满是焦急。
　　窝金愣了愣神，额头的温度很低，不想平常人的体温，不对，就算是平常人也不会有这种低温，他闪过一丝想法，愕然的猜测，瞬间的想法被额上过于冰冷的触感抹杀，触碰，只是单单的触碰也可以是这样的温暖，于体温无关，于温柔无关的单纯的触碰。
　　没有高温，仅仅比正常人类要低一点，浅水松了口气，只是这样的话还是没问题的，窝金先生就算外出的话也没关系呢，猎人看不出来的呐，味道也很淡，真的很好。
　　她想着笑了起来，很舒服的笑意在眼睛里，单只的眼睛很亮，仿佛光在里头，让他瞬间觉得刺目起来。
　　向后退了几步，背手在伸手她眯着眼斜着头，笑吟吟的开口，“窝金先生可以出去了呢，已经没问题了，先生会很高兴的，窝金先生没有死的话先生一定会很高兴的呐。”
　　说着她转了身，天空一时间撕裂开来，一声破空的‘撕拉’声结束后是漫无边际的黑，点缀着点点星光，是夜，午夜十一点四十八分。
　　浅水凌空的漂浮起来，纯白的连衣裙无风自动，飘散再飘散，她开始旋转，一圈又一圈的转动，踮起脚，像是在跳舞。
　　
　　行动吧，开始厮杀，唱着歌跳着舞，然后在华尔兹的曲调中进入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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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高架起的绞刑架，有着斑斑痕迹带有腐烂铁锈味的吊架台，人群拥挤，满目憎恶。
　　长长的顺直金发在风的吹拂下做出飘飘然的弧度，繁华的，有着奢侈蕾丝的礼服裙摆在双腿走动时摇摆出犹如绽放的莲花好看的线条，纯白的布料上沾上了少许的灰尘，可是……无法忘记，不能忘记……
　　‘杉澜，明天我就要被处刑了。’那时的少女脸上有着很美丽的笑容，恬静的就像她最喜爱的有着灿烂灿烂色彩的向日葵。
　　‘杉澜，我是魔女哦，一直一直都是。’那时的少女脸上绽放出的表情是那么的神圣，那么的不可触及。
　　‘杉澜，神明在召唤我，我很幸福。’那时的少女脸上表露出那么幸福，那么幸福的神情，水母绿的眼眸中满是温柔。
　　高高架起的绞刑架，有着斑斑痕迹带有腐烂铁锈味的吊架台，人群拥挤，满目憎恶。
　　少女踏着轻盈的脚步上前，□的双足沾满了泥土，脸上却微笑着，微笑着仿佛这才是真正的归属，仿佛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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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tasha在沙发上窝着，没有实体的感觉总是不太好，不会感觉到触感，同样也不会觉得饥饿或是痛楚，这种感觉不好，很不好，她不喜欢，并且非常。
　　小丑在边上，手臂搁在脸孔上仰头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看不清表情。
　　她眯着眼，瞅着小丑露出的小部分面容，很漂亮的线条并且异常优秀，真是个漂亮的男人，Natasha这么想着。
　　就在她觉得小丑睡着的时候听到他呢喃了名字，一个很女性化的名字，按照字母的发音以及内涵来说应该是个美丽的女人。
　　Diley，真是个好听的名字，Natasha想着，然后开始思考这个名字的女主人和小丑的关系，应该是恋人吧，她能够听出小丑单单一个名字中的重要，是那种可以豁出生命的重要性。
　　Natasha是个正常的幽灵，接近人类的感情，对于吃醋这种行为来说也是有的，虽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不过现在体会也不迟，最起码不会有女人喜欢从自己喜欢的男人嘴里听到其他女人名字的。
　　于是理所当然的，Natasha撇了撇嘴，同样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花岗岩的天花板很单调，并且看久了会产生不小的视觉错感，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看不见不是吗？除了浅水又有谁能够看见她呢？听得见看不见，又有什么用呢？
　　她始终是幽灵，不能改变她已经死亡的事实。
　　Natasha觉得自己无趣，自己在这边吃飞醋，当事人一点察觉没有实在无聊，而对于难得找到能够听得见自己说话，还是个不错的男人，用着这样无理取闹的情绪度过不算长的一段时间也是很浪费的啊。真是不好。
　　想着她动了动身子，调整了下坐姿直了直腰板，转过头对着小丑说，‘杉澜，你喜欢什么？明明那么漂亮为什么一定要画的那么丑？对皮肤不好，会老的很快。’
　　她隔着下颚放在膝盖上，蜷缩起的身子些微的舒展，询问后看见小丑的身子隐隐的抖动起来，并且幅度越来越大，而她也从一开始的迷惑变得愤怒，当然这中间的愤怒多半是恼羞成怒。
　　‘笑什么？还是你本身就是BT，有特殊癖好，偏执狂？还是恋衣癖？不管是哪个都会让人觉得你是个BT，虽然你本身就已经很BT了。’
　　她胀红了脸，腮帮子鼓鼓的出声，剧烈的情绪让她本能的飘了起来，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等着小丑依旧没有放下手的脸。
　　听了她的话小丑笑得更加放肆，他放下手，向前做起了身子笑完了眼，他说，“你相信世界上有上帝存在吗？”
　　小丑的表情很严肃，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肃杀，严格说的话可以形容成一块本来很难看的蛋糕可是吃起来却是异常唯美的感觉。
　　很奇怪的想法，回归正题，Natasha回过神，一脸不可思议的凑近了小丑少许距离，眯着眼盯着小丑的脸，仔细的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她说，‘我不信神，可是知道上帝的存在，那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也许不像其他人想的那么无所不能，可的的确确是存在的哦，不过可惜的是，就算存在了，上帝它……不会救人。’
　　这就是现实，无比残酷的事实。上帝创造了人类，却又无情的任其自生自灭，这样的造物主，不信也罢。
　　小丑扬了唇角，很淡的角度却让Natasha觉得很熟悉，就像看过无数遍的样子，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
　　她觉得很头痛，这种感觉就像明明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又忘记了。非常不舒服。
　　皱了皱眉，她拉开了距离，飘得高了点，看了看四周，可视范围内没有看见任何类似于食物的东西。她纠结了，开始怀念起浅水，至少浅水不会让她饿肚子。




第 37 章

　　
　　
　　22
　　Natasha觉得很饿，不是身体上的饥渴，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产生的饥饿感，像是要吞噬掉一些不明的物体，才能填补所缺少的东西。
　　这种情况没有出现过，至少在她成为幽灵的着两三年中没有出现过，去过那么多的地方，到过那么多的城市，就算面对散发着香气的蛋糕，以及那些看上去就让人流口水的点心都不会产生的这么强烈的饥饿感。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迅速皱起了眉，哗啦一下降落在沙发上，蜷缩起身子想要忍受胃部分泌的过多胃酸，咕噜咕噜的声音只有她听得见，不，也许小丑也听见了，那多丢脸啊，想到这，Natasha涨红了脸，弯曲的像个煮熟的虾米。
　　西索向后靠着沙发靠背，闭着眼像在享受难得的清净，虽说他不是很喜欢。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什么都听不见的空寂，他闭着眼想着什么，唇角勾起，角度适宜。
　　平稳的呼吸，喘息，隐约有着心脏的跳动声。破门而入的那一刻，Natasha感觉到身边的小丑一瞬间紧绷了身子，她觉得诧异，睁开眼露出一条缝隙窥视着小丑的行动，看似随意却充满杀气。
　　进来的是个青年，头发很长，和眼睛一样的漆黑色，深不见底却不同于库洛洛的眼神，如果硬要说的话，库洛洛是死水，而这个青年的更像深渊，看不出任何感情。五官很阴柔，走路的样子也很轻盈。
　　Natasha明白这个青年的不简单，那么多年的旅人不是白当的，能够做到走路无声的无非是两种人，一种是偷，一种就是杀手，前者出现的几率小到不能在小，排除掉的话她认定了青年的身份。其实不单单是因为这些，她闻到了血腥味，很淡几乎微不可微，偷，不可能拥有的气味。
　　确认了身边小丑的笑容蓦然变了个调子，又是那种让她看不透的诡异角度，上拉的曲线是那么怪异，有种毛骨悚然的错觉。
　　Natasha看了看，转了眼仔细研究起青年的样子，很漂亮的脸，眼睛大的就像Natasha看见过的野猫，除却面无表情这点她还是很满意的，站在纯欣赏的角度上来看，青年还是有不亚于小丑以及强盗头子的美色，当然都是要在无视掉周身的冷漠气质的基础上。
　　她看的专著，一时间倒是忘记了那股饥饿感，微微支起了身子向前倾了倾，霎那间她看见了黑色的发，一根根才一簇簇。
　　有人。她确定到，更加伸直了脖子看了过去，在青年移开身形的那一刻她看见了少女的模样，一身的奇怪装束，薄纱轻饶，锦缎包裹，就连鞋面都是用上最好的布料，其他的Natasha看不明白，在脑中收索质地却总是对不上号，这让Natasha觉得挫败，不过那失败感没持续多久。
　　她觉得少女像一个人，一个她异常熟悉的人，温吞的气质，清秀的脸孔，长的离谱的黑发。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联想到那个记忆中的身形。
　　少女的表情有些拘谨，显而易见的畏惧以及强作镇定的情绪，如果换作是浅水的话，不会是这样的，她想着，要是浅水的话，会笑着，用上那种能让人觉得温暖的弧度对着每个不认识的或是认识的人。
　　还是不一样啊，Natasha仰了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黑色斑点，想起了什么地方的货币，也是那种形状的，很有趣的地方，叫什么来着的？对了，是波波西里。
　　西索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双腿叉开，仅用一条浴巾包裹住重要部位，这样的行为对于一位女士来说太过冒犯，可又有什么关系，他不是绅士，并不需要遵守那些道德理念不是吗？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青年开门见山，口吻平淡，听不出什么语调，也没什么感情，冰冷的就像机械。
　　西索笑了笑，沉闷的笑声在房间里彷徨，一段时间后移了眼扫了下少女，目光刚到少女身上就能看见少女微微颤抖起来的身子，他笑的越发放肆起来，手指间捏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的纸牌，鬼牌的那张，死神穿着小丑的装束拿着镰刀，让Natasha莫名的觉得那么合适，是小丑的气质。
　　“难得你会找我帮忙呢~伊尔迷~”带着符号的语句，上扬尾音的语调，到配上手上不断翻转的扑克怎么看怎么变态。
　　青年眨了眨眼，直勾勾的望向西索笑的诡异的脸，声线还是那么僵硬，他伸手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一张泛着光的卡片，指尖翻转用力，射向西索，“对折，一次的特价。”
　　西索看都不看接下，笑眯了眼，手指拨弄让优惠卡在指间翻出复杂的花色，“真是大方啊~具体点~~~~~”
　　说完将优惠卡放在沙发边上的茶几。
　　只听见‘哐当’一声，根本看不清什么时候出手，就连影子都没看见，地面上多出了一根长钉，钉着一张鬼牌。力道很重，钉神全然没入地板，鬼牌穿了个洞牢牢钉上地板。
　　Natasha眨着眼回想着刚才发生的经过，绝佳的视力以及方位让她想起了一些细小的动作，比如方才小丑一甩手的举动以及青年看似无意中的抬手。
　　高手之间过招不过分毫，她现在算是见识到了。伸着手指点上双唇，她歪着头又眨了眨眼。
　　青年还是面无表情，不过Natasha总觉得气氛有些紧绷，想着是不是有了气愤情绪的同时青年开口，“未婚妻。”
　　三个字，糊里糊涂的概念，她是不能理解，青年惜字如金，也是个闷骚型的人物啊，而且还是她对上了就会死的类型，不是她的菜，再好看也是个冰山，还是小丑好点。
　　Natasha挥动起双手在空中锤了几下。
　　少女垂着头，刘海因为垂落的关系遮住了双眼，以及大部分的面容，Natasha看不见表情可也猜的着，这样的人很容易理解，不像浅水的伪装那么坚固。
　　她开始比较起来，少女和浅水的区别，第一眼的相似在现在的全然不同，经过的时间并不长，只需要十几分钟。
　　少女抬起头，棕色的双眼，是那种比黑色浅一点的棕，里面有着光，不同于浅水的光辉，不是信仰也不是憧憬，那是一种憎恨，不知名的憎恨。
　　少女闭上眼深呼吸，呼出气的时候开口，“西索先生，这次的委托人是我，身为揍敌客家族大少爷的未婚妻，用着这样的身份我希望你能帮助我歼灭吸血鬼。”
　　小丑笑得温顺，难得的收敛，铁灰色的眼眸眯起着，眼中的鄙夷嘲讽却是分毫不见，挑了挑一边的眉，口气放肆，“这是不对了哦~连名字都不透露的人就算小伊搭的线也不行呢~~~~~”
　　说着凑过嘴伸着舌尖舔了舔手上的扑克，表情怎么看怎么魅惑，Natasha皱了皱眉，习惯真是不好。
　　她飘了过去，站在小丑面前弯下腰，瞪着小丑铁灰色的眼，她说，‘不行，很不卫生，身体健康也不是这么折腾的。’
　　她伸手反射性的要去抓小丑的扑克，忘记了自己幽灵的体制，穿插而过的时候愣了愣，然后看着自己的手，透明的可以看见地板上的花纹，握紧，松开，她甩了甩手，突然觉得烦躁。
　　小丑扬了扬唇角，举起手在身前一步的位子定格，高度与自身眉宇齐平，缓慢的抚摸，像是看见了她的身形，以及弓起背的姿态，距离精准。
　　除了浅水的眼没人能够看见她，除了浅水和小丑没人能够听的到她说话。
　　明明看不见的，可是他在安慰她，他的嘴角上勾的弧度很小，可是很好看，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经过无数遍的演练，可以称之为经验丰富，当然也不去除多变的本性。
　　Natasha愣住了，真真实实的愣住了，忘记了起身，忘记了收回双手，只是木木的抬着手，抬着眼呆呆的注视小丑的眼，铁灰色的，像……大海。
　　少女看西索的眼神有着不解，不明白为什么需要做出那种动作，像是在抚慰深爱的情人，同样像是在宠溺自己的挚爱。
　　可一瞬间她反应过来，眼神还是有些闪躲，毕竟看过了西索的一系列危险举动，以及刚才示威性质的攻击，自己连看都看不清的动作，她明白西索想要她的命简单的很，要不是有伊尔迷在身边，那么自己只有死亡这一条路。
　　调整好情绪，收起畏缩，少女抬起眼睁着深棕色的眸重新介绍，“抱歉，这是我的疏忽，慕容明镜，揍敌客家族大少爷的未婚妻，希望西索先生能够慎重考虑下我的提议，毕竟对双方都有好处，不是吗？
　　西索先生想要的厮杀，越强的对手不是越有意义吗？当然西索先生也可以拒绝，虽然很遗憾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吸血鬼是这个世界的异种，并且不是致命的攻击就不会死，实力强大并不亚于当前的五星级猎人。”
　　少女说的轻描淡写，神情还是那副隐约的畏惧，可Natasha知道她不是笨蛋，能够掌握对方弱点并且直接攻击的人不会简单，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对吸血鬼有这么大的怨恨，事情经过不回答单纯，Natasha不想深入，因为她想到了一件事。
　　浅水是吸血鬼，她亲口告诉她的，她是个吸血鬼，吸血为生。
　　她猛的站直了身子，转身眯眼盯着少女的脸，祖母绿的眸子闪烁着不断变换的光，她是幽灵，是个鬼，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幽灵，拥有的能力并不亚于念力者，可能还更高，她的隐蔽性很好，念力者需要强制闭息才能形成的隐，她本身就具有且更加完善。
　　Natasha眯着眼对上少女深棕色的眼，里面的光辉强烈的就像用尽全部生命，不可思议的力量。要杀了她很简单，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已经足够。
　　她瞥眼，瞄到了身后收回手靠着沙发的小丑，那股兴奋疯狂的气息让她犹豫，浅水是吸血鬼，不过少女也并不一定就是针对浅水不是吗？要是弄错对象了怎么办？那不是错怪好人了？没有意志力的吸血鬼可是祸害啊祸害。
　　Natasha摇着头回到小丑身边，一屁股坐了下去，让身子陷进沙发里，蜷缩着身子不再去理会有些奇怪的话题。
　　西索站起来，扭捏着腰身进了卫生间，凌空挥着手，“真是有趣的提议呢~~~~~~~”拖长的尾音让人毛骨悚然，并不能掩藏其中的兴奋狂妄。
　　得到西索的答复，青年起身连带着坐在身边的少女也同时站了起来，拉好奇怪的衣服边，松了口气的对着卫生间的方向说了句，“那么希望合作愉快。”
　　青年来得快走的也快，伸手一揽少女腰身，也不走正门从窗户就跳了出去，正好睁眼的Natasha看到了张大嘴，这里可是两百四十搂啊，下去不是就死翘了？她漂浮到窗口，直升机的巨响传了过来，撇了撇嘴，Natasha一脸的鄙视。不就是有点钱吗。真是讨厌。




第 38 章

　　
　　
　　23
　　西索没在房间呆多久，在卫生间又洗了个澡然后换上那件小丑装，脸上涂了厚厚的粉，惨白惨白的让人想起了午夜的鬼，头发竖了起来变成蓝色，左边的星星，右边的眼痕。
　　希望永在，泪水干枯，他找到了幸运女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一开始拥有然后失去，现在的出现是不是就证明，即将再次失去的命运？
　　西索不知道，也许不是不知道，只是和大多数想要逃避的人一样不去自愿的猜测，猜测的结果不会被否定，而是变相的承认。
　　他深刻的明白这个看似稀里糊涂其实又真实的无与伦比的道理，于是他空白了一瞬间的大脑，对着虚无的空气露出常有的诡异笑容，他知道她在，看的无比仔细像那个时候一样。
　　“我要出门了呢~Natasha~是留在这里看家还是一起去呢？~~~~~~~~”他说着，用着习惯性的上调尾音，以及一大堆的符号，他是魔术师，疯狂的小丑，现在在询问她，不是质问，是询问。
　　Natasha闻声眨了眨眼，漂浮起来，她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的开心，可能是因为小丑的反常举动，她可没看见小丑跟谁是用上询问语气的，就算面对库洛洛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虽然从脸上看不出来，显然这种待遇让她忘记了之前的烦躁，点了点头，她说，‘当然要一起，我可是爱上你了呢，不跟着你跟着谁？浅水都没这种待遇，你应该觉得荣幸~’
　　听了Natasha的话，小丑笑得很妖孽，抖动着身子压抑着什么情绪，不过按照女人的直觉来看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他扭着腰迈着变态到不能在变态的步子前进，出了房门的时候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什么都没有，空气流动正常没有发现一样，身边有着细微震动，出来了呢~
　　想了想，咔嚓一声关上门，他觉得心情很好，幸运女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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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西索走的很慢，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又像本来就是这样。总之不管怎么说让Natasha充足的时间去慢慢研究那些对她来说觉有很大意义的饰品。从小到大，衣服首饰一件不落的欣赏完毕之后才紧紧地跟在西索身后。
　　从市中心到偏僻的荒郊野林，让Natasha有种会被拐卖的错觉，当然这仅仅只是错觉，要是小丑随随便便的拐卖人，那直接叫他人口贩子好了，也就不会是拥有那么血腥的称呼——魔术师西索。
　　她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不去刻意回忆，太过复杂的事物会让人产生混淆，而她讨厌那种脑子不够用的东西，不去想不去烦才是最好的结果。
　　跟着西索她来到了郊区的一处废弃场，可库洛洛的集合地很像，到处的垃圾，到处的水泥钢筋，石屑掉的随处都是，很容易磕磕碰碰的弄伤人，如果自己不是幽灵的话她是死都不会再来的，当然就算身为幽灵还是有着不小的这种想法。
　　她绕过地上的石屑，避开一堆一堆的垃圾袋，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事先申明，她不是有洁癖，只是不管是谁都不会选择在这么肮脏的地方的，真的。
　　西索倒是不介意那么多，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玩着手里的扑克牌，让Natasha觉得非常好奇，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拿出来的呢？在房间的时候小丑可是□啊，出门也没看见他带扑克牌，那么到底会在什么地方出来？
　　难道吞肚子里？到时候吐出来？
　　正当她想开口却很无情的被清脆过头的嗓音打断，很好听的声音，分不清男女，隐隐有着男子的英气以及女人的阴柔，让人觉得舒服，如果不包括过于严重的不耐烦的话。
　　“在哪里？”
　　Natasha顺声看过去，是个男孩子，漂亮的男孩子，按照外貌来看的话应该是个不满十八岁的孩子，勉强成为少年吧。
　　她想着，歪着头用着无比伤感却又极度喜欢的姿势看着两个人的表演，小丑的伪装，少年的厌恶，她看在眼里，却也只是看在眼里，不去干涉，同样不去阻拦。
　　小丑脸上的妆有一些掉了，应该补下妆，她想了想没有出声，少年的眼睛变成了鲜艳的红色，就算带了隐形眼镜她还是看清楚了，那种致命的红色，诅咒的象征。
　　她想起了浅水，一直那么真诚的形象神明不会倦吗？不会觉得沉重的想要堕落吗？为什么能够保证那么正确的思想，明明什么都不能忘记，最后还是选择忏悔，在上帝面前祷告，诉说着一切罪证。
　　
　　信我者，得永生。
　　
　　她想起了信徒挂在嘴边的话，少年很美，美的那么惊人，美的分不清性别，她看着，木讷的看着。
　　“我会注意。”少年转身，甩下话就迈步离开。
　　小丑仍然坐在那里，手上的扑克牌叠起来，推倒，再叠起来，在不稳定的石块上面。
　　Natasha靠近了些距离，蹲下身子盯着纸牌，很入迷，祖母绿的眼眸里倒影着扑克牌的影子，一张张的。
　　叠起来，推倒，再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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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幽灵的Natasha很少做梦，可是她开始做梦，很浅单短的梦境，中间有着人影，两个，三个的影子，时间太过短暂让她没来得及看清模样就已经清醒，不过约莫她听见了歌声，很熟悉的曲调。
　　标准的罗马发音，圣神的言辞，那般那般的让人沉迷。
　　模模糊糊的她记起了断续的画面，长发的少女，哥特式的礼堂，投下白光的十字架，歌曲围绕，在三十六级的台阶上。
　　开始唱歌，礼拜后的祝福，要来唱歌，一起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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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个采光度很好的咖啡厅，距离拍卖会场不远的地方。
　　库洛洛坐在靠在窗边的位子上，对面是个有着粉色头发的少女，吊带装，绿色的眼。表情有着无奈和兴奋。
　　他们在交谈，相隔太远的距离让人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不过看神情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话题。
　　少女停下来，手中拿着笔，一时间像是鬼神附体一般的呆愣起来，手腕飞快的移动，有种能够灼烧的错觉，她停下来，长长的笔杆在手掌中转着花色，百般无聊的撑着下颚，单手将纸递了过去。
　　库洛洛接过，表情哀伤的不能用言语来形容，泪水滑落的那一刻少女萌动，可以想象下心脏剧烈跳动的感觉，肾上腺素的分泌，还有就是荷尔蒙的散发。
　　对于一个单纯不知世事的少女来说，这是致命的，心软已经证实了错误的结局。
　　她伸手挠了挠脸颊，看上去有些尴尬，说了句什么话，手舞足蹈。
　　库洛洛听了立马挥手擦了擦眼泪，很是煽情，仿佛经历一场生死搏斗，劫后余生的快感让他放松下来，神经松懈，全身都是空隙却又没有空隙。
　　又谈了一会，他们起身付了帐离开。
　　库洛洛走在少女的右边，并排的距离，行走过程中很简单的得到了信任，谈吐文雅，气质绝佳，又附有那么丰富的学识，风趣中不失幽默。
　　招蜂引蝶。
　　时间很短，真的很短，短的只是瞬间，拍卖会如期举行，不能杀死，需要获得有用信息，强行带走掌纹，这是条件，能力的制约。
　　库洛洛和少女逛了一会街，在百货商场买了几件衣服当做初次见面的礼物，得到亲近好感的同时邀请同行。
　　出百货商场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正当正午，太阳很毒，刺眼的光辉直接照射在眼睛里，必须眯着眼挡住一部分光才能看清事物。
　　他低下头，对着身边的少女微笑，温文儒雅，像个具有渊博学识的绅士，展尽风华。
　　绕了几圈，库洛洛拦了一辆出租车，优雅的拉开车门让少女先入座，随后紧跟坐进去。
　　‘咔嚓’关上车门。
　　
　　开车门，关上，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库洛洛向少女寒暄，边说边走进会场。拍卖会还没开始，人不是很多，零零散散的几堆人坐在旁边的空位上。
　　少女显得很高兴，走路轻快并且急促。
　　警戒线，摄像头在头顶上泛着光辉。
　　伴随着少女豁然倾倒身子的是库洛洛慌忙的叫喊，警卫上来询问却被推辞，拒绝着，带着绝对的惊吓惶恐，还有那一看就知道的内疚着急。
　　不得不说库洛洛的演技很好，好的可以聘美奥斯卡金奖，对死亡的恐惧可以置之不理，对威胁可以再第一时间感知，想好对策，强取豪夺。
　　
　　他们是强盗，想要什么就去抢过来，不要从我们手里拿走什么，你们没资格。
　　
　　他抱着手里的少女，装出一副悲哀莫及的表情，懊恼，后悔，这些都不算什么，至高的演技是让人臣服，来，膜拜吧，在他的脚下卑躬屈膝，这才是真确的选择，因为只要他高兴，生死不过霎那。
　　面对围上来的警卫，库洛洛摇了摇头，坚持自己的立场护送少女回去，至少让他通知她的家人。
　　警卫退却，不带一丝怀疑，他转身，扶着少女的身形离开会场，时间六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在角落发放下少女香软的身体，他站直身子略眼看了看，手指摩挲双唇，唇角似笑非笑。
　　他离开，转身绝不拖泥带水，。
　　有必要吗？不需要，因为……不认识，不是吗？
　　他笑了起来，无声浅笑，夹杂三分天真七分血腥。漆黑的眼眯了起来，死水深潭毫无波动。
　　抬头看向天空，太阳下山，余光有着吸人的红，鲜艳的让人觉得目眩，他一开眼，勾起唇角，抿唇浅笑，儒雅温文。
　　
　　++++++++++++
　　
　　歌声在虚幻的空间中飘散，一声一声的虚无缥缈。
　　在那个哥特式的礼堂前三十六级的台阶上坐着少女，长长的发，黑色的刘海老长老长遮住了脸孔，隐隐见得唇边的弧度，勾勒曲线，美好恬静。
　　钟声响起，敲击的次数一次比一次急奏，最后一下缓慢悠长就像歌声，悠远的仿佛从远古时期传递过来的圣文。
　　耐心点，安静些，很快很快，只要一会，只要……一会……
　　现在，嘘。




第 39 章

　　
　　
　　24
　　曼珠沙华是什么？那是一种在黄泉彼岸的花色，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浅水不讨厌曼珠沙华，相反很喜欢，很娇小，同时带着少许的伤感气息。她喜欢蓝色的曼珠沙华，在风势中摇曳，然后散发着醉人的香，就像陈酿的酒。
　　浅水讨厌酒，可是喜欢浓重纯正的酒香，就像很多人不喜欢抽烟，却喜欢尼古丁的味道，很奇怪的爱好，其实也不算爱好，可以说是一种怪癖，特殊的怪癖。
　　她需要想一些其他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全身的力气在疼痛感中挣扎，为了坚持空间的分裂，传送至准确的地点。
　　她带着笑，温和的，让人温暖的笑容。时不时的侧过头看着站在身边的窝金，成为吸血鬼不久的同伴。
　　波波西里是个残酷的国家，在狩猎魔女的行动中很多带着异能的女性都被处以极刑，不是他们的错，也不是那些女性的错，那么错在谁呢？父神只会看着，然后对最为忠臣的信徒给予一定的恩惠，对啊，她不该怀疑的，这可是不可饶恕的错误呐。
　　她想着，双手紧抓着裙边，在降落的第一时间再次移动，连带着身边身形庞大的窝金，这是件苦差事，本身的力量不足够，血液不足，要是没有梅比乌斯的话可能都没办法进行传送，不过她应该庆幸，一次的力量还是有的。
　　目的地——废弃场集合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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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层的天台，空空的没有人烟，不时有风吹过来，狂乱的掀起头发，露出等臂的十字架，长短相等的长度让人无法辨别正逆，色彩却是黑的，亵渎神明。
　　要是浅水看到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消失了，完全找不到气息，就像凭空失踪的不明飞行物，让他想起了初次见面的时候，眨眼间出现的身形，蜷缩起来的身子，呼吸平稳可是很冷，没有温度。
　　库洛洛慢悠悠的迈着步子，像是午后散步不带一丝焦急，他略眼看着脚下的水泥地面，一块块凸起的地方就算穿着鞋还能感觉到的刺痛感。
　　笑着他突然感到高兴，窝金的死亡在知道时产生的悲痛感被狂喜遮盖，他想起了预言，那个娇蛮的大小姐的预言诗。
　　
　　重要的日历缺了一部份，被遗忘的月份将会被盛大地吊唁。
　　穿着白色裙子的金红色死神来临，不要在意继续下去。
　　在身着丧服的乐团演奏之下，霜月降高高的挂着平稳的继续走下去。
　　菊花与叶片一同枯萎凋零，躺卧在沾血的火红眼旁边。
　　就算剩下的伙伴只有一半，仍无法动摇你崇高的地位。
　　享受这幕间休息时间吧，也许该开始寻找新的伙伴，
　　要出发便往东去，在那里一定能遇到等待你的人。
　　
　　他站在网状的栏杆前，伸着手在虚空中勾画出轮廓，柔美的线条，发丝的长度，唇角上扬的弧度，以及细长白皙的脖颈，单单几笔圆画出清秀的脸孔，上头有着笑，温和的笑意。
　　库洛洛走了几步，在画像身前俯下身，亲吻虚空的双唇。
　　不是爱情，不是亲吻，那些都是一些无用的迷惑东西，那是一种莫名的靠近，还有就是突然发现的不同情绪，如果失去兴趣就再去寻找，总能找到代替品。
　　猛的，库洛洛用力抓住眼前的防盗网，不摇晃，不放松只是抓着。他收缩着力道，然后放松。天台上有了曲子，一首很熟悉并且异常高昂的曲调。
　　他收回手在空中自然的滑动，远远望去像是一个位高权重的指挥家，用着生命歌颂所有美好的事情，包括死亡。
　　
　　被盯上了？没关系，杀了就好，流星街的人不会那么没用，既然无法存活那就死去。
　　手边的杂碎算什么？没有哪个能够比得上同伴，缺少了一个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以命抵命！
　　
　　他们的信仰不是对于上帝，而是那个看上去软弱清瘦的青年，蜘蛛的头——库洛洛了?鲁西鲁，万能的帝王，属于黑暗。
　　他们厮杀，在遍布人群的聚合地大开杀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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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tasha睁着眼对上面前小丑的眼，铁灰色的色彩就像纯净的海，炫目的让人有种沉沦的错觉。
　　她蹲下来，歪头靠上曲起的膝盖，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肩膀，是那种带着寂寞味道的姿势，然后她说，‘杉澜，我给你说个故事好不好？是关于一个诗人的故事。’
　　Natasha说的很随意，看累了闭上眼嘴角上扬，刻画出漂亮的角度，没等西索回答就开始自说自话，带着莫名的悲情渲染。
　　她说，‘从前的从前有个王国，王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是个美丽无比的女王，她有着蔷薇般的性格以及比玫瑰都艳丽的美貌。
　　从前的从前有个吟咏诗人，他走遍山川大河，还有那些连听说都没听说过的小镇小国，他是个天才的吟咏诗人，诗句优美的无人能及。
　　有一天那个很美很美的女王知道了，吩咐下去，找出诗人，让他献上最美丽的诗句。于是军人在偏僻的国家找到了他。
　　诗人被带到了女王的面前，杉澜你知道女王出了什么题吗？’
　　Natasha轻笑起来，声线银铃悦耳，还是闭着眼像是不知道周围的环境，周边的垃圾可以变成泛着金光的器具，地上掉落的石屑是那些看上去细小的花瓣。
　　闭着眼她可以忽视很多东西，同样忽视了小丑的表情。
　　西索似笑非笑的扬着诡异的唇线，手上搭着纸牌的动作缓慢下来，最后完全停住，不知道是Natasha的话引起了他的兴趣，还是因为其他的外界因素让他不想继续，反正就是停下来了，反手一挥扑克牌哗然倾倒，咔嚓咔嚓的带起一阵骚动。
　　Natasha像是没有听见，她笑了笑，传出的嗓音有着不知名的情绪，她说，‘女王问他，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是谁？当时的女王很强大并且美丽，有着无人能敌的力量，权威四方。可是诗人很坦诚的回答，在我的世界里，女王陛下是第二美的。
　　然后诗人又说，枯萎的花朵是最美的，因为那是名为追忆的幻影，永不腐朽，用眼绽放在庭院，就算是高洁华美的蔷薇也好，当它还是鲜花的时候，就永及不上已然枯萎的花。
　　女王听了之后勃然大怒，她觉得诗人侮辱了她，放下话处以极刑。最后诗人死了，在行刑的前一晚做了一首诗，守卫听到了就传了下来。
　　诗人的名字好像是——Ballad 。’
　　西索站了起来，不去注意身上的灰尘肮脏，转身就向着门口迈步。神情如常，铁灰色的眼眸中却有着光，刺骨的寒冷。
　　Natasha仍然蹲着身子，歪着头靠上蜷缩起来的膝盖，侧脸闭眼唇角勾勒笑意，很凄凉的意味。
　　废弃场外传来了声音，拖长了尾音的句子，那么多的符号，怎么听怎么怪异，是这么说的，“波波西里的女王已经死了哦~~~就算还在也不会成为枯萎的玫瑰~~~~~Natasha是想说明什么呢？~~~~~~~~~”
　　转身，停步，单手叉腰的站定位子，西索用手指点了点嘴唇，上面没有扑克牌，只是单纯的轻点，唇边挂笑，似笑非笑却有诡异至极。
　　Natasha突然直起身，站起来，睁开双眼的时候看向不远地方的小丑，神情那么张扬，乖张的肆无忌惮。
　　她开始放声大笑，用着极快的速度向门口冲过去，漂浮在小丑身前，伸手环住结实的脖颈，没有触碰，仅仅是环抱。
　　她说，‘没什么，想起来了，所以想跟你说说，这是波波西里的故事，那个诗人真是愚蠢呢，要是换做我的话，绝对是自保第一啊，连命都没有了还剩下什么呢？’
　　Natasha眯起眼昂首对着最为讨厌的黑夜，她说的傲慢，却没有任何人能来反驳。
　　
　　这是个故事，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故事，死去的那个诗人是天才，写了很多很多的诗句，在一个比玫瑰都要美丽的女王的国家死去。
　　诗人的名字叫——Ballad。
　　女王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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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索一路狂奔，集体行动还是要参与的，身为娱乐观众的小丑没有绝佳的演技是不行的啊。
　　他想着，在距离战火不远的房顶上停止不动，身后不去注意也可以感觉到空气中不稳定的浮动，那是女神的证明。
　　他眯眼看着不远处的火光，阵阵嘶喊夹杂着不同寻常的哭叫，声音很吵同样也很让人心烦，可他笑着，带着绝对的血腥肆虐。
　　他想象着之后的舞会，渲染上美丽色彩的油画，上面图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库洛洛又会怎么处理呢？
　　想着，念着，他发笑起来，发疯般的狂笑，是一种身体颤动却又极度压抑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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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光打开，一束光线下来照耀在舞台的正中央，背后是暗红色的幕布，上头站着一个人，清瘦的体型，俊美的脸孔，唇边绽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夹杂三分天真七分残酷。
　　额上的绷带拆了下来露出等臂的十字架，漆黑的色泽泛溢着逆神的宗旨。
　　神明，上帝，不存在，信我者得永生。皆为荒谬。
　　
　　算了算时间，库洛洛站立在舞台中央，灯光一瞬间暗淡下去，仿佛等待着即将带来的至高宾客。
　　大门打开，出现的身影一高一矮，却无法让人小视。扑面而来的气势强硬的压倒所有气息。
　　他眨了眨眼，思考着所需要的时间，在委托没有结束前必须得到有用的情报，揍敌客家族的底并不是密不透风，只是杀手永远是杀手，一击必杀才是目的。
　　当下的解决方案——迂回战术。
　　库洛洛抬了右手，掌心朝上隐隐泛着紫红色的气体，逐渐凝聚后形成实体的书籍，厚厚的让人联想到他经常看的古迹。
　　老人扶住，男人主攻，配合上要比下三滥好上太多，能够成为杀手家族并不是浪得虚名。
　　库洛洛双眼眯起，瞬间用上凝，观察时左手伸展，凭空出现的巨大斗篷遮住了对方大部分视线。
　　老人与男人同时后退，经验在一定程度上对于那些身经百战的人并没有多大优胜，可夸大却不一样，在并没有搞清楚对手招数前有经验的人不会第一时间出手，而是揣测观察。就像他之前做的一样。
　　老人以及男子的反应在预料之中，库洛洛扬起唇角，十五公分的的角度，似笑非笑。




第 40 章

　　
　　
　　25
　　身体忽地无力，强压下让人作呕的恶心感，视线凝聚的时候空间控制力有了霎那间的晃动，他们降落，在距离屠杀场的不远处。
　　浅水觉得脚下虚软，双脚接触地面的时候一时间的虚浮，她扣跪在地，清秀的面容上有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让黑色的头发黏在了一起，看上去就像浸泡在福尔马林里面的海带，很奇怪的比喻。
　　可是她现在头脑里想到的画面却是那般的滑稽，转过身的时候，她看向身后的位子，双唇蠕动轻声的呢喃，“尸子……”
　　空无一物，除了焦黑的树枝以及暗红色的天空之外，没有任何生命。浅水收回视线，唇角的弧度下滑了几分，带着少许讽刺意味，尸子怎么会在这里呢？尸子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咪呢，不会有什么事的。
　　她正视前方，身侧一步左右的地方是高大的窝金先生，能够赶上吗？不知道用掉多少时间让窝金先生适应吸血鬼的身体，希望先生不要出事才好。
　　浅水撇头对着身侧的窝金笑了笑，漂浮起身子，腾起的身子连带裙摆飘散，交叉着双手放在胸前，然后挥动起来，倾身向着前方。
　　窝金看了眼浅水，清秀的脸孔没了那过于碍眼的黑色粗框眼镜显得很耐看，异色的眼瞳散发着光辉，金红色，让人联想到天上的使者，背后有着羽翼。
　　下一秒，他们飞射出去，拥有异于常人的体制，窝金在很多分方面才正式理解到什么叫吸血鬼的不死，身体的强壮度提高，念能力依旧能够使用，血液的流动比平常人要缓慢的多，这些都是变得更加强大的前提。
　　他开始兴奋，死而复生都不会引起他的任何反应，可是能够变强就是不一样的概念，流星街的人不惧怕死亡，在那种弱肉强食的地方强者为尊，没有最强，只有更强。
　　如果怀有侥幸，那么下一刻死亡就是你的命运，流星街没有上帝，没有神明，有的不过是残酷的吞噬以及豁出一切的理念。
　　他不会飞，不对，不是不会而是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学会‘飞’这种有些高难度的技能，还好除了‘飞’之外，他有着很多的力气用来奔跑，短时间不会出现血液排斥现象，这些都是浅水告诉他的，他记下了。
　　两边的景物快速后退，形成一团一团影像模糊的线条。今晚的风向偏西北，逆风而行的结果是需要比平常更加的花费力气。
　　浅水估算着时间，速度不减的话没约再过上五分钟可以到达会场，窝金先生的臂力可以摧毁厚实的墙壁，又可以减少几分钟的长廊路程。
　　她眯着眼腾空飞行，变换身形减弱逆风带来的阻力，以便加快速度。
　　
　　烧焦的炭味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浅水停下来，抬头仰望残破不堪的建筑，之前的辉煌不复，剩下的只是变黑的石块。
　　原本富丽堂皇的装饰成了无用的累赘，在朝天的火焰下只剩下融毁一途。
　　浅水看着，弯了眼角，神情悲哀却又神圣，像是在礼堂里坐着礼拜，她要告诫，为所爱的人们，为了能够到达天堂。父神会原谅的，在她的忏悔下恕她无罪。
　　沉默了一会，她转过头对着身边跟上来的窝金开口，声线柔美，嗓音稚嫩，她说，“窝金先生，麻烦打破墙壁强行突破，请抓紧时间。”
　　说完侧过身子，向后退了几步。
　　窝金没有停顿，举手上前，没有刻意的去控制力道，飞溅而出的石屑迸射出来，弹跳在地上。
　　浅水闪身进去，冲在前头，也没去注意窝金到底跟上没有，脑中一时间产生空白，心中莫名有了一种恐惧感，那是再见到西索先生时候相同的情绪，也许可以算是女性的第六感。她觉得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伸手压在胸口，似乎用着这种方式就可以压下那股莫名而来的畏惧。
　　长廊是曲折的，甩掉了直线的前进方式，浅水下意识的躲藏起来，本能在提醒她，有东西在萌动，在那个可以称之为死角的地方。
　　她平顺着呼吸，让身体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压抑本性的维持空间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的力气，看现在的趋势能够节省就尽量节省，只要能够通过就可以了，不需要多大伤亡。
　　浅水想着，想法仁慈，手段更加天真，单纯的以为不杀人就可以得到她想要的。
　　“我知道你在那里，出来你这个魔女！”愤怒的声线从转角的地方传过来，嗓音还带着孩子气的味道，语气却是犀利的，更甚可以说是冷酷。
　　可是很熟悉，那是浅水怀念的声音，说话的是个少女，有着长长的发，黑色的，以及深棕色的眼，她会向上看着她，舞蹈柔美。
　　
　　明镜……
　　
　　在那么一瞬间的时间内浅水开始恍惚，追忆起还在那个世界的校园生活，明镜喜欢跳舞，在聚光灯下的身姿美丽的不可方物。
　　她会甜甜的叫着，‘学姐’；她会内敛的笑，脸颊上带着两个小小的酒窝，很是可爱；她会在她怀里撒娇，做错事了用着无辜的眼神看着她。
　　是明镜呢，可是……真的吗？
　　浅水怀疑起来，这个世界真的真是吗？而不是她所做的一个梦，蹲在礼堂台阶上的人影，深棕色的眼眸被过长的刘海遮盖起来，唇角上翘，甜美适宜。
　　恍惚是很短的时间，下一刻她回过神，神情凝重。明镜的出现产生了太多的变数，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到先生身边，可是明镜出现了，带着绝对的杀气。
　　避不能避，便正面相迎。这是哥哥告诉她的，哥哥不喜欢懦弱的人，所以她不能懦弱。
　　浅水理了理飞行是弄乱的裙摆，纯白的连衣裙变得服帖起来，看上去毫无脏乱感。她走出去，脚步轻盈的像是踏上刀尖上，每一步都用尽气力。
　　当她站定的时候窝金追了上来，浅水伸手，火焰瞬间出现在伸出的掌心上，看似随意的一挥，实则让身边的墙壁融化崩裂，一个绝大的窟窿出现，她张口对窝金轻语，脸上带笑，温和舒宜，“窝金先生要快些到先生身边，那样先生一定会很高兴的呢。”
　　说着迈步向前，面对长廊尽头的人影，修长的身形，清秀的五官，明镜呢，真的是明镜，过来这里的话，明镜是不是还和之前一样，喜欢甜甜的叫着‘学姐’呢？
　　她想着，在距离长廊尽头五米的地方停止，身上被火焰覆盖，服饰变化起来，同样的纯白却是不同的款式，那是一件身在中国很容易见到的修改唐装，宽大的袖口，束腰的绑带，长长的下摆拖在满是石屑的地面上。
　　浅水歪着头，异色的眼眸眯起着，对着眼前的少女笑得恬静，又有些气恼的感觉，那神情就像是个见到久违亲人的大人，当然这也算是变相的一种的相认吧，她想着。
　　少女一身的锦衣，颜色略艳，青丝薄纱。见到浅水出来的时候产生了一霎那的惊诧，在眼底。很快那股近乎惊喜的惊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语的愤怒，滔天怒火。
　　少女的身子瑟瑟发抖，给人一种风中摇曳的错觉，她握紧双拳，手臂不自然的在身体两侧晃荡，她压低了嗓音，低鸣，“你居然用学姐的样子！你这个魔女！你这个恶魔！不原谅，绝对不能原谅你！是你杀了伯父，伯母，学长还有学姐的！是你这个该死的恶魔！！”
　　她睁大了眼，满脸的不敢相信，随即那种震惊的情绪却又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是一种那个无名的压抑感，勾起唇角，眼角弯弯，唇角弯弯。
　　对呢，明镜是不知道的呐，明镜很乖巧，是她喜欢的人，可是……要杀了她……
　　突然浅水想要哭泣，用上那种看上去很难看，却真实的哭泣方式，放声的哭泣，这是一种悲哀，不能接受的悲哀，她想要到先生身边去，先生是好人的呢，居然会接受像她这种杀人的恶魔，不会得到幸福的，不会被宽恕的。
　　浅水想要去礼堂，不管是什么地方都行，她想跑起来，带动起头发在空中飞扬，甩掉地心引力的束缚，让发丝根根脱离掌控。
　　她要忏悔，在父神面前忏悔，父神会细心的聆听，不被救赎也行，只要有个人就好，她要求的不多的，真的不多。
　　浅水觉得眼睛酸涩，潮湿的感觉让她必须仰起头才能稍稍止住那股想要充溢而出的欲望。她的眼散发着金红色的光，变幻莫测的就像海，变了颜色的海水。
　　她仰起头，模糊中看见半边惨毁的天花板，不时的掉落石渣，除去浓重的血腥味隐隐透露着钢筋混凝土的味道，于是浅水开始哭泣，撕咬着下唇，仿佛有着深仇大恨般的用着力道。
　　无声的，却又全身痉挛起来的哭泣方式。
　　对面的少女皱起眉，像在看着一场戏剧，在没有任何干扰情况下任其落泪，透明的液体折射出刺眼的光，泛着殷殷的红色。
　　过了不知道多久，少女不耐烦起来，她紧皱着眉，盯着浅水，语气不善，“想博取同情吗？早知道有今天的下场为什么还要杀那么多的人？”忽然少女表情温顺起来，收敛起了全部的爪牙，想在回忆着什么美好的事物，她说，“学姐很好的，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蛾学姐，只有学姐不嫌弃我，教我跳舞，还让我知道很多很多的事情。”
　　顿了顿，少女看向她的方向，神情狰狞，更多的却是鄙夷和蔑视，像是在看地上的蝼蚁，无关痛痒，她继续着，说，“你杀了学姐，是你！居然连那么好的学姐都被你杀了！还有什么好博取同情的？！肮脏!”
　　少女手臂一甩，一柄短巧的刀刃滑入手心，在掌心中调了个头横在胸口，银质的质地，散发着紫檀木的熏香。
　　没有任何准备时间，想要猎杀猎物第一要素就是心无旁顾，这是父亲教她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除了杀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去思考，只有杀死猎物才能停下来。而她，现在就是这么准守。




第 41 章

　　
　　
　　26
　　夜晚的街道有着不同白日里的萧条，西索在接近拍卖会场附近的时候慢了下来，Natasha也随着西索的步子不紧不慢的跟着。
　　白天开放的橱窗关闭起来，拉上了厚厚的卷帘门，百褶形的栅栏降下来遮住了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服饰。
　　这些都让Natasha不满，再怎么说身为幽灵的她难得爱好也就这么点了，现在可简单了，什么都没有，虽然那些卷帘门对她来说相当于无，可Natasha还是很正直的，坚持准守着不能超出底线的原则。
　　到会场的时候她听到了浅水的声音，很轻很淡可是却异常清晰，不知道是因为太过在意，或者是因为难得有了能够看得见她，又听得到她说话的人的心灵感应，反正她就是听到了。
　　Natasha显得有些急躁，浅水对她很好，浅水太过温柔，也太过隐忍，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手想到的绝对不会是自己。这样的浅水让Natasha很烦躁。
　　她甩开小丑的身子，用着极快的速度向里面飘去，穿过墙壁，看见了瘫软在碎石满地的地面上，乌黑的发凌乱的散落在脸孔上，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毒蛇，想要燃尽生命。
　　Natasha冲了上去，却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拉力，这种感觉是她身为幽灵从没遇到过的状况，她想要停下来，可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向前拖过去，怎么也止不住速度。
　　靠近浅水的时候她看清了站在一步开外地方少女，一身的奇怪装束，身上大大小小的遍布伤痕，有烧焦的味道，应该是烫伤。
　　还没等她完全看清，身子被吸了过去，然后就是一片子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并且无法动弹，让Natasha想起了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这种被动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应该庆幸的是，黑暗并没有维持太多时间，仅是一瞬就恢复原状，可总觉得有什么不同。
　　身上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让她觉得无法压制，还有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饥渴，喉咙的干涩，以及身体中某种不知名物体的异动。
　　她实在不会形容这种感觉，艰难的从嘴里发出几声呻吟，声音就连她自己都听不下去，那么干涩，难听的就像撕破的公鸡叫。
　　皱了皱眉头，牵动起脸部肌肉上的伤口，立马疼的她龇牙咧嘴。抬了眼，她觉得视线变得奇怪起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抬起头，这次让她看清了少女的样子，五官清秀，脸上有着狂喜，那是比她见到做工精美的礼服都要高上还几个百分点的狂喜。
　　少女蹲下身，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近距离的观察让Natasha看清了少女的眼，深棕色的，干净的不带一丝杂色，里面有她的影子，乌黑的发，异色的眼，破烂不堪的纯白色连衣裙。
　　Natasha猛的挥开少女想要上来搀扶的手，勉强站起来，走的跌跌撞撞，可她不在意这些，她想确认，这到底是不是真实。
　　身上的痛楚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血液的流淌每分每秒都在告诉她，她有了身体，破败的近乎残缺的身体，属于吸血鬼的，浅水。
　　在移动过程中她看到了西索，很明显西索对于这样的状况只是简单的挑了下眉，并没有多大反应。
　　强大的身体，不死的性质，对于曾经失去的他来说无非是最理想的容器。
　　西索笑得惊悚，看着Natasha的眼神狂热的无言语。他可以触碰她，可以亲吻她，可以拥抱她。结果不重要，重要的在于过程，他有的是时间让她适应，这点不需要多去思考。
　　他接住她惨坏的身体，用的力度很大，这无非是在已经损坏的基础上添加一些辅助作料，疼痛有的时候是最佳的证明。
　　Natasha痛的快要昏过去，偏偏又保持理智，这让她有种还不如彻底失去意识来的好的想法。巨大的痛觉让她没办法去注意小丑的动作，毕竟她看上可是个疯子，这种激烈的举动绝对是经常。
　　她像个麻袋一样被小丑甩在肩上，她能感觉到风在耳边吹动的声音，很轻却也很响。闭上眼，她窝在小丑的背后，强烈的颠簸让她觉得想要作呕，胃里难受的要死可又无法出声。
　　身为幽灵她都没有这么窝囊过，真他妈该死的下作。
　　
　　++++++++++++
　　
　　没有声音，没有空气，更加没有自由，她被束缚住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束缚。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同样感觉不到周围存在什么，只是觉得很冷，非常的冷。
　　她想蜷缩起身子，压制住这不断产生的寒冷，接着她听到了心脏的跳动声，细微的几近于无，可是她听到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声音。
　　等她可以睁开眼，看见的是湛蓝的天空，无比的纯净，绝无仅有的华美。
　　眨了眨眼，她适应了光线，转动着眼珠子，她看见了身边的环境，鼻翼动了动，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看仔细了才知道那是尸体，很多很多死去的人。
　　她想动下手，发现手臂上麻木的什么都感觉不到，这种感觉是新意的。这种新意没存在多久，因为她想起了明镜，她可以躲闪却不想躲闪，那是明镜啊，自己非常非常喜欢的明镜，怎么可以下的了手呢？
　　只是看不到先生了，先生会不会生气呢？应该不会的吧，先生可是库洛洛?鲁西鲁，可以再去找另外的目标，她的存在，可有可无。
　　她胡思乱想着，想跳舞，很想跳舞，她怀念地板的触感，脚下的舞鞋，然后是那种近乎享受的四肢柔软，圆画，定格。
　　华尔兹，伦巴，桑巴，还是芭蕾，或者是民族舞蹈都是她喜欢的类型。她想跳舞，疯狂的想要跳舞。
　　很久，也许并没有那么久，她可以动弹的时候坐了起来，转头看四周，发现身下的不是什么地面，而是一大堆一大堆的尸体，难怪会觉得软软的呢。
　　她笑了笑，表情僵硬的笑容出现在唇边，看不见却依旧能够想象出来那种精确到四十五公分的角度。
　　习惯性的摸上耳垂，她站的很吃力，不过没关系，要尽快找到先生，没有死去呢，以为会死的，可是没有死去呢。真的不好，很不好。
　　她想着，唇边的弧度越发柔和，灿烂的就像现在的天气，太阳很好。
　　
　　++++++++++
　　
　　飞艇上库洛洛单独坐在一边，面对面的是西索扬着诡异笑容的脸，浓厚的彩妆，夸张的小丑服饰，要不是品味这么奇怪的话他想他还是可以接受的，如果不是敌人的话那就更好了。
　　他叹了口气，扫了眼西索后略下眼，“既然你不是团员，那我就可以说了，我的念力消失了，准确的说应该是被制约了，所以……我现在等于一个废人。”
　　看着西索吃瘪的样子，库洛洛的心情难得变得很好，他笑的温文，优雅中带着霸气，嘴角上扬似笑非笑，“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帮助猎人狩猎魔女，Natasha小姐还好吗？那身体可是浅水的啊，不要弄坏了就好。”
　　西索愣了下神，恢复过来的时候笑容变得危险起来，周身煞气不经意间高了几分，“不需要的担心啊~小浅水的身体可是很好用的说哦~ Natasha现在还觉得不舒服是因为小浅水太不会保护自己了呢~怎么可以让人随意损坏自己的身体呢~~~~应该~~~杀掉呢~~~~~~~”
　　说着西索舔了舔唇，扑克牌放到唇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收了回去，他闷声笑着，无声中带着惊悚的色彩。
　　库洛洛不为所动，死水般的眼黑漆漆一片，让人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忽地他勾了勾唇角，低头接道，“这就好，浅水对人都太心软了，就算是同伴也会有背叛的一天，不要忘了，背叛从一开始就存在，永远不要相信任何的话，这可是流星街的常识。”
　　西索撇头透过飞艇的窗户看向外头，天空泛白，已经露出很耀眼的光线，是个好天气，“真是恶趣味啊~~~~团长~~~~~~~~~~”
　　库洛洛看了看自己的手，交叉起来，手边没有书还真是不习惯，这么长的时间应该怎么度过呢？
　　“接下来去哪里呢~~~~~~~~~~”西索转过头，一脸不怀好意的问着沉默不语的库洛洛。
　　库洛洛向后靠了靠，闭眼假寐，“东方。”
　　两个字，谈话结束。
　　西索的乐趣是厮杀，在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的时候是最安全的，所以他现在没有任何危险，反过来想还是一种保护，虽然代价麻烦了点，可不缺为一个好方法。
　　“帮我联系团员，工作交给你，我会一个人走。”
　　“好~的~哟~团长~~~~~~~~~~”拖长了尾音的话题结束，西索拿出随身携带的扑克牌叠塔，叠起来，推倒，再叠起来。
　　
　　++++++++++++
　　
　　浅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觉得身体很重，头脑不是很清楚，本能的向前走，不管是什么方向。
　　她看见了很多的树，非常多的树。枝叶交缠就像她的空间，不同的是这是绿色的，而她的空间是全然的焦黑，灼烧过后的痕迹。
　　她跌倒了，爬起来再走，不断的跌倒，不断的再爬起来。
　　她知道自己必须前进，必须找到先生，可是这里是哪里呢？
　　前面是条河，她停下来看看，奋力的喘息希望可以保存更多的力气，可惜脚下的虚软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又一次的跌倒，靠近河边，她面朝着河面余光扫到了里面的影子，枯黄的发，黑色的眼，上面的人影有着不能算是好看的五官，称不上清秀，只是说是不难看，鼻梁上还有不少的麻雀斑。
　　她张大了嘴，里面的人影同样的张大了嘴。她开始害怕，可又觉得轻松，很矛盾的情绪同时出现的感觉并不是那么美好。
　　她向前爬了几步，手臂一个没用好力跌了下去，冰凉的温度提醒了她这是现实。
　　她有了人类的身体，她可以感受到心脏的跳动，她有体温，有呼吸，并且是鲜活的生命！
　　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定是父神听到了，它再给她宽恕，她要做礼拜，她要在空地上告诫，就算没有礼堂也没关系，她要感谢父神，哥哥没有骗她，父神真的会听到呐。一切的祈祷。
　　这是恩惠，可同时存在疑惑，她是吸血姬，不存在常纲的生物，换了个身体，那……她还是浅水吗？还是这依旧是个梦，她经常做的梦境，太过美好的梦幻。




第 42 章

　　
　　
　　1
　　她靠着高大的树干，枝叶茂密的伸展，像是一个个蜈蚣的腿，张牙舞爪的让她想起了尸子，生气起来也是这种样子呢。
　　她笑了笑，一个人自发自动的苦中作乐，身体脱力的超出预算，看来这个身体很弱呐。
　　喘了口气，休息够了她站起来，双腿直立的时候痛的打颤，勉强能够支撑起全身的重量，虽然她并不觉得这个身体有多少分量。
　　踏着步子，小步小步的挪动，她眯起着眼仔细的看着脚下的路，看样子应该是个没开发的森林，她想，唇边的弧度越发上翘，很甜美的笑容，还有两个酒窝，很可爱。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歇歇停停，走了很久，又好象没有那么久，只是觉得越发的没有力气，她停下来，紧咬着牙不松口。
　　她需要休息，需要食物，可是哪里才会有呢？四周都是森林，没有飞禽，也没有野兽，耳边剩下的只是那些风势呼呼乱吹的声响，很安静，很吵杂。
　　闭起眼，安定下心神，睁开的时候她走的有些快，必须找到休息的地方，这里并不安全，她想到先生身边去，不管用着什么样的样子。
　　她想起了库洛洛，弹奏钢琴时候的优雅，钢琴在唱歌，用着低哑的音节谱写着吉普赛女人的热情奔放。
　　跌跌撞撞的她被绊了不知道多少下，险险稳住身形，然后重重的踏下步子，脚底产生阵阵刺痛，当然相较于身体上的疼痛来说太多微小，几乎感受不到。
　　她感到疲惫，眼睑不受控制的闭合，思维停顿的厉害，头脑混沌起来接近空白，在接受黑暗洗礼的瞬间她颓然倾倒，重重的撞击地面，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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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个木屋，小小的尖头屋顶，窗户很小不会钻风，窗前摆了一张不算大的桌子和几张椅子，都是木头的，很舒服。
　　靠边上点的地方放了一张床，白色的被子，枕头也是白色的，看样去软软的让人很喜欢。
　　躺在上面的是个少女，像稻草一样的头发，脸孔只能说是不难看，鼻子上还有麻雀斑，实在称不上漂亮，眼睛闭起来看不见瞳孔，睫毛长长的，呼吸平稳。
　　门被打了开来，泛着‘吱嘎吱嘎’的声响，不过很细微，像是刻意放轻了力道，又像是怕惊动床上睡过去的少女。
　　进来的是个男人，身材很高大，头发是黑色的，一根根的倒竖起来，尖尖的很扎人，五官很普通，眼睛眯起下弯，看上很憨厚。
　　男人手上提了几个袋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闻上去有股浓香的味道。他把袋子放在桌子上向床边走过去。
　　俯身看了看仍然在沉睡的少女，要不是起伏的胸口还有细微的呼吸，直叫人有人看尸体的错觉。本来就不好看的脸惨白惨白的，失血过多的症状，就算已经睡了很久依旧没有醒来的趋势。
　　他转过身坐在床边，从袋子里拿出几块面包，撕开盒装的牛奶倒进杯子里。男人的吃相不怎么雅观，面包屑也掉的到处都是，咬了几口一口气喝下牛奶润了润喉咙。
　　他走到门口，转头看了眼床上的少女，桌子上还放着少量的食物。扫视了下木屋，他开了门，眼睛眯起下弯，很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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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水是被饿醒的，喉咙也很渴，不过比起之前的无力疲惫已经好上太多，她坐了起来看了看四周，轻咬着下唇垂下眼，被子很干净，泛着阳光的味道，应该是经常换洗的缘故。
　　她下了床，一时间觉得腿软，跌倒的瞬间反射性的抓住了手边的床沿，是木头的，味道是她闻到过的树木气息，就是让她怎么都走不出去的森林里的树木。
　　她闭了闭眼，调整好头脑的目眩感，然后向着窗边的桌子靠过去。拉过椅子，坐下的时候松了口气。
　　桌子上有个袋子，里面有几块面包还有一盒牛奶，她犹豫的伸手拿了起来，盯着面包看了很久，还很软应该是今天的，牛奶也很新鲜。
　　她放心的吃了起来，碰上好心人了呢，她想着，小口的撕咬着面包，吃完后习惯性的收拾了下桌子，把被子蜷起来晒出去，今天太阳很好，多晒晒会很暖和的。
　　打开门，一眼望过去是一片子的绿色，空气中有股泥土的味道，很好闻。
　　她找了几根差不多的树干扎起来，抽出一根横着架在捆好的叉头上，又把被子挂上去，顺手拍了几下弹了弹上面的灰尘。
　　全部完工的时候她叉着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很热的天气，多运动对身体也是好的呢。她笑弯了眼，看着湛蓝的天空，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
　　浅水晒了会太阳，满足的伸了个懒腰，转身想要回到木屋，手按上了门把，不同于木头的金属质地，有些泛冷，畏缩了一下，转动。
　　“磊札，难得看到这个时候你还在啊。”慵懒随意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是男性的嗓音，声线略低却充满阳光的味道。
　　她顿了顿，疑惑的撇过头，想象着来人的样子，应该是个男孩子，无忧无虑的就像一阵风，又像是太阳，一直的那么充满朝气。
　　等她看清的时候发现，自己果然太过天真，为什么那么邋遢的一个人会有那么晴朗的气质呢？她歪了歪头，浅黄色的眼眸深处有着黑，就像是墨水掉进了金色的颜料里，一时半会看不出来。
　　来人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认错人，憨憨傻笑了两声，抓了扎乱糟糟的头发，身上的衣服大概很长时间没有清洗了有股发臭的气味。
　　“那个……我不是可疑人，那个……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其实……那个，我叫浅水，沈浅水，先生你叫什么？”她显得焦虑起来，面对陌生人出现的不安，说话的声音也越变越小，最后整个都听不见。
　　来人愣了一会，然后一脸的恍然大悟，他放下抓头的手伸到身前搓了搓，笑了笑露出皓白的牙，两颗是尖的，很可爱，“我叫金，金?富力士。叫我金就可以了。”说着随后又小声的嘟囔了句，“磊札真是的，什么时候有了女朋友，怎么都不通知我一声。”
　　当然全然没有想过自己的恶劣的行径，要是找得到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虽说理解上还是有着标志性的错误。
　　浅水听见了，她不是故意的，可是富力士先生说的太大声了，而且她并不认识磊札这个人，应该是把她捡回来的先生的名字。
　　她弯起唇角，精准的四十五公分角度，转动把手开门后侧过身子，礼貌的点了点头让他进去，“磊札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富力士先生能够和我说说吗？”
　　这次换做金傻了眼，这样的回答明显他们并不认识，难道磊札也做起绑架犯来了？还是个女孩子，年纪那么小。
　　他还在天马行空的想着一些有的没的，本能的跟着浅水进了木屋，坐下的时候猛然回神。
　　浅水找了下杯子，发现怎么都找不到水，醒过来的时候还剩下半盒的牛奶，不知道富力士先生会不会喜欢呢？手指在嘴角点了点，她看向金，“富力士先生喜欢牛奶吗？我找不到水在哪里。”
　　金稀里糊涂的点了点头，看着浅水倒牛奶，乳白色的液体顺着杯沿滑了下去，形成好看的漩涡，一圈圈的看上去就像眼睛。
　　倒完牛奶，浅水在木屋里找了一圈，发现除了之前被她吃了的几块面包没有任何食物，这样的话怎么做晚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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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时分，太阳已经没有中午那么毒辣，气候也不是特别的冷。
　　金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红着脸看着浅水帮他洗了，还有内衣内裤。浅水倒是觉得没什么，不过金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在浅水身后一路上都没好意思看她的脸，他停下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河水，也许说是溪水更加恰当一点，毕竟并不是很宽，也没有河床。
　　浅水脱了鞋子，赤着脚走到水里，小腿边上不时会有小鱼经过，偶尔跳跃起来，溅了她一脸的水渣子。
　　她拉过袖子擦了下脸孔，浅黄色的眼盯着窜动不停的鱼，双手在身体两侧腾空，见鱼停了下来抓了下去。
　　看着空空荡荡的两只手，浅水皱了皱眉头，握起来，松开来。重复两次后她继续着刚才的动作，像是固执的孩子，不得到不罢休的态度让人看了好笑。
　　金站在边上，手上拿着两只黑色的远目头皮鞋，傻愣愣的样子和浅水有的一拼。站久了，他放下鞋，对着浅水喊了句，“那个，你这样是抓不到鱼的，还是我来吧。”
　　浅水停了下来，撇过脸直愣愣的盯着金一脸的讪笑，唇边有着弧度，刻意上扬到四十五公分的角度，不过现在看起来略微显得狰狞了些。
　　看着这样的浅水，金好像看见了她身上起了火种，还是那种熊熊烈火。面部肌肉僵持了一会，他缓过神，笑得很灿烂，“可是这样下去，我们会什么都吃不到。”
　　他说的无辜，表情也显得特别委屈，浅水觉得有种罪恶感，心里小小的挣扎了一下，最终为了素材问题妥协的叹了口气。
　　她走上岸，捡起被金摆在地上的鞋，看着金如鱼得水的在水里穿插，裤脚管被卷了两圈翻了上去，结实的小腿，上身穿着白色的衬衫，脸上的胡子拉萨在她的坚持要求下剃光了，头发也好好的梳理了下。
　　明明这样的富力士先生很清爽的，为什么一定要搞成那么一副邋遢相呢？她觉得不解，不过也没多去想，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习惯，她不应该越界的，父神可是在天上看着的呢。
　　浅水整理了下衣摆，接过金扔上来的鱼，起火加上架子，然后把鱼放上去。
　　金上来的时候她走过去，拉着袖子帮他擦了擦脸，衣服都湿掉了，她看着皱眉，拉起金的手强制性的推导了火堆边。
　　差不多的时间，鱼香飘了出来，浅水翻着鱼身，看着金猛咽口水的样子非常好笑，不过没熟透，还不能吃。
　　“富力士先生，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呢？”翻了下鱼身，她问。
　　“很长时间没回来了啊，过来看看，顺便看看有什么幻兽可以带走的，这里的东西可是很稀有的啊。”金盯着烤的发黑的鱼，回答的同时缓缓伸出了手，偷窃过程被拦截，‘啪’的一声被浅水无情拍掉。
　　浅水脸上挂着笑，眼角弯弯，唇角弯弯，眯起着眼，她说，“富力士先生不可以哦，还没有熟呢，等下就好了。”




第 43 章

　　
　　
　　2
　　浅水转动了下架在三叉架上的树枝，翻动了几下鱼身，伸手戳了戳，烧烤中的鱼身上温度有些高，略微的烫手。
　　急忙缩了回来，还是有些烫伤，她含着手指含糊不清的对着金笑弯了眼，说，“现在好了呢，富力士先生可以吃了，注意鱼刺，卡到喉咙就不好了。”
　　大概是含着手指，口吃不清的关系的吧，声音有着特殊的甜软，像是牙牙学语的孩子，金听得不清楚，勉强凑齐了几个单词，连贯起上下文以及搭配上情节才猜测出约莫含义。
　　他露齿灿笑，两颗虎牙在夕斜的阳光下泛着光，很白。
　　他点头，就差没成Q版造型哈喇子乱流的抢，不过同样差不多就是了，抓过鱼浑沦吞枣的咽下去，被噎到了猛咳嗽。
　　浅水皱了眉，挤的鼻子上的麻雀版都揪了起来，非常不好看，她拔出嘴里的手指，在裙边上擦了擦沾着的口水，拍了拍金的背，帮他顺气顺便拿了从木屋里带出来的牛奶，还剩下一点了，不过应该是够的。
　　看着金咳的眼泪鼻涕乱流，接过牛奶杯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才缓过气，转过头，眼神无辜里头有光，他说，“那个……浅水啊……我们的鱼……”
　　说完畏畏缩缩的指了指前面不远地方的三叉架，刚才动作太急不小心碰倒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金有些心虚，眼神乱飘就是不肯对上浅水浅黄色的眼，额头上隐隐冒着汗，当然是属于冷汗一类的。
　　浅水笑的温和，唇边总是洋溢着四十五度角的弧度，眼角弯弯，唇角弯弯，看了看脚边上的篝火，一地的烤鱼，沾了土就不能吃了，她想着，微微歪了歪头，弯下的眼越发的眯起，全身上下散发一种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金突然有种汗毛倒竖的错觉，一个激灵笑的更加灿烂，略带少许讨好的情绪，他捞起袖子一副亲力亲为的态度，背对着浅水说了句，“我马上再去抓。”
　　浅水盯着金的背，手上还残留他身上的体温，很高，比一般人都要偏高的温度让人有种被太阳灼烧的错觉，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无比真实，不同于临近死亡的痛楚，是一种更加更加贴近的感觉。
　　她放下手，脱了鞋袜放在岸边，跟在金的后头下了水，溪水在这种不冷不暖的气候里还是显得有些凉意，哆嗦了下，她抱着双臂使劲搓了搓，抬眼对着金勾了勾嘴角，“富力士先生教我怎么抓鱼吧，况且两个人比一个人要快很多的呢。”
　　浅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体里萌发，酝酿着，窥视着，在不知不觉中悄悄的开始生长，她不清楚那是什么，也许是种情绪，又或许是过于压抑的本性。她的时间很少，相比绝对的不死，现在的身体脆弱的可怜，可就是这种可怜让她怀有无止尽的贪婪。
　　希望在贴近一些，希望在了解一些，然后怀抱那种过于卑微的情绪对着父神忏悔，贪念一时的快乐，忘却了父神的信仰。
　　她弯下腰在水里乱摸，其实她不想抓鱼，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够冷静下来的借口，或许是希望能够清醒，身为不死的魔女，又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单纯的幸福，这一刻的安定造就了下一刻的恐慌，就像无处不在的风，见缝就钻，吹得她心中惶惶然，同时还存有一丝的侥幸。
　　父神是忙绿的，不会注意她的，她可以获得幸福，可以见到先生，可以再听见先生为她弹得卡门，可以跳舞，不是在没有人的礼堂里，而是在宽广的舞台上，那里有耀眼的聚光灯，有应接不暇的满堂喝彩，无数的鲜花掌声。
　　她垂头看着空空的双手，从底下捧起一手的水，盯着透明的液体从指缝中溜走，不剩一滴，风吹来泛着些微的凉。
　　金拽着鱼尾，领在手里转过身张着口，却是无声，他看的有些痴呆，不是因为养眼的美丽，而是其他的一切什么，浅水不漂亮，真的不能说是好看，可是她站在那里，周身都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过于朦胧，过于飘渺，让人联想到醉人的酒。
　　他不喜欢喝酒，可现在突然想要喝酒，咽了口唾沫抹了把脸，他开口，“鱼抓到了，下次再教你抓鱼吧。”
　　浅水回过神，抿唇浅笑，她走上岸，坐在地上穿好鞋袜，接过拨弄好篝火重新架起三叉架，接过鱼放在架子上。
　　“金，你总算回来了啊，这次失踪了三年！整整三年！！”
　　猛然出现的高音让人心中一颤，浅水看到金的脖子一缩，又看了看篝火上的鱼，叹了口气，翻了鱼身继续烤。
　　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出现的是三个男人和两个少女，少女的样子极其相似，应该是双胞胎，对于男性浅水不会形容，只是凭感觉来说的话，不会是坏人的。
　　她翻着鱼，对突然出现的五个人弯了弯唇角，点头的同时不失礼节，她说了句晚上好，接着沉默不语。
　　相比她的情况，金要惨上很多，按照这样的架势来看的话，浅水点着嘴角，将鬓发顺道耳后，想着，富力士先生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呢，这么多的朋友，都是好人呐。
　　浅水眯起眼盯着跳动的篝火，一簇簇的火苗左右摇晃，烘烤着三叉架上的鱼身，传出烤熟的香气，等差不多了灭了火，踏平之后收起鱼，包起来放进带过来的塑料袋里。
　　一切工作完成的时候浅水抬起头，金被那几个过来的男人锁了脖子，用的力道让他喘不过气使干净起来的脸都成了酱红色的。
　　双胞胎少女在一帮煽风点火，笑得有些惊悚，她愣愣的低头看着手上的塑料袋。回去以后可以晒干了当鱼干，干粮也不错，味道也会好一些，不过先要准备作料，不能没了味道。
　　想清楚了，浅水望向被人围攻的金，眼角弯弯，唇角弯弯，她说，“富力士先生，我们可以回去了，这些可以做鱼干，会很好味的呢。”
　　四周安静下来，无双眼睛直刷刷的看向笑的温和的浅水，不能说是好看的脸，枯黄的头发，略下的睫毛被光照的投下影子，形成两个半圆形的轨迹。
　　只是一瞬，卡在金脖子上的手更加用力，说话的是黑色头发并且根根竖起来的男人，笑眯眯的丹凤眼里有着精光，他靠近金的耳朵，声音很小的质问，“金，你说，你是怎么从我屋里把她带出来的？！是我第一个发现的啊！”
　　边上的双胞胎不知道是听力真的太好了，还是男人说话声音并没有压得那么低，眼睛都在发光，走了几步上前逼问，“金，你太不够意思了，磊札先找到的，怎么可以抢？太不够朋友了，而且还一失踪就是三年，你到底去哪里了啊？”
　　逼问的最后是询问，玩笑话变成了气愤，双胞胎脸色不是很好，对着金就是一顿劈头盖骂。
　　金接受着四面八方的口水查毒，一边对外围的浅水笑的讪讪，带着些微的害臊以及不知所措，当然不知所措绝对是用在面前的围攻人群上的。
　　浅水站在原地等着，开始考虑是不是需要先回去，看样子木屋那里应该有人回去了，食物问题可以解决，等他们回来的时候鱼干也可以弄好，明天晒下就行。
　　盘算着，她无意识的转过身，背对着那些人一个人走进树林，从清醒开始知道昏倒之前，她都在这个树林，树木的气息很好闻，带着一股泥土的味道。
　　她想要跳舞，于是踮起脚尖在泥土地上转着圈的前进，嘴唇的角度上扬再上扬，耳边的风吹过在吹过。
　　听着，感受着，她在跳舞，手上还拿着塑料袋，里面装着烤过的鱼，味道很好，加了盐，味精，还有在木屋找到的作料，她尝过的，没问题。
　　忽地她停下来，双腿一下子扣跪下来，膝盖上被碎石子磕的很疼，不过她没在意这些，手上的塑料袋被扔在了一边，她举起手，放在胸口的位子，交叠起来，穿插起来。
　　她要做祷告，要向父神忏悔，不能的，不可以的。自己怎么可能拥有幸福。
　　太阳下去了，树枝叉开来遮住了月光，透过那些缝缝隙隙射了进来，在她的身上形成斑点大小的圆圈，她扣跪在泥土地上垂着首，杂乱的枯燥头发在脸颊两侧不停的晃荡，很痒可是没有抓。
　　过了不久，她又站起来拿起扔在边上的塑料袋一口气不停的奔跑。
　　手上的重量让她想起了罗利，罗利的手很修长，很漂亮，是她喜欢的罗利呢，在美罗米娜。
　　在木屋前她停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猛喘息，汗水顺着轮廓滑下来，有着湿腻的感觉。她伸手撩了撩粘腻的发，粗糙的感觉实在不怎么样，放下手的时候她深呼吸，笑容在唇角定格，转动把手，进去。
　　关上门，浅水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挽上袖子捋了捋发梢，她动作起来，看了看简单的厨房设施以及摆在旁边的素材，刷锅洗菜。
　　做什么呢？对了，汤圆好了，还有很多面粉呢。她想着，笑的柔和。
　　下锅的时候门被开了起来，金被那个黑色头发的男人卡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男人和双胞胎，除了金，浅水全都不认识。
　　看了眼，转过身加了次冷水，她对着金笑了笑，“很快就能吃了呢。”说完拨动几下锅里的汤圆。
　　她端上桌，看见其他人眼里的光，是从先生还有侠客先生他们眼里的光一样的东西，对于食物的执着，虽然她觉得并不需要这样的。
　　浅水吃了两口，放下碗，她并不是很饿，饥饿是种满足感，她起身开了门走带门口，也不过去管屋里头的抢夺战。
　　她抚了下裙子，在台阶上坐下来，靠着扶手侧着脸看着天上的星星。
　　一颗一颗的，很耀眼却又很暗淡，浅水觉得很奇怪，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存在的呢？不就和她一样了吗？凭空的出现，然后可以凭空的消失。
　　她在发呆，对着漫天的星光发呆，什么都没有想。就连身边出现了人都没发现。
　　金临着她坐在台阶上，不过像他这样邋遢的人是不会注意什么的，一屁股坐下去，学着浅水的样子仰头看着天。
　　一颗颗的星光形成河水，就像一条发光的鱼，无边无际的在黑色的河水中游动。
　　他撇过头，露齿灿笑，对着身边笑的温和的浅水，“下次，我再教你抓鱼吧。”




第 44 章

　　
　　
　　3
　　一片子的云移动过来，遮住了光亮，漫天的星河悄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漆黑中金看不见浅水脸上的神情，他笑的灿烂，眯起眼直勾勾的看向浅水在黑暗中的脸孔，像是这样下去就能窥视到一定的弧度。
　　起了风，不算不大也不算小，头顶的云动了起来，放开了散发光晕的星河，然后有光点下来，照射在浅水粗糙的头发上，没有光泽，也不顺滑，只是觉得很耀眼，说不出的刺目绚烂。
　　她仰着头，即使在全然漆黑的时候依旧仰着头望着天空，傻傻的像在痴痴的等着什么，眼神茫然的半合而起，细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羽翼，一颤一颤的投下阴影。
　　过了很久，久到忘记了时间的前进，她张开口，说，“富力士先生……”
　　“金。”猛的打断浅水的话，金冒了句，觉得气恼，不晓得为什么的烦躁，他深呼吸定了下情绪，唇边重新挂上灿笑，口吻轻松起来，没有刚才的那般压抑，他说，“叫我金就可以了，只叫姓氏很奇怪的啊，况且我也叫你浅水不是吗？礼尚往来才好，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他顿了顿，自顾自的挠了挠头，语气转而带着哀怨，“还是说，浅水不觉得我们是朋友？”
　　她撇过头，看着金干净清爽的脸孔，明明已经是个大人了，可依旧很适合这种孩子气的动作，一瞬间的愣神，浅水笑弯了眼，她说，“富力士先生……”
　　“金！”他严肃起来，板起脸色表情有着极度的不愉快，强硬的打断并且纠正，用词上的错误让人有种疏离感，他不喜欢。
　　浅水垂下眼，咬了咬唇沉默，停顿的时间不长，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嘴角弯弯，眼角弯弯，她说，“那么金先生，”她停了停，想了想接着说，“金先生，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金脸部神经僵硬，如果具现化的话应该可以看见黑后那一条条的黑线，最终的结果是以失败而告终，他伸手摸了摸额角，显得无奈，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地站起身，伸出手对着需要仰起头看他的浅水灿笑。
　　那一刻浅水仿佛看到了光辉，从天上下来的光，带着只有在礼堂中才会显示的神圣感，就像父神身上的光晕，朦朦胧胧的让金整个人看上去都在发光。
　　她觉得迷茫，眼神睁大却没有神，散涣的好似在看着遥远遥远的彼方，透过九重的云层看向未知的地方，那么虚幻，恍惚中她递出手，放进眼前的手掌，掌心的纹理很复杂，看上去却又很简单。
　　她听说过，这样的掌纹都是干大事的，就像父亲，母亲对父亲很好，总是画着妖娆的妆，在父亲回来的时候才会露出笑容。
　　金的体温很高，浅水一开始就知道，可是她发现握着自己的手比体温还要高出好多，炽热的程度让她想要用力的甩开，很烫，烫的她觉得自己在烧，那是一种比任何火焰都要炽热的温度。
　　本能的，她抽出手却被更加用力的抓握，贴紧的程度可以让她敏锐的感觉到掌心的纹理，复杂又简单，就像漫天的星河。
　　她被拖拽起来，被动的直起身子迈开步伐，金的速度很快，就算减慢了脚程以及没有用到一点的念力，可就这种速度仍是让浅水过于吃力。
　　她喘着气，跟在金的后头奔跑，用着气力，让身体动起来，再动起来。通过眼睛睁开的一条隙缝，她看见了飞扬的发，有自己的，还有金的，是黑颜色的呢，虽然发质比较硬被风一吹仍是会乱晃，很扎眼。
　　浅水跑的没力气，迎着风对着前头没有停下来趋势的金大喊，“金先生，我们要去哪里？我没力气了。”说话间不时吃到了自己的头发，有种咸咸的味道。
　　她努了努嘴，吐掉嘴里的发丝，抿着唇想要拉着想在发疯的金停下来，下一秒却被金抱了起来，惊呼一声，她发现在升高，不断的不断的升高，有种在飞的错觉。
　　没有了会飞的保障，浅水觉得害怕，闭上眼拽着金的袖子不肯放手，死命用力的让原本整齐的袖子起了褶皱，一层一层就像盛开的花，很漂亮。
　　到了差不多的高度，金看了眼怀里缩成一圈的浅水，死命的闭着眼，不敢向下看的样子让他觉得很有成就感，他放轻了声音，贴着她的耳廓说话，“浅水，你看。这是我创建的游戏——贪婪岛。”
　　浅水瞪大了眼，盯着身下的岛屿，她不知道金为什么可以在这么高的高空稳住身形，也许是念力的一种，可是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体，要是之前的话她会跳舞，然后急速的下降，堕落的脱力感让她有种活着的错觉，现在她在呼吸，并且心脏跳动。
　　她突然觉得感慨，眼瞳剧烈的收缩，嘴张的老大，可以吞下一个鸡蛋的大小，她伸着手掩住嘴，接着感觉到莫名的压抑，就像Natasha小姐经常感觉到的那种情绪。
　　她垂下眼，双手依旧掩着嘴，微微低着头做出俯瞰脚下的动作，刘海老长的遮住了眼，让人看不见神情。
　　
　　父在天上，父在心里，父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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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木屋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了人，浅水不认识那些人，不过磊札先生的话不是应该在吗？怎么也不见了呢？
　　她想着，在心里，没有向金证实什么，似乎这是个禁忌，就像父神的伊甸园，里面的禁果不能吃，不能碰，只能看着。受骗与欺骗同罪，父神是这么说的。
　　她拿了换洗的衣服，给了金一套让他先去洗澡。她在床边坐了下来，手上捧着等会要换的睡衣，是碎花印纹，很舒服的淡蓝色。
　　浅水看了看窗外，提着脚蜷缩在床边上，抱着睡衣窝在角落里，背后是木质的墙，通过神经末梢传递过来的是有些异样的冰冷，不同于石质的墙，说不上来什么不同却仍然有着区别。
　　她半合起眼，想要找出其中的差别，却在昏昏沉沉中睡去，她做了梦，梦到了先生，先生温柔的对她笑着，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角度，夹杂着三分天真七分残酷，是她喜欢的先生呢。
　　她又梦到了明镜，跳着舞的明镜，旋转着身子在人群中飞舞，带动起薄纱的裙摆很飘渺，手指不断动弹，细长的十字剑准确无疑，就连杀人都是那么的优美，像在巨大的舞台上演出，飞溅的鲜血是那喝彩以及鲜花。
　　最后，最后她梦到了罗利，微笑的罗利，懦弱的罗利，哭泣的罗利，睡去的罗利，还有……死去的，罗利。
　　是她最最最喜欢的罗利，近乎于爱情。
　　她是被金叫醒的，在床边上睡着会感冒的，金看见了就叫了她，顺便让她进去洗澡。
　　水温刚刚好，浅水放好了水，试了下水温后拧紧哗啦呼啦流个不停的水龙头，跨进去抱着膝盖在浴缸里蹲着。
　　她想了下刚才梦到了什么，却发现什么都想不来，这让她有种挫败的感觉，撕拉一下伸手敲了下脑袋，下滑来到了耳边摸着耳垂。
　　水压压的她呼吸困难，她想哭泣，眼睛却干涩的可以，眨了眨眼，对着虚无的空气扯着唇角，她在笑，是那种练习过无数遍可以欺骗任何人的弧度。
　　突然她闭了眼，屏住呼吸埋在浴缸里，她瞪大了眼，双眼的视力好的让她觉得厌恶，瞪眼看着没过头顶的水，波浪一波一波的在水面上荡漾开来，撞击池壁回过来，最终恢复平静。
　　氧气消耗完，极度缺氧的情况下她感觉到死神的存在，那种胸口堵塞的错觉让她无限的眷恋。活着呢，活着……真好。
　　她笑着，再次合上眼，眼睛有些发黑，四肢麻木的感觉不到任何物体，水温下降了，她想着，眼角弯弯，唇角弯弯，用上温和柔软的笑意沉沦。
　　被拉起的时候她觉得很冷，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寒冷，身体在发抖，每一根汗毛都在倾诉着遭受的虐待，鸡皮疙瘩出来，她咬着上下打架的牙齿，嘴唇抿着拉的笔直，焦距对上的时候看清了金的脸，愤怒的表情让她觉得畏惧。
　　浅水低下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对着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可又倔强的不想道歉。
　　金拉过她，顺手拿过边上的浴巾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扛在肩上，动作有些粗鲁，弄疼了她。
　　她撕咬着唇，就是不肯出一点的声音。被甩在床上的时候她吃不住痛楚，小声的叫出了单音节，得到的却是金更加恶劣的目光。
　　浅水垂着头，不知所措的拽着床单，眼睛看着裹在身上的浴巾，上面的水渍很明显，晕开来的形状很好看，让她想起了一种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花。
　　金手里捏着毛巾走过去帮她擦了擦头发，很重的力气，像是在泄愤，虽然她并不觉得她做错了什么。
　　她抬了头，带着疑惑望向金，金的脸是那种看不出年纪的娃娃脸，也许不应该说是娃娃脸，可就是看上去很年轻。
　　接着她听到金叹着气，脸上是一副被你打败了的神情，手上的力道也放轻了很多，至少没再让她感觉到疼痛。
　　浅水收回目光，盯着拽着床单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用力过猛的关系，抿了抿唇，咬了下，她说，“对不起。”
　　她不知道为什么道歉，也许是知道可并不想说的那么明白，她的声音很小，小的需要仔细的听才听得到，不过庆幸的是，金的听力不错。
　　金收起手，把毛巾叠起来放在一边，明明很高兴却硬要冷着脸色，他点了头，“下次不许这样，差点没吓死我。”
　　浅水顺从的颚首，扯了扯裹在身上的浴巾，看见她这个动作，金突然红了脸，就像个熟透的西红柿，头顶上也仿佛有着气体，向上蒸发。
　　她愣了愣，然后明白过来，红晕爬上了脸，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她又扯了扯浴巾，开口说，“那个……金先生不用在意的，那个……我没什么好看的，这样的身体很难看的说呢。”
　　浅水很慌乱，胡言乱语的想要转移话题，却发现自己真的没这方面的天赋，她抬眼恰好对上金的眸，黑色的，像……先生。
　　金的表情那么严谨，没有灿笑，更加没有其他的情绪，他回答，“不丑，一点都不。真的。”




第 45 章

　　
　　
　　4
　　交错的刮痕，遍布身体表皮的伤口缕缕叠交，皮肤很白，是那种长时间没见过太阳的病态，映衬着过于狰狞的伤痕显得过于恐怖，胸部以下的部分被包裹起来，露出很有形状的锁骨以及双肩，擦伤，深深浅浅。
　　浅水表情有些呆滞，看向金的眼瞳收缩起来，最后形成一个小巧的圆点，就像漆黑色的珍珠。她的双唇张张合合，却没有一丝的声线从里头传出来，只能感受到四周的空气在流动，汇集，接着扩散。
　　忽然她快速的低下头，让刘海遮住眼，虽然盖住了大半的面容却仍然露出了嘴角，不断上扬的趋势有着温和的味道，她垂下头眯着眼，眼眶干涩的就像蒸发过的蒸汽机，不剩半点水渍，她想起了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闭上眼的话眼泪会很自然的留下来。
　　她想哭泣，非常非常想哭泣，金的表情那么严谨，肃然的到让她无法忽视的地步，富力士先生真的是好人呢，她想着，然后咬着唇，牙关死紧。
　　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她说，“谢谢。”依旧是那种轻的让人听不见的音量，不过她知道的，金听得到，是金?富力士呢，怎么会听不到呢？
　　站起来，拿上放在边上的浅蓝色碎花睡衣，她迅速的转过去小跑着进了浴室，里面还弥漫着阵阵发着热的水汽，挥手擦了擦去掉那些模糊的水珠，让挂上的镜子清澈起来，映着她的脸，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难看的脸孔，眼睛是浅黄色的，深处有着黑，那是灵魂的色彩。
　　浅水把睡衣放在洗手台边上，手指按上嘴角做着向上拉扯的动作，唇边起了弧度，生硬却自然。她略下眼，盯着没了水的池子发愣，眼神木木的没有焦距，没多久她解下裹在身上的浴巾，落在地砖上的时候有声闷响。
　　她抬眼，看着镜子里干瘪的身材，惨不忍睹的伤痕布满全身，就连脖颈都烙上了印记。
　　她伸着手缓慢的抚摸过去，一点一点的想着这些痕迹的由来，一缕缕的让原本存在在这个身体里的记忆回复。
　　画面是片段断续的，连接起来却是个美好的故事，就像……童话。
　　她忽地抓过放在洗手台边上的睡衣，急急忙忙的套上，棉质的布料遮住身体的时候松了空气。看不见的话，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不要打开窗户，这样月亮就不会出现了。
　　
　　整理了下头发，拉了拉衣摆，觉得全部妥当了她开了门，回到客厅的时候看见金坐在桌子旁边皱着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浅水倒了杯茶，走过去放在金手边的桌子上，茶叶是今天晒的，很新鲜，摘的时候也仔细检查过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种类，不过里面有有益成分，对思考中的人来说还是不错的。
　　大概是放下的时候用了力，杯底撞击桌面的时候声音有些响，金回过神，看着手边冒着热气的茶杯，抬眼的是浅水拉弯眼角笑得柔和的脸，不好看，真的没什么特色，可是眼睛深处是黑色的，不知名的漆黑。
　　“这茶很好的，可以提神，而且味道也不错，金先生尝尝看，还有点甜的呢。”她拖开椅子坐下来，蜷着腿架在椅子上用手抱住，固定，唇角弯弯，眼角弯弯。
　　金有些慌乱，手指像是不听使唤，仿佛怕她乱想还是什么的握着茶杯也不顾及温度就往喉咙里灌。
　　浅水见了来不及阻止，只够伸出手却没来得及说出话，就看见金被滚烫的茶水烫到了舌头伸吐着，就像一只怕烫的猫咪，脸孔都被烫得扭曲起来。
　　顿了顿，她收回手继续抱着双腿，斜着头用下巴开着膝盖，她笑的温和可又隐隐显示了幸灾乐祸，她说，“金先生好像小孩子呢，还有哦，金先生有条猫舌头呢，那么怕烫。”最后几个字浅水刻意降低了音量，却保持在能够听得见的范围内。
　　金呆傻了下，又很快反应过来，收回舌头放进嘴里，脸上有着无奈以及纵容，他摇着头，对着浅水干笑了两声，说着，“我没注意。”
　　没注意，多么简单的一句话，浅水听着，转过头望向窗外，天空还是深沉的黑，耀眼的星光在上面游走，多么美丽的画面。
　　她没转过头，紧了紧抱着双腿的手，她说，“金先生看过烟花吗？明天我们放烟花好不好？”然后对上金的眼，黑色的，“我会跳舞哦，放烟花的时候可以跳舞，父神在天上也会喜欢的，我们可以一边放烟花，然后跳舞，然后呢，恩……然后还可以做祷告，明天是礼拜，我要做下弥撒，不然父神会生气的。”
　　她笑着，对着金笑的柔软，她要等先生，先生是库洛洛?鲁西鲁，不知道窝金先生回去了没有，有没有受伤呢？不对，窝金先生已经是吸血鬼了呢，怎么还会受伤呐？
　　想着，浅水摇着头，否定着抬眼重新看向金的位子，唇角扬起弧度等待答复。她知道金会答应的，因为……富力士先生是好人呢。
　　金露齿灿笑，竖起来的头发像是刺猬，他说没问题，又让她快点睡觉，要不明天会没精神，她的身体没有完全康复不能熬夜。
　　她颚首，走到床边躺下来，翻过身去对着木头的墙壁，良好的视力让她看见了墙壁上细细的纹理，顺着方向的，横着方向的。
　　她睡不着，睁着眼看着木头上的螺旋，头脑一时间发热起来，混沌的有些不清醒，她觉得难过，不知道为什么的难过。
　　金没过多久就在地上大了地铺，躺下没一会开始打着轻微的鼻酣，睡的很熟。她听见了翻过身平躺着看着吊起的天花板。
　　不是那种花岗岩的，也不是石头或是有机物质，木质的散发着阵阵香气，很安心的气味。她没了睡意，对着吊起的天花板，不，也许连天花板也算不上，只能说是屋顶，她数起了绵羊，一只，两只，三只……
　　她不想睡觉，她害怕，非常的害怕，那是种接近于恐惧的害怕感，从每个毛孔里钻出来，然后在钻进去，伴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
　　她蜷缩起身子，让四肢靠得死紧，拽着周边的被子向身子边上拉，团成一团，像个缩起来的毛毛虫。
　　蓦地她闭上眼，用上大半的力气抵抗那股疼痛，还有仿佛入了血液的恐惧感，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就像她不知道身体里到底是什么情绪萌发了一样。
　　她觉得彷徨，抿着唇自我安慰，说着，没关系的，天亮了就好了，没关系的，先生很快就回来了呢，到时候先生会认出她的，她会跳舞给先生看，先生会笑着给她说一些很难懂的事情。
　　她裹紧了被子，环抱起双膝，唇边有着弧度，弯弯的四十五公分，精准无误。
　　天空泛着鱼肚白的时候，她听见床下边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响，金醒过来整理了下地铺，放到柜子里开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她睁开眼，眼睛里有着血丝，很淡不是很明显。揉了揉脸走到卫生间，她梳洗了下，换上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回到客厅的时候金还没回来。
　　可能是去训练了，猎人也不是那么轻松的职业呢，她想着，笑了笑准备早点，富力士先生回来了应该很饿了，早晨吃些清淡的东西比较好，她拧了眉，点着嘴角想了下开始动手。
　　把早点摆上桌，浅水解下围裙挨着窗边的位子坐了下来，吃到一半的时候金回来了，开门看见她的时候笑得极度灿烂。
　　他大步走上来，递出手上的塑料袋，放到桌子上，一屁股坐下来装了碗粥喝了起来，一边用碗挡着脸偷看她的表情。
　　浅水觉得疑惑，微微歪头看了看金的样子，觉得好奇的拖过塑料袋打开看了眼，里面装的是烟花，大的小的，不管是什么样子款式的都有。
　　她张了张嘴，说，“富……金先生，不用这么麻烦的……那个……谢谢。”她揪着裙边盯着眼前的烟花，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不用说什么，可她说了谢谢。
　　说完浅水整理了下吃完的桌子，洗好碗勺放到橱柜里，然后走到床前靠着床边扣跪下来，她要做礼拜的，今天是礼拜天呢。
　　金一手端着碗，拿着勺子的手反过来揉了揉鼻子，笑得憨厚，像个阳光型的大男孩。
　　浅水在做礼拜，用着虔诚的心态坐着礼拜，对面父神的那一刻她永远不会说谎，就像哥哥说过的，父神是神圣的存在，是高大的象征，父神是万能的，不能欺骗，不能隐瞒，因为它什么都知道的，只要忏悔就好。
　　
　　仁慈的父，我为您献上最虔诚的告诫，不欺骗，不隐瞒，不违逆，愿您让我所爱的人们得永生。
　　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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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浅水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头靠着扶手看着天空，金在不远的地方点着烟花，塞着耳朵等待点着的时候跑回来，蹲在她身边一点的位子，不靠近，不远离，存在着距离又像是在贴近着距离。
　　轰的一声，烟花冲向天空，在绚烂的星河里绽放开来，像是一朵朵纤细的花，美丽的无与伦比，她愣愣的看向天空，一束束的花色在天上形成好看的形状，盛开，落败，仅是一瞬。
　　她站起身，微微浅笑的走到台阶前的空地上，踮起脚尖开始旋转，身体柔软无骨，却又蕴含极大的力量，踢腿，转动，扣跪起身，一眨眼的时间中连贯起所有的动作，优雅顺从，却又漂亮至极。
　　仿佛用尽力气，却又在下一秒迸发出更加巨大的力量。
　　她跳着舞，嘴边挂着笑，是那种柔软到人心里去的线条，最后致礼的时候她笑的极为耀眼，对着金，她说，“金先生，下次我们再一起放烟花，我还会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跪在泥土地上，她喘息着，用着稚嫩的声线询问，有些怯怯的，又感觉那么坚定，像在许诺，又像只是随口的诉说。
　　汗水湿了她的发，不好看的脸孔上也满是水珠，带着咸味滑进她的嘴里，很苦涩的味道。
　　金点头，露齿灿笑，不说话，只是灿笑。
　　
　　下次，下次再一起放烟花，他点火，她跳舞。




第 46 章

　　
　　
　　5
　　她在木屋住下来，不打算用多长的时间，习惯是件可怕的事情，能够改变一切，就像身边突然多出了一个人，习惯了，也就自然了，不会恐惧，不会害怕，更加不会去在意。
　　她在木屋住下来，用着自己最喜欢的名字，还是叫‘浅水’，‘沈浅水’。
　　早晨起来的时候做着早点，坐在靠窗户的位子上等富力士先生回来，然后在饭桌上说些小事情，也许会加点牛奶，当然是新鲜的。
　　吃完早点，收拾了下桌子，洗完了一起出去散会步，这已经成为定律，富力士先生说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刚进入这个身体的时候太过残破，能够活着已经成为奇迹，不能再奢求什么了，能够成为人类她就很满足，其他的什么真的没那么重要。
　　散步的地方是在那条和富力士先生抓鱼溪流的旁边，沿着岸边步速不需要很快，富力士先生也会刻意的放慢步子等她跟上去。
　　偶尔有些风吹过来，她迎着风闭上眼，身边的是富力士先生，他走在她的左边，上下不远的一步距离，这是她的习惯，融入本能的习性，富力士先生也没去改变什么，相反极力的配合。不遥远，不靠近，就像……影子。
　　她会回到木屋，富力士先生会被早就在里面等着的磊札先生拽走，她笑着，摇着手告别，然后转过身，穿上外套捞起袖子，把被子什么的搬出去，放在衣架上晒晒太阳，前提是天气好的话。
　　要是雨天或是阴天，她会打上一盘水，拿上抹布开始打扫卫生，磊札先生是位男性呢，就算再怎么整洁在身为女性的浅水眼中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窗台上有着斑迹，她拿着抹布湿了水，拧干之后擦了擦，突然觉得那污迹是那么显眼，那么的让人生厌，甩了甩手，她继续着，一遍又一遍的。
　　出了汗，她累了却发现心情烦躁起来，是那种不知名的燥热，头脑会发昏，思维停顿，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晃了晃头她直起身，换了水跪在地板上，拖把什么的都不用上，只是弯着腰，然后胡乱的没有任何章法的乱擦。
　　灰尘混合着自来水在地板上形成一条条的痕迹，她停下来，皱着眉，死咬着的唇，用上的力道很大，让嘴唇上起了牙印。她深呼吸，合上眼歇了会，接着站起来提来水桶，湿了拖把把地板拖干净。
　　空闲的时候她会坐下来，发着呆，想着一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想法，过于单纯，过于天真。她会在心里打着节拍，手指在窗台上敲击着节奏。是卡门那首曲子。
　　她会眯起眼，唇角弯弯，眼角弯弯的看向窗外，不管是湛蓝的天，还是蒙蒙的灰，不管是万里晴空，还是细细雨水，她总是用着那副温和柔软的神情看着天空。
　　旁晚的时候准备晚餐，要准备富力士先生的份，还有磊札先生的分量，木屋毕竟是磊札先生的，她和富力士先生身为暂住者是没什么托词可言。
　　食材还有器具磊札先生事前都会备齐，她很方便的。
　　把晚餐摆上桌，算算时间还剩下些，她把饭菜盖上罩子，算了下温度，能够让回来的两位先生快速的进食。然后她靠着窗沿，双手支撑着下颚，微微仰起头数着星星，一闪一闪的忽明忽暗。
　　有的时候她会想流星街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不是先生出生的地方，却是先生成长的地方，听说里面有着很多很多的垃圾堆，那不是很脏吗？难怪先生有些洁癖，虽然不严重，不过对于男士来说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她会想，流星街有流星吗？那种拖长了尾巴，就像父神祝福的星星，父神让使者说过，谁能在流星消逝之前说出三遍愿望的话，那么就会实现，她做过，可惜每次都以失败而结束，太过短暂，没有办法实现的愿望，就像没法希翼的结局。
　　她会迷离着双眼，眼底的深黑变得浓郁起来，带着诡异的光，从天上下来的光晕都没那光绚烂，像是烟花，又像是一种从没见过的花色，常开不衰。
　　富力士先生和磊札先生一起回来的时候，一般都在吵闹中进屋，磊札先生会卡着富力士先生的脖子，勒着的力道很重让富力士先生的脸色都变得绛红绛红的，像个熟透了西红柿。
　　开门看见她的时候富力士先生会露出两颗虎牙笑得灿烂，带着阳光的味道。磊札先生眼睛眯眯，不笑的时候看上也像是在笑着一样，很和善的模样。
　　吃完晚餐，在餐桌上磊札先生会和富力士先生斗嘴，每次都是富力士先生惨败，记录为1：100的比率，她看了笑笑不语，这不是她的世界，她要等的只是先生，那个很好很好很好的先生，温柔的用着残酷的现实告诉真相的……先生。
　　她知道这个身体很弱，弱的几乎稍微用些力气就能掐死的地步，她想要变得稍微强一些，先生不需要累赘，她想见到先生就必须学会自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满是伤痕，却依旧白皙惨烈，上面青筋缭绕，像是一条条编织而成的网。
　　握紧了下，指甲嵌到肉里去，产生些微的痛，她抬头，盯着依旧为了一点小事而争吵的两个人，笑容越发温和，眼神却显得坚定，黑色凝聚起来，她说，“富……金先生，教我念吧。我要最快的方法学会，可以吗？”
　　她太弱了，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都太弱了，弱的连蚂蚁都不敢杀死，她不会杀人，只要能够阻止就好，她不想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干预不了，那样太过伤感，伤感到让Natasha小姐都接受不了的地步。
　　她说的时候笑得柔和，眼底的黑色浓郁，却有着光，能够反射出来的光辉，她看向金的方向，定定的不再移眼。
　　金和磊札停下来，回看她的眼光带着她看不懂的光泽，一闪而过，很快却又极慢，她看见了，却猜不透。也洗仅仅是不想去思考。
　　金正了正身子，会开磊札卡在脖子上的手，脸色逐渐恢复正常，然后他问，为什么。
　　她勾勒弧度，荡漾在唇边，似是定格不变，她回答，“父神在睡觉，我想保护我所珍惜的人们，能够的话，我希望他们幸福，现在，父神在睡觉。”
　　金难得的严肃，他没说话，可她知道那是富力士先生的默认，于是笑起来，神态柔软顺和，是那种让人放松的表情。
　　她站起来收拾桌面，对着金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她觉得很开心，不是因为富力士先生答应教她念的事情，而是纯粹的，单纯的感觉到开心这种情绪，到厨房里开了水龙头，水从管子里哗啦哗啦的流下来，冲着她的手冻得红通通的，很冷。
　　她交叠起来，使劲的搓了搓去了寒意，伸进水池里洗着碗，水龙头的水没关上，声音稀稀拉拉的出来，带着一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悲情，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到她的手背上，沾上水的手很冷，非常冷。
　　她关上水龙头，垂着头，瞪着手里的碗勺，上面沾着色彩缤纷的残渣，就像混合起来的颜料，怎么去擦都擦不掉的污浊。
　　她半合着眼，睫毛盖住眼睑，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恍惚起来，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直到手指麻木的时候她回过神，颤抖了一下身子，加快了速度，把洗好的捞起来放在一边，沥干了水放进橱柜。
　　出去的时候他听见富力士先生和磊札先生在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她听不清楚，隐隐听到了几个单词。
　　‘危险’，‘她’，还有……‘为什么’……
　　她咬着唇，手指不听使唤的拽着裙边，用力的让裙摆出现了褶皱，是那种不规则的难看的痕迹。
　　她站了很久，久到听见磊札先生出去的关门声，顿了顿，她走了出去，面对金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柔柔的温和，精准的四十五公分角度，眼角弯弯。
　　她坐在金的对面，抬眼看他的时候在桌子底下绞着手指，有些慌乱，她说，“难道不行吗？还是很难学？我没问题的，我会很努力，这样……还不行吗？”说到最后，她低下头，不敢看金黑色的眼。
　　金看到她怯生生的态度笑起来，露齿灿笑，他微扬着下颚，表情那么骄傲并且自负，他说，“怎么可能，不过学念的话很辛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呐。”
　　她听了猛的抬起头，眼睛亮的出奇，粗糙的头发被整齐的绑在身后，用着一根细长的蓝色丝带，蝴蝶式样的单扣结，她笑得耀眼，点着头，“富力士先生是好人呢。”
　　看见金一脸的无可奈何以及不知是恼怒还是沮丧的表情，她反应过来，刚才情急用上了尊称，富力士先生不喜欢呢，下次一定要注意才好，不然富力士先生不肯教了怎么办？
　　她伸着手指点着嘴角，望向金的时候开口，声线细小，嗓音稚嫩，她说，“金先生我给你说个故事吧，是个美好却残酷的故事。”到这，她停下来观察着金的神情，没发现什么异样才接着说了下去。
　　“那是个关于一位先生和他女儿的故事，很久以前有一位先生，他家里很穷，女儿泛着旧疾，心脏的问题，那是个画面。白色的大地，绯红的血滴，描绘出的轨迹，那是罪孽的路标，古旧的金币(Coin) 贝先生的手紧握，匍匐的拖行，那位先生笑了。少女每一次轻轻地咳， 胸口都在疼痛，春天逐渐远离，她裹着破烂的被子，她依然做着梦，知晓爱的日子，温暖而难忘。
　　少女会问先生，‘喂。爸爸 要是在乐园里的话，会有怎样的花在开着哪？喂。爸爸 要是在乐园里的话，会有怎样的鸟在唱着哪？喂。爸爸 要是在乐园里的话，这身体就不会再痛了吧？喂。爸爸 要是在乐园里的话，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吧？’
　　然后又接着问，‘爸爸—— 要是在乐园里的话，会有怎样的恋情开着哪？喂。爸爸 要是在乐园里的话，会有怎样的爱意唱着哪？爸爸—— 要是在乐园里的话，这心中就不会再痛了吧？喂。爸爸 要是在乐园里的话，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吧？’
　　金先生你知道吗？其实死去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她撇过脸，对着金说，语气温柔，带着不知名的犀利，她像是知道着什么，却又迷茫着什么。
　　她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一个故事，仅仅只是故事还是能证明什么呢？故事中的先生和他的女儿，在死亡的时候拥有不同的梦。
　　这些都不能说明什么的，她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垂下了头，手指绞动，小声的说着对不起。
　　
　　这是一个梦幻的乐园，这是一个腐朽的乐园。
　　
　　金眼神闪烁，她仍然看不明白里面的光亮属于什么，可是不去怀疑，不去猜忌，更加不去背弃。
　　那是富力士先生呢，好人的……富力士先生。
　　金歪了下头，竖起来的头发晃动了下，脸上笑得有些呆愣，也许感觉到了尴尬，他伸手抓了抓头刺猬样的发梢，为难的揉了揉鼻尖，他说，“浅水不会死，绝对不会死的。”说完露齿灿笑，刺目的明亮。




第 47 章

　　
　　
　　6
　　这里的街道和外面没有什么不同，马赛克款式的砖块人行道，旁边种的是那种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木，就像是她喜欢的法国梧桐树，枝叶奋力的伸展，向着太阳的方向。
　　浅水仰着头，单手遮着眼向看天空，头顶上没什么树枝，阳光下来有些刺眼，她眯着眼，浅黄色的眼眸盯着那个上头的发光体，手心里有着暖暖的温热，是太阳的温度。
　　来往的人很多，不时间擦肩而过带动了她的臂膀，传递过来的是微冷的触感，她抖了抖身子，蜷缩了一下随后舒展开来，收回手，眼角弯弯，唇角弯弯。
　　她要去采购一些东西，日常用品磊札先生准备的不多，牙膏是要的，毛巾，盆，对了还需要再买一些素材，不然晚上就不知道吃什么了，真让他们吃些青菜萝卜的话，也许会打起来，再不然，就是那种她最看不下眼的无辜表情。
　　想着，她向前走动，脚步轻盈的就像踏在刀尖上，每一步沾上都是血腥，很痛却是那般华美，像是早晨大海上的泡沫，人鱼公主的最后结局。
　　垂着头，她半合起眼，看着脚下的砖头马赛克，一块一块的砖块就像小时候玩的积木，一个个堆起来，然后推到。
　　身旁的橱柜里琳琅满目的放着很多的饰品，是那种Natasha小姐很喜欢的式样，她停了步子，站在玻璃柜前面不再动弹。
　　她看到了神子的轮廓，银色的十字架上钉上的人形，垂下头，闭合着眼，一脸的痛苦纠结，却又带着欣慰，这是一种大而无畏的神情，那是救赎，是用鲜血染红的神圣。
　　她看的痴了，眼神迷离的没有焦距，双手不知觉的按上了玻璃柜的面上，歪着头，她看的定定。似是透过那银色的物体看向了遥远的地方，思念着什么人，想念着什么人，突然有种情绪从心里冒出来，然后她觉得伤感，异常的悲情意味。
　　回过神，她收起手，放在身侧握紧，她想要压制，克制思维自动自发的遐想，那是不可饶恕的，父神在天上，不会宽恕她，她需要忏悔外加告诫，她需要去做祷告，这样就会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她抬着手，放在胸口的位子上，她站定着步子，闭上眼想着父神的脸孔，模糊的看不清的五官，是一团团耀眼的光晕。
　　她安定下情绪，重新迈开步子，她走动起来，风吹起她的发，枯黄的就像干瘪的麦穗杆子，一翘一翘的随风晃动，带动起整个不好看的脸孔鲜明起来，就像……天使。
　　边上的地方站着个人，手里举着牌子上面用着通用文字写着‘给我一个拥抱’，她想，有点街头文化的风格呢，这里也会有美国吗？
　　笑了笑，她走上去，伸出着双手用力的给予拥抱，下颚架在那人的肩膀上细长的睫毛在眼睑下透射出阴影，表情温和圣洁的就像在礼堂里面对神明。她抱的很紧，似乎用尽力气，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只是觉得这样会好些，至少在一个人的时候一点点的体温都可以祭慰孤独。
　　她觉得寂寞，那种寂寞的情绪会从毛细血管中溢出来，渗透到整个身体，甚至骨髓。她觉得很冷，莫名的寒冷，让周身的血液都仿佛停止流动般的停滞不前。
　　心脏在收缩，可是感觉不到任何的扩张，只是觉得疼，那股从四肢百骸涌出来的疼痛感。
　　她抱着那人，指尖微微痉挛，像在摩挲，又像在寻求慰安。
　　她抬起头，看向那人的脸，那人有着平庸的五官，不出众，平凡的掉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类型。头发有些燥，眼睛是稀有的宝红色。
　　她笑着，接过那人手上的牌子，上面的通用字体一时间看上去那么巨大。
　　
　　给我一个拥抱。
　　
　　浅水举着木牌，站在人行道的靠边位子上，手臂伸直尽量举得很高很高，她想让很多人看到，她想起了明镜的拥抱，温暖的就像太阳。又想起了罗利的，笨拙的姿态是那么的好笑，可是……她喜欢。
　　然后她想起了先生，库洛洛?鲁西鲁先生的拥抱，冰冷的仿佛没有温度，却又让她眷恋依赖到无法克制的地步，她想念先生，非常的想。
　　她牵扯着唇角，上扬的角度是那精准到四十五公分的弧度，眼角下拉，浅黄色的眼底是幽深的黑，一潭一潭的就像黑色水，接近死亡的色彩。
　　她走动起来，高举着手里的牌子，无限放大着心里的寂寞，上面的文字像是有着生命，能够顺着风势舞动起来，她像在跳舞，踮起脚尖，脚步轻盈的旋转。
　　她在唱歌，很轻的声音，仿佛哼哼的曲调，没有歌词，更加没有伴奏什么的，她向前，不回头的向前。
　　身边经过的人很多，不上前，不靠近，只是远远的观望，就像父神在天际观看众生，不阻止，不提醒，更加不会去改变。
　　有几个人打算上前，却在半路停住，龇牙咧嘴的就像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她看着眼神散涣的没有聚点，不注意，一味的向前，不停止。
　　最后她在一个炽热的就像太阳的怀抱中集中思绪，那是仿佛一百摄氏度的开水的温度，高热的能够烫伤人，是她熟悉的。
　　她向后仰着头，睁大着眼看向天空，树枝遮盖住的大部分天空，斑驳的光点在身上移动，顺着风势的吹拂。
　　她想哭泣，却又无法哭泣，她想发泄，然后想起了罗利，罗利不是很高，可还是比她高出了半个头的距离，那时候她抬着头靠在他的肩头上，放声大哭。
　　最后，最后，最后……死了，在美罗米娜。
　　不，罗利不存在，一开始就不存在，不过是个人形却有着思维，只是机械却拥有感情，罗利，她喜欢的罗利，近乎于爱情。
　　她压制着想哭的冲动，重重的咬着唇，直到口腔中充溢了浓重的铁锈味，她没松口，咬着，然后颤抖着身子。
　　她伸出手反手环抱住那个炽热的拥抱，手指在抖动，身子紧绷的没法一时间放松下来。手指弯曲，像是抠进肉里的趋势，她拽着拥抱着的衣襟，用力的程度让整个人看上去都没了血色，苍白无力又下作。
　　很久很久，风都停下来幅度，她张开颤抖的口，诉说着不能算是很熟却又没有那么陌生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她说，“金，金，金……先生……”
　　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他的名字，就像泥水中匍匐前进的人抓住了唯一的绳栓，为了得到救赎不惜放弃所有的觉悟，也许不是觉悟，只是……只是本能的希翼。
　　她放开手，推开抱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是金胸口的温度，掌心里是金?富力士的心脏，剧烈跳动的频率，奋发□的鲜活。
　　她垂着头，梳的整齐的刘海散落下来两根，睫毛颤动，抬起的时候眼睛干涩，没有任何潮湿感，眼角弯弯，唇角弯弯，她说，“金先生，怎么来了呢？再等一会，买好菜就可以吃晚饭了。”
　　她说的轻巧，口吻温和，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好吧，其实她也只是在诉说今天的晚餐，表情柔软的像是没了脾气，温吞的语气也在证实这一点。
　　她向后退了几步，距离近大约一步左右的位子上，站定的时候弯下眼角看着金的方向。
　　金露齿灿笑，转过身揉了揉鼻翼，眼神乱动的看向旁边的树木或是地上的砖头马赛克，神情透露心虚的意味，他说，“好，我陪你。”说完撇过头望进她的眼，浅黄色的，却又包含了黑。
　　她配合着金的步子走动起来，有些快，毕竟金这样的孩子气的大人是不会注意到步速问题的，她数着脚下的马赛克砖块，没有抬头，她说，“刚才那些人是金先生赶跑的吧，真是坏心呢。他们很可怜，会很痛的呐。”
　　疑问句，用上了陈述句的语气，她盯着鞋尖，鞋子是本来就有的，和以前她穿的相似的款式，漆皮的圆头皮鞋，起了皮，泛出毛毛的丝状物。
　　金愣了愣，眼神越发飘忽起来，看上去就像是被抓到把柄的恶作剧的孩子，一脸的灿笑不减反增，黑色的头发竖起来看上去很硬，泛着太阳的光辉。
　　夕阳西下，光影中两条影子拖得很长。
　　
　　不靠近，不远离，就像……
　　
　　她到杂货铺买了牙刷牙膏还有毛巾，又在餐馆旁边买了素材，递给金几个塑料袋，笑着听着金在一旁说着一些珍奇异兽。
　　回去之后吃过饭要开始锻炼体力，金先生说过，没有充足的体力是没法承受念力的散发的，一个不小心就会死掉，死了就不能看到先生了，她要等先生的，不能这么简单的就死掉了呢。
　　她想着，回到木屋抄了饭菜，磊札今天没回来，整个木屋里只有她和金，饭桌上金的高谈阔论并没有因为吃饭的关系停下，反而因为磊札的不在，没了和他抢食的人而越发兴奋。
　　她夹了筷菜放在碗里，咬着筷子微微笑着看着金的脸，那么高兴的神色就像有着光，是金色的呢。
　　浅黄色的眼中笑意浓厚起来，她静静的听着，不时插上两句。金说的她不懂，她没见过也不会去在意，只要金先生高兴就好了，可是，再不吃的话饭菜要凉了呐，会变味的。
　　她眨眼想了想，最终放下筷子开口，“金先生，要凉了，不吃的话对胃不好的。”
　　金顿了顿，显得尴尬起来，用叉头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快速吃起来，速度很快。
　　吃完了她起来收拾下桌面，开门出去，手指传来的是把手的温度，很低，却不冷。大概因为今天天气不错的关系。
　　她坐在台阶上，数了数是第三层台阶，开着扶手看了会天空，绚烂像是一条发光的鱼的星河。她歪着头，等到金出来的时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意柔和。
　　她说，“金先生，今天你要教我什么呢？”
　　金没有回答，走到木屋前的空地上，转过身对着她笑的灿烂，他回答，“今天就教你怎么爬树吧。”
　　她点头，食指点着唇角，一瞬间的恍惚随后消失，她走上去，站在金身边的位子抬头望向炫目的星河，还是那般耀眼，忽明忽暗的像是……烟花。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下错字，更新在明天。
2010.1.1 23：25




第 48 章

　　
　　
　　7
　　距离木屋不远地方的森林里面有着苍天大树，树干粗壮的一个人抱不过来，指腹上能感受到粗糙的触感，麻麻的，木木的，带着股股泥土的香味。
　　她手上用力抓着粗壮的树干，脚下不闲着寻找能够落脚的支点，一点一点的摸索，一点一点的攀爬。
　　她不去问为什么金要她爬树，也不去问为什么没说任何有关于念力的常识，更加没有去问学会了之后将起到什么作用。
　　她只是按着金的话，努力的去记忆手上的触感，脚上的攀爬感，浑身脱力的像是从水潭里上来一般，不想动一根手指头。
　　她休息了一会，重新跨出步子，手指在动作见划出了大小不一的口子，泛着血。她没去理会，伸了手就向上爬。鞋子在泥土地上歪歪扭扭的斜着，一只在下边，一只在金的手里。从他头顶上拿下来的。
　　她爬的很辛苦，额角上出现了汗，粘腻腻的很不舒服，没空去擦一下，她扒紧了些树干，稍稍停了会继续向上。她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眼从树叶隙缝里的太阳，还是那么刺眼。
　　然后她低下头，略眼看见了金一脸阳光的在下头笑，很灿烂的弧度。
　　她点了点头，微笑起来瞬间皱了眉，回过头，抓了抓手，两只脚缓慢的移动寻找能够支撑住自己的平衡点。
　　树枝很粗糙，树干很粗壮，枝叶是那么的茂盛，她脚下泛滑，一个不慎手没抓稳掉了下去。
　　她在坠落，耳边的发刷刷刷的乱飞，打着旋的在脸孔边上擦过，有着微微的疼，她闭上眼，本能的逃避接下来的痛楚。
　　把身子蜷起来，堕落的时候护住头部，在空中短暂的时间内调整身体姿态，这些都是她必须学会的，她要学会，并且绝对。
　　她闭着眼，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降临，慢慢的她睁开眼，看见的是金笑得灿烂的脸孔，胡子长出来些了，要整理下，眼睛是黑色的，却有着光，耀眼绚烂的光辉。
　　她想着，金先生果然还是金先生呢，怎么会觉得他和先生很像的呢？真是奇怪呐，一点都不像的，一点都不，先生的眼睛怎么会有光呢？先生就像父神一样，万能的让人觉得恐惧，可他是先生呢，所以她一点都不害怕的。
　　她直勾勾的望进金的眼，漆黑的就像宝石，不像先生的没有任何影子，仿佛死水般的眼，金先生是个好人呢，对她很好的好人啊。
　　笑了笑，她从金的怀里跳出去，落地无声。她直了身子对着利索收回手的金，唇角的角度温和柔软，退了一步，她说，“我没关系的呢，金先生不需要担心的。”
　　不是刻意保持距离，不是刻意浅笑淡然，只是，只是她习惯了，对于任何人都用上了习惯两个字，简单却又显得那么疏远。
　　也许对哥哥不会这样，她会安静的在哥哥怀里，笑得很灿烂，并且那么柔和，哥哥很俊美，俊美的就像天神，她的父。
　　她下了地，然后转身对着苍天古树，树枝很粗糙，树干很粗壮，枝叶是那么的茂盛，像是天与地之间的线，不能突破，没法逾越。
　　她重新爬上树干，手上的力道越发的小心谨慎，双脚摩擦的起了血丝，可是没有停下来，她需要变强，不需要很强大只要能够自保就行，这样的话先生就不会丢下她了，她不会再次成为障碍的。
　　想着，她笑起来，闷闷的让胸口震动起伏，唇边的角度上扬了几分，带着祈祷的味道，又像是救赎，对于他人，也是……自身。
　　跌下来，爬上去，跌下来，再爬上去。
　　手上的疼痛越发剧烈，脚上起了水泡，磨破了溢着透明夹杂异味的液体，她不去在意，继续着机械式的举动。
　　猛的她被拉开，手脚脱离树皮的触感，腾空的时候她显得惊慌，心脏跳动的很快，她觉得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头，没法去思考为什么，没法去想到底是谁。
　　她被抱住，狠狠的抱在怀里，禁锢在烫人的胸前，她挣扎着乱动手，捶打，敲击，狠命的刨抓着，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一丝一毫。
　　她嘶喊着，喉咙里发出低吟，就像受了伤的兽，呜呜的龇牙咧嘴，她嘶喊着，奋力的从牙齿间发出声，她叫喊着，仿佛发了疯。
　　她说，“请放开我，请放开我！先生在等我的，我要学会念，学会怎么杀人，那样的话先生一定会在我身边了，不会离开，不会再丢了我的！放开我……”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最后成了低低的呜咽，哽咽的一抽一抽的就像哭泣，她恳求着，希翼着，她说，“求求你……求求你，金先生……放开我……”
　　她不想去想为什么金只是教她爬树，空空的让她的学一些并没有关系的东西，‘锻炼体力’这样的借口太过粗糙，她选择相信，选择不去思考，因为那是富力士先生，富力士先生，富力士先生是……好人呢。
　　她停下来，身子恢复平静，她停下乱动的手垂在身侧，她仰头望着天空，湛蓝的色彩就像库哗先生的发，那么的漂亮，泛着耀眼的光辉。
　　对了，库哗先生怎么样了呢？卡劳德先生怎么样了呢？库哗先生为什么会是卡劳德先生呢？如果不是的话或许芳罗就不会死了，芳罗很可爱的，可爱的让她有种看到天使的错觉，银色的头发顺直顺直，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
　　死了呢，在她面前死掉了，应该会上天堂的，芳罗是天使，父神不会放过任何纯洁无丝的灵魂，所以一定会上天堂的。真好。
　　天堂是个什么样子的呢？会不会有美丽的话，常开不败，会不会有永恒的幸福，就算不在梦里同样的幸福呢？真好。
　　要真是那样的话，芳罗会高兴的，那么可爱的芳罗死掉了也是因为父神的偏心，芳罗受到了父神的召唤，所以才会死掉的呢。真是太好了。
　　她突然觉得很开心，真的真的很好呐。父神还是存在的，不然怎么会有Natasha小姐呢？不然怎么会有她自己的存在呢？这些当然是因为父神在天上的关系，不参与，不提醒，仅仅观看着。
　　她想到了从什么地方看到的文字，是那种有着怀念气息的字体，复杂的方块字，是翻译过来的，因为她看不懂法文，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呢？她想了想，接着醒悟。
　　
　　人生是本上帝谱写的折子戏，三页一生。
　　
　　她经历了昨天，然后生活在今天，幻想着不知道会发生的明天。多么幸福的答案呐。她想着，笑了笑，在禁锢住她的胸口闷闷的发笑。
　　深呼吸，她推开金的手，很轻的力道却拨开了仿佛用上全力的手臂，抬起眼，她看进金漆黑一片里头有光的眼，她说，“金先生真是的，我很好哦，没关系的呢，我们回去吧，今天很晚了，要是在这么下去的话，明天就起不来了哦，那样可不好呐。”
　　金木木的看她，大概是反应不过来，脑子处在暂时停机状态，顺着话他点着头，顺从的被她牵着手走着回去的路。
　　她没有说回家，只是说回去，她还是想要找到先生，先生现在怎么样了呢？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受伤呢？要是受伤了先生绝对不会处理的，因为先生很糊涂呢，那么聪明的先生在这种地方总是那么的马虎，也不想想要是发炎了身体怎么吃得消呢。
　　她勾起唇角，笑得粘腻，双颊上有着酒窝，甜到发腻。
　　然后想到了派克小姐，派克小姐很喜欢先生的，她会注意这些的，想到这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关心过度，先生是库洛洛，库洛洛?鲁西鲁怎么会注意这些呢？先生对谁都很好的，也是喜欢派克小姐的呐。
　　她笑的苦涩，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嘴里有着苦味，味蕾上有这一层不薄不厚的东西让她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她拉着金回到木屋，松了手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湿腻腻的冰冷让她醒了醒不清不楚的大脑，抬头对着镜子里的脸孔笑了笑，观看着镜子里的表情，细细的观察脸上的细微曲线。
　　伸了手，她抚上脸孔，不是很好的皮肤，就算换了身体依旧显得苍白无力的脸色，不好看甚至有些丑陋，鼻梁上还有麻雀版，这样子先生会认出她吗？她咬住嘴唇，用上了些力道，然后按上光滑的镜面，很凉。
　　一点一点的摸着镜子里的影子。
　　她笑着，那么温和的笑容，眼睛变成浅黄色的了，真是不好呢，她不适合的，一点都不适合。
　　她显得慌忙，转过身冲进淋浴房，水珠从头上下来，狠命的冲刷着身子，不是很痛却有觉得很痛，应该是麻木了，对于疼痛的麻木。
　　她关了水，穿上睡衣出去，脸上挂笑，眼角弯弯，唇角弯弯。
　　
　　+++++++++++++
　　
　　她起的很早，做了早点和金一起吃了目送金出门，快速收拾了下桌面，她走出去，在那个溪水的旁边，树木很高很大的树林里。
　　她看着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树，缓慢的靠近，用着脸贴着树皮轻微的磨蹭，她听见了风在空气里唱歌，她听见了虫子在诉说着故事，她听到很多很多，可是她仍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她开始爬树，就算从一开始就明白，就算知道富力士先生在想什么，可是呢，可是呐，她不知道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呢。富力士先生让她爬树她就爬树，富力士先生是好人，不会害她的，学会了富力士先生就会教她其他东西了，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变强了，强到可以保护，可以……杀，人……
　　脱了鞋，她把鞋子整齐的放在一边，赤着脚趾踏上树枝，上去的高度一点点的在增加，虽然不明显不过她已经很满足，对于这样羸弱的身体这样的进度她觉得很高兴。
　　等到能够爬到一半的高度的时候她下地，走到溪水旁边让泛着疼的双脚浸在水里，瞬间冰凉的感觉让她觉得很舒服，向后平躺在泥土地上她闭上眼，唇角微微上扬，很好看的曲线。
　　时间滴滴答答的消逝，她觉得黑暗，眼睑遮盖了全部的光亮变得漆黑一片，她开始感到恐惧，对于那种全然的不知五感的漆黑，她觉得异常害怕。
　　忽地睁开眼，她看见了头顶上的黑色，是那种浓烈的幽深，黑的那么彻底，等臂的十字架，不知是逆神，还是信仰。
　　她看见了死水，没有任何影子的水面，空洞的像是吸人的洞，深深的，就要吞了人。
　　她张开口，眼眶睁得的老大老大，眼瞳收缩到极致，成了小小的点，她呢喃着，像是自语。
　　她说……‘先……生……’




第 49 章

　　
　　
　　8
　　空气中有种东西在酝酿，就像香甜醇美的酒，带着丝丝粘腻苦涩的味道。风势一下子大了起来，吹得衣摆哗哗作响。
　　她平躺在泥土地上，身下是软软的草坪，有些硬，扎的皮肤很痛。起了皱沾了土的衣服上还有着不少稻草屑子，看上去有些狼狈。
　　她睁大着眼，直直的看着头顶上的漆黑，心脏跳动的越发剧烈，然后，然后她听到他说。
　　“小姐，请问，这里是哪里？”修长惨白的手指摩挲着起了皮的嘴唇，唇角定格在十五公分的地方，似笑非笑，却又带着三分天真七分残酷。
　　她抬了手，遮住眼闭上嘴，唇线拉的笔直。她的身子有些颤抖，不能压制的抖动，手指用着力道的握拳，掌心很痛，那是种深入骨髓的疼痛感。
　　先生没认出她，没认出她，没认出她呢……
　　那么是不是就可以说明她已经没有价值了呢？不对，是因为样子变了的关系，一定是这样的，所以先生才没认出她来，对，就是这样。
　　她想着，放下手支起身子，脚还在水里泡着，转过身她笑起来就像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她点着头，接着开口，声线柔软，嗓音稚嫩，她说，“这里是贪婪岛，先生第一次来吗？”
　　说着她站起来，拿过鞋子穿上，也不去看库洛洛一眼，她要回到木屋，她想看见富力士先生，富力士先生不会不认识她的，富力士先生知道她叫浅水，沈浅水，富力士先生对她很好，好的让她想起了罗利，那个让她产生几近爱情感情的人偶。是人偶啊……
　　她知道先生不是故意的，可是没法控制，她喜欢先生，比明镜的喜欢少很多，比罗利的喜欢少一点的喜欢，她不能忍受，她的心情很糟糕，不是普通而是非常。
　　她感觉到胸口有一股气流在运作，她明白那是身为女性的嫉妒，是的，她嫉妒，嫉恨，为什么先生，那么温柔的先生，那么好的先生会没认出她呢？
　　她无法接受，没法控制的嫉恨。她走的很快，袜子上粘了水的穿在鞋子里，摩擦的越发巨大，她觉得痛，同样感觉到鞋子里的粘腻感，脚趾很疼，非常的疼。
　　她觉得委屈，属于有些孩子气的赌气不说话，直径向前埋着头行走，然后她跑起来，迈开步子的奔跑。她要甩掉先生，她要回去找富力士先生，告诉富力士先生她已经学会爬树了，今天晚上会再教她什么。
　　跑动起来，站在木屋前的时候她停下来喘气，手插在腰上，弯下身的猛烈喘息，大概是跑的太急的关系，呼吸不是很顺畅，她吞咽了下口水，探手放上门把的时候听见了身后的声音，那种低哑的像是香醇的葡萄酒。
　　“这里是小姐住的地方吗，很独特的地方啊。”
　　她猛的转过头，视线中带着不可思议，突然间她起了恶作剧的心情，撇了嘴，带上一脸的嫌弃，她说的傲慢，配上那副太过稚嫩的声线显得有些好笑，她笑弯了眼角，语句犀利，“先生，我们认识吗？”
　　她觉得有种罪恶感，不是对于先生，而是对于父神，父在天上的，她的行为要是被父看到了会怎么样呢？会下地狱的。当然这种罪恶感没有消失却被她藏得很好，至少从其他人眼里看上去并没多大不同。
　　先生不会注意这些的，她带着侥幸的想着，她是陌生人呢，不认识先生，不认识库洛洛?鲁西鲁，不知道念，更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是个刚刚死而复生的人，身体羸弱的没办法剧烈运动，她没有威胁，不会做什么坏事的，而且先生很好呢，对谁都那么温柔。
　　她确定着，再次开了口，背过身子的姿态，她说，“刚才的那条溪直走，下游会有城镇，先生可以去那里过夜，我要回去做饭了，过一会我的同伴就要回来了呢。”
　　转动把手，她进去，没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奇怪的回了头，看见的是库洛洛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弧度扬起，神态优雅的像是身处八十世纪末的宫廷贵族，那是多么醒目的存在，天上的父神都会嫉妒的。
　　她恶劣的想着，然后忏悔，在心底，不能产生这种想法的，要是被父神听到了会受罪，救赎不复，就连希翼都会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不希望看见先生受伤，要是父神降罪下来让先生伤着了，她会难过的。那可不好。
　　不过她不想这么简单的就放过先生，没认出她的罪是很重的呐，她笑着，关上门，弧度不变反而越发灿烂耀眼，即将扣上的瞬间门被定住，处在不关不开的位子上。
　　她拉着门，卡住距离对着门外的库洛洛抿唇浅笑，温柔有礼，然后说着，“先生不是还有同伴吗？让他们等久了不会担心的吗？先生原来是这么无情的人啊。”
　　库洛洛手上用了力，保持着拉锯战的同时眯起眼，死水般的眼里有着光，一闪而逝的绚烂，他沉下眼，唇角上扬了几度，一派的儒雅温文，“小姐怎么知道我有同伴呢？”
　　她愣了愣，一时间心慌起来，略下眼，脸上神情变得淡漠起来，“我不知道呐，不过看先生问这里是哪里，那么不是找人就是等人吧，难道，不是吗？”
　　最后她说的怯怯，带上了本性中的怯弱，有些底气不足，她会下地狱的，她说了谎，父神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谎言，她还说了谎，一定会下地狱的。
　　她要做祷告，就算今天不是礼拜天还是要做弥撒，她要向父神告诫，这样的话会得到原谅的，她不能说谎的，就算是玩笑也不行。
　　可她对着库洛洛说了谎，陌生的就像见到了陌生人。
　　库洛洛顿了顿，松了手。
　　乘着这个空挡她猛的关上门，听到门把的喀嚓声，她背转身子贴着木门，滑落在地板上的时候呼吸急促，就像是奔跑的过于剧烈，心脏收缩的产生了阵阵的刺痛感。
　　她抓着胸口的衣襟，大口大口的呼吸，让氧气进入肺里，像是濒临死亡的人，那么的那么的恐惧。
　　对，她害怕了，很害怕，要是先生讨厌她了怎么办？要是先生不要她了怎么办？要是，要是先生再也不让她在身边了，又该怎么办呢？
　　她抱着膝盖，把头埋在两腿之间，很深，很低，门外没有声音，她知道库洛洛还没走。
　　等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算了算，富力士先生就快回来了，富力士先生不能和先生见面，打起来的话先生很吃亏，受伤的话先生不会照顾自己的。
　　想到这，她又站起来开了门，库洛洛还在门口，定定的站着，手插在口袋像是猜到了她一定会出来一样。
　　她愣了神，瞬间脸上的神情变得气愤，她有些埋怨，用着抱怨的口气说，“你是故意的。知不知道你是个十足的坏蛋？”
　　库洛洛垂下头，若有所思，抬起头的时候笑得儒雅，他说，“真是抱歉啊，我没在意这些，对不对，浅水？”
　　她摇着头一脸的无奈，然后忽地抬头睁大眼的看向库洛洛的眼，漆黑一片的没有光，同样没有任何影子，干净纯粹的就像死水。
　　她张大了嘴，满脸的震惊，渐渐的她低下头，盯着脚上的圆头皮鞋，手指不住的拽着裙边，她咬着唇，心虚的不敢看他的眼，断断续续的，她说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先生没认出来……我以为，我以为先生忘记了……不过先生忘记了也是正常的，而且样子都变了，我不知道先生已经知道了，还有……还有那个……先生认出来了，我很高兴。”
　　她抬起头，唇边的弧度扬起到四十五公分，眼角弯弯，唇角弯弯，她笑的灿烂，重复着，“真的很高兴呢，先生还记得。”
　　她语无伦次，说的前言不接后语，可是她觉的很开心，先生还是记得她的，就算不是吸血姬一样记得她的，这样就好了，她喜欢先生，先生没忘记她，真是太好了。
　　接着她想起了富力士先生，富力士先生要回来了，先生不能留在这里的，她有些急，伸手就推着库洛洛的身子，一边说的有些口吃，“先生，去找侠客先生他们吧，在这里会有危险，要快些了，不然富力士先生就要回来了。”
　　无奈，任凭她怎么推动库洛洛愣是纹丝不动，就像木桩似地生了根怎么都不肯移动分毫，他看着她越发急躁的动作，笑出了声，闷闷，不是很大，带着像是罂粟让人上瘾般的毒素他说，“浅水。我想吃提拉米苏。”
　　她停了手上的举动，手还持续着推动的姿势，却没了力道，她抬眼呆呆的看着库洛洛的眼，有些茫然，搭上不好看的脸看上去更加呆滞，接着她微笑，眼里有着笑意，很淡却真真实实的存在，她用力的点了头，笑的绚烂，她说，“好。”
　　目送库洛洛离开，她走进木屋里，泡了杯茶慢慢的喝着，不时有笑声冲出牙齿，她看了看时间做起晚饭，不能忘了富力士先生的呢，富力士先生虽然看起来呆呆的，可也不是那么还糊弄，要是发现了先生会有危险呐。她笑起来。
　　金回来的时候她坐在靠着床边的位子上，哼着简单的曲子，面前放着吃饭的碗筷，对面是没动过的。
　　他坐下来吃着饭，眼神不自主的飘过去，最后实在没了耐性，他放下碗抓了抓头，义正言辞的正经坐着，“浅水今天很高兴。碰上什么好事了。”
　　她收起笑，却降不下唇边的弧度，歪了歪头，看向金的时候笑得柔软，她眯了眼点了点头，小幅度的算是回答，随后又转过头，盯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像是想到了美好美好的事物，又像……人。
　　金吃的很快，撇眼间看见了她露出来的手，上面有着不深不浅的痕迹，他抓过她的手，声线变得冷硬起来，“为什么要那么拼命。”
　　她回过神，望着金显得冷意的眼，同样的漆黑却又那么不同，先生的话不会这么问的，先生的温柔不会这么明显，先生对她说要吃提拉米苏，她要离开了呢。
　　抽回手，她笑的越发柔和，她将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搅动着裙摆，像是下了很大的勇气，她说，“我要离开了，金先生不需要再教我什么了呢。”
　　金先生是很好人，离开的话就不会起冲突了，她喜欢先生，同样也喜欢富力士先生，要是冲突起来她会很为难的呐。
　　她说，‘我离开了呢，金先生不需要再教我什么了呢。’她说的柔软，眼角弯弯，唇角弯弯。圣洁的就像天上的光，耀眼绚烂的无法直视。
　　
　　信仰神明，祈祷起来，会得到救赎的，在相信的那一瞬间得到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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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9
　　她换了身长衫裤子，对金道了谢微笑着告别，她说，“下次见了呢，金先生。”用上的是那种异常柔软的弧度，眼角弯弯，唇角弯弯。
　　接着她转过身打开门，出门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歪了歪头又转回来，“对了，金先生，冰箱里还有一些苹果派的，金先生不是很喜欢的吗？点心的话，热一下就可以吃了呢。”
　　然后走了很远很远的距离，她撇头看向木屋的方向，唯一金属把手的木门前站着人影。她笑起来，想着要是离开了，富力士先生会不会变的更加邋遢，也许还是好几个月才会刮一次胡子，等到衣服破烂的不能穿了才会记得换洗。
　　还有还有，富力士先生不会做饭呐，早餐的话喜欢用白开水搭着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果子吃，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坏处，只要能够填饱肚子就行，那样很容易生病的呢。
　　她笑着，唇角微扬，身上的衬衫袖子很长，盖到了手背的位子，领子竖的老高，几乎遮住了全部的脖子。裤子是很平常款式的藏蓝色牛仔裤，洗的有些泛白，穿了很久的缘故，不过没关系，裤管够长就可以了。
　　她想着，回过头，富力士先生会照顾好自己的，富力士先生有自己喜欢的人，她不可以破坏他们的，不能参与，附上祝福就好了。
　　她要的做的是对着头上的父神祈祷，为富力士先生祈祷，愿仁慈的父能将于恩福，让富力士先生得到他想要的，做成他想做的，那样的话她也会高兴的呢。
　　她低下头，看着鞋尖下的泥土地，焦黑的颜色上面是青葱色的草坪，踩上去软绵绵的就像她最喜欢吃的棉花糖。她略下眼表情神圣。
　　她走的不快，一边欣赏着风景一边迈步，身侧是生长的过于巨大的树，太阳被遮住了大部分，留下一点一点的在她的脸上，随着前进像是移动起来的火虫，很漂亮。
　　顺着溪水，她向下游走动。
　　黑色，其实她很喜欢黑色的，就算是夜晚也是那么的喜欢。那是……先生……
　　她要告诉先生她学会了爬树，虽然不是很高可是已经能爬到一半的位子了，不会掉下来，更加不会受伤。先生会有什么反应呢？会高兴吧？会高兴的。
　　她拉了拉袖子，让本就很长的袖管遮住手背，丑陋扭曲的伤痕在上头扭动，没看见。
　　她笑着，走的快了起来，最后开始奔跑，她要快点到先生身边去，先生还记得她的，变成人类也没什么不好，已经是人类了呢，和先生一样。
　　她闷闷笑出了声，垫着脚尖打着转的开始跳舞，一圈一圈的带动头上不顺滑不乌黑的长发，干枯的就像脱了水的稻草杆子。
　　她要快些再快些，先生会等不急的，要是先走了可就不好了，要找先生可是很麻烦的呐，先生会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也许会是哪个不知名的陵墓，或者是不知道什么地方的遗迹。现在的身体她没办法找到先生的，错过了不知道要再花多久的时间。
　　
　　她……没时间了。
　　
　　她跑的很快，可就算用上最快的速度也只不过比走动起来稍快一些，她觉得懊恼，为自己这样的身体。
　　她开始抱怨，为什么是这样的身体呢？要是再健康一点就好了，不对不对，只需要不是这么残破就可以了，那样就会有气力，先生看了也会高兴的。
　　皱了皱眉，她抿着唇，甩了甩头扔掉那些莫名的情绪，她不能想那么多的，父神可是会生气的呢。这样就可以了，已经是人类了就好了。
　　先生是怎么认出她的呢？她想了想，觉得那是件神奇的事情，最终想着，先生果然很聪明呐，变了样子一样知道她是浅水，真好。
　　出了树林，看到的是她会买素材和日常用品回去的城镇，之前的话她会和富力士先生一起来，这次是她一个人，一个人啊……
　　她停下来，定在原地不再动弹，头颅低垂着，刘海掩住了眼睛，浅黄色的，里面的是黑，刻入灵魂的漆黑。
　　她木木的盯着脚下的马赛克转头人行道，像是在思考，却又发现眼神散涣。很久很久，她回过神来，望着天空的色彩，不是湛蓝，不是铁灰，是一种夹杂在其中的色泽，不明所以却又那么清晰。
　　她转了转眼珠子，看着前方，人很多，不认识的，陌生的，和善的，总之是那么那么的多。没有先生，没有窝金先生，更加没有侠客先生。
　　
　　他们……在哪呢？
　　
　　她突然觉得浑身僵硬，血液一时间就像停止流动办的凝固在血管里头，不再流动。她觉得好冷，那是一种莫名的寒冷，冻结全身，就连灵魂都被禁锢的感觉。
　　她开始颤抖，用着轻微的幅度颤抖，牙齿上下打着架，需要咬紧牙关才能克制住的抖动。
　　她感觉到一股不知名却异常熟悉的情绪浮现出来，就像一个人站在荒岛上，看着茫茫然的大海，独立无助的错觉。
　　手掌握成了拳，掌心里有着痛楚，然后她闻到了淡淡的铁锈味，那是血液的气息。她拧着眉，咬住嘴唇，很用力。
　　她开始奋力挣扎，像是一只被猎户困住的野兽，嘶吼着做出最后的拼搏。用尽生命。
　　僵硬的手指动了动，一股暖暖的气流从心脏的地方窜出来，通过血脉循环身子，她觉得温暖，寒冷中的热度。
　　她重新迈开步子，先生在等她的，她不能停下来，要是找不到先生的话，要是找不到先生的话她会，她会觉得……寂寞。
　　她知道自己过于依赖先生了，她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她喜欢先生，比明镜的喜欢少很多，比罗利的喜欢少一些的喜欢。只是喜欢，不是爱情，不是信赖，只是喜欢而已。
　　对，不过是喜欢。她勾了唇角，嘴角绽放出不输于花色的笑容，看了看太阳，看了看过于拥挤的人群。
　　她去了礼堂，在这个没有名字的城镇上的无名礼堂，很简陋，没有彩绘的玻璃窗，也没有父神的像，有的是掉了漆的木质长椅，还有还有……十字架，白色的。
　　她进去，走到不是很长，可是她觉得是那么的长远，长到需要非常多的时间才能让她走到纯白色的十字架前面，扣跪下来的时候膝盖用力大了点，麻麻的疼。
　　她闭上眼垂头，手指交叠放在胸前的位子，她要忏悔，为自己的谎言忏悔，她要告诫，为自己犯得过错告诫。
　　她庆幸着自身的存活，又迷茫的失去了方向。
　　父神会指引她的，因为父神是那么的仁慈，博爱的给予众生爱恋，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希翼，是不是可以祈求，她的幸福，自身的，属于浅水的……幸福？
　　滴滴答答的钟声在礼堂里响起，一声一声的回荡，像是在诉说上帝的福音。
　　扣跪下的双腿麻木起来，不能停止。身子又开始变得冰冷，不能停下。
　　她闭起的眼上睫毛颤动，一抖一抖的像是纷飞的蝶。投下的光影很美很美，搭上不好看的脸孔都变得圣洁。
　　门口出现了脚步声，很有节奏的踢踏踢踏，渐渐靠近的时候消失不见。
　　库洛洛单手摩挲着双唇，翘起的皮些微的扎手，收回手将双手插进口袋，立定在距离祈祷的少女不远的位子上，眼睛眯起。
　　半响他垂眼轻笑，唇角十五公分，似笑非笑，随后抽出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额上的绷带泛着刺目的白，惨烈惨烈的。他张开口，轻声诉说，不，应该是呢喃，是一个名字，代表了不知道什么含义的名字。
　　“浅水。”
　　嗓音低沉，带着魅惑的错觉，就像沉溺在酒缸里的水晶杯，语调悠长，仿佛唱着歌。
　　她僵直了背，回过头的时间看见了死水般的黑，接着微笑。
　　库洛洛收回撩发的手，伸直了向前探出。掌心向上，细看的话会发现上面的纹理做错综复杂，交缠的就像荆棘，带着一根根的刺。
　　她颤抖着双腿，艰难的站起来，强忍住钻心的疼痛，那股仿佛蚂蚁啃咬的酥麻，她向前，向着死水般的黑。
　　指尖触碰到伸出的掌心，一瞬间被握住，冰冷，好似没有温度。
　　她笑的灿烂，眼角弯弯，唇角弯弯，说着，“先生，今天的点心是提拉米苏，你应该会喜欢的。”
　　库洛洛手上用力，拉过她的手，位子瞬间变换揽过她的腰，稳住她歪斜晃动的身子，嘴角弧度，似笑非笑。
　　她笑意不减，眯着眼说，“先生我会爬树了哦，是那种很高很高的树呢，我可以爬到一半的高度，而且不会摔下来，我很厉害哦。”
　　库洛洛但笑不语，噙着笑帮她拉了下脖颈的衣领，领子很高，高的让人看不见惨白的皮肤。
　　她猛的挥手，拍打库洛洛亲昵接近的手指，指尖泛着凉，剔透的冰凉。她反应过来，低下头拽着衬衫下摆，狠命的扭动，断续的道歉，她说，“对……对不起，可是……先生不能看……不能看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下来她无措的抽噎，眼眶潮湿的无法想象，模糊的视线像是通过什么东西发泄一样，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砸在马赛克砖头上形成一块一块的斑点，不规则的。
　　她抵着头，不敢看库洛洛的眼，太丢脸了，真的太丢脸了，怎么可以哭呢？不能哭的，明明很高兴的，见到先生应该很高兴的呢，先生会觉得她很奇怪，会变成怪人的。
　　想着，她吸了吸鼻子，揉了揉通红的鼻翼，猛力的让眼泪收回去，可却越掉越多。
　　她慌忙的拿着袖子猛擦，很大的力度，让眼眶周围都浮肿起来。手腕被压制住，握着她的手的是一双惨白的没有血色却又非常好看的手，男性的手很难得会那么漂亮的。
　　她胡思乱想着，感觉到眼睛没轻柔的擦拭，抬眼看见的是库洛洛俊美的脸孔，五官精致，发色漆黑，眼睛深沉的没有一丝杂质。
　　她看的呆呆，眼神散涣凝聚不出焦距，她有些沉沦在里面，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就像……哥哥。
　　“回去吧，他们等急了。”库洛洛探手整理了下她的发，拉扯好她身上的衬衫，把褶皱扯平，开口说道。
　　她震过神，点着头，扬唇浅笑，眼角弯弯，唇角弯弯。柔软圣洁，“窝金先生还好吗？今天要多准备些菜才行，不然会饿的呢，对了，先生喜欢吃苹果派吗？我很喜欢哦，今天甜点也可以做这个呢。”
　　她退开一步，跟在库洛洛身后一步的位子上，张口诉说，她心情很好。真的太好了。先生没变呐，真好。




第 51 章

　　
　　
　　10
　　他们走的很慢，用着不焦虑不急躁的脚步前进，浅水在后，一步的距离，库洛洛在前，双手插在口袋，低垂着头颅，眼瞳漆黑的扫视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在意。
　　他们走出了城镇，进了岩石错乱的石堆中，人群渐渐稀少起来，冷清的零零散散只能遇到几个，最后是整个的空旷。
　　岩石是土黄色的，交错的坐落在不同的位子上，行走的路线浅水不知道，她笑着跟在库洛洛身后，眯眼弯下眼角的盯着库洛洛看上去纤瘦的背影，白色的衬衫没有收在裤子里，衣摆摇晃，顺着风，顺着动作。
　　她笑的更加浓郁起来，嘴里哼着曲子，没有歌词只有音节的调子，不成声，可细细听上去却又是那么柔和。
　　等到库洛洛停下来的时候，她闭上嘴，断掉的音节。
　　透过白色的衬衫，她看到了断了路的悬崖，这是做山丘，有着五十米的高度。
　　五十米，如果换做长度的话不算长，真的不长，要是换做高度，却是那么的高，高的让人感觉到恐惧，对于生命受到威胁的恐惧。
　　浅水微微浅笑，抿着唇角勾扬弧度，四十五度的位子上。她移开眼，对上转过身望向她的库洛洛，伸手拢了拢稻草般的发，她笑的灿烂。
　　库洛洛走上前忽地伸手环抱住她的身子，弯下腰，用着很轻的力道形成的拥抱。他将下颚搁她瘦弱的肩膀上，垂下的刘海长过眼，露出的唇角有着角度，是那种似笑非笑的十五公分。
　　环住腰身的修长手指向下，找到那双遍布伤痕的双手时十指交缠，库洛洛笑的很高兴，就像那种重心底散发出来的快乐，他握着浅水的手，摩挲着上头凹凸不平的痕迹，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那是一股拥有浓厚兴趣的高兴。
　　他们脖颈纠缠，就像互相依偎的野兽，相互轻舔伤口，库洛洛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僵硬过头的紧绷，肌肉拉到最直的状态，他皱起眉。
　　下颚没有移动，他握着浅水的手，空出的手缓慢抚摸僵直的背脊，瘦小干瘪的背脊。
　　他说，用上呢喃的声线，带着引诱以及蛊惑，“跳下去，一切都会结束。”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变，宛如安慰一个哭泣的快要哽咽的孩童，语气柔缓，口吻是那么的亲和。
　　他说着，她听着，闭上眼静静的聆听，像是在听年幼时母亲哼唱的摇篮曲，一声一声的哄入睡眠。
　　浅水闭着眼，浅薄的眼睑上乱入的交杂着青黑色的经脉，仿佛蜘蛛织结的网，很密很密。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看不出她想了什么，然后轻缓的她点了头。
　　他们在倾倒，向着身后有着五十米高度的山丘下方倾倒，风从衣领里贯进入，又从长袖里窜出来，发丝纷飞的像是一条一条的蛇，张牙舞爪的规划出很好看的线条。
　　黑色的发，干枯的就像稻草杆子的发丝，纠结着，交融着，堕落的时候他们依旧在拥抱，库洛洛的手在她的腰上，暧昧的像是情人间的亲昵。
　　猛的，浅水睁开眼，眼瞳收缩起来，剧烈的扩张收缩之后是奋力的挣扎，却又很快平静下来，她感觉到害怕。
　　很可怕，就要死去很可怕。她想着，腰上的手抱的很紧，是那种她不能挣脱的力道，她看到了死神，挥动起镰刀的死神，她眯起眼看着快速飞掠的土堆，石堆错落的在一片子的土地上，暗黄色的，干裂的像是干涸的河床。
　　她看着，咬着唇像要压制住本身产生的恐惧，她不知道为什么需要这么做，又也许她知道。
　　她感觉到心脏跳动的极其快速，这种感觉她体会过，心底里有着声音，开始很轻，最后却很响。
　　它在诉说，在呐喊，在抗拒。
　　
　　它说，不想死！
　　
　　她的时间，她的时间不能在这里停止，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她还有很多愿望没有完成，她不能在这里死去，不能，不能。不能！
　　可是她喜欢先生，喜欢库洛洛?鲁西鲁，单单的只是喜欢。她反手抱住库洛洛的身子，做着相同的姿势，脖颈交叠。
　　她感觉到库洛洛的气息很缓，像是入了睡眠般的没有起伏，她突然抬头，想要看看库洛洛的脸孔，俊美却又儒雅的模样。
　　库洛洛有着招蜂引蝶的脸，五官精致不说，更加具有那种仿佛罂粟般的气韵，她想看看库洛洛死水的眼，漆黑的显示死气。
　　她觉得，也许真的快死了。原来一切父神都看见的呐，什么时候终结，什么时候重生，没有救赎，只有死亡。
　　她觉得很安心，有先生在身边就很安心，非常的。
　　她反手抱着库洛洛的身子，用力的拽着他纷飞的衣摆。
　　这样是不是殉情呢？她闷笑起来，可是她和先生不是情侣呢，真是奇怪的想法。
　　她想着，身体僵硬的不能控制，她觉得沮丧，没有办法和库洛洛一样做到平静的接受死亡，这样的结果让她觉得很沮丧。
　　可是这种沮丧没有持续很久，坠落到地面的时候她感觉到被一股力量托浮起来，就像溺了水，静止不动的话会漂浮起来的感觉。
　　她感觉呼吸困难，口腔鼻翼里注满了咸味的液体，她很难受，非常难受，于是挥动着手臂，抓着库洛洛的手抠到了柔软的东西，一瞬间她闻到了味道，不对，不是闻到，是尝到了味道，弄重的铁锈味。
　　浅水睁开眼，看见的是库洛洛在上方的身子，被水托浮起来，飘忽的在头顶移动，他们离得很近，近的看得见他眼里属于她的影子，不好看的脸，不好看的头发，更加奇怪的眼睛。
　　明明是浅黄色的，却有着黑，深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黑色。
　　她看见库洛洛的脸孔无限量的放大，唇上传来触感，软软的不知道该用什么东西去形容。她蓦地睁大眼，透过库洛洛的脸看到了波光粼粼的水面，折射着耀眼的光辉，很温暖的错觉。
　　在氧气冲入肺部的那一刻，她呼吸到了空气，远离水压的压迫感，她觉得轻松，喉咙感到瘙痒，于是咳嗽起来，猛烈的咳嗽。
　　咳的眼泪都流出来还是停止不了，她模糊着视线，背脊被人轻柔的顺拂，很轻，很舒服。
　　浅水感到好过点了，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头发沾了水，湿答答的粘了起来，贴在不好看的脸上，就像是西瓜皮上的叶子，很难看。
　　衣服湿了，黏在身上勾勒着她的身形，干瘪的让人产生不起欲.望。隐约能够看到上面的伤口，那是烙印，逆神的证明。
　　她没有死去，她还活着，父神在生气，绝对在生气。
　　她觉得寒冷，身子颤抖起来，挫折手臂还是感觉不到半点的温暖。
　　库洛洛伸着手指点着嘴角，看着瑟瑟发抖的浅水最终放下手，漆黑的眼瞳闪过什么，霎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走上前抱起她，到河边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块干浴巾裹住她。他盯着浅水不好看的脸，细缓的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眼神安逸，却又极度深邃。
　　库洛洛帮她将贴在脸上的头发顺到耳后，忽地扬起唇角，十五度的似笑非笑。
　　她瞥见了那种笑容，眼神呆呆的开始胡思乱想，很漂亮，非常漂亮的眼睛。她想着，然后开始羡慕，用着单纯的嫉妒心态羡慕。
　　接着又在心里忏悔，反驳，这样是不好的，她是多么的恶毒，怎么可以有嫉妒这种心态。
　　“小小姐成了落汤鸡了呢~团长也是的~带着小小姐跳下来，小小姐可是会害怕的呢~要知道她没有念哦~”开朗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浅水知道那是侠客先生。
　　她抬头收回思绪，对着俯下身一脸灿烂阳光表情的侠客微笑，四十五度角度，精准无误。她说，“侠客先生也在了呢，真是太好了，今天的点心是苹果派哦，是那种很甜的呐，侠客先生应该会喜欢的吧？”
　　她歪了歪头，说的一派天真，当然她不是故意忘记侠客先生讨厌太过粘腻的东西的，她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真的哦，毕竟很长时间没见到侠客先生了嘛。
　　侠客一下子夸下脸色，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让她笑了起来，掩住嘴抿唇轻笑，她拉紧了身上裹着的干浴巾，心情很好的撇头望向库洛洛的方向，“先生，窝金先生没事吗？怎么没有看到他呢？”
　　侠客动了动耳朵，凑上前靠近浅水，神态瞬间恢复正常，见库洛洛没有回答的意思插上嘴，“我也才刚来啊~小小姐偏心呢~怎么只关心窝金，小心团长吃醋哦~”
　　库洛洛瞟了侠客一眼，回头对着有些发呆窘迫的浅水，略下眼，声线低沉，“窝金他们要过几天到，会合了出去，有任务。”
　　她点了点头算是知道，拽着干浴巾站了起来，看了看四周，灌木丛生，荒凉的除了荆棘就没有其他植物，她愣了愣，“先生我们要去哪里呢？”
　　库洛洛上前牵起她的手，十指交缠，也不去身旁侠客见鬼的怪异音调，噙着三分天真七分肆虐的弧度向前，眼眸漆黑浮动死气，他回答，“集合地——荼罗塔，还有……”他停下步子，侧过头半合起眼盯着她不漂亮的脸，眼神专注，渐渐的看见了她脸上浮起的红晕，笑容越发巨大，他说，“还有，浅水，我爱上你了。”
　　浅水呆滞起来，思维仿佛不想自己的，拼了命的想要转动起来却徒劳无用，她觉得不可思议，非常的不可思议。
　　她听到他说，浅水，我爱上你了。
　　他说，浅水，我爱上你了！
　　先生，库洛洛?鲁西鲁先生，先生是库洛洛?鲁西鲁呢，她想着，然后回过神，她笑的柔软，就像嵌入心坎里去的神态，眼角弯弯，唇角弯弯，她说，“我也喜欢先生呢，很喜欢很喜欢哦。”
　　握着的手很冷，相对的都没有温度，十指交缠。
　　侠客落在后头，看着走在前头的两个一高一矮的人影，沉下眼，手里摆弄着手机，复杂的花色快速的翻转，握紧。放入口袋，他笑的阳光，不带一丝阴影。
　　
　　狩猎开始了，准备收网吧，在猎物挣扎的时候拉上来。
　　嘘，听，那是歌声，猜猜看，是天堂？还是地狱？
　　
　　浅水看见了红色，那种鲜红的色彩，在库洛洛的白色衬衫上，也许在水里泡过的关系，晕散开来，就像盛开的花。
　　她紧握的手用了下力道，库洛洛转过头，眼眸漆黑。
　　浅水摇了摇头，讪讪笑着，却又在库洛洛的注视下降下唇角，她低着头，说着抱歉。
　　“对不起……”




第 52 章

　　
　　
　　11
　　那是个狭窄的房子，光线微弱的让人感受不到其中隐藏的温度，黑色蔓延开来，一股一股的冷气从各个地方的缝隙里吹进来，形成呼啦呼啦的声音，就像死人的叫声，很恐怖。
　　浅水蜷缩在角落的位子，环抱着膝盖贴着脸的坐在地上，地下冒出的湿气让她觉得很冷，可是呢，能够忍受，她习惯了隐忍，这点事没什么的，想些其他的什么很快就会过去。
　　她盯着前面的墙壁发呆，旁边放着烛台，是那种雕刻了细碎花纹的烛台，蜡烛烧的见了根，灯芯焦黑焦黑的，烛光明明灭灭几乎下一刻就要消失。
　　烛光照射的范围很小，除了墙根的一部分暗黄色看见的只是黑色，一大片子的黑色，深邃的就像先生的眼睛，那么纯正。
　　她抱紧了下环着膝盖的手，歪了歪头，眯起眼瞪着前面压根就看不见什么的墙壁，她开始想象，那会是个什么样子的，也许是个整齐没什么瑕疵的土墙，或许会是个破旧的，掉了碎屑的墙壁。
　　她笑了笑，却又很快消除掉那种表情，她面无表情直勾勾的看着前方一片子的漆黑，拉下眉的发呆，眼神散涣的没有焦距，思考着什么，没有去想什么。
　　她记起了库洛洛的话，对着她说爱她的那句，先生真的很会开玩笑呢。拉了拉衣服，遮盖住手臂上露出的伤口，扭曲着爬行，环绕在身体上隐约间搏动的频率都让她觉得恶心。
　　
　　这是具不明所以的身体，她想着，这是具让人恐惧的身体，她重复着。
　　
　　她在等待，等待时间的前进，又像是在等待什么结果的降临，她有些想不通透，伸手摸着耳垂，熟悉的冰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毛糙的手感。没有梅比乌斯，没有那种仿佛要疯掉要了命的干渴，她猛然觉得这是多么的庆幸。
　　她躬了身子，向前倾的伸着手指触碰看不清楚的墙壁，手指上传来粗糙的感觉。她移动着，缓慢的在脑海里描绘起墙壁的形状。
　　烛台边上放着一小块的苹果派，刚出炉的还有着温度，香味飘散的让人很有胃口，浅水不觉得饿，凉在边上也就凉着了。
　　乘着苹果派的碟子上刻画着字体，是那种复杂的文字，浅水看不懂，不过看样子就知道那是她不知道的名贵物品，现在拿来做碟子还真是奢侈啊。
　　她想着，脸孔贴上墙壁闭上眼，眼睛里像是有着沙粒一阵一阵的刺痛，却又流不出半点眼泪。她觉得寂寞，觉得惶恐，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揪着肆意的情绪很疼很疼。
　　她沿着墙壁扣跪下来，地面上不知道什么尖利的东西刺进了皮肤，顺着蠕动的伤口一点一点的移动着位子。
　　她呢喃着，“仁慈的父，我在这里忏悔并且祷告，请给我一点时间，只要一点就可以了，我将遵循着您的告诫，不让污浊缠身，不让罪孽侵入，所以，只需要一点的时间就够了……”
　　她贴着墙壁，脸上木木的痛，跪在地上的时间很长，觉得饿了转过身坐回刚才的角落，低着头咬着放在边上没吃上一口的苹果派。
　　很甜的味道，带着酥酥的口感，是她喜欢的口味，侠客先生怎么会讨厌的呢？明明放了很多的糖，还放了那么多的水果，对身体很好的呐。
　　她吃完舔了舔指尖，嘴角上沾了碎屑，卷了舌头舔掉。
　　她继续抱着膝盖蜷缩在那个地方，烛光蓦地熄灭，降临的是一种让她觉得安心的黑色，属于先生的黑色。
　　想起了黑皮鞋，圆头的那种，她喜欢的款式，亮亮的脏了擦一擦就会变的很干净。穿在脚上能反射出光亮的质地，她喜欢，非常喜欢。
　　然后的一瞬间她想到了什么，一愣神的功夫却又忘记了，她皱着眉，斜着头想了很久，依旧没有想起来，她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缺氧的窒息感又像是巨石压在上面的紧瑟萧条。
　　她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只是很难受，非常难受。低下头埋在膝盖中间，屏住呼吸，她想象着自己在水池里，四周是泛着暖意的温水，波光粼粼。
　　等待头脑发晕的时候她才重新呼吸，一下又一下的大口吸着空气，嘴巴里有着甜腻的味道，粘腻的发涩，可又感到那么的幸福，就像救赎。
　　突然她想要唱歌，用着那种悠扬的声线唱出的曲子，Natasha小姐喜欢的颂词，她唱了起来，嗓音稚嫩夹杂着莫名的悲情。
　　她站在原地，转动起身子，仿佛身上的是公演的礼服，蓬蓬裙的式样，旋转起来可以散开很大的裙摆，非常的漂亮。
　　先生什么时候来接她呢？开了门，打开窗户让她看见月亮。什么时候她才能得到想要的呢？先生那么的好，那么的温柔，可是她不能为他做什么。她想她可以告诉先生，她同样爱上他了，这样的话先生会不会高兴呢？如果是先生的希望，她做得到的。
　　她头脑发晕起来，四周寂静的没有半死声响，就连风动的声音都不见了。害怕了吗？害怕了吧，因为……时间不够了啊……
　　她定住身子，笔直的站在原地不动分毫，她听到了声音，那是脚步声，虽然很轻，虽然很浅，可是她知道那是谁的。
　　她要笑着，上扬四十五公分，眼角下拉，门扉开启的时候她转过身面向光明，顺着那双惨白修长的手指，她说，“先生，你回来了啊，苹果派都被我吃掉了呢，太晚了呐，不过没关系，先生想吃的话我下午茶可以再做。”
　　手指点着唇角，她想了想又说，“里面放了浆果，再少放点糖的话，侠客先生也能吃的，先生觉得怎么样？”
　　她走出去，跟在库洛洛的身后，笑吟吟的问着，背着手脚步轻盈。
　　库洛洛顿了顿，逐而继续跨步向前，低了下颚，侧着的脸孔只能看见少许的唇，是上扬的，十五公分的角度，他略了眼，沉了声线回答，“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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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那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荆棘丛林，旁边多了些树木，浅水定定站立，仰头看着头顶的叶子，绿色的，很有生气的色彩。
　　踢着脚尖，她转过视线看向站在中央的男人，穿着奇怪夸张的斗篷，很快她垂下眼睑，眼睛盯着脚上的圆头皮鞋，上面翘着皮，很破旧的样子。
　　然后联想到了以前买过的鞋子，纯白色的舞鞋，很漂亮的白色，穿在脚上很舒服，那是哥哥买给她的第一件礼物，她舍不得穿藏在房间的隔层里面，要是被母亲看到了会扔掉的呢，哥哥会伤心的，她不能穿，一定。
　　想着浅水笑了起来，斑驳的光点射在她的脸上，印出一个个的圆圈，很可爱。
　　库洛洛抬着头望向天空，额前的发微微的动起来露出等臂的十字架，黑色的。他闭上眼然后睁开，眼眸漆黑的让人感到恐惧，他移了目光盯着中央的男人，一动不动面带笑意。
　　男人神情雀跃，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浅水盯着鞋尖，想起了什么，可又在忽视着什么，她垂着眼，不去看，不去想，先生依旧是先生，她喜欢的先生，库洛洛?鲁西鲁。
　　先生现在很弱呢，虽然这么说可就算很弱也很强的呐，她不需要担心的。只是她看见了西索先生，Natasha小姐怎么不在呢？如果是幽灵的话不是应该跟在西索先生身边吗？怎么什么都没有呢？
　　她觉得疑惑，目光不移分毫，先生决定的事情一定有他的理由，她要做的是等着，然后信仰，就像信仰上帝。
　　她笑得柔和起来，身子放松到最柔软的程度，呼吸着，听着对话，最后闭上眼，鞋尖上溅上了鲜红色的血沫星子，很恶心。
　　她抬高头颅，闭着眼的抬高，勾勒起的嘴角是那种四十五公分的角度，精准无误。
　　库洛洛回过神伸手摸上她的发顶，手心里传来的是一种不同于之前的粗糙手感，他皱了眉，松开的时候缓慢摩挲，就像摩挲着双唇，轻缓柔和。
　　她睁开眼，对上库洛洛的眼，里面有着她的脸孔，不好看，非常非常的不好看。嘴角上弯，眼角弯弯。
　　她说，“先生总是在杀人呢，不管是自己，还是侠客先生他们，总是在不停的不停的杀人呢，为什么……呐？”
　　她询问着，对着库洛洛黑色映着她不好看脸孔的眼，直直的像个任性的想要得到答案的孩子。倔强的没有办法。
　　其实她不需要回答的，其实她不要那么多的解释的，其实她不想问的。
　　短暂的沉默，她低声的道歉，嘴角上扬，眼角下拉。微笑着，她拉起库洛洛垂在身侧的手，修长惨白，指骨分明。她笑着，说着，“先生，我要去做礼拜，明天又是礼拜天了呢，父神会给予恩福的，只要告诫的话。”
　　没有说话没关系，没有表态也没关系。因为先生是个温柔的人呐。
　　库洛洛仍由浅水拉着他的手前进，不反抗也没有绝对的顺从，他笑的温文，瞥了眼不远处的侠客，意思明了。
　　侠客耸了耸肩，不离手的手机翻着花色滑入口袋，转身对若干人等说了些什么。
　　浅水没有听见，不想去听，也不想去看，一味的向前走着，在前方，后面的是库洛洛。
　　她要去做礼拜，一定要去做礼拜了呢，上次，上上次都没有去礼堂，父神会怪罪的。她内疚了下，觉得心虚，要是父神不高兴了，哥哥会生气的。
　　浅水猛的停下来，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库洛洛绕道她身前蹲下身子，仔细的用着手指擦了擦她鞋尖上的血渍，一点一点的抹去。
　　抬眼，看进浅水浅黄色却又觉得深黑的眼里，勾了勾唇角，笑意浓烈了些不再是那看不透彻的似笑非笑，他说，“不喜欢吗……”
　　她合上眼，眼睛干涩的想要落泪，撕咬了嘴，唇线抿着成了直线，很久，她开口，声线稚嫩，“先生是好人呢，很温柔的，我喜欢先生，很喜欢很喜欢，虽然不是爱情。”
　　浅水在美罗米娜喜欢上罗利，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近乎爱情。她同样喜欢先生，很喜欢很喜欢，却没罗利的喜欢来得多，也没明镜的喜欢来的深，所以……那不是爱情。
　　瞬间她睁眼直视库洛洛，眼神散涣又集中，像是透过什么看到了什么。
　　库洛洛站起来，抱住明显发着呆的浅水，脖颈交叠就像跳下山丘的那一刻，很平静。呼吸绵长沉稳。他亲吻她的额头，瞟到了她鼻梁上的麻雀斑，很可爱。无声笑起来，他把头埋在她的肩上，诉说了三个字的言词。
　　黑色，大片大片的黑，她闭着眼，眼角弯弯，唇角弯弯。
　　“没关系的，先生是好人呐，真的是好人哦。所以……不需要的……”她说着，伸手想要触碰他的发，想要摸摸他逆神的额头，她想要亲吻他的嘴角，可是，没力气了呐，真的……非常不好啊。




第 53 章

　　
　　
　　12
　　浅水喜欢流星，在那种很黑很亮的夜空中飞逝而过的流星，拖着很长很长的尾巴，璀璨而耀眼的，夺目而绚烂的。
　　很多时候她会对着那一闪而逝的光亮说上一些，重复三遍却最终无法实现的愿望，像是父亲的眷赖，母亲的亲和等等，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哥哥，要是哥哥一直保持那时的样子，要是哥哥的时间停下来，要是哥哥信仰神明的同时看看她的话，她会很高兴很高兴。
　　在漆黑的意识里，浅水做了梦，关于哥哥的，关于父亲还有母亲的，明镜还是那么可爱，会怯怯的叫着她学姐，最后最后，先生……
　　很早很早之前浅水会想流星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先生生活的世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她知道那些血腥残杀不可避免，她讨厌那种过于浓重的铁锈气息，可是呢，她还是想知道，非常的想。
　　醒过来的时候库洛洛坐在她身边，坐落在满目垃圾堆的土丘上，散发着丑恶的气味，还有那些蠕动中拖出很长一段粘稠透明液体的蛆虫，异常恶心。
　　浅水睁大了眼，撇着头盯着库洛洛的侧脸，柔和的线条，俊美的轮廓，就像……上帝。
　　她突然间想要膜拜下来，扣跪在地上献上至高的信仰，没有光，没有声音，就连空气都仿佛停顿，那是多么神圣的存在啊，她想着，然后再度闭上眼的睡去。
　　库洛洛翻动了手上的书，一页页的纸张在手指的翻滚中泛着发了霉的气味，很讨厌的味道。
　　他动了动身子，坐的更为舒适，一瞬间四周像是变化了位子，身处八十世纪末的宫廷，繁华的摆饰，奢侈的纸醉金迷。
　　要是手边有酒的话那就更好了，他会喝上两口，浅尝即止，葡萄酒，贵腐葡萄酒。
　　又过了很久的时间，浅水清醒过来，坐起身子伸手抱住膝盖的哼着歌，望着头上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光的灰蒙，这是流星街的天空，像是下一刻就会开始下雨的沉闷。
　　她哼着歌，等着库洛洛合上书，将书夹在腋下伸出手，她笑着递过去，同样冰冷的温度却诡异的显得温暖，握紧，拉起。她被顺带的站立。
　　她被带到一块空地上，眼前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楼房，倾斜的程度让人产生随时会倒塌的错觉，她看着库洛洛向她介绍，这是她要住的地方。
　　浅水不是很明白，她困惑，猜不透库洛洛在想什么，又或许不是猜不到，而是不想去承认，那是残酷的，属于库洛洛?鲁西鲁残酷的温柔，果然呐……先生是好人呢。
　　她在楼房里过了一夜，很惊讶的发现虽然外表看上去不怎么样可是内部却设备齐全，不缺任何东西。就连食物都储存的很好，非常新鲜。
　　做了早点，她在厨房里揉捏着面粉，做出蛋糕，打上奶油，是甜点。从烤箱里拿出来的时候她尝了一口，很甜，很腻，就像化开了的糖水，舌尖上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她笑着，四十五公分的角度，放进餐盒里，盖上盖子出了厨房看到站在门口的库洛洛。她弯了眼，笑意柔和，“先生是要去什么地方吗？我做了甜点呢。需要带一些吗？”
　　库洛洛开了门，走到门边上似笑非笑，他探了手摩挲上嘴唇，很扎手，眼神黝黑，他说，“不，今天一起出去，我们要去一个地方，做一些必须做的事。甜点带上吧，饿着肚子很不好啊。”
　　说完走出去，用着她能跟上的速度。
　　浅水顿了顿身子，快步跟了上去，手上的餐盒袋哐当哐当的摇晃起来。
　　他们走了很长的一段距离，满街道的尸体，拼了命的争夺，从偷，强，到杀人的地步，人群渐渐少了下去，顺着蜿蜒曲折不能称之为道路的道路，他们来到了一开始的土丘，满丘的垃圾，满眼的肢体残渣，一开始就有的，只是她没去注意，不想注意，更加不能注意。
　　库洛洛站定位子，在土丘的正前方，转身对着浅水浅笑，十五公分的弧度，唇线很美，他招了手让她过去。
　　浅水在那一刻看见了光，是父神的指引，她前进，迈动着步子向前，像是受了蛊惑般的无法控制身体，她走到库洛洛身边，痴痴的望着库洛洛俊美清秀的脸孔，深黑色的眼睛半合着，深不可测的倒影了她不好看的模样，麻雀斑枯黄头发，眼睛也是那种不能控制的浅黄色，非常难看。
　　她伸出手，拂上他的眉，细长蜿蜒，顺着鼻梁滑过眼角到了扬着十五公分的唇角，她踮起脚尖伸直了脖颈，她在亲吻，做着她曾经想要做的举动，带上被诱惑的忠诚。
　　下一秒，她开始坠落，没有浮力，没有念，没有任何保护的坠落。
　　库洛洛收回推出的手，又走了几步向下对上即使堕落仍旧没有闭上的浅黄色眼眸，里头的是黑色，深深的黑色。
　　他笑着，温文儒雅的像是绅士，张了口无声诉说言词，三个字。
　　浅水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口，恍惚间明白了什么，咬着唇的牙松开来，回报微笑。她用力的点着头，就像得到了坚贞的许诺。
　　她在飞，安心闭上眼的飞翔，衣摆哗啦哗啦作响，在空中变换了姿态的撞击地面，过猛的冲撞让她全身蜷缩起来，窝在地面上痉挛的抽搐，一阵一阵的像是频临死亡的死狗。
　　她听到了脚步声，很多很杂，费力的睁开眼，她看见了衣衫不整的人群，很破烂的穿着，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腐烂气味，让人作呕。
　　浅水觉得胃部翻滚，不助的搅动不休让她觉得很难受，用了力气克制住她颤抖的站起来，对面那群涌动起来的人群，面对那个站在土丘上仿佛上帝般观看的男性。
　　她深呼吸，放松开来的时候她笑起来，流着泪，带着咸腻的味道，不是她喜欢的那种口味。
　　她哭的很用力，像是要把全部的泪水流干似的，冲刷着她的脸很疼，伴随着迎面过来的狂风很痛，痛的没法呼吸，痛的心脏像是要停止跳动。
　　浅水按上心口的位子，像在证明那搏动的频率一般，她松了眉，弯了眼角微笑，四十五度，精准的不差分毫。
　　人群骚动起来，脚步轻浮却又有着节奏，像等待猎物的人，等着她干枯殆尽。
　　一瞬间的静止，人群暴动起来，冲向她的时候口里没有一丝声响，沉默的就像进行葬礼，在一声声的无音悲鸣中进入□。
　　她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哥哥买给她的鞋子被母亲发现的时候，那时候她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地面，木质的，数着上面的年轮等待训斥的结束，脑子里想着哥哥说过的话，他说待会带她去游乐园的，那里有她喜欢的木马，有很多漂亮的霓虹灯。
　　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放着的是破烂不堪，面目全非的鞋子，好看的白色染了黑，撕裂的口子缝补不上，那是哥哥第一次送给她的礼物，第一次送给她的呢，纯白色的，漂亮的白色呐。
　　她在跳舞，身体用着极为柔软的姿态迎接任何的攻击，一道道的伤口在身上出现，覆盖上不助扭曲的烙印，红色的血水充溢出来，沾上她白色的衬衫很美很美，像是晕散出来的杜鹃花。
　　躲过左下侧出现的刀刃，身子扭转偏离轨迹却被右后方突然出现的力道阻碍，踉跄了一下她抬起头，额角上流了血，她还在哭，很用力的哭泣却没有半点声响的哭泣方式。
　　车轮战在流星街不常见，流星街不存在信赖，除了生命便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可是浅水觉得这里是天堂，让人眷恋的天堂。
　　她不出手，不杀人，光光躲避却也到达极限。库洛洛在土丘上俯瞰，皱着眉，像是在忍耐着某种情绪，却又像是不满于现状。
　　深黑色的眼变幻莫测的闪着光辉，却捉摸不透到底是什么，匪夷所思。
　　浅水像在跳着舞，旋转着步子在地面上刻画出绝美的路线，每一次都能以绝佳的线路躲避攻击，却不还手，不杀人，不见血。
　　最终她倒下，在那群蔓延欲.望的人群中倒下，脸上有着泪，嘴角却在上扬，仿佛经历了很幸福的事情。
　　库洛洛合下眼睑，思考了一会从土丘上一跃而下，手起手落，动作干净利落的解决掉那些产生贪念的人群，他从流星街生存，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杀人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只要不是自己的，又有什么恐惧。因为不认识，所以可以随意的杀掉，反正不认识，不是吗？
　　他想着笑了起来，带着轻蔑的嘲讽，他蹲下身抱起浅水，拢了拢她散开纷飞的发，枯燥的像是脱了水的稻草杆子。
　　“还是不行吗。”望着她不好看的脸，库洛洛低声呢喃了句。
　　站立，转身，行走，手里抱着仿佛睡过的浅水，很香，很甜。
　　
　　+++++++++
　　
　　浅水做了噩梦，梦里出现了很多很多的怪物，它们追在她的身后不断的想要撕咬她的身子，她用力跑用力的跑，可怎么都跑不出那个原来的地方，相反身后的怪物却在逐渐靠近。
　　她觉得很害怕，过于恐惧的情绪让她脚下不稳的跌倒，手上传来很痛很疼的触感，地面上凉凉的有些潮湿，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沉入水底，没过头顶的水面在上头泛着耀眼的光辉。
　　她奋力的挥动四肢，想要排开那些让身体变得笨拙的液体，她会游泳的，她不会死的，这么想着然后发现身子被什么定住了，不能动，不能说话，更加不受控制的闭上眼。
　　她想要呼吸，吸入的是带着咸味的水，她害怕，很害怕。她发着抖，眼睑透露光亮的瞬间睁开眼，她看到了见过的或是没见过的人，那些人脸黄肌瘦，苍白的没有任何血色，行动僵硬，面容破败，明明没有意识了却向着她的方向靠过来。
　　她转身又开始奔跑，前面是一片子的黑，没有尽头，她觉得恐惧，非常非常恐惧，她不要死，不要死，不能死！
　　她呼救，叫喊着，用力的用力的叫着名字，她叫，“先生！鲁西鲁先生！库洛洛?鲁西鲁先生……救救我……先生……救救我……”
　　她叫着，一声一声……




第 54 章

作者有话要说：下卷为最终卷，这文要完结了，收藏还是那么少，点击上不去……
无语了……
于是打算快速完结掉……
　　13
　　周围滴滴答答的漏着水，水珠溅在她脸上，带着那股不能忽视的寒意。她不是件撇过眼看向身后，面无表情的怪物仍在那里，她觉得异常恐慌，那是一种呼吸急促却又没有办法的感觉，非常不好。
　　浅水看见了光，在前头不远的地方照射出来的光，她张大了瞳孔，唇角诡异的上拉着弧度，僵硬的就像机械，她笑了起来，无声的发笑，用上全部的气力跑过去。
　　用着撞击的力道靠上门，是铁质的，有着非常难得的坚固，她转动把手，锁住的状态让她心脏都揪了起来，身后的怪物在靠近，距离不足百米。
　　她拼命的转动把手，同样质地的门把吱嘎吱嘎的发着老旧的声响，开不开。
　　
　　打开吧，打开吧。打开吧！仁慈的父啊，求求您，打开吧……
　　
　　浅水哭着祈祷起来，在心里，在身前。用着上帝的名义起誓，她信仰着会得到救赎，在死神迎接的那一刻得到永恒的解脱。
　　门开了起来，缓慢的用着她觉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启。浅水又开始微笑，还是那种濒临崩溃的僵硬，她咧开嘴描绘弧度。
　　门后出现了人影，背后的光线太过明亮，一瞬间扎疼了浅水的眼，眯起来，她半合眼看过去，却又在霎那间收缩瞳孔，见了鬼的样子。
　　那是个少女，有着乌黑的发，异样的眼，左边是深深的黑，右边是诅咒，属于死神。
　　她看见了死神，见到自己的脸孔恍惚间想到的想法，那是……死亡。
　　她掩住嘴，向后退着步子，忘记了身后不停追赶的怪物，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很多很多，一切一切。浅黄色的眼眸里剩下的只是那个影子，是……自己。
　　
　　+++++++++
　　
　　在那个倾斜的楼房，摆设齐全的房间里。靠着窗边的位子摆放着一张单人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套，白色的被子。什么都是白色的，像是在祭奠什么污浊的过去。
　　库洛洛手插裤袋的站在床前，略下眼的看着被子覆盖起来的少女，暴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上伤口狰狞的扭动，一条一条的像是蠕动的蛇。
　　少女拧着眉，神情挣扎的像是在进行一场巨大的搏斗，脸上全是渗出来的汗水，粘起了稻草杆子的发，嘴唇被撕咬的裂开了口子，红色的血水奋力的向外流出来，顺着纤细的脖颈蜿蜒流淌。
　　库洛洛俯下身，伸手擦了擦，沾了色彩的手指绘画起少女抿着的唇形，漂亮的勾画，苍白的双唇有了颜色，鲜红鲜红的。
　　他笑起来，勾勒似笑非笑。站久了他坐下来，在床边。他侧身坐着撩起少女粘腻起来的发，一簇。拽在手心里放在唇边亲吻，就像在亲吻至高的上帝，万能的神明。
　　漆黑的眼变幻莫测的深浅不一，他放下手，任由发丝滑落下去。躬了身子，撑住床沿，他在贴近，低下头他亲吻她的唇角，用着和她同样的方式。
　　窗沿上出现了黑色的影子，娇小玲珑，细长的尾巴蜷起来在身后形成好看的圈，一轮一轮的。异样的眼眸在无光的空间里散发着鬼魅的光泽，它龇开牙，露出尖利的才齿低鸣。
　　库洛洛转动了下眼珠子，目光在影子身上一扫而过，眼神犀利，像是刺，根根磨得尖锐的刀。他回过头不去理会莫名出现的黑猫，望向少女的眼神瞬间柔和。
　　黑猫跳下窗沿，倒竖着全身的毛发，弓着背的对着库洛洛龇牙咧嘴，看库洛洛没有打理的意思，一跃而上张口就咬。
　　很深的口子，在手背的位子，殷红的液体顺着细长惨白的手指落了下来，滴在地面上变成不规则的痕迹，一点一点，一块一块。
　　库洛洛像是没在意，他顺着少女的发，笑意不减反增，沾了血水的指尖按上少女上了色的唇，他呢喃着，仿佛爱恋，“不乱动我就不杀你，安静的呆在那里，不要动。”说着他收回手指，放进嘴里舔食，很甜的味道，是她喜欢的那种。
　　
　　++++++++++
　　
　　她被怪物淹没，伸着手挥舞的想要排开那群不知道什么时候追赶上来的躯体。它们嘶喊着，张口咬着她的肉，暴露出来的，没有暴露出来的皮肤遍布咬痕，一片一片的少掉了肉，剩下森白的骨。
　　她睁大眼盯着站在门口笑吟吟，柔软温和的脸孔，张大嘴的想要出声，却发现早已无法发音。她颤抖了身子，在怪物中蜷缩起来，护着头，闭上眼。
　　
　　‘接受吧，这是命运。’
　　
　　声线在脑子里涌了出来，嗓音稚嫩。
　　她蓦地睁眼，浅黄色的眼瞳剧烈收缩，露出极度的不敢相信，她摇着头，在撕咬着自身肉块的怪物中向后退去，她哭泣，用着那种无声的哭泣方式，放纵的，任性的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还会出现呢？明明已经换了身体，明明已经摆脱了不是吗？她不是魔鬼！不是魔鬼！不用吸血为生！
　　她用着力的转过身，她要逃跑，跑掉就好了，那样的话她还是人类，还是普通的人类，不会饥渴，更加不会杀人。她会对很多人好，会努力去喜欢每个人，会做个很好很好的人类，而不是……魔鬼。
　　她仰起头，直直的望向黑色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颜色，暗红暗红的宛如夕阳，好美。
　　她停止不动，她想要寻死，已经很痛了，已经被吃掉很多了，流了那么多的血，为什么还不死呢？为什么还活着呢？
　　她想着，静止了动作，闭上眼堵塞住流着泪的眼，她开始微笑，温和柔软的弧度。她开始祈祷，向着上帝坐着告诫，用上最为神圣的言辞。
　　她忽视了那声音，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催眠着那不过是幻觉，可大脑里的声线一句一句的重复，一次一次的加重，最后成了质问。
　　
　　‘接受吧！这是命运！’
　　
　　这是命运吗？不能选择吗？她只想成为人类，用着人的身份活着，她会怀念很多很好的人，她会记住那些她喜欢的，或是讨厌的事物。只是这样，只是这样而已……为什么，不行……呢？
　　她仰着头，眼泪压制不住的冲泻而出，顺着脸孔线条掉落，她咬了唇，最终说。
　　“好。”
　　异常艰难的字体，异常吞吐的语气，她说好，她说接受，她说这就是命运！
　　周身的怪物瞬间被一股不明所以的力量撞击开，那是一股很强烈的光，带着极致的高温，像是要灼烧所有，毁灭一切。
　　破坏的肉体以极为怪异的速度愈合，片刻间恢复原状，上面有着伤口，一道道的扭动，就像肆虐阴森的蛇。
　　逆着光，她仰头闭眼的笑着，眼角弯弯，唇角弯弯，像……使者。
　　
　　++++++++++
　　
　　天空泛了白，刺目的光辉照射进来，映衬着平躺着少女的脸孔越发圣洁。
　　库洛洛坐在床边，手上拿着床头柜上的书翻着看，黑色的眼珠在眼眶里移动，突然他放下手，转头看了看躺着的少女。
　　暴露在外的皮肤上扭曲蠕动的伤口静止不动，裂开的唇恢复如初，殷红殷红的仿佛上了色，那么鲜亮。
　　他皱起眉，随即舒展，眼眸深邃莫测。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角落里头还有没有驱除干净的蜘蛛网，有着细长肢体的蜘蛛吐着丝的垂吊在上头，顺着风势左右摇晃。
　　她眨了眨眼，撇头对上床边的那双眸，死水般的黑，死水般没有生气。她勾勒唇角，笑着说，“先生，早上好呢，早点想要吃什么呢？上次的苹果派先生没吃到呢，正好今天可以当餐后甜点，先生会喜欢吗？”
　　库洛洛站起来，合上书放回床头柜，他点头算是回答，走出去的时候说着，“边上有衣服，换了出来。”
　　她听见了，愣了神，找了圈在床脚的地方看到了连衣裙，白色的，是她一直穿的式样，绑带的款式。
　　她坐起来爬过去把连衣裙抱在胸口，嘴角扬画出好看的弧度，她想着，先生还记得的，先生没有丢下她，先生……先生，很好呢。
　　
　　++++++++++++
　　
　　漫天的黄沙，沙丘上有着人影，纤细的身子，细长的手指，闭着眼手里握着长长的导盲杖，缓步前进。
　　‘咔哒咔哒。’
　　来下棋吗？在这个没有人的地方。
　　
　　++++++++++++
　　
　　浅水换了衣服熟悉了下出去，看到库洛洛在餐桌前拿着报纸看起来，一页页的翻着发出簌簌的声响。
　　她顿了顿，急忙走进厨房，先生要等急了呐，必须快点了，饿着肚子总是不好的。
　　她动手洗了锅子，简单的做了稀饭还有几个常见的早点，当然是那种带咸味的，早晨还是咸的东西好入口，而且不会容易饿呢。
　　端出去的时候库洛洛收了手里的报纸，叠起来放在一边，空出地方让她摆上桌。
　　吃晚饭她跟着库洛洛去了那个之前的土丘，顺从的跳下去，轻巧着地。
　　
　　++++++++++++
　　
　　来下棋，赌上你的左手。
　　坐在上位的男子说着话，对着眼前闭着眼的少女，满脸的鄙夷不屑。
　　只要赢了我，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情。
　　
　　++++++++++++
　　
　　血液在飞溅，血沫星子射在她不好看的脸孔上，没有伸手去擦，只是重复着动作，手起手落，火焰在燃烧，带着极致的温度。
　　浅水笑着，并且哭泣，用着最为残酷的方式结束生命。
　　她不想成为先生的累赘，她不希望先生丢了她，她可以杀人，她是……魔鬼。
　　等到没有人气的时候，等周围没有了声音，浅水停下来站在那里，不管是哪里她只是站立着，抬高着头颅望着天空，眼睛是闭上的。
　　她哭泣，为被杀的生命哭泣，她在忏悔，为自己懦弱的举动忏悔。向着上帝，向着神明，她是多么肮脏的存在呐。
　　她想着，然后睁眼对着头顶土丘上的库洛洛微笑，唇角弯弯，眼角弯弯，神情是那么的温和柔软。
　　她说，“先生，我杀了人，很多很多哦，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呢？”
　　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掉下来，湿了地面，湿了……心。
　　库洛洛摩挲着双唇，沉默半响瞬间站在浅水身前，他揽过她的身子抱在怀里，伸手摸着她粗糙的发顶，表情温文，“好孩子。”
　　
　　++++++++++++
　　
　　嘘，不要说话，这里是天堂，地狱很遥远很遥远，想要永恒吗？
　　可以给你的哦，只要拿……鲜红的血，来换……
　　对弈开始了，要认真看下去，谁才能获得胜利？
　　
　　下棋吧，在不变的时间里，一直一直的下去，终点在哪里？啊……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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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1
　　派斯城是个繁荣的城市，这是个距离国城首都的重要城镇，贸易发达，人群拥挤。
　　街道上的人很多，川流不息的像是地面上最为不起眼的蝼蚁，细密的能够在瞬间变换上不只一波的人。
　　两旁没有树木，更加没有什么绿化带之类的环保植物，只是光秃秃的像是没了头发的老鹰，张开雄厚的羽翼展翅的途中暴露弱点。
　　傍晚太阳降下去的时候，人开始少了起来，相较于之前的浓密显得过于萧条，映衬着即将消失的夕阳给予人一种落寞的错觉。
　　‘滴答滴答’由远及近，那是一种声音，有着坚硬的质地敲击地面发出的声响，一遍一遍的就像在敲击心脏。
　　‘砰砰砰’。
　　抬眼看过去，眯起眼可以看见人影，那是个少女，有着麦芽黄的发色，小巧的鼻梁，上面有着少许的麻雀斑，不好看。穿着发了黄的连衣裙，鞋面遮住脚背，露出纤细的脚腕。
　　她走了一段距离，在附近的广场的长椅坐了下来。手里长长的杆子被放在手的一边，她交叠起手放上膝盖，靠着长椅的靠背仰头，眼眸紧闭。
　　四周的空气安静起来，气氛中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是一种不为人知的东西，它在积蓄，等着下一次的爆发。
　　突然间有种莫名的哀伤，是那种从心底里充溢出来的情绪，从四肢百汇蔓延到全身大脑的感觉。时间仿佛停止下来，这是近乎于停止的错觉。空气不再流动，风势不再吹起，时间，时间不再向前。
　　空中有着飞翔的白鸽，用着极为缓慢的速度降落下来，停歇在她的肩膀上，细弱的双肩像是承受着千斤重量的巨石，无动于衷的同时皱起眉，随之舒散开来。她在微笑，散发着神圣光辉的弧度。
　　她恍惚中抬手，手指紧贴，做出一种让人不明所以的姿势，下落，举起，再下落。
　　飘忽间能够听到声音，光滑的圆形石子撞击檀木的声响，闷闷的，却又极度空灵。
　　黑色降临的时候，天空降下了雪花，白茫茫的，映衬着她的连衣裙显示出寂寞末途的味道，缓缓飘散出一股让人想要大声哭泣的冲动。
　　少女动了身子，肩上的白鸽被一下次的惊吓四处乱飞，羽毛凌乱飞旋，打着转的落下地面，黑与白的对比。
　　她伸手摩挲着身边的长杆，握在手里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很冷，手指在急速下降的空气中变得通红，她搓了搓手，摆动起手里的长杆，迈步，在下着皑皑白雪的街道上。
　　
　　+++++++++++
　　
　　她到了一家还没打烊的商铺，微笑着向着站在柜台前的营业员说了些什么，付了钱拿了什么走出去。
　　抬头闭着眼的脸孔朝上，沾了湿气的血花飘在她脸上，一瞬间融化开来，顺着脸颊滑落的痕迹像是眼泪，仅仅一滴。
　　她又开始走动，用着那种过于悲情的神情踏着步子，嘴里呢喃着数字，‘一，二，三……’
　　派斯城的街道很复杂，记忆不好的人很容易迷失在灯火酒绿的霓虹灯里。少女走的很慢，手里的长杆不断地撞击地面，声线清脆。
　　距离前方不到五步的转弯口，她转过身，蹲在转弯口打烊的商铺台阶上，握着长杆的手环抱住自己的身子，颤抖起来，唇线紧抿。
　　不一会的功夫她掏了裙侧的袋子，拿出的是一款式样不怎么好看机型的手机，粉红色的带着无限的浪漫情怀。
　　她的手依旧在颤抖，之后按起键盘，‘踢踏踢踏’的很好听。
　　
　　一：“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挂断，继续着。
　　
　　二：“嘟嘟——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我找XXX。”
　　“你打错了。”
　　挂断，继续。
　　
　　三：“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挂断，继续。
　　
　　…………
　　
　　一万三千五百六十七：“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机械化的嗓音不断重复，重复，从冰凉的听话筒里传出来，带着让人很冷的气息。她把头埋在膝盖之间，麦芽黄的头发翘了起来，在衣袖和膝盖之间。摇晃，再摇晃。
　　她的双肩一高一低的抖动起来，从空气中散发出一种让人窒息的细微呜咽声，很小很小几乎听不见的高度。
　　她收了手，粉红色的机身顺势滑落，‘吱嘎’一声，白雪皑皑。
　　
　　+++++++++++
　　
　　光线昏暗的路灯，线路不好的关系，闪烁着时明时暗的光，很高很高的电线杆。下面是少女的身形。
　　她仰着头点着脚尖，用着不知道什么样的情绪靠近灯光。很温暖的感觉，像是见到了什么。
　　她闭着眼，伸着手做出环抱住一个人的举动，高度在一百七十几公分左右，很瘦。她依偎上去，腾空做着温存的姿势，表情安详，笑容甜美，闭着眼。
　　她说，“星星，我很好哦，这里的人很好啊，没什么的，没事的，只是我很想你，非常想你。星星，我告诉你星星，我喜欢上一个人了，只是喜欢，他是个十足的坏蛋，可是啊……还是喜欢上了，星星，星星……我该怎么办呢？”
　　她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的声线，柔柔的，甜甜的，就像夏天吃的巧克力冰欺凌，很冷，却又很舒服。
　　她说，“星星，我是不是很私自，那个时候明明可以救他的，西德尼是个很好的男孩子，要是救了他的话，是不是就会好点？星星，你说呢？”
　　她笑着，却又像是在哭泣，表情是那么的矛盾，可是很美，在不好看的脸孔上面就是很漂亮。非常的漂亮。
　　她说，“星星，我好想妈妈还有爸爸，还有你，星星，真的很想你。”
　　然后她开始哭泣，用着极其小声的声线哭泣，一抽一抽的样子很难看。
　　等到不能呼吸的时候她蹲下身子，瘫软的坐在地上蜷缩起身体的不断抖动。她哭的越发大声起来，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很久，也许没有那么久吧，时间总是过去的很快的，或许说是相对来说相当的缓慢，她停下来擦了擦脸，站起来垫着脚尖的望着光线闪烁的路灯。
　　那是双很漂亮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焦距，更加看不见眼白的眼睛，茫茫的一片子暖黄色，很温暖。
　　她握着手里的长杆，敲击，前进。
　　
　　+++++++++++++
　　
　　这是一家不算很宽敞的咖啡厅，她走进去，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坐在距离窗户最近的位子上，她没看菜单，只是用手肘压着。
　　“黑咖啡，香橙穆斯。”幽幽的，她说。
　　服务员飞快的在单子上写着，转身附有礼节的让她稍等。
　　她听了点了头，撇过脸对着窗外，雪白雪白的一大片子，闭着眼。
　　等到服务员回来送上黑咖啡和穆斯的时候她才回过神，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想，愣愣的，她摸索了半天的杯子，别扭的手背沾上了白色的奶油，甜腻的气味在鼻翼下方漂浮，很诱人的香味。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舌尖的味蕾上满是苦涩的味道，很苦很苦，可她却是一脸的享受，仿佛那不是至苦的咖啡，而是香醇新鲜的牛奶，她弯下眼角，嘴角噙着舒适的弧度，像……花色。
　　香橙穆斯摆在手边，一口没动，她把咖啡喝完，把零钱放在桌面上起身，走的时候拿着穆斯咬了口，很甜。
　　放下，在连衣裙上擦了擦手，她推开门，在没有服务员的引导下显得有些狼狈，不回头，离开。
　　门外是水果摊，她上前买了苹果，一袋子。
　　没有挑选，拿了一个出来用手擦了几下就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很硬，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柔软酥脆。
　　她舔了舔嘴唇上的水渍，扔掉手中的苹果，仅仅缺了一个口子，孤零零的埋在雪堆里，很深，很浅。
　　她拿出第二个苹果，在相同的地方咬上一口，然后扔掉。
　　咬一口，扔掉。咬一口，再扔掉。
　　袋子空了，她把塑料袋团起来放进口袋，手同时插在口袋里，长杆‘踢踢踏踏’的。
　　
　　+++++++++
　　
　　面前的是个破旧的旅馆，她没有犹豫的向前，撞到了人她停下来说着抱歉，然后，然后出现的是过于稚嫩的声线，很软，很甜，就像刚刚的香橙穆斯。
　　“对不起，啊，你是之前的小姐，真好呢，在这里遇到小姐，小姐也住这里吗？我也在呢，对了，小姐的名字是什么呢？我叫浅水哦，沈浅水，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喜欢的名字呐。”
　　她顿了顿，大概是在想什么时候认识的人，按着声线猜测应该是个不大的少女，可是……没有印象。
　　她笑着，舒适又脆弱，闭着眼。
　　“对了，小姐看不见，对不起……那个，小姐叫什么呢？住在同一个地方有个照应总是好的呐。”
　　她想象着，有着这样嗓音脾气的人会是什么样子，一定有着漂亮乌黑的头发，顺直顺直的，像星星一样的眼，一定很美吧。
　　她握紧了手里的长杆，声音有些僵硬，是那种只有她能感觉出来的僵硬，她说，“我叫小麦，你叫我小麦就可以了。”
　　她这么说着，心底有着一种萌动，沉溺在血液里的萌动，不知道从何说起，又不知道怎么形容，可是……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有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麦人物图，坚决不用那张留着鼻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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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2
　　她回到客房，收拾着一些零里零碎的东西，衣服不是很多，加起来也就那么一两件。
　　她叠起来，工整干净，塞进行李箱里，盖上盖子拉好拉链，她跪坐在地面上，闭着眼对着行李箱发呆，一片的黑，一大片子的黑色，看不见了啊。她想着，然后微笑。
　　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张大了嘴伸手掩住，恍然大悟。
　　“原来是那个人，美罗米娜的女孩子，怎么忘记了呢，真是奇怪。”
　　呢喃着，她摇了摇头抓了几下发梢，表情可爱朴素，带着说不出的干净适宜。
　　她站起来，托着行李箱向柜台走过去，付了钱，转身，离开。
　　门外的气温很冷，不禁的哆嗦了一下，用着单只的胳膊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她深呼吸，迈步。
　　她去了棋社，迎面而来的是熏人的烟味，空气混浊。她皱了皱鼻子，眉毛挑了挑，找了个最近的位子坐下来，行李箱放在脚边。
　　圆形的石子，方形的桌，手指紧贴的举起，放下。
　　
　　这是个世界，没有人能够主宰的世界。
　　
　　对面响了起靠椅拖动的声音，她正直了腰板，睁开眼看见的一片子的漆黑，什么都没有，可是又什么都存在，她开始想着对手的样子，可能是个年纪大了些的男人，身材肥胖头发秃顶，嘴里叼了支香烟，乳白色的烟雾缭绕缭绕的飘散开来。
　　坐下来的是个男人，偏黄的肤色，头发凌乱的有种奇怪的感觉。样子瘦弱，看上去明显的营养不良，眼睛是那种暗暗的黄，很亮。
　　男人看了看她的眼，点了支烟咬在嘴里，蹲了半响才开口，“你看不见吧，怎么下棋？”说完身子斜斜的靠上长椅，眯起眼。
　　她回过神，身子瞬间抖了抖，笑起来她撩起耳边的发梢顺至耳后，摸了摸耳垂她说，“不要紧的，只要把下棋的位子告诉我就可以了，先生需要先执子吗？”
　　她笑得恬静，那是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口吻轻柔，却又过分冷漠。在这里吗？在这里啊。她想着，随后发笑。
　　“有什么好笑的。”男人捏灭了烟头，嘴角拉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皱起的眉显示出本身的不悦。
　　她微微抬了头，用着无瞳的眼看向男人所坐着的位子，很快又低下去，手指摸捏起盒子里的棋子，一个个的显示着自身的紧张，她回答的有些口吃，她说，“没什么啊……只是，只是我很高兴，能够下棋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呢，难道你不高兴吗？能够下棋，在一个没有人能够主宰的世界里成为天神，真的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啊。”
　　她有些激动，笑容越发甜腻起来，起手的时候手指间夹着棋子，白色的。她想起了父亲，父亲是位很好的男性，母亲嫁给他是件幸福的事情，教她下棋，真的很好呐。
　　她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手，很用力。
　　男人收缩了眼瞳，眼里有着不一样的神采，没有再说什么，目光如针，拿起棋，放下，左上角五之五。
　　她开始胡思乱想，想着之前的很多很多，又开始幻想着之后的更多更多。
　　要是换做西德尼，不会这么说话的，要是换做西德尼的话，现在她可不会这么完好无损的，要是换做西德尼……
　　还想什么呢？西德尼不再了啊，在那个后花园里，四周的玫瑰怒放，圆桌上放着香气扑鼻的红茶，西德尼在那里了，不会下棋，不会哭叫，他很幸福，在玫瑰怒放的后花园里获得幸福。
　　起手，落子，没有停顿，就像思绪没有停止一般，她在发呆，睁着眼的发呆。棋路在脑海里模拟而出，透视的棋盘，上面密密麻麻的有着黑白相间的圆点。
　　她想着，要是星星看见了，会不会笑话她。应该不会的，星星又不在这里，怎么会知道她想什么呢？星星……星星……
　　中盘截杀，不留余地的翻盘而起。就要进入尾声，时间十五分钟零三秒，她收了手，点头致礼。
　　站起来，她想起了库洛洛的样子，那个时候用手细细的摸索出的轮廓，就算事先早就知道，可还是忍不住想要寻求祭慰。
　　
　　我喜欢你，库洛洛……
　　
　　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虽然无数次的在心底里发着声，虽然每一次都将要重出口，可是没有一次，一次都没有说过。
　　她喜欢那个男人，那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喜欢上了，仅仅是喜欢。
　　她站起来，对着对面的位子鞠躬，也没有去确认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走没走。她想离开，去一个什么人找不到的地方，下着棋，自己死去。
　　拖着行李箱，她走出棋社，车轮‘咕噜咕噜’的转动，摩擦地面形成有些侧耳的声响，不好听。
　　
　　+++++++++++
　　
　　派斯城四面沙漠，入了夜除了漫天的黄沙之外没有任何东西，没有树，没有鸟，更加没有……人。
　　已经是夜，漫天的黄沙中间有着人影，纤细的，步伐蹒跚。
　　她要离开，要去寻找，在那个地方有着她的归属，可能会在下一秒死去，也许会被辱骂的一文不值，可是她想去，她要去，并且绝对。
　　她笑了起来，伸手拉紧了些裹在身上的斗篷，零时在摊铺上买来的，不是很合身显得有些大，时不时的绊住她的脚背，走的异常艰难。
　　停住了脚步，她仰着头用着紧闭的双眼望向天空，混沌没有任何光亮的地方，然后小声的呢喃着，像是忍受了极大的痛苦，她说，“好想下棋啊……”
　　随后身后出现了声音，是她觉得陌生却又熟悉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上了年纪的沧桑，是那个在棋社的男人。
　　男人身上裹了件斗篷，兜帽很大，遮住了大半部分的脸孔，头发稀少的若隐若现，露出的嘴角叼着烟，烟头一闪一闪的泛着星亮的光，红色的。
　　她睁了眼，没有瞳孔看不出到底蕴含了什么样的情绪，只是微微开启着唇，仿佛惊讶，又像惊悚。
　　她恢复淡漠，勾画唇角扬起自然的弧度，是那种温馨的线条，点着头。
　　男人找了个能够躲避的山丘洞口，进去之后生了火，坐在篝火旁边不远的位子上，脱下斗篷的时候手里拽着一个盒子，上面印着黑色的字体，是军仪。
　　她伸着手里的导盲杖，摩探着进了石洞，然后用着手指摩挲篝火的位子，坐下来，在男人的对面。
　　棋盘是塑料纸的简易棋盘，棋子也没有石子来的光滑，同样是塑料质地，她摸着光滑的棋子表面，不是惯用的，可是她想下棋，非常想。
　　没有说话，提子，下落。棋局开始。
　　黑子封杀，白字略显风头。
　　男人捏灭烟头重新点了根，叼在嘴里也不去抽，仍它燃烧灭掉，就像那种思考中的人，不是去体会香烟的味道，而是为了习惯性的去做某件事。
　　她闻着过于呛鼻的烟草气味，微微咳嗽了下，下子没有犹豫。
　　“先生叫什么名字？我叫小麦，是个职业棋手，先生的军仪程度已经不亚于地区冠军了啊，怎么会没见过你呢？”收拾棋子盘算数目的时候，她胡乱的问了句，盲目的像是在寻求着什么答案。
　　男人嘴里的烟灰掉了一半下来，弹了弹手背上烫人的灰尘，他顿了顿放在棋子里的手，捏着香烟抽离嘴角弹了下烟灰，眯起眼吸了口才说，“宰伊洛，我的名字，不过小丫头，看不出来你就是那个全国冠军，眼睛没法治了吗。”
　　她抿了唇，忽然想起了那一股子的黑色，什么都没有的色彩，那是种让她恐慌的颜色，会让她害怕。她颤抖起来，明确的说在宰伊洛说完话的时候就开始颤抖，莫名的抖动四肢，就行进行着什么严酷的拷打。
　　她能感觉到心脏跳动的频率，还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很响，响的震耳欲聋。她仿佛听到夏雨天气里的雷鸣，轰隆轰隆的。
　　宰伊洛抬眼看了看她，随后又低下头整理起手里的棋子，篝火忽明忽暗的，照亮了她半个脸孔，不好看的脸，少许的麻雀斑，还有像是麦穗杆子的头发，黄色的，就像外面的黄沙，漫天飞舞。
　　她压制住身子，手指很用力的深入手掌，很痛，却也很有效，她停下来颤抖，摆弄好手里的棋，本能的顺手放在右手边。
　　她抬起头对着宰伊洛笑了笑，“可以开始了，宰伊洛。”
　　天空泛起了白，夜晚过去，白日来临。
　　她舒展了下手臂，结束收拾好后站起来，双腿不受控制的乱颤，长时间的跪坐导致麻木了神经，她揉了揉小腿，僵硬的走了两步，走出洞口的时候回过头，对着里面喊着，“宰伊洛是要去哪里？我要去南边，顺路吗？”
　　宰伊洛套上原先的那件斗篷，拉好兜帽遮住脸孔，点了支烟他说，“不了，我要去NGL，半点事情，下次见面的时候不会在输给你了，小丫头。”
　　她耸了耸肩，笑容变得腼腆起来，回答谦虚有礼，躬了身，她说，“下次也不会输给你啊，宰伊洛，祝你好运。”
　　宰伊洛走到洞口听到她这么说愣了愣，只露出小部分面容的嘴角上扬，声线嚣张乖戾，“不要说大话啊，到时候怎么输的都不知道，要是有困难就来NGL吧，小忙我还是帮的上的。”
　　她点头，笑意浓烈。闭起的眼角弯弯宛如月牙，神情柔和温馨。
　　
　　向左，向后。分道扬镳。
　　
　　头顶的太阳毒辣辣的晒着满地的黄沙，沙粒漫天飞旋，带着一股被烤焦的气味，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残酷。
　　她挡住头上的光，仰头观望。
　　还是……很想下棋啊……




第 57 章

　　
　　
　　3
　　以前她有一副棋，棋盘是紫檀木的，棋子用上琉璃的质地，很好看。拿在手里向着光会发着七彩的色泽，像是一个梦，绚烂无比的梦境。
　　伸着手放在嘴边哈着气，干燥的风吹的手有些冷，僵掉的感觉让她觉得不怎么舒服，随便的搓了两下，她向前，身后是黄沙。漫天的。
　　其实她没有方向，只是闭着眼的行走，鞋子陷进沙堆里，灌进了很多细小的石子，磕的脚底很疼。她不在意的行走，在柔软异常的沙面上。
　　很多的时候她会回忆曾经的美好，在这个风势刮得脸孔很痛的沙漠里。她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喝了点水，行李箱里还剩下一点面包，肚子不会很饿，可是喉咙很渴，应该是缺水的关系。
　　她这么想着，起来，面向天空想象着头顶上的光景。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在这种干涩的气候里，湛蓝的色彩，或者是灰色的。
　　她想到了海水，据说，在海水很干净的时候，颜色是铁灰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来的了，她晃了下头，甩掉那些匪夷所思的胡思乱想，事实也许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笑起来，她举起手，向着天空挥舞起来。曾经想过去学习舞蹈，移动身子的时候是那么飘渺的感觉，也许骨子里她也是那种过于悲情的人，可是父亲让她下棋，五子棋，飞行棋，象棋，围棋，最后……军仪。
　　手臂从斗篷里伸出来，别扭的想象着以前看过的动作，腰部僵硬的没法拉伸韧带，动作在奇怪的角度上定格，然后龇牙咧嘴一番揉着发酸发痛的腰。
　　突然她坐下来，脱了鞋子拿在手里颠倒过来抖了抖，把里面的沙子倒出来，穿上的时候摸了摸自己的脚底，起了水泡，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她扬了唇角，笑容适宜温馨，穿上鞋子踢了踢沙面才动起来。
　　不疼，不疼的，真的啊。
　　想着，她张开手，头上的兜帽向后滑落露出麦芽黄的发，干燥的像是脱了水的稻草杆子。她闭着眼的面对天空，是蓝色的，云团是白色的，黄沙是黄色的。
　　发笑的时候她躬了身子，胸口震动的闷声笑起，没有声音。接着她听到了声响，柔和至极的嗓音，带着绝对的儒雅温文。
　　
　　“跟我走吧，我们的王召见你。”
　　
　　她收起手，缩在显得过于宽大的斗篷里，手指紧握，陷进手掌里，可是……不疼，真的不疼。
　　
　　++++++++++
　　
　　她被腾空带起，风势吹得兜帽呼啦呼啦作响，强烈的让它遮挡不住迎面而来的沙粒，脸孔上传来生疼木然的触感，很干燥。
　　在飞，她想着，那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感觉，忽然她觉得畏惧，不是对于未知，不是对于命运，而是那些，那些明明已经有所觉悟的事情。
　　身子被人拦腰抱住，双脚没有任何着力点，动了动压制下那股莫名而来的畏惧感，她觉得新奇，对于第一次的飞翔。
　　她摇晃起双手，随意的舞动肢体想要配合上这难得的气氛，嘴角噙笑，眼角弯弯。压了压耳边乱飞的发，手感粗糙，没有回头，张了口她说，“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我是小麦，是个职业棋手。”
　　回答她的是很久的沉默，时间长的让她觉得是不是这位先生没听清楚的地步，犹豫了下打算重复，毕竟这里是高空，说话的话，很麻烦啊。
　　“枭亚普夫。”间断的话，有着让人听不出的隐忍。
　　忍耐什么呢？
　　
　　是残杀。一个不留的杀掉，这是食物。
　　
　　她听了，愣了愣随后艰难的转过身，腰间的限制让她动起来有些难过，面对上抱着她的人的时候，她舒了口气才放松的微笑，手指没有预兆的拂上枭亚普夫的脸孔，指尖发冷，有着让人异常眷恋的柔软。
　　她摸得很慢，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停下来一会，再接着摸，从额头，到眼，鼻梁，然后是唇。
　　枭亚普夫的额头有些高，头发却是梳来的样子，鼻子很挺，有点像轮廓很深的西方人，眼睛在拂过的时候闭起来，按照形状来说是丹凤眼，最后，嘴唇很软，很薄。
　　听说嘴唇薄的人大多数都是那么薄情，她发了会呆，将手收回斗篷底下，不自然的拽着手里的长杆，脸孔转向别处。
　　枭亚普夫的头发很软，是那种非常蓬松服帖的发质，是要身子向前一点点，就能闻到上面的香味，是那种很淡的花香，她忘记了名字，可是……很好闻。
　　她凑上了头，压制不住冲动的向着枭亚普夫的头发里埋进去，鼻尖触碰到发丝的时候才猛的回过神。
　　仰起头，她面对着天空，蓝色的，然后笑着说，“对不起。”
　　她想下棋，非常的想下棋，只有下棋的时候她才能做到什么都不去思考，只有下棋。
　　
　　+++++++++
　　
　　她被放置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样子的房间里，枭亚普夫没呆多久就走了，留下她一个人。
　　起初的时候她不敢乱动，正经跪坐的在枭亚普夫引导她坐下的软垫上，膝盖因为有着软垫的作用不会很痛，脚底的水泡破了几个，沾粘着袜子贴上鞋底，腾空后一瞬间的撕裂。
　　后来她开始惶恐，属于人类对于未知事物的惶恐感，她瑟瑟发抖，用着正经跪坐的姿态。蓦然有种绝望，像是全世界都将她抛弃的绝望。她变得胆小，害怕，继续发着抖。
　　接着她蜷缩起来，向后倒退着距离靠上墙壁，背脊贴上的时候一股子的凉意冲了进来，融入血液里面，她好口渴，非常的口渴。抿了唇，环抱起身子的她想着一些有的没有的，随后闭上眼的哭泣。
　　哭泣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哭泣她也不知道，只是有种感觉她必须哭泣起来，于是发了狠的哭着，没有声音，一点都没有。
　　哭够了，她停下来站起身，半蹲下身子的徒手摸索，向前几步的地方是她刚才做的软垫，手感很好，摸起来像是绒质的，边缘一点的地方有着垂絮。
　　跪在软垫上她倾着身，手臂伸长了触碰不远处的矮桌，矮桌是用的很好的檀木，就行高级的棋盘，纹理清晰的刻着花案。她摸了很久都没分辨出来那是什么样的形状，最终放弃。
　　她软了身子，趴在矮桌上。脸孔贴着泛冷的桌面像是要睡过去，手指在桌面上刻画着什么，仔细看过的时候却又什么都不存在。剩下的是温柔的手指在冰冷的表面上形成的雾气，灰蒙蒙的。
　　她被惊吓，是在枭亚普夫再次进来的时候。她急忙站起来，过于心急结果撞到了桌角，磕碰的很疼，她咬着牙吞下即将出口的呻吟，一脸笑意的后退几步。
　　“王要见你，跟我来。”
　　她跟上去，在枭亚普夫的身后，很远的一段距离，手里拿着从他手里递过来的长杆——导盲杖。
　　看不见啊，看不见吧。
　　她笑了笑，有些嘲讽，跟着枭亚普夫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东绕西绕的分不清方向。还好有个人带路，不然还真的迷路了。她想着，步子快了起来。
　　她来到一个房间门口，枭亚普夫让她在外面等着，然后转身进去。留下她一个人。
　　她靠着墙壁，导盲杖放在了一边，手指举起来，贴紧的状态高高举起，落下。举起，再落下。
　　她发呆，脑子里浮现出棋盘的模样，上面有着线条，竖起来，衡起来，错综复杂的形成网。
　　她发呆，想象着手里夹着棋子，黑白单一的色彩，上面有着文字，是那种通用文。
　　没等她发完呆，有人让她进去那个房间，不过不是枭亚普夫的声音，应该是其他的人吧，她想了想，有什么被她忽视了，不过没关系，下棋就好，只要下棋就可以了。
　　她进去，从宽大暗红的幕布后面显出身形，纤细的身子，长长的导盲杖。
　　
　　++++++++++++
　　
　　那是个巨大的房间，坐于上位的是俊美异常的男子，银白的发，银白的眼，指甲很长上面的颜色是，绿色的。
　　男人低头看着什么，见她在对面坐下也没什么反应，斜眼瞥了眼视线又回到手里的书本。低着头，时间在流逝。
　　等男人收起手里的书，她才开了口，压下头颅，用着近乎膜拜的姿态跪拜着对面的人，那是天，那是地，仿佛至高无上的神明。
　　她听见她开口说着，“这次承蒙总帅大人召唤。”语调怯弱，带着不自然的间断口吃。
　　没等他回答，她直起身子，手指不自主的伸向身边的棋盒，光洁的手感，冰冷的质地，那是高昂价格的棋。
　　她睁开眼，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没有眼瞳，没有眼白，只是一片子的绿，像是无望的丛林。属于妖精的。
　　降下唇角的盯着应该存在于面前的棋盘，手在颤抖，身子在颤抖，就像受伤的野兽在不断痉挛。
　　“你的眼睛看的见吗？”
　　对面飘过来的声音这么询问，没有温度的嗓音，让她想到极致的冰，在千年湖底。
　　她摇了摇头，表情不变，“不，完全看不见。所以请您说出棋子的摆放位子。我的眼睛只会在下棋的时候睁开，如果你觉得碍眼我可以闭起来。”
　　说完她抬起头，唇角圆画出好看的角度，眼角下弯。“需要我闭起来吗？”她问着，极度小心。
　　“不，没关系，我不介意。”
　　她听到男人这么说着，用着像是极度香醇咖啡的嗓音，浓郁的仿佛散发香气，香甜的就像酝酿苦涩。
　　她用无瞳的眼死盯着看不见的棋盘，手起手落。
　　
　　“4——4——1兵。”
　　
　　她笑着，表情温馨，她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还可以……下棋的。




第 58 章

　　
　　
　　4
　　她在下棋，很简单很单纯的在下棋，对面的人是这个国家的总帅大人。她没有任何犹豫的听从命令，然后专注的下着棋，手指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子的时候没有停顿。
　　她在下棋，很开心的下棋，在这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面对着这个国家的总帅大人，不去想任何事情，不去怀念什么，只是在下棋，在下军仪。
　　她觉得空气中有什么异样的情愫，慢慢在萌发，成长的时候散发着美妙的香气。突然间她有种打破这份寂静的冲动，总帅大人会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总帅大人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听了一次就不会忘记的声线。
　　她想，总帅大人会是个俊美的男人，有着细长的睫毛，眼睛聚光如神，头发会是什么颜色的呢？会是太阳的金碧辉煌？还是黑色的呢？唇形一定很好看，还有高挺的鼻梁。
　　她想着，手势不停的下落，在这个布满棋子的棋盘上方。
　　停下来的时候她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表情安详的不能自己，就连外人看见了都觉得温馨柔和，她说，“总帅大人有电话吗？”问完的时候才发现是这么的唐突，她正直了身子，有些拘谨的躬身行了礼，嘴上说着道歉的话，“抱歉，总帅大人怎么会没有电话呢。真是万分失礼。”
　　低垂着头颅，额头贴紧地面，不时接触到软垫上的高级流苏，痒痒的挠过脸颊，然后有少许耳朵后的发烧掉落下来，她摇晃了下头发，等那股瘙痒过去了才去注意头顶上传下来很久的声音。
　　她听到总帅大人的声音，冷静的像是没有感情的嗓音，“电话……是什么？”
　　突然有种想要发笑的冲动，总帅大人的回答很奇怪呢，怎么会没见过电话呢？又不是偏僻山村的乡下人，他是这个国家的总帅大人啊。
　　不过她也没真的笑出来，只是嘴角的弧度相比之前又上扬的几个幅度，眼睛闭合起来让人无故有种安心的错觉，不知道是气质，还是四周散发的虚渺香气。
　　她伸手掩住嘴，歪斜了头的方向，语气回答的甜软，有股像是棉花糖的粘腻感，她说，“电话就是两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都可以听见对方说话的东西，总帅大人没有吗？”
　　她问的纯粹，没有任何歧视的意味，有着大大小小口子的手指仍旧掩着嘴，大概是怕不小心的笑出声的关系。
　　
　　坐在对面的是个男人，坐在对面的是这个国家的总帅大人。
　　坐在对面的不是人类，坐在对面的是个银发银眼的王，蝼蚁之王。
　　
　　身为职业棋手的普通人她并不知道对面的是谁，也许是个孩子，也许是个年长的男子，也许是个年轻有为的青年，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她没有深入追讨，更加没有去询问什么。
　　她是小麦，在第一天知道世界是黑色的时候就是小麦，身为军仪棋手的小麦，全国冠军五连冠的坐拥者。
　　蚁王有着俊美的脸孔，孩子气的懵懂气质，像是什么都不懂，却又在最复杂的关系中看出本质，他明白很多很多，却又知晓的太少太少。
　　他看见了光，从对面少女身上散发的光晕，那是一种就算身为王者依旧不能直视的光彩，绚烂刺目带着梦幻的七色。
　　蚁王睁眼盯着少女的脸孔，不好看的模样，没有什么特色的样貌身体，弱小的只要一根手指就能捏死的地步，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类为什么会有那么耀眼的光？
　　他垂下眼，看了看棋盘上摆放好的棋子，黑白相间的颜色，简单却又极度复杂。就像……少女。
　　人类是种什么样的生物？他在一瞬间怀疑起来，最初的肯定转变成现在的犹豫。一时间忘记了愤怒，一时间忘记了原本的目的。
　　他想下棋，下着军仪，和对面的少女一起。
　　他有空前强大的力量，有着绝无仅有的智慧，可现在他想下棋，和少女说一些话，问着一些有的没的，然后思考，人类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生物。
　　手举起来，细长的指尖捏着棋子，是黑棋。
　　
　　++++++++++
　　
　　天空交换着色彩，从白到金最后成为黑色，花去的时间不过二十四小时。没有停歇，没有进食，他们在下棋。
　　在空旷的房间里，不远的地方坐着枭亚普夫。
　　枭亚普夫手里拿着音色纯正的小提琴，动作优雅的拉伸着手里的弦，悠扬华美的曲子，曲折澎湃的气息，小提琴在……悲鸣。
　　她扣跪在软垫上，没有移动一丝的位子，对面的蝼蚁之王目光深邃，银色的眼眸死寂一片，看不出喜怒哀乐，更加揣摩不到任何情绪。他望向身前的少女，不知道名字为何的少女，沉思？或许是……有趣。
　　王张了口，喊了暂停，用着需要处理一些事物的蹩脚原由离开，他让她休息，人类是脆弱的生物，不能长时间保持清醒，不能没有食物，不能独自一人存活。
　　人类是——食物。
　　他否定着什么，脑中不断强调着，是食物，是食物！不是其他什么，不是同类，更加不是同伴，只是……食物。
　　他一个人坐在宽大的王座上，手指摸到的是昂贵黄金铸成的宝座，富丽堂皇的让人叹为观止。他叉开腿撑起下颚，单手架在一边的扶手上，眼睑略下。
　　一个人类而已……可以随时的，杀掉。
　　想着，银色的眼眸中闪过光彩，像是坚定，又像绝烈。
　　
　　++++++++++++
　　
　　她独自一个人在空旷的房间里，枭亚普夫在总帅大人出去的时候一起离开，空荡的房间中什么都没有，什么不留下，身前是军仪的棋盘，檀木质地，上面整齐的摆放了黑白色的棋子，手感很好，看得出价值不菲。
　　她弯了背脊，用着脸孔贴上泛着凉意的棋盘，就像在等待中紧贴那张檀木矮桌一样的姿势，带着伤感，带着一点点的寂寞。
　　她是一个人，一直一直一个人。
　　她瞬间直起身子，站起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摩挲着，这里是下棋的地方，这里是总帅大人的房间，那么一定会有的，绝对会有的。
　　她想着，坚信着，对摆设不熟悉的原因磕磕碰碰了好一会，还不小心的撞上了柱子，她忍着痛揉了揉撞伤的地方，蹲下身子仰着头，闭上的眼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用手去摸才发现潮湿。
　　胡乱的擦了擦，为什么要哭呢？不会后悔的，为什么要哭泣呢？这样的结局不是早就知道的吗？那么……是为了什么呢？
　　她蹲着身，手压在脚背上，这种能够让双腿发麻的姿态她持续了很久，久到双腿真的开始麻木，感觉不到任何触感的时候才跌跌撞撞的站起来，伸展四肢，用着拥抱着什么的姿态张开双臂，向着天花板，向着天空，向着……棋盘对面的位子。
　　停顿了很久，等到双腿恢复知觉的时候她又开始寻找，双手在地面上摸索，冰冷的瓷砖地面，很冷冻伤了她的手。不过没关系，只要找到了就好了。
　　她安慰着，这么告诫着，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杯子，塑料的纸杯，很薄，并且异常的脆弱。
　　拆开包装纸，她拿了两个出来，将剩下的重新包好放在原来的位子上。回到位子上的时候她动起手，从口袋里装着的铁盒子里拿出丝线，很细很细，乳白色的。
　　穿孔，连起来，相接着两个纯白的塑料纸杯，仔细的打着结，拉直。
　　真好，总帅大人会高兴的，这是电话啊。
　　
　　++++++++++
　　
　　他回到有着她的房间，少女身后距离三米的位子站着枭亚普夫，双手放在背后，表情莫测。
　　他走过去，说着于心不符的话语，他问，“她一直在这里休息吗？”
　　枭亚普夫摇了摇头，不上前，不后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见到他的时候躬身行礼，说，“不。”
　　他觉得疑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瞥眼看过去，见到的是闭着双眼的脸孔，不好看，嘴角噙笑，神情安详的像是睡去，却又像是醒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侧有着他不懂的东西。
　　他坐下来，稳住身形抬头看见的是亮的刺目的眼，没有眼瞳，没有眼白，只是一片子的绿色，像是一潭倪泽，看久了就会陷在里面，再也拔不出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情，也不想去在意，手指按上棋盘上的棋子，抚摸，敲击，形成不间断却有序的声响。
　　她震了震，猛的回过神，身子霎那间的颤动一下，随后平复了情绪，单手摸探着身侧的塑料纸杯，拿在手里的时候笑得灿烂，她说，“总帅先生这是电话，很方便的东西呢，只要线够长的话就可以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手臂伸直，塑料纸杯有两个，中间连着丝线。
　　他看见了，疑惑的接过，目光困惑的把它放在一边，不时的看上两眼，他面无表情，然后说，“开始吧。休息够了。”
　　她微微浅笑，点着头，手臂放下来深深吸气，闭眼接着睁开。里面有着光，只有坐在棋盘前才会有的光辉，闪烁着炫目的七彩。
　　
　　提子，落子。
　　5——4——3车。
　　
　　他们在下棋，在这个只有枭亚普夫的房间里下棋。脚边上有着塑料纸杯，中间有着丝线连接，两个的。
　　
　　这是电话，这是祭慰，这是依靠。
　　上帝在什么地方？如果存在的话，那么祈祷吧。为自身，为他人。
　　眼前的是战场，在一个没有人能左右的地方厮杀，你死？还是我亡？




第 59 章

　　
　　
　　5
　　三天可以做什么，要是之前的话她会说三天可以下棋，可以走过很多的地方，然后碰上许多的人。
　　现在，她会回答，三天就是不眠不休的下棋，在这里空旷的房间里，身边站着手里拿着圣经的枭亚普夫，没有音乐，没有停顿，只是不停的不停的下棋，向着坐在对面的总帅大人。
　　喉咙很渴，肠胃已经在肚腹中搅动，发出轰鸣的抗议。她吞了吞口水，专注起来的样子带着神圣的光晕，是那种无法直视的耀眼光亮。
　　头脑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依稀记得上一步的位子，依稀记得对面坐的是这个国家的总帅大人，不能质疑，不能提问，更加没有休息。
　　她微微晃了晃头，奋力的集中精神，手指间的棋子瑟瑟摇晃，就像她的手，发抖的厉害。
　　蚁王瞥眼看她，镀银般的眼珠子顺着眼眶打了转。看她萎靡不正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的，下落的手停了下来，他开口，声线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像冰，又像是到了极致的残酷，他说，“去休息，我有事要处理。”
　　她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握着手里的导盲杖，步伐蹒跚，没有揣测犹豫，总帅大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她的世界很简单，除了军仪一无所有。
　　在房间的时候她坐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想要睡去，又觉得时刻都保持清醒，她唇角微扬，面容安详的像是拥有了许多许多，却又神情悲怜，仿佛失去了，并且从不存在。
　　很长的时间，真的是很长很长的时间，她朦朦胧胧的听到很多声音，有风势的吹拂，又有含蓄的呐喊，什么在拯救？什么在遗弃？又有什么在不断的消失？
　　她不知道，并且不想知道，不能知道。所以她只是紧闭着眼，有些松懈的跪坐在软垫上，佯装的东倒西歪，别扭却又坦率的半睡半醒。
　　她想活下去，想要在一个不知道结局的未来中活下去，她选择了，并且坚决的。
　　可她又开始怀疑，是不是一开始的决定就是错误，是不是重新开始才会变得好一些。不过这些问题没有困扰她太久。
　　在她听到一声细小的叫唤的时候她就停止了这些想法，那是脆弱生命的呼救，很细很细，可又很大很大。
　　伸直了麻木的双腿，没有睁开一片漆黑的眼，很漂亮却是看不见，勾扬弧度嘴角的笑意显得讽刺，她跛脚的走过去，导盲杖在手里不断敲击，走向哪里，这是哪里，她不知道。只是顺从的，柔软的走过去，靠近那细小细小的叫唤。
　　她走到了阳台，说是阳台其实就是个大的离谱的天台，没有阻拦的栏杆，没有碍眼的障碍物，平坦的就像地上的马路，可又是显得那么狭小，狭小的让人呼吸不过气来。
　　她握紧了手里的导盲杖，步伐异常小心，踏出的时候揣测不前，落脚的时候犹豫不断。手心里冒了汗，粘腻腻的非常恶心。
　　她皱了眉，摊手在裙摆上擦了擦，觉得干爽了才继续前进。
　　铁质的长杆，敲击地面发出声响，忽地没了声音。她停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有着所谓的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如果继续的话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白茫茫的就连本能的反应都已经忘记。
　　然后她微笑起来，带着一点点的傻气，一丝丝的了然，像是想通了，又像是忽略什么。
　　她站在天台的边边上，只需一步就会坠落的地步。空无一人的天台吹着风，呼啦呼啦的让她的发胡乱的飞舞起来，刮的脸孔很疼。
　　伸手压着头发，她笑着蹲下身子，摩挲着边缘的地面，也许不能说是地面应该是屋顶。她摩挲着屋顶，在边缘的地方坐下来，双腿悬空，一摆一摆的很是轻松。
　　她猛的睁开眼，对着天空，对着耀眼过头的太阳，绚烂的绿色双眼散涣的不知道对向哪里。张开双手她抱起自己的肩膀。很轻很轻，却又看上去很重很重。
　　重新闭上眼的时候她放下手，嘴里哼着歌，没有歌词，只是单纯的调子，是理查德弹奏的梦中婚礼。
　　她哼着调子，摇晃着双腿，在大的离谱的天台上。
　　
　　这就是总帅大人的国家，美丽无限的土地。
　　
　　她想着，然后微笑，圆画手臂在空中描绘想象中的轮廓，最后落在薄情的唇，唇角收尾而起，又在缓慢来回描画。
　　她想起了那个十足的大坏蛋，那个十恶不赦的通缉犯。印象中漆黑的发，等臂的十字架，还有那双像是死水的眼。配合起来就是那个人的样子，那是库洛洛，库洛洛?鲁西鲁的样子啊。
　　恍惚间她有忘记了原本的颜色，也许那人不是这样的，也许那人并没有这么严重的黑暗色彩，也许那等臂的十字架并不存在，一切不过是她的幻想。
　　她开始疑惑，对原本记忆深刻东西的质疑，那人的模样是什么？一瞬间遗失了。
　　“喂，库洛洛，你是什么样子的呢？”她呢喃着，然后接着哼着调子，没有歌词的梦中婚礼，理查德的曲子。
　　等她被召唤的时候是在不是道过了过久的夜晚，其实夜晚和白日的区别不大，对于她来说。
　　
　　行走，坐下，在精致的过了头的软垫上。
　　举棋，落子，跪坐在精致了过了头的软垫上。对面的是这个国家的总帅大人，蝼蚁之王。
　　她侧耳聆听，每一步棋下的异常谨慎，却又像是本能般的下手没有停顿。脑子里勾画出棋盘的样子，上头横七竖八的有着线条，那是格局。也是命运。
　　也许是无聊，又或许是因为某些不必要的因素吧，坐在对面的蝼蚁之王显得烦躁起来，他觉得无趣，不断的下棋，不断的寻找气息的错乱让他觉得厌烦而无味，这些都是因为对面的少女，不好看的少女。
　　他平稳下呼吸，唇角养出一个过于诡异的弧度，那么的邪恶，他举棋的时候顿了顿，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后开口，他说，“这一局我们赌些东西吧。”
　　他说的鬼魅至极，却又用着冰冷毫无起伏的声调，她觉得诧异，随后又平静下来，她感觉到命运的降临，仿佛看到了上帝的存在般的，头顶上散发光晕，无时无刻不在教导引诱众人的撒旦魔鬼。
　　她断断续续的重复了一遍，像是仍旧在震惊中无法回神的状态。
　　这样的表情让蚁王觉得舒服很多，神情一下子放松下来，用着大发慈悲的词汇构筑句子，说着，“要是你赢了，无乱什么要求都可以。”
　　
　　心动吗？被诱惑了吗？如果是的话，那么答应下来吧，这样才会有趣不是吗？
　　
　　她仍在重复，像在思考中间的得失，转眼间却又听到他说，“但是，要是你输了的话，我要你的左手。”
　　对于职业棋手来说，一只手的代价是什么，就像一加一等于几一样众所皆知，没了手的棋手还是棋手吗？没了牙的犬还是犬吗？同样的问题，同样的价值。
　　他说的轻松，面带微笑，诡异至极的弧度。
　　她想的辛苦，或许是佯装的非常艰辛。犹豫了很久，思考了很久，等到充足的时间过去了她才缓慢的抬起头，眼睛睁开，里面的是无瞳的眼，一片子的璀璨绿色。
　　“可不可以换做我平常赌的东西呢？不要赌左手，而是我平常用惯了的东西？”她歪了头，一脸的恬静笑意。
　　回答她的是他的提问，有着少许的不耐烦，还有少许的暴动。
　　“你说什么？要换成什么？”他问的厌恶，带着大部分的讽刺。
　　“我的——命。”她还是微笑如初，腼腆的带着羞涩，像是说着爱语的美妙少女，对着心仪很久的俊美少年。表情温馨又柔软。
　　没有等对面的王发话，她开始解释起来，像是说家常的自然，她说，“我什么都没有，只是左手的话并不能代表什么，去了左手我还有右手，去了右手我还有双脚，那样的话我还是可以下棋，还是可以坐在这里和总帅大人对弈的。
　　可是除了身体我还有命，如果真要赌些什么的话，那么我的命是最好的，也许总帅大人不明白，不过不要觉得我的命不值钱，我只是觉得，如果真的要赌的话，那么我的命是最好的而已。”
　　她是小麦，除了下棋之外什么都不会的小麦，从看不见一切的时候就知道她是小麦。有着双亲还有兄妹的小麦。可是她知道自己不是，她有着父母，有着重视的人，有着想念的，怀念的，并且异常希望在一起的人。
　　她是小麦，同样也不是小麦，那么这样的自己是什么呢？她会思考，可又会在霎那间停止。不会改变什么，她只是想要解脱，利用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犹如孩童的王者，杀人是因为不认识，那么被杀也会是因为不认识。
　　不认识，所以没关系的，不要去想，不需去想。她要的很简单，她开始想念星星，很想很想。
　　停了停她又开始说，不去理会对面的蝼蚁之王会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她要让他知道，其实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不好看的少女什么都没有，所以用不着威胁，也无法威胁什么。
　　“在我的家乡里有着很爱我的父母，还有很多爱着我并且我同样爱着他们的朋友，来到这里不是我愿意的，下棋也不是我愿意的，可是我没有办法。到了这里我开始下棋，而且一直一直的在下棋，因为我不想忘记他们，也不能忘记他们，如果总帅大人要赌的话，那么我的命不是最好的吗？”
　　她说着，笑意不减反而多了很多，她呢喃着，带着欣慰，带着解脱的含义，又像在征询着什么，平淡的像是在喝开水，安静的就像谈论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王者沉默了，在听到解释之后沉默，等他动起来的时候却又不明所以，一下子的拉扯，一下子的手臂脱离，飞溅而起的血沫星子溅了上了她的脸孔，诡异的漂亮。
　　“我不打赌了，很抱歉做了件无聊的事，请见谅。”
　　她睁开眼，眼眶张的老大老大，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可是感觉得到脸上的温热，鼻翼下漂浮的是浓重的快要让她晕厥的血腥气息。
　　她颤抖的唇，嘴角弯弯，神情不变的安心恬静，搭配上脸孔上溅射的血沫星子让人莫名惊悚。
　　
　　不要回头，不能张望，更加不要彷徨，上帝为你指明道路，信仰起来，这才是真谛！




第 60 章

　　
　　
　　6
　　在这个血腥味充溢的房间里，他们在下棋，不顾伤痛，不顾生命的下棋。
　　枭亚普夫惊恐的尖叫着，想要靠近的同时却被蝼蚁之王狠狠的摔倒在地，这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觉悟早在落子那一刻存在，既然开始了就要继续下去，半途而废不是好作风。
　　他想着，然后噙着惊恐异常的弧度盯着面前的少女，不好看的脸孔上笑意浓烈，眼角弯弯，唇角弯弯，睁着无瞳的眼望向前方，不说话，不阻止，只是浅淡而笑。
　　他忽然有些看不明白对方的想法，有些摸不透对方的习性，一如刚才的对话，拒绝用赌手作为货品，而是换做生命，换做那个即便是最底下的生物都想要顽强下去的机会。这样的人类他没见过，也许是个特例，更或许只是属于人类一种卑鄙的激将法。
　　他思考着，手指夹着棋子，落下，举起毫不拖泥带水，仿佛那断臂的痛楚不存在般的匪夷所思。
　　长时间的停顿，他不怎么高兴的抬眼瞪着对方的眼，唯一漂亮的绿色。皱了眉，他说，“继续。”声线冰冷。
　　她唇边挂笑，线条柔和，没有抬手，没有看向任何的地方，只是睁着无瞳的眼对向面前的位子，声线稚嫩清脆，却又沧桑无比，冷漠的什么都看不见，可又温暖的包容所有。
　　她说，“我不要，请您先治疗的你的手臂，您可以现在就杀死我，可就算杀死我，我还是不会下棋。所以，请您先治疗手臂。”
　　她说着，身体产生着本能的颤抖，大幅度的，神情却是那么坚决，像是无所畏惧，又像顽强逞能。
　　枭亚普夫从旁劝说，即便满身伤痕，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初步探测内脏也有大部分损伤。他扣跪在地上，用着手臂上的袖口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渍，红色的。
　　枭亚普夫盯着光洁的地面，也不抬头，更加没有对视，他冷着脸面无表情的诉说，“我去把尼飞比特叫过来，在进行接合手术的同时我想棋局也不会停下来吧，这是我做的最大让步了！”
　　说着枭亚普夫低下头，额头触碰地面，手臂抖动，细微的幅度，他在害怕，同时在畏惧，他继续着，“如果连这样都不能得到您的允许，那么请您亲手砍下我的脑袋吧。”
　　蚁王撇过脸，扯动嘴角露出狰狞的笑意，眼神冰冷，神情傲慢的像是处于天上的神明，他曲起着单膝，没动一根手指头却浑身散发着浓重的煞气，那是深藏在身体深处的欲.望，残杀的本性。
　　“我懂了，过来吧，一击就让你痛快。”接着转过头，扬了扬下颚即使知道对方看不见依旧这么做了，他说，“该你了，下吧。”
　　她笑的腼腆柔软，身体的颤抖没办法停下来，握紧了手，她摇了摇头回答，“请您务必先治疗手臂，在没有治疗之前我不会下的。”
　　蚁王发怒了，在遭受拒绝的那一刻怒气横生，他伸了手，过长的指甲抵着对方的喉咙，只要进上少许就能夺取生命。
　　生存，还是死亡？
　　一念之间的答案，却在对方过于轻描淡写的回复中雅致而住，他听到她说，“如果总帅大人能够的话，请用军仪杀死我，这样就算死了，我还保有尊严。”
　　不是垃圾，而是身为人类死去。
　　万能的王者甩了手，再次坐上软垫的时候发话，口气不善，带着强烈的不满还有少许的……无奈？
　　他吼着，对身边扣跪在地的枭亚普夫。
　　
　　棋局在继续，在治疗中继续。让我们猜猜看吧，到底是谁胜利？
　　
　　她放松下来，一步步的想着棋局，然后她开始后怕，要是在这里就死了怎么办？要是连最后的希望都放弃了怎么办？要是这个蝼蚁之王不按照剧情发展的话，又会怎么办？
　　她想了很多，在下棋的时候想了很多，后怕不是个良好的情绪，让她即使在棋局中仍然存在颤抖，止都止不住的抖动，手指仿佛丧失了全部的力气，只能勉强靠着手臂的力量才能举起，落下的时候声线清脆。
　　“停下休息。”王者发了话，在棋局进行了三个小时后的现在。手臂完好如初，没有一丝瑕疵。他握着手动了动，指形修长，指骨分明。
　　她松了口气，软下身子，摩挲着放在身侧的导盲杖，紧紧地抓在手里，冰凉熟悉的触感让她安心下来，平稳下呼吸，她奇怪的扯了些有的没的。
　　“总帅大人，愿意听故事吗？是关于两个孩子的故事，不知道总帅大人有没有兴趣？”她抓着手里的导盲杖，闭上眼低头轻声说了句，话题是她提出来的，可是是否进行却需要对方的许可。
　　没有回答，她笑了起来，是那种很灿烂却又那么漠然的弧度，她搓了搓手，想了会说，“在很久远的地方有一个王国，王国里面住着一个十五岁的女王，女王的下臣是和她长着一样脸孔的少年，然后王国破灭了，女王死了。
　　总帅大人觉得没意思吗？我不太会讲故事，总帅大人知道电话是什么了吗？上次的还留着吗？要是没有了我可以再做一个。”
　　她寻找着话题，她觉得压抑，不知道是空气太过紧瑟还是因为气氛过于沉闷，也许一开始的反抗就是徒劳无用，又或者，自己本身的决定就是错误。
　　她想到了星星，那个会和她打屁哈拉的星星，有着漂亮的脸孔，浓密的头发，黑色的，那么熟悉。
　　她闭着眼，让黑暗来的更为凶猛，看不见，却依旧能感觉到光亮。她感觉到手里放入了一样东西，用着手指缓慢的抚摸而过，勾绘它的轮廓，隐隐显现出纸杯的形状，最后触碰到那根细长的线才惊觉过来。
　　
　　啊，是那个纸杯，是那个简陋的电话。
　　
　　她把纸杯拿起来放在耳朵边上，罩起耳廓，用手指了指，笑着说，“这是这么用的，一个放在耳朵边上，现在你可以说话了。会听的很清楚的。”
　　她站起来，转过身向后退着步子，数到五十的时候停下来，对面仍旧坐在软垫上一脸莫名其妙的王者，神情温馨，适宜恬静。
　　她站定了位子，将纸杯罩在耳廓上，对着距离五十步位子的蚁王动了动嘴，用着口型说着——说话吧。
　　无声的，却又可以想象出口的嗓音，柔软甜腻，带着午后红茶的香气，就像刚吃过糖果的孩子，就连说话都携带着阵阵香甜。
　　蚁王看了看手里的纸杯，神情疑惑以及不确定，缓慢的拉到唇边，也没说什么，只是单手的拖到了准确的高度，嘴角的前方。
　　他说，“喂。”
　　她听到了，然后微笑，像个大人，却又偏偏用着孩子的身体，违和的和谐。她拉下纸杯放在唇边，用着口型又说——听听看。
　　蚁王是个孩子，也是个大人。她是个大人，可也还是个孩子。
　　她说，“总帅大人，我喜欢你。”
　　她说的很轻，可又因为距离不够长远的关系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只是觉得这是必要的，她喜欢这个处在王座之上的总帅大人，也喜欢这个杀人如麻的蝼蚁之王，她不是天真，也不是单纯。她明确知道这种感情是属于喜欢，就像明确知道对于那个人的喜欢一样。
　　虽然想不起他的样子，虽然从没见过，可是她知道自己喜欢那个黑暗帝王，喜欢那个名叫库洛洛?鲁西鲁的通缉犯。而现在她喜欢上面前这个仿佛孩子般的王者。
　　她说，总帅大人，我喜欢你。
　　耳边出现了曲子，在梦幻中出现的夹带着浓烈乡土气息的声音，她听的清楚，分辨出是理查德的梦中婚礼。
　　她想走近礼堂，身上穿着纯白色的礼服，递出手放进对方的手掌，在庄严圣洁的神父面前宣誓——从今日起，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
　　她做了梦，梦里她酣然的甜睡，闭着眼倾斜头颅靠上蜷缩起来的双膝，倚着墙壁睡去。半梦半醒的状态让她记不太清其中的过程。
　　只是感觉听到了什么，是一个少女的嗓音，稚嫩却又悲哀，仿佛经历了什么巨大的抉择。那声音说着，‘小麦，你……口渴吗？’
　　恍惚中她摇着头，睡过去却又醒过来，还来得及看清那人的样貌就被惊醒，也不能算是惊醒，要下棋了，她是小麦，身为职业棋手的小麦，除了军仪一无所有的小麦。
　　她瞬间遗忘了梦中的声线，那般熟悉，那般稚嫩，带着不忍以及坚决的口吻，说着……小麦，你……口渴吗？
　　口渴吗？口渴的，好渴好渴，那是一种无法忽略的饥渴感，喝水没有用，感官极度敏锐，这样的改变让她觉得恐惧，却又好奇。自己……是怎么了呢？
　　她忘记了那个少女的身影，忘记了那翩然飞舞的纯白色，同样忘记了那属于头顶天上的神圣光辉。
　　她清醒过来，被那王座之上的王者摇晃而醒，双肩上的力道刻意的放轻了力道，却还是那般沉重，疼痛感传输而来，顺着神经末梢传达大脑。
　　她皱了眉，吞下想要嘶哑咧嘴的狰狞，幻想着揣着怀表的兔子拼命的奔跑。不时的看着手里的怀表指针。十二点即将来临。
　　像是掉进了爱丽丝的梦幻仙境，不断的穿梭，不断的寻找，却又显示不同，终点的位子她不知道，也许很近，又也许很远。
　　耳边的曲子没有间断，她对着身前的王者笑了笑，很难看的弧度，拨开肩上的手蹲下身寻找到软垫，坐下去，深呼吸正直了身子。她捏着手里的棋子，举起，落下。
　　
　　+++++++++
　　
　　金碧辉煌的王座，上面的少女穿着八十世纪的礼服歪斜着头颅，面容安详甜美，头顶上的王冠散发着诱人的光辉，宝石镶嵌。
　　伸出的手被扣跪于地的男子牵入手心，低头亲吻，优美的唇线刻画出优雅的弧度，银发银眼，他张口诉说，“不要逃，不然……杀了你。”
　　背后站着两个人影，光线过暗，只能隐隐看见其中一个穿着连身的裙子，纯白色的，过膝的长度露出白皙的小腿，惨白的色彩。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我错乱了……




第 61 章

　　
　　
　　7
　　从前的从前有个王国，国王是个俊美异常的少年，穿着繁华奢侈的礼服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富丽堂皇的镶嵌了很多很多的珠宝钻石。
　　王座的身后站着一个年仅十八的少女，一身的铠甲，银灰色的。擦的雪亮不带一丝污浊，放手放在背后，脸孔精致，嘴角上扬在一定的弧度上没有消减的趋势。肩上的披肩泛着幽红的光泽，绒质的，领口的地方打着单扣结，用上嵌入金子的绳索。
　　在那个前线的战场上，少女身穿银灰铠甲，手中的刀刃举起落下，带起了一片子的血水，少许溅射在脸孔上，配合着精致的五官显示出诡异的妖媚。她在厮杀，在砍伐，在追讨，却又带着过于慈悲的神情，目光悲哀，嘴角上扬。
　　少女落下马背，在满是泥浆的地面上翻滚而起，银灰的铠甲沾上了大块大块的泥土斑迹，伸手抹了把脸，头顶上的巨斧掉了下来。
　　定格。
　　弧度消失，少女一脸的冷漠表情，站起来，在停止的时间中前进。没有喊杀，没有行动，光光的剩下呆立不动的人群。保持的不同的姿势，千奇百怪。
　　她走着，穿过人群向那金壁生辉的王座。
　　画面转换，那是个瑰丽的房间，半透明的纱帘，顺着风势晃动不休。中央的丝质棉被床，上面坐着少女，五官精致，唇角上扬在一定的弧度。一身的纯白礼服，新娘装的款式，蕾丝花边，边上有着璀璨的钻石，光芒耀眼
　　开启的窗口，立着长相俊美的少年，修长的身材，身穿黑色的燕尾服，手里拿着细长的枪身，苍白的手指扣上扳机，下按。
　　画面定格。
　　没有血腥，没有任何声响，在停止的时间中少女起身，弹了弹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笑意消减，淡漠的让人为之胆怯。
　　这是一个梦。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的时候做的梦境，她被惊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那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故事，这是个悲哀的故事，却又是那么的真实残酷。
　　下一刻的时候她忘记了这个梦，忘记了故事，抬着眼对上对面王者的眼，银色的，就像天上过于明亮的月，还有那些闪烁着光芒的星星。
　　她开始想念星星，会做着什么呢？会在想着什么呢？会不会记起曾经有个沉默的少女安静的站在自己身边呢？
　　星星，星星……
　　她下着棋，在那个没有变换过的房间里，对面坐着表情不耐的总帅先生，手指间夹着光滑的棋子，落下的那一瞬没有停顿，想着那声敲击的声线，沉闷清脆。
　　爱丽丝的梦境中有着红心的女王，妖异的脸孔上上着浓厚的彩妆，双唇血红厚重，她做了烤饼，在那个下午茶的地方做了烤饼，红心的约翰偷吃了烤饼，红心的女王发怒了。
　　“吊死他，吊死他，吊死他！”红心的女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喊叫着。
　　红心的约翰上了绞刑架，在那个垫着高高桌椅的绞刑架上，麻质的绳索拴在脖颈上，上起，下落。
　　——死亡。
　　她想到了红心的女王，想到了红心的约翰。
　　然后她听到了曲子，还是那首过于熟悉的调子，理查德的梦中婚礼。
　　在下棋中她又开始睡去，半梦半醒的佯装起那种非常虚伪的单纯，在对面的蝼蚁之王眼下睡去，没有停止，没有枭亚普夫，只是淡淡的极沉的睡去，然后开始做梦，一个接着一个的做梦。
　　梦到了星星，梦到了那个人，还有红心的女王以及红心的约翰。最后是坐在对面这个国家的总帅大人，蝼蚁之王。
　　她笑了起来，在睡梦中腼腆笑着，就像拥有了很幸福很幸福的事情，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甜美糖果。
　　像个孩子，却又看上去是个大人。
　　她做了梦，梦里有个少女的身形，穿着纯白的连衣裙，双手交叠在胸口的位子，嘴里呢喃着神圣的言辞，祷告着，向着上帝，向着神明。
　　少女低垂着头颅，麦芽黄极度干涩没有养分的头发在头顶上毛糙的翘起来，微微的有风过来，吹动着一晃一晃的。上头有着光晕，就像聚光灯下的光线，照射在少女身上，让人看上去极其温暖，仿佛——天使。
　　抬了头，少女向着她的位子走动，脚上穿着圆头的漆皮皮鞋，上面有着翘皮，破烂不堪像是穿了很久的样子。
　　少女张开着双手，在拥抱，却又在隔阂，她开口诉说，又像是在询问，她说，‘小麦……你，口渴吗？’
　　淡金色的眼里散发着光，金红色的。
　　她被唤醒，在对面的总帅大人的催促中醒来，接着忘记了刚才的梦，忘记了声仿佛在水里浸泡过的声线低低的询问。
　　
　　小麦……你，口渴吗？
　　
　　她下着棋，在这个没有换过的房间里，没有枭亚普夫的房间里，只有她还有总帅大人，单独的两个人，一直一直的一个人。
　　她下着棋，想着很多很多，可又像是很少很少，她开始发呆，又看上去专注而神圣。
　　破空的声响从头顶上传来，龟裂的地面，金色的光芒。她僵硬着身子，单手握着身边放着的导盲杖，很用力的程度，让手指尖都泛着无力的白。
　　她抬了头，反射性的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大片子的黑，那么浓郁的黑暗色彩，那么沉重的黑暗色彩。
　　紧接着是胸口的疼痛，像是把身体撕开的痛楚，她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顺着血管快速流淌的滴答声线。
　　呼吸急促，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一样，喘不过起来。她皱着眉，唇角上扬，颓然倾倒的时候被一双非常温暖的手接住，真的非常暖和。
　　她想到了曾经的床，枕头是她最喜欢的卡通图案，柔软的就算长时间抱着也不觉得冰冷。她靠在一个宽阔的胸口，听着强烈有节奏的心跳。砰砰砰。
　　突然她张了口，断续轻盈的扬高头颅，似乎想要努力的贴近什么，可又无法做到，她说，“总帅大人，我想吻你。”
　　她又要睡去，最终的最终她感觉到嘴唇上传来的柔软感，那是一种近乎于吃过的冰激凌的清爽，带着阵阵形容不出来的香味。
　　没有深入，没有唇舌纠缠，单纯的接近，唇靠唇，嘴贴嘴。
　　
　　总帅大人，我想吻你。
　　
　　尘土飞扬，夹杂了少许少许的腐朽味道，浓郁的血腥味，像是生了锈的机械，恶心的让人作呕。
　　他看着怀里的少女，不好看的脸孔，嘴角上扬着一定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泣。没有声音的低声隐泣。
　　环着的手用了用力，手指间传来的是属于人类的脆弱触感，哪怕在重上一些就像是要破碎般的脆弱。
　　他回过神来，低头亲吻她的唇，很轻很轻，接着又很重很重，不知道该用上几分力，不知道该用上多大的动作。
　　他亲吻，简单的只是亲吻。在她香软的嘴唇上，仅仅贴着，然后开始怀念这具有着温度的身体，人类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他感到迷茫，眼神幽暗中间有着漩，一圈一圈的让人看不清思绪。
　　他低垂着头颅，额前的发丝掉落下来，银白色的，映衬着俊美的五官显得过于冷酷，寂寞像个孩子，却又强韧的像个大人。
　　沉默中他想起了她的话，她说——总帅大人，我想吻你。
　　空气中有什么在酝酿，四周的温度在升高，不断的不断的升高，近乎于火焰的浓度，燃烧起来，烧毁，什么都烧得一干二净。
　　想到了歌词，是那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歌词，用着古老的音调唱着诡异血腥的歌曲。
　　
　　——所罗门?格兰蒂，星期一出生，星期二受洗礼，星期三结婚，星期四得病，星期五病重，星期六死去，星期天下葬，这就是所罗门?格兰蒂的一生。
　　
　　房间里出现了火焰，燃烧着的浓烈的火焰，一点一点的汇聚，变化出人形，是个少女的样子，不好看的脸孔，麦芽黄的干燥头发，眼睛有着光，金红色的。
　　她笑着，是那种让人温馨柔软的笑容，嘴角弯弯，眼角弯弯，她抬了头，对着满身煞气拥抱挚爱之物的蝼蚁之王，她说，“尊敬的蚁王先生，我要让她活着。”
　　表情安详，却又莫名的伤感，她走过去，不，也许不能说是走过去，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的双脚腾空而起，距离地面十公分不到的位子，那是……飞。
　　她说，“我喜欢小麦，不想小麦就这么死掉，也许她不会这么觉得，可是呢，我还是想要她活着，不知道蚁王先生可以不可把小麦给我呢？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你的名字。”
　　蚁王盯着怀里闭上眼的脸孔，真的不好看，可是却异常的让他觉得安心，很奇怪的少女，叫做小麦的少女，她亲口告诉他的名字，对着没有名字的他，诉说的名字。
　　她的体温在下降，他可以想象再慢上一点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他是强大的，强大却无能的。突然间他明白了这一点。
　　手上的力气加重了几分，他抱着她，俯身亲吻她的额头，顺着鼻梁来到嘴角，落吻，就像在亲吻至高无上的上帝。
　　他蹲下身，平稳的放下她的身子，血液流淌，顺着手臂滴落地面晕开，像是花色。
　　他看着少女靠近她，在她身前扣跪下来，双手交叠放置在胸口的位子，嘴里呢喃出带有救赎意味的言辞，她说，“我仁慈的父啊，请原谅我的主张，请将您的恩福赐予这位少女，不迷茫，不诱惑，不停止，我将我至高的生命放在您的面前，信我者，得永生。”
　　刻画着十字架，接着少女俯下身子，刘海垂落下来掩住脸孔，她说，“小麦……你，口渴吗？”
　　少女说的时候唇边带笑，眼角弯弯的像是说着面包有多么的难吃，她低下头，凑过脖颈放在小麦嘴边。
　　蚁王看见小麦张开口，苍白的双唇开合起来露出尖尖的牙齿，白色的。咬下去的时候少女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痛楚，神情舒畅就像得到了极大的快乐。
　　时间很短，却又那么漫长，在啃食于被啃食之间，他看着少女站起来，但手高举而起，顺着手势小麦的身子在虚空中漂浮起来，移动到他面前时坠落，像……流星。
　　
　　++++++++++++
　　
　　午后的花园，鲜红的蔷薇怒放开来，白色的圆桌前坐着少女，不好看的脸孔，一身的蕾丝长裙，身边站着俊美的执事，银发银眼。
　　她伸手，端过镶嵌着不知名纹理的茶杯，张口轻语。
　　
　　——开始了，下午茶时间。
　　
　　身后有着人影，两个。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我凌乱了凌乱……




第 62 章

　　
　　
　　8
　　力气在消失，头脑处于混沌状态，不能思考，更加无法动上一根指头，她在地面上蜷缩着身子不助的抽动，像是一条快死了的狗一般的痉挛起来。
　　是不是快死了呢？她想着，然后闭上眼，让全然的黑暗降临下来，遮盖住所有的情绪，却又在同时想起了库洛洛的脸孔，描绘着那张俊美的轮廓，在身前，在心中。
　　“先生……”她呢喃起来，用着极为细小的声线，稚嫩却又那么伤感，伤感的让人心揪。
　　困意涌上大脑，不能睡，这么提醒自己，还不能睡去。浅水强打着精神，睁开双眼的翻过身子，不知道看着什么双眼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大理石的质地，零星的点缀着好看的花纹，说不出是什么形状，可是真好看。
　　浅水想着，伸手遮住半张脸，露出双唇的形状，唯一漂亮的唇形刻画着温馨的角度，接着她想到了库洛洛。
　　自己离开了，不知道先生会不会生气呢？要是生气了该怎么办？先生很温柔的，就算生气也是那么的温柔呐。先生是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强压下身体的不适感，她摇晃着头颅，随着头发在空中滑落的轨迹，甩掉一脑子的不清不楚，她站起来，任凭双腿像是在打架的颤抖不停。
　　扶着墙壁，凝聚视线看向眼前的长廊，没有尽头，婉转曲折的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脚边有着娇小的身形，通身漆黑的猫咪，异色的眼瞳散发着鬼魅的光晕，绿色的。
　　浅水抱起它，顺理着它油亮的毛发，表情带着迷茫，隐约却又见坚韧，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的义无反顾。她说，“尸子，还有一件事要做，我们要快些了呢，没多少时间了。”
　　说着不是很稳当的前进，一步一步。
　　
　　这是天堂，也是地狱，不迷茫，不怀疑，前进，只是前进。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美丽的王国，坐拥国土的是个万能的王者，王者有着让人倾慕的面孔，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那是个无敌的金色王国。
　　毁灭还是存活都在那位万能国王的一念之间，傲慢的蔑视所有，藐视着周围一切。他有个梦，梦中有位纤细的少女，单纯，天真，无知的就像天使。
　　最后金色的王国颠灭了，在万能的王者手中，他被诱惑，受了诱惑，对象是他的梦，梦中那个纤细单纯的少女。
　　浅水想起了故事，一个关于很多很多的故事，然后她想到了父亲，那个仁慈的对任何都一视同仁的父亲，儒雅的面容，怀里环着雍容富贵的母亲，母亲上了妆容的脸孔精致的不可方物，身侧站着哥哥，信仰神明穿着神父装的哥哥。
　　她走的慢了下来，手指抚摸上胸前猫咪的毛发，光滑的手感，就像那时候的父亲。
　　她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双手垂落，不自然的在身侧摇摇晃晃，猫咪跃下地面，落地无声，它用着异色的眼盯着她的脸，歪着黑色的头颅不时间动了动耳朵，很可爱的样子。
　　猛的，她蹲下身子，抱住头，掩住脸，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道着歉，不知道对象的道歉，撕咬着下唇，用着极为痛苦的表情扭曲着面容，仿佛经历的无止尽的痛楚，她在忏悔，对象是谁？不知道。
　　有人说过，人的一生中最多说的是三个字，人的一生中用的最多的也是三个字。抱着一股莫名的情绪诉说的字句，包含了什么？概括了什么？
　　黑猫迈着轻盈的步子靠近她，伸着粉色的舌头舔着她的手背，凉的，却是那么的温暖。
　　浅水没有抬头，保持着埋头在膝盖间的姿态抱起它，环在怀里，很用力。
　　她在等待，等待结局的降临，她知道所有的结果，唯独不知道自己的。
　　她觉得悲哀，不是因为未知的事物，而是对于那些知道了结局的人，先生会变成什么样呢？不会怎么样的，先生是先生呐，那个万恶不赦的通缉犯，是那个最为邪恶的强盗头子，又怎么会伤心呢？
　　会笑的吧，用上那种让人看不明白的弧度，十五公分的角度精准无误，携带三分天真七分肆虐。或许会说些什么，当然是一些她听不明白的话，用上感慨的句型，结尾的时候拖长了一部分的尾音，不会像西索先生那样诡异，而是儒雅的，温文的……
　　她抱着猫咪，侧过脸蹭了蹭猫咪身上的毛发，柔软的触感，光洁的就像那种她很喜欢的绒毛玩具。要是再有一个就好了，她真的很喜欢啊。
　　她突然想要拥抱什么，拥抱一个比自己高出很多多的人，有着俊美的五官，漆黑的发，还有那双仿佛死水般的眼，额前有着十字架，漆黑的分不清正逆。
　　她想到了Natasha小姐，同时也想到了那个传说，关于魔女的，关于死神的。
　　从前从前的从前，有个国度，名字叫波波西里。波波西里是个无敌的国家，坐在王座上的是个美丽的女王，那是朵罪恶的花，画着浓艳的妆容，眯着魅人的眼俯瞰脚下如同蝼蚁的人民。
　　从前从前的从前，有个吟咏诗人，他谱写的歌曲有着最为纯洁的灵魂，那是一种宛如进入天堂的歌曲，他写出的诗句有着这个世界上无人能比的能力，那么美丽，那么纯粹。
　　女王召唤诗人，问——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是谁？
　　诗人回答——在我的世界里，女王陛下是第二美的，第一美的是枯萎的花朵，因为那是名为追忆的幻影，永不腐朽，用眼绽放在庭院，就算是高洁华美的蔷薇也好，当它还是鲜花的时候，就永及不上已然枯萎的花。
　　女王发怒了，诗人绞死了，在那个仿佛爱丽丝仙境中的绞刑台，长长的绳索，粗的和手指头一样的麻绳。
　　诗人的名字是——Ballad。
　　女王叫做——Diley。
　　
　　女王叫做——Diley，女王叫做——Diley。女王叫做——Diley！
　　
　　啊，真是个残暴的女王呐。
　　浅水想着，勾勒嘴角，圆画出那经过无数遍演练的弧线，柔柔的，软软的，像是最为柔软的糖果，四十五公分，不偏不移。
　　她想着，啊，真是个可悲的国家呢。接着笑起来，眼角弯弯，嘴角弯弯，闭上眼的同时扬起头颅，对上刻有形容不出来形状花纹的天花板，大理石的，真好。
　　她猛的想到了一部片子，说的是个妖怪的聚会，主角是个长相丑陋的丑八怪，电视机撕拉撕拉的闪个不停，像要配合剧情般的让人感到一阵子的惊悚。
　　那是个集会，很多很多的妖怪，中间有个丑八怪，吊死鬼，冤死鬼，还有那些她从没听说过的妖怪。
　　那么自己呢？
　　她又是什么？
　　
　　——魔鬼。
　　
　　忽地，她算了算时间，已经靠近下午三点，下午茶时间。她想要一杯热牛奶还有小块的蛋糕，蛋糕可以自己动手做，不过烤饼就不怎么擅长了，没关系，先生不会在意这么多的，只要能够吃的先生从来不会浪费。
　　多做一点也没关系，肯定不止先生一个人吃的，侠客先生看上去胃口不大，可是吃的很多呐，还有还有，窝金先生可是要吃很多很多的，就算蛋糕做过量了也没什么，窝金先生会负责吃光。
　　想到这，她笑了起来，用上那种让人看了觉得欣慰舒服的弧度，手指顺着黑猫的毛发，回忆起那部片子的结局，丑八怪大声哭泣，流着鲜红的泪水，最后在聚会结束的时刻死去，表情甜美，面容恬静。
　　“尸子，我想爸爸还有妈妈了，当然还有哥哥，我告诉你哦，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最喜欢的就是哥哥了，信仰神明的哥哥看上去就像使者一样，浑身上下都有光，哥哥对我很好哦，真的很好呐，就像先生一样。”她停下来，表情恍惚，眼神散涣的盯着前面不远处的走廊，她呢喃着，一遍又一遍，她说。“先生……先生……”
　　浅水走动起来，小步小步的走动，一边哭泣，是那种最为隐忍的哭泣方式，没有声线，仅仅撕咬着下唇，眼眶里流出液体，透明的，带着海水的味道。
　　她开始想些有的没的，连带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琐碎的日常都不放过，她想着库洛洛喜欢看的书籍，想着库洛洛吃蛋糕时候的表情，其实啊她知道的，先生不喜欢蛋糕，也是，喜欢喝黑咖啡的人基本上都不太喜欢甜食的呐，她不应该大意忘记的。
　　先生会看通宵的书，关于古迹方面的，先生是强盗啊，是个十恶不做的通缉犯，还是个盗墓者，这样的先生要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还真是好笑。她笑的很开心，就像年幼的孩子看到了马戏团的小丑，当然对象要是换做幻影旅团的头，库洛洛?鲁西鲁成为小丑那滑稽的样子，还真是……
　　她笑出了声，很清脆的声线，带着甜美的稚嫩嗓音。
　　浅水听到了声音，从转弯的角落里传出来的声音，房屋的倒塌，还有那些飞扬的尘土都在宣告着战场的降临。
　　她突然间忘记了自己需要干什么，喉咙口的干渴让她想要发了疯的冲出去，她闻到了很甜很腻的香味，带着粘稠的液体，鲜红色的。
　　本能在一定的时候会主宰身体，意识有的时候就是那般的脆弱，经不起一丝的诱惑。
　　她在挣扎，扭曲着面容显露出没有人能看到的恶毒模样，眼眸的色彩不停的转换，是金色，是黑色，也是金红色，最后是那绚烂的红，腥红腥红的。
　　浅水咬着下唇，嘴角上扬，眼角弯弯，笑着，双手紧握的力道让丝丝血液渗出来，妖异的色彩。
　　对着怀里的猫咪，她说，“尸子，我们要快一些了，真的……没时间了呐。”抬头的时候她看见了太阳，金壁生辉的太阳，很耀眼很耀眼。
　　真美。她想。
　　
　　++++++++++++++
　　
　　午后的花园，在那个瑰丽的蔷薇花怒放的庭院，中间有着低低的阳台，上头站着少女，身穿一套洁白的礼服，脖颈的项链是那大颗大颗的珍珠，泛着圆润的光泽。
　　阳台下方站着俊美的骑士，宫廷装的燕尾服，单手递出，银色的眼望向少女，目光是那般的深情款款，银白的发在背后捆绑起来，垂在胸前，他开口说着。
　　
　　——一起走吧，我会杀光他们。
　　
　　盛开茂密的蔷薇中央站着人形，两个，一人穿着连身的长裙，纯白色的，面容被刘海遮住，嘴角弯弯。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风中摇曳……




第 63 章

　　
　　
　　9
　　星期六下午三点二十四分，茶会开始了，杯子用上白瓷红茶杯，上面要印上那种让人看不懂的纹理，摸上去凹凸不平却极有手感。里面倒上的是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法国进口产品，标签还在上面的，可以经过仔细检查。餐桌上摆上砂糖，放上两勺。
　　花瓶里插着刚从花园里剪下来的红玫瑰，怒放的那么娇艳动人。叶子上还有水珠，反射着太阳照射下来的光晕，很好看。
　　穿着绿色裙子的少女拽着裙边，跟上怀里揣着怀表的兔子。
　　“没时间了，没时间了。”
　　“等等我兔子先生，你是要去哪里呢？”
　　爱丽丝追着绅士的兔子先生，奔跑着掉进了无底的洞口。
　　
　　那是——深渊。
　　
　　那是个什么人都没有空旷走廊，墙壁上装饰着昏暗的水晶灯，绚烂的散发着让人迷眼的七彩光泽。
　　在走廊上走的是个少女，有着乌黑顺治的发，不漂亮的五官显示着纠结的神情，一身的纯白连衣裙，长度到大腿的位子，走动的时候露出白皙的小腿，健康的乳白色。
　　她抬了头，一脸的嫌恶表情，顺了顺耳边的发，深呼吸重新看向前面的走廊，蜿蜒曲折的没有尽头，像是迷宫。异色的眼瞳有着光，金红色的。一边一只，左眼是深深的黑，右边是诅咒，可也是祝福。
　　她对着铺着红地毯的地面吐了口唾沫，嘴里咒骂，“该死的，这里是什么地方。”
　　绕过地毯上的碎尸残渣，压下反胃的恶心感，她走着，到头的时候转弯，尽头的地方有着光，那是个宽大的大厅。
　　重获光明的时候她放松下来，扩张胸腔狠狠的吸了口气，调整视线的同时警惕起来，有人。
　　
　　这是个压抑的房间，这是个压抑的满是血腥的房间。
　　
　　在大厅的中央站着一个银发银眼的男人，身形修长，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款式的服饰，头发捆绑起来在随意的垂在背后，太过遥远的距离了。让她看不清男人脸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男人用着最为浪漫的公主抱抱着一个少女，少女有着枯黄的头发，纯白色的连衣裙于自己是那么的相似，她在心中感慨着，真是美妙的巧合。当然是要除去那些碍眼的鲜红色的话，那是那么多的不华丽啊。
　　她想着，站在原地的停滞不前，不怎么漂亮的脸孔上浮现那种类似于观察考究的表情，细长的手指摸上双唇，鲜红的就像下午茶餐桌上的红玫瑰，那么的楚楚动人。
　　这是罪恶的高岭之花，在那深渊的悬崖上魅惑众生的绽放。散发着恶毒的香气。
　　银发的男人伸着手顺理着少女枯黄的发，动作是多么的温柔，像是对着挚爱的恋人，那是至高无上的——爱情。
　　她看着，歪着头颅，在一瞬间想起了几分钟前还在身前的小丑，卸了妆的脸有着精致携带妖异的五官，细长的丹凤眼，铁灰色的眼眸中倒影出她的样子，嘴里叫唤着她的名字。
　　
　　——Natasha。
　　
　　她会漂浮起来，用着曾经让她怀念的伤感姿态蜷缩在沙发上，斜眼落寞的回看过去，嘴角上扬出一定的弧度，一定要是那种精确计算过的十五度角度，蒙娜丽莎的微笑，多么的附有浪漫情怀啊。
　　她会给自己倒上一杯红茶，想象着自己身在那个玫瑰怒放的花园里，放上两块方糖，搅动勺子，化开来的时候嗅着在房间里飘散开来的诱人香气。
　　正直身板，她可是贵族啊贵族，怎么可以表现这么底下的表情呢。眉眼横生，手上幻化出白色的蕾丝扇，掩唇窃笑。
　　如果能够消除掉那股让她难受的饥渴感就更好了，她从不杀人，不过不代表那位上看上就不是什么善类的小丑先生也是好人啊。
　　突然想到了罗密欧与朱丽叶，什么才是永恒的幸福？单纯的擦肩而过，还有还有，那些进口的法国红茶就可以诉说答案。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来到了这个什么人都没有的长廊，长廊的尽头是个空旷的大厅，中央站着一个银发银眼的男人，用着深情款款的神态抱着不好看甚至可以说得上难看的少女。动作轻柔，就像对着万能的上帝。
　　好吧好吧，其实她是不相信神明的，虽然知道那万恶的上帝的存在。
　　她动了动身子，布料摩擦发出几近于无的声响。
　　银发的男人转动了他银灰色的眼珠子，盯着她的方向，非常的冷酷无情。
　　她微笑，抿唇浅笑，是那种属于八十世纪末的宫廷式笑容，笑不露齿。
　　银发的男人没有动，轻手轻脚的放下怀来的少女。呼吸平稳的让人找不出任何破绽。他用着修长好看的手指摩挲着少女的脸孔，描绘轮廓最终在苍白的双唇定格，不动。
　　她看的专著，不怎么漂亮的脸孔上显示了很有兴趣的神色。忽地她皱了眉，手腕翻转，手里握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的折扇。
　　“哐当”一声，挡住凌空出现的刀刃，侧身，跳跃，站定，裙摆翩翩。
　　双脚并拢，鞋跟靠拢。“撕拉”折扇打开露出檀木质地的二十四根扇骨，掩住唇，眯眼淡笑。她说，“真是抱歉，冒昧的问一句大人，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这是王国，用着成千上万的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国，国王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残酷冷血的——蝼蚁之王。
　　
　　银发的男人起了身，面无表情的盯着敞开无阻的大门，眼神犀利，就像那出了镶嵌宝石刀鞘的刀。锋芒毕露。
　　距离接近了，她看清了银发男人的脸，翻了个不雅的白眼，对着大理石的天花板，她嘀咕了句，“上帝啊，太不公平了，世界上怎么可以用那么的妖孽祸水呢。”
　　银发男人长的非常俊美，要是去掉那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煞气，或者她没遇到那个同样妖孽至极的小丑的话，她想她会看上他的。
　　没等她想完，黑色的影子挡住了她的视线。眯了眼她看过去，是个看不出年龄的少女，卷卷的头发，凹凸有致的身材，可是为什么会有两个像是动物般的耳朵呢？
　　她收了扇子点了点脸，满脸的匪夷所思。
　　刚想开口，却不料想被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打断。她看了眼，没什么印象的男人，老态龙钟，不过她知道那两个老人是多么的强大，没法比拟的强大，就像那个站起来面向他们的银发男人。
　　她仰头看了看仍旧是那不明纹理的天花板，心里哀悼——这里就要变成战场了啊。
　　她突然想要抒发一下她的伤感情怀，虽然现在不太适合，可谁叫她本来就是如此悲情的人呢。好吧，就算现在她不是人类，只是个吸血鬼，可又不是她自愿的，这可是上帝的安排啊。
　　万能的上帝呢，真是讽刺。
　　“我们换个地方，要是打起来这里会塌，也不能尽兴。”银发男人这么说道，声线冰冷的让她想到了早晨还在修理的下水道管子，咔嚓咔嚓的，没有半点感情。
　　其中一个梳着发辫的老人点了点头，另外一个怒发冲冠的老人则是转了身，挥了挥手应该算是该别吧。
　　他说，“接下来的事与揍敌客家族无关了，任务完成请务必准时汇款。”说着身形一晃，即便是用上了非人的身体她还是没怎么看清那老头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她是个吸血鬼啊，怎么可以比这些低贱的人类还不如呢，这是如怪的理论，她倒是忘记了，之前的自己好像也是人类啊，还是人类死亡之后的产物呐，幽灵不是吗。
　　“彼多，救活她。”银发男人头也没过的说，说话的对象，反正不会是她就是了，另外的，那么也就只有那个挡住她大部分视线的少女了，有着两个动物耳朵的。
　　她停了下来，回想起最初的问题，这里是什么地方？她看见的又都是人类吗？
　　叫做彼多的少女恶狠狠的瞪了她两眼后才转过身去，看那眼神应该可以理解成‘不要有什么动作，不然杀了你’。她想了想，最终理解为，‘不要乱动，不然会没命。’
　　非常精辟，不是吗？
　　她站在原地等着，虽然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等到她所想要的答案——这里是哪里？
　　她开始胡思乱想，脑子里蹦出了画面，是个非常温馨的画面，携带着过于浓厚的伤感色彩。
　　那是个画面，也是个故事，故事讲述的是少女和少年的情节，狗血的俗套剧情。无所谓那些剧情外的龙套炮灰，死点人没关系，只要不是自己，不管是谁都会庆幸的。
　　
　　啊……她真是个邪恶的人啊……管他妈什么的上帝。真是罪恶。
　　
　　雨势很大很大很大，少年微笑着，对着绞刑架上的少女微笑着，用上被少女说是不适合自己的笑容微笑着，然后一步一步的踏上绞刑架，缓慢的，缓慢的，缓慢的，仿佛用了一个世界那么长的时间。
　　雨势很大很大很大，少年微笑着，对着绞刑架上的少女微笑着，对着以站立的姿态捆绑的少女的面前微笑着。
　　雨势很大很大很大，模糊了眼眸，雨水顺着长长的有着灿烂色彩的金色长发滑落，一滴一滴的掉落在有着水母绿的双眸之中，让景色为之变色，让神情扭曲，让真相转变。
　　雨势很大很大很大，少女哭泣着，哭泣着，哭泣着，然后微笑，露出带有苦涩意味的微笑，扯动着双唇，可是……不再耀眼，不再灿烂……
　　“杉婪……”少女呢喃着，仿佛相隔了一个世纪般的呢喃着。
　　少女想要活下去，想要活下去，想要活下去！
　　可是却又想要死去，想要死去，想要永远的沉睡下去……
　　矛盾的想法，矛盾的思绪，矛盾，一切都是那么的矛盾，最后……少年帮少女决定了道路……两个人一起，一起堕入黑暗……
　　
　　少女的名字叫做——Diley。
　　少年的名字是——杉澜。
　　
　　她笑起来，无声的对着治疗中的少女还有那个恶狠狠瞪了她两眼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耳朵。
　　
　　++++++++++
　　
　　翩飞的纱裙，摆放了茶桌的后花园，花瓶里插着刚剪下来的红玫瑰，滴着楚楚可怜的甘露。
　　穿着繁华礼服的少女紧贴着依靠的银发男人，剪裁合身的燕尾服有着磨人的质地，她抬着眼对上面前的银灰色眼瞳，一片子的绿色。
　　
　　“我爱你，爱上你了，但首先……请你杀了我。”
　　
　　茶桌的边上坐着两个人影，一个有着纤细的身形纯白的连衣裙，麦芽黄的干枯头发捆绑起来用着不能说是很好的麻绳。微微抬了头，是一张不好看的脸孔，表情温和，眼角弯弯，唇角弯弯。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几章了，快要完结了……




第 64 章

　　
　　
　　10
　　以色列希律王的女儿是个美丽的仿佛清晨沾了露水玫瑰般的少女，她的美无与伦比，魅惑众生的让见过她的所有人甘愿献上一切。
　　以色列希律王的女儿是个天真单纯好似刚出生婴儿的少女，闭眼浅笑，面带薄纱，裙摆纷飞万种风情。
　　跳舞，伸直双臂，翻转，近身紧贴，这是绝妙的乐园。像蛇一般缠上对方的身体，摩擦，交融。这才是舞蹈，至极的快乐。
　　以色列希律王的女儿，那个天真单纯，美丽的无与伦比的少女爱上了先知的约翰，她想要一个吻，先知的约翰拒绝了，以色列希律王的女儿杀了他。
　　绝伦的脸孔，金色的波浪卷发在胸前垂落，半合而起的眼睑，长长的睫毛抖动出一定的幅度，甜蜜而美好，纤细的手臂托举着，细腻的手掌里是滴着温热血液的头颅，那是——先知的约翰。
　　十六岁的妙龄少女，以色列希律王的女儿亲吻约翰的唇，她笑的甜腻，鲜红的双唇开合，轻缓诉说：
　　
　　——你为什么不看我，只要你看着我，你一定会爱上我……爱情的神秘比死亡的神秘更伟大。
　　
　　午夜的钟声敲响，穿着黑色格子裙的少女沉睡在红心女王的宫殿，身边躺着少年，面容与她是那么相似。
　　交叠的手指，相依的身形。红心的约翰看到了，通知了红心的女王。
　　黑色格子裙的小红帽还有那个与她相似的少年被召唤，红心的约翰对红心的女王叫嚷：
　　
　　——绞死他们，那是罪恶的双生子。
　　
　　红心的女王喝着下午三点二十四分泡的法国红茶，香气四溢的搅动着手里的勺柄，银色的光芒刺痛了黑色格子裙少女的眼，双生的少年冲了上去，打翻了红茶，砍下了红心女王的头。
　　他看着畏缩起来的红心的约翰，目露蔑视，鲜红鲜红的手递出，握住黑色格子裙的少女。
　　红心的约翰站起来，用帽商剪布匹的剪刀刺进了小红帽的心脏。
　　
　　画面一个个的连串起来，断续的，却又连接的那完整。她不是很清楚这些代表了什么，它在预告，并且宣泄着某些在那个未知的时间中将会出现的结局。
　　身边没有人，在这个非常幸运的并且空旷的长廊上她缓慢的行走，脱离那些让人生厌的责任，还有还有那些可以让人发疯的事情。
　　当然她是非常想念她那异常英俊的未婚夫的，只要排除掉一些让她讨厌的部分。
　　有那么一瞬间的时间她想起了那些个已经遗忘在大脑深处的记忆，关于很多很多并不是很幸福的回忆。
　　她撇了撇嘴，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随后又变化出那种可以让人误以为幸福甜美的弧度，带着甜腻的笑意，深棕色的眼眸倒映着尽头的人形。
　　
　　——两个小孩，三个少女。加上自己的话正好可以举办下午茶，在那个蔷薇怒放的后花园里。
　　
　　她想着，掩唇浅笑，媚眼如丝却又显得天真浪漫。
　　她开始跳舞，用着一身的绫罗绸缎，扭转身子，形成诡异的弧度，定格，踢腿，旋转。
　　她在举办的宴会上跳舞，用着极为奢侈的舞步以及倾倒众生的美貌，好吧，这么是夸张的修辞手法，她不过是个没什么地位的舞者，用着卑鄙的誓言约束那个绝世无双的双黑男人——伊尔迷?揍敌客。
　　她笑着站在边上的位子，小腿的部位出现柔软的触感，是一种近乎于油亮光滑的东西，属于黑色的猫咪，那只异色眼瞳的猫咪。
　　伸手抱起来，放在胸口的位子她亲昵的亲吻它的眉心，那个地方的毛发最为柔软不是吗？这可是老一辈眼中的至理名言。
　　她开始祷告，扣跪在地面上的告诫，用上最为真诚的言辞，双手要拜访在胸前，摆放的位子一定要准确，距离心脏不到三公分的地方，吐出的话语要是最为虔诚的话语，那样上帝才会相信。
　　她开始回忆一些事情，零碎的小事，当然包括了那个不怎么好看的少女，唇角弯弯，眼角弯弯，微笑起来那么神圣光亮。
　　学姐……学姐……浅水学姐……
　　她扣跪在距离男孩不远的地方，过于渺小的存在感让人很难发现。她抱起磨蹭她小腿的猫咪，纯黑的毛发泛着游廊的光晕，宛如死神。
　　手指顺理着黑猫的毛，她观察起来，地面上躺着的少女有着麦芽黄的发，干枯的就像脱了水的稻草杆子，脸孔也是那么的难看。
　　啊，她怎么可以这么认为呢。真是罪过。
　　然后是站在落脚的少女，一身的纯白连衣裙，脚上的圆头皮鞋翘了皮，穿了很久的样子，手里的白色羽扇打开露出二十四根扇骨，垂眼低笑，眉眼横生。
　　她站起来，伸着单只的手，想要靠近，却又在看空中停止，距离很远，可又显得那么近，近的能够看清不漂亮脸孔上的毛发，细微泛着幽幽的光晕。
　　她的目光迷离，携带绝无仅有的散涣，是那种对于神明的信仰，还有至高无上的憧憬。
　　未知的事物，未知的结局。她想到了那句莎士比亚的诗句，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去死，去睡，还会……做梦。
　　
　　那是个空无一人的城堡，墙壁上挂满了世界著名大师的油画，原版原著，画风奇特附带绝望的色彩。
　　地面上铺设着让人晕眩的暗红色地毯，毛茸茸的踩上去有种特殊的惊悚感，像是踩在软趴趴的内脏上，恶心的让人想要作呕。
　　中央的地方有这两句尸体，一男一女。
　　蛆虫蠕动，蛆虫涌出。面容扭曲，眼眶凸出，就像经历了世界上最最恐怖的过程。或是……见了鬼？
　　他们在地面上叠起来，女人的脸孔上着浓厚的妆容，殷红的双唇微微开启，宛如等到亲吻的睡美人，可是……很可怕，非常非常的可怕，干瘪的脸颊，肋骨凹陷，原本傲人的身材也不过是现在的丑陋萎缩。
　　正对着他们的是那张带着传教意味的最后晚餐，耶稣面容安详，十二个角度各持衣角，犹大手里的金币掉落出来，慌张的神色一展无疑。
　　背叛者的出现，代价是那仅限的十三个金币。
　　旋转楼梯的台阶上坐着青年，漆黑的发，死水般的眼，身穿神服装，黑白相间的图案是那么的附带神圣感。
　　他抿唇浅笑，十五公分，似笑非笑的角度，三分天真七分无情。
　　
　　她回过神来，抱着的黑猫龇牙咧嘴的显示着非人的痛苦，她看见了，松开手的同时黑猫一跃而下，爪子不留情的划过白皙的手背，血水渗出，红色的。
　　闭上眼，她忽视了手背上的疼痛感，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场巨大的火焰，城堡倒塌的同时剧烈燃烧起来的火焰，火苗窜动起来，忽上忽下，迎面扑来的极度高温。
　　那是一种让人极度恐慌的温度，炙热的灼烧感，皮肤上传来的烧焦气息，还有那股像是烤焦了的鱿鱼味道。
　　那般的那般的让人无法忍受。
　　她停止思考，视线局限在中央的两个少女身上，一个瘫软的满脸痛苦，另外一个表情僵硬，藏在头发里的动物耳朵竖立起来，炸开着毛。
　　腾空浮现的巨大面具人偶面目狰狞，黑发的男孩盘坐在猫耳朵少女对面，按照念力来说实力悬殊，有什么能够让强者产生畏惧？
　　她想着，然后恍然大悟起来，嘴角圆画出弧度，神情拘谨携带致命的邪恶感。
　　伸手插进身侧的口袋，掏出形状怪异的手机，按下号码，铃音是那个她所熟悉的理查德的梦中婚礼，忙音过去，她说，“伊尔迷，我会过几天回去……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过没关系的，很快就会结束，很快……”
　　挂断，她仿佛听到了那个双黑的男人没有起伏的音调，说着她的名字，眼里冰冷的就像冻结了的冰，冷酷无情。
　　
　　——明镜。
　　
　　公元前二零五年至一九四年，统治斯巴达的暴君那比斯（Nabis）。
　　他经常会说：“如果我无法说服你，或许我美丽的爱琵加（Apega）可以。”
　　然后，这个倒霉的家伙就会被领到一个以暴君美丽妻子为外型的雕像面前，雕像的双臂上有尖利的刀刃，受刑者就会在这致命的拥抱中被杀死。
　　
　　八十世纪末的欧美残暴盛行，铁处女，钉椅，枷具，铁具位数众多的拷问刑具问世。
　　那是个动荡的年代，那是个残暴无情的年代，促使者是——魔女。
　　
　　魔女是什么？魔女就是……吸血鬼。
　　
　　她想着，勾勒双唇，露出皓白的牙齿展现那种血腥至极的笑容。
　　
　　曾经的曾经有个隐晦的家族，家族历代的家主是个年满十六岁的少女。
　　命运是——
　　
　　猎杀魔女。
　　
　　她笑的羞涩淡然，半合着眼，盯着穿着白色舞鞋的脚尖，帆布的质地有些粗糙。
　　手指微动，翻转过来细长十字架短剑入手，紧握。
　　脚趾踮起，旋动起来，绫罗的裙边翩翩飞舞，就像那蔷薇怒放的花园里迎风起舞的少女，绝妙的舞姿，柔韧的曲线。
　　她抬手，纤瘦的手臂横在胸前，俯身，繁华冰冷的十字架剑身泛着幽冷的光，深蓝色的。
　　
　　++++++++++++
　　
　　茶花盛开的山丘，在那个青草幽幽的土地上少女穿着精致的晚礼服，对面站着一身戎装的银发男人。
　　少女面容悲戚，侧过身低垂眼睑，上着鲜亮唇彩的双唇开合，声线稚嫩，嗓音柔和，带着无法理解的莫名悲哀。
　　
　　“杀了我，你会拥有全世界，我至高无上的王。”
　　
　　不远的树下站着两个人影，少女的身形，纯白的连衣裙随风摇曳，神情温和，唇角弯弯眼角弯弯，身边的男子黑发黑眼，笑容爽朗。




第 65 章

　　
　　
　　11
　　很长的时间，也许没有那么长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已经足足够到了一个小时。
　　Natasha摸着手里的二十道檀木质的扇骨，眯起的眼微微睁开，单只眼的视力还是没怎么适应，伸手摸了摸无视力的眼，右眼的光芒越发明亮。
　　她勾唇浅笑，携带万恶的风情。摆弄了两下有些凌乱的连衣裙裙边，纯白的色彩是那么的刺眼。她抬了头，暗自感慨。还是以前的礼服好，看上去是那么的华丽，小丑怎么会存在这么恶俗的眼光呢。
　　她想到了浅水，那个单纯天真的少女，真诚信仰神明孩子。这个身体还是浅水的啊，虽然本身不是怎么喜欢，不过有个身体总比没有来的好吧，她爱上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最BT的小丑呐，魔术师都没法比拟的小丑呢。
　　她笑了起来，纯粹的甜美。
　　
　　她做了梦，一个接着一个的梦，梦到了爸爸，妈妈，最后的是星星。
　　睁开眼，无瞳的眼散发着金红色的光芒，她觉得口渴，非常的口渴，那是一种自己没有办法形容的饥渴感。
　　她本能的想要喝水，张了口，用着极为嘶哑的嗓音，从牙缝里还有喉咙口挤出来几个单子的音节。
　　她说，“水。”
　　彼多动了动猫咪似的耳朵，虽然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盘坐在身前的黑发少年身上，不过她还是听到小麦的声音，对着少年的眼，全身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可是只要小麦醒了，对于彼多来说这样的少年还够不成威胁。
　　犹豫了一会，彼多看向少年，用着询问的语气询问，“请问，我可以拿水给她吗？只要一点就可以了。”
　　少年目不斜视，点了点头。
　　得到认可，彼多站了起来到隔壁的房间倒了杯水，回到大厅的时候看见小麦已经坐了起来，原本盘坐下来的少年一脸戒备的看着小麦。
　　彼多不知道小麦怎么了，情势向着未知的方向发展，在她到的时候王给她的命令是救活小麦，当时的小麦确是残破不堪，出气多进气少，可是她知道有一股不知道什么性质的力量在小麦身体里酝酿。
　　那股力量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治疗期间原本她担心那股力量和她的治愈念力会形成排斥，治疗下来的结果却是并不排斥。
　　观察少年动向的同时她也在研究那股不知名的力量，虽然还没搞懂，不过可以肯定，就是那股力量让小麦没有直接毙命。
　　
　　她觉得头脑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打架一样，痛的让她没办法思考。她觉得口渴，非常的口渴，她想要喝水，可又有种意识在告诉她，她所需要的并不是水这种东西，而是更加的……更加鲜红的东西……
　　她摇晃着身子，跌跌撞撞的站起来，中途快要摔倒的时候又勉强能够站立，等到缓过劲来的时候，她看见了站在他对面的少年。
　　不能说是看到，虽然没办法思考，可她还是清楚的记得她的眼睛是瞎的，应该看不见任何东西，现在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能够扑捉到一定的轮廓，很模糊，不过这些已经比看不见好上太多。
　　她咽了口口水，嗅觉变得异常灵敏，鼻翼下飘散的是一股香甜的味道，就像她喝过最好的咖啡，苦涩中带着弄腻的甜，非常的好闻。
　　她迈开步子前进，从少年身上传来的香味很浓，就是……这个啊。
　　她想着，眼眶一时间睁开的老大老大，眼眶里不存在的眼瞳收缩的厉害，泛着金红色的光，有着迷惑人的色彩。
　　
　　最先出手的是明镜，在小麦醒过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那是只吸血鬼，并且才刚刚觉醒，还处在懵懂期间，这个时候杀掉是最为简单的。
　　身为吸血鬼猎人家族的后裔，从她闻到吸血鬼味道的时候就警觉起来，横在胸口的十字架短剑微微颤抖，在小麦做出吞咽口水这种无意识动作的同时身子本能的冲了上去。
　　提手，短剑在小麦纤瘦的身体上划出口子，殷红的血水向外渗透出来，带着丝丝香甜。
　　小麦茫然的看了看明镜的方向，歪着头，脸上浮现出不解的表情，她不是很清楚为什么那个人要伤她，只是她觉得很痛，喉咙越发的口渴起来。
　　
　　想要，想要，非常的想要……
　　想要什么？
　　想要……红色的……血。
　　
　　小麦闭上眼，随后猛的睁开，目标锁定——十字剑的少女。
　　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明镜身后，手指化作刀形，提起落下。空虚的手感让她皱了眉，有些不满落空的趋势。
　　停顿的那一刻明镜转身，手上的十字剑不留情的刺了下去，对准的地方时——心脏。
　　小麦侧身，十字剑堪堪划过，破了胸前的衣襟，露出白皙的胸口，皮肤上缓缓出现伤口，一道子的口子，泛着麻木木的疼。
　　低头看了看，一种受到耻辱的极大厌恶感出现在本来平稳的情绪里。小麦不怎么好看的脸上出现狰狞的表情，喉咙口出现‘咕噜咕噜’的声线，嘴唇开合，小声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杀了她，杀了她，绝对要杀了她！
　　
　　身形一动，速度不止快了一个档次的差别，小麦用着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来到明镜身后，一手抓住明镜的肩膀，一手固定住被高龄裹住的脖颈。
　　金红色的无瞳之眼闪过什么，她觉得兴奋，再次吞了口口水，张口，咬住。死命的！
　　血液流动的快感，粘稠的液体，还有那股让人疯狂的香甜，这些都让小麦兴奋，非常非常的兴奋。
　　她能感觉到手里的身体不住的抽动，死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死亡？为什么会死？为什么要杀了她？
　　她突然觉得不能理解，脑子里有种违逆的意志在抵抗那种莫名的兴奋。忽地她想到了军仪，她应该在下军仪的不是吗？
　　她应该在那个不知道什么样装潢的房间里，和这个国家的总帅大人下军仪的，为什么要杀？为什么喉咙会觉得那么干渴？
　　这些疑惑只出现了一瞬间，被打断了，被那个应该站在角落里面，拿着羽扇的少女打断。
　　
　　Natasha挥了挥手，手里的羽扇消失无踪替换出现的是一簇簇燃烧的火苗，窜动起来在身体四周盘旋。
　　Natasha皱着眉，她不是很清楚现在的状况，那个原本应该虚弱无力的少女怎么一下子变得像个疯子一样，咬下去的力气，看看都觉得痛啊。
　　她叹了口气，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过很快就被她压制下去，怎么可能，要是真的出现那种状况就就凭她一个人，绝对绝对的应付不过来。
　　虽然这么想，Natasha还是做出攻击姿态，看着小麦像是扔抹布一样把慕容明镜的身体甩在旁边，看都不看一眼。
　　Natasha觉得头大了，这不是明显的让自己处于被动一方吗，而且还要面对那个都快变成疯子的少女。
　　想归这么想，Natasha还是出手了，手掌一翻，本来窜动却没有移动的火苗一时间全部冲了过去，砸在小麦身上燃烧起来，疯狂的带着极高的温度。
　　Natasha脚步微动，脚尖轻轻一点跳跃起来，颠倒着身子来到小麦身后，抬手就像结束一切。
　　手还没落下，小麦没有转身，就像背后长了眼睛带着高温的手指一把抓住Natasha即将落下的手腕。微微撇过头，无瞳的眼泛着越发明亮的光，就像那种流到干枯的血液，暗红暗红却又极度耀眼。
　　没等Natasha反应过来，身体被一股极大的力气向后推去，背脊撞击在墙壁上附带凹陷下去，看上去极端的恐怖。
　　Natasha站起来，她突然觉得很害怕，这样的东西已经不是人类可以抗衡的的了，就算拥有吸血鬼的身体的她也没有办法在短暂的时间内杀掉。不归，不要说是杀掉了，就算只是逃走都不可能。
　　她站起来，狼狈至极，颤抖着双脚，一动不动的看着红眼的死神一步步的靠近。
　　
　　——我来帮你，放松身体，遵循身体的意志，你和她是一样的。不会死的，绝对不会。
　　
　　她听到了声音，睁大眼眶的看向声线的源头，单只的金红色瞳孔里倒映出一张可以称得上难看的脸，可是Natasha直到那是谁，只有她，只有那个少女才会出现这种表情，眼角弯弯，唇角弯弯。
　　Natasha笑了起来，对着站在门口，来的有些迟的浅水微笑，很灿烂的弧度。
　　短时间的视线交汇，Natasha沉下情绪，闭起眼调整呼吸，从血液里她读出了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觉得身体不受她的控制，就像看电影一样。
　　浅水还是站在门口的位子，斜着身子靠着门框。眼睛闭了起来，就想睡去。
　　当Natasha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脑子里属于浅水特有的声线又响了起来。
　　
　　——Natasha小姐，我来帮你，Natasha小姐要记住啊，不能分神的呢，下次的话就没机会了。我已经没有时间帮Natasha小姐调整身体，所以接下来的事情需要Natasha小姐自己完成了，真的对不起呐。
　　
　　她觉得不好意思，拿了别人的身体来用，还被那个身体原本的主人对不起这样的话，任凭是脸皮再厚的人都会不好意思的吧。
　　Natasha没有在想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还是用着那种非常僵硬的弧度。
　　她看见自己的身体周围出现那种浓烈的火焰，相对于之前的火苗了来说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四周的空架开始扭曲，变换，最后出现了暗红色的天空，焦黑的树木。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不过她可以肯定这就是浅水说的力量，她还没有完全掌握的力量。
　　身体被浅水主导，干净利落的阻拦住小麦的攻击，被火焰包围起来的小麦寸步难行，不好看的脸孔上满是狰狞扭曲的表情，很可怖。
　　她看着自己走上去，正面抱住小麦，脖子很快被咬住，疼痛的感觉迅速串向大脑，Natasha在心里龇牙咧嘴，不是她不想表现在脸上，而是整个身体都在浅水的控制下，想要主导基本上属于天方夜谭。
　　她听见浅水拍着小麦的背，用着她特有的柔和声线安抚，“没关系的哦，睡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就会好了呐，小麦喜欢蚁王吧？到时候就可以在一起了呢。会很幸福很幸福。”
　　那是种再过残暴的人听了都会温和下来的声音，她感觉到小麦变得平静，最后沉沉睡去。
　　四周的空间恢复正常，Natasha动了动，发现主导权已经回到自己手里，小心的放下小麦。转过脸看向门口靠着门框的浅水。
　　看过去的时候浅水正好睁了眼，视线对上勾勒唇角，是那种温馨柔软的弧度，眼角弯弯，唇角弯弯的像是天上有光下来，非常的神圣。
　　
　　浅水向前，在明镜身边停下来，蹲下身子撩拨开挡住那双眼的头发，她说，“明镜，以后不能再这么冲动了呢，要知道揍敌客先生的职业可是非常危险的啊，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很容易受伤的。
　　我可不希望看到明镜死掉哦。”她说的轻柔，像极了情人之间的细语，手指上的力度也是极轻极轻的，像是羽毛。
　　明镜睁大了眼，目光显露出不可思议，没等她有什么反应浅水站了起来。
　　敞开的奢华大门口头边上有着人影，背后的光线照射过来让人看不清样貌。不过从唇角绽放的角度来看，不会是坏蛋的。
　　没有告别，没有只字片语。浅水迎上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弯弯，眼角下拉。
　　她说，“金先生，我们走吧，已经没问题了呐，明天去礼堂吧，我需要做弥撒，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祷告了，不知道父神会不会怪罪下来呢。”
　　
　　前面的是暗红色的空间，迈出步子，消失的时候破空出现了机械的‘咔嚓’声。
　　三页的剧目，莎翁的舞台。
　　你看，终点就在这里。是这里呢。




第 66 章

　　
　　
　　12
　　圆顶的建筑，圆弧形的门窗，明亮的色彩。这是个洛可可的礼堂，里面有着安徒生的故事，还有那些灰姑娘的少女。
　　头顶上的狭小天窗里光线下照耀下来，照射在底下的十字架上面，银白色的光，象牙白的十字架。蓦然的有种过于虚假的感觉，神圣的违和。
　　十字架的前方有着耶稣的神像，隐约中带着朦胧的飘渺错觉，映衬着背后的光晕让人看得着实不真切，模糊的五官，散涣的形状。
　　最前面的地方有着半人高的台架，上头摊开的纸张泛着暗黄的色彩，工整的印刷体字符在里头翩翩的飞舞，带着浓烈的传教意味，让人目眩。
　　
　　亚当和夏娃的第一个孩子名叫该隐，意为得到。接着他们又生了第二个孩子，取名亚伯。
　　上帝只享用亚伯的贡品。
　　该隐嫉妒亚伯，最终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弟弟。
　　上帝说——你不能克制自己的贪婪无厌，必会陷入罪孽的深渊。
　　
　　黑色书皮的圣经翻至创世纪第四章节，在该隐谋杀亚伯的那一部分，泛着淡淡墨香的暗黄纸张上有着淡淡的红色，诡异的和书页角落的印纹相对照，显示出堕落的美感。
　　扣跪在地的姿态，双手穿插摆放在胸口的位子，仰起头，弯曲腰背。浅水半合着眼睑，她在做祷告，圣洁莫名的告诫。
　　在这个洛可可风格的礼堂里，她祈祷，向上帝，向神明，不管存在与否，她在做祷告，还有那很久很久没有完成的礼拜。
　　她想到了哥哥，那个总是信仰神明的青年，乌黑的发遗传了仁慈的父亲，漆黑的眼半合起来透露就像母亲般的神韵，五官精致，举止儒雅，是哥哥啊，亚伯哥哥。
　　然后她想到了库洛洛?鲁西鲁，同样的黑发黑眼却又着不一样的气质，怎么说呢，她不怎么会形容，可是她明白的，先生是那么的温柔，对谁都那么好，真的是好人呢。
　　全部的闭上眼，不再是那种半合起来的姿态，她想到了那个山丘，土堆叠起来的山丘，不是很高，却依旧要扬起头颅才能看清上头的形状。
　　其实不需要说的，她很清楚换了身体的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弱小的到不需要念力就能杀死的地步，所以先生不需要说道歉的。
　　她看到了流星街，在那个垃圾堆叠的街道上，周围散发着腐朽的气味，还夹杂了那些粘腻的香甜气息。
　　她想起了先生说过的‘对不起’，在那个富力士先生创建的游戏里面，名字用上了违逆神明的贪婪，真是个适合的名字。
　　突然想到了先生说过的三个字——活下去。在她挣扎的时候，所以总结出来，先生还不能算是通缉犯啊，十恶不赦的坏蛋怎么会说‘活下去’或是‘对不起’呢？
　　日头下去的时候，象牙白的十字架上光晕淡了起来，蒙蒙的添加了少许的红，绛红绛红的，让人感觉到了夕阳的悲戚感。
　　浅水站起来，转过身的时候门口的光线太过刺眼，伸手挡了下，她看到金站在门口，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她走过去，面上挂笑，嘴角弯弯，眼角下拉，柔和的让人联想到驻扎天堂的使者，纯白的连衣裙随风摇摆，就像翅膀。
　　金看了握紧了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眉宇皱起来，表情带着那么些的严肃。
　　浅水歪了歪头，神情带着茫然，她不知道金想到了什么，不过不会是什么好事情的，也许有够坏。
　　她走上去，拉过金的手微笑，微抬了头，眯着眼说，“金先生，我们可以回去了，对了金先生希望晚饭吃什么呢？甜点的话我试试香橙穆斯，看样子是很好吃的，就是不知道做起来怎么样了。金先生会喜欢吗？”
　　她撇过头，语气有点怯怯，私自决定的餐点，要是富力士先生不喜欢怎么办呢，做出来没人吃的话很浪费的。她想了想，随后又说，“要不换成苹果派好了，金先生会喜欢的，里面可以放果酱还有杏仁，少放点糖就可以了。”
　　金听了顿了顿身子，咧嘴灿笑，反握住浅水着的手，修长的手指有着大大小小的口子，深深浅浅的凹凸不平，摩挲着他回答，“只要是浅水做的都不会差，对了今晚上可以烤鱼，上次说过教你抓鱼的。”
　　说着金停了下来，低头想了想转了方向，反拉着浅水向丛林走进去，不远的地方有条河，里面的鱼种类很多，抓上来也容易点。
　　浅水笑的柔和，仍由金拉着前进，手心里有着烫人的温度，很高，高的就像灼烧的火，可是……好温暖。
　　
　　+++++++++++
　　
　　到河边的时候浅水脱了鞋子，随手放在一边的草地上，踩到水里的时候冷的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臂上起来的鸡皮疙瘩，她低了身子盯着脚边上不时传过来的鱼，腻滑的感觉，有种恶心的错觉。
　　金挽了袖子赤了脚，站在水里盯着浅水的样子发呆，想了一些什么，然后忽视一些什么。他站在水里，低下头看着水里的鱼。积聚起来，碰到的时候一下子的散开。
　　浅水胡乱的抓着鱼，溅起来的水花粘在脸上，透明的像是泪，顺着纤瘦的脖颈流淌下去，钻进过大的领口，上面的伤口大大小小，堆叠起来就像符咒，一条条的要人命。
　　忽地她蹲下身子，抱着膝盖的瞪着水里的鱼，明明就在那里却怎么也没抓到，那种挫败感让她觉得不舒服，赌气的一动不动，嘟着嘴样子很可爱。
　　金看见了，突然冒出了恶作剧的念头，他走过去，捧着水泼洒，看到浅水明显的一个激灵，像是猫咪一般的甩着头发，白色的连衣裙黏在身上勾勒出干瘪的身材，半透明的质地让人看清了上面扭动的痕迹，很可怕。
　　她觉得很冷，湿透的裙子贴在身上，风势一过来就要打哆嗦。她埋怨的抬头瞪眼，却发现金的眼睛有些发愣，蓦地想到了什么，脸色刷的白了起来。
　　抓着有些大的领口，浅水低着头盯着水里的鱼，不时的窜动，她觉得好冷，手指用了力，泛着白。没等她回过神来肩膀上增加了重量，虽然不是特别重，她有些奇怪抬了头。看见的是金笑的灿烂的脸孔，爽朗的就像太阳，很热很热。
　　他说，“上去吧，鱼都抓的差不多了，烧烤的部分可要靠你了。”说着金伸手挠了挠头，笑容变的腼腆。
　　架了三叉架，浅水去了鱼鳞还有不能吃的部分，用树枝串起来插在地面上。看着窜动的火苗，暖黄色的篝火有着像太阳一般的颜色，很好看。
　　泛着鱼，浅水缩了缩脚，环抱膝盖的手越发的紧了紧，深深的勒出来不规则的褶皱，沉默了很久，篝火噼里啪啦的发出声响，她说，“金先生，对不起。”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可是她知道金想说的，也许不会说出口可是她就是知道。富力士先生是好人呐，带着阳光气味的富力士先生是她所向往的，那般憧憬的对象，现在……她说对不起。对着金，对着面前跳动的篝火。
　　她垂了眼，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穿鞋的双脚有着惨白的色彩，隐约可以看见上面蠕动的口子还是那些隐晦的筋脉。
　　数着脚趾，她说，“我喜欢金先生，可是我更加喜欢先生，金先生你知道吗，先生很像哥哥的哦，我的哥哥是个很厉害的人哦，什么都能得到第一的，就算是那些看上去能够绕晕眼睛的东西都能背下来，那样的人就是平常人嘴里说的天才吧，有个天才哥哥真的很好的呢。
　　我哥哥是天主教徒啊，会做礼拜，从来不违逆父神，有这样的哥哥是件很幸福的事情。非常非常的幸福。”
　　她停了下来，就像没有后续的故事停滞不前。她翻了下鱼身，伸手戳了戳试了下温度，看差不多了拿了串给金，笑了笑自己吃了起来。
　　头顶上的天空有着银河，仿佛发着光的银鱼，她仰头看着，嘴里嚼着烤好的鱼，一脸的满足。
　　吃完了他们回到那个一开始住的木屋，这里是贪婪岛，金?富力士创建的游戏岛屿，残杀不断，却又充满希望。
　　她拿着睡衣进了卫生间，放水洗澡的时候热气腾腾，脱了衣服对着镜子，看到身上交错的伤口，扭曲着显得格外狰狞。她笑了笑，然后定格着咳嗽，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直到口腔里充满了腐烂的铁锈气味才停止下来。
　　擦了擦嘴角，对着镜子笑着，唇角上扬在四十五公分的地方，练习过无数遍的弧度，虚伪的就连自身都能欺骗。
　　跨进池子里，水温正好，她埋下头让氧气渐渐稀薄，然后想到富力士先生不喜欢她这么做就坐了起来，依旧用着抱住膝盖的姿势她坐在池子里，歪着头发着呆，想着先生，想着哥哥，还有关于自己的。
　　洗好了澡换金进去，她擦着干燥的头发坐在床沿上，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写日记。走到桌子边上拿出之前买回来的笔记本。
　　金出来的时候她合上笔记本，放在边上说，“金先生，苹果派我放在冰箱里了，要吃的热下就可以了。记得不要冷吃，胃会吃不消的。”
　　看着金点了点头，她回到床上，蜷缩起来闭上眼，睡过去，也只是单单的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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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床的时候金难得的没有出去。浅水整理好自己，抱着床单到前院洗好了晒起来，准备早点的时候顺便把桌上的笔记本挪了挪位子，比较靠边的角落。
　　咬着面包，被子里装着乳白色的牛奶，浅水喝了口，看着金欲言又止的样子很是好笑，为了避免金不会被问题纠结死，她开了口，问，“金先生有什么事？”
　　被问到的金正了正身子，抓了抓翘起来的头发，眼神飘忽的不去看她，他说，“今天晚上，放烟花吧。”
　　她听了，愣了愣不过没多久就反应过来，嘴角拉扯起来，那是一种非常纯粹的笑容，点了点头，她说好。
　　
　　晚上的时候，浅水收了晒出去的被子床垫，叠好放在橱柜里。
　　习惯性的做了祷告之后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靠着扶手，看着发着光的天空。
　　金回来的很早，对着坐在台阶上的浅水露齿灿笑，放着烟花，点着火。
　　冲出云霄的火焰，压缩起来的火药在半空中绽放开来，形成明亮的花色，非常的漂亮。
　　浅水站起来，在那个曾经站立的地方开始跳舞，弯曲手臂，弹踢双腿，圆画轨迹的同时扣跪在地，嘴里哼着单音节的调子，是天鹅湖的那首曲子。
　　定格，她弯下腰剧烈的咳嗽，鲜红的血水溢出嘴角，本能的伸手擦了擦。没有站起来，在绚烂的烟花下她平躺在地面上，身下是那种倒着刺的草，扎的皮肤有些微的疼。
　　看着天空，头的旁边蹲坐着黑色的猫咪，通体的漆黑，异样的眼眸里散发着光晕，绿色的。
　　她笑着，闭上眼再睁开，虚空中凝聚出虚构的轮廓，黑色发，黑色的眼，精致的五官，一身的神父装束。表情神圣，死水般的眼里浮现悲哀的情绪，她看见他说，‘值得吗。’
　　扯了扯嘴角，她无声的回答，“值得的……亚伯哥哥，杀了你……对不起呢。”
　　
　　在那个简陋的木屋前方的地面上，有着爽朗笑容的男人环抱穿着纯白连衣裙的少女。
　　男人握着少女的手，露齿灿笑，那是仿佛阳光般的炙热。少女的表情安详，闭着眼，眼角弯弯，唇角弯弯。
　　他说，“浅水……我爱上你了呢。”
　　接着哭泣，放声大哭。仰着头颅，张大了口的悲泣。
　　
　　少女的时间停止了，永远的。
　　上帝降临，在这个没有灵魂的土地上。
　　祈祷吧，为自身，为所爱的人们进入天堂。
　　信我者，得永生。
　　阿门。




第 67 章

作者有话要说：这张为最终章，正剧到此结束，会有HE结局，但是只供应在2.14也就是过年的那一天开放，之后会锁起来，如果有兴趣的大人可以在那一天看下HE结局，没有的话，那么到这里也就是全部结束的时候了。
在此鞠躬，感谢各位对《娘子》的支持。
　　
　　
　　13
　　透明的落地窗，大片大片的落地镜，配上牛奶色的藤条椅，桌面上铺着格子布，中间再放上水晶瓶，里面插上一支今天刚剪下来的白玫瑰。
　　坐在窗边，在这种即使不是很冷却依旧察觉到少许寒气的气候中晒着太阳，让人会有种变成波斯猫的错觉，翻着肚皮挪动四肢，在空中划出好看的轨迹。
　　位子上的少女有着黑色发，长长的编着麻花辫的垂在两侧，身上穿着奇怪的服饰，绫罗绸缎包裹起来的身子散发着浓浓的悲情意味。
　　少女侧过头看着窗外的街道发呆，身边坐着同样黑发黑眼的男子，面无表情就连坐姿都显得一板一眼，刻板的不知变通。
　　他们在等人。
　　玻璃质的门推开，门上挂着的风铃传出清脆的声响，燕尾服的服务员恭敬的卑躬屈膝，说着欢迎光临。
　　进来的是个青年，漆黑的发，黑色的眼里死水黑潭。额头上绑着纯白色的绷带，映衬着肤色更为惨烈，白的凄美。
　　白衬衫下身一条黑色的西装裤。青年在门口顿了顿，伸着手摩挲着起皮的双唇，视线扫了一周最终落定在靠边的位子上。
　　走过去的同时青年说着，“一杯黑咖啡。”
　　落座的时候青年眯起了眼，一脸的满足，唇角似笑非笑。他看了眼仍然看着街道发呆的少女，笑意浓了几分，手指扣了几下桌面，青年开口，“慕容小姐，发呆是件很失礼的行为啊。”
　　少女转过头，眼神空洞神情木纳，她搅动了两下桌子上的咖啡，放了四五块的方糖，粘腻的发苦，垂着眼，她说，“鲁西鲁先生有什么需要知道的呢？问吧，我会全部告诉你的。”
　　青年笑了笑，耸了耸肩，一副的却之不恭，手指在脸侧点了点，抿了唇他问，“浅水的一切，我要知道的，只有浅水的一切。我想慕容小姐不会不知道的吧，毕竟从一个地方来的，不是吗？”
　　听到‘浅水’两个词的时候明显的可以感觉到少女的颤抖，脸上的表情转换的极为快速，最终却定格在悔恨的情绪上，微抬了头，闭上眼，她开口回答，用着讲述故事的方式，“学姐，学姐和我是同一个地方的，这个鲁西鲁先生已经猜到了。
　　学姐的家族是个世袭制的商业家族，富可敌国，除了黑道不沾染外其他的都有涉及，现在想想，学姐也是很无奈的呐。身为吸血鬼的她来说。
　　学姐是那个家族的二小姐，品学兼优，上面还有个哥哥，沈亚伯，取自圣经中创世纪第四章节，该隐和亚伯里面的亚伯，因为是长子又是个天才，被给予厚望也是正常的吧，虽然我并不这么觉得。
　　亚伯对学姐很好的，我们那里的习俗有些恶俗，重男轻女，所以学姐有那样的性子是很不容易的，有时候我会以为那是上帝的恶作剧，让一个那么美好的人存在在世界上，不是纯粹的玩笑吗。
　　可是学姐还是学姐啊，这是我知道的一切，学姐怎么过来的我不知道，可是最后我去学姐家的时候看见的是地狱，真正的地狱。
　　伯父死了，伯母也死了。亚伯坐在台阶上，同样是死了的。没有下人，没有管家，叫死了都没有一个人，只有三个人的尸体，唯独没有学姐的，从留下来的气味我知道那是吸血鬼。”
　　说到这，少女转过眼盯着青年的脸孔，直勾勾的像是在审视，却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什么的样子，她眯了眼，眼神朦胧不太真切，她说，“不过鲁西鲁先生，不可否认你的样子和亚伯的样子是那么相似，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让我都有亚伯还没死的错觉，当然，听你说第一句话就知道你不是他了，亚伯是天主教徒，可不像鲁西鲁先生一样逆神而论。”
　　青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态度。拉过服务员送上来的咖啡，用着勺子搅动了两下，没有放方糖，喝了口他说，“天主教徒啊，看来浅水的习惯也是从他那里学来的。不是个好习惯。”
　　停了停，他又说，“慕容小姐一开始就知道浅水是吸血鬼吧，身为魔女猎人的慕容小姐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猎杀？”
　　少女低下头没有回答。
　　青年没有追问，又喝了口咖啡似笑非笑的站起来，理了理衬衫，“多谢慕容小姐的情报，我很高兴，还有……”青年撇了头，睨了眼旁边的男人，弧度上扬了几分，“我会准时汇款的，希望下次合作愉快。”
　　对于青年的离开少女显得过于无动于衷，她盯着眼前的咖啡杯，搅动起来形成一轮一轮的漩，看久了她神情痛苦，接着开始哭泣，无声的，她说，“我有罪，上帝不会原谅我的，如果早点发现的话，如果早点发现的话，学姐她，学姐她就不会……”
　　黑发的男人面无表情的抱住哭泣的少女，冰冷的声线从嘴里传出来，他说，“回去了。”
　　窗外的天空湛蓝，湛蓝，湛蓝！很漂亮。
　　
　　+++++++++++
　　
　　街道上青年走的很慢，修长的身形加上俊美的脸孔无不在吸引异性的眼球，招蜂引蝶的脸。但他浑然不在意，半合着眼双手插在口袋里，唇角噙着十五公分的角度，精准无误。
　　忽地他停下来，眯眼盯着前面走过来的男人。男人抵着头，竖起来的头发看上去很硬，虽然没有刘海可太过低的幅度还是让人看不清表情，身上穿着蒙上灰的斗篷，露出来的手里拿着铁质的管子，即便距离很远也能闻到其中飘散出来的福尔马林的气味。
　　青年伸出手习惯性的摸索上起皮的双唇，扎手的感觉让他觉得异常安心。
　　男人在青年面前五步的距离停住，抬起脸，神情悲愤附带绝望的憎恨，他递出手里的铁质罐子，里面漂浮着眼球，一个有着深深的黑，没有眼瞳的漆黑，另外一个散发着诱人的红，金红色的。
　　他说，“这是浅水要我给你的。”
　　青年接过铁罐，看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唇角微扬，带着三分天真七分残酷，用着仿佛享受到至高快乐的表情询问，嗓音低哑，语气中夹杂让人迷惑的温和，“她呢。”
　　“死了。七天前。”男人有些激动，却被极好的克制住情绪，他冷着脸从斗篷下面拿出两样东西，那是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还有一部带着粉红色少女色彩的手机，他说，“这是她留下来的东西。”
　　“我以为你不会给我。并且……你想杀了我吗。金。”青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笔记本还有铁罐，意义未明的睨了男人一眼。
　　男人带上兜帽，整理好一切才回答，“我非常想杀了你，库洛洛?鲁西鲁，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可以确定，你没有感情。”
　　“多谢夸奖，在会了，金?富力士。”青年微微躬身，简单的施礼回应，笑意不变的看着男人消失在街道尽头。
　　停了一会，他笑了起来，十五公分的角度。抬头，他开口，语调感慨。
　　
　　——死了啊……
　　
　　++++++++++
　　
　　被上帝遗弃的土地，流星街有着美丽的名字却又附带了肮脏的人群。
　　坐在垃圾堆的高塔上，青年手里捧着书，从侧面看过去可以看见上面写着‘圣经’两个字，章节翻至创世纪第四章节，该隐杀了亚伯的那一部分。身边放着泛着福尔马林气息的铁罐。
　　娃娃脸的大男孩笑的一脸灿烂，他走到青年身旁的位子坐下来，伸手拿过铁罐子看了起来，两颗眼珠因上下的颠动上下漂浮，翻转着交换位子。
　　大男孩一脸的不可思议，祖母绿的眼眯了起来，带着惊诧的口吻惊叫起来，“团长~这是小小姐的眼睛啊~团长真是无情~小小姐死了都没什么反应的说呐~小小姐真可怜~”
　　青年瞥了大男孩一眼，转而又盯着圣经，像是上面有着花，一遍一遍的不知厌倦，神色不变，他说，“侠客，注意言辞。旅团利益优先，其次才是个人。试探这种方法对我来说行不通。”
　　大男孩看自讨没趣，切了一声放下铁罐子转身就走。
　　青年看了眼，目光落到铁罐上，漆黑的眼越发深邃起来。看了一会青年转过头，继续翻阅圣经。
　　
　　天色暗了下来，青年合上书，站起来的时候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部粉红色带着少女气息的手机，按下播音键。
　　稚嫩的嗓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夹带了少许的机械化音调依旧可以想象出本人的柔软，眼角弯弯，唇角弯弯，笑的祥和腼腆。
　　
　　——先生……库洛洛……原来，我爱上你了呢，不是喜欢，是爱上你了呐。
　　
　　虚无的空气中凝聚了散涣的人形，少女的样貌，她伸出着双臂环抱上青年的脖颈，唇角弯弯，眼角弯弯，用着极为深情的表情诉说着甜蜜的爱语。
　　她说：
　　
　　——库洛洛，原来……我爱上你了呢。
　　
　　重播键循环，声响一遍又一遍，回荡在没有人的垃圾场。
　　“啪嗒”停止。
　　青年看了眼脚底下的碎片，似笑非笑。
　　回总部的路上青年碰到了一场屠杀，他停下来饶有兴趣的从头看到尾，有些匪夷所思的分析者全灭的结局。
　　正当他想的出神，脚边上出现了一个孩子的体形，按照外表来说应该三四岁大。
　　他看着那个孩子爬到尸体旁边张口啃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或是孩子的什么举动让他联想了某些事物，青年笑的温文，用着极为绅士的步子走上去。
　　贯穿孩童身体的那一刻，青年眯了眼，双唇动了动，轻声呢喃，“要死，必须在我手上啊。”
　　甩了手，蹲下身拉过孩童身上的衣服擦了擦手，青年站起来，笑意儒雅。
　　
　　——库洛洛……原来，我爱上你了呢。
　　
　　垂眼，地面上绽放开绚烂花色的血浆描绘出诡异的图形，青年闷声轻笑，他回答，“真是可惜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张为最终章，正剧到此结束，会有HE结局，但是只供应在2.14也就是过年的那一天开放，之后会锁起来，如果有兴趣的大人可以在那一天看下HE结局，没有的话，那么到这里也就是全部结束的时候了。
在此鞠躬，感谢各位对《娘子》的支持。




后记

　　
　　
　　后记：
　　
　　话说开这个坑的到现在的完结也有大半年了啊。
　　
　　说实在的，其实一开始并不是很想开这个后续。原因吗，大人们也知道，前传的争论很多，叠字太多，故事情节太过重复，活着更有甚者扔砖块。
　　
　　看到砖头的时候说不失望是骗人的，毕竟都是我的心血。关于《鬼蝶》我之前就有说过，那是我换号开的第一个坑，完结的第一长篇坑（现在可以说是第N篇了，速度上去了，留言也少了，OTL），所以意义不言而喻，不止对于我，对于这个ID来说都是有重大意义的。
　　
　　完结《鬼蝶》的时候，是因为没什么爱了，没有留言，没有收藏，更加没有点击，潜水BW人士真的很多啊（擦汗），现在想来又还有点心懵啊。
　　
　　关于这个系列，我想说的是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我想写个温婉的孩子，也许是因为看了《流星年华》吧，对于里面的深云真的是萌的欲仙欲死，所以但是就立志动笔开了坑。
　　
　　之后的事情理所当然，浅水出现了，本来不想让浅水背负上吸血鬼的罪名的，毕竟如果成了吸血鬼之后的情节啊什么的都是非常的麻烦啊……（望天）
　　
　　可是最后写着写着就成了吸血姬，不是吸血鬼而是吸血姬，各位大人应该知道的吧，吸血鬼和吸血姬的差别在哪里，一个畏惧阳光，十字架，大葱，还有圣水，当然还有上帝，吸血鬼不能进入礼堂，就算信仰神明也不能参加祷告啊礼拜一类的行为，不过吸血姬就不一样了，吸血鬼不能做的吸血姬都能做。
　　
　　再笼统一点来说之所以让浅水成为吸血姬还是因为信仰这一点，本文一开始的配对设定就是团子，也就是库洛洛?鲁西鲁，像库洛洛这样一个厌恶神明的人，如果配上一个信仰神明，并且本身还是属于违逆神明存在的吸血鬼的话，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其实的其实的其实，我就是想知道这一点。然后开了坑，第一步完结的时候想表达的只是浅水关于自身的罪孽，对库洛洛至深的厌恶，可是却又忍不住想要去喜欢的那种淡淡的感情。
　　
　　再到现在的《娘子》，从身体上的违和延伸到精神上的，《鬼蝶》的最后我说过，第二部的浅水会是强大的，强大却不是万能的，因为浅水的个性已经局限了她的行为，过于超标的行动她是不会去做的，就像在《娘子》第一卷的结尾，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浅水是不会杀人的，并且在知道所杀的人就是自己喜欢的罗利的时候，浅水是非常痛苦的。
　　
　　只是再怎么痛苦杀了还是杀了，浅水是吸血姬，却不是神，所以没有办法恢复已经没有求生意识的人。再者，第一卷中的罗利?韦恩斯是一个伏笔，对于出场的明镜。
　　
　　其实说穿了，《娘子》以及《鬼蝶》说的都是单个的故事，穿插分线剧情，汇总起来所述说的一个名为沈浅水的个人故事。
　　
　　有人说男主的存在感不强，还有人说《娘子》其实是个披着同人皮的原创文，其实也不然，我想写的是个不参与剧情的故事，一个独立的人物。
　　
　　穿越是普遍的，而我本身也喜欢穿越，所以题材是穿越文，如果不萌穿越的话有可能这文就是原著里面的人了，一个不知道剧情的人物，原著里原本存在的人物。
　　
　　（笑）完结的时候我那个一身轻松啊，毕竟又是二十几万字啊，比较有成就感，可是为什么收藏和留言这么少呢（皱眉，抽烟）
　　
　　也许是因为题材比较冷门吧，或者是我功力不到家的关系，《娘子》会不会受到好评我不知道，关于完结的东西我一般不太会回头看，我只会在意新坑（摇头，真不是个好习惯），不过像《鬼蝶》一样的争论，我还不是很想看到。
　　
　　再来谈谈库洛洛和浅水的感情线吧。
　　
　　对于库洛洛来说，浅水不过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所乘飞机上一个少女而已，或许有足有的理由产生兴趣，不过还没有到重要的级别。
　　
　　在会潘多拉，获得梅比乌斯，其实主线还是以死人炮灰做铺设啊（望天）。库洛洛从来不会停止脚步，他会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依旧以旅团为优先，旅团是第一位的，第二位的才会是自己，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浅水能够做的只能是等，等库洛洛回头，等库洛洛找到她，她能够做的只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以用上雏鸟理论，浅水认定了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到的库洛洛，所以产生莫名的依赖感，从不明显到最后的不想分开。
　　
　　浅水有她的自私，如果真的像圣母一样博大胸怀的话，浅水可以不杀罗利，也可以让窝金一开始就不死，可是她没这么做，她挣扎过，思想斗争过，然后才决定杀，或是救。不然就是全然的漠视。
　　
　　贯穿两部作品是那只叫尸子的黑猫，那也是个伏笔，应该没有人想到那只黑猫就是浅水的哥哥吧，《鬼蝶》中浅水最多想到的是明镜，明镜是个配角，出场次数不多，可是她也是重要的，明镜知道浅水大部分的事情，包括身为吸血姬，包括她的家庭。
　　
　　《娘子》中间开头出现最多的是明镜，当明镜出场了后就换成哥哥，因为那只黑猫就是浅水的‘亚伯哥哥’啊（笑），没人看出来吧。那我就成功了（兴奋ING）。
　　
　　这文不会有后续了，全部完结，其实最后章并不能算是结尾吧，在我印象里浅水的死亡才是最好的。库洛洛不能爱上任何人，如果爱上了那就不会再是那个黑暗帝王了。结果嘛~让我自私一点吧，通过浅水的死让库洛洛记住曾经有个少女配在他身边，偶尔的时候能够想起来，在某些人做和浅水相同事情的时候能够记起来。我觉得这样子的库洛洛才是最好的。
　　
　　爱情啊，恋爱啊，恋人啊什么的，库洛洛是不能拥有的，或许能够存在逢场作戏，可是当库洛洛真的爱上某个人的时候，我觉得那是种悲哀，对双方来说都是。
　　
　　与其两个人痛苦，还不如一个人承受来得好，这是我的想法，所以最终我让浅水死去。在金的身边，金是个好男人（抛妻弃子这个不算），总体来说金是个好男人，在浅水死亡的时候有金在身边是最好的，没有痛苦，平静的等待死亡。
　　
　　其实全文我萌的地方还是最后库洛洛的那句‘要死，必须在我手上啊。’多么有爱，这样的库洛洛才有味道。
　　
　　好吧，本来开始的时候我没想过悲剧的，可是越到后来越发现，库洛洛的爱情根本不存在喜剧，于是改掉了。
　　
　　当然最后一章可以说是挽回一点什么吧。可惜本人只打算开锁一天，2.14也就是过年的那一天，再次特别申明，本人只会在那一天开锁，过了那一天就会锁掉。
　　
　　如果有兴趣的大人可以进入看。很短，但是个好结局。
　　
　　好了废话了这么多，我也告一段落了。
　　
　　在这里宣传下我下个坑吧，是网王的同人，全然的颠覆，涉及黑道军火，没有校园，没有网球，整个除了原著人物性格不变之外没多少原著剧情，是群穿哦群穿~
　　
　　←戳戳。网王同人哦~
　　
　　在此鞠躬，感谢追文的大人，也感谢进来看过文的大人，本人至上最高的祝福。退场抽烟去了。
　　

　　
　　库洛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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