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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新的版本,内容改动不大,部分修改
只是把十章内容拆成二十九章而已
希望各位喜欢~~ ^0^Y
　　我的名字叫做百里傲，很有小说味对吧？这都是因为我妈，我妈是个忠实的小说迷，他一直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一个小说般的名字，现在，她终于实现了他的梦想了。
　　莫斯科的天气很冷，我在这里都住了好几年，在附近一间普通大学当法文教授。25岁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应该不是很老吧，事实上因该还是很小。
　　我有个哥哥，他叫百里谦，我觉得我们两兄弟的名字很讽刺——傲与谦，这都是老妈的杰作。但这不是讽刺的原因——我本人觉得，我哥他更有霸气，他是伊朗最大宝石商人，要在那种地方做生意，不容易啊！而我，只窝莫斯科里当教书匠……惭愧。
　　前几天，我哥给我写信，叫我去伊朗看看他，也好，因为我已经有两年没见过他，和他那对同卵异性双胞胎。双胞胎的哥哥叫思缪，妹妹叫绫熙，今年才8岁，上次见他们是五年前的事。
　　说来可怜，他俩的妈妈，我的大嫂是死于难产，两个小可爱从小就失去母亲，其实我每年都有代大嫂写信给大哥，叫他早点为两个小可爱再找个妈妈，可是大哥他一直没表态。这次正好，顺便去问问他，他到底想怎样。
　　今天一大早，我就搭上前往伊朗的飞机，正当百般无聊时，一个耳熟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这不是小白吗？想不到在这里也能看见你哦！”
　　这位长着一张颠倒众生，电死所有女人的俊脸，却毫无自觉，老把我身边的马子钓走的男人，就是我的同学兼其中一个责任编辑兼表哥兼床伴，周珺恺。别看他一副吊儿郎当，他曾经可是国际刑警。
　　“是你啊，真是作孽。”我淡淡地说。
　　“哟，不是我的工作太忙，我一定会去莫斯科，天天把你锁在床上。”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蛮忠于欲望的嘛……”男人啊……“哎，我记得一年前见你你还是在做国际刑警的哦，现在你又跳槽到哪里了？”
　　“没有啦，最近有一个不太出名的历史学家雇用保镖，我看那个薪水还不错，就跳去帮他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脸上的微笑像一只偷腥的猫。
　　我挑挑眉，“历史学家？我记得你高中和刚上大学时都很喜欢历史的哦……那个人，不会是你的老同学吧？”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岔开问题问道：“你乘这趟飞机，应该是去看谦哥吧，你也是的，好歹人家也是你的亲哥嘛，怎么可以两年不去看人家呢？”可能是我的错觉吧，我觉得他脸上的弧度越来越大。
　　“你三八个什么？这是我家的家务事，你这个旁系的少在这里罗哩吧嗦的。”看见他的脸就不爽。
　　五个钟头前，飞机还飞得相当稳定，但是，还是俗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从五点零一分开始，不是我瞎扯，我却实是看着表的，从那一刻开始，机身在不停地摇，大概摇了半个钟以后，我的意识就开始模糊，隐约听见失事啊，跳机啊什么的，而我身边的周珺恺从半个小时前就一直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大概又过了十五分钟，我突然清楚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和屁股下的椅子突然消失，失重的感觉令我的心寒了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我不是在机舱里吗?莫名而来的猛烈撞击的痛感和致命的窒息感，再加上内心的恐慌，意识突然消失，眼前一黑……大哥对不起想不到我这么年轻，就要去见马克思了……
　　色魔表哥啊，其实我还满喜欢你的，可惜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了……
　　
　　咚、咚、咚，是人走路的声音……“啊，这个人醒了，要去叫王爷吗？”“那我去叫王爷来一下吧。”是人说话的声音。
　　我缓缓睁开眼睛，是天花板，再看看旁边，一张温文儒雅的俊脸映入眼帘，“太好了，终于醒了，桃子，把大夫叫过来。”“是，王爷。”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头走了过来，色迷迷地摸够我的手之后，对了那个青年说了一大堆中医术语，又开了一条方子就走了，然后那个青年又走了过来。
　　“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他温和地问。
　　先等一下，“是你……救了我？”
　　“嗯，”青年点点头，“你还记得吗，你从天上掉下来，刚我掉在我的船附近，我还以为被人袭击呢。”
　　哗！从天上掉下来，难怪这么疼，“谢、谢谢……王爷的救命之恩，在下必定涌泉相报。”看他这身COSTPLAY式的古代装扮，再加上刚才好像有人如此称呼他，我这样叫他应该没问题吧。
　　青年忽然好像有点羞涩地问：“未请教姑娘的芳名……”
　　我的脸色突然一沉：“在下是男的……”他们太过分了，个个都是不长眼睛的家伙，“在下复姓百里，单名傲。”
　　“呃……原来是百里公子……哈哈，哈哈……”青年干笑了几声来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王爷，其实我是从外地来的，对这里并不了解……王爷您该如何称呼？”
　　青年看了看周围，把房间内所有下人全部撤下后，才道：“镇南王李颜，字安璃，太宗的十皇弟，封地在钱塘一带。”
　　是皇室的人啊，难得，居然如此有亲和力，“当今圣上是……”
　　“唐高宗，皇兄的第九子，说起那孩子啊，皇兄生得他早，即使我这个做叔的，还是比他小了七八岁。”
　　唐高宗？我依稀记得好像叫李治，到后来时，在他身边好像还有个什么人……忘记了……
　　“百里公子怎么会从上面……下来？”李颜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但询问时语气却不失仪态。
　　“这个……”他可考起我了，要怎么告诉他？其实我是从两千年以后的未来来的吗，说出来谁信？但附近也没有山崖之类的东西……“嗯……在下原本在练轻功，可是跳到半空时……”
　　“遇到偷袭？”他猜测。
　　我摇摇头。
　　“你原本有内伤？”
　　摇头。
　　“嗯……”他低头思索了片刻，似乎没有答案，“那到底是为什么？”
　　“……脚抽筋……”这是我想到最好的答案。
　　得到答案后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转而又微笑着安慰我：“没事没事，抽筋事小，性命事大，公子下次切记要小心保重自己。”
　　我很喜欢这个人的笑容，温暖有生气，温柔又有安全感，像春风一样的笑，“王爷……”
　　“怎么？”
　　“王爷的微笑……很迷人。”
　　“是吗？”他嘴角那抹优美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但公子就算不笑，已经把本王的三魂七魄迷走了。”
　　他不调笑我，我还不发现，李颜竟比我高出半个头！他缓缓向我走近，而我则本能地后退，哦，拜托，甭靠这么近，很有压迫感。
　　他伸出手抚向我的脸颊，嘴里似乎喃喃地说着什么：“你是人，还是鬼……”表情有点诡异。
　　“王爷……”
　　“抱歉，”他受回手，付上赔罪的笑容，“公子想去那里？本王可以送你一程。”
　　“在下也不知道改去那儿……”我的目的地不是这里……
　　“如果公子不介意，本王正打算回长安，公子愿意随本王回长安吗？”
　　“长安？”
　　
　　无惊无险，又到终点，“这里就是都城长安。”
　　记得当初我准备去西安旅游时，色魔表哥介绍了一大堆关于西安的历史——西安，也就是唐朝时的首都长安，它是当时亚洲三大经济中心之一，与邻国交流甚广。简单地说，就是很有钱，十分有钱，非常有钱，看，街边连个乞丐都没有，再看，那些花街柳巷的生意正红火着。
　　临别前，李颜还硬塞了些衣服和银两给我，“保重啊百里公子，希望这些钱能帮上忙吧。”
　　我真是幸运啊，初到异地就遇到好心人，即来之则安之，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
　　唉！！之前的狗屎运难道已经吃完了吗？奈何找了一整天，现在都华灯初上了我还这副落迫样。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也不知道晃到哪里，只觉得这个门口还挺干净的先座下来歇会儿。
　　“喂，你还好吧？”脸被人轻轻拍着，让我无法再打盹。
　　“别坐在这里，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晚上会很冷的。”那个悦耳的声音又响起，他似乎没有放弃的意思，不过这次的语气少了几分耐性。
　　装着没听见，继续打盹。
　　突然，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把我抱起来，像飘一样移动起来。
　　我立刻睁开眼睛：“不好意思，麻烦你把我放下来。”
　　“幸好我没有看错，你真的是男人。”阎武带笑地说。
　　天啊，终于找到一个长眼睛的了，他居然第一眼就认出我是男人，好感动啊……等一下，我干嘛说得像个变态一样……
　　“公子好臂力哦，居然那么轻松就抱起一个男人。”我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血管在猛烈跳动，居然抱起男人，难道他就不怕别人误会吗？
　　“你很轻啊，抱起来一点也不费力，像个女人一样。”那人不冷不热道。
　　我上下打量了这个少年不下十遍，好啊，想不到这个时代的小朋友这把年纪，那张嘴就如此……恶毒。
　　他把我带到偏厅，由于灯光太暗厅内的陈设不能看得太清楚。我坐在离我最近的椅子上，他叫了下人沏茶，然后才问我：“你叫什么？”
　　“百里傲，”我环顾了厅内一周，“今天刚从外地来的，对贵境了解不多。”
　　阎武忽然瞠大眼睛看着我，仿佛看见鬼一样，“什么？你说你叫什么？”
　　“嗯，在下复姓百里，单名傲。”他不会这么年轻就有耳背吧，可惜啊……
　　“你叫百里傲，你真的叫百里傲？”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少年的脸色忽然褪了不少，苍白得可与纸媲美。
　　“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叫百里傲。”他有完没完？
　　“你的字是什么？”
　　“是……”糟了，这东西我倒没想过，“我的字是……月柳！”色魔表哥又救我一次了，月柳是他前度女友的名字，记得我以前老叫成“花柳”。
　　“月柳啊，不是柳月，不是他……”他苦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是我失踪已久的朋友，抱歉。”
　　“世界上同名同姓的太多了，你就看开点好了。”
　　“你俩不但同名同姓，而且长得一模一样，是真的，你的一举手一投足，都与我的朋友如出一辙，所以我才会……认错。”
　　这样的话，我也无话可说，莫非要我告诉你这就是平行宇宙的奥秘，这边有一个我，平行世界也有一个同样的我吗？我只是个普通人，不可能更改历史，所以我是死也不会告诉你的，少年，原谅我吧……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姓名。”
　　“你叫我阎武好了。”他的神色又重新振作，果然是年轻人。
　　“你姓阎？”
　　“不，你这样叫我就好了，毕竟你比我年长嘛，对不？”
　　我有点惊讶，他怎会有这样的认识？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他怎么知道我比他大呢？“你多大？”
　　“二十，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已经二十有几了吧？”
　　二十五！好眼尖的孩子……以后要小心一下他……
　　他似乎在揶揄我似的对我浅浅一笑，“走吧，厢房在这边，今晚你就在这里住下来吧，明天我帮你找工作。”
　　我的狗屎运又发挥作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新的版本,内容改动不大,部分修改
只是把十章内容拆成二十九章而已
希望各位喜欢~~ ^0^Y




第 2 章

　　如果平行宇宙说真的行得通的话，在这个世界里不但有另一个百里傲，而且还会有另一个百里家——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平行宇宙说最好的实证。
　　百里谦，百里家的户主，百里柳月的哥哥，这个人，除了衣着打扮以外，其它的是与我那个大哥完全相同的：他也有一个叫百里傲的弟弟，也有一对同卵异性双胞胎，哥哥也是叫思缪，妹妹也是叫绫熙，唯一不同的是，双胞胎已经17岁了。
　　“百里先生，这位是我一个从外地来的朋友，叫百里傲，他在这里就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希望先生可以一并收留他。”阎武十分诚恳地请求道。
　　户主就是户主，尽管十分惊讶，也只是眼睛稍微瞠大了点儿，他惊讶是正常的，因为连我自己也相当惊讶——昨晚打水洗脸时，不经意看见水中的自己，不禁吓了一跳，这个！我肯定，这个绝对不是我！脸虽然是一样的，但本来的我绝不是长发的，这个快过背的长发不是我长出来的。天啊！我怎么现在才发现？莫非我的脑子真的灌了些海水进去？
　　明显，穿越时空的只有灵魂，身体，可能还在另一头，希望它只是重度昏迷，而不是死亡。
　　“听阎武说，你的字叫月柳，是吗？”百里老爷不紧不慢地问。
　　“是的，老爷。”
　　“可惜啊……你为什么不是月儿……”
　　他虽然已经是压低音量来说，可我还是听到了。
　　可惜吗……我浅浅一笑，或许吧，“生死有命啊，老爷……”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我刚才的话，若有所思地瞅了我一会儿：“百里家收留他也可以，可是，百里家也不可以白养你，你待会儿跟阎武去东西市，阎武，教他一些简单的活儿，好好带他一段时间。”
　　“是，百里先生。”
　　“月柳，在这里要注意些地方，例如，西厢房，晚上的时候最好不要去西厢房的水莲池，晚上的水莲池害挺危险的。”
　　“哦。”西厢房，水莲池？《美女与野兽》的西厢房吗？
　　“你俩都下去吧。”
　　唐朝时，市和坊被严格分开，市，做买卖的地方，坊，让人住的地方，百里府就坐落在城西的紫竹坊。市分为东市和西市，东市专门做本地买卖，西市则做外地买卖，而且晚上绝不做夜市……其实我也记得不太清楚，色魔表哥只跟我说了几次，那时我也没认真就是了。
　　“月柳兄……”阎武刚开始说话就被我打岔，“叫月柳就好。”
　　“好的。”他又是浅浅一笑，我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月柳，我先跟你介绍一下百里家的家族生意。百里家是专门经营宝石买卖的，翡翠、软玉，青金石，东海珍珠，应有尽有，他们的店号叫尚品轩，东市的是总店，西市的是分店，呃……你跟着我就好了。”他顿了顿又说，“或许等你熟练后，你自己可以东西市两边走。”
　　“那些等我懂了以后再说。”
　　他首先带了我去东市，讲解了一下宝石的简单鉴别，又分析了附近市场走势如何，“同种软玉，这是尚品轩的碧鹄珏，这是隔两条街的双鱼珏，你是买东西的人，你会选谁的？”“当然是尚品轩的，光是看造工，鹄就比鲤要好。”“这就是尚品轩生意兴隆的原因。”尚品轩所用的宝石工匠，几乎全是官营级的，这也难怪，那里的待遇比官营的商号还要好。接着，他又带我把东西两市逛了一遍。
　　“长安真的很热闹。”中午，他带我去一间酒家吃午饭。
　　“月柳，要吃什么尽管点，这顿我请客。”
　　阎武特意了包下一个厢房，让我有一个较好的环境用餐，“包这个厢房要多少钱？”
　　“不贵，才二十两。”
　　我惊讶地眨眨眼，二十两，够一个数口之家吃上两三年了，“百里府账房的钱你可以随便支的吗？”
　　“我自己也另有收入，干吗用他们的钱？”阎武略带不屑地说。
　　什么？另有收入？“你不会年纪轻轻就做些伤天害理的事吧？”他才二十岁哎！
　　“你就不能多往好的方面想吗？总之，我另外的收入是我用辛勤汗水换回来的，你想多了。”无奈又不屑的目光立刻射到我身上。
　　“小人”果然都是难养的，我啜饮了口茶，“大人”不与“小人”计，我大他五年，忍他是应该的……
　　就在我努力忍耐的时候，又听到对方的催促声：“你在发什么呆啊，还不快点菜，你不饿吗？”
　　
　　我在百里府大概住了一个半星期，全府上下的人都基本根我混熟了。
　　“小月啊，帮王大妈提桶水进来。”负责厨房的王大妈是个很热忱地欧巴桑，和蔼可亲，是妈妈的感觉。
　　“哎！”我应了一声，快步跑向水井边打水。
　　水是打到了，可惜太重了点，“还是提半桶算了。”
　　忽然，一只白皙的手把水桶提起，“送去厨房的吧，我来好了。”
　　“思缪少爷，这怎么可以？这是下人的工作……”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我投以浅笑。
　　这个思缪与我侄儿有着天壤之别，他十分沉静、内敛、稳重、不轻佻，与他妹妹绫熙截然不同，他俩真的是双生子？
　　“哥，月柳先生。”一个细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早上好，绫熙小姐。”我尽量绅士地向百里家的大小姐问好。
　　瞧，这个就是百里老爷的掌上明珠百里绫熙，别看她现在好像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其实是一肚子坏水，若不小心点，被她吃干抹净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呢。
　　思缪把水放在厨房门前，“绫熙，注意一下仪态，一大早来厨房干吗？去，回去吃早饭。”“大哥陪绫熙一起用早膳，好吗？”
　　思缪没说话，却跟她一起回去了，我目送他俩的背影，心中不禁叹了口气，其实思缪是很疼自己这个坏水的妹妹的，尽管嘴巴有点严厉——这个大哥的爱还真是深沉啊！
　　其实我总觉得，绫熙作为一个生于古代的女生，以她的身高会不会傲人了少许呢？——我已经一米八零，她几乎与我齐平，而且，唐朝以肥为美，看她，窈窕得可以，若她在现代是标准的衣架子……
　　“喂！”
　　正当我想得入神时，阎武不知从哪里跳出来，我吓得连忙退后三步，“干吗一大早有事没事地出来吓人？”
　　“什么有事没事，你才有事，干吗盯着绫熙眼都不眨一下？”阎武眯起眼睛质问道。
　　这小子是以跟我拌嘴为乐吗？“你哪知眼睛看见我盯着小姐？”
　　阎武眨了眨眼睛，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掩住嘴巴：“莫非你对思缪有……死心吧，思缪早已心有所属。”
　　我没吭声，直接转身走人，好歹长他五年，跟小辈拌嘴我不是我做的事情。
　　“你是不是觉得绫熙有点奇怪？”
　　他终于转入他要说的主题了，我这才停下来：“我只是有点好奇。”这里好歹是古代。
　　“少爷跟小姐，真的是亲生兄妹吗？他俩虽然长得很想……”
　　阎武稍稍敛起轻松的表情，“何处此言？”
　　“没什么，只是单纯的直觉，他俩一点兄妹的感觉都没有，哥哥对妹妹不亲昵，妹妹对哥哥太亲昵……”我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说得直一点就是他俩根本不像兄妹，反而像恋人。”
　　“月柳你这个人，该怎么说你好呢？是你的眼够尖，还是他俩的戏太差？”
　　我挑挑眉：“戏？”
　　“反正你住进这里迟早都会知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跟我来。”
　　他还是如常地带我熟悉长安城，大概逛了四五个小时后，他把我带到一个人烟稀少的湖畔，“这里风景如何？”
　　“很不错，凉风习习，让人很想睡一觉。”古代的空气真是清新，难得来到这里，多吸几口。
　　“你也知道我叫阎武，不姓百里，所以我不是百里家的小孩，但是我在百里家长大，和百里兄妹是儿时玩伴。”阎武捡起一块小石子，仍进湖里，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水纹，波动的湖面就像阎武内心的心湖。
　　虽然不是百里家的孩子，全府上下都叫他阎少爷，证明他在百里家的地位与百里兄妹几乎是平起平坐的。
　　“这个湖，我们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阎武的薄唇勾起一抹从未见过的温柔微笑，“记得当时思缪经常跟我塞凫（fǘ）水，别以为我们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就身娇肉贵，其实我们对自己的锻炼从未中断过。”
　　“就在我们十岁那年，百里老爷带了一个长我们两岁的孩子回家，他不是中原人士，是来自一个叫东瀛的海上岛国，他有个很好听得名字，芳树，壬生芳树。芳树是个很沉静、内敛、不轻佻的人，平时不苟言笑，这是因为他是那种身体力行的人，他十分爱护小他两岁的我们，我们犯了什么错，他总是第一个站在我们前面保护我们的人。”
　　“可能就是芳树这种稳重的性格，令绫熙从小就对他芳心暗许，这个，就连老爷也看得出她的心思，再加上老爷也很喜欢芳树，就把十三岁的绫熙许给了十五岁的芳树……他俩的婚姻本来是很美满的，美满得连旁人看见都会羡慕，可惜，好景不长……”
　　“就在同年年底，长安爆发了可怕的麻风，绫熙不幸地染上了……”阎武黯然神伤的表情，好像快要哭一样。
　　我倒抽一口冷气，天啊，麻风在这个年代跟天花、爱滋没啥分别，如果我也染上的话，那就完了。等一下，话题扯远了，“绫熙她……”
　　“她跳进水莲池，她当着她的丈夫、她的兄长、她的朋友的面前，纵身跳进开满莲花的水莲池里，”他又把一颗石子掷进湖里，“绫熙不熟水性，大家心里明白，她跳进去等于自杀，本来自己妻子死了已经够伤心的了，想不到他的大舅子思缪和他的妻子一样疯狂，一并跳进池里。”
　　哦，可怜的恋妹情结。
　　慢着，他说绫熙在四年前就死了，那现在地绫熙是谁？
　　莫非是……我无言鸟，果然不能小觑耽美的力量……＝ ＝|||
　　阎武大概看见我的表情，“你的心里面好像已经有了答案，要确认一下答案吗？”
　　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好像知道了些很不得了的事情……所以我就说嘛：讨厌知道秘密……”
　　他看着我颇木讷的表情，忽然深深吸了口气：“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我？人还是鬼？”终于扯到这个上了～～
　　他看着我惊讶又有点为难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有些事可能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很清楚，”他顿了顿，“你不是百里柳月，但是，你现在使用的这个身体是百里柳月的。柳月已经失踪了好几年，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他的，百里家会毫无芥蒂地接受你，不是因为你是我朋友，而是因为这个身体。柳月是百里兄妹的叔父，他两兄妹从小就喜欢叔父更甚生父，你就当是我拜托你的也好，可怜那对兄妹也好，请你代柳月好好地继续爱他俩，可以答应我吗？”
　　阎武乌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注视着我，“比起百里兄妹，其实你才是最爱百里柳月的人，对吧？百里兄妹再怎么喜欢柳月，都不过是出于亲情……”我迎上他的目光，“柳月失踪，最伤心的应该是你，你付出的不是亲情，是爱情。”
　　我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同情心泛滥，只是单纯地觉得现在阎武的表情十分令人心疼，心底有个声音促使我伸手抚着阎武光滑的脸颊，“可怜的孩子……无法想象你为了柳月，你在多少个美丽的夜里流下了你不能轻弹的男儿泪，柳月真是罪孽深重，对不起……”
　　他怔忡了片刻，突然把我拥进怀里，伏在他怀里的我可以清楚感受到他的颤抖，“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是不是柳月，我都要先在这里，谢谢你……”
　　
　　在阎武的指使下，我在深夜时分来到西厢房的走廊上，果然，就在走廊的阴暗角落里，有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嘶！”是布料被撕裂的声音，有一张类似人皮的东西被丢弃在地上，接着，三条银光从身旁闪过，那是什么？不等我反应过来，一把锋利的刺刀已经抵着我的咽喉。
　　“怎么是你，月柳先生？”
　　这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脸——一张充满东洋风味的俊脸，没有大唐男子的硬朗阳刚的气质，也不至于像日本女子那样阴柔，他是界乎于两者之间，站在两者间的中点，取得两者的平衡——总之，他长得很漂亮。
　　“原来真的是你啊，芳树，那另外一个一定是思缪了，对吧？”我打量了一下芳树的衣着，很好，从这个角度往下看景色不错，前襟完全被人扯坏了，雪白的胸脯完整地映入眼帘。他给人的感觉虽然是偏纤细了点儿，但我从刚才那一瞬间的动作就知道，在这儿纤细的躯体内，隐藏着可怕的杀伤力。
　　一个与绫熙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生向我走来，他把芳树拉回怀里，帮对方整理好前襟的衣服后，有低声吩咐了几句，芳树便跳上屋顶走了。
　　“月柳先生，阎武那浑小子应该把我们的事告诉你了，对吧？”慵懒中带着点笑意，这就是真的的思缪。
　　“阎武一直都很担心你俩，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
　　“嗯……既然你听了阎武那个版本，那我这个版本你是不能不听的了……”思缪无奈地笑了笑，“当年绫熙从这里跳进去的时候，我的理智几乎要崩溃。很多人都不知道，就连阎武都不知道，其实，我也爱上了芳树，皇天在上，绫熙有多爱芳树，我就是她的两倍。当我得知自己最爱的人成亲了，新郎却不是我，你可以理解我的心有多痛吗？原以为他俩成亲了，我这个秘密会一直跟着进棺材那天，可是，绫熙死了，那我怎么办？不理芳树的伤痛，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吗？我做不到；不理自己的痛苦，一味安抚他的丧妻之痛吗？我也做不到！”
　　“我知道自己无论怎样做，只会成为芳树的大舅子，我不要，既然我得不到，我就宁愿不要，所以，我选择跟绫熙在一起。”
　　“不料，你却被芳树救起了。”
　　“我现在是得到了他，但我心里清楚，在芳树眼里，我只是绫熙的代替品，要让他眼里只有我一个，那我只有真的变成绫熙。”
　　“这就是你穿女装的原因？听起来非常正当。”我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思缪狐疑地看着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字面的意思。”跟孩子说话，无需解释那么多。
　　“哦，对了，既然阎武小子把我的秘密告诉了你，那我也把他的秘密也告诉你。”
　　阎武的秘密？这下有趣多了，我的猜测果然没错，他不是百里府收养的孩子那么简单，“阎武的秘密？”
　　“阎武只是他的名，他本姓李，全名李阎武，太宗守得最密，爱得最深，最早被封王的儿子，七殿下永定王。”
　　什么？！皇族！！
　　




第 3 章

　　“喂，你怎么了？”翌日，阎武还是把我带在身边，继续熟悉长安城。
　　“我昨天晚上见过真正的思缪……还聊了好一会儿……”我有点意有所指地看着他，“你明白了吗？”
　　“嗯……你说得无棱两可的，要我怎么明白？”他不解地反问。
　　“好吧，是你逼我的……思缪把你的事告诉了给我听，你现在明白了吗？”
　　“我的事……也就是说，你知道我姓李，对吧？”
　　“尊敬的皇子殿下，你尽管放心好了，小的对你们的家务事完全没兴趣，而且我的嘴巴特别紧，半个字，不，应该是连一个笔划我也不会泄漏出去。”我不卑不亢机械化地说。
　　“你干什么啦，月柳，”阎武无奈地笑了笑，“我这个又不是什么秘密，百里府全府上下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我的事，你只不过知道得比他们晚一点而已。”
　　“全大唐都知道你的事吗？”
　　“可能吧，反正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他们硬要告诉别人，我也没办法。”他顿了顿，“我只是一个被父皇流放在外的孩子，一件帮皇室工作的工具，而且这件工具还越使越好使。”他几乎是在苦笑。
　　这又是一桩皇室悲剧，这种人为悲剧最不赞人热泪，可又是最可惜、最无奈的。
　　“好了，在这里扯闲扯了这么久，今天我们还有工作。”
　　“工作？我们今天要做些什么？”终于可以体验一下古代是如何工作的了。
　　“你跟着我就是，到时候再跟你解释。”
　　我俩来到城西吉祥坊的何府，拍了拍大门，“来咯！……两位是？”何府的下人很快就来开门。“尚品轩，来送货的。”阎武淡淡地说。“啊，是是，两位这边请。”
　　近日，何家的闺女准备筹办婚事，要选些首饰当嫁妆，尚品轩特设送货上门服务，阎武就是尚品轩的送货员。
　　交易完成后，阎武和我准备回尚品轩，忽然，他神色凝重地在我耳边低声说：“我们恐怕会碰到熟人。”
　　“老朋友？”
　　“不，是正好相反的那种。”
　　啊？“同行吗？”
　　他似乎没有听到我的问话，“有兰的香气，是上乘的轻功，正从我们的右手边过来……月柳，我们走吧，要不然待会儿走不了。”
　　“好。”我听话地点点头。
　　“武哥哥，你想去哪里？”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我俩的右手边的不远处传来，我循声而视，是一个覆着面纱的年轻女子，光是她的眼神足以迷死全长安城的男人。
　　“少在这里肉麻兮兮的，我跟你又不是很熟，坦白点吧，这次的目标是什么？”阎武警惕地把我护在身后。
　　“我要你……怀里的青鸾钗……”少女的眼睛似乎透过阎武的衣服，直勾勾地盯着人家怀里的那支名叫“青鸾”的蓝田玉钗。
　　“这是谁？”我低声地问。
　　“这位就是名满长安城的大盗飞仙——都不知道那帮官府的废物成天在做什么，一个小姑娘也抓不住。”阎武冷哼了一声，似乎对本地的公安部门相当不满，“偷那么多东西，别告诉我是用来当嫁妆的。”
　　“你若肯娶我，我还需干这行吗？”飞仙好像对着我们甜甜一笑。
　　“一通屁话！月柳，俺们甭管她。”阎武单手揽住我的腰，提气一跃，从屋顶跳走了。
　　“放下‘青鸾’再走也不急。”飞仙也立刻追了上来。
　　别以为阎武是皇子就“弱质纤纤”，他竟然可以抱着我这个大男人轻轻松松地四处跳，证明他的体能和武功都不是盖的，“她烦不烦？每次都挡我财路，可恶！”
　　“你知道飞仙姑娘的真实身份吗？看你俩还听熟的。”我不免有点好奇。
　　“何止认识，我跟她结下的梁子可大了，她最好别被我抓到她的把柄，不然的话有她好受！”他已经在不断加快速度，可惜，对方是轻身一人，要追上我们似乎不是难事。
　　三根细长的银针“嗖、嗖、嗖”地刺向阎武的背，阎武侧身一躲，躲过了两根，最后一根刺中了他的麻穴。“你还好吧？”他差点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我立刻用自己的身体支持着阎武身体的重量，天啊，他只不过比我高少许，却怎么重我那么多？
　　他怕压着我，马上竭力稳住身形：“卑鄙，竟然出手伤人。”阎武心不甘情不愿地靠着我，“月柳，把我怀里的‘青鸾’收进你那里。”
　　“你想干吗？”虽然好奇但我还是照着做了。
　　“我跟她拼了！”他自己拔掉背后的银针，勉强地站稳身体，转身面向身后的飞仙。
　　“武哥哥，把‘青鸾’交给我。”紫色纱裙背迎风吹起的飞仙，她的美丽真的可以与仙女媲美。
　　“你有种的就自己过来拿，‘青鸾’就在我怀里。”他尽量把我护在身后，唉，这种时候，本应是我把他护在身后……
　　倏地，一个耳熟的声音在我俩身后响起：“风动，钉魂之术。”一把刺刀不知道什么时候钉着飞仙的影子。
　　“思缪少爷。”我仿佛看见救星一样，噢！谢天谢地，是那个沉静内敛的思缪，终于不用再支着阎武了。
　　思缪揽过阎武的腰，“月柳先生，你没受伤吧？”“没有。”“那就好。”
　　“百里少爷，你钉着我的影子干吗？”飞仙对他的奇怪行为似乎有点不解与不满。
　　“飞仙姑娘，你不妨试一下动动你的身体？”思缪浅笑着说。
　　“你！给我拔掉这把刀！”明显，她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那把刀一个时辰后就会自动消失，告辞了，飞仙姑娘，”他直接把阎武背起，“月柳先生，我们走吧。”
　　“阎武，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吧？”晚上，百里老爷把阎武叫进书房。“已经没事了。”
　　“幸好思缪这孩子够机灵，他不放心，特意出去接你俩，不料真的出事了……如果殿下你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真不知道如何向先皇交代。”长长的吁了口气。
　　“令先生担心，阎武真的很对不起先生。”阎武乖巧地低头道歉。
　　“殿下在我这里长大的，我早已把殿下视如己出，担心殿下是人之常情，”百里老爷心感安慰地微笑着，“相信殿下也累，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晚安，百里先生。”
　　“阎武，老爷没有责备你吧？”我一直站在书房外，焦急地等他出来。“没有，先生只是慰问了几句，天色也不早了，月柳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语毕，便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晚安。”
　　




第 4 章

　　邢家在几天前就下了订单购买‘朱鹄’，阎武未时和月柳去一趟。”百里老爷翻阅着账本。
　　我点头应是，可阎武的表情却十分不愿意：“邢家，不，先生，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去的，绝对不去。”态度还非常坚决。
　　百里老爷挑挑眉：“哦？你就如此害怕看见她？好歹她也是你的……”“不！我跟她没有半点关系，我不认识她！”阎武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看起来蛮恐怖的。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百里老爷只是叹了口气，“月柳，你自己一个人应付邢家，没问题吧？”
　　呃……“请问，邢家是什么人家？”这个好像没有人告诉我哎……
　　“城西锦竹坊邢家是当今皇后邢斛智邢后的娘家，可以说是财大势大，不是我们能随便得罪的人家，就是这样。”百里老爷介绍得非常简单，但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总有点毛毛的感觉。
　　“邢后有个长她八年的兄长，邢家的第一把交椅——邢峻，他是现今在朝廷上唯一能与宰相悠夜明争一长短的人，手段之狠，与悠夜明不相上下。不过，幸好有他俩，大唐才能站得住脚。”阎武还作较详细的解释，“凡事小心为上，苗头不对就马上溜人，管他邢家还是悠家。”
　　“是，我会牢记。”
　　可是百里老爷还是不太放心似的，“绫熙，换上男装，陪月柳先生去一趟。”“是，爹爹。”
　　“先生，可以走了。”一个悦耳的男中音从身后响起，我转头一看，不禁吃了一惊，“你就是真正的思缪？”比芳树变装时还英俊，不羁的性格使他从内而外散发一种潇洒飘逸的气质。“正是思缪，”思缪勾起一抹浅笑，哇，他这个微笑足以迷死长安城内大大小小的女人，“我们还是快点吧，不然晚了就不好了。”
　　“哦，好的。”
　　邢家的户主并不在家，下人把我俩带到花厅叫我俩稍后片刻，果然，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妇人从内堂里走了出来，“皇后娘娘吉祥。”思缪一见到妇人，立刻下跪行礼，同时我也被思缪拉下行礼。
　　“平身吧。”邢后的语气虽然很平淡，却隐约透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我在估测她的年龄，18、19，还是20？她很年轻，但她与一字头的美眉们相比，又多了几分成熟……她的身形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思缪为了保险起见，最后还是由他来介绍这支‘朱鹄’的东海珊瑚簪子，我一直偷偷留意着邢后的神情，其实她根本没有在听思缪说的东西，因为当他说完的时候，她几乎是迫不及待、毫不迟疑、十分豪爽地把簪子买了下来。“哦，对了，你们不是有一支叫‘青鸾’的钗子吗？哀家也想买下，两天之后会有人去你铺里取。”
　　“是的，娘娘。”
　　“哀家还有些事想请教这位先生，可否请公子你先回去？”
　　“那……”思缪看了我一眼，见我会意地点了点头，他才道，“在下先行告退。”
　　其它人走光以后，花厅内只剩下我和邢后，“上次没听错的话，七殿下好像叫你月柳，对吧，百里月柳。”
　　哦！原来是她，难怪如此眼熟，“在下复姓百里，单名傲，字月柳。”邢后竟然是名满长安城的大盗飞仙。“百里傲……百里傲，好一个百里傲，简直是名不符其实。”她似乎十分不屑地说，“你回去告诉李阎武，为了一个男人留在别人家当下人，简直是暴殄天物，这样只会成为皇族的笑柄。”
　　“你是皇后娘娘，不是他娘，你管得了那么多吗？”我这人向来没啥规矩，所以之后直接问了。
　　“胆子不小，敢这样质问哀家的，你还是第一个。”邢后突然变得锋利，是杀气。
　　“过奖了。”我的脸皮很厚。
　　“你回去告诉他，哀家是不会就此罢休的，叫他把脖子洗干净等着瞧吧。”然后她又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我，“你的嘴巴最好收紧一点，敢把今天哀家跟你见面的事传出去，有的是方法折腾你。”冷哼了一声后，就使了个小太监送我出门。
　　经过大厅的时候，隐约听见一些争吵声，我把小太监打晕后，躲在门后偷听起来——
　　“亦璃，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阎武和滟汶受的苦还不够多吗？你竟然通缉阎武，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他的？”是镇南王李颜的声音。嗯？三王爷脾气温和，从不发火骂人，他会这么大声跟人说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三王爷稍安毋躁，五王爷这样做一定有他的原因。”是另一个陌生声音，听起来十分无奈却又不方便插手的样子。
　　“三皇兄，你先冷静一下。”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很低沉，雄浑而又富有磁性，令人有种不容抗拒的感觉，我猜这个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五王爷。
　　“冷静你个头！总之，你不撤掉通缉令，我明天就罢官，自己去把阎武找回来。”李颜气炸了，也不顾什么王爷身份，破口大骂道。
　　可是，大厅内的声音忽然没有了，静得可怕，我心里一凉，糟了……“门外的贵客，方便的话进来喝杯粗茶吧。”是五王爷的声音。
　　“三位大人日安。”我战战兢兢、不好意思、万分无奈地走进大厅。“百里公子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你，我们真是有缘啊。”我诧异地看着李颜，他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凶神恶煞地瞪着他的兄弟，转过来时已经是一脸慈眉善目。
　　我只好在旁边赔笑，“百里公子，这位是襄阳王，本王的五弟李彦，另一位是国舅爷。”李颜刻意靠过来向我介绍。
　　“五王爷日安，邢大人日安。”从刚才李颜唤我开始，李彦就一直用危险的盯着我，拜托，想用眼睛杀死我就先在眼睛装个激光枪。
　　“你就是百里谦的胞弟百里傲？”三人当中似乎只有邢峻知道我是谁，可惜，“大人，虽然在下也叫百里傲，但我家二老爷的字是柳月，在下字月柳。”我不卑不亢地回答。
　　“百里……月柳……”李彦和我互相打量对方，他长得很成熟，应该已经三十出头了吧，粗犷的体格，把身边的李颜也比了下去了，显得对方纤细了些，尊贵的王者风范，天生的霸气。琥珀色的瞳孔证明了他不是中原人士。“你何时认识三王爷？”
　　“半个月前，王爷在海上遇到海难的在下，当时幸好出手相救，在下必定涌泉相报。”
　　“三皇兄，他……”李彦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可李颜还气在心头，不想理会他，“月柳啊，我们走。”他一手揽着我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只好像小鸟伊人一样躲在他怀里，强行被他带走。
　　“啊，好冷啊……”身后那道目光，仿佛想把我冻在这里，恐怖……
　　“抱歉，刚才利用你了。”李颜温和地向我道歉。
　　“哪里，能被王爷‘利用’是在下的荣幸。”
　　“王爷，在下冒昧请教一件事，阎武，是什么人？”
　　“阎武，是我最可爱的比儿，”李颜带着一脸的幸福微笑说道，“先皇总多子女中，第六个和第七个是龙凤胎，六殿下定汶公主李滟汶和七殿下永定王李阎武。他俩从小就很讨人喜欢，可惜，他们姐弟俩生性光明磊落，皇宫这种是非之地并不适合他俩，唉，定贵妃走得早，滟汶和阎武从小受的苦都比别人多，可能他俩也清楚这一点，五年前的一个晚上，他俩偷偷地溜走了，那时滟汶已经许给了悠家的大公子，就是现在的宰相。”
　　“五年了，他俩一走就是五年，那两个孩子真是一点良心也没有，他俩走的时候究竟有没有想过我这个做叔的有多担心？枉费我疼了他俩这么多年……”他一脸快哭的样子，拜托，这里是大街，千万不要在这里哭。“他俩做错了什么？亦璃竟然下通缉令，找人有很多方法，非得要用这种方法？更何况他俩现在生死未卜，通缉令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为什么就不能谅解一下那两个孩子？”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有些事情王爷你也无谓想太多，好好保重身体，”好歹也安慰他几句。
　　李颜似乎没有听见我说的话，眼珠子一动，好像瞥见了什么，片刻后目光又回到我身上，“月柳兄，我有个不情之请。”
　　“王爷尽管说。”
　　“请跟小王回府上一趟。”
　　“好。”
　　刚踏进门坎，忽然眼前一黑，“得罪了，月柳兄……”李颜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当我醒来已经是深夜，李颜坐在床沿，略为粗糙的掌心在我的脸上游移，“月柳……”他深情地唤着我的名字。
　　“王爷，我……”我想坐起来，他却按着我的肩膀，慢慢俯下身子，亲吻我的唇。“王爷，请自重……”我立刻架起手抵着他。
　　李颜并没有理会我，继续脱我的衣服，天啊！我也知道自己很帅，迷倒不少少男少女，可是你也用不着如此诚实表达自己的欲望。
　　就在贞操不保时，突然有人破门而进，“够了，三王叔！”阎武的手紧紧抓着长剑，几乎想抽出长剑直指对方咽喉。
　　不过，冲进来的不只是阎武，一道寒光不知何时架在他脖子上，“李阎武，你自重点，这个是你三王叔，养大你的三王叔。”
　　“李亦璃你在干什么？！快把剑放下！”李颜立刻冲上去抱住李彦的手，生怕自家弟弟伤到他的可爱比儿，“你若敢伤他，我绝不善罢甘休！”
　　被这么一喝，李彦才肯乖乖地收回剑，阎武就马上过来看看我有没有受伤，“我没事，你三王叔根本对我提不起劲儿……”我拉好身上的衣服，下床站在他身边。
　　“你终于出现了，阎武。”李颜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到阎武身上，“你知道你王叔我等得多苦啊……”
　　我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阎武，天啊！搞这种不伦之恋，而阎武，则一脸否认地看着我，看我也没用，事实摆在眼前～～
　　“阎武，你也看见，甚至比我知道得更清楚，床上那个你是你要等你男人，可是他已经不是以前百里傲了，那个人已经不复存在，你还要为了他留在外面吗？”李颜放开阎武，泪眼朦胧地指着我来说。嗯？关什么事？
　　“他不是柳月，这是因为他的灵魂不是柳月，但这个身体，的确是百里柳月的，我爱柳月，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平安无事地回到我身边，他答应过我的，从不食言的他，我相信他这次也不会。”他拿开李颜的手，非常冷静非常坚定，一字一句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王叔，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不是那个动不动就抄剑揍人的阎武，阎武已经学会自立，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姐姐现在也很好，您老人家就放心好了，”阎武唇边的微笑十分温柔，“还有，我在百里家不是当下人，百里先生对我很好，别听太多五皇叔的瞎扯，尽管他很爱你。”他瞄着一脸高深莫测的襄阳王，那个襄阳王一肚子坏水，阎武领教得太多了。
　　他走过来扶着我，“三皇叔，阎武最后说一遍，无论这个是百里柳月还是百里月柳，他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管你是我皇叔还是我父皇，碰他一根寒毛，阎武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临走的时候，我回过头看了李颜一眼，出乎意料地，我在他眼里看到的不是愤怒和怨恨，竟然是安慰和满意。
　　真是奇怪的叔侄。
　　




第 5 章

　　天空很蓝，今天天气好得不得了，我站在百里府的中庭，抬头仰望着头上的天空，晴空万里，连块云也没有，“好天气，应该到外面锻炼身体。”然后懒懒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月柳先生早。”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迎面响起。“小姐早。”“用过早膳了吗？”“还没。”“一起吧。”
　　“呃……不用了，我……不习惯……”
　　“这样啊……那就算吧，不过月柳先生记住要吃早饭哦。”
　　“嗯，谢小姐关心。”
　　小姐虽然是男儿身，但以他这种身材，实在很适合穿女装，下流一点的说法就是：他穿女装的样子更能勾起男人的欲望。
　　正当我想得入神，阎武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哎，你在这里发什么呆？”
　　“你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还有，你怎么每次走路都没有声音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容易吓死人，我才二十来岁，可不想这么早就去阎王那里卖鸭蛋！”够了，我受够了，这家伙走路都没有声音，着实很吓人。
　　阎武没说话，他用手探探我额头的温度，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连忙拍开他不懂礼貌的手，“去你的，我好的很。”
　　“哟，一大早说那么多废话，我还以为你上次发烧没治好。”阎武面不改色地调侃着我。
　　好小子，二十岁就如此嚣张，我真的要代他妈好好教导一下这小子～～
　　“你一大早过来不会就是来侃我吧，有屁快放。”
　　“我家有个小孩走丢了，我哥拜托我去找他回来。”
　　虽然他说得很平民化，但是傻瓜都知道他是皇族的人，“他家”出了什么事可不是那么容易收拾。
　　“谁的小孩？”
　　“治哥哥的小孩。”阎武的微笑中带着一丝兴奋。
　　他兴奋个什么劲？等一下，治哥哥，李治？当今圣上，他的小孩……“不会是太子吧……”我猜……
　　“猜对了，你很聪明……”还点点头。
　　“谢谢……”后面那句具有十分大的讽刺意味，“你要去哪里找？”
　　“已经找到了，你陪我去一趟就可以。”
　　“他在哪里？”
　　“齐家。”
　　城南的齐家是从扬州来的大商贾，听说齐家的户主齐典兴在从商之前是当绿林大盗，后来好像是因为娶了老婆，他便金盘洗手，不干了。他把以前的身份掩饰得很好，经营手段更是一流，所以根本没有人怀疑过他以前的事，这个世界钱能办许多事，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打算从正门进，还是翻墙进？”我看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跟着他走来的我两条腿都站得有点儿麻。
　　他没有回答我，却用行动告诉了我，他一手揽过我的腰，一提气，轻松地跳了进去，唉，他最后还是选了翻墙。
　　“小心跟着我，齐家的家丁个个都十分难缠的家伙。”
　　“应该是从太子府调过去的吧……”忽然，阎武用手捂住我的嘴巴，从我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看到，一个手执长剑的白衣青年正站在外面，似乎在恭候我们两个。
　　“是七殿下吧，出来吧，我不会伤害你们。”白衣青年把长剑收回去，缓缓地说。
　　“唉……原来是小雪，你差点儿吓死我。”阎武长长地吁了口气。我听阎武提过，太子身边有个长得十分俊朗的贴身护卫，他叫卫晓静，字雪净，人如其字，如雪般干净。单从他的外表看真的瞧不出他是拿剑的，你看他的手指是如此纤长白皙。
　　“七殿下这边请，太子殿下在房间里等了很久了。”
　　我很仔细地打量这位太子——原来太子就是齐典兴的夫人，现在的他很漂亮，端庄贤淑、大方得体，十足贵妇人的样儿。
　　“他就是你要找的太子？”
　　“正是。”
　　“……他比你大多少？”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咬了咬唇：“果然被发现了……他大我三岁……我这个当叔的还比自家侄儿小，羞愧……”
　　“七皇叔，好久不见了。”太子李辉虽然看到是我们，可是他依然用他雌雄莫辩的中音跟我们扯闲。
　　“辉，我特意来接你回去的。”
　　“七皇叔你先回去吧，辉玩够了便会自己回去。”他没有离开的意思。
　　“辉，你不会真的喜欢上齐典兴吧。”
　　“一点点而已，”李辉坐在躺椅上，换了较舒服的姿势，“几天后，就会有一帮齐典兴的仇家找上门，我看他一定劫数难逃，到时候再回去也不迟。”
　　“你什么时候嫁给齐典兴的？”
　　这个疑问从我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好端端一个太子，他是怎么躲过他父皇的眼睛，明目张胆地在这里做齐夫人，我相信齐典兴不是傻瓜，而且还相当精明，他又是用什么方法遮住齐典兴的眼睛呢？李辉听到我的问题后，上下打量着我，“其实我是一个月前才溜出皇宫，机缘巧合之下被齐典兴捡了回家，至于他为什么让我做他的妻子，这点我也不清楚。”
　　“他知道你是男子了吗？”
　　“我们连那种事也做过了，你说呢？”
　　“你是上面还是下面？”
　　“够了，月柳。”阎武终于受不了，立刻喊停。“抱歉。”赔上微笑。
　　“辉，齐典兴好歹也跟你做了一个多月夫妻，难道你连一点想帮他的意思也没有？”阎武对于这个长他三岁的侄儿的冷血性格有点不满。
　　“七皇叔，若他不死我就不回去，这样的话，你会怎样做？”
　　阎武的眼神渐渐变得危险：“干吗，想跟你皇叔我谈条件？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没有这个意思？”
　　“莫非你想齐典兴早点死？”“不是。”
　　“那么你就是想我早点死？”“有一点。”
　　阎武一摆手：“算了，反正我已经找到你了，任务都算完成了，那我最后拜托一件事，希望太子能成全。”
　　“请说，七皇叔。”
　　“写封信给你父皇，他想死你了。”
　　“雪净，听到了没？”“是，太子殿下。”
　　李辉忽然对我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七皇叔，这位百里傲吗？”
　　“此百里傲非彼百里傲也。”阎武又拉着我的手，“走了，月柳。”
　　李辉看着我俩远去的背影：“他俩好恩爱哦，晓静，我什么时候才可以找到专属于我的那份幸福呢？”
　　“只要殿下愿意，这份幸福随时可以找到。”卫晓静不卑不亢道。
　　“有晓静这样的护卫，确实是我的幸福。”李辉满意地笑了笑。
　　




第 6 章

　　现在的天气可谓每日天晴，每天都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阎武的出场方式依旧老土——正当我在做晨运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月柳。”他拍拍我的肩膀。“哈，这回我的心脏练强了。”我在心里做这V字手势。
　　他瞌上半只眼，脸上明显写着无聊二字，“我是来告诉你，我俩每月逢五休息，今天是八月二十五。”
　　“那今天就是不用工作咯？”“嗯。”
　　我看着阎武准备离开的身影，忽然想到一个点子：“阎武，从小到大，你玩过什么游戏？”
　　“狩猎、蹴鞠、琴棋书画，还有就是跟师父练习，就这样。”阎武回答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呆。
　　“玩过风筝了吗？”
　　可能是他看到我脸上的期待，他顿了顿才回答：“没有。”
　　“来，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天，很蓝；风，很凉；人，很好；风筝，很高。我扯着风筝的线，让它在天空中做出各种花式，阎武也站在我身边，仰望着天上的风筝。
　　“你的技术很好吗。”“过奖了。”
　　他又转头看着我，“其实，你从哪里来的？”
　　“我？”我无奈地笑了笑，“我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的，那里叫莫斯科，繁华是很繁华，天气却很差，几乎每天都不能晾衣服。”
　　“虽然如此，但那里保留了许多可以带给我快乐的回忆，每每想起，感觉都非常幸福。”手一松，风筝又飞高了几尺。
　　“既然那里如此美好，为什么还有来这个陌生的国度？”
　　“不是我不想走，而是我回不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总之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三王爷的船上了。”
　　“……原来是这样……”
　　“要玩一下吗？”我把线递给他。“不了，我不会。”他摆摆手。
　　“来嘛，非常容易上手，手，握着这个，对……就是这样，配合手腕，对，灵活一点，没错，就是这样。”阎武很聪明，只要简单指点一下，就可以马上领悟。
　　“真的飞得很高……不过，就算它飞得再高，它还是被我手中的线牵扯着……”我看着现在的阎武，感觉他好像随时都会消失，有种虚无飘渺，毫不真是的感觉。
　　“为什么这样说？”
　　“我身上所背负的一切，不是荣誉，而是皇叔用来牵制着我的枷锁，我娘是平民出身。不过，我娘从小就教导我，说我的身份十分特别，绝不能做出有辱家门的事，从小开始我就接受娘亲严厉的教育。每天只能做五件事：练琴、读书、抄书、画画、和师父练习，每日如是，我也忘记了以前的日子是怎样过的……每当我看见其他小孩玩蹴鞠、抛米袋什么的，我都羡慕得要死，为啥我不可以跟他们一起玩？直至娘亲病逝，我才从这一切解放出来。”
　　“我很讨厌永定王这个虚衔，从以前开始，它带给我的不是幸福，而是灾难，除了我姐，我很讨厌和皇室任何一个人扯上任何关系，包括生我出来的太宗，他生我不养我，我最恨的，就是他。”无焦点的瞳仁，让我看得有点心寒。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阎武，你都长这么大了，就看开点儿好了……”在这种时候，我最不懂安慰人。
　　“这只风筝飞得还真高……”
　　




第 7 章

　　这天没有工作，因为没有消耗任何体力，晚上自然不觉得有睡意，我缓缓地踱着步来到后院。
　　幸好我的夜视很好，在暗处依然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周围的景物，皎洁的月亮悬挂在深蓝的天空中，不禁令我想起一首诗：“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莫非我真的要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好一句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真的十分符合此情此景。”一个比我略低沉却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
　　这个声音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可惜我现在想不起来，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长安的治安还不是一般的差，先是一个飞仙，现在又来一个超A级小偷。”从踏进后院开始，我就知道屋顶上有人，说他超A级还真是太抬举他了。
　　“足下若不介意，可否跟在下解释一下……超A级？”那个人轻盈地跳了下来，站在我背后。
　　“超A级是在下的家乡话，意思就是……顶尖的意思。”那人好像站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兄台竟然在百里府内偷了东西以后，还在人家屋顶把酒临风，足以看出兄台对自己的身手是自信十足。”
　　“足下的耳朵果然长得比猫还灵。”他似乎有多少惊讶，不过嘴巴还不忘损我。
　　“不，若不是兄台跟在下搭讪，在下还不知道百里府有梁上君子呢。”
　　感觉到身后的人越靠越近，我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去，可是我没料到，他的脸会离我这么近——这个吻太浓烈了，我还清楚感受到对方的舌在我口腔中翻滚、纠缠、挑逗，令我大脑开始有点麻痹，意识逐渐模糊。一种熟悉又怀念的感觉从心头莫名涌起，我不但没有推开他，反而本能地攀上他的脖子，主动回应他。
　　“小白……”男人的一声低吟，令我迅速扯回我的意识，我立刻推开他，不停喘息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小白，只有一个才人会这样唤我——色魔表哥周珺恺，我认真打量着这个男人，他长着一张十分大众化的脸，就算多看几眼也不会留下深刻印象的那种人，但从他唇边那抹微笑，就可以看出，他内里的性格并不像表面看的那样简单。
　　莫非色魔表哥也像我这样，灵魂穿越时空，来到了这里？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这个丢脸的小名。
　　“在下君非凡。”
　　我退一步，他就上前一步：“想不到足下会与在下的一位故人长得如此相似，方才在下失礼了，望见谅。”拱手一礼。
　　“我劝你最好把你怀里的东西放下。”真是令人讨厌的笑脸，我敢肯定这个人一定是色魔表哥的前世，因为他俩都露出相同的邪气微笑。
　　“足下不觉得有点多余吗？”男人的笑意更深。
　　“我想在这里还轮不到你君非凡说话吧。”一个更冷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三把刺刀随之迎面飞来。
　　君非凡不但十分轻松地避开，而且是十分轻松地带着我避开，“东瀛的忍者？呵呵……百里府真是个藏龙卧虎之地。”君非凡打开手中的玉折扇，悠闲地扇啊扇啊。
　　“思缪，你退下，这家伙让我来。”一把长剑直指君非凡的咽喉，君非凡好像生怕伤到我，第一时间把我推开。他用玉折扇一挡，轻松挡开阎武的攻击，唇边那抹邪佞的微笑。
　　“哟，是七殿下啊，能与殿下交手真是小人的荣幸。”君非凡对阎武的攻击似乎毫不放在眼内，全部攻击他都是轻松躲开。
　　“放下你怀里的金步摇‘君非凡’。”阎武把我护在身后，始终用长剑指着对方。
　　“非常抱歉，恐怕小人做不到，‘君非凡’是君家最后一件宝物，为了完成先考的遗愿，只好以身犯险了。”身影一闪，早已“飞”得老远。
　　“等一下，非凡！”阎武不理思缪劝阻地追了上去，思缪出于不放心他，也跟了上去。
　　“月柳先生，阎武和思缪呢？”绫熙似乎听到什么，也跑了出来。
　　“去追君非凡了。”我木然回答。
　　不用想了，他也追了上去，啊，年轻人啊……
　　君非凡……君家……听上去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某人回忆——
　　“哦？色魔表哥，这么晚还来我这儿干吗？告诉你哦，我明天还有很多课，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耗。”凌晨十二点半，周珺恺又从我的窗户窜进我家，向来对他敏感的我立刻就醒过来。
　　“这样啊……不要紧，反正我来这儿不过是想找个地方过夜罢了，至于那事……今晚不干也可以。”周珺恺自觉地把鞋放回玄关，然后十分疲惫似地躺在我的沙发上。
　　这个人说这种不像人话的话，我还真怀疑他是不是个人，“别躺在这儿，现在还是初春，会着凉，快去洗澡，然后上床睡，快去！”话虽然这样说，但他始终都是跟我最亲密的人……有时候也会关心他嘛……
　　“嗯？在看什么看得这么专注……”他洗完澡之后，走到我身边坐下，然后把自己的身体几乎完全瘫在我身上。
　　“我把你的衣服拿去洗了，从你的衣服找到的，你也不想你的钱包冲个凉吧？”我一时百无聊赖便打开他的钱包瞧瞧他的“塘”里有多少“水”，想不到竟看到一张还算养眼的照片，“站在你身旁的男生是谁？”
　　“他长得很美形吧？”他拿回钱包，自己端详起照片。
　　“嗯哼，光是他的长相已相当养眼。”我点点头。
　　“他叫卫雪净，是我姑姑的儿子，我唯一的小表弟，”他唇边的微笑异常温柔，“他从小就安静乖巧，老是黏着我恺哥前恺哥后，从不对人随便发脾气或者做些任性的事。”
　　“哟，如果你有你表弟一半乖巧就好了，会变得更可爱些。”我白了他一眼，无奈道。
　　“男人不坏……情人不爱嘛……”他又舔我的耳廓了，证明他现在想要。
　　“咦，他是你姑姑的儿子，你家是母系家族……那姑姑是你妈的姐妹，还是你爸的姐妹？”我立刻岔开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家虽然是母系家族，但规矩还是和中国的传统一样，姑姑是我爸的妹妹，她姓君，叫君莫羡。姑姑也继承了君家的优良血统，是难得一见的天之骄女，她文科强也就算了，体能方面比我家老头还要强，”从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十分钦佩他姑姑，“小雪正好是随娘的，也继承了君家的优良血统。”
　　虽然色魔表哥的爹的确姓君，但这也不能证明他和君非凡有什么联系啊……可是，内心深处就是有一种想法，他俩一定有什么内在联系……
　　翌日一早，我经过老爷的书房时，阎武、思缪和绫熙正好从里面出来，“你们没事吧……”看他们的脸色，想也知道好不到哪里去。
　　“百里先生他、百里先生他竟然扣掉我这个月的月薪，我、我不活了！”阎武抱着头，杀猪似的叫着。
　　听说自从他离开皇宫以后，就变得很市侩～～
　　“爹爹他……竟然不准我这个月出门，我活不下去了！”绫熙哭哭啼啼地跑回自己房间。
　　听说她负责送货的客户全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有不少还是青楼里的～～
　　“爹他扣掉我这个月的刺身供应，这个月我不吃饭了……先去告诉厨房一声。”他的反应虽然很冷静，可他说的话最恐怖，再加上他真的往厨房方向走去了。
　　听说他虽然离开东瀛，但很多饮食习惯仍未改变，其中刺身是他的挚爱～～
　　阿弥陀佛～～
　　“那支金步摇，是不是找不回来？”
　　阎武只是无力地点点头，“对了，百里先生有事找你。”
　　“哦，知道了。”我信步走进书房，老爷正在站在书柜前，看见我之后只是示意我坐下。
　　“昨晚，你……”他支支吾吾地，没把话说清楚。
　　“昨晚？哦，抱歉，月柳没能帮上忙。”他问啥我就答啥好了。
　　“不是，君非凡他没有伤你吧？”
　　“没有，幸好思缪及时发现，有劳老爷为月柳费心了。”
　　“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似乎满意地点点头。
　　“老爷，君非凡是什么人？”
　　“什么人？不就是一个梁上君子咯，一个决不出手伤人，身手一流，只窃取有关君家的物品的奇怪小偷。身份不明，在长安与飞仙齐名，没有人知道他盗窃的真正目的，因为看他的样子似乎不缺钱用。”百里谦淡淡地陈述道。
　　他当然不是缺钱，他缺的是男人，我心里气愤地想着。
　　“没什么大碍的话，就回去工作吧。”
　　“是，老爷。”
　　




第 8 章

　　上午，我负责把几件首饰送到镇南王府，离开时经过花园时正好与李颜碰头，“三王爷日安。”我福身道。
　　“早啊，月柳，”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平易近人，他又转过头向他身边的人介绍，“悠大人，这位是我的小舅子月柳，月柳，这位是当朝尚书令悠夜明大人。”
　　“悠大人日安。”
　　不是我错觉，从我与李颜碰头的那刻开始，他热烈的视线就一直停在我身上。
　　而他唇边的微笑，总令我想起昨晚的吻——
　　那个热烈得企图把我融入他体内的亲吻。
　　“三王爷，你有位这么标志的小舅子，为什么不早点介绍给下官认识认识呢？”悠夜明笑得有点耐人寻味。
　　“悠大人见笑了。”我收起飘远的心神，立刻摆手兼摇头，“小人哪有这份福气？小人姓百里，单名傲，刚好与我家老爷的胞弟同名同姓，而且有长得十分像二老爷……大人误会了……”这是事实，无需澄清。
　　“世间不可思议的巧合还真是多……”悠夜明原本就长得非常俊朗飘逸，这个微笑更笑得倾国倾城，连我也看得几乎窒住呼吸。
　　“小人还有其他事，先行告退了。”
　　到底怎么一回事，为什么看到悠夜明我又会想起色魔表哥，“莫非我真的太想念那个周珺恺了？哦，我完了……”
　　离开镇南王府后，我没有立刻回尚品轩，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城西。
　　城西的风景怡人，来了这里以后，只要我一有时间，一定会来这里吹吹风。
　　我在一个湖畔停下，从湖面吹来的风特别凉爽，即使现在是深秋，凉爽的风依然很吸引我。
　　一阵风抚过我的脸，还带来了一阵幻听般的琴声。
　　那琴声十分动听，而且在我这儿听还若有若无的，仿如赛壬女妖的歌声般……
　　我顺着琴声寻找，穿过一小片生长颇繁茂的树林，看见一个清秀脱俗、长得不是一般漂亮、穿着杏黄纱裙的女子在轻轻撩拨着怀里的琵琶，一张小脸有一半被掩盖在琵琶下——
　　手抱琵琶半遮脸。
　　女子似乎没有看见我似的，葱白的纤指仍在琵琶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着，但出来的音符并非杂乱无章。
　　死命地盯着对方，尤其对方是女子，是件十分失礼的事情，我缓缓把视线移开，跟女子一样，把目光放在那个湖上。
　　“好美的风景，这里的环境真不错……”女子忽然轻声叹道。
　　我没作声，但视线却回到了女子身上。
　　“你在这里过得挺不错的嘛，穆恩……”
　　女子的目光缓缓移到我身上，露出一抹让我感到十分熟悉的微笑。
　　我诧异的看着她，我没听错，她好像也没叫错，“姑娘你……说什么？”
　　美女不满地皱起柳眉，“穆恩，你好无情哦，难道你忘了我吗？是我，Fiona，费安娜·惠特洛克。”
　　我的嘴惊讶得变成“O”形，费安娜·惠特洛克——十六岁那年，我超额完成大学课程，独自一人来到伦敦留学，我哥只帮我交学费，其余的都叫我自己想办法。在机缘巧合之下，我加入了一个杀手组织，那个组织隶属英国一间世界数一数二的跨国企业，加入这个组织的杀手有两种选择：full-time 和 part-time。其实我当时也没做什么，只是一心想赚多点生活费，不料竟做了整个组织业绩最高的那个，被同行冠上一个“Super Killer”的称号。
　　在那个组织时我最合拍的搭档，她比我早两个月离开那个组织，后来还跟石油大王乔·莱特结婚，到我来这里之前，她都还没有小孩。
　　“你、你、你……你怎么来的？”我惊讶得下颚掉了下去，几乎托不回来。
　　“你不会忘我丈夫是谁吧？——那个世界，钱这东西几乎没有它办不到的事……”费安娜勾起一抹不太适合这张清纯脸蛋的得意笑容。
　　“本尊？还是只是灵魂来了？”
　　“当然只是灵魂，你也不是只有灵魂穿了吗？”
　　“你真的是费安娜？”穿越是吃白菜吗？怎么可以说穿便穿？
　　“既然你不想知道你发生空难以后的事，那我也不会勉强你……”美女做了个可惜的表情。
　　“别！我没这意思，你明白我意思的不是吗？”
　　费安娜只是笑了笑，没有继续跟我掰：“听说你发生空难了，特意飞去莫斯科看看你，想不到你跟你表哥都变成了植物人，可惜啊……”
　　哦，原来只是变成了植物人，吓死我了……“你怎么知道我的灵魂在这里？”
　　“我的外祖母是个灵力高强的通灵师，你以前也见过她的了。”
　　“啊？”
　　“她就是你大学时德文系的惠特洛克教授，”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红钻手链，“这是她托我带给你的，她去过看你，你是她最喜欢的学生，她并不希望你成为历史的一部分，好好照顾自己——因为穿越客在疯狂信徒的眼里十分受‘欢迎’。”
　　“疯狂信徒？什么东西？还有，周珺恺是不是也来了这里？”
　　“什么东西？就是有人出钱买起你的命，是这个朝代的人，至于你表哥，这个现在不能告诉你，他会来找你，但也不是现在，别急，用心等候……”
　　“哎！你别走，我还有话要问你！”
　　我猛地睁开眼，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他的左手，“月柳兄，安静……”
　　是一个很温柔的声音，也是一个很耳熟的声音，我认得，是他，“悠大人……小、小的怎么会在这儿？”
　　“我去城西西郊透透气的时候，发现你晕倒在地上，于是我便把你抱回家。”悠夜明放下我的手，用手探探我额头的温度，“我已经找大夫看过你了，大夫说你只是操劳过度，好好休息就行了，我已经擅作主张地命人到百里府里知会了百里先生一声，月柳兄今晚可以留在宰相府休息。”
　　“留在宰相府？”啊，这个人搞什么飞机，我今天上午才见了他一次，现在就留我在这儿过夜？
　　他……他不会是HOMO吧……
　　“现在已经是二更快三更的时候了，莫非月柳兄你还想回去？”他好像一脸不舍得似的，“可以是可以，那我送你回去好了。”
　　嗯，好，回去……等一下，“大人送我回去？这样……好像不太好吧，好歹悠大人是尚书令，找个护卫送小的回去即可，何须劳动大驾？”
　　“现在长安的治安越来越差，我真的很不放心，亲自送你回去比较放心。”俊朗的面孔认真地回答。
　　“那、那还是算了，小的留在这儿吧，能在宰相府休息是小的荣幸，有劳悠大人了。”
　　“其实当我第一次看见月柳兄的时候，就有一份格外亲切的感觉，简直就是一见如故，能这样照顾你，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他收起抚着我脸颊的手，笑盈盈地看着我。
　　“是吗？”
　　看着他，我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悠大人……就是名满长安的怪盗君非凡吧？”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惊讶的神色，依然是笑盈盈地看着我，“没错，我就是君非凡，我的人皮面具做得很不错吧？”
　　“大人身为执法者，竟然知法犯法，难道大人不知道这样是罪加一等吗？”他这算什么？恃权傲物？这就是历代相权的可怕之处？
　　“那些都是我爹君家的东西，他们也没有经我同意就拿走了，我现在只不过想物归原主而已，这有错吗？对那些人，我想也不需什么君子之礼吧？”刹那间，在我面前的悠夜明仿佛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处世圆滑，难以触摸，另一个则是爱憎分明，容易受伤。
　　“对不起……”这个男人不是我能影响的人物，“小的不应该多嘴，这是大人的家务事，小的以后都不会乱说话。”身子一转，被子一拉，不管他。
　　他又握着我的手，用大拇指摩挲这我手腕上的红钻手链，“好漂亮的红宝石，跟你的白皙肤色真的很相配……”
　　“我以前也有一个表弟，他姓白，所以我就叫他小白，那天晚上第一次见你，没来由地就想起我那个过世已久的小表弟，抱歉，那晚对你做了些过分的事。”他把蜡烛吹灭，缓缓离开房间，“晚安，月柳兄。”
　　“你回来啦。”我连夜从宰相府溜了回来，，刚好在后门碰见阎武。
　　“我回来了。”
　　“现在已经是四更天了，你留在宰相府干啥？”
　　“喝酒。”
　　“哦？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你身上半丝酒气也没有哦。”
　　“悠大人请我喝的是梅酒，一点儿也不烈。”
　　“我刚才带了些极品女儿红回来，有兴趣陪我喝一杯吗？”
　　“乐意之极。”
　　我们俩坐在中庭的凉亭里，“这酒的口感相当不错，只可惜我不太好这个。”我惋惜一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逢知己千杯少，酒这东西，一定要与知己分享，才倍显香醇。”他又为我满上一杯。
　　“酒不醉人人自醉，不是醉酒，而是醉人，对吧？”我注视着他，他有好像有点双颊发红。
　　“是又如何？我的确很迷恋柳月，他可比你好多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看你眼里都没有其他人的了。”我也为他满上一杯。
　　“这倒不是，我可没你想象中那么专一，他都失踪了，想他只会越想越伤心，何必？”
　　“嗯，同感……”
　　我俩又静静地喝了一阵子，阎武双颊已经绯红，明显是醉了，但我仍然精神爽利。我拿起酒瓶，才发现原来已见底，“幸好我的酒量还可以，不然，我俩就一起倒在这儿了。”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阎武……我去拿醒酒茶给你。”
　　“如果……你是柳月……该多好……”这似乎是呓语，又好像是他特意说给我听……
　　




第 9 章

　　“阎武。”清晨，我惯常在后院做晨运，经过中庭时看见阎武正在练剑。
　　“早。”他停了下来擦汗。
　　“你的头不痛吗？”
　　“没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宿醉。”
　　“那就好，”我顿了顿，“有些事我不明白。”
　　“嗯？”
　　“悠夜明是个怎样的人？”
　　“怎么样的人？为啥问我，我又不认识他，虽然我是王爷，可我跟他半句话也没说过哦。”阎武好像有点低血压。
　　“你姐定汶公主的未婚夫不是悠夜明吗？爱姐如你，不可能对他毫不了解。”
　　“谁告诉你我姐的事？”
　　“三王爷。”以我跟李颜的交情，他会告诉我这些一点也不意外，事实上这是我不经意从李颜的口中知道的。
　　“看来我真是小看了你跟三王叔的交情，”他坐在井沿，“我从小就认识悠夜明，要问他是个怎样的人，我也不能确切地告诉你，他从小就是个攻于心计、城府极深的人，神经纤细的他，想什么都十分周密，像我这种人要了解他……是不可能的。所以你的问题，我也无法为你解答。”
　　“你早就知道是君非凡，对不？”我微笑道。
　　他瞪了我一眼，有点不爽道：“眼尖得要死的家伙……没错，这事我早就知道，君非凡是悠夜明进悠家之前的名字，他娘悠子丰是前任悠宰相的掌上明珠，可惜他爱上了一个姓君的穷书生，还因此跟悠家决裂。可是悠子丰是悠家九代单传的……女儿，悠子丰走了，悠家后继无人，无奈之下悠家只好对君大叔暗下杀手，再把悠子丰母子接回悠家，不用想悠大娘最后是郁郁而终，君非凡则被重新取名，夜明就是夜明珠，悠家的明珠，悠老头对他寄予厚望，因为当时就他看得出来，悠夜明是颗原石，只要多加雕琢，以后必定是一块最精美的宝玉——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你还知道得不少哦。”我挑挑眉，意料之外。
　　“教我武功的师父就是悠夜明，这些都是他自己告诉我的，我还不想听呢。”阎武撇撇嘴。
　　“咦？这还真是想不到哎，原来你俩感情这么好。”我看看天色，“我去工作了，回见。”
　　把货送到镇南王府，刚出大门没走几步就看见绫熙正冲我挥手，“月柳先生，好巧哦，刚送完货吗？”
　　“是的，小姐。”我点头应道，“小姐今天没换男装哦？”
　　“没有啦，我突然很想吃天香楼的玫瑰水晶饼，所以特意出来买。”她不动声色地向我使了个眼色，“先生有空吗？陪绫熙去买玫瑰水晶饼可以吗？”
　　我立刻会意：“好的，小姐。”
　　她带着我穿过几条小巷，最后我俩躲进了一个拐角处。“哎，人呢？刚才他俩还在这儿……”一个男人焦急地四处寻找我俩的身影，绫熙便把他拽了进来，拔下头上一支特意用于自卫的锋利发簪，架在男人的脖子上，表情森冷地问：“说！谁指使你们跟踪我们？”
　　“其、其实我家老爷想请月柳先生过府一叙。”男人吓得舌头都开始打架。
　　“你家老爷是谁？说！”绫熙又加大了一点簪子的压力。
　　“小、小的不、不能说……”那家伙快哭出来了。
　　“不说就在你的太阳穴开个洞。”还瞧不出来她原来如此阴狠。
　　“我、我说！”男人终于屈服了，“我家老爷就是襄、襄阳王！”
　　我还蛮吃惊地瞠大眼睛：“什么，李彦？我根本不认识他……他不会知道了些什么吧？”
　　绫熙把那个男人往旁边一扔：“这个很难说，阎武这个五皇叔是个超难应付的人，先生，你不会是跟他结下什么梁子吧？”
　　“我肯定没有，我只见过襄阳王两次，而且两次都是一句话也没说过，怎么可能结什么梁子呢？”除非古代也喜欢来“脸的问题”这套，他现在这么一搞也使得我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麻烦月柳先生随小的去一趟。”男人惊恐地把腰哈得低低的。
　　绫熙拍了拍我的肩膀，冲我使了个颜色，我知道她的意思是她会在暗中保护我，所以我才放心跟那个男人走一趟。
　　“草民百里傲拜见五王爷。”偏厅所有下人全部被叫退，厅中只有李彦和我。
　　“本王好像与先生有过……两面之缘，对不？”李彦云淡风清地问答。
　　“是的，王爷。”
　　“你跟镇南王的交情好像还不错？”
　　“三王爷抬爱了。”
　　李彦不在乎地抬抬眉：“算了，客套话就说到这儿，本王就开门见山好了——本王想用你跟永定王要一个人。”
　　这下我倒是明白了，“你是说太子？”我成了他们的人质。
　　“原来你也是知道的，总算找对人了，有你和滟汶在手，本王还怕那小子交不出人？”李彦阴险地扯扯嘴角。
　　“滟汶是谁？”“哦？阎武小子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滟汶就是他的孪生‘姐姐’，现在乔装冒认当朝太子的六公主定汶公主。”李彦很‘好人’地帮我解释道，我是不是要说声谢谢呢？
　　
　　“月柳先生，你还好吗？”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低声唤道。
　　“小姐吗？你怎么还不回去？这里是襄阳王的地盘哎。”我有点焦急地劝道。
　　“东窗事发了，阎武这小子怎么搞的？”绫熙冷冷道。
　　“小姐，拜托你回去告诉阎武一声，可以吗？”
　　“没问题，先生。绫熙很快回来救你。”
　　“什么？！月柳被五皇叔捉走了？”消息刚被绫熙带回去，阎武便吃惊地瞠大眼睛。
　　“襄阳王不但捉住了月柳先生，还捉住了六殿下，你们两个还真是有一手，竟然让六殿下去乔装顶替太子，不过现在已经东窗事发了。”
　　“不会吧，这下大条了……”阎武思索了片刻，抄起自己的宝剑，直奔门外。
　　他赶到齐府的大门，一个白衣青年正站在门边，似乎是在等他的，“小雪，太子呢？”
　　“太子殿下早知道七王爷回来，特意让卑职留下，殿下托卑职转告王爷殿下已经去了襄阳王府，至于六殿下说他会想办法，请七王爷放心。”卫晓静不紧不慢地说。
　　此时，思缪和芳树也赶到了，“怎样，太子呢？”思缪焦地问道。
　　“他已经去了襄阳王府了。”
　　“那我们分头行动，我和芳树去就先生，你就去救你公主，怎样？”
　　“好，月柳兄就拜托你俩。”
　　在思缪的带路下，他和芳树很快就来到囚禁我的地牢——宰相府的地下室。地下室的守卫非常森严，“你们两个是什么人？！”一个守卫大声叱喝道。“吵死了！”思缪一拳甩过去，“给我到一边去！”双方混战随即开始。
　　“你的朋友好像来救你哎。”一个衣着华贵，长得剑眉星目、清新灵秀、颀长且伟岸，约莫20出头的青年坐在一张八仙桌前，右手支着桌面，托着右腮，一双狡黠又深邃的乌眸打量着桌对面的我。
　　“只要你不为难他俩，我已非常感激你。”我真切地恳求道。
　　“放心，那些都是宫中一等一的大内侍卫，个个都是一流的高手，”悠夜明浅浅一笑，那丝浅笑足以倾国倾城。
　　“你到底想怎样？”他捉住我的手，放到他的薄唇边轻吻着。
　　一把刺刀擦过悠夜明的耳边，钉在桌面，“放开先生的手。”“少用你恶心的嘴玷污先生的手。”思缪和芳树手执长剑，同时出现在悠夜明的身后。
　　“两位少爷，刚才玩得开心吗？”悠夜明放下我的手，礼貌地站起身询问道。
　　“质素还不错，可惜他们的动作有点慢，武功也有点生疏。”思缪评论道。
　　“你这些意见本相会转告襄阳王。”悠夜明答道。然后又转过身对我说：“月柳先生，你跟他俩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以示致谢后，就拉着他两兄弟离开宰相府。
　　另一方面，阎武来到了襄阳王府——
　　“哟，是阎武啊，本王也刚好有事想找你。”李彦的笑容有点阴险。
　　“五皇叔，阎武自知失职，也知道六殿下罪不可恕，但这一切都是阎武的主意，请皇叔对六殿下从轻发落。”阎武从小就跟滟汶相依为命，为了滟汶他可以做出任何牺牲。
　　“真是姐弟情深啊，在宫廷这种是非之地也可以保留如此清澈无垢的情谊，非常难得啊……”李彦不屑地笑了笑。
　　一个慵懒得哈欠声打破了这僵硬的局面，“哟，五皇叔，怎么还不休息，现在已经三更天了。”李辉在卫晓静的陪同慢悠悠地从内堂走出来。
　　李彦先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回复过来，“原来太子早就回来啦，阎武，为什么不早说呢？害本王白担心一场。哦，对了，其实滟汶早几天就被悠宰相接走了，她现在应该在宰相府吧。”
　　还没等李彦说完，阎武已冲出襄阳王府。
　　刚踏进百里府的大厅，就看见一张眼熟的脸——悠夜明和……嗯，那个人是？若不仔细观察，还误以为他是阎武，孪生兄弟才会有这种相似度，可是阎武的双生子不是个女的吗？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前看后看都不像娘儿们哎。
　　“月柳，你还好吧？”别搞错，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阎武也是刚踏进大厅就看见，看到他紧张兮兮的样子还真是很满足，“我很好。”
　　阎武又走到悠夜明面前，“你把你娘子带走了，怎么又带他来这儿？”“他想你，我想他，就这么简单。”悠夜明用下巴指指我。
　　阎武的孪生兄弟立刻挂在他的脖子上，悠夜明则走了过来，“一路上都没事吧，有受伤吗？”
　　“没有，有劳大人费神了。”礼貌地投以浅笑，“六公主……怎么会是个男的？”
　　“六殿下的八字与先皇相生相剋，如果他是女的话就可以化解一切，所以六殿下就被封为定汶公主。”
　　啊～～又是封建迷信害人，如此一个有为青年就被人这样毁了一生，“定汶公主是大人未过门的妻子吧，以后还请大人好好照顾公主了。”
　　“我的确与公主有婚约，但我并不打算跟他完婚，看了他之后你应该很清楚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吧？公主怎么说也是个男子，跟个不爱的男子朝夕相对，我可没这个耐力。”他失笑道。
　　“但大人不觉得公主很可怜的吗？就算你放他自由又怎样，你忍心让他到处流浪、漂泊不定，你忍心看见他两兄弟从此异地相隔、寄月相思？你不觉得这样做其实更过分吗？”看着滟汶落寞的眼神，我忽然想起21世纪的哥哥，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好。
　　悠夜明似乎有些不解，他皱起英眉：“那你想我怎样做？你要知道，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已经需要相当大的勇气，更何况现在是男人？李氏兄弟是你的好朋友你就处处为他着想，那我呢？我也是你的朋友，你有没有为我想过，我也希望与自己喜欢的人厮守，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
　　我有点吃惊的瞠了瞠眼睛，这家伙不但长得像周珺恺，而且说话的方式跟周珺恺根本没差，“大、大人你没事吧？大人可别忘了你跟我认识连三天都不够，而我跟永定王认识了快一个月了，为他着想……不是很自然的吗？考虑不到大人的难处是在下的不对，但是在下对大人根本不是很了解，又怎么会知道大人会有如此多想法呢？”
　　悠夜明也怔住了，他似乎也赞成我的说法，“嗯……我……我刚才失态了，望先生见谅……”他顿了顿，“当初是我把滟汶这小家伙扛下来的，我会对他负责，多谢先生的提醒，我会尽快跟他完婚，届时希望先生能出现我的婚礼。”
　　他那双眼睛简直是百感交集，是愤怒、是哀怨、是无奈、是叹息，注视着他的眸子，真的可谓百般滋味在心头，“大人，刚才真的抱歉，对你说了如此过分的话……”
　　“哪里……先生反而提醒了我，”他扯起一抹牵强的微笑，“现在不早了，我跟滟汶先回去了，先生你也早点休息吧。”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时，我唤住了他：“如果大人不介意的话，以后叫我月柳就好。”或许这是一点补偿吧（？）。
　　他微笑地点点头，应该是接受了我的提议，而且看他的微笑也比刚才少了分苦涩。
　　




第 10 章

　　今天又是一个平静的休息日，所以我起得比较晚。
　　古代每一个男人都是长发的，可是这个百里柳月就比一般男人的要长出一倍——竟然快到臀部了，打理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难。
　　无奈归无奈，头还是要梳的，用梳子梳顺后，再用发带把长发束在后脑勺上，简单又快捷。
　　夏日的暑气已经开始淡下来，接下来的是秋天特有的天朗气清、风高物燥。
　　我很习惯地避开多人的地方，因为那种地方只会无时无刻地提醒我：只有我一个而已。
　　没有人的地方反而可以让我的身心得以放松。
　　悠夜明正在准备一个月以后的婚礼，宰相府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阎武又去了帮李颜处理一些他的老大难问题，“唉……”我叹了口气，精神不振地回到铺面。
　　“月柳先生，你还好吧，看你的气色不太好哦。”思缪从店外进来，显然，他刚送完货。
　　“没有啦，只是有点想家而已。”我摇摇头。
　　“请几天假回去看看不就行了吗？”思缪不解道。
　　我还是摇摇头：“如果有这么简单就好了。”牵强一笑。
　　“也对，先生也有先生的难处，我先进去了。”
　　尚品轩以订购为主，所以铺面每天都很早就打烊，大约申时——就是下午3点到5点这段时间就会打烊。
　　当我正准备回房间休息，忽然听见从绫熙房间传出一阵阵怪怪的琴音，“小姐，我可以进来吗？”出于好奇，我去敲了敲门。
　　“月柳先生，找绫熙有事吗？”绫熙停下手上的功夫，出来招呼我。
　　“其实也没什么，我刚才听到小姐的琴声，一时好奇便过来看看。”
　　“绫熙知道自己的琴技到底如何，那琴声连自己也觉得不堪入耳，若不是思缪强迫绫熙练，绫熙是绝对不会碰那个琴的。”
　　“如果小姐不介意，可否把琴接我一弹？”
　　“当然可以，来人，备琴。”
　　我也挺喜欢音乐的，少年时只要一有空，我便会学习各种乐器，筝也是我最擅长的其中一种乐器。
　　下人把琴摆好后，我试了试音，觉得还可以便开始抚琴。这琴的音色非常好，美妙的音符从指间流出，原本周围明明还可以隐约听到一些脚步声，可是过了一会儿，除了琴声以外，什么声音也也没有了。
　　抚完一曲之后，屋外忽然响起一片掌声，“天啊，小姐的琴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你管他嘛，人家弹得好就是了。”我感叹地说：“这琴的音色真好。”
　　“月柳先生……”绫熙还没有把话说完，就听见思缪的声音不知从何处插进来，“哇，绫熙，你的手指变好啦！？”一个人影从窗外钻进来。
　　“月柳先生的琴技真是神乎其技！”绫熙 既惊又喜地扯着思缪的衣角说。
　　“小姐过奖了。”
　　“原来是月柳先生啊，我就说嘛，我家绫熙的手指怎么会好得这么快呢？”
　　我一直笑着点头，“我还有别的活儿，先告退了。”
　　“有空的话，先生一定要好好教教绫熙。先生精神不好，要好好休息哦。”绫熙热忱地叮咛道。
　　我又点了点头，然后慢慢离开绫熙的房间，抬头仰望天色，原来已经这么晚，我又叹了口气，晚霞真美，可惜我无心欣赏。
　　东市和西市也关得差不多了，繁华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花街柳巷的生意依然红火着，我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游逛着，“我家少爷请月柳先生过府一叙。”傍晚时分，悠家的下人到百里府送邀请函。
　　我答应了，但没有立刻跟过去，“待会我自己过去。”事实上，百里家离宰相府不是很远，我去整整走了一个多小时。
　　走着走着，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我愣了愣，出来的时候天气明明还很好怎么会突然下起雨来的呢？算了，我手里连块纸皮也没有，淋个痛快也不错。雨滴放肆地打在我身上，我的偏头痛更加厉害了。
　　雨忽然不下了，我脚边多了一双黑色的靴子，好奇地抬头一看，伞？“哦？是卫公子，你不是太子的护卫吗？”
　　“被辞退了，所以就回家咯，”卫晓静和煦的微笑，令看的人总是心情愉快，“月柳先生，你也去宰相府吗？”
　　“嗯。”我点点头。
　　“若不介意的话，我俩共用一把伞好吗？”
　　“乐意之至。”
　　一踏进宰相府的大门，下人们立刻行礼道：“表少爷夜安。”
　　接着又听到悠夜明不满的声音：“林管家，你到底有没有派人送邀请函，怎么这时候还没见月柳先生的人？”
　　“表哥。”卫晓静无奈地唤了他一声。
　　悠夜明立刻把视线转过来，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我。
　　“雪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林管家，帮表少爷准备房间，太子还真不像话，你跟他都快五年了，就因为一个杜书灵竟然辞退了忠心的你，放心，表哥一定会帮你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找死不知地方，竟敢惹宰相最疼的表弟。”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悠夜明这副好哥哥的模样，真的与色魔表哥不相上下。
　　“表哥——我很好，”卫晓静一脸受不了的样子，“是我自己请求太子辞掉我的，还有，表哥你还有客人。”他瞟了我一眼。
　　“那你好好休息咯。”
　　“是是。”
　　林管家把卫晓静带走后，悠夜明才走过，“怎么全身上下都湿成这个样子？”
　　“没带伞。”
　　“我记得我的下人是申时到百里府的哦，先生怎么酉时才到宰相府呢？莫非你不识路？”他颇不满地上下打量着我的德行。
　　“大人别忘了我是第一次自己一个走来宰相府哦。”我笑了笑道，原谅他的无知，“找我来有什么事？”
　　“我想在谈我们的事之前，应该先让你洗个热水澡，否则你一定坚持不到我们谈话结束，”他唤来下人，“小陈，准备热水去我房间，沐浴用的。”“是，少爷。”
　　水温刚刚好，人泡在水里，舒服得快睡着了。正当仅剩无多的意识被睡意淹没时，悠夜明站在浴桶旁，直勾勾地盯着我，“别睡着了，我还有事跟你商量。”他危险地眯起凤眼。
　　“也对。”我从浴桶里出来，用下人准备的绢制浴巾吸干身上的水珠。我把亵衣穿上，顺便回敬他一眼，“你对男人有兴趣，还是对男人裸体有些特别嗜好？”他从站在浴桶那刻起就一直盯着我的裸体，看得我的心直起毛。
　　悠夜明不语，只是投以微笑，“快穿上衣服，别着凉了。”等我把衣服穿好后，他把一间锦缎外袍披在我身上。
　　“你要我过来，不会只是想请我洗个热水澡吧？”我用梳子把头发上的水梳走，头发太长也是个麻烦。
　　“裁缝做了几套喜袍，滟汶不知选哪套，他说让你来选。”他把我带一个屏风后。
　　“三套都不错嘛……嗯……就中间那套吧，看起来比较顺眼。”我随手一指。
　　他看见我有点不对劲，担忧地问：“你没有事吧？头不舒服吗？”
　　“嗯……头有点痛。”讨厌的偏头痛又开始发作。
　　他把两手掌心按住我两边的太阳穴，他掌心的温暖渐渐缓和了脑里的疼痛，“好点了吗？”
　　“嗯。”我记得每当我偏头痛发作时，色魔表哥总会这样做。
　　虽然我是一个人来到了古代，可每当站在这个男人身边，总会让我有一种错觉——他就是周珺恺，我不是一个人，让我有种莫名的安心。
　　他的手沿着我的脸颊一直抚向我的颈项，然后又捧住我的头，“你真这么希望我和滟汶成亲？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立刻取消这场婚礼，滟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他的语气异常温柔，似乎在劝诱什么。
　　“那天晚上我不是说得很清楚吗？难道你听不懂人话……”
　　“我爱你。”
　　在我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他突然告白，真是杀得我措手不及，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能愣在原地。
　　“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吗？足以令你动容了吗？”
　　我拨开他的手，“其实在我的故乡，我有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表哥，我对他有一种特别的情愫，他对我也有别于其他的堂弟表弟……你明白吗？其实我等他说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可惜他一直没有说，你能了解我的心情吗？虽然你跟他长得很像，但始终不是他，所以……对不起……”这已经是我做到最婉转的拒绝。
　　“你难道连个机会也不给我？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开始，别的什么都不做，我们可以慢慢来……真的不可以吗？”
　　“如果我说不可以，你会怎样？”
　　“我还能怎样？成亲呗。”他苦涩地扯扯嘴角。
　　“刚才你不是说我们可以做朋友吗？那我就不客气咯。”
　　这回到他愣住了，“当然可以。”
　　“我的头发还没干，来聊点什么打发时间好吗？”
　　“嗯。”
　　




第 11 章

　　翌日，我睁开朦胧的睡眼，才发现自己睡在床上，“我什么时候在床上的？”
　　“是表哥抱你上床休息的，”卫晓静坐在床边，用手探探我额头的温度，“太好了，虽然淋了雨，但没有发热，身体不错嘛。”
　　“现在什么时候了？”“辰时。”
　　“悠大人应该去上早朝吧，我自己回去就行。”我下了床，把下人准备的衣服穿上。
　　“表哥吩咐过我，一定要我送先生回去，先生就别这样难为我了，若表哥怪罪下来，我真的担当不起。”
　　看见他那温柔的请求，让人根本不懂得拒绝他，“那……就有劳卫公子了。”
　　“哪里，这是我的分内事。”
　　卫晓静果然老老实实地跟着我，快要到百里府的后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阎武！”
　　“哎，月柳，怎么你也刚回来吗？”十日前，他被老爷派去洽谈一桩买卖。
　　“嗯。”我点点头。
　　阎武越过我，看见我身后的卫晓静，“小雪，好久不见了，我听说了你的事了，太子做得的确过分了点。”
　　卫晓静也没说什么，只是浅浅一笑。“别笑得这么苦涩嘛，来，进来坐一会儿再走。”阎武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太子殿下为什么辞掉你？卫公子你是……如此的优秀。”
　　“几天前，太子殿下接了一个朋友过来，因为那位公子不太喜欢我总是跟在太子殿下身后，所以太子干脆让我回家……”
　　“男人？”阎武挑挑眉。
　　“没错，太子殿下的朋友就是扬州巨贾杜诚礼的长子杜书灵杜公子……”
　　“那个长得比洛神还要美的杜家大少爷？”阎武皱了皱英气的眉，“不对啊，杜诚礼不是过几天才到吗？怎么杜书灵他却……”
　　卫晓静仍然保持沉默，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茶杯，阎武看见他那副死样，很哥儿们义气地拍拍他的肩膀：“小雪，别生气，太子只是被美色蒙蔽双眼，他早晚都会看清楚的。”
　　“不，他不会的了，我知道他这次是认真的，而且用情还不浅……”卫晓静无力地摇摇头。
　　他把一直放面前的龙井一饮而尽，“我没事，我很好……时间不早了，表哥应该回来的了，我还是先回去，不然他会派人出来找我，两位，告辞了。”
　　“卫公子他不会是爱上太子了吧？”我俩出来送他时，不禁担忧问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小雪十五岁就成为太子的贴身侍卫，已经伺候太子七八年了，难免会日久生情嘛，再加上太子待他这个贴身侍卫还不错，是个比较仁慈的主人。”阎武叹了口气，“不过，说起小雪，不禁令我这个流浪汉也为他心酸。”
　　卫晓静是悠夜明的小表弟，当初悠子丰母子被接回去不久，她那个多病的小姑君莫羡就把自己唯一的儿子送去给悠子丰照顾，没过多久君莫羡就死了。虽说悠夜明是悠家直系唯一的男丁，但由于他这段身世的问题，他在悠家也不是很有地位，跟着他的卫晓静就更不用说了，从小就被人当下人使，后来，悠夜明坐正后，卫晓静才摆脱了下人的生活，真真正正地当上悠家的表少爷。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情况地点点头。
　　“什么是这样？”忽然一个软软细细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绫熙好奇地问。
　　“干你什么事？你过来找谁？”阎武很快就打断了绫熙的好奇心。
　　“爹说他有一个老朋友今晚要来我们家，叫我们准备一下。”
　　“老朋友？什么老朋友？”阎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的，继续追问。
　　“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吧，是扬州巨贾杜诚礼和他的两个儿子。”
　　“这么快？莫非他脑袋灌水吗？”阎武有点急了。
　　“哟，大儿子都来了，他再不快点，万一他的家族继承人出了什么事，他还有啥能力再生一个如此精英的儿子？”这些小道消息昨晚在悠夜明那里还听了不少。
　　
　　“啊？杜书灵？”思缪不假思索道，“就是那个，”
　　“虽然身为男子，”绫熙接了下去。
　　“却长得比洛神，”
　　“还美上几分，”
　　“性格挑剔，”
　　“吹毛求疵，”
　　“一毛不拔，”
　　“厚颜无道，”
　　“卑鄙无耻，”
　　“恃势凌人，”
　　“斯文败类的，”
　　“杜书灵吗？”
　　这对双生子一句一句地接下去，我不禁要问：“那个杜书灵真的有这么差吗？”
　　“他在江南可是臭名远播，出了名的不好惹。”思缪一边擦拭着他的刺刀，一边淡淡地说。
　　“那家伙特别钟爱漂亮的处男，月柳先生你可要小心点哦。”绫熙不忘好意的提醒。
　　“放心，我只是百里家的一个小仆人，上不了大场面的。”我的美人缘向来都不好，但不知道百里柳月的好不好了。
　　“总之他已经来了长安，凡事小心点比较好……”思缪神秘兮兮的样子，看得我心里直起毛。
　　下午送完货之后，经过一家文具店，才想起我的宣纸已经用完，便进去挑宣纸。
　　“月柳公子又来买宣纸啊？”因为我来这里买了好几次东西，老板都认得我了，而且老板人很好，所以我多数都会回来这里买。
　　“是啊，老板有没有什么好介绍？”
　　“当然有，这种纸是今天才刚来的新货，纸质柔韧不易撕破，吸水力强又不会化开，公子你觉得怎样？”
　　“这种纸怎么卖？”
　　“十尺半两。”
　　“那我要五尺好了。”
　　离开文具店不一会儿，我打算去宰相府一趟，去找卫晓静出来玩。就在去宰相府的途中，不料被我看见了这一幕——
　　“这是什么意思？报复？你以为你们有这个本事？”一个长得异常美丽的男人（？）正被两个大男人调戏（？）
　　“其实也不是，杜公子破坏了我们的生意，我们只不过想从公子身上去回一点便宜罢了。”两个大男人对着美青年□着。
　　“滚开！我杜书灵从不被人占便宜，再不滚休怪我无礼！”杜书灵眯起眼睛警告道。
　　这架势不错，但能不能打还是另外一回事，我抱着看好戏的心情躲在一旁偷瞄着。
　　嗯，不错这个左钩拳，哎，这一肘也不错，他大概用了五分钟的时间把那两个大男人做了下来，“想从我杜书灵身上占便宜，哼，脑子灌水了……”
　　我侧身一闪，准备离开的时候，刚好被人抓个正，“你在这儿干吗？我们好像不认识，但是你从刚才就一直杵在这儿偷看……你有什么企图？”
　　是刚才的美青年，如果刚才没听错的话，他好像就是那个赶走卫晓静的杜书灵，当初以为他有什么三头六臂，今日一见真人，也难怪太子会听他的，他的确有这个本钱——好端端一个男人，没事干吗长这么漂亮？分明就想别人叫他狐狸精。
　　“这位兄弟，话就不能这样说，正所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在下不过出于好奇心，多看了一会儿，有得罪的地方还望见谅，在下还有事就此告辞。”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道。
　　“嗯，大家萍水相逢而已，留名就罢了，何况兄弟你可能很快就会知道在下的名字，告辞了。”趁他一个不留神，肩膀轻松一甩摆脱了他，小跑着离开。
　　“月柳先生，表哥去了镇南王府，过一会儿才回来。”卫晓静把泡好的茉莉花茶放在我面前。
　　“我知道，可我是来找你的，”我啜饮着茉莉花茶，嗯，味道不错，“快中秋了，我想那天找你出来玩，你应该不用当你表哥的护卫吧？”我记得他身边已经有一个相当不错的护卫，而且他自己本身的武功也是绝对超群的那种。
　　“不用是不用，但表哥他……我有点怕他。”
　　“啊？为什么？”
　　卫晓静好像很为难似的看着我，“月柳先生你真的不知道吗？表哥他很喜欢你。”
　　“我知道，那又怎样？我跟你去玩而已，又不是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怕啥？”
　　“相信我，我是跟表哥一起长大的，我很了解他，他从小的独占欲就很强，他喜欢的东西别人多碰几下都会被他揍得要死……我不想成为下一个牺牲者。”
　　“有这么严重吗？”不会吧……“这样的话，中秋节那天晚上我岂不是很无聊，我来长安才几个月，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绫熙和思缪要回去看外婆，阎武要回老家，悠夜明要应酬，三王爷要陪老婆，只剩下我一个过中秋，唉，我真是命苦啊……”越想越伤心，头也跟着越垂越低，直至额头完全抵着桌面。
　　“原来你真的那么孤独啊……其实我那晚也刚好有空，如果……”
　　明显，卫晓静这孩子是个不怎么懂得拒绝别人的好孩子，“那我们就这样说定咯，中秋那天我会来找你的了，记住要等我哦。”
　　刚走出宰相府的大门，正好迎面碰见宰相大人，“悠大人日安。”
　　“月柳先生来宰相府找谁啊？”他利用身形的优势，严严实实地堵住我的去路。
　　“找雪净啊，前几天他告诉过我他的笛子坏了，今天正好有时间，便过来看看，大人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不过本相更希望先生多来宰相府是因为本相，而不是别人。”
　　“这个，以后再说好吗？尚品轩里还有些事，我还赶时间……”
　　“路上小心。”
　　“告辞了。”
　　“月柳先生你回来得正好，绫熙小姐四处找你呢，她吩咐奴婢你一回来马上请你去她的房间一趟。”绫熙的贴身丫鬟春桃早在后门守着我。
　　“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看她的样子好像找我找得很急。
　　“小姐最喜欢那台古筝的弦不知怎的，全部断了，你也知道小姐的琴技……更何况是修琴？”春桃把后面六个字说得特小声。
　　“好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绫熙看到我仿佛看到救星，急忙把那个短了弦的筝抱出来，拉弦并不难，现代的筝用的是钢丝，但古代的筝用的是马尾毛。我仔细地检查着筝上的弦，二十一根弦幸好只断了五根，不过奇怪的是，它们断得非常整齐，用刀割？为什么只割中间这五根？而且用刀的话，为什么琴座上没有割痕？力道控制得这么好，只割那五根？十分诡异……就像有什么东西高速擦过，后来又改变方向……“小姐，修琴的话可能需要些时间，我想问一下这台古筝原本放哪儿的？”
　　“就放在那个案台上。”绫熙伸手一指，指着闺房里的一个案台。“我可以进去看看吗？”“当然可以。”
　　一进房间就可以嗅到一股淡淡的火药味，我认得，而且我以前经常用——是自动手枪弹的火药味——有人在这里开过枪，可是这个年代哪有自动手枪这玩意儿？
　　忽然，一个金黄色的弹壳从案台底下滚了出来，我拣了起来，“手枪子弹？哪儿来的……”
　　我是不是有机会回去呢？
　　




第 12 章

　　看着思缪一脸不愿意地和他老爸一起招呼杜老跟他两个儿子，我在旁边禁不住地偷笑，有趣，实在是有趣。
　　“你在这里偷笑个什么劲儿？”阎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和我一起窥视花厅内的情况。
　　“偷笑的哪只我一个，她也笑得很开心啊。”我指了指正从另一个窗户偷看的绫熙，哟，她也笑得很欢嘛。
　　倏地，我看见思缪跟对面的杜书宁使了个眼色，杜书宁会意地说：“百里老爷啊，书宁今天在东市里买了台筝。”
　　思缪立刻接下去：“爹，最近思缪知道百里府内有个抚琴高手，不如请他为我们抚奏一曲如何？”
　　“那就要看杜老意下如何了。”百里谦浅笑着看了思缪一眼，然后又把目光投向杜诚礼。
　　“老夫也想见识见识。”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思缪吩咐的那个下人朝我走来，“思缪什么时候认识杜书宁的？”
　　“小的时候，他们一直都有书信来往。”阎武无奈道，“你刚才被思缪瞧见了。”
　　“我知道。”好小子，你有种。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进去，“在下百里傲，见过老爷少爷，杜老爷夜安，杜大少爷，杜二少爷夜安。”
　　杜氏父子中会目定口呆的只有杜家次子杜书宁，“思缪兄，他长得真的很像你二叔，而且是同名同姓的，他的字是什么？”
　　“月柳。”思缪朝我阴笑了一下，好，我忍。杜书宁似乎十分遗憾地说：“不是柳月叔叔啊，可惜啊……他一走就是六七年了……”
　　一直仔细打量我的杜书灵听到弟弟说了这么多，才把注意力回到杜书宁身上，“宁儿，你跟思缪少爷还挺熟的。”
　　“小的时候宁儿来过百里府住过一段时间。”杜书宁的微笑好像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管他大眼瞪小眼还是眉来眼去，我坐到筝的前面，随便地选了一首我喜欢来弹，两道炽热的目光又投向我这边——杜书灵又死死地盯着我。
　　思缪似乎也看出杜书灵的心思，一曲完了以后就马上叫退我，算他有良心，“那个杜书灵不是跟太子搞上吗？怎么这头又看中你？”原来阎武还杵在门外等我。
　　“别问我，我啥也不知道。你杵在这里干吗？”
　　“没有，在等你而已。”“等我干吗？”
　　“你十五那天有空吗？”他似乎是不好意思，一边说眼睛就一边四处瞄。
　　什么嘛，想约我？“中秋那天你不是要回皇宫吗？怎么会有空约我出来？”
　　“御花园举办了花灯会，我想……邀你一起去看……”还摆出一副害羞小男生的模样，有点儿受不了。
　　“我……不太想进宫……”没有别的消遣了吗？
　　“听说你已经约了小雪。”他用陈述句说道。
　　“是啊，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来个三人行，不知王爷意下如何？”我不忘倜侃道。哟，听说，听谁说？他的小道消息还不是一般的灵通，我连悠夜明也没说，他就已经知道了。
　　他突然靠了过来，十分暧昧地说：“我只想约你一个……真的不可以为我空出一点时间吗？”
　　“如果，我只是百里柳月的代替品的话，多少时间我也会空出来给你，但是你就要必需搞清楚，你约的究竟是柳月，还是月柳——选择吧。”
　　他犹豫了一会儿，正当掀开嘴皮想说话时，花厅内的人正好往外走，“你俩在干吗？”老爷好奇地问道。
　　“拉闲。”我投以浅笑地回答。
　　“天气开始转凉了，早点休息吧。”“是。”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要回去睡了。”不等阎武说话，我立刻转身开溜，嗯，感情问题始终比较难搞。
　　
　　有人，有人藏在我的房间里，我站在房间外面，副业培养出来的警觉性让我清楚房间里的人的危险，该怎么办好呢？里面的是什么人我并不清楚，他有多危险？应该有带枪，因为有那种独特的铁腥味；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怎么来的，来找他干吗？一大堆的疑问令我却步。
　　“你干吗不进来？”一个陌生男人从房间里面走出来，又是一个外国人——棕发蓝眸、身材颀长、一身夜行装备的意大利男人。他的中文说得挺不赖嘛。
　　“你是谁？”我不认识他，我肯定。
　　“乔·莱特，费安娜的丈夫，你可以唤我祖儿。”
　　乔·莱特，我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是我最大的金主，年收入十一位数美元上下的石油大王，他付我酬金从来都是我说多少他就付我多少，他的阔绰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本尊？还是只是灵魂穿过来了？”
　　“当然是本尊～我跟费安娜受到的服务不是同一个档次的～～”
　　哇靠，还有这种服务——专门经营穿越事务的～～
　　“你不会也跟你妻子一样是来看望我的吧？”他手上还拿着支M5，这个乔·莱特到底想怎样？
　　“原因之一，”他用拿枪的手抓抓头，“费安娜怀孕了。”
　　“好事啊，那我要恭喜你们咯。”
　　“那孩子是你的。”
　　我的脑袋似乎被雷打中，这个刺激也不小，但是面对这种杀人绝对不眨眼的人千万不要把自己的恐惧表现出来，专家说在敌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恐惧是三流的，“证明。”
　　他把一张白色、显然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纸扔在地上，“连亲子报告也出来了，还有假的吗？哦，对了，帮她检查的医生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还不忘补充道。
　　天啊，我承认我跟费安娜上过床，但那也是几年前的事了，就算有也不是最近的事吧，可是，看他的样子是死活也不会相信我的，没了没了，这下活不了了，“你想怎样？”
　　“你搞我的费安娜怀孕，我就搞到你怀孕。”
　　哇，我还不知道原来他有这样变态的嗜好，但，拜托，“我是男的……”
　　“那我就搞到你喊救命好了。”他果然用枪指着我。
　　“你用的是什么子弹？”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春药针。”他笑得有点诈。
　　开什么玩笑？春药？！不逃的人肯定是傻子，但往哪里逃？阎武的房间？不行，我可不想惊动他；悠夜明的宰相府？我想我还没到达就已经在路上被人搞个半死，这个不成……哎呀，这下真的活不了了。
　　那就没办法了，既然你乔·莱特赶狗入穷巷，我也无需跟你客气，我三步并两步，他果然跟我不客气，毫不犹豫地向我开枪，凭着多年训练出来的敏捷度，轻松躲开那几枪，直接跟他短兵交接。
　　“果然是我当年最信赖的‘Super Killer’，付再多酬金也值得。”
　　我从来都不知道乔·莱特原来有这么好的身手，我相信他现在还没出尽全力，可是我已经快招架不住了，“有如此实力，自己动手干掉那些生意对手，不是更方便吗？干吗故意给钱我赚？”
　　“你替我工作了这么久，难道还不明白？我不喜欢的东西，就算如何优质我都不会耗费半丝精神进去……”
　　“你现在来这里是想对我霸王硬上弓，对不？”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这个石油大王也参了一脚进来。
　　“我就是喜欢你这份聪明，你明白就最好。”他用枪指着我的颈项，准备扣下板门。
　　“What are you doing? Mr. Later”
　　一把闪亮得发出银光的匕首正从后面伸到前面，架在乔的脖子上，优雅的声音继续响起：“当初应该把你送进监狱，免得你现在性骚扰小白。”
　　“I’m so sorry!这个世界上啥药也有得卖，唯独后悔药没的卖。”乔·莱特放开我，脸上毫无悔意。
　　悠夜明把我拉到身后，“我们走。”拦腰抱起我，施展轻功飞得老远的。
　　
　　“你没事吧？”
　　说话的虽然是悠夜明，但他的灵魂我敢笃定是周珺恺——连弱智都知道，古代人哪可能说出如此流利的英文？
　　“你是谁？悠夜明还是周珺恺？”
　　“周珺恺，”他又在我唇上轻轻印上一吻，“我不能经常出来，一个身体两个灵魂，悠夜明都已经够累的了，所以我不能照顾你，你自己要小心，知道吗？”
　　“你会死吗？”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多么在乎他。
　　“那你想怎样？”
　　“我……不希望你死……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意的，不是吗？”我努力抑压内心的恐惧，尽量让我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抓起我左手，用拇指指腹摩挲手腕上的手链，“好名贵的红钻手链，这种用铂金做基座而且造工又如此精细的维多利亚式的红钻手链，真是愈见愈少……它戴在你手上还真好看，不像我，戴得恶心恶心的。”他也把他手腕上的链子给我看。
　　“也不是啊，海蓝宝石是你的诞生石，很适合你嘛……谁给你的？”
　　“一个说是你朋友的法国女人，她叫费安娜·惠特洛克，她外婆是你的老师，你的手链应该也是她给的吧。”
　　“你知道它有什么用？”“你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它是我们回去的唯一办法。”
　　“我用我手上的海蓝宝石起誓，为了小白，我一定继续活下去。”他在我额上印上一个祝福之吻，“我喜欢你，我的小白亲亲。”
　　刚才的对话仿佛在做梦，眼前的男人又回复平日既精明又温柔的样子，又变回我熟悉的悠夜明，“悠大人……”
　　“你一直都很喜欢他，其实我知道的……”他顺势把我拥进怀里，“我不想你回去，所以我才把他困到现在。”
　　




第 13 章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让他出来？既然你知道我喜欢他，你为什么还要让我知道他的存在？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很过分吗？”眼前的景象很模糊，我想我应该在哭。
　　“但我觉得我应该这样做，这是我的责任，”他用手拭去我脸上的泪，“你不属于这个年代，想必你一定很想回去，回去你的故乡。”
　　我注视着他那双深邃的乌眸，没错，他很懂得人的心理，我敢保证他若在二十一世纪必定是个自学成才的心理学家，“没错，我的确很想回去，但是，周珺恺说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还没回去的这段日子仍需悠大人你多多照顾。”我勾起一抹微笑。
　　他似乎也明白我的微笑的意思，也投以微笑，“那当然，只要你想，我随时都会在你身边。”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应该谈了很久了，天空都开始泛起了鱼肚白，可以渐渐看清周围的景物。
　　“这里是宰相府的后院，要进去休息一下吗？你昨夜一晚都没休息。”
　　“也好，今天刚好是十五。”休息的日子，也是一个热闹的节日——中秋节。
　　
　　“雪净，是我百里月柳。”等悠夜明上早朝后，我偷偷溜到卫晓静的房间，今天我们约好的嘛。
　　“月柳先生，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卫晓静有点惊讶地看着我。
　　“你不知道我昨天晚上住你家吗？”“不知道。”
　　“你管我为啥住这儿，”我有点不耐烦，“还记得今天什么日子吗？”
　　“记得，”他把一支造工简单，用料却十分名贵的竹笛佩在腰间，“我们走吧。”
　　中秋节自古以来就是一个中国传统节日，中秋节是为了庆祝今年的丰收，感谢上面那些老头们给他们风调雨顺，祈求来年同样得到丰盛的收获。
　　今年年成还算不错，东市许多果农都贩卖着各种各样的水果，“雪净，你喜欢吃什么水果？”
　　“我不挑的，除了发霉发臭的和变烂变酸的以外，其他的我都吃。”
　　“你对吃这方面都这样吗？”
　　“对啊，”他停在苹果档前挑了个又红又大的给我，“我小的时候在宰相府是当下人用的，下人没有权力去挑你想吃的，主人家给什么你吃，你就要吃什么，就算他给毒药你，你也必须吞下去。不过，幸好我有表哥罩住，虽然吃得不好，但也不至于会吃死人。”
　　“你表哥对你真的很不错。”
　　“因为我是他姑姑唯一的儿子，”卫晓静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他在悠家除了我以外，没有一个能谈心的朋友，他很孤独、很寂寞，却没有一个人能成为他的知心朋友，从某个角度来说，他做人还挺失败的。”
　　“宰相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能站在这种高度就证明他已做好承担孤独的准备。高处不胜寒，宰相这个位置不是人人都能坐上去的，悠大人能做到宰相一职就说明他不是一般人，像我们这些凡人是很难了解的。”
　　“说得有道理，”卫晓静点头赞许道，“不如我们去西亭教坊，听说菊隐姑娘会出来表演。”西亭教坊是全长安最大的教坊，也是全城唯一一间姑娘们卖艺不卖身的教坊，菊隐是里面的红牌，她琴技几乎达到化境。
　　“真的吗？可是，入场费用不是很高吗？”平日就不用说了，那个贵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就算今天公开表演，门票都要二百两一个人，我的月薪才三十多两，一时间让我拿我也拿不出来。
　　“放心，我有这个钱，进场我还付得起，走吧。”
　　天啊，这么贵的入场费用，竟然还有这么多人来，“雪净，这个菊隐姑娘真厉害，竟然能吸引这么多富商巨贾来听她的演奏。”真是可以媲美什么明星在体育馆开演唱会。
　　“菊隐姑娘是去年的花魁，不但琴技高超，相貌更是惊为天人，这么多人来听是可以想象得到的事。”
　　在丫鬟的陪同下，一个长得非常、格外、十分、异常漂亮，却不怎么胖的姑娘从内堂莲步轻易来到古筝前，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我十分意外的看着这个女人——
　　第一次在城西西郊遇见的女人，当时费安娜只是借用了她的身体。
　　原来她是这里的花魁，难怪漂亮成这样～～
　　第一曲就是《霓裳羽衣曲》，这首曲子在唐朝是相当流行，音符像行云流水般从菊隐的指间流出，流畅无比，几乎没有什么瑕疵。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菊隐总是盯着我，她的眼神仿佛在很久以前就认识我似的，不用想，她肯定认识百里柳月。
　　“月柳先生，你仔细观察一下上面的包厢。”卫晓静忽然在我耳边低声说。
　　不看还没事，一看就出事，“上帝啊，这次逃不了了。”上面四个包厢全是熟人——东北厢是悠夜明和阎武，东南厢是太子和杜书灵，西北厢是李颜和一个年轻男子，西南厢是李彦和邢峻。西厢的还可以不管，但东厢的就不怎么好应付了。
　　“雪净，不如开溜吧。”糟了，东厢的人开始往这边瞧了！“可是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入场费也很贵哎。”他舍不得也是可以理解的。
　　“顶多我以后还你好不好，我呆不下去了。”完了完了，东北厢的两位仁兄一起冲我微笑，我想溜了。
　　忽然，菊隐停了下来，立刻引起台下观众的不满，她走了下来，站在我面前，浅笑了一下，然后又转头向卫晓静说：“太子的卫护卫。”
　　“在下已经没做了。”
　　“都没差，能把你的朋友借我一用吗？”
　　不等卫晓静回答，在菊隐手中一出现一个我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东西——闪光弹，“Wait for me on outside. Moon.”
　　又是说英文的，“Are you Fiona?”“Yes. Please ,hurry up.”
　　“雪净，待会记住闭上眼睛。”
　　我刚跑出教坊，里面就立刻发出一阵强光，接着费安娜也跑了出来，“这边。”
　　“找我来有什么事？”
　　她把我带到全城闹鬼最厉害的富贵坊，“我为祖儿昨天的事跟你道歉，你没被他怎样吧？”
　　“没事，我表哥救了我。”
　　“周先生的情况很不稳定，由于他的寄主还活着，所以他只能像包裹一样寄放在人家身体里，除非寄主愿意，不然他基本没有机会出来见你。”费安娜对周珺恺的情况并不乐观。
　　“那我有可能回去吗？”
　　这才是我想知道的。
　　“五十五十吧，这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其实，祖儿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生弟弟。”她就好像摸着他弟弟似的摸着我脸，一脸悲痛欲绝、欲哭无泪的样子，“为什么？我宁愿你是我弟弟，为什么祖儿是我弟弟……”
　　“你不会是跟祖儿上过床吧……”
　　看她的样子不承认也不否定，肯定是默认了，“不用担心，我能来这里，你也一定可以回去，我会尽力想办法的，自己保重。”
　　菊隐的身体忽然软了下来，我接住她的那一刻刚好被人碰见——“你俩在这里干什么？”阎武首先冲了进来，接着的是悠夜明和卫晓静。
　　“干什么？很明显啊，在叙旧咯。”总之一味装无知，他们也不能把我怎样，“她晕过去了，能帮我一个忙吗？”
　　




第 14 章

　　“你认识菊隐姑娘？”我刚想回房间，阎武就把我的房门堵住。
　　“这……不太熟……”根本不认识菊隐。
　　“那你干吗跟她走？”
　　“我想我没必要跟你解释那么清楚吧？”
　　哦，对不起，我被人逼得太紧就会口不择言，看，我又把人给气走了，“你有种，百里傲。”来了这里以后很少会有人这样叫我，听起来感觉怪怪的。
　　我来到阎武的房间，不就一句重话嘛，这样就……还是我跟他道歉的时候吧，“阎武。”
　　“我不想见你。”他在房间里赌气地说。
　　“我知道我刚才的语气重了，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说出这样过分的话。”
　　“你这混账知道就好，也不想想我有多担心你。”他依然不肯出来开门。
　　“阎武，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有很多事是解释不了那么多的，你有你的理由，我也有我的苦衷，拜托你可以相信我吗？”
　　这回终于打动了在房间赌气的永定王，“刚才的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对不起。”
　　“你肯原谅我了？”
　　“嗯。”
　　“太好了，我们还是好朋友。”
　　“我不想跟你做好朋友，”他突然很认真的注视着我，“我想和你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
　　“延续柳月的未了情吗？我会努力的。”
　　“不，我是想跟百里月柳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
　　我记得汉朝才流行断袖之癖，现在可是唐朝哎，“阎武，你不是喜欢柳月吗？”
　　“可是已经不在了，不是吗？”
　　这小子真是怎么说都是他有道理，过分，好歹我也长他好几岁，他就不懂尊重一下长辈，在嘴巴上让让我吗？“你也知道我跟悠夜明的关系，你不介意吗？”
　　“他也不是完全占有你啊，你心里不是已经心上人吗？我跟他应该是机会均等，这个我并不担心。”他笑得十分自信。
　　他这份自信真天真，他不懂悠夜明恐怖在哪里，不过天真的他是相当可爱的，“说得有道理。”
　　“你们两个真的还在这里，”绫熙小跑过来，“爹爹在花园开了个花灯会，好漂亮哦，还不快来？”
　　“去看花灯吧。”他牵着我的手，走向花园。
　　翌日清晨，我早早起来，准备把两天前剩下的工作完成，经过中庭时，正好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Good morning, Mr. Later.”
　　“Good morning，Mr. Moon.”乔·莱特慢慢走了过来，我本能地往后退。
　　“你怎么做到的？连本尊也可以来到这里。”费安娜也只是把灵魂送过来了。
　　“你也知道什么叫做有钱使得鬼推磨，在二十一世纪里钱几乎是万能的，这个你也明白吧？”他利用他在身高上的优势，把我逼在大木柱上，从上往下睨着我，“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再聊吗？”
　　“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不然的话我就叫。”
　　“我想脱光你的衣服，然后把你插得喊爹喊娘，我是没所谓的，莫非你喜欢在这种环境做？”
　　“原来是来找茬的。”我快狠准地往他腹部就是一拳，他果然立刻跳开，痛苦地蹲在地上。
　　“好痛～～”他很快就缓了过来，慢慢地站了起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就快点说嘛，我没时间跟你耗。”他是特地来这里讲废话的吗？
　　“我要带你回去。”
　　“我拒绝。”
　　他对我拒绝没多大反应，这应该是他意料之内吧，“是为了你的警察表哥吧？你对他用情还不是一般的深。他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你上他一次不就知道了吗？”
　　“这个主意不错，可惜我暂时还没有如此大的能耐，毕竟他寄主的武功可是非同小可，连子弹也可以抓住。”
　　“反正我现在是绝对不会跟你回去的，没事的话请回吧，或者你可以选择换套古装和我去吃个早饭。”
　　“我会再来找你的，Goodbye honey.”
　　我看着他走远的身影，无奈地摇摇头，世上竟然真的有如此无聊的人，刚准备走进工房时，才听见怀里有些声音，我摸了摸，原来是个小盒子。盒子的底部写了些小字：
　　请帮忙放在宰相府悠夜明书房里的案台上，最好放在只有他看得见的地方，拜托。事关重要，请务必帮忙，方才如有冒犯之处请见谅。
　　祝君安好，祖儿字。
　　他是女人吗？怎么他的心思比女人还难触摸，“你都说到这个分上了，我还能不帮吗？”
　　过两天就是悠夜明和滟汶的成亲的大好日子，宰相府的准备工作已接近尾声，到处都张灯结彩，热闹非常。
　　“月柳先生，找我家少爷吗？”以我跟悠夜明的关系，宰相府的下人对我都很客气。
　　“是的，大人在府上吗？”
　　“他刚和六殿下七殿下出去了。”
　　“表少爷在吗？”
　　“表少爷在别苑练剑，小的帮先生通传一声。”
　　“哦！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就好，你忙你的吧。”
　　虽然不是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是祖儿特别吩咐过，既然要帮人就帮得撤底一点。老实说，我认识了这么久都进过他的卧室。
　　好大的一面铜镜！
　　全身镜在未来并不少，但在古代却是十分罕见，要知道以前的镜子都是金属打磨而成的，要打磨一块全身大的铜镜，要多少人力物力啊。
　　莫非悠夜明是个自恋狂，要不是他要这么大面镜子干什么？送给他的未婚妻，我想不需要吧，大家也知道六殿下是……那他要这个有什么用？
　　我本想留在这儿多看两眼的，忽然一阵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接近房间，想也不想就躲在全身镜后面。
　　“你想干什么？”是阎武的声音。接着是关门的声音，还锁上门了。
　　“干什么？拜托，你跟我都认识了这么久，还问这种蠢问题，当然是干那事儿咯。来，脱衣服吧，或者你想我帮你脱？”那个优雅却慵懒的声音在房间回荡着，悠夜明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听起来更像在诱惑人类的魔鬼。
　　对于阎武来说，这个悠夜明他再熟悉不过了，自从几个月前，差不多是月柳来的前两天，悠夜明突然病倒，而且还不是一般小病，那两天一直持续高烧，昏迷不醒，直到他遇到月柳之后的一天，悠夜明就突然醒过来，高烧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自从那场大病以后，发生了一些外人察觉不出的变化，悠夜明依然像以前一样精明干练，优雅慵懒从容，但他对身边的人的态度，尤其是阎武，有着十分明显的变化。
　　悠夜明之所以会扛下滟汶的终生幸福，其实是想借滟汶把阎武绑在自己身边，悠夜明从小就对七殿下的阎武有些特别情愫，多年他俩一直维持“地下情”的关系，就在他和柳月交往的时候，他俩这种关系依然没有间断。
　　所以，当他大病醒来以后，两人单独相处时，他对他相敬如宾，真的像对雪净那样对他时，他感到十分惊诧。
　　“非凡，你没事吧？”阎武虽然很惊讶，但担忧大于惊讶。
　　“就是什么事也没有才想跟你干那事啊，小阎乖，快脱衣服。”魔鬼再次诱惑道。
　　如果这个才是悠夜明的话，那前些天的那个又是谁？
　　“等一下，”阎武证明他没有什么事以后，就立刻打住他的毛手毛脚，“你跟滟汶过两天就要成亲，我们还是从今天开始停止这种关系吧。”
　　“你是在害羞吗？虽然月柳先生就躲在铜镜后面，但我觉得他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会理解的。”悠夜明冲他媚笑着诱惑道，还朝他一步步进逼。
　　我缓缓地从铜镜后面走出来，不知为何，现在的悠夜明做出这种事我竟然一点也不生气，我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他不是我所认识的悠夜明，他不是我的悠夜明。问这个问题纯粹是出于好奇，好奇他和阎武的关系。
　　就在我走出来之后，悠夜明倏地晕倒，吓得在场的阎武和我都手足无措，不过很快他就醒了过来，他看了看阎武，好像很无奈似的叹了口气，“阎武。”
　　“真是吓死我俩了，说晕就晕。”阎武一脸担忧地埋怨道。
　　“我是不是对你毛手毛脚？”
　　“也没什么，你以前就是这个样子，别往心里放。”
　　“对不起……”
　　我好像有点理解，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格分裂——双重人格，我都大学曾经偷偷参加过心理系的活动，去精神病院看望那些精神病人。他这种算好了，两个性格都相当理性，除了在性的方面有些分歧以外。
　　悠夜明看见我也在场，好像很不好意思，借故冲忙离开，“他没事吧？”
　　“希望真的是没事了……”
　　“他以前都这样？”
　　“嗯，自从你来了以后，他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我也想不明白。”
　　没错，双重人格的事让我解释，三天时间也不可能让你明白，“哦？这么巧？”
　　阎武的唇畔只是扯出一抹牵强的微笑。
　　悠夜明成亲那天，天气非常好，我看着净如水镜的碧空，不禁叹了口气。阎武去了宰相府帮忙，思缪和绫熙也去凑热闹，三王爷最近这段时间老是被五王爷占着，生怕像我这种人去揩他安璃哥哥的油，卫晓静负责宰相府的保安工作，他肯定是最忙的……
　　“哎，好无聊啊……”
　　“公子，怎么愁眉不展啊？”
　　不知不觉，自己的脚竟踱到了西亭教坊旁边不远的影月桥，一个耳熟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
　　“菊隐姑娘？”没记错的话，上次的菊隐应该是费安娜，真正的菊隐应该不认识我才对哦。
　　“公子是……”杏目微瞠，连惊讶也十分含蓄。
　　“哦，抱歉，在下不曾见过菊隐姑娘，只是姑娘您芳名远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对于女孩子还是应该拿出应有的绅士态度。
　　“公子见笑了。”菊隐浅浅一笑，羊脂白玉般的脸上染上一抹淡淡的绯红，煞是可爱。
　　“在下百里傲，字月柳，有幸能认识姑娘，若姑娘不介意，可唤在下月柳。”
　　“月柳公子客气了，是菊隐冒昧。”菊隐依然保持着甜甜的笑容，“刚才菊隐经过影月桥，正好看见公子的身影……菊隐被公子的背影深深吸引着，所以……”
　　古代的姑娘真是特别容易害羞，才说那么几句，那脸蛋又红了，不过她敢跟陌生人搭讪，是她职业需要，大胆开放还是真的对我一见钟情？
　　“姑娘抬爱，真是令在下受宠若惊。”
　　菊隐轻轻摇头，然后又问：“菊隐看公子刚才愁眉不展，公子有什么烦恼吗？菊隐愿意与公子分忧。”
　　“姑娘真是温柔体贴。”我扯了扯嘴角，“其实是我自己多愁善感罢了，身边的朋友都非常忙，一时间觉得很无聊。”
　　“真的是这样？”菊隐意味深长地问。
　　“此话何解？”
　　“菊隐并不这样觉得，女人是很敏感的，”菊隐温柔地微笑着说道，“菊隐也明白，对于公子来说，菊隐只是个陌生人，再加上菊隐只是个风尘女子……”
　　“姑娘严重了，在下完全没有此意，刚才的失言还请姑娘多多见谅。”
　　“公子您人真好。”菊隐又羞涩地底下头，“公子若不介意，进来西亭教坊坐坐让菊隐为公子弹奏一曲。”
　　“这真是在下的荣幸。”
　　菊隐把我招待在西亭教坊隐逸楼的花厅里，为了能让我静心欣赏，她把在场所有下人全部叫退。
　　“刚才在大街人来人往的，不说也可以理解，现在只剩下你我两个，应该可以告诉我你的真正身份了吧。”
　　我的职业本能告诉我这个女人没这么简单。
　　菊隐的微笑加深了，“月柳公子果然是爽快之人。”她唇畔的弧度令我有种似曾相识，好像经常在什么地方看见。
　　“我可以是菊隐，也可以不是菊隐，因为我本来就不是菊隐。”
　　我心底一寒，惊讶又惊恐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人——
　　“百里柳月！”
　　我绝对不会认错，因为他露出跟百里老爷一样的诡异笑容，天啊！百里府上下都说这个人在一场海难失踪了，一失踪就是好几年，恐怕都是九死一生了。
　　“百里柳月，真是很令人怀念的名字……可惜的是，我的孪生哥哥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你现在用的身体不就是我哥的身体吗？”
　　！
　　“你是谁？”
　　“我哥叫菊逸，我不就叫做菊隐咯。”
　　“你现在想怎样？不会是想报复我吧？”用了你哥的身体那么久。
　　“你误会了。”菊隐的微笑忽然舒展开来，“我找你的确有事，但并没有打算报复你什么的。”
　　“听说悠宰相要成亲了，我现在是个风尘女子，不能进去观礼，想请公子帮我这个忙。”
　　“莫非……你也想进去观礼？”
　　“正是。”
　　“你想打什么主意？”
　　“聪明如你，公子还没有看出菊隐喜欢悠大人吗？”
　　




第 15 章

　　原来，百里柳月只是百里家捡回去的孩子，是老太爷的养子。柳月原本是西亭教坊一个妓女的弃婴，当时小柳月被放在影月桥西边，老太爷正好经过那里，他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小baby，所以便把小柳月抱回家，还被当时已经三四岁的百里谦狠狠地白了一眼。
　　遗憾的是，妓女只把儿子丢了出来，女儿却留在了教坊。
　　“公子真的叫做百里傲？”不知怎的，自从上次见过一次后，菊隐就经常来找我，而且还是那种直接登堂入室走进百里府来找人。
　　“这里说话不方便，出去再说。”
　　由于东市有很多本地人做生意，我特意把菊隐带到西市，同时，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你真的是女的？”我还以为你真的是男扮女装呢！也太过分了，既然是女生，没事长这么高干吗？她竟然和我一样拥有同样的身高。
　　“刚才你被石头绊倒，整个人压在我身上，还不能分清我的性别吗？”一分薄面也不留，菊隐狠狠地白了我一眼。
　　“抱歉，是我分神了才会被石头绊倒。”
　　“哎，你看那两个人是谁？”
　　她扯扯我衣袖，用下巴指了指两个醒目的身影。
　　阎武跟在悠夜明身后，两人一同走了过来，“这么巧啊。”想不到他俩办聘礼办到西市这里。
　　两人的脸色各有不同：阎武的神色倏地黯然了下来，悠夜明则一脸漠然，那双眸子更冷了几分。
　　不等阎武回我话，悠夜明拉起他的手从我身旁离开，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等他俩走远后，菊隐忽然开口道：“真酸，像悠宰相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打翻醋坛子的一天，而且还是吃我的醋。”她的语气仿佛发现了一间什么好玩的玩具。
　　“你不高兴这样？”
　　她没有立刻回我话，思索了一会儿才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问，女孩子的心思果然很复杂，但我还是选择了前者。
　　“是的，我不喜欢这样，”她很干脆地告诉我，“爱人成亲了，新娘不是你，你会有何感想？如果你是真的喜欢悠大人，相信你也很明白我现在的心情。”
　　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她的话，因为我不明白，我连他是悠夜明还周珺恺我也不知道，跟滟汶成亲的究竟是谁我更加不清楚。
　　我叹了口气，“我有一个方法，你可以很简单地混进去。”
　　她注视着我的眸子：“难道……”
　　“不错，去换男装，你跟你哥不是双生子吗？”
　　
　　既然菊隐要假装成我，我这个正版货就不能出现在现场，虽然有点郁闷，但也没办法。坐在宰相府大堂的屋顶上，瞧着人家成亲，感觉还真的有点哭笑不得。
　　“月柳先生，你坐在这里干吗？”
　　声音很熟悉，可是听进耳朵的感觉十分不同，人也还是那个人，但今天看起来就是不一样。
　　阎武，还是……滟汶？
　　“穿着大红霞帔在跟悠夜明拜堂的人是谁？”
　　“阎武。”
　　“公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别叫我公主嘛，听了都恶心，”滟汶笑了笑，“其实，这又有什么所谓呢？李滟汶就是李阎武，李阎武就是李滟汶，我们从小就是这样经常互换身份做人的。”
　　“但最重要的是，喜欢他的是阎武，不是滟汶。”
　　真的是这样，我狐疑地看着他，他唇畔的那抹微笑总让我不放心。
　　“对了，月柳先生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可以在这里告诉我吗？”
　　可惜，对方摇摇头，“跟我来就是了。”
　　
　　“滟汶……”
　　“很对不起，月柳先生，我也是奉命行事，”滟汶从腰间抽出软剑，“不知道先生有没有听说，有人聘请江湖中多个暗杀组织来买你的命。”
　　“连宫中的暗杀组织都动用得了的人，想来他的来头并不简单。”我淡然一笑。
　　滟汶没有多说话，一道寒光直刺向我。
　　我没有躲开，因为我觉得没必要——一道红色的身影在一瞬间闪到我前面，挡住了滟汶的攻击。
　　穿着大红霞帔，上了红妆几乎和滟汶长得一模一样的阎武轻轻松松地用两根手指夹着滟汶的软剑。
　　“你是什么人？滟汶呢？”阎武阴森地质问道。
　　“阎武，先把对方捉起来。”悠夜明不知何时从我身后出现。
　　经典场面——对方当然不是阎武的手脚，十招之内，阎武就把对方压在地上。
　　悠夜明走到对方面前，缓缓地蹲下身子，把对方的人皮面具撕下，“越护卫，六殿下呢？”
　　滟汶的贴身侍卫越亮被阎武摁在地上，一声不吭。
　　“快告诉我，滟汶在哪儿？”平时耐性十足的悠夜明，今晚的耐性消失得一干二净。
　　见越亮还是毫无反应，悠夜明准备动粗时，被阎武一手拦下，他用眼神让悠夜明安静下来，然后又平心静气的跟越亮说：“越护卫，你告诉阎武好不好？滟汶在哪里？你就当体会一下我这个为人弟的也好，多个人多分力的也好，你告诉我吧。”
　　“你们两个也不是不知道，现在江湖里的各个帮派组织都知道这张通缉令：谁能杀掉百里月柳，谁就可以得到黄金一千万两。”越亮终于肯开口了，但他所说的事，却令我大为震惊。
　　“这件事谁不知道？这跟滟汶又什么关系？”悠夜明挑了挑眉道。
　　“有个卑职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帮派把殿下抓走了，用殿下来要挟卑职。”
　　阎武和悠夜明两人双双站起身，笑容都有点阴冷，悠夜明右手一扬，听见几声重物掉在地上的响声，“越亮，带路。”
　　如果现在的悠夜明是周珺恺的话，相信他也知道眼前这道门的用料——大门外层是密度比精钢还要大的原粒铁钢板，门的两角还有自动防盗镭射枪，光用目测计算，这道门厚约50公分，而且还不知道钢板下面的用料和它的打开方式——最坏的情况就是：可能用硝化甘油也炸不开这道门。
　　“这是什么东西？”阎武有点疑惑地瞅着大门，“月柳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啊，知道……
　　“嗯？月柳先生。”阎武看我没反应，又唤了我一声。
　　“月柳你知道的，对不对？”悠夜明也道。
　　“呃……嗯……”这个很难解释，只好做个示范给他俩看，“你们先瞧这个。”
　　因为我们还站在安全范围，所以防盗系统没有启动，我捡起地上一颗较大的石块往大门扔。
　　两支镭射枪立刻同时射向石块，石块瞬间变成黑色的灰尘，被风吹散了。
　　“如果你们就这样走过去的话，变成焦土的就是你们。”
　　“把那两个东西射下来不久好了吗？”
　　尽管它们的型号很旧，但是，“这个时代的箭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射穿精钢。
　　“那我们还能怎样？”越亮已经按捺不住了。
　　“不然这样吧，你们先绕去山洞后面，看看那里有没有暗道什么之类的东西，我留下来想办法。”
　　“这……”
　　“你们留下来我就想不到办法，要不你们就这样冲过去，要不我留下想办法。”
　　“为什么一定要支开我们？”悠夜明不解。
　　“你管我，来，选吧！”
　　无奈之下，三人只有选转身离开，待他们走远后，我抽出绑在腿上的匕首，“箭射不穿，不代表匕首射不穿。”
　　把两台镭射枪干下来以后，身后忽然有人问：“What are you doing?”
　　“你怎么能来这里？费安娜。”她这次是以现代人的衣着出现在我面前，“你是本尊吗？”
　　“当然是本尊，祖儿能做到的事，我不可能做不到，”她自负一笑，“有什么要帮忙？”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Of course!这里是一个疯狂宗教组织的古代基地，同时也是其中一个买起你条命的组织之一，”费安娜在谈论这件事的语气就像在谈论天气如何似的，再平常不过了，“追杀你的不但由宗教组织，还有科学组织，杀手组织和政府组织诸如此类的。”
　　“你现在先甭说这么多，先告诉我怎样开这道门和门后面是什么。”
　　“Don’t worry!他们用来锁门的是很老旧的密码锁，稍微用点脑就开得到，但里面的话……”
　　“怎样？”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把人救出来给你也不是问题。”
　　“说。”
　　“跟我结婚。”
　　“你留在这儿吧。”……娶她？我可没这么大的勇气……
　　“你现在这副表情算什么意思？娶我真的有这么委屈你吗？”费安娜一脸委屈。
　　投以浅笑，大家心里清楚……
　　“想救人就跟紧一点儿。”
　　里面的结构是一个迷宫，多处设置了机关，而且还有沙林毒气机关。
　　“他们在这里设置一个如此先进的监狱，难道他们不怕颠覆历史吗？”
　　“笑话的问题，你读历史的时候，有看见这些东西吗？”
　　没有。
　　“还亏你是‘Super Killer’，你脑袋不是出什么状况了吧？”费安娜一张毒嘴一点面子也不给我。
　　跟着她很快就找到一个密室，小心地开锁进去，里面果然坐着个白衣青年。
　　“你是定汶公主吗？”
　　白衣青年倏地抬起头，先是愕然地瞠了瞠眼睛，然后问：“你们是谁派来的？”
　　“是你老弟，也是你相公派来的。”
　　他好像失焦似的看着，“果然好像他们所说的一样……”他慢慢走近我，“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费安娜迅速把我护在身后，“他对于我来说很重要，有什么话在这里说。”
　　滟汶看了看态度坚决的费安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要走随时都可以走，留下来的原因有两个：我想见见他们口中的异邦人……还有，带句话给你。”
　　“洗耳恭听。”
　　“你一定可以回去的，是‘水’带你来的，‘水’一定会带你回去，历史是不会被颠覆的，耐心等候。”
　　水？他想说什么……
　　“我不可以再留在大唐境内，阎武就有劳你照顾了，有你在我很放心。”
　　“那悠夜明怎么办？”
　　“夜明大哥当初是为了我不用嫁到高丽才把我扛下来，我心里明白我不是他那杯茶。”他莞尔一笑，“我是在这里听回来的，别太吃惊。”
　　“跟我来吧，我带你俩出去。”
　　滟汶离开那个古代基地后，决定带着越亮四处游历，在我“回去”前都不回大唐，阎武和悠夜明都尊重他的决定，所以都没有多说什么挽留的话。
　　“好好照顾自己啊，滟汶。”
　　“你也是，小阎。”
　　“路上小心。”
　　“知道了，夜明大哥。”
　　我们四个目送他俩渐渐远离的背影，阎武的脸上了早已爬满了泪水，悠夜明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在他耳边柔声安慰。
　　“费安娜，我不明白滟汶的话。”
　　费安娜没有马上回答我的问题，她好像思索了一会儿，才道：“我不会告诉你想知道的答案，但周珺恺可以，耐心等待。”浅笑着向我挥挥手，神奇地消失了。
　　




第 16 章

　　一切又归于平静。
　　没有其他人知道滟汶的离开，阎武也不可以变回永定王——他跟悠夜明成亲了。
　　百里府以后又少了个人。
　　日子变无聊了，便会想找其他的消遣。
　　听说京城有四大美人——西亭教坊的菊隐、深居后宫的莲君、平康酒馆的牡丹富和襄阳王府的孔雀舞。她们会被人说到一起，原因没别的，就是因为她们美，但美到什么程度呢？
　　菊隐的美我就见识过了，确实是那种隐逸的美——前提是她不开口说话。日子既然无聊，用她们来消遣时间也是个不错的打算。
　　“在想什么？”
　　我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个一直纠缠着我不放的菊隐，“我想什么妨碍到你了吗？拜托你回去好不好，我还有很多功夫要去忙。”我没时间陪你这个大小姐玩。
　　“百里傲，我有件事想求你。”
　　……
　　“可以帮我赎身吗？”
　　“我拒绝。”没这个时间、精力和金钱，赔本不赚的事一向不干。
　　“别这么无情嘛。”
　　什么都听不见。
　　旁边的阎武大概实在看不下去，过来帮忙打发菊隐，“菊隐姑娘，请问你有什么相中的首饰吗？”
　　菊隐一脸羞涩地打量着阎武，“有，当然有……其实，菊隐确实是相中了一块玉佩。”
　　“请问姑娘喜欢哪一块呢？”
　　她瞅了瞅他腰上的玉佩，“言汶璧……”
　　言汶璧是皇上送给阎武的母妃定贵妃的定情信物，言汶是定贵妃的闺名。
　　“够了，菊隐，有什么事可不可以晚一点再谈？”我立刻把菊隐门外送，因为阎武一脸想杀人的样子。
　　“那我晚一点再来找你。”
　　终于把“瘟神”送走了，我重重地吁了一口气，“抱歉。”
　　“西亭的菊隐怎么会缠上你？看起来她好像跟你很熟……”
　　“老顾客而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对了，老爷刚才找你，他在书房等你。”
　　“知道了。”
　　谦正在书房里批账本，看见我进来，便叫我过去，“老爷找我有事？”
　　“这里有张单子是襄阳王府的，把单子上的货收拾好带过去，现在马上去。”
　　“是的。”
　　襄阳王府和宰相府是同一方向的，不过两者之间相隔了将近十条街。
　　“你好，尚品轩送货的。”
　　下人把我带到花厅内，不一会儿，一个打扮华贵，大概二十上下的女子走进来，她冲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大概是问好吧，我亦投以一个微笑点头。
　　“这就是我要的货吗？”
　　“是的，姑娘您要的，小的都带来了让姑娘挑。”这是职业用语。
　　这个长相清秀、化妆妖冶、表情妩媚的女子打量了我一下，勾起嘴角道：“放轻松点，舞姬只是襄阳王府里的一个歌姬，又不是襄阳王，不必如此拘束，大哥若不介意，唤舞姬就好。”
　　“舞姬？”
　　“王爷是这样唤舞姬的，舞姬的全名叫孔雀舞。”
　　果然很漂亮，俗语也有道：丑妇变美女，美女变仙女，仙女变魔女——她就是那个最高级。菊隐是仙女的话，她就是魔女……她有这个本钱。
　　“小的不敢。”她也真的很特别，跟我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搭讪，在古代女子中，她都可算是异类了。
　　她挑了挑我带来的货，“嗯，手工精细，果然是精品……我全部都要……多少钱？”
　　“啊？”她想怎样？
　　“这里一共多少？”
　　“九千五百六十五两。”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一万两的银元塞到我手上，“有多的不用找，算是给你的打赏。”
　　我蛮惊讶地看着手里的银元，为什么她是付现的？通常不是都让我去账房支的吗，那有人像她这样付钱的？
　　“姑娘你……”
　　“一向都是我自己付的，”她又是笑了笑，“舞姬只是一界舞妓，自知之名还是有的。”
　　“姑娘又何须如此，歌姬虽然不是什么好工作，但始终也是人，是人就应该有人的尊严，姑娘有如此超凡的魅力，用不着这样委屈自己，整个京城又不是只有襄阳王一个有钱人。”
　　孔雀舞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从外星来的一样，“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老实说，舞姬真的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不过，舞姬有恩于王爷，已经发誓终身伺候王爷……”
　　“原来是这样，”我莞尔一笑，“小的刚才多言了，冒犯了姑娘，请姑娘见谅。”
　　“没有没有，其实先生刚才所说的真的令舞姬很感动，舞姬与先生素未谋面，先生却如此关心舞姬，真是令舞姬受宠若惊。”
　　“能被姑娘如此抬爱，在下才真的是受宠若惊，”我站起身，“时间不早了，在下还是先告辞。”
　　“我送先生吧。”孔雀舞热情道。
　　“哪用劳烦姑娘你呢，让下人做就好了。”
　　“先生就随了舞姬吧，舞姬觉得自己跟先生真的很有缘，很想和先生交个朋友……先生会嫌弃舞姬吗？”
　　“怎么会呢？能与姑娘成为朋友是月柳三生有幸。”
　　孔雀舞从大门旁边的偏门送了我出来，“能认识到先生，是舞姬今天最大的收获，舞姬会找空去看看先生的。”
　　我干笑了两声……李彦的女人……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
　　准备转身离开时，正好看见李彦和侍卫站在不远处盯着我俩，“王爷。”孔雀舞福身道。
　　李彦不语，他瞟了瞟我，又看着孔雀舞，“舞姬，跟我进去。”
　　“是……”
　　很危险的眼神，他在气我勾搭他的女人吗？但他为什么找他的女人出气呢？
　　一回到铺面，阎武立刻抱怨道：“干吗去这么久？”
　　“你在这儿干吗才对，”他干吗一脸怨妇状，“你现在已经嫁给了悠夜明，是宰相夫人，宰相府很多功夫等着你忙，快回去吧。”
　　“放心，全宰相府的人心都被我买下来了，不怕不怕。”阎武摆摆手。
　　“那你找我有啥事？”
　　“没有事就不可以找你吗，我俩不是朋友吗？就当我来看看你就好了。”阎武一脸老羞成怒的样子，“对了，那小妮子是怎么的一回事？”
　　“哪个小妮子？”说名字嘛。
　　“绫熙新来的助手，别说你不知道。”
　　“那个姑娘？”天啊，说出来都没有人相信，“你也认识的。”
　　“我也认识的？不会吧……”
　　“你先坐好，待会听了她的名字之后别从凳子上滑下来。”
　　“说你就说嘛，娘们似的罗罗嗦嗦。”
　　“他是杜书灵。”
　　……
　　“你刚才说什么，他是什么来着？”
　　“他是杜书灵。”我再重复。
　　显然，这个给他的打击不小，他二话没说地冲出尚品轩，避免他干出什么傻事，“贵子，帮忙看着铺面。”临走时我把我身旁正在打盹的小厮拍醒。
　　
　　“阎武你这混蛋在干什么！快住手！”一进门就听见绫熙在尖叫，我立刻跑到中庭，只见阎武跨坐在杜书灵身上，拼命撕他衣服。
　　我随便拉住一个下人问：“为什么不去通知老爷？”“老、老爷他昨天已经出发南下视察物业，一个月后才会回来。”
　　看见绫熙这副在旁边手忙脚乱的样子就来气，“绫熙，还在装什么傻，快分开他俩啊！”
　　“放心，思缪会来处理的。”绫熙的脸变得比天上的云还快。
　　果然，思缪正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李阎武！当我百里家是什么，给我住手！”一个劲儿拧着他的后领把他扯开。
　　绫熙马上扶起杜书灵，阎武错愕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久久，他才开口道：“他真的是杜书灵？”
　　“你刚才不是验过了吗？”思缪还是一肚子火，他到底在干什么？，“李阎武，这算什么意思？！”由于力气相差太悬殊，杜书灵只能被人如此蹂躏。
　　“太子为什么没把他带走……不可能……”以太子的性格，他这么喜欢杜书灵，不可能不带走他。
　　“太子不带走我又有什么问题？”奇奇怪怪的家伙。
　　他们不知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太子的举动是一个预兆，他对宫中丝毫的变化都异常敏感，他会这样做，是不安的开始。
　　阎武慢慢站起来，“我要回去看看太子，短时间内你们都不会看见我，好，就这样吧，再见。”
　　“等一下，阎武！”思缪叫都叫不住，阎武已经施展轻功飞走了。
　　“奇怪的家伙。”杜书灵拉好自己的衣服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但阎武最后那抹哀伤的眼神总令我放心不下。
　　皇宫里头盛产宫殿楼阁这个就是众所周知的啦，不过，幽莲宫这个宫房你有没有听说过呢？它坐落在皇宫西面的最深处，深得什么程度？——每天在幽莲宫附近（是指附近哦）经过的人不超五个，宫内的婢女不超四个——它几乎可以跟冷宫媲美。
　　不过，里面住着的人，就不是冷宫里的人能比拟的。
　　后宫有两大势力：邢后和杜贵妃。在后宫要不就是拥护邢后的，要不就是拥护杜书灵的姑姑杜常雅常贵妃，还想要第三条路的话就是被打进冷宫。
　　住在幽莲宫的莲妃是后宫里的一个特例，她的背景深不可测，连邢后和杜贵妃都不敢随便动她。莲妃是后宫中唯一一股不被受控制的力量，她不是任何达官贵人的女儿，也不是什么王侯将相的千金，她只是一个恰好被皇上看中的民间女子。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优势，她16岁进宫，仅用了两年时间就爬上了紧次于皇后和贵妃的位置，而且能在皇宫中不失去皇上的宠幸安安稳稳地生活，这种事，就连邢后和杜贵妃都办不到。
　　可是，她一介平民女子却办到了。
　　难道这样还不够恐怖吗？
　　这个莲妃究竟是什么人……
　　“莲妃娘娘早安。”太子每天都会来幽莲宫找莲妃。
　　李辉是杜贵妃的亲生儿子，但他与母亲的感情非常疏淡，反之，他却与比他稍微年长些的莲妃十分要好，而且，这些年来每当他遇到极危险的情况，连常贵妃都束手无策时，莲妃总有办法帮他脱险，莲妃就像个大姐姐一样，总在保护他。
　　莲妃颔首还礼，“太子用过早膳了吗，不介意的话可否与臣妾一起用早膳？”
　　“辉就不客气了。”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两人早膳后，一起来到幽莲宫里的小花园散散步。
　　“莲妃娘娘，您请辉过来，不知有何事相求？”
　　“其实是这样，这几天臣妾有点私事，急需臣妾去亲自处理。”莲妃顿了顿，“臣妾想请殿下每天早上都过来帮臣妾照顾这几盆花草……可以吗？太子。”
　　“当然可以。”明显，莲妃这次出宫并没有得到皇上的同意，她是偷溜出去的，帮她过来照顾花草是为了掩人耳目。
　　“臣妾先谢过太子殿下。”
　　“有没有见过阎武？”今天正好是初五，我呆在百里府里度过我的悠闲假期，正当我坐在院子里看书时，悠夜明翻墙进来匆忙地问。
　　由于被吓倒，愣愣地摇摇头，“他昨天说他有些事，要回宫住一段日子，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幸好脑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什么？他回宫了？他为什么要回宫？”悠夜明感到吃惊的同时也十分不解，阎武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的品性他最了解的了，他从小就讨厌宫廷生活，现在他要回去，真是令人大惑不解。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或许，你可以选择询问一下他本人。”奇怪，他干吗一直问我这个不知情的人。
　　悠夜明思索了片刻，“十五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十五见。”轻松地翻过墙壁走了。拜托，旁边就是门……
　　下午，我和卫晓静逛完西市后，他因为有事，所以先回去了，我见时间尚早，便打算去逛逛东市。
　　“这位兄台，想借问一声，平康酒馆怎么走。”
　　在穿过连接东西两市的平康大街时，一个戴着纱帽的男子突然向我问路。他真的是男的？虽然他穿着男装，声音也很低沉，但总觉得这不是他真实的声音。从他刚才向我伸出的右手就更令人怀疑——如此丰腴白皙的柔荑，真正的男人是几乎不可能拥有的（就算连绫熙那种变态也不行）。
　　“穿过平康大街去东市，平康酒馆就东市的西南面。”
　　戴纱帽的男人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啊……多谢兄台相告。”
　　我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感觉怪怪的——老是觉得这个人与京城格格不入，好像他不应该住在这里似的，“京城似乎多了很多陌生过境者……”
　　平康酒馆是全京城最好的酒馆，全国最上好的酒都可以在那里找到，但相对的，它也是全京城最贵的酒馆，随便喝壶酒都要二十两银子。
　　平康酒馆的老板牡丹富更是全京城数一数二的大美人，芳龄二十就开了一间如此厉害的酒馆，流言是难免的了，她本人对此似乎毫不在意。
　　牡丹富也是尚品轩其中一个老顾客，这个老顾客一向都是由绫熙负责的，不过这次——
　　“月柳先生，可不可以帮我把这个送去紫竹坊的花府，就是平康酒馆老板的家。”老爷南下视察物业，百里府就全靠他“兄妹俩”支撑着，但，“今天我休息哎……”
　　她冲我眨了眨眼睛，装作什么也没听见，“记得申时以后才过去，拜托你了，今晚请你喝我珍藏多年的女儿红。”
　　有你的。
　　




第 17 章

　　“找谁的？”
　　“尚品轩送货的。”
　　花府那个帮我开门的老头打量了我一圈，“你不是百里小姐。”
　　“我当然不是，百里府这段时间都比较忙，小姐特派小的来送货——这是小姐吩咐小的。”这老头还挺多话的。
　　“良叔，哪位在哪儿？”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生走了过来，好俊的家伙，如果在现在，这年轻人有足够本钱去当青春偶像。
　　“尚品轩送货的。”老头重复着我的话。
　　“良叔，这里让我来吧，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年轻人吩咐了，老头只好点点头，转身退下。
　　“公子请跟小的这边来。”
　　“良叔已经呆在花府很久了，他伺候了花家两代人，他十分紧张主人的安全，在下在这里为良叔刚才失礼的行为向公子致歉，”花府有很多走廊，迂回曲折的，年轻人领在我前面，有礼地说，“在下都知，是花府的管事——我们到了，主人就在里面，请公子在这里稍候片刻，小的帮你通传一声。”
　　“麻烦你了。”
　　“绫熙小姐呢？”
　　房间里的人还没有看见我就问了我这个问题。
　　“小姐她今天不方便，特派小的过来。”
　　“坐吧。”
　　一个穿着月白长袍年约莫二十出头的男生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在下牡丹富，公子如何称呼？”
　　惊讶之后还是惊讶，她……不，应该是他，他不是女的吗？“花老板，你这是……”
　　“拜托，外间流传我是美人，但他们并没有特别说明我是女子啊，男子就不可以是美人吗？”牡丹富挑挑英而不媚的柳眉，“就是在百里府有已经有不少美男子，又例如我们当今宰相悠夜明悠大人，就是最典型的美男子，我说得有没有道理？”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他语气好像十分笃定我一定会知道这些似的，从常理来说，我是应该知道这些的，但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暧昧。
　　“嗯……是的，正如花老板所言。”我点了点头。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他勾起一抹足以倾倒众生的微笑。
　　“请花老板唤在下月柳即可。”
　　“月柳啊，确实是个好名字。”牡丹富的微笑加深了几分，“绫熙托你带了些什么给我？”
　　“小姐为您准备了几套款式简单但不失高贵的首饰，请花老板过目。”
　　“不用看了，我信得过绫熙的眼光，我全包下来。”他把我打开的首饰盒重新合上，“现在什么时候了？”
　　“快一更。”
　　“已经这么晚啊……我叫都知送你出去吧，你也明白我的走廊结构很复杂。”
　　“有劳花老板了。”
　　待都知把我带走以后，一个戴着纱帽、穿着男装的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百里傲，字月柳……牡丹富，你以前听说过这个人吗？”
　　牡丹富浅浅一笑：“算我拜托你了，莲君，进屋子以后可不可以把你那顶足以参加丧礼的黑纱帽拿下来？”
　　“抱歉，我是从宫里溜出来的，不能不提防。”来人把纱帽拿下，露出一张冷若冰霜、冰肌玉骨的清秀容颜。
　　“莲君，这次来得很早嘛。”菊隐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外走进来。
　　“是啊，难得的守时。”更恐怖的是，在没有任何人留意到的时候，妖娆美丽的孔雀舞已经坐在牡丹富对面的椅子上，连屋主牡丹富也被她吓了一跳，“算我求你了，头儿，进来的时候敲敲门。”
　　孔雀舞挑挑眉：“小心使得万年船……李彦的耳朵比狗还灵，要躲开他来这里，你以为像吃青菜一样容易？”
　　“也对，毕竟对方是以狡诈闻名的襄阳王。”牡丹富挑挑眉，“刚才那个就是这次的目标吗？头儿。”
　　孔雀舞点点头：“没错。”
　　“好可惜哦，人家还蛮喜欢他的。”菊隐惋惜道。
　　“甭说出如此白痴的话，你以为他有这么容易被干掉吗？别忘了我们的酬金可是每人五千两黄金，这么贵干掉一个珠宝店伙计，值吗？”莲君毫不客气地说道，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改变。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尽快杀掉他，两万两黄金，我们怎么可以就这样让它白白飞走？”孔雀舞呷了口茶，决定道。
　　




第 18 章

　　一片枯黄的叶子被秋风吹走，无奈地飘落在地上……
　　一年了，我在这里呆了一年了，我记得我当初来到时候也是深秋……
　　碧蓝的天空像一块洗过的镜子，干净得无一丝杂质——我坐在铺面柜台，盯着天空盯得出神。
　　“月柳大哥。”贵子拿着我的设计图纸从内堂走出来，“书灵小姐说这几张她都看不懂。”
　　我拿过那两张图纸，是复杂了点儿，“贵子，帮我看着铺面。”“好的。”
　　“这两张图纸上有什么看不懂？”礼貌性地敲敲门以后便自觉地推门进去，正好看见他在检查账本。
　　“抱歉，我实在是看不懂，不介意的话，你可以亲自来做吗？”他放下手中的毛笔，把账本关上，认真地跟我讨论这个问题。
　　“这样的话，就把这两张取消吧，因为我也没有这个时间，”我无奈地笑了笑，“的确，这两款的设计实在复杂了些。”
　　“啊？你不做？真的没有时间吗？这两款设计实在很不错，能制作出来一定可以大买。”他对此感到十分惋惜。
　　“我也觉得这簪子插在你的髻上会十分相配。”我知道他很讨厌人家说他像女人，因为我突然无聊很想看看他生气的样子，所以故意这样羞辱他。
　　不料，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脸红红的问：“是吗？这簪子真的很适合我吗？”
　　我愣了愣，这家伙上次发烧已经好了吗，他没事干吗对着我脸红？“……是挺适合的……”本来想羞辱一下他，自己反倒被吓到，真是失败。
　　“月柳先生，”杜书灵忽然抓住我的手，“其实我一直……”
　　“月柳先生！在这儿看到你真是太幸运了！”绫熙忽然推门进来，十分自然地圈住我的手臂，“我的琴又断弦，能过来帮我修一修吗？”
　　杜书灵愤愤地看着绫熙，却没有任何行动，大概绫熙是他的上司，看在老爷的分上，他不好发难，绫熙也似乎深知这点——嗯，她是故意的。
　　修琴是真的，她故意把我带走也是真的，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修好了，以后要小心点哦，或者我可以教你如何拉弦。”
　　“谢谢先生，我的琴就拜托你了。”
　　唉，还是算哦……
　　本想回铺面把贵子换下来，想不到一踏入铺面，就听见贵子的嘤咛——有人在调戏我们家贵子！
　　这时思缪刚好也从外面回来，我冲他使了个眼色，他会意地一颔首，我立刻巧妙地把贵子拉开，思缪立刻填上贵子的位子，“不知赵爷有什么需要呢？”
　　那个人不在乎地扯了扯嘴角，“尚品轩果然个个都是美人胚子。”
　　“多谢赞赏了，赵爷。”思缪也投以浅笑。
　　眼前这个姓赵、长得不错的年轻人就是当朝兵部尚书赵子仪的独子赵隼，今年刚好二十，出身好，人也长得好，十三岁开始从军，七年间跟着他父亲在边疆要地东奔西走，屡立战功，人品也不错，是难得的人才，也是京城中许多少女的白马王子。
　　不过，人无完人，他最大的“缺陷”就是：喜欢调戏我们家贵子。
　　谦继承了他老爷子的习惯，喜欢在路上捡些孩子回来，贵子就是其中一个，贵子虽然是穷人家的孩子，身体是瘦弱了点儿，却长得意外的可爱，把脸洗干净后，活像个粉堆玉砌的娃娃，再加上他有点迷糊的性格，就更惹人怜爱。
　　可能赵隼也是看到了贵子这点。
　　我把贵子带回内堂，看见他一脸快要哭的样子，便把他轻轻拥进怀里，“贵子乖，现在没事了，不哭不哭。”贵子今年十五岁，这才是十来岁的孩子的反应，那对双生子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
　　怀中的小脑袋只是在摇头，“其实赵爷对贵子很好，真的很好……贵子只是……不舍得赵爷……”
　　这下真的把我听糊涂了，贵子轻轻推开我，“贵子听说赵爷要和穆将军的千金成亲了……赵爷成亲以后，可能不会再来看贵子了……”说着说着，他便颓然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贵子刚离开，贵子的妹妹桂儿就从我背后走来，“月柳大哥。”
　　“哎，桂儿，你的活儿忙完了吗？”
　　“嗯……”她看着哥哥的背影，“是不是赵爷来过？”
　　聪明的丫头，“没错。”
　　桂儿忽然扯起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无奈笑容，“我们还住在北方的时候，那年赵爷十七岁，因被敌兵追捕，曾躲在我们家住了五个月。”
　　“别看赵爷这个样子，其实他人很好，如果没有赵爷，哥哥绝对等不到百里老爷来把他捡走……而赵爷他……也罢，我们还是很清楚自己什么身份的。”
　　哦，原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世界太现实了，真的只能这样子说了。
　　回到铺面，正好听见思缪无情地说：“贵子是我弟弟，我绝对不会让贵子受半点委屈的，你休想和贵子暗渡陈仓，我管你是兵部尚书的儿子还是宰相的儿子，敢碰贵子就是和我们百里家对着干，到时候别怪我百里思缪没有事先警告你。”
　　“你这是在要挟我和穆家解除婚约吗？”
　　“我不管，”思缪冷哼了一声，“反正我不要贵子充当填房地角色，你自己好好衡量吧。抱歉，本店今天要提早打烊。”不留思考空间，立刻下逐客令。
　　思缪刚把赵隼推出尚品轩，就立刻用掌风把所有的门关上，“阿福，等外面那个人走了以后，再把门板上好。”“是，少爷。”
　　思缪下手果然够狠。
　　“贵子呢？”思缪看见我问道。
　　“回房间了。”
　　思缪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已经是尽了最大的能力了，为了贵子的幸福，我只能做到这儿……我……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思缪少爷辛苦你了……”一个绫熙都够他烦的了，他这个做哥哥的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跟他们都是被爹捡回来的，没什么少爷下人的区别——大家都是百里府的人……”思缪很感叹地说，百里府有很多年纪跟他差不多的下人，他们是跟他一起长大的，思缪从来没有把他们当作下人，他们在他心里没有地位之分。
　　“休息一下吧，现在的你对百里家很重要。”他爹还在江南。
　　他微笑点点头，便向内堂走去。
　　“你回来啦？”刚回到房间，又被惯性地吓了一跳——阎武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你……还好吧？”几天不见，他从英俊的王子变成了国宝，仿佛很久没有休息。
　　“我只是有些担心你……”他的身体晃了晃，“月柳。”
　　“嗯？”
　　他晃到我的床边，“先让我休息会儿，睡醒之后我有话跟你说。”头一栽，睡死了。
　　他真的没事？
　　
　　我一脸担心地注视着床上的人，他整整失踪了两周，今天是他自上次侮辱杜书灵后第一次现身。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英气的眉扭了结，眼睛虽然还没张开，“给我一杯水。”
　　“你是否应该给我解释一下呢？”把一杯白开水递给他，我不喜欢喝茶。
　　“我……”他顿了顿，“没事，我只是太累了……”
　　我很无奈地看着他，算了，既然人家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人家，“那你在这儿歇一下吧，我去找人通知悠大人。”
　　“不用了，我自己……”他刚从床上下来，身体还没站稳，腿一软，又坐回床上。
　　“你没事吧？”阎武的武功底子也属于扎实，而且他的身手在江湖来说也是一流的，但是看他现在脸色苍白苍白的，一定有不妥，“给我在这儿乖乖等着，甭乱跑。”
　　悠夜明一接到我的通知，立刻带上卫晓静赶了过来，“月柳，阎武呢？”
　　“连晓静也来就太好了，阎武现在真的很有问题。”
　　一进来就看见阎武倔强地坐在床沿，靠着床上的架子，死也不肯躺下，脸色由苍白变惨白。
　　“阎武，是我……”悠夜明心疼地抚着他的脸。
　　“师父……”
　　就在阎武的身体缓缓倒下时，悠夜明立刻把他的身体搂紧怀里，让他的头靠在他的肩上，“雪净，帮他把脉。”
　　“阎武他……究竟怎么了……”连素来冷静的悠夜明也露出紧张之色，我的心慢慢地提了起来。
　　“他中毒了。”卫晓静英眉浅颦，“是散功散，药性不烈，却把阎武的功力封住了。”
　　悠夜明嗅了嗅阎武的衣服，“有莲的香气……”他把怀中的人轻轻摇醒，“阎武，你在宫的时候，究竟晃过什么地方？”这绝对不是好兆头。
　　“幽莲宫……有人说话……莲花……真的不好种……莲妃什么……时候才……回来……”阎武迷迷糊糊地道，脸上不断冒出细细的汗珠。
　　悠夜明的眉皱得更加紧，他用下颚探着阎武额上的温度，冷，太冷了，冷得他也心寒，这只是一般的散功散不可能会这样的，“雪净，去看看百里少爷回来了没有。”
　　“是。”
　　思缪刚才出去办事，一回家就被一个雪白的人影拖着走，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我的房间。
　　“阎武怎么了？”定神一看，才发现虚弱的阎武。
　　“我正想问你呢。”
　　思缪伸手抚着阎武脖子，已经大概地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悠大人，扶好他的身子。”
　　他双手握住阎武的手，“阎武，你是不是很冷？”
　　阎武竟然轻轻地“唔”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不知道……但有点眼熟……”
　　“周围有什么景物？”
　　“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有一个大门……门的两边有两个……很大的石像……”
　　“石像是什么样子的？”
　　“是……是两只形态各异的……白狐……”
　　“那是定烟山庄的大门口，定家以白狐为家徽，他两兄弟小的时候跟定贵妃是住在那儿的。”悠夜明肯定地说。
　　“啊？那、那该怎么办？”思缪有点手足无措，他并不了解阎武过去的事。
　　“跟他说话他听得见吗？”
　　“他能听见。”
　　于是悠夜明就在阎武耳边低语了几句，阎武便开始缓缓睁开眼睛，“你……什么时候来的？”就算他不抬眼看，他也认得他身上独有的香气，这是悠夜明才有的香气。
　　“你中了散功散。”悠夜明问非所答，轻松地把阎武捞起，“这段时间给我乖乖呆在家里，那里都不准去。”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四处乱跑。”
　　“说。”
　　“替我保护月柳。”
　　“可以。”悠夜明浓眉浅颦，“你似乎还有该说的没有说，回家以后慢慢对付你。”然后他又转头对我说：“月柳，那我们先回去了。”
　　“请慢走。”
　　悠夜明扶着阎武刚出百里府大门就看见一个堪称妖娆的男子走了过来——他之所以看出那个是男人，是因为他看到了那双媚惑众生的凤目里藏着男子才有的霸气。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悠大人，今天必定会发生什么好事了。”牡丹富嘴角含笑地跟悠夜明寒暄起来。
　　“花老板今天兴致不错，想必已经发生了什么好事。”悠夜明把阎武交给身边的卫晓静，牡丹富这个人不得不小心。
　　牡丹富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或许吧……”颔首一礼，往百里府里走。
　　悠夜明向卫晓静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带着阎武上轿离开，直至看不见轿的影子，他才次走进百里府。
　　




第 19 章

　　有杀气。
　　悠夜明和阎武离开后，我到后院的水井打水准备打扫房间，职业本能令我倏地回过头，一股寒气使颈后凉风飕飕，这股戾气可媲美恶灵的怨气。
　　奇怪的是，当牡丹富踏进来的时候，这股杀气神奇地——消失了。
　　“花老板日安。”我放下水桶，寒暄道。
　　牡丹富颔首回礼，“其实我想找人。”
　　“谁？”
　　“欧阳贵，是哥哥的那个。”
　　他找贵子干什么？“花老板请跟我来。”
　　正在和桂儿挑棉花的贵子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美如人妖的牡丹富，然后又眨着大眼睛看着我。
　　“这位是花老板，花老板，这位就是你要找的欧阳贵。”
　　“花老板好。”贵子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
　　“能跟花某出去一下吗？有些事想跟你谈一下。”
　　贵子愣了愣，然后又看了看我，见我没反应，立刻又去扯了扯桂儿。
　　桂儿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棉花，拍了拍身上的尘，“真的非常抱歉，花老板，我哥是那种严重怕生的性格，恐怕您问什么他都是无法回答您的。”桂儿的语气虽然非常客气，但却毫不畏惧地与牡丹富对峙。
　　很好，牡丹富打量着这个没落贵胄欧阳家的最强护卫，要收拾她不是难事，但他暂时不想把事情搞大，牡丹富浅浅一笑，会意地点点头，“这样的话还真是遗憾，其实有些事问桂儿姑娘你一样可以，不知道姑娘是否愿意与花某到外面谈谈呢？”
　　贵子立刻扯住桂儿的衣袖，拼命摇头，见状，桂儿立刻向牡丹富投以浅笑，“家兄不愿意，恐怕……”
　　“花某理解的……今天打扰了，告辞。”
　　我送了牡丹富回去后，悠夜明从屋顶的某处跳了下来，“怎么看？”我头也不会地问身后的人。
　　“你说牡丹富吗？”悠夜明有点装傻地反问。
　　“没有，我只是觉得很奇怪，”我认真地说出心中的想法，“堂堂花老板牡丹富，来找贵子和桂儿干吗？他俩都是百里府的小厮而已。”
　　“淮阳侯欧阳舜，有听说过吗？”
　　“没有，你直说吧。”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不告诉你了，”悠夜明耸了耸肩，“反正这是别人的家事。”
　　“你是故意的。”我敢写保单。
　　“不如我们进房间再聊吧。”
　　拜托，甭这样说好不好……
　　传说京城有这么一个杀手集团。
　　他们有四个人，男女各占半，每一个都拥有绝顶的轻功，暗杀手法却各不相同。
　　“那有什么了不起？”
　　悠夜明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对啊，他们有什么了不起，反正他们曾经一起联手来杀我，还不是被我……”
　　我很无奈地看着悠夜明，“你还是快点回去看着阎武吧，他可不是你想象中那么乖巧的孩子。”
　　“月柳，”他唤道，“不如这两个月来我府上住。”
　　“理由？”
　　“有人用两万两黄金买起了你的命，相信我，我的消息来源很可靠。”
　　又是那个世界的人干的好事吗？我叹了口气，“真的很想回去……”然后再慢慢收拾那些家伙……
　　“来嘛。”
　　“你心里清楚，如果我走了，他们就会利用我身边的人，逼我现身。”
　　“其他的人怎么样我不管，我只在乎你的安全。”悠夜明自私道。
　　“你可以这样，但我不能，你知道的。”
　　“我才不在乎，你是要我扛你回去，还是你自己跟我回去？”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是绝对不会跟你回去的，逃避是懦夫的行为，我才不！”
　　悠夜明看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你逼我的……”
　　
　　贵子很无力地看着这个帮他提水桶的清秀青年，“悠大人，您……怎能……贵子来就好……”
　　“我叫君非凡，叫我阿凡就好了。”青年向贵子挤挤眼。
　　“你在这里搞什么？！”
　　悠夜明不能把我带回宰相府，竟然亲自来这里住。
　　“你逼我的……你逼我的……”他似乎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在这里住下去。
　　“那你打算在这里留多久？”这里可不是你的宰相府。
　　“把老鼠全都灭光为止。”悠夜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微笑。
　　“与其去杀老鼠，不如把买起我的命的幕后主谋揪出来不是更好吗？”光顾着杀杀杀。
　　“也对，但杀老鼠的过程很有趣哎。”
　　“这么喜欢抓老鼠，你属猫吗？”
　　“我也希望我是。”他还认真地点点头，真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气死。
　　不过听他这样说，“你知道那个杀手集团的成员的身份，对不？”
　　“你想知道？”
　　“这当然。”关系到我的小命哎。
　　“今晚来我房间，慢慢告诉你。”
　　“不告诉我就算了，反正你已经把我这个麻烦扛下了，你爱怎样就怎样。”没气跟他说了，随他便。
　　他忽然把我拉进怀里，在我耳边极其暧昧道：“你怎么会是我的麻烦呢？疼都来不及，嫌更说不上了。”
　　“^_^哈哈哈～～～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
　　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孩倚着柱子奸笑着，我瞪着悠夜明，快给我解释一下这小妮子的身份，他只是浅浅一下，似乎在安抚我，“不知昭端郡主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了。”
　　昭端郡主李宁福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你就算了吧，大家都这么熟了，什么君臣之礼就甭摆出来了。”她摆了摆手，然后又意有所指地看着我，“这位是？”
　　“我的人，请郡主打消碰他的念头。”虽然在笑，却十足警告意味。
　　“那名字总该告诉我吧？”对于悠夜明的警告她毫不在乎，似乎已经是家常便饭。
　　“郡主唤在下月柳即可。”
　　“月柳啊，好名字哎……悠夜明……”李宁福不忘提醒道。
　　悠夜明牵强地扯扯嘴角，“月柳，这位是镇南王最爱的养女昭端郡主李宁福，”然后又低声地说，“别她这个样子，她可是隶属皇上的暗杀集团平波殿的头子，还有一个重要的是，她这个模样已经二十又五。”说得又急又快，吐字速度可媲美机关枪开枪的时候。
　　天啊，镇南王才27岁……
　　我看见李宁福额上的血管清晰地突出，嘴角的微笑僵住，“悠夜明……我不会放过你的……”
　　悠夜明得意地笑了笑，“我的事还用不到你的地方，回去歇歇吧。”
　　“别太小看‘三花一鸟’了，十年人事几番新。”
　　“还没有十年。”
　　“‘三花一鸟’？”什么东西，好土……
　　“对啊，三种花和一种鸟，我们都这样叫的啊。”李宁福理所当然道。
　　“好俗的名字……”“嗯？你有意见？”“没有……”
　　“他们已经在京城潜伏了很久，虽然当初他们是你找来的……”
　　“不过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你是不是想说这个？”悠夜明那份从容是连他的好友都无法理解的，“放心，人是我找来的，我自然有办法。”
　　“看他这个模样，月柳，我真的越来越担心的人身安全。”李宁福担忧地看着我。
　　“我也有同感。”
　　“你们两个给我收敛一点……”悠夜明很少这样警告人家的，看来真的快发火了。
　　“哟，怎么这就生气了，好了不开玩笑就是了，三花一鸟最近有所行动，你俩小心点儿就是，先告辞了！”
　　悠夜明望着李宁福匆匆离去的身影，忽然幽幽地说：“月柳，我有一个有趣的提议。”
　　“说来听听。”
　　“我搞定三花一鸟，你去查处幕后黑手，如何？”
　　“我杀人还可以，你让我当侦探？我的逻辑思维很差的啦～～～”他怎能这样子？
　　“啊？侦探？逻辑思维？是些什么东西？”悠夜明不解地问。
　　啊，一时情急说了些“外语”，“没有啦，反正我对于破案完全不在行！”脑中忽然灵机一动，“你抓其中个成员来拷问不就得了吗？”还费那么多劲儿。
　　“你不了解三花一鸟，他们是非常坚守信义的，对顾客的身份绝对保密，无论自己承受多残忍的酷刑，也绝不透露顾客资料半个字。”悠夜明了解情况地无奈摇头。
　　“你拷问过他们，对不对？”
　　“没错，我还是刑部尚书的时候，他们四个曾经落入过我的手里，我用过以上手法，可惜全都无功而返。”
　　啊，难题出现了，现在要怎么办好呢？如果这里是二十一世纪还好办些，可惜这里是我完全不熟悉的国度，“嗯，这事没法干。”
　　“就算抓住三花一鸟，主谋同样会再找人杀你，但如果我们只找主谋，不出三个月，我们一定会身首异处。”
　　嘴巴虽然这样说，但从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是没有办法，他是硬逼我想点子，可恶的家伙！
　　他好像看出我心中的想法，勾起一抹欠揍的微笑，“我记得有人说过他不懦夫……”
　　我垂首苦思，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办法的时候，发现悠夜明在不远处和绫熙调笑，“今晚有空来我房间，到时候我慢慢教你……”“ye～悠大人你好坏……”
　　“悠夜明，没死的给我吱一声。”他妈妈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怎样，想到办法了？”
　　“办法是想到了，但需要你告诉我他们的身份。”
　　“说来听听，让我看看行不行。”
　　“先杀了我，再跟踪他们，找出幕后黑手。”我只想到这个点子。
　　“跟踪他们，完全不行，三花一鸟的头儿警觉性异常的高，我尝试过了，不可能。”
　　“跟踪有很多方法，跟踪他们就交给我好了，这个点子最重要的是怎样瞒过他们的眼睛。”
　　“三花一鸟有个习惯，为了确保对方完全死亡，他们对把目标的头割下来，送给委托人……嗯，要瞒过他们，还真是不容易……”悠夜明浅皱英眉苦恼道。
　　没办法了，这个时候，唯有出卖色相了，“夜明～～你就帮帮人家嘛～～”这家伙一定有办法的。
　　那色鬼突然双手环住我的腰肢，使我们之间紧贴着，一丝空隙都没有，几乎是唇贴唇地说：“既然你这样求我，我就帮帮你吧，但是，我想预收报酬。”
　　“啊！要报酬的啊！”这狐狸胚子，“那你想要什么？”
　　“你的……身体。”
　　！
　　但是……
　　……
　　“好吧！小人……以后任凭大人差遣！”
　　“非常好！”一个浓浓的法式深吻铺天盖地地扑过来。
　　




第 20 章

　　“有办法完全跟踪着百里傲吗？”坐在隐逸楼的孔雀不紧不慢地询问着刚才窗户跳进来的菊隐。
　　“我也想，可惜那个悠夜明像块八分钱的膏药，整天整夜地粘着他，不单如此，百里傲身边还有大量平波殿的人，百里府周围更加不用说了，根本密不透风。”菊隐喝了口茶，理顺一下自己的呼吸。
　　“悠夜明那小子，别让我有机会逮到他，否则，我一定操到他喊爹娘！”孔雀舞阴仄地扯扯嘴角，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这事我看还是快点结束比较好。”莲君柳眉轻颦，现在回想起六年前的事还是心有余悸，“悠夜明是个相当难缠的角色。”
　　“快是要，但绝对不能急，”牡丹富呷了口茶，“菊隐，今天有什么情况？”
　　“悠夜明住进了百里府，他今天跟百里傲在中庭商量了些事，后来平波殿的头儿昭端郡主来跟他俩聊了一会儿，又离开了。”
　　“有听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吗？”莲君问道，这个很重要。
　　“能听到些，没听全，守卫太森严了，”这已经是她最大能力了，“昭端郡主好像想帮助悠夜明，但悠夜明回绝了她，不过看情况，郡主还是主动帮了他……然后，我有依稀听到悠夜明和百里傲商量他俩一个来抓我们，一个去找出这次的委托人。大概就听到这些。”
　　“没能听到更多了吗？”牡丹富心里有点着急，这还不够！
　　“我还看见他俩当着众多平波卫的面前调情。”
　　……
　　“我们不妨可以大胆推断，我们曾经落入悠夜明的手里，所以那小子这次应该也是来追捕我们，百里傲则负责找出委托人。”莲君猜测道。
　　“这个可能性最大。”孔雀舞也赞同这种推断。
　　说到悠夜明，四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他们是他凑回来的，他救过他们，是他们的恩人，但同时也是他们的仇人，他曾经使用严刑逼供过他们，孔雀舞甚至被他□了好几轮，所以他对他简直是恨之入骨。
　　“你们三个去杀百里傲，悠夜明就交给我。”只要说道悠夜明，孔雀舞就会进入暴走状态，挡都挡不住。
　　大家心里都明白，要骗过三花一鸟，真的如李白所说：“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但以悠夜明的能力，我死活不相信他没有办法！“点子……想到没？”晚上，我去到他房间里，看见他自斟自酌，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希望我想出点子，很容易……”他放下酒杯，水盈的薄唇勾起一抹弄得化不开的□，“脱。”一双凤目死死地盯着我，似乎在用眼神舔拭着我的身体。
　　我缓缓走到他跟前，用几乎可媲美乌龟的速度褪去身上的衣服，“跟男人上床虽然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是，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希望你能遵守约定。”终于，身上一件衣服也不剩。
　　悠夜明一把把我拉进他怀里，抚摸着我大腿内侧，发出满足的叹息，“这当然咯，那可是你的命哎，我对尸体向来不感兴趣。”然后把我抱上床，放下帐纱，以免泄漏了一室的春色……
　　
　　隔日清晨——
　　“没来过这里吧，这里的事阎武那个大嘴巴告诉我的，”悠夜明拉着我小心翼翼地走进百里府的地下通道，“这些通道这个百里府都是，有些甚至是连着宫内的，听说建这些通道的原意是逃生用的，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怎么了？你。”“没什么，只是想起不甚愉快的回忆，”他浅浅一笑，“我们到了。”是一个地下室。
　　我们推门进去，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好慢啊你们，悠大人你约思缪出来，自己却来得这么晚。”
　　“我们有些事要忙嘛，思缪你还不一样？能这么早就来，出奇的是你吧。”
　　“这有什么好出奇的？因为我跟绫熙交换了一下，就好像月柳要求跟你交换一下一样。”
　　“哦……”我和悠夜明会意地点点头。
　　“悠大人你拜托思缪的事，思缪已经想到解决方法了，两位这边请。”
　　思缪领我们走进一个更里的房间，房间的中央放着一个真人尺寸的人偶，用支架撑着，使其站立，“怎样？做得像吧？”
　　“这个是……我？”我颇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我以前也见识过日本的人偶工艺，当时我已经觉得他们做得非常不错了，但现在竟然可以亲眼看见日本古代人偶工艺，简直觉得不可思异。
　　“它还没有完全做好，月柳先生，你先过来一下。”
　　他在人偶的手心划开一个口子，然后又用针在我的手指上扎了一下，让我的血滴在那个被划开的口子里，最后，思缪抚过那个口子竟神奇地消失了！
　　他握住人偶的手，嘴里低声吟诵，奇怪的事发生了——人偶变成了尸体！我用手指戳了戳人偶的脸，那种感觉是属于人类皮肤特有的柔软，“这是怎么的一回事？！”
　　“还没完。”他一手握住人偶的手一手握住我的手，又是一阵低声吟诵，“过去吧。”
　　……
　　…………
　　………………
　　“这种方法是挺好的，但是，你可别忘了，莲君也是东夷人哦！”依稀听见悠夜明在说话。
　　“呵呵，东夷也又好几个国家啊，我是东瀛的杀手，莲君是流鬼的公主，我从五岁就开始执行任务，莲君好歹也是一国的公主，如果不是家破人亡，她也不会如此苦心磨练暗杀功夫，那你说谁的经验丰富点儿？”思缪似乎对悠夜明的怀疑有些不满。
　　“也对，说到她，她的暗杀技术虽然也不错，但她窃取情报的功夫始终比较厉害。”她的暗杀术也是他教的。
　　我微微睁开眼睛，“感觉如何？”思缪立刻问道。“有点松……我的身体。”
　　“那当然，人偶是用各块木头连接而成的，松是很自然的事。”
　　……他这样说……“我在人偶里？”
　　“是啊！”
　　非常好！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头砍了以后，那个效果逼真吗？”
　　“月柳先生你放一万个心就好了，因为人偶身上有你的血，打通了这个人偶的血脉，那个效果一定逼真得悠大人也真的以为你的头被砍了！”说到自己的专长，思缪的表情就会比平常活泼好几倍，还调侃起悠夜明来。
　　“好！非常好！”我站起身，活动活动，然后又转向悠夜明，“剩下就交给你咯！好好照顾我的‘壳’。”
　　“你还真会使唤人啊……”悠夜明危险的眯起眼睛。
　　




第 21 章

　　三天后的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坐在屋顶，吹着雪静送给我的紫竹笛子，等待着“客人”的来临。
　　倏地，四条人影分别落在我四周的屋顶上。
　　来了。
　　而且，其中三个是我认识的。
　　“抱歉，月柳先生，是时候把我哥的身体还我了。”左手边的菊隐一脸抱歉道。
　　觉得抱歉，那她还来这儿干吗？我心里不禁白了她一眼。
　　我缓缓站起身，把笛子里的长剑甩出来，“你们的事，我都听悠夜明说过，四位都是藩国的落难王孙贵族，听到你们的事迹，作为旁人的我都不禁为你们惋惜，但是，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你们怎么可以沦落到做这种勾当？”
　　“那来这么多废话？把头拿来！”右手边的孔雀舞突然飙起，向我攻来。我还没来得及举剑迎击，孔雀舞的剑突然在离我头顶一厘米的位置定住。
　　“哎哎哎，先等等。”悠夜明在孔雀舞身后的屋顶上，手中的长鞭卷着孔雀舞的长剑，不紧不慢地喊停。
　　孔雀舞死死地瞪着悠夜明，“小兔崽子，我等你很久了，把你的命给我！”连长剑都扔掉，直接攻向悠夜明。
　　悠夜明向我交换了个眼神，我会意地点了点头，我们两人便按计划分开行动。
　　他把孔雀舞越引越远，而我这边，三个里面我认识两个，他俩为了节省体力，“这里有鹤顶红一瓶，有两条路你选择：一，先让你死了，再头给我们；二，我们把你的头直接摘下来。”牡丹富在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好有自信哦，不到最后都不知道鹿死谁手。”
　　“那我们就不跟你客气了！”
　　悠夜明曾千叮嘱万吩咐，一定要拼尽全力抵抗，若被他们发现一丝丝的不对劲就会前功尽弃，既然人家有经验的都这么说了，按着他说的做应该没错。
　　他们的攻势比车间的流水作业还迅速，每人都攻守兼备，没有丝毫破绽，若不抵抗，不出一秒我的头就被人割下来了。
　　我在心里默数三百秒，然后看准时机撤去手中的防守，莲君见状立刻使剑一挥，把我的头劈了下来。
　　头虽然掉了，但因为这个不是本尊，所以不算死去，我的身体和头掉了在地上，他们三个迅速把我的头包好，用鬼魅般的速度撤退。
　　看着他们走远了，思缪不知从哪里跳出来，幸好他还记得带上我的身体，他又握住两副身体的手，低声吟诵了片刻，“还原。”我的灵魂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我不敢耽搁，快速爬起来，跑回房间找跟踪器的讯号接受机，思缪也跟了过来，“月柳先生，你不要好好休息一下吗？”
　　“哪有这个时间？”我把讯号接受机收进怀里，“我去去就回，早些休息吧。”
　　离开百里府，一直跟着接受机上的红点显示的方向跑，没错，我在人偶的嘴里——也就是我当时在嘴里含着一个跟踪器。可是我越跑越觉得不对劲，这个方向不就是……
　　再跑过两条街后，一座熟悉的官邸伫在我面前——镇南王府，确实是这里，讯号确实从这里发出的，这是怎么的一回事？莫非是三王爷想要我的小命？但是这个不太合乎逻辑啊……嗯……太不可思异了……我偷偷翻墙进去，来到人头所在的房间。
　　我刚来到王爷的书房——人头所在的位置，倏地有人开门：“是月柳啊，夜明跟我说过了，进来吧。”李颜依然一脸和煦的微笑。
　　“王爷，这是……”我进去后，他又马上关上门，小心警惕着外面的情况。
　　他听到我的问题后，微笑加深了几分：“抱歉，这次又利用你了。”
　　“啊？”
　　“我是负责刑部的，这个你应该也有听说吧，三花一鸟是我十多年来一直追查的案子，我一直很希望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但是心里又很矛盾……”
　　“其实他们四个的身世都很值得人们同情，夜明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把他们搜集回来，后来把他们安置在平波殿……但由于我的一些管理失误，使他们对平波殿产生一点误会，自己独立了出去组成三花一鸟。”
　　“他们杀过人，你不打算……”
　　“现在说这些还早，等夜明把他们带回来再说。”
　　
　　他们四个本来早应该去地府报到，因为他们无能，他们无法把抢夺王位的竞争对手击倒，汰弱留强，适者生存，没有能力的就不能留下。
　　但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你……要跟我走吗？”
　　作为大唐使节的悠夜明如天神般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是上帝的安排，还是另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
　　起初，悠夜明把他们留在身边，教他们中原的文化，锻炼他们身体，空闲时还教他们弹琴，日子很轻松，也很写意，只要乖乖地按悠夜明的吩咐去做，一切都很安稳。
　　可是有一天，那两个人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还记得那天是中秋节，他们四个与悠夜明在赏花灯时，李颜和他的养女李宁福到悠府做客。
　　“哎？悠大人，这四位是？”不知道李宁福那天吃错什么药，竟一眼就瞄中他们四个，她一向很喜欢拐悠府的侍卫去平波殿工作。
　　“他们是我出使四周藩国时捡回来的。”悠夜明浅浅一笑，笑得云淡风轻。
　　“能把他们让给我吗？”
　　“可以是可以，但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一脸事不关己的笑意。
　　“帮我求求他们嘛～～帮帮忙嘛～～”
　　悠夜明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缓缓站起身：“你们明天就跟昭端郡主回去，放心，三王爷不会亏待你们的。”
　　“是，悠大人。”
　　众所周知，新兵训练是十分十分辛苦的，平波殿的新人训练也毫不逊色，每天超强度的训练分量、极少的休息、永远都干不完的劳务工作，他们四个以为自己走进了地狱里的修罗道。日子苦是苦了点，起码他们还是在一起，可以互相支持，互相勉励，没错，这还不是最苦的日子。
　　当他们成为正式的平波殿侍卫时，真正挑战他们极限的时候终于来了——工作内容不但关于暗杀，窃取情报也是他们重要工作之一，有时候为了得到一些十分机密的情报，他们必需潜伏在那些人的身边，甚至为他们做些违背良心的事——跟男人上床、杀掉根本无关的老弱妇孺、陷害那是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
　　太多太多了，他们再也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你们三个，愿意跟我离开这里吗？”面容憔悴却也难掩他的惊艳的孔雀舞淡淡地问。
　　“愿意……”
　　他们想离开长安，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小地方安安静静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可没想到，平波殿竟在他们身上下了一种名为食心蛊的蛊虫，只要他们离开长安半里，食心蛊就会苏醒过来，蚕食他们的心脏，速度很慢，分量也很少，却足以令人痛不欲生，这个就是他们一直留下的原因。
　　他们想飞，翅膀却被人硬生生地折下来！
　　“我恨你，悠夜明！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不杀了我？！你这样的怜悯比杀了我还残忍！”从不流泪、乐观坚强的牡丹富，第一次被悠夜明捉回来时，再也忍不住地失声痛哭。
　　如今，那个最可恨的人又站在他们面前。
　　“其实，四位今晚会坐在这里，是因为本王。”
　　李颜的语气十分平心静气，他们四个也没有即时发难。
　　“首先，本王要代小女当年犯下的错误，向四位郑重道歉。本王知道，无论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无法弥补曾经造成的伤害，”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这是食心蛊的解药——你们自由了。”
　　“别在这里惺惺作态，”一向少话的莲君首先发话，“我知道三王爷一直很想把我们四个缉捕归案——瓶子里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果然很小心，李颜只是无奈一笑，要放他们自由也不容易啊。
　　“食心蛊的解药其实很简单，桂花蜜加少量海盐，就是这样而已，本王知道你们还是不相信……”然后转向悠夜明，跟他耳语了几句，“把他们绑起来。”
　　就在他们四个想溜人时，“影动，封魂之术。”已被守在外面的思缪定住，悠夜明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他们全部打晕。
　　“你、你们想干什么？”站在一旁的我看见他们这些粗暴的行为，有点手足无措。
　　“灌他们喝解药！”悠夜明抄起桌上的小瓶，向他们四个每人灌了几口。
　　呃……
　　什么嘛，帮人帮到抢劫一样，难道就不能斯文一点吗？
　　




第 22 章

　　原本我以为“三花一鸟”会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件，想不到这么快就落幕了。菊隐没有离开长安，继续留在西亭教坊坐她的善才，牡丹富也是，他说平康酒馆的生意正红火着，而且他们的副业没了，所以他不想放弃它，莲君修书一封托阎武带给李辉，自己就偷偷回去流鬼一趟，置于孔雀舞嘛，襄阳王似乎无意放开他，所以他也继续留在襄阳王府。
　　长安城又回复一副平静的样子。
　　人家是没事了，但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我跟他们感情不错？没错，是不错的……为什么不想留下？这个嘛，要怎么说好呢？
　　因为属于我的幸福不在这里，留下来干什么？
　　留下来？为什么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就算留下来，为谁？
　　百里家。
　　不是……
　　李阎武。
　　不是……
　　……悠夜明……
　　也不是……
　　为什么不是悠夜明？
　　好吧，我用最显浅的字眼解释吧——
　　他，不是我要的那杯茶。
　　明白了吗？
　　
　　“我要举行一场比武大会！”
　　今天是一个天气十分好的日子，就是有点冷，可能冬天快来了。
　　今天也是我休息的日子，不知道悠夜明发什么神经，他总在我休息的日子来打扰我，而昭端郡主李宁福似乎有事找他，所以也来了百里府。由于他俩算是我的客人，所以我必需留下招呼他俩。
　　“哦？是吗？那你有什么打算？”悠夜明问得事不关己，不过我记得他好像是尚书令。
　　“你连句为什么也不问？”你不问，我怎样在旁边八卦一下？
　　“需要吗？”悠夜明优雅地呷了口茶，“谁不知道平波殿现在缺人手，她不过是想招人而已。”
　　李宁福一脸被说中而不好意思地微笑着的可爱表情。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地点点头，“有谁会去平波殿工作？”
　　“我在内部招过人手，可是……内部都似乎有点人手紧缺……”她说得有点支吾，而且眼睛在四处瞄。
　　“当然紧缺啦！也不看看你想招些什么人？！她几乎想把各大部门的中流砥柱都招走，人家的负责人会坐视不理吗？”他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哎，悠夜明，你也不看看现在宫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如果随便招些无聊人进去，我这个平波殿的头儿还用混下去吗？”李宁福立刻为自己抱不平，她也有她的理由。
　　“好好好，你对，你有正当理由，我错，我错。”悠夜明似乎懒得跟她争，继续悠然地喝他的茶，“还是老问题——你打算怎样做？”
　　“我打算以兵部的名义申请。”
　　悠夜明先是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然后点点头道：“这个理由似乎可行，你可以跟兵部尚书商量一下，置于筹办我可以帮忙，但中书省和门下省，你又打算怎么办呢？你要考虑清楚哦，邢俊可不是什么省油灯。月柳，我想吃桂花糕。”向我甜甜一笑。
　　“想吃自己回家吃——关邢俊何事？”我爽快地打断他想吃桂花糕的念头，继续八卦。
　　“国舅爷可厉害了，中书令和门下侍郎都是国舅爷的爹的学生，而且曾多次受邢俊提拔，这俩对邢俊还挺忠心的——唉，这下难办了。”李宁福无奈地叹了口气，“莫非天要亡我平波殿？”
　　“有这可能，”悠夜明忽然靠向我，“那我要喝桂花酒……”他靠得非常近，几乎是唇贴唇地向我呻吟道。
　　“这样吧，你下次擦个桂花香水我就让你尝这两样东西。”我移开椅子靠向李宁福，你不害羞但我的脸皮还不及你厚。
　　“桂花是样好东西，我擦了桂花香水以后，你不要尝尝我吗？”我移开多少，他又靠过来多少，而且秀丽的脸上多了几分抚媚，看得我不禁一窒，连忙又移开点，现在的他够危险的——
　　“尝你，恐怕被你吃干抹净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正当他的唇企图贴向我的唇时，一把绣着孔雀开屏的女用扇隔在我们中间：“悠夜明，帮帮忙嘛～～～”
　　“你也知道我跟邢俊是死对头——我帮不了你，让开。”很明显，李宁福碍着他享用“美食”，使他有点失去耐性。
　　“我知道你有点子的！悠大人，赐点灵光给小女子吧！”李宁福几乎想抱着他的腿。
　　悠夜明为了想尽快让这个“麻烦”消失，捺着性子说：“别来烦我，回去求求你爹可能有更意想不到的收获。”
　　李宁福机灵的眸子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便欢天喜地地跑走了。
　　“麻烦”走了，他以为可以尽情享用“大餐”时，我忽然打住：“她求三王爷，然后？”
　　“三王爷会去求五王爷。”他抓住我抵着他的手，又靠近了些。
　　“然后？”
　　“五王爷自然会和邢俊商量，我没猜错应该会这样发生。”
　　就在他的唇快贴到我的唇时，贵子忽然跑进来：“月柳先生，绫熙小姐有急事招你……啊！对不起！”立刻用手掩住脸。
　　“哦，没事，我马上过去。”我趁机推开悠夜明，顺手拉着贵子往门外走，边走边说：“悠大人，您先回府吧，有机会下次再聊！”
　　绫熙的手指不知道是不是练了九阴白骨爪，竟然把琴弦弹断了，她的手指却没什么大碍，“你还有备用弦吗？”
　　“没有，全用完了。”皱着眉的她仿佛一只犯了错的小狗，让人生气不起来。
　　我只好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去买些琴弦回来，顺便出去晃晃，这琴你急着用吗？”
　　“不，你什么时候修都可以，弦断了，我急也没用。”
　　离开绫熙的房间没几步，就碰见杜书灵，“月柳先生，又来修琴吗？”
　　“是啊，琴弦都被小姐弹没了，打算出去买些回来。”怎么会碰到他？
　　“去买琴弦啊，小姐的手指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厉害。”杜书灵轻蔑地扯扯嘴角，“小姐的琴还真是辛苦先生你了。”
　　他只是跟我说了这两句话便离开了，挺反常的，若是平时的他不缠上我五分钟决不离开，“他有急事？”
　　说到琴弦嘛，东市最北面有一间乐器作坊商品质量挺不错的，不过我也是第二次去那里买东西。
　　“客官有什么需要的吗？”我一走进去，掌柜立刻热情地招呼道。
　　“我想买琴弦。”
　　“琴弦啊……”掌柜立刻面有难色，“是这样的，客官，小店里面正有一位很重要的客人正在挑选本店所有的琴弦，所以……小店刚好来了一批新的琵琶和筝。”
　　“那我就看看那批新货吧，掌柜，麻烦你了。”
　　“客官请随小的这边来。”
　　琴，都是好琴，它们如果都可以安然无恙流传到后世，必定可以升至天价。我看着其中一个，“这个挺不错的……掌柜，可以试一下的吗？”
　　“当然可以，客官需要琴拨吗？”“有劳了。”
　　掌柜叫了个伙计帮我绑好琴拨，并把要试的琴摆放好，“客官请慢用。”
　　我随便选了《霓裳羽衣曲》其中一段来试琴，当我弹完时，忽然想起一阵掌声，我立刻寻找掌声的源头，原来是个令我挺意外的人——
　　“原来那位重要的客人就是邢大人啊，真是令在下受宠若惊。”我向他微笑颔首一礼，然后示意身后的伙计帮我把琴拨解下。
　　“如果邢某没记错，足下好像叫月柳。”
　　“在下正是百里月柳。”他走到过来，我手上的拨刚好拆完，“大人有选中什么心仪的吗？”
　　“每一种都很不错的，但说到心仪的嘛，就没有了。”他无奈地扯扯嘴角。
　　“大人喜欢弹琴？”
　　“足下不觉得筝的音色很美吗？如行云，如流水，意境优美极了。”他似乎十分享受。
　　“同感。”我笑了笑回答，“那些琴弦，邢大人已经选完了吧？”
　　“嗯，选完了。”他点点头。
　　“掌柜，可不可以帮我选几条上好的包起？”我转头吩咐掌柜。买完就好，你买完该到我了，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
　　“客官请稍等。”掌柜立刻使伙计选了一副琴弦给我，“盛惠三十八两。”
　　正当我准备付钱的时候，邢邢峻的动作比我还快，一个五十两的银锭放在掌柜手中，“不用找了。”然后又转向跟我说：“邢某仍想与足下讨论音律之事，不知道足下是否有这个闲暇呢？”
　　“这是在下的荣幸。”悠夜明的死对头，我还是第一次跟他说话，聊聊天也不是什么坏事，既然人家已经这样邀请了，为什么要拒绝呢？
　　可惜，好事并不如人意——襄阳王来了。
　　邢峻皱了皱眉，“他来干什么？”大概是打扰了他的兴趣。嘴巴虽抱怨，“百里公子可否在花厅稍候片刻？”
　　“可以啊，邢大人就先把公事处理好。”我付上我最甜美的笑容。
　　邢峻先是愣了愣，然后也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百里公子你真是善解人意。”
　　“难得遇到一个志趣相投的朋友，不秉烛夜谈一番，实属可惜。”
　　“这样真的不打搅足下？”
　　“没事没事，在下今天休息，老板是不会占用伙计们休息的时间的。”
　　“小赵，把百里公子带到琴轩。”
　　琴轩是邢峻平日练琴的地方，环境清幽，有种远离尘嚣的感觉，下人把我带到那里，奉上茶便自觉地退了下去。
　　一壶茶喝完了……
　　第二壶茶也喝完了……
　　还上了趟茅厕……
　　唉……这里的环境确实很好，但是，当自己一个人坐在一间空屋子了，还真是挺无聊的……
　　我决定欣赏一下唐代有名的唐三彩，这些瓶瓶罐罐在我们这时代可值钱了，不过，我相信在唐代也是价值不菲的。
　　“你知道你手上那个瓶子多少钱吗？无价的，那是邢后亲自烧制的。”
　　我倏地转过头，邢峻不知何时坐了进来，手里还拿着茶杯喝茶。
　　“手工还真是精致……”我迅速把那个瓶子放下。
　　“这是她最大的兴趣，家里有三套餐具都是她烧制的。”他放下茶杯，“她说过，如果没有进宫，她或许会走南闯北，把全国的顶级瓷器都收集回来。”
　　“真是可惜生作女儿身。”我笑了笑坐会自己的座位。
　　“百里公子……”
　　“叫月柳就好。”
　　“你弹的《霓裳羽衣曲》弹得真好。”
　　他充满真诚的赞美让我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在大人面前献丑了，在下不懂别的曲子，就随手用弹这首曲子试试琴。”
　　“随手弹都可以弹出这个效果，果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邢某以往是夜郎自大了。”邢峻微笑地摇摇头。
　　如果说悠夜明的笑容魅惑众生的话，邢峻的微笑就特别，他笑跟不笑简直是两个人——笑的时候令人如沐春风，不笑的时候凛如寒风。
　　“对了，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从刚才到现在，都只听到大人的自谦，在下想见识见识大人的琴技，就《霓裳羽衣曲》如何？”
　　“当然可以，”他立马站起身，“这边请。”
　　他把我带到竹园的凉亭里，“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取琴。”
　　其实他人很好啊，悠夜明为什么要跟他敌对呢？政见不合？有这么夸张吗？以邢峻这种亲和力，屏除政见不谈也可以成为朋友啊！
　　不过，我不是政客，我不了解里面有多复杂。
　　“让你久等了。”他脚步轻快地走过来，手上抱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筝，放在桌面上，坐好，“那邢某就献丑了。”
　　行云流水，华丽眩“耳”——把《霓裳羽衣曲》的华丽风格完全演绎出来。
　　一曲终了，我忍不住鼓掌，“善才善才，大人你刚才真的是过谦了。”
　　他居然像个小姑娘一样脸红了起来，“月柳你过奖了。”
　　“大人应该是从小练习吧？”
　　“是啊……”
　　我叹了口气：“所以就说嘛，在下的半吊子果然没法跟大人比。”
　　我们一直聊啊聊啊，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餐时间，邢峻热情地把我留下用晚膳。
　　晚餐很沉默，气氛有点拘束，令我没啥食欲，所以很快便放下碗筷。
　　“怎么了，菜式不合胃口吗？”见我有点食欲不振，邢峻难得打破古人那套“食不言，寝不语”，询问我的情况。
　　我摇摇头：“不是……菜都很好……在下不是出身于什么大户人家，不懂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以前在家里吃饭时都会和家人有说有笑的……但现在，餐桌上只有我们两个，又那么沉默，气氛很拘束……在下不太习惯……”
　　“平时邢某很少在家里用膳，”他也放下筷子，“爹和娘都避世去了，不再过问家里或朝廷里的事，只会偶尔寄封信回来报平安，妹妹两年前被选进宫里——这个家就只剩下我一个，从那以后，邢某就几乎不在这儿用膳，要不和爹的学生们用，要不就用来打打关系……和客人在自己家用膳，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
　　“为什么不找位贤内助？”他都老大不小了。
　　“没有心仪的……”他忽然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看着自己玩着衣带的手：“这样的日子，很寂寞……”
　　他又愣了愣，接着他的微笑变得更温柔：“让足下食欲不振，真是邢某的罪过，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再聊？”
　　“好啊。”
　　邢府很大，这次他又带我去西厢附近的花园里的凉亭，“这里是邢某最喜欢的地方，花园里的花，全是娘和斛智亲手栽种的。”
　　“你很爱她们。”这里的晚风夹杂着丝丝花香，十分醉人。
　　“是的，她们是我的亲人。”
　　“邢后有大人这样的兄长，真是幸福。”我单手支腮，看着灯光昏暗的花园。
　　邢峻只是笑了笑，不语。
　　“大人，”晚风吹得我真的很舒服，有点想睡的意思，声音没有白天那么精神，“在下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洗耳恭听。”
　　“会笑的邢大人，很温柔，很和蔼，很有亲和力，让人如沐春风……你应该多笑，皱纹也少几条……”
　　是的，说完这句话我就睡着了，迷糊中，有几根手指划过我的脸，接着就轻轻地飘了起来……
　　




第 23 章

　　那天我跟邢峻聊完以后，日子没多大改变，我依然做我的首饰设计和送货员。
　　可是，有过了一阵子后，就开始有怪事了——悠府和邢府在我休息前的一两天就会送邀请函过来，不是邀我赏花就是邀我品酒，我不理，休息当天就会派下人来找，我拜托思缪帮我推掉后，又大概持续了两周的时间，他们两位爷竟然亲自来抓人，幸好时间都是错开的，但悠夜明这爷特难打发，我只好拜托真正的思缪帮帮忙推掉。
　　“月柳先生很受欢迎哦～～～”杜书灵意有所指地对我微笑。
　　我叹了口气，真是造孽，由于他俩，这段时间我都不敢在铺面工作，老爷没说什么，也默许了我只留在金银作坊里工作。
　　狗屎运不是天天有得来，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明显用完了——
　　“月柳先生，我是在顶不住了，你最好出去处理一下。”真正的思缪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发生什么事？”连精得像狐狸的正牌思缪少爷也顶不住，难道……
　　“两位祖宗现在都在偏厅里等着你大驾。”
　　果然发生了……
　　我太阳穴发疼，“那……我就出去处理一下吧……”他们不是有病吧？
　　我走得特慢特慢，能多慢就多慢，可是，距离有限，还是有走完的时候——我快进偏厅时，贵子正好在上茶，他看见我的时候，正好上完，还一边走过来一边跟我说：“月柳先生你怎么都不出来，两位爷都来找你好几次了。”
　　天啊，两位祖宗的脸色更难看了，为了避免陷入更糟的景况，我立刻支开贵子：“桂儿有急事找你，你快去看看。”
　　没有什么机心的贵子马上就相信了，匆匆地跑走了。
　　好了，偏厅只剩下我们仨了……
　　“两位大人，早啊……”
　　“还早？现在快午时了。”悠夜明面无表情道。
　　我干笑两声：“是这样的，最近工作确实有点忙，所以你们两位的邀请在下都没应约，没出什么事，让两位费心了。”
　　邢峻的脸色稍缓，但悠夜明依然是这张死鱼脸。
　　“在下听说两位是政敌，所以当两位大人都送邀请函过来时，在下也不知所措，去吗工作又比较繁重，不去吗又怕得罪两位大人。”
　　死鱼脸并无改善。
　　“悠大人，邢大人是在下在乐器铺里偶然认识，难得成为知音，算是福分；邢大人，其实三王爷曾对在下有救命之恩，那次在下往镇南王府送货时，三王爷把在下介绍了给悠大人认识，而且，悠大人的夫人的弟弟与在下也算是朋友，所以……”
　　悠夜明竟拂袖而去！他、他想我怎样？！
　　邢峻并无理会悠夜明，他看着我，放下心头大石般松了口气：“邢某并不知道会带给足下麻烦，深感抱歉。”
　　“大人言重了，是在下的过失，没有把失约的理由解释清楚，还劳大人您为此费心，在下实属过意不去。”
　　“每次送了邀请函以后就没了下文，来找吗要不说你不在，要不说你忙，邢某还以为足下出了什么意外，托词只是百里家的掩饰。”他的表情忽然很严肃。
　　我禁不住黑线猛冒，幸好这里没有其他人。
　　“看见你没事，是在太好了。”他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毕竟知音难求嘛。”
　　“都是在下考虑不周。”除了道歉，还是道歉。
　　“邀请函邢某都是派下人送来的，如果足下真的走不开，足下跟那个下人说一声就好了，他会把话带给邢某。”
　　“好的，在下会记住。”
　　“足下还有事忙的话，邢某就先告辞了。”
　　唉……还有一个……
　　我来到悠府，开门给我的是雪净，“表哥刚才回来的时候很生气。”
　　“正常，因为是我把他惹毛的。他现在哪儿？”
　　“书房。”
　　我走到书房前，敲了敲门。
　　“进来。”房间里响起那个愠恼却悦耳的声音。
　　我推门而进，悠夜明正好靠着窗户看着站在门口的我，“把门关上。”完全是命令，没有半点请求。
　　门刚关上，他也把窗关上，移形换影来到我面前，没等我反应过来，对方炙热的双唇已擒住我的微张的嘴。激烈的吻几乎让我的脑都麻痹掉。
　　他松开我的嘴，扯开我衣襟，沿着脸颊一直吻向我的颈项，“你是怎么勾引他的？用你甜美的吻、性感修长的手指还是你美丽的身体？”
　　我偷偷拿出费安娜带给我的电击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对方的手臂戳了一下，悠夜明吃痛立刻松开我。
　　我用另一只手擦擦嘴唇，“抱歉，在下似乎来错地方了，以后在下不会再来打搅悠大人的。”一欠身，转身走人。
　　他立刻用身体挡住我的去路，我没说话，只是又转过身，总之不想对着他。
　　“我爱你——我记得我对你说过。”他用怨妇般的口吻道。
　　“我也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喜欢的是我表哥！”头疼，这种人都不知道应该跟他说什么好。
　　“我不相信邢峻对你没那个意思。”
　　“那又怎样？你对我有那个意思还不是这样？”我倏地转过身对他吼道，“你以为我不愿意，你们可以干些什么吗？”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自作多情？”他那绝望的口吻我十分不喜欢。
　　我忽然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你到底想怎样？”他忽然激动地揪着我的衣领，逼我直视他哀怨的眸子。
　　“朋友贵在互信，我只想告诉你，我没跟他怎样。”我瞅着他，逐字逐句道，“你下次再敢出言侮辱我就杀了你。”
　　“我们只能做朋友？”
　　“我现在暂时没有那个意思，别逼我。”
　　我离开书房，就看见穿着女装的阎武笑吟吟地看着我，“怎么了，悠夫人？”
　　“你们两个吵架了？”
　　“怎么，想把我这个第三者驱逐出境吗？”
　　“干吗把气出在我身上？我也只是关心关心而已——毕竟他真的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他啊。”
　　“因为他顶着你表哥那张脸？”他大概听我们的对话。
　　“不是，他与我表哥是两个人，这个我还不至于搞混，我喜欢的是他，但我也喜欢我表哥。”
　　“你还真贪心啊……”阎武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是啊，我承认的，那又有什么问题？反正我的良心是过意得去的。”
　　“残忍。”
　　这话还真刺耳，“我是这样的，有种就别爱啊，反正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死了，也没多大关系。”
　　自从那天后，我失踪了。
　　
　　“嘿，你还好吧？”
　　一个很耳熟的声音，我在哪里听过呢？“这里是……什么地方？”
　　“襄阳王府清水小榭。”那个声音温柔道。
　　襄阳王府的清水小榭？我记得我来过一次……“孔、孔雀舞！”
　　“你终于醒了，舞姬在这儿照顾了公子整整三天。”孔雀舞拿走覆在我额上的手绢，“你染了风寒。”
　　“谢、谢谢。”我怎么会在这儿？
　　孔雀舞还是老样子——妖娆艳丽却清丽脱俗，他瞅了我一眼，“你不会是忘了自己会在这里的原因了吧？”
　　“是、是的……”汗颜……
　　“是王爷把你捡回来的。”
　　“王爷？哪个王爷？”我不太相信。
　　“襄阳王。”
　　这……可能吗？“你开玩笑？”
　　“你觉得我像开玩笑吗？”他拿起他的琵琶调弦，“发生什么事了？”
　　“跟某人发生了矛盾而已……”
　　“那你们的矛盾还挺严重的。”轻轻拨弦试音，“王爷捡你回来的时候，你正在发高烧，而且连续烧了三天。”
　　这么严重？
　　“我还以为你没救了。”
　　不过我还坐在这儿。
　　“其实我真的很想看看悠夜明伤心欲绝的样子，”他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微笑，“一定很有趣……”
　　他不会是想……
　　他又叹了口气：“可惜，王爷请了全京城最好的大夫把你救回来……”
　　恐怖的家伙，“不知王爷现在在哪里，我去当面谢谢他……”趁早溜人。
　　“王爷去了镇南王府，明天才回来。”他放下琵琶，“可以下床了吧，我带你去见个人。”
　　我俩穿过一些回来，大概来到王府的东南角——若水轩，“凤仙，王妃呢？”孔雀舞抓住刚从里面出来的丫鬟问道。
　　“夫人在赏花，进去的时候声音小一点。”
　　孔雀舞带着我走到若水轩的花园，只见一个贵妇人蹲在地上，很认真地观察一朵牡丹花，我们就停在门口的位置，她没有抬头，却道：“小弟啊，花小弟为什么叫自己做牡丹富？”
　　“菊，花之隐逸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孔雀舞淡淡道。
　　“那小弟你呢？孔雀是什么样子的？”贵妇人站起身，眼睛却没有离开牡丹。
　　“如果夫人肯跟王爷说，舞姬相信王爷明天就买只孔雀给夫人看。”
　　“他？”贵妇人笑了笑，“榆木儿才没有小弟如此善解人意呢……”
　　她终于把头转向我们，“别愣在那儿啊，过来坐嘛。”
　　我们三人都坐在凉亭里，丫鬟上完茶后，襄阳王妃便把所有下人叫退。
　　“身体好点儿了吗？”王妃呷了口茶后，温柔地问。
　　“谢夫人关心，在下身体已无大碍。”
　　王妃浅浅一笑，“现在没有下人，无需拘礼。”
　　“夫人是百里先生的亲妹，闺名泷。”孔雀舞解释道。
　　“你的事我听大哥提过，果然和二哥长得很像……”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二哥他……人很好……”
　　“让夫人触景生情了……”
　　百里泷浅笑着看着我：“月柳，你叫月柳对不对？”
　　“是的。”
　　“你怯怯的样子让我想起刚到王府的小弟，”她又看了看孔雀舞，后者似乎不好意思地别开头，“凡事都小心翼翼地，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因为王爷不太懂安抚人，所以他在我这里住了整整三年。”
　　“夫人……”孔雀舞有点受不了地唤道。
　　“你把他带过来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吧，你也知道我是大嘴巴，不想遭这种罪的话，你带他来只是给我叙旧吗？别犯傻了，可爱的小弟。”然后她又笑盈盈地看着我，“他琵琶其实是榆木儿教的！”
　　“榆木儿？”这个……
　　“夫人与王爷是青梅竹马的好友。”孔雀舞解释道。
　　“别看他这样子，其实他很木的，他经常冷着一张脸是为了掩饰他的木讷。”然后她又看看四周，“你们别告诉他是我说的哦！”
　　真是俏皮的王妃……连孔雀舞也无奈地摇摇头。
　　“王妃您……真是贤淑……”孔雀舞的存在摆明在跟他抢老公。
　　“就算王爷再娶十个女人、再搞十个男宠回王府又如何？月柳来了京城这么久，我不相信你一点风声都没听说过。”百里泷的眼底闪过一丝哀怨。
　　“三王爷……是吗？”襄阳王真正喜欢的是让人如沐春风的镇南王。
　　他俩都沉默了，沉默代表默认。
　　“唉……这就是爱情……”百里泷的表情很感叹，“当初我们都说好了，他做他的王爷，我做我的王妃，在这场游戏里，爱上了的人就会输掉一切……结果……还是爱上了……”
　　想不到这个时代也有懂爱情的人……
　　“不过，输的人不止我一个，小弟也输了，对不对？”她笑得特贼，孔雀舞又把头别开，看来是说中了。
　　“镇南王似乎……只把五王爷当兄弟……”
　　“李颜是名副其实的披着羊皮的狼，”百里泷不满地撇撇嘴，“被他吃干抹净了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呢！”
　　“有这么差吗？”
　　“我知道你是李颜救起的，所以你都算个特例了，”她意味深长地解释，“除了阎武和昭端郡主，他对谁都是采取袖手旁观的态度，工作上，身兼刑部尚书的他可谓非常称职，该抓的抓该斩的斩，可惜的是，他把工作上的处事态度也搬到生活上了。”
　　“不是我对他有偏见，我以前在平波殿工作的时候，连皇上也是这样评价他的。”孔雀舞喝了口茶，淡淡地补充道。
　　“莫非他与人友好需要什么条件？”
　　“这个难说，”百里泷认同地点点头，“反正他的性格怪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或许是也不出奇。”
　　我们三人都笑了笑，喝了会儿茶，“哎，我们别在说别人的事嘛……”孔雀舞难得提议。
　　“好啊，反正光说小弟的事也够我们聊三天的。”百里泷的笑容最灿烂。
　　“夫人……”孔雀舞似乎拿百里泷没有任何办法。
　　“不过在这个金丝笼里活了这么久，我觉得最有趣的还是王爷刚把小弟带回来的样子——愤怒却又十分慌张，想动手揍人却又下不了手，没办法啊，当时小弟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最后不得已只好往我的若水轩送。”
　　是悠夜明……
　　“夫人，您别净说这些嘛，”孔雀舞适时地转移话题，“您跟王爷是青梅竹马，说说你们小时候的事吧。”
　　“我们本来就是指腹为婚的，嫁给皇子是很多女孩子想都不敢想的梦想，但是，我不这样想，”百里泷看着自己的手，眼帘垂下，看不清她的表情，“我是商人的女儿，为了家族生意，经常跟着大哥四处闯荡，因此见过很多人和事——我不认为那个我连见都没见过的未婚夫就是我的一切，所以，我决定去会一会他。”
　　“王爷很早就被封王，就在他母亲德妃去世的那年就离开了王宫——那个是非之地，王爷没有任何野心，争夺王位也只是保护德妃，娘娘走了以后，连需要他的人都没了，用他的原话就是‘我还想睡个安生觉’。至于我是怎样认识他的嘛……王府的管家的儿子的一个铁哥们儿是尚品轩里的工匠，我就是拜托我那个工匠帮忙才混进襄阳王府的，而且管家也很照顾我，于是我就做了王爷的书童。”
　　“王爷很木讷，但人也很好，从下人的角度看，他是很好的主子，体恤下属，又不会刁难下人。不爱笑的他很严肃，但全王府上下几乎都受过他照顾，连我第一次跟他搭讪，也相当顺利。”
　　“夫人第一次跟王爷搭讪？说了些什么内容？”这个让我相当好奇。
　　“养小兔。”她嘴角的那抹微笑相当温柔，“那时我不知他从哪里捡了一只相当小的兔子，应该是刚出世没多久的，他确实是把人家救回来了，但他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小兔，原来他不知应该怎样做。”
　　“王爷会养小兔……难以想象……”孔雀舞浅浅一笑，表示无奈。
　　“不过，我最记得他最喜欢的是蛇，尤其是夏天。”
　　“是因为凉快吗？”
　　“正是。”她又点点头，“不过说起蛇，小弟真的跟蛇有点像。”
　　“什么话……除了我的手脚有点像，都没有别的地方像蛇了。”
　　那夜，我在孔雀舞的清水小榭过夜。
　　他坐在外廊上，很闲适地弹着他的琵琶，因为我的生物钟没那么早睡，才戌时（9点～11点，那时大概十点左右，我猜），便坐在他旁边，听他弹的曲子。
　　“可以让我猜猜你与谁发生矛盾吗？”他忽然开口问道，手上却没有停下来，优美的曲子依然从他指间流出。
　　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首先，肯定有悠夜明的份儿，然后……会让你如此伤心的，肯定是你挺亲近的人……李阎武，对不对？”
　　“舞姬真是心思灵敏……正如舞姬所言……”他是怎么猜的？
　　他浅浅一笑，“我很讨厌悠夜明，但把主观因素去掉后，悠夜明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在皇上眼里，他是好臣子，在下属眼里，他是好上司，在百姓眼里，他是好宰相，作为一个男人，他算得上很成功……其实你跟他相处的时间应该比我多，他哪里好哪里不好，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他的手指一转，曲子随之变了个调，变得空灵，飘渺，“七殿下不是坏人，作为他的好友的你，可能他有时候说得话会很难听，但绝不会害你，常言道忠言逆耳，你应该注意它的内容，而不是把它往心里放。”
　　这个孔雀舞啊……我不禁浅浅一笑：“谢谢……”
　　“有缘相遇都是朋友。”孔雀舞说得有点像佛偈。
　　“舞姬真是温柔，难怪王妃会如此喜欢你。”
　　“现在的我除了做这些事，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
　　




第 24 章

　　我见到襄阳王是第二天上午的事——
　　按照习惯，襄阳王回府，孔雀舞要去迎接他，“王爷日安。”而我，是顺路去当面谢他的。
　　他也不管在场有没有外人，忽然搂过孔雀舞的纤腰，把人往怀里一带，直接吻住对方纤薄水润的唇，火热程度让在场所有下人不禁把头低下去。
　　当然，我是例外的那个。
　　见我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俩大胆地亲热，李彦稍稍放开孔雀舞，在对方耳边吩咐了几句，孔雀舞便退了下去。
　　“你在这儿干吗？”
　　“在下想当面谢谢王爷。”
　　他皱皱眉：“现在谢过了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悠夜明快要把京城翻转了——为了找你。”
　　“不、不会吧？”这么夸张？
　　“本王有需要骗你吗？”他一直皱着眉头，“自己考虑吧，考虑清楚就给本王快点回去！”语毕，便转身离开。
　　他会这样说，大概是看在孔雀舞的份上吧。
　　我去若水轩谢过襄阳王妃后，便离开襄阳王府，虽说人家没有赶我走，但是……算了，还是走人吧。
　　在我回尚品轩的路上，感觉我沐浴整条街的人的目光下前行，搞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接着，我在转角的街口处看见一张皇榜——
　　我被通缉了，悬赏一千两——黄金！
　　忽然，不知谁大声喊道：“就是他！快抓住他！”
　　搞什么飞机？只见街上全塞满了人，而且全是来抓我的，不溜的是低能！我跑了好几条街，不但普通市民，就连官府也出动了，一千两黄金，好大的面子啊～～
　　左闪由避，上窜下跳才翻墙回答百里府，当我跳下去的时候，好像不小心砸到人，不过，那人不等我离开他身上，就把我纳入他宽广的怀里。
　　“月柳……你吓死我了……”原来是悠夜明，好端端一个大男生，竟然把头埋在我颈窝里哭。
　　府里的人听到了响声，也走了过来，最先到的是阎武，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和悠夜明，眼眶都红了，“你这混帐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我……对不起……”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老爷和思缪、绫熙也跑来了，“思缪，绫熙，快抚悠大人去客房休息。”经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悠夜明已经昏死在我怀里。
　　“他、他怎么了？”这样的他让我有点手足无措，我也赶紧扶起他。
　　“大人为了找你，已经四天不吃不喝不睡了。”老爷叹了口气，“我们劝了他好多遍，他怎么都不肯休息，你啊……够折磨他的……”
　　由于悠夜明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所以只好由我来照顾他。我自己也是刚退烧没多久，等其他人都离开了以后，我把悠夜明推进里面，自己脱了鞋，也跳上床去小眯一会儿。
　　忽然，对方伸手把我的腰圈近他颀长的身躯，他的脸与我的脸靠得很近，不，几乎是唇贴唇。
　　“你快点休息吧……四天不睡觉，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啊……”我垂下眼帘，不敢看他如黑洞般的眼睛。
　　他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你是不是生过病？”他低沉、慵懒又富有磁性的声线用只有我们俩才听得见的音量问道，简直温柔得不象话。
　　“你看见我刚才吃药？”
　　“你的呼吸有点不太平稳，染了风寒吗？”
　　“我前几天发过烧……昨天才退烧……”我看了他一眼，又立刻把眼睛瞟向别的地方，“这几天我都住在襄阳王府……让你担心了……”
　　他的手臂又圈紧了些，“对不起……月柳，对不起……不会的了，这种事绝不会有第二次。”
　　“你这样说……会让我更惭愧。”我干脆闭上眼睛，“你这样会让我感到很迷惘……”
　　“没关系啊，无论你爱的是我，还是藏在我身体里的他，只要你的心里还有我这个人，我已经很满足。”
　　“拜托，别说这种小媳妇经典台词好不好……”这句话从堂堂悠大宰相嘴里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
　　“什么？你想让我当你家媳妇吗？我、我这边是没问题的，但你先让我跟皇上说一声，然后就是……”对方似乎只捡了他想听的来听，而且他似乎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妄想之中……
　　“…………”真是无语问苍天……
　　
　　现在是十一月，精确点来说，应该是十一月底。
　　这里再冷，也没有莫斯科冷……
　　我站在悠府的花园里，这里风景很好，周围都是一片白雪，梅花还飘来阵阵香气。 
　　“香梅……是吗？”我的手指流连在独自凌寒的梅花枝上。
　　忽然，有人从后面抱着我，将我纳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早朝回来了？”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那独有的体温，独有的气息，独有的细滑脸蛋。
　　“干吗一个人站在这里，着凉了怎么办？”他孩子气地把头枕在我肩头上，“香梅是谁？”
　　“它就是香梅啊，你不觉得它很香吗？”我指指雪白的梅花，“果真是梅花香自苦寒来。”
　　“不过我觉得人比花娇哦……”
　　“我知道你长得倾国倾城，无需绕个弯来赞美自己。”我笑了笑，挣开他的手臂，“这里再冷，也没有我家乡冷。”往屋子里走。
　　“少在这边装傻了，你知道我在说谁的。”他也信步跟上来，“我说的是你！”
　　我挑挑眉，一脸蛮不在乎：“哦，拜托，悠大人，请您有点自觉好不好？全京城的女孩子站在你身边都会立刻变得暗哑无光，你不知道自己长得很招人妒吗？”
　　“莫非，连你也嫉妒我？”他摆出一副很哀怨的表情，唉，真受不了这个悠夜明。
　　“鄙人也长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干吗嫉妒你？而且你是美人，我是帅哥，不同类型的，无法凑到一起比。”我摆出我最有形的pose出来。
　　“天啊，想不到月柳你也会骚首弄姿。”那混帐立刻揶揄道。
　　我冷哼一声后，“快冬至了，你们悠府有什么打算吗？”
　　“吃顿饭而已，再放下人们两天假，没了。”
　　我走进他的书房，随便找张椅子坐下，“果然很无聊……”因为百里府也是这样。
　　“不然你想怎样？”
　　“不怎样，因为我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这是事实。
　　沉鱼落雁的悠大宰相也不禁皱了皱眉，“这个……是个难题……”
　　“对了，雪净在哪儿？”雪净比这闷骚有趣多了。
　　“好像去了一个朋友家比剑。”
　　“好像？”他脑袋装什么来着，竟然用这个词敷衍我，“他那个朋友住哪儿？”
　　“你去找他干吗？”他似乎有点不满。
　　“反正呆在这儿也是没事干吗。”我站起身准备离开宰相府。
　　“怎么会没事干呢？”他又把我拉回他怀里，暧昧道，“可以干的事情多着呢！”
　　“但我不想跟你干，放手。”我想挣脱他的铁臂。
　　我刚出悠府，就听见打斗的声音，那抹敏捷的白色身影，真是再熟悉不过了，“雪净！”
　　跟着我一起出来的悠夜明不慌不忙地甩出右手，正在和卫晓静对打的陌生男人忽然弹飞。“你、你干吗忽然出手打人？”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出手打我表弟，当然要揍他，”但是，他又扯开嗓子问陌生人，“香薷啊，你没事吧？”
　　香薷？……那个不是男生来的吗？
　　“多年不见，师兄的脑病原来还没治好，”男人在卫晓静的搀扶之下，慢慢地站了起来，“你被我这样打一下，就知道有没有事！”
　　“好啊，等你练到我这样的功力，师兄我就给你海扁一轮。”他毫不在意陌生人的眼光，揽住我的腰，慢悠悠地说。
　　等晓静把人扶过来以后，悠夜明才开口跟我介绍：“月柳，这位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身材高挑、外表好人内里小人、每年都来缠着我们家雪净的无耻狂徒，就是现任蜀中唐门的掌门唐香薷。”
　　“错！不是我单方面的。”唐香薷一手把晓静揽进怀里，笑得异常得意，晓静脸红红的瞟着别的地方。
　　“不如我们……进里面谈吧……”虽然我被人抱着并不感觉冷……
　　
　　∵悠夜明在唐门学过艺
　　∵唐香薷比悠夜明小
　　∴他们是师兄弟
　　“雪净这么好，也难怪唐兄会喜欢他。”这是我平心而论。
　　“不过更令人吃惊的是，他是宁福郡主的亲生弟弟。”
　　我看了看悠夜明，又看了看脸带微笑的唐香薷，然后又再看着悠夜明，最后视线落在晓静身上，对方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种事你们竟然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了！”这些人的脑里究竟是什么构造？
　　“大家都是自己人，怕什么？”悠夜明又把我搂进怀里，“怎么你的手还是这样冷？你的衣服穿够了吗？”
　　我不理他，“唐兄这次上京，莫非是参加郡主的比武大会？”
　　“啊？姐她什么时候办了个比武大会？”唐香薷似乎不知情。
　　“他是专门来缠雪净的，郡主的死活，这死小孩什么时候管过？”悠夜明摆出一副能与怨妇媲美的幽怨表情，不禁令百花瞬间失色。
　　“师兄还是如此人比花娇啊，你看，连你怀里那位也被比下去了。”我隐约看见他额上的血管微突，不紧不慢地反击。
　　这回轮到我血管微突，可恨啊，这家伙总把我的马子钓走。
　　“唐香薷，你给我说话小心点！”悠夜明的忽而凌厉起来，冷冷地瞪着唐香薷。
　　“彼此彼此。”唐香薷毫不退让。
　　我挣开悠夜明的手臂，“内急，我要去茅房。”
　　幸好悠夜明还未至于跟着我上茅房，所以我拐个弯，来到阎武住的地方，“阎武，在吗？”
　　上了红妆的阎武正在坐在窗旁发呆，听见我唤他：“进来这儿吧。”
　　室内比室外要暖和多了，房间里烧了不少炭炉，难怪他要打开窗户。我走到他的卧室里，他依然看着窗外，似乎在沉思什么。
　　“阎武。”我又轻声唤道。
　　“上次，真的很抱歉，”他缓缓转过头，抬头看着我，“其实，是因为我吃醋了。”
　　“你这样说会让我感到很内疚。”我浅浅一笑。
　　他直直注视着我，“我也很喜欢你，不是柳月，是月柳，为什么你一眼也不肯看看我。”
　　“阎武，你这是……”我真是越来越不懂这孩子的心思了……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月柳，月柳……”长臂一张，我被纳入他怀里。
　　“阎武，我跟你……”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不是因为我嫁了人，所以你都不理我了？”他问得仿佛是个无助的孩子，“我出嫁以后，你几乎都不来找我！”
　　“你是‘有夫之妇’，我这个陌生男人不能经常出入妇人的房间……”
　　我还没说完，嘴巴已经被人堵住，对方微凉的唇已经贴了过来，灵巧的舌轻易撬开我的齿关，不小心纠缠在一起。
　　这个太浓烈了，我趁着空隙别开头，“够了，阎武，别这样……”
　　“你喜欢你表哥，你喜欢悠夜明，为什么不也喜欢我？！我对你的爱绝不比悠夜明和你表哥少！求求你，我就在这里，看着我，看着我……”
　　“你一定是搞错了，搞错了！阎武，你清醒点！”
　　我想用力推开他，不料我俩反而双双跌倒在床上，“这回活不成了……”我在心中哀叹。
　　他果然顺势开始剥我衣服，“好月柳，如果你不想伤害我，就别推开我……我的好月柳……”
　　他如膜拜般地亲吻着我的胸膛，而我的双手被他强硬地按在头顶上，双腿也被他压着，胸前的红实被他灵巧的舌挑弄时，我心里真的绝望——天啊，我挺享受他的吻的！
　　就在他准备拉下我的裤子时，他却突然抱紧我，然后听见他一声闷哼，血从他嘴角溢出。越过阎武，我看见被毁的门板和正向这里走来、宛如死神般的悠夜明。
　　他正想发第二掌时，我立刻把受伤的阎武护在身后，“……不可以，夜明，求求你……千错万错也不是他的错，就当我求求你……”
　　“你也喜欢他？”他果然停了下来，但那双杀人的视线却狠狠的瞪着我。
　　“人非草木，谁孰无情？”
　　愤怒的眸子渐渐溢出哀怨，他凄然一笑：“百里傲，你果然够很，难怪连阎武都说你残忍。”一拂袖，便愤然离开。
　　我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唉……怎么会出这么大的岔子？真是夭寿啊，我前世作了什么孽？
　　




第 25 章

　　权倾朝野的悠夜明要休妻，就算对方是公主，也没有人有太大的意见，能与他势均力敌的邢峻也没说什么，就更加没有人敢与他正面冲突了，而且六殿下与七殿下不过是先皇的私生子。
　　阎武被悠夜明休掉仍把人强制留在宰相府，他什么心思，大家又怎么会不知道？现在风头火势的，我也不敢说什么，而且，也没什么好说的，这种情况……我最不善处理……
　　尚品轩打烊后，我独自在长安城闲逛，天全黑时，不知不觉就晃到了城西郊外。
　　气温极低的微风轻轻拂过湖面。
　　有人在湖的周围。
　　而且，还是……
　　我坐在湖边，有三条黑影在湖的对面闪过，接着是几声刀剑撞击的声音，片刻后，迎来的是两声闷和两声倒地的声音和一阵奇怪的暗香。
　　我立刻掩住嘴鼻屏息着，我的本能告诉我这香味有古怪。
　　有人缓缓地走了过来，“咦？你不是百里先生吗？”
　　“唐掌门？”
　　“刚才我就看见这边有个眼熟的人影，想不到是你。”他浅浅一笑，“你可以不用捂住嘴鼻了这是普通的香精，只不过混了点蒙汗药而已。”
　　那还说没什么？！
　　我始终没有拿开手，“你……不会想对我怎样吧……”
　　“你是师兄的这个，”他竖起右手的小指摇了摇，“我怎么敢对你怎样？”
　　“不过，”他话锋一转，“遇到这种事还坐在这种地方，要么就是反应迟钝的，要么就是了解情况的……看你捂住嘴鼻的速度，应该是属于后者吧……”
　　“但是，我又没干什么……你想对我怎样也没用啊……”冤啊～～
　　“我知道你没干什么，如果你真的有干什么，让你清楚招供的办法我有的是……”
　　我打了个寒颤，他和悠夜明果然是系出同门……他对待三花一鸟时，也是这样冷血的吗？
　　我意义不明地轻轻一笑，“如果没有别的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好像出了什么岔子……
　　我缓缓地回到百里府，从后门回到我的房间，思考着刚才的事——唐香薷是李宁福的亲弟弟，而李宁福是平波殿殿主、特务集团的头子，唐香薷堂堂门主，特意从四川过来京城，再加上他刚才对我说的话……
　　肯定有什么事在发生……
　　京城快变成是非之地了……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费安娜向来说我的直觉比女人还准，希望我这次真的猜错了……我本不属于这个时代，才二十五岁的我并不想这么早就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我想回去……
　　但是，百里家呢？三花一鸟他们呢？阎武……还有悠夜明呢？
　　虽然他们不是……但对久了始终是会产生感情的……
　　我真的舍得他们吗？
　　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我又叹了口气，想这么多也没用啊，我现在又不能回去，况且，我把悠夜明惹毛了，我舍不得他，但人家不知道舍不舍得我呢～～我在床上转了转身，空想不符合我的个性，还是别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远宁公主要出外和亲，回鹘族的公主也要嫁过来，这就是所谓的交换人质吗？
　　我听绫熙跟我说的时候，又再轻轻叹了口气，“女人……真可怜……”豪门贵族的女人就更可怜，她们只是政治利益中的牺牲品——幸好我不是女人。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绫熙忽然用他淳厚的嗓音说道，“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真的很不幸……”
　　我看着这个变装男生，他都算是个异数了，为了自己的幸福，竟然做到这个份上，不过，他的爹也不简单，竟然如此放任自己的儿子……
　　异数的一家……
　　“你知道那个回鹘公主叫什么吗？”
　　“察伦，单于的小女儿。”
　　好奇怪，和亲我确实听说过，但是哪有人一下子互相交换人质的？“怎么忽然两方互嫁公主？以前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没有，所以我也觉得很奇怪，这样……好像也未免太匆忙了点吧……”
　　“对啊，他们干吗这么急着……交换人质？”
　　我俩都沉默了片刻，尔后绫熙又道：“这是朝廷的问题，如果到时候发生什么事，大不了就是搬家而已。”
　　“搬？你说得还真轻松。”
　　思缪不知何时从我们身后出现，坐到绫熙身边，“你以为百里府是蜗牛的壳儿，说搬就搬啊。”
　　绫熙立刻把身子靠过去，双手也缠着对方的手臂，又用他那个细细软软的声音说道：“思缪你这么行，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当爹他是死人啊，百里府搬不搬，还得看他老人家的决定。”思缪有点受不了。
　　“出嫁从夫嘛……”绫熙脸皮极厚道，思缪偷偷地做了个呕吐的表情，似乎绫熙也不愿娶这变装男，这点我深表理解，便附和地点点头。
　　绫熙似乎发现了我与思缪的精神交流，“哎！你们俩个，好过分啊知不知道！”他不服气立刻坐直身子抱怨道。
　　“啊？发生了什么事吗？”思缪决定装无知。
　　“百里思缪，晚上回到房间我让你哭着说对不起。”绫熙忽然用原声说话，有种奇怪的下流感。
　　脸皮薄的思缪两张白皙的脸蛋“唰”地变成熟透的虾子，“现、现在谁怕谁啊？！”
　　明明刚才还在和我聊天，怎么现在变成了他俩的“专署对话”？我缓缓站起身，因为坐在石阶上，我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月柳先生你要去哪儿？”没良心的两人终于注意到我的存在。
　　“要去干活了，我还有几条手链没做好，先走了。”
　　但事实上，我手上的活儿早就干完了，对于工作我还是很负责的……我从后门离开百里府，打算去平康酒馆溜达溜达。
　　“百里傲，你要去哪儿？”
　　我没走几步，就看见穿着便装的悠夜明在百里府的后门出现，好久没有听别人叫我的本名了，好陌生的感觉，若不是我认得声音的主人，我还不知道是在叫我。
　　“好巧哦，悠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认为呢？”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认为？我能认为什么，“还请大人赐教。”我恭敬道。
　　“还敢赐教？！我已经连续三天来百里府找你了，每次你都是出去了，而且你们府上的人连你去哪儿都不知道！你是故意的吗？！”他火了，揪着我的衣领厉声质问。
　　“冤枉啊～～我怎么知道你要来找我？府上无聊嘛，出去找点乐子也不为过吧？”
　　“还找乐子！”我们绝色的悠大宰相立刻化身修罗，“你没看见我那天有多生气的吗？你会出去找乐子，为什么就没想到来宰相府找我道个歉什么的？！”
　　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我还没傻到这个程度吧，“有啊……我今天就打算去你那儿的，想不到你就先找来了……”
　　“现在谁跟你嬉皮笑脸？”
　　悠夜明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声音比现在正吹得猛的北风还要冷，“我又没有笑……”
　　“你不打算跟我道歉，对不对？”
　　“这种事，真的道个歉就能了事吗？”
　　“你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种问题很讨厌，所以我才一直逃避嘛，“你想我怎么办？”
　　“别用问题来回答我的问题，是男人就给我说清楚！”
　　“你够了！你不是女人，在政界长袖善舞的你，何时变得如此鸡肠鸭肚？！老是逼我做这种选择题，是不是逼我选择阎武你才死心？！”
　　两边都是我十分重要的人，伤了谁的心都不是我愿意看见的。
　　他两个眼眶忽然一红，竟然像个女人似的抽抽搭搭起来：“我、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你这个负心汉……人家连男人最重要的东西都给了你了……你这坏人，把我最重要的东西还我……”
　　我无言，爱情果然是盲目的……我走到他面前，用袖子擦擦他一塌糊涂的脸，“如果你能拿得走，我一定还你……好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你别哭嘛，堂堂尚书令若被别人看见你这个样子，多丢脸啊。”
　　他把我拉进怀里，脸埋在我颈窝里，“为什么你每次都这么轻易放弃我，可恶，你这人真的好可恶！”
　　我没有顶他嘴，让他一次说个痛快，我用手在他背上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看来我真的很过分，因为他平时并不是一个很多话的人，现在他竟然对我抱怨了这么多，我不禁莞尔：“对不起……是我扰乱了你的心……”
　　他倏地停了下来，抬起头专注地看着我，“我并不在乎这些……但是，既然你已经扰乱了我的心，你就要负起这个责任……我绝不允许你从我身边逃开……”
　　雄性动物啊，都是喜欢宣示主权……我无意阻止他们的本能……
　　为了安抚他激动的情绪，我们便理所当然地安抚安到了床上去，用了一晚的时间“互诉衷情”，嗯，关系和好了，也方便我八卦：“嘿，我听说大唐与回鹘和亲的事了。”“安抚”完之后，他抱着我去他们府上已竣工一周的私人澡堂。我打量着这澡堂，似乎是全天都有温水供应，而且这个建筑风格非常和风，就好像去了日本的温泉旅馆似的。
　　“喜欢这里吗？”他把我轻轻放进浴池里，接着自己也坐了进来。
　　“好漂亮，一定费了不少钱。”水温刚好，好舒服哦～～
　　“但这点钱对悠家来说不算什么。”他坐到身旁，“你喜欢就好。”
　　他想让我知道放弃他会很可惜吗？但我又没有说要放弃他……“我想知道和亲的事……”
　　他的手慢慢环住我的腰，一脸危险道：“对朝廷的事太好奇，对你不是件好事哦……”
　　“这么机密吗？真的一点都不能透露？”记得自己在找到大学讲师这工作前，是在香港一家娱乐杂志社当记者。
　　“如果是想跟我买情报的话，你……”他打量着我的身体，“打算用什么跟我交换？”
　　“别一脸居心不良来暗示我居心不良，”我拿开他的手，“只是你们朝廷做事，连我这个老百姓都觉得有问题。”
　　“你的脑筋可不是一般老百姓，普通人那会像你想这么多？”他揶揄着又把我拉进怀里，“你在担心谁？”
　　我看了他一眼，“给你一个机会，猜猜看。”然后舒服地枕着他坚实的肩膀。
　　他抬起我的头，令我的视线只能落在他的脸上，“我想听你说……”
　　“我担心我每一个与朝廷有关朋友……希望这次不是什么大乱子，更希望是我多心了……”他的视目光太热烈了点，我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
　　“你也未免太博爱了吧，就不能把你这点爱，多分一点给我吗？”他有点不满地皱起英气的眉。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连自己的人都分给他了，他还这样说，我无言……
　　“你这种对谁都不紧不慢的态度，就是让我不爽嘛。”
　　“我对谁都不紧不慢？”我挑挑眉，“好，我就努力贯彻我这一宗旨，对谁都不紧不慢——我先回去休息了。”
　　我想推开他离开澡堂时，他立刻收紧手臂，“好好好，是我不知足，我错我错，月柳你别气，别气。”
　　“不行～～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那我就应该做些附和我性格的事，你放开，今晚我要去阎武那里休息。”我继续努力推开他。
　　“你敢？！”
　　他用整个身体的力量把我压在池边，双手撑在池边，把我困在在他怀里，男人吃醋的表情真的很好玩，我没有继续推开他，反而伸出双手勾着他的颈项，缓缓收紧手臂靠近他，“你认为我敢不敢？”他这种态度最能惹起男人的征服欲，挑战权威啊，我最喜欢了。
　　“怎样做才能让你完全成为我的人，这样魅惑人心的表情我真不希望有别的男人看见……”他叹息着吻向我的唇，十分缠绵地，认真地……
　　“你好过分，为什么是男人？”趁着接吻时转换角度的空隙，我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严重伤害我的男性自尊……”
　　“你那种表情，会很伤害别的女人的自尊啦……”
　　“你这种想法在这种男尊女卑的社会里算是异类……”
　　“这是男人应该有的风度，懂吗？”
　　他的手开始在我身上不安分地游移，立刻按住他的手，“我很累了……”
　　“但我这把火是你自己挑起的耶，你怎能如此不负责任？是男人就应该勇敢面对问题！”他急不可待地分开我双腿。
　　“是男人才不应该甩你！刚才还要不够，现在又想继续？窗户都没有！”
　　可惜，被人消耗了大半体力的我那是这只禽兽的对手，在被他软硬兼施之下，我就被他“劳役”到天亮。
　　




第 26 章

　　两天之后，远宁公主出嫁的队伍就离开了京城，听悠夜明说，回鹘公主的也在这天向京城出发。“这么巧？”我有点不敢置信，“怎么回事？”
　　他坐在椅子上，一脸“我不知道，别来问我”的表情。
　　“你不说，我还是有很多渠道知道的。”我整整休息了半天才能下床，这小子还真不是一般的“能干”，可谓堪称“人间凶器”。
　　“你很有精神嘛，还有力气为了八卦四处跑，看来我们昨天的运动量似乎不太够……”他无声无息的坐在我床沿，在我头顶形成一道阴影。
　　“那你就告诉我嘛！说一下又不会怎样～～”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立刻避开我渴望的目光，决定装无知。
　　好，算你行，所以我决定转移话题：“对了，你的唐师弟呢？”
　　“他有事忙去了，猜得没错应该是去帮他姐的忙了。”
　　帮他姐的忙？绝对不会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儿～～
　　正当我还想继续问的时候，下人忽然在外面通报，“大人，国舅爷来拜访大人您，现在人正在大厅等候。”
　　悠夜明英眉一皱，“邢峻？真是稀客中的稀客……”
　　他不提我也差点忘记去拜候拜候他了……
　　悠夜明大概看见我两眼忽然放光，“别打算动那榆木脑袋的歪脑筋，你跟他爷爷一样，迂腐得要死。而且他没有参与这次和亲的计划。”算是好心提醒我。
　　“谁动他歪脑筋？你说话就不能好听些吗？你这种满脑阴谋的人不配对我说教。”我翻身下床。
　　“你想去哪儿？”他又伸手圈住我的腰肢，把我拉回他怀里。
　　“我要去哪儿，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但我管得了，只是看我愿不愿意去管……当然，你的事，我竭尽全力去管！”一双凤目透露着阴险与自信，还有执着。
　　“我、我该回去百里府工作了，已经失踪了一天了……”我避开他时常透露着深情的目光，这人的热情怎么都好像用不完似的？
　　“我昨晚就叫人向百里府的人报平安了。”他让我坐在他怀里，没有让我离开的意思。
　　“我要回去了……”我挣扎。
　　“而且我还顺便帮你请了五天假……这五天你就好好在我的宰相府住吧。”
　　“为什么？！我又不是你的猫猫狗狗，你说住就住，你走就走啊！”不爽，喜欢我就可以代替我做决定吗？
　　这是什么烂理由？！
　　“咱家不依啦！你平时放假都不来找咱家，让咱家独守空闺，这次就当补偿咱家！”他的双臂赌气似的圈得更紧。
　　看，还“咱家”！他以为自己真的是女人吗？他想当女人为什么不到我下面去？
　　我沉默不语，他便更焦急了，“月柳！”
　　“好了好了，算我怕你了，我就在这儿住五天。你快去大厅吧，邢峻等你很久了，你这个主人家怎么好意思让客人等这么久？”
　　见我答应住下，他便满心欢喜地把我放回床上，“邢峻那小子就让他等一下就好了，他与你相比，当然是你的事比较重要。”
　　遇上这个人，我应该欢呼还是流泪？无言ing……
　　在很多人眼里我应该是要欢呼的，而我本人也是欢呼的，呵呵～～反正看着他急是一种享受，呵呵呵呵～～
　　我看着他离开房间后，又从门缝看着他离开我住的院子，我才回到床边换上便服，从窗户离开房间。
　　但是，从我离开房间那刻起，我就感觉到有十多双眼睛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轻笑，究竟发生什么事能让总是老神自在的悠夜明做出此等保护过度的事？人的好奇心就是如此，你不说我就偏要知道。我没有立刻离开宰相府，明目张胆地来到阎武住的地方，“有人在吗？”
　　正在练剑的阎武颇惊讶地看着我，“月柳？！你、你……”
　　“我怎么了？”他这是什么反应，我跟悠夜明的事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你被悠夜明强行留在这儿的吗？”
　　我挑挑眉，“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我们不如进屋里好好聊聊。”
　　他把剑收回鞘里，用丫鬟奉上的绢巾擦汗，“你问我也没用，反正你留在这儿就对了。”
　　“你这叫什么都不知道吗？干吗不能告诉我？”
　　“天机不可泄漏……”他脱了件外衣，继续练剑。
　　
　　就在回鹘公主的队伍进入大唐国境的前一晚，遭到了山贼的袭击，回鹘公主不知所踪。
　　我站在长安西边的城门上，看着那条回鹘公主的必经之路，我浅笑，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小雪啊，你对这件事怎么看？”自从我离开宰相府，雪净就一直跟着我，我知道这是他表哥的命令。
　　他沉默了片刻，“月柳先生啊，不如你先下来怎么样？你这样子很危险哎！如果你有什么衫长裤短……不，是三长两短，小雪死十次也没法跟表哥交代啊～～”
　　我看着城墙下不少围观的百姓，嗯，好像真的夸张了点，才慢悠悠地回到地上。
　　“月柳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回宰相府？”
　　“少废话，跟我回百里府。”
　　以我的个性又怎么可能整天被一个跟前跟后？所以用了我的惯用手段——拜托杜书灵帮忙，就把雪净困在百里府了。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自由可贵啊～～～
　　我本想去天香楼买几个香芋饼来庆祝庆祝我刚刚重获的自由，忽然，天香楼二楼发生骚动，一个大胖儿被人从二楼丢了下来，那时我正好往天香楼走去，当我反应过来时，大胖儿已经在我头顶不到十公分的位置。
　　就在那一瞬，我清楚感受到有人把我抱开，而且大胖儿下落的方向突然改变，飞向不远的绸缎庄里。
　　“没事吧，姑娘？”那人把我轻轻放下。
　　“谢谢你救了我，但是，我是男的。”我长得如此英俊潇洒，为什么还有人认为我是女人呢？莫非他们的眼睛都被眼屎封住了？！
　　虽然那人戴着纱笠，但我还是看见了纱帘子后那双湛蓝的碧眸，这小子不是中原人啊！
　　“抱歉，在下失礼了。”这个快一米九的高个儿礼数非常好。
　　“同样的错误不要再犯了，如果你把一个大好闺女误认为男人，你这个外地人小心吃不完兜着走。”
　　高个儿又是笑了笑，道谢后又问：“公子知道西亭教坊怎么走吗？”
　　这人一来外国首先去那种地方？还是……“走，不介意的我们边走边聊。”
　　在我的记忆里，戴纱笠的都不太见得人，女人、长得很美的男人、从事地下工作、易容比较差的杀手，这位仁兄是哪一种呢？
　　“兄台看来不像中原人士。”
　　高个儿看了看与他并肩而行的我，笑了笑，“是的，在下并非中原人士。”
　　他似乎不想说什么，“让我想想，西亭教坊的花魁菊隐也不是中原人士……去西亭教坊，就算一掷千金也一定要听听菊隐姑娘的琴，她的琴技简直已经到达一种出神入化的境界。”
　　“是吗？那在下真的要好好会一会这位菊隐姑娘。”
　　这人真无趣，“我叫月柳，兄台如何称呼？”
　　“越柳？公子姓越？”高个儿咀嚼着我的名字。
　　“不，我叫月亮的月，柳树的柳，月柳，没有姓氏也没有字号，只有一个名……我知道你们外国的不喜欢我们中原这套。”
　　“入乡随俗好了，所谓不大，”高个儿优美的嘴角微微一翘，“我叫术儿，技术的术，儿子的儿，术儿，跟你一样，只有名没有姓。”
　　“好亲切的名字，我们中原叫对方小名时才叫对方什么什么儿的。”
　　“这样的话，在下可以叫你柳儿吗？”
　　古时候的外国人就已经这样开放的了吗？在我发愣的时候，目的地已经到了，“……我们到了……”
　　术儿静静地站在西亭教坊的大门前，静静地仰视着眼前的建筑物，没说话，也没有进去。
　　既然目的地已经到了，虽然我对这个人很好奇，但我还是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如果没有别的事，小弟就先告辞了……”
　　“月柳公子，请留步。”他忽然拉住准备离开的我。
　　“还有别的事吗？”
　　“公子熟悉长安城吗？”
　　“还可以啦。”
　　“可以带我游览一下长安城吗？”
　　这个问题不大……“你找到下榻的客栈了吗？”
　　“术儿对贵境人生地不熟，有劳公子了。”
　　这人还真是老是不客气，“哪里，四海之内皆兄弟。”
　　我先带他在一间比较经济实惠的小客栈下榻，然后又带他看了几个长安较出名的地方，如皇宫正门、东西市、平康酒馆等。
　　最后我把他带到景致宜人的西郊，“这里风景怎样？”
　　“有点冷……”
　　寒风轻轻吹起他的纱帘子，湛蓝的碧眸睨了睨我俩身后的树林，嘴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月柳公子。”他唤道。
　　“嗯？”
　　“在下可以唤你柳儿吗？”
　　我心里愣了愣，“怪不好意思的，兄台叫小弟月柳就好。”
　　作为一个外国来的少数民族来说，他能懂这么多中原的礼仪，实属少数，“术儿家里有亲人是中原的吗？”
　　术儿好奇地挑挑眉，“月柳公子好精明，在下的义母是中原人士。”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等在下找到在下要找的人以后，术儿自然会离开。”
　　“有什么小弟能帮得到你的呢？”
　　他看了我一眼，又是浅浅一笑，“谢谢月柳公子的好意，但术儿自己能行。”
　　我明白地点点头，“这就好……嗯……如果没有别的事，小弟就先告辞了。”
　　“今天谢谢公子。”
　　我边走边说：“哪里，都是炎黄子孙。”
　　




第 27 章

　　“你说你答应过我什么？”
　　一回到宰相府，就被悠夜明抓个正。
　　“出去晃晃而已，没碍着你吧？长安现在挺太平的。”他也未免紧张过度了吧？
　　“你知不知道我在软禁你？”悠夜明被我气笑了。
　　我沉吟了片刻，又思索了片刻，“哦，是吗？那……我回去好了……”没想太多，就往大门那边走。
　　“你休想！”
　　他用我还没反应到的速度点了我穴，然后把我扛到肩上搬回先前那个房间里。
　　我感到十分郁闷，“干吗要软禁我？我记得我没犯什么事哎……”
　　“反正你乖乖呆在宰相府就对了……”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莫名其妙吗？”我不服。
　　悠夜明幽幽地看着我，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便直接点了我的昏穴……这可恶的家伙！
　　
　　风，是凉的……
　　月，是明的……
　　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已经三更了……
　　“你怎么进来的？”
　　我缓缓挣开眼睛，那双湛蓝的碧眸毫无预警地映入眼帘。
　　“走进来咯，虽然不是从正门。”
　　他云淡风轻地轻轻一笑。
　　在他身上，我嗅到了同行的气息——杀手特有的静默气息……
　　我不作声，只是静静地坐了起来，借着月光细细打量着他，他也含着笑地看着我。
　　“你的纱笠呢？”
　　“在客栈里。”
　　我承认，他的微笑与悠夜明的一样赏心悦目。
　　“我与你不过萍水相逢，你可别告诉我——现在三更半夜，你来宰相府就是为了找我这个路人甲。”
　　“虽是萍水相逢，但我却对你一见如故……”
　　我再次陷入沉默，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然后下了床，扯过放在床边的外袍套在身上，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侍卫们呢？全死了吗？”
　　“我只是让他们先歇息一会儿而已。”
　　我转过身看着一直坐在床沿的术儿，“你是怎么避开悠夜明的眼睛的？”
　　“昭端郡主那边出了点情况，他今晚不在府上。”悠夜明不在，其他的都好办。
　　“你的职责，跟李宁福……是一样的吗？”
　　他别开了头，栗色的长发掩去他一半的容颜，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见他不语，我自顾自地继续说，“术儿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月柳也不是我的真名，我叫百里傲，月柳是我的字……你呢？”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的惊讶：“你……真的是百里傲？”
　　“是的……”
　　他脸上再次带着那抹云淡风轻的微笑，“我从小就生活在一个貌似金丝笼的地狱里……在我有记忆以来，除了杀人，还是杀人，在那座地狱里，为了保护自己只能不停的杀人……等我长大些以后，这种情况还是没有多大的改变，唯一的改变只是地点……”
　　“我忘了是在哪一次了，我遇见了他——一个从国外流浪到我们族里、像湖一样安静的青年，我跟他很投缘，因为我和他有着相似的身世。他总是向我提起一个他不熟悉却刻骨铭心的朋友，他总是说我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见见他这个朋友，只要见过他一面，三魂七魄就会被他勾走大半……”
　　“看来，所言非虚……”
　　他说的这些话很有趣，因为他的话让我想起一个人——李滟汶，他曾说过，在我回去之前他都不会返回大唐…… 
　　与他有相同身世，“让我猜猜你是谁……你是回鹘公主察伦，对不？”
　　对方的笑意加深了少许，“要小心哦……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就是说我猜对咯～～“怎么？要杀要剐，动作要快……要知道，这一秒与下一秒可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也很期待你的表现。”
　　我挑挑眉，“老兄，现在是你来找我哎，怎么可以让我来做主动的那方呢？如果你不动手，我可要睡咯，三更半夜不睡觉，我可没有你这么闲～～”
　　察伦抬起右手，把头发挽到耳后，“柳儿说得真是大胆开放……你这是挑衅，还是挑逗？”
　　上上美男子我是没什么大问题，但看对方这架势，似乎是比较想上我，我又不是公共楼梯任人上～～
　　我笑了笑，“我知道你还有任务在身，我劝你赶快完成任务，尽早离开这里吧……如果你对我有什么非分的想法，我也劝你尽早打消这个念头，不然最后落得一场空的人，必定是你。”
　　“是因为悠夜明的关系？”
　　“这是直接原因，不是根本原因，”我失去了解释的耐性，“天快亮了，你快些离开吧。”
　　“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总觉得很熟悉，好像曾经在那里跟你相处过一段很长的时间，一种很亲切的感觉……但是，自我十六岁之前我都不曾离开回鹘……”
　　语毕，床沿那边也空了。
　　他最后这句，也未免太诡异了……
　　
　　两天后，远宁公主的和亲队伍也遭盗贼洗劫，远宁公主不知所踪。
　　我独自坐在花园里自斟自酌，幽幽地叹了口气，“无巧不成书啊～～”
　　两国都想干掉对方的头头，“这么着急干吗？欲速则不达嘛～～”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很像幕后的最终策划者？”
　　悠夜明不知何时站在凉亭的石阶上，脸上依然带着那抹颠倒众生的微笑。
　　“对方的人已经混进大唐境内了……你，有什么打算？”
　　他一屁股坐在我身旁的石凳上，夺过我手中的酒杯，直往他嘴里送。
　　“你知道得很清楚嘛。”他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温度稍降。
　　“我的事……你不是都知道得很清楚吗？”我无所谓地笑了笑，昨晚的事不是什么秘密，我无意隐瞒，免得搞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局面。
　　听我这么一说，悠夜明才坦率地收起笑意，冷冷地哼了一声，“你好啊，有人偷摸进你的房间你也不叫侍卫，就这样和那人聊了一个晚上，你是交际手腕超强还是毫无危机意识？”
　　“……前者。”
　　悠夜明真是被我气笑了，“你这家伙是不是外族探子，我怎么老觉得你的手肘爱向外拐？！”
　　“我来历不明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现在才发觉吗？太迟钝了吧？”
　　“你是不是想三天下不了床……”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闭嘴还不行？
　　他沉默了片刻，等气消得差不多后才问：“你……没被怎么吧？”
　　“你认为我最可能会被人怎样？”
　　“百里傲你还是不是男人？你就不能干脆一点回答我的问题吗？老是像女人一样用问题回答我的问题！我是很认真在问你，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的担忧……”
　　瞧，这就是压力过大的后果——更年期发作似的，“我没事。”我立刻打住他的抱怨。
　　“从今晚起你跟我一起睡！”
　　我瞧他是无计可施了，才使出这招。
　　
　　悠夜明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和式风铃，在我半梦半醒间，发出清脆的风铃声……
　　我缓缓挣开眼睛，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应该是三更。
　　又是三更……
　　我摸了摸我身旁的床位，空了？
　　悠夜明人呢？
　　我缓缓坐起身，环顾了黑暗的房间一周……
　　“你怎么又来了？”
　　我盯着房间那个月光无法照到的角落。
　　果然，那抹颀长秀丽的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柳儿……”
　　“少来跟我套近乎，我不是跟你很熟。”
　　我下了床，披上外袍，摸了摸桌子上的茶壶，“你要来点儿热茶吗？”
　　“随便。”似乎就算他想叫护卫，他也不在意。
　　不过，我真的只是想喝杯热茶而已，“桃香。”
　　一个丫鬟急忙地跑到门外，“是。”
　　“帮我泡壶热茶过来。”我把头伸到门外，小声吩咐道。
　　桃香大概从门缝看到房里的察伦，“月柳公子……”用眼神询问了我一下。
　　“没事……如果悠大人闲下来的话，你就告诉他吧，记住，千万不要打扰大人工作，他闲下来才能告诉他，知道吗？”
　　“是的，公子。”
　　桃香的动作很快，热茶很快就回来了，我捧着热茶，把房间的门关好，然后坐到察伦身旁的位置上，“热茶，要吗？”
　　“我不喝茶。”
　　我倒了杯茶给自己以后，便静静地坐着。
　　风铃依然在断断续续地响着，他不说话，所以我也不说话，就这样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
　　可惜，我的耐性没他好：
　　“你……找我有事吗？”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湛蓝的碧眸深情地注视着我，“自从我第一次见你以后，你的身影总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
　　“你……为了能见我，所以就故意搞些事出来，支开悠夜明吗？”
　　“是的，脑子不好使，想不到别的办法。”
　　我转过头看着他，对上他的碧眸，果然，其实我对他也有种奇怪的熟悉感，我又把头转开，视线落在窗外的风景：“你……让我想起我一位故友。”
　　“我曾经在一个叫伦敦的城市工作，工作内容嘛，跟现在的你一模一样，都是杀人……那时候，我刚入行没多久，意外地碰到一位好心的前辈带着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把他很多看家本领都教给我，而且，在我们两个独处时，他也很喜欢像你这样看着我……什么都不说，就只是看着我，他……似乎很享受看着我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带了我几乎一年的时间，在一次任务里，我才知道他的蛛网膜天生有点问题，就在那次，他倒下了……手术是成功了，但是从三年前他一直都没醒过来……唉……斯维特（sweet）……小甜心先生……”
　　说到最后我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得懂，兀自陷入自己的回忆里。
　　察伦忽然微微瞠大眼睛，愣愣地看着我，嘴巴稍稍打开，想说什么，却连嘴形也做不出。
　　我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摇了摇，“察伦？你怎么了？”
　　倏地，他忽然推开我，就在此时，门突然打开，他身影一闪，没影了。
　　这么夸张的出场方式只有一个人会用，“哎，悠夜明，快把门关上，很冷哎。”
　　果然，他走了进来，睨了我一眼，才把门关好。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热茶，要吗？”
　　




第 28 章

　　朝廷酝酿着什么阴谋，着实是与我无关，想刺激神经，经历一次堕机已经很足够，其他的……
　　就甭管了～～
　　“林管家啊，你们少爷呢？”我从花园回中庭时，刚好碰见宰相府的大管事。
　　“少爷仍在宫中尚未回府。”
　　“哦……那，表少爷呢？”
　　“表少爷也有事出门了，大概今晚才会回来。”
　　“哦……”我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你继续忙你的吧。”
　　管事稍稍欠身便离开了，我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今天或许可以出去溜达溜达。
　　我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从后门离开了宰相府，我戴着悠夜明给我的腰牌公然走进皇宫——悠夜明的近身侍卫被特许可自由出入宫门。
　　进宫以后，我避开一切人的眼睛，专门捡没有人的路来走，纯粹在宫里转悠。
　　以前曾经被周珺凯生拉硬扯去参观了一次故宫，虽然是真的，但里面已经不能住人，如今可以看一下可谓活生生的皇宫，自然不能错过。
　　皇宫是皇上与嫔妃们住的地方，皇子，尤其已经是立王的，应该已经搬离皇宫了，没有立王的，应该还跟他们妈妈住吧？
　　所以阎武没在这儿住了，李辉也不在。或许，我还是可以去看看莲君的，优雅安静的她，我真的可以见到她吗？
　　呵呵～皇宫是最没有私隐的地方，周围都是线眼，说话大声一点，明天都可能成为宫内的话题～
　　这里的线眼比香港的娱乐记者更讨人厌！
　　我转悠到一个僻静的园子时，一抹艳丽的身影深深地吸引着我的眼球——
　　那头眼熟的栗色长发！
　　那华丽的人儿似乎感受到我的视线，转过头看着我，但是，当她看着我的同时，她似乎也愣住了。
　　鲜艳欲滴的红唇可能应为什么原因，只是做了个嘴形——
　　柳儿……
　　天啊，察伦应该有一米九几，穿着嫔妃们的衣服……太厚重了，不过这不是重点……
　　他怎么在这儿？！
　　不对，他出现在这儿虽然非常附和逻辑，但是……和我的猜想多少有点出入……
　　他真的只是单纯的来这里当嫔妃？谁能相信？
　　我赶紧收回视线，蹲在地上，假装再找东西，然后慢慢离开这里园子。
　　忽然，一个宫女走了过来，“你是什么人？”
　　“我的香囊丢了，可能是掉在这附近。”我站起身，装无知。
　　宫女可能瞥到我腰上的牌子，“你是悠大人的侍卫啊，怎么会在这里，你家大人还在御书房呢，你赶快过去吧。”
　　我随便应了一声便匆忙地离开了。
　　正当我快要离开皇宫的时候，忽然被人抓住后领。
　　“小子，终于被我抓到你了～～”悠夜明一使劲把我拉进怀里，“跟我一起回去。”
　　就是这样，我被人半拉半扯地带上轿子里。
　　“悠夜明，察伦她……”
　　他睨着我，“察伦怎么了？”
　　“她真的是皇上的妃子吗？没有别的动作吗？”
　　“有～”他圈在我腰上的手臂忽然收紧，“但那些都是他为了支开我的小把戏！”
　　“就这样？”可能吗？
　　“怎么？看来你很关心他嘛……”他用另一只手握住我的下颚，强逼我看着他。
　　我知道他干吗这么气，准是又为我操碎了他那颗脆弱的心——
　　所以，在这种时候，啥都不要说，深情地注视着他就好，“夜明……”
　　他松开对我的钳制，收回手，抱着胸，冷冷地哼了一声，别开头不看我。
　　到了这个时候，软攻更不能停下来，“夜明啊……”
　　他忽然转过头，盯着我，“月柳……等着受死吧……”
　　……
　　…………
　　就是这样，悠夜明让他强壮有力的“兄弟”狠狠地教训了我一顿，我醒来已经是夕阳西下。
　　我缓缓挣开眼睛，就看见他自己在自斟自酌，优雅的气质配合优雅的动作，再加上绝色的容貌——好养眼的画面～
　　“气消了吗？”我问。
　　“别开玩笑了，你这小子总有办法惹毛我。”他啜饮了一口酒，唇上还沾着些酒，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显得他的唇水润丰盈。
　　“嘿，夜明。”
　　“嗯？”
　　“你爱我吗？”
　　“爱啊——干吗这样问，难道我做得还不够明显吗？”
　　“如果，我……回去了，你……会怎样做？”
　　他忽然斜着眼睛睨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熟悉的算计，然后，他又缓缓地把眼睛移开，“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嗯？他刚才怎么流露出与周珺凯一样的眼神？是因为周珺凯在他体内吗？但是，我怎么觉得……
　　唉，或许是我多想了……
　　
　　我望着我面前滔滔的江水，又仰头看了看把我当女人一样抱在怀里的男人，我暗暗地叹了口气——
　　各位，不用怀疑，我真的被察伦抱在怀里，而他却站在一个悬崖上。
　　我又暗暗地叹了口气，然后细细回忆事情的经过——
　　晚上，悠夜明照样离开了，而察伦也照旧来了。
　　房间四周的侍卫与平日有点不妥，“你把他们全杀了？！”
　　“跟我走……”
　　他的神色有点不对劲儿。
　　“你给我滚，我不认识你……”
　　我话还没说完，忽然颈后一痛，意识也随之消失。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此情此景了。
　　“察伦，你干了什么？”
　　“我把有关悠夜明的史册全烧毁了。”
　　“什么？！”
　　“还把皇宫里所有的史官杀死了。”
　　“你……”
　　“穆恩（Moon），你以前不是一直叫我小甜心先生的吗？”
　　穆恩是我在伦敦住的时候所使用的名字，“你到底……是谁？”
　　“你，我，还有悠夜明，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对吗？”
　　“……”
　　“那我们，就不能在这个世界，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就在此时，他忽然缓缓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露出诡异的微笑。
　　“把月柳……还给我！”
　　“别装了……这里都是自己人，你就诚实点吧……周sir。”
　　“少啰嗦，把他还给我。”
　　“有勇气的，就过来拿啊……”
　　忽然，察伦抱着我猛地向后一跃，接着，一股让心脏不能承受的离心力猛烈地攻击我的心脏，天与地翻转了，而且，我的头正向着江水急速前进。
　　原来，察伦带着我投江。
　　但是，当我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在我脚下不远的位置时，我哭了……
　　悠夜明啊，你干吗这么傻……
　　江水的冰冷刺骨与强烈的窒息感，让我的意识再度失去……
　　




今天的结束，是为了明天的开始

　　这段时间我几乎都是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度过，因为个场景的开始准是我“缓缓地挣开眼睛”。
　　这次也不例外。
　　但是，我这次挣开眼睛所看见的，让我的大脑不能反应过来——
　　白色的天花板？！
　　还有我最讨厌的消毒水味？！
　　这、这意味着什么？！
　　我缓缓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的情况——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白色的门……
　　白色、白色、白色，周围全部的东西几乎都是白色的，除了床头柜上的花瓶与花瓶里的花……
　　我下了床，赤脚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慢慢地离开了病房，站在那条一个人也没有的走廊上。
　　这里是……莫非我……
　　现在应该是晚上，除了从窗外透进一些微光外，周围都漆黑一片。
　　正当我想朝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走去时，背后忽然想起电梯到层的响声，我回头看着那个从电梯走出来的人，那个人也愣愣地看着我一眼，忽然快步响我走来。
　　“上帝保佑，你醒了怎么不叫医生？！”
　　是祖儿，“祖儿……”
　　他把我带回病房，然后叫了一堆医生过来帮我做全身检查，忙活了好一大轮，病房里才重回安静。
　　“祖儿，你怎么会在这儿？费安娜呢？”
　　“她最近有点事，所以她让我照顾你一会儿。”
　　“我哥呢？”
　　“前段时间他每天都来，但家庭问题，现在都是每三天来看你一次。”
　　我点点头，“那么，我昏迷多久了？”
　　“大概前后加起来，是一个月。”
　　一个月，才一个月？但在那边生活快一年有多哎……
　　“祖儿，这里是什么地方？”
　　“伦敦，我家的医院里……放心，你回来了。”
　　“真的？你没有骗我？”
　　“我向你保证……再休息会儿吧，明天我带你去看个人。”
　　
　　“死鬼，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翌日，祖儿带着我来到高两层的病房里，他不怎么斯文地踢了一脚病人的病床。
　　“Joey·Later，是不是有病啊……”
　　“周sir，看看我帮你带了什么来？”他一个劲儿把我推向床边。
　　我看着床上的周珺凯，床上的周珺凯也看着我，我们谁也没说话。
　　祖儿见状，“我出去接个电话。”
　　病房里就只剩我和他了。
　　他缓缓坐起身，“太好了，终于回来了。”
　　“嗯。”
　　“你的反应，很冷静嘛。”
　　我没有回答他这句用肯定语气说的问话，“我不明白……察伦最后说的话……他说你，装什么……”
　　周珺凯看着我，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我也看着他，“你说，你在装什么？”
　　“那个……我告诉你以后，你可不可以不生我的气？”
　　“看样子……我不能保证什么……”他会这样说，证明这件事我肯定会大发雷霆他才会这样说的。
　　“就是……就是……除了那个与李阎武青梅竹马的悠夜明以外，其余的悠夜明其实都是我来的……”
　　“……就是说，基本上，从头到尾，由始至终，都是你，周珺凯，在那个身体里面存在的只有两个人格，不是三个？！”我气结。
　　“看，你还是生气了……”
　　“被人玩弄了这么久，谁能不气？！”
　　我和周珺凯隔两天之后便可以出院了，费安娜为了她可以方便照顾我，硬要我在她伦敦的别墅里住几个星期才能走。有免费旅馆不住白不住嘛，而且人家还愿意供吃供住，我不答应似乎太不会做人了啦，但是，“色魔，你跟来干吗？”
　　周珺凯无辜地看着我，“咱家才刚大病初愈，而且还没有工作，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在这里无亲无故，找熟人没熟人。找朋友没朋友，你不是这么狠心赶我睡天桥底吧～～”
　　就是这样，我和他暂时在这儿住下。
　　而且，我们这一住就是三个月了。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祖儿带了一个让我相当意外的人过来，我愣愣地看着那人，那人也颇意外地看着我——
　　“小甜心先生？！”
　　“穆恩？”
　　“原来斯维特在你们醒过来的时候，这位昏睡三年的植物人也醒了过来，他现在已经不是组织里的人了，所以费安娜想让你照顾一下他。”祖儿解释道。
　　“好的，没问题。”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把斯维特扶到一张最近的沙发坐下便离开了。
　　“好久不见了，穆恩。”
　　“什么好久，我们不是三个月前才见过？”我笑着坐到他身边。
　　“但是，也很久了……”
　　“是吗？能重新再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Me too. ”
　　“还有就是……谢谢你……”
　　没有他，我还不知道我要在那儿呆到什么时候。
　　他忽然轻轻抓住我的手，“与其跟我道谢，不如作些比较实际的。”
　　“你……”
　　“把你对周sir的爱，分给我一点点。”
　　“这……”
　　“别傻了，残疾人，穆恩是属于我的，你是怎么也抢不过我的。”周珺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客厅，“还有，放开他的手。”
　　“穆恩，这人这么霸道，你怎么能忍受？”斯维特把我的手抓得更紧些。
　　“我的专制只适用于敌对分子，你给我离他远一点！”
　　“幼稚～～”
　　看来，有一句话是说得很对的——结束，是为了下一次轮回的相遇，以后的事又是另一段新的故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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