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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的付仇

　　 
第一章 发生在别墅村的怪事 

　　春季又一次来到了巴黎，阳光日益温和信人，碧蓝如洗的天幕闪耀着。历时长久的沉郁的冬季终于过去了。 
　　巴黎市区笼罩着银闪闪的光芒，街边的树木萌发了嫩绿的新芽，仿佛翠玉珠宝一般闪烁着。 
　　街道上，一个肩膀宽阔、身材颀长、衣着时髦光鲜，年约四十七、八岁的绅士，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着。他正是亚森·罗宾。 
　　罗宾看上去神采飞扬、红光满面，双目炯炯发光，身手灵敏、背脊挺拔。从后面看，谁也不敢相信他是一个年近50岁的中年男子，而像一位二、三十岁的年轻人。 
　　浑身上下活力四射的罗宾，内心里却饱含着外人无法渗透的沉郁与寂寥。虽然春天已经来临了，但他的内心却仍然被灰沉沉的冬季封冻着。罗宾之所以这样，不是没有内情的…… 
　　原因是——读过《女魔头与罗宾》的读者，一定还记得罗宾20岁的时候第一次历险的故事。他与一位自称为“克利思朵伯爵夫人”的地煞女魔头耶塞芬斗智斗勇，终于获得了法国大革命时代隐匿在七座修道院岩石下的一万枚宝石。 
　　我想你也应该有印象，在那次智斗之中，出现了一位协助罗宾的美少女古拉利兹。 
　　在那件案子结束之后，罗宾与古拉利兹马上结为伴侣。这是罗宾一生中最为美满纯洁的时光。 
　　罗宾曾经在古拉利兹的面前发下誓言，婚后不再行窃，当时古拉利兹感动得泪如雨下。这对年纪轻轻的夫妻，住在郊外一所简陋的房子里过着安定、祥和的生活。 
　　罗宾将与耶塞芬拼斗所得来的一万颗宝石，统统以一个化用的假名捐赠给法国各地的敬老院、孤儿院、少儿教化院、慈善机构及其他社会福利组织，因而他们的婚后生活十分清贫。但是由于两个人互相扶携、互相敬爱，所以日子也算平静、美满。 
　　但这种安宁、幸福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结婚第二年，古拉利兹产下一个漂亮的小男孩以后，不幸抱病辞世了。弥留之际，她紧紧拉着罗宾的大手，泪光闪闪地说： 
　　“好好照看孩子……将我们的宝贝……你照看他……” 
　　她自言自语似地嘟哝着，而后一缕香魂飞升上天国。 
　　悲痛欲绝的罗宾，怀抱着刚刚降生的杰恩痛哭失声。有一天，罗宾离家外出了一会儿，返回时发现襁褓中的小杰恩已经不见了。就这样，杰恩就销声匿迹了。 
　　究竟是谁、通过什么手段偷走了小杰恩呢？窗户关得紧紧的，也没有脚印留下；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歹徒作案时遗下的蛛丝马迹。 
　　刚刚受到丧妻之痛打击的罗宾，又莫名其妙地丢了孩子；这两次沉重的打击，几乎将罗宾气得疯狂。刚年满20岁的罗宾双眼血红，不停地在巴黎市区寻觅失踪的儿子。他在报纸上登出寻人消息，并且去巴黎警察局报警，但是都如石沉大海一般踪迹全无。罗宾在心里盘算着： 
　　“杰恩一定是被克利思朵伯爵夫人捞去了。她一定是因为宝石被夺的事耿耿于怀，因而劫持了杰恩，以此向我寻仇。” 
　　为了抓住克利思朵伯爵夫人的小辫子，寻到失踪多年的爱子杰恩，罗宾不舍昼夜地开展侦察工作，但至今为止一无所获。罗宾如同精神失控了一般，两眼陷下去、双眸茫然空洞、脸色惨白，令人望而却步。过份的伤痛与失望让罗宾变得脾气暴虐、喜怒无常，他完全忘记了往日对爱妻立下的誓言，再度操起了偷盗行窃的营生。 
　　自甘沉沦的人就仿佛从高坡上往下掉似的，愈发不可收拾地直线下坠。年纪轻轻的罗宾行窃的技巧越来越高超，终于被别人称作了“怪盗”。在这个过程中，他仍然寻找各种时机打探儿子杰恩的下落。不觉间，28年匆匆过去了。 
　　杰恩被人掳去时是在一个初春的黄昏，因此每年春季到来时，罗宾的心情也会随着天气变得阴郁起来。 
　　“如果杰恩还在人世的话，他也应该是一个28岁的小伙子了……” 
　　罗宾立在岔路口等待绿灯亮起时，双眼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他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他很寂寞。 
　　怪盗罗宾现在尽管腰缠万贯，但他的内心却凄苦而空虚。即便拥有无数的金银财宝，又怎么换得回失踪的儿子呢？目前他是生？是死？罗宾盯着脚下的泥土。经过一个冬天的严寒封冻的人行道，如今已变得松软无比了。原来，春天已渗入泥土之中了。 
　　当车辆断流之后，罗宾穿过马路，直奔布罗蒙银行而去。 
　　罗宾通过不同的手段把自己的钱财用不同的化名存人了四家大银行，而布罗蒙银行只是其中的一个。在这家银行里，他用劳佛·德布尼的名义存上了钱。 
　　这天，他在银行前边存入了50万法郎之后来到地下室，打算从金库中取出一些机密文件。当他从一排排的小金库中找到自己的，并取出东西时，一位上了年纪的绅士也来到了门口附近的金库前。只见他的左胳膊上缠着一条黑纱布，也许故去了一位亲人。 
　　他似乎要避人耳目般地向四周打量了一眼，然后启开了自己的金库，拿出一个捆了十字结的纸包，又松开了绳子。罗宾抬眼一瞄，发现纸包里有一捆千元法郎面额的纸币，每10张堆在一起。 
　　老绅士的视力好像有些差劲儿，他把眼睛贴近那一捆纸币时，不住地回头看看，还一边点着钞票的数目。点完后，他将那捆约有八九十堆的纸币放进小箱子中，锁牢实，马上抱在怀中。 
　　当时，虽然他看了罗宾一眼，但由于地下室中昏暗的光线，再加上他昏花的老眼，因而并没有弄清楚罗宾的长相特征。他只是皱皱眉头，而后便大步流星地从罗宾的背后走过，又爬上楼梯。 
　　“千元面额的法郎共有八九十打，……大约有八九十万法郎！” 
　　罗宾一面在心里暗暗思忖着，一面尾随老绅士上了楼。 
　　老绅士途径一家面包房时，买了一包点心，而后向着圣·勒寒尔车站走去。老绅士买了张票。因为不清楚他在哪里下去，所以罗宾买了一张全程的票，乘上了与老绅士同一车厢的火车。 
　　老绅士把那盒因塞满纸币而鼓鼓囊囊的箱子捆在膝头上，并用手紧接着。他买的那包点心放在头上的行李架上。 
　　罗宾坐在离老绅士较远的座位上，一边假装欣赏窗外的景致，一边洞察着老绅士的动静。此时的他，已不是深情款款的大丈夫，也不是为寻失踪幼子几近疯狂的人父，他已经成了一个怪盗了。 
　　老绅士好像并没有觉出罗宾就是方才在地下室里碰到的那个男人，但由于携带巨款，他不时地四下打量着，似乎对车厢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放心。 
　　在鲁·倍杰尼站，老绅士下了车，罗宾也尾随他从车上下来。 
　　鲁·倍杰尼是一个豪华别墅区，距离巴黎市区约12公里，那里有一个湖泊，与塞纳河连为一体。河的两边以及湖泊的旁边有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四处星罗棋布都是蓝、红屋顶与雪白墙壁的别墅，前面正对着波光涟漪的湖水，清幽极了。 
　　老绅士来到树林旁边的白色小路上，用一只手夹紧小皮箱；另一只手拎着点心，径直向前走去。罗宾紧跟在他后边。 
　　老绅士来到一座别墅的台阶之上，敲了敲大门。罗宾则藏身在大树之后偷窥着。大门启开之后，两位年轻貌美的女孩走了出来，她们二人面带微笑，甜美动人。罗宾觉得她们俩好像两朵盛开的玫瑰。 
　　“叔叔，您怎么回来这么晚呢？我们不放心您！” 
　　“晚餐早已准备就绪，只等您回来立即开饭呢！” 
　　“哦？我的时间已经抓得很紧了！快看，给你们的点心！” 
　　老绅士说着，便把点心交给其中的一个女孩；另一个正要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箱子，但老绅士一下子使劲儿抱住了。于是两名女孩子各在一旁把他搀人门里去了。 
　　罗宾来到大门处，只见门牌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格力马介山庄 

　　罗宾站在门外思索片刻，然后又踱到山庄的周围观察了一番。在一所靠近湖边的空房子门口，他看见一张木牌： 

　　　　别墅出售：哥勒尔·鲁杰山庄一意欲购买者请与格力马个山庄联系商 
　　洽。 

　　罗宾马上折回格力马介山庄。他接了按门铃，然后将印着“劳佛·德布尼”字样的名片递与应门的女仆，并表述自己想买这个别墅的心愿。 
　　罗宾被带到大厅里去，老绅士与他的两个侄女都上前欢迎罗宾的到来。老绅士自我介绍为腓力浦·卡卜勒，接下来又把身边两位美少女介绍给罗宾。 
　　“德布尼先生，这二位都是我的侄女。大的叫伊利萨伯，小的名叫若兰。” 
　　卡卜勒说话时依旧将小箱子紧搂在怀中，罗宾怀疑他是否用饭时也不松开手。罗宾表示自己想购买别墅，正在这时一个气度不凡的小伙子走了进来，他是伊利萨伯的未婚夫，名叫基若莫·艾莫。 
　　老绅士向罗宾介绍了一下别墅的基本情况，例如房间和面积。 
　　“德布尼先生，详细情况请你随后与我的律师商洽吧，我要立即前往尼恩去了。因为八个月之前，内人辞世了，我这一次去尼思也是为了让伤悲的心情稳定下来，我要去尼思孩子的家里疗养一段日子。” 
　　老绅士一边述说，一边起身离座。 
　　“我并没有和两个侄女住在一起，我独居在旁边的欧拉介力山庄，但我们两栋别墅的院子可以相通，所以看上去就与一家没什么大大差别。” 
　　老绅士说完就转身夹着小箱子从院子走到旁边的别墅去了。大概过了20分钟时间，他又回到了大厅里，但他手中的那个小皮箱已经不见了。 
　　“哼！他一定把钱藏到别墅中某个角落去了！” 
　　罗宾这么想。 
　　“那一笔钱款究竟是怎么来的？哦，对了！他方才说妻子八个月之前去世了，那么他一定继承了妻子遗下的大笔财产。为了逃避支付大量遗产所得税的义务，他必定会把这笔钱藏起来，以瞒天过海，不被税收人员知道。他真是一个诡计多端的老头儿！对于这种小人，无须客套、心慈手软，直接将那一大笔钱取过来就是！” 
　　正当罗宾暗自盘算的时刻，卡卜勒交给侄女自己房屋的钥匙，并扔下一句话： 
　　“我会在10月份回来一次的！” 
　　而后他大步走出门去。 
　　于是，罗宾便与老绅士的律师进行了一番交涉，最终买下了哥勒尔·鲁杰山庄。他付给律师一张三千法郎的支票作为房屋的预定金。接下来，罗宾着手进行别墅的室内装修工作，他本打算请一位美术设计师来指点装修。但有一天，一个青年手持罗宾的老友克拉德大夫的推荐信前来拜见。 
　　他的名字是弗休尔·萨尔。 
　　弗休尔看上去顶多二十七八岁，衣装打扮与他的身材搭配得不错。他那一双深幽湛蓝的眼睛，独具艺术家的气质。罗宾一看见他便十分高兴。年轻的艺术设计师不论罗宾的条件如何苛刻，都爽快地答应了。 
　　“我知道，我会以自己的最大努力来做这份工作的！” 
　　弗休尔十分热切地答道。 
　　罗宾把弗休尔安置在大门左首的小房间里，弗休尔立刻着手开始工作了。他那种一丝不苟的严谨态度，倍受罗宾的欣赏。 
　　罗宾把弗休尔介绍给伊利萨伯与若兰两姐妹认识，弗休尔于是常常在工作之余拜访她们俩，与这两个女孩相处得十分融洽。特别是每当弗休尔与妹妹若兰谈话的时候，他总是双目炯炯发光，满面通红。 
　　姐姐伊利萨伯与未婚夫基若莫·艾莫马上就要结婚了，而且婚礼定在7月9日举行，他们向叔父卡卜勒先生发出了邀请。卡卜勒接到电报后立即回了一封电报，说他准备逗留一夜以便于参加婚礼。 
　　罗宾此时正在外地游历，而他也接到了伊利萨伯的请柬。妹妹若兰在请柬的下角写明：“卡卜勒叔父将来参加婚礼，并于当天在山庄里逗留一晚。” 
　　罗宾接受邀请之后就打算在卡卜勒先生未到之前，先下手得到那笔钱。 
　　“我的别墅哥勒尔·鲁杰山庄与卡卜勒老绅士的别墅欧拉介力山庄相连接的地方有一条小路直达湖边，湖边一定有船以便游览。到了半夜三更，我就乘小船从欧拉介力山庄的后门悄悄钻入房屋里，那笔钱款必定放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嗯！我认为不在地下室里，就在房顶上；抑或是垂在墙上某张油画的背后。只要我在屋里四下打量一番，马上就可以找到它的踪迹。 
　　“待我把那笔钱款拿走以后，我再把空空如也的小皮箱子放回原地。由于卡卜勒先生只在这里待一夜就返回尼思，他一定不会去自己的别墅中，而会暂居侄女的家——格力马介山庄，所以到时候他一定只会回家看看皮箱是否还在原地，绝不会打开来检查的。那么，这笔巨款被盗的案子，在10月份卡卜勒先生回来以前，根本无人知晓。” 
　　罗宾迅速地回了一次国。 
　　当他再次驾车返回哥勒尔·鲁杰山庄的时候，发现大门口人声鼎沸，便衣刑警和警官在周围忙忙碌碌。他正猜测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只见年轻的美术师弗休尔·萨尔从大门里出来，冲他大叫： 
　　“德布尼先生，出事了！” 
　　弗休尔面无人色。 
　　从前天的半夜里开始，这个向来安定、祥和的湖边豪华住宅区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一些恐怖的事情。 
　　那天早上11点钟左右，伊利萨伯与若兰正坐在餐厅里面兴致勃勃地谈论著将于一星期后举行的婚礼的有关事宜。 
　　“祝贺你！姐姐！” 
　　“谢谢你，若兰！不过，下一个新娘就是你了。我希望你也能拥有一个温情脉脉、关怀倍至的男人。哦，对了，那个名叫弗休尔的年轻美术师怎么样？你对他的感觉似乎还不算坏吧？” 
　　若兰听完，满面鲜红地垂下头去。伊利萨伯见状，温和地握住了妹妹那双柔若光滑的玉手。 
　　伊利萨伯姐妹俩于七年前丧失双亲。从此以后，她们俩便从巴黎迁居到格力马介山庄过着平静如水的日子。她们家人了稀少，只有一位陪伴、照顾她们多年的老管家亚莫，以及她的丈夫爱萨尔。 
　　姐姐伊利萨伯是一位体态丰满、绰约多姿的金色头发美人，因为她患有支气管过敏的疾病，所以脸色不太新鲜，但她却生了一双迷人的湛蓝的大眼睛，还有一张笑盈盈的迷人脸庞。妹妹若兰比姐姐的身体健壮一些，她是一个天真纯洁、热情好动的女孩子。一双碧绿如宝石的大眼睛里总是闪烁着活力四射的光芒，流露着大海一样神秘莫测的光彩。 
　　姐妹二人正亲切地聊着天，这时候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一位是伊利萨伯的未婚夫基若莫·艾莫；另一个人则是罗宾雇来的设计师弗休尔·萨尔。 
　　基若莫是一位正直的潇洒男子，自小失去父亲，与母亲相依为命，但不久前母亲也已过世。现在，他正与母亲的亲戚住在一块儿，间或去格力马介山庄来探看他的未婚妻伊利萨伯，并且与她一块就餐。今天他与一位新近相识的朋友弗休尔·萨尔一块来拜访。 
　　伊利萨伯兴奋地向未婚夫伸出了手；而若兰则含羞凝视弗休尔，那是一种温柔如水的眼神。 
　　用完饭后，四个年轻人返回宽敞明亮的大厅里。从那个宽大的窗台上可以远远望见院子里翠绿如毯的草地及更远处的湖泊，湖面闪着幽幽的蓝光。 
　　四个年轻人在大厅里轻松愉快地交谈着。过了不大一会儿，弗休尔说自己要回去工作，便离开了格力马介山庄。 
　　不久，伊利萨伯也站起身来。 
　　“基若莫，该出去散步了，我们今天去划船好不好？” 
　　“我想还是不划船为妙！你的支气管病还没好呢！” 
　　“你不必担心！或许见到湖水，我的心情可以好一些，对疾病的恢复也有好处。我去把叔叔的小船划来，你在这儿等我！” 
　　“不！你留下，我去！” 
　　“不要紧，我想活动活动！” 
　　伊利萨伯笑眯眯地从阳台穿过去走向草地。她的雪白裙子随风飞扬，迅速地消失在通往欧拉介力山庄的森林中。 
　　基若莫忧心忡忡地注视着她。 
　　忽然，一个女人凄惨的号叫声从树林中传了过来，骇得基若莫心惊肉跳，他赶忙把身子探出窗外。只见在欧拉介力山庄靠近湖畔的地方，一个男子正拼命地扼着伊利萨伯的细长脖子。 
　　湖畔上放着一架梯子，下面拴着一只小船。伊利萨伯也许是从梯子上下来打算松开小船的缆绳时，遭到了那个男人从背后的攻击。不一会儿，奋力挣扎着的伊利萨伯终于软软地瘫在湖水中了。 
　　基若莫疯狂地呼叫了一声，想从窗子跳出去。那男人丢下昏死的伊利萨伯，从地上拾起一件物什，而后飞快地穿过欧拉介力山庄的菜地，打算从角门溜走。 
　　基若莫见状，马上从墙上摘下卡宾枪，将枪口瞄准那个男子扣动了扳机。那男人应声跃起，向前倒去，在菜地里翻滚了几下，紧接着倒下不动了。 
　　基若莫立即奔出大厅，面无人色的若兰也尾随他奔出去。 
　　伊利萨伯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若兰扑倒在姐姐的身体上放声痛哭；基着莫也陪在旁边大声呼唤着。 
　　“她脖子上的项链没了。一定是那个混蛋夺去了！” 
　　伊莉萨伯的脖子上原有一挂珍珠项链，那男人正是为夺项链才对她下毒手的！ 
　　那名男子脸朝下趴在菜地中央，子弹击中了他的心口，他也死了。 
　　基若莫让闻讯奔来的男仆爱萨尔帮忙，把那个歹徒的尸体翻过来。 
　　那人看起来大约有五十五、六岁上下，衣服破破烂烂，头上顶着一顶肮脏破旧的猎帽，稍稍花白的胡须布满了苍白的脸庞，长裤腿上浸湿了一片。 
　　基若莫翻检了一下那男人随身所带的物品，在一个皮夹子中找到了几张纸，还有两张肮脏的名片。在这两张自己做的名片上写着两个名字，是用墨水书写的：“布荷米” 
　　住在附近的人们听见枪响都蜂拥而至。有人打电话到鲁·培杰尼镇警局报告。不一会儿，警车响着警笛飞驰电掣般地驶来了。警务人员划出了警备线，并驱散了围观的民众之后，马上开始进行调查工作，并且派法医检查了死尸。 
　　弗休尔听到枪声，也惊诧万分地从哥勒尔·鲁杰山庄赶来了。但是大门口已经戒严了，有两三个刑警守候在那里。弗休尔从围观的人群中挤到刑警跟前，说道： 
　　“我是这家别墅主人的好朋友，请让我进去一下！” 
　　弗休尔被获准进入格力马介山庄。 
　　他已经从刑警与周围群众那里了解了一下大致情形与事情的始末，但他没找到若兰与基若莫两个人。 
　　弗休尔来到房间里，只见他们两个正呆呆地坐在大厅中。弗休尔说了一些抚慰的话，但若兰与基若莫似乎深受打击，毫无表情，也不说一句话，只是伤心欲绝的眼泪不住地从脸上淌下来。 
　　法医检验完毕尸身，警员马上将伊利萨伯的尸体挪到大厅中。若兰见状，立即扑倒在地失声痛哭。 
　　当天晚上，三个人在停放伊利萨伯尸体的大厅里守护着。三个人一言不发，只是泪流不止。棺木旁边点着的白色蜡烛此时蜡油也滴滴不断，仿佛也在为死者捧出一杯同情之泪。不知什么时候，屋外下起了浙浙沥沥、如泣如诉的小雨。 
　　半夜以后，弗休尔告辞离去了，只剩下基若莫与若兰守在厅内。 
　　子夜两点钟的时候，基若莫不发一言地站起来，犹如梦游一般飘出屋子，直到天色破晓仍不见他归来。若兰十分担心他的安危，便派老仆人爱萨尔和亚莫出去找他，但哪里也不见他的身影。 
　　正在忧心如焚的时刻，东方的天际已泛白了，小雨也住了，太阳冉冉地升起来，湖面也闪烁出金色的光华。 
　　这时，一个从萨芷树林中的小路走过的工人，看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年轻人，他正是死去的伊利萨伯的未婚夫——基若莫·艾莫。 
　　基若莫浑身上下精湿，他正痛苦不堪地号叫着。脖子上有一个深深的口子，鲜血不住地往外冒。 
　　大概在同一时候，离案发现场仅三四百公尺的小路上，一个送牛奶的孩子又找到了另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这个人的心口处被人用短剑刺透，上装与领带都血渍斑斑。他留着长头发，身材高大结实，是个嬉皮士。 
　　这个年轻人的伤势好像比基若莫还要厉害，不过还有点气息，心脏已经跳动得很轻微了。两个人马上被救急车送往鲁·倍杰尼镇的医院里救护。 
　　在一天一夜之中，这个向来安定平和的住宅区，竟然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四起凶杀案件。在被害者中间，有两人死亡，两人身负重伤，其中一个濒临死亡。 
　　罗宾从弗休尔的嘴里大致了解了一下悲剧发生的始末，随后与他一块儿来到了格力马介山庄。 
　　平时荒无人烟的森林小道，此刻则有衣着制服的刑警和便衣来来往往、忙忙碌碌。报社的汽车也挤在一块儿，排出的废气笼罩了整个树林。 
　　格力马介山庄两扇大门紧合，警察守护在门口，不准任何无关人员擅入，连报社的记者也不准入内。由于罗宾与弗休尔自称是死者伊利萨伯的好朋友，这才得到进入格力马介山庄的权力。 
　　罗宾抚慰了一下泪流满面的若兰，而后回到院子里，倾听罗宾。推事与古塞警官的案情分析。 
　　“伊利萨伯小姐从梯子上走下来，正欲蹲下去松开小船的缆绳，此时凶犯从背后突然袭击了她。” 
　　古塞警官又说： 
　　“凶犯扼死伊利萨伯，然后夺去了她脖子上挂的珍珠项链，在企图溜走时被基若莫一枪击毙。现在，我们只知道此凶犯名叫布荷米，其他一概不知。从他的外貌装束上来看，他也许是一个最近一段日子以来流浪到这一带的无业游民。” 
　　“基若莫不认识凶犯吧？” 
　　“是的。我曾经去医院调查过，基若莫说他自己从没见过那个凶手。” 
　　“关于那个攻击基若莫的歹徒，他也没见过吗？” 
　　“他一点儿也不知情，也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攻击自己。” 
　　“那么，另一个遇刺者现在的情况又怎样呢？” 
　　“因为他的伤势较严重，所以目前意识还未恢复过来，我们无法打探他的姓名与职业。但从他的衣装与发型上来判断，他可能是从事油画或雕刻一类职业的艺术家。他是一个身材高大结实的青年。凶犯持一柄短剑扎透了他的胸脯，这个凶器与攻击基若莫的人所持的是同一种。因而我推测，凶犯可能系一个人，因为被杀伤者几乎是在同时同地受到袭击和伤害的。” 
　　“凶犯定是一个歹毒的杀人魔头。” 
　　罗思推事自言自语道，此时古塞警官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看也不尽然！。 
　　“推事与警官阁下的判断，两名遇刺者确系一个人所伤。这也就是说，在案发当场共有三人：凶手一名，遇害者二名。但我想也许是两个人呀！” 
　　一此话怎讲？” 
　　“我的意思是说，基着莫很有可能遭那个艺术家模样的青年袭击而脖子处受伤；而那个青年同样也被基若莫扎透了心口，他逃遁到三四百公尺的地方，终因体力不支而昏倒在地。你不认为这也十分合理吗？” 
　　“你是什么人？” 
　　罗思推事谨慎地问道。 
　　“我名叫劳佛·德布尼，住在旁边的哥勒尔·鲁杰山庄里。我与死者伊利萨伯小姐及她的叔叔卡卜勒老先生，还有受伤住院的基若莫都是老朋友。” 
　　“所以，你才在现场。关于你方才所说的只有两个人在案发当场，我不太清楚你所说话的意思！” 
　　“我是说……” 
　　罗宾正待回答，古塞警官突然恍然大悟似地插话道： 
　　“请等一会儿！我想起了一件事，我曾经询问过基若莫，他回答说：‘我身边既没带手枪也没带短剑。当歹徒攻击我的时候，我空手与他抗争拼斗。当我对准他的下巴挥了一记重拳后，我也被他用剑割破了脖子。’但令人百思不解的是，遇刺的那个青年脸上并没有遭重拳的痕迹，只有胸口受伤。” 
　　“哦？那是我错了？” 
　　罗宾不一会儿便打消了自己的疑虑，他这种干脆的态度马上引起了罗思推事与古塞警官的好感。 
　　“您有别的可供我们参考一下的意见和提议吗？” 
　　“哦，我没有什么……哦，对！伊利萨伯小姐遭歹徒攻击后是掉到湖里去了吧？因为她的裙子、凶手的裤子都浸了水。” 
　　“那是因为伊利萨伯小姐奋力挣脱时木梯断裂的缘故。” 
　　“按常理说，那架木梯子应该是坚固无比的。我觉得十分诧异，就去实地调查了一下，结果发现木梯两边的支撑腿儿已被人锯去一大半了。 
　　“哦？” 
　　推事与警官大叫了一声。 
　　三个人立即赶到湖畔，只见木梯的两根支撑腿果真被人动了手脚，在锯断的地方露着新木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罗思推事喃喃道。 
　　“有人打算让伊利萨伯溺水而死。这个人一定掌握了她每天必到湖上泛舟的习惯，因此就在木梯的腿儿上做了手脚，让她一踩上梯子就随着断裂的梯子掉入湖中。” 
　　“这是谁干的呢？你掌握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吗？” 
　　“目前还没有，但我确信想谋杀伊利萨伯的人与想夺项链的歹徒——布荷米根本不是一个人。” 
　　罗宾下了断语。 
　　正在这时，一阵汽车的停车声响从别墅大门口传来。 
　　老绅士卡卜勒踏入推事与罗宾所在的院子，他那张灰蒙蒙泛着青色的脸不住地哆嗦着。他的两条腿几乎站不住，整个身子摇摇摇摆，接着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并用双手蒙住了脸庞。 
　　罗思推事向他讲述了一番案件发生的详细经过，老绅士不发一言地啜泣着，谁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去抚慰他。周围被阴霾笼罩了。太阳钻进了乌云里面，湖面也显得黯淡失色，一切都沉浸在沉默与悲伤之中。 
　　卡卜勒终于止住了幽泣，他慢慢地站起来走过院子，来到旁边的欧拉介力山庄。不一会儿，一阵令人心颤胆寒的嘶叫声传过来，只见卡卜勒老先生从窗子探出上半身，摆动着双手拼命呼叫着。 
　　众人大惊失色，慌忙冲进欧拉介力山庄。只见老人跌坐在地上疯狂地叫着： 
　　“被盗了……被盗了……那个歹徒竟然找到了它……啊……完了……全完了……我全完了……我破产……活不下去了……被盗了……我完了……我死了……我快死了……” 
　　“卡卜勒先生！您醒一醒，冷静一下，您怎么了？” 
　　罗思推事使劲儿晃动着卡卜勒先生。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刑警递来的白水。稍稍冷静了一下以后，卡卜勒仿佛意识到自己失口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沉默着睁大眼睛盯着大家。 
　　“出了什么事？什么东西被盗了？钱？还是珠宝？” 
　　“不！不！不是！那个东西根本是一钱不值！” 
　　“但是方才你不住地大叫：完了！破产了，活不下去了！” 
　　“哦？我说过这些话吗？我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大约是惊骇过度吧，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不，不！那不是什么珠宝首饰……也不是钱……根本不值一钱……对别人而言，一无是处……但我如果丢了它会很麻烦的。真的……那些东西对我而言至关重要，对别人一点用也没有。我没说谎！” 
　　卡卜勒似乎十分懊悔自己方才发狂地喊出了自己不该说破的话，拼命地掩盖着，他那张惨白的脸不住地淌下大滴的汗珠。罗宾见状，暗自窃笑。 
　　“你只说这个东西十分不重要，那么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你必须告诉我们，你丢了什么东西？” 
　　“哦……对，是个小口袋！” 
　　“光说这个根本不行。你要告诉我们它的样子，色彩或特点。” 
　　“那……是一个灰口袋！” 
　　“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既然不是什么金银珠宝，那么肯定是机密文件了？” 
　　“是的。但对外人而言却与垃圾没什么区别。” 
　　“我懂了。你去房间里睡一会儿，稳定一下你的情绪吧！我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为你找到那个口袋的。” 
　　罗思推事也发觉卡卜勒对他说了谎话，他心里思忖着：即使继续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找回那个灰布袋，所有的谜就解开了。 
　　卡卜勒一边拭去脑门儿上沁出的汗水，一边向卧房走去。罗思推事吩咐古塞警官认真搜索一下房间，结果发现地下室中放着一只小箱子，但是空的。 
　　推事又返回格力马介山庄，盘问若兰是否看见过一个灰色口袋。若兰使劲摇头否认。罗宾问道： 
　　“若兰小姐，今天早晨，你说凶犯攻击了你姐姐以后，从地上拾起一件物什后仓皇逃走了，是这样吗？” 
　　“是的。” 
　　“那是个布袋吗？” 
　　“我不知道……似乎有些发白，他一边跑一边放进衣服里。” 
　　“后来他被基若莫击毙了？” 
　　“是的。” 
　　罗宾暗自思忖：“卡卜勒一定从那只小皮箱里拿出了那些纸币，然后放到灰色口袋里，并妥善地藏在一个角落里。但是，灰色口袋为什么会被丢在院子中呢？还有，那个名叫布荷米的歹徒尽管捡起了口袋，但是在他的身上却没有发现它。这太不可思议了！” 
　　罗思推事把协助基若莫搬死尸的老仆人爱萨尔喊来盘问了一番，据他说并没见什么灰布袋。 
　　爱萨尔是一个十分可靠的老人，他不会撒谎的。 
　　盛着八九十万法郎巨款的灰口袋怎么一念间不见了呢？推事。罗宾以及古塞刑警都陷入了思索之中。在一阵长长的沉寂之后，罗宾终于打破了静寂： 
　　“我认为，事情的大致情形也许是这个样子的。首先布荷米这个人偷偷来到了欧拉介力山庄，当他发现那个灰口袋之后，突然注意到天色已经泛白了。因为无法逃脱，所以他只好老老实实地待在屋子里面。但是他又不能一直藏在里面不出来，因而在日近正午的时候，他从窗子翻出来，跳到院子里。 
　　“正在此时，伊莉萨伯来到了湖边。当她去解小船的缆绳时，她看见了布荷米并大声尖叫起来。他不得不扼住伊利萨伯的咽喉以防止她再呼救，没料到用劲太大失手扼死了伊利萨伯。在紧急关头，布荷米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项链慌忙溜走。正在这时，塞在衣服里的灰口袋掉了出来，他仓皇地拾起来，随后逃至菜地时，基若莫开枪打死了他。” 
　　“嗯，你的话听上去十分合理……但警方为什么没有在他身上发现那个灰口袋呢？还有，究竟是谁在梯子上动了手脚，锯掉了四分之三的支柱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呢？这两个细节仍然无法破绎。” 
　　“我也不知道。” 
　　罗宾淡淡地说道。 
　　两个人沉默不语地返回格力马介山庄。只见古塞警官与弗休尔·萨尔正在说话，他们二人的表情十分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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