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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游之放手一搏
　　作者：目分云月


游戏设定 基本设定（随时补充）

    科学表明，人在深层睡眠的时候是梦境不断的，于是，做梦事实上并不会给人带来疲倦感。全息网游的科学依据正是如此，电流刺激大脑产生“梦境”，让玩家可以不牺牲睡眠而进行游戏。

    时间换算：《逍遥》的服务器仅在每天的晚八点到早八点开放１２个小时，现实中的两小时就等于游戏时间的一天。于是每个夜晚，游戏都会经历六天，现实中的两个月过去，游戏正好过了一年。

    游戏以小说中的武侠时代作为背景，主要是冷兵器为主，追求真实感，所以如果有人真的会造大炮，并且在游戏中找齐所有材料、过程丝毫不错，造成功大炮也不是不可能。

    每个进入联网的国家都有单独的服务器，玩家进入哪个服务器以头盔所在的地理位置为准。每个服务器都有刀剑棍棒等基本武器选择，门派则以国情为重，各国都有其特殊流派。

    暂时只列举中国服务器

    主城：

    江南——苏州城；

    巴蜀——成都城；

    漠北——楼兰城；

    天山——天山城。

    主要门派：

    江南——少林（棍、钵、锤），武当（剑、笔、拂尘），峨眉（剑、刺、医）；

    巴蜀——唐门（暗器、毒），六扇门（刀、剑、枪），青城（暗器、鞭、弩）；

    漠北——丐帮（棍、毒），五毒教（毒、蛊、暗器）；

    天山——天山（剑、鞭、枪），明教（刀、爪、刺）。

    各门派都有拳掌入门、轻功入门。

    名字颜色：无害ＮＰＣ（不可以随便杀）——绿色；

    任务怪或敌对势力的ＮＰＣ（会主动攻击玩家）——红色；

    非任务怪（可以杀，不会主动攻击）——黄色；

    普通玩家——蓝色；

    杀过其他玩家或者无害ＮＰＣ的玩家（会被城门守卫及捕快追杀）——黑色；

    游戏里坐过牢的玩家（部分任务不可接）——灰色；

    装备等级：青铜（白板）——赤银——黄金——白金——稀世——绝世。

    坐骑等级：劣马——驯马——良马——宝马——神驹／异兽。

    生活技能等级：初级——中级——高级——大师级——宗师级。

    生活技能等级提升需要“突破”。

    武学技能等级：入门——中级——高级——大师级——宗师级；

    每种技能等级一定，频繁使用只会涨熟练度，不会提升等级；

    等级越高的武功熟练度每上涨一个层次，属性提升也就越多。

    熟练度层次：初窥门径——渐入佳境——得心应手；

    江湖声望等级：穷凶极恶——江洋大盗——江湖宵小——无名小卒（０）——小有名气——大名鼎鼎——谁人不识；

    门派地位等级：叛徒——弃徒——普通弟子——嫡传弟子——核心人物——门派代表；

    和ＮＰＣ的好感度：深仇大恨——略有嫌隙——萍水相逢（０）——牵肠挂肚——生死之交；

    官职等级文官：主簿（九品）——给事郎（八品）——县令（七品）——员外郎（六品）——谏议大夫（五品）——刺史（四品）——中书令（三品）——尚书令（二品）——太师（一品）；

    武将：参军（九品）——校尉（八品）——别将（七品）——都尉（六品）——典军（五品）——中郎将（四品）——大将军（三品）——郡公（二品）——郡王（一品）；

    花盈袖的初始面板：

    姓名：花盈袖

    称号：小花（一切得到ＮＰＣ承认的称呼都会列入称号一栏）

    等级：１

    生命值：１００

    内力值：０

    攻击力：１

    防御力：１０

    暴击：０

    命中：１

    闪避：０

    正义值：０

    幸运值：隐藏

    江湖名望：无名小卒

    第一职业：无

    第二职业：马贼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第一章

    夜，华灯初上。

    这是科技迅猛发展的２１０９年。如果你有钱买直升机，在天空俯瞰Ｙ市，会发现，这座在２１世纪初只能被称为城镇的城市，已经看不到一点低矮平房的影子，入目的全是林立的高楼大厦，以及错综复杂的立交桥。交通干道的路灯照明，早已不使用电力，改而使用一种低污染可循环的新能源，将城市的中心区照得两如明昼。

    就在这繁华城市的一间不起眼的公寓中，一个披散长发、面目平凡的女孩正埋首电脑间。

    荧幕上闪烁的正好是她的基本资料，我们且来看下：

    “邹江涵女２３岁

    职业：广告策划……”

    “哎……”紧蹙着眉，她终于叹出声来，手指噼啪按下鼠标，关了方才闪烁的粉红页面。如果诸位眼尖，可以看见那页面的最上面闪烁着一行玫瑰围绕的花体字——“缘分网：寻找属于你的缘分天空……”

    就在这个时候，电脑旁的电话铃铃响起。

    邹江涵拿起话筒，听到对方的声音，脸不自觉皱成了苦瓜。

    “喂，涵涵啊，是妈妈。上个礼拜你说带男朋友回来见我，不会是骗我吧？这都几个礼拜过去了，怎么没有消息了哟？涵涵，妈妈给你说，你千万不要骗妈妈，我们家涵涵还能没人要吗？前几天你大姨的三姐的干娘还说介绍个小伙子给你认识，妈妈给你说，那个小伙子哟，妈妈可是把过关的，模样一表人才，关键是性格……”

    似乎可以看到对方说得口沫横飞的样子，邹江涵将话筒拿离耳朵几寸，手指不自觉地绕起电话线，心里哀声连连。她怎么知道初恋了没几天的男友会毫无征兆地另投别人怀抱，之前一时嘴快跟娘亲说的“带男朋友回家看看”的话语倒勾引起了老人家做媒的兴头，天天打个电话来催她回家……

    见电话那头语声不断，母亲大有把那不知何方神圣的“小伙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意图，邹江涵轻咳一声，打断了老妈滔滔不绝的赞美之语：“妈，你别忙了，我真有男朋友了……”开玩笑，这时候要是告诉老妈男朋友吹了，老妈还不立马把她拉回家，安排一大堆的相亲来轰炸她？知母莫若女，邹江涵对老妈肚子里打的主意可是一清二楚。

    老妈半句话噎在喉咙，沉默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涵涵，你不要骗妈妈哟……”

    又是这句——邹江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的，我说的是真的，不过最近公司正在策划个大型的广告，我走不开，最少也得一两个月才能抽身。我一忙完就带人回去见您，您看成不？”

    见女儿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邹妈妈只能讷讷道：“那好，你一个人注意身体，妈妈等你回来。”

    “嗯。”邹江涵应了声，却在瞬间忽然感觉母亲那一堆让人难以忍受的唠叨里，饱含的是对女儿的关怀，不禁加了句，“妈，你和老爸也注意天气变化，我这儿挺好的，别为我担心。”

    之后母女俩又拉了几句家常，邹江涵才挂了电话。

    她坐下望着电脑屏幕，神思却已经飞远。刚才她打开那什么“缘分网”，也是想弄个网上征友，随便找个人跟老妈交代。可是，有意义么？虽然现如今网恋很普遍，可是像这种靠照片简历定缘分的事情，她骨子里根本就没有认同感。

    她的确是广告策划，可是，虽然现在的教育缩短了年限，她也仅仅是和大多数人一样，在２０岁堪堪念完了本科。三年的工作经历，以她的资历，最多做个策划助理，而如今，她能顶着“策划”这个头衔，只不过是因为她就职的公司规模实在是小，小到负责广告策划的，统共就只她一人。

    她方才对母亲说的大广告，也只是推搪之词。

    她是一年前被原公司调到这个所谓“合作企业”的小公司的，工资几乎没有变动，工作却没有了之前的井然有序，大多数时间都是闲着混日子的。她对此没有不满，也没有报备家里。

    社会经历相当单纯的她在这里遇到了第一个跟她说对她心动的男人，与这个男人有了愉快的半个多月，之后，这家伙跳槽了——进了一家全球５０强的企业，三天后就音讯全无。

    小道消息说是他和那５０强企业老总的女儿那啥了，对这说法某人一开始是嗤之以鼻。

    然而，终于有一天，她亲眼见到了那家伙和传说中的老总女儿手挽手亲亲热热地逛商场，在见到她的时候，那家伙脸上的慌乱让她觉得好笑。

    他以为邹江涵会说什么做什么，而她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笑笑，跟这位“曾经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就翩然远去。在擦身而过的刹那，看到那一向风度翩翩礼貌周全的男人大松口气的模样，她在心底笑得更畅快了。

    她这样的举动，那男人并不觉得太过意外。因为，在公司，邹江涵的“好脾气”是出了名的。

    而事实上，邹江涵并没有感觉到“愤怒”“伤心”等情绪。一开始，就只是那男人说对她动心，而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一向不懂得拒绝，对方说我们恋爱吧，她想正好她没有恋爱过老妈一直在催，也就顺水推舟了。反正只是“谈一下”。

    在她心里，她是信奉“中庸之道”“与人为善”的，而现实中几乎没有遇到她觉得实在不能接受的情况，既然并非不能接受，那就不用拒绝了吧——这就是她“好脾气”的由来。

    神思归位，从回忆中醒来的邹江涵双目一扫，见到了床边上一个四方形的盒子。

    这是那男人“追”她的时候送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唯一一件，网游《逍遥》的全息头盔。

    在这个时代，全息网游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之前因为技术的局限性，市面上发行的一般都是一款通用头盔就可以登录的最多联网范围一个省的小型游戏，而且模式大多数是种花养鱼之类的休闲游戏。像《逍遥》这种全球发行的、有专用头盔的据说真实率高达９９％的武侠ＲＰＧ全民网游，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那男人在送这个礼物的时候，曾经深情款款地望着邹江涵：“我希望我们可以一起策马江湖笑傲武林……”那个时候，邹江涵在心底吐槽：“该不会是看中了这游戏能美化外貌的功能吧……”

    之后两人忙着约会逛街吃饭还来不及，加上邹江涵对网游并没有多大的兴趣，那头盔就一直光荣地躺在床上了。

    此刻邹江涵踱步过去，翻看精美的包装盒。

    看什么缘分网？真要网恋的话，还不如在网游中谈一场！此外，她忽然想跟令自己觉得羞耻的懦弱的过去说拜拜，网游岂非是改变性格的绝佳场所？

    “让你在睡梦中感受真实的刀光剑影热血江湖……”骤然印入眼帘的广告词触动了邹江涵的心弦。在这一刻，一向将“和气生财”奉为座右铭的“老好人”邹江涵，居然在胸膛充斥了一腔豪情！

    眼神迷离，她问自己：“如果再遇到那个男人，你还会微笑着和他打招呼吗？”

    “不！我会走过去，大声说，是我对你没感觉，不是你甩了我！”她在心中大声回答。

    捧着那个包装盒，她看了看没有撕去的数目不小的价格标签，心想：我得去游戏里体会一下什么叫热血！至于这个，不用白不用！

    这么想着，她利索地洗漱，拆包装接电源，戴上头盔躺上床，闭上双眼。

    在迷迷糊糊即将睡着的瞬间，她听到了悦耳的女声：“您好，欢迎您进入《逍遥》的世界，系统将根据您的虹膜绑定游戏头盔即帐号。”

    新的世界，即将呈现在眼前，邹江涵有些激动。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第二章

    新的世界，即将呈现在眼前，邹江涵有些激动。

    于此同时，她眼前忽然出现耀目的七彩光芒，光点聚散流转，而后，她发觉自己穿着白色的睡衣站在一间有巨大镜子的房间。一抬头，她看到半空中漂浮着一个裙带飘扬的宫装美女，闭着眼，双手交叉在胸前，有光点在美女的双手间凝成球状，高速旋转着。

    美女的肌肤细腻，邹江涵甚至能看到她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不禁在心底暗赞这款游戏的制作精良。

    “帐号已绑定，请创建人物。注意，一个帐号只能创建一个人物，除非人物在游戏中死亡，等级清零，才可以重建，请玩家在创建人物时慎重。”

    因为之前并没有研究过说明书和攻略等玩意儿，邹江涵听得分外仔细。入耳的规则让她对这款游戏的兴趣越发浓厚，而轻柔、丝毫没有机械音的僵硬之感的女声也使得她的心情更为舒畅。

    “嗯，建立人物有步骤吗？”邹江涵尝试着开口，发觉自己的嗓音似乎比现实中稍微低沉。

    半空中的美女轻启樱唇：“请玩家为人物命名。”

    邹江涵抓抓脑袋，感觉有些为难。这时候脑子似乎一片空白，她什么名字也想不出来。忽然，小时候看过的一本武侠小说里某个角色的名字映入脑海，她试探地开口：“花满楼？”这是她最喜欢的角色之一了。

    ＮＰＣ美女依旧面带暖暖的笑意：“对不起，该名字已被注册，请重起。”

    花……花……邹江涵一筹莫展，不住在心底默念，满楼……满楼……有了！灵光一闪，她开口：“花盈袖。”

    “恭喜玩家该名字可用，请问是否确定？”

    ＮＰＣ的回答让邹江涵松了口气，懒得再耗费脑细胞，她忙不迭地点头：“确定。”

    “请玩家选择出生地。”ＮＰＣ很有耐性道。

    “有什么可选？”

    “您是中国服务器的玩家，可选的出生地有江南、巴蜀、漠北、天山四个区域，选择区域以后您将随机降生在所选区域的其中一个新手村。”

    她现实里就在江南，巴蜀在哪她不清楚，天山估计很冷吧……这么想着，邹江涵道：“漠北。”

    ＮＰＣ好像有一瞬间的怔愣，可惜邹江涵没有注意到。“请问您确定选择漠北吗？”此刻ＮＰＣ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

    “是。”邹江涵想也不想地说。没浏览官网的她不知道，选择漠北的人少之又少，女性更是凤毛麟角。因为选了漠北以后就代表脸上会随机出现一条消失不了的疤痕——游戏如此设定，爱美的女性自然尽力避免。而且，出生在漠北还代表了另一件事，游戏的出生身份随机，贩夫走卒富家公子王侯将相都有可能，可是，出生在漠北就表示初始身份十有八九是——马贼。这不是一种光荣的职业，身份是马贼表示将来行走江湖的时候，鱼武林各大门派的初始好感度为负，进入内城会被正派ＮＰＣ追杀，而在《逍遥》中，死了等级就清零。这样一来，又吓跑了许多想在游戏中呼风唤雨的男玩家。除了极少数喜好怪异的玩家，以及更少的像某人一样对这款游戏几乎一无所知的菜鸟，就再没人愿意选这个地区了。

    ＮＰＣ见邹江涵如此坚定，就问起了下一个问题：“请问需要进行外貌美化么？”

    邹江涵望了望镜中的自己那张平白无奇的面庞，有些自暴自弃道：“美化？算了，我看还是不要了。”

    “那请问需要加面部图腾吗？”ＮＰＣ依旧和蔼可亲。

    邹江涵两眼一抹黑，讷讷问道：“有什么选择？”

    “有火焰、梅花妆、朱砂痣……”ＮＰＣ列举了不下数十个名词。

    邹江涵愈发头昏脑胀：“那就随机吧。”

    “请问基础属性需要手动分配吗？”

    “随机。”这会儿，相较ＮＰＣ人性化的嗓音，倒是邹江涵本人那一成不变的回答更像机械。

    “人物创建完毕，欢迎进入。”

    笑意盈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邹江涵立时坚定面前的景物变得模糊。

    “等等，不用选择职业什么吗？”以前键盘式的ＲＰＧ网游她可没少玩，在这当口不由自主就问了出来。

    ＮＰＣ远去的声音显得飘渺：“您好，您可以在１０级出新手村之后选择第一职业。”

    邹江涵仍有一肚子的疑问，知道引导ＮＰＣ已经离开，只能把疑问按回肚子里去。

    不过片刻，她的耳边听到了“沙沙”的声响，脸上也似乎感觉到微微的刺痛，不禁睁开眼来。入目的是滚滚的黄沙，风沙挂进眼里，刺得眼睛流出泪来，她又闭上了眼。

    方才短短的一瞬间，她已经在漫天沙尘中看到了断壁颓垣的轮廓，不禁心下感叹：这游戏做得可真逼真啊。

    就在这时候，她感觉自己胳膊被人猛地一拉，伴随着粗豪的男声：“小花，你傻呆呆地愣着干啥呢？还不快进屋！”

    还没反应过来的邹江涵就这么被人踉踉跄跄地拉进了一间土房。感觉已经没有尘沙肆虐，邹江涵才睁开了眼。

    首先看到的是比自己还高的一张木桌，一条腿短了一截，底下垫了块砖头充数，而那木头看上去破破烂烂，随时可能四分五裂的样子。

    “小花，坐。”方才响起的男声重现，将她抱到了炕上。

    邹江涵这才看清楚那是个满面虬髯的大汉，胡须遮得看不清面容，身上的衣服也跟那桌子一样破烂，只背上一把寒光湛湛的没有刀鞘的大刀，显得威风凛凛。

    对方“小花”的称呼让邹江涵一阵恍惚——这是……穿越了吗？

    一抬头，才看到那目光清澈的大汉脑门上顶着几个绿色的大字——“七当家”。

    邹江涵顿时无语，这才清楚地想起自己是在玩网游。默念属性面板，她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虎皮短褂和虎皮中裤（新手装备），披肩长发散在脑后，面目依稀是自己小时候的样子，额头上有三点菱形的火红印迹，左颊一道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的话就会误认为是一根调皮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最上方三个蓝色的字“花盈袖”让她明白了“小花”那个称呼的由来。

    她说随机怎么就给了她个八岁的身体？邹江涵不自觉额头挂下一滴冷汗。听说《逍遥》的年龄范围就设定在八岁和一百岁之间啊。

    这位同志不知道的是，逍遥人物年龄由系统随机设置。这随机的意思是，９０％的人物是与玩家的真实年龄一致，而其中１０％的人物是按系统判定的“心理年龄”设置。也就是说，系统默认某人的心理年龄只有八岁。不，假如不是因为有个最低年龄八岁的限制，说不定系统给她分配的年龄更小。

    对以上都一无所知的某人跳过了自己不敏感的一系列属性数值，看到了一行字——“第二职业：马贼”。

    诧异之下正待细看，她感觉一只手在抚摸自己的发丝，不禁睁开眼扭头望去。

    这一睁眼，属性面板自然消失不见。

    原来炕上早已坐着另一个人。那是个面目姣好的女子，毫无北方女子的粗犷之感，下半身都掩盖在棉被之下，上身披着件宽大的棉衣，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乌亮的发丝油光水滑。此刻她的一只手正理着邹江涵凌乱的长发，见邹江涵眼睛眨也不眨地打量自己，女人扯动嘴角，露出慈爱的微笑：“小花，你这孩子……哎，虽然你父母已经不在了，但是你并非孤零零一个人，从今往后，巧姨就是你的娘亲。”

    这时候邹江涵已经看清了女子头顶的绿字，有两行，上面一行是“七当家夫人”，下面是“巧姨”。心里对这女子的身份有了数，邹江涵尝试着开口：“恩啊，巧姨，我知道了。”这么一出口，才发现称呼并不是那么让人为难。

    “小花，好孩子……”巧姨似乎有些激动，紧紧搂住了她。

    邹江涵心中默念：对，我是花盈袖，我是花盈袖。强迫自己习惯“小花”这个称呼。巧姨的热情有些叫人招架不住，而此时，她也感受到了这游戏的又一贴心举动，那就是给每个玩家设定一个比较合理的“身份”，使大家能更好地融入这个世界。而“花盈袖”，正是前来投奔巧姨的父母双亡的孤儿。

    感觉有些喘不过气，邹江涵，不，是花盈袖，扭了下身子，这才发觉巧姨被子底下隆起的腹部，不禁瞪大了眼：“巧姨，这……”

    注意到花盈袖的目光，巧姨满足地叹了口气，摸着自己的肚子，满面母性光辉：“小花啊，你很快就可以有个弟弟或妹妹了……”

    凡事开头难，一旦开了口，之后的事就自然而然了，在和七当家以及巧姨东拉西扯的过程中，花盈袖知道一些信息。

    譬如，这个村子，住的都是马贼，几年来一直没有外人，只有花盈袖是第一个从外面来的人。

    由此可见，这个村子怕是只有自己一个玩家。花盈袖心下暗忖。

    再譬如，这个村子的名字，就叫——“马贼窝点十二”。

    乍听这个古怪的名字，花盈袖一面感叹这新手村的别出心裁，一面觉得啼笑皆非。相比“新手村”，这名字不更像是怪物的据点么？

    唠嗑过后，她起了四处转转接些新手任务的念头。趁空望了眼自己的包裹，但见自己的新手腰带上那十二个格子里空空如也，连把武器也没有，不觉有些傻眼。

    七当家见她发呆，凑了过来，搓着手掌问道：“怎么了，小花？”

    对这个称呼已经免疫的花盈袖已经不会再黑线，只是扯了扯嘴角：“我想出去转转。”

    “哦，出去转转。”龇了一口白牙的七当家在这时看来分外纯良憨厚。他搔搔脑门，一拍大腿，猛地解下自己背上的大刀，递到花盈袖面前，“出门得带好防身的家伙，这玩意儿你看中不？这刀给你，不过你得帮我办件事……”说到这，七当家压低了嗓门，扫了眼炕上的妻子，面露尴尬之色。

    花盈袖接过，差点被手上沉重的分量拉得摔倒。而在接过刀的瞬间，她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在刚进游戏的时候遇到的美女ＮＰＣ的嗓音：“恭喜玩家获得装备‘大刀’，品阶青铜，攻击力１２－１５。是否接受新手任务‘七当家的求助’？”

    武器啊武器！她刚想要个武器就送上门来了，哪有不要的道理？再说，她想出去转转的目的也无非就是接任务升级。“成，你说吧。”紧握着刀柄，目不转睛查看刀身的花盈袖点头。

    见她应承，七当家舒了口气。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第三章

    见她应承，七当家舒了口气，又望了眼炕上正专心致志在做小衣服的自家妻子一眼，把花盈袖拉到了墙角：“这事儿，是这么回事……”

    七当家凑到花盈袖耳边，絮叨开来：“是村东头大当家那孙女，今年十七，名叫佳丽，不知怎么的看上了你七叔我，直嚷嚷着非我不嫁。这不，你看，你巧姨这孩子都快生了，哪能为这事烦心？我都不敢跟你巧姨提这事，又怕我粗鲁的拒绝伤了小姑娘的心，正好，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信给送去？办成这事，我那大刀就当谢礼送给你了，眼下先借你玩儿。”

    那刀还倒提在花盈袖手里，闻言，她打量着虎背熊腰、发须乱糟糟的七当家，差点就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笑是没笑，只是她手一软，握不住大刀，眼看那刀就要砸到自己脚背，却见白光一闪，那刀自动自发到了自己背上，稳稳的像是绑住了。

    花盈袖吓了一跳，抬头看七当家，却见他不以为意，眼睛都不眨一下，径自把张皱巴巴的黄纸塞到他空出来的掌心，末了还大力地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全靠你了，小花。”

    花盈袖差点被拍趴下，忙不迭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等我的好消息吧。”就告别了七当家。

    一出门，发觉风沙小了许多，只微微有些尘沙飞扬，倒不至于迷了眼睛。四下一打量，花盈袖发现这个村子很小，就十来户人家的样子，房子挨房子排成一条直线，道路的另一边是不到半个****高的土墙，满是豁口。而那排房子，也是家家门扉紧闭，空旷旷的小路，看着一丝人气也无。抽空打开任务面板一看，花盈袖发觉果然多了个“七当家的求助”任务，描述里写着把拒绝信交给村东头的佳丽，任务奖励经验１００，大刀一把。

    东头……东头……哪边是东啊？刚抬头想看看太阳升起的方向，花盈袖就被白花花的太阳光晃花了眼。一闭眼，花盈袖发觉面板上写着眼下的时辰：午时三刻。这下她傻了眼。她单单知道太阳东升西落，哪知道这大中午的太阳代表了哪个方向啊？刚才那匆匆一瞥，依稀看到太阳就在头顶正上，那能指示方向么？

    呆立了半晌，花盈袖举起脚来。她心道，算了，反正在房子排成直线，也就两个方向，不是东就是西，就去那边第一家看看，了不起走错了回头么。

    这么想着，不过片刻，她就走到了房舍一头。抬头找了半天，没看到门牌号码之类的东西，花盈袖举起手来，想敲那看上去摇摇欲坠的门扉。

    而就在低头的瞬间，她看到脚边竖着块蒙尘的匾额，好奇心起，花盈袖收回拳头，蹲下身研究案木牌。拂去沙土，她侧着脑袋看了半天，才明白那歪七扭八的几个字是繁体的“村长屋”。

    村长屋？那就应该是大当家的家了吧。心念电转，她起身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带起飞扬的沙土，没有心理准备的花盈袖顿时搞了个灰头土脸。

    “什么人呀？咿？怎么没人，难道是风太大了？”

    花盈袖强压下差点被灰尘呛出的咳嗽，耳边就听到了洪钟般的大嗓门。一抬头，她只看见个圆滚滚的肚子。蹬蹬蹬连退三步，她才能看清楚面前人的模样。

    只见那是个身材魁梧健硕的妇人，臀部恰恰好卡在门框当中。这妇人双手叉腰，铜铃似的大眼在四处观望嘴巴以不小的声音嘀咕着：“见鬼了这是，怎么没人呢？风也不怎么大呀。”

    拥有八岁孩童身体的花盈袖暗自比划着两人的海拔差距，偷偷咋了咋舌，小小声地开口：“那个大婶，请问这是佳丽家吗？”

    这位大婶实在是高大，脑袋也很大，她仰酸了脖子也看不着大婶脑门上的字，故由此一问。

    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询问吓到，妇人将自己的身躯缩回门后，又嘀咕了几句，才低下头打量这小不点。

    花盈袖被灼热的目光盯得很不自在。她在公司，除了“好脾气”出名，内向也是众所周知的，面对陌生人时常半天不吭气只是点头。可是这个时节，她想起自己进游戏改变性格这一“伟大”目标，心里打定主意要好好完成这第一个接受的任务，见妇人不开口，她只好鼓足了勇气把问题又问了一遍。

    这次大婶终于有了反应，附赠一枚灿烂的阳光笑容：“哎呀，我说是谁，原来是小花啊，来找我家闺女佳丽玩么？快进屋坐坐。”

    被大婶拉住手的花盈袖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好在人尚清醒，捕捉到大婶话里的“佳丽”二字，暗自放下心中大石。

    甫一进屋，大婶说去给花盈袖泡茶，就不见了踪影。

    花盈袖心说这漠北还能喝茶？已顺势坐了下来。就着屋内尚算明亮的光线，她看到桌边站着个扭帕子的女孩儿。这女孩生的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眼波似乎有无数情感欲说还休，灰色皮袄之下的身躯还可以看得出窈窕的曲线。也许这女孩的面目本来只能说是清秀，可是在眼睛刚受过魁梧大婶荼毒的花盈袖此刻看来，竟觉得有些惊为天人。

    “呃，你好。”见女孩一脸羞涩，双手扭着帕子局促不安的模样，花盈袖只好先开口打招呼——即使她心底觉得自己同样怕声。这只是个游戏，她鼓励自己。这会儿她已经看清楚女孩头顶绿色的字：“佳丽”。

    女孩依然没有抬起低垂的头颅，只拿盈盈的眼波盯着花盈袖背后的大刀。

    接触到这似嗔还怨的目光，花盈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立马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她现在失了聊天的兴致，只想快些把任务完成一面走向女孩，她一面从储物腰带中取出那张皱巴巴的“拒绝信”。

    “那个，这是七当家给你的信。”花盈袖说完这句话，看到女孩眼神蓦然一亮，还一把夺过那纸去。

    耳边响起了“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花盈袖匆匆交待一句：“他想对你说的话都写在上面了，你好好看啊，我失陪了。”便落荒而逃。实在是女孩的表情让她看得心惊，免不得在心里反省自己和那谁谁“谈恋爱”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副德性。

    万幸出来的时候没有遇到大婶拦路。花盈袖看了下面板，“七当家的请求”任务已经显示为“已完成”，而她自己的等级也从１变成了为２。可见这个任务确确实实是完成了，然而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心虚，因此不愿立刻回到七当家和巧姨的屋子，而是打算四处转转。

    不敢随便敲门，她看准围墙的一个豁口就想翻出去，不料面前空无一物的地方居然遇到了阻碍，伴随着熟悉的系统音“对不起，您的等级还不到１０级，不能出新手村”，她的鼻子撞上了看不见的屏障。

    这多少让花盈袖感觉有些泄气，她缩缩肩膀退了回来。

    “送你送到小村外，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不要采……”就在她犹豫该不该克服自己的腼腆，敲开那些紧闭的大门接些任务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的荒腔走板的歌声。

    撇去叫人无语的歌词不谈，这唱歌的居然还是个音质不错的男声……这点让活动范围被限制的花盈袖探出脑袋，好奇地察看前方。

    歌声由远及近，终于在花盈袖被猛烈的太阳光晒得眩晕之前，她看到了活物。

    怎么说呢，那是比太阳光还叫人睁不开眼的刺目的一团白色，花盈袖被那白光刺得只能举起手掌遮挡那耀目的光晕。在这一刹那，她看到了来者的轮廓——一匹神骏的白马。

    之所以能从轮廓判断出马的“神骏”，是因为彼时那马正在昂首嘶鸣，前蹄踏空、鬃毛飞扬，两点褐色的大眼在一片白色之中绽放华彩。至于马上那人，倒似乎成了马的陪衬。

    这样一匹坐骑让花盈袖不觉心驰神往——这才叫“策马江湖”啊！就在她走神的时候，她听到身后喊杀阵阵，回头一看，那些紧闭的房门都被举着大刀冲出来的ＮＰＣ们撞倒在地光荣牺牲，带起漫天飞扬的尘沙。

    见这新手村的“村民”个个都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花盈袖脖子一缩，退到了墙角。这时骏马已停止了脚步，依然身手利落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

    因为站的位置巧妙，墙的阴影挡住了猛烈的太阳光，她看清楚了骑士的模样。下了马，不再被马的光华掩盖，便可以看出这人也是一表人才。此人银甲闪亮，金属的铠甲在肩部、腰部、腕部都有镂空的宝蓝色图案，手握一杆亮银长枪，枪头红缨飘扬，长及臀部的黑发只在发梢用细细的红绳圈住，仍有几缕飘散在额边。细看来，那男子的面庞肌肤如玉，剑眉修目，鼻若悬胆，唇红齿白，竟比花盈袖刚入游戏时见到的引导ＮＰＣ还要艳丽三分。

    极品小受！被自己脑子里忽然冒出的念头吓得打了个寒颤，她连忙把目光移到男子的头顶上方。“任云起”，三个蓝色的的字印入眼帘，再往上，是一行相对较小的蓝字“六扇门弟子”。

    来者的身份不言而喻——虽然实际上这会儿的某人对《逍遥》的门派并没有什么概念。

    花盈袖的打量不过短短一瞬，双方已经短兵相接。

    只见任云起的长枪如入无人之境，他猿臂伸展，长枪带起一片银光，光晕所到之处倒下ＮＰＣ一片。

    花盈袖只瞧得目瞪口呆，心道：“这家伙耍起枪来气势倒是蛮攻……”眼皮一跳，她见到个臃肿的身形即将倒在男子枪下。

    那不是巧姨么？电光火石，花盈袖的身体比脑袋更快作出反应，她一下跳出，跻身任云起与巧姨之间，举起大刀挡住他刺过的银枪。幸好此刻他们都在村内，否则根本没她插足的余地。

    挡得住吗？凭某人的大刀和可怜的级别，自然是，挡不住！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第四章

    挡得住吗？凭某人的大刀和可怜的级别，自然是，挡不住！

    花盈袖只感觉一股大力袭来，手里的大刀已经震成碎片四下飞散。虎口一阵发麻，头皮感觉到对方武器散发的迫人的寒气，她骑虎难下，心道：“不会吧，这么快就ＧＡＭＥＯＶＥＲ了？”

    “玩家？”

    耳边听到纳闷的询问，花盈袖抬头，对上一双亮如点星的眸子。看到对方的枪尖在距自己头皮一公分左右处顿住，她忙不迭地点头。

    即使没有仔细看过游戏说明，她还是从身边人时不时的讨论了解到《逍遥》中死亡的代价以及杀人黑名的严重惩罚。抽空看了眼身后，她发觉巧姨神情呆滞双目无神不住颤抖，显然是吓傻了。

    “是玩家就让开啦，快让开快让开，我要做任务。”虽然说着不耐烦的话，他的神情却没有一丝不耐烦的模样。收回长枪，他抱枪懒洋洋地回望了眼停在不远处的白马。

    “做任务？”花盈袖皱眉。

    “是啊。我的任务是剿匪。”任云起随手挽了个枪花，“１０分钟之内杀完马贼据点十二里所有的人形怪，现在还有３分钟，就差你身后那个了。”

    “人形怪？他们是新手村的ＮＰＣ啊。”花盈袖有些呆愣。

    闻言，任云起像打量傻子似的打量她：“ＮＰＣ？小妹妹，你是不是第一次玩游戏啊？看他们脑门上的字，是红色的不是？那是怪，人形怪！”显然，他以为某人的样貌代表了她的真实年龄。

    “不是红色。”花盈袖陈述事实。

    任云起噎住，上上下下看了她身后的巧姨几眼：“那是黄色？”

    “绿色。”某人面无表情。

    “那就奇怪了，难不成他们对你来说真是无害ＮＰＣ？”任云起摸摸下巴，盯着某人的脸猛看，终于注意到她左颊细如发丝的那道疤痕，猛地一拍脑门，他恍然大悟，“我说小妹妹，你不会是傻乎乎地选了漠北作为出生地吧？”

    不用回答，花盈袖的表情证实了他的猜想。

    “那啥，巧姨怀着孕呢你能不能不杀？”硬着头皮，花盈袖开口说出请求。

    “不杀？那我的剿匪任务就失败了呀。”任云起满面笑容好整以暇，“我说小妹妹，这只是个游戏，不要太较真了行不？就算她对你而言确实是个无害的ＮＰＣ，可是她也只是一段虚拟的数字信号，你就让我完成任务吧，ＯＫ？”

    花盈袖低头沉吟。是啊，只是个游戏……

    可是，是游戏就眼睁睁看着个孕妇倒在自己眼前吗？不！那样她继续玩下去也不会玩得高兴的！

    蓦然抬头，花盈袖双手握拳，大声道：“是，我是在玩游戏。可是什么是玩？玩就是要痛痛快快、淋漓尽致！我就是不想看着她死，你要杀她可以，先杀了我吧！”

    反正重建人物以后又是一条好汉！某人心下暗道。

    得不到任云起的回答，花盈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只见他一脸深思，将右手的枪交换到左手，重重叹了口气。

    “怎样？”花盈袖试探。

    任云起一张俊脸皱成了包子状：“我不答应也得答应了，还有５秒。”话刚说完，他的耳边就响起了“叮！任务失败”的提示音，不禁脸更皱了，低头看去，却见花盈袖一脸石化的表情，“怎么，高兴坏了？”

    花盈袖的脸迅速垮了下来：“阻止六扇门弟子完成剿匪任务，正义值减１０，现为－１０。江湖名望由‘无名小卒’变为‘江湖宵小’。与‘六扇门’的友好度减１０，现为－２０。”她复述的是刚刚听到的系统提示。

    任云起愣了下，弯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真倒霉，我不过就是到手的奖励飞走而已，瞧瞧什么也没做的你，损失不小啊……啊哈哈哈哈……”

    花盈袖抹了把脸，安慰自己：“只是游戏，平常心，平常心……”

    任云起笑了半天，一弹指：“哎，小妹妹，玩游戏别太入迷了，明天还要上学吧？你１０级以后来巴蜀玩的话来找我吧，我赔你把刀，再带你去城里转转。”

    看到凭空出现的好友请求，花盈袖鬼使神差地按了“同意”，就听到系统提示说“您已把任云起加为好友”。

    见花盈袖还在发呆，任云起吹了声口哨，白马得到命令就欢啼一声撒腿奔了过来。抽空摸了下花盈袖的脑袋，他才翻身上马。

    花盈袖气鼓鼓地瞪他，那人却早扬鞭远去，只有笑声随风传来。

    她只能跺跺脚，扶着还在发呆的巧姨进屋。好在那些倒下的“人形怪”尸体已经刷新，地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腥。

    还好这只是游戏。刚把巧姨安顿在炕上，花盈袖发现窗外飞来一只鸽子，她把鸽子脚上的纸卷取下，那鸽子就噗的一声化作一缕轻烟消失不见。花盈袖展开纸卷一看：“小妹妹，再给你个建议，把你的称号隐藏了吧。”落款是任云起。

    称号？花盈袖纳闷地调出自己的属性面板查看，终于看到姓名之下一行小字——“称号：小花”。

    打了个寒噤，花盈袖想不通自己这称号是如何得来的，就暂且不想赶忙按下“称号隐藏”按钮。刚忙完这个，七当家的房门忽然开了，进来个面目和善的胖大婶。

    虽然这大婶也胖，但是不像佳丽她母亲那样魁梧的夸张，看起来就象亲切的邻家妇人。花盈袖看到了她脑袋上的绿色字样——“裁缝巧婶”。

    巧……巧婶？那巧姨呢？花盈袖侧头去看炕上萎靡不振的巧姨，却愕然发现她脑袋上的字变成了“丧夫女人”。

    巧婶挎着个针线篮子，看到屋里的两人也显得一脸意外：“你们是谁，怎么在我家？”

    巧婶往里走了几步，屋外的阳光照入，花盈袖这才察觉屋里的摆设不知何时竟然变了模样。本来七当家家里的桌椅板凳都是破破烂烂，屋角甚至还结着蛛网，可是此刻，居然窗明几净，上了清漆的黄杨木家具亮堂堂的光可鉴人。

    难道走错屋子了？不，扶巧姨进来的时候她分明仔细看过，那时候屋子还不是这种样子。迷惘中的花盈袖忘了回答采风巧婶的话。

    这时床上的“丧夫女人”却有了反应，她挣扎着坐起身来，垂泪道：“大娘，我家夫君被恶人杀死……多亏我这侄女小花拼死相救，妾才得以保存一条性命。我们二人逃亡数日都不曾见着人烟，方才妾肚子疼得厉害，小花闯入贵村，见这屋子门户大开，一时着急就把妾扶了进来。”

    巧婶听着，目光落到女人隆起的腹部眼中的戒备淡去，换上怜悯的神色。她放下篮子，走到床边，揽住女人的双肩：“哎，可怜的姑娘。如今这世道不太平，是那帮杀千刀的马贼干的吧？你既然到了桃源村，就好好住下，过去一切就让她过去吧。”

    巧姨埋首巧婶胸前，只是抽泣。

    花盈袖尚在整理思绪听得一声叫唤：“你是叫小花吧，孩子，过来。”

    她乖巧地上前，仰头看着巧婶。

    巧婶端详着她，半天才开口：“好孩子，好孩子……帮巧婶个忙吧，替我把这封信转交给村长。”

    “好。”花盈袖接过，拿着信封走出屋子。

    阳光很刺眼，她抬手挡了下，游目四顾，只见整齐的茅草屋顶的房子，完好的土墙外可以看到胡杨林，侧耳还能听到鸡鸭的欢叫。

    “哎哟，对不起。”感觉被撞了下，她一低头，看到几个扎着冲天辫的三四岁的孩童互相追逐打闹。花盈袖笑了笑，往曾去过的大当家的屋子方向走去。

    站在门口，她看着挂得端端正正的匾额“村长屋”，她一阵恍惚。半晌，她举手敲响了门扉。

    开门的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一手拿着旱烟袋慈祥地望着她：“孩子，我是桃源村村长，有什么事吗？”

    花盈袖翻出信封递过：“这是巧婶让我转交给您的信。”

    耳边听得“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背上一重，她知道已经得到了任务的奖励——依旧是“大刀”一把。可是此刻的她不及感受喜悦，只是探头往里望去。

    村长见她终于，问道：“孩子，你还有事吗？”

    “没。”她飞快地回答，然而终究是憋不住，“村长，您有孙女吗？”

    村长敲敲烟杆，哈哈笑道：“孩子你是想找个玩伴吗？可惜，老夫孤身一人，怕是没法子变个孙女陪你一起玩咯。”

    “哦。”花盈袖难掩失望，“那我走了。”转头离开，不免有些垂头丧气。那个花样年华的少女佳丽，就这样消失不见了吗？

    站在巧婶家门口，花盈袖觉得眼角有些酸涩。这会儿她已经想清楚了这一系列变故的原因，无非就是“刷新”二字。她现在很想ＣＯＳ祥林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单单知道游戏里的怪物被杀以后会再刷新出一堆来，我不知道《逍遥》的刷新这么的与众不同。如果我早知道，我就不发那么久的呆了……如果我不发那么久的呆，也许佳丽他们就不会死……”

    然而这些终究只是想想罢了。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屋，看着巧婶微笑：“大婶，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她是在玩游戏，而这游戏，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想到这些，她的心情不由飞扬起来。

    巧婶正在喂巧姨（花盈袖还是不习惯称之为“丧夫女人”）稀饭，见花盈袖如此问，眯起眼笑道：“西头酒家杏花居的厨娘那可能需要你帮忙，你去看看吧。”

    花盈袖哎了一声，转身出门，脚步轻快。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第五章

    花盈袖哎了一声，转身出门，脚步轻快。这次不用烦恼哪边是西了，照村长家反方向走就是。

    一路走一路惊叹，这次“刷新”之后，原本冷冰冰的马贼窝的一丝影子都瞧不见了，就连地面，都铺上了青石板——虽然仍旧有一层薄沙，却多了许多人气。本来很僵硬的“一”字形排开的房屋，因为多了些鸡鸭牛棚显得参差不齐，平添一股活泼。

    很快，她看到了凭空冒出的旗幡——“杏花居”。褐底黑字的布幡迎风飘扬，衬着漠北一色金黄的天地，愈发显得厚重。而这布幡的颜色，也让人不禁想起陈年老酒的酒坛与封泥，远远地望着那酒家，鼻端就似乎闻道馥郁的酒香。

    花盈袖深吸一口气，踏步走入。

    这里不是江南，所谓的酒家没有竹韵雅致，然而土房木窗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和掌柜的打了个招呼，她就掀开布帘往内里走去。有几句对话飘入耳中：

    “老李，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找到这里。啧啧，这酒真是霸道，够劲！”

    “小强，来，再干一碗！”

    ……

    没想到《逍遥》的玩家消息这么灵通啊，这村子才冒出来多久，居然都有人来喝酒了。花盈袖心下暗自感叹，抬头看见个面目与裁缝巧婶十分相似的大娘，不过脸型瘦削了些，身材苗条了些。

    大娘头顶的绿字一目了然：“厨娘丁大娘”。

    原来这杏花居格局小大堂后面就是厨房，省了对方向不大敏感的某人一顿好找。

    许是因为丁大娘和巧婶太过相似，让花盈袖没怎么感觉到初见的隔阂，她嘴角上扬：“大娘，是巧婶让我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啊，原来是巧婶让你来的。”闻言丁大娘脸上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绽放，热情洋溢地拉过花盈袖，还捏捏她的手指，“恩，十指修长，看样子也是个手巧的。这样吧，前头有客人点了道‘酒糟凤爪’，我这缺鸡爪子，你就替我弄５只鸡爪子回来吧。作为回报，我就教你些厨艺。对了，这个你拿着，能方便你取得鸡爪子。”

    听到系统提示，花盈袖明白这也是个任务，奖励除了基本的经验和铜钱，还有个技能“初级厨艺”。手上凭空多出本薄薄的册子，她刚一翻开，册子就化成白光消失不见，而她耳边也听到了“恭喜玩家学会‘采集术初级’”的系统提示。

    “好。”伴随着她的回答的，是一声咕咕的肚子叫。花盈袖面上一红，于此同时，她听到了“饥饿值已达上限，请玩家补充食物”的系统提示。

    啥，还有饥饿值？她又不是宠物……意料之外的提示让她手足无措。

    丁大娘也听到了某人的肚子叫，从一旁的笼屉里拿出俩大白馒头塞到花盈袖手里，宽厚地笑道：“孩子，饿了吧？这馒头你先拿去吃，等你把鸡爪子拿来，我教了你厨艺，你就能自己做吃的了。”

    花盈袖眼睛一亮，把其中一个馒头塞进储物腰带，咬着另一个馒头就冲了出去，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我这就去。”

    既然《逍遥》里的人物需要补充食物，那“厨艺”真是不错的东西啊……想她现实里最起码还会做个红烧肉，游戏里应该也不会怎么难是吧？

    丁大娘看着她的背影摇头失笑，不忘提醒：“出门左转的鸡棚就有小鸡。”

    花盈袖叼着馒头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杏花居，左右观望：鸡，鸡在哪边？刚才丁大娘好像说了句什么，可是那个时候他满脑子都在想象等自己学会了“厨艺”以后做些什么菜式，丁大娘的嘱咐是进了耳朵没进脑子。

    继续探头探脑，花盈袖忽然听到一阵“咯咯咯”的叫声。

    鸡叫！循声望去，正是右边围墙外的胡杨林。

    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她把背上的大刀举在手中，两眼发光地冲了过去——她看到了，看到一只五彩羽毛雄赳赳气昂昂的山鸡正朝着她的方向冲过来——

    脚步顿在了围墙边，围墙很矮，即使她的身体只有八岁，也应该可以毫不费力地跨过，按理这样的一堵围墙对她而言根本就造不成障碍。

    “您好，您的等级不足１０级，不能出新手村。”

    适时响起的系统提示让某人举着刀石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从土堆上俯冲而下的气势汹汹的鸡在五步开外处悠闲地踱起步来。

    干瞪着眼，不能再进一步的某人递出大刀比划着一人一鸡间的距离。

    这个距离，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鸡脑门上的黄色字“山鸡”以及下面一条血条。血条上没有数字，但是细细短短的，看上去就是容易对付的怪。某人心里有些得意：多年的城市生活还没让她变成傻子么，瞧瞧，她还能认出鸡来不是？

    似乎是察觉到某人的敌意，悠哉游哉的山鸡陡然转过脑袋，拿一双绿豆似的小眼瞪着某人。

    花盈袖见那鸡的双眼似乎燃起一团火焰，倒是吓了一跳。撇撇嘴，她有些恼怒自己居然连只鸡都怕。这时那鸡伸长了脖子，冲着她的方向挑衅地叫了起来。

    香蕉你个叉叉！鸡叫激起某人的不愤，花盈袖恶向胆边生，甩了下胳膊就把大刀甩了出去。人不能过去难道刀也不能过去吗？

    系统提示“请问是否确认丢弃‘大刀’？”花盈袖想也不想答了个“否”字，大刀就在空中划出个漂亮的弧线。

    还别说，这盛怒一扔还有些准头，大刀就这么落到了山鸡的脑袋上。

    可惜，砸中山鸡的不是刀刃，而是刀背。花盈袖可以看见山鸡脑袋上冒出的卡通效果的眩晕金星，也可以看到它脑门上飘出的红色数字“－１”，然而再看那血条，只是短了十分之一不到。

    没有丢弃的个人物品可以通过物品栏收回，花盈袖闭眼，按下“回收”按钮，刀又落到了背上。她有些纳闷：怎么是－１呢？大刀的攻击力不是１２－１５吗？

    翻出收回的大刀查看，花盈袖傻了眼——名称：大刀；级别：青铜；攻击力：０－３……

    汗，同样是没有附加属性的白板装备，这把“大刀”和七当家给的那把怎么就相差那么大呢？花盈袖欲哭无泪，感叹自己和一把小极品就这么擦身而过。

    不过很快花盈袖就把对那把化成碎片的大刀的哀悼抛到了脑后，因为见这掷刀有效，她又跃跃欲试起来。就算只砸掉了山鸡十分之一不到的血，那也表示她的攻击是有效的不是？那鸡爪子是可以这么得到的不是？

    还是游戏好啊，丢出去的大刀都不用自己去捡。花盈袖眯起双眼，啧啧感叹，甩臂，扔刀——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可惜这次，概率之神没有站在她这边。扔出去的大刀光荣地躺在山鸡一寸远处，连它一根毫毛都没有伤到。

    有个词叫“呆若木鸡”，形容地就是现在的那只山鸡，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看着花盈袖，也不知道逃跑。

    某人没有气馁，收回大刀继续投掷。收回、投掷，收回、投掷，往复循环，不觉已经扔了八九次。终于，某人如愿以偿，第二次看到了红色的数字，哟呵，这次居然还是－３，山鸡头顶的血条一下去了四分之一。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在耳边响起：“恭喜玩家领悟技能‘飞刀’，等级为‘暗器入门’，熟练度为‘初窥门径’，投掷武器攻击力加成１％。”

    １％……某人打开面板一看，现在２级的自己加上武器，总攻击力不过是５－８……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关闭面板，她一抬头，却发现那山鸡背部翎毛倒竖，扑棱着翅膀冲了过来，显然是被她方才那一刀激怒。

    见山鸡尖利的小嘴反射着太阳光，花盈袖觉得被啄一口肯定很疼，下意识地一闪身，只听“啪嗒”一声，赶紧回头。

    这一回头，花盈袖不禁失笑。那只傻乎乎的山鸡借着一股猛劲跳过矮墙，冲着某人扑来，这某人是闪身避过了，可是那山鸡却不知道转弯，直愣愣地一头撞在某人身后的柱子上撞晕了过去。

    机不可失，某人举刀对着山鸡的脖子就是一划拉。这是在游戏中，没有鲜血飞溅，一道白光之后，某人觉得周身暖洋洋的——升级了。使用采集术对着山鸡的尸体一阵猛采，某人的脚边多了一堆东西，她随手就把那些全塞入了储物腰带——无非是些鸡爪鸡翅鸡肝。

    好不容易忙完，某人见再也采集不出任何东西的山鸡尸体还没有消失，心念一转：拿回去吧，说不定还能炖汤？这么想着，她抓起山鸡就往腰带一塞——居然还真被她塞了进去。

    任务需要５只鸡爪，可是她忙了半天也只取得一只刚想犯愁，一眼望到围墙外边，不免喜上心头。不用愁了，瞧，五步开外又傻站着一只呆鸡呢！

    于是新一轮的投掷游戏再度开始。

    有了经验，花盈袖的动作越发娴熟了。开始的几只鸡，都不是被她毫无准头的“飞刀”磨死的，而是同第一只倒霉的山鸡一样，被某人激怒之后一头撞在柱子上。

    古有“守株待兔”引为笑谈，今天她花盈袖守柱待鸡，成效倒是不错。如此这般，借着柱子的威力，某人又杀死了五六只山鸡，可是并非每只都能采集到鸡爪，于是她的任务还没完成，而自她升级以后，杀鸡的经验就变少了，此刻还在３级徘徊。

    不知不觉，某人的“飞刀”越来越准，系统提示“恭喜玩家的‘飞刀’技能熟练度升级为‘渐入佳境’，投掷武器攻击力加成２％，暴击加５”被兴奋中的某人忽略了过去。

    只见一个“－５”的硕大数字从山鸡脑袋爆出，它光荣地倒了下去。

    某人一点也不高兴，她甚至傻了眼。这是第一只倒在围墙之外的山鸡，可怜的娃只能干瞪着山鸡肥硕的身躯，对自己该得的战利品无可奈何。

    “啊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身后蓦然爆发出的大笑声让花盈袖回头，找了半天才发现那撞死数只山鸡的柱子撑起的屋檐上站着一人。

    那人黑衣黑裤，黑巾蒙面，打扮就跟电视里的夜行贼一样。花盈袖抬头——这太阳还没下山呢。

    脑门上顶着“微笑的小强”几个蓝字的黑衣人双手抱胸，笑得毫无形象。他的下半张脸蒙在黑巾里，上半张脸又被厚厚的留海挡住，双眼还笑得成了两条缝，完全看不出是俊是丑。

    花盈袖望着那人眼角笑出的晶亮的泪珠感到很无语。

    “啊哈哈哈哈，看在小妹妹你这么可爱的份上，大哥哥就帮你一次吧。”微笑的小强边说边笑，腰都直不起来。

    花盈袖眼角只看到黑影一闪，眼前一花，屋檐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感觉脖子被喷了口热气，花盈袖一转身，鼻子差点碰到被某个家伙提在手里的山鸡。

    见花盈袖沉默地接过山鸡，微笑的小强饶有兴味地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花盈袖也在打量他，看见他长长的袖子底下露出的金属光泽，不禁好奇地多望了几眼。

    微笑的小强不以为意，索性卷起袖子，伸出右手在花盈袖面前晃荡，让她看个仔细：“神气吧？这可是我们明教特有的武器，爪。我这还是黄金装备呢。”那是一只手套样的金属制品，色泽确实很“黄金”，指端很尖，而手指两侧都有刃口，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不规则形状的血槽。

    看着他臭屁的表情，花盈袖撇撇嘴——显然，这又是一个把她当萝莉的家伙。

    不过这并不能怪微笑的小强。大部分玩家都知道《逍遥》的人物不一定都和实际年龄一致，部分是系统判定的心理年龄。然而在这个信息爆炸的年代，多的是少年老成的孩童，要说谁二十几还有一颗“赤子之心”，怕是没几个人信——其实这话说给花盈袖听，她自己也不会相信，我们姑且就当系统判定出了次失误吧。至于到底是不是真的失误，大家自然心里有数。

    低头采集，花盈袖把一堆东西以及山鸡尸体都塞入腰带，故意不理睬以“大哥哥”自居的小强同学。绕过他，看见不远处又刷新出一只山鸡，她继续施展“飞刀”。

    看到那飞到半空中的巨大的刀，微笑的小强好不容易止住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啊哈哈哈哈，我真该叫我朋友来看看你这‘绝技’。你知道我那朋友叫什么吗？哈哈哈，他叫小李飞刀哈哈……”

    揉揉有些发酸的胳膊，花盈袖瞪着又被大刀砸死在围墙外的山鸡——这准头太准了也不好。见小强同学幸灾乐祸，她恼羞成怒：“我看你别叫微笑的小强了，大、哥、哥……”

    意外某人忽然开口，微笑的小强止住了笑：“那叫什么？”

    “傻笑的小强！”花盈袖恨恨地比划大刀。

    小强同学愣了下，转而爆发更猛烈的狂笑。笑归笑，他还是替某人把山鸡拎了过来。

    之后两人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小强笑声一直没断。

    花盈袖的“飞刀”每砸死一只山鸡，捧腹弯腰的小强同学都会自动自发地替某人取回战利品来。

    终于，某人听到了天籁一般的系统提示“任务完成”。

    见花盈袖把大刀收回背后，微笑的小强止住了笑：“哎，小妹妹，我喜欢你，我现在二十级了，明教的，以后我就罩着你吧。”

    “我喜欢你……”耳边一阵轰隆隆，某人眼前浮现起了某个让她莫名其妙恋爱又莫名其妙失恋的家伙的脸，她深吸一口气，停住脚步，一字一顿道：

    “姐不用你罩。要罩，也是姐罩你！”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第六章

    “姐不用你罩。要罩，也是姐罩你！”不就是２０级么，不就是黄金装备么？她就不信她不能混得比这只只会傻笑的家伙强。

    微笑的小强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花盈袖鼓着双颊瞪着他。

    终于停止咳嗽的小强同学低头看着她，用没套爪子的左手捏了捏自己脸颊，一本正经道：“好，你罩我。我还没进帮派呢，从此以后，你就是我老大了，１５级建帮派以后可别忘了联系我啊，我从今天起就是你小弟。”

    “建帮派？”花盈袖有些心虚她刚才说“罩”的时候，脑子可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是啊，你不是说你要罩我吗？说话可要算数。”

    我没这个意思——花盈袖想这么说，可是看到小强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几乎可以预料，她说出这句话之后得到的回答必然是“看吧小妹妹，我就知道你是在开玩笑呢”。不知为何，她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胆气横生，她一挺胸膛：“建就建，谁怕谁啊！”

    “那我等着。”发了个好友请求，微笑的小强告别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老大！”说完几个纵跃就消失在花盈袖的视线之中。

    低着头冲进杏花居的花盈袖感觉自己双颊一阵发烫。小强同学临走时那声似乎带着戏谑的“老大”称呼让她心潮澎湃。虽然明知对方可能只是在逗她这个“小妹妹”，虽然现实中她从来不会把事揽上身，虽然她一直信奉“枪打出头鸟”“平淡是真平安是福”，可是创建帮派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像野草般滋长，一发不可收拾。

    她似乎看见自己站在高处，挥斥方遒。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小花？”丁大娘的呼唤让她从幻想中醒来。

    现在她才刚刚４级……双肩垮了下来，花盈袖从腰带中取出鸡爪递给丁大娘。鸡爪刚递出去，她手上就多了张白纸，定睛一看，正是“厨艺初级”。目光扫过，白纸消失，而她的生活技能里也多了“厨艺”一栏，她这才发现上面的采集术已经变成了“中级”。

    丁大娘没工夫管她，正忙得起劲呢。花盈袖站在一边看着，只见丁大娘手起刀落，把各种食材切块切丝，间或起油锅、放作料，动作忙而不乱，动作干净利落，不禁看得目不转睛。

    现实生活中的花盈袖也不是对厨艺一窍不通，不过做出来的菜也仅仅是“能吃”而已，要说美味，那是怎么也谈不上的。可是丁大娘这会儿做的菜，光是香味就足以让她食指大动垂涎欲滴了。

    将正在煮汤的锅盖好盖，丁大娘一回头就对上花盈袖崇拜的目光。

    “大娘你太厉害了！”她不吝赞美，幻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来上这么一手，做几道菜给老妈尝尝，那老妈岂不是要幸福地晕过去？

    丁大娘呵呵笑了笑，摸摸花盈袖的脑袋：“好孩子，年纪这么小就这么懂事啊。既然你对做菜这么有兴趣，那我也就不藏私了，这些你拿着。”

    翻看了下，花盈袖发现都是些初级厨艺配方，有“烤鸡翅”“爆炒鸡胗”“山椒凤爪”等等，把这些全都学了，她感觉自己脑海里多了许多东西。刚才那些智商写的每道菜的制作方法，都清晰地印在了脑子里，需要什么食材、烹饪步骤如何、作料要加多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凭她独居这些年练就的微薄的厨艺，她能肯定，现实中按照这些步骤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必然也是不错。最关键的是这些初级配方的食材佐料都十分常见，她想证实自己想法的话完全可以在现实中付诸行动。

    这真是太棒了！跟现实里看菜谱的感觉完全不同，不是干瘪的字面材料，而是仿佛可以亲眼见到一个大厨手把手教自己做菜一样。只要她退出游戏的时候还能记得这些，做出让老妈惊叹的美味佳肴这个梦想岂非很快就能实现？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为了表达对丁大娘的感激之情，某人把储物腰带中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厨房暂时空着的木桌上。

    很快，那不大的桌子就被鸡翅鸡胗鸡肝等占满，某人看到咕噜噜滚出来的大馒头，连忙把它塞回腰带，不好意思地冲丁大娘笑笑。

    这会儿目瞪口呆的轮到丁大娘了：“孩子，你这是？”

    “大娘，你看看这其中有没有你需要的？”

    就在这时，小二掀帘子进来，唱菜名道：“丙桌客人，红烧鸡翅一份……”他端起灶台上一盘刚炒好的菜，一个旋身又出门去。

    丁大娘下意识地拿起桌上某人刚倒出来的一堆鸡翅。

    花盈袖听到了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食材之鸡翅，获得经验２０００，铜板２０，因主动交纳任务物品，经验加成１００％，共获得经验４０００，与丁大娘好感度上升２％。”

    某人满头黑线——这游戏还能这样？

    丁大娘浑然不觉某人的意思，扫了眼桌面，又把那些鸡肝鸡胗鸡脖子等食材挑了出来：“这些都留给我吧。”

    桌面上只剩下了几根五彩的翎毛，而与此同时，温柔亲切的系统提示不绝于耳，花盈袖身上的白光也闪个不停。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食材之鸡胗，获得经验２０００，铜板２０，因主动交纳任务物品，经验加成１００％，共获得经验４０００，与丁大娘好感度上升２％。”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食材之鸡脖，获得经验２０００，铜板２０，因主动交纳任务物品，经验加成１００％，共获得经验４０００，与丁大娘好感度上升２％。”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食材之鸡肝，获得经验２０００，铜板２０，因主动交纳任务物品，经验加成１００％，共获得经验４０００，与丁大娘好感度上升２％。”

    ……

    “您与丁大娘的好感度由萍水相逢提升到了牵肠挂肚。”

    牵肠挂肚……某人搓搓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恭喜玩家获得丁大娘赠送中级厨艺秘方——全鸡宴。”

    见到手上多了张纸，某人习惯成自然地想把配方学了，却见那纸半天没有消失，这才发现自己厨艺没有达到中级，不能学习。

    将配方塞入腰带，某人摩拳擦掌，准备去练练自己的“厨艺”，冷不防又听到系统提示“对不起，您的疲劳值已达到上限，请补充睡眠”。

    疲劳值？某人这才发觉自己腰酸腿酸胳膊酸，刚想说些什么，却两眼一黑栽了下去。

    一旁的丁大娘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察看了半晌啼笑皆非道：“这孩子，怎么累晕了？”想想这孩子帮了她不少忙，就把她安置到了酒家隔壁的自家炕上。

    游戏中的一夜过去，清晨的鸡啼唤醒了睡眠中的众人。某人自丁大娘的床上醒来，这才知道游戏中有“疲劳值”的设定。谁让她只看过基本属性面板、技能面板和任务面板，对闭上眼睛默念“逍遥”就会出现的其他诸多按钮窗口视若无睹呢？

    痛定思痛的某人仔细研究了自己的面板，看到自己一直忽略的“状态”面板里就有自己一直忽略的饥饿值和疲劳值，现在疲劳值是０，饥饿值是２０。她掏出腰带里还剩下的那个馒头啃了起来——还好没变硬。一边啃一边继续看，她看到疲劳值下面还有一行“负面状态”，现在显示的是“无”。再调到属性面板，她发现自己已经升到了８级。这云霄飞车般的升级速度让她感到很不真实。

    她工作的公司很小，因而公司的大部分职员都很闲。自从一个月前《逍遥》公测开始，周围人的谈论话题经常就是这款游戏。因为那时候她并不玩这游戏，大家也都不会找她谈论，但是因为她的性格，也没有谁会故意避开她就是了。就在那些她听得云里雾里的谈论中，她了解到不少的信息。譬如装备的等级，青铜、赤银、黄金、白金、稀世、绝世，品阶依次提高，再譬如，在《逍遥》中，杀了非敌对势力的玩家名字会变黑。

    再再譬如，《逍遥》里升级很困难，１－３级还可以轻松升级，４级以上就很难接到任务，升级也越来越费力，直到１０级加入门派之后才能有常规的门派任务接，情况稍有改善。而公司的小韩花了游戏中的半个月时间才升到１０级出了新手村。

    现在她才过了一个下午，居然就８级了。这太让人……泪流满面了……莫非她久已消失的人品居然爆发了？

    不管如何，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某人握拳，给自己打气。见屋子里没人，她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这又显示出游戏较现实更为方便之处——不用换衣服。她拉平自己虎皮新手装的褶皱，觉得自己充满活力。

    只是背上怎么硌得慌？反手一摸，她发现大刀还在背上，不禁吐吐舌头，庆幸自己没有伤到皮肉。

    就这一晚上工夫，村子里人来人往多了许多玩家，花盈袖刚跨出丁大娘家的屋子，就听到清脆的女声：

    “绯歌，你瞧，这儿和我们出生的新手村好像啊……”

    “是啊，看，这儿也有家杏花居。哎，可惜不是竹屋。”另一个女子的嗓音比较软糯。

    “漠北居然出现和江南差不多的新手村，真是天下奇闻啊奇闻！”花盈袖循声望去，见说这话的是个扛着一双巨大铜锤的光头虬须大汉。他脑袋上的蓝字是“西风瘦马”。

    这大汉身材健壮，脑袋奇大，而手上的铜锤比他的脑袋还大，偏偏这人的名字里还有个“瘦”字，再加上这样一个“奇”人还摇头晃脑地直道“奇闻”，花盈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村子里人很多，声音很嘈杂，花盈袖的笑很小声——然而，光头大汉的耳朵很尖，他一瞪虎目，举着铜锤就向某人的方向走来。

    大汉所到之处，人群自动避让。他的每一步落地都很重，扬起尘沙一片，真可谓是步步生风。单这气势，旁人就弱了不只一节，哪能正面抗衡？

    见大汉来者不善，花盈袖缩缩脖子，一猫腰转身就走。除了那光头大汉，竟是没人注意她这么个小孩。

    从两间屋子之中的缝隙穿过，花盈袖被矮矮的围墙挡住了去路。很矮，可是该死的她就是不能翻过去，只能回身面对紧追过来的障碍。

    那该死的不满１０级不能出新手村的限制！

    “西风瘦马”目光如炬，堵住某人的去路，也不开口。

    花盈袖探身一望，从大汉腋下的空隙看到玩家们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有看热闹的意思。被大汉盯得头皮发麻，她的身子一矮再矮，几乎蹲到了地上。

    “喂，小孩，你做了什么坏事了吗？”“西风瘦马”终于开口。

    “没有。”花盈袖的回答冲口而出，声音却是小的不能再小。她的耳朵被大汉的嗓门震得发麻，眼角余光却瞧见远处的玩家都没什么反应。

    “没做坏事你躲什么躲？”大汉盘膝坐下，铜锤放在身侧，与她对视。

    他这一坐，身躯就塞满了空隙，花盈袖再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她的额发被大汉说话带起的气流吹得飞扬起来，然而两边屋檐延伸出来的几乎接触到她鬓角的茅草却纹丝不动。注意到这一奇怪现象的花盈袖“咦”了一声，好奇心起，一时忘了害怕，腰杆也挺了起来。

    “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瞧你这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大汉拍地一吼，“我说的你明白不？”

    明白，明白。花盈袖不住点头。这练气，她可是看出来了，瞧那大汉练得说话时候的声音和气流都成一股直线了，这就是境界呀！

    大汉狐疑地上下打量花盈袖，末了猛地叹气：“现在的小孩啊，就是没人好好教，才搞成这个样子……”

    花盈袖无语。

    “那就这样吧！”大汉一拍大腿，像是作了什么决定。

    花盈袖来不及发愣，面前就出现一块有若实质的面板，同好友请求差不多的模样，只是上面写的是“西风瘦马请求收你为徒，是否同意？”

    呃，《逍遥》居然也有师徒系统……抬头对上大汉“殷切”的眼神，现实里的妥协习惯又冒出头来，不好意思拒绝，花盈袖不知怎的按下了“同意”。

    大汉面露古怪地望着她：“你江湖声望为负？”

    “恩。”懊恼自己如此没节操地把自己“卖”了，花盈袖蹲下身捡茅草玩。

    “怎么回事？”

    “破坏了一个六扇门弟子的剿匪任务。”

    大汉恍然大悟，一脸同情地望着她：“可怜的小孩，这下你可惨了。漠北还好，只有丐帮和明教两大门派，都是亦正亦邪的不会计较你的声望。可一出漠北，遍地都是‘除暴安良’的名门正派，你走在路上随时可能被冲出来的正派ＮＰＣ为民除害地除了……”

    “啥？”花盈袖瞪大眼，ＮＰＣ会随便追杀玩家？

    西风瘦马一摸光亮的脑袋，嘿嘿一笑，手指在半空虚点了几下，名字上方出现一行称号“少林弟子”。他龇出一口大白牙：“不过不用担心，我接到个‘渡化’的任务，会想办法帮你把声望变成正的。”

    “你是和尚？”吃惊之下，某人对上西风瘦马那双她一直不敢正视的眼眸，却发现对方眼神分外纯良。摸摸额头莫须有的冷汗，她问：“那你怎么不穿袈裟？戒疤呢？干嘛不自称贫僧或者老衲？”

    西风瘦马笑得憨厚：“穿着袈裟喝酒吃肉感觉不自在。我在少林寺出生，没听说玩家要烫戒疤。还有，我从来说话就是这样，干嘛要因为个游戏改变说话习惯？小孩，我现在就教你第一课。俯仰无愧天地，胸藏浩然正气，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明白？”

    “明白！”花盈袖咬牙切齿。被人叫小妹妹也就算了，可是这和尚一口一个“小孩”，叫她这二十几的姑娘情何以堪，也太伤人自尊了！“别叫我小孩！”她挺身举刀，几乎暴走。

    西风瘦马不以为忤，哈哈大笑：“这就对了，输人不输阵！”他起身，抖落一肩茅草，一手抓起两个铜锤，另一只大掌拍上花盈袖的肩膀，“来，跟我走。”

    花盈袖肩膀一沉，差点就握不住大刀，腹诽怎么每个人都爱拍她肩膀。见大和尚已经转身开路，她一咬牙，跟了上去。

    走就走，谁怕谁！难道他还真会把她卖了不成？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第七章

    走就走，谁怕谁！难道他还真会把她卖了不成？打定主意，花盈袖决定看看这便宜师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和尚把她领到了杏花居，点了两大碗白米饭和一大盘青菜豆腐。

    花盈袖看到自己状态面板上的“饥饿值”又升了上去，也就不客气起来。吃！师父请客干嘛不吃！

    大和尚三两下就把自己面前那碗饭给解决了，也不催花盈袖，只是笑嘻嘻地望着埋头苦吃的某人。

    还别说，这游戏里的饭菜可比某人自己煮的强多了。简简单单一碗米饭，软硬适中，香气袭人，热气腾腾，吃的人是浑身舒畅。

    被杏花居的厨娘丁大娘的厨艺完完全全折服的某人没有注意大和尚眯起的眼里的精光——

    很快她就会欲哭无泪了。

    百多年前有位国家领导人说：“电脑从娃娃抓起。”这句话一度被奉为经典。今天花盈袖的大和尚师父篡改了这句经典，他说：“吃苦从娃娃抓起。”

    刚填饱了肚子从杏花居出来的花盈袖摸摸胀胀的肚皮，浑身沐浴着暖洋洋的阳光，闻听此言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怎么乍听此言，她竟觉得大和尚的话更像原版呢？

    “你也觉得有道理是吧？”大和尚兴奋地回望她，两只手的铜锤换来换去。

    “恩，有道理！”某人兀自傻傻地点头。

    “来，蹲下！”大和尚气势如雷，猛一大吼，花盈袖不自觉就听话照做。

    “两臂伸直，抬头挺胸！”大和尚满意地看着某人很自觉地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看了看天色，他在不远处的石墩上坐下，“现在辰时。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上午给我扎四个小时马步，午时吃饭！”

    啥？某人这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所处之地是个小小的演武场，地上是大块青石板，前边不远处还有几个充作练武靶子的稻草人立在那。右边……右边……那是个鸡棚？

    桃源村还有这地方？她四顾，却发现这儿除了她和大和尚师父，再无旁人，清净得很。

    “小孩，别东张西望！”大和尚拿铜锤一敲身侧，吼道。

    某人一震，收回视线。对“小孩”这个称呼，她感觉无力辩解。

    “这是练基本功。如果你能坚持，我就不再叫你小孩。”和尚慢条斯理，转而又疾言厉色起来，“你想昂首挺胸做人不？”

    和尚的吼问响若雷霆，直奔花盈袖而来。

    花盈袖是个容易妥协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容易妥协，再换句话说就是容易受人影响。

    大和尚说每句话的时候都中气十足，他的语调很轻易就激起某人心中所剩无几的热血。“想！”花盈袖大声吼道。

    “你怕不怕吃苦？”

    “不怕！”

    “肯不肯吃苦！”

    “肯！”

    ……

    每回答一句，花盈袖的背脊就挺直一分，眼光就明亮一分，胸中的豪气也更盛一分。

    不过刚过了半个时辰，某人的豪气就被烈日晒得蒸发殆尽了。

    她刚开始扎马步的时候，天才微亮。日渐东升，刚出杏花居时暖洋洋的阳光也渐渐升温，加上身体的酸痛，某人的鼻端沁出了汗珠。

    你个叉叉，一个游戏做这么逼真干嘛？她偷眼望去，见大和尚低垂着脑袋，双肩有规律地起伏，似乎在打盹。即便在打盹那庞大的身躯也像一座山一样，给人莫大的压力，仿佛就算天崩地裂他也会岿然不动。

    “如果你能坚持，我就不再叫你小孩……”之前大和尚说过的话浮现在耳边，“偷懒”的念头刚刚升起，她又强自压下。

    叉叉，坚持就坚持，她才不要被个和尚看不起！

    酸涩的感觉越来越重，新手服装外□的胳膊和小腿已经晒得通红，背上的大刀越来越沉重，几乎要把她的腰压弯，双眼也被汗水迷蒙。她每每觉得自己下一分钟就会撑不下去，可是一咬唇，一分钟又过去了。

    她不知道和尚有没有在监视她，可是她生不起搞小动作的念头。就算骗过和尚，也骗不了自己，有什么意思呢？渐渐的，酸涩的感觉消失，转而被麻木取代。

    有生以来，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汗流浃背。

    思绪飞扬，她想起高考前夕，同桌每天都复习到凌晨一两点，可是她却早早睡下。即便如此，她高考还考了全班第一——即便年级里她已经排到了１０名之外，即便录取她的只是所二流大学。

    以前想起这些的时候，她心里都会有小小的得意——看，人聪明就是没办法，她花了比同桌少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成绩却比同桌高了几十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忽然双颊发烫。想起同桌埋头苦读的模样，她觉得满心的羞愧。

    其实聪明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同桌啊！因为她的同桌早就明白什么叫努力，她却一直抱着得过且过的念头。很多时候明明可以更进一步，她却总是对自己说：“这样可以了，花那么大的力气干嘛？”

    如果每个人都同她一般，历史岂非一直就原地踏步？人类哪来的进步？

    不是要同别人争什么，而是——她从没有一次战胜过自己的懒惰！

    这太让人觉得羞耻了……花盈袖在心里泪奔。

    思绪发散，时间也在不知不觉间溜走。

    “时间到！”和尚的大喝唤回了某人的思绪。

    花盈袖刚想站起，就“啪叽”一声摔了个狗啃泥。这个时候双腿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叉叉的，工作以后她就没怎么运动了！

    和尚呵呵笑着，走到她面前，伸出一只手来。

    花盈袖抹了把脸，擦去眼睛上的汗水，望向那只手。和尚的脑袋大，手也很大，手指骨节分明，掌心和指腹都有厚厚的茧子。在阳光照射下，那手仿佛镀了层金粉。

    好像有点像故事里说的佛手……阿呸，花盈袖吐出飘入嘴里的发丝，把这个荒诞的念头抛诸脑后。深吸口气，她决定无视那只手，双手一撑，自己站了起来。只是站得有些不稳，双腿还在打颤。

    和尚收回手，用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望着她：“不错，不错，摔倒了就该自己站起来。”

    花盈袖黑线——不要真把她当未成年人，逮着机会就来几句“人生哲理”教育她好不？不过眼下她不想和大和尚辩解，因为她没力气说话——

    等她先喘口气再说。

    和尚腕力很大，一手拎着俩大锤子，另一只胳膊圈起原地喘粗气的花盈袖就走。

    也许是因为和尚气势惊人，也许是因为《逍遥》的奇人怪事太多大家都见怪不怪了，总之俩人从演武场到杏花居的一路，都没人不长眼地跳出来质问和尚一句：“呔，兀那贼秃，为何拐带小孩？”

    ——上面那句话只存在于花盈袖的想象之中。而她此刻，正坐在杏花居的大堂拿着茶壶猛灌凉茶。

    真是太热了！太渴了！万幸这酒家还有茶水！她方才有些纳闷自己觉得那么累，为啥没像昨天那样晕过去，就偷偷打开状态面板查看。

    “疲劳值”一栏有长长的红条，显示为１０５，后面居然还有一段透明的，显示上限为１２０。疲劳值上限竟然会涨，她昨天明明看到９０就到顶来着……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和尚依然叫了吃食，米饭和青菜豆腐雷打不动，另外还大发慈悲地多加了盘牛肉。

    如果说早上那顿，花盈袖吃的时候多少还有些吃人嘴短的心虚，此刻的她吃起来可是心安理得。她的疲劳值可都是拜这位师父所赐，用他买来的钱来消除点饥饿值，那是再理所应当不过了！疲劳值换饥饿值，一点换一点，这叫两不亏欠皆大欢喜！

    见花盈袖发泄似的撕咬着牛肉，和尚笑得一脸春风：“多吃点，吃完休息下，我带你去杀怪。”

    杀怪？杀怪＝升级！再脑中自动罗列等式的花盈袖眼睛一亮，顿时把对和尚的满腹怨言遗忘得干干净净。

    小二上来收拾碗筷，花盈袖也觉得眼皮重得撑不开来，直接就趴在杏花居的桌子上小憩起来。至于小二会不会赶人，她根本就没考虑过这问题，上午的体力消耗太剧烈了，她几乎是一趴下就陷入了酣睡之中。

    约莫半个时辰，和尚就拎着还在半睡半醒间的花盈袖到了某处。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颇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看！”大和尚指了指脚边。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花盈袖看到了洞开的栅门，以及里面不怕生的毛茸茸的小鸡。

    小鸡？花盈袖蓦然瞪大了眼，左右一张望，她还能看见不远处飘扬的“杏花居”的布幡。叉叉，原来丁大娘要的鸡爪子只要打这个吗？

    “打它们。”自从遇到花盈袖，西风瘦马就改了一手拿一只铜锤的习惯，改而一只手提两个锤子。这会儿他换了下手，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拍拍自己肚子：“还好公测一个多月了，现在选漠北的玩家寥寥无几。你看你命多好，栅栏里的小鸡都是你的，没人抢怪。”

    好个叉叉，早知道这里有小鸡，她那么辛苦打胡杨林的山鸡干嘛？花盈袖回头怒视和尚。

    和尚对某人的怒气视若无睹，摸摸满是胡须的下巴，望着某人背后的大刀沉吟道：“不好，你用这武器也太欺负鸡了。”

    她欺负鸡？她前一天才被鸡欺负过好不？

    师父的决定徒弟没有置喙的余地，于是很快，花盈袖手里就多了根细细的棍子——这是和尚跳出桃源村折的树枝，用某人的大刀象征性地削去了些旁支。

    拿到手里，树枝就变成了“木棍”，制作者西风瘦马，青铜级武器，攻击０－１。

    花盈袖欲哭无泪。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不应该嫌弃那把可以当飞刀耍的一刀多用的大刀的……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拿木棍捅鸡。

    阿弥陀佛，真是罪过，她居然欺负未成年……小鸡……不过她压根就没时间忏悔，因为和尚不住在她身后怒吼：

    “你没吃饭吗，用力！”

    “站好，下盘不稳！”

    “要害，攻击要害！明白？”

    呃，小鸡的要害在哪？

    “棍子别用捅的，用敲！”

    敲，敲，她敲敲敲！

    ……

    还好这个鸡棚的小鸡刷新得很正常，她杀完一只，不到片刻又会刷新出新的小鸡来，还都不会主动攻击。

    即使和尚在身后不住吼叫，她还是把每只小鸡都采集得干干净净。一开始都只能得些鸡爪鸡翅，到后来，居然得了几个铜板和几件白板装备。这时她开始痛恨只有１２个格子的新手腰带，虽然同种物品可以叠加，可是掉落的装备几乎就没有属性一模一样的，也就一件占一个格子，很快她的储物腰带就满了。

    ……

    接下来的几日花盈袖都重复这天的过程。丁大娘对她特别照顾，一直让她睡自己的床，而和尚似乎不需要床，每天只是在屋外打坐。

    桃源村的观光客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大家总是来的时候对这漠北的“正常”新手村抱有莫大兴趣，离开的时候意兴阑珊，也没有玩家自这里“出生”。

    每天傍晚都筋疲力尽倒头大睡，所以她放弃了攒食材练习“厨艺”的想法，转而将打小鸡得的食材全都转交丁大娘，于是丁大娘待她越发亲切了。

    腰带里的装备也是换了一批又一批——说好听点那都是青铜装备，说实在点就是件件白板。新手装除了腰带耐久不变，其他都磨损为０了，花盈袖索性就拿那些白板换上，反正属性也差不多。虽然没有虎皮的看着拉风，可是那些粗布衣裤都是长袖长腿，扎马步的时候还能挡挡阳光。

    不知不觉，和尚教她这徒弟也有五天了。也就是在她迈入游戏的第六天傍晚，她堪堪过了１０级大关。没兴致憧憬未来，没体力出村探险，她倒头就睡，差点连和尚的“明天带你我主城转转”这句话都漏听。

    就在这晚的睡梦中，花盈袖听到久违的轻柔的系统提示：“北京时间八点整，服务器即将关闭，玩家将在１０秒内退出游戏，请做好准备。１０，９，８……”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第八章

    就在这晚的睡梦中，花盈袖听到久违的轻柔的系统提示：“北京时间八点整，服务器即将关闭，玩家将在１０秒内退出游戏，请做好准备。１０，９，８……”

    翻身坐起，邹江涵揉揉眼睛，入目的是现实中自家熟悉的卧室。浅黄色的窗帘挡不住早晨的阳光，摘下头盔，她伸了个懒腰。

    很好，虽然戴着头盔睡了一晚上，可是她一点也没有腰酸背痛的感觉。

    既然醒了，她也不打算睡回笼觉了，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虽然她平时定的闹钟都是八点半。

    刷完牙洗完脸，她喝完玻璃杯里的最后一滴麦片喝完，她抽了张餐巾纸擦嘴，一抬头，看到墙上的石英闹钟指针刚过８：１０。

    这时的邹江涵还没有意识到她穿衣洗漱的速度比往日快了许多，她只是在为多出来的四十分钟怎么度过而发愁。她和这个年代的大多数老百姓一样，做着朝九晚五的工作，而她工作的地方，离她住的公寓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步行路程。平时八点半闹铃一响，她收拾好怎么着也有八点五十了，走去公司刚好踩着九点的铃声进门。

    脑子还有些混乱，她坐在写字台边，打开笔记本，准备浏览下《逍遥》的官网和论坛。

    草草浏览了下，她得到了以下的一些信息。

    《逍遥》公测了一个多月，各国的服务器还没有联通，ＧＭ对此的解释是游戏里还没有玩家触发国战条件，所以各国服务器都在独立运转。其他国家的服务器她没什么兴趣，于是就看了下中国服务器的简介。

    “为了不影响公民的日常生活与学习，《逍遥》服务器每天开放１２小时，开放时间为北京时间２０：００到第二日的早上８：００。游戏中的一天相当于现实中的两个小时……”

    看到这，邹江涵掐指算了算。她昨晚是九点左右进的游戏，到早上八点是是一个小时，换算成游戏时间是五天半……果然没错，她杀了一下午的山鸡，外加跟着和尚打怪的五天，时间恰恰好。

    山鸡！她想起这杀得最费力的怪物，自然也就想起丁大娘给她的一堆“厨艺配方”来，其实说得通俗点，那些纸张完全可以称之为全息网游版菜谱。在游戏里她虽然没有时间把所学的厨艺付诸事件，可是只要心念一转，随时随地都能清楚想起配方上记载的每个细节。

    邹江涵啪地合起笔记本，从旁边的电话机下抽出预备的白纸，咬起签字笔回忆起来——有些模糊，但并非毫无印象。整理下思绪，她把自己能记得的“菜谱”全写记了纸上。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脑中闪过学生时期老师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她放下笔，回望石英钟——只有八点四十。

    一时想不起还能做什么的某人拿起皮包，锁门出楼。

    以往上班都掐好了时间，自然没什么看风景闲情逸致。再说了，哪个城市还不都是钢筋水泥为主，能有什么风景可看？

    晃悠在路上，邹江涵忽然觉得很不自在。

    她怎么可以用这么悠闲的速度走路呢？脑中响起了如此的质问，让她不禁感慨习惯力量的可怕。想她在游戏里的那几天，除了早饭和午休时间，都被那大和尚举着锤子在后面催促，一会儿嫌她没有激情了，一会儿又说她神情萎靡了……整天弄得跟赶集似的，现在她一闲下来反而觉得浑身上下每块骨头都要造反似的。

    深吸口气，某人沿着小区的草坪绿化带跑起步来——这时候她庆幸自己没有穿高跟鞋的习惯，脚上穿的是舒适的球鞋。

    绕着草坪跑了几圈，某人的喘息粗重起来。清新的空气夹杂着鲜花的芬芳，邹江涵深吸口气，顺着气味望去，看见不远处星星点点的零碎野花随风摇曳。原来城市的春天也可以这么美丽啊！一仰头，她看见一行白色的鸟儿排云直上。

    也许是鸽子，她想。这会儿迎面经过个挎着篮子的老太太，微笑着冲她点头：“年轻人，满有朝气的嘛！”

    心情大好的某人，一边继续奔跑一边回头冲老太挥手：“早上好！”眼角瞟到腕上的手表，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她一拐弯，朝公司的方向跑去。

    某人浑然没有注意，方才擦身而过的老太一脸惊讶的望着她的背影。

    ——这孩子咋了，住这小区这么些年，第一次看到她跟邻居这么大声的打招呼啊！老太这么想着，还是为一向声如蚊蚋的某人的小小改变感到高兴。

    在公司的一上午某人都觉得活力十足，不但把上司交代的表格全整理完毕，还帮会计吴慧打印了不少资料、帮财务车晚琼跑了趟银行取款、帮营销韩郭郭泡了杯茶。

    说到这儿我们不妨简单介绍下邹江涵的工作环境。邹江涵现在工作的公司规模很小，员工数量也少，她所处的这间办公室的面积也很小。

    然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某人办公室一共有四个人的座位，除了她，剩下的三人就正是以上所提的会计吴慧、财务车晚琼以及营销韩郭郭。有意思的是四人清一色的女性，不到三十而且单身，每次公司联谊什么的，大家就戏称她们是个个都能独当一面的女强人……

    这“女强人”多少有些戏谑的意思。老好人邹江涵暂且不说，车晚琼是个能坐着绝不会坐着的懒人；吴慧总是打趣自个儿名字很符合个人特点“没有智慧”，这只是她的自我调侃，事实上她只不过是反应迟钝了些；韩郭郭算是性格比较强悍了，可惜她运气特别不好，每次重大考试都会拉肚子，进了公司之后也是如此，一有升迁机会就会状况频出。这四个，谁也没有“女强人”的范儿。

    介绍完毕。且说四人之中，邹江涵的资历最浅，平时那三人有什么事指使她去做，她也只会沉默地接受，却从来没有一次向今天主要，帮人做事还一脸笑容活力十足。于是在邹江涵给韩郭郭泡完茶坐回自己电脑前的时候，那三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起来。

    “有古怪。”车晚琼眯着一双好像没有睡醒的脸，发言。

    “谁古怪？”吴慧一脸求知。

    “对，是怪，你瞧今天她眼睛贼亮！”韩郭郭不住点头。

    “她？谁啊？”吴慧还是云里雾里。

    “就是，她跟那谁谁拍拖的时候眼睛都没这么亮过，瞧那小脸，红扑扑的。我看她肯定是找到了春天！”韩郭郭冲某人的方向努努嘴。

    “果然是春天啊……”车晚琼若有所思地向窗外望去。公司办公楼正坐落在一座开放式公园旁，从这个角度望去她依稀可以看见一支出墙红杏，不禁叹出声来。

    “哦，哦，我知道你们说的是谁了！”终于明白过来的吴慧一拍大腿。

    韩郭郭连忙捂住吴慧的嘴，提醒她小声。偷眼望去，那边的邹江涵不知在发什么呆，对这边的动静毫无所觉。

    三人八卦之心熊熊燃烧，都起了查探某人今日异常表现缘由的念头。

    其实说起来，这三人也都没什么坏心，平时指使邹江涵做些事也只不过是因为人人都有的惰性罢了。但凡有些手段有些心机，也不会在这家小小的公司一干就这么多年了是不？早就像那谁谁一样跳槽另觅高枝了。

    时间就在某人的发呆和另三人的窃窃私语中溜过。很快，到了午休时间。

    一如既往，四人都叫了外卖。

    为了表现大家的团结友爱公司的和谐氛围，遵循旧例，四人在办公室内的一间小隔间围坐就餐。

    若是平时，那三人有聊不完的话题，而邹江涵就在一边低头扒饭，间或点个头露个无害的笑容罢了。这天，三人又滔滔不绝地谈论起《逍遥》这个话题来。

    “郭郭你在游戏里的运气太好了，要是你在现实里能分点多好！”听得韩郭郭说自己昨晚上杀ＢＯＳＳ爆出件黄金级的鞋子来，车晚琼不禁感叹道，“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你隐藏的幸运值特别高，你那人物一出生就出生在‘洞天福地’，这也太好运了！”

    将几人的对话尽收耳底，邹江涵咽下口米饭，不自觉地插嘴：“啊，我昨天也玩那个游戏了……”

    三人立刻停止进食，三双眼睛齐刷刷地对准某人。

    “干、干、干嘛……”某人被大家热切的眼神吓到。

    “来，说说，你出生的地方叫什么名字？”车晚琼探过身子，其他两人也竖起了耳朵倾听。

    “桃、桃、桃源村……”还没缓过气来的某人回答。

    “切……”车晚琼百无聊赖地缩回身体，继续吃饭，“新手村里，一百个有九十九个都叫‘桃源村’，江涵你的出生地也太没特色了。”

    邹江涵干笑着打哈哈，见三人好像都对她丧失了兴趣，忙把脑袋埋到了饭盒里。

    因某人的打岔，午饭就在一片沉默中结束了，收拾一下，没人愿意回家，就在办公室继续侃大山。

    新一轮话题开始，谁知绕来绕去又绕到了《逍遥》上。

    “要我说，说起《逍遥》里最牛的人，非任云起莫属！”吴慧托着下巴，神情梦幻。

    原来她们说起了《逍遥》的牛人榜来。

    任云起？怎么这么耳熟？某人注意力集中起来。

    “吴慧啊吴慧，我得夸夸你，你这次说的一点也没错。”韩郭郭附和，“虽然他只是‘纵横四海’的副帮主，可他比那正排帮主牛多了。装备榜上统共十来件白金品阶的装备，他一个人就占了仨！要知道白金以上的什么稀世、绝世，到目前为止根本就没人见过！”

    “就是就是，《逍遥》练级这么困难他居然都４１了，稳居等级榜第一。要知道第二才刚刚３５，基本上２０以上的就算精英了，３０以上就能横着走了。”吴慧补充。

    “听说他那匹马也是‘神驹’，”车晚琼一脸遐想，“要是我也有匹好坐骑就能省不少力气了。”

    “神驹？”终于想起“任云起”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某号人物，邹江涵满脑子都被那匹浑身上下散发慑目白光的马儿给占据了，一不小心就把疑问问出了口——至于人，她没什么兴趣。

    那几个对视一眼，呼啦啦围了过来。

    “哎，我说小邹啊，你刚玩这游戏吧？你什么都不懂吧？我们带你吧，我们几个怎么说都２５级以上了，在《逍遥》里也是精英一族……啊，晚琼不算，她懒得练级。”韩郭郭露出甜蜜的笑容。

    “对，对，郭郭在游戏里人品好的很，你跟着她装备不愁。”吴慧连连点头，对韩郭郭的建议表示支持。

    “一起玩吧。”车晚琼简单地说了几个字。

    邹江涵被韩郭郭拉着摇晃，感觉一阵头晕，想起四人平日相处还算愉快，不知不觉就点了头。

    韩郭郭很是兴奋：“你刚才想问神驹是什么吧？《逍遥》里面开放了坐骑系统，坐骑分了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劣马、驯马、良马、宝马、神驹和异兽。坐骑可以购买也可以自己捉，不过一般从马商那买来的都是‘驯马’，而且价格贵得离谱，所以大多数玩家都选择野外自己抓。可是，那些野马，被捉住的十有八九只能算‘劣马’，任云起那家伙运气好得离奇，居然自己抓到了匹神驹。”说到这，韩郭郭语气微酸。她在游戏里的运气算是公认的好了，还连“宝马”的影子都没见过，哪能不眼红人家的“神驹”。

    “哦……”原来是这样，邹江涵恍然大悟。

    “你现在在哪？我们晚上去找你。”韩郭郭说的“我们”指的是她和吴慧。至于车晚琼，她说自己懒得练级懒得走路，就一直窝在出生地捣鼓生活技能了，甚至就算活动范围如此狭小，她都幻想有匹坐骑可以代步。

    “我在漠北。”

    “漠北？”韩郭郭和吴慧面面相觑。

    “我和郭郭都是峨嵋派的，不到３０级的话，一入漠北就会被马贼……俘虏……”吴慧越说越小声。这也是游戏的一大古怪设定——马贼一看到３０级以下的峨眉女玩家就会出手，意图抢回去做“压寨夫人”。

    对吴慧的话语，邹江涵倒没有深想：“那你们就３０级以后再来找我好了。”心底里，她也不想自己的萝莉形象曝光。

    之后四人互通了游戏ＩＤ，继续八卦起来。

    下午的事情乏善可陈，无非是大家都做了些常规工作，天马行空侃了点大山而已。韩郭郭倒是热情地跟邹江涵说了不少《逍遥》的设定什么，譬如哪个门派有什么特殊的武器啊，哪个门派的ＮＰＣ会追杀什么样的玩家啊……一大堆的名词听得邹江涵头昏脑胀，能记住的根本就没有多少。

    五点的铃声一响，四人都迫不及待地收拾走人。

    一起搭电梯，走到公司门口，大家还友善地微笑道别。

    好像今天的气氛特别融洽啊……走在路上的某人搔了搔头。

    回到家的某人按早就想好的计划，检查了下电饭锅里的隔夜剩饭，又从冰箱里掏出几个还算新鲜的蛋炒饭，打算试验下游戏里丁大娘给她的“菜谱”中最简单的一样——蛋炒饭。

    对照着早上记下来的“菜谱”，她又把过程都仔细回忆了下才动手。

    打蛋、起油锅、炒蛋、加饭、放作料……

    做菜一向手忙脚乱的她第一次这么有条不紊。

    待得用瓷碗把炒饭盛出，她捧着碗差点就热泪盈眶。

    以前的她不是不会炒饭，可是炒出来的东西又干又咸，吃了嗓子不舒服，鸡蛋也是焦糊糊的。哪像今天，看上去每粒米都油亮亮的，凑近鼻子深吸口气，比平时放了葱花的味道还香。

    吃饱了饭，某人心满意足，手脚也勤快起来。又是擦桌又是扫地，将很少整理的房间打理得干干净净，抬头见时钟快走向８点，便洗漱好躺上床去。

    戴上头盔，她又在睡梦中进入了游戏。

    神智清醒，她调出面板一看——子时。一睁眼，一片漆黑。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第九章

    花盈袖进入游戏，调出面板一看——子时。一睁眼，一片漆黑。

    经过多日的锻炼，她的饥饿值和疲劳值上限都达到了１５０，而此刻她面板上显示的疲劳值不过５０。依稀有些明白，饥饿值和疲劳值上限就相当于现实中人的体质，身体越强壮，上限的数值也就越高。

    她此刻的疲劳值不过区区５０，所以远不到昏睡的程度。

    翻身坐起，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外也听不到虫鸣。许久，眼睛渐渐适应黑暗，借着穿窗而过的微薄的月光，她看到身周的摆设很是熟悉，正是她这些日子夜夜借宿的丁大娘家。

    毫无睡意，她半摸索着下床。丁大娘的屋子里除了她再无旁人，也不知道那些ＮＰＣ是怎么过夜的。

    推门而出，迎面袭来的刺骨寒意让某人结结实实打了个颤——沙漠地区的日夜温差果然很大。借着星光，她看到屋檐下靠着窗户打坐的一个身影，反光的头颅很是打眼。见他没有醒来的意思，花盈袖拉了拉身上的粗布麻衫，往远处走去。

    漫无目的地走着，某人搜寻着其他生物的迹象——夜晚太安静了就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拐了个弯走到鸡棚附近，她听到隐隐约约的人声。从一条很不起眼的狭小的弄堂穿过，就是她天天扎马步的演武场——这条路她已经走了好多遍。

    此刻她站在弄堂口，却不打算进去。里面几人的谈话声随风传入她的耳中：

    “绯歌，我觉得任云起不像正常人。”清脆的女声有些熟悉。

    “什么叫不正常？”这是糯米似的软语。

    “你说他怎么能比等级榜第二高出那么多？《逍遥》练级这么困难，像咱俩，天天晚上准时上游戏，打怪打到疲劳值几乎上限了才休息，也不过才区区３３，他凭什么就４１？这太不正常了。”

    “哎，这可能性可多了，也许人家是内部人员参加过内测，也许人家是ＧＭ亲戚，也许人家是钱多了买极品装备雇人陪练级，也许人家就是运气那么好接了几个特殊任务等级唰唰唰就涨上去了……”软软的声音有些心不在焉。

    “啊，内测？这游戏有过内测吗？我怎么不知道？”听的人却捕捉到了某个词大为惊讶，不觉拔高了声音。

    “哎，我是瞎猜的。你不是就想尝尝在游戏横着走的感觉吗？现在咱都３３了，你也算得偿所愿了，不如别练级了，好好享受游戏吧。”

    “也是。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然就不会陪你在这里看星星了……”

    ……

    演武场的两人都沉默起来，花盈袖又不知该干什么了。想不到走到哪都有人谈论那个任云起……她微微感叹了下，抬头仰望苍穹。

    本来以为看到的天会是灰蒙蒙的，没想到入目的竟是像绸缎般璀璨夺目的蓝色，点点繁星似乎也成为了装饰。

    ——沙漠的天空也很蓝。脑子里不期然地浮现出这句话，她有些分不清这样的天空究竟是现实里就存在的，还是单单只是游戏的美化。

    有什么关系呢？她深吸口气，随意躺了下来。她的眼睛能看到这么美的景象，就是幸福。

    黑夜里的云层犹如飘絮，涌动变幻，为星空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某个萝莉如痴如醉……

    清晨的鸡啼响起，看星星看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某人也恢复了清醒。

    一睁眼，就发现头顶的阳光被某个高大的身躯挡住。跳出阴影，某人疑惑道：“和尚？”

    西风瘦马恢复了双手握锤的习惯，眯眼：“收拾收拾，准备上路。”自打某人坚持下了每天两个时辰的马步，他倒是信守诺言没再叫她“小孩”。

    “哦！”某人想起了入睡前和尚说的“去楼兰见识下”的话语。

    东西都在储物腰带里，哪有什么好收拾的？某人想起多日不见的巧姨，打算去看看。

    怎么说，这个脑门上的字变成“丧夫女人”的ＮＰＣ都算是她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最早见到的人之一。在她之前的“七当家”，早就尸骨无存了。

    听到敲门声出门迎接客人的裁缝巧婶见来人是花盈袖，堆起了满面笑容：“哟，孩子，你是来看你阿姨的吧？”

    花盈袖探头望了望巧婶身后，摇摇头：“不了，巧婶，我想出去，今天是来道别的。我……你……麻烦帮我转告下阿姨吧。”她忽然觉得有些心虚，不敢面对屋子里的孕妇。

    巧婶对她的神情别有理解，轻轻叹了口气：“哎，你这孩子……怕离别的时候伤感吧？出去，也是，该是你出去冒险闯荡江湖的时候了……”

    不知该作何解释，她沉默，权当默认。

    “这个是丁大娘托我转交给你的，你拿着吧。”巧婶从身后拿出口铁锅，“她像是料到你今天就要离开似的，不过今天她要出村采购食材，不能亲自来送你。”

    接过铁锅，花盈袖耳边响起了温柔的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获得烹饪器具‘厨娘黑铁锅’，品阶黄金，附加烹饪成功率１０％，附加烹饪出加属性食物概率１０％，附加技能‘假死’……”

    黄金……她居然也有黄金装备了……这个惊喜也太大了些……某人“装备”上铁锅，它便牢牢扣在了她背上的大刀上。锅子相对于某人的体形来说相当巨大几乎从后脑勺覆盖到脚后跟。

    只是丁大娘为何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心有不解的某人疑惑地望着巧婶，不想对方却误解了她的疑惑。

    “啊，你一定是奇怪丁大娘为什么让我转交吧？傻孩子，你丁大娘和我可是嫡亲的姊妹。”巧婶和蔼地笑着，怜爱地摸了摸某人的脑袋。

    对于ＮＰＣ的称呼，花盈袖是不会计较的，闻言只是有些诧异地打量巧婶——难怪了，第一次见丁大娘的时候就觉得两人有些相像。

    一抬头看到不远处走来的光头大汉，丁大娘拉住花盈袖的手拍了拍：“孩子，想走，就走吧。”

    西风瘦马朝丁大娘打了个招呼，就问某人收拾好了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转身大步行走。

    花盈袖连忙快步小跑跟了上去。

    “师父，传送阵在村外吗？”跟着和尚走到围墙范围之外的某人询问。

    “谁告诉你《逍遥》里有传送了？”西风瘦马回头，表情严厉。

    “呃，不会吧。”某人噎住，“难不成四大区域转换都得用脚走的？”听说《逍遥》的地图不是一般的大啊。

    “那倒不用。”举着锤子，和尚用大拇指搔了搔自己的脑门，露出口大白牙，“可以通过驿站。不过，你看咱俩谁像有钱坐马车的？”他无辜地望着花盈袖。

    看了看自己颜色黯沉的粗布麻衫，再打量面前之人抹布似的宽大袍子，某人无语。

    “所以我们用走的，反正楼兰怎么说也是在漠北，远不到哪去。”和尚笑容纯良。

    于是对于《逍遥》这款游戏相当无知的某人就上了这笑容的当。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也许和尚确实是没钱只能步行，但是刚刚达到十级的她却可以免费坐马车去主城——这是新手的福利。

    顶着太阳，花盈袖抹了抹额头的汗，看着前面那人长长的影子，咬着牙继续迈步。她甚至有些怀疑和尚是不是故意用“走路”来替代每天上午的马步，来训练她。

    头发滚烫，像是要烧起来。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背上背了个乌龟壳似的大铁锅。这锅子分量不重，，却切切实实替她挡了不少的阳光，背部感到一阵清凉。

    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丝丝缕缕的白云飘浮在空中，像玉带似的，可是她却没有晚上看星空那样的悸动。不禁感叹——这情趣啊，果然是闲人才拥有的东西。

    “呔，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一声娇叱拉回某人的思绪。

    侧身望去，花盈袖看到这老掉牙的台词出自和尚身前一位衣着清凉的女子之口。这女子穿着一身色彩艳丽的民族服饰，上身只是个短短的抹胸，下身是长及膝下的裙子，□在烈日底下的大片肌肤雪白细腻，脚腕手腕处银铃叮当作响。而那黑瀑似的长发只在额际扎了圈头环，随着幅度较大的动作划出水漾的波纹。

    花盈袖舔舔自己干裂的嘴唇，羡慕地望着女子水灵灵的肌肤和青葱似的纤纤十指。

    和尚一改往日粗豪，一手拿锤，另一只手五指并拢竖在鼻前，还９０°弯腰：“阿弥陀佛，请问女施主拦住小僧是为何事？”

    看到西风瘦马这样反常的表现，花盈袖感觉眼皮一阵刺痛，忙掉转视线继续去看那异装女子。但见她骤闻和尚的一席装模作样的话，面上出现了一时的呆滞：“你是和尚？”

    “小僧正是。”西风瘦马一本正经。

    这样的对话让花盈袖很想挠墙，你哪里小了哪里小了？

    女子拨弄着右手中指上的一枚银戒吃吃笑道：“管你是不是和尚，今日撞到姑奶奶手里就是天意。让你做姑奶奶的人肉药鼎，可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的语声如泉水叮咚，而她这一笑，梨涡浅现，娇靥如花，分外动人。

    西风瘦马却忽然动了，拉着花盈袖退出老远。

    花盈袖因为这急速的移动眼冒金星，却不小心描到了女子头顶上的字。

    “五毒教护法”——红色！

    怪，居然是怪！还是主动攻击的怪！某人囧了下。

    西风瘦马好像不急着逃跑，没有再动，只是冷冷地望着那女子。

    “五毒教护法”的目光也依然锁定着他们二人，她又嫣然一笑，袅袅娜娜地缓步走来：“哎哟，和尚，难不成你还对这福气不满意？”

    花盈袖感觉身边的西风瘦马身体一僵，心中警铃大作。她觉察出了和尚的紧张，不觉仰头望他。

    “居然是攻击范围没有限制的ＢＯＳＳ。”西风瘦马低头提醒她。

    ＢＯＳＳ？第一次在《逍遥》中见到这种家伙，花盈袖好奇心起，仔细看去——除了头顶上的字，她愣是没有看出这家伙和玩家的区别。

    眉目流转，“五毒教”护法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她的手上并没有武器，神情楚楚动人，身形曼妙妖娆，眼波脉脉含情。

    然而与她对视的西风瘦马却握紧了双锤，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虽然他的嘴唇隐在浓密的胡须之中没人看见。

    “五毒教护法”莲步轻移，花盈袖只觉得眼前一花，看到几个残影，护法的脸就几乎贴上了她的。

    ——她连护法俯身的动作都没有看到。

    鼻端飘过一缕似有若无的暗香，某人脑袋一沉，啪叽摔倒在地上，脸面朝下，锅底在上。

    伴随着“你被五毒教护法攻击”的系统提示，她依稀听到一声大吼，根据判断应该来自和尚。

    那大吼只持续了刹那就嘎然而止。不但是大吼，周遭的一切似乎都离她远去，连沙漠的炽热都消失不见。

    所有感官都失去了效用，神智却依然清醒。某人第一次有这么奇妙的感觉。

    “假死”，一个词撞进她脑海，她不禁想起那口铁锅的附加技能。

    叉叉，这种假死还不如死了呢！如是一想，她脑海中忽然冒出系统的询问：“是否解除‘假死’状态？”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第十章

    耳边听得系统的询问“是否解除‘假死’状态”，花盈袖毫不犹豫大吼一声“是”！虽然这大吼只存在于她的脑海中。

    五感归位，各种感觉在一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叉叉，把痛觉弄得这么逼真！花盈袖在心底暗自咒骂一声，双手撑地拼命想爬起来。

    “涵涵……”耳边乍然响起的转了几个调的夸张的喊声让某人浑身一震，手上力道一松再度趴了下去，啃了满嘴的沙子。

    “涵涵你怎么死了呢？”伴随着凄厉的喊叫，“哐！”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响，花盈袖觉得背上一沉，腰都差点被压断。

    “涵涵我们难得一起玩个游戏，你怎么能不说一声就死了呢？难为我和郭郭她们不辞辛苦不远万里花光积蓄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居然只看到了你的尸体！”

    背上那人一边说话，一边敲着锅底，一脸的痛不欲生，就像遇到了什么惨绝人寰的场面。

    经不住上面那人的折腾，花盈袖痛呼一声：“我的腰……”

    一片沉默，花盈袖听得耳边呼啸的风声和不远处的打斗声。

    “啊，涵涵你没死！”扑在铁锅上惨嚎的家伙站直，顺便拉起了某人。

    花盈袖检查下面板，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一身重金属铠甲连脑袋都被个头盔遮盖住的女人：“没死，还有一滴血，你再敲我两下估计我就要去重建人物了。”

    她已经看到了某人脑门上的字样——“沙漠一把火”，正是车晚琼的游戏ＩＤ。

    看清楚花盈袖的模样，沙漠一把火（车晚琼）又大惊小怪起来：“涵涵你难道中了ＢＯＳＳ的绝招，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被呛到的花盈袖剧烈咳嗽暂时无法回答，她已经看到前方不远的西风瘦马和薄荷糖果（韩郭郭）正和五毒教护法缠斗在一起，而赵燕子（吴慧）站在两人身后时不时地帮他们加状态和补血。

    本来说３０级不到暂时不来漠北的三人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儿？

    原来那几人一开始也是和平时一样，估摸着游戏里天亮了才上的游戏。车晚琼继续练她的生活技能，韩郭郭和吴慧打怪练级。

    打怪打得正ＨＡＰＰＹ的时候，韩郭郭忽然惨叫一声：“遭了，小邹在漠北！”

    “漠北怎么了？”吴慧傻傻地问着，手里动作停顿了下。

    “漠北那地方太危险了，要是她出生在马贼窝被官兵给剿灭了怎么办？要是她出生在平民的村子被马贼给屠村了怎么办？”解决掉一只小怪，韩郭郭收剑入鞘，一脸担心。

    “说的是哦，那怎么办？”吴慧求教。

    “咱们过去找她吧……”韩郭郭眺目远方。

    “可是我们都是峨眉……”虽然一个是剑一个是医。

    “峨眉怎么了？最多被马贼掳去，又没生命危险，小邹在那边可是九死一生。虽然她来我们公司的时间还短，可是既然在一个办公室那就是缘分，跟我们就是姐妹！”韩郭郭义正词严。

    “哦，那就过去……”吴慧低头小声嘀咕，“现实里怎么没见你这么义薄云天……”

    韩郭郭听到了她的嘀咕，却没有出声。谁都有“侠义”情结，游戏不就是为了实现人在现实里不能完成的梦想吗？何况现实里她也不是不想帮人，只是帮人老是帮出麻烦，久而久之就学会袖手旁观了。

    说动就动，俩人甚至拉上了懒人车晚琼，美其名曰好过去帮小邹打造个武器免得软绵绵的小邹被人欺负……

    车晚琼对此没有意见，因为韩郭郭和吴慧掏空了口袋决定坐马车前去漠北。

    为了给办公室里可爱的小妹妹一个惊喜，谁也没有提前联络邹江涵。

    ……

    满怀激情的韩郭郭她们在漠北主城楼兰下了马车之后，对着人潮傻了眼。谁也不知道“花盈袖”的坐标。

    三人都为自己的失策感到丢脸，韩郭郭提议随便逛逛，说不定能碰到某只。

    结果……只能说世界太小了，巧合太多了，从楼兰出来还没有多远，韩郭郭就看到了正在跟ＢＯＳＳ打斗的和尚以及地上顶着“花盈袖”名字的尸体。

    这个时候，和尚脑门上顶着的是“花盈袖师父”的称号，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怎么回事。

    韩郭郭怒气上涌——叉叉的游戏里她还没坏过事，这次想来帮帮姐妹，居然留给她一具尸体，这ＢＯＳＳ也太不给面子了！她也不查看ＢＯＳＳ的星级，提着剑就冲了上去。

    吴慧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但是她和韩郭郭配合杀怪已经习惯到成为本能了，见韩郭郭冲杀上去，她很自然地就站到后方补血加状态。

    一直把“腿好酸啊我不想走了”这句话勉强压抑在喉咙里的车晚琼（沙漠一把火）自然不会跑去砍怪，才十级出头的她估计去了也是送死，就一把扑在地上那具“尸体”上。

    在她看来那的的确确就是“尸体”，因为色彩都已经消失，变成灰色了……

    见花盈袖没事，沙漠一把火恢复了正常，“好友请求”“组队请求”一起向花盈袖丢了过去，她冲吴慧吼了声：“燕子，有空给花花加血！她没死！”

    花盈袖全按了“确定”，全身就沐浴在一片温暖的白光之下。这是峨眉弟子特有的疗伤技能。

    队里一共五个人，她们已办公室的四个，还有西风瘦马。沙漠一把火是队长，因为她最闲。

    一进队伍，花盈袖的就看到其他四人的名字下面多了个血条。

    因为赵燕子（吴慧）的疗伤而再没不适感的花盈袖看见自己的气血持续回升，抽出大刀往交战的那边冲去。

    沙漠一把火站在原地不动。她是看背着乌龟壳努力迈开小短腿的某人的背影发呆——好吧，那背影有那么点可笑。

    跑近了的某人，看清了不容乐观的情况。

    和尚把铜锤挥舞地虎虎生风，鼻翼都是豆大的汗珠，他用自己的身躯挡住赵燕子（吴慧）。而白衣飘飘的“峨眉女侠”薄荷糖果（韩郭郭）跳跃腾挪，剑气纵横让人眼花缭乱。

    峨眉剑法以诡谲刁钻出名，可是薄荷糖果的步法已经乱了——她力不从心。

    赵燕子没有片刻的停歇，她的手里各种颜色的光晕流转，维系着和尚和糖果的血条。

    就目前看来，那两人的血条似乎还是满的——但是赵燕子已经满头大汗，只要她稍有松懈，两人的血条就可能去掉一大截。更何况，ＢＯＳＳ的血条还是长长的，那缺口不足总长的五分之一。

    “这小蚊子真是讨厌！”谁说怪就没有智商？经过这些时候，五毒教护法也看出是那个站着不动的家伙坏事，她咯咯一笑，美目锁定了赵燕子：“小姑娘，姐姐我只需要一个人肉药鼎，你们把这和尚给我留下，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怎样？否则，就别怪姑奶奶不客气了！”她银牙一咬，眼中射出若有实质的利箭。

    哟呵，ＢＯＳＳ居然还会威逼利诱！薄荷糖果不言语，还是一个劲地冲刺；赵燕子也是充耳不闻。

    “郭郭，我来了！”大叫一声，花盈袖举刀冲了过去。

    虽然这样看着有些傻，某人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了。那几只忙着打架，没空注意ＢＯＳＳ的神情变化，她在一旁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五毒教护法怨毒的目光盯着赵燕子，显然是被这不知好歹的家伙给惹毛了。

    ——医生死，灭队的几率就大大增加。好歹玩过几款键盘网游的花盈袖很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她冲上去转移ＢＯＳＳ的注意力——好吧，其实她还是想到了自己有可以保命的“假死”铁锅才这么英勇的。

    不是“一定几率触发‘假死’技能”，而是“附加‘假死’”技能，虽然没有明说，可是言外之意似乎就是能百分之百保住某人的性命了。这这这……简直就应该是神器，而不是黄金装备！这简直就是个巨大的ＢＵＧ！

    “咱宁可壮士，也不受这闲气！”想起“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场面，花盈袖边喊着边挥下刀去——目标是护法的脚背。

    “找死！”五毒教护法冷哼一声，纤手一扬撒下一片粉末。

    死过一次的花盈袖这次精明了些，忙屏住呼吸，仗着自己身形小，就地往上风处滚去。

    呼……被乌龟壳硌到了。某人皱起脸来。

    五毒教护法被那三人缠住，不得追击。

    花盈袖心里很得意——虽然冒了次险，但是她成功把ＢＯＳＳ的仇恨拉到自己身上来了。看那护法现在的表情，像是恨不得把她吃了似的。而且，她还得出一个结论：这ＢＯＳＳ不能远攻！

    好吧，她承认她是用木棍打怪打得腻烦了，天天想着啥时候能再用用杀山鸡时的“飞刀”。这么想着，某人举着刀甩啊甩的，瞄准五毒教护法的胸部。

    护法一直在注意着她，看到她的动作，一只手成爪像西风瘦马探去，另一手收回挡在自己胸前。

    ＢＯＳＳ还满有判断力的嘛！花盈袖眉一挑，手臂一沉，大刀便飞了出去——目标，依然是护法的脚背。

    “－１０”的红色数字从五毒教护法头上冒了出来。

    “干得好！”坐在一边的沙漠一把火猛地喝彩。

    你再聪明还不是一只怪！花盈袖挑衅地向五毒教护法扬起下巴。

    “老大你还真英勇！”一声感叹随风传来，黑影一闪，一个人影插到了五毒教护法面前。

    “组我！”

    花盈袖听到那声“老大”，就知道来者何人。

    “对不起，队伍满员。”沙漠一把火如是说，面罩寒霜，似乎对忽然出现的黑衣男子很是不满。

    微笑的小强不以为意：“那就算了。”他左手摸摸鼻子，右手急如闪电地抓向五毒教护法面庞，“美人儿，爷站在这否这么久了，你居然看都不看一眼。”他的语气满含委屈，下手却不减凌厉，金色的爪形武器的刃口寒光湛湛。

    也许是编程人员在设计的时候就给“五毒教护法”赋予了女人爱美的基本思维，为了自己的花容月貌，她改用腿踢向西风瘦马，身体大幅度旋转，乌黑的发丝就缠住了薄荷糖果从侧面刺来的剑！

    护法十指蜷曲，竟然是不闪不避，向小强的金色利爪迎去！

    小强还是嬉皮笑脸，眼睛盯着护法，同花盈袖说话：“我说老大，你也忒英勇了些，女孩子家怎么能随便说‘壮士’这个词呢？”

    花盈袖收回了丢出去的大刀，正在战圈外比划着再次攻击的角度，闻言不禁一愣：“为什么不能说？”

    小强啊哈哈哈笑道：“因为——壮士，你怀孕了！”他和护法使的都是爪法，只是护法手上并没有金属套罢了。两人谁也不想直接对上对方的手，想寻破绽攻击要害，却又总是被挡住去路。爪来爪往，避来挡去，如电如风，说话间变幻了不下十数招，却都没有碰到对方一根毫毛。

    花盈袖被小强的话噎得无语。她并不知道，乱说话分散敌人注意力是小强同学的一贯做法，他的等级比薄荷糖果和赵燕子差了五六级，跟和尚比更是差了十级以上。

    在《逍遥》，几乎每十级就是一次质的飞跃，所以小强的实力不足，只能取巧。

    见小强态度如此儿戏，五毒教护法娇容一冷，凤目微眯：“姑奶奶玩够了，见真章吧！”她猛一扭头，发丝一卷一松，就把糖果的剑甩了出去。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十一章

    五毒教护法一甩头发丢出了薄荷糖果的剑，身形倏忽，一跃而起，避开了西风瘦马的攻击范围。她身在半空，借势下冲，十指如鬼魅般直刺小强的天灵盖。

    这个时候，ＢＯＳＳ的血已经被大家磨去了将近一半。

    小强一躬身，脚尖疾点沙地，向后滑开数尺，避开了凌厉一击。五毒教护法不追击，格格娇笑着，左手兰花指掐小蛮腰，右手拇指隔阂十指放在嫣红的唇瓣间一嘬，尖锐的哨声响起，她的衣领间骤然涌出许多细小的飞虫来。

    小强脸色巨变，冲和尚他们大喝一声：“卧倒！”自己就趴在沙地上，还拉起衣服蒙住自己的脑袋。

    ＢＯＳＳ的绝招，是蛊！

    武器沉重的西风瘦马反应稍慢，虽然铜锤挡住了大部分的蛊虫，但是还是有只漏网之鱼扑到了他头上。脑门被那虫子叮了一口，他的血条一下就去了大半。

    花盈袖眼看护法身上涌出的蛊虫源源不绝，那几个趴下了人就算避得过蛊虫的袭击，也避不开五毒教护法的爪子。她心下着急，把大刀一把扔了过去，唯恐威力不够，看也不看就把储物腰带里的东西一股脑儿扔向护法。

    她记得腰带里还有些白板装备，多少能给护法的攻击增加些难度。

    “啊……”不把花盈袖的袭击放在眼里的五毒教护法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砸中，蓦然爆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

    装备和大刀都散落在地，五毒教护法发上粘了几根鸡毛，她一手捂住胸口，嘴角溢血，头上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着。

    “你，居然带有鸡毛！”五毒教护法香汗淋漓，气喘吁吁，跌倒在地。她一脸怨毒地看向花盈袖，玉手一挥，成片的蛊虫就放弃先前的攻击目标，齐齐向花盈袖飞来。

    见那黑压压的一群，花盈袖只觉得头皮发麻，赶忙把背上铁锅解下，把它锅口朝外权充盾牌挡住自己。

    “叮，‘厨娘黑铁锅’遭遇不可逆的耗损，品阶降为‘赤银’，附加烹饪成功率５％，附加烹饪出加属性食物概率５％。”

    “叮，恭喜玩家杀死三星ＢＯＳＳ，直升一级。”

    接连响起的两声系统提示让花盈袖的心在地狱和天堂之间徘徊。小心翼翼地从锅沿边探出头去，某人发现随着ＢＯＳＳ被灭，那群蛊虫全消失得一干二净。

    ＢＯＳＳ变成了尸体，却没人去捡战利品。那几个原本趴下的人都站得笔直，盯着花盈袖猛看。

    花盈袖干笑几声：“那个，你们升级没？”

    除了微笑的小强，大家都沉默地点点头，包括坐在地上的沙漠一把火。

    “呵呵……”被众人的眼光看得发毛，花盈袖有种举起铁锅挡住他们视线的冲动，不过理智还是让她把铁锅背回背上，“那啥，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死的。”

    一直只是看戏的沙漠一把火在此时开口：“那ＢＯＳＳ玩蛊。”

    嗯嗯。花盈袖点头表示同意，想去刚才的虫子，她还心有余悸。

    “蛊虫的天敌是雄鸡……”沙漠一把火解释，“玩蛊的人总喜欢在自己身体里养只母蛊。蛊虫怕鸡，大概是你扔出去的鸡毛刺激了五毒教护法身上的母蛊，导致她被蛊虫反噬了。”

    花盈袖张大嘴巴石化。从山鸡和小鸡身上采集到不少鸡毛，她查看的时候属性显示的是“用途不明”，因为鸡毛都叠放在一起不占空间，她就没有扔掉，没想到这个时候起了奇效。

    “老大，没想到你的准备还满充足的嘛！”微笑的小强哈哈笑着挠头。

    不，不，这纯粹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某人在心里辩解。

    “快看看有什么战利品吧，花花。”沙漠一把火瞪了小强一眼。

    花盈袖摆摆手：“你们看吧。”

    “你和糖果看，你俩运气比较好，说不定能多得些东西。”沙漠一把火如是说，其他几个人点头表示同意。小强没有进队，也就不做表示。

    既然都这么说了，花盈袖也就不再推辞，和薄荷糖果一起上前翻看ＢＯＳＳ的尸体。

    找了半天，除了几个铜板，就是几件白板装备，还都是３０级以下的。几个人把装备随便分了分，面面相觑。——小强表示自己看不上这些白板，主动不要。

    花盈袖抓抓头发：“可能是这ＢＯＳＳ等级低吧……”

    “等级？”几个人异口同声，都拿看白痴的眼光看她。

    最后还是沙漠一把火担当了解释的工作，她咳嗽一声低声道：“《逍遥》里的怪物没有等级，只有星级难度。三星，是个不算小的ＢＯＳＳ了。”天知道她憋笑憋得内伤，实在没想到某人杀了那么久的怪居然连这点都没有注意到。

    “哦。”某人豁然开朗——难怪了，她杀山鸡的时候好像就没看到等级。

    赵燕子憨憨地笑道：“花花你别觉得自己傻，其实我也是过了好久才知道的。”

    花盈袖无言以对。她本来倒没觉得自己傻，可咋听了这话就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号傻瓜呢？

    郁闷之下的某人对着还没有刷新掉的ＢＯＳＳ连丢采集术。

    看到她的动作，微笑的小强瞪圆了眼，喃喃：“老大你真是女中豪杰，连人皮人肉都敢采……”采集术采到的一般可不就是肉啊皮啊的？

    听到小强的嘀咕，某人感觉自己又做了件蠢事，便闷声不吭，一个劲儿的继续丢采集术当做发泄。

    丢了好几次都毫无收获，可是在某人丢了第十个的时候，ＢＯＳＳ灰色的身体上忽然爆出两块令牌状的东西。

    一块乌漆抹黑，一块洁白莹润。

    几个人的视线又统统落到了花盈袖身上。这两块令牌的爆出也成功阻止了小强忍了半天就快冲口而出的大笑。

    因为好奇，小强上前拿起那两块令牌仔细查看——虽然怪不是他杀的，他不能占为己有，但捡起来看看还是可以的。

    白色的令牌质地像是玉的，空无一字，看不出什么花样。小强把它扔给花盈袖，就专心审视起那块黑的来。

    白令牌入手，花盈袖检查了下属性，又是“用途不明”四个字，和当初鸡毛一样。她把令牌丢给和尚，传递了一周，又回到了她手上，大家都示意她保管。

    把玩了半天，小强忽然举起那块黑令牌，对着太阳大笑起来，笑得忘乎所以：“老大，我越来越觉得跟着你混是个明智的决定，你们都过来看看这是啥！”

    听小强这么说，大家都围了过来，就连沙漠一把火都站起来凑近了看。

    令牌黑黝黝，沙漠的烈日强光照射在它上面，似乎全被吸收进了个无底洞，一点反光都不漏出。微笑的小强神秘兮兮地把掌心摊开，让大家观看。

    令牌躺在他的手心，上面有三个篆体的字。笔画遒劲，顿挫抑扬，几个字就带给人扑面而来的凝重感。

    花盈袖看了半天，才看出最后那个字是个“令”字。

    小强拉过花盈袖的手，把令牌啪地扣在她手里：“啊哈哈哈，这是建帮令！”

    花盈袖皱眉：“这个很难打到吗？”

    沙漠一把火继续为某人解惑：“不难。杀了３０级副本最后的那个ＢＯＳＳ一般都能得到，不过……３０级副本必须要５个３０级以上的人一起进入，现在３０级以上的人那么少，所以打到‘建帮令’的只有几个百人大帮。”

    花盈袖看看几个女人：“你们都入帮了吗？”

    “没有。”这次是薄荷糖果开口，“我们都嫌那些帮派人多混乱。而那些没有建帮令没有得到系统承认的‘民间组织’，我们又看不上。”她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一身沉重铠甲的沙漠一把火蹲下身，笑眯眯地拍着某人的肩膀：“花花呀，既然这是天意，姐姐们以后就跟着你混了。等你一到十五级，就去建帮，咱几个怎么着也得是核心成员！”

    一直默默听着大家对话的赵燕子连连点头，两眼发光：“果果说的对！我和她早就想在游戏里自己建个帮派了，让那些说咱都‘独当一面’的人瞧瞧！花花，你跟我们是一伙儿的，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是吧？”

    小强一捋挡住眼睛的留海：“安啦，老大就是老大，她早就说过要建帮派的！”忽然想到个问题，他扭头望着一直安静的和尚，“喂，老马，你都３３了，有没有进帮啊？”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十二章

    小强扭头看向西风瘦马：“喂，老马，你都３３了，有没有进帮啊？”

    西风瘦马握锤的手一紧，神色不变：“没有。”

    小强诧异地望着他，用自己没有利器的左手握拳捶了他肩膀两下：“看不出啊，你居然还是个散人！”

    和尚没说话，沙漠一把火却“哼”了一声：“什么叫散人？人家是独行侠你管得着吗？”

    小强不知她话语里的火药味从何而来，看了她几眼，见这女人的头盔像是西式骑士那种，不但脸长得什么样看不出来，就连一根头发也露不出来。

    像觉得小强的打量是种侮辱，沙漠一把火双手抱胸，一扭头，鼻孔朝天。

    觉得她的表现怪异，薄荷糖果拉了拉她的胳膊。

    小强摸摸鼻子，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思想原则，保持沉默。

    经过一场生死搏斗，几个人都觉得有些筋疲力尽，就都坐了下来，互加好友之后从储物装备里取出食物补充体力。知道某人呆得连补给品都没有准备，充当仓库的沙漠一把火分了些包子给花盈袖。

    “对了，花花你采集术什么等级？”想起某人从ＢＯＳＳ尸体采集到建帮令的不可思议事件，薄荷糖果问道。

    花盈袖检查了下面板，才肯定地回答：“中级。”

    “你怎么升的？”沙漠一把火还是疑惑不解。

    “不知道呀，我采着采着它就自己升了。”某人毫不在乎地咬一口肉包——还冒着热气呢。

    “太不公平了！”沙漠一把火捶地，“我拼命用采集术挖矿，差点挖死过去，千辛万苦挖到块稀有金属，主动交给教我挖矿的家伙，锻造技能才升到了中级，那采集术是怎么也升不上去！”

    “采集术还能挖矿？”某人半信半疑。

    小强同学噗地喷出口中食物，颤抖地指着某人：“老大，不会吧……你居然是小白……《逍遥》里面的采集术，可以解剖尸体、挖矿、采药啊！”

    “哦。”某人压根没把“小白”二字听入耳中，一脸受教。

    沙漠一把火却火气冲天，一下站了起来：“你这人什么意思！小白就小白，你还不如花花这个小白呢，你有本事就也把采集术练到中级，再去爆个建帮令啊！”

    任你再好的修养，被一再挑衅也会跳出来，何况微笑的小强自认不是什么有涵养的人。于是他也唰地站了起来，拿爪子指着对方的鼻子：“喂，怪女人，你别以为你是老大的姐姐，爷就不敢打你！”他还记得之前薄荷糖果说的“姐姐们”。

    被小强的“怪女人”的称呼气得胸口起伏，沙漠一把火叫道：“大男人别唧唧歪歪的，有种就决斗！”

    “打就打，那边去！”小强指指ＢＯＳＳ尸体消失的地点附近。

    “死蜣螂！”两条身影纠缠到了一起。

    金属的利爪划上金属的铠甲，带出长长的刺耳的响声。像是知道这声音太危害健康，两人慢慢往远处挪动。

    坐着的几人没有一个出现紧张的神色，花盈袖小声道：“蜣螂和蟑螂好像不是同一种生物吧？”

    “管它呢，”薄荷糖果不以为意，拿胳膊捅了捅身边的赵燕子，“燕子，你说火火为啥跟那小强那么不对眼？”

    “不知道。”赵燕子摇摇头，然后笑道，“不过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你还记不记得咱们说一起玩游戏的时候火火说要做个勤快的人，还特意取了个‘沙漠一把火’这么有激情的名字。可是一进游戏，她又窝在江南那个小村子不肯挪动半分了。你看她现在多有活力？这才稍稍有点‘火’的样子。”

    “对，就是这样！”薄荷糖果笑着拍燕子的肩膀，“其实你分析能力还满强的么。”

    赵燕子呵呵憨笑。

    “他们不会有事吧？”花盈袖咬口包子，这么说着，心里却不是很担心。那俩她觉着都不是会随便杀人的。

    “没事。”薄荷糖果把水囊递给某人，“都没开ＰＫ模式，也就是打着玩玩，血不会少的。”

    “徒弟，既然你朋友这么多，你们就先一起玩吧，我有事先走了。”西风瘦马忽然站了起来。

    “啊？”花盈袖有点反应不能。

    和尚露出温厚的笑容：“乖，以后会再见的。”

    “哦，好。”某人点头，对那个“乖”字不发表意见，谁让人家真把她当小孩——她要是辩解说自己是成年人，估计人会回她一句“小孩总是喜欢装大人的”。其实她心里有点窃喜，和尚走了她是不是就不用每天那么劳累了？

    “不过徒弟啊，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基本功你还是要好好练的。以后见面我会检查，要是不合格……嘿嘿……”和尚眯起眼来。

    这样的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很不协调。花盈袖不禁打了个冷战，不住点头。这会儿她都有些盼望和尚快些走了……

    和尚擦擦嘴角，退出队伍，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了——步行。

    见和尚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众人之中，剩下的三个女子互相望了眼，薄荷糖果开口道：“要不要去看看他们？”说着朝远处打成一团俩人的努努嘴。

    这个距离很是适中，既能让她们看到两只都还健在、都没有趴下，又不会让她们觉得打斗的撞击声过于让人不适。

    薄荷糖果的提议没有得到回答，因为那两人已经停止打斗，一前一后向这边走来了。

    只见小强蒙面的面巾一头已经被拉下，另一头还垂死挣扎地挂在耳朵上，他一手捂着面巾下露出的半边脸，呲呲喘气。指缝间依稀可以看到几条指甲印。

    “噗哈哈哈……”因为有些想知道小强到底是俊是丑，花盈袖从他走过来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他的脸看，这时忍俊不禁。

    小强这次表现得很有风度，只是瞪了瞪笑得猖狂的某人。

    沙漠一把火也好不到哪里去，铠甲上到处是划痕。她还是气鼓鼓的，看也不看小强一眼，就在花盈袖身边坐下。但是她还是抬手就给小强发了个组队请求。

    小强也不拒绝，他很是迷惑：“姑奶奶，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死也让我死得明白吧？”

    其他几个人也都很想知道答案，都竖起了耳朵听。

    沙漠一把火冲小强的方向啐了一口：“谁让这蜣螂一来就想踢我出队伍！”

    小强莫名其妙，大感冤枉，他换了个面罩，举起双手叫道：“姑奶奶，我没那意思，我这是比窦娥还冤哪我！”

    沙漠一把火又重重“哼”了下：“你没那个意思？那时候他们四个都在跟ＢＯＳＳ打，就我一个人闲着，你不是那意思是嘛意思？”

    小强很是委屈：“姑奶奶我那时候不是不知道你们满员么？”

    沙漠一把火怒道：“那你的意思是我跟他们不是姐妹，我就不应该在他们队里？”

    这下小强不敢开口了——怎么说都是错。他摇摇头，暗自感叹女人是种神奇的生物。

    “好了好了，打也打过了，你们就不要吵了吧。和平共处，和平共处。”见两人针锋相对，花盈袖觉得很是头疼，连忙劝架。

    “遵命……”小强拉长了声音，故意嬉皮笑脸，“我生是老大的人，死是老大的魂儿……老大的吩咐，我一定实打实不打折扣地完成！”

    花盈袖抖了抖，感觉胳膊上竖起一排排的鸡皮疙瘩。

    小强假咳了下，一脸严肃地望向沙漠一把火：“请教火姑奶奶，方才，您说主动把矿石交给铁匠，您的锻造技能就从初级升到了中级？”

    生活技能每提升一级就需要一个“突破”，不是说多练就能升的，很多人不知道怎么“突破”，故而小强同学有此一问。

    沙漠一把火没好气道：“刚还嘲笑花花是小白呢，我看你才是小白！主动给ＮＰＣ需要的东西，得到的奖励会翻倍，这个论坛上都写得明明白白，你没看到吗？”

    小强沉默了一下，然后干笑：“爷从来不看论坛那玩意儿……”

    某俩人开始大眼瞪小眼，又是一片静默。

    花盈袖挠挠头，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小强，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在这儿碰上我们？”

    “啊，对了！我在桃源村接到个任务，可分享的！”他一拍大腿，调出面板按了几下，“你们看看，我要帮一个什么‘丧夫女人’死去的丈夫报仇。”

    花盈袖本来想打开自己的“任务面板”查看下刚刚分享到的任务，闻言顿住了动作：“啥，就咱们第一次见面那个村子里的丧夫女人？”

    小强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杀了她丈夫的人是谁吗？”花盈袖苦笑起来。

    小强摇了摇头。

    “难道花花你知道？”沙漠一把火拉拉花盈袖的袖子。

    某人很艰难地点头：“是任云起。”

    再度沉默，

    微笑的小强张大了口，半晌才蹦出一句：“怎么可能？他吃饱了没事干去杀新手村的ＮＰＣ？”

    花盈袖扯扯嘴角：“她丈夫本来是马贼，任云起去剿匪把他给杀了。”

    小强愣住了。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十三章

    就在小强发愣的时候，“五毒教护法”尸体消失的地方忽然起了异变，像是地震一般，先是某个点的黄沙开始翻滚，而后震荡像潮水般扩散开来。

    五个人都一跃而起，这时震动还没有传到脚下。

    “快跑！怪物刷新！”小强神色变幻，话一出口他才觉得是废话，因为狂风大作扬起了漫天的黄沙，叫人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是辨别方向逃跑了。

    怪只怪他们几个休息的时间太长了。之前已经说过，《逍遥》的怪物刷新有时候会抽风，显然，这次刷新的怪也不再是区区一个五毒教护法了。

    尘沙慢慢散去，风也渐渐静止，众人耳边响起了如雷的马蹄声。

    赵燕子睁开眼睛一看，见到一群在马上挥着刀向众人冲过来的怪，吓得大叫一声“马贼”，就往薄荷糖果身上扑去，成无尾熊状挂在了她身上。

    两人穿的都是峨眉的门派服装，白衣飘飘。她俩抱在一起，赵燕子依稀还在发抖，真是好个楚楚动人的美人图。

    这时花盈袖也看清了怪物头上的字样——“马贼喽啰”。不过在她看来，那些字样都是绿色的。

    上次死了一群马贼，刷新出个新手村；这次死了个五毒教护法，居然刷新出一群马贼……

    马贼策马奔近，没有出手，只是团团将他们五人围住。

    五人背靠背站成个小圆，拿出武器与马贼对峙。没有武器的沙漠一把火也扬了扬拳头。

    马贼们驾着马慢慢踱步，瞅着被围的几人，像是在思索什么。终于从马上下来个人，看那头顶也是千篇一律的“马贼喽啰”。

    这马贼衣衫褴褛须发纠结，手里的刀也有些像破铜烂铁。他一手摸着下巴，绕来绕去打量队里的两位白衣女侠，最终龇牙浪笑：“啧啧啧，两位小美人，跟爷回家去吧，爷会好好疼爱你的。”

    此话一出，空气的温度像是一下子降了好几度。赵燕子也不抖了，理理自己的鬓角和衣服，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沙漠一把火捅捅身边的小强：“喂，这只是不是你兄弟？还是开发组是你亲戚？”

    微笑的小强抖了抖：“爷长的有那么矬吗？”

    沙漠一把火不屑地把他从头看到尾，眼神特意在他的黑色面巾上流连了数秒：“谁知道……”她的声音不大，但是恰好能被小强听到。

    小强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蹲下身死命地憋住咳嗽。

    “美人儿，你们觉得爷的提议怎么样？”见没人回答他，马贼喽啰朝糖果和燕子各抛了一个媚眼。

    燕子打了个哆嗦，又扑在糖果身上，死死把眼睛闭着，打定主意不再看那喽啰，免得自己被恶心到。

    糖果拍拍燕子的背，说了声：“没事。”鼻孔冲喽啰的方向哼了声，自始至终都没看那说话的喽啰一眼。

    花盈袖对众人的反应很无语。大敌当前居然一个个都在自说自话，不把敌人放在眼里。隔着蹲下的小强，她扯扯沙漠一把火的胳膊：“咋样？杀出去？”

    她没注意，要说自说自话，她自己也得算一个。

    沙漠一把火摇摇头：“要杀你们杀，我就看着。刚打架打累了。”

    “……”

    小强忽然蹿了起来，带起一片残影，他挥爪就划向方才说话的喽啰的脸：“怕什么？不就是一星级的喽啰吗？”

    于此同时，糖果也举剑朝包围圈的马贼飘了过去。燕子条件反射地跟在她身后辅助。

    明教轻功胜在个“快”字，而峨眉的轻功就是在“轻”字上大做文章。

    “花花你就和火火看着吧。”糖果仗着自己的飘忽身形，刺翻了几个马贼，抽空说道，又补充了句，“只是喽啰，没事。”

    沙漠一把火很听话，直接坐了下来。她身上的铠甲分量很重，让她活动多少有些不便，然而她对自己打造的这身铠甲可是满意得不得了。因为她一般就窝在新手村采集锻造，难得出村也总是和糖果燕子在一起。有她们两个在，打怪的事当然不用她操心，她只要在某些突如其来的攻击之下保住性命就是了。铠甲起得正是这个作用，不管什么怪物，只要对她一击不死，糖果必会马上拉过怪物的仇恨，而燕子也会给她加血。

    花盈袖背着铁锅举着刀，看看糖果她们，又看看小强。

    糖果那边配合默契，对付马贼似乎也游刃有余；小强也已经解决掉了说话的喽啰，开始攻击包围圈的家伙。

    但是由于明教的轻功“飘”不起来，花盈袖觉得小强以下对上有些吃力。

    她没有看错，小强确实心里叫苦。明教的轻功也可以跃得很高，但讲的是“爆发力”，不能持久停留在空中。于是他站在地上，敌人在马背上；他用几乎没有长度的爪子作为武器类似肉搏，敌人用的却是大刀长兵……他感觉对方每一刀都力蕴千钧，虽然对方的招式没啥精妙之处，虽然大刀砍不断他的爪子，但是每撞击一下他就手腕发麻。

    更悲催的是——这群喽啰星级低，智商也低，他的胡言乱语根本就不能影响对方的心神，也或者对方根本就没有心神可以影响。

    看了半晌，花盈袖见小强杀了几个马贼，身形却开始有些滞缓。糖果那边杀的多些，然马贼的包围并没有散开，而是凑紧些缩小了包围圈。

    见此情形，某人摩拳擦掌蠢蠢欲动。俗话说蚁多咬死象，她可不敢想象那三人被拖到体力不支，然后大家被乱刀砍死的景象——尽管其实她脑海里已经模拟了这么个场面。

    某人举着刀，比划了下马上喽啰和自己的海拔高度的差异，把背上的铁锅收回腰带，就地滚了过去。铁锅没了“假死”技能，背着也没用，而且她不想这件“赤银”装备再遭遇什么损耗成为白板。

    确实是“滚”。因为某人忽然想起“射人先射马”这句话来。

    也许是因为喽啰们确实没用判断力，也许是因为某人的身形是在是不起眼，她滚至包围圈，手起刀落，大刀冲马腿平划而过。

    马上的喽啰摔了下来。某人趁他还没爬起，一刀朝他胸口砍去——再次感谢这款游戏没有鲜血飞溅的场面，大刀砍去就跟切菜瓜一样，要不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么个心理承受力杀“人”。

    “你……居然背叛……”喽啰悲呼一声，捂着胸口，一脸的不可置信，一脸的痛心疾首，然后脑袋一歪，咽下了气。

    花盈袖来不及得意，她听到了系统提示：“叮！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玩家杀死与自己第二职业相同身份的ＮＰＣ，江湖声望减１００，现为－１１０。声望等级由‘江湖宵小’降为‘江洋大盗’。由于是无害ＮＰＣ，系统给予黑名惩罚。”

    黑黑黑黑……黑名！某人无语凝噎。她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不过就是杀了个怪，咋就黑名了？无害ＮＰＣ？这马贼哪里无害了？

    这傻孩子，到现在还没弄明白《逍遥》里的ＮＰＣ有害没害，是针对个人而言的。

    因为她的刀还插在喽啰胸口，人还跪在沙地上，所以那几人都没发现她头顶的字颜色变了。

    “花花，怎么了？”闲着的沙漠一把火见她一动不动，耷拉的脑袋被大刀挡着，忍不住出声询问。

    某人说不出话，在心里面宽面条泪。我叉叉你个无害ＮＰＣ！你还痛心疾首，你还不可置信，该痛心疾首该不可置信的是她好不好！花盈袖在心里面碎碎念。

    “花花，你歇着好了。”向这边扫了一眼，以为花盈袖是哪儿受了伤的糖果如是说，让燕子丢了个持续回复的治疗术过来。

    某人继续装死。其余的马贼喽啰好像也真当她死了，没人攻击她。

    “啊，那是什么？”沙漠一把火忽然惊叫一声。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团耀目的白光以疾风般的速度闯入了战圈。

    “让让，剿匪任务，时间紧促。麻烦各位避让。”说话声伴随着兵器碰撞的乒呤乓啷，白光如入无人之境沿着包围圈冲杀过去。绕了个圈，留下一地尸体，白光又成直线状往远处伸展。

    “让让让让，剿匪！”喊声还在继续。

    早就自觉退后的众人张口结舌。“那……那是什么？”燕子的视线追随着白光，直到它再也看不见才开口发问。

    “好像是个人，骑了匹马。”沙漠一把火想了想，又补充，“脑袋上的字好像是任云起，我没看清。”

    糖果和燕子对视了一眼，抱在一起泪流满面：“这就是４０级和２０级的差距啊……”她们杀得那么辛苦，人家却……

    “完了，完了！”小强面如死灰地喃喃，“这家伙这么牛掰，爷的任务怎么办啊？”

    沙漠一把火啐了一口：“你还想着你那破任务哪？别说任云起是六扇门弟子，代表了衙门，他还修武官系统，现在是六品都尉。”

    小强跳了起来：“武官怎么了？爷可以暗杀！就是因为他有官职在身，所以杀了他才不会黑名！”

    《逍遥》有官职系统，文官武官从九品到一品，玩家都可以修炼，升职方法就是完成“朝廷任务”。不过后来大家发现做了官之后会有做不完的朝廷任务，没时间做别的；而且，有官职的玩家被其他玩家杀了，对方不仅不会黑名，有时候还会增加江湖声望。之后，就没多少人修官职了。相比文官，武官还好些，因为能接到杀怪的朝廷任务，有经验奖励；而文官的朝廷任务往往是批文书之流，只会得些“朝廷赏赐”，没有经验不说，还经常把人搞得焦头烂额。据统计，杀了之后能得到声望的，也往往是文官。

    “他刚刚救过我们，难不成你还想恩将仇报？”沙漠一把火双手叉腰，似乎是和小强杠上了。

    “刚才他不出现的话，我们也能把喽啰灭掉，何况他也是做任务不是帮人！爷还没怪他抢怪呢！”小强也是不依不饶。

    “你小人！”

    “你花痴！”

    ……

    见两人吵个没完，花盈袖扶额，又想劝架。“喂……”她刚开口，薄荷糖果就拉拉她胳膊打断她。

    糖果冲她眨眨眼，神秘兮兮地凑近她耳朵：“花花，别打扰人家交流感情。俗话说的好，不是冤家不聚头……”

    “……”某人再度无语。

    “我们还是走吧，别等下再怪物刷新。”糖果喊了一声，示意大家往楼兰的方向走。她和燕子一人拉着花盈袖的一只胳膊，往前走去。

    小强和沙漠一把火互瞪一眼，跟在了后面。不过沉默没几分钟，两人又抖起嘴来。

    糖果听着两人的互骂，捂着嘴嘿嘿低笑不停，燕子也弯了弯嘴角，只花盈袖满头的黑线。

    那几个都还是没注意到某只已经黑名了——谁会盯着认识的人的头顶看？事实上就连她自己，注意力也已经被那两人的吵架转移，暂时忘了这回事。

    直到……

    “赵飞燕，纳命来！”

    一支箭从某个诡异的角度飞向赵燕子。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十四章

    伴随着那声狗血的“纳命来”，一支箭向赵燕子飞来。

    燕子还在发呆，糖果已经把她扑倒。于是走成一行的三个人顿时变成了汉堡，花盈袖就是两片面包间夹杂的肉片。那支箭擦着最上面的糖果的头皮飞过。

    “赵飞燕你别以为你是第一牛人的结拜妹子，劳资就不敢杀你！抢了劳资老婆的怪，就是第一牛人他本人，劳资也敢杀！”

    只闻声不见人，又是一支飞箭袭来。从上斜刺而下，叠在一起的三人避无可避。

    只听“铮……”的一声，那箭已被小强的爪子牢牢抓住，箭尾白羽兀自颤动。小强眯眼冷嗤：“青城派的缩头乌龟，还不快些滚出来……”

    “弩”，正是巴蜀青城派独有的武器。

    这里离楼兰城尚有一段距离，又不是什么练级场所，故而人迹罕至。

    花盈袖三人站起来极目远眺，但见绵延起伏的沙丘，以及远处高耸的城楼轮廓，哪儿见得着什么人影？

    小强的喝声回荡，暗处之人却不再言语。就在众人快要放松警惕的时候，“嗖嗖”破空声不绝，竟从三个迥异的方向各飞来一支与方才一模一样的箭。

    小强身影倏忽显没，纵跃间将那几支箭一字支不落地截下。

    摊掌一看：木质箭杆，三棱锥形的箭头，雕羽箭尾，箭杆上刻着个“１”字。小强嘿嘿笑道：“才十多级的小青城就敢ＰＫ杀人？”

    现在的小强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他心里大大舒了口气，《逍遥》里的玩家一般看不到对方的等级，只能从装备上判断。这箭，泄露了偷袭者还不到２０的秘密。

    《逍遥》里每１０级就是质的飞跃。这个意思是，１０级和１９级的玩家ＰＫ，因为操作装备等关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若是１９级的人和２０级的人ＰＫ，就算１９级玩家全身白金装备，２０级玩家全身白板，没有奇迹出现的话，落败也只会是１９级那人。这是因为每十级人物属性就会得到一次大的提升，技能也会增加不少。

    装备也是如此，２０级的和１９级的属性相差很远，一般人宁愿穿和自己等级差不多的白板，也不会用低等级的极品。

    这个时候赵燕子才小声开口：“我不是赵飞燕。”

    对啊，他们队伍里没人叫“赵飞燕”，人要杀赵飞燕干嘛冲着他们来？

    微笑的小强咳嗽一声，喊道：“哥们，你认错仇家了。”之所以是他开口，是因为他觉得让一群小姑娘大喊大叫总有些不成样子。

    过了半晌，不远处的沙丘背后绕出一穿着留着鼠须的男子。

    此人头戴青色道冠，身穿黑白相间的道袍，脚上穿的又是锦绣灿烂的蓝色靴子，臂上架着一台黑色的弩机，色彩搭配很是诡异。他面目平凡，既不讨人欢喜，也不会特别惹人憎恶。可以看见他脑袋上“古道英雄”几个蓝色字样。

    他眯眼瞪着赵燕子，然后环视众人：“劳资刚才明明看见任云起那家伙就从这个方向经过。别以为你们仗着人多就护得住这小娘皮的性命，劳资可是弩、暗器双修。”

    赵燕子很郁闷地从糖果身后探出脑袋：“我真不是赵飞燕，你看清楚，我是燕子。其实，大家都知道，任云起他结拜妹子赵飞燕是五毒教修鞭的，你看，我是峨眉！我是峨眉医者！”说到后来，她也有些气急败坏。

    “去，欺负劳资没见过世面！”古道英雄冲地上吐了口痰，“劳资可是看了论坛的，知道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易容术！衣服脸蛋都能变，就名字只能改一个字，你看看，仨个字你重了俩，你不是赵飞燕还有谁是？”

    赵燕子闻言郁闷得直想吐血，却是无言以对。天知道她建立人物的时候想不出什么名字，就想叫赵飞燕，却被系统告知该名字已经存在，才随便叫了“赵燕子”这个名字。谁知道起个名字会有这么大的隐患？

    薄荷糖果捋捋头发，开口道：“我可以证明燕子没抢你什么老婆的怪。我跟燕子一直在一起，她做了什么我都知道。”

    谁知古道英雄闻言更是肯定地点头：“对对，我老婆说抢她怪的就是两个人！”话一出口，他连珠带炮发出几支弩箭，就地一滚，袖子一扬，又射出九枚金钱镖来。

    “靠之！”微笑的小强忍不住咒骂起来，“这小子逼我们开ＰＫ模式。”

    不开ＰＫ，就只能挨打不能还手。对方打你，你的血条会掉；而你打对方，对方会痛，但是不会掉血……

    几个人都觉得很憋屈，但还是不得不开了ＰＫ。

    靠之！怎么遇到这么死心眼的人。每个人心里都如是咒骂。

    古道英雄满地乱滚——其实说乱滚也不准确，他是很有技巧地改变角度发射弩箭和暗器。对方五个人，他很周到地一一照顾过去。

    因为等级的差异，薄荷糖果示意燕子看着花盈袖和沙漠一把火就成。她和小强对视一眼，运起轻功一前一后截住了古道英雄。

    薄荷糖果心里火大，挡落几枚暗器，一剑把他的衣袖钉在沙地里：“我再说一次，我们跟赵飞燕没关系！”

    古道英雄忽然嘿嘿一笑，曲手探入怀中。

    小强脸色猛地一变：“不好，轰天雷！”挥爪击向古道英雄的天灵盖。

    薄荷糖果闻言一皱眉，也把手里的剑送入了古道英雄的胸口。

    青城派的轰天雷，爆炸威力极大，若是让他拉了引线，众人可就都被送上西天了。

    古道英雄来不及惨叫，身体就变成了灰色。刷新尸体有个时间，于是他神智还在，要等过了时限再重建人物。

    “绯歌，这里有人ＰＫ！”一声清脆的喊声凭空而起，与此同时众人也都听到了“黑名惩罚”的系统提示——除了某个早就黑名了的家伙。

    两个女子策马出现在众人眼前，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两人的服饰都和“五毒教护法”很是相似，色彩艳丽，银饰叮当。

    其中一个苹果脸的女孩子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一排黑名的五人，手中的鞭子重重甩在沙地上，引起“啪”的一声：“哼，五个打一个，好不要脸！”

    另一个瓜子脸的女孩语声温和：“飞燕，问清楚再说……”

    微笑的小强咳了一声：“是他先偷袭我们。”

    “你们正当防卫的话怎么会黑名？”苹果脸女孩一脸不信，哼了一声。

    瓜子脸的绯歌淡淡提醒：“飞燕，《逍遥》里如果是组队ＰＫ单人导致单人死亡的话，无论谁先出手系统都会判定组队一方黑名的。”因为《逍遥》不鼓励以多欺少。

    “呃。”闻言，苹果脸的女孩收敛了些气势。

    看清楚苹果脸女孩头上的字，赵燕子忽然很悲愤，很冤地叫道：“赵飞燕，我们被偷袭都是因为他把我误认成你！”

    ……那俩女子愣住。

    黑名的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觉得烈日炎炎的沙漠上也刮起寒风阵阵，无限萧索，无限凄凉。

    地上的尸体顿时也觉得很冤。因为他终于想起，老婆跟他说过跟赵飞燕在一起的人叫“绯歌”。

    他在游戏里好不容易找着个老婆，下定决心上演场旷古绝世的恋情，所以老婆一跟他说被人抢怪，他立马拍着胸脯表示他会报仇。然后调查赵飞燕，跟踪任云起，偷袭五人……

    轰天雷那么贵重的玩意儿他根本搞不着，他就是想拼了性命让那赵飞燕黑名，好为老婆解气。

    他何苦来哉！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十五章

    某具“尸体”带着满心的不甘，化为一道白光重新创建人物去了。而尸体边上一堆没人理会的装备，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都没人在意。

    “我们不能进城了！”沙漠一把火打破了沉默。

    黑名会被捕快及城门守卫追杀，于是，那看得见轮廓的楼兰古城，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绯歌和赵飞燕交换视线，最后还是由绯歌开口：“请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能进城就意味着住客栈休息的计划泡汤了，就意味着大家要风餐露宿，要颠沛流离！沙漠一把火对此很是怨念，没有回答问话的心情，一转身，蹲地上画圈圈去了。

    赵燕子和薄荷糖果也感觉很是不忿。被个不认识的人连累不说，那人还拿着鞭子一副要替天行道灭了她们的模样……于是两人也转身背对赵飞燕，无视她，轻声细语地安慰沙漠一把火。

    被沙漠一把火抬起头来警告地瞪了一眼，小强也很识时务地掉转过头。估摸五人还要一起行动好长一段时间，他可不想再跟这姑奶奶矛盾扩大。

    花盈袖看看一脸诚恳的绯歌，又看看别扭的那四只，觉得把人晾在一旁有些不好，于是小声道：“那个古道英雄说你们抢了他老婆的怪，又把糖果和燕子当做了你们。”

    赵飞燕瞪圆了眼：“怎么可能？我什么时候抢过人的怪了？”她脸上的惊讶很真实，一点也不像装的。

    “是啊，我们两个一向是拣人烟稀少的地方练级的。”绯歌不愠不火。

    “我也不清楚，那人就是这么说的。”花盈袖扶额。

    “那能否告诉我们，他老婆是谁？”绯歌缓缓问道。

    “别理他们啦，全是胡说八道！”赵飞燕柳眉倒竖，“什么古道英雄，我听都没听过！”

    “你现在当然是想赖就赖了，说你抢怪的人都投胎去了！”沙漠一把火心头火起，转身叫道，“我们哪知道他老婆是谁？”

    赵飞燕针锋相对：“哼，你们也知道都死无对证啦！说什么误认，我跟她名字虽然像了点，可是一个五毒的一个峨眉的，哪个白痴会分不清啊？不是说我抢怪么，怎么可能连我用什么武器都不知道？”她的鞭子又“啪”地甩在地上。

    这么乌龙的错认，确实也难以叫人相信。花盈袖不想再辩解，摊了摊手：“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赵飞燕冲她就是一句：“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

    好人不好当啊！某人深吸口气，板着脸道：“不管你们信不信，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各走各路，两不相干。”她举步从两人身侧走了过去。

    望着花盈袖扛着大刀的背影，那四人也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喂，话都没说清楚，你们想走就走啊！”赵飞燕提着鞭子想追上去，却被绯歌拉住。

    见绯歌冲自己摇了摇头，赵飞燕把挥出去的鞭子收了回来，鼓起双颊：“哪有人这样栽赃陷害的！”

    ……

    “我们在沙漠里会不会晒死、渴死、饿死？”一行人沉默地走着，花盈袖忽然想到个重要问题。

    “不会。”小强眯了眯眼，“最多就是疲劳值上限了晕厥过去，一觉睡醒又好了。饥饿值达到上限，只会无法战斗而已，死不了。”

    沙漠一把火好奇地问：“你不是不看论坛么，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小强嘿嘿干笑：“我听说漠北忽然出现了个奇怪的新手村，一时太兴奋了，跑去找的时候在沙漠迷过路。以上可是爷的亲身感悟，哪是那些攻略可比的？”

    花盈袖插嘴：“那个村子很奇怪吗？”

    “若是出现在其他地方都不奇怪。”小强打了个哈欠，“就是出现在漠北才奇怪。因为漠北的新手村在游戏公测开始的三天之内就全被马贼屠村了。漠北遍地都是马贼窝点和流民所，出现那么完整的村子，简直可以说是奇迹！”

    沙漠一把火忽然跺了跺脚，自暴自弃道：“我不想走了，实在走不动了。”她感觉自己盔甲里全是汗水，黏得难受，又不方便擦。往沙地上一坐，她取出水囊，掀开头盔上可以活动的面板，咕噜噜地灌起水来。

    大家环顾四周，见这儿长着不少比人还高的巨大仙人掌，空气较其他地方阴凉湿润。小强检查了下四周，判断这儿既没怪物也没人烟，便点点头示意大家都可以休息一下。

    赵燕子很是自责地捶着沙地：“都怪我，害大家都黑名。”

    糖果摸了摸燕子的脑袋：“别傻了，怎么能怪你呢？”

    沙漠一把火放下水囊，抹了把嘴：“黑名就黑名了，又不是不能变回去。大不了我们就在沙漠逛它个１２天咯。”

    《逍遥》中，玩家黑名之后，必须在线２４小时（即游戏中的１２天），其间不可再次ＰＫＪ，才能消除黑名。

    “不能进城市，我们还能进村啊。”小强不怎么在意的样子，“还好我们是在漠北。虽然村子少了点，可也不像其他区域会随时冒出几个捕快来。最多我们就回老大出生的那个村子么，怕什么？”

    花盈袖忽然想到些什么，眼睛一亮：“啊，早上我扫了眼官网。好像看到一行字，写的是‘一切奇遇尽在《逍遥》，请玩家自行挖掘更多乐趣’。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进村了，找奇遇去吧！”

    “切！”小强不屑的揉了揉鼻子，“那种广告语，老大你也信！方便面包装上总是有很大块的牛肉，你什么时候真的吃到过？”

    可是她直觉那句话不是虚假广告啊！《逍遥》练级这么累，要是没什么“奇遇”，它凭哪点来吸引玩家？然而口笨舌拙的她不知道从何辩解。站起身看着绿玉般的仙人掌，她搓了搓手：“小强，你说过采集术可以采药的吧？”

    “恩。”小强点了点头，然后反应过来，“不会吧，老大你想采仙人掌？”他看看某个萝莉，又看看比两个她加起来还高的仙人掌。

    “反正闲着没事。”某人笑笑，一个采集术就丢了过去。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要真能把这么大的仙人掌采了放腰带里，将是多么喜感的一件事呀……以后再遇到什么ＢＯＳＳ就用仙人掌砸死丫的……

    “我好像有点理解花花的采集术为啥会是中级了。”看着毫无收获却不气馁、一直盯着某株仙人掌丢采集术的花盈袖，沙漠一把火轻轻叹了口气。

    其他人点头表示赞同——照这么个采法，谁知道她会采到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然后不知不觉就生活技能提升啊……

    采集了半天的花盈袖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挥挥握着的拳头：“你们猜我采到看什么？”兴奋让她双颊通红两眼晶亮。

    “看，是‘仙人掌刺’，青铜武器，攻击０－１！你们说要是和人打架的时候，我扔一把过去会怎么样啊？”某人兀自说着。

    “呃，老大，你想进唐门或者青城，还是五毒教？”小强挠了挠头。

    “为啥我要进那三家？”某人问道。

    “你不是想练暗器吗？”小强看着某人掌心，吞了口口水，“就那三家有暗器流派暗器技能。”那一把仙人掌刺，看上去和两头尖的银针似的，估计随手撒过去就能把人眼睛戳瞎。

    “谁说不进那三家就不能有暗器技能的，不能自创招式吗？”

    小强愣了愣，又爆发出啊哈哈哈哈的笑声：“自创招式？老大你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花盈袖动了动嘴唇，不喜欢跟人辩解的习惯又让她咽下了唇边的话，只在心里吐槽：为啥不能自创，她这么废柴都领悟出个暗器入门的“飞刀”技能。

    “老大你怎么能这样没有魄力呢？”见花盈袖低垂着头、双肩耷拉的模样，小强不赞同地说道，“你有啥想说的就说啊。虽然你还不是我们的正式老大，可我心里面早就把你当老大了，老大就要有老大的气魄、老大的威势、老大的决断力！”

    “输人不输阵！”西风瘦马的大喝忽然在花盈袖脑海里警钟似的响起。有的时候，该说的还是要说，不能因为怕吵架就憋在心里，尤其是面对朋友，免得误会越来越大。她深吸口气，抬头看着小强被流海遮住的眼睛。抽起背上的大刀，往小强丢去。

    小强脚背被砸了个正着，嗷嗷叫了起来。

    花盈袖收回大刀，嘴角上扬：“谁说姐是异想天开？一直忘了告诉你，姐这‘飞刀’技能就是自个儿领悟的！”

    小强表情僵化。他当然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某人玩了半天的“飞刀”，只是他一直当这种没什么威力没什么技巧的技能是某人哪个任务的奖励，在杀ＢＯＳＳ的时候再次见到也没感到惊讶。

    “我说这个游戏就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花盈袖举着大刀，笑容灿烂，她望向几乎要躺倒在沙地上装死的沙漠一把火，“火火，不是说任云起那神驹是他自己抓的吗？沙漠上没有马，要不咱去抓只老鹰看看？”

    对神驹肖想已久的沙漠一把火眼睛一亮，猛地跳了起来：“你是说咱抓飞禽当坐骑？”

    花盈袖肯定地点头。

    “这个有人试过了，不过没成功。我们只怕也会无功而返……”薄荷糖果拉着燕子起身，说道。

    “不试怎么知道？”花盈袖甩甩头发，咧开嘴，一口白牙反射的阳光和大刀的反光交相辉映，“我们去打猎吧！”

    “好，去试试！”办公室四人组互视一眼，四只手掌在空中击了一下，全都起了相同的雄心壮志。

    至于某个说过“生是老大的人，死是老大的魂”的家伙，早就丧失了表决权。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是吧？小强摸摸鼻子，很自觉地跟上那四个抽风的女人。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十六章

    且说那四人根本就没什么方向感，一边走还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你说我们能不能找到杨过小龙女那种大雕哦？”沉浸在对“飞禽坐骑”幻想中的沙漠一把火暂时忘了自身的疲惫。

    “仙鹤也不错啊……”赵燕子早忽略了沙漠中不会出现仙鹤的事实。

    ……

    小强在后边听听着，感觉很是无奈，他几次想插口问：你们知道沙漠哪儿有鸟么？可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这么残忍地打击几个小女孩的积极性有失厚道，于是只能仰着头无声地叹气。

    这么走着，不知走了多久

    看着明净的天空漂浮的稀疏的云絮，小强瞳孔渐渐放大：“真的有鸟哎……”一只白色的有翅膀的生物越靠越近，他瞠目结舌。

    “鸟，在哪在哪？”几个人齐齐伸长了脖子。

    待能看清那生物的模样，大家都像吞了个鸡蛋似的：“鸽子……”

    但见鸽子脚上还缠着根长长的丝线，绵绵延延不知至何处。扑棱棱轻响，鸽子扇了扇赤壁，停立在小强的肩上。

    小强还在犹豫要不要解下鸽子脚上的纸条，就听到呼喊声已由远及近地传来：“老强，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小强抓鸽子的手一顿，转头朝身后望去，只见一匹黑马飞奔而来。

    “小强你个路痴，我早就叫你不要乱跑！上次你逞强说要比我先找到桃源村，结果差点就迷失在沙漠里回不来，你怎么就不吸取教训呢？”从后面追赶而来的骑者，在小强身边拉缰下马。

    峨冠博带，衣衫一色的青，腰间挂了支硕大的毛笔。“武当派弟子小李飞刀”几个字样顶在脑袋上。

    “老李……”小强转过身面对来者，搔搔脑袋干笑。他想起上游戏之前跟小李飞刀约好中午一起去楼兰喝酒吃饭来着。上午老李有事没上线，他一个人闲着没事做，就想去找找“丧夫女人”的杀夫仇人。本来也没想走多远，谁知在还看得见楼兰城的地方就遇到了花盈袖他们，而后一件事接一件事，他就把约定给忘了。

    花盈袖偷偷看了眼面板，此时正是“未时三刻”。

    “我在酒楼左等你不来，右等你不来，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是又跑哪里去迷路回不来了。”小李飞刀旁若无人地拍打小强肩膀，“要说这《逍遥》的聊天系统也真是的，都不能私聊，好歹也弄个千里传音啥呀，居然只有飞鸽传书！更离谱的是，这鸽子还只能在主城现买，不能储存！你说我就是想问你坐标，你也没法回信呀！”

    小强像是习惯了他的唠叨，把绑在鸽子腿上的纸条抽出，那鸽子就化成烟雾消失了。

    “要不是我聪明，找了这么个法子，给鸽子绑了线，跟踪它来找你，怕咱们兄弟得老长一段时间见不着面啦！”说着，他摸了摸身边黑马的鬃毛，“幸亏我做了一个多月的奸商，买了这坐骑，否则就是有这好法子也不能用！还好是游戏，马在沙漠里跑起来不受影响。”

    “就是，《逍遥》的聊天系统真是叫人郁卒。好在可以在‘帮派频道’聊天，所以为了我们能方便沟通，花花你要抓紧时间升１５，抓紧时间建帮，知道不？”听了小李飞刀的一肚子抱怨，薄荷糖果俯首一本正经地对某人说。

    “……”原来建帮还有这个好处啊，花盈袖在心下感叹。

    小李飞刀像是这才看到她们，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询问小强：“她们是？”蓦地，他瞪大眼惊呼出声，“小强你怎么黑名了？”

    小强苦笑，避重就轻地拉过花盈袖：“啊，老强，我给你介绍，这是我老大！”

    小李飞刀的注意力果然迅速被转移，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打量着头发乱成一团、衣服毫无特色的某人，视线再滑过那两白衣沾了尘沙的峨眉女侠、铠甲上到处是划痕的金属怪人。小李飞刀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小强：“你当真？”

    “我确定肯定以及一定！”小强点头不迭，而后冲小李飞刀弯弯眼睛，“我承认的老大，你也承认吧？”

    小李飞刀一拳捶在小强肩窝，笑容灿烂：“那是，兄弟你的老大，就是我老李的老大！你在哪，我就在哪！”

    说着他一弯腰握了握花盈袖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老大，我老李跟着你混了。”

    他虽然自称老李，可是眉清目秀、仪表堂堂，看来不过二十八九。似乎对小强看人的眼光很有信心，他那声“老大”，叫得丝毫没有勉强。

    花盈袖闹了个大红脸，手都不知道往哪摆。

    见她这样，小强竖起食指摇了摇：“老大，气魄这玩意儿得随身携带，你哪能一会儿豪迈一会儿害羞呢？”

    害羞你个头！花盈袖拧了拧眉，怒视小强：“不就是多个小弟么，我收了就是！”

    她可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痛痛快快玩的，哪能怕这怕那畏首畏尾？

    于是一行五人成了一行六人，由据说是“研究过漠北地图”的薄荷糖果带路。

    为了配合大家的脚步，小李飞刀牵着巨资购买的“驯马”步行，他对此别无怨言，一边走一边津津有味地听小强简述这半天发生的事。

    然而走到日薄西山，大家都没看到鸟类的影子。连秃鹫都没见着，更别谈什么鹰啊雕啊的了。而且越走越荒僻，开始身边还会时不时经过几个行色匆匆的玩家，现在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不见人影了。

    响尾蛇、仙人掌、芦荟等动植物倒是隔个一段路程就会出现。

    大家对以上动植物都没有兴趣，除了花盈袖。她往往趁大家走累了休息的时候，对着仙人掌猛丢采集术，将一把又一把的仙人掌刺丢入储物腰带——反正可以无限叠放。

    眼看天就要变黑，小李飞刀提议：“你们不能进城，附近又不像有村子的样子，不如我们找片树林休息吧？”

    “沙漠里有树林吗？”薄荷糖果敲敲脑袋，死命回忆自己看过的“地图”。

    “应该有吧，什么胡杨林白杨林之类的……”小李飞刀不太确定地道，“就算真的沙漠里没有，游戏里总也要弄些树林做风景区吧……”否则不是浪费资源么？

    “那找找？”花盈袖表态。

    天黑的很快，冷飕飕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刺痛。好在没有着凉感冒之类的担忧，大家就着还算明朗的月光继续寻找可以露宿的地方。

    “啊，那是什么？”赵燕子忽然尖叫一声，扑在糖果身上，一手颤颤巍巍地指向身后。

    大家运足目力，才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轮廓。

    花盈袖努力看去，但见那边一片黑魆魆，再仔细看看，有些像是树，可那枝上又像是吊了些什么。

    “啊，吊死鬼！”沙漠了一把火拔高了嗓音往后一跳，想效仿燕子扑到谁的怀里寻求安慰。可是她忘了自己那一身分量十足的铠甲，于是她很成功地把某家伙压倒在地。

    “呀，痛死啦……”惨叫声划破长空，那被压得动弹不得的倒霉鬼正是小强。

    一声接一声的尖叫让气氛变得更加惊悚，连薄荷糖果拍着燕子背部的手也有些颤抖起来。

    那些悬空着的脚不着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花盈袖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紧，也偷偷闭上眼不敢再看。

    忽然什么东西拍上了花盈袖的肩膀，她大叫一声，抽出大刀就往自己肩膀上挥去。

    ——

    她的手被握住了。

    “别怕，是羚羊。”

    花盈袖偷偷睁开眼，发现握住她手的正是小李飞刀。

    “羚羊？”几个女孩闻言镇定下来。

    “好像是啊，有角……”燕子喃喃。

    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小强指着沙漠一把火，笑得前仰后合：“被几只羚羊吓成这样，啊哈哈哈哈，真是文盲，连‘羚羊挂角’这个词都没听说过。哈哈，你都不知道羚羊晚上是这么睡觉的吧……”

    见他这么肆无忌惮地嘲笑自己，沙漠一把火踩上他的脚，还左右旋了旋脚尖。

    小强苦着张脸，识时务地收敛了笑声。

    “有这么笨的羚羊吗？我们都闹成这样了，它们还不跑……”花盈袖嘀咕。

    “这是游戏么。”小强看了看那个方向，眼睛贼亮，“我听说这羚羊角可是珍贵的药材，能卖大价钱！”

    小李飞刀拍拍胸脯：“我以我商人的信誉保证，这羚羊角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

    “猎物来了！”小强你衣袖擦擦自己的爪子。

    “你们说羚羊能不能被驯化成坐骑？”花盈袖摸摸下巴，爆出一句。

    “老大你又来了……”小强缩了缩肩膀，很是无奈。

    “对啊，我们试试！”那三个女人异口同声，很是雀跃。

    小强只能拿求助的眼光看向小李飞刀。

    “我也赞成试试。”小李飞刀打了个响指，“怎么着坐骑也比羚羊角值钱！再说了，要是实在训化不了，我们也可以再宰了它们取角么！”

    小强看着小李飞刀成竹在胸的笑容，感到一阵无力。原来老李和老大脑部回路都差不多……某个家伙由于孤掌难鸣，再度被忽视了表决权。

    几个人拟定方案，蹑手蹑脚靠近树林。

    一二三四五，除去有坐骑的老李，刚好够分。

    几个女人心头狂喜，就像那几只羚羊已经成为了她们的囊中之物。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十七章

    按照计划，沙漠一把火由于行动不便，沦为后勤。

    虽然说那群羚羊没被大家的惊叫吓跑，经过短暂的商讨，大家还是认为游戏不会把羚羊“怯懦机警”的习性改得过分离谱。因为“跑商”而较为见多识广的小李飞刀告诉大家羚羊的视觉和听觉都相当敏锐，现在一动不动最大的可能是开发组给这群羚羊的感知范围加了限制。

    也就是说，大家一致认为，接近羚羊到一定距离就会引起它们的警觉。

    对五只羚羊势在必得，最后敲定：在同一时间，除开沙漠一把火，五人各自制住一只羚羊。

    于是队伍的组成临时变成了二男二女一小孩的组合。

    悄悄靠近那片不知是什么树种的树林，五个人以手势确定各自分配的猎物，展开行动。

    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那只用自己的犄角钩挂着树枝的羚羊，花盈袖渐渐只能看得到这只生物，而对身边的动静一无所觉。自然，她也没有注意到其他四人都选好离目标较近的树、轻手轻脚往上爬……

    她注视着的那只羚羊，像是忽然受到惊吓，蓦然睁开湿漉漉的眼睛，一跃而下，撒腿便跑。

    花盈袖怎甘心让猎物逃跑？她在羚羊前蹄即将踏上她身体的瞬间，抓住那两条细细的腿，翻身而上。

    这反应速度，是某人连着好些天被和尚拿着锤子在后面敲打，硬给逼出来的。

    羚羊更是惊恐，上窜下颠想甩下背上的负重，一路往远处奔去。

    花盈袖被颠得七荤八素，眼前金星乱冒，只听得呼啸的风声和身后此起彼伏的“花花”的叫喊。

    感觉自己握着羚羊犄角的手有些松动，她慢慢屈身，将整个人伏在羚羊背上，左手继续抓住它的角，右手缓缓摸向自己背后的大刀。

    抽刀，当然不是为了砍羊。某人摸索着将刀柄卡在了羚羊螺旋状弯曲的两角之间。好在武器不会对所有者造成损害，否则她的手早就被刀刃划伤了。

    羚羊还在奔跑，，背上的某人感觉自己就像挂在犄角上的布条般飘来荡去，真想把胃里的东西都倒腾出来——虽然事实上她的身体还没有悬空。

    “花花……”听到叫喊，花盈袖睁眼一看，之见那几人身下的羚羊都只是上蹿下跳，没有奔跑的意思，心中不由大呼不公。可惜她一开口，风就直往嘴里灌，于是只能乖乖闭嘴。

    薄荷糖果恰在此时听到“羚羊已被驯服”的提示，就从羚羊背上一跃而起，想拉住花盈袖。可惜糖果的速度比不上发狂中的羚羊，只能卯足了劲追赶。

    假如有人经过，会看到如此诡异的景象，一头羚羊在一定范围内疾风般地跑圈，角上挂着把刀，刀上挂着个小孩，尾巴后面还跟着个穷追不舍的白衣女侠……

    不知跑了几个圈，羚羊的奔跑的圈子越绕越大。薄荷糖果的轻功后继乏力，慢慢和花盈袖拉开了距离。她眼睁睁看着那匹羚羊脱离奔跑的圆形轨迹，往斜里冲刺过去。

    未几，“恭喜玩家获得坐骑‘羚羊’，品阶异兽，等级１，附加速度１２０，可成长。”

    与此同时，身下羚羊的奔跑速度也在减缓，尽管这减速的幅度很小。

    “叮！任务目标已进入攻击范围，是否开启ＰＫ模式？”

    花盈袖摇头摇得跟破浪鼓似的。她是不解系统所说“攻击目标”是什么意思，可她还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尚且黑名，哪能再开ＰＫ？

    羚羊不再乱窜，某人终于可以端端正正坐好。刚把大刀收回，两个人影外加两匹白马闯入她的视线。

    “绯歌，你听我解释，我跟她没有什么。”银甲男子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抱着银色头盔，一脸焦急地说道。

    银饰叮当的彩衣女子眯起一双月牙眼，神色冷淡地拢拢自己额前碎发。

    两人的气氛有些僵硬，似乎谁也没有注意靠近过来的羚羊。又或者，是故意无视。

    倒是那两人身边的一对白马，旁若无人地耳鬓厮磨，分外和谐。

    任云起、绯歌……这俩怎么混在了一起？这时的羚羊已由奔跑改为了踱步，不过某人似乎还没有摸到驾驭的窍门。

    双手紧握羚羊犄角的花盈袖尝试了许多办法，终于让它掉转脑袋，往来时的方向奔去。

    她正暗自松了口气，忽然听得那俩沉默了不短时间的两人又开始了对话，风声还把几句零碎的话语送入了她的耳朵：

    “绯歌，我说真的，我跟邹江涵没、关、系，她只是我的……”

    “哦，没关系就没关系么，我又没说不信……”女子声音清冷。

    ……

    花盈袖脑袋“轰”地一声。

    “邹江涵”！小强分享的复仇任务的目标“任云起”是她现实中认识的人！

    可是那只到底是谁啊？怎么还跟她有关系没关系？她歪着脑袋沉思，依稀觉得方才那张没有被头盔遮挡的侧面有些熟悉。到底是谁呢？她敲敲自己脑袋，还是想不出答案。

    羚羊不负众望地把她带回了众人集结的树林。

    抓着犄角，她颇有些志得意满的感觉。四顾一扫，但见众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沙漠一把火坐在小李飞刀抓住的那只羚羊背上，左摸摸右摸摸，恋恋不舍地滑下：“老李，我怕是买不起这只……”

    小李飞刀已经上了他自己的马，闻言哈哈大笑：“我老李虽然是个商人，可哪能赚自家兄弟的钱呢？再说了，咱行动前就说好先满足没坐骑的兄弟的需要的。”他那口气，就好像“帮派”已是既定事实。

    沙漠一把火满眼的欣喜，然后重重点了下头：“成！老李，够兄弟，以后你的武器我包了！我锻造中级，打造出黄金装备的几率还是不小的！”

    这下小李飞刀也双眼发光：“哇，真的？现在这世道，生活技能人才稀缺呀！我看咱的帮派前途无量！”

    ……

    看小李飞刀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模样，大家都无言以对，严重怀疑他想说的其实是“钱途无量”。

    “老李，甭委屈，大不了咱俩经常换坐骑骑。”小强拍打了小李飞刀两下，提出疑问，“诶，老大，你刚才跑那么远，遇到什么没？”

    “我……”花盈袖刚想回答，只听“啪嗒”两声，她重心不稳，从羚羊上跌了下来，手上还握着两根从根部断裂的中空的犄角。

    “……”某人坐在地上，和那只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的羚羊大眼瞪小眼。

    小强揉揉眼睛，有些不信自己看到的。

    也许……可能……是因为她用刀卡犄角的时候，刀刃把角割开来了？她心想。

    没了犄角的羚羊模样有些古怪，它自己浑然不觉，很是温驯地走到某人身边伸出舌头给某人洗了把脸。

    “啊哈哈哈哈！”大家终于爆发出整齐的狂笑声。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十八章

    玩笑过后，大家的都决定在树林休息一晚，让疲劳值清零。

    虽然气温很低，但是玩家在游戏并没有生病的顾虑，所以一行人都睡得很是安稳。

    迷迷糊糊之中，花盈袖听到：“现实中有电话信号干扰睡眠，请问玩家是否退出游戏？”

    电话？不会又是老妈吧……这么想着，花盈袖点点头。

    “叮铃铃……”的电话铃响让某人清醒过来，摘下头盔，她穿着睡衣从床上跳下来，抓起了话筒。

    “涵涵呀，你怎么这么晚才接妈妈的电话……”

    邹江涵揉揉眉心，困倦地说：“妈，我睡着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下，而后：“涵涵，是不是工作太辛苦啦？要是太累的话，你就辞职好了，妈妈养你，不要年纪轻轻把身体搞坏了……”

    邹江涵支支吾吾，有些心虚。

    电话那边的声音又亢奋起来：“涵涵，妈妈跟你说。你大姨的三姐的干娘她太不厚道！上次妈妈不是跟你说她给你介绍个小伙子嘛，今天妈妈才知道那小伙子有女朋友……”

    接下来老妈开始细数“大姨的三姐的干娘”的种种不是，某人嗯嗯敷衍。

    老妈抱怨了半晌，才转换了话题：“啊，对了，妈妈今天打电话给你，是告诉你，以后晚上别打电话回家了，你爸跟我八点就要上床。”

    邹江涵抬头看看石英钟，已经快到十点了。她有些无语：“恩，明白。”她一向都是中午给家里打电话的，晚上打电话的是老妈自己好不？

    老妈似乎兴致高昂：“涵涵，别管你那大姨的三姐的干娘了，你还记得咱家隔壁的老张他闺女的姑妈不？张家那姑妈带了个青年俊彦来给妈妈认识，妈妈看着觉得你俩满般配的……”

    青年俊彦……某人彻底无语。

    “啊，那小伙子年纪轻轻就做上了环球幻想科技公司的销售经理，就是他一见面就给你爸和我送了份大礼。涵涵，你猜猜是啥？”

    她哪知道……环球幻想科技？有些耳熟啊。

    老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是《逍遥》的限量版头盔！你要知道，就是一般性的头盔价格都到四位数，这限量版不知道多贵重哦！他说我跟你爸退休了没啥事做，就送我们玩玩。他还说里面有个很厉害的谁谁谁是他朋友，可以带我们练级。切，我跟你爸好不容易能享受二人世界，还要个电灯泡干嘛？”

    啊，环球幻想科技就是《逍遥》的开发商！某人这才把老妈的话语连贯起来：“妈，你说八点上床是要跟我爸玩游戏？”

    “对啊，对啊，你不知道，我跟你爸去官网看了，这《逍遥》……”老妈的话匣子又打了开来。

    这世道……某人本来想提醒老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叫老妈不要因为贪小便宜而被人卖了还不知道……然而电话那边老妈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某人只好打消了泼冷水的念头。

    人送她老爸老妈头盔，最多不过是做个广告，拓宽中老年人市场吧？某人安慰自己。

    挂了电话，某人再度带上头盔进入游戏。

    因为神智还在，她睁眼看了下四周，心跳加速起来。

    被驯服的羚羊，在树林中还是按它们平时的习性挂角而眠；而花盈袖那只缺了犄角的，则倚着树干入眠。它们离众人尚有一段距离。

    花盈袖看到的，就是远处黑暗中有晶亮的星星点点的绿光正在向羚羊缓缓聚拢。

    她把众人摇醒，指着那些绿光。

    小李飞刀在观察了半晌之后，小声道：“狐狸。”

    这算是沙漠中较为大型的食肉动物了，估计是被羚羊吸引过来的。

    根据闪烁的绿光，众人判定有两群狐狸，每群都五六只的样子。

    见那些狐狸觊觎羚羊，沙漠一把火有种很不爽的感觉，她搓搓手掌，嘿嘿笑了下：“你们那谁有毒药？”

    几个人都摇了摇头。没人拜入使毒门派。

    沙漠一把火从腰带里掏出几个肉包，瞬间肉香就飘了出来。

    ——感谢储物装置能保持食物的新鲜和温度。

    糖果和她对视一眼，已经明白了她的打算：“花花，你收集的仙人掌刺呢？”

    花盈袖眼睛一亮，她也猜到了。忙把仙人掌刺一股脑儿取出。

    沙漠一把火一边对着绿光嘿嘿冷笑，一边把仙人掌刺揉入包子之中，然后扬扬手中的包子。

    肉香顿时扩散开来，大家都看到绿光的阵型有些乱了。他们似乎可以感觉到远处空气中传来的躁动。

    沙漠一把火把揉了刺的肉包一个接一个扔了出去……

    小强和小李飞刀对视一眼，交换了个“最毒妇人心”的感叹。

    那些狐狸禁不住诱惑，从暗处走了出来。有的狐狸吃了肉包，就开始捧腹打滚，发出低低的呜呜的哀嚎，长长的耳朵颤抖着；而下一只狐狸，依然不接受教训，继续重蹈覆辙。

    赵燕子有些不忍，转过脸去。

    沙漠一把火眼里却燃烧着熊熊烈火：死狐狸，谁让你们敢打他们所有物的主意！

    糖果别有兴味地在沙漠一把火和微笑的小强之间看来看去，心下暗叹：火火真是好有精神……

    而花盈袖，则摸着下巴不住思索：是不是所有一星怪都笨成这样？

    ……

    无论如何，那些看上去不是很痛苦、反而像是在嬉戏的滚来滚去的毛茸茸的狐狸，终于静了下来，脑袋上的血条也空了。

    糖果和小李飞刀去整理狐狸们爆出来的东西，而某个对“采集术”分外执拗的家伙，向狐狸丢采集术丢得不亦乐乎。

    采来采去只采到些狐皮，花盈袖有些垂头丧气。

    “花花，你腰带还没换吧？这个是１６格的。”薄荷糖果叫道，冲花盈袖招手。

    于是某人屁颠屁颠跑过去换腰带。把旧腰带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重新整理，她才发现自己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全鸡宴”厨艺配方、建帮令、五毒教护法掉的白色令牌、杀狐狸没用完的仙人掌刺、备用的白板装备，居然还有颗从来没见过的红色珠子。

    花盈袖拿着珠子翻来覆去地看，除了“山鸡元魂”的名称，就再也看不出什么来。她把珠子递给大家传阅，谁都不知道那是啥。

    把珠子还给花盈袖，沙漠一把火皱着眉：“花花，你怎么什么都往腰带里丢啊？”

    某人干笑。

    “花花，你说你没见过这珠子，那你有没有把什么奇怪的东西收起来过？”赵燕子小声问。

    奇怪的东西？某人使劲回想：“跟山鸡有关的……恩，翎毛，可是已经在杀五毒教护法的时候用了啊……其他东西，其他东西好像都给丁大娘了……我想想……啊，对了，我记得我想炖鸡汤来着，把那些山鸡的尸体都丢腰带了，怎么后来好像没见到……”

    一旁的五人面面相觑，小强乍了乍舌：“啊，老大，你还有收集尸体的癖好？”

    某人兀自不觉，喃喃道：“要说起来，就是少了山鸡尸体，多了‘山鸡元魂’。根据能量守恒定律，难道就是那些山鸡尸体变成了这珠子？”

    那五人互相扯扯袖子，小声嘀咕：“她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某人右手握拳击了下自己左掌：“对，要想证实我的猜测，就把这些狐狸的尸体也收起来看看会不会变‘狐狸元魂’好了！”花盈袖说做就做，拎着狐狸蓬松的尾巴就往自己新换的腰带里丢。

    幸好游戏美工不错，那些死去的狐狸看上去还是很Ｑ，否则……众人打了个冷颤。

    “我完全理解她采集术为啥达到中级了……”沙漠一把火扭过头来。

    “我完全理解老大为啥不知道她采集术怎么升到中级的了……”小强喃喃。

    “人才呀人才……”小李飞刀眼睛里似乎飘出了一堆金钱符号。

    这样的动静，那群羚羊也都被惊醒，不过因为有了主人的缘故，它们只是跳下地略微不安地踱步，没有发狂奔走。

    遭遇到狐狸的偷袭，众人暂时都不想再在野外露宿。看了下时辰差不多是寅时，大家的疲劳值也因为睡了一觉都降了不少，小李飞刀提议：“我们还是先回沙漠的那个‘桃源村’吧？反正我们都有坐骑了，我有记录桃源村的坐标，迷不了路。”

    “好！”大家异口同声赞成。

    ……都不是受得了餐风露宿的人啊。

    有了羚羊这种高速坐骑，加上老李这识途老马，几个人不到天亮就来到了桃源村村口。

    正当大家都为路途这么顺利感到庆幸的时候，一旁跳出个人来。

    “喂，你们把绯歌弄到哪去了？”怒气冲冲的声音，外加“啪”地一声鞭响，众人都明了了来者的身份——赵飞燕。

    “绯歌去哪关我们什么事啊？”糖果回敬道。

    “就是中午的时候我们和你们起了冲突，后来她人就不见了！不是你们还会是谁！要不是我在帮派频道叫人留意你们，怕现在还截不住你们！卑鄙，你们一定是偷袭绯歌！我早就说你们几个黑名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混蛋，你不要太过分了！你狗仗人势！就因为有个牛掰的结义哥哥任云起你就这么嚣张，乱扣罪名吗？你太过分了！”一向小声说话的赵燕子再也憋不住心头怒火。

    “什么狗仗人势，我一向就是这脾气！”赵飞燕不屑地撇撇嘴，然后面上出现一瞬间的呆滞，跳脚起来，“任云起什么时候成了我哥哥？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十九章

    赵飞燕呆了下，跳脚起来：“任云起什么时候成了我哥哥？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句话出口，大家都觉得自己所知的信息变成一团混乱，有必要好好交流交流。于是花盈袖六人和赵飞燕一合计，都决定去“杏花居”开个房间进行长谈。

    敲响杏花居大门，付了钱，大家便有睡眼惺忪的小二领上二楼。

    实际上二楼只有一个房门，但每把钥匙都对应着一个独立的房间；客人用不同的钥匙开门，就会进入不同的二次元空间。所以客房的数量，不能通过客栈的面积来衡量。

    开了房间，几个人围着茶几团团坐下。

    经过初步的商讨，大家都觉得双方误会深重，需要开诚布公。

    先是赵飞燕开口，连珠带炮地问了几个问题：“真的有人指控我抢怪？绯歌的失踪真的跟你们无关？说我是任云起结拜妹子又是怎么回事？”

    小李飞刀代表这边一一回答，而后说到：“大小姐，你是任云起结拜妹子这事可是众所周知，你不用遮遮掩掩了吧？”

    赵飞燕皱眉：“我只跟绯歌结拜过！我都说了我不认识那什么大神，跟他根本就没有友好值，怎么结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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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李飞刀露出不信的神色：“这可是任云起亲口说的，当时‘纵横四海’的人可都听到了，怎么可能有假？”

    赵飞燕觉得风中凌乱，死命地抓自己头发：“我真的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顿了顿，她想起什么似的，“啊，对了，今天绯歌不见了我很着急，帮里有人说任云起有发通告悬赏搜寻绯歌。绯歌一向都是跟我一起练级的，他们什么时候那么熟啊？”

    “等等，你说帮派，你什么帮派？”小李飞刀问道。

    “‘红袖招’啦，我跟绯歌一起建的，帮里全是女孩子，高级玩家数的过来。”末了她又抓抓头发，“我都从来没有在帮派频道听到过啥我是任云起妹子的谣言。”

    “帮派？”花盈袖眼睛一亮，“你们过了３０副本了？你们得建帮令了？”

    赵飞燕完全没有话题被转移的意识，很自然的接口：“帮里３０以上的就我和绯歌啦。建帮令是有，某次我们队伍满员，碰巧杀了个ＢＯＳＳ爆出来的。绯歌说可能这个游戏设定就是这样，队伍满员打ＢＯＳＳ就有几率掉建帮令。不过因为《逍遥》不鼓励以多欺少，队伍人数越多，杀怪爆出的东西品阶就越差，所以一般打ＢＯＳＳ人家都是找两三个高手配合，不会大张旗鼓地组个满员队……”

    “人越多打ＢＯＳＳ的奖励越少，这个我听过。”小李飞刀点头。

    “啊，老李，你怎么不早说！难怪那个五毒教护法只爆了一堆白板！”小强惨嚎一声。

    “啊，３０级以下去打什么ＢＯＳＳ？”小李飞刀看了小强一眼，“再说了，不是幸好我没告诉你么，否则说不定你们就爆不出建帮令了！”

    赵飞燕睁大眼：“啊，你们也打到建帮令？难道说满员打ＢＯＳＳ掉令牌的几率很大？”

    沙漠一把火懒洋洋道：“你要想知道就去论坛问问么。”

    赵飞燕哼了下：“我得到建帮令的时候就想去发帖子来着，不过绯歌说不发比较好。绯歌说这游戏就是‘惊喜’多，要是什么东西都写成攻略，后来玩的人就没意思了……”

    听着话题往诡异的方向发展，花盈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罪魁祸首，忙尝试把话题拉回来：“赵飞燕，你说绯歌不见了，你有没有飞鸽传书给她啊？”

    赵飞燕顿时耷拉下双肩：“我在帮派频道叫了她好多次，她都没有回应。后来我跑到楼兰买鸽子，传书给她，鸽子却不肯飞，系统说她在特殊区域不能传书。”

    花盈袖揉揉眉心：“那系统都说她是在特殊区域了，你觉得凭我们几个低级玩家，能有这能耐把她弄到特殊区域吗？”

    赵飞燕“啊”地叫了一声：“特殊区域，我好像在论坛见过！你们等等，我下线看看去！”

    赵燕子本来不想理这个名字和自己只一字之差的家伙，闻言冷哼一声：“不用看了，我知道！系统说对方处于特殊区域，那就表示她正在做什么特殊任务呢。你想想，她是不是得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也许是突然之间开启了任务条件来不及跟你打招呼。”

    赵飞燕把自己手里的鞭子扭来扭去，脸几乎皱成了苦瓜。

    见她如此沉思，大家也都不好打搅她，只是默默地看着。

    “啊，对了！”她捏着鞭子，手忙脚乱地从腰带里掏出个东西来，“这个，我和绯歌各有一块，都一模一样的，是打ＢＯＳＳ的时候得的，绑定不能交易。”

    说着，她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块鲜红如血的方形令牌。

    花盈袖上前翻看了下，见两面都光滑无字，不禁拿询问的目光看向老李。

    赵飞燕索性把令牌给大家一一看个遍，可得到的回答只是摇头。

    看了半天，花盈袖想起自己腰带里也有块差不多的东西，就掏出来想做个对比。

    赵飞燕显然也对她那块白色令牌很感兴趣，只是翻来覆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花盈袖将两块令牌并排摆在茶几上，移动它们的位置对比长宽，发现这俩居然大小一样，厚度也一样。摆弄来摆弄去，她把这一红一白的令牌竖着叠放在了一起，看来看去啥结论也得不出，她又把它们上下掉了个个儿。

    蓦地——

    刺眼的光芒从令牌接触面爆发出来，往两个方向延伸，红色和白色的光柱分别笼罩了赵飞燕和花盈袖。

    于是，房间的众人眼睁睁看着她俩凭空消失了，队伍面板也再看不到花盈袖。

    而就在这个时候，花盈袖感觉眼前强光退去，缓缓睁开眼来。

    以她的高度，鼻梁前正是赵飞燕□的腹部；而那傲人的酥胸，就在她脑袋上——某人打了个喷嚏退后了几步。

    赵飞燕很茫然，因为她发觉自己正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太阳高高地悬挂在头顶。那些行人来去匆匆，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花盈袖查看了自己的面板，然后拉了拉赵飞燕的胳膊。

    现在，她俩在一个队伍中，同生共死。

    赵飞燕低头看着花盈袖，还没回过神来。

    “任务。”花盈袖提示。

    赵飞燕这才反应过来，一查看，发现面板多了个隐藏任务——

    “任务名称：遗失的梦想

    任务要求：游戏时间一个月内，在失落镇帮助３个ＮＰＣ完成心愿

    任务失败惩罚：全队抹杀

    任务奖励：未知。”

    叉叉！奖励未知失败被抹杀！

    两人相视苦笑。

    “我不想死，我跟绯歌好不容易练到３０级，还不容易友好度达到５００以上结拜成姐妹！”赵飞燕冲着空处挥了挥鞭子。

    “我也不想死……”她答应了大家建帮派方便说话……

    于是两人握了握手，决定卯足了劲去完成这个强制任务。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本来两人认为，这儿这么多ＮＰＣ，随便找三个完成些“传递物品”“收集材料”“寻找失物”的任务，也就罢了。谁知……

    “大爷，请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赵飞燕凑近个拄着拐杖的老头。

    老人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过去了。

    “小弟弟，是不是妈妈不见了呀？”花盈袖走到个在路边兀自哭泣的小男孩的身边。

    小男孩毫无反应，眼泪继续泛滥。

    “老兄，生意不好做吧？”赵飞燕靠近个买糖葫芦的小哥，如是问。

    人小哥无视她，继续吆喝着：“卖糖葫芦喂卖糖葫芦，又香又甜的糖葫芦……”

    ……

    总之，就是所有人都把她俩当空气。

    两人不死心，商量了下，认为有以下两种可能。

    一、任务NPC隐藏在众多的普通NPC之中，而这些普通NPC都是摆设，不会回应她们；

    二、这些NPC都可能成为任务NPC，只是需要条件触发。

    但是无论是哪种可能性，直到头顶的夕阳渐渐西落，两人都身心俱疲，任务还是没有一点进展。

    “去客栈吧。不管能不能完成任务，我们都得睡觉。”赵飞燕提议，她不想睡到大街上。

    花盈袖对此没有异议。

    按照《逍遥》里城镇的一般格局猜想，赵飞燕很自然地就拖着花盈袖往城镇中心走去。

    这时的太阳还在散发着最后的余温，花盈袖脑袋里盘踞着很大的烦恼：不知道客栈的老板能不能交流，能不能帮她们开房间？

    就目前来看，这个“失落镇”像是只有她们两个玩家，很有可能城镇的客栈也是个摆设啊……

    也许是因为快要天黑的缘故，街上冷清了许多。就在这时，两个垂头丧气的身影从空旷的街头另一边闯入她们的视线。

    花盈袖和赵飞燕同时叫了起来：

    “师父，你怎么也在这里？”

    “绯歌，你怎么也在这里？”

    对面那两人也发现了她们，一脸激动地飞跑过来。

    ——正是闹了半天失踪的绯歌，和独自走掉的和尚西风瘦马。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二十章

    一见到绯歌，赵飞燕立马就把花盈袖忘得干干净净，拉着姐妹蹲角落叙旧去了。

    刚见到两人的瞬间，花盈袖心里也起了小小的疑惑：和尚什么时候和绯歌走到一起的？他们怎么来的失落镇？难不成和尚也有块和自己一样的白色令牌？可他干什么不说？

    西风瘦马笑得一脸灿烂：“徒弟，相请不如偶遇，咱俩可真是有缘……”再加上他那蒲扇般的大掌不住地拍打某人肩膀，直把某人拍得眼冒金星。

    一阵眩晕之后，花盈袖的疑问烂在了肚子里。因为和尚看起来，是如此的光明磊落啊……

    于是某个一直想彪悍又彪悍不起来的萝莉，再度败在了和尚惊人的气势之下。看来和尚曾经教她的“输人不输阵”这句话，她还没有记到脑子里。

    经过短暂的交流，花盈袖和赵飞燕知道那两人也接到了相同的任务。

    因为接了任务不能退队，四个人很干脆的合并了队伍。

    《逍遥》中，只要队伍总人数不超过限制，是可以直接并队的。

    西风瘦马和绯歌比她们早到半天，来的时候，失落镇还是清晨。可是虽然多了半天的时间，他们也没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四个人并排往客栈走去，每个人都东张西望，期待出现些转机。

    “我不活了，呜……孩子他爹……”

    哀哀戚戚的悲泣飘散开来，不知道从哪里跑出个一身孝服的女子，以袖遮面，看也不看路况就撞了过来。

    若是在现实世界，这呜咽无疑会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女人的同情心……可惜这大街上就只有四个被强制任务搞得头昏脑胀的家伙，于是见此景象，大家眼眸都泛起了恶狼死盯鲜肉时的那种绿光。

    只见那孝服女子衣衫宽松，下摆飘飘荡荡，一头乌发只用一根素净的木钗挽住，脚步有些趔趄，背影看去有些臃肿，几乎看不出曲线。她跌跌撞撞往路边跑去。

    路边有棵树，一棵歪脖子大树，树围约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枝繁叶茂。

    女子一只袖子始终遮住了眼睛，另一只手抽出跟白绫。一抛，一抖，她依然没有抬头，那白绫已经稳稳挂在了枝头。

    见那女子没有停止哭泣的意思，又见她单手动作笨拙似乎想将白绫打结，西风瘦马大步上前，轻轻将自己的手掌放在她肩上：“请问姑娘……”

    女子像是受了惊吓，哭泣被打嗝打断，她颤抖着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嗷嗷嗷……众人心中都很激动。能不激动么？这只居然有反应！

    女子宽大的袖子掩住了自己的下半边脸，只拿一双水盈盈的眼睛从下往上斜瞅着西风瘦马：“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饶是和尚神经粗大，也生生被她一声哀怨婉转的“公子”给惊得缩手退了几步。

    花盈袖皱着眉打量面前的女子，心里涌起莫名的熟悉感，可是看了半天，她还是想不出在哪里见过这人。而且，这女子头上没字！好吧，其实从进“失落镇”到现在，她就没见过一个脑门上有字的ＮＰＣ！

    “喂，好好的，你干嘛要死啊！”赵飞燕直来直往惯了，直接问了出来。

    谁知她这一问，那ＮＰＣ又止不住地抽噎：“姑娘有所不知，妾的夫君……”后半句话，又断在越来越大的哭声中。

    花盈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此刻落在了她隆起的腹部。“马贼？”灵光一闪，花盈袖脱口而出。其实她也只是随口一说，然而……

    那女子立刻慌乱起来，连连摇手，语无伦次：“没，不不不……我夫君……我不是马贼……”

    心下有些了悟，花盈袖试探道：“巧姨？”

    女子顿时止住了呓语和哭泣，身上爆发出霞光万道。

    待光芒散尽，众人再睁开眼来，面前那女子已一脸惊喜地抱住了花盈袖：“小花……”

    绯歌看着女子脑门上多出来的蓝色“巧姨”字样，若有所悟：“也许，触发条件就是叫出ＮＰＣ的名字？”

    赵飞燕和西风瘦马点头表示赞同。

    ＮＰＣ和ＮＰＣ自然能交流，于是在巧姨的帮忙下，四人住上了“失落镇”最大客栈的客房。

    几个人互使眼神，示意由身为巧姨熟人的花盈袖来探听任务。于是——

    “巧姨，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桃源村么？”花同学如是展开话题。

    “哦，我的人在桃源村，我的心，却已经随孩子他爹而去……”巧姨举起袖子轻拭眼角泪痕，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花同学打了个颤，搓搓手臂，在大家鼓励的目光之下，再接再厉：“呃，巧姨，你有没有什么心愿？”

    巧姨眼眶泛红，幽幽道：“心愿？哦，我的心都已经失落，哪儿还有什么心愿……”

    听着巧姨的咏叹调，花同学向众人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赵飞燕颇不耐烦，一甩鞭子，在面前茶几上留下一道白色划痕：“喂，谁杀了你老公，你不想报仇吗？”

    听得此话，巧姨神色立马就变了，一张俏脸硬是扭曲成母夜叉，咬牙切齿尖声叫道：“对，我要报仇！我要把那男人碎尸万段！”

    花盈袖忙捂住了耳朵。琼瑶腔虽然听着寒碜了点，可这种噪音更叫人难以忍受：“巧姨，你还是换一个愿望吧，这个太难了。”花盈袖细声道。

    巧姨尖叫过后，像是陷入了重大的思索，没有理花盈袖的提问，倒是开始沿着房间的墙根暴走起来。

    这客栈的房间，中间是能躺五六个人的大炕，炕的中心是个茶几。众人便是围着茶几盘坐在炕上。炕下，也就是能容一人通过的走道罢了。

    “为啥？咱不是好不容易问出了她的心愿么？”目光从绕圈的巧姨身上收回，赵飞燕很是不解。

    “杀她老公的是任云起。别说我们出不了镇子没法见到他，就是见到他咱也杀不了啊。”花同学小声解释，然后在巧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扯了扯巧姨的袖子，“巧姨，别太激动，对胎儿不好……”

    巧姨闻言镇定下来，又坐回了茶几边。

    “对，我还有孩子……”她抚着腹部，一脸温柔，满面柔和的光晕。方才那个歇斯底里的母夜叉又不见了踪影。

    见巧姨恢复正常，花盈袖舒了口气，抹了抹额头莫须有的冷汗。只是此刻，谁也不敢乱说话刺激巧姨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有什么心事，就和小僧说说吧。”

    一阵交头接耳之后，大家决定由队伍唯一的男性接任打探工作。决定的根据是“异性相吸”原理……于是和尚一脸悲天悯人的表情说出了以上的话。

    其他两人没感觉到什么，花盈袖却心惊胆战起来。她还记得，上次和尚这么说话的对象，就是五毒教护法。和尚可别一时恼怒，用锤子灭了巧姨呀……

    显然花盈袖的担心是多余的。巧姨像是对和尚的话语很感兴趣，前倾了身子：“大师，请问您是否懂得‘渡化’之道？妾当感激不尽，来生做牛做马结草衔环……”

    三个女人情不自禁搓搓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和尚却似乎没有任何不适，脸上的慈悲笑容纹丝不动：“渡化啊……小僧不才，但夫人若是想渡化亡夫魂灵，应能略尽绵力……”

    花盈袖很想吐槽：你会“渡化”？上次接的那个要把她江湖声望从负值“渡化”成正的任务还没完成呢吧？当然她只是想想罢了，并不会真在这当口坏大家的事。

    “不，大师，”巧姨摇摇头，一脸恳切地望着和尚，“妾是由于怨气深重，魂魄被缚于此处……妾不敢奢求重见天日，妾也不知自己到底有何心愿，妾只想请大师渡化可渡之人，减减此镇怨气……”

    “这里，这里是鬼城？”听得此言，赵飞燕跳了起来，左张右望像是怕哪儿忽然飘出个幽灵似的。

    绯歌安抚地拉她坐下：“别怕，游戏而已，再说，听花盈袖说的，这巧姨也不是死人。”

    听得绯歌二人的对话，巧姨又扯着袖子叹气起来：“人生自古谁无死……生有何欢死亦何惧……”

    “我明白了！”琢磨着巧姨方才说的“不知有何心愿”，花盈袖一敲桌子，“这个任务ＮＰＣ不会自己说出心愿，要我们自己去寻找出她最大的心愿！”

    西风瘦马以“孺子可教”的眼神看了下她，径自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思索起来。

    绯歌微微点了点头，补充道：“她说不知道自己的心愿，也就是说她自己方才提过的什么报仇，什么千刀万剐，都作不得数。”说着，她也陷入了沉思。

    赵飞燕捏着鞭子，很小声地抱怨了句：“这么麻烦……”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二十一

    四人在炕上和衣而卧了一整个晚上。因为是在游戏中，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倒是“巧姨”，一脸惊恐地说什么“男女不能同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估计是另觅他处睡觉去了。还好四人迅速和她约好了一早在这间房再见。

    天微微亮，阳光透过窗户的薄纸射入客房，众人醒来，等了许久也不见巧姨。

    没有办法，只能去找人。下楼的时候，掌柜也依然对他们不理不睬，就像是没有见到四人一样。

    略微商量一下，四人决定分头行动，傍晚集合。

    奈何到了傍晚集合的时候，四人都没有找到失约的巧姨，只得恹恹地回了客房。

    好在钥匙还在，他们还能进房。

    四人在房中呆坐了没多久，窗外便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赵飞燕离窗子最近，她一转身打开窗子，探头望去。其他三人也围了过来。

    但见斜对面那棵依稀相识的歪脖子大树，树荫下一角白色裙裾若隐若现。

    “巧姨！”花盈袖惊呼。她怎么又寻死觅活了……若是打开时间面板，大家会发现，此时正是昨天他们遇到巧姨的那个时辰。

    西风瘦马动作利索，当机立断，提着锤子直接从三楼高度的窗子跃下——少林不善轻功，所以众人看不到什么轻捷的身影，只看到和尚脑袋朝下直直落下，在接近地面的时候，他手出如风探出双锤……

    “嘭”的一声巨响，楼上众人只看见尘沙飞扬之中一个身影向树后跃去。待得尘沙散去，众人才发觉地面石板出现两个深坑，龟裂的纹路蔓延出老远。

    和尚这招太牛了！三人交换了个对和尚无比钦佩的眼神，打开房门从楼梯跑了下去。

    跑到楼下，出了客栈，转了个弯，众人看清楚了状况。

    和尚腾出一只手来拽着白绫，而白绫另一头正扯在巧姨手中。

    这ＮＰＣ又恢复了她在“失落镇”第一次出场时的经典造型，一袖掩面哭得悲痛欲绝。

    借着树叶缝隙间洒落的斑驳的阳光，花盈袖能看得出和尚被胡须掩盖住的嘴角的微微抽搐……

    “我不想活了……”巧姨一边哭泣，一边死命地跟和尚拔河，一副不抢过白绫就不罢休的神态。

    仔细看去，巧姨头上又不见了字。

    赵飞燕很想冲出去，却被绯歌拉住了胳膊。

    “看！”顺着绯歌所指是方向，所有人都看见了树下不起眼的一朵摇曳着的粉红色小野花，细细长长的梗，没有叶子，六瓣椭圆的花瓣，孤零零地在风中摇摆。

    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之下，绯歌从自己腰带取出一朵一模一样的花儿来。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昨天上午的时候我们经过这里，看到这朵花，绯歌说满特别的可能可以提取毒素就摘了下来！明明只有一朵的！”赵飞燕跳了起来。

    捏着花梗，绯歌深吸了口气，吐出个词：“回档了。”

    “回档”这个词，对于玩过单机ＲＰＧ游戏的人来说并不陌生。我们往往在打ＢＯＳＳ之前存个档，万一ＧＡＭＥＯＶＥＲ了还能回档重新打过，不用从头开始游戏。

    可是——网游里出现回档？这个真是……

    花盈袖有些不信，走近ＮＰＣ小小声喊了下：“巧姨。”

    巧姨一震，立马放弃了白绫，抱住了她：“小花你怎么在这里？”一言未毕，她又啜泣起来，直哭得肝肠寸断。

    那激动劲儿，就像分别许久刚见到小花同学似的。

    这下，没人再对绯歌说的“回档”有疑义。大家都看到了巧姨头上重新出现的字样。

    花盈袖觉得很悲催。

    系统说这是“失落镇”，巧姨昨天也说了什么“心已经失落”，乃至她头上出现的字样是蓝色而非普通ＮＰＣ的绿色，许多细节都在提示他们这个隐藏地图和外面的世界不一样。

    现在她总算有些明白这不同之处了。虽然这儿也有日月交替，可是太阳升起并不代表新的一天开始，而是轮回一周又回到了前一天凌晨那个点上，周而复始无休无止。很有可能，每天傍晚“巧姨”都出来甩次白绫，上演“我不要活了”的戏码……

    再往深里想一层，也就是说，他们无论做什么努力，都得在一天之内做出结果来；否则到第二天，一切回归原点，努力统统白费——这点正是悲催的源泉。

    显然大家都想到了这点，面色都不大好看。

    拉着巧姨，重新订了客房，几个人再度傻乎乎地坐在了炕上。

    四个人轮番上阵，东拉西扯，除了不敢再提报仇的事刺激巧姨，从天文地理扯到人生理想，几乎把巧姨的十八代祖宗都套出来了，任务还是没有一点进展。

    从日薄西山谈到月亮高挂，中途四人都喝了不少水补充口水。还要全神贯注从天马行空的谈话里搜寻任务线索，每个人都觉得有些累了。

    托着腮，由于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某人困倦地眯起了眼睛。

    此时的巧姨正在第九十八次重复：“我不想活了……孩子他爹不在，我也就成了行尸走肉……”

    “蝼蚁尚且偷生……”承担劝解大任的“高僧”也感觉词穷了。

    “你和七当家感情很深厚吧，你爱七当家吗？”迷迷糊糊之间，花盈袖吐出这句。若是清醒，她肯定说不出个“爱”字，这个字太惊悚了。

    巧姨听得这字，却像被雷击中一般，神色变得木木呆呆。

    手臂撑在茶几之上，花盈袖把脑袋埋到胳膊里：“他也爱你吧……你们还有爱的结晶……”

    巧姨无神的眼中凝聚起点点星芒，手也不知不觉放在了自己腹部。

    “生命不息，爱情不止……”某人梦话一般呢喃，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东西，她现在的状态就像在帮上司撰写发言稿的时候差不多——灵魂抽离状态，怎么写好看就怎么写，管它是不是言过其实胡编乱造。

    西风瘦马和赵飞燕以及绯歌都默默转过头去，按住自己发酸的胃部。

    花盈袖浑然不觉：“啊，你的孩子就是你们爱情的延续。孩子还在，爱就在。七当家深爱着你，必然不会希望你因为他的死而枯萎凋残。你只要好好照顾你的孩子，就可以继续感觉到他的爱。如果是个儿子，你可以把他教育成和七当家一样的男子汉；如果是女儿，你可以七当家爱你一般爱着她……”

    上面那段话其实毫无逻辑可言，但是有个关键点，就是一句一个“爱”字。而巧姨每听得一句，眼中光芒就更盛一分。

    “叮！恭喜玩家找到任务关键词‘爱’，激起巧姨求生意志，完成‘七当家的心愿’，‘遗失的梦想’任务完成１／３！”

    与此同时，巧姨身上又绽放出炫目的光芒，她站在光芒之中巧笑倩兮，面上已经没有了哀戚或怨恨：“谢谢。”她扶着腰，笨拙而诚恳地向四人行了个礼，“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嘴角带着微笑，她的身影越来越淡，直至消失。

    “这样就完了？”赵飞燕有些不信地问绯歌。

    “恩。”绯歌拢拢额前碎发，“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个任务居然不是‘巧姨的心愿’，而是‘七当家的心愿’……”

    迷迷糊糊的花盈袖也已被系统提示惊醒，她茫然四顾：“任务有关键词？这关键词居然那么狗血……这游戏的剧情策划也太……”

    西风瘦马很自然地伸出大掌揉揉她的头发：“干得不错！”

    赵飞燕鄙视地看着他——切，刚才听某人爱来爱去，听得直捂着嘴巴差点吐出来的家伙也不知道是谁……

    花盈袖嘿嘿笑了下，依稀有点记得自己说了点啥天雷之语：“那啥，我感觉工作这些年，最有进步的就是文笔……”

    你那还文笔——三人都像吃了个苍蝇似的想吐槽。

    “雷啊雷啊的也就习惯了，我预感后面的任务更狗血。”因为完成了１／３任务，心下轻松，花盈袖开起了玩笑。

    和尚眯起了眼，像是在思索什么。

    眼见此时已经是深夜，大家都赞成先睡一觉消除疲劳值再说。

    一觉睡到大中午，四人分头去寻找任务，约好在傍晚巧姨出现的那个时辰集合在大树下。

    时辰一到，大家都准时出现在了约好的地点，又在树下看到了那朵诡异的花，却再没见孝服女子冲出来甩白绫。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终于松了口气，确信“巧姨”不会再在失落镇上出现。

    只是这一下午，又是白跑了，谁也没遇到认识的能叫出名字的ＮＰＣ。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二十二

    不只是那一个下午白费，这样一无所获的日子重复了好几天。

    每天一大早，众人从客房出来分道扬镳，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自寻找任务，傍晚再在歪脖子树下集合。

    且说这已是众人来到“失落镇”的第八天，花盈袖第二次被分配到“北”面，因为已经走过一次，这次的速度便快了许多。

    走到镇子边缘，会看到灰色的城墙挡住去路。城墙之外的天也是灰蒙蒙的，与城内看到的澄澈天空迥异。走到边缘再往回走，时不时对着路过的ＮＰＣ，时辰尚早，花盈袖就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客栈前的歪脖子树下。

    透过浓密的枝叶，她看见那儿影影绰绰，好像早有人在。

    花盈袖停驻脚步，正待伸头查看，那边就传来一声尖叫：“非礼啊！”

    ——嗓音很熟悉，正是临时队长赵飞燕。

    小花同学疾步上前，但见赵飞燕正甩着鞭子追打个蒙头鼠窜的白衣书生。

    那书生也傻，只是绕着树转，却似乎不想跑远。他一边跑，还一边以四平八稳的语气说道：“姑娘此言差矣。子曰，食色性也；诗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生熟读四书五经，怎会做出非礼之事？”

    这个时候赵飞燕也看到了小花，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着书生：“这什么鬼ＮＰＣ，居然敢摸我屁股！”

    她一停下，书生也停了，扶着树干吁吁喘气，还举起袖子来擦拭自己额头鼻尖沁出的汗珠，一双眼还贼兮兮地瞅着赵飞燕不放，眼里竟是痴迷。

    花盈袖看看气呼呼的赵飞燕，再看看那脸上一道红痕却似乎没感觉到疼痛的书生ＮＰＣ，一时没忍住就噗嗤笑了出来。

    见花盈袖一笑，赵飞燕更恼了，一手叉腰，另一手鞭子又想挥出：“我叫你好色！”

    变故陡生，书生身上光芒大炽，莫名涌出一股弹力将赵飞燕的鞭梢弹开。

    “哎，姑娘可得多读点书才好，小生名为郝色，郝乃上声，而非去声。”此话过后，光芒散去，书生头上多了“郝色”两个蓝字。

    赵飞燕愣了。

    花盈袖在琢磨平上去入到底对应哪四声……

    “敢问姑娘，仙乡何处？芳龄几许？可曾许了人家？”书生刷地展开手中折扇，笑得一脸光风霁月。

    赵飞燕石化。

    小花同学左张右望，看到绯歌和西风瘦马也从东西两个方向奔了过来。

    因为赵飞燕没有回答书生的话，那书生就自顾自说了下去：“啊，姑娘莫非是害羞？是小生唐突了佳人，勿怪勿怪。小生这就介绍下自己。小生名为郝色，年及弱冠，家中……”

    书生犹自絮絮叨叨，四个人已经胜利大会师。

    “怎么回事？”绯歌淡定地问自家姐妹。

    “我不是往南边走么……我尽量跟每个ＮＰＣ搭话，看看有没有反应。因为我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又闻到烧鸡的香味……这些天不是吃存粮吃腻了么，我就走过去看看，结果……”

    结果就是正在酒家吃饭的这位书生同志，一见赵飞燕惊为天人，死皮赖脸地跟了过来。

    彼时赵飞燕心里记挂着任务，又实在不晓得这家伙的名字，心想他跟过来也好，也许另外三人能说出他的名字呢……

    于是她就站在树下等众人，因为心里想着任务，警戒心降低，一时不察就被这一脸正气的书生给占了个便宜……

    几人的眼光在赵飞燕和书生之间打了个转，都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来。

    “你可真抢手啊……”不自觉溜出这句话的花盈袖立刻被赵飞燕敲了个暴栗。

    这个时候书生已经介绍完了自身，开始对着赵飞燕狂飙溢美之词：“啊，姑娘，你就是那洛水之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啊，姑娘，你是天上明月落入凡尘，你是璀璨星子……”

    赵飞燕忍无可忍，一鞭挥去。这次气极之下，她忘了留力，“啪”的一声书生半边脸就肿得跟个馒头似的。

    谁知书生只是脑袋偏了偏，神情如梦似幻地继续吟咏：“璀璨星子挂天幕；啊，姑娘，你就是那白月光，在心上，却不在身旁……”

    花盈袖觉得很佩服，短短几句话，书生就抄袭了曹植的《洛神赋》，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还有百多年前的流行歌曲《白月光》，还抄袭得那么不动声色不露痕迹。古今结合，中西合璧……

    “阿弥陀佛……”西风瘦马一脸慈悲地看向书生，但三个女人总觉得他那神色是想诱拐谁，“施主对女施主的情谊之深厚，实在是天地可鉴感天动地……”

    赵飞燕忽然起了不好预感。

    “请问施主的最大心愿，是否就是和女施主结为百年之好……”这时的西风瘦马依然笑得宽厚。

    赵飞燕脚下趔趄，差点把鞭子抽到自己身上。

    书生显然没大家那么多心眼，只是顺着和尚的话头喃喃：“啊，心愿……只要姑娘愿意让小生一亲芳泽，于愿足矣，别无他求！”

    有对比才看得出差异。相比和尚“百年之好”的惊悚提议，书生的这个心愿无疑让赵飞燕大大松了口气：“你是说，只要亲一下就ＯＫ？”

    “欧……欧？”书生有些不解，而后舒展眉头，“小生只想一亲芳泽。”

    咬牙作出决定，赵飞燕闭眼，一脸视死如归：“来吧！早死早超生，死书生别磨磨唧唧的了！”

    不就是游戏的初吻么！她赵飞燕无所谓！

    于是众人可以看见，书生先是不敢置信，而后大喜过望，小心翼翼靠近赵飞燕，蜻蜓点水般啄了下她的脸颊。

    感觉只轻轻一触，对方温热的鼻息就退了开去，赵飞燕睁开眼来。

    书生在光芒中冲大家挥手，他的眼中自始至终只倒影了赵飞燕一人。

    “叮！恭喜玩家完成‘郝色的心愿’，‘遗失的梦想’任务完成２／３！”

    回过神来，赵飞燕摸摸自己脸颊，环视众人：“这恐怕是我在《逍遥》里完成的最简单的一个任务了，新手任务都没这么容易。”站着被还算美型的ＮＰＣ啵一下就完成，这么好的任务哪儿去找呀……

    众人纷纷点头。

    就当众人以为这一天不会再有什么事情发生，准备回客栈休息的时候，远处传来“喂喂”的喊声。

    众人等来人靠近，见是穿着同一款式蓝色衣服的一男一女，两人头上顶着的蓝色字样分别是“见利忘义”和“见钱眼开”。

    那两人急急忙忙跑过来，像是消耗了大量体力，这个时候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赵飞燕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又看看两人很是相似的名字，开口道：“你们是夫妻？”

    见利忘义和见钱眼开同时点头。

    “啊，你们也是传输到隐藏地图来做任务的玩家吗？”见到活人，绯歌很是热情。

    见利忘义和见钱眼开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对，我们是玩家！”

    和尚眼里精光闪过，其他几人却没有发觉。

    “那我们一起行动吧，在这里遇到就是缘分，就是可惜人数超过限制不能合队了！”赵飞燕很是惋惜。

    因为眼下赵飞燕是队长，所以她发出邀请，其他三人并没有表示反对。

    “恩，不合队没关系。”见利忘义和见钱眼开又是异口同声，“我们一起行动！谢谢飞燕！”

    赵飞燕有些惊异：“你们默契真好。”

    那两人微笑。

    笑容很和煦，态度很有礼，两人的面貌也是男的俊女的俏，金童玉女一般。

    可是花盈袖不知为何，觉得那两人每次回答之前，都会有短暂的停顿。就是这一停顿，让她感觉他们所有的话都不是发自肺腑，难道是错觉？她正沉思，冷不防肩膀被人一拍。

    抬头看去，花盈袖看见西风瘦马冲她眨了眨眼，她不由心中一动。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二十三

    且说这赵飞燕一腔热血冲昏头，居然无视自己队友的明示暗示，看到人小夫妻对着不理人的客栈掌柜束手无策的窘况，她一激动就邀他们跟四人同宿了。

    那两人对四人有客房钥匙感到很是惊奇，却没有推辞。

    木已成舟，谁也没法当着那两人的面跟赵飞燕普及啥“防人之心不可无”之类的常识。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外表凶悍的五毒教使鞭女子赵飞燕在小花同学心目中留下了个“傻大姐”的定位。

    众人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随便吃了些存粮，就聚集到了歪脖树下。

    因为多了两人，原来四人各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行动的方案就需要进行商量调整了。见利忘义夫妻动作稍慢，四人组就无所事事地等着他们。

    绯歌和赵飞燕说着悄悄话，西风瘦马靠在树干上，眯着眼睛不知道是打盹还是沉思；花盈袖一边感叹幸好自己赶在巧姨在的时候问客栈老板买了不少吃的，一边心血来潮地翻看自己腰带，想看看那些狐狸尸体有没有变成狐狸元魂……

    而后某人呆住了。

    但见本来满满当当的腰带现在空出了好多格来，只剩了些白板装备。别说是坐骑羚羊了，就连降为赤银品阶的厨娘黑铁锅以及一干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不见。

    花盈袖每天都会从腰带取出食物来填饱肚子，可是从腰带取东西只要用意念，要拿什么想一下名称就到了手上，所以多天没有整理的她甚至不能肯定到底是哪一天丢的东西。

    那三人还没注意到小花同学惊疑不定的神色，见利忘义和见钱眼开就一脸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叫着：“我们的剑不见了！”

    那两人很是着急，说话也有些不清不楚，在绯歌的安抚下，才由见钱眼开先开口。

    虽然她的名字很耸，但不妨碍她眉目如画、声音温婉。见钱眼开深呼吸几口，才道：“我们刚发现我们的黄金武器情侣剑‘比翼双飞’不见了！”

    见利忘义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补充道：“我们俩等级都不高，得了一对黄金品阶的武器，就藏着掖着不敢拿出来，怕被人看见为了爆武器来ＰＫ我们……”

    见钱眼开接着说：“怪也怪剑是好几个门派都能用的武器……要是我们选了明教，得了个黄金爪子，倒是什么也不怕了，因为爪子只有明教弟子能用，而且明教禁止内斗。”

    见利忘义叹了口气：“我们实在是太在乎这双剑了，黄金装备也就罢了，还是难得的情侣武器……没想到我们这么小心翼翼，还是被……”说着，他抬头用眼角余光望向花盈袖四人，目光在绯歌的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都长了些。

    绯歌还没有表态，赵飞燕就勃然大怒，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见利忘义的鼻子斥道：“你什么意思？绯歌才不会偷你们东西！”

    见利忘义连连摇手：“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我知道五毒教不用剑的……”

    赵飞燕还想发飙，绯歌拉了拉她胳膊，淡淡道：“你的鞭子呢？”

    赵飞燕收回手，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一时反应不过来。

    大家出现了片刻冷场。

    “呀，我的鞭子不见了！”左摸摸右摸摸，又翻了下腰带，赵飞燕跳了起来。

    “还有谁东西不见了？”见钱眼开问道。

    绯歌和西风瘦马都摇了摇头。小花同学举手：“我坐骑不见了……”还有建帮令、铁锅、仙人掌刺、山鸡元魂珠、狐狸尸体、“全鸡宴”配方……

    “你家羚羊？”显然，赵飞燕想起了在桃源村外见到的场景。

    “恩……”因为坐骑收在腰带里就不会饥饿，也因为失落镇没有牧草，所以她一直收着羚羊没放出来。

    “你的坐骑是羚羊？”见利忘义和见钱眼开又是同一反应，满脸的羡慕。

    绯歌眼里也闪过一丝诧异，倒是和尚表情依旧是无动于衷。

    见利忘义的目光一直在和尚和绯歌之间转来转去，嚅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

    见钱眼开帮他说了出来：“既然我们都少了东西，那我们就没有嫌疑了吧……”言下之意，嫌疑就锁定了没有丢东西的绯歌和西风瘦马。

    “绯歌才不会偷我的东西！”赵飞燕怒视见钱眼开。

    “我师父也不会拿我东西……”花盈袖小声道。虽然还没认识多久，但她意识深处就觉得会说出“输人不输阵”这种话的和尚，就算会明刀明枪地ＰＫ抢人装备，也不会偷偷摸摸做窃贼。

    绯歌依然没什么脾气的样子：“我跟飞燕是五毒教的，花花等级还低没有门派，西风瘦马是少林的，那你们又是什么门派的呢？”他们四个在合队之初就简单介绍过自己，而那两人，穿的却只是没有门派特色的普通儒衣。

    “我们是天山的。”不得不说这俩实在是心有灵犀，又来了个二重唱。

    “别相信！那个见利忘义是ＮＰＣ，是个贼！”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蓝色的身影闯了过来。他的头上写着“盗帅夜留香”几个蓝字。

    一跑过来，盗帅夜留香就拔出宝剑指着见利忘义：“你偷我的剑也就罢了，你不该欺骗我师妹的感情！明明是个ＮＰＣ还假装玩家接近我小师妹，你也太无耻了！”

    见利忘义脸色也变了，他恨恨道：“你这家伙有完没完？我跟见钱眼开的昵称是在游戏外就商量好的！你才是贼，你才是ＮＰＣ！我们的东西肯定是你偷的，现在还反咬一口！老子要投诉，这游戏怎么能弄个这样的ＮＰＣ出来！”

    见钱眼开一言不发，紧抿着唇，而她紧紧抓着见利忘义胳膊的手泄露了她的紧张。

    盗帅夜留香转过脸，面对着见钱眼开露出哀求的神色：“师妹，我求求你了，你醒醒吧！就算他名字跟你再般配，他也只是个ＮＰＣ！”

    见钱眼开的眼眶湿润了，她的唇瓣被自己咬得发白，泪光盈盈地仰头看着盗帅夜留香，白皙的颈项形成优美的曲线：“师兄……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ＮＰＣ和玩家的感情是不会有结果的……师兄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师妹你为什么这么傻？自欺欺人的是你！”盗帅夜留香一脸哀痛，似乎很想上前揽住见钱眼开细弱的肩膀，但是见利忘义一错步拦在了两人中间，一拳就揍向盗帅夜留香的脸。

    盗帅夜留香吼了句：“就算你是个ＮＰＣ老子也不占你便宜！你不用剑我也不用！”他把手里的剑扔在一边，就和见利忘义扭打在了一起。

    见钱眼开像是很为难，站在原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而后坐倒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中嘤嘤哭泣起来。

    花盈袖四人看着这一变故面面相觑。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二十四

    “也许，三个都是ＮＰＣ……”西风瘦马缓缓道。

    绯歌点了点头，没有劝架的意思。

    和尚说的应该不错，储物腰带里的东西都能偷到……这实在不像是现阶段的玩家能够做到的，ＮＰＣ偷玩家的东西有什么用？只是好玩吧……花盈袖如是想着，对丢掉的东西不是很担心了。

    赵飞燕像是没有听到和尚的话，大步上前，拎着见钱眼开的领子就把她拉了起来：“你哭什么哭啊？人都为你打起来了，你就傻哭？”

    见钱眼开擦擦眼睛，口气也很不善：“那我能怎么办？我叫他们不打，他们就会听我的吗？”

    花盈袖拉拉赵飞燕的胳膊：“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赵飞燕一回头就冲花盈袖喷唾沫星子：“静观其变你个头啊！反正我是看不下去！”说完这句，她又转向见钱眼开，“你说你不能叫他们住手是吧？那好，我来帮你！”说着，她拖曳着见钱眼开就往那俩人打架的方向走去。

    花盈袖抓抓头发，虽然不大理解赵飞燕干嘛这么激动，也没再阻止她的行动。

    这个时候赵飞燕已经离见利忘义他们很近了，她两只手卡住了见钱眼开的脖子：“你们再打啊，再打我就掐死她！”虽然表情凶恶，但是她手上使的力道并不大，只是松松圈住见钱眼开的脖子。

    见钱眼开早没了主意，既不反抗也不挣扎。

    见利忘义和盗帅夜留香却是被吓到了，再顾不得几秒前还斗得你死我活，齐齐转身：“放开她！”两人有志一同，惊怒地瞪着赵飞燕。

    “啊，你们说放我就放，那岂不是太没面子了？”赵飞燕冷哼，“我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样的男人！打什么打？难道说谁打赢了谁就有资格喜欢见钱眼开吗？”

    “那是当然，我赢了师妹自然就是我的！”看出见钱眼开暂时没有危险，又怕刺激赵飞燕狂性大发，那两人也就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三步开外。

    赵飞燕没有为两人面上的青紫淤痕发笑，而是板着张脸粉面含霜：“鬼话！你们口口声声爱师妹啊，为师妹好啊，可有一个考虑到她心情？硬要把她逼到两难局面吗？她哭得都那么伤心了，你们还是打得兴高采烈，兴致倒是高得很啊！”

    这个时候的见钱眼开已经不再哭出声了，只是眼里还有泪水涌出，在白皙的面庞上留下两条蜿蜒的水痕，衬着她发红的眼眶，分外惹人怜惜。见利忘义和盗帅夜留香被赵飞燕说得低下头去，一时之间不敢正视见钱眼开的眼睛。他们心下反思：师妹在那哭得那么惨，他们还打架打得忘乎所以，好像是有点……

    “你们根本就没把你们的师妹当成个有思想的值得尊重的平等的人来看！只把她当成个可以争来争去的物件！”赵飞燕继续吼道。

    见利忘义和盗帅夜留香把头埋得更低了。见钱眼开看向赵飞燕的眼神里多了分感激。

    赵飞燕兀自说得口沫横飞，花盈袖在一旁看着那三人的反应，觉得有些惊奇：“ＮＰＣ也会惭愧？也会反省？”她抬头看向和尚，有些怀疑他方才的猜测了。

    和尚似乎看得入神，浑然不觉某人的眼光。

    绯歌回头望了眼花盈袖，语声一如既往的轻缓：“你怎么知道ＮＰＣ就不会有情绪，不会反思？”

    ……也是。无言以对的某人继续观望。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在赵飞燕甩下长篇大论之后，那两人竟很爽快地向见钱眼开作了个揖，同时说道：“对不起，师妹，我们错了……”

    这么说着，见利忘义和盗帅夜留香互揽着肩，重重握了下手。

    盗帅夜留香咧嘴笑道：“师妹，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互相栽赃陷害了，也不会再打斗了。”

    赵飞燕松开了见钱眼开，见钱眼开走上前去，把自己的手覆在了两个师兄交握的手上，喜极而泣；“太好了，我们师兄妹三个又可以像以前一样了……”

    “留香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架可以不打，师门的偷窃比赛可是不能不比的！师妹我也是永远不会放弃的！”见利忘义说。

    “我也一样！”盗帅夜留香不服输地瞪了眼见利忘义，然后回头看向赵飞燕，“谢谢你，你的鞭子我会还你的。”

    见利忘义也回头冲花盈袖笑道：“那个小小年纪不学好黑名了的小孩，对，说的就是你！你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都会完璧归赵的！”

    花盈袖张了张嘴——她这是被ＮＰＣ鄙视了吗？

    那三人的气氛很和谐，见钱眼开却忽然又哭了：“大师兄二师兄，我知道你们对我好，可是你们是ＮＰＣ，我是玩家呀，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那俩还没有接口，赵飞燕就啐了一口，叉腰挑眉道：“谁能肯定结果是什么？再说了，管它什么结果呢，享受过程最重要！”

    那三人顿时犹如醍醐灌顶，一脸感激敬佩地看着赵飞燕。

    赵飞燕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花盈袖扯扯绯歌：“你说，那个见钱眼开真是玩家？”

    “应该不是吧。这里要两个人各持一块令牌才能开启地图，如果那两个男的都是ＮＰＣ，那么那个女的单独一人是不可能来到这的。”绯歌想了想，说道。

    “哦！”花盈袖点点头，“那就是说是程序设置让她以为自己是玩家了……”

    这个时候，那三人身上已经笼罩了淡淡的光芒，身形也在变模糊。

    赵飞燕跑了过来，整张脸都亮堂堂的，显然心情好得不得了：“到哪都有这种争风吃醋的戏码，到哪都有这么自以为是的男人！还好他俩还知错能改！啊，跨越种族的爱情，ＮＰＣ和玩家的爱情，真是妙不可言！”

    见赵飞燕一脸沉醉，花盈袖抹了抹额头：“冷静，冷静，都是程序而已，都是假的。姑娘你太激动了……”

    “程序？”赵飞燕一脸古怪地看着花盈袖，“你参与过全息网游的开发吗？你知道他们采用了什么技术吗？你怎么知道这些ＮＰＣ都是程序，不可能是真人扮演吗？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人工智能就不会有感情？假的，什么都是假的你还玩什么？”

    某人被赵飞燕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给打击得哑口无言，差点就趴地上去了，只能小声回了句：“姑娘你问题问得太深奥了……”

    和尚抓着花盈袖后领就把她提了起来，看着她不发一言，只是弥勒佛似的笑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花盈袖被看得一激灵，连忙昂首挺胸：“明白！”

    和尚教她扎马步时的一番话实在太振聋发聩了，叫她想忘也难。某人在心中泪流满面。

    实际上，叫她难以忘怀的只是和尚说话时举在手上的吓死人不偿命的大铜锤吧……

    这个时候，三个蓝衣的身影已经消失，系统提示却迟迟没有响起。

    任务尚未完成，同志们仍需努力。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二十五

    系统提示没有响起，习惯性胡思乱想的花盈袖却仿佛受到什么提示似的叫了起来：“啊，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赵飞燕诧异地问道，她的鞭子以偶经回到了手上。

    “见利忘义和见钱眼开双双出现才引来了盗帅夜留香，而开启隐藏地图的条件之一又必须是两个人。莫非系统送他们几个ＮＰＣ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里的某些任务必须两个人在一起才能触发？”花盈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可能吧……”赵飞燕对某人的发散思维已经见怪不怪，而且不知为何，花盈袖的这种“分析方法”让她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便敷衍地应了一句。

    小花同学对他人的情绪变化不是很敏感，自顾自地兴奋着：“那我跟我师父一组，你们姐妹一组，咱们两两行动吧？”

    绯歌好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似的点了点头，赵飞燕唯绯歌马首是瞻，自然也不反对。

    西风瘦马眉头拧了拧：“我看还是按红白令牌的搭配比较好。”

    花盈袖和西风瘦马得到的都是白色令牌，而绯歌和赵飞燕得到的是红色令牌。和尚的意思很明确：既然进来的时候是一红一白搭配，那分组行动的话最好也是这样。

    小花同学暗自佩服和尚心思的缜密：“恩，那我还是跟赵飞燕一组？”

    这次绯歌还没开口，赵飞燕就忙不迭地摇头，扯着刚得回来的鞭子：“不行，你这和尚看着不像好人，绯歌跟你在一起我不放心！”

    西风瘦马一点也没恼，眯着眼摸摸光头：“那你想怎么样？”

    赵飞燕无意识地甩了两下鞭子，而后一挺胸：“我跟你一组好了！”那表情，大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意思。

    绯歌看了看小花同学，又看了看和尚，托腮思索了下，居然点了点头。

    因为见钱眼开他们的耽搁，大家作完决定开始正式行动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巳时（早上九点），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和绯歌并肩走着，不知道为什么，小花同学心里面涌起一股烦躁感，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烦躁感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偷眼看向绯歌线条优美的侧面，越看越不顺眼。花盈袖不断回想起之前听到的，绯歌和任云起之间的谈话……

    “邹江涵”“我跟邹江涵没关系”……好几天都没怎么想起的话反反复复在心底回荡，搞得花盈袖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个不停似的难受，“任云起就是那谁谁”“绯歌跟那谁谁有一腿”这两个念头猛然撞击到她心里。

    心底里一个劲纠结的花盈袖没有注意，在她偷看绯歌的同时，绯歌也同样低着头用诡异的眼神打量她。

    “你的坐骑是羚羊？”绯歌开口打破了沉默，也让两人间凝滞的气氛稍有松动。

    烦恼如何开口的花盈袖暗自舒了口气，顺势接口：“是啊，驯羚羊的时候我好像还看到了你和任云起……”最后三个字一出口，某人心里的火苗腾地窜高，连带着这句话的尾音也上扬了几个音节，听上去有些尖锐。

    绯歌有些心不在焉，“哦”了下就没有了后文。

    按照一般情况，花盈袖是很擅长把疑问埋在心里的。所以大家说她“内向”。而再说得不客气点，就是“这个人不坦诚”。她不怎么会说谎，她只会干脆不说，让人无法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但以上说的都是“一般情况下”，眼下显然不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绪就很乱。焦躁，烦闷，各种负面情绪汹涌翻滚，她简直有种想在绯歌的脸上加点什么的冲动……“你跟陶溯云很熟吗？”一句问话脱口而出。

    陶溯云——仿佛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把这个名字遗忘，只称呼他为“那谁谁”了，这个时候叫出来居然这么顺口。花盈袖有些恍惚。

    绯歌愣了下，才回答：“啊，陶溯云，我跟他算得上熟悉吧。”

    啊，果然！那陶溯云就是任云起吧？花盈袖没注意到她的怔愣，还想追问，没注意脚下踩到个尖锐的石子儿，差点摔倒。

    脚底传来的刺痛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花盈袖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不觉竟按上了背后的刀柄。忙抽回手来，拍拍自己的脸试图清醒些，她感觉自己面颊滚烫，不禁抬头向绯歌望去。只见绯歌也是双颊嫣红、双目迷离，她的肩膀甚至有些颤抖。

    绯歌双手握拳，指甲刺入自己掌心，才换来片刻清醒：“不对劲。”

    花盈袖见状连忙死命咬自己下唇，让疼痛感刺激大脑，顿时觉得脑子清楚了许多。

    确实不对，本来她们的任务就是和ＮＰＣ搭话，看能不能找到任务线索。但是她现在竟然不能回想起，她们走到哪个路段的时候，就开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甚至听不到周围的人声，就这么沉默地走着。

    微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一片杏黄色衣角从两人眼前掠过。

    绯歌立刻就运起轻功追了上去。

    花盈袖还没有学过轻功，只能迈着小短腿奋力地奔跑。她似乎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奔跑起来不但一点也不费力，还能纾解自己想砍人的那股怨气。

    无论如何，奔跑和轻功还是差了一个档次的，她和绯歌的距离越拉越远，终于在一个三岔路口把绯歌给跟丢了。

    左张右望，花同学不知该往哪边走。尚来不及作出决断，只见绯歌又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本能地往旁边避了避，花盈袖见绯歌胸膛起伏，与平时镇定冷淡的模样大为不同。

    “回客栈！”说这句话的时候绯歌有些咬牙切齿。

    本来感觉自己已经冷静下来的花盈袖看着绯歌有些扭曲的脸，又萌生才出“好想给她一拳看看她牙崩掉的景象啊”的念头……

    “我们被下药了！”绯歌追加了句，就不再言语，带头奔向客栈。

    呃，下药？花盈袖拔脚胳膊跟了上去。

    失落镇不大，没过多久，那棵眼熟的歪脖子树就近在眼前。

    还没走到树下，她就看到另一个方向奔来的身影——这景象实在是太刺激了。只见一贯盛气凌人的赵飞燕大小姐，像没了骨头似的，软绵绵挂在西风瘦马的胳膊上，还时不时发出“咯咯”的娇笑。

    花盈袖被那“咯咯”声吓得抖了抖，抬头看向西风瘦马。

    和尚的表情很严肃，语气很正义凛然：“我们中春药了……”

    “春、药？”绯歌失声。

    和尚点头：“我还好，少林内功是玄门正宗，能帮助坚定心智。”

    也就是说，五毒教的内功比较邪门，所以受药性影响较大。

    四人相携着回了客房，和尚把锤子放到一边，从腰带取出几个水囊分给大家，自己留了一个。他一拔塞子，就将冷水往自己头上浇去。

    赵飞燕的情况好像最严重，只会傻笑。绯歌给自己淋了水，就上前想把她拉开，无奈赵飞燕死死抱着和尚不放，甚至用鞭子紧紧缠住了和尚的手腕。

    西风瘦马叹了口气，又掏出个水囊直接往赵飞燕头上浇去。

    赵飞燕被冷水一激，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一睁开眼就跳开老远，还不忘冲和尚叫道：“死秃驴，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西风瘦马笑笑，像是懒得解释。

    花盈袖一边撸着发上的水珠，一边随口说道：“其实这是蒙汗药吧……冷水都能解，再说我跟绯歌都没发情，只是火气大了点想打架罢了……”

    她现在也觉得刚才的自觉有点莫名其妙，那谁谁跟她有什么关系啊？就算绯歌真的跟那谁谁在一起，跟她也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那谁谁不告而别的时候她都没激动，刚才怎么就激动了呢？

    “你说我发情？”赵飞燕怒气冲冲，提着鞭子就指向花盈袖，“你什么意思，我会对那死和尚发情，我可是有男朋友的！”

    绯歌一脸黑线地拉开赵飞燕，顺便回答花盈袖：“咱想打架是因为咱肾上腺素分泌过剩吧。那什么药，本来也就是刺激激素分泌的吧？也许飞燕被刺激的是性激素，咱俩被刺激肾上腺素，反正都是激素，原理都一样……”

    “……”这是赵飞燕。

    “……”这是西风瘦马。

    花盈袖也无言以对。其实从某方面来说，绯歌也是很强大的啊！

    因为不会感冒，也不会走光（装备下面的内衣不会湿），众人便没有着急把头发和衣服弄干。这时，一直很清静的客栈楼下，却传来了鼎沸的人声。

    七嘴八舌很是热闹，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传入楼上众人耳中。

    “啊，听说明天午时三刻，江家闺女就要在菜市场门口被浸猪笼了！”

    “怎么会，江家的闺女不还没出嫁么？人还是黄花大闺女……”

    “黄花？阿呸，我看是残花还差不多！”

    “就是就是，你们没看到她那肚子，怕是有七八个月了吧！她老爹还一直藏着掖着不让她见人，以为能瞒天过海呢！”

    “啊，肚子都搞大了？这也太不知廉耻了。”

    “就是就是，浸猪笼是便宜她了……”

    “不对啊，前些日子我听说闹采花贼，县衙死命压制不准走漏风声，你们看会不会是？”

    “不可能！采花贼那事我知道，是三个月前开始的，怎么也不可能有七八个月……”

    “采花贼！”花盈袖四人同时眼睛一亮。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二十六

    楼下的谈话与四人方才的遭遇不谋而合。

    根据经验，主动招惹他们的ＮＰＣ总是会触发些剧情。

    眼睛一亮之后，赵飞燕看向了绯歌：“要是我们遇到的就是那个采花贼，就表示他会下药！绯歌你是学毒的，有没有破解的办法？”

    绯歌摇了摇头：“他用的又不一定是毒药，多带些清水吧。”****和春药在武侠小说里通常都不算毒药。

    “我们等明天午时，还是现在就行动？”赵飞燕显然是闲不下来，一边问一边眨着眼睛满脸希冀地看着绯歌。

    “我看咱们还是先去江家和菜市场看看吧，好早作打算。”绯歌没有辜负赵飞燕。

    花盈袖和西风瘦马一致同意。

    菜市场很好找，四人早把失落镇逛了不只一圈，熟门熟路就到达了目的地。

    吆喝声此起彼伏，蔬菜肉食混合成有些奇怪的气味冲入众人鼻端。菜市场门口有条河流斜穿而过，将之分为了东南、西北两个部分。河面不宽，河水也不湍急，只一座小小的木桥就沟通了两岸。

    河的上游尚且清澈，下游混合了许多烂菜叶子以及动物内脏，远远看去只看得出酱黑的色泽。

    一半是河流，一半是沟渠。

    大家顿时明白，这河就是浸猪笼的场所。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到处是在谈论“江家闺女”的ＮＰＣ。众人很快在人多嘴杂的菜市场搜集到了足够的信息，知道了江家的大致方向。

    这个时候大家就发现被ＮＰＣ无视的好处了。江家大门虚掩，轻轻一推，就登堂入室。连在门口把守的几名衙役都没有阻拦他们，更别说是经过的一干丫鬟小厮了。

    在来江家以前，他们已经粗略了解了江家的情况。

    这家也算是小富之家，有屋有田，有奴有仆，

    江家闺女芳名江香，乃江老爷过世的原配夫人所生，之前的坊间传闻都说她是“知书达理，贤淑大方”。她的名声似乎是一夜之间臭掉的，“大肚子”的事也是在今天一早被揭发，甚至有人信誓旦旦说是看到了“奸夫”。

    现在的江家有四口人，江老爷、续弦佩弦夫人、江小姐，以及续弦所生的才三岁的小少爷。

    这个时候江老爷正在大厅咆哮。

    鉴于大家的“透明”属性，根本犯不着听墙角，于是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

    江老爷摔了个茶杯，冲着身形娇小的佩弦夫人吹胡子瞪眼：“你平时是怎么教育香儿的？相夫教子是你的本分，你居然、你居然……”说到这，他似乎想起这个话题不能被外人听到，跨步关上大厅的雕花木门，才转过脸继续对着佩弦夫人怒吼，“你居然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众人只在江老爷经过的时候稍稍避让了下。

    佩弦夫人一句话都不敢回，站在那儿，身形单薄，像是风一吹就倒似的，拿着块白帕子擦着眼角，发出压抑的哭声。

    江老爷犹不解气，反手一捋，桌面上另一只茶杯就砸向了佩弦夫人。

    佩弦只缩了缩脖子，不敢避开，那杯子就砸上她的膝盖，而后落在她脚边开了花，杯中的茶水也洇湿了她的裙角。

    “我的脸都给你们丢光了！后院的事都是你管，你说，现在怎么办？”江老爷重重坐下，瞪着陪立在旁的续弦。

    佩弦兀自细声细气地哭着，肩膀一颤一颤。

    “真没风度！”瞧到这，赵飞燕撇撇嘴，很是不屑江老爷的做法。

    西风瘦马没说话，而是绕到了佩弦夫人身后。幸好佩弦夫人是挨着桌旁的太师椅站着，椅后离墙壁还有一段距离。

    “看！”和尚指着她抹眼泪的帕子。

    大家都凑了上去。

    “生姜末？”见到帕子上一块的淡淡的黄色的印记，花盈袖凑近些，闻到了刺鼻的味道才开了开口。

    西风瘦马点头。

    “她不简单。”绯歌捋了捋头发。

    “啪！”江老爷一掌敲在桌子上，震得杯盘都抖了抖，“哭，就知道哭！你倒是说说，事情怎么解决！”

    佩弦抽抽搭搭：“妾身……妾身也实在别无他法，为今之计，香儿怕是……香儿怕是只能一死以全清白……”

    江老爷眉心拧得死紧，眉间现出一道深深的凹痕，他抚了抚须，面色阴冷：“不错，死了倒是干净！还是死了干净！祸是你闯出来的，得你自己解决，记住，明日午时之前，一定要处理好！”

    他的口气，就像“处理”的是一件物品，而不是自己的亲身女儿。

    “是！妾身明白。”佩弦一边哭一边点头。

    在花盈袖他们四个的角度，可以看到帕子下面，佩弦夫人的嘴角上扬出个不易让人察觉的弧度。

    江老爷挥了挥手，佩弦夫人就踩着小碎步往屋外走去。

    众人赶在佩弦拉门的时候就钻了出去。

    还好门够大，还好他们见机得快，佩弦夫人刚跨出门口，就“体贴”地给老爷掩上门。

    远处的丫鬟见了，都窃窃私语：“佩弦夫人真是温柔细致……”

    跟着佩弦夫人穿过后花园，众人见到面前出现个类似于柴房的茅屋。

    屋子很矮，门上落了个大铁锁，开得很低的窗户上被钉了木条。透过木条之间的空隙，可以看见白色的窗户纸上映着的黑影——屋里有个人正背靠着窗户坐着。

    这里不同于别处，很是萧索，没有一个下人的身影。

    佩弦在门口站了会儿，又挪步到窗边，抬手叩了下木条。

    这个时候，她的眼角已经一丝泪痕也没有了。

    “谁？”屋里悉悉索索了一阵，传出个虚弱嘶哑的声音。

    佩弦控制音量，低低笑了声：“你到现在还不肯帮我吗？”

    里面沉默了下，然后传出噼里啪啦丢东西的声音：“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别痴心妄想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害自己的父亲的！”屋里的人像是耗尽力气般地吼着，只是嗓音依旧低沉喑哑。

    “父亲？”佩弦冷笑，“他连你什么时候大了肚子都不知晓，对你不管不问，一出了事首先想到的是杀人灭口。这样的人，你还当他是父亲？”

    里面的人像是泄了气，停止了砸东西：“不管怎么说，血浓于水，危害父亲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江香，念在你我也过了这么些年母女情深的生活的份上，我再给你最后的考虑机会！今夜子时，要是你的回答还是这样，那就不要怪我了！”说完这句话，佩弦夫人不等屋里人回答，转身就走。

    “你看出什么没？”赵飞燕问绯歌。

    “佩弦夫人想危害江老爷。”绯歌缓缓道，“怎么个危害法？谋财害命？谋夺家产？”

    “谁？外面还有人吗？”屋内的江香忽然开口。

    花盈袖四人互相看了看，停止了讨论。

    西风瘦马走上前，敲了敲窗子：“姑娘，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江香没有开口。

    等了半天，就在大家快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江香终于试探地又问了句：“你们是谁？是跟弦姨一起的吗？”

    谢天谢地，江香听得到他们说话！

    “不是。”和尚飞快地回答，“你的肚子……”

    “哦，原来你们是来抓我浸猪笼的。”江香似乎有些丧气。

    “姐姐，你真的跟人私通？”趴到窗子上，花盈袖假装“年少无知”，直接问出这个很没礼貌的问题。

    江香抽了抽鼻子，倒是很爽快地否认：“我没有！是弦姨给我吃了点什么，肚子就大了……你们快禀明县老爷。弦姨，弦姨她不是好人！她想害死我父亲！”

    “嘘——”眼角瞄到墙头有个人影，和尚示意江香噤声。

    “哟，哪里来的野和尚，想抢本公子的美人！不过，看在两个大美人和一个小美人的份儿上，本公子可以饶了你的小命！”流里流气的语声响起。

    墙头跃下个锦衣玉带纨绔公子哥儿模样的黄衫人，五官尚算清秀，脸上却罩着股子阴邪之气。

    “她是你的人？”赵飞燕向屋子努了努嘴。

    “大美人儿说的不错，屋子里的美人儿腹中怀的，正是本公子的骨肉。”

    五毒教的服装暴露，黄衣人嘴里说着，一双眼贼溜溜地在赵飞燕和绯歌身上乱转。

    和尚举着锤子想向前，却被绯歌拉住。

    赵飞燕和绯歌交换个眼神，忽然冲那猥琐的黄衫人嫣然一笑。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二十七

    赵飞燕和绯歌交换个眼神，忽然冲那猥琐的黄衫人嫣然一笑。

    她们俩的默契是在无数战斗中培养出来的，只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所以赵飞燕很快明白了绯歌的打算，并作出了配合。

    见到赵飞燕灿烂的笑靥，黄衫人受宠若惊，眼珠子瞪得直直的，差点把手里耍帅的扇子都掉落在地。

    赵飞燕左手在腰带上一按，手上就凭空出现了个硕大的水囊。她握住水囊细细的脖子，拇指一顶把塞子顶开，手臂一挥就泼水过去。

    “呵，你不是有很多药粉么，我看你身上都湿了还怎么洒粉……”

    按说黄衫人身手不错，可惜他被赵飞燕的笑容迷得心旌荡漾，一时不察就被清水泼了一身。这下他的衣角再也飞扬不起来了……黄衫人不怒反笑，探手向赵飞燕肩头抓去。

    赵飞燕哪能让他得逞？右手的鞭子劈头盖脸地挥向黄衫人，左手也不闲着。她扯着连接水囊和塞子的细绳，滴溜溜地抡着水囊，浑然把它也当做了一件武器。

    黄衫人失了先机，被鞭子和水囊甩到几下，身上火辣辣地疼，不禁动了真怒，把脸上的假笑也敛了去。他蹭蹭蹭退后几步，想避开赵飞燕的鞭影，冷不防背后一阵火烧似的刺痛。

    他一个踉跄，惊怒地回头，对上绯歌淡笑的双眸。这时绯歌已经退开了一段距离，轻拍着双手，掌缝间有白色的粉末洒下。

    赵飞燕笑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把空水囊又塞回了腰带。

    黄衫人一阵眩晕，两腿一软跪倒在地。席卷而来的无力感让他几乎连跪都跪不住，只能费力地用手臂支撑住自己。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赵飞燕：“你的水里有毒……”

    “恩啊，没错！”赵飞燕爽快地承认，漫不经心地玩着手里的鞭子，一把揽过已经走到她身边的绯歌，“咱用的是软筋散。绯歌出品，必属精品！”说到这儿，她眼睛眯成了月牙，话语里满满的是骄傲。

    黄衫人有气不能撒，已然成为了大家砧板上的鱼肉。

    在处理黄衫人的时候，和尚表现出了令人惊叹的先见之明。他居然掏出捆儿臂粗的麻绳，把黄衫人捆成了个粽子，直看得三女一愣一愣的。

    这家伙，准备也太充足了吧！

    可惜那黄衫人色心不小，骨头倒也蛮硬。就连和尚举着锤子，吓唬他说要是不招供就砸得他脑袋开花，他也一口咬定自己是江香的“奸夫”，来这只是为了会会这投怀送抱的“江美人儿”。

    大家除了弄清楚了这人的特殊癖好——见到随便哪个女性都称呼为“美人儿”，其他什么都没问出来。

    商讨之后，大家都认为先把江香救出来要紧。

    于是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之下，西风瘦马猛吸一口气，提着锤子就想破窗而入——

    然而和尚那一锤子暂时没能敲下去，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

    几个人都往柴房后面的墙根阴影处躲去，被五花大绑的黄衫人就很显眼地被留在了屋前空地上。

    在躲避之前，和尚还不忘在黄衫人嘴里塞了一大团破布。

    于是黄衫人只能挣扎着向来人发出呜呜的声音。

    来者正是去而复返的佩弦夫人。

    见到黄衫人这个样子，她抬手掩住了樱桃小口，指缝间依然夹着块白帕子。

    佩弦抚了抚自己的胸膛好几下，才压抑着嗓子开口：“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么，这几天太敏感，你要见我，也过了明日啊……”话语间像是指责，又像是为对方担忧，似嗔似怨。

    黄衫人有口不能言，全身上下全被绑得死紧，只有脖子能动，于是便不停地伸缩脖子。

    佩弦夫人像是这才发觉他的异状，左右打量了半晌，才小心翼翼蹲下身，扶住黄衫人的肩膀：“你怎么了？”

    她的手指，竟然直接穿过那些麻绳，触到了黄衫人的衣裳。

    黄衫人的挣扎猛然停了下来，显然他也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不禁害怕地颤抖起来。

    难道，难道刚才和他打了一群的都是妖魔鬼怪不成？

    暗处看着的花盈袖四人也看到了这一幕。

    “那女的看不见我们吗？连我们的麻绳也看不到？”花盈袖不禁开口问道。

    “可能，是吧……”绯歌和西风瘦马面面相觑。

    “我去试探试探！”赵飞燕摩拳擦掌，忍耐不住，跳了出去。

    只见赵飞燕在佩弦夫人身边蹲了下来，伸出手在她面前晃过来晃过去。

    佩弦夫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盯着黄衫人，不住地问他怎么了。见他抖得厉害，她也不仅越来越紧张，不自觉地拿起帕子擦起自己额头冒出的冷汗来。

    赵飞燕觉得好玩，伸手想触摸下佩弦夫人吓唬吓唬她，谁知一手伸出去，居然也直接穿过了佩弦夫人的脑袋——赵飞燕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像那脑袋是空气似的。

    侧卧着的黄衫人瞳孔放大，抖得跟筛子似的，汗出如雨。

    赵飞燕轻笑了下，蓦然把他嘴里的破布团扯了出来。

    “鬼啊！”破布团一离口，黄衫人就爆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音调因为害怕扭曲拔高、直冲云霄。

    这一声尖叫引来了在江家门口看守的衙役和江老爷，以及一干下人。

    让人意外的是，身着官服的县老爷也在其中。

    见黄衫人神智似乎已经失常，赵飞燕索性把绳索给解了。

    一得自由，黄衫人就疯了似的一把推开佩弦夫人，“噗通”一声跪在个衙差脚下，磕头如捣蒜：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奸污镇子里的少女……

    “我错了，我不应该贪图佩弦夫人的美色，跟她合谋给江老爷下慢性毒药谋夺江家财产……”

    听到这，佩弦夫人面如死灰，一下坐倒在地。两个衙差过来按住了她。

    黄衫人还在磕头：“我错了，我不应该听佩弦夫人的话，为了拉拢江小姐就妄图奸污她……”

    听到这，刚才还满镇定的江老爷的面色变了，神色复杂地望向柴房。

    “我错了，我不应该在江小姐以死相抗之后，还给她下药；我错了，我不应该不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句古话……”

    这时江老爷已经忍不住了，上去一把抢过佩弦夫人腰畔的钥匙，就冲过去开锁。只是他的手抖个不停，插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黄衫人磕头不停，不住地重复刚才那几句话，直磕得头破血流还没停下的意思。

    “来人啊，把这个采花贼给我拿下！”

    县太爷一声令下，便冲出几个衙差拿着枷锁套住了黄衫人，把他架了起来。

    黄衫人双目空洞，仰头望着天，嘴里还是不住地喃喃。

    这时江老爷已经把江香扶了出来。

    江香面色灰败，发髻凌乱，嘴唇苍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靠在江老爷身上。

    江老爷哆嗦着嘴唇，老眼里淌下两行浊泪，自责道：“都怪我，你长得太像你娘了，自你娘去后，我怕触景伤情，就故意忽略你；都怪我，早看出佩弦心术不正，与采花案有关，就和县老爷合谋这出戏……我只当，我只当佩弦说你大了肚子是凭空捏造，谁知，谁知你竟真被那个畜生给……”

    江香虚弱地笑笑：“爹，我没事，我这肚子……只是被药物催大的……那人，那人没有碰我……”

    江老爷大大舒了口气，父女俩抱头痛哭。

    县老爷在一边咳嗽了声：“既然罪人都已经招认了，那江小姐自然是无辜的……”

    “哪有这样糊涂的老爹？”花盈袖四人早已出来，站到了赵飞燕身边静静看着，见到这个状况，赵飞燕不禁嗤了声。

    “就是，那个江老爷，明显是在县老爷面前演戏……”花盈袖附和。

    绯歌和西风瘦马却是不语。

    江香抬头，像是看到了他们四个，对江老爷笑了笑：“爹，女儿要去谢谢几个人。”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她挣脱江老爷的搀扶，一步一步走近其他人眼里看不到的四人。

    走到花盈袖他们面前，江香双手合十，跪了下来，虔诚道：“信女江香，多谢神明庇佑，让恶人伏法。”

    四人都觉得脑门上挂下一堆黑线，十分尴尬。花盈袖甚至在她跪下来之前，就举着刀跳到边上去了，现在她正负着手看风景，假装和那几只“神明”没关系。

    “江香，你……”在赵飞燕叫出她名字的时候，江香身上散发出一阵强光，很快，她的头上也出现了“江香”两个蓝字。

    “你爹不是好人！”这时，花盈袖终于忍不住了，又跳了回来，一脸严肃地对江香说。那个江老爷前后态度太快，说的一番话与其说是请求女儿原谅，还不如说是解释给一边的县老爷听。要是真的关心女儿，哪有可能连真怀孕假怀孕都分不清楚？就算是因为怀念亡妻不敢常见这女儿，在佩弦夫人说她有孕的时候好歹也要看上一眼吧？又何来说什么以为是凭空捏造？

    江香却是微笑不改，再次道谢：“感谢你们，只要我父亲还认我这个女儿，我就满足了……”

    赵飞燕瞪着她，无奈只能跺跺脚，摇头骂道：“你真是笨死了！”

    见江香又想磕头，花盈袖赶紧跳开。她也只能叹气了……

    “叮！恭喜玩家帮助江香找回父爱，完成‘江香的心愿’，‘遗失的梦想’任务完成，任务奖励稍后发放。您将在三秒内被传送出隐藏地图，传送开始……”

    听到系统提示，花盈袖心里却觉得憋闷非常。父爱？父爱你个叉叉！

    无论她多么不甘心，一阵白光之后，他们四个眼前的景象还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跟在失落镇的客房一样的房间，炕上茶几的角落上却刻了“楼兰”两个字。

    “楼兰？我记得我是在桃源村的啊！”花盈袖疑惑地看向西风瘦马。

    西风瘦马处变不惊：“直接传送到主城客栈了。”

    “叮，请玩家清理储物装置，保证足够的空间，完成隐藏任务‘遗失的梦想’的奖励将在一分钟后发放。”

    四人耳边都响起了同样的系统提示，不由感叹系统的“善解人意”，都开始往茶几上掏东西。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二十八

    花盈袖先把失而复得的铁锅给掏了出来，而后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丢进铁锅，白板装备都扔在炕边的地上，腰带里只留了个坐骑。粗粗一看，在抓羚羊的树林打得的狐狸尸体统统都不见了，也没有留下什么珠子。

    系统提示适时响起：“恭喜玩家完成隐藏任务‘遗失的梦想’，获得经验５００００，铜板１００００；每位队员获得一件黄金品阶的武器，武器种类和等级与人物信息一致；每位队员获得称号‘明察秋毫’，命中属性加成１０％；小队获得‘地契’一张……”

    “啊啊啊，地契……”闻言，赵飞燕激动得揽住绯歌肩膀直摇。

    “地契是啥？”花盈袖还在铁锅里翻找狐狸元魂，脑子里还想着江香的事，提不起劲，连腰带里多出来的黄金武器都不愿意查看，懒洋洋问了句。

    “有了地契，就可以设立帮派堂口啦，绯歌，咱们……”赵飞燕激动不已，扬着手上出现的薄纸说道。

    因为队伍还没有解散，她还是队长，所以地契出现在了她手上。

    “只有一份。”绯歌淡然打断赵飞燕，“我们四个人。”

    “啊啊！”赵飞燕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要早知道奖励里面有这个，我们就不合队了，就能拿两份了……哎，小花你也要建帮派的吧？”

    “帮派？”小花同学有些心不在焉，“没事，你们先用吧。你们的帮派已经建了，我们那帮派还遥遥无期……啊，对了，师父，你需要吗？”

    虽然获得任务奖励的经验之后，她已经从１１级升到了１３级，但是离１５级还很遥远……

    “我不加帮派……”西风瘦马咧了咧嘴，“用不上。”

    这时候没人追问他，都只是略微诧异地扫了他一眼罢了。毕竟游戏里的怪人众多，有这种另类的坚持也不算什么大事。

    赵飞燕把鞭子别在腰畔，恋恋不舍地摩挲地契，却依然把它递到了花盈袖面前：“你拿去吧，要不是你，我也进不了失落镇……”她扭过脸去，语声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面上却是一脸肉痛。

    “不要！”花盈袖摇头，“不就是张地契么，到时候我们再弄张不就行了？就算按劳分配，也是你和绯歌出力比较多，后两个任务差不多都是你们完成的。”

    赵飞燕有些不信地望着她：“真的不要？”

    “真的不要！”花盈袖皱着眉，“那个江老爷太讨厌了，要是再遇到他，我一定不能让江香再给他害了……”

    见某人对地契毫不在意，赵飞燕也不再客套：“你真不要我就拿了。话说，前面那两任务你不是看戏看得很欢乐吗，怎么江香这个剧情你到现在还纠结？”

    花盈袖“啊”了一声，偏着脑袋思索：“是啊，为什么呢？我就是看不惯那样的父亲……”

    绯歌捋捋额发，看了小花同学一眼：“这很简单，你还小，前面两个任务都是关于爱情的，你自然没什么感触。最后那个是亲情，你爸妈对你很好吧？所以你就看不惯了。”

    花盈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反驳。虽然那句“你还小”有待商榷，不过绯歌说的其他部分貌似都很有道理啊……

    讨论到此为止，绯歌和赵飞燕依然是一起行动，和尚表示等小花同学和朋友会合了他再离开。

    重新分了队，四人就准备走出客栈。然而在脚即将跨过客房门槛的一刹那，小花同学飞快地把脚缩了回来，捂脸惨叫了一声：“我黑名……”

    在失落镇可以随意走动，那是因为那里的衙差捕快卫兵都无视她；可是楼兰城不是隐藏地图啊，她这么跨出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捕快不会进客栈的。那这样吧，我先请你去楼下大厅吃顿饭，再作打算？”因为小花同学在地契上表现出来的“大方”，赵飞燕对她好感大增，已经把她划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也好。”小花同学按了按有些瘪的肚子，点了点头。

    甫一下楼，尚在思索中的花盈袖就被一声大喊给吓得差点滚下最后三阶楼梯。

    “嫂子！”

    随着这声大喊，一个银光闪闪的身影一阵风似的卷了过来，使劲摇着绯歌的肩膀：“啊啊啊，嫂子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不知道老二他都快急死了。嫂子你去哪了怎么不说一声，把老二的魂都吓没了，他下了游戏往你家赶去了……”

    难为绯歌在这剧烈的摇晃之下还面色不改，嘴角还保持着优雅的微笑，语声也没事么波动：“我没事。”

    赵飞燕看不过去了，一拉银甲人的肩膀：“喂，你干嘛呢？”而后她骤然看清楚那人头上“任云起”三个字样，瞪大了眼，“你是任云起？你给我解释清楚，你干嘛说我是你结拜妹子？”

    任云起这才发现自己过于激动，松开了绯歌。可是他的手刚离开绯歌肩膀，他自己的肩膀就被脾气上来的赵飞燕给按住了。

    赵飞燕越说越火，不自觉地模仿他刚才的动作，一个劲地摇晃，边摇边吼：“你什么意思，随便说我是你妹子？我像那种靠男人傍大神的人吗？你这么说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绯歌看不起我们红袖招看不起我们女人……”

    她自从知道自己被谣传是任云起妹子开始就囤积起了怨气，这个时候满肚子怨气爆发，说起话来都不带停歇的。

    “真的是任云起！”

    “他今天居然不练级跑来安全区，太神奇了！”

    “他叫嫂子的是谁？”

    “旁边那是他妹子？”

    ……

    楼下沸腾了。

    楼兰好歹是四大主城之一，客栈的人流量自然不小。任云起之前在跟掌柜的订房间的时候，还知道保持低调，没怎么引人注意，后来他抬头看到了楼梯上的绯歌，情况就发展成了这样……

    本来在安分吃饭的众人纷纷离了坐，往这边涌过来。

    被赵飞燕摇得头昏眼花的任云起，眼角瞄到下面的人潮，吓出一身冷汗，忙拉开她的手，往楼上奔去：“进房再说。”

    还好他已经拿了钥匙，还好他见机够快，五个人把部分过度热情追上楼的八卦玩家给阻隔在了客房门外。

    楼兰的客房隔音不错，一关上门，外面的嘈杂声就被隔绝了。

    赵飞燕还想质问任云起，被他打了个暂停的手势给制止住：“你的事我晚点再解释。”

    “嫂子你别生气，那张照片是我的恶作剧，不关老二的事，你千万别误会……”任云起看向绯歌一脸忏悔状。

    绯歌“哦”了一声，有些疑惑地看向任云起：“我本来就没误会啊……”

    闻言任云起擦了下额角，大大舒了口气，小声嘀咕道：“我就说是陶溯游那家伙紧张过度了……”

    “陶溯游？”在一旁的花盈袖耳尖地听到这个名字，不禁问出声来，“你是？”

    “我是陶溯回，陶家老么，嫂子你没见过我，不过应该听老二提过吧……”任云起还是看着绯歌，没有转移视线。

    “那陶溯云是？”

    “陶溯云是我们大哥啊，不过他经常神出鬼没的，不跟我们住在一起，怎么大嫂你见过……”他这才发现说话的不是绯歌而是花盈袖，后半句话就咽回了肚子，有些惊奇地打量小花同学，“啊，是你啊，我记得我答应过要赔你大刀的，怎么几天不见，你都黑名了？对了，你的江湖声望转正了没有？”

    本来花盈袖正在心里面蹲地画圈圈：跟那谁谁好歹也相处了那么多日子，她居然根本就不知道对方还有两个弟弟，这么说起来好像她是对很多东西都太不在乎了……不在乎工作的变动，不在乎周围的人如何待她，甚至也不在乎自己怎么待身边的人……被任云起后面的问题一问，小花同学刚酝酿起的自我反省的气氛又烟消云散了，她的思绪很容易地又从现实转移到了游戏上：“别提江湖声望了，我阻止你杀马贼，系统扣了我声望；后来我自己杀了个马贼，不但同样减声望，甚至连名字也黑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把声望加上去。你还记得我啊？之前几次碰面你都跟没见过我似的啊。”

    任云起摸了摸自己的头盔：“之前？我上次见你就是在马贼窝点啊……啊，我明白了，你后来见到的不是我。”说着，他凑近花盈袖的耳朵，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投缘，告诉你个秘密。这个号我们三兄弟都能上。”

    花盈袖咋了咋舌：“不是虹膜扫描帐号绑定么，怎么……”

    任云起挥了挥手：“这个问题你就得问我们大哥了，都是他研究出来的。你们有什么打算？”

    花盈袖还没有开口，窗外就飞进一只白鸽，落到她手边。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番外

    番外

    我叫陶溯回。上面有两个哥哥，陶溯云和陶溯游。

    我们是三胞胎，不过见到我们的人很难有这个意识。因为虽然实际上我们的脸长得很像，但是我们的品味爱好实在是差太多了，所以导致穿衣打扮的风格也大相径庭。

    陶溯云那个家伙，老是一本正经，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戴副装模作样的金丝眼镜……其实他骨子里的狂热因子比我们两个小的加起来还多，疯狂起来简直就不是人。所以我其实有些怕他，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总是叫他“大哥”；不像对陶溯游，“老游”“老二”“油条”随便叫。

    大哥是物理和信息技术双料博士，从小到大，他就对“全息技术”这种东西十分痴迷，发挥他疯起来不像人的本性，把那两门学科给啃得……人人叫他神童。不过他取得学位以后，居然拒绝了很多大公司的邀请，整天窝在个小小的工作室里闭门造车，捣鼓了几年都没捣鼓出什么成绩，渐渐被别人遗忘。

    三个月前，他不知道怎么得了个消息，说是Ｙ市有家小公司拥有全息网游的核心技术。我发誓，他说那话的时候，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疯狂跳动的火焰！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因为这么个不靠谱的“消息”，就腾腾腾跑去了Ｙ市。

    听说他动了些什么手脚，如愿进了那家小公司。

    过了没几天，他就给我打电话，没精打采的：“小弟，我被骗了，这儿别说什么全息网游了……就是一般的信息平台都没弄好，整个公司的信息管理系统就是个空壳子，没什么用处，也就是哄哄外行罢了……”

    我说：“那你就回来吧。”其实我在心里面吐槽：咱早就料到这么个局面了，我这大哥啊，聪明的时候吓死人，笨的时候也同样能吓死人。

    谁知那边顿了顿，大哥居然漫不经心地来了句：“再看看吧，也许他们保密工作做得好……而且，我在这里发现个满有意思的人……”

    我目瞪口呆，差点摔了电话话筒。不会吧，大哥什么时候开始对“技术”以外的东西感兴趣了？

    后来连着一个多月他都杳无音信。再接到他的电话的时候，我听出他的声音很兴奋：“我谈恋爱了！”

    我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人小姑娘禁得起大哥的摧残……

    不能怪我这么想，因为我们兄弟最清楚了，大哥他从小到大就只会跟机器打交道，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根本就不会跟人相处。

    “你喜欢她吗？”最终，我还是小心翼翼开口。

    “喜欢吧……我感觉看到她就跟看到另一个自己似的，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哥他似乎还在兴奋。

    “跟你一样？”我问。我真的想象不出跟大哥一样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也不完全一样吧。最起码我知道我追求什么痴迷什么，她，好像没有什么追求啊……”

    估计大哥他又去“沉思”去了，因为我听到了电话挂断的嘟嘟声。我忍不住叹气：大哥就是这样，走的时候说走就走，连告别的礼貌都学不会。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天，大哥他又打电话给我，这次他的语气很颓丧：“小弟，我被甩了。”

    我叹气，意料之中。

    “全息网游《逍遥》开始公测了，我跟她约好了在游戏里见的，可是我等了她好多天她都没有进游戏。”

    我又忍不住叹气。大哥啊，你确定你的约人方式没问题吗？连我有时候都不能完全明白你话里的意思。不过我听得出他心情很不好，也就很聪明地没有追问。反正在大哥的世界里，“人”是永远不会比“全息技术”更重要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不过几天，大哥他回来了。他丢给我们一个游戏头盔，命令道：“我已经练到３５级了，不管怎么样，你们两个给我把等级练上去，我有用！”

    老二在一旁没什么反应，兀自对着他女朋友的照片长吁短叹。

    我接过头盔，苦着脸道：“我跟老二对游戏都没兴趣，虽然我是这家游戏公司的销售经理。”

    大哥他来也快去也快，只丢下一句：“我不管，你们俩轮流练级就是了，我先去研究下已经得到的信息。”

    ……没办法，谁让他是我们大哥。他的理想就是“弄明白全息网游技术”，这个“理想”是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确立的，虽然比较古怪，但我们做兄弟的，也只能无条件支持他了。

    后来有次在大哥回来验收练级成果的时候，我问了他一句：“不是虹膜绑定的吗？为什么我们三个都能上？”

    大哥看了我一眼，道：“我们是三胞胎，ＤＮＡ序列相似度很高。虹膜扫描出的纹路也是由ＤＮＡ序列决定的，现在的技术还不能精确到把咱们三个的ＤＮＡ序列完全区分开来。”

    我听得云里雾里，不禁疑惑大哥他什么时候对生物也有研究了：“这么说父子母女也可以上同一个号了？直系亲属……”无论如何，我也不是白痴，抓住了他话里“ＤＮＡ序列相似度”这个关键词。

    “父子母女年龄相差太大，这里还牵扯到个细胞老化问题。总而言之，根据我的研究，只有同卵多胞胎才能上一个号，龙凤胎都不行……”

    我已经被绕晕了……大哥，我崇拜你！

    恩，我们再来说说老二陶溯游。

    这家伙打扮最正常。往那一站，整个儿一前途无限光明的大好青年，他身边要是经过十个中老年人，得有九个夸他“堂堂相一表人才”，剩下一个啥也不说地忙着拉他做女婿。

    可是这家伙，只有我知道，他那内心——整个一纯蠢少年，脸皮比纸还薄，谈个恋爱谈了个鸡飞狗跳。

    恩，我得说说。老二这家伙太不地道了！偷偷摸摸谈个女朋友，死都不肯把她带回家来给自家弟弟看看！整天拿着张照片当宝贝疙瘩似的瞧啊瞧的，我想看看他就跟防贼似的把照片塞口袋里捂得紧紧的。

    我有这么可怕吗？我可是他亲弟！再说了，虽然我的打扮非主流了一点，身边的女人换得勤快了一点……可是我也是在祖国四化建设教育下的以大好青年！我怎么可能去挖自己二哥的墙角？

    老二，你这是红果果的歧视！红果果的不信任！你的行为已经深深地伤透了我的心……

    ……

    有一天，我看到老二被七大姑八大姨的以陶家远房亲戚给拽了出去。

    有戏！我眼睛不禁亮了。要知道，像七大姑八大姨这样的中年妇女最乐衷于给人做媒了！以老二的嫩脸皮，他肯定说不出“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这种话的。

    我猜的一点也没错。晚上，老二回到家的时候，脸都绿了，衣服上全是被人拉扯的褶皱。

    我假模假样地帮他整理衣服，不经意看到他手上拿着张照片，都快被他捏碎了。

    “怎么了？”我问。

    老二一脸悲愤：“那群女人太过分了！拉着我赴了十几个相亲宴会！最离谱的是最后那个自称邹妈妈的，她女儿都没来，她居然要我陪着一张照片吃饭！难道我是搞冥婚的吗？”说着，他“啪”地把照片拍在桌上。

    我没忍住，差点把口水喷到老二脸上，趁他不注意，我偷偷把那张照片塞到了自己裤兜里。照片上那女孩还算清秀，我看到照片背面写着“邹江涵”三个字，可惜这照片已经被老二他蹂躏地全是褶皱了，我对此感到很惋惜。

    眼珠一转，我计上心来……

    于是我稍稍“收拾”了下自己，找到另外一三姑六婆，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想见见邹江涵的妈妈的意思……

    情况很顺利，如今这世道，四条腿的马儿不好找，爱做媒的女人那是到处都是！

    很快我就见到了老二口中“离谱”的邹妈妈，不得不说，这位大妈真的很神奇……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我就着职务之便，随手拿了两个用作游戏推广的特殊头盔送给了邹妈妈。

    也不知道她两眼发光是因为我还是因为那俩头盔，总之她一直抓着我的领带夸我“仪表堂堂人中龙凤了不得哟这么年轻就做了销售经理”……

    我实在是不能不叹气了。大妈哟，我一脸的烟熏妆，头发染得那是五颜六色……除了衣服，我哪儿还仪表堂堂了？

    ……后来我终于发现，她对头盔的兴趣确实是比我本人大，于是我暂时撤退了。不过我的目标达成了，我如愿以偿得到了一张她女儿的照片。’

    嘿嘿嘿嘿……死老二，叫你伤害你亲弟玻璃般的少男心……我奸笑着，偷偷拿了老二的钱包，把里面他女朋友的照片换成了我手上这张。

    等老二再跟女朋友约会，打开钱包付钱的时候，让他女朋友看到他钱包里有别的女人的照片……

    嘿嘿嘿嘿嘿……

    我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这天晚上回家，我看到老二颓丧地坐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把头发抓得乱糟糟。

    我忘了，老二的“少男心”比我易碎多了……

    看到我回来，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了我：“怎么办，怎么办？她看到照片了，她看到邹江涵三个字了，可是她什么也不说。她为什么什么也不说？她一定是生我气了，我跟她说我不是自愿去相亲的，她也只是哦了声……”

    我很郁闷了，为啥喜欢扯我领带？我快透不过气了……好不容易把我自己从老二的魔爪下救了出来，我喘着气说：“你说过她玩《逍遥》吧，你上游戏跟她说清楚就是了。”

    老二立马跑过去戴头盔，不过很快他又垂头丧气地摘下了头盔。

    “怎么样了？”我问。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她还是只哦啊哦的，然后，然后她就不见了！飞鸽传书都联系不上！她一定是伤心了，不想见我了……”老二说着说着就扑上了沙发，然后猛地跳了起来，“不行，我得去她家看看，万一她想不开……”

    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我总算对这句话有了深刻的体会。见老二反应这么大，我不禁反省——我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这个时候老二已经冲出了家。我想，我弄出来的事，我还是收拾收拾吧，好歹把嫂子给找着，跟她说清楚照片的事。

    恩，偷老二钱包的时候我已经看到过她照片了，听老二说她游戏里容貌没变，而且老二说过她游戏里叫“绯歌”，我应该能找着吧？

    于是我叹了口气，认命地戴上了游戏头盔。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二十九

    任云起问大家之后作何打算，花盈袖还来不及回答，窗外便飞入一只白鸽停在她手边。

    这鸽子很眼熟。不是说它长得多么大众化，而是它脚上系着的细细的丝线让花盈袖眼皮跳了跳——这分明是小李飞刀找人的惯常手段。只是老李他们并没有随着鸽子立马出现。

    花盈袖坐不住了，她不急着把鸽腿上的纸卷取下，抓着鸽子走到窗边探头望去。丝线很长，她运足目力也看不到个头。

    “需要帮忙吗？”赵飞燕问道。

    “没事，你们先走吧。”花盈袖有些着急。她已经想到小强他们几个黑名，可能进不了楼兰城，可是小李飞刀不同啊，为何他也没来？

    几句话过后，确定小花同学确实不需要自己的帮忙，任云起嘀咕了声：“那我先下游戏跟老二说声嫂子已经找到了……”就化作一道白光从客房消失。

    赵飞燕啊了一声，抓住绯歌的肩膀：“那家伙刚才是不是说他哥哥往你家赶去了，你要不要也下去看看？”

    绯歌波澜不惊地“唔”了声：“也好。”便也化成了白光。

    赵飞燕看看趴在窗口的花盈袖，又看看西风瘦马，抓了抓头发，干笑：“那我也先去吃点宵夜……”

    转眼间，偌大的客房就剩下了花盈袖和西风瘦马两人。

    花盈袖扭过头来，正好对上西风瘦马的眼睛，立刻转移视线低下头去。这倒不是因为和尚的眼神有多犀利，仅仅是因为她的不良习惯作祟罢了。说话的时候一对上对方眼睛就会觉得没来由的心虚，这种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想说什么？”见花盈袖如此，西风瘦马感叹，“现在的小孩真是不好教育……”

    “小孩”两字戳中花盈袖软肋，她立马瞪他：“你说话不算数，你说过不再叫我小孩的！”

    “我是在感叹社会现状，又不是说你。”和尚一脸云淡风轻。

    “呃……”小花同学向来就不怎么会与人交流，要不然也不会跟一办公室的人都混不熟了，此刻无言以对，气氛骤冷。

    这时窗外又飞入只鸽子，而且它腿上没有细线。小花同学取下纸条，打开看了起来：

    “老大，你这几天到哪去了？好在只是游戏，再怎么急都不会急出人命……

    你那三个姐姐可担心你了，叫我天天未时都给你发次飞鸽传书看你有没有从隐藏地图出来。

    只有我一个人能进楼兰城买鸽子。那些鸽子是时限消耗品，买了之后一个时辰就过期消失作废，我都浪费了好几只鸽子了，这真是笔亏本的买卖！为了不负我‘雁过拔毛’的商人本色，那些鸽子在消失前都被我们烤了吃了，啧啧，味道还不错。今天这只终于肯飞了……谢天谢地……

    我们已经知道你在楼兰的客栈了。自从你不见，他们几个就在楼兰城外面驻扎了，说是方便跟传书的我联络。经过这几天的刷怪，我们几个都升了一级了，沙漠也升了，老大你怎么样了？我本来想来接你的，不过他们几个都很想晚上偷偷溜进去跟你会面，说这样有种井冈山大会师的感觉。

    老大，我是被迫的，我是被逼无奈啊，我是舍命陪小强……他们几个实在是太想进楼兰探险了，只是之前你不在大家都放不下心不敢放开手脚，眼下人好不容易齐了……

    恩，那么，照计划我们晚上戌时就在西门会和，那儿的城墙有个缺口，我们调查过，守卫戌时换岗，是个机会！

    最后，老大，我声泪俱下地恳求您，快把帮派建了吧，这样飞鸽来飞鸽去的联络方式，实在不是人受得了的！老李我已经饱受摧残忍无可忍了！

    ——ＢＹ小李飞刀”

    看完信，花盈袖下意识地把纸条递给了西风瘦马。再把之前那只鸽子腿上的纸条解下，但见纸条上一篇空白，鸽子也化成轻烟消失了。

    “我陪你等戌时。”和尚浏览完纸条，大掌轻拍某人头颅。

    啥？她怎么觉得和尚语气满兴奋的呢？花盈袖抬头，正看到和尚两眼发光的神情。

    也许，大家都对“大会师”的场景情有独钟？花盈袖似乎有所了悟。

    “我们去踩点吧。”和尚露出一口白牙，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比较强势的建议。

    “别，城内有捕快。”老李刚来信叫她快些建帮派，她要是在这个时候乱闯被ＮＰＣ给砍了，岂不是太不给人面子？

    和尚像是明白了她心中所想，使劲在她肩膀拍了两下，一脸的语重心长：“你以为人真对你建的帮派有什么期待？不过是一起玩的人有个共同目标就更容易调动气氛罢了。现在你朋友都想玩次‘潜伏’，你就躲在这儿不动岂不是跟他们拉远了距离？不就是个游戏么，你就那么怕死？”

    “谁说我怕死？我只是不想给人添麻烦！”

    和尚怜悯地看着她：“你是怕给自己惹麻烦吧？看你这模样，现实里肯定也是个没人缘的……”

    谁说她没人缘？她朋友多的是！没人跟她关系不好……不过，好像那些“朋友”也都只是泛泛之交啊……忽然想到平时在办公室的那三只，现实里跟她都几乎说不上什么话，却为了她不怕危险地赶来漠北，还一起黑名，还放着桃源村客栈不住去楼兰外面露宿只为等她的消息……

    想到这些，花盈袖深吸一口气，对上和尚的眼睛：“我明白了，ＮＰＣ士兵也不是雷达，不被他们看到我就没有危险了。大胆计划，小心行事！”现实里做不到或者懒得做的事，难道她在个虚幻的游戏里都不能做到吗？

    那个“里应外合”的计划……好像也满好玩。

    “不愧是我的徒弟。”和尚摸着胡茬大笑。

    和尚像是对跳窗情有独钟，直接从打开的窗户跳了下去。

    花盈袖看了看，这客房不过二楼的高度，和尚跳得很轻易，甚至不需要锤子的帮忙就稳稳站在了地上。窗子下面是条僻静的小巷，除了和尚空无一人，只有堵高高的墙，估计墙后面是哪户人家的深宅大院。

    想到客栈楼下拥挤的人潮，再对比窗下的清净，花盈袖觉得以她“黑名”的身份，还是跳窗比较好。之前跟着赵飞燕他们下楼是因为其他人能掩护她，现在要是一个人这么跑下去，肯定会引起围观。

    于是一咬牙，她双手一撑窗台，也跳了下去。闭着眼，耳边听到的风声让她害怕，她一按腰带，轻轻喊了声：“羚羊出来！”

    不得不说小花同学的打算是好的。二楼不高，她的分量也不重。她在半空把坐骑放出来，坐骑只会出现在她正下方，她不管是骑是趴是躺，都能拿坐骑垫底……

    可惜她胆子太小，老早闭上了眼睛，所以没看到和尚在她跳下的时候就收了双锤，张开双臂敞开胸怀……

    于是当花盈袖感觉自己身下有个温软的东西，知道自己已经平安落地，睁开眼来跳离羚羊身体的时候，才看到跪坐着的羚羊下面仰躺了个人。

    羚羊确实没把小花同学的分量当一回事，它的膝盖顶着西风瘦马的胸膛，好奇地打量着西风瘦马。它好像没见过人的大胡子似的，伸出湿漉漉的舌头，一个劲地舔着和尚的胡茬。

    和尚面无表情。

    见此情形，花盈袖干笑了几声，叫了几声“意外”，连忙把羚羊又收回了腰带。

    西风瘦马翻身坐起，抹了把脸，一直不离手的双锤也没再从储物装置里取出来。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

    花盈袖也不敢开口，贴着墙角跟在他身后。她看着和尚的背影有些疑惑：干嘛一只手按着腰呢？脚步好像也有些不稳？难道是被她家羚羊压了之后的后遗症？

    心虚的小花同学不敢多问。

    两个人像做贼似的专拣僻静小道走。

    正打算横穿个路口，花盈袖眼角瞄见一列手持长矛的卫兵走过，又拉着和尚缩了回来，让和尚庞大的身躯遮住自己。

    那队卫兵从和尚面前走过，没有一个转头注意他们。花盈袖看到那些士兵头上都有“月氏士兵”的字样。在她看来，那些字是红色的，也就是说这些ＮＰＣ会主动攻击她。

    士兵们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花盈袖刚刚舒了口气，耳边又听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从和尚的胳膊底下稍稍探出头，她看到又是一队士兵走过。这次是“匈奴士兵”。

    好不容易等士兵们都走过去了，她却拽着和尚的衣袖不敢随便行动，怕一个不注意又来一队啥啥士兵。

    和尚不知出于何种考虑，也杵在那儿不动。

    和尚不动，花盈袖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就不免焦躁起来。他俩靠着土墙，缩在墙根阴影里，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

    很快，快到花盈袖的耐心还没有完全被磨灭，她就知道了和尚不动的原因。

    她的头顶上传来了细细的对话声。

    不自觉地半转过身子，把耳朵贴在墙上，那语声愈发清晰了：

    “这楼兰王安归也太不识抬举，暗自与匈奴勾结不说，还扣押我大汉来使……”

    “安归这么做也不足为奇，他本来就是匈奴侍子，现在被匈奴扶上王位，亲近匈奴也是自然的。”

    “燕兄你这话就有辱我大汉子民的血性了，无论如何，这事情被我楚狂看见了，就不能坐视不理。”

    “大汉子民？嗤，楚兄所言差矣，楼兰境内岂有大汉子民？不过，我对这汉朝来使也有些兴趣，不如……”

    花盈袖心下暗自感叹：世界真是奇妙，她这厢几个菜鸟玩家正在密谋怎么黑名潜入楼兰城，那边厢的ＮＰＣ也在密谋，密谋闯楼兰地牢……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三十章

    无论ＮＰＣ的对话多么精彩，对此刻的他们来说也只是个小插曲罢了。

    和尚屏息静气，直到确定上面密谋的两人已经远去，才开始活动手脚。

    “啊，师父，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呢？好像过了不只六天啊，怎么还没提示早上八点强制下线？”忽然想到这个问题，花盈袖低声叫了起来。

    和尚调出面板看了看，才说：“今天刚好第六天，子时服务器关闭。隐藏地图的时间流速跟地图外面的不一致。”

    花盈袖“哦”了一声。这就难怪了，虽然没仔细数日子，可她感觉上在“失落镇”过了快半个月了，原来是因为时速不一样……

    客栈在楼兰城的中心位置，他们现在是沿着墙慢慢往外城移动。为了避人耳目，倒是不好向西边走直线了，只能兜远路绕圈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走得花盈袖双腿发酸，他们才看到了城墙的影子。

    绕了这么多路，小花同学早分不清哪儿是西了，只能跟着西风瘦马亦步亦趋。

    戌时是晚上七点，花盈袖抬头看看天——太阳还没下山呢。

    和尚对于“踩点”这种事似乎颇有心得，拉着花盈袖走过无数隐蔽小道。

    他一边走，一边压低着嗓音提点小花同学：哪条道上的巡逻比较松懈了，哪儿有暗巷了，哪儿的墙其实是可以翻过去的了，如果在哪儿哪儿被堵可以往哪个方向逃了……

    花盈袖听得两眼冒金星，暗自感叹和尚是个军事人才。他要搁到地道战那年代，指不定也能混个巷战总指挥啊……就此，和尚在花盈袖心目中“光明磊落”的形象也开始有所改变。

    沿着城墙不知道又绕了多久，和尚才兴奋地指着某处对花盈袖道：“看，那是西门。”

    花盈袖抬头望去，夕阳的余晖笼罩着那边，把城门和经过的行人都镀上了一层棕金色的光晕。由于之前走路的时候一直只看着脚下，花盈袖这时候才发现楼兰的建筑很有特色，大多数土房是四方形平顶的；可也有少数建筑像宝塔似的层层磊叠，下圆上尖。

    两人又猫着腰搜寻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小李飞刀信上所说的“城墙缺口”。

    此时，离戌时还有一个多小时了。

    两人潜到缺口下面，发现城墙下时不时有巡逻卫兵经过。一回头，和尚瞧见个废弃的屋子，拉着花盈袖就翻窗而入。

    这间屋子像是很久没人居住，所谓的窗子也仅仅是在墙壁上凿了个洞。

    被和尚扯进屋的花盈袖差点摔了个倒栽葱，要不是因为和尚及时提住她后领没真的让她的脸和地面接触，她差点怀疑和尚是有意报复那羚羊一压。

    即便是如此，两人的剧烈动作还是震落了不少墙上天花板上堆积的灰尘。尘土洋洋洒洒，落在两人头上衣服上。

    花盈袖捏着鼻子拼命忍耐才没让喷嚏冲出来。她想，毕竟这儿离城门不远，城墙上也有站岗的，谁知道打个喷嚏会不会把守卫引来？

    随意打量了下空旷的屋子，她往窗户下一蹲，时不时探个脑袋看看外面的动静。视野真好，正对缺口，她在心下暗赞。

    西风瘦马比她安静多了，只是往窗边的墙上随意一靠，就一手横置腹前，一手托着下巴冥思起来。

    花盈袖很是怀疑，他究竟是沉思还是打盹。

    就在花盈袖快睡着的时候，和尚扯了扯她的胳膊。

    夜幕降临，天气骤冷，快戌时了！

    花盈袖挺直了背脊，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动声。

    她紧张地往缺口方向探啊探的，撑着窗台就想跳出去。这时她听到了钝物叩击墙壁的响声，动作不禁顿住，抬起的脚也缩了回来。

    缺口那边人影一闪……

    小李飞刀跃了进来。他不是黑名，不用害怕守卫，于是背着手吹着口哨假装散步，一双眼却东张西望，显然是在找人。

    事实上，那群正在交接班的守卫，听到口哨声也就往这边瞄了一眼罢了。

    “老李！”花盈袖低呼出声。天还没有全黑，她能看到对方头上的字。

    小李飞刀听到了她的招呼，脚步顿了顿，用他的笔杆敲了墙壁几声，一个闪身跃入花盈袖和西风瘦马藏身的屋子。

    花盈袖早就往里退了些，不再堵着窗子。

    这时城墙上又是黑影一闪。

    “小强！”花盈袖小声招呼。

    不是她眼神好，实在是小强倏忽来去的身形太过熟悉。一团漆黑中反射着爪子的金属寒光……在这样的夜色下，从她的角度看去，十分醒目。

    黑影顿了顿，显然也看到了她，一个纵跃从她头顶跃入屋内。

    果然是小强，他的腰上系着麻绳。来不及说话，他扯动了几下麻绳。

    很快，薄荷糖果、赵燕子两人也循着绳子跃了进来。而后几个人一起用力，把绳子另一端的沙漠一把火也扯进了屋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排练了好多遍似的，总共花费了不到2分钟的时间。

    几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相视而笑。

    “终于进来了。”薄荷糖果擦擦额头因为紧张而沁出的汗珠，压低嗓子道。

    “就是，没想到这么容易。”沙漠一把火解开腰间绳子随手一丢，一把抱住花盈袖，“你没事吧？”

    “没事，升了两级。”小花同学被沙漠的铠甲硌得有些疼痛，龇牙咧嘴傻笑。

    “不错不错，离１５级又进了一步。对了，沙漠她是打算主攻锻造技能了，小花你呢？打算进什么门派？”糖果问道。

    “啊，我想练毒……”绯歌和赵飞燕放倒采花大盗那段实在是太让她印象深刻了。毒药实在是任务打怪必备佳品，一毒在手，事半功倍……

    “毒的杀伤力是大，不过……”赵燕子吞吞吐吐。

    “嗯？”花盈袖问。

    “毒药炼制麻烦，而且消耗量巨大。想练好毒，除非你有个炼药的生活玩家朋友，或者你有大量资金支持，或者你自己苦练炼药技能？”赵燕子一脸商量探讨的神情，却把沙漠怀里的小花打击得肩膀缩了又缩。

    沙漠终于把花盈袖给放了开来：“要是练个暗器什么的，双修个毒也不错啊。《逍遥》里的纯毒玩家少之又少，可辅修毒的可多了去了。”

    小李飞刀开口：“老大你自己看着办，关键是自己喜欢。”他拿起腰间那只硕大的毛笔转了起来，“看，我这武器多么符合我的艺术修养文人气质……”

    小强很不给面子地假呕起来：“你不是天天说自己是奸商本色么，咋又来文人气质艺术修养了……”

    小李飞刀摸着脑袋干笑，把笔收了回去：“对了，老大，你那隐藏任务得了些什么奖励？”

    “啊！”花盈袖手忙脚乱地翻找腰带，“得了个黄金武器，我还没看是长啥样的呢……”

    众人皆无语。第一次见有人这么不把黄金武器当一回事。

    此时花盈袖对着手上出现的一米多长的兵器发愣。还好她正坐在地上，否则这把跟她甚高差不多的大刀忽然出现，非把她压趴下不看。

    这把刀刀柄和刀鞘皆为暗红色，刀柄雕刻成凤头形状略向刀刃弯曲，刀鞘镂刻着错综复杂的花藤图案，看上去十分精致。

    可惜它包装再精美也掩盖不了它是一把宽背大刀的事实。这样的刀，适合劈砍，不适合戳刺，与“优雅”注定无缘。

    看了它的属性之后，她越发欲哭无泪：

    “名称：百炼马刀。

    品阶：黄金。

    等级要求：１１。

    属性：攻击力４５－５０；

    附加暴击１０％；

    附加命中１０％；

    有几率引发连续失血；

    可成长，绑定。”

    花盈袖哆嗦着唇，带着一丝希望问道：“可成长的意思是不是说随着人物等级提高，属性也会提升？”

    “可成长的黄金武器？”小李飞刀愣了下，而后两眼发光，“发了，发了！老大，你不是练毒么，那几个有毒的门派都没有刀系技能，这把刀……可以卖个好价钱！”

    “绑定。”花盈袖尝试着拔出部分刀身，顿觉寒气扑面而来。

    “不可交易不可抢夺，死亡有机会掉落。”小李飞刀喃喃，眼光恋恋不舍地在刀身上流连，“为了不辜负这把刀，老大，你还是委屈些吧。”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喜欢毒……”手指抚过清晰映照出自己面庞的刀背，花盈袖的目光有些痴迷。

    试想她踩着墙头，底下匍匐一堆怪物尸体，高举大刀对月狂笑，长发飘散……那场景，怎么着也比在敌人背后撒一把毒粉来得过瘾吧……某人陷入了自己想象。

    “那我就选练刀的门派好了。”深吸口气，花盈袖道。

    “啊，老大来我们明教吧，刀系技能只有明教和六扇门有。我们明教是最团结友爱的门派，从来不会发生内讧……”小强开始拐人。

    “着什么急？现在我们个个都是过街老鼠，等黑名消除了再说吧……”沙漠一把火打断小强。

    “也是。”

    这时花盈袖抬头看西风瘦马，但见他还是背靠着墙一言不发。好像，人多的时候他就习惯保持沉默？

    顺着花盈袖的视线，大家像是这才看见和尚。小强冲过去打了他一拳：“老马你怎么也在这？”

    和尚露出个憨厚的笑容：“碰巧。”

    “啊，对了，我是在隐藏地图碰到他和绯歌的。那个任务还得了张地契，因为绯歌她们出力比较多，所以就给她们了。”

    “地契？”小强怪叫一声，“老大，你们的幸运值也太高了吧？”

    小李飞刀正了正面色：“老大，地契给人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得问你，你们究竟想建个什么样的帮派？称霸《逍遥》？不受人欺？还是随便建个？”

    薄荷糖果先举手：“我没意见，我的理想就是做个帮派的核心成员。帮派规模多大那倒无所谓。”

    “我跟糖果共同进退，一个意思。”这次开口的是赵燕子。

    “啊，我么，我懒得动……我就想我随便窝哪锻造的时候，有个帮派频道还能和糖果她们聊聊天。”这是沙漠。

    “我也无所谓啊哈哈。”小强摸头傻笑。

    “我明白了。那咱们就建个跟‘家’一样的帮派吧。人少些没关系，可都得是能完全信任的，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不用提防，不用尔虞我诈，全都一条心。虽然我也没建过帮派，不过我还是觉得，帮派这玩意儿，不怕人少级低，就怕人心不齐。”说着说着，小花同学也有些期待这样的一个“帮派”了。

    她没有注意到，自打看到那“百炼马刀”的刀身，跟刀身上倒映的自己对视后，她的情绪就很是亢奋。

    “这样好！”小强他们几个异口同声。

    “那既然这样，地契的事就不用着急了。”小李飞刀拍拍胸膛，“到时候花点小钱随便买个小房子就能做帮派据点了，这叫大隐隐于市。”

    几个人聊得正高兴，和尚忽然一声大喝：“有人，快走！”

    这时大家也听到了不远处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抓刺客啊！”这喊叫声正往众人所在的方向移来。

    “小花交给你了！”小强反应很快，对和尚吩咐了句，就指挥大家往城内撤退。显然，他对楼兰城的地形很是熟悉。

    赵燕子和薄荷糖果率先飞上屋顶，然后开始拉沙漠一把火。小李飞刀和小强在后面推沙漠以助一臂之力，而后几个人开始在屋顶纵跃来去——自然，沙漠纵跃不起来，是被拉着连跑带滚。

    留下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觉得我跳得上去吗？”和尚ＣＯＳ面瘫。

    花盈袖看了看高高的屋顶，又对比下和尚的体型，视线还在他疑似受伤的腰部转了转……仔细考虑中……

    眼皮跳了跳，小花同学当机立断，掏出建帮令往还看到到背影的沙漠他们的方向丢去，飞快地说出一溜话来：“经过血泪的教训我终于充分地认识到我就是个命途多舛崎岖坎坷的家伙，我随时可能失踪随时可能不见所以这牌子还是你们收着吧，一切都是那浮云啊你们不要等我了你们要建就自己先建吧……”

    感谢沙漠拖慢了那几个人的脚步，她能看到小强接住了令牌。

    这个时候举着火把的卫兵队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花盈袖早把武器都收回了腰带，举起双手叫道：“我是良民缴械不杀……”

    当头一张大网罩下——“我看你们还往哪跑，这就叫做自投罗网！”冷笑声响起。

    花盈袖发现自己已经被和尚扑倒，只不过和尚两手撑地给她撑出个空间没让她被压，偏着脑袋，她依稀看到和尚的背上似乎还倒着两个陌生人。

    和尚给花盈袖撑起的空间很快就没有了，因为撒网的人开始收网。

    “都抬回去！”一声令下，四个人被压缩成球状被绑在跟竹竿上被人抬着走。

    就像《西游记》里唐僧和猪八戒被妖怪抓了以后绑回洞里准备清洗屠宰那样……小花同学内心泪流满面，扒着网的孔往外看，浑然不觉自己就在和尚的怀中。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三十一

    情景回放：

    未时三刻。

    楼兰王宫。

    “报——”随着长长一声呼喊，殿外冲进来个侍卫打扮的人跪倒在王座之前。

    楼兰王安归与身边的心腹谋士对视一眼，而后一挥袍袖：“说。”

    侍卫单膝跪地，拱手低头：“暗部查探得知燕于轶、楚狂二人密谋夜闯地牢，营救汉使。具体情况是……”

    一通简明扼要条理清晰的汇报之后，侍卫恭恭敬敬立到了一边。

    楼兰王的谋士取出地形图，抚髯一笑，两眼射出精光：“这燕于轶和楚狂两人是在大胆，先捣乱龟兹宫廷不说，现在居然还想在我楼兰作乱，实不把为西域诸国放在眼里。今日定叫他们来得去不得！大王请看，他俩夜闯地牢，必然要经过这里这里，我们可以在那里那里布下人手，燕于轶他们发现自己行踪泄露，只能从这里这里逃亡，为躲我楼兰追兵，他们必然向守卫最薄弱的西门方向逃跑，这条是必经之路，我们可以在这里、这里、这里三个点布下天罗地网，叫他们自投罗网！”

    谋士食指最后点的一个地点，正是花盈袖他们后来藏身的废屋窗前……

    楼兰王安归大笑：“卿一向算无遗策，此次就由你带人捉拿那两个不知好歹的汉民吧！”

    ……

    回放结束。

    －－－－－－－－－

    当小强五人翻上屋顶之后，花盈袖和西风瘦马跳出窗口，对高高的屋顶一筹莫展。

    就在小花同学思索和尚带着她跳上屋顶的可能性的时候，被众多士兵围追堵截的燕于轶和楚狂也正在往这个方向奔跑。

    于是就在小花同学当机立断丢出建帮令的瞬间，燕于轶和楚狂一个拐弯停步不及，撞上了阴影中的西风瘦马……

    四个人就这么叠了罗汉，楼兰士兵早有布置，当头一网就把四人一举成擒。

    只能说，小花同学他们太倒霉了，人士兵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黑名玩家，在有重大任务在身的时候，这些士兵甚至会对黑名视而不见——可偏偏他俩要站在人大网底下，人就把他们当燕于轶同伙给一块儿网了。

    小强仗着明教轻功的爆发力，一跃而出稳稳接住了花盈袖抛来的建帮令，有些疑惑地看向小李飞刀：“少林的不会轻功吗？”

    小李飞刀摸摸下巴，也很是不解：“不会吧？我经常看到光头和尚飞檐走壁的啊……”

    几人商量不出结果，对比了下己方实力和官差人数，只能遁走。

    一边走，薄荷糖果不自觉地感叹：“怎么今天花花这么有主见，还会丢牌子……”

    赵燕子符合：“是啊，平时不是叫她做啥她才做啥，不叫就不动么？”

    沙漠没有接两人的话，而是从头盔里射出两道火辣辣的视线直视微笑的小强：“令牌是花花采集得的，我们说好了让花花建帮派，你可别自作主张！”

    小强把令牌高举过头顶：“我哪敢呀姑奶奶？这令牌还是你收着吧。”说着就把它递给沙漠。

    沙漠把他的手推开：“放你那，我监视。”

    小强无言，干笑了下照做。

    花盈袖扒着网的孔往外看，浑然不觉自己就在和尚的怀中。小强几个拖着重铠甲沙漠的身影在她的视线中渐渐隐没不见，花盈袖舒了口气，扭过头去……

    她这一扭头，只听“刺啦”一声，和尚质量不大过关的袍子就被花盈袖给蹭开了条大口子。

    花盈袖脖子僵了僵，赶忙把脸再转向网兜方向，她眼神乱转不敢看和尚的神色，只听得头顶传来一声闷笑。

    和尚的声音怎么变了？耳朵捕捉到小声的花盈袖暗自纳闷，却依然没有勇气回头。

    于是她也就没有发现，闷笑声并非发自和尚。

    －－－－－－－－－

    一网四人像猪猡似的一路被抬着穿街走巷，进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之后停了下来。森严的铜铸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从外面看去就像他们几个被猛兽的大口吞没。

    然而实际上，仅仅是抬竹杠的人换了几个，走过几道暗门之后，沿着石阶蜿蜒而下罢了。

    ——所谓的地牢，自然是在地下。

    像货物似的被随意丢在牢房地上，花盈袖被摔得两眼直发花。一抬头，她只看见那几个完成丢人工作的侍卫利索地关门落锁，随即就消失在石阶转口处；听声音，他们把转口处的一扇石闸门也重重关上了。

    那些人只是把网兜的结稍稍松开，并没有把网拿掉。

    七手八脚地从网中挣脱开来，花盈袖发现自己正面对着和尚。

    他的外袍果然被扯了道长长的口子，使得整件衣服像个破布袋似的挂在身上。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在《逍遥》中，男性也穿着件白色小背心样式的“新手内衣”，避免走光。

    花盈袖抓了抓头，站在牢房的茅草堆上看着和尚，为自己的“过失”感到很抱歉。

    ——别指望她羞涩，随着身体的变小，丫根本连性别意识也淡化了。

    “怎么这么容易就脱线，这质量也太差了……”无视另两个在地上盘膝坐下的陌生男子，花盈袖看着似乎在沉思的和尚，小声开口想为自己辩解。

    西风瘦马找了处比较干燥的地方，扯过稻草堆随意铺了下，也坐了下来。他看一眼花盈袖，不甚在意地说：“耐久度快耗光了。”

    耐久？花盈袖扯扯自己身上的衣服——他们好几天一直在一起，好像没经过什么战斗啊，怎么会耐久耗那么多？不自觉地蹭到和尚身边坐下，她猛然想起自家羚羊把和尚扑倒那回事。难不成，就是那样耐久耗光了？要这么说来……和尚那衣服变成那样也确实是她的错……

    现在天已经黑了，地牢窗户开在很高的地方，坐在地上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但是冰冷的感觉像蛇一样往骨子里钻。花盈袖一边呵气一边搓自己的手掌，眼睛在和尚胸口瞄来瞄去，罪恶感愈来愈重：和尚会不会冻出啥毛病？

    左张右望，花盈袖看见牢房外面只有两三个穿皮裘戴皮帽“月氏士兵”在围在一张木桌前呼啦呼啦地进食。那几个士兵只顾吃食谈笑，没人看一眼牢房这边。见没人注意，花盈袖从腰带里翻找出件看上去比较厚的白板布袍，递给西风瘦马：“能穿吧？御寒……”

    西风瘦马不以为意，接过就披在了身上，他的眼睛却透过牢房栏杆的空隙一直隔壁牢房背对着大家侧躺的蜷缩的人影。

    此时一声戏谑的口哨声响起：“我说，你们是父女？女儿还帮父亲准备了换洗衣衫？”

    什么准备？那是因为《逍遥》的装备没有男女之分，随便哪个人套上，衣服都会自动贴合人物身体好不？不过花盈袖没有解释出口，因为她已经发觉了开口的正是和他们一起被抓进来的两人之一。燕于轶，ＮＰＣ。

    “燕兄你还有闲心管他人之事？你就不怕楼兰王送咱俩上断头台？”另一个ＮＰＣ楚狂如是发表意见。

    燕于轶看上去像个落魄的酒鬼，头发草草束起，倒有大半散落在耳边。他的腰畔系着个大酒葫芦，此刻他以拇指和食指叩击葫芦，发出金石撞击般清脆的铿锵之声，他摇头晃脑，和着敲打的拍子吟咏：“生有何欢，死亦何惧，今朝有酒，今朝醉……”

    楚狂像是对同伴的癫狂无可奈何，转头看向西风瘦马：“你是何人？”这楚狂名中带个“狂”字，说起话来却是一本正经严肃异常。

    和尚摸着下巴比划牢房栅栏的粗细，漫不经心答了句：“路人。”

    花盈袖看他的动作看得眼皮直跳：她怎么觉得和尚想用锤子把牢门砸个稀巴烂而后直接越狱？

    燕于轶拔开葫芦塞子大口灌气酒来，酒水顺着脖子淌下，惹得整个牢房都飘散着一股刺鼻的酒味。他喝了好几大口，将葫芦抛给西风瘦马：“相逢即是有缘，兄弟，给燕某面子的话，可否共饮？”

    和尚也不说话，接过葫芦就仰头效仿燕于轶咕噜噜灌了起来。

    这么一来，质问的气氛全都没了，楚狂不禁跳脚，指着燕于轶的鼻子道：“燕兄这是何意？此两人身份不明，你怎能如此随意与人称兄道弟？”

    “身份不明？”燕于轶双眼一眯，俯过身凑近西风瘦马，指出如电，在他耳后夹起张纸条……

    燕于轶撑开纸条，令众人看清楚纸上字样：

    “今借狐皮一用，来日定当奉还。为感大恩，如君有难，偷天门上下一定竭力相帮。——偷天门第十八代掌门盗帅夜留香敬上。”

    狐皮？小花同学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腰带里确实是少了些东西。

    “掌门师侄的故人，怎么能算身份不明呢？”燕于轶笑道。

    楚狂愣了。

    西风瘦马也收回了一直胶着在隔壁牢房那人身上的视线。

    小花同学静静等待燕于轶的后文，谁知他又转了话题，摇头叹道：“楚兄，这次你我可栽了，没想到楼兰王身边有如此善于布局之人。”

    楚狂苦笑：“西域一向是未开化的民族，什么时候也重视起谋略来了？不过你我这次确实失策。安归一向胆小如鼠，向大汉和匈奴两面称臣，攻劫汉使也只是暗中进行，这次一反常态公然扣人，显然是有所倚仗……”

    燕于轶哈哈笑着拍自己大腿：“咱俩自大惯了，脑子也退化了。”

    这边谈得热闹，牢外的“月氏士兵”似乎连往这看一眼的兴趣也没有。见卫兵似乎很是放任他们，花盈袖终于忍不住从腰带里取出“百炼马刀”。

    “你们有什么打算？”看着刀，花盈袖心里思量着用刀砍坏栅栏的可能性。

    花盈袖一直缩在和尚造成的阴影里，那两个ＮＰＣ都没怎么注意她。此刻听她说话，一看过去就看到把比她人还高的大刀，不禁吓了一跳。

    燕于轶摸摸鼻子：“你这刀哪来的？”此句问的很是小声。他们两个的武器早就已经被收缴。

    和尚不言不语，手上也凭空多出俩大铜锤。

    楚狂“嗬”了一声退开稍许，而后和燕于轶一起，换了个位置坐下，把花盈袖和西风瘦马挡在内侧，阻隔牢房守卫的视线。

    花盈袖拔出一部分刀身，让那两人看到宝刀的寒光，咧嘴笑道：“这是生来就有的能力。”

    和尚扭过脸去，小声说了句：“作弊……”

    燕于轶眼睛亮了：“难怪二位和师侄有故，这实在是难得的神偷天赋啊，有没有兴趣拜我为师？”

    “学盗贼技能？”花盈袖的眼睛也亮了。《逍遥》没有盗贼门派，不过听说到处都有所谓的“游侠”招收没有拜入各大门派的弟子，神偷什么的到处都是。有很多玩家都遇到过，不过这些所谓的“游侠”大多是半吊子水平，欺世盗名，所教内容与各大门派的水平相距甚远，还都有个规矩说拜了游侠就不能再投身大门派。久而久之，上当受骗的人多了，一般玩家宁愿中规中矩投靠各大门派，再不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隐士奇人。

    想到这，花盈袖有些不信任地上下打量燕于轶：“学你的技能有什么要求吗？”

    燕于轶看了看暗红色的百炼马刀，咳了声：“我派也有刀系技能。要求么，就是不得叛师，不得再投其他门派，否则受神偷门追杀。当然，如果你真有心拜入我偷天门，还得完成试炼……”

    啊，不能拜入其他门派，那和尚怕是不能入了。花盈袖低头考虑，想到在失落镇的时候，见利忘义他们无声无息就打劫了自己的腰带，想来这偷天门也是真有几分能耐……想到这，她一咬牙：“好，我想入！”

    毕竟，“盗窃”也是一门稀有技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叮！玩家接受任务‘偷天门入门试炼’。”

    楚狂早就扭过了脸，花盈袖没看到他一脸不忍。

    “燕兄你又拐骗苦力了……”楚狂拉了拉燕于轶的袖子，传递了个只有两人才懂的眼神。

    燕于轶笑出一口大白牙，使劲拍打花盈袖肩膀：“来，我们来说说计划……”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三十二

    燕于轶笑出一口大白牙，使劲拍打花盈袖肩膀：“来，我们来说说计划……”

    他的计划还来不及出口，就被一声咳嗽打断……

    隔壁牢房的人翻身坐了起来，看向他们这边：“早就听闻游侠燕于轶和楚狂乃性情中人，今日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楚狂看清那人模样，一脸激动地扑了过去，抓住栏杆往那边探出手去：“傅兄，你怎在此？”

    就连一直惫懒状随意坐着的燕于轶也挺直背脊，侧身望向那人，又惊又喜：“想不到啊想不到，这次的汉使居然是你……”

    花盈袖小声问西风瘦马：“怎么，傅介子很有名吗？”她已经看清楚了隔壁那人头上的字样。

    西风瘦马肚里貌似还有些存货，略一思索便道：“《汉书》有记载，楼兰两面称臣多次反复，大汉为杀一儆百，派傅介子刺杀楼兰王安归。”

    花盈袖看向西风瘦马的眼光立刻变成了崇拜。天知道她历史无能，见和尚如此侃侃而谈，便升起一股“这人好厉害啊博览群书”的感觉，和尚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殊不知两人的小声嘀咕已经完完全全被傅介子收入耳中。

    “小兄弟好见识！”傅介子叹得一声，利眼扫向西风瘦马，“只不知如此机密要事，你又如何得知？兄弟所言《汉书》又是何物？”

    “师门密要，请恕小僧不能告知。”和尚反应很快，双掌合十故弄玄虚。

    傅介子和《逍遥》中的绝大部分ＮＰＣ一样，是没有自己和“玩家”不同的意识的。面对这样的ＮＰＣ，解释说“因为我们是玩家所以知道部分剧情”，无疑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谁知和尚玄虚一弄，傅介子的态度就由戒备变成了了然：“原来大师是方外之人，这就难怪了。”

    花盈袖在心里擦汗，面上却还摆出副赞同傅介子所言的神色。

    “那么大师有何妙计？”傅介子凑了过来附耳问道。

    于是牢房四人和隔壁的傅介子五颗脑袋凑到了一起——虽然中间隔了牢房栅栏。

    西风瘦马左手扯着右手的袖摆，右手食指在虚空画了个圈，面露微笑：“该如何做，施主心里定然已经有了计较，小僧说的可对？”

    花盈心里的汗流得越发汹涌澎湃了：敢情这和尚撞神棍装上瘾了？

    傅介子听着西风瘦马的话，却是大为受用，抚须轻笑：“大师实乃高人也。老夫心中是有一计，只是还须几位帮忙。”他的手指在虚空飞快地划了几下。

    花盈袖只看得出他划的是两个古体汉字，至于是什么字，她可就不知道了。好在楚狂已经念出了声：“贪财。”

    燕于轶叩击又系回腰畔的葫芦，若有所悟：“安归贪财，确实是个可以利用的弱点。”

    傅介子抬头望了下牢外的守卫，说了句“隔墙有耳”，就在楚狂伸出栅栏的手掌上写写画画。

    傅介子所书，大家都看了个清清楚楚，楚狂燕于轶乃至西风瘦马都看得眼睛发亮，只花盈袖看不明白那些古体字。

    见她懵懵懂懂，燕于轶小声道：“看你的任务。”

    闻言，她这才想起打开面板查看方才接受的入门试炼任务：

    “任务名称：偷天门入门试炼；

    任务目标：帮助燕于轶、楚狂、傅介子成功刺杀楼兰王安归；

    任务提示：找到能令楼兰王感兴趣的‘珍宝’，引出楼兰王；

    任务奖励：加入门派‘偷天门’，获得称号‘偷天门弟子’，获得门派技能书３本；经验若干，铜板若干……”

    难不成燕于轶未卜先知，之前给她任务的时候就知道了傅介子的打算？这个小小的疑问仅仅是在她脑海转了一圈，便自动引申出个“任务需要”的答案，被她忽略过去。

    “我们怎么出去？”花盈袖对着傅介子使劲比口型。牢房的木栅栏很容易解决，但是门外的那几个守卫再怎么不尽责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他们越狱，而且，被抬进来的时候她就看见转角处有道石门，传过石门沿石阶上去之后还有好几道暗门……

    花盈袖自问没有关羽过五关斩六将的能耐。

    傅介子站了起来，走到牢房靠里的墙边，靠近两间牢房之间的那道栅栏的地方，蹲了下来。

    几个人跟着他挪了位子，仔细观察。

    接着窗外射入的薄弱的星光，以及地牢墙壁插着的火把微微的火焰跳动，傅介子在墙面叩了几下，在某个特定的位置抽出一块砖来。

    地道！花盈袖一惊，回头看向那几个还在大腕喝酒的月氏士兵——这是一种多么伟大的情操啊！傅介子在这不知道凿地道凿了几天，总会有些叮叮咚咚的敲击声吧，那群守卫是出于什么心理居然充耳未闻？

    多日的牢狱生活并没使得傅介子受多大的苦，除了发丝凌乱了些，他看上去衣衫尚且整洁，面目也还算红润。捋了捋胡须，他高深一笑：“这是老夫发现的前人馈赠，老夫研究过楼兰皇城地形，从这地道出去是一间废弃民屋的地窖，老夫有九成把握可以躲过追兵耳目。”

    那还等什么？在几个人的目光催促之下，傅介子又移开了几块砖，露出恰容西风瘦马那样高大的人可以匍匐通过的洞口。

    不等燕于轶开口，花盈袖便拔刀出鞘，像栅栏挥去——用的正是和尚教她棒打小鸡的一贯招式。

    两间牢房瞬间便被沟通，月氏士兵听到响动扭过头来，却没立即反应还呆立在原地。

    几个人很有默契地按顺序爬入地道。

    和尚在倒数第二个，因为他的体型，攀爬得有些吃力，在他身后的花盈袖收了大刀，使劲推他助他一臂之力。

    月氏士兵终于有了动作，手忙脚乱地开锁追过去。

    这时大家已经在弯弯曲曲的地道爬了一段距离，花盈袖一回头，正看到洞口光亮被挡住了，知道是有人追了过来，心下不免有些焦急。

    又是一处转角——花盈袖回头，看到一片漆黑，再看前方，光亮依然是被和尚挡得一点也看不见。

    灵机一动，她仗着“武器不会伤害主人”这点，把已经作废了的新手大刀取了出来，摸索着将它刀锋向上固定在岩缝之中。地道里一丝光亮也无，大刀插在那完全看不出来。

    稍稍检查了下，她再度跟上和尚……

    又爬了一段距离，她依稀听到身后传来的压抑的呼痛声。在她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双鲜血淋漓的手掌以及一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甩甩头，她想把心底的不安甩出去。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的眼前终于有了光亮。

    原来和尚他们已经到了出口，掀开了顶上的盖子。爬上去之后，果然是一间地窖，然而并不像是废弃的样子，而是堆了不少坛子的酒。

    见到墙边整齐码放的酒瓮，燕于轶一把扑了过去，拍开封泥抽着鼻子发大力嗅闻空气中的酒气，把腰畔葫芦灌满之后还不满足，干脆把脑袋伸进酒缸咕噜噜饮了起来。

    楚狂像是见怪不怪，同傅介子以及和尚搬了两缸最大的酒坛过去压住出口。

    傅介子和西风瘦马随口聊了几句，发现对方都对楼兰地形很是熟悉的样子，很快便互相补充互相提醒地商量好了路线和目的地，率领大家开始新一轮的逃亡。

    楚狂费了很大的劲才把打算醉死在酒缸之中的燕于轶给拉了出来……

    见楚狂和燕于轶的模样，花盈袖不禁失笑。这一笑，倒也把“暗刀伤人”的不安给驱散干净了——她只是伤了个人形怪，何必太在意？

    终于安定下来，四人席地而坐。

    借着星光，花盈袖望向傅介子，终究忍不住开了口：“傅大人的意思是，安归贪财，又胆小不敢见人，我们必须拿个珍宝引他出来？”

    听得她所说的“胆小”两字，傅介子忍不住清咳两声，不予置评：“老夫这次的谋划本来进行的很顺利，带了大箱珍宝以大汉赏赐的名义请求觐见楼兰王，安归已经上当同意招待我们汉使。谁知招待前一晚忽生变故，老夫被抓，珍宝也全都被劫掠了去。”

    楚狂和燕于轶对视苦笑：“我们也是栽在了安归身边那谋士的手上。”

    傅介子颔首：“老夫也是直到狱中才知晓楼兰王身边多了个能人。因此，老夫不得再露面，此次任务只得有劳各位，所谓珍宝，只怕也得另想法子了。不知几位身上可有稀罕之物？不求价值连城，只求楼兰王没见过的唬唬他也就罢了。”

    “稀罕物？”几人你望我我望你。

    “啊，这个成不？”花盈袖想起自己有颗琥珀似的“山鸡元魂”，掏了出来。

    不承想，这珠子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大了一圈，足有龙眼大小，在黑暗中看来流光溢彩。居然是夜光的，花盈袖咋舌。

    傅介子接过珠子翻来覆去摆弄了下，面现喜色：“此物甚好，安归必引以为奇。”

    花盈袖再度开口：“可是傅大人，你的法子已经被识破，怎能再用一次？”

    傅介子抚须轻笑：“若是往常，安归自然会有所提防，可是眼下他倚重谋士，就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的脑袋闲置……而那个谋士么，越是聪明的人就越会把简单的事想复杂，此刻他定然以为老夫已经离开楼兰搬救兵另谋他法，而不会想到老夫再用一次老法子……”

    时间，也在这时到了子时。

    服务器关闭，玩家将强制下线……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三十三

    邹江涵下了游戏，用最快的时间洗漱吃早饭就来到了公司。

    中午空闲的时候齐聚一堂，韩郭郭她们几个问起邹江涵的现状。

    邹江涵简略描述了下，自然也不忘提那刺杀任务，引来一片惊叹。

    韩郭郭下忍不住叫了起来：“我还以为我游戏运气好的不得了了，没想到你居然比我更甚一筹，几乎就是任务不断啊……要知道《逍遥》这个游戏实在是太难接到任务了。”她感慨完，才发现一旁的吴慧很难得地没有立即附和自己，而是在托腮沉思。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吴慧缓缓开口：“能不能把你们在隐藏地图发生的事再详细说一遍？要知道，隐藏地图就意味着游戏开发商要耗费更多的资源，耗费更多的人力物力，所以我认为开发商不会无缘无故就弄个隐藏地图出来。”

    邹江涵于是开始了详细解说，连ＮＰＣ的台词都背了个八九不离十。

    吴慧托着腮听得很是仔细。

    邹江涵讲完之后，室内一片安静，大家都眼巴巴地望着吴慧。

    “我有几个结论：第一，《逍遥》并不是任务少，而是玩家没有触发任务；

    第二，这个游戏的ＮＰＣ有自己的‘情感’，有自己的‘人生’，没有玩家参与的话他们也会自动成长；

    第三，对比任务奖励和刷怪的奖励，可以看出这个游戏其实是鼓励玩家与‘ＮＰＣ’互动的；

    第四个不算结论而仅仅是我的揣测，联系你说的傅介子刺杀安归是历史上真有其事，我们可不可以理解为，这个游戏的很多任务都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游戏开发商想让玩家体会各种不同的人生？”

    一番话下来，办公室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韩郭郭一脸惊叹地望着吴慧：“吴慧啊吴慧，以后再有哪个不长眼的说你吴慧就是‘无智慧’，我就跟他急！”

    车晚琼懒洋洋地，倒是对这些“游戏秘诀”没啥兴趣：“管它开发商是怎么想的呢，我们玩得高兴才是真的。再说了，我可从来没有觉得吴慧笨过，她也就是反射弧长了些。”

    “是啊，我的反射弧快赶上鲸鱼背的长度了……”吴慧吐吐舌头，自我打趣。

    邹江涵天外飞来一句：“难道这其实不是ＲＰＧ游戏，而是益智游戏？”

    韩郭郭满头黑线地拉她胳膊：“小邹你就是这点不好，思维太跳跃……”

    车晚琼一拍桌子：“小邹你别转移话题，我们可说好了，帮派，一定得你建，你别想推卸责任！你可不是我，别指着用我的口头禅‘我懒得……’来推托！”

    “明白！”车晚琼此时的气势与游戏中的西风瘦马惊人一致，邹江涵条件反射就立正敬礼，只差没鞠个９０°大躬了。

    “任务让你碰上了，你就好好干，好好练级，我们等你１５！照《逍遥》目前的形势来看，单练或者两个人配合远比人多了一起练级来得好，我们各升各的，遇到困难就一起解决，有好东西就一起分享。”韩郭郭像个大姐姐似的拍着邹江涵肩膀。

    “明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邹江涵很是配合，又敬了个礼。

    四人相视而笑，都笑得十分开怀。

    －－－－－－－－－－

    为了避免傅介子他们看不到她率先行动的情况，邹江涵在八点之前就收拾好了戴上头盔上了床。

    一进游戏，她看到那几人还维持着昨天晚上的姿势，西风瘦马也进了游戏。

    傅介子好像没有发现两人的身形晃了晃，在地上画着地形图，皱眉苦想了半天，道：“我们必须让楼兰王他们知道我们已经‘逃离’了。”

    显然他这次出使楼兰是有备而来，考虑半晌之后，便在土地上用指甲画出幅简单的城池地形图，略有些焦虑地看向燕于轶和楚狂：“燕兄，楚兄，若是带着人，你们可有把握跃过这道围墙，甩开追兵？”

    仔细看着傅介子所指的地方，楚狂沉吟：“我可以带上大师。”

    “傅大人和这小姑娘就包在我身上了。”燕于轶笑得一脸轻松，还冲花盈袖眨了眨眼睛。

    五人把地上痕迹踩踏干净，就行动了起来，按着傅介子所指路线往城外移动。

    快靠近城门的时候，果然有手举火把的卫兵发现五人行迹，叫喊着追了过来。

    楚狂和燕于轶抱着人，拔足狂奔，直奔到离城老远的荒凉处才甩脱了追兵。

    这时夜已深，傅介子大喘了几口气便叫大家休息，为第二天的计划养足精神。

    花盈袖看看自己的疲劳值也快到上限了，便学着傅介子他们和衣而卧。

    一夜无话。

    天亮醒来，花盈袖发现燕于轶已经不见，而楚狂和傅介子正在兴致勃勃地商讨着什么。

    东张西望，她看到和尚坐在一边默默地啃着馒头，就蹭了过去。

    等花盈袖啃完两个馒头，燕于轶也回来了，还带回了不少东西。

    他不知从哪儿搞来了假发、皮球、皮帽，还有一口很大的木箱子——看他一手就托起那完全可以容下两人的箱子，小花同学眼睛都直了。

    傅介子的计划是，由西风瘦马和花盈袖去楼兰市集兜售“宝物”，楚狂和燕于轶伺机刺杀。

    也就是说，众人得再从城门堂堂正正地进入楼兰。

    花盈袖对于自己的“黑名”身份惴惴不安，却发现经过燕于轶的易容，和尚头顶上的字消失不见了。

    燕于轶的一句：“易容术也是我偷天门的绝学……”让花盈袖心驰神往。

    和尚低低一句：“贪多嚼不烂。”小花同学荡漾的心神才收敛了些。

    在燕于轶的巧手之下，和尚很快就变作了个大腹便便的异国商人。花盈袖穿着同是由燕于轶找来的、跟她新手时期穿的虎皮装很是相像的没有属性的皮袄，忍不住感叹下时光荏苒，一晃眼，她都由１级变成１３级了，而眼下，她的身份是“跟着做生意的父亲出来见世面的小女孩”。

    燕于轶和楚狂也都做了改变，化装成两个魁梧保镖抬着那口大箱子跟在西风瘦马后面。

    小花同学把腰带里的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贡献了出来，由燕于轶似模似样地进行包装，摆在箱子上层。而那口箱子，实际上是有个夹层，汉使傅介子就躲在箱中毛毯的下面。

    进城门的时候，守卫盘问了许久，终于还是在和尚口音古怪的舌灿莲花和些许银两贿赂之下准许几人通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来到楼兰最热闹的集市，西风瘦马高举山鸡元魂，故意用奇怪的腔调吆喝道：“来一来，瞧一瞧，这是从东面的东面传来的稀世珍宝，全楼兰只此一颗，连大汉天子也没见过的稀罕物……此等宝物只卖有缘之人，谁要是能说出这珠子的特殊之处，我就把这珠子卖给他！”

    和尚这么一吆喝，果然就有不少人好奇地围了过来。

    大家热情高涨，积极参与猜谜游戏，说啥的都有，什么“辟邪”“避火”甚至“保佑身体安康”的答案都出来了。

    和尚面带微笑，对每一个发言的路人都和善友好亲切地答复，然后一句“对不起你答错了”把人打发回去。

    集市上的骚动很快引起巡逻卫兵的注意，于是，终于有人前来宣他们觐见楼兰王。

    一路上花盈袖的心跳都有如鼓擂，期待见到传说中的“帝王”。

    没想到在谋士的提点之下，楼兰王谨慎异常，只叫侍卫把珠子呈上观看。至于花盈袖等人，竟是连大殿都进不得，只能远远站在门外。

    安归把珠子摆弄来摆弄去，有些意兴阑珊：“孤王还当是什么宝贝，不过是颗看起来有些奇异的鸡血石罢了……”

    西风瘦马向拦在他身边的侍卫表示有话禀报，经过一轮通传，他才得以开口。

    依然是不准入内，西风瘦马只能梗着脖子粗声道：“请王上在暗处观看。”

    楼兰王闻言稍稍有了兴致，把珠子放袖子里看了半天才抬起头来：“你们那箱子里还有什么玩意儿？快，快拿上来给孤王看看！”

    几个侍卫推开燕于轶就想抬起箱子。

    花盈袖“啊”了一下，叫道：“王上，草民这里有一件神物，是神赐的宝物，传说只有福禄寿三全之人才能触碰，王上何不一试？”

    说着，她就打开箱子，指着中间占了很大空间的黑铁锅道：“就是这口神锅，若非神佑之人，是触碰不到的。”

    这会儿，她不自觉的想起了《国王的新衣》。

    楼兰王果真被引起了好奇心：“此话当真？”他一挥手，命令本来准备抬箱子的两个侍卫拿起铁锅。

    侍卫甲抢先一步，向锅柄探出手去——指尖碰到锅子前的一瞬间，他眼睛一花，那口锅已经不翼而飞。等他揉揉眼睛，只见锅子又好端端出现在了箱中。

    侍卫甲不信邪，再度去抓铁锅。伸手，铁锅消失，缩手，铁锅复原。如此重复了几次。

    花盈袖擦擦额角冷汗——这种情况完全是她把铁锅收回腰带再取出造成的，虽然想起来很容易，可是要配合侍卫的动作，还是需要耗费些精神的。不自觉地抬头望了眼西风瘦马，她想，她一定是被和尚传染了神棍气质。

    继侍卫甲退开之后，侍卫乙也铩羽而归。

    楼兰王再叫了几个人试验之后，有些坐不住了，终于叫了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谋士去试一下。

    谋士站在箱子之前，有些犹疑，燕于轶却忽然以人眼不能察觉的速度制住了他，点了他穴道。

    谋士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这人果然不会武。

    楼兰王大惊，燕于轶和楚狂扶住了谋士的身形，西风瘦马立马明白了状况：“王上不必着急，此锅乃神仙恩赐，这位大人命格大凶煞气太重，被神仙之气冲撞才会如此……”

    “这锅真的这么神奇？”楼兰王早就按捺不住，少了谋士在旁的提醒，终于忍耐不住，从王座上走了下来。

    安归一步步靠近，众人也越来越紧张。

    细节早就商量好，几个人交换眼神，在脑子里不断演练刺杀的景象。

    安归终于来到了箱子边！

    西风瘦马偏过身子，不着痕迹地割开楼兰王和众侍卫。

    燕于轶蓦然发难，抽过凭空出现在花盈袖手里的百炼马刀就从斜里刺向安归身后！

    于此同时，和尚也用铜锤和楚狂一起挡住了骚乱的侍卫的长矛。

    刀尖从安归前胸透出，他来不及吭声就扑倒在了箱子之上！

    见此变故，侍卫乱了，有些甚至趁人不备跑散开去！

    箱中皮毛被掀开，事先躲在里面的傅介子一跃而起，双臂伸直，展开卷黄绸圣旨，大声道：“楼兰将士听令！安归勾结匈奴，背叛大汉，其罪当诛！今天子命我……”

    趁着守卫混乱，楚狂、燕于轶拖着花盈袖和西风瘦马就往城外跑去。

    当此之际，花盈袖还没忘记把一干东西都收回腰带。

    楼兰侍卫自顾不暇，自是没人来找他们的麻烦。

    跑出老远，花盈袖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傅介子慷慨激昂的陈词：

    “楼兰将由在大汉为质的太子尉屠耆继承王位！我大汉十万铁骑即将西下，尔等若敢妄动，大汉必将踏平楼兰……”

    傅介子恩威并施，很快就控制了局面。

    而此时，花盈袖他们已经出了楼兰。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三十四

    回望遥远的楼兰城郭，花盈袖颇有一种疑似梦中的恍惚感。

    系统提示适时响起：“恭喜玩家完成任务‘偷天门入门试炼’，正式成为偷天门弟子，获得任务奖励……”

    得到奖励之后花盈袖发现自己离１４级仅一步之遥。而她手上出现了三本薄薄的纸书，“草上飘（偷天门轻功入门）”、“拂叶手（偷天门拳掌入门）”、“破浪刀（偷天门刀法入门）”。她随手翻了翻，把这几个技能都学了之后，疑惑地看向燕于轶：“咱们门派的盗窃绝技呢？易容绝技呢？”

    燕于轶拍着葫芦笑道：“你还只是偷天门的普通弟子，先把基本功练好再说吧。等你得到我的认可，自然能学习更高深的本领。”

    说的有道理，只是……“请问师尊，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学习中级武学？”花盈袖满脸希冀地看向燕于轶，“盗窃和易容呢？”

    燕于轶大笑着眼神四处乱瞄：“等你成为嫡传弟子就能学中级武学和盗窃了，易容么，得成为偷天门的核心人物才有机会接触……”

    口胡！一般的门派，普通弟子只要把入门武学的熟练度练满就可以学习中级武学了，成为嫡传弟子之后可以学高级和大师级的武学！而能从普通弟子升为嫡传弟子的，不过十之一二；能成为门派核心人物的，那更是凤毛麟角，在整个中国服务器都一只手数得过来！

    不等花盈袖发表意见，燕于轶意见哥俩好地揽住楚狂，一脸严肃地问：“楚兄，楼兰之事告一段落，日后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楚狂抬头望向天边浮云，眼里满满的是岁月积淀之后的沧桑，沉吟过后，他拉过西风瘦马，“楚兄，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没有解决，恐怕是要就此别过了。”

    楚狂和燕于轶结伴浪迹天涯已经有好些日子了，一起做过许多轰轰烈烈的大事，现在楚狂这么突然地说要走，就连燕于轶这么不羁的人也晃了晃神。

    花盈袖倒是没什么感觉。她早就知道西风瘦马不能拜入偷天门，但是他也被ＮＰＣ托付了重要事情，显然是接了个跟她不一样的任务。这会儿楚狂要拉着西风瘦马走，在她看来，无疑是和尚的任务还有后续罢了……

    燕于轶怔愣了一会儿，很快回过神来，拔开葫芦塞子大口灌酒，放下葫芦之后脸上又出现了洒脱的笑容：“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楚兄既然要走，那么就此别过，有缘定会再见！”

    楚狂被他感染，也舒展了眉头：“说的好，有缘定会再见！”他拉着西风瘦马，大步走开，在经过楚狂的时候伸出掌来。

    “啪”！两人的手掌在半空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楚狂嘴角含笑，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向远处走去。

    楚狂和西风瘦马的影子被斜阳拖得老长老长，两人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加上血色夕阳的渲染，一时之间，从来只想着“任务”“剧情”“ＮＰＣ”的花盈袖也有些分不清楚狂究竟是人还是数据了。

    看看两个离去之人的背影，再看看沉默灌酒的燕于轶，花盈袖心中也莫名生起一股苍茫之感。

    这是游戏么？这仅仅是一个游戏么？可是这又何尝不是一段宝贵的经历？在这个瞬间，她似有所悟。

    看到自己面板上的“第一职业”已经变成了“偷天门弟子”，再看看自己的“社会关系”条目下“与ＮＰＣ的关系”那栏多了行字：燕于轶第一百七十八个徒弟。被燕于轶的徒弟数目惊了下，花盈袖开口问道：“师尊，我们还有事要做吗？”

    燕于轶放下葫芦，扫她一眼：“你的根基太薄弱，还是跟随我历练一阵子吧！”

    “好！”花盈袖答应得很爽快，在她的脑海中，已经自动把历练等同于了升级所需的经验。

    很快，花盈袖就明白了燕于轶“历练”的意思，那就是——怪你打，活儿你干，饭你煮。

    燕于轶一路东行，花盈袖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体质特殊，路上两人碰到许许多多的怪，连沙漠蝎什么的都出来了，却没有碰到一个人形怪。

    不，应该说是所有人形的生物他们都没有遇到，不管是怪还是ＮＰＣ还是玩家。

    在这之前，花盈袖一直知道“漠北”是中国服务器四大区域中地图最小的，在她感觉上这也是一块巴掌大的地儿，从桃源村走到楼兰城都花不了一天的时间……

    现在她渐渐明白，其实不过是有人的区域比较小罢了，无人区还是相当广袤。

    花盈袖觉得很忧郁。她忧郁地觉得自己混到这份儿上可能也算得上是前无古人了——试问哪个玩家会沦落成ＮＰＣ的丫头小厮？

    燕于轶对飞禽尤为感兴趣。他领着花盈袖来到秃鹫盘旋的地方，仗着自己高深的武艺，扬起地面的沙子，将秃鹫困在两三米的高度；之后，他便叫花盈袖用“草上飘”轻功跳上去以“拂叶手”和“破浪刀”灭了被困的秃鹫……

    虽然这法子比较古怪，不可否认的是，在这种训练方法之下，小花同学新学的三种技能的熟练度都蹭蹭蹭涨得飞快。

    燕于轶对“飞禽”的偏爱也不是毫无来由。他对花盈袖腰带里的包子馒头之流的存粮嗤之以鼻，非得吃热腾腾的烧烤。而经过试验之后，燕大侠觉得沙漠蝎、响尾蛇什么的味道都不及烤小鸟，于是就开始往秃鹫堆里钻了。

    烧烤的工作，依然是由小花同学来担任。

    好在打火石是燕于轶自备的，柴火是燕于轶指点她寻来的沙棘骆驼刺，拔毛扒皮工作也不见血——游戏对“血腥”屏蔽。所以即使小花同学被烟熏得眼泪直流，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她也没想甩手不干。

    这样的日子过去了三天。

    不仅仅是武学技能的熟练度都达到了“渐入佳境”的层次，就连她丢了好些日子的“厨艺”，熟练度也上涨了老大一截。

    而在燕于轶的严格督促之下，被当做苦力疯狂杀怪的小花同学，人物经验也升到了１４级过半。

    而腰带里的装备，也因为损耗换得差不多了，现在她的腰带里几乎全是采集而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把“百炼马刀”的损耗速度倒是相当缓慢，让她安心了不少。

    眼下是第四天的中午，两人来到了一处神奇的所在。

    打开坐标面板，小花同学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名叫“白龙堆”。

    之所以说这里神奇，是因为这里的沙土并不是常见的金黄色，而是略呈灰白。向远处眺望，只见长条状的沙丘绵亘老远，在烈日底下反射点点银光宛若银麟，活脱脱就是在沙海中游弋的白龙。

    花盈袖深吸口气，酝酿情绪，正准备再度发挥自己“在工作中锻炼出来的文笔”表达下对眼前景象的赞叹，冷不防吸进了满口的沙子——变天了！

    只来得及抓住身旁燕于轶的胳膊，花盈袖便被一股大力卷起，带入了半空！

    天昏地暗，耳中充斥的是呼啸的风声，眼前能看到的只有遮天蔽日的尘沙。花盈袖感觉燕于轶抱住了自己，两人便被飓风挟裹着往远处飘移。

    沙尘暴！过了这么些风和日丽的日子，她几乎就快忘了《逍遥》有气候系统！

    不知过了多久，花盈袖和燕于轶终于被甩在了地上。

    小花同学头晕眼花浑身无力，开了坐标面板一看，发现他们又回到了桃源村附近……

    这个结论让她觉得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坐在地上无言地望着同样狼狈的燕于轶。

    两个人身上都裹了一层黄沙，让人不禁联想起“黄沙百战穿金甲”，只是眼下这种情况少了那份悲壮苍凉，只余啼笑皆非。

    感觉身下有什么东西，花盈袖挪动了下，蓦然发现尘沙底下居然埋着人！

    燕于轶也正了脸色，过来和她一起进行挖沙救人工作。

    很快，把趴伏在地上的人翻了个个儿，花盈袖惊觉这还是个熟人——向来都飞扬跋扈的大小姐赵飞燕，此刻她双眼紧闭，面色发白，嘴唇青紫，呼吸微弱。

    她怎么变成了这样？花盈袖心下很是不解。

    燕于轶半跪在地伸出两指搭在了赵飞燕的脉门之上，许久，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花盈袖：“她中毒了。”

    花盈袖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燕于轶起身转了圈，不过片刻又抱回个昏迷的人。

    这人花盈袖同样熟悉，绯歌。她的情况也比赵飞燕好不到哪儿去！

    燕于轶天生侠义心肠，得知花盈袖认识俩人，二话不说就帮着她把两人安置到了桃源村的客栈。

    安顿好两人，他掏出两颗黑乎乎的药丸给两女服下——据他自己所说那是保命良药。

    花盈袖捧着客栈提供的碗给两人喂了些清水，便一直注意着她们的情况。

    到了傍晚时分，赵飞燕终于睁开了眼。

    花盈袖刚开口问她怎么弄到这步田地，赵飞燕就咬牙切齿爆出好几句国骂来，好不容易顺了些气儿，她才开始叙述：“你还记得几天前有个什么古道英雄说我跟绯歌抢了他老婆的怪么？他口中的老婆居然就是我们帮派的元老似水柔笉……”

    －－－－－－－－－

    现实里总会有些奇怪的女人会有莫名其妙的“理想”，譬如说傍个大款啊，脚踏Ｎ条船啊……

    既然现实里有这样的极品存在，游戏里也就难免不会有这样的人。

    而“似水柔笉”恰好就是游戏中的这么一个存在。

    一进游戏，她就定了两个“伟大”的目标。其一，成为《逍遥》之中最牛的大神身边的女人；其二，玩转《逍遥》各大帮派。

    为了吸引大神的注意，她打算塑造个弱柳扶风小鸟依人善解人意的ＭＭ形象，所以她一开始想到的昵称是“似水柔情”；同样是为了吸引大神的注意，她觉得这个昵称不够特别，于是改成了谐音的“似水柔笉”。

    她的昵称由来在她进入绯歌赵飞燕创立的“红袖招”之后，以玩笑的口吻述说过。那时候的“红袖招”姐妹不但没有嘲笑鄙视她，还觉得她特有幽默感而好感大增。

    似水柔笉的第二个游戏目标，很快就实现了。凭借她高超的交际手腕，那几个百人大帮的帮主都对她另眼相待，她自己也成为了“红袖招”的形象大使，负责“红袖招”与各大帮派的友好合作事宜。

    绯歌和赵飞燕没有想到的是，她加入“红袖招”根本就是蓄谋已久。

    “似水柔笉”是听到任云起说赵飞燕是他妹子的传闻之后，才下定决心加入“红袖招”这么个小帮派的。

    她的本意是，和大神的妹子搞好关系，进一步搞定大神。谁知她进入红袖招之后，发现赵飞燕和任云起根本就没有什么接触！由此她不禁疑窦丛生。

    ——赵飞燕一直不知道这“谣言”，一方面是她大部分时间都和绯歌单独练级，无暇他顾；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似水柔笉趁她俩不在的时候特别约束过帮众，说帮主副帮主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谁说就Ｔ谁。

    似水柔笉表现得对“红袖招”十分上心，对帮内姐妹十分热心，也就慢慢赢取了绯歌和赵飞燕两人的信任，渐渐获得越来越大的权限。

    然而似水柔笉意不在此，随着她的深入调查，她发现赵飞燕虽然和任云起没什么接触，但是那个疯狂练级的大神居然每隔几天就会跟绯歌说几句悄悄话！

    之所以说是悄悄话，那是因为每当这时，绯歌总要找借口支开赵飞燕。

    虽然那两人说话的时间通常不会超过三分钟，还是让暗处的似水柔笉妒火攻心恨得牙痒痒。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开始策划除掉绯歌和赵飞燕。在她心里，已经认定绯歌是情敌，而跟绯歌在一起的赵飞燕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似水柔笉想杀了两人，又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两人的死和她有关，于是她就把脑筋动到了“钓个凯子暗杀她们”的上面。

    这人选也不是好找的，得符合以下几个条件。一，这人不能太聪明，要能被她掌控；二，这人要没什么朋友，出了什么事别人也不会追查下去；三，这人在《逍遥》里不出名，也不认识什么名人；四，这人得会暗杀的技能……

    于是挑来挑去，青城派十几级的单练小混混“古道英雄”入了似水柔笉的慧眼……可惜他失败了！还找错了人！

    之后绯歌和赵飞燕都进入了隐藏地图。这对似水柔笉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好机会！入了隐藏地图就和外界隔断了联系，绯歌她们既不能收到帮派频道也不能知道帮派的人事变动！

    绯歌和赵飞燕都不大爱管帮派事务，所以老早开始，她俩就跟其他帮众不怎么熟。

    似水柔笉心想，要除掉绯歌她们就要先除掉她们的羽翼！帮主和副帮主不在，她就是“红袖招”的老大，她开始一个个Ｔ人，之后又招了些新人充门面。

    赵飞燕那日在楼兰客栈下线吃夜宵，再上线后，粗枝大叶的她根本就没发现帮派人员变了，只是有些纳闷怎么说话的人少了，还傻呵呵地宣布自己得了张地契。

    这正中似水柔笉下怀！一个转身，她就把这消息告诉了好几个帮派。地契对于帮派来说，那是僧多粥少的稀罕物，《逍遥》这么多帮派，自然不可能个个都是光明磊落之辈，当下就有不少起了邪心……

    对这些都一无所知的赵飞燕和绯歌，还想着再玩个几日再忙地契的事，却在今天中午陷入了几个帮派联合谋划的追杀围剿……

    绯歌仗着高杀伤力的毒药，带着赵飞燕逃了一段距离，终究寡不敌众，两人都一身伤一身毒。

    就在两人觉得快撑不住的时候，狂风刮过……

    也就是这样，绯歌和赵飞燕才终于知道了似水柔笉的真面目。

    －－－－－－－－－－－

    赵飞燕说得口干舌燥，接过花盈袖递来的碗饮一大口清水，加了一句：“恶人有天收！似水柔笉再怎么算计也算不到老天会救我们一命！”

    花盈袖听了赵飞燕的叙述，无言地看向赵飞燕——你那是傻人有傻福吧？

    “还好地契没被抢去！”把碗放在一旁，赵飞燕忽然伤感起来，“可是‘红袖招’已经支离破碎了，怎么说也是我和绯歌一手建立起来的帮派。”

    这个时候，绯歌依然静静躺在炕上，没有醒转的迹象。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三十五

    赵飞燕的感伤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她一拳捶打在炕上：“那个似水柔笉，毁了我们的帮派，我一定会找她算账！”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完全相信自己有能力实践说出口的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身上的黄沙脏污已经被系统刷新掉，衣服上破损的口子却是不会自动恢复，需要找裁缝修补。她的身上并没有伤痕，只是血条还没有恢复。赵飞燕从腰带掏出些补血丹一口吞下，就跳下炕往另一边走去，察看绯歌的情况。

    然而就是因为赵飞燕那一瞬间的感伤，花盈袖的心沉了一沉。

    她不希望自己的帮派步上“红袖招”的后尘！这一刻，她强烈地觉得有个团结的帮派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也许她说过的像个“家”一样的帮派只能是个不现实的梦想罢了，可是此刻，她很想努力一回，尝试一下！

    在赵飞燕塞了几颗药丸之后，绯歌终于悠悠醒转。

    绯歌醒来之后，发了一会儿呆，掏出张纸递给花盈袖：“这个还是给你们吧。”她眼睑低垂，面色平静如水。

    花盈袖接过一看，“地契”两个大字印入眼帘。她跳了起来，忙把纸张塞还绯歌。

    绯歌双手平推，拒不接纳：“我们已经没有帮派了，现在我们还要它做什么？”

    气氛陡然凝重了起来。

    绯歌和赵飞燕建立帮派的初衷，也不过就是希望有个可以放松的休息之处罢了。经过这次变故，她心灰意冷，在Ｔ掉似水柔笉之后，她立刻就解散了“红袖招”。

    闻言花盈袖有些诧异地看向赵飞燕——方才她叙述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解散帮派一事。

    赵飞燕紧咬下唇，沉默不语。

    看着两人面色，花盈袖明白她二人一时之间对“帮派”两字相当抵触，便依言把地契收入腰带。

    此时，敲门声响起。花盈袖刚把门开了条缝，燕于轶便闪身而入，飞快地再把门关上。

    送绯歌和赵飞燕进得客栈没多久，燕于轶就酒瘾发作，说是要去打酒，出了客房。此刻他回到房间，眉宇间显得忧心忡忡。

    “你们究竟得罪了什么人？桃源村忽然多了不少武林人士，各处打探两个受伤的五毒教女子的行迹，似乎都是冲你们来的。”燕于轶问道。

    绯歌闻言下了床，面上显出些许怒意：“似水柔笉好大的本事！”

    在这个时候，窗外扑棱棱飞进只鸽子。

    蓦然想起什么，花盈袖面色白了白：“你们没有从好友里删除‘似水柔笉’吗？”飞鸽传书会泄露他们的所在！

    绯歌取下鸽子腿上的纸条，咬牙道：“我和飞燕早把那女人删除了。只是我没有想到，我们五毒教的大师兄，‘君子堂’的帮主，‘量小非君子’也跟她是一会儿的！”一向冷淡的绯歌这时也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恨不得把手里的纸条捏碎。

    “量小非君子？”赵飞燕惊呼。

    她俩被追杀的时候，“君子堂”的人并没有出现，所以也没有把“量小非君子”从好友中删除。谁料得到他居然是似水柔笉留的后招！

    这个时候，窗外又飞入只鸽子。

    绯歌把纸条取出，看了一遍又传递给其他人。

    “绯歌：

    我劝你乖乖把地契交出。

    我已在帮派频道收到帮众传来的信息，知道你们就在桃源村的客栈。我知道没有钥匙、屋里的人又不主动开门的话，我们是闯不进去的。所以你们可以选择不交出地契，后果就是从今往后你们只能在客栈躲一辈子！我已经派帮派的兄弟分时轮流守住楼梯口，你们如果想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半个小时后，我会亲自到桃源村等你答复，希望你们考虑清楚！

    ＢＹ量小非君子”

    赵飞燕最后一个看完，恨得把纸条撕成了碎片：“在客栈躲一辈子？那这游戏岂不是没有玩头了？绯歌，你怎么看？”

    绯歌外表清冷，骨子里却有一股傲气：“不交！”说完有些歉意地看向花盈袖，“抱歉，连累你了。趁现在他们还不知道你跟我们是一起的，你可以带着地契出去，假装是别的房间的客人好了。”

    绯歌的提议，是钻了“不同钥匙打开同一扇门会进入不同房间”的游戏设定的空子。

    自己出去，让交不出地契的绯歌她们被杀？花盈袖沉吟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这法子行不通。要是我开门出去，外面的人趁机闯进来怎么办？就算他们不闯进来，只消往屋子里面一望，就知道我们是一会儿的了。”

    “那你和这位……燕于轶一起跳窗出去！”绯歌说到一半，才看了看燕于轶头顶的字。

    “窗下也有人守着……”说到一半，花盈袖眼睛一亮：“师尊，你可不可以帮我们易容？”

    不待燕于轶回答，她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不行，还是行不通。这种敏感时期，桃源村多出几个头顶上没字的玩家，他们不特别注意才怪……”这招也只能骗骗ＮＰＣ。

    燕于轶张了张口，苦笑：“对不住，我不能帮你们杀人。”

    “你们有什么打算？”花盈袖问绯歌。

    “开门，伺机杀量小非君子。”绯歌一字一字缓缓道。

    “如果能逃出去，我们往哪逃？”花盈袖此刻少有的认真。

    “江南，那儿君子堂的势力最薄弱。”绯歌扯了扯嘴角，“不过我们根本就没机会跑到驿站。”

    君子堂不可能不派人守着桃源村和楼兰城的驿站。

    “我明白了。”花盈袖深吸口气，“你们坐骑还在吧？”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花盈袖看向燕于轶：“师尊，这事与你无关，你还是走吧。”而后转向绯歌，“你们等我回来再开门见君子堂的人。”话毕，她就化作白光下了游戏。

    于是她也就没听见燕于轶的低声回答：“我虽然不能帮你们杀人，不过护送你们一阵子倒是‘规则’允许的啊……”

    －－－－－－－－－

    现实２小时等于游戏一天，也就是说现实１分钟等于游戏１２分钟。

    摘下头盔，扭开台灯，她以最快速度跳下床，抓起话筒拨打韩郭郭的号。

    嘟嘟几声之后，终于听到韩郭郭一声懒洋洋的喂。邹江涵忙不迭地问：“你们几个都在一起吗？”

    韩郭郭还有些不大清醒地唔了一声。

    邹江涵用最快的语速最简洁的方式述说了绯歌两人被追杀的原因以及自己的现状。

    韩郭郭睡意全无，听得火冒三丈，一拍桌子：“真是岂有此理！你们等着，我们马上就去桃源村！我生平最恨背后捅人刀子的王八蛋了，这口气不能忍！就是我们几个全死了重新来过，也不能向君子堂那帮人低头！”

    邹江涵听得大为赞同，也想大拍桌子，挂了电话之后立即又钻入被窝，戴上头盔。

    整个通话过程，不过一分多钟。

    －－－－－－－－－

    进入游戏，花盈袖向坐立不安的赵飞燕笑道：“我朋友他们都会过来，就算重练人物，咱也不会寂寞。”

    这个时候，她觉得有韩郭郭他们那样的朋友是件相当令人自豪的事。

    赵飞燕重重在炕边一坐，苦笑：“不过是多连累几个人罢了……”

    绯歌一直静静坐着，不说话。

    花盈袖见屋里已没了燕于轶的踪影，向赵飞燕笑道：“朋友之间，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话语间，敲门声响起。三人对望一眼，赵飞燕和绯歌闪到了墙边，由花盈袖去敲门。

    “我都说啦，你们帮主只说不准人出来，没说不准人进来么……”薄荷糖果向看门的几个男玩家抛了个媚眼，一闪身就进了屋子，随即又有四人跟了进来。

    花盈袖把门关上，望着一屋子的人擦汗——怎么连沙漠小强老李都来了……

    “我们直接坐马车过来的，车马费老李负责。得谢谢楼兰的那什么傅介子，今天把楼兰士兵全召集起来开会去了，没人注意我们几个黑名。”沙漠开口。

    “那啥，老李你不是不做亏本买卖么？”张了张口，花盈袖看向小李飞刀。几个人之中他是最后认识的，把他也叫来多少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小李飞刀拽下腰畔的笔形武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只差没敖呜狼嚎了：“啊，没想到我老李有生之年还有大干一场的机会！这真太ＴＭ的痛快了！”

    小强一拳轻轻打在他肩窝，眼睛也是亮得出奇：“我早就说过，跟着老大混没错的！《逍遥》ＰＫ少见，群架更是难得！”

    ……花盈袖只觉得一阵冷风吹过，难道说男人都对打架有莫名的情结？她转过头去，意外发现沙漠一把火也在摩拳擦掌。

    “我还不知道我这铠甲在ＰＫ时有没有什么弱点呢，都不知道怎么改进，这下可好了……”沙漠一把火咂咂嘴，摸摸自己修理过而显得亮堂堂的铠甲。

    就连薄荷糖果和赵燕子脸上也没有担忧，只有蠢蠢欲动。

    ……花盈袖顿时无语。

    绯歌突然起身，向着众人道：“谢谢。”语声竟有些哽咽。

    赵飞燕一甩鞭子，忽然也笑了：“绯歌，要是这次我们不死，也进他们帮派吧！”

    花盈袖刚说了句“欢迎你们”，薄荷糖果就快口接道：“谢什么？我们乐意！就算死了，我们也可以用和现在一样的名字建帮派，怕什么！”

    “对，怕什么！”其余七个人异口同声。

    眼见“半个小时”的约定还剩下五分钟，花盈袖开口：“重新组队。我、糖果、燕子、沙漠一组，小强、老李、绯歌、飞燕一组。”

    这样分是为了把配合最默契的分在一组。她们这组有医生，所以拖两个低级的；绯歌那边没有医生，等级比较高，而且有用毒的。这样算下来两队综合实力差不多，而比较擅长分析的绯歌和燕子刚好一边一个，可以负责布局。

    几个人刚把队伍安排好，就又响起了敲门声。

    这次，显然是君子堂的帮主。

    绯歌理理衣服，镇定地开门。虽然她的衣服没有修补，显得褴褛破碎，她本人却不显一丝狼狈之态。

    站在门口的果然是量小非君子。他并不进门，就站在原地打量屋里众人。他面上没有惊异之色，显然是已经有人告诉过他有几个人进了房间。

    见量小非君子身后站了黑压压的人群，也并非全是君子堂的人，花盈袖眯了眯眼：“枉你们自称君子堂，居然为了抢张地契就毁人帮派逼人上绝路，未免也太不君子了吧！”

    量小非君子虽然是五毒教弟子，却没有穿门派服饰，而是穿了一身绣了文竹图样的白色儒装，手持一把白纸扇，黑发以白玉冠挽起，配上副俊美的容貌，颇有浊世翩翩佳公子的皮相。他听得此言，狭长的眼微微眯了眯：“你这话是哪儿听来的？那地契明明是似水柔笉做任务得的，她觉得自己帮派小用不上，就想送给我们帮派，没想到你们帮主就此翻面，不但把她Ｔ出帮派，还抢了她的地契，我们君子堂只是替天行道！”

    “好个替天行道！”赵飞燕被量小非君子的颠倒黑白气得不轻，首先忍耐不住冷笑起来，“若是我们抢的，你信上怎么不说‘交还地契’，而口口声声叫我们‘交出地契’呢？”她为自己能抓住量小非君子的把柄感到骄傲，不由自主挺了挺胸膛。

    花盈袖几个人都清楚地契的由来，见绯歌她们被如此污蔑，同仇敌忾之心更甚。

    量小非君子不慌不忙，轻摇纸扇：“对啊，我的信上就是写的‘请交还地契’，不信你拿出来给大家瞧瞧呀！”

    “对，眼见为凭！”屋外众人起哄。

    见到赵飞燕愣住的模样，量小非君子嘴角笑容扩大。他早对赵飞燕的脾气一清二楚，知道那封言辞挑衅的书信根本不可能留到现在：“哎，我本来以为你们两个女孩子也就是对练级热衷了些，没想到居然争强好胜到这个地步……瞧瞧，你们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一群黑名……”他纸扇一一点过屋内众人，摇头叹息作惋惜状继续煽风点火。

    屋外众人唏嘘不已，也都指指点点起来。

    赵飞燕气急，就想冲出屋外，却被绯歌拉住。

    量小非君子以纸扇轻捋额发，笑道：“虽然你们做了这样的坏事，我们君子堂一向光明磊落，自然不会以多欺少。这样吧，我们选个地点，一对一决胜负。你们八个人，我们也派八个人一一比试，只要你们赢满四场，我就放你们走。不过，假如你们输５场以上，可别怪我无情了，你们一个也不能走！”

    他这样决定，并非因为风度好，而是不能确定地契在谁身上。要是一团混战，有人趁乱揣着地契跑了，他岂不是得不偿失？而他也相信，这样的规则他必赢不可。

    花盈袖他们小声商量了下，还是由绯歌开口：“好，我们同意。不过，你们要是用３０级的人打我们１０级的人，也未免胜之不武。”

    “这点你们放心。”众目睽睽之下，量小非君子做足表面功夫，“我保证，会用等级差不多的来比试。”

    他虽有些暗恼绯歌思虑周密，却还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三十六

    量小非君子脸上成竹在胸的笑容很快就挂不住了。

    花盈袖八人随着君子堂众人来到桃源村鸡舍后面的演武场空地，绯歌淡淡道：“第一场就由我出场吧，请你们也派个３０级以上的来应战。”

    量小非君子笑容一僵，握着纸扇的手紧了紧。之前他就说过，“你们两个女孩子对练级非常热衷”，绯歌无疑是那八人中等级最高的。现在《逍遥》里四十级以上的人还是少得可怜，他们君子堂等级最高的也就不过三十五六，要克制三十几级的用毒高手，也只有他这个“五毒教大弟子”亲自出马了。

    按照一般人的思维，决斗么，前几场自然是要派比较差劲的人来摸摸对方的底，己方的厉害人物要用来压轴。量小非君子也是这么想的，在他看来，绯歌就算不是最后一个出场，也绝不会是打头阵。绯歌这招不按常理出牌，让他的心不免一慌。

    绯歌气度从容，淡笑道：“怎么，不敢接么？要是你们自动认输，倒是可以省了这场。”

    量小非君子面色变了又变，心思千回百转。这场比试，他要是不自己上场，十之八九是输定了，而依绯歌现在的反常表现，他多少能料到她心里多么的怒火滔天，逮着机会会不会留对方一条命根本就很难说，他要是随便派个帮众去送死，自己这“仁义帮主”的名声就全完了；要是他自己上场，跟绯歌等级相差不过两三级，胜负也是未知，虽然他自觉不会死在绯歌手下，可是万一挂了彩输了头阵也实在影响士气，同样也会影响他的形象……

    量小非君子难以取舍，一阵踌躇；绯歌耐心十足，静静等待，也不催促。

    将双方神色看在眼里，花盈袖知道这打架前的“心理战”，暂时是绯歌占了上风。

    量小非君子等了半晌，也不见自己帮派有人毛遂自荐出来迎战，便也知道大家都忌惮这平时不声不响的绯歌。眼珠一转，他刷地打开纸扇，将扇面一幅清幽的水墨兰花正对绯歌，假笑道：“看在我们同是五毒教弟子的份上，我做大师兄的就卖师妹个面子，这一场，我们认输。”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保留自己实力比较保险。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君子堂那边起了小小的骚动。

    绯歌唇角一扬：“那现在开始第二场比赛，我宣布，我们这边的出场人选——依然是我！”

    君子堂那边骚动更剧烈了，有人忍不住叫道：“你们赖皮！”

    量小非君子在竭力维持自己面上的微笑，纸扇却被他抓得几乎变了形。

    绯歌不以为意地理理自己衣服：“你们只说是比赛八场，派八个人和我们一一对打，可有说过我们这边的人不能重复出场？”

    量小非君子的脸青了——他确实没有说过！他对五毒教中比较活泼的赵飞燕的性格脾气还算了解，可是绯歌跟人走得一向不近，他只从似水柔笉那听说绯歌这个帮主一向懒散不爱管帮派事务，没想到她心思居然这么多弯弯绕绕！

    看到量小非君子的神色变化，花盈袖几乎就要鼓起掌来。

    绯歌无视众人的喧哗，直视量小非君子：“怎么，你们还是想放弃这场吗？”她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

    量小非君子心里只想骂娘。再放弃？要是绯歌一直用这招，他们也就不用比试了，直接放人吧！想到此处，他只能挺身而出：“我来应战。”

    绯歌眼睛微微眯起：“很好。”

    众人都退后给两人空出比赛场地来。因为大家都知道比赛双方都是使“毒”的，怕自己被误伤，都避得比较远；花盈袖他们几个自然不会躲人后面去，于是现在的场面就是君子堂众成包围圈远远把两人围住，绯歌和量小非君子几乎在圆心位置，花盈袖七个就在圆心和圆周的中间。

    本来依花盈袖的意思是先把队伍解散了，免得害绯歌赵飞燕全部黑名。赵飞燕却不同意，她怕量小非君子耍手段，组着队可以看好绯歌的血条以防万一，而且他们都已经五个人黑名了，也不差她和绯歌俩……

    话语间，比试正式开始。

    五毒教本是没有“扇”这种武器的，量小非君子却把手中一把纸扇耍得令人眼花缭乱。

    他的招式，本来不过就是从“五毒教拳掌入门”演化而来，虽然耍起来漂亮，可是威力并不大；然而绯歌却被逼得左支右绌，连连后退不敢对招。

    量小非君子白衣如雪，身形飘忽，一把纸扇指点劈削，间或扫腿踢打，姿势曼妙，气度悠闲，与方才被言语挤兑时判若两人。

    包围圈的众人喝彩连连，像是已被他的高强武艺折服。

    花盈袖皱眉看了半晌，总算看出门道。绯歌她的衣服早已破损，没有时间找裁缝修补，此刻根本就起不上什么防御作用，所以她只能闪避，不敢接触对方的纸扇和拳脚！

    看出这点，花盈袖不禁在心中暗恨量小非君子的阴险，此刻她也挤兑赵飞燕不解散队伍是正确的选择。七个人简单聊了几句，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打斗的两人。

    量小非君子左足疾点，身形骤然前倾，手中合拢的纸扇像把匕首般直刺绯歌面门。

    绯歌后退不及，一个仰身，身体便自腰肢后仰了九十度！

    量小非君子一击不中，面上却露出诡异笑容。纸扇一抖，扇面扑簌落下碧色粉末，向绯歌脸面罩下！

    仰身的绯歌避无可避！

    量小非君子笑意更浓——他的武器，本来就是毒，而不是扇子。

    粉尘掩映中，绯歌那张显得朦胧的面庞之上居然也微微展开笑靥。见到她的笑容，量小非君子心下一惊，撒落的碧色粉末就掉了方向，向他脸上扑来！

    原来绯歌早就料到量小非君子会使毒，在弯腰仰身的时候就顺势大大吸了口气，屏住呼吸。此刻眼见毒粉洒向自己，明白这是他的损招，就来了个将计就计，暗运内力大口吹起气来。

    量小非君子哪会料到，有人被毒粉攻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屏住呼吸或者闪避，而是吹气？他更不会料到，这不是绯歌急智，而是因为她自己也用毒，老早就在心里分析过各种毒药的弱点。

    毒粉怕什么？自然是怕风向改变。可是其他人就算想到这点，也不会采取绯歌的做法。因为《逍遥》中的武器不会伤害主人，就连毒也一样，把毒粉吹回去不过是徒劳罢了。

    可笑量小非君子完全没有想象过这种场面，毒粉袭来，他完全把《逍遥》的规则忘得干干净净，条件反射就举起袖子掩住口鼻。

    毒粉漫扬，模糊了他的视线。

    一直后退的绯歌终于跨前了两步，十指连弹，指甲中各色粉末飞向量小非君子的眼耳口鼻。

    追的人和退的人掉了个个儿，量小非君子展开纸扇挡住粉末连退了好几步……

    绯歌好不容易占得先机，一跃而起，双腿连环踢出……

    绯歌脚尖踢向之处正是量小非君子心口，他悚然变色，挥扇挡在胸前……

    量小非君子主攻毒术，五毒教的拳掌入门和轻功入门只是稍有涉猎。毕竟，有“毒”这么好用的武器，谁还会费心神在拳脚上？

    可是绯歌不同！她和赵飞燕一起练级的时候，赵飞燕因为粗枝大叶老会出状况，时不时要她相救，而毒药往往不容易控制用起来浪费，所以她在拳脚功夫上还是下过苦功的。

    这一下，两人的差异立时显现了出来！绯歌一脚蹬在量小非君子纸扇上，只听“唰啦”一声，扇面豁开老大的口子。

    量小非君子心口一阵发麻，绯歌第二腿如影随形，又到了他胸前！

    他再顾不得什么风度，抱头一缩，向后滚去。他的嘴唇蠕动，已是迫不及待在帮派频道寻求援助。

    绯歌身在半空，扑身而上，紧追不舍，指甲粉末也不住弹出。

    片刻之间，量小非君子已经滚至包围圈附近！

    绯歌全副身心投入战斗，没注意量小非君子的小动作。

    观战的花盈袖等人却是看得一清二楚，也没有漏掉包围圈鬼鬼祟祟靠近量小非君子的几个人影。

    几个人对视一眼，按之前商量好的，放出坐骑，翻身而上，拿起武器，就往绯歌那个方向冲刺过去！

    花盈袖高举的百炼马刀以其锐利的刀锋、迫人的寒光、巨大的刀身爆发出慑人的气势，加上某人座下发足狂奔疯了似的无角羚羊，立时吓得几个乌合之众心惊胆战退散开去。

    看见有人偷溜，其他人也不免心慌；这一心慌，君子堂的包围圈也不那么严密了。

    “绯歌，上马走人！”花盈袖叫道。

    这时，已经有人挡在了量小非君子面前，拦住了绯歌。

    绯歌四下一扫，已明白眼下是没有机会杀量小非君子了，而那个可恶的似水柔笉还不知道躲在哪，根本不见人影。心念电转，她也放出了坐骑，融入逃跑大队。

    八人排成一条横线，无视包围圈众人手持的刀枪剑戟，直直往外冲去——他们居然打算硬闯！

    君子堂众人严阵以待，往这边凑紧，谁知花盈袖他们的队形又是猛然一变。

    八人齐齐掉转马（羊）头，成一纵列跃向量小非君子！

    他身边的几人面色遽变，手持武器跳跃而起攻向八人……

    “跳！”赵燕子说了一个字，八人齐齐跳离坐骑，向后跃去——沙漠是被糖果和赵燕子拉着跑的。

    这是他们七个在绯歌比试的时候商量好的，而绯歌虽然没有听到众人计划，却反应很快，而且与赵飞燕配合默契。

    量小非君子的几个心腹部下自然追了过去，却听得身后传来的惨叫……

    君子堂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那八匹坐骑没有停止脚步，接二连三地踩踏在量小非君子胸口，成直线状飞奔……

    量小非君子好不容易向一旁滚开，俊朗的面容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

    见花盈袖几人仍然被困阵中，量小非君子的几个部下放弃他们，赶忙去查看自己的帮主。

    ——主人不叫坐骑停止奔跑，坐骑就会成直线状一直跑下去，这本来是《逍遥》为了方便玩家长途跋涉做的设置，却被他们用在了突围上！

    君子堂的精英人物也就那么几个，其他不过乌合之众，见到量小非君子的惨样已经心下惴惴，再看那彪悍的坐骑的前蹄就要落到自己身上，哪个敢正面相抗？都不自觉避让了开去。

    花盈袖叫了起来：“我们踩死那个伪君子！”当先把坐骑收回腰带，随即又放出，再度骑上坐骑。

    其他七人也动作一致。

    ——这依然是计划的一环。

    八只坐骑排成一列，再度向量小非君子冲了过去……

    这时他已经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本来被他派去拦截八人的几个君子堂精英，见到这种情况，自觉不能再度上当，忙扶着他避向一旁。

    八人再度腾空而起——只是这次，不再后跃，而是向前跃去！

    包围圈早就被坐骑冲开，几人稳稳落到了包围圈外的坐骑背上，片刻不停，跃过演武场的围墙，就逃出了桃源村……

    踏上黄沙地，几人的疲劳值也堪堪要到上限，却是不敢休息停留。

    几人队伍由熟悉路途的小李飞刀带头，往江南的方向奔去。

    他们的打算，就是不经过驿站，徒步走去江南。

    之所以说是徒步，那是因为，没有牧草，坐骑根本撑不了多长时间……

    虽然依然是在逃命，花盈袖心里却是放下了块大石。

    感谢老天，君子堂还算不上一流的帮派，精英就那么几个，帮主还特别爱面子。要是他们遇到的是“纵横四海”之流，怕是没办法溜得这么轻易。

    饶是如此，他们也没信心再从君子堂的包围之中不损一人地逃出来一次——所以，驿站去不得。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三十七

    眼见花盈袖八人跳出围墙，量小非君子好不容易顺过梗在胸口的一口气，恶狠狠地瞪了身边心腹一眼，才吐出个字：“追！”

    因为量小非君子不喜欢别人比他“聪明”，所以那几个“心腹”多是无脑狗腿之辈，才眼睁睁看着花盈袖等人溜出包围。不过再怎么鲁钝的人，听到帮主这声命令，看到帮主难看的面色，也应该反应过来了。

    于是转眼之间，有十几个人就骑上坐骑，追了出去。

    君子堂算不上一流大帮，也供不起几个使毒的高级玩家，所以没法子用“毒”对付八人。但是青城派使“弩”的，却是大有人在，那追出去的十几个人之中，就有两个用这种武器。

    他们眼见花盈袖几个奔得飞快，距离拉近不得，就扣动机关发出箭来。

    本来羚羊的速度比普通坐骑快出一大截，可是八人里面，小李飞刀、绯歌、赵飞燕都是只有普通驯马的，所以整个队伍速度也快不起来。

    而这个时候，落在最后的并非三匹马之一，而是花盈袖！

    因为羚羊没有配鞍，而她座下的那只又没了可以握住的犄角，操控不易，小李飞刀走的路又是七拐八弯，所以她垫了底。

    听到背后的破空之声，花盈袖第一反应是趴下……不过，在她动作之前，她的眼角瞟见自己正前方正是绯歌！

    绯歌刚打过一场，体力消耗怕是众人之中最剧烈的，此刻她也许根本就没法闪避开来！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花盈袖就一拍腰带，意图装备上龟壳似的大铁锅。

    铁锅刚出现在她背上，她就感受到了剧烈的冲击力，耳中也听到了几声“叮叮”的金属撞击声。

    那铁锅，果然挡住了射出的箭支！可是那撞击，也让她手臂一麻，从羚羊背上滚了下来！

    “完了……”花盈袖心下惨叫，却是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就怕前面的人分心来不及跑。

    眼前一花，预计之中摔落地面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又稳稳坐在了坐骑之上！

    花盈袖偏头一望，适才救她的正是之前不见的燕于轶。他负手走在羚羊旁边，看上去好似闲庭信步一般，速度却一点也不比她的羚羊慢！

    死死抱着羚羊脖子，花盈袖生怕自己落后小李飞刀等人太远，拼命控制羚羊的前进方向，一时不敢分心和燕于轶闲话家常，只拼命眨眼表示对他的感激之情。

    见某人眨眼眨个不停，燕于轶嘴角有些抽搐。

    小李飞刀不愧为走南闯北惯了的，走的都不是寻常道路。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终于渐渐甩脱了追兵。

    直到后面再也看不到追兵的身影，燕于轶几个纵落，就落到了小李飞刀前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李飞刀大惊，忙拉住了缰绳，看清面前的是个ＮＰＣ，他语气放平和了些：“什么事？”

    燕于轶也懒得解释，只说了一句：“跟我来！”就往前跃去。

    小李飞刀还在犹豫，花盈袖已从后面赶了上来：“听他的，他是我师门ＮＰＣ！”

    《逍遥》的师门设定和一般网游差不多，ＮＰＣ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害自己门派的弟子。

    想通这层，八个人都跟了上去。

    燕于轶走的路比小李飞刀还诡异，甚至经过了一块地上全是累累白骨的区域，瞧得众人胆战心惊。

    “那些是骆驼骨架……”小李飞刀咂咂唇，安慰大家。

    穿过那片诡异的白骨区之后，月亮已经升到了老高……

    绯歌支持不住，滚下马来，而她方一落地，她的马也不见了踪影。赵飞燕连忙下马扶起她，忧心忡忡道：“昏迷了……”

    花盈袖检查下自己的面板，看到自己的疲劳值上限还差“１”就满了，刚想说话，也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前方的燕于轶跃了回来，见到这个情景，皱眉说了句：“休息，明天再赶路。”就往地上一坐。

    “这新收的徒弟体力真差……”坐下休息的燕于轶喃喃，猛灌了几口酒，倒地而卧。

    －－－－－－－－－－

    醒过来的时候，花盈袖的神思还没有归位。抬头看天，太阳还不知道躲在哪里，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一层。

    “天似穹庐，笼罩四野……”沙海茫茫，天空浩渺。花盈袖的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两句诗来。

    转而她又舒了口气——还好这只是游戏，要是现实，估计他们几个都得埋没在这滚滚沙浪之中，成为之前看到的白骨之一，或者干脆落得个尸骨无存的境地了。

    四下一望，她看到绯歌也慢慢坐了起来，便蹭了过去。

    “哎，绯歌，怎么建帮派啊？”她一直觉得建帮还早，就没怎么注意建帮步骤。现在看其他人还在睡，就抽了个空问起做过帮主的绯歌。

    “啊，很容易。”绯歌听到“帮派”两字，面色并无异常，好像经过一觉之后，把被背叛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你到１５级以后，找自己门派的长老以上的人物，交建帮令，交钱，申请建帮。在规定时限以内，有５个以上的玩家响应，帮派就成立了。”

    听到“师门长老”几个字，花盈袖几乎想要捶地，末了还是从腰带里掏出个馒头撕咬泄愤。偷天门在哪？上哪去找门派长老？

    这时燕于轶也醒了，走到她俩面前，眯眼盯着花盈袖看，似乎很是欣赏她脸上的表情。

    “啊，我就是带你们去偷天门，门派里有传送阵哦……”燕于轶大笑了几声，拍打某人肩膀，“拜我为师福利还不错吧？”

    “真的？”花盈袖立马跳了出来，“那我岂不是可以看到长老了？”

    “我就是长老。”燕于轶笑容愈发灿烂。

    花盈袖张了张口，又泄了气：“可是我还没到１５级……”

    燕于轶灌了几口酒，又打量花盈袖几眼，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啊，我忽然想起来了，把门派武功的熟练度练到‘渐入佳境’也是个任务，我是不是没给你奖励？来，补上补上……”

    随着燕于轶的话语，花盈袖身上白光一闪……

    本来１４级半的她升级了！这下她真是喜出望外，对燕于轶的感激之情几乎充斥整个胸腔：“师尊，以后你要弟子上刀山下火海，弟子万死不辞！”

    燕于轶但笑不语，拼命灌酒。

    绯歌抿着唇，眼睛微微弯起。

    ——某人不知道，本来这就是个任务，不管进入哪个门派，基本功熟练度层次提升之后都有经验奖励拿。

    绯歌是知道这点的，但是看到花盈袖那么兴奋，也就懒得点破了。

    于是燕于轶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叫徒弟干活儿，不发任务，不给任务奖励，这事儿他常做，对方从来不知道奖励被他克扣了；有时候心情好发了奖励，对方还对他感激涕零……所以在监牢之中，楚狂说他“拐骗苦力”，真是说的一点也没错。

    “那个，我们得走多久？”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花盈袖小心翼翼看向燕于轶。

    “不远，我走两个时辰就到了。”燕于轶放下葫芦，轻松道，“除了本门弟子，那儿可没外人去过，甚至连有些弟子都没回过自己师门。咳咳，一百七十八号徒弟，这次是情况特殊，我带你们回师门，不过，你可得记住，可一不可再。我门有条门规就是不准泄露本门所在，明白吗？”

    花盈袖忙不迭点头。

    说话间，其他人也醒了。

    花盈袖屁颠屁颠跑过去说已经可以建帮派了，几个人都难掩喜色。

    “不过，没牧草，坐骑都不能骑了。”小李飞刀苦下脸来。

    花盈袖算了算，这天晚上的子时又得下游戏了，她很想快些建帮派，不想再拖到下次上游戏，便回头问燕于轶：“师尊，要是我们走路的话，要多久才能到偷天门？”

    燕于轶看了看天色，视线在他们几个身上溜了圈，漫不经心道：“放心，今夜子时之前肯定能到。”

    －－－－－－－－－－

    燕于轶说得没错，几个人紧赶慢赶，终于在亥时（晚上９点）到达了传说中的偷天门。

    筋疲力尽的几个人两眼发光，拖着燕于轶往建帮派的香堂跑去。

    套用老李一句话就是：“我ＴＭ太想有个帮派频道联络了，这游戏连个私聊密语都没有，太ＴＭ难受了！”

    偷天门人烟寥落，一眼望去家家户户都门扉紧闭，唯一有光亮透起建帮程序。

    不过……“咱的帮派叫啥？”赵飞燕问道。

    刚把建帮令交给燕于轶的花盈袖傻了眼。

    “巾帼天下！”沙漠一把火握着拳，气势汹汹开口。

    “喂，你这什么意思，歧视我们男性！”小强跳脚。

    沙漠昂了昂下巴：“蜣螂可以忽略！”然后她扭过脸，小声道，“不过资金几乎都是老李出的，老李不能被忽略，这名字我放弃。”

    “要不就叫消灭伪君子？”赵飞燕两眼放光。

    “哼，”绯歌甩了甩头发，“叫这名字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们了。”

    “那叫钱途一片光明吧……”小李飞刀搓了搓手。

    “叫‘燃烧的小宇宙’！”花盈袖叫道。

    ……

    “咳，老大，你这名字貌似不大符合咱这游戏的中华民族氛围……”小强委婉地道。

    “谁说的，老早以前咱就有‘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句话啦，‘燃烧’和‘宇宙’两个词都是十足十的国产货！”花盈袖越想越觉得这个名字好。

    “我同意！”沙漠一把火第一个举手，这帮派名字跟她的ＩＤ有异曲同工之妙，她不同意才怪。她转头狠狠瞪着小强。

    很快，小强屈服在沙漠威胁的眼神底下，也举手同意。

    小强一同意，老李也没意见了。

    “叫什么都无所谓，这名字也不错。”绯歌表态，赵飞燕立刻表示和绯歌意见一致。

    糖果和燕子两个峨眉女侠，也点了点头表示通过。

    很快，几个人的属性面板都多了“帮派：燃烧的小宇宙”一行。

    简单分配了下职位，大家敲定了各自负责的事务。不过现在的安排还是相当粗陋，只定了花盈袖为帮主，绯歌为副帮主，其他六人为元老罢了。

    程序完毕之后，大家还问燕于轶借了香，燃香向案上的泥塑叩拜，齐声吟诵刚刚决定的帮派十六字宗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恩必报，光明磊落；人若欺我，放手一搏！”

    未免夜长梦多，几人在燕于轶的带领下走向驿站。

    去那烟雨朦胧的江南！

    	

第一卷 漠北风沙急：耍大刀的小女孩 番外

    １绯歌＆陶溯游

    且说那日陶溯游心急火燎地冲向绯歌家门，就怕她一个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

    他把绯歌家防盗门擂得咚咚咚直响，也不管半夜三更的是不是会吵醒别人。

    还好绯歌家这幢楼的隔音措施还算不错，没有老大妈被他吵醒泼他洗脚水。

    陶溯游敲了半天，敲得手都肿了他都没发觉，听里面一点动静也没，他可真是心急如焚。

    过了大约一刻钟，门终于开了——大门开了，防盗门还锁着。绯歌衣衫整齐地出现在门后，发丝都梳理得整整齐齐，丝毫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楼道有灯，陶溯游看着面无表情的绯歌，想说的话一时全抛到了九霄云外，讷讷的一句都说不出来。

    绯歌淡然一笑：“啊，那照片的事我没怪你。”

    陶溯游顿时激动了，抓着防盗门栏杆就叫了起来：“你怎么可能不怪我？我知道你一定是怪我了，游戏里你都不理我！你要是真的不怪我，你怎么就恩恩啊啊的都不跟我说话！”

    “啊……”绯歌挫败地扶额，“我们在游戏里本来就不怎么说话啊，你自己想想，你哪次跟我说话说超过三分钟的？”

    陶溯游陷入了苦苦的思索，过了半天才松开眉头：“好像是这样……”可是片刻之后脸又扭曲起来，“那你看到照片之后干嘛什么都不说！”

    “我本来就不怎么爱说话。”绯歌一手环胸一手撑额，“你不是说过你有个调皮捣蛋心理未成年的弟弟吗？”

    陶溯游张大了口，反应不过来：“是说过。”

    “你总不会也心理未成年吧？要是你真想劈腿，你会那么傻，钱包里放了别人照片还当着我面打开？”绯歌深吸口气。

    “我怎么可能那么傻？”陶溯游叫了起来。

    “所以，想想也是你弟弟恶作剧么。我干嘛要生气？”绯歌摊了摊手，“说明白了？还有事么？”

    陶溯游摇了摇头。

    “那好，早些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绯歌上扬嘴角，露出个礼节性的笑容，“再见。”

    “再见。”陶溯游下意识地接口，然后傻乎乎地看着绯歌家大门在他眼前关上。

    他来干啥了？好像解释清楚了啊，可是他怎么觉得自己啥都没解释？陶溯游摸摸脑袋，又走上了回家的道路。

    ２赵飞燕＆任云起

    陶溯云对“全息技术”不是一般的痴迷，他送了邹江涵头盔之后，就在公测第一时间迫不及待的入了游戏。

    他想亲自体验“全息网游”，勘察全息技术的秘密。

    在发现等级越高，接触到高智能ＮＰＣ的机会也就越多，能去的地图也就越广这个普遍规律之后，他就把短期目标定成了“练级”。

    因为他的目标在此，所以自然也不会与人多打交道。

    他习惯寻找游戏的“规则”以及“ＢＵＧ”，经过精密的计算分析，他的练级效率几乎无人能比，很快就荣升等级榜第一。

    这个第一，他本人是不怎么在乎，可是从此麻烦就来了。每天，都会弹出无数个“帮派邀请”，扰得他不胜其烦。为了结束这种无止境的骚扰，他终于拣了个稍微看得顺眼点的“纵横四海”入了，帮主待他热情异常，给了他个“副帮主”的职位，他也懒得拒绝。

    有天，“纵横四海”的帮主收到消息，说在坐标ＸＸ刷了个罕见的ＢＯＳＳ，就拖着他去打ＢＯＳＳ。

    那时陶溯云刚交了个任务，处于空闲状态，想了下觉得打ＢＯＳＳ的经验不少，就跟了去。

    谁知道他们到达的时候，ＢＯＳＳ已经跟另外一队打上了。

    那一队只有两人，五毒教的两个女孩，看她们打的吃力模样，估计等级不高。

    “纵横四海”的帮主向他使了个眼神，小声道：“咱们要不要抢怪？”

    陶溯云盯着使鞭的女孩猛看，总觉得她很面熟。像机械似的搜寻记忆库，他回忆起了Ｎ年前的一幕：

    －－－－－－－

    那时他们三胞胎才十岁左右，陶溯云迷上了一款刑事模拟画像软件。这个软件的功能就是根据目击证人口述犯罪嫌疑人的外貌特点，在电脑中合成犯罪嫌疑人的三维图像。

    陶溯云玩得起劲，陶溯游和陶溯回俩小鬼也凑了过来。

    陶溯云心情大好，看着小小年纪就把头发染得相当个性化的小弟陶溯回：“小弟，你整天说什么女朋友女朋友的，来，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陶溯回抓抓头发：“啊，我喜欢的女人，脸蛋要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鼻子……嘴巴……”

    陶溯云耳朵里听着陶溯回述说，十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很快，画像就出来了：“是这样不？”

    “这里再瘦点，还有这里这里，眼角开高点……”陶溯回在屏幕上指指点点，最后一拍大腿，“对了，就是这样！”

    －－－－－－－

    陶溯云的回忆定格在那天的电脑屏幕上，那虚拟的三维图像和面前的使鞭女孩重合……那个赵飞燕，有九分像当初小弟所说的“最喜欢的女人”的模样……

    于是，陶溯云嘴角微微上扬，在帮派频道说了句：“那个叫赵飞燕的，你们别欺负她，是我妹子。”

    “纵横四海”的帮主张大了嘴，被这句话震得一时说不出话。

    陶溯云不知道的是，也就他那堪比计算机的脑子还能回想得起这种陈年旧事；至于陶溯回么，他早就完全想不起自己十岁的时候喜欢什么样子的女人了……

    	

第二卷　江南烟雨遥：路见不平人人踩 三十八

    那晚几个人在燕于轶的带领下来到偷天门的驿站，刚坐上马车，选好了传送地点，只感觉马车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再回过神来，八人已被丢在了苏州城门口的驿站。

    查看了下面板，离子时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几个人都打算下线。

    “啊，对了，忘了说，那地契也是江南的庄子，明晚上线的时候，我们先去把庄子所有权拿下吧。”绯歌不经意的一句话，惹得小强和老李一声欢呼。

    花盈袖下线的动作也顿了顿——原来绯歌说来江南还有这层考虑啊……

    天色已晚，每个人都带着雀跃的心情退出了游戏。

    因为这次的提前退出，他们也就没有听到八点准时出现的系统提示：“北京时间八点整，服务器即将关闭，系统将进行长达１２小时的全面升级，具体情况请参见游戏官方网站……”

    这天是周五，按理是可以提前下班，然而收拾皮包的邹江涵却忽然停止了动作。她的眼角余光瞟见还没有关机的电脑屏幕上跳出个浮动广告——

    “《逍遥》全面升级！”

    邹江涵连忙招手喊其他人过来看。

    四个人凑在一起，看邹江涵打开了逍遥的官网，一长串的更新列表看得人眼花。

    “一、开放宠物系统：玩家打怪有几率获得‘元魂’，用装备可以喂养孵化出宠物宝宝，宠物成长有两种方式，一种为战斗获取经验，一种为喂养装备获得经验；

    二、开放门派战斗与帮战系统：门派敌对关系由ＮＰＣ掌门设置，帮派敌对关系由玩家帮主设置，敌对门派或敌对帮派的玩家ＰＫ不会有黑名惩罚；

    三、为增加游戏的真实性，对储物装置作以下调整：坐骑不可收入储物装置，坐骑饥饿值达上限之后可移动不可载人；必须触摸物品才可将物品收回；如所有物离开主人十米以外，则物品变为无主状态，可任由人拾取……”

    看到这里，邹江涵不禁苦了脸哀叹：“我的‘飞刀’……”

    吴慧摸摸下巴，无视某人的惨嚎：“原来元魂是宠物啊……对了，小邹，我记得你有个山鸡元魂，是不？”

    邹江涵捂脸：“早没了，刺杀安归的时候用掉了。”

    韩郭郭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别难过，不就是只鸡么，没什么了不起，以后我们去捉好看的宝宝。对了，你不是收集过狐狸尸体吗，有没有化成元魂珠子？”

    韩郭郭此言一出，对可爱的宠物没有抵抗力的吴慧和车晚琼都眼睛发亮地看着邹江涵。

    “不见了，可能是在隐藏地图的时候，被ＮＰＣ连狐狸皮毛一块儿偷去了。”邹江涵对这么点损失不怎么在意，因为人ＮＰＣ是偷了她东西，可人家的师叔燕于轶也帮了她不少，说起来，她还感觉自己是占了偷天门的便宜。

    几个人继续往下看去。

    “……四、取消装备的等级设置：装备只分品阶不分等级，所有属性按百分比加成计算，包括攻击和防御，不再显示具体数值……”

    几个人面面相觑，这岂非表示所有装备都是可成长的了？那抢高品阶装备的事情是不是也会更加频繁？这真是让人不知道该喜该忧。

    此后再往下的几条，都不是大家感兴趣的了，邹江涵拖动滚动条，把网页拉到最下，一封“客服答疑”的信骤然出现在大家眼前。

    “致《逍遥》广大玩家：

    鉴于最近有许多玩家拨打客服电话投诉游戏‘鸡肋’设置太多，《逍遥》ＧＭ特公布以下几种设置的功效。

    一、‘鸡肋’地图漠北。有玩家说出生地点选漠北受到诸多限制，这个出生地实在‘鸡肋’；ＧＭ对此的解释是，漠北地图分布诸多高智能ＮＰＣ，玩家出生在漠北将有意想不到的奇遇，当然前提是你能保住性命；

    二、‘鸡肋’官职系统。ＧＭ郑重声明，官职系统绝不是摆设，国内服务器有玩家官职达到三品或三品以上，便能主动开启国战攻打他国，同时可以在国战中调动ＮＰＣ军队；

    ……

    总而言之，《逍遥》设置不存在无用系统，请大家自行探索！

    祝大家游戏愉快！

    《逍遥》开发团队

    ２１０９年３月”

    “虽然建了帮派，可是我对帮派的发展还是一头雾水……”看完更新内容和客服声明，邹江涵望向吴慧。

    吴慧看着墙壁，似乎在发呆，没有回答。

    倒是韩郭郭满不在乎地开口：“先问问绯歌他们要不要把帮派设置成与君子堂敌对……等把地契的事情搞定了，你这个帮主就先专心练级吧，怎么说身为一帮之主都不能太菜了，得能罩着我们几个。我算是看出来了，帮派就绯歌和吴慧比较擅长分析，发展什么的，让她俩拟计划，你审核通过就是了……”

    车晚琼举起双手：“我没意见，目前我就对锻造感兴趣，反正打出好的武器肯定是给帮派的。不过你们都只能穿轻甲布衣，我设计的那套铠甲你们怕是没机会穿了……”

    车晚琼发完言，大家都等吴慧开口，谁知她还在出神。

    “吴慧，怎么了？”跟她关系最好的韩郭郭不禁拿手肘撞了她一下。

    吴慧回过头，眉峰紧锁：“我在想下午对的账……”

    “怎么了？”听到和工作有关，财务车晚琼也挺直了腰，“有问题吗？”她虽然懒，不过对工作还是满负责的。

    “没……”吴慧摇了摇头，“账是平的，价目看上去也很正常……”

    车晚琼松了口气：“我看你是被游戏里那帮君子堂的伪君子搞得紧张过度了，咱们就这么个小公司，能有什么阴谋论啊？”

    “也是。”吴慧按按眉头，把心里的不安甩去，绽开了笑容，“也许是游戏里太紧张刺激了，搞得我都对现实生活的平静如水厌烦了。”

    韩郭郭哈哈大笑：“没事，我以前玩游戏老会这样。”

    邹江涵打了个哈欠：“晚上上游戏一起去看庄子啊。别不满了，我觉得咱们的工作已经很不错了，工作量少，工资还不低……”

    道别过后，四人便分道扬镳。

    一个人往家走的邹江涵想着时间还早，便打算去菜市场买点鸡爪子回家试试游戏菜谱中的“酒糟凤爪”。

    刚和菜贩讨价还价完，付了钱，她就冷不防被人一撞，差点和放鸡脚的案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邹江涵猛地回头，想看看是谁这么没礼貌，身旁就又刮过一道风。

    她只来得及看到个迷彩绿的军装背影。

    “抓小偷！”

    这句普通话字正腔圆，语音抑扬顿挫，铿锵有力，震得花盈袖耳膜发疼，正是出自刚才刮过的那股风……

    邹江涵立马反应过来，拔脚追了过去。

    “喂喂，小姑娘，你的鸡爪子……”收了钱的菜贩在后面叫道，却发现邹江涵早跑得没了人影。

    邹江涵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冷哼，这旮旯她都住了好些日子了，她就不信哪儿来的小偷比她还熟悉这儿的路！

    前面有两道人影，迷彩绿和黑风衣，和她的距离在一点一点拉远。

    邹江涵看准黑风衣的奔跑方向，她一折身冲入了某条暗巷。

    从暗巷穿出，她正看到黑风衣迎面奔来。邹江涵伸出一条腿，手撑在墙壁上，把黑风衣绊了个嘴啃泥。

    那黑风衣其实已经看到了她，无奈道路狭窄，又因为惯性刹不住脚，就没躲避得开。此刻他爬了起来，见对方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往衣服口袋一掏亮出把弹簧刀，恶狠狠道：“让开，老……”

    可惜他“老子”两字都没有说完全，后面的迷彩服已经赶到，飞出一脚把他手上的弹簧刀踢开，转眼就把黑风衣双臂反扭，按在了冰冷的墙上。

    迷彩服按得死紧，黑风衣脸都几乎变了形，满腹骂骂咧咧的话都骂不出口。

    “谢谢相助！”迷彩服向邹江涵道谢。

    “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兄台客气了……”说完这句，她蓦然发现自己并不是在游戏之中，看到不远处地面上反射寒光的刀片，不禁有些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那啥，我是说，警察大哥，纯属意外，你把他捉公安局去吧，我走了。”

    说完这句，觉得自己很丢脸的邹江涵落荒而逃。她也想不通她怎么一时之间就以为自己身在游戏，还把帮派宗旨都说了出来。她只记得听到那声“抓小偷”，自己就莫名其妙亢奋了。

    “啊，我不是警察，我是老师。”迷彩服说完这句，见邹江涵已经走远，摇了摇头就扭着黑风衣另一头的派出所走去。

    不过邹江涵倒是有听到他那句话，心里有些难以置信。虽然没仔细打量迷彩服，可是她也看到他身材颀长，瘦而不弱，面部线条刚毅，加上他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媲美动作片的好身手，会是老师？老师不都是文质彬彬架副金丝眼镜一派儒雅的么？

    回到家，某人把适才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想起自己把鸡脚忘在了菜市场，不想再出门，只能放弃酒糟凤爪的计划，改吃方便面。

    八点一到，她戴上了游戏头盔。

    	

第二卷　江南烟雨遥：路见不平人人踩 三十九

    花盈袖刚进入游戏，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便感觉耳畔一股湿热之气。

    她心跳节奏一乱，手已经摸上了背后的刀柄……

    “放心，这儿除了你就只有我。”调侃的嗓音让花盈袖觉得十分耳熟。

    慢慢睁开一只眼，她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沙漠一把火，以及，两人身前交颈磨蹭的羚羊。

    适才那湿热之气，正是源自闻到主人气息将脸凑过来的羚羊。

    对了，更新内容有一条便是说坐骑不能再收入包裹……四下打量，花盈袖发觉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在苏州城门外的官道旁树荫之下。位置本就偏僻，晚上又没什么行人，再加上两头羚羊挡着两人，竟似乎是没人发现她们两个黑名。

    侧脸往另一个方向望去，花盈袖只见得月下隐泛波光的水面上停泊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有奢侈豪华的楼阁画舫，也有简单朴素的乌篷船，船头挑挂的各色灯笼明明灭灭，使得水面的景象几乎比星空更为璀璨。

    “咱这两头羚羊是一公一母吗？”一边和沙漠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一边欣赏水乡的美景。

    “谁知道呢？”沙漠正了正头盔，“也不知道坐骑会不会生小宝宝……”

    在两人的闲扯之中，其他几人也陆陆续续上了线。

    随着上线的白光，一只只驯马和羚羊也凭空出现，小小的树荫底下顿时喧闹起来，马嘶羊鸣。

    幸好眼下是深夜——几个人都庆幸地想。

    因为好几个人黑名都没有消除，众人都不想进苏州城，反而对地契上的“无名庄”热情高涨，催促着花盈袖看清地点好寻路过去。

    花盈袖拿出地契查看，发觉地契上的坐标正位于苏州城西南邓尉山上，不禁打开了坐标面板。

    “要走水路啊？”睁开眼，花盈袖看向众人。苏州城的西南方向，正是她方才看到的泊满船只的湖面。

    “啊，可以租船。”小李飞刀搔搔脑袋，“不过这些马啊羊的是怎么回事？”他看向那群啃着青草树叶怡然自得的坐骑们，又好笑又疑惑。

    几个人这才知道小强和老李没看官网，由燕子细声细气地解释了几句。

    老李听得分外专注。

    解释完毕，众人牵着坐骑来到几步之遥的渡口，不料租船的计划却遇到了阻碍。

    “对不起客官，小船只能载二人，这些牲口也不得上船。”乌篷船上斗笠蓑衣的艄公笑容可掬，面上的笑容却带了丝不容商量的坚决。

    大家以求助的眼神望向“走南闯北”的小李飞刀，直看得他干笑着抓头发：“我一向是独来独往，货也全收在腰带里，谁知道会这样啊？”

    “分批渡水怎么样？”花盈袖问道。由地图来看，这片水域就是太湖，而地契上的无名庄正位于太湖湖心的一处名为“邓尉山”的岛屿之上。对地理没有概念的她只知道太湖是现实存在的，邓尉山这名字也有些耳熟，至于现实中的确切方位和游戏中一致不一致，她就不清楚了。

    小李飞刀倒抽一口凉气，苦着脸道：“老大，这船费实在是吓人呵，而且船夫都说了不能带坐骑。你们刚才不是说了所有物离开主人十米就默认被丢弃么？你们不要坐骑了？”

    老李几句话下来，几个人都垂下肩膀重重叹气。

    就在大家都一筹莫展之际，韩郭郭眼前一亮，指着一处叫道：“快看！”

    原来小李飞刀的驯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下了水，停在船舷旁载浮载沉，一双剔透的棕色眼眸回望着自己的主人，似乎在发出邀请。

    “这马还能游泳？”有些不信的小李飞刀略一思量，跳上了马背。

    他的马，刚才在城郊草地已经吃饱了肚皮。

    小李飞刀骑着马往水深处趟去，见马儿在水里行动丝毫不受影响，一点也没有要沉的意思，欣然回头招呼大家跟上。

    几个人忙跨上了坐骑。

    因为已经从花盈袖那儿得知了目的地的坐标，小李飞刀再次充当向导，领着大家走最近的路。

    虽是深夜，月光却十分明亮，一点也不影响大家视物。

    游戏中的太湖水道九曲十八弯，众人甚至经过了一处浮满翡翠般荷叶的所在，不过此刻都无暇欣赏，因为腿浸在冷水里总不是那么好受，大家都催着坐骑往前赶去。

    在坐骑之上，大家的疲劳值都涨得很慢，终于在太阳升起之时，疲劳值上限之前到达了邓尉山。

    游戏里虽也有四季之分，各种植物却没有了花季限制，不同时令的鲜花都粲然绽放，给游戏带来视觉上的享受。

    而一入邓尉山，大家就似乎来到了梅花的世界。遒劲的枝干上，绽放着各色花朵，红粉杏白，甚或还有乌梅，都被朝阳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虚幻。

    花盈袖正待细赏，便被性急的赵飞燕拖着走……

    因为疾走，眼前景象不能好好欣赏，花盈袖干脆闭上眼睛使劲嗅闻幽幽暗香，似乎闻着这味道就能驱走身体的疲劳。

    不知不觉间，几人来到了“无名庄”前。

    庄外站着个留着山羊须的老年ＮＰＣ“无名庄总管”，他礼貌地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花盈袖掏出地契，双手捧着递给总管：“这庄子是我们的。”

    总管仔细地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将地契又交还给花盈袖，他微笑着撸了撸胡须，行了个弯腰礼：“小老儿万分抱歉，小姐你这地契必须得盖过官府的印章才能生效。”

    “印章？”花盈袖下意识地询问老李。

    小李飞刀摆摆手：“别别别，我老李也不是无所不知，这地契我也就是听过没见过。”

    无名庄总管解释：“其实也容易得很，就是去苏州官府找官大人盖个章，确定所有权以及庄子名字罢了。”

    原来庄子名称是玩家自己定的，难怪叫“无名庄”。

    看了花盈袖几眼，总管又开了口：“这盖章，必须得一帮之主亲自去。不过……我看小姐似乎是江洋大盗，这么冒冒然去找官大人，可能办不成事。”

    “啊，那怎么办？”刚知道江湖声望对地契盖章有影响的花盈袖虚心求教。

    “小姐可以跑几次镖，提高江湖声望。”说完，总管一一扫视过众人，“想必各位也累了，倒是可以在庄中借宿，只是所有权未确定之前不可妄动庄中一草一木。”

    “这样很好！”赵飞燕叫了起来，“可是我们的马怎么办？”

    “各位请放心，坐骑可以托管在庄中马厩。”

    既然无名庄总管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就不再客气。

    往厢房的床上一倒，觉得很劳累的大家都呼呼大睡。

    待再度醒来，花盈袖发现天色已经将近傍晚，她在厢房的桌子上发现了众人的留书。

    原来那几人醒得都比她早，见她睡得熟也就没叫她，都练级的练级去了，挖矿的挖矿去了，淘稀罕物的老李也去了苏州集市……差不多中午的时候，他们几个的黑名都已经消除了，也就没了顾忌。

    “……你醒来想干嘛就干嘛吧，只要记得跑镖把声望升上去就是了。对了，我们讨论过了，都决定把帮派设成和君子堂敌对！所以除了练锻造的沙漠和做生意的老李，我们都拼命练级去了，以免对上君子堂太吃亏。花花你也要加油，你的后盾就是我们！——ＢＹ薄荷糖果”

    花盈袖打开属性面板一看，发觉自己的名字还是黑色的。愣了半晌，她才想起自己杀了马贼就黑名了，ＰＫ“古道英雄”的时候又在队伍之中，两相累计怕是要黑上游戏里的２４天才足够……

    出门前问了下无名庄总管，在得知跑镖任务只有辰时（早上七点）之前才能接之后，花盈袖决定先在邓尉山转转。

    因为没想出山，她也并没有把托管的羚羊取回来。

    转了几圈，没见到什么ＮＰＣ，玩家也不多。而且基本上玩家都是成双成对的出现，在梅树底下你侬我侬……

    在这种氛围之下，花盈袖也没了赏梅的兴致，就怕一赏赏出些限制级画面来。

    瞅着腰带里所剩无几的存粮，以及那张放得快要发霉的“全鸡宴配方”，某人想趁着难得的闲暇再练练厨艺。

    这里没什么大型的怪，只有些小鸡小鸭，没什么练级的人，而赏花的情侣们大多专心谈情无视他人存在，倒是正合某人心意。

    举着百炼马刀一路追杀小鸡，某人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不少食材。

    找了个似乎是没人的角落，捡了些干燥的梅枝，用燕于轶留给她的打火石点火，她翻出从没做过烹饪之用的厨娘黑铁锅，把鸡爪子什么放了进去。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准备佐料——燕于轶吃的烤小鸟她就尝过一口，那种味道她实在是不想再尝一次。

    四处搜寻可以替代佐料的物品，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支乌梅上。

    攀下梅枝，她把看上去很鲜嫩的花瓣丢在了锅中。

    环视四周，她忽然觉得有些心虚——这这么没有烟火气的风景区烧烤是不是有些类似煮鹤焚琴？

    不过这时后悔也已经晚了，她已经闻到了一股混合着梅香和肉香的似乎很吸引人的气味，同时听到了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自创初级厨艺配方‘梅花烧鸡’，厨艺熟练度上升２０点……”

    “啊，好香啊，什么味道？大师，你也过来看看！”

    梅林深处纵跃而来的身影让花盈袖感叹世界真小：“楚狂？”

    她的惊讶还没完，待看见楚狂身后衣袖飘飘施施然步行的家伙，她已经言语不能了。

    西风瘦马什么时候穿上了一身土黄色袈裟！

    瞧见花盈袖，西风瘦马咧嘴一笑，一手拿双锤，一手摸光头，道：“徒弟，你也到江南来了？好巧啊……”

    是，好巧……花盈袖点点头，无语地看向已经把手伸向铁锅的ＮＰＣ楚狂。

    	

第二卷　江南烟雨遥：路见不平人人踩 四十章

    一锅子烧鸡肉很快就被楚狂风卷残云般扫荡一空，快到花盈袖都没来得及查看“梅花烧鸡”的属性。

    这个时候，她才觉得“楚狂”之名真是名副其实，这个“狂”字全体现在他的吃东西上面了。平时很正经严肃的一人，看到好吃的或者稀罕的食物，就疯狂了起来。

    将烧鸡吃干抹净，楚狂这才把目光转到花盈袖身上，“啊”了一声：“原来是燕兄家的小徒弟啊，手艺不错……”楚狂一面点头，一面咂嘴，似乎在回味。

    花盈袖对他的称赞恍若未闻。有了燕于轶的前车之鉴，她已经不怎么相信ＮＰＣ的味觉了。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楚狂，她直接省略的称呼：“你们……事情办完了吗？”她还记得四五天前楚狂是说有事要办，拖着和尚走的。

    “还没有。”楚狂将指上油腻往衣服上擦了擦，脸色一肃，眉头皱成了“川”字，“这次的事比较麻烦，幸好有大师同行。”说到此处，他面带感激地看了看西风瘦马。

    听得楚狂如此说，花盈袖望着西风瘦马双掌合十袈裟飘荡的伪高僧形象，灵光一闪：“啊，原来你们这次的任务跟寺庙和尚有关！”

    像是没料到花盈袖直觉如此敏锐，楚狂愣了下，才轻叹了声：“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

    他摆明了是在赞燕于轶，西风瘦马却含笑连道“不敢”，一副当仁不让应承楚狂赞赏的模样。

    见和尚如此，楚狂也反应了过来：“小花真是好福气，一个师父，一个师尊，都是响当当的英雄豪杰。”

    花盈袖抓了抓自己头发，傻笑。燕于轶是英雄还说得过去，和尚么……

    西风瘦马望了望天色，转头笑对楚狂：“楚檀越，今日搜寻无果，想必那佛骨舍利不在邓尉山一带，小僧觉得还是一探云岩塔寺方为上策。”他说的这么清楚，就是有意告诉花盈袖他的任务是“佛骨舍利”，下一站会去“云岩塔寺”。

    可惜方才一猜就猜出他们任务与寺庙有关的小花同学，并不是时时刻刻都那么精明，闻言丝毫不以为意，只搔搔头发：“你们有事就先走吧，有缘再见。对了，你们谁知道跑镖任务上哪儿接？”她甚至觉得和尚这么说话让她很不自在……

    “跑镖？苏州西北郊就有个镖局，你可以去看看。”楚狂回答。

    “那好，谢啦！”花盈袖一边蹲着收拾铁锅，一边挥手。知道镖局在郊外不在城中，她放心不少。

    “那么大师，我们先回苏州客栈吧。”楚狂对伪高僧的态度向来有礼。

    “好。”西风瘦马豪迈一笑，转身前别有深意地看了眼花盈袖，可惜她依旧毫无所觉。

    小强等人在江南简直过得乐不思蜀，白天练级练得筋疲力尽，晚上骑着坐骑回到无名庄倒头就睡。

    见大家都如此劳累，花盈袖也就没多问，只是选了个大家都在的时候，把和“君子堂”的关系设为敌对。

    第二天一早，八人不约而同都早早起了床，稍微吃了点东西就精神抖擞地各忙各的去了。

    自然，分手前免不了一番加油打气。

    花盈袖在总管的带路下，到马厩牵出羚羊，调好坐标面板，选择直线显露往“苏州城西北郊”赶去。

    好在水路基本没有什么障碍建筑物，不用绕路。

    在会靠近岸边的时候，花盈袖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塔。塔让她有“很高”的感觉，可能有观望角度的缘故。

    苏州城的西北郊是座名为“虎丘”的山，而那座塔就在山上。

    花盈袖收起武器，上了岸，牵着羚羊，沿着虎丘不算陡峭的坡度往上攀爬。路上有不少行人，花盈袖问了去镖局的具体路线。人家看她只是个小孩，衣服又比较简陋，坐骑看上去怪异而不神骏，也就只是对她的黑名小小诧异了下，没有多作为难地指了路。

    不过指路人有些怀疑地问了她一句：“你真想跑虎丘的镖？”

    花盈袖有些不明所以，还是“嗯”了下。

    那人说了句“祝你好运”，就匆匆走了。

    这时的花盈袖还不知道《逍遥》的镖局分“威武镖”和“仁义镖”。仁义镖只是简单的护送任务，轻轻松松只要跑完全程即可；而威武镖一路上会遇到各种怪，需要打斗，不过奖励也更为丰厚。而虎丘的震武镖局正是“威武镖”之一。

    指路人看她是个小孩，所以多问了句；想起这小孩是个黑名，也就没再多说，只当她天性好斗。

    半山腰上有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她顺着小道走出数十米拐了个弯……青石墙面以及飞檐下飘荡的一面写着“武”字的旗帜就撞入了花盈袖眼帘。

    再往前走个几步，她看到了门口漆红的柱子、“震武镖局”的牌匾，以及镖局门口站着的一位袒胸露乳的健壮镖师和摆满刀枪剑戟的兵器架。

    那镖师正在捏胳膊捏腿地疏松筋骨，一扭头瞧见花盈袖，满面笑容地凑了过来：“姑娘，可是有货要咱们保个？”

    因为镖师过于殷勤的笑容，花盈袖发觉这家镖局生意冷清，门口几乎没什么人。她摇了摇头：“不，我是想请问，你们这儿能接跑镖任务吗？”

    听到他的回答，镖师面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脸立刻就拉了下来：“原来是来跟兄弟们抢饭碗的……”他鼻孔朝天哼了声，上上下下打量花盈袖，“瞧你这模样，也是个没经验的，镖师你是做不成了，趟子手倒是还可以商量。刚好今儿辰时要出趟镖车，你就跟着镖队一起去趟金陵吧。你的工钱，自然是回来才有的拿……”

    “金陵？”花盈袖脑袋一晕，从苏州走到南京？“请问这趟镖需要走几天啊？”

    “不多，”镖师歪着头掰了掰手指，发出咔咔的响声，“一来一回也就半个月吧……”

    “那还行。我接了。”某人庆幸《逍遥》路途比现实缩短了不少，接下了任务，“只是我这坐骑？”她不认为跟着镖车还能骑羚羊。

    “啊，你托管在镖局马厩就行了，不过得交托管费。”

    从镖师口中得知托管费并不贵，花盈袖摸出几枚铜板，连同羚羊一起交给了镖局中出来的马夫。

    因为有“是否确认托管坐骑”的系统提示，她一点也不担心镖局侵吞她的羚羊。

    没过多少时间，镖队便从镖局大门走了出来。

    当头的是两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马毛油光水滑，马上的镖师也是十足的派头。这两个ＮＰＣ在名字上面都有一行“震武镖局镖师”的小字。

    往后是两匹白马拉着的镖车，可以看到车上放了只漆黑的大木箱，车的两旁插满了旗帜。那些旗帜和镖局门口的别无二致，都是黑底上绣了个金边的红色“武”字，字体龙飞凤舞。两列共十二名ＮＰＣ，一溜的黑色劲装红腰带，腰畔别把黑鞘的剑，而这些ＮＰＣ，名字之上的小字都是“震武镖局趟子手”。

    “小花，还发什么呆！出镖了，耽误时辰你可担当得起！”马上镖师之一一声吼，打断了某人的观察。

    花盈袖“哎”了一声，跑到了队伍最后。

    刚加入队伍，她就发觉自己的衣着起了变化，变成和其他“趟子手”一样，腰边也挂了把剑，只是这剑比其他人要小些。有些惊讶地打开面板，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变成了绿色的“小花”，而上面也多了行“震武镖局趟子手”的说明。

    队伍前方的马走得并不快，不过后面的趟子手想要赶上也得小跑才行。

    花盈袖人小腿短，走过一段距离之后便觉得力不从心。在她前面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见她跑得满头大汗，悄悄抓住她胳膊带了她一把。

    对此花盈袖很是感激，留心到这人名叫“安哥”。

    中午的时候，大家伙儿在茶棚休息。镖师们单独一桌，趟子手分成了两桌。难得的闲暇，大家伙儿都忍不住天南海北地胡侃，小花看了看茶棚外的镖车，好奇地问了句：“咱这趟保的是什么？”

    这桌上的另外六个人都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说了句：“刚说到哪了？咱弟兄接着聊！”竟是无视了花盈袖的问题。

    坐在小花旁边的安哥凑近她耳朵，小声道：“这是秘密。不过我听镖师不小心露过口风，好像听说箱子里是云岩塔寺高僧留下的佛骨舍利，为掩人耳目才用这么大个箱子装。”一边说，安哥一边夸张地伸出双手比了个“大”的手势。

    云岩塔寺？佛骨舍利？这两个名词连在一块儿，让花盈袖想起了和尚说的话，有些失神。

    说话间，茶棚外的山道间冲出五个蒙面人来。

    花盈袖方看清那些人头上是红色的“劫匪”字样，本来在喝茶的镖师和趟子手都迅速抄起家伙冲了上去。

    蒙面人什么开场白也没说，就往镖车扑去。

    其中一个，离花盈袖相当近。茶棚没有墙，她往外一扑就能扑到劫匪身上。

    出于习惯，花盈袖没有用腰畔的剑，而是拔出自己的百炼马刀就向那个“劫匪”捅去……

    “恭喜玩家获得江湖声望一点。”不知道是黄金品阶的百炼马刀太过锋利，还是劫匪实在太菜，花盈袖一剑下去，那劫匪居然就变成了尸体，这让她简直有些不敢置信。见那尸体确实是灰色无疑，她草草收拾了下战利品，却在起身的时候借着太阳反光看到劫匪眼角一滴泪。

    那劫匪，到死眼睛都望着镖车的方向。

    不至于吧？劫个镖还流眼泪？

    来不及多想，花盈袖肩膀被人一拍。她抬头看去，见到一开始对她呼喝的镖师关塞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好样的小花，继续好好干，很快你就能成为镖师了！”

    其他四个劫匪，也在这片刻之间被解决得干干净净。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劫匪开口说话。倒是镖师和趟子手喊了几句“我武唯扬”。

    收拾过后，镖队再次踏上了行程。

    	

第二卷　江南烟雨遥：路见不平人人踩 四十一

    镖队再次踏上了行程。

    因为这次诛杀劫匪的异常顺利，镖师似乎心情大好，脚步放慢了不少，花盈袖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这一放松，她想到自己一直没听到帮中人说话，有些纳闷地检查各项面板，才发现自己的“帮派聊天”一项状态还是“关闭”。

    将状态调成“开启”，她睁开眼，发现手上多了个实体化的收音机模样的“聊天面板”。这只小巧的不及她巴掌大的“收音机”，有播放暂停按钮，有调节音量的旋钮，甚至还有频道选择。

    这只“收音机”纤毫毕现，她有意扯了扯前面的安哥，举着它在他面前晃了晃，安哥却只是一脸疑惑。明白这“收音机”只有自己能看到，她摆弄了起来，看见频道有“普通”“帮派”“帮派分队１”“帮派分队２”……

    将频道调到“帮派”，她尝试着开了口：“嗨，大家好。”

    话语出口，她居然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不由把“收音机”贴到了耳边——“花花，你终于开聊天频道了！”沙漠的大嗓门把花盈袖耳膜震得生疼，忙把聊天面板拉远了些。

    “老大，别理这咋咋呼呼的疯女人，我都说要练级了，她居然拖着我帮她挖石头！对了，老大，你接跑镖任务了吗？”小强虽然在字面上表达对沙漠的不满，可是他语调上扬，显然心情愉快。

    “接了。”顿了一下，花盈袖求证，“你们说话的时候也听不到自己声音吗？还有，怎么在个武侠游戏里出现收音机这种东西，太不协调了……”

    小强愣了下，随即哇哈哈哈笑了起来：“帮派说话是可以防止别人偷听，不让旁边的人听到你说话，所以你听不到自己声音。老大，你不会不知道《逍遥》的所有面板都是意念操控，完全可以按个人的意思显示不同形态吧？你怎么着也弄个手机啥的造型啊，或者ＭＰ５也成，收音机都是什么年代的老古董了……”

    小强吐槽吐得欢乐，却在“咚”的一声撞击之后，终止了语声。

    “你自己也不知道，是我告诉你的。”沙漠哼了声。

    “是，是，姑奶奶，小的从来不看攻略那玩意儿。”小强讨饶，随即又嘀咕了声，“你也就是对‘聊天’有特别的执念罢了……”

    耳边又传来“咚”的一声，花盈袖可以想象那边的沙漠拿自己铠甲的某个部位重重撞了下小强：“其他人呢？”

    “在。”这是好几个人的齐声回答。

    一边跟着部队行走，花盈袖有些纳闷：“怎么都不说话？”

    赵飞燕嘿嘿笑道：“我们当话剧听呢，沙漠和小强的对话太有意思了。啧啧，大家都不忍打断这么有意思的节目……”

    这番话之后，小强和沙漠都闷声不吭了。

    “咳，我就是说下，我接的跑镖任务要跑半个月，大家不要太担心了。”花盈袖边说边研究手上“收音机”的各项功能，居然发现个红色凸出的“紧急”按钮，“那聊天面板上的‘紧急’按钮是干啥的？”

    “哦，那个啊，要是有人按了那个，帮里其他人的聊天面板就会自动跳出来，不管开没开帮派聊天，是用于紧急情况召集众人的。我听说一般的大帮派都是只许帮主副帮主使用这项功能的，免得太乱，我看看……老大你好像没改权限啊，咱帮的人都是‘元老’以上，都能用。”解释的是小李飞刀。

    “就这样吧，万一谁被围攻，都可以通知大家。反正我们统共八个人，不至于会乱成一锅粥。”花盈袖说着话，眼角瞟到山路上靠近的人影，匆匆说了句，“有怪，过会儿聊。”就关闭了帮派聊天。自然，那收音机状的面板也消失无踪。

    镖队走的山路，似乎很少有玩家经过。眼下，他们正走到一处峡谷入口。

    靠近的“山贼”人数不少，花盈袖草草估量下，约有十几二十人。

    这群靠近的山贼和之前出现的“劫匪”装扮很是相像，也都蒙着面，只是衣服色泽更加鲜艳了些，手上的武器越发闪亮了些。

    “我武惟扬！我武惟扬！”镖师和趟子手都举起剑来，像打了鸡血似地叫了起来。

    花盈袖意思意思地举了举拳头，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山贼头目。自从看到自己杀死的劫匪眼角的那滴眼泪，她就隐隐觉得事有蹊跷。

    活了二十几年，她从没听过抢劫的抢不到东西会哭的！

    山贼头目装备齐全，座下也有匹黄骠马。他面巾之外的上半张脸呈古铜色，前庭饱满，眼睛深邃。在他的指挥之下，山贼都在离镖队几十步开外处停止了脚步。

    镖局众守着镖车，也只是在原地喊口号，没有镖师的命令，大家都不敢擅自离开镖车。

    双方对峙，空气的流动似乎也遇到了无形的阻滞。

    就当花盈袖以为这些山贼会像之前的劫匪一样，无声无息就冲杀开打之时，山贼头目开口了：“清纭寨敖威，求各位震武镖局的弟兄，放下东西，我们定让大家毫发无损地过了这道坎。”山贼头目虽然说了个“求”字，可是态度总显得有些睥睨众人的居高临下——就像做惯了大官的人想对平头百姓和颜悦色些，却总是摆脱不了骨子里的傲气。

    镖局的趟子手多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那受得了山贼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当下就有人哼出了声：“放下东西？干我们这行的要是轻易丢了镖，还怎么混下去？镖在人在，镖失人亡！”

    他一呼喝，立刻引起了众人的附和，一时之间，“镖在人在镖失人亡”的喊声充斥整个山谷。

    “那就不能怪我们了！”山贼头目举起刀作势一挥，山贼众就冲将过来。

    在山贼毫不留情地砍翻两个趟子手之后，花盈袖醒悟了过来：现在不是考虑事情蹊跷的时候，而是只能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她抽出百炼马刀，靠着“草上飘”轻功和自己矮小的身形，在众人之中穿梭来去，抽空给敌人来上一刀。

    这批山贼比劫匪高明了不少，不过还是难逃覆灭的命运。除了一开始大意被山贼砍伤的两个趟子手，镖局竟是再无伤亡。

    喽啰们很快被灭，花盈袖的江湖声望也一点一点升高。

    最后，花盈袖和两个镖师把山贼头目给围在了中间。

    镖师关塞面色凝重，问道：“究竟是谁人敢动这些东西的念头，要知道，委托这趟镖的可是……”他没能说下去，因为另一个镖师向他递了个警告的眼神。

    山贼头目一扯面巾，露出张满是胡茬的沧桑的脸来。他仰天长啸，在镖师们戒备的目光下，睚眦俱裂地喊了句：“霍将军，敖威对不起你！”就利落地横刀自刎。

    他的头颅低垂，身体却迟迟没有倒下，兀自屹立着。

    没人去动山贼头目的尸体，大家都像是被他死前的呐喊震撼了。

    “我们护送的，到底是什么？”一片安静之中，花盈袖问了出来。劫镖之人一而再的反常让她的疑惑越来越重。

    半晌，镖师关塞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过是些金银俗物罢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么……”说着说着，他的语声低了下去，这样的说辞连他自己都不能信服。他望向敖威的尸体：“我们，把这人葬了吧。”

    另一个镖师面色阴沉地哼了声，拂袖走离几步，却是没有阻拦。

    花盈袖多看了他几眼，才看清这人名叫刘华。

    关塞挑了两个人，到路边挖坟，而其他人则跟着刘华守在镖车旁。

    花盈袖不声不响地帮关塞他们刨土，用的依然是百炼马刀。关塞挑的，正是她和安哥。

    把敖威的尸体抱入刚挖好的坑中，关塞一边撒土一边摇头，回头望了眼远处的镖车，他重重叹了口气：“作孽哦……”

    见花盈袖和安哥一脸惊讶，关塞压低了嗓门：“你们知道那箱子里是什么吗？”

    花盈袖与安哥齐齐摇头。

    “那是刘丞相栽赃骠骑将军通敌卖国的所谓证据！这些要是送到金陵，就能毫无阻碍地送到那人手中了，骠骑将军也怕是没的活路了！”关塞撒下最后一把土，回头看了眼镖师刘华，“那边的，就是刘丞相他远房侄子。”

    “骠骑将军？霍去病？”安哥小声叫了出来，也小心翼翼望了眼镖车，“不是说是佛骨舍利吗，怎么又变成了什么罪证？”

    “佛骨舍利也是刘丞相眼红的，我也不清楚究竟在不在镖车里。不过这些劫镖之人，只怕都是冲着那些罪证来的。”关塞说完，拍拍手站了起来。

    三人回到了镖队。花盈袖抬头看向刘华，不知怎的，听了关塞的话，她看刘华的背影都能看出几分猥琐来。虽然历史学的不怎么样，虽然不知道这个剧情是不是ＧＭ瞎编的，她还是知道“霍去病是忠臣”这点常识，由此看来，那个“刘丞相”定然是奸的了。

    在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大家伙进了个小镇，因为有人受伤，关塞便吩咐早些休息。惹得刘华很不满地说了句：“若是耽误了时辰……”

    关塞连陪笑脸：“是是是，我明白，一定不会耽误时辰的。今晚养足了体力，明后天日夜兼程也是好的，您看，小张和小李这也实在是撑不住了不是？”他说的小张小李，自然是受伤的那两个。

    刘华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关塞老练地安排好值夜。他照顾受伤的两个，其他十个趟子手分成五组，每组两人，轮流守镖车两个时辰，没排到的第二天继续。

    花盈袖和安哥一组，负责子时开始到丑时结束。

    埋头睡了一觉，快到子时的时候，安哥把花盈袖叫醒。

    两人下楼，坐在客栈后院的镖车上。某人睡意还没消去，头点啊点的，眼看就要眯过去。

    “小花，你有没有听过云岩塔寺的佛骨舍利？”安哥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啊，有听过，怎么了？”花盈袖揉揉眼睛，坐直了身体。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他接了个任务，就是要寻找佛骨舍利，舍利有个功效是可以涨声望的。他有个徒弟，声望为负，他说得把徒弟的声望给渡化正了，就托我帮忙。我是在虎丘出生的，正好知道云岩塔寺不久前有位高僧坐化。我也就随便问问你看有没有线索。”安哥抓抓头发，显得很为此事困扰。

    花盈袖张大了嘴，好半天冒出一句：“你是玩家？”

    “是啊，你没看出来？”见花盈袖吃惊地盯着他头顶看，安哥笑道，“我只是出生在震武镖局，第二职业是镖局趟子手罢了。安哥是我的称号，只有在跑镖过程中会变绿色，我叫徐安。你头顶不也是绿色的‘小花’么？”

    “你朋友是西风瘦马？”花盈袖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你也认识？”安哥很是欣喜，“其实说起来也不是真正意义的朋友啦，他是我老师。”

    现在这年头，和尚那样的居然也为人师表？花盈袖不自觉问了出来：“体育老师吗？”她想起和尚教她扎马步的情景了……

    “不是啦，是语文老师。他对技击的爱好和对古典文学的爱好一样狂热，生平最崇拜的就是《水浒》里讲义气又武艺高强又性格豪迈的花和尚鲁智深了。”安哥说得兴致勃勃，“对了，你是老师亲戚家的小孩吗？”

    “我就是他说的那个声望为负的徒弟。”花盈袖回答。语文老师？难怪他能一下子说出《汉书》里有记载傅介子刺杀安归一事了，他时不时的古风言辞也说的通了。可是，身材如此魁梧的和尚站在讲台前朗诵“春花秋月何时了”，要是朗诵过于动情，一掌下去会不会把讲台拍个四分五裂……

    花盈袖被脑海中想象的场景给震住了。

    	

第二卷　江南烟雨遥：路见不平人人踩 四十二

    花盈袖被脑海中想象的场景给震住了。

    安哥抓住了她的手：“原来你就是老师的徒弟，师妹！”他满脸的激动，一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表情。

    花盈袖被安哥的一声“师妹在”吓得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赶忙转移话题：“那你就是因为怀疑舍利在镖车中，才参与这次保镖？”

    “是啊。”说到正事，安哥面色恢复了正常，“我也算是虎丘的地头蛇了，因为出生在震武镖局，和苏州附近的ＮＰＣ都有一定的好感度基础，可以说，苏州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这双耳朵。老师找我帮忙的时候，我正好收到消息说镖局要保趟镖，保的就是舍利，就想等把舍利拿到手再给老师个惊喜。我本来以为那舍利是手到擒来，没想到这趟镖还另有玄机……”安哥双目熠熠生辉，“看来我家里人这次费尽周折把游戏头盔送到我宿舍还真是送对了，没想到这么有意思……”

    “你那是什么学校啊？送个头盔还得费尽周折？”

    “寄宿学校……”安哥有些心不在焉，低声嘀咕，“我看回去得好好跟那群老古董说说了，别成天玩物丧志玩物丧志的，这玩意儿确实可以锻炼人的反应能力观察能力以及逻辑推理能力。”

    “你说啥？”花盈袖没听清安哥的后半段话。

    “没啥，我们看看这箱子里到底有没有佛骨舍利吧？”安哥腼腆地笑了笑，白净的面上甚至染了一层红晕，可惜出口的话却并不那么“无害”，“要是有，咱就顺手牵羊了。”

    “监守自盗？”花盈袖嘀咕了句，强迫自己适应安哥小白兔外表和强盗话语的剧烈反差，“看就看吧。”她也很想知道箱子里到底是不是所谓的“罪证”。

    安哥食指竖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听了半晌，确定附近没有人之后，才从发髻里摸啊摸的，摸出一根长长的细铁丝来。这根铁丝色泽黝黑，之前藏在他头发里，丝毫不露形迹。

    花盈袖跳下镖车，蹲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安哥，只见他手脚麻利，将铁丝插入箱子上挂的大锁的锁孔里。

    没过多久，“啪嗒”一声，安哥面露喜色。

    花盈袖对安哥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开锁的技能，要是放在一百年前，没什么好稀奇的；可如今是电子锁密码锁遍地的２２世纪，这种大铁锁已经是常人难得一见的古董了，安哥居然能轻而易举撬开！

    安哥把铁丝插回发髻，缓缓地抬高木箱上半部分的箱盖。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使箱盖的移动不发出一丝声响。

    花盈袖睁大了眼朝木箱的缝隙观望。若是真如关塞一开始所说的那般，只是些金银俗物，这会儿也该透露出些光亮来了。虽然不是青天白日，可是月华如练，光线还是满不错的。

    然而随着缝隙变大，花盈袖仍然只能看到黑沉沉的一片。估计箱子里是不会有啥会发光的宝物了。

    安哥终于把箱盖完全掀起，他看似随意地翻了翻，叹了口气：“只有些竹简。”如果细心，可以发现经过他的翻动，箱子里的每件东西都老老实实呆在原位，丝毫没有偏移。

    花盈袖自然没有这样的心细如发，轻声说了句：“我看看。”就抓起一卷竹简。

    在月光底下，竹简上的字清晰地呈现在了眼前，虽然这些字与简体字差异很大，但花盈袖发挥自己做英文阅读理解题训练出来的连猜带蒙的本事，还是很快确定了竹简上撰写内容的大概意思。又翻了几卷竹简，无非都是同一个意思：“骠骑将军霍去病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安哥也凑近来看了几眼，不甚感兴趣地撇了撇嘴：“既然不是舍利，就放回去吧。”

    “你不打算把这些陷害忠良的东西都毁了？”花盈袖把竹简放回原位，稍稍码放整齐，“你就不想做个大英雄？”

    “切，这也就是游戏里的霍去病，又不是真是西汉的那个大将军。再说了，在游戏里做英雄？那是现实里做不来英雄的人的梦想罢了！我徐安在现实里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哪需要做这些来自我肯定？”一边说着，他一边把箱子盖好，铁锁复位。

    安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面皮白嫩，说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时候，面不红气不喘，惹得花盈袖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笑啥？难道你的愿望就是这个？”安哥皱眉望着坐到他身边的花盈袖。

    “对！我不但要毁了这些证据，还要找机会把那个刘丞相的远房侄子刘华给灭了。”此刻她的眼睛分外明亮，“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就是因为我现实里做不到，才想在游戏里尝试一回！”

    见她如此，安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其实这样也好啊，老师说过习惯是种可怕的力量，你要是在游戏里习惯了嫉恶如仇，说不定现实里的性格也能有所改变。特别是你这种年纪的小孩，三观还没定，容易受环境影响……”

    花盈袖双手握拳，不住点头：“我进游戏也就是这个打算。”至于安哥最后的那句话，已经被她自动忽略了。

    此后镖队平平安安地走了两天，没有遇到任何骚扰。每天晚上刘华都会和关塞一起，避着其他人开箱检查，确认没问题之后再把镖车交给守夜的人。

    闲的时候，她打开帮派频道，得知沙漠开始全心全意为小强练个“爪子”。起因是沙漠有次叫小强挖矿，小强一脸心疼地说再挖他黄金爪子就要损耗了。沙漠不知怎的就火冒三丈，丢下句“你就宝贝你那破烂爪子，你等着瞧，姑奶奶一定炼出个白金爪子眼馋死你”，就闭关锻造去了。

    小李飞刀依然奔走在他的敛财大道上。而其他五个人组成了个固定团队，不顾“人数多了奖励减少”的普遍规则，专挑ＢＯＳＳ打。

    “对了，我试验过了，跟ＮＰＣ闲扯扯到某个话题确实会触发任务。”燕子一如既往地轻声细语，“可是糖果他们都嫌那样接任务太磨叽，宁愿打ＢＯＳＳ，经验还可以，就是经常只掉白板。老李说了，不怕，只要掉一个建帮令就能发达了。而且有ＢＯＳＳ出现的地方经常会有稀罕的草药，刚好给绯歌炼药。”

    花盈袖嗯了声表示了解：“你们组固定队伍也好啊，ＰＫ技巧练上去，我等级和你们差太多，可以负责偷袭和转移敌人视线。哈，现在不能从装备上看出对方等级了，我还可以装３０级大神糊弄人。”

    大家又闲扯了几句，花盈袖便关闭了帮派聊天。

    这天晚上又轮到了花盈袖和安哥值夜。

    坐在镖车之上，安哥百无聊赖：”你说这佛骨舍利到底在不在镖队，有没有可能在刘华身上？”

    “谁知道啊。”花盈袖也随口回答，“你要是杀了他就能搜寻战利品了，既然是任务物品，要是在他身上就肯定会掉。”

    不承想她这不经意的回答却是很合安哥胃口，也不知是不是出于习惯，他又抓住了她的手使劲摇晃：“啊，师妹，你简直是我的知己！我正是这么想的，咱们合作吧？”

    安哥最后一句话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使她忘了抽手：“怎么合作？”

    安哥瞄瞄四周，才凑近她耳朵：“你不是说想毁了那些竹简吗？我知道在这游戏里有一种药水配方，把它涂在竹简上，一开始不会有变化，但是会慢慢侵蚀竹简，过个十天左右，那竹简就化成一堆齑粉了。我身上就有这种药水，我们可以把它倒在箱子里，任刘华他们再怎么检查都查不出什么端倪……等竹简全毁坏了，他们也怀疑不到怎么身上。”他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

    “你怎么不早说？”花盈袖脑中念头一闪，“不对呀，你说的什么药水不会就是强酸吧？要是连箱子一起腐蚀了不就穿帮了？”

    安哥咳了声：“我是一开始没想到可以用在这上面么，这游戏里的药水比强酸复杂多了。你可以放心，我有带软毛刷，把药水涂在竹简有字的一面，只涂薄薄一层，就不会腐蚀到箱子了，只是工作量大了些……”

    “咱们可以一起弄。我在想，那个刘丞相在皇帝面前数落霍去病种种不是，然后说‘陛下，请让微臣呈上证据’，结果抬上一箱竹简粉末，哈哈……”这游戏太让人身心愉快了，花盈袖赶忙捂嘴，怕自己笑得太大声。

    “师妹你这一说，我也觉得我是天才，想我在恶作剧的方面，一向就是无往而不利的！哈哈哈哈，看在师妹你这么识货的份上，我就不要什么交换条件了，咱一块儿动手把。”安哥说着，就开始开锁的工作。

    花盈袖站在一旁摸不着头脑——难不成，这家伙一开始还想要什么交换条件？“你想我怎么合作？”心念一转，她已经问了出来。

    “啪嗒”一声，锁已经开了。安哥一边抬箱盖，一边漫不经心道：“也没什么，就是老师难得找人帮忙，这次居然找我帮忙打探舍利的下落，我怎么着也不能让他失望。我总觉得还会有人来劫镖，就想你趁混乱多掩护掩护我，我好灭了刘华。”

    “这没问题。不过，你真打算杀人？他脑袋上字是绿的吧，你不怕扣声望？”

    “那也算人？那是ＮＰＣ败类！我在镖局那些日子，亲眼见他对其他镖师呼来喝去，有个镖师就是无意顶了他一句，被他打了个半死，要不是总镖头劝阻，怕那镖师连命都已经没了。，现在咱既然知道他是奸相亲戚，当然要动手。声望？声望那玩意儿我多的就是，我的等级差不多都是靠跑镖升的，可想而知我有多少声望了，它有本事就扣光啊！”安哥拍拍胸膛，一副豁出的样子。

    花盈袖取出几卷竹简，摊平在地上，问安哥要了药水和刷子，开始蹲在地上涂抹起来。闻言轻轻哼了声：“你其实只是想拿舍利子吧，亏你还敢说得这么正义凛然。”

    安哥也蹲到花盈袖旁边开始了同样的动作，闻言拿刷子柄挠了挠自己脑袋：“那舍利要是真给刘华他们得了也是糟蹋，还不如交给老师。快些，咱得在换班前一刻就收拾好。”

    “我说我师父还真失败，居然就把学生给教成这样……哎，世风日下……”某人感觉和安哥在一起很是轻松，特别有“玩”的感觉，居然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那我们是在做好事么，具体的主观理由你就别追究了，而且在做事之前义正言辞地发表番说辞也不是老师教的，是我爸他们……对了师妹，你老叹气容易老的，想想你那张脸上出现一堆皱纹……恶……”

    ……

    终于在斗嘴中把最后一卷竹简涂好药水，花盈袖舒了口气站了起来。

    “叮！玩家有意破坏任务物品，江湖声望减５０……”

    顿时，花盈袖感觉夜风萧瑟了许多，望向安哥：“你听到了吗？”

    安哥点头，小心翼翼卷起竹简放回箱子：“减５０，小意思，我有的就是声望值。”

    花盈袖环视四周，觉得自己茕茕孑立形单影只……旁边那只，忽略他吧……

    “负声望会被什么人追杀？”感怀很快过去，花盈袖问。

    “也没什么，守卫和捕快都会视而不见，也就峨眉武当少林的一些称号里带‘侠’字的ＮＰＣ看到你就会动手。还有就是某些任务不能接，譬如衙门的‘赏金猎人’任务，恩，还不能修官职，其他应该就没什么影响了吧。”看了眼花盈袖，安哥又加了句，“老师是说怕你游戏里成为邪魔外道之后产生愤世嫉俗的心理，影响现实生活。可我瞧你不像啊……你负声望都是做这种事来的吗？愤世嫉俗，不至于吧？”

    “你家老师也太看不起我了，我瞧他是做惯了老师太容易产生‘悲天悯人’的心理了。”花盈袖一甩头发，“之前声望减我多少还有些愧疚。第一次是我只救一个人没救其他人，第二次是我杀了个我不认识但和我第二职业相同的ＮＰＣ。我还以为这游戏减声望是警告我做错事了呢，现在我明明是做好事，它还减……我还不在乎了！哼，我忽然想起老早以前的武侠小说里，东邪黄药师和杨过在江湖中的名声都不大好……”

    安哥把箱子锁好，瞧了她半晌，才冒出一句：“你这是自暴自弃吗？话说，我忘了问老师他徒弟叫什么，你真是他徒弟？怎么跟他说的一点都不像？”

    “我这叫破而后立！我想涨声望是为了地契盖印，现在都这样了，我就想别的法子好了……他怎么说我的？”

    “他说你是个容易摇摆的小孩，容易受人影响，他随便说几句话就能改变你的主意了。”安哥摸摸下巴。

    “那是因为……”花盈袖回想跟和尚相处的画面，好像自己是有点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样子，“那是因为他气场太强大！还有，什么叫他轻易改变我的主意？那只是表象，他也就是坚定我的信念罢了……”

    “也是，就凭老师那个大嗓门，班里敢反驳他的也没几个。”安哥点头，“不管怎样，恭喜我们达成统一战线，杀刘华！我只负责把舍利交给老师，至于你要不要，那就是你们之间的事了。”

    花盈袖伸出手和他击了一掌。

    	

第二卷　江南烟雨遥：路见不平人人踩 四十三

    在花盈袖和安哥达成共识之后，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频率越发密集了。

    转眼又到了游戏中的第六天。这天中午，镖队在某处稍事休息。

    此处山清水秀，潺潺溪水流淌，水流清澈，从水面上方俯视，连溪中游来游去的小鱼儿的鳞片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安哥和花盈袖蹲在溪边，按镖师的吩咐，帮其他人把水囊都汲满水。

    日正当空，透过水面反射，两人都看到不远处灌木丛中闪耀的点点寒光，不禁对视。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眼神的涵义：有埋伏！

    安哥在花盈袖手里写了“静观其变”四个字，两人便拿着装满水的水囊若无其事地回到了镖队。

    大部分人都靠在车上或者坐在地上，享受这难得的惬意。镖队中有个趟子手因为奔波劳累而口干舌燥，接过水囊就迫不及待灌了一大口清水。直到他灌下大半囊水，变故突生，从他嘴唇开始，黑色像墨汁一般从他的肌肤上洇染开来。

    不过片刻，那趟子手直挺挺地扑倒在地，衣服已经变成碎布片散落开来，而他的身体，好似成了一截干枯的焦木。

    见此诡异情景，镖局众都退后稍许，不敢触碰死亡的趟子手。

    花盈袖和安哥也是相顾骇然——这是什么毒，如此霸道？

    镖师刘华抓住了安哥，尖利的指甲简直要插入安哥的胳膊，他尖着嗓子叫道：“你是奸细，水是你取来的，你怎么解释！要是这次的东西出了什么纰漏，我要你们全震武镖局的人陪葬！”

    刘华手上使得力道越来越大，安哥疼得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却还是赔笑：“刘大人，这真不关小人的事，和小花取水的时候，我们分明看见溪里有活鱼。”

    刘华冷哼，越发阴阳怪气：“不是溪水的问题，那自然是你动了手脚，说，你究竟是何人指使！”他完全无视小花，似乎是不把那么个孩子放在眼里。

    “刘大人息怒。”关塞挤到了刘华面前，为安哥说话，“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可以保证他不是……”

    辩解的话尚未说完，灌木丛中冲出一队人来，装扮武器各异。这群看起来像是临时召集的各派武林人士，全都黑巾蒙面，背上背了只硕大的麻袋。

    镖局众正因为同伴的死亡人心惶惶，一时措手不及就损了两三人手，越发斗志涣散。这群蒙面者脑门上依然只有红色的“劫匪”二字，下手却比前两日出现的两拨劫镖者狠辣了不少。

    唯一没有背麻袋的劫匪显然是带头的，他身材高大，身穿蓝色劲装，脚踏厚底皂靴。

    四面八方冲出的贼人将镖车团团围住，在领头人的指挥下，那群劫匪解开麻袋，将里头面粉似的玩意儿倒向镖局众人。

    花盈袖刚拔出马刀，就感觉全身酸软无力，靠着戳在地上的大刀支撑才没有摔倒下去。她四下一望，只见镖局这边的人倒下了一片。安哥也侧卧在地上，面孔却对着她的方向，见她望来，冲她眨了眨眼。

    花盈袖心下一松，明白安哥没有着道。她已经听到了系统提示：“玩家没有抗毒能力，中‘仿软筋散’，若无解药，十二时辰内将虚弱无行动力。”

    她想，既然安哥能捣鼓出稀奇古怪的腐蚀药水，想必是有抗毒能力，所以不怕。不过，“仿软筋散”？这个古怪的名字让她皱了皱眉。

    劫匪头领大踏步走到刘华面前，立刻有两个劫匪见机快地架起了瘫成烂泥的刘华。

    劫匪头领平视刘华的眼睛，慢慢开口：“你叫刘华是吧？是刘丞相的远房侄子？”他的语声有种奇异的节奏，像撞钟的横木般一下一下敲打在听的人的心房之上。

    花盈袖觉得他的语声有些耳熟，便侧头观察劫匪头领，看到他在不自觉地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这玉扳指似乎也有些眼熟，不过她向来不怎么注意这些饰物，也完全想不起自己在哪儿见过。她注意到的是劫匪头领的一双手，宽厚肥大，肌肤白皙，指甲润泽——这样的一双手，看起来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一点也不像武林人士或者戎马生涯的士兵！一时之间，她无法确定，这点诡异之处是系统有意给的提示还是游戏美工忽略的细节。

    刘华不知是因为****的缘故，还是心防已经被击溃，一双腿抖得像是什么似的，语声也没了一贯的趾高气昂：“是，是……”他抖着唇回答，面上已经一丝血色都没了。

    “那么，佛骨舍利是不是在你身上？”劫匪头领不顾倒在地上的趟子手的呼喝怒骂，径自问道。

    此言一出，花盈袖不自觉又望向安哥。

    安哥躺在地上，右手在左手掌心切了一下，做了个“砍”的手势。

    花盈袖拖着大刀一步一步靠近劫匪头领。她的小动作，依然被所有劫匪忽视。

    刘华脸色由煞白变得惨白，哆哆嗦嗦地不敢开口。

    劫匪头目往前跨了半步，将自己的耳朵凑向刘华嘴唇，和颜悦色地开口：“你知道最近官府被抓的采花贼都受了那些刑罚吗？你若是不说，我不介意把你送到牢里，让你一件件尝试那些刑具的滋味！”

    从花盈袖的角度，可以看出刘华哆嗦得越发厉害了，他的脚边甚至湿了一滩，发出骚臭的味道。

    她终于走到了劫匪头目的身后，她耗尽全身的力气，举起刀来，砍向他的膝盖窝。

    花盈袖这全力一挥刀果然吸引了劫匪头目的注意力，在他转头往她身上看的时候，她就地一滚——自然是避开了刘华脚边的那滩污渍。

    劫匪头领的视线捕捉着花盈袖的动作，安哥却从他背后跳了出来，抽出剑架在了劫匪头目后颈。

    小花同学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道了，躺在地上装死。

    安哥张狂地哈哈大笑：“你们没想到我不怕毒吧？放下武器，我就饶你们头儿不死！”

    劫匪们面面相觑，还是听话地把手中武器全丢在了地上。

    “一群窝囊废！”劫匪头领从鼻孔中嗤了一声。

    他再度开口，引得花盈袖灵光一闪叫了出来：“江老爷！”他这不屑的语气与隐藏地图中江老爷训斥佩弦夫人的时候一模一样，加上“仿软筋散”和采花贼，让她猛地想起那个一直让她觉得不爽的“寻找父爱”的任务。

    “没想到居然能有人认识老夫。”他果然是江老爷！本来他已经把花盈袖这小孩抛到脑后了，只当她的行为是受人指使。此刻他的眼光扫向花盈袖，竟让花盈袖觉得心下一凉。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杀气？

    安哥显然也感觉到了，叫了声“不好”就挥剑斩了下去。他原先是想再跟剑下的俘虏啰嗦个几句的。

    这一剑斩下，并没有斩落江老爷的头颅。只见他的身体以诡异的角度麻花状扭了扭，安哥那一剑就落在了他的左肩上！

    左臂被齐肩斩下，江老爷不呼痛，反而长嘶了一声，捂着伤口就蹿了出去。几个起落就不见了人影。

    见头领逃窜，劫匪们机灵些的也偷偷溜走。

    安哥并没有去追，因为他已经听到了向这边赶来的马蹄声。趁此机会，他一剑戳向瘫在地上的刘华，看也不看就把爆出的战利品一股脑收入腰带。

    刘华只是个绣花枕头，早吓晕了过去，就这么无知无觉地去了阴曹地府。

    因为角度的关系，只有花盈袖和镖师关塞看清了安哥的动作。安哥杀完人，立刻躺倒作中毒状。

    而这顷刻之间，数十匹马已经围住了众人。

    马上的，全是官差打扮。

    花盈袖无比庆幸自己是绿名伪ＮＰＣ状态。

    有个官差下马问了几个问题，关塞打着官腔一一回复了。

    官差嬉笑道：“你们真是运气好，苏州县令刚出皇差途径我府，他家夫人前些日子得神仙托梦，忽然得了一身好医术，各位身中奇毒，怕是只有这县令夫人能解了。”

    关塞唯唯诺诺，其他人闷声不语。

    花盈袖心下暗叹：警察总是最后一个到的，坏人都跑了……

    官差们连着镖箱把镖局众人抬到了一处看上去有些简陋的房子里。

    进门时花盈袖特意注意了下牌匾，见是“扬州府衙”。依稀看到《逍遥》官网说游戏背景是杂糅的，所以她也就没多在朝代上纠结。

    官夫人自然不能随意见客，所以大家只喝到了传说中的神医夫人煮的一碗又辣又苦的黄色汤汁，没有见到“神医”本人。

    喝完汤药，感觉力气一点一点回到身上，花盈袖不禁问送药的小丫鬟：“这位神医什么时候学医的？”

    小丫鬟腼腆地笑着：“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听说这位夫人接触药理还没几天……”

    没几天？花盈袖咂舌，想起这是游戏，也就释怀了。

    “也有人说夫人是久病成良医。”丫鬟补充了句，就不再多说，收拾碗勺出了门。

    镖局众活下来的也不过就十个人，都躺在一间厢房的通铺上。这间厢房墙面透风屋顶漏雨，众人都见到扬州府衙大门破败墙面斑驳，而且这天也没雨，所以没人计较。

    花盈袖一转身，见躺在她旁边的镖师关塞愁眉苦脸，不住哀声叹气。

    “关镖师不用太过劳心，镖没失已经是大幸了。”终于受不了那叹气声，安哥开口劝慰。

    “镖是没失，可是刘大人他……”看了眼安哥，关塞又重重叹了口气。

    安哥撇了撇嘴：“你管他死活。他自己托镖的时候只托我们护送镖车里那箱东西，又没托我们保护他自己。他硬要跟上来的，关我们什么事？”

    显然刘华犯了众怒，安哥的话刚说完，房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叫好声。

    “哎，我只怕刘丞相……”关塞还是紧锁眉头。

    “怕啥，金陵又不是刘丞相的地盘，咱把东西交了拿钱走人，大不了从此以后隐姓埋名！”安哥满不在乎。

    一时又是应者云集。

    天色渐晚，月兔东升，花盈袖明显感觉“仿软筋散”的效力已经完全退去。众人都已经陷入熟睡，她却毫无睡意。

    翻身下床，她推开门探头观望。

    安哥听到吱呀的声音就醒了，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你打算干啥？”

    知道背后是谁，花盈袖小声道：“我的地契需要找苏州县官盖印，有个ＮＰＣ说我江湖声望为负，人可能不肯帮我盖。眼下我是ＮＰＣ身份，他又正好在这，岂不是老天帮我？我是想现在就找他盖了印了却一桩心事。”

    安哥闻言直点头说有理，怂恿某人带他一起去找人。

    花盈袖知道他只是无聊了找事做，见他摩拳擦掌兴致甚高，也就没有拒绝。

    他们像做贼似的摸了半天，终于看到一间透出光亮的房间。纸糊的窗子上有个剪影，显出一个女子修剪烛芯的模样。

    两人向房门丢了颗石子，闪身躲到庭院的树后。

    女子听到响动，拉开了房门。

    借着皎洁的月光，花盈袖看清了女子的面容，叫出声来：“江香？”她一失声，也懒得再躲藏，直接跳了出来。

    看到花盈袖，江香又惊又喜，盈盈一拜：“小恩公。”

    花盈袖上前扯住她的袖子：“你怎么在这里？”

    江香轻声回答：“奴家的夫君……”她向屋中看了一眼，“正是苏州县令。”

    花盈袖脑子当机。苏州县令不会是她在隐藏地图看到的那个和江老爷差不多年纪的官老爷吧？

    此刻屋中已经传来了男子的询问：“夫人，门外何人？夜深露重，要是有客来访，夫人何不请客人进屋一聚？”

    江香应了声，把花盈袖让进了屋。

    花盈袖朝大树的方向望了望，见安哥没有现身的意思，也就没有点破。

    还好，进屋她看到的是个衣着寒酸面目却还算俊秀的男子。在江香的介绍之后，花盈袖趁机会掏出了地契。

    苏州县令顾瑞倒是很爽快，直接盖了印章。

    花盈袖刚把地契收入腰带，就听到了系统提示。

    八点了。

    	

第二卷　江南烟雨遥：路见不平人人踩 四十四

    下了游戏，邹江涵按习惯起床洗脸，喝完麦片才觉察出这天是星期六。偏着脑袋，她正考虑是睡回笼觉还是出去逛逛，电话铃声响了。

    拿起话筒，她“喂”了一声，却只听到对话那头隐隐的啜泣声。仔细看了看来电显示，她发觉这个号码居然是她办公室座机。

    “吴慧？”四个人之中，会这么哭的大约也只有吴慧了。邹江涵这么想着，问了出来。

    啜泣声只是顿了一顿，又继续了下去。

    花盈袖扶了扶额，问道：“怎么了？这个时候你怎么会在办公室？”

    吴慧吸了吸鼻子，语声很慌张：“我昨天游戏玩到一半，想起我走的时候好像不小心把公司的文件卷在考研复习卷里，一起放包里带回来了……”

    “然后呢？”邹江涵还是没听出重点。

    “我不想犯商业罪，就下了游戏，看见天亮了，想偷偷摸摸趁人没发现送回公司……结果……”吴慧又开始悉悉索索哭了起来。

    “结果？”邹江涵不禁提高了音调。她们几个都知道办公室电子锁的密码，随时可以回公司。

    “我，我不敢说……小邹你过来看吧……”吴慧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怎么办，就是把我卖了也抵不了……”

    吴慧这一哭，邹江涵察觉出了事态的严重。虽然她们四个老被人嘲笑没用，吴慧也有些小女儿态，要说受了委屈啜泣那也没什么好奇怪，可是这么嚎啕大哭就不正常了。

    “吴慧，听我说，冷静。你在游戏里的分析能力不是很强么？相信我，你能处理好这事的，你现在就是决胜千里的军师，明白？”听吴慧的哭声渐小，邹江涵继续说道，“首先你告诉我，你有没有打电话给韩郭郭和车晚琼？”

    “没，你家离公司最近。”

    “你需要我做什么？”邹江涵问。她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因为吴慧的一句“我不敢说”。

    吴慧像是冷静了下来：“你那有没有移动硬盘？”

    “有，我明白了，我立刻就赶过去。”花盈袖听吴慧挂断了电话，忙翻出电话簿，拨打了韩郭郭和车晚琼的手机，跟两人约好在她家集合商量。

    挂上电话，邹江涵抓起皮包冲了出去。

    邹江涵道办公室的时候，没见着吴慧人影。转了一圈，才发现隔壁老总的办公室门没锁好，开了条缝。

    她推门而入，见吴慧正抱膝缩在旋转皮椅上，而老总桌上的电脑正开着。

    将门从里面锁上，邹江涵走近吴慧：“到底怎么回事？电话里不说是怕留下通话记录吗？”

    吴慧听到人声，肩膀不安地缩了缩，待发现是邹江涵，忙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指着屏幕道：“你看！”她的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

    邹江涵凑近屏幕，只见一堆的数据表格，看得头晕眼花。她从包里掏出移动硬盘，递给吴慧：“我看不明白你们会计的报表，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慧接上移动硬盘，点了几下鼠标，挫败道：“完了，这数据加密，不能拷贝。”

    她把移动硬盘又收了起来，关机，拖着邹江涵就往外走：“去个比较隐秘的地方说吧。”

    “好，我已经打电话叫车车和郭郭来我家集合了，等她们到了一起说。”

    两人回到邹江涵的住所，郭郭她们还没有到。

    吴慧坐立不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终于，两人听到了敲门声。

    邹江涵开门迎入郭郭两人。

    “我们在门外碰到的。”车晚琼解释，顺口揶揄了句，“我今天人品大爆发啊，居然没比郭郭慢。”

    韩郭郭笑着接口：“那是你家离这儿的路程是我的三分之一。”而后又转脸看向邹江涵，“小邹，你想搞周末聚会也不用这么早吧？我还想睡个懒觉来着。”

    吴慧一向和韩郭郭关系最好，此刻扑在了她的身上，蹭啊蹭的。

    韩郭郭拍着吴慧后背，一脸哭笑不得：“吴慧你怎么了？游戏里扑我扑上瘾了？”

    车晚琼往椅子上一坐，不放过一丝可以偷懒的机会眯眼打起盹来。

    吴慧呜呜了几声，离开韩郭郭怀抱，往椅子上一坐，正色道：“我发现我们公司不干净。”

    闻听此言，三人都挺直了背脊：“怎么回事？”

    原来吴慧去放回资料的时候，见老总办公室门没锁，本来是想顺手拉上就算的，可不知道怎么脑中闪过昨天她觉得“不对”但又找不出错误的账目来。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居然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老总办公桌上的电脑。

    她们了老总是个年轻靓丽身材火辣的女人，小道消息传闻她是Ｘ公司的董事小蜜，吴慧之前对这种流言都是听过就算，为自己的饭碗着想从不瞎议论自己上司。开了电脑之后，她出于会计的直觉，很快翻出了老总电脑里的账目……

    然后她就惊呆了，那些项目和资金数字与经她手处理的完全不一样！她昨天才上传的报表也是面目全非！

    吴慧第一个反应就是公司信息系统遭黑客入侵，数据被篡改。可是在检查防火墙的时候，她发觉老总的电脑根本就没有联网，压根也不在公司的信息系统网络中！

    那么她平时处理的报表上传的终端到底是哪呢？老总电脑里的数据又是怎么回事？她居然看到好几笔交易额超过百万的记录！而交易的对象正是Ｘ公司。

    饶是吴慧反应迟钝，也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她越回想越觉得不对。她们公司规模这么小，一年都接不到几笔业务，每个员工的工资待遇居然和全球５０强以内的Ｘ公司员工相差无几，而且在这工作几年，她都不知道自己公司经常联谊的那些合作伙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她提交的报表，老总也从来没说过要修改。再回想回想，她一直当公司还有其他部门，只是同事跟她们一样喜欢缩在办公室里不串门罢了……

    可是现在她简直怀疑那些想象中的部门存不存在，特别是信息部门。想想看，财务一个，会计一个，营销部统共一人，广告部统共一人……这样的公司现实中怎么可能存在？

    吴慧把疑点一个个提出，惹得其他三人面面相觑。

    韩郭郭咳了一声：“当初我被录取，我妈还烧香拜佛地说我撞了大运，找到个工资这么丰厚的工作。现在想想，当初那场面试我好像是表现最不好的啊，考官问到一半我就肚子疼跑厕所了。说起来，我怎么在公司里好像没见过那个考官？”

    吴慧苦笑：“我现在怀疑，他们的用人标准就是谁没用录用谁……”

    “那这么说，公司的信息系统不就是个空壳子？”邹江涵皱眉，“你们工作了这么多年，都没发现？”

    “谁知道啊，工作量少工资高，这种天上掉的馅饼谁舍得丢掉……”吴慧笑容越发苦涩，“再说了，看看我们，一个懒，一个动不动就紧张过度，我是反应慢，你是软弱可欺……我们四个出去，哪个公司会要？”

    “也别太妄自菲薄啊，我不是被Ｘ公司录取过么……Ｘ公司！”邹江涵开始发愣，“难道他们就是觉得我没威胁才调我过来的？”

    “你是说Ｘ公司有人侵吞公款，而我们公司就是个用来洗钱的壳子？那么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作的？”车晚琼问道。

    吴慧摇了摇头：“我只大概看了下，好像最近一两个月活动最为频繁……之前，也许之前没问题也说不定……”

    “你们说，要是咱们老总真的是Ｘ公司董事他小蜜……”车晚琼拉长了声音。

    经她提醒，吴慧“啊”了一声：“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咱这公司是那董事出钱给咱老板娘玩的，玩票性质，所以也不指望赚钱，咱的工资都有人出。只是最近才开始这种不正常的交易。”

    “我比较赞同这种可能性。”车晚琼眯着眼摸下巴，“我是管财务的，我不能相信在我眼皮子底下居然出这么大个纰漏，还一出好几年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吴慧焦躁地抓头发。

    “静观其变，抓狐狸尾巴！”邹江涵敲桌子，“那么重要的资料居然会让吴慧看到，咱得坚信敌人是只纸老虎！咱搜集证据，想办法告发他们！”

    “对，他们就是纸老虎！”四双手按在了一起。她们都产生出一种被人耍了的屈辱感，迫切想扳回一局。

    车晚琼理理头发，哼道：“他们还真当咱们四个是废物了！”

    邹江涵见大家斗志高昂，忍不住补充了句：“情况不对咱就集体辞职，一定要以人身安危为重！”

    吴慧双手握拳，两眼怒火燃烧：“咱们需要一个电脑高手，一个惯偷，一个武艺高强的保镖……不，保镖越多越好……”

    紧张的气氛被她一句话冲了个精光，邹江涵无力地举手：“吴军师，吴大人，咱现在不在游戏，没那么多职业选择。”

    吴慧摸了摸鼻子：“我的意思就是，做好万全准备，见机行事。”

    	

第二卷　江南烟雨遥：路见不平人人踩 四十五

    也许是因为四个人的经历都很单纯，都没有遇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坏人和恶人，所以短暂的讨论之后，萦绕在大家心头的危机感都淡了下去。

    嘻嘻哈哈了一阵，众人就散了。

    下午邹江涵去菜场买材料，回家按记录下来的游戏菜谱试验了几个菜，做了顿还算丰盛的晚餐。

    虽不至于是人间美味，然而吃起来也算可口，某人很有成就感。她觉得上午四人讨论的什么阴谋啊黑幕啊，好像离自己这种平淡的生活很遥远。

    晚上，大家一个不落地进了游戏。

    花盈袖进入游戏的时候，还在苏州县令屋中。

    江香和顾瑞都没注意到她身上一闪而过的白光，仍是笑容满面地劝茶。

    花盈袖因为解决了盖印的难题，心情大好，坐在桌边高高的凳子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杯中的清茶。

    见杯中有几片细细的茶叶在打着旋儿，花盈袖用杯盖边缘拂了拂：“江香，不，顾夫人，你什么时候成了神医？”

    江香有些羞涩地扭了扭衣角：“这还得谢谢绯歌恩公。之前她悄悄塞给了我一摞方子，有毒药有解药也有治病灵药，我也只学了一点皮毛，‘神医’什么的是外人过誉了。”

    “绯歌？那我们镖局中的毒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原来在她傻乎乎地说什么你爹不是好人的时候，绯歌已经替江香谋算了后路？那么江老爷用的“仿软筋散”，不会也出自江香之手吧？

    江香闻言蹙起了蛾眉：“我的医术不及绯歌恩公的十分之一，她给我的方子我都没能研究透彻。那些方子我都锁在枕下的梳妆盒里，陪夫君来扬州并未带在身上。这些日子，我们已经收到好几条消息都是关于有人受奇毒而死的……症状都和那些方子中的药物描述很是相似，又都似是而非。小恩公中的毒也很像软筋散……我怕是方子已被贼人偷去了，这群贼人相当心狠手辣，手下基本不留活口，无辜残害良民，这可如何是好……他们真真是该被千刀万剐。”

    花盈袖观察江香面色，觉得她面上的担忧憎恶都不像是装的，约摸还不知道自己口中的“贼人”就是江老爷。

    “说来也是我不好，那些东西我该收藏得更严密些的，结果落入奸人手中惹了大祸。前几天云岩塔寺的僧侣也死了好几个……”江香说着说着，望向顾瑞，“都是我不好，害得夫君所辖范围出这样的事。也不知那群贼人意欲何为，连出家人都杀害。”

    顾瑞握住江香的手，两人十指交扣。他安抚道：“娘子莫太过自责，那些药方在你手中定是可以造福百姓。至于那些杀人下毒之事，你本是妇道人家，不用太过操心。要论失职，也是为夫的过错，你又何错之有？”

    见江香神色变软眼波荡漾，花盈袖连忙识相地告辞，不打扰人家小夫妻恩爱。

    出得房门，花盈袖到树下寻找安哥，却没有看见人影，也不知是回房间了还是还没有上线。

    等了会儿，还没等到人，花盈袖就自己先回了镖局众所在的厢房，和衣而卧。

    心头没有挂碍，这次她很快就陷入了睡梦。

    早上她是被镖师关塞摇醒的。揉了揉眼睛，她看到安哥冲她眨了眨眼。这家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房。

    关塞带着大家去府衙给扬州县官告别，说是既然众人都恢复了，那自然不好再打扰官大人，何况镖队也不能太耽搁时辰。

    关塞和县官的客套官腔自然不用多说，一脚跨出府衙的门槛，花盈袖感觉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镖队的几匹马早跑得不见了踪影，扬州县官找来两匹老黄马充当拉镖车的苦力，镖师关塞就只能陪趟子手一起步行了。

    “我们得去后山竹林看看。”走出扬州大街，关塞一脸苦大仇深地说道。

    “竹林？”众人不解。

    “刚才我到后堂和官老爷单独说话的时候，得知他们的衙差把镖局遇难的兄弟和刘大人都埋在了竹林。”关塞搓着手掌，舔了舔唇，“弟兄们的尸首咱得好好处理了把骨灰带回去，那个刘华……是贼人杀死的，我就怕贼人有什么毒辣手段嫁祸到咱们头上……”说着，他看了眼安哥。显然，他是想到了安哥用镖局的剑刺死刘华，怕被人从刘华的伤口发现出什么。

    安哥和花盈袖一齐愣住了。尸体不是会刷新么？难道ＮＰＣ没有这个概念？

    心带疑惑地跟随关塞到了竹林，花盈袖眼睁睁看着关塞他们刨出了刘华的尸体。

    众人在有挖土痕迹的地方都挖了挖，却是没见到趟子手的尸体。关塞只能悻悻放弃，说了句：“也许官大人怕剧毒传染，已经把尸体烧了。”

    安哥凑近花盈袖，指了指地上的刘华尸体：“莫非那是任务物品？”只有任务物品不会被系统刷新掉。

    花盈袖摇头表示不知。微风拂过，竹声涛涛，她顿觉这幽雅的竹林也平添了森森鬼气——虽然游戏中的“尸体”并不可怖。

    似乎镖局众都被刘华欺压过，有几个趟子手趁人不注意踢了刘华几脚。

    说起任务物品，安哥忽而低声叫了下“糟糕”，翻看起自己的腰带，而后苦笑：“昨天情况紧急，杀了刘华我都没有检查战利品，好像他爆出的那堆东西里面没有佛骨舍利。”

    花盈袖看了看刘华，又看了看安哥：“你是说舍利还在他身上？”

    安哥一咬牙，像是做了个什么决定，上前几步跟关塞咬起耳朵：“关镖师，祸是我闯的，我来收拾。”

    关塞只是片刻犹豫，就拉着其他趟子手往竹林外走去，没走出几步，大家都听到了女子的呼声。

    “小恩公，留步——”

    花盈袖正看到安哥直接把刘华的“尸体”收入腰带，打了个冷颤，心道：咱虽然敢收山鸡尸体狐狸尸体，可是怎么着也不敢把人的尸体随身携带啊，安哥实在是太强了……感慨未完，花盈袖也听到了女子呼声，也就跑出竹林，顺便和“尸体”保持距离。

    竹林外的，正是江香夫妻。

    顾瑞已经拉了关塞说话，江香却是凑近了花盈袖：“小恩公，原来刘大人遇难刘丞相已经接到了线报。刘丞相说天有不测风云，此事不为难你们镖局，只要把刘大人的身体连同镖箱一起送回，使他可以好生安葬自家侄子便不再追究。”

    显然顾瑞和关塞说的也是同一番话，因为关塞的脸已经变了色，他带有一丝侥幸地冲安哥叫道：“安哥，刘大人的身体……”

    安哥拍拍手步出了竹林，神色自若：“关镖师，你放心吧，小的已经处理好了，保管万无一失。”

    关塞简直就要哭了，看看顾瑞，又看看安哥，嘴巴张了又张，还是啥也没说。

    “怎么？”见关塞脸色怪异，顾瑞也很是纳闷，“刘丞相的这个要求很是让人为难吗？”

    关塞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众人都听到了如同鬼魅般飘忽的语声：“把刘华交出来……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不死……”

    这语声忽东忽西，忽粗忽细，嘶哑难听，叫听的人遍体生寒。

    江香已经不自觉地抓住顾瑞胳膊，靠在了自己夫君身上。

    顾瑞虽然只是一介书生，遇此情景倒是十分镇定：“谁在装神弄鬼？”

    花盈袖心想这人十之八九就是江老爷，忍不住冷哼：“拾人牙慧，也不觉羞耻！”仿软筋散是学绯歌的，装神弄鬼也是他们在隐藏地图用过的招。她看向江香，又不禁闭了嘴。

    安哥小声道：“没事，昨天晚上我已经在帮派发了消息，叫身在主城的兄弟飞鸽传书给老师，就说扬州附近有舍利的消息。我想老师应该很快就能找着了。”

    花盈袖不禁多看了安哥几眼。她这时觉得自己确实小白到了家，昨天江老爷出现她就应该知道会再遇到危险，居然完全没有想过求援。

    “不交是吗？那就休怪老夫不客气了！”暗处的声音冷嗤，随即又发出一声闷哼。

    “原来云岩塔寺的大师就是死在你手，我楚某人如何也不能放过你这等恶人！”竹林深处又响起一个令花盈袖觉得熟悉的男声。

    “楚……楚前辈！”出于礼貌，花盈袖硬生生把楚狂两个字咽了下去。

    楚狂已经扭着个灰衣人出了竹林，身后跟着的，正是西风瘦马。

    花盈袖看着灰衣人，瞪大了眼。这人脸戴面具，可是双臂完好，左肩正被楚狂捏着……难道他猜错了，此人竟然不是江老爷？

    灰衣人笑了几声：“想不到名满天下的楚狂也会暗中偷袭，不过，我劝你们还是乖乖交出刘华……”

    “做梦！”顾瑞似乎心性耿直，闻言叫了出来。

    灰衣人利眼扫向顾瑞：“你这小子，几次不识好歹……”他语气阴恻恻的，似乎丝毫没有成为俘虏的自觉。

    花盈袖眼皮跳了跳，叫道：“小心他扭麻花！”

    她的提醒没有起作用，楚狂愣了愣，就感觉掌心一阵刺痛，灰衣人身形一扭，就脱了身。

    眼见灰衣人眼神阴鸷地扑向顾瑞，江香就一个反身把顾瑞推了开去。

    随意擦了擦手上的鲜血，楚狂以比灰衣人更快的速度跃到顾瑞身侧护住了他。

    灰衣人眼见不大可能抓住顾瑞，居然左手抓向花盈袖，右手探向江香。他的筋骨似乎可以随意拉升，双臂暴涨。

    西风瘦马也跃到了花盈袖身边，双锤向灰衣人左臂敲去。花盈袖这会儿也没犯傻，拔出百炼马刀就挡在了胸前。

    锤刀夹击，灰衣人的左臂被压成了烂泥，可是他没有痛楚之色。而他的右手，已经拉过江香挡在了自己胸前：“你们不是正道人士吗？要这女的活命，就交出刘华！你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无辜妇人为个奸臣亲戚而死的，老夫说的可对？”他的右手扣着江香喉咙，呼吸不畅的江香已然面色苍白冷汗涔涔。

    看着碎成一地的“左臂”，花盈袖确定了灰衣人的身份。地上的，分明只是截假肢。

    “娘子……”顾瑞的面上也现出了慌乱。

    眼见江香的痛苦之色，花盈袖不禁怒火中烧：“江老爷，你真的为了什么佛骨舍利就想杀死自己女儿吗？”

    “她不是我女儿！”灰衣人手上力道加重，“你可以试试老夫狠不狠得下心！”

    “他怎么可能是岳丈大人！”顾瑞叫了起来，“此等恶贼……此等恶贼……人人得以诛之！”

    江香眼中却滚滚涌出两道泪水：“爹……我知……”我知道是你。可是喉咙被扣，让她说不完整。

    	

第二卷　江南烟雨遥：路见不平人人踩 四十六

    江老爷似乎没有感觉到江香的痛苦，他的头顶依然顶着笼统的“劫匪”两字。

    这时，又有一人踏空而来。衣袂飘飞，宽袍博袖，一副道士打扮。

    他嘬出一声尖利的口哨，袍底飞出两抹黑色，身形下坠，踏上了实地。

    花盈袖细看去，那飞出的两点上下翩跹、鸣声低昂，居然是一双燕子！适才这老者竟是脚踏飞燕而来！禁不住多望两眼，她看到老者头顶的“武当长老青椤道长”的字样。

    “江居士，老道不曾想到你居然因为那天的戏谈而大开杀戒……”青椤道长逼近江老爷，步步生尘，袍袖无风自动，“老道劝你悬崖勒马，不要一错再错！”

    见到青椤道长，江老爷的语声慌了起来：“牛鼻子，你不要过来！”他手上力道加重，江香被扼得吐出了舌头。

    楚狂拉着想冲上去的县令顾瑞，镖局众人则躲到了他俩身后。

    西风瘦马、安哥和花盈袖靠在了一起。

    花盈袖目不转睛地望着江香，安哥却拍了下和尚的背：“老师，武当的轻功那么厉害？”

    “每个门派的武功练到极致都那么厉害。”和尚也许是职业病发作，向自己的学生道，“所以你别仗着自己那点小聪明，东摸一下西挠一下，结果啥都没学精，得有钻研精神，明白？”

    安哥“哦”了一声，冲花盈袖偷偷扮了个鬼脸。

    西风瘦马完全没有控制自己的音量，所以其他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青椤道长知道几个人在议论他，却一点也不现愠色，只是盯住了江老爷：“江居士，你真的一点也不顾念骨肉亲情？”

    江香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淌泪淌得更凶了。

    “牛鼻子，你说的什么江居士，我不明白！如果你不想她死的话，就别再靠近了！就算你有通天本领，也快不过我的手！”

    被楚狂按着的顾瑞却忽然叫了起来：“岳丈，你说过要和小婿合作……即便小婿不愿，那也是小婿的事，你怎能因此伤害香儿？香儿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呀！”

    “亲生女儿？”江老爷喃喃重复，见众人都看穿了他的伪装，他狂笑了起来，“我是个宦官，怎么可能有女儿！”

    安哥继续和西风瘦马窃窃私语：“合作？江老爷想说服县官，来个官商勾结？这家伙还蛮有脑子的么……不过，他是宦官，那不是比县令有更大的权利？”

    西风瘦马敲看了安哥个暴栗：“小孩子别净想着这些，我明天要默写的内容你背好了没有？”

    “那个啊……哈哈，对我们来说，语文那门课没那么重要啦。”抬头看到和尚不悦的脸色，安哥忙道：“老师你不是说要‘钻研’么，我‘钻研’那些实践课程去了。语文嘛，就不要太分散精力了，分散精力了学不透彻，您说是吧？”

    看安哥一脸讨好地用自己刚说过的话反驳自己，西风瘦马也不生气，只是又送了个暴栗给安哥。

    安哥摸摸头，不以为意：“老师啊，学校伙食太惨了，你什么时候再去Ｃ路菜场给我们带几份麻辣烫回来改善改善生活啊！”

    “昨天刚吃过，你又想吃了？”西风瘦马开口，“虽然我是文职人员，学校管得没那么严格，但是随便出去也不大好啊。”

    “Ｃ路菜场？”花盈袖叫了出来。那不是她家门口那个菜场么？“你们学校在Ｙ市？”

    “是啊。”安哥嘴快地回答，“不会吧，小花你也在Ｙ市？这么有缘？”

    “啊哈，是有缘，不过我很少出门，估计咱是属于无缘对面不相见的类型……”昨天去过Ｃ路菜场……花盈袖想起了那个抓小偷的迷彩服，好像也是个老师……她瞄了瞄和尚，不会那么巧吧？一点也不像，应该不是一个人。

    “也是，我出学校自由活动的机会少得可怜。”安哥转头继续跟西风瘦马磨嘴皮子，讨论几天吃一次外卖。

    在三人聊天的那一小会儿，青椤道长不知道使了个什么法子，把江香从江老爷手里救了出来。

    江老爷扯掉面具，露出张面白无须的脸来：“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女儿！”

    望着江老爷扭曲的面容，江香心乱如麻，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青椤道长冷眼看着江老爷：“即便她不是你女儿，你也不能伤害无辜！”

    “无辜？”江老爷横眉怒目，“世界上的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玲珑如此，佩弦如此，这个小贱蹄子也是一样！”

    “母亲？”听到“玲珑”两字，江香失神。

    “她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要不是她，我又怎么会失去男人最宝贵的东西！”江老爷满脸怨恨。

    江香被江老爷眼里的恨意吓得退了几步，直到顾瑞上前扶住了她。

    因为有青椤道长的牵制，江老爷并没伤害顾瑞。

    青椤道长摇头叹道：“江居士，你也时常与老道讨论道教奥义，怎么不明白‘无为而治’‘顺其自然’？几十年前的旧事老道所知不详，姑且算是尊夫人的过错，可是，因为别人的过错而折磨自己伤害他人，岂不愚蠢？”

    “狗屁不通！”江老爷长笑几声，瞪着青椤道长：“想不到老杂毛做道士做了几十年还不知道道教的中心思想！什么‘无为而治’？道家追求的就是‘长生不死’……为了这个伟大的目标，所有代价都是值得的！想长生不死就要抛弃情欲，可是老天居然让我遇到了玲珑！玲珑她简直是妖精化身，让我沉迷在她的美色之中，所以我为摒弃情欲，只能自宫！”

    江香闻言“啊”地叫了出来。

    花盈袖也觉得头皮发麻：“我还当江老爷是被他夫人怎么伤害了才心理变态，他居然……”

    “恩，老师，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安哥一脸沧桑。

    “所以你得好好钻研《犯罪心理学》，知道了吗？”和尚一本正经。

    花盈袖默默扭过脸去——和尚真是随时随地不忘本职。

    江老爷似乎陷入了回忆，尖声叫道：“都是玲珑的错，一切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勾引我，我怎么会……”

    江香鼓足勇气，正视变得陌生的父亲，颤声问道：“爹，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

    “不是！”江老爷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不对，你是我的女儿；不，你不是，我怎么可能有女儿！”他语无伦次。

    江香泪光闪动：“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江老爷忽然平静了下来，不再抱头，目光清明地扫过众人，冷笑：“你们今天一个也走不了，我一定要得到佛骨舍利，实现长生不老的梦想！”

    “他已经是个偏执狂了。”青椤道长摇着头，拂尘疾点江老爷周身大穴，定住了他。

    半跪在地上，江老爷面无惧色：“你们等着，我一定会长生不老……长生不老……”

    “这样的人留在世上也是个祸害……”青椤道长说着，就拍掌往江老爷天灵盖拍去。

    “道长手下留情！”江香猛然一跪，“道长可以废了他的武功，留他一条性命。他毕竟，毕竟是我的父亲。”

    “哎……”青椤道长为难地看着江香，“这样的人若不除掉，老道怕他一有机会又会出来害人！”

    江香连连磕头：“道长，若是你不放心，可以将他幽禁在武当的密室中，小女愿意前赴武当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这江香未免太圣母了吧，这样的老子她也救！”安哥又忍不住发表评论。

    西风瘦马也叹了口气，没再趁机教育学生。

    花盈袖也默然。她不知道她自己处在江香的位置上会怎么做。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杀？为可能是弑母凶手的父亲求情？无论如何，谢天谢地自家老爸老妈都很正常，让她不至于陷入这样的两难境地。可是——“难道江香要丢下顾大人？”某人终于像以往经常做的一样，天外飞来一句。

    “有这样的妻子，是顾某的福气。”听到花盈袖的言语，顾瑞淡淡一笑，“小生愿意等娘子归来，但求道长成全。”说着，他也一捋下袍跪了下来。

    顾瑞他果然是满脑子忠孝仁义的书生……花盈袖三人面面相觑。

    青椤道长看着跪倒的两人，终于做了决定，收回肉掌，改用拂尘刺向江老爷的膻中穴：“既然如此，江居士就请到武当山中抄写道家典籍吧。”

    “卟”的一声，江老爷瘫倒了下去，也终于停止了“长生不死”的喃喃。

    见事情解决，安哥拽着西风瘦马走到一边：“老师，我要给你看样东西。”

    估计他是要把刘华的尸体给和尚看，花盈袖并没有跟过去。

    而这时，帮派聊天面板忽然跳了出来，花盈袖听到糖果不知道是气急败坏还是兴奋过度的声音：“花花，我们的坐骑都不能用了。”

    “啊，怎么回事？”花盈袖一头雾水。

    “都是沙漠家的羚羊啦，原来就沙漠那头是公的，我们几个的都是母的……我们的坐骑都怀孕了……”糖果自己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花盈袖张了张嘴，这年头，羚羊也玩种马？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安慰：“没事，老李他们不是还没羚羊么？生了以后先满足帮派需要，其他卖钱好了。”

    “啊，我的马也怀孕了。”糯米似的声音传来，花盈袖听出是绯歌。

    “我们的马都是母的。”绯歌淡淡地又补充一句。

    不会吧？沙漠家的羚羊是神羊，玩跨种族恋爱？花盈袖再也说不出话。

    这消息实在是太刺激了……

    	

第二卷　江南烟雨遥：路见不平人人踩 四十七

    “绯歌你说的是真的？咱们帮派一定能成为《逍遥》第一有钱大帮！”通讯器那边传来小李飞刀喜出望外的语声。

    “哎，真倒霉，又打出个白板爪子……”沙漠一把火有气无力，“花花你别被绯歌误导啦，谁知道他们的马是跟哪儿的野马那啥了，羚羊跟马又不是一个科目，怎么可能会生育？”

    “老李，你别急，估计小羚羊小马都能卖个好价钱的。沙漠你也一定会打出白金装备的。”赵燕子细声细气地安慰小李飞刀和沙漠。

    “不管怎么说，沙漠你家羚羊确实神勇啊，哇哈哈。”小强狂笑，“要不是老大的坐骑不在山庄，怕是也难逃一劫。”

    沙漠和小强不在一处，踢不到他，只能鄙视地哼了声：“死蜣螂，猥琐男。”

    “姑奶奶我又碍着你了？我说的是实话！”

    小强和沙漠又开始了不知疲倦的斗嘴，花盈袖正想说话，却被楚狂拽着迈了几步。

    关上聊天面板，她才见竹林另一头有滚滚黑烟升腾。

    青椤道长和江家父女已经远去，县官顾瑞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似乎对周围发生的事都无知无觉。

    镖局的人都一脸惊疑地靠近浓烟，花盈袖也在楚狂的带动下跃了过去。

    黑烟处站着的，正是西风瘦马和安哥两人。

    见楚狂疑问的神色，西风瘦马微笑自若：“我听说舍利子就在刘华身上，因为搜寻不出，就自作主张把他火化了。”

    花盈袖张了张嘴。确实，火化是最简便的法子，无论他是把舍利吞入腹中，还是缝在衣服夹层，一把火之后舍利子都会无所遁形。

    刘华尸体已经掩埋在熊熊大火中，就算镖师关塞想留住尸体也抢救不及了。

    不知过了多久，火焰渐渐熄灭，地上留下一堆灰烬。

    安哥砍了截竹子，拨弄着灰烬，慢慢显露出几颗有稍许像鹅卵石的莹润结晶来。

    楚狂顿时激动万分，抓住花盈袖胳膊的手也加了几分力道。

    小心翼翼地从骨灰堆中捧起那些结晶，楚狂双目含泪：“大师，总算没让你的佛骨落入奸人手中……”

    西风瘦马任务完成，身上有白光闪过，显然是升级了。他双手合十，恳求的目光注视楚狂：“楚檀越可否将大师舍利交由贫僧保管？”

    楚狂没料到他居然会提出这么个要求，有些犯难。

    花盈袖扯了扯西风瘦马袖子，刚想说她不需要舍利，却看到一只黄鹂飞入楚狂手中。

    楚狂对动物莫名地温柔，任这鸟儿立在舍利之上，居然也不驱赶。

    黄鹂黑豆似的小眼眨啊眨的，尾尖微翘，在楚狂手上跳了几步，而后又侧着脑袋像是在倾听什么。

    镖局众人见状，自然不敢出声惊扰这机灵可爱的小黄鹂。

    众人耳边忽然响起呜咽的笛声，楚狂手上的黄鹂也躁动起来。

    “什么人？”楚狂不禁偏头往声音传出处望去，对手上的小鸟完全没起警戒之心。

    然而，一直在盯着他手中舍利看的花盈袖却叫了出来。

    只见那黄鹂趁楚狂偏头的瞬间，略呈弧形的鸟喙闪电般探向那些小小的石子般的舍利，一仰头将舍利全都吞入了腹中。

    等楚狂听到花盈袖的叫声转过脸来，黄鹂已经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

    楚狂身形疾动，追着黄鹂窜去。

    花盈袖、西风瘦马、安哥都运起轻功，跟了过去。而震武镖局的ＮＰＣ们，似乎不擅轻功，退守到了镖车旁。至于县官顾瑞，早已不知所踪，估计是回了官府。

    没过多久，花盈袖就看见黄鹂停在一个女子白净柔嫩的掌心。

    正在逗弄黄鹂的女子，绿衣黄裳，发髻轻挽，腰畔挂了支白玉笛，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荡漾在烟波里，柔柔的似乎风儿一吹就会飞起。

    瞧见追赶而来的楚狂，她盈盈一拜，眼波流转：“楚公子，小女子的鸟儿顽皮，似乎给公子添了麻烦，真真是对不住。”她这一拜，含羞带媚，风姿绰约。

    花盈袖却浑然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原因无它，这女人不是ＮＰＣ，而是个玩家，头顶上的字，正是“似水柔笉”。

    江南不是君子堂的势力范围，但是赵飞燕口中的极品“似水柔笉”依靠的也不仅仅是君子堂一个帮派。照赵飞燕所说，她显然不像表面那么“柔弱”。只是花盈袖摸不准，这次她的目标只是佛骨舍利，还是针对绯歌她们。同时，花盈袖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知道自己和绯歌她们是一伙儿的。

    毕竟，君子堂围剿绯歌她们的时候，似水柔笉没有出现，不知道躲在那个旮旯。

    楚狂见黄鹂的主人是个小姑娘，不禁苦笑：“也罢，楚某还做不出开膛破肚之事，大师一生求证大道，归于自然也是天意吧……”

    安哥却扯着西风瘦马问道：“老师，那黄鹂是宠物？挺漂亮嘛！”他不禁吹了声口哨。

    花盈袖退后几步靠近西风瘦马，小声道：“她不是好人，毁了绯歌的帮派，还诬陷我们抢她地契来着。师父，你也知道绯歌的地契是怎么来的……”

    楚狂耳目灵敏，听到花盈袖的话语，不禁回头望了她一眼，却并没有完全相信，依然对似水柔笉和颜悦色。

    见楚狂没有追究的意思，似水柔笉再三道歉之后，就折身离开。她对花盈袖几人视若无睹，扫都没扫一眼。

    “老师，她那个笛子能够操控宠物吗？好帅！”安哥看着似水柔笉的背影，满眼艳羡。

    “这样让她得到舍利也太便宜她了！”绯歌和赵飞燕的毁帮之痛她多少能体会一点，见似水柔笉走得轻松，花盈袖望向安哥，“你知不知道什么东西吃黄鹂？”

    “你是想……”安哥眼睛一亮，“对了，我跟关塞走过好几次镖，他也许知道哪有老鹰。咱们抓几只老鹰养熟了，保准能在对上那女人的时候灭了她的宝贝黄鹂。”

    “对，就算她不再用黄鹂，老鹰也是不错的宠物，比黄鹂什么的神气多了！”花盈袖点头附和。

    西风瘦马拍了下安哥的脑袋：“你心思又开始活络了。”

    “我相信小花，她说那女人不是好东西就不是好东西，老师，你多少级了？”

    “３５。”

    “哇，老师你太厉害了，要不，您去灭了那个女人？”安哥又开始狗腿。

    “不要！”花盈袖一扭头，“我们几个的仇，要靠自己报，靠等级高的算什么本事？师父你不是我们帮派的，不要蹚这浑水，这就是我们帮派和似水柔笉还有君子堂之间的事。”

    西风瘦马大掌压在花盈袖头顶，揉了揉，眼睛微眯：“我徒弟还满有抱负的嘛，不错不错。有些事确实是自己做才有意思，小安这点你还得跟小花学学。”

    花盈袖立马像受到老师表扬的小学生般骄傲地挺了挺胸，蓦然想起自己已经成年，她偷偷地瞄了眼西风瘦马——她心下一凉，暗道完了完了，一遇到和尚她就不自觉变幼稚了，和尚的气场实在是强大。

    对西风瘦马的“教导”，安哥的回应是低头“切”了一声。

    花盈袖趁走路的时间，按下了帮派聊天的紧急按钮，告诉大家似水柔笉在江南。赵飞燕一听这消息就怒火上冲，还是绯歌频频劝慰。

    “似水柔笉在30级以上，具体级别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她装备中还有几件小极品，现在又有了宠物，我们不宜正面对上。花花，我们当务之急是提升自身实力，务求一击必中。”绯歌冷静分析。

    “恩，我同意。其他人也就罢了，似水柔笉和量小非君子我们是一定不会放过的。而且，绯歌，我有种奇妙的第六感，我觉得《逍遥》肯定会开发录像系统，咱们不急，既要灭了他们，还要让他俩真面目暴露于世人面前。”花盈袖表态。

    一片沉默之后，小李飞刀开了口：“老大，你狠，居然想他们身败名裂。不过，我赞成！”

    “对，我们都赞成！”几个人齐声道。

    不知出于什么考虑，西风瘦马居然告别楚狂，表示愿意和镖队同行一阵。

    因为有花盈袖和安哥两人的担保，关塞并没有对和尚的同行表示异议。

    在几人去追黄鹂的时候，关塞已经找了个盒子，把地上刘华的骨灰装起，权当给丞相个交代。至于对方是不是肯接受，他也是管不了了。

    一路上，安哥都有意无意对关塞提起捕捉幼鹰驯化一事。

    关塞心头压了块大石，正为丞相的反应担惊受怕，哪有心情跟他讨论这种事？但是在安哥每天无数次的询问之下，他也是不胜其扰。

    终于，在某天镖队经过一处峡谷的时候，关塞随手一指两侧的峭壁，不耐烦地开口：“悬崖上就有鹰巢，你想驯鹰就去鹰巢掏雏鹰吧。”

    安哥大喜，立马跑向正在休息中的花盈袖和西风瘦马。

    	

第二卷　江南烟雨遥：路见不平人人踩 四十八

    在安哥连比带划的一番诉说之后，西风瘦马偏头看向高山，负手来了句：“左牵黄，右擎苍，老夫聊发少年狂……”语气中的感叹向往，谁都听得出来。

    花盈袖抹了把额头，在心里暗自吐槽：和尚，你太文艺了……

    见崖壁垂下条条青藤，西风瘦马上前扯了几下，检查过柔韧度，冲大家点了点头：“挺结实的，可以爬上去。”

    安哥两眼发光，也挑了两根藤蔓，将其中一根塞到花盈袖手里，他向自己掌心吐了口唾沫，抓住了另外一根。

    西风瘦马和安哥似乎经常练习攀岩，找落脚点借力蹬跃，动作纯熟敏捷，像猿猴一般。

    花盈袖跟在他俩身后，沿着安哥的行动轨迹往上攀爬。好在她人小体轻，加上游戏中有轻功可以运用，爬得也不算十分吃力。

    饶是如此，过了一阵子，花盈袖还是觉得手脚酸痛，不禁稍停喘气。抬头看去，安哥和西风瘦马因为有意等她，并没有拉开太远的距离，而山壁的上半截笼在云雾之中，看不到顶。

    这时，众人听到了一阵什么东西叩击岩石的响声。

    “上面肯定有鸟，一定是老鹰在啄崖壁！”安哥喜道。

    花盈袖闻言精神一振，加快了攀爬的速度。心里念着老鹰，她没有注意藤蔓，一抓之下居然感觉触手滑腻。定睛一看，只见她手中居然握着一条青绿色小蛇的身体，它的三角脑袋昂着，吐出嘶嘶红信，舌尖分叉几乎就要触及她的面颊。

    大惊之下，花盈袖一松手，就摔了下去！耳畔听得呼呼风声，她双手乱挥试图抓住其他藤蔓。也不知是不是她运气太好，居然真的被她抓住。

    踩着突出的岩石，花盈袖将身体紧贴在岩壁之上，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是咚咚的有如鼓擂。

    西风瘦马回头看见她的状况，二话不说，下滑至她身边，问道：“徒弟，你怎么样了？”

    “没事。”花盈袖颤颤巍巍抖出一句，那条翠绿毒蛇的图像一直盘旋在脑海。如果可以选，她还是宁愿摔下悬崖摔死，也不要被条惨绿毒蛇咬死。

    蓦然，她眼角瞟见一道绿影，感觉颈上一凉，有什么东西弹跳在了她的领子里。带着一丝侥幸扭头，花盈袖与毒蛇大眼瞪小眼……这蛇，跟她实在是有缘！

    毒蛇大口一张，露出泛着寒光的利齿来。

    虽然刚才说宁愿摔死，可是这会儿她却做不出自杀的行为了，只是死握藤条，冲西风瘦马小声叫了下：“救命。”她不敢大声，就怕刺激那绿色的小祖宗。

    好在西风瘦马离她很近，成功收到了她的求救信号。可是那条毒蛇仅在花盈袖衣领呆了片刻，又滑溜地沿着花盈袖的衣服四处游走。

    西风瘦马一只手抓住藤条，腾出另一只手想捉住毒蛇，那蛇却总是在他大掌落下之前溜到别处。有几次他都感觉到蛇鳞的触感了，还是被它在千钧一发之际溜走。

    花盈袖感觉自己□的肌肤时不时被蛇鳞碰触，心里泛起一阵恶心，干脆闭起眼睛，一动不动，把自己当死人，不去管那小祖宗。

    那条蛇沿着花盈袖的手臂攀爬，慢慢爬离她的身体，似乎放弃了花盈袖。西风瘦马一口气还没吐出来，只见那条已经爬上藤蔓的蛇闪电般掉头，张口咬在了花盈袖虎口上。

    花盈袖根本不想放开藤条，无奈手上一疼，她就觉得使不出力来，直挺挺掉了下去。全身麻木，她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

    那条蛇还是死死咬着花盈袖的虎口，吊在她手上！

    西风瘦马眼睁睁看着花盈袖被咬，见她摔落，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抓住她。于是他也没多想，松开藤条扑向下落的花盈袖！

    安哥在上面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低头只见两人都在急速下降，心都提了起来。他刚想顺着藤条滑下，骤然看见一双大鸟俯冲直下！

    这双灰褐色的大鸟，双眼金黄，身上布满黑色条纹，展开双翼几乎有两米多长，而它们冲向的方向，正是掉落的两人。

    两只大鸟发出高亢嘹亮的鸣声，探出铁钩一般的黑色利爪，分别抓住花盈袖和西风瘦马两人。

    肩膀刺痛，花盈袖睁开眼来，见和尚拉着她被毒蛇咬到的手，由两只参差飞行的大鸟带着疾掠。

    叉叉，她是想抓老鹰当宠物，不是想被老鹰抓去当宠物啊！

    安哥看着迅速腾起的大鸟，和大鸟爪下的两人，不禁揉了揉眼睛，喃喃：“我好像看到了奸情……”

    经此变故，他对驯鹰的热情也消退了，顺着藤条往下滑落。

    等他踏上实地，发现镖局的一干ＮＰＣ也都围了过来，对天上的黑点指指点点。

    “难不成，他们俩就是江湖传说中的神雕侠侣？”关塞一拍大腿。

    神雕侠侣？老师和小花？安哥打了个冷颤。

    “关镖师你什么眼神？那是苍鹰，不是大雕！”一个趟子手鄙视地看着关塞。

    “那就是神鹰侠侣！”关塞依然一脸膜拜。

    “哪来的侠侣？”安哥无力呻吟，“我看是神鹰父女还差不多。神鹰师徒也成啦……”

    镖局众热情高涨，没人对那俩家伙产生什么担忧之情，而是兴致勃勃地争论天上的两人应该起个什么称号。

    大鸟的飞速极快，风在耳旁呼啸，刮得面颊生疼，也让花盈袖睁不开眼。

    西风瘦马一直紧紧拽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不知道是身上蛇毒发作，还是苍鹰抓伤的地方已经麻木，花盈袖已经几乎感觉不到肩膀的疼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因为没有摔死，她的心态也轻松不少，想到什么，她不禁大叫：“师父，你说我们现在下线会怎么样？”风大口大口灌到她嘴里，让她口齿不清。

    显然和尚的理解能力还是不错的，他听到了“下线”两字，也大声回道：“那你下次上线就直接出现在半空，然后摔成一滩烂泥。”

    也许是因为和尚说话的时候用了少林的内功，他的回答清清楚楚传到了花盈袖耳中。花盈袖泄了气，不再言语，她感觉自己脑袋越来越沉，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眯了过去。

    等到她再有意识，是被冷水激醒的。

    听得哗啦啦的水声，和尚从她旁边钻了出来：“我们被苍鹰丢在这了。”

    湖水冰冷，好在她没有下沉，而是浮在水面。花盈袖一抬头，见到了满天星斗：“我们飞了多远？”竟然飞了这么久……

    和尚抹了把脸：“已经飞出江南地图了，这里是长白山，在游戏里隶属天山地图。”

    花盈袖看了下坐标面板，知道和尚所言非虚。查看了下其他面板，她发现因为和镖队距离过远，跑镖任务已经失败，她的名字也变成了黑色。不过……属性列表里面那一长串的“苍鹰侠侣”“神鹰侠侣”等等是怎么回事啊？她不自觉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西风瘦马咧嘴一笑：“我也有这些称号，不过好像都没属性加成，哪天想显摆显摆就亮出来。”

    花盈袖扫了扫周围环境，看到远处的参天大树和皑皑白雪，而湖岸离自己并不远。

    顺着她的眼光，西风瘦马知道了她的打算，便拉着她往湖边游去。

    花盈袖完全没发觉自己右手被西风瘦马拉着，于是在跨上湖岸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磕在地上。

    西风瘦马眼疾手快稳住了她的身形，卷起她的衣袖一看——

    花盈袖从右手手指开始，一片漆黑，一直蔓延到她的手肘部位，似乎还有扩散的趋势。

    “咬你的那条蛇呢？”西风瘦马沉声问道。

    花盈袖摇了摇头。她只记得掉下悬崖的时候那蛇还咬着它，至于什么时候不见的，她完全没有印象。

    “嘎——”

    苍鹰的鸣声响起，两人抬头，见那对大鸟又追逐着盘旋在两人头顶上空。

    因为空气很冷，花盈袖打了个喷嚏。

    	

第二卷　江南烟雨遥：路见不平人人踩 四十九

    因为空气很冷，身上又穿着湿衣服，花盈袖打了个喷嚏。背部一耸，只听“叮”的一声，什么东西从她领口弹跳到了地上。花盈袖转头望去，只见正是那条绿蛇，此刻已经冻成了冰棍，直挺挺横在地上。

    原来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到了她衣服里，可惜长白山湖水冰冷刺骨，作为玩家虽然没有生病的顾虑，却也无法保持体温，害的绿蛇“抱火炉”的念头落了空。

    蛇方落地，两只苍鹰好似受到鼓舞，欢鸣起来，像是对这种蛇有极大的嗜好。比较大的那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俯冲而下，一口叼住绿蛇，随即拔地而起窜至另一只身边。

    苍鹰打闹回旋，慢速飞向某棵高耸入云的古松。

    西风瘦马抓住花盈袖循着苍鹰飞行的轨迹往前跑去，僧袍迎风鼓荡。

    花盈袖总觉得有些迷迷糊糊，神经反应不过来似的，任由他拉着，甚至不自觉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他的身上。

    苍鹰终于落在了古松三分之二高度斜伸而出的一根枝桠上。

    定睛细瞧，西风瘦马看到了松针掩映中的鸟巢。

    “不知道蛇的种类，没办法去收购抗毒血清，要是苍鹰以这种毒蛇为食，血液中倒是可能有抗体。”他低声解释，却没有听到花盈袖回应。

    西风瘦马回头，见花盈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在这短短几分钟，她手上的黑色居然已经侵袭到了脖颈。手指探她鼻下，西风瘦马感觉她呼吸也是断断续续若有若无。见她没了神智，西风瘦马从腰带掏出麻绳，把小花同学绑在自己背上，比了比松树的高度，就抓着枝干攀爬上去。

    松树枝干对于常人来说有些粗大，但与西风瘦马在游戏中的壮实体型倒是十分契合。

    如果花盈袖醒着，必然会感叹和尚动作的灵活。

    因为担心花盈袖毒变剧烈，西风瘦马以最快的速度爬到了鸟巢附近的分叉处，跨坐在看上去还算坚固的分枝根部。

    向巢中看去，绿蛇早没了踪影，怕是连皮带骨被吞入了鸟儿腹中。而那两只苍鹰，正微眯着眼互相梳理羽毛，十分惬意的样子。

    游戏虽说对血腥屏蔽，血流成河的场面是不可能见到了，但是活体受伤之后流出的少量鲜血还是会显示。见过五毒教护法吐血的西风瘦马很清楚这点，从腰带取出把匕首割向苍鹰胸腹。

    苍鹰本是猛禽，那能让他得逞？只是这两只鸟儿生性高傲，似乎也没把西风瘦马放在眼里。较大那只展开一侧翅膀，像挥手般拍向西风瘦马。

    西风瘦马只觉一阵飓风，左手依然抱紧树干，右手方向一转，匕首齐柄没入古松粗壮的树干。

    怕苍鹰伤到背上的花盈袖，他半侧着身子，面向苍鹰，尽力护住花盈袖。

    较小的那只苍鹰缩在巢中，懒洋洋的，转头看向别处；而较大那只似乎对和尚十分感兴趣，也没使出十分力道，在一定距离以外像玩儿似的一下下挥翅，歪着脑袋用一双金黄色的眼睛盯着西风瘦马。

    饶是如此，西风瘦马还是觉得脸上被大苍鹰扇出的风刮得生疼。见苍鹰对他敌意不重，他缓缓拔出匕首，向枝干前端挪动。

    大苍鹰没有对西风瘦马起警戒心，见他靠近，倒是很配合地一点一点缩回翅膀。

    到了个比较适合的距离，西风瘦马眼里精光一闪，在大苍鹰再度张开翅膀的时候，匕首一划——

    大苍鹰翅下受伤，勃然大怒，发出声凄厉的“嘎——”的叫声，一把把西风瘦马掀下了枝桠！

    而西风瘦马早就看准时机，接住大苍鹰受伤滴落的血珠，反手抹在了花盈袖唇上。这么做的代价就是他抓不住树枝，直直掉了下去。

    见花盈袖还在昏迷之中，西风瘦马一抽麻绳的活结，把她护在怀中。

    古松很高，鸟巢离地约有十几米，但是因为此处冰雪覆盖，地上有层相当厚的积雪，倒也不算有死无生。

    急速坠落中，花盈袖听到了“叮！恭喜玩家成功和苍鹰缔结血契，将苍鹰收为宠物，忠诚度为２０，请为宠物命名！”

    花盈袖还没完全清醒，疑问地重复：“苍蝇？”

    系统是读取脑波意念的，自然能分辨她说的是哪两个字。“恭喜玩家命名成功！宠物更名为‘苍蝇’，如要再次更名，请向系统交纳１０金手续费。”

    反应过来的花盈袖顿时感觉自己像吃了只苍蝇。奋力睁眼，她发觉自己又在下坠，不由随口叫了句：“宠物飞来！”这会儿她不知怎么脑袋特别灵光，想起自己跟燕于轶在沙漠杀怪的时候采集了不少皮毛还有些布衣装备，一股脑把腰带里所有软的东西全往地上扔去。

    和尚是成也体型，败也体型。大苍鹰听到花盈袖的呼唤，已经飞向两人下空，以期接住两人，谁知和尚的体重加上下坠的冲力，把它砸得不轻。胸口一闷，大苍鹰哀鸣一声，展翅不及……

    见自己的伴侣危险，小苍鹰也俯冲直下。可惜在重力和重力加速度的累加之下，它也收不住下坠的趋势。

    于是，两人两鸟叠了罗汉，统统摔在雪地的皮毛堆上。

    一时之间，“嘎嘎——”之声不绝于耳。两只苍鹰像是受伤不轻，只能无力拍打雪地。

    好不容易顺过气，花盈袖从西风瘦马和苍鹰之间钻了出来。

    和尚受到的撞击不小，肋骨被苍鹰嶙峋的背脊骨撞得生疼，随后才爬起。感觉面上有些异样，他抬袖随意一抹。

    “师父，你怎么了？”花盈袖见他右脸从额际到鼻梁边上一大片青紫，不禁叫出声来。

    “没事。”西风瘦马搔搔光头，咧嘴笑道，“你毒解了。”他已经看到花盈袖胳膊上的黑色都已经退去。

    花盈袖甩了甩右手，表示无碍，凑近西风瘦马：“你脸上怎么了？”

    “怎么，有脏东西？”和尚又抬起袖子使劲擦啊擦的，隐隐感觉一丝刺痛。放下手，他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袖子。

    花盈袖认真看了看，小心措辞：“师父，你脸上好像擦伤了……”不会毁容吧……想想他受伤肯定也是和自己有关，说不定就是被苍鹰翅膀刮伤的，她不禁有些担心。

    “哈，我还当什么大事呢，不就是擦伤嘛！游戏里又不会破伤风。”西风瘦马一甩袖子，满不在乎。

    “那啥，有点像熟过头发黑发烂的苹果皮……”花盈袖小声道。

    西风瘦马闻言往湖边走去，看了看水中倒影，又走了回来。

    他面色殊无异样，摸了摸花盈袖脑袋，点头嘉许：“不错不错，这比喻还满形象的。你语文成绩不错吧？”

    花盈袖顿时无语。一腔的感激愧疚之情都被和尚的话冲了个精光。

    “那是你的宠物？”见大苍鹰摇摇摆摆站起身，西风瘦马开口提问，却在看到它脑门上的‘苍蝇’字样时瞪大了眼，“不会吧，ＧＭ没检查出错字？”

    花盈袖嘿嘿干笑了下，把地上的皮毛什么收入腰带。

    大苍鹰“走”到了她脚边，蹭啊蹭的。花盈袖看着它头顶的“苍蝇”两字，打了个哆嗦，决定以后在心里还是叫它“苍鹰”。

    最底下的那只较小的苍鹰也晃着凑到花盈袖面前，冲她低声鸣叫。

    花盈袖觉得自己似乎从它脸上看到了恳求的神色，不禁揉了揉眼睛。

    大小苍鹰依偎着蹭来蹭去，小苍鹰不时抬头冲花盈袖低叫。

    “你想跟大苍鹰一起？不想分开？”花盈袖猜测小苍鹰的意思。

    谁知它居然点了点头。

    花盈袖检查了下面板，皱眉：“好像１０－１９级只能收一个宠物啊，对不起了小苍鹰。”经过刚才的检查，她发现宠物也不能收入储物腰带……

    小苍鹰像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展翅拍了拍大苍鹰，又转头冲西风瘦马鸣叫起来。

    “师父，你把它收成宠物吧，我听系统提示说是缔结了什么血契，可能就是喝了它的血。”花盈袖舔舔唇，似乎还感觉到一丝腥味。那个时候她也不是完全没有知觉，就是不能动，有些事还是心里有数。

    “也好。”西风瘦马略一思量，点了点头。

    感觉身体已经完全没有不适，花盈袖试探地问大苍鹰：“可不可以带我们飞到江南去？”她对翱翔天空可是肖想已久。

    大苍鹰自顾自和伴侣打情骂俏，瞥了眼花盈袖，又转过头去，对她不理不睬。

    “系统提示：宠物忠诚度太低，只随机执行主人２０％的命令。”

    这样的悲剧真是意料之中……花盈袖心下暗道。

    “等天亮，我们想办法去‘纵横四海’，他们的帮派据点在天山。”西风瘦马看了看天色，“我跟他们帮主还比较熟，有些事想跟他商量。你有什么打算？”

    “你是说主城天山？那我也想去，把盖了印的地契传书给沙漠他们。不过，我这黑名能进得去吗？”

    “你还有几天黑名消除？”

    “下一次上游戏的第一天中午吧，差不多。”花盈袖偏头想了想。

    “我们走到天山你就不黑名了，先休息。”和尚说着，随意一躺，拉过身边的小苍鹰的翅膀当被子盖。

    花盈袖哧溜钻到大苍鹰翅膀底下，抱着它的肚子取暖。

    两人渐渐陷入沉睡，没发觉那两只感情忒好的苍鹰揽着各自的主人，越靠越近。

    	

第二卷　江南烟雨遥：路见不平人人踩 五十章

    （此章为小花同学不知道的剧透）

    想当日君子堂将近百人出动围剿绯歌他们几个，居然还把人给跟丢了，量小非君子是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回到楼兰主城，告诉一直在城里等消息的似水柔笉此事，惹得似水柔笉心里也是老大不痛快。

    为了安抚美人，量小非君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说今天那八个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追杀到天涯海角也会把地契给弄回来。

    似水柔笉在意的根本不是地契，而是绯歌和赵飞燕的死活。她心情不好，却不想得罪她最能把握得住的靠山之一，就假笑着说：“没事，你办事，我放心的很。”

    在睡梦中听到系统提示，似水柔笉下了游戏。

    因为听说“服务器全面升级”，她一醒来就打开官网查看。

    得知开放宠物系统，她喜出望外，砸下大把资金购买能孵化出“宠物宝宝”的“元魂珠”，这种元魂珠她在游戏里也打到过几个，只是当时以为是垃圾全给扔了。

    她收购的宠物只有蛇类和鸟类。这是因为她在之前做任务的时候，得到过一把白玉笛，可以操控鸟类和蛇类，可惜需要和动物的好感度达到一定程度才能起效。问题是她怎么跟鸟啊蛇啊的培养好感度？所以她一直把笛子搁置了。

    此刻开放宠物系统，她第一反应就是她的白玉笛可以操控宠物！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的求购信息还没发出多久，就收到了长长的回应列表。她看了许久，最终挑中了一只可爱的黄鹂，以及两条品种不明的青蛇。

    因为她的级别只能带三只宠物。黄鹂是为了装淑女，蛇才是她的心头好。

    回到游戏之后，似水柔笉还是不想面对把事情搞砸了的量小非君子，于是一大早，她把买来的宠物接收之后，就假惺惺地跟量小非君子说她有个任务必须回门派去做，向他告辞。

    量小非君子是很想和美人黏在一起，可惜似水柔笉的门派比较特殊，不允许外人进入，所以他再依依不舍也只能道别。

    似水柔笉坐上楼兰驿站的马车，一眨眼就来到了处荒凉的所在。

    如果抬头看，可以看到石墙上的三个字——偷天门。

    似水柔笉正是燕于轶的第七十九位弟子。

    她出生在江南，在听说任云起经常在漠北剿匪，又听说任云起的妹子也在漠北的时候，就只身跑了过来。

    那个时候她等级还很低，本来加了峨眉想做个医生，谁知道就是达不到要求进不了医宗，一气之下索性背叛了师门，反正峨眉的ＮＰＣ也管不到漠北。

    后来机缘巧合，她遇到了游侠燕于轶，在得知加入“偷天门”可以洗去“峨眉叛徒”的称号之后，她欣喜若狂地答应了燕于轶要她拜师的提议。

    谁知燕于轶那人把徒弟当苦力，叫她做这做那还不给奖励，她差点就撕破伪装闹将起来，幸好燕于轶在她爆发之前有事离开了。

    刚进入偷天门，她还是对“奇门秘技”很感兴趣，回帮派做了好些任务，却始终没有见到高深武学的影子。不过夜因为她在帮派呆了好一阵子，所以和师门ＮＰＣ的关系都不错。

    这天她回到门派，抬脚就往整个偷天门中最宏伟最干净的地方走去——香堂。

    刚走到门口，她就听到扫地的两个小童在议论：“你昨天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咱们这里建帮派了！”

    “啊，小甲，你说的是真的么？昨晚上我睡得太迷糊了什么也没有听到。你说说吧……”

    “呵呵，小乙，跟你说，我可兴奋了，昨天我值夜，就睡在布幔后头，听得那是一清二楚。想我小甲的脑袋瓜子，在偷天门可是数一数二的。我告诉你，昨天建帮派的有八个人，分别是花盈袖、绯歌、赵飞燕……”小甲记性确实是好，一字不落地复述了八人名字。

    似水柔笉在外面听得又惊又怒，冲进去抓住小甲的领子急声问道：“他们人呢？”

    “似水姐姐……”小甲被扯得呼吸不畅，一脸惊惧。

    见到小甲的表情，似水柔笉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忙放柔脸色：“小甲，对不起，是姐姐太着急了，能告诉姐姐他们去了哪吗？”

    因为和似水柔笉有一定的好感度，小甲在获得自由之后，很乖巧地回答：“我听他们说要去江南……”

    闻言似水柔笉立刻又冲向了驿站。

    来到江南，她把整个苏州主城逛遍也没能找到花盈袖他们。无奈之下，她发了封飞鸽传书告诉君子堂帮主。

    量小非君子很快回信：“江南有个大帮派菜菜家族控制着，只要是百人大帮的帮众过去，都会被视为踩场子抢地盘的被菜菜家族灭掉。强龙不压地头蛇，所以对不起，我们君子堂的人不能过去了。我知道江南有个杀手组织，是由各门派的叛徒和弃徒组成的，组织里也有可发布任务的ＮＰＣ，你想办法找到发任务的ＮＰＣ，下个追杀令吧。钱不要在乎，你要多少吱个声我都给你传书过去。主要追杀他们的帮主，地契肯定在帮主身上。”

    似水柔笉心下暗嗤：老娘我钱也不会比你少。然而表面上，她还是措辞相当文雅温柔地回了封信，表示一切听从量小非君子的安排。

    而这个时候，花盈袖他们正在虎丘的无名山庄呼呼大睡。

    似水柔笉不知道杀手组织的坐标，只能慢慢摸索寻找。

    谁知她杀手没找到，却先找到了花盈袖。

    这天她四处乱走走到扬州郊外的竹林，看到了很多ＮＰＣ。本来这些ＮＰＣ她不会多加在意的，可是她耳尖地听到了一句：“啊，花盈袖，小花，我们真是有缘啊！”

    她循着声音望去，见说话的是个白净的少年，而他旁边站着个和尚和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头顶“小花”的绿色字样。

    似水柔笉眉一挑，已经明白花盈袖是在跑镖任务中，所以隐在暗处观察。她跟踪绯歌的时候都没被发觉，更别说是小花他们了。只有楚狂若有所思地望了眼似水柔笉藏身处。

    因为距离不是很近，似水柔笉听到的对话断断续续。

    那边那么多ＮＰＣ，她自忖没有办法对付，所以只是安静观看。后来她看到楚狂宝贝似的捧起什么东西，她不由心想：莫非这就是花盈袖这次保镖的东西？最好不让她完成任务不让她升级！

    心念一动，她就催着站在她肩膀上的黄鹂飞了过去。

    瞅准时机，她退后一段距离吹响了白玉笛。

    黄鹂很争气，把楚狂手上的东西全吞了一干二净，飞回她身边。

    楚狂本来注意着暗处的人，后来被江老爷的事分了心神，又见暗处那人抽身退走，就没太在意。

    等舍利被吞，他追了过去，越发纳闷。

    这女人不是燕于轶的弟子么？作为ＮＰＣ，他清楚地看到她“燕于轶第七十九名弟子”的这项属性。

    似水柔笉表现得很是无辜，让楚狂一时之间不知道她做的是什么打算。花盈袖在他背后嘀咕似水柔笉不是好人，他也听到了，可是双方都是燕于轶弟子，花盈袖的江湖声望还比较低，所以他一时不知信任谁。

    饶是如此，他心下还是起了疑窦，在似水柔笉走了之后偷偷跟了过去。

    在这里插句话。《逍遥》为了增加空间利用率，江南的地图是垂直分为好几层的，每一层的坐标都不一样。就是说峡谷、平原、高山可能在同一垂直面上，只有平原的坐标可以用离主城多远来计算。这种设计，和客栈同一扇门后面有无数房间的设计异曲同工。不同的是，垂直面上的空间其实是联通的，假如从哪里摔下，很可能到达个坐标数值相差很大的峡谷。

    且说楚狂跟踪似水柔笉很久，都没发现她作恶，连那只吞了舍利的黄鹂，她也好生照顾，没有加害。

    只是她一路都在打探杀手组织。这点让楚狂觉得很奇怪，他知道杀手组织很多人都是江洋大盗，可是似水柔笉江湖声望值不低，他不明白这样一个“女侠”为什么会去找那些江洋大盗。就跟他不明白燕于轶为什么会收江湖声望为负的花盈袖为徒一样。

    过了不知道几天，似水柔笉终于打探到了杀手组织发布任务ＮＰＣ的位置。因为那个ＮＰＣ在高山上，坐标和平原不一致，所以似水柔笉废了好大一番劲才找到。

    交代了一番，她转身想走，却听到了树枝断裂的声音。

    正是隐在崖壁树上的楚狂听到她赶尽杀绝的恶毒话语，一时忍耐不住拍断了树枝。

    见行迹败露，楚狂索性站出来，劈掌夺过站在她肩膀上的黄鹂：“大师的舍利子不能落在你这种人手中！我要代燕兄教训你这个弟子！”

    有两只苍鹰，一直在众人头顶盘旋不去，像是这儿有什么东西是它们留恋不舍的。只是眼下众人都不会对苍鹰产生兴趣。

    知道自己实力远不如楚狂，又听到他说跟自己的ＮＰＣ师父关系密切，似水柔笉忙换了张脸表演惨遭误解泫然欲泣的弱女子，一面寻找机会逃跑。两条青蛇，正呆在她的袖子里伺机而动。

    杀手组织的ＮＰＣ袖手旁观，不干扰双方行动。

    楚狂夺过黄鹂，却还是狠不下心开膛破肚取舍利子，只用内力震晕黄鹂，把它丢在了方才藏身的树上。

    见楚狂对黄鹂如此在意，似水柔笉计上心来，悄悄催动衣袖中的青蛇，爬上树，一口吞下黄鹂。

    因为似水柔笉衣袖宽大拖曳极长，楚狂没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等他回过头去，黄鹂已经只剩了截尾巴在青蛇嘴外。

    楚狂大惊，一掌拍向青蛇，谁知它极为滑溜，顺着陡峭崖壁垂下的藤蔓往山下爬去。

    楚狂连连击掌，却总是击不中青蛇，只击落下一些碎石屑。

    就在楚狂打算沿藤蔓而下的时候，一直盘旋的苍鹰欢叫着俯冲下去。原来让它们流连不去的，就是似水柔笉的青蛇！只是碍于不能随意攻击玩家的“规则限制”，它们等青蛇离开主人一定距离才敢下手！

    而这时，似水柔笉早就趁乱逃得不见了人影。

    谁也没有料到，花盈袖所在的镖队正经过悬崖下面的峡谷！而花盈袖，正抓着藤蔓往上爬！

    青蛇缠绕着藤蔓往下滑，闻到了花盈袖的气息，就跳到了花盈袖抓着的藤蔓上。因为似水柔笉对青蛇下过“攻击花盈袖”的命令，所以它一口咬在了花盈袖虎口。

    上面两只苍鹰对青蛇有种极度的热爱，它们冲了下来却发现青蛇躲到了花盈袖领子里，不禁非常郁闷。

    因为不能随意攻击玩家，又不想放过青蛇，两只苍鹰终于抓住了拉在一起的花盈袖和西风瘦马。

    连楚狂也没想到，苍鹰再度腾空，抓着的居然不是青蛇而是花盈袖二人！

    要不是他目力极佳，还不能在那短短一瞬分辨出两人身份。主意一定，他追着苍鹰跟了过去。

    可惜不论他轻功有多厉害，终究也追赶不过天空主宰的猛禽，终于渐渐拉开距离，只能凭借些蛛丝马迹追踪苍鹰。

    这一天，又到了夜晚。

    被大苍鹰揽着，不知不觉跟和尚滚到一起的花盈袖不会知道，在她立誓灭掉“量小非君子”和“似水柔笉”之后，已经在无意中让似水柔笉折损了高价买来的三只宠物之二。

    	

第二卷　江南烟雨遥：路见不平人人踩 五十一

    天色渐渐转亮，西风瘦马先醒了过来。

    见花盈袖不知什么时候滚入了他的怀中，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只是起身的时候动作放轻了些，顺带拉了拉苍鹰的翅膀帮花盈袖挡住寒风。

    站在湖边，西风瘦马一边啃馒头一边沉思。

    等花盈袖醒来，便只看到了离得远远的和尚。

    西风瘦马见花盈袖活蹦乱跳的，还是不能完全放心，问道：“你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

    花盈袖知道他是担心自己蛇毒未清，摇了摇头。想到她这么跑来了天山，沙漠他们还和似水柔笉同在江南，她皱着眉头喃喃：“也不知道似水柔笉会不会伤害沙漠他们……”

    西风瘦马见她把脸都皱成了一团，不禁轻轻拍了拍她毛茸茸的脑袋：“你是帮主，对那个似水柔笉有什么打算？”

    “打算？”花盈袖偏着脑袋想了半晌，不确定道，“我又不知道她想干嘛，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算一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西风瘦马摇了摇头：“说得好听。她要是来兵来水了，你准备好将和土了吗？”

    “那怎么办？”闻言花盈袖觉得蛮有道理，越发苦恼。

    西风瘦马一掌拍在了她的肩膀上：“说你是小孩你还不承认！你就打算一直处于被动状态，不思主动吗？”

    “主动？我主动去ＰＫ她岂不让她更有机会假装委屈？”花盈袖不大明白和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提议。

    “谁说主动ＰＫ了。”西风瘦马又是一掌击在花盈袖肩头，“我是说你主动搜集对手的资料，主动分析对手的想法，主动预测对手的下一步行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明白？你既然把她当对手，就不能对她一无所知。”

    “啊！”花盈袖恍然大悟。回想起来，她好像是过于被动了，不论周围发生什么，她都很理所当然地接受，而不去思考为什么会这样，以及这样对以后会有什么影响。

    “师父，你不愧是做老师的，简直让我茅塞顿开啊！”花盈袖不无真心地恭维。在离开校园之后，她已经有几年没见过“老师”这种生物了，这会儿面对职业病严重的西风瘦马，不自觉就把自己当成了被教育的乖学生。

    进行了一番收拾整理，正待上路，花盈袖的帮派聊天面板又跳了出来。

    “老大，你在哪里？”小李飞刀的语声有些焦急。

    “因为意外我跑到天山来了，你们那情况怎么样？似水柔笉没去找你们麻烦吧？”花盈袖问。因为蛇毒，她差点把这种通讯方式忘得一干二净。

    “天山！听说天山雪莲是极难得的制药材料啊，花花，你正好在那边就随便带点回来吧，给绯歌炼药！”赵飞燕欢快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一丝紧张。

    “飞燕她开玩笑的，天山雪莲哪那么容易采到。小花，这次按紧急按钮是因为老李在跑生意的时候听到风声，说似水柔笉对你、我、飞燕三个下了追杀令。老李朋友遍天下，他消息灵通，找着个隐蔽的练级点，我们五人固定队伍加老李都跑过来练级了。你放心，我们一定把等级练上去，明天是礼拜天，游戏有周末活动，ＰＫ死亡不会删除人物，只会掉一级，也不会黑名。我们打算抓紧时间把等级练上去，等明天全民ＰＫ的时候让似水柔笉掉个几级！”绯歌语气平淡，但是谁都听得出她的决心。

    “哈，还有这样的周末活动？”花盈袖摸摸脑袋，想了想，自己玩《逍遥》好像还没到一个礼拜。

    “花花，我还在闭关锻造，跟你说，我终于炼出个白金爪子了！我的目标是，给帮里每个人都打出白金武器！花花，你也要加油啊！”沙漠一把火的声音一改办公室中的懒散，充满了活力。

    “恩，好。”花盈袖顺口接道，却觉得有些茫然。他们练级的练级、攒钱的攒钱、锻造的锻造，那么她自己想干嘛？练级？可是她停留在１５级都好几天了，都不知道努力到哪里去了。

    “哈哈，老大，我也没想到沙漠居然这么厉害！对了，老大，老李说似水柔笉找的是个声名狼藉的杀手组织，他原话怎么说来着……”小强停顿。

    “那女人实在不怎么聪明，做生意之前都不打听打听对方的口碑。老大，你放心，那些由叛徒弃徒组织的杀手，没什么职业道德，接了生意以后只动一次手，要是目标太厉害他们折损了人手，还会转过头要委托人赔钱。我们的地方都比较隐蔽，老大，这几天你要小心，身边有个什么人最好。要是万一杀手组织找到了你，你杀退一次就没有后患了。老大，我相信你，不会灭在那群家伙手里的，加油！”小李飞刀也许是听出了花盈袖的不自信，给她打气。

    “恩！”花盈袖眼睛一亮，“看来似水柔笉确实不怎么聪明！我知道了，谢谢你们。对了，沙漠还在虎丘附近吧，我地契盖好印了，等到可以飞鸽传书的地方就给你寄个包裹，你们也好有个可以随便布置的据点。”

    “老大你实在是太厉害了，哇哈哈哈，这太好了，让绯歌在房子周围洒满毒药，看谁敢进来！”小强笑得张狂。

    “笨蛋蜣螂，洒了毒我们自己不要进来啊？你能保证每个人都和绯歌组着队不会被她的毒药误伤？”沙漠嗤笑小强。

    “呃……”小强噎住。

    帮派谈话便在愉快的气氛中告一段落。

    关上面板，花盈袖在西风瘦马的带领下往天山主城走去。因为积雪很深，有的地方一脚踩下去就陷入了雪中，要费好大劲才能拔出来，两人都走得很慢。

    为了配合主人的行走速度，两只苍鹰也没有飞翔，而是一摇一摆地跟在两人身后走着。

    在空中十分矫健的苍鹰，在雪地步行的时候少了一分凌厉，多了分笨拙，使得回过头察看的花盈袖忍不住微笑。

    与和尚并排走着，回想去起尚说的“不能太被动”的话，花盈袖琢磨她应该怎么引似水柔笉请的杀手出洞。想了想，她还是觉得苍鹰速度太快，就算有人看到她被苍鹰抓着，也未必会有人知道她来到了天山。

    越想越觉得迷惘，她不由自主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虽然内心很纠结，她还没忘了跟着和尚的脚步走。

    两人默默地走了不知多久，太阳已经升到了老高。

    花盈袖耳边听到了熟悉的飞鸟扑棱翅膀的响声，不禁抬头，见一只鸽子从远处飞来落到了西风瘦马手上。

    见到这个熟悉的场景，花盈袖不禁一呆。因为她忽然想起小李飞刀曾用在鸽子腿上绑线追踪的办法找到了小强，那是不是说明鸽子飞的高度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高，飞鸽传书寄东西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安全？因为键盘网游的缘故，她总觉得寄包裹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才想着到天山去寄地契。现在看来，她这个打算是不是风险太大？

    因为脑袋里想着寄地契的事，直到西风瘦马拍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我们不去天山城了。”西风瘦马一脸严肃。

    “为什么？”虽然她打算放弃去天山传书的计划，可是西风瘦马不是说和纵横四海帮主有事要谈吗？而且要回江南的话，最快的办法也是去天山城驿站坐马车回去啊……不过她好像钱不够。想到这，花盈袖又搔了搔头。

    西风瘦马不言不语，直接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了花盈袖。

    “西风瘦马：

    速来天山，接管‘纵横四海’。——朝天阙”

    “朝天阙是谁？”读完简洁的字条，花盈袖问了出来。

    “纵横四海的帮主。”西风瘦马的回答简明扼要。

    花盈袖将纸条还给西风瘦马：“啊，对了，你说过你不想加帮派。所以你要躲他？可是他为什么叫你接管呢？”

    “因为我们现实里面认识，很久以前，我们是很要好的哥们。不过我们已经好多年没没见面了，虽然我总是不断听闻有关他的消息。”

    花盈袖灵光一闪：“我明白了，你游戏里不加帮派的原因跟他有关！”

    不得不说，花盈袖的直觉在某些时候异常的灵敏。因为和尚没有反驳，而是默认了。

    感觉和尚情绪有些低落，一时之间花盈袖也不知说什么好，甚至没敢问他不去天山城去哪，有些冷场。

    无言地走了一段距离，花盈袖听到了惊喜的呼声：

    “小花，大师，你们没事实在是太好了，楚某终于找到你们了！”

    还好这里只是天山地图的边缘地带，楚狂凭借傲人的轻功，追了一天一夜才找到了两人。

    楚狂的呼声打断了西风瘦马的回忆，他抬起头来，挂上伪高僧的慈悲笑容，合十道：“楚檀越，别来无恙？”

    楚狂和西风瘦马打了招呼，就拉着花盈袖走到了一边：“小花，我总算有些理解燕兄为什么收你为徒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品德不可看声望！我没想到那个声望好几百的似水柔笉居然那么恶毒……”他忿忿地说了一大堆。

    花盈袖被他快速的絮叨绕得头晕，总算还能抓住中心思想，就是似水柔笉买凶杀人却被楚狂发现了。

    楚狂自顾自说完一大通，才一拍大腿：“这是你们偷天门的家务事，本来我不好干涉，但是凭我和燕兄的关系，相信我代他发个任务他也是不会介意的！”

    “什么任务？”花盈袖顺势问道。

    “清理门户，接不接？”

    这时候花盈袖已经听到了系统提示，知道任务目标就是杀似水柔笉，不禁点了点头：“接！”跟她的打算一致，干嘛不接？再说，凭似水柔笉从漠北千里迢迢追到江南，就知道那女人不想善罢甘休了。既然似水柔笉非要追着他们，凭啥她就不能反击？想起周日的ＰＫ活动，她已经摩拳擦掌了。依似水柔笉的个性，不会单独一人对上他们，花盈袖很想赶快赶回江南参与绯歌他们的ＰＫ计划。

    楚狂一心挂念花盈袖和西风瘦马安危，没有发觉在他跟踪苍鹰的同时，他的身后也跟了几个善于潜伏和隐藏气息的人。

    毕竟，苍鹰抓起花盈袖的时候，不只楚狂一个人在悬崖上。

    	

第二卷　江南烟雨遥：路见不平人人踩 五十二

    花盈袖和西风瘦马刚表露出想回江南的意图，楚狂就很是热心地表示可以带领大家去最近的有驿站的村子。

    西风瘦马与花盈袖对视一眼，都满信任ＮＰＣ的认路本事，于是跟在了楚狂身后。

    心里记挂着舍利子，又亲眼见到黄鹂吞了舍利、青蛇吞了黄鹂，楚狂时不时回望两人身后蹒跚而行的两只大鸟。在他心里，早怀疑这俩苍鹰吞了青蛇，连带舍利子也进入了它们的腹中。

    为了跟上俩人的步伐，花盈袖暗运轻功，熟练度也以极缓慢的速度增长着。注意到楚狂欲言又止的神色，她不禁问道：“怎么了？这鸟有问题吗？”她几乎要以为楚狂看着鸟儿的诡异眼神是因为某只脑袋上的“苍蝇”二字了。

    听楚狂简述了一番舍利子和苍鹰的辩证关系，花盈袖看向苍鹰的眼神也诡异起来。她只听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第一次听到“蛇吞黄鹂苍鹰在后”，她瞄瞄大苍鹰的肚子，有些担忧它什么时候消化不良来个捧腹打滚。

    不知不觉，三人沿着山路往下走了不少距离，地面的冰雪越来越少，渐渐的，走入了茂盛的植被地带。

    随意丢了几个采集术，花盈袖发现这儿的植物主要是云杉、白桦、塔松。一边走一边采集，她腰带里又多了好些松针等物。要不是因为腰带的格子数目限制，连地上的草本植物她都想全采了带回去给绯歌研究。

    越往下，越是生机勃勃，空气也是越来越暖和。

    满眼鲜艳欲滴的绿色，地上还时不时出现大片的紫色草本植物，看得花盈袖目不暇接。

    人烟稀少，草木顺风舞动的沙沙声以及清泉的潺潺水声以其大自然特有的韵律动人心弦，使她几乎以为自己花了大价钱到国家保护的生态森林旅游。

    就在她几乎要完全沉醉在这景色之中，忘了这是个游戏的时候，身后的两只苍鹰发出“嘎——”的欢鸣，一飞而起。

    花盈袖眼见苍鹰落到一棵枝繁叶茂的云杉树上，叼起一条小蛇吞入了腹中。

    两只苍鹰像是极为满意蛇的味道，还想继续觅食，干脆直接在空中盘旋，没有下地的意思。

    还好苍鹰吞食的时候离某人距离尚远，她只看到个轮廓，也没产生心理不适。只是这么一来，她不敢贴着树走了，而是走到了楚狂和西风瘦马中间。

    楚狂看着苍鹰若有所思：“这两只鹰倒是奇怪，一般的鹰都是以鼠类为主食，蛇只是偶尔吞吃。它们似乎特别嗜好吞蛇……”

    花盈袖随口接道：“可能是什么变种吧。”也许是基因突变。

    日渐西斜，黄昏将近，楚狂指着前面不远处：“看，转过那处山坳就到了。”

    此处类似狭小过道，两侧都是嶙峋的峭壁，楚狂所指处正是出口。

    花盈袖精神一振，就连大家头顶上的苍鹰也感觉到主人的兴奋似的，不住发出高亢的鸣声。

    很快就能回到江南正面面对似水柔笉了！一想到这，花盈袖就心潮澎湃，感觉热血往头顶上涌……

    因为亢奋的情绪脚步加快的花盈袖，却在转弯的瞬间被西风瘦马拉住猛地撤退！

    定睛一看，花盈袖顿时头皮发麻。前面哪有什么村子？满山遍野蠕动的全是各色各样的蛇！方才她在走神，要不是和尚那一拉，她几乎就要一脚踩在蛇堆上！

    这些蛇似乎都有毒，吞吐之间弥漫出各色雾气，雾气腾在蛇群上空，却不向外扩散，只是限制了人眼的可视距离。花盈袖瞪大了眼珠，也看不到蛇群的边缘。

    地上有条显眼的白线，那堆蛇似乎没有冲出白线所划范围的意思，只是在白线里游走。

    不觉看向楚狂，花盈袖发现他也是一脸凝重。

    上前几步蹲下身，楚狂并拢食中二指，蜻蜓点水般抄起一丝白色粉末，置于鼻端仔细嗅闻。

    “是诱蛇药和驱蛇药。”楚狂下了结论。他的目光越过蛇群看向远方，眉宇间染上忧色，“不知道村子里的人怎么样了。”

    “这是人为的？”花盈袖拉着西风瘦马的衣袖，不自觉又退回了两步。

    楚狂一挥袍袖：“我先过去看看。”话未毕，他吸气一跃而起，足尖在山道边上的峭壁一点，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过去。

    见楚狂的身形隐没在烟雾瘴气之中，花盈袖不禁看向西风瘦马：“你说他冲得出去吗？”

    西风瘦马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凭咱俩的功夫怕是没啥可能性跃出去了。”

    这一问一答之间，花盈袖听到了一声急促而短暂的抽气声，听方向约摸正是发自楚狂。

    花盈袖心神不定，尝试着对自己的宠物下了命令：“苍蝇，去帮楚狂灭蛇！”

    也许是因为她这次运气好，也许是因为大苍鹰本身很喜欢她这个提议，于是它欢叫着飞入浓雾。

    还来不及松口气，花盈袖耳畔又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她不禁转身——眼前黑影一闪，西风瘦马已经跨步挡在她身前，挥出铜锤跟来人的剑互击了一下。

    “铮……”花盈袖瞧见西风瘦马的手腕被震得抖了一下，而他面色却殊无异样。

    黑影一击不中，抽身疾退。

    知道自身实力和袭击者有一定差距，花盈袖和西风瘦马谁都没起追击的念头。

    但见黑影退至一定距离，挥手洒下一片白色粉末，随即又有另一背着麻袋的黑影抖落一麻袋的蛇。

    所有动作在片刻之间完成，花盈袖眼睁睁看着自己和西风瘦马后路被截。

    “那些所谓的叛徒弃徒这么厉害？武艺高强还会布蛇阵？”片刻间她已经看到了黑衣人头顶的“杀手”红字。

    “可能是ＮＰＣ吧。门派的叛徒之中也有ＮＰＣ。这游戏也不仅仅是某些玩家会见钱眼开的。”和尚举起铜锤，往山坳走去，“我们去接应楚狂。”

    此刻雾气越发浓重，白线之内的蛇也模糊起来，可是耳边充斥的“嘶嘶”声，让花盈袖不觉腿软：“我们真的要走进去？”

    西风瘦马点头：“对，你难道想看到楚狂变成一堆白骨？”

    花盈袖打了个冷颤，一咬牙：“好，我尽力！”她拔出了百炼马刀紧紧握着，感觉手心一片潮湿。杀手是冲她来的，楚狂陷入蛇阵算是被她连累，要是她啥也不做，也未免太过没义气。

    西风瘦马一只脚已经几乎踏入白线，他双手拿着铜锤，闻言缩回脚来轻轻踹在花盈袖膝窝：“不是‘尽力’，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你得全力以赴！”

    花盈袖抿着唇，忽然扯了下西风瘦马，用空着的左手从腰带掏出些布衣，用马刀锋利的锋刃割成布条，递给西风瘦马：“雾气可能有毒，把口鼻扎上吧。”

    西风瘦马腾出手来照做。

    “苍鹰吃了蛇，血液估计抗毒，万一谁中了蛇毒，就取血吧。”一面说着，花盈袖把露在外面的肌肤全扎上布条，把好几件备用装备都切割了，她看了看西风瘦马的草鞋，又看了看自己的虎皮靴，把布条都递给了西风瘦马。

    不待花盈袖开口，西风瘦马就很自觉地将自己鞋子小腿都裹了一层又一层。他的动作很快，全部裹好也不超过３分钟。

    不敢踩在毒蛇身上，花盈袖暗运草上飘轻功。因为心下对蛇类的恐惧，她不敢盯着地面看，而是把焦距定在远处，视线里一出现跃起的细细长长的影子，她就挥刀斩过去。

    这当口，她也没心情检查自己的经验条有没有涨了。

    如果她低头，会发现许多蛇叠在一起，层层翻涌，如同浪花一般，与她正在使的“破浪刀”很是相称。

    能感觉到西风瘦马平稳的呼吸，知道他就在身边平平安安，花盈袖很是安心，也就不侧头看。

    此处为平地，没有可供蛇类攀爬的树枝，可是也没有借力之处，小花同学毕竟不能长时间浮在半空，终于在见着楚狂背影时松了口气掉落下地。

    怕落到蛇堆之中，花盈袖急中生智丢出铁锅倒扣在地，而她也站在了铁锅底上。

    “啊！我有办法了。”眼见铁锅扣住不少蛇，而且楚狂已经眼疾手快地将半截身体在锅沿外的蛇都斩杀，花盈袖眼睛一亮。

    她收起马刀，掏出一把沙漠以及云杉林中采集而得的树枝，用打火石引燃，跳下铁锅，丢在锅底。

    铁锅瞬间开启烹饪状态，发红发烫。

    只听得“呲呲”声响，花盈袖身上白光闪过，终于升级了！与此同时，她还听到了“玩家自创铁板烤蛇成功，厨艺熟练度上升”的提示。

    眼见此法有效，花盈袖站在西风瘦马和楚狂清理出来的一小片空地上，将腰带留叠放的一堆树枝全铺在了地上，引燃之后将铁锅翻身架在火堆之上。

    因为铁锅内沾染着烤焦的蛇段，飘散出烤蛇的香气，引得群蛇将铁锅视为仇人，争先恐后爬了过来，却在沾到铁锅的瞬间失去生命变成了食材。

    刚架好铁锅，爬被蛇群缠上，花盈袖便运起轻功飘到了西风瘦马肩上。她终于看清楚，这些蛇都只有两指宽、****一条手臂那么长，只是一星怪。

    见群蛇前赴后继冲入铁锅成为烤蛇，花盈袖对“一星怪几乎没有智能”这个结论越发肯定。望向在兴奋地啄食毒蛇的苍鹰，她恍惚地想起苍鹰好像是三星的，实在不知走了什么运成了她的宠物。

    眼看铁锅就要满了，大苍鹰欢鸣一声俯冲而下，吞了许多烤蛇，正好做了清理工作，还不忘感激地看向花盈袖。

    宠物忠诚度在增长……来不及高兴，见地上已经有了落脚之处，花盈袖跳下地，挥刀和西风瘦马以及楚狂一起斩杀没有落入锅中的毒蛇，毕竟树枝也不是无穷尽的，火随时可能熄灭。

    有了苍鹰和铁锅的帮忙，三人轻松了不少。

    随着毒蛇大量死亡，雾气渐淡，景色也清晰了起来。

    眼见就快可以清出可走的道路，楚狂却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花盈袖这才发现他脸色隐隐发青，额头全是冷汗。

    	

第二卷　江南烟雨遥：路见不平人人踩 五十三

    扶住楚狂胳膊，花盈袖四下一扫，却眼见群蛇退散开去。心想也许是死蛇太多起了威慑作用，也许是布蛇阵的药物已经失效，花盈袖也没太过讶异。

    浓雾散去，花盈袖只见地上寸草不生，光秃秃的。心里担心楚狂，花盈袖望向西风瘦马：“是不是中了蛇毒？”

    此刻楚狂已经闭上了双眼，紧咬牙关，陷入了昏迷。

    西风瘦马蹲下身卷起楚狂裤腿，但见他小腿上有好几个毒蛇啮咬的孔洞，虽不渗血却泛着黑色。

    和尚取出个装着补血药丸的瓷瓶，将里面的药丸倒出，招来自己的宠物取血，将瓶中的鹰血倒入楚狂口中。

    片刻之后，楚狂不但没有好转，面上青气愈发重了。

    花盈袖焦急地跺脚，招手把大苍鹰也叫了来。因为吃了花盈袖烹饪的烤蛇，忠诚度有所上升，大苍鹰表现得十分乖巧。

    “试试这只的血吧，我好像瞧见是它吃了腹中有舍利的青蛇。也许是因为舍利的缘故，它的血才能解毒？”花盈袖胡乱揣测。

    西风瘦马也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改取起大苍鹰的血来。

    既然毒蛇已经退去，花盈袖把来不及擦洗的铁锅收入腰带。至于那些铁板烤蛇肉，她实在是没什么心情收了。

    或许花盈袖的猜测没有错误，喝下大苍鹰的几滴血，楚狂逐渐醒转，只是浑身还没什么力气，不大好运功。

    眼见村舍茅屋就在眼前，西风瘦马扶着楚狂，花盈袖跟在两人身后，往楚狂所说的村子走去。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花盈袖抬头一看，总觉得村子上空笼罩了一层黑气，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因为心头的不安，她没敢收起马刀，而是握在手里，想了想，又把铁锅倒扣在了背上充当盾牌——虽然这个时候她的疲劳值已经很高了，虽然铁锅上有些粘腻的东西让她觉得颇不自在。

    一踏上村中的土地，花盈袖越发觉得不安，因为这村子实在是太安静了，让她不自觉想到恐怖片里的山村场景。

    蓦然，她颈后感觉到一丝凉气，不由自主一缩脖子。

    “叮”的一声，什么利器击在了铁锅之上。

    就在这瞬间，西风瘦马已经腾出一只手来拉住了花盈袖，他把楚狂交到花盈袖手中，挥着双锤与黑影纠缠在了一起。

    杀手之一埋伏在蛇阵之后的村子中，这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西风瘦马等级３５，在玩家之中也能算得上高手，但是比起这个不是玩家的杀手，终究差了那么一点，只能且战且退。

    看到黑衣杀手头上的三星标志，花盈袖想起之前好几人围攻且靠运气才灭了三星的五毒教护法，现在楚狂虚弱，她和西风瘦马疲劳值都接近上限，对杀死黑衣杀手一点不抱希望。

    楚狂也明了眼下的情况，侧身指向某处。

    在他身侧的花盈袖听到他吐出“驿站”两字，忙示意西风瘦马跟上。

    杀手擅长的是暗杀，对着使大铜锤的西风瘦马，虽然能略占上风，一时之间却也破不了他的防御。而且西风瘦马借着体型优势挡住杀手，让杀手无法越过自己偷袭花盈袖。

    村子很小，驿站很快赶到。可是，这里一个人也没有，连车夫和马也都不见，只光秃秃的一架车停留在那。

    花盈袖不及发呆，西风瘦马大喝一声，将杀手逼退半步，向自己的宠物下命令：“将花盈袖带去江南！”说完又快速说道，“小花，叫你的宠物带上楚狂！”

    花盈袖双肩一疼，已被小苍鹰凌空抓起。她很想叫自己宠物同时抓起楚狂和西风瘦马，但是想也不用想她就知道苍鹰没那个力气。

    见花盈袖升到半空还在犹豫，西风瘦马运气凝声：“相信我，你们先走我没有后顾之忧。”

    忽略肩膀刺痛，花盈袖照西风瘦马的意思下了命令。

    万幸宠物不像一般物品有距离限制，眼见大苍鹰抓起楚狂飞至她身边，和尚却渐渐缩小成个黑点，花盈袖感觉自己眼眶有些发烫。

    没错，和尚不会有事的，杀手的目标不是他。她现在几乎就是跟西风瘦马同生共死，若是和尚化成白光重新投胎，那么作为他的宠物的小苍鹰也会凭空消失，而她也会从高空摔个粉身碎骨。

    想到这，花盈袖稍稍放心，在“疲劳值已达上限”的系统提示中昏睡了过去。

    游戏中还没醒来，花盈袖就听到了“服务器关闭”的提示。

    记挂着周末活动，她起床梳洗后就打开了笔记本，浏览《逍遥》官网。好不容易找到“周末活动”的介绍页面点开，她仔细阅读规则。

    原来周末ＰＫ混战，人物死亡后会回到最近的一处驿站，会掉１级，不会掉落装备但是会损耗耐久；获胜的一方会随机捡到宝盒，但是不能获得经验值。

    看到这，花盈袖对《逍遥》玩家普遍级低有所了悟。这是为了不让老玩家和新玩家拉开太大的级别差距而做的设计吧？如果不想ＰＫ，就可以选择周日不上线。

    继续往下看，花盈袖发现周末ＰＫ鼓励单挑，不允许组队。

    白天很快过去，夜晚再度降临。

    带上头盔，花盈袖发现自己躺在苏州城的客栈之中，她的宠物大苍鹰在床下走来走去，而楚狂与和尚的苍鹰已经不知所踪。想必是楚狂将她安置在客栈又出门去了，和尚的苍鹰，也大约是回到了主人身边。

    虽是半夜，经过睡眠，她的疲劳值已消除了不少，想了想，她在桌上给楚狂留了张纸条，就想潜出城去无名山庄。

    夜深人静，步出客栈的花盈袖看着空荡荡的大街，见不着一个人影。感觉肩膀已经不疼，她尝试着叫大苍鹰把她带去虎丘的震武镖局。

    这个时候，大苍鹰的忠诚度已经达到５０，也就是说，她的命令它有５０％的可能性听从。

    可惜，这次大苍鹰没有听她的，在拒绝之后忠诚度下降了一点。头上还顶着黑名，花盈袖估摸着城门守卫不会开门放行，继续对宠物重复命令，终于在几次之后，苍鹰抓住她一飞而起。

    再度“享受”双肩的刺痛，花盈袖不禁郁闷苍鹰为何是宠物不是坐骑，否则，骑在苍鹰背上翱翔天际，是多么的快意自在！

    苍鹰速度很快，很快将某人送至镖局门口。

    脚一沾地，片刻不停，花盈袖冲向镖局马厩取羚羊。领着羚羊出门，借着漫天星光，她坐在羚羊背上凫水赶去无名山庄。

    苍鹰自发自觉地跟了过来。

    好在地图面板上还标记着山庄坐标，花盈袖再度使用了直线走法。

    这次羚羊的速度似乎快了些，卯时（早上５点）不到就走到了山庄门口。老管家还尽职地守在山庄门口。

    花盈袖掏出地契交给管家，对方研究了片刻，才抬起头来：“庄主，请问山庄叫什么名字？”

    “名字？”起名无能的某人搔搔脑袋，打开帮派聊天，想寻求建议，问了一声之后发现全无声音，估计大家都睡了，不想为这事吵醒大家，花盈袖随口道，“叫红泥小火炉吧。”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她希望在到处是不可知危险的游戏中有一处可以完全放松的所在。

    经过蛇阵和杀手的事件，她觉得有些微的疲倦。如果是以前，因为这种暂时性的疲倦，她很可能就告诉自己：玩游戏么，如果玩得感觉到累，就不要玩好了。可是眼下帮派刚建成，似水柔笉和量小非君子都虎视眈眈，反倒激起了她一股不服输的意志。

    凭什么，她们办公室四个人就要被别人用嘲笑的口吻说是“女强人”？这次，她就是想“强”给所有人看！

    以前网上总流传着一句话，“认真你就输了”，她总是用这句话来给自己的懒惰不上进找借口，可是想起沙漠打出白金爪子的兴奋，想起小李飞刀说起帮派“钱途”的两眼发亮，想起和尚叫她先走时说“相信我”的坚定神色……她就是认真了！

    命名成功，这座庄子终于归帮派所有。

    躺倒厢房的床上，花盈袖决定再睡几个小时。

    天一亮醒来，花盈袖意外地在客厅看到沙漠。

    两人看到对方都很是惊讶，沙漠揉了揉眼睛，一把扑向苍鹰，嘴里叫道：“你又哪弄来的坐骑，太帅了！就是这名字……”

    “不是坐骑，是成年宠物。你不是闭关么？”见苍鹰躲过了铠甲怪人的拥抱，花盈袖随口问道。

    “后山就有稀有矿物，我在山庄地下室锻造的，你怎么回来了？”沙漠咬了口馒头，见花盈袖没吃早餐，又摸出一枚递给她。

    “赶回来PK。”花盈袖嚼着馒头，“其他人呢？”

    “绯歌带着小强他们冲３０呢，说是全体到了３０才出来，免得谁落单的时候遇到似水柔笉没有还手之力。”

    花盈袖看了看自己１６级半的经验条，扯了扯嘴角。

    “不说了，我继续去锻造。花花你勇气可嘉。”沙漠拍了拍花盈袖肩膀，咬着馒头走出大厅。

    她千辛万苦赶回江南不是为了缩在山庄做乌龟的。想到这，某人还是决定出门。

    花盈袖也不想莫名其妙就被偷袭致死，于是她走得小心翼翼，几乎贴着山庄的墙壁。

    堪堪靠近敞开的大门，她听到门外人声杂乱，不禁一怔：邓尉山什么时候游人如织了？

    不动声色贴着墙根，花盈袖将众人的谈论收入耳中。

    “白老大，似水说她在震武镖局守株待兔了好几天，昨晚上亲眼见到那什么宇宙帮的帮主进了这个庄子，我们不会白等吧？”

    “不会，小青绕到后面去看过了，这庄子没有后门。”

    “他们几个人也实在太嚣张了，居然嚣张到我们江南！叫那么臭屁的‘宇宙帮’也就算了，居然还扬言说要凭八人之力灭了我们菜菜家族，实在是不自量力！”

    ……

    听着外界群情激愤的声讨，花盈袖不禁咬牙。

    叉叉的，似水柔笉又来这招颠倒黑白！他们帮派什么时候说过要灭什么菜菜家族了？

    似水柔笉这人诡计层出不穷，实在应该在战略上藐视她，在战术上重视她！花盈袖心下暗道。

    	

第二卷　江南烟雨遥：路见不平人人踩 五十四

    打定主意，花盈袖听得越发认真。

    很快，她就知道“白老大”就是菜菜家族的帮主白菜菜，而他口中的“小青”则是青菜菜，还有好几个帮众分别叫“花菜菜”“紫菜菜”“卷心菜菜”。乍听这些名字，花盈袖不禁抹了抹额头冷汗，她一开始还以为“白老大”和“小青”是白青二蛇呢，现在的她想到蛇就禁不住头皮发麻。

    “对不起，没有庄主的邀请函，你们不得进入。”老管家笑眯眯地挡住了门外一干人等。

    潜到老管家身后，花盈袖扒着门框往外偷看。

    只见那个白菜菜身着一袭朱红色滚银丝边的锦袍，说话的时候总是半抬着下巴，嘴角扬起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而门外站着的十几个菜菜家族帮众，虽然在言语中讨伐他们的“宇宙帮”，却没有一人显露出想要硬闯山庄的意图，而是全部站在原地等待白菜菜的命令。

    见此状况，花盈袖感觉出菜菜家族极具向心力，不是一盘散沙的君子堂可以比拟。

    侧着耳朵捕捉白菜菜的每一句话，花盈袖发觉他虽然偶尔会爆粗字，但是几乎每句话都条理清晰没有空子可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随便被似水柔笉几句话给哄住？

    偷偷打开帮派聊天面板，花盈袖按下紧急按钮，简单说了下现在的情况，问道：“你们有没有人知道菜菜家族的帮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他的性格，我可以对症下药。”

    “你说菜菜家族？他们帮派的核心就那几个带菜字的家伙。帮主为人很自傲，对自己的所有物有极强的独占欲，据说有次他得到个白金装备，有个不长眼的家伙问他卖不卖，他就觉得对方是打他装备主意，愣是把个比他高３级的家伙给Ｐ了。不过他有些不屑于欺负弱小，心情好的时候还会随手送小号东西，老大你等级那么低，不惹毛他他应该不会主动动手。他们帮派很有秩序，几乎没人乱搞事，但是一旦把谁视为敌人，全帮上下都会统一立场。”小李飞刀把自己对菜菜家族的了解都说了出来。

    花盈袖听得连连点头：“他傲是吧？他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喜欢自己判断是吧？他不屑于欺负人是吧？”在得到小李飞刀的肯定答复之后，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对付这样的人，解释可能不起效用，对方会认为她“解释就是掩饰”，最好的方法是让他看到“真相”，让他自己判断似水柔笉说的是假话。

    关上聊天面板，亮出“燃烧的小宇宙帮主”的称号，她一把扯过管家，把自己暴露在菜菜家族面前。一挺胸膛，小花同学高举大刀，运气大吼道：“我就是宇宙帮的帮主，你们想要怎的？”

    她知道自己这副模样，骄傲的菜菜们肯定会嘲笑一番说“宇宙帮想灭了菜菜家族简直是痴人说梦”……

    见白菜菜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自己，花盈袖深吸口气，催眠自己“小花豪气干云小花义薄云天”：“本帮主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乃堂堂宇宙帮帮主花盈袖是也，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满就冲我来吧！也不用找什么我们想灭了你们的借口了！”

    她没有想到的是，这句话刚说完，就被一把扑倒！

    被一团柔软压在地上，鼻端充斥着一股茉莉清香，她只能看到眼角边飘动的一袭紫色。

    “报告白老大，出现稀有生物萝莉！还是说话装老成的绝世品种！”

    花盈袖听到自己头顶传来腻死人不偿命的嗓音。经过方才的偷听，她很快知道压住自己的正是“紫菜菜”，从表面上看是个成熟的御姐。

    “哦哦哦，萝莉！”其他几个大叔菜菜闻言都两眼放光扑了过来。

    被压在最底下的花盈袖感觉自己就是个被捏扁的团子，一时说不出话来。天啊，小李飞刀怎么没告诉她这群傲娇的菜菜们都是萝莉控。

    终于在其他几个菜菜的抗议之下，紫菜菜把她一把拉起。

    眼见紫菜菜就要把自己塞到白菜菜怀中，花盈袖忙举起方才落到地上的马刀，一脸戒备地看着白菜菜：“我不是可爱的萝莉，怪蜀黍不要过来……”话一出口，她也感觉自己额头挂下三条黑线——她是不是太紧张了？

    白菜菜见状举起双臂，笑得如同和煦春风：“我不过来，萝莉把刀放下，小心伤到自己。”

    随意一扫，花盈袖发现菜菜家族其他头上没“菜”字的帮众都脚底打滑。

    往后退了三步，花盈袖正色道：“我是说真的，我一点也不可爱，你看我还挂着黑名呢！”

    她倒退的时候没有看路，一把撞上了什么，一回头，正对上张放大的黝黑的脸：“谁说黑的就不可爱了，你再黑黑得过我吗？”正是一头卷发媲美黑人的卷心菜菜，他一面说着，一面就举起了花盈袖直转圈。

    花盈袖一时不防被卷心菜菜转得头晕眼花，脑子里想好的一番义正言辞的说辞也忘了一干二净。

    “放下我们家花花！”

    这个时候，沙漠一声大吼，闯出了山庄，冲向花盈袖。她在帮派聊天听到小花状况就出了地下室。

    卷心菜菜被盔甲怪人吓了一跳，放下了小花萝莉。

    花盈袖一下地，就溜到沙漠身后——她实在太害怕菜菜们的热情了。

    就在这时，有道黑影从花盈袖视线范围的边缘一掠而过。经历过几次偷袭的她警觉性有所提高，立刻反身架起大刀。

    “当——”的一声，对方的武器刚好砸在她的刀口上。花盈袖被对方的力道震得仰身便倒，连带把身后的沙漠也给压趴下了。

    躺在沙漠铠甲上，花盈袖眼见蒙面黑衣人挥着双剑又刺了过来，心想这次吾命休矣。

    然而，“铮”的一声，白菜菜已经跃了过来接过黑衣人的招式。

    为免添乱，花盈袖翻身而起，拉着沙漠就跑向卷心菜菜和紫菜菜的方向。眼见白菜菜对付杀手游刃有余，花盈袖不禁纳闷道：“不是说那什么杀手组织没有职业道德，刺杀一次不成就不杀了吗？难道似水柔笉真有那么大魅力，居然能让杀手组织破例？”

    黑衣杀手嘿嘿冷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似水柔笉不惜加重赏金再发刺杀任务，自然有人会接。”

    沙漠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女人倒是舍得花大价钱！不过你们还真是不算正规的杀手，居然这么容易泄露雇主姓名。”

    与白菜菜的打斗越发吃紧，黑衣杀手闭嘴不语。

    “我靠，原来是似水柔笉跟你们有宿怨，想利用我们菜菜家族来着！”心直口快的卷心菜菜骂了出来。

    “哎，那似水真以为我是胸大无脑呢？”紫菜菜妩媚地扯了扯颊边散发。

    就在这时，花盈袖听得枯枝断裂的嘎嘣一声——她忽然想到，与菜菜家族不相熟，似水柔笉没理由把杀人的事全权交给菜菜家族的，她一定在暗处监视。

    想到这，花盈袖二话不说，运气轻功就往发出声响的灌木丛飘去。

    紫菜菜见着花盈袖的动作，也从侧面掠了过去。因为她的等级更高，所以速度也比花盈袖快了不少。

    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一击必中、好歹让似水柔笉受点伤的花盈袖，并没有注意到紫菜菜的动作，而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挺刀刺去……

    于是在她看到灌木丛后似水柔笉惊恐的面容时，她的刀已经没入了似水柔笉胸口。而后，她才看到紫菜菜的素手正扼着似水柔笉喉咙。

    似水柔笉身上白光一闪，被送回了驿站。而她方才缩在的位置，掉落了一个闪着红光的巴掌大的宝箱。

    紫菜菜掏出方手帕擦拭自己手指，冲花盈袖扬了扬下巴：“我们菜菜家族的尊严不容践踏！”而后扭过头啐了一口，“这女人等级不低啊，ＰＫ居然这么菜。”

    紫菜菜伸手探向地上宝箱，再听到“对不起不能拾取”的提示之后，耸了耸肩：“你的。”

    花盈袖捡起宝箱，跟在紫菜菜身后回山庄门口。这个时候白菜菜也已经解决了黑衣杀手，正在摆ＰＯＳＥ道：“犯我菜菜家族者，虽远必诛！”

    菜菜们围成一团，沙漠凑过头来看小花手上宝箱，好奇道：“快看看里面是什么，我第一次见到周日ＰＫ的宝箱！”

    花盈袖打开宝箱，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红色的宝石。沙漠拿在手心研究了半晌，喜道：“花花，把你的刀拿来，我帮你强化吧！”

    “强化？”花盈袖一愣，“这是强化石吗，有什么用？”

    花盈袖冲菜菜们努了努嘴：“看到他们衣服和武器上的那层光晕了吧？就是强化效果。越高级的强化石弄出来效果越炫目，你这个是火玉，估计强化以后是红光，正好和你的刀很相配。”

    沙漠一边说一边拉着花盈袖就往山庄走，却被白菜菜拦住了去路。

    “白菜大叔，你还想干嘛？”花盈袖从沙漠身后探出头问道。

  　　五十五

　　白菜菜双手撑着门框，居高临下斜睨着花盈袖：“既然我白菜菜忝为菜菜家族的一帮之主，自然要为帮众谋福利，所以……”他拖长了尾音，像是很期待花盈袖的反应。
　　“你想怎的？”沙漠把花盈袖护在身后，昂着下巴质问白菜菜。
　　白菜菜一把推开碍事的铠甲怪人，抓住花盈袖的手直晃：“咱们两个帮派结盟吧！”
　　此言一出，菜菜们都沸腾了，拍手叫好。卷心菜菜更是直接挤了过来，向白菜菜竖起大拇指：“白老大，好样的！”
　　结盟？这倒是因祸得福……为了不被堵在山庄门口，花盈袖很爽快地点头，打开帮派面板将与“菜菜家族”的关系设为盟友：“好！出门靠朋友，结盟就结盟。”听老李的意思，菜菜家族风评并不坏。虽然有些害怕菜菜们的“蹂躏”，可是对比结盟的好处，小花觉得这么一点点的“牺牲”还是值得的。
　　白菜菜满意地点头，放下了一只胳膊。
　　沙漠狠狠瞪了白菜菜一眼，拉着花盈袖跨入门槛，却再度被拦下。沙漠不禁火大起来：“有话一次说完，你这么婆婆妈妈的算不算男人啊？”
　　白菜菜面上的微笑不变，右手成拳挡在嘴边假咳了一声：“为了表示结盟的诚意，我们都到你们家门口了，你们好歹也请我们进去坐坐吧？”说着，他抬头看了眼“红泥小火炉”的牌匾，无视沙漠，视线不断在小花身上打转。
　　看着面上几乎要滴落口水、不断摩拳擦掌的菜菜们，花盈袖打了个哆嗦。请他们进庄，那不是引狼入室么？可是双方刚刚结盟，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拒绝。
　　就在花盈袖大感头疼的时候，菜菜家族中着一袭嫩绿色纱裙，一直没有开口、显得十分不起眼的“芹菜菜”推开挡在身前的卷心菜菜，从白菜菜魔爪中抢过花盈袖的手来：“小花花，姐姐教你，白老大不是说要进山庄么？你可以收门票。姐姐帮你算算……这里一共有１８个人，一人收１０两银子，那就是１８０两；另外菜菜们还要进客厅，茶水费每人五两，这里有六个菜菜，就是３０两。一共是２１０两……”
　　芹菜菜话音刚落，黑塔般的卷心菜菜就叫了起来：“芹菜菜你吃里扒外！”
　　御姐紫菜菜一把把卷心菜菜又推开了几尺，上前捏着花盈袖的面颊，眼睛眯成了月牙状：“花花小萝莉，跟着姐姐们混吧，有芹菜菜这个金算盘在，保管你吃香喝辣的。那群猥琐大叔菜菜，你能离多远就离多远……”紫菜菜一面说着，一面不断向白菜菜大抛媚眼，趁白菜菜嘴角抽搐的时候，同芹菜菜一起发力把花盈袖拉了过来。
　　被大家无视的沙漠背靠着墙ＣＯＳ布景，无奈地翻白眼。
　　芹菜菜抓着花盈袖的手捏来捏去：“门票的主意是姐姐出的，我也不要回扣了，只要你给我提供免费贵宾资格就成。”说着，她掏出两个银元宝塞到花盈袖手中，“来来来，２１０减去我的１５两是１９５，姐姐给你２００两不用找了。”说完，芹菜菜一边拉着花盈袖跨入门槛，一边转头冲白菜菜吼道，“白老大，记在你账上了，回去记得还我！”
　　被紫菜菜和芹菜菜一人拉住一只手的花盈袖毫无行动自由，只能眼睁睁看着菜菜们进了山庄。老管家并未拦阻，显然是承认了他们的“交易”。
　　沙漠不放心小花同学一个人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菜菜，咣当咣当跟了过来。
　　菜菜们把花盈袖推来推去，你抱抱我捏捏，倒也没什么太过分的举动。沙漠也就靠着客厅墙壁冷眼旁观，无聊地直打哈欠。
　　菜菜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完全不给花盈袖说话的余地。
　　小花在众人的推搡中感觉跟坐过山车似的，脑子也越发糊涂。
　　不知过了多久，嘈杂的大厅忽然鸦雀无声。
　　脸上满是指痕红印的花盈袖往大厅外看去，只见门口伫立正是薄荷糖果、燕子、小强和老李四人。
　　小强走在最前头，一只脚抬在半空。看到厅中一堆菜菜，他不禁揉了揉眼睛回望小李飞刀：“老李，我眼睛没出毛病吧？我们没走错门吧？”
　　沙漠踩着厚重的金属靴子蹬蹬蹬走了几步：“死蜣螂，放心，你没走错。”
　　“既然你有事，那就不打扰了。我们先走一步……祝我们合作愉快！”白菜菜站起身，挺拔的身形加上华丽的锦袍颇有些玉树临风的味道，说着，他就带领一干帮众往外走去，看也不看小强他们一眼，像是对萝莉以外的人都不感兴趣。
　　小强他们挂念花盈袖，不想和菜菜们起冲突，都自觉闪身避了避。
　　紫菜菜走在最后，还回头冲花盈袖眨了眨眼：“花花小萝莉，以后姐姐们还会来看你哟……”
　　芹菜菜也随声附和：“对，小花花别忘了姐姐有免费资格。”
　　花盈袖胡乱点头。
　　菜菜们的背影以极快的速度消失，给大家腾出了客厅的空间。只能说，白菜菜的话语很有威信，而菜菜们很讲秩序。
　　望向小强他们，花盈袖很是疑惑：“你们不是说要练到３０级吗，怎么回来了？还有绯歌和赵飞燕上哪儿去了？”
　　四个人往桌旁一坐，咕噜噜灌起水来。最后由小李飞刀发言。
　　原来他们几个在帮派频道听花盈袖说了和菜菜家族对上的情况，都很担心，于是从练级点出来直接去驿站传送回了苏州。
　　在苏州城门口，他们几个看到三五个衙役正聚在布告栏下嘻嘻哈哈，一时好奇就凑了过去。
　　谁知这一看，他们居然看到衙门的“赏金猎人”任务里赫然多了“悬赏捉拿江洋大盗花盈袖，死活不论，赏金１００金”的任务，上面还挂着小花的特写头像。
　　按理说，“赏金猎人”任务是为玩家们准备的，通常是缉拿反派ＢＯＳＳ或者越狱的ＮＰＣ，很偶尔才会捉拿些声望负１０００以上的玩家。小花声望虽然为负，可是离负１０００还远，怎么就上了通缉榜？
　　几个人大惑不解，不禁围住衙役想问个清楚。
　　衙役们看见几个人靠近，居然脸泛喜色，其中一个更是恬着脸道：“几位莫不是也想贿赂咱哥几个？好说好说，你们要是有什么声望为负的仇人，尽管开口，咱哥几个保管发个任务叫他亡命天涯，只是这价钱……”他搓了搓食指和拇指，做出个数钱的动作。
　　小强几个对视一眼，绯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了说话的衙役手中：“我们只是想知道叫你们发布这个任务的是谁，往哪个方向走了。”她指了指花盈袖那个任务。
　　衙役一把抢过银锭放在嘴中咬了咬，一脸贪婪地收好，才面带失望地开口：“哎，原来你们不是来贿赂咱的。告诉你们也不妨，那是个叫似水柔笉的女人……我看见她往城里面走了，还没出苏州城。”
　　于是小强几个就兵分两路，由３０级以上的绯歌和赵飞燕去苏州城找似水柔笉，而其他四个人就骑着坐骑赶回了山庄。
　　花盈袖听完小李飞刀的一番述说，沉吟了片刻：“我让似水柔笉掉了一级，把她送回了苏州驿站，估计她怀恨在心，所以去贿赂衙役了。不过，我怎么不知道发‘赏金猎人’任务的衙役还可以贿赂？”
　　小李飞刀苦笑着摇了摇头：“老大，不瞒你说，这点我也不知道。不过估计这也是特殊情况，衙役说苏州的顾县令这些日子有些心不在焉，无心公务，才给了手下人可乘之机。”
　　花盈袖擦了擦汗，想起了江老爷和江香：“我大概知道顾县令为啥无心公务。”
　　而后，花盈袖也向大家解释了和菜菜家族结盟的缘由。
　　不知不觉，日近中午。
　　绯歌和赵飞燕也出现在了大厅门口。帮派八人终于又难得地齐聚一堂。
　　“情况怎么样？”瞧见绯歌二人，沙漠迫不及待地发问。
　　赵飞燕一甩鞭子，一脸的怒气腾腾：“那女人见机得快，我们上苏州酒楼的时候，她正叫了一桌子好菜在吃呢，瞧见我们上楼，她居然啥话也不说就直接下线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花盈袖忍不住噗嗤一笑：“她今天已经掉了一级了，想必是怕再掉级吧。”
　　“啊，她掉级了？”赵飞燕很是兴奋，连连追问。
　　花盈袖又费了一番唇舌才解释清楚。喝水的空当，屋外一前一后飞来两只白鸽，停在她手边。她取下纸条一看，只见这两封信分别发自西风瘦马和任云起。
　　内容很是相近，都是说纵横四海帮主朝天阙无故失踪，要是有谁看到他请第一时间告知坐标。
　　西风瘦马向小花表示自己没事，但是被朝天阙的事情绊在了天山，一时不能回来，请小花同学放心。
　　而任云起表示：欠小花同学的大刀一直没机会还，他很过意不去，愿意让小花同学的帮派和纵横四海结成盟友，以表歉意。还保证似水柔笉收买杀手组织的事他会解决。最后表明自己是老么陶溯回，老二最近出差不上游戏，请小花代他向绯歌嫂子问好。
　　花盈袖扯了扯嘴角，看向自己帮派面板的“盟友”一栏——其实任云起是看在绯歌面子上吧？还提什么早就被她遗忘到角落的大刀干啥呢。
　　她的宠物苍鹰，好像是很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从菜菜家族围庄开始就不知道躲到了哪，花盈袖也没想着召唤。

　　五十六

　　把百炼马刀和火玉交给沙漠，花盈袖听从绯歌的建议，去苏州的兵器谱买了把普通的大刀，跟他们几个一起去练级。这个时候，她的黑名已经消去。
　　在苏州，七个人转了几圈都没看到似水柔笉的影子，不知道她是躲出了城还是没有上线。
　　绯歌五人已经成为了固定队伍，他们几个杀怪主要是为了练配合，而花盈袖则是单练升级。至于老李么，他对“纵横四海”信任得很，得到任云起“会解决杀手组织”的承诺之后，把大家送到练级点就不见了踪影，据说是继续奔向他那金光闪闪的康庄大道去了。
　　因为绯歌他们的坐骑都怀孕不能使用，所以只有花盈袖骑了羚羊，其他几个都是问驿站租的快马，租的时候设定时限，时限一到就自动消失。
　　小李飞刀找的练级点是个隐秘的山洞深处，里面全是一种会跑来跑去的冒绿烟的蘑菇，大家砍起蘑菇来毫无心理障碍。
　　小花同学寻思这蘑菇可能有毒，也没敢把切成片的蘑菇收回腰带。不过她的羚羊倒是对蘑菇很感兴趣，跟在她身后把地上的蘑菇残骸啃了个干干净净。
　　而那只苍鹰，臭屁得很，似乎觉得不用靠主人也能把自己养活，在花盈袖问“是不是我不召唤你就不回来”的时候点了点头，就振翅高飞了。花盈袖本着不干涉鹰身自由的想法，没事也就不召唤它。
　　当身上的装备耐久耗尽，她就随手换上蘑菇爆出的白板装，而大家也都把打到的刀留给她。
　　蘑菇不会主动攻击，大家疲劳值达到上限的时候，就在洞里随意一躺。
　　练级的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五天就过去了，而小花也堪堪升到了二十级。
　　这天，沙漠在帮派频道激动无比地喊小花回山庄：“花花，是不是服务器更新以后你就没看马刀的属性？它本来是‘可成长’的，更新以后变成了‘可进化’！你猜猜我用火玉强化了以后怎么着？它变成白金品阶了！这属性，啧啧，你还是自己回来看吧。”
　　听沙漠这么说着，花盈袖的心也不觉飞扬了起来。白金啊……她望了望小强掩在袖下依然隐泛寒光的爪子，吞了口口水。
　　见小花一脸向往，薄荷糖果一推她的肩膀，笑道：“你要回去就先回去吧，我们继续练级。只是你的通缉令还没撤，杀手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你一个人回去的时候小心些。”
　　花盈袖知道小强好不容易到了二十九级，正想冲三十呢，也就没硬拖众人，一个人牵着羚羊出了山洞。
　　为了躲避追杀，花盈袖义无反顾选择了水路。好在江南不愧“水乡之称”，河流湖泊四通八达，布成了密密的水网。
　　经过山洞中的刷怪，羚羊也成长了几级，速度越发快了。在水中载浮载沉不到两个时辰，花盈袖便踏上了邓尉山的土地。
　　就在她即将跨入山庄门槛的时候，眼角瞟到了奇异的景象，不由倒退几步侧身望去。
　　这下她看清楚了，山庄大门旁的墙壁破了个大洞，露出参差的砖块来，而墙后一株柳树也是被拦腰折断。砖块和柳树的断面都显出焦黑的色泽。
　　花盈袖看向站在山庄门口的老管家，指着墙上大洞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管家笑容不变，恭恭敬敬双手呈上一个信封：“庄主，这是上次来山庄做客的客人留下的。”
　　客人？莫非说的是菜菜们？小花拆信看了起来：
　　“萝莉：
　　我们菜菜家族和你结盟，不会坐着啥事也不管的。哥哥知道你惹了些麻烦，恐怕这庄子不太平，已经叫人在墙上安了好些机关，包括炸弹。
　　你们庄子中的人一定会从大门走吧。翻墙的肯定是宵小之辈，误触机关也是活该。机关起效的时候你也吓了一跳吧？不用太感谢我哦……——你的白哥哥。”
　　看着白菜菜的落款，花盈袖哭笑不得，心里为被炸弹炸得尸骨无存的玩家或者ＮＰＣ默哀。原来在菜菜们同她一起聊天的时候，白菜菜就安排人在院中布置了机关啊，果然有运筹帷幄的风范。小花对白菜菜的印象不由改观不少。
　　“管家，修复这面墙要多少钱？”
　　“回庄主，约摸２００两银子。”管家笑容可掬。
　　花盈袖默默掏出芹菜菜给她的两锭银子，置于管家手中。这两锭银子，她还没捂热呢，腰带里又只剩下铜板了。
　　怀着对菜菜家族惊人破坏力的感慨，花盈袖在老管家的指点下来到了沙漠闭关的地下室。
　　顺着石阶往下走，她推开没有锁上的木门。
　　沙漠正抓着小花的刀在看，看得似乎痴了，也不知道她看了几个时辰。
　　石室里有个大熔炉，火焰跳动着，映得四面墙壁都是明明灭灭的火光。
　　花盈袖凑近沙漠，推了推她握刀的手。
　　沙漠回过头来，恋恋不舍地将刀插入刀鞘递给花盈袖：“你的血煞惊弦刀。”说完她一屁股坐到了墙边的椅子上。
　　听到这么华丽的名字，小花查看起刀的属性来。
　　“名称：血煞惊弦刀。
　　品阶：白金。
　　属性：攻击力 附加人物空手攻击力的２００％；
　　附加暴击 １５％；
　　附加命中 １５％；
　　强化技能 惊弦断月斩，需注入内力方可启动；
　　可进化。”
　　左看右看，花盈袖发觉这把刀和强化之前的模样差别很微小，无非就是刀柄的凤头上多了两粒晶灿的红宝石眼珠。
　　凤眼宝石内蕴光芒，而刀身其他地方依旧是暗沉的红色。
　　花盈袖把刀背在身后，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想了想，她取出黑铁锅，走到沙漠面前：“沙漠，你看看，这锅子能修补不？”
　　这只锅子救了她好几次，虽然没有破出个窟窿，但是数次刀剑相撞在它上面也留下了不少划痕和凹塘。她这会儿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实在是对不起送她铁锅的丁大娘，故而有此一问。
　　沙漠接过铁锅，叹了口气：“好好的黄金品阶烹饪器材给你弄成了这副模样……你放下吧，我帮你补。”
　　花盈袖嘿嘿干笑，以不打扰沙漠为由，退出了地下室。
　　心想沙漠一直窝在山庄，怕是只以干粮果腹，花盈袖打算去苏州城买些好吃的犒赏辛苦了好些天的沙漠。
　　走到山庄门口，小花又被管家拦住。她正纳闷，管家便递过一张烫金请柬。
　　展开一看，竟是苏州县令顾瑞邀请他们帮派八人于三月二十傍晚去县衙后花园赏桃花，并且附上了坐标。
　　花盈袖查看了下时间面板，发现县官所邀的时间正是游戏中的今天。虽然顾瑞和她有过几面之缘，可是他怎么会无缘无故请整个帮派赏花？将请柬逐字逐句细读，她越发觉得不大对劲。
　　顾瑞是饱读诗书之人，可是这短短几十个字竟然用错了两个成语。莫非这是提示？
　　不得其解的小花想着顾瑞跟她怎么着也算是熟人，没理由害她，而帮中其他人都有事不能□，便起了单刀赴会的念头。
　　以防意外，她还招来了几日不见的苍鹰同行。
　　怕被缉拿，花盈袖随手拿了块布条蒙面，溜到了苏州官府后门附近。
　　后门虚掩，她推门而入，只闻树叶簌簌的抖动声，不见一人。
　　请柬上的坐标离后门不远，她一手握刀，一手牵羚羊，小心翼翼往内走去。越是安静，她的戒备心就越重。
　　春风拂过树枝的沙沙声不断，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响。
　　“玩家请注意，任务目标已进入攻击范围。”系统提示响起，小花想到自己还没有把“清理门户”的任务交掉，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矮树丛，断定似水柔笉八成就在那里。
　　正待举刀砍向树丛，茂密的枝叶间陡然飞出一道青影。
　　耳边响起的“嘶嘶”声让小花很快判断出来者何物。把自己微薄的内力输入刀身，大刀转了个方向就砍向青蛇。
　　随着内力的注入，刀尖暴涨出三十厘米左右长的红光。青蛇在空中腾跃，避开了刀刃，却在接触到红光的时候骤然断为两截。这正是她的刀强化之后的新技能！
　　斩杀了青蛇，来不及欣喜，花盈袖心头警铃大作，连退了好几步。她的直觉没错，在她后退的同时，树丛上方扬起碧色粉末，直往她面上罩来。
　　饶是她退得快，也快不过顺风袭来的毒粉。肌肤一沾上粉末，花盈袖就感到一阵头晕眼花，软倒在地。转头看去，身边的羚羊似乎竟没受影响。
　　见她倒地，暗处的似水柔笉才走了出来。
　　一阵武器碰撞声之后，四处涌现数十衙役，架起兵器拦住了似水柔笉，不让她靠近。
　　县令顾瑞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难掩愧色的对花盈袖解释：“这女子贿赂本官，要本官邀请小恩公整个帮派来赏花。本官猜测她不安好心，只是无奈不能对声望为正同时不是黑名的良民动手，只能将计就计，暗示小恩公来个反埋伏……没想到小恩公居然一个人来闯龙潭虎穴。无论如何，本官是不能坐视小恩公被害的。”
　　被衙役挡住去路的似水柔笉嘿嘿冷笑：“你这狗官假装什么正人君子？既然收了我的银子就得好好办事，出尔反尔你倒还有理了？不过你放心，这毒粉是我高价购来的，沾肤即死。这小孩害死了我三只宠物，还害我掉了一级，我就站这看着她死。”
　　顾瑞闻言不禁变色。
　　花盈袖倒是没什么害怕之情，扬着嘴角看向顾瑞：“能不能帮忙照顾下我的羚羊？”她的身体已经开始火辣辣的灼痛，知道似水柔笉所言非虚，心中反倒有了计较。
　　看着某个衙役牵起羚羊走向马厩，花盈袖笑容越发灿烂：“看着我死？那很好呀！”
　　就在似水柔笉愣神的空当，花盈袖冲天上盘旋的苍鹰下了命令。
　　苍鹰抓起无力行走的花盈袖就猛冲向似水柔笉。运起最后一丝力气，花盈袖举刀一挺，刀锋便扎进了似水柔笉的胸膛。也许是因为太快进入ＰＫ模式，似水柔笉没来得及下线。
　　游戏有“ＰＫ中不得下线”的规则。
　　与此同时，小花眼前一黑，所有力气都抽离了身体，她知道自己已经“毒发身亡”。
　　再度有感觉，她发现自己正站在苏州的驿站，而似水柔笉正站在他对面。
　　她俩竟是同归于尽。
　　花盈袖冲对面那女人咧嘴微笑，对方却一脸惊恐。白光闪过，似水柔笉趁着还没ＰＫ，就急忙下了线。
　　花盈袖摸了摸额头：怕啥呢？她都已经掉到１９级了，不大可能再次杀死３０级以上的似水柔笉了吧？
　　眼见天色不早，小花去县衙取了羚羊，赶回山庄倒头就睡。在睡梦中迎来了下线提示。
　　周一，某人神清气爽地去了公司。
　　做完个报表，邹江涵发现另外三人都对着楼道口指指点点，不禁凑了过去。
　　“我们的老板娘啊，今天都快十点了，居然还没来。”韩郭郭皱着眉头嘟囔。
　　吴慧显然还记挂着假账一事，喃喃道：“她不会是怕东窗事发，跑路了吧？”
　　“怎么可能？我看她是被谁气着了，没心情上班。”车晚琼靠着墙有气无力。
　　就在四人的谈论中，老板娘沈秀岚踩着高跟鞋步上了楼梯。诡异的是，她没有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冲着四人所在处奔了过来。
　　四人都有些心虚地对视，担心偷看老板娘电脑内账目的事情泄露。
　　沈秀岚穿着一身淡金色的皮衣皮裤，V字低领下显出汹涌的波涛，合体的剪裁更衬出她惹火的身材。而此刻，她脸上的浓妆也掩盖不了她熊熊的怒气，她直直走向邹江涵所在的办公桌，一掌拍下，扫视四人：“你们几个也玩《逍遥》是吧？有什么好宠物极品装备都卖我！”
　　见四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沈秀岚怒火更甚：“你们怕我赖账是吧？放心，我付现金。老娘就不相信用钱还砸不死宇宙帮那几个渣滓！”
　　邹江涵战战兢兢状站起身，赔笑道：“我们都是游戏菜鸟，哪能有什么极品啊，老板娘你太看得起我们了。”她一出声，其他三个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花盈袖的视线在老板娘纤细的水蛇腰和她手腕上的蛇形黄金手镯上逡巡，暗道：难怪最后似水柔笉用蛇来对付她了，原来人现实里就偏好蛇这种生物。只是，老板娘这风骚外形，与游戏中的似水柔笉也相差太多了吧？

　　五十七

　　因为得知游戏里的死对头似水柔笉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沈秀岚，四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坐立难安。
　　好在她们四个表明自己是“菜鸟”之后，沈秀岚也没多加追问，在她自己的办公室坐了两个小时就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公司。
　　也许是因为心里憋了太多的火气需要发泄，老板娘走的时候给四人丢下了一堆额外的工作，还要求不做完不准下班。
　　忙得不辨东南西北的四人没了聊天的兴致，只想着早点把手上的工作做完好回家。等她们几个忙完，天色已经昏暗。
　　路过沈秀岚办公室的时候，四人互使眼色，要再探探她电脑中的秘密。可是试了好几个密码，都没能打开门上的电子锁，最后只能怏怏放弃。
　　在公司门口分手的时候，吴慧小声提醒了句：“老板娘那么早离开，说不定又去收购什么东西对付咱们了。”
　　韩郭郭安抚地揽了她一下：“没事，不就是个游戏么，死了又怎的？我是怕她现实里头动什么手脚……”
　　此言一出，四人面色都严肃了起来。回望因为没有开灯而显得黑魆魆犹如鬼魅的公司大楼内部，大家一时无话，只互握了下手道了声“万事小心”，就踏上了各自回家的道路。
　　邹江涵一路上心神不定，走了一段距离，借着路灯的照耀，她看见自己身前的影子有个重影。
　　不知道身后的人是不是有意跟踪，她不禁加快了脚步。
　　这个年代，路上几乎全是汽车。特别是晚上这个时段，步行或者骑自行车的人少见得很，交警也几乎都用了电子产品代替，她想找个人帮忙都难。
　　走了一段距离，邹江涵根据影子判断身后是个高瘦的男人，而且似乎的确是跟踪她的样子，不禁心生恐惧。
　　她偷偷摸出手机给韩郭郭三人群发了个消息：“你们上车没？我回家路上被人跟踪了。”
　　发完消息，她紧紧握着手机，心想：后面那人要是有什么动作，她就立刻报警。
　　疾步走着，邹江涵猛地看到前面电线杆下靠着个人，正背对着她。
　　心下一喜，以为可以寻求帮助，她小跑上前拍那人的肩膀：“大哥，你接我下班来啦……”她是想随便攀个关系吓退身后之人便罢。
　　谁知她一拍之下，那人摇摇晃晃转过身来，大着舌头道：“小……小小……妹妹，来，给大哥……亲一个……”
　　邹江涵闻到扑鼻的酒气，眼看那人口水都要滴在她脸上，暗悔失策。她居然招惹了个酒鬼……
　　但见酒鬼双臂一箍，就要给她来个熊抱，后退不及的她往下一蹲。
　　酒鬼一抱不中，左右脚互绊，直直往她身上倒了下来。
　　邹江涵猛地起身想跑，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力过猛，腿上一疼，跌倒在地。她竟在这个时候扭到了脚。
　　完了完了，这下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看着就要把她压倒的黑影，邹江涵心中感觉很是悲凉，一手提着包，她只能用抓着手机的那只手往地上一撑，想试试能不能借力避过。因为腿脚的疼痛，她眼眶红了。
　　此时，她的身侧猛然冲出一道影子，抓住醉汉的胳膊阻止了他下扑的动作。
　　看向“救命恩人”，邹江涵不禁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这人好像有些眼熟啊，依稀是在菜场有过一面之缘的迷彩服——他现在穿的那件衣服依然是迷彩服。
　　迷彩服拍了拍醉汉的肩膀：“哥们，你喝多了。”
　　醉汉迷茫地看了看邹江涵，又看了看迷彩服，忽然扭过脸去——吐了。
　　迷彩服避开醉汉呕吐的秽物，有些郁闷地喃喃：“至于吗？看我一眼就吐了？”
　　邹江涵闻言，将刚才的紧张感都丢到了九霄云外，蹲在地上就想捧腹大笑，无奈小腿上一波波的抽疼又让她想哭。一时之间不由龇牙咧嘴，呈现出个诡异的姿态和扭曲的面部表情。
　　迷彩服见那醉汉没有再度为难的意思，松开了手，那醉汉便骂骂咧咧一摇一摆地走远了。
　　回头看着蹲在地上不起身的邹江涵，迷彩服微笑着伸出手来：“需要帮忙吗？”
　　邹江涵正想开口，耳边炸响一声大喝：“放开我们家涵涵！”她一扭头，看到韩郭郭蹬着高跟鞋冲了过来，手里还举着提包砸向迷彩服。
　　显然，韩郭郭看到一脸痛苦、“摔倒”在地的邹江涵和站着“诡笑”的迷彩服，产生了某种联想。
　　韩郭郭向来遇事都会紧张过度，导致判断失误，这次也是。她冲过来的时候没看到地上的铺路砖一角有些破碎，跑得过急，尖细的鞋跟就卡在了缝隙间，而她一时控制不住身体的平衡，就要往邹江涵身上倒下。
　　今天她还真是多灾多难！邹江涵心中苦笑，盼望脚上的疼痛赶紧过去。眼角瞟到韩郭郭扑倒的方向就是醉汉所吐的那滩秽物，她终于忍不住急促地尖叫了下。
　　千钧一发之际，又是迷彩服以力挽狂澜的气势捉住韩郭郭手腕，稳住了她的身形。
　　韩郭郭还没弄清楚状况，手腕被捉，心下害怕，就有些口不择言：“你是沈秀岚派来杀人灭口的吗？我告诉你，就她那点破事，全公司都知道了，杀了我们也没用！”
　　邹江涵揉了揉脚踝，好不容易感觉疼痛有所缓解，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吴慧和车晚琼也赶来了。她们三个都是坐公交回家的，在接到邹江涵短信的时候，三人都还没走远，所以赶回得快。
　　眼见三女和迷彩服之间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邹江涵不禁硬着头皮解释：“误会，是他救了我。”否则还不知道那个醉汉会做出啥来。
　　几乎是在她开口的同时，迷彩服也松开了韩郭郭：“这么说，你们那公司果然有问题？”
　　三女没理会迷彩服，而是扶着邹江涵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邹江涵简单解释一番，嘀咕了句：“这件事告诉我们，不要随便拍陌生人肩膀，否则后患无穷。这得怪游戏里那和尚，老是拍我肩膀，把那坏毛病传染给了我。”
　　韩郭郭恨铁不成钢地戳她额头：“游戏游戏，你满脑子都是游戏。”她们几个都没注意，邹江涵说“游戏里那和尚”的时候，迷彩服疑惑地多看了她几眼。
　　眼看四人话题越扯越远，迷彩服不禁打断她们：“你们谁能告诉我刚才说的‘杀人灭口’是怎么回事？”
　　四人对视一眼，口径异常统一：“开玩笑的。”
　　“对对，杀人灭口哪能放任我们唧唧歪歪那么久啊？玩笑，玩笑。”邹江涵直点头。
　　迷彩服挺直身躯，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摞卡片来，递给邹江涵：“我叫卢琛，是Ｙ市武警学校的老师，我怀疑我朋友失踪和你们公司有关，请求合作。”
　　邹江涵翻看手中的卡片，有些无语。迷彩服递给她的，赫然是身份证、工作证，甚至还有出生证明。
　　“你是说，这件事牵扯很大？”一直默默观望的吴慧，斟酌着开了口。
　　“我不知道。”卢琛苦笑，“我只是想知道我朋友的行踪。”
　　“要不，咱五个去附近的ＫＴＶ开个包厢细谈？”看了看其他三人，邹江涵提议。这种话题，总不能在大街上谈论吧；而带个陌生人回家这种事，她也做不出来。想来想去，还是ＫＴＶ最安全，隔音设备好，把音乐开到震天响，就算有人忽然闯进来也不会听到什么；而这个卢琛要是起什么坏心，她们也可以随时找服务员。
　　“好。”几人都没有异议。

　　五十八

　　五人来到不远处的“银月飙歌城”，订了个小包厢。幸运的是这个时间段有空房间，省了预约的麻烦。
　　不知要谈到多久，几个人索性定了包夜，等服务员把点心茶水送上，吴慧还特意检查了下门有没有关紧。
　　邹江涵感觉脚踝已经不怎么疼了，便走到点歌机前把伴奏音量调高。本来她想把证件还给卢琛，但是吴慧建议先扣着，所以某人到现在手里还攥着那一摞卡片。
　　端坐在沙发上，她们几个都盯着卢琛等他发言。
　　卢琛被四人灼灼的眼神盯得有些局促：“昨天，也就是星期天，我忽然在门缝里发现一个信封。”
　　“啊，跟你失踪的那个朋友有关？”心急的韩郭郭叫了起来。而车晚琼懒洋洋地背靠沙发，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只要她面对的不是小强，就很少有提得起劲的时候。
　　“对！”卢琛点了点头，“信上他居然托我照顾他的家人。我们虽然曾经是很要好的哥们，彼此都知道对方在同一个城市，可是由于某些原因，我们已经好些年没见面了。收到信我觉得很奇怪，就赶到他的住所，却发现早就人去楼空。因为他的电脑还留在屋子里，我就开机找他遗留下来的线索，发现了他邮箱中保存的一封ＥＭＡＩＬ。”
　　听到这，邹江涵不禁点头。能查看对方的邮箱，显然他们是很要好的了。
　　吴慧安静地听着，此时终于发言：“那封ＥＭＡＩＬ和我们公司有关？”
　　卢琛赞赏地看了眼吴慧：“不错。这封信的内容，正是你们老板娘约我朋友去喝咖啡。它一眼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因为按我朋友从事的职业来说，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老总有交集，实在是太诡异了。而且后来我问过我那朋友身边的人，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和你们老板娘谈话后不久就失踪的。”
　　“于是你就来我们公司一探究竟？”邹江涵很是纳闷，“可你要跟踪也得跟踪老板娘啊，跟踪我干嘛？”
　　卢琛摸摸脑袋，露齿一笑：“因为咱们见过一面，我觉得如果要找人合作的话，找你我还比较放心。”说着，他的视线在其他三人身上转了转，补充道，“我看她们那么紧张你，自然也是放心的。”
　　“哟，你们还见过面？说说，怎么认识的？”韩郭郭兴致勃勃地开口。
　　邹江涵觉得卢琛摸脑袋的动作分外熟悉，一时盯着他看忘了回话。
　　“只是一面之缘。”卢琛避重就轻，“你们说的杀人灭口又是怎么回事？”
　　“这事还是让吴慧说吧，是她第一个发现的，而且她对账目比较熟悉。”邹江涵拉了拉吴慧。
　　似乎是不大习惯在陌生人面前说话，吴慧有些怯怯，花了些时间整理思路，才把公司账目的事说了出来。
　　卢琛听得很是认真，听完之后长舒一口气，拍了下大腿：“那我还真做对了一件事！”
　　“什么事？”邹江涵很自然地接着他的话头询问。
　　“我朋友电脑里有几个加密文件打不开，我昨天就托好友帮我找个计算机高手来破解密码。我好友给我找了个据说在黑客圈子里很是有名的人，就是咱们省的，今天中午他就搭火车过来了。看时间，过不了多久他也应该到了。”卢琛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钟。
　　“黑客？他来这儿吗？”邹江涵与其他三人对视，看到大家脸上都难掩欣喜，“这么说，他可以把公司的数据拷贝出来分析？”
　　卢琛点头，很是信任好友推荐的人选的能力：“对。他在黑客圈子声望很高，据说没有他破解不了的密码和防火墙。不过……”话锋一转，他接下去道，“我朋友说这人不善言辞，跟人交流有障碍。”
　　“什么意思？”邹江涵愣了愣。
　　“就是说，就算他明知自己的行为会让人误解，也不愿意解释。我那朋友说，人品是绝对信得过的，就是话少了点，习惯就好。”一面说着，他又不自觉地摸脑袋，被短发扎了下手，才放下手臂。
　　“哦！”四人了然地点了点头。现在这世界，自闭或者抑郁的人多了去了，估计卢琛说的“黑客”也是如此，算不得什么大毛病。
　　谈话至此告一段落，五人各怀心事相对无言，抓了些点心吃了起来。
　　果然没过多久，卢琛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按下了接听键。
　　邹江涵坐得离他最近，把手机那头的语声听到了个大概：“我下火车了，你在哪？”在立体环绕的伴奏音乐声中，这语声听上去有些不真实。
　　卢琛忙报上飙歌城的地址和包厢号。
　　对方很爽快地回复：“我马上打的过去。”
　　等卢琛挂上电话，邹江涵双手握拳置于身侧，端端正正地坐着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有些心焦，不由左右张望。只见车晚琼歪在沙发上打盹，吴慧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上，而韩郭郭则是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
　　“郭郭，你怎么了？”见韩郭郭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禁问道。
　　“没事！”韩郭郭说着霍地站了起来，抓着包往外走去，“我……我肚子疼，去趟洗手间。”
　　好歹跟韩郭郭共事了好几个月，对她这时不时肚子痛的毛病也有所耳闻，邹江涵抹了把额头，看着韩郭郭的背影。
　　就这几步路的距离，韩郭郭已经踉跄了好几下，显见她不是一般的紧张。
　　门被猛然拉开，簌簌寒风灌入开了空调而十分暖和的包厢之中，韩郭郭却僵在门口不动了。
　　“怎么了？”邹江涵问着就想起身一探究竟。
　　韩郭郭把包举过头顶，不发一言就往前砸去。
　　邹江涵看到韩郭郭与门框之间缝隙中露出的黑色——门外有人。
　　那人毫不在意地把韩郭郭手腕推开几分，侧身闪进了屋。随意往沙发一坐，他望向五人之中唯一的男士：“原来你们说的有问题的公司就是这家啊。”他用陈述的语气表达了下自己的小小感慨。
　　韩郭郭砰地砸上门，又气鼓鼓地走回了座位。
　　邹江涵觉得脑子有点乱，抬头看了看墙壁流转的五彩斑斓的光影，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她怎么好像看到了某个早被自己遗忘到角落的人出现了？
　　打盹的车晚琼和蜷缩的吴慧都站了起来，啥也不说就一左一右挤到邹江涵身边坐下。而韩郭郭则是不断冷嘲热讽：“哟，原来小陶技术了得啊。这就难怪了，我们公司这座小庙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您这不是忙着去抱那个谁家的女儿的大腿了么，怎么舍得回来了？”
　　邹江涵默默地盯着自己脚尖，心想：原来她没眼花啊，那确实是陶溯云。可是为啥，他这么突然地出现，她除了一丝惊讶，再无其他情绪波澜？
　　看着车晚琼和吴慧卫士般地护着邹江涵，而某人又沉默地低垂着脑袋，加上韩郭郭的话语，卢琛看向邹江涵的眼神多了丝同情。
　　感觉到卢琛的眼神，邹江涵连忙抬头，冲陶溯云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陶溯云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依稀也有个弧度，“你去《逍遥》了吗？”
　　“嗯啊，我在玩。”
　　“可惜我已经很久不玩了。”陶溯云边说边调整坐姿，顺带抹平西装的褶皱。
　　见他俩一问一答丝毫没有火药味，韩郭郭怒火攻心：“陶溯云，别以为小邹好欺负你就得寸进尺！”说完，她走到卢琛身边，一推他的肩膀，“这人我信不过！”
　　被韩郭郭质疑人品，陶溯云反倒笑了，他注视着邹江涵，说：“你们相处得不错，有进步。”
　　韩郭郭蓦地把提包丢在玻璃茶几上，捋起袖子：“陶溯云你什么意思？你一点也不内疚是吧？”
　　“我内疚啥？”陶溯云满脸疑惑地转向韩郭郭，像是这才注意到她这么个人似的，“我为小邹感到高兴啊。”
　　见韩郭郭就要冲上去揍陶溯云，邹江涵连忙起身，无奈被车晚琼和吴慧拉住了衣角，她迈不动步伐，只能冲韩郭郭叫嚷：“郭郭，别冲动，都是误会。”
　　“误会啥？都不知道几双眼睛瞧见这小子和某大小姐走在一起了，哪有什么误会？小邹别害怕，你不敢揍他，姐姐帮你揍他！”
　　眼看韩郭郭的拳头就要落到陶溯云身上，而他没有闪避的意思，邹江涵一急，不顾拉扯的两人就往前走去。
　　“别管她！”吴慧和车晚琼同时发力，回拽某人衣角。
　　在力的相互作用下，邹江涵脚腕一拐，伤上加伤，钻心的刺痛让她往前一跌。其实她没有注意到，卢琛已经不着痕迹地拦在了韩郭郭和陶溯云中间。
　　马上脸面就要着地，出于自我保护机制，邹江涵挥舞双手，尝试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在她扯到某片布料的时候，她的双臂也已经被人拉住。有力地一托一拉，邹江涵站直了身体。
　　可是她忘了松开手上拉住的布料，于是那片布料的主人就没她那么幸运了。韩郭郭尖叫一声，直直往前扑去——
　　前面，正是坐在沙发角落的陶溯云。他好像完全不记仇，见韩郭郭倒下，很绅士地张开了怀抱。
　　韩郭郭没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危险，她的尖叫却越发凄厉了。
　　邹江涵连忙松手，只是这时她怎么做也改变不了形势了。韩郭郭这一扑，就扑陶溯云怀中，她的胸膛还抵在陶溯云大腿上。不知道是天意还是韩郭郭有意报复，她腿一伸，高跟鞋的鞋跟就好死不死擦过邹江涵的脚踝……
　　三度受伤，某人紧咬着唇抑住尖叫，却再也无法支撑住身体的重量，仰头倒去。
　　音乐声震天，六人全都没了言语。
　　在卢琛的帮忙下坐回沙发，邹江涵四处乱瞄，感觉自己双颊发烫。想当初她跟陶溯云“谈恋爱”的时候，也没发展到拥抱的程度啊，今天居然被一个才第二次见面的男人圈入怀中……
　　而韩郭郭，则鸵鸟似的缩到了离陶溯云最远的角落，方才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卢琛视线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如果你们都不信任陶先生，我们就另想办法吧。毕竟这事有一定的危险，同伴之间的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陶溯云满不在乎地耸肩：“我无所谓，你们需要我帮忙我就帮，不需要我就回去。”
　　韩郭郭小声嘀咕：“也不知道你朋友推荐来推荐去怎么就推荐了这么个人。”
　　虽然隔得有些远，卢琛还是捕捉到了韩郭郭的嘀咕：“破解密码方面出类拔萃的、人品受众人推崇的、抽得出时间来帮忙的，又在一个省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这是我朋友原话。”
　　“我们就是不相信他。”韩郭郭、车晚琼、吴慧同仇敌忾，反倒是邹江涵没有开口。
　　见局面如此，陶溯云笑意更浓。
　　邹江涵看见他的笑容，却忽然有了些了悟：“陶溯云，其实你不喜欢我吧？”
　　“怎么不喜欢？我觉得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简直是世界上另一个我。不过，如果你说爱情，我想我对你不是那种感觉吧。你自己呢，你喜欢我吗？”陶溯云难得地说了长长一番话。
　　“我不讨厌，可是估计也没什么爱不爱吧。”邹江涵向他伸出手，“解释清楚，皆大欢喜。”
　　陶溯云似乎蛮习惯她的说话方式，伸出右手，轻轻一握便随即松开。
　　韩郭郭从沙发那头挪了过来，食指一戳邹江涵脑门：“小邹，你们俩什么意思？谈恋爱当玩家家酒呢？”
　　“是我不好，没搞明白恋爱是个什么玩意儿就随口答应……”邹江涵干咳。
　　见她的笑容确实发自内心没有什么哀伤，三人对陶溯云的敌意稍减。车晚琼随口玩笑：“我是不动星人，我看小邹你也是外星人吧？”
　　韩郭郭对陶溯云没有完全释怀，哼了声：“无论如何，这人顶着你男朋友的身份不告而别，还脚踏两条船，就是他不对。”
　　为了不让话题往诡异的方向发展，卢琛开口：“那么，你们是同意陶先生加入计划了？”
　　四人点了点头。
　　卢琛看向陶溯云：“小陶，你有没有办法开电子锁？”
　　“密码没问题，不过现在的锁不都是密码弹簧双保险吗？我怕没法搞定弹簧。”
　　“锁？我有个叫徐安的学生，倒是对开各种锁都十分有心得。我是请了半个月假出学校的，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他也出来帮忙。”
　　徐安？邹江涵不觉想起了保镖任务中认识的“安哥”。“老师他最崇拜鲁智深……”卢琛、鲁智深……不会吧，面前这人真是西风瘦马？

　　五十九

　　心里已经对卢琛的身份有了个底，邹江涵并没有直接和他相认。只是知道他是西风瘦马之后，她的戒备心放下了不少。
　　大家最后的商议结果是：约个时间把会开锁的徐安弄出学校，由邹江涵等人引开公司保安的注意，卢琛、陶溯云、徐安三个负责潜入办公室破解密码把资料拷贝出来，再由陶溯云和她们几个“公司内部人员”分析资料中的信息。
　　至于下面一步该怎么做，自然是要等资料分析结果出来了再说。
　　方案大致敲定后，邹江涵看了看表，指针已经快指向十点。卢琛表示可以让陶溯云借宿在他家，交换好手机号码之后就准备各自回家。
　　卢琛承诺，等徐安出了学校，他会第一时间通知邹江涵。
　　由于邹江涵脚部扭伤行走不便，韩郭郭便自告奋勇送她回家。
　　一路上，韩郭郭扶着单脚跳的某人，一直询问陶溯云和某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揪出每一处陶溯云的“疏漏”，便要大发一通议论，以证明她“千错万错都是陶溯云的错”这一观点。
　　邹江涵暗笑在心，并不戳穿“韩郭郭对某个姓陶的家伙异常上心”这个事实。
　　韩郭郭走后，邹江涵给自己的脚踝擦了些药酒，揉了几下缓解疼痛，才稍微好走了些。
　　她在ＫＴＶ吃了些点心，所以这会儿不觉得怎么饿，也就没有再弄东西吃，简单梳洗便躺上了床。
　　本来是不想上游戏的，可也许是因为记挂着公司的事，也许是因为晚上的某个意外，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最后还是爬起来戴上了头盔再钻入被子。
　　韩郭郭说她“心心念念都是游戏”，其实未必如此。只是她觉得在现实中积累的负面情绪无法纾解，还不如去游戏中发泄下。清空了情绪垃圾，现实里便能继续开开心心过日子，至少邹江涵是这么想的。
　　在ＫＴＶ耽搁了不少时间，等她进入游戏的时候，已经到了游戏里第二天的早上。
　　迷迷糊糊之中，她是被沙漠推醒的。
　　沙漠把个黑得发亮的铁锅摆在花盈袖身边，瞬间床铺的大半位置就被铁锅占了，而小花只能缩到角落。
　　“现实里面我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了，不过你这锅子我还是能修补好的，看看，怎么样？”沙漠把铁锅又往小花的方向推了推。
　　“实在是太好了，跟新的一样。”花盈袖的手指在焕然一新的黑铁锅上摩挲。锅面上的划痕凹塘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她很是感激地冲沙漠微笑。
　　沙漠挥挥手，打了个哈欠：“我好困，去补眠……”说完便踩着厚重的金属靴子“吭噔吭噔”走出了花盈袖的房间。
　　见沙漠眼皮都撑不开的样子，花盈袖猜测她是为了给自己修补铁锅而没有好好休息所以疲劳值太高了，不禁又冒出了用美食回馈沙漠的想法。
　　怕进苏州城再遇到似水柔笉，或者进城的路上遇到追杀自己的人，又怕小强他们几个回庄的时候和自己错过。想了想，花盈袖决定先把庄子逛遍，顺便把菜菜家族做的机关都标出来，免得误伤自己人。
　　一路仔细检查围墙，用石块做了些标记，背着铁锅的花盈袖终于步入了后花园，便被满园灼烧人眼的殷红震住。这座山庄地处有“香雪海”之称的邓尉山，最少不了的就是梅花。只是之前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一院子居然全是红梅。
　　这个时节，江南的气温很是温暖，但是眼看着这些不合时令傲立枝头的红梅，她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凛冽的寒流。呆站了片刻，熏人的春风拂面，某人忽而失笑摇头。
　　为了追求“美感”而让所有的花儿绽放，也许是游戏公司的一大失误。傲霜的寒梅在暖春看来，又怎能长久地震撼人心呢？失去了傲骨，浓艳的色泽也只不过能短暂地吸引人眼球罢了。
　　从初时的震撼中清醒过来的花盈袖丧失了对红梅的敬意，转着眼珠又把脑子动到了食物上。对了，上次她做的“梅花烧鸡”还没来得及检查属性便被楚狂一扫而空，不如趁此机会再做一次？想到便行动，某人立即返身出庄打小鸡收集食材去。
　　某人做起采集食材的工作来驾轻就熟，未几，就回到了后院红梅树下。
　　点火、架锅、放鸡肉、加梅花花瓣，香气便飘了出来。花盈袖用梅枝当筷子，挑起块烧鸡肉来查看：吸引方圆十里之内的智能ＮＰＣ，使用后可提高ＮＰＣ智能。
　　见到这么两条属性，花盈袖不禁失神，这道菜几乎完全是为ＮＰＣ准备的啊！照这么说，那天楚狂忽然冒出来也不完全是意外，而是被烧鸡的特殊属性吸引来的咯？接着想起楚狂提起的跟踪似水柔笉一事，以及他代替燕于轶发“清理门户”任务，花盈袖不禁猜想：莫非这提高ＮＰＣ智能的意思，就是说把ＮＰＣ处理问题时的程序化转为非程序化？
　　正在发散性思维的某人没有注意头顶飞来一片黑影，落在郭沿旁。等她回过神，那锅鸡肉已被她神出鬼没的宠物吃了个干干净净。
　　苍鹰吃饱之后，昂着脖子发出意犹未尽的鸣叫。花盈袖无言地把铁锅收起，因为烧鸡不能给玩家加属性，所以她心里倒是不怎么心疼。
　　见花盈袖把铁锅收入腰带，苍鹰走了几步至她面前，与她对视。因为身高的缘故，苍鹰比小花还高些，气势也比她凌厉了不少。
　　花盈袖被苍鹰金黄色的眸子盯得有些不安，不禁问道：“你想要什么？”因为之前苍鹰的表现，她认为这只苍鹰也是有智能可以交流的。
　　苍鹰转身踱来踱去，不住地挥翅膀，把红梅也扇落了不少，使得院子里下起一场花瓣雨来。它现在的模样，和一个遇到烦心事思考对策的人类别无二致。
　　见苍鹰如此，花盈袖心下惴惴，怀疑苍鹰是吃了烧鸡之后产生了不良反应。
　　苍鹰踱步踱了半晌，猛然一个回头，冲花盈袖发起嘹亮的“嘎”的叫声，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被苍鹰眼中骤然绽放的光彩惊得倒退几步，花盈袖眼睁睁看着苍鹰振翅而起，扑到她面前。双肩一疼，她知道自己又被苍鹰抓了起来，只是这次她并没有命令苍鹰带她飞行。
　　双脚腾空，花盈袖跟自己的宠物打起商量：“放下我可以吗？”而她得到的回应只有“对不起，宠物忠诚度为４０，不遵守此条命令”的系统提示。
　　不知道苍鹰打的什么主意，花盈袖索性不再开口，等苍鹰自己停下。
　　苍鹰身姿矫健，花盈袖只看到身周的景物模糊成一片迅速倒退。打开坐标面板，她可以看到自己正向北方移动，而越来越冰凉的空气也证实了这点。
　　“天山”，心里冒出这个词，花盈袖有些明了苍鹰为何如此反常。它定然是想念自己的伴侣了。有了这个念头，她心下一松，不知不觉眯了过去。
　　等苍鹰再度发出“嘎嘎”的叫声将她惊醒，睁开眼来的花盈袖发现自己正躺在西风瘦马怀里。本来以游戏中两人的“年龄”差距，这是个再纯洁不过的姿势，偏偏某人脑子里浮现出现实里的“意外”画面，脸腾地一下红了，惹得西风瘦马眼神诡异地看了她几眼。
　　“你家苍鹰直接把你从半空丢下，所以我接住了。”也许是花盈袖的面色太不自然，西风瘦马随口解释了句。
　　花盈袖闻言皱眉望向不远处追逐的一对苍鹰，嘀咕道：“有这么谋杀亲主的宠物吗？”
　　此言一出，和尚不禁弯了弯嘴角将她放下。
　　花盈袖四下打量，但见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太阳，从面板上看已经是傍晚，只是这里积雪的反光在现在看来依然很是刺目。她极目远望，连一棵绿树都没有寻着。寒风挟裹着鹅毛般的雪片落到她的发上衣服上。再看和尚，他的双肩已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这是哪？你怎么在这，不是寻找纵横四海的帮主么？”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掌，花盈袖疑惑地看向和尚。
　　“朝天阙他今天根本就没有上线，有几个人逼着我遵照朝天阙的‘旨意’接任帮主，我寻了个空子溜出了纵横四海。这是天山海拔最高的无人区，一般不会有人来。”西风瘦马看向依偎着的两只苍鹰，难得地开起了玩笑，“所以说这两只苍鹰也算是心有灵犀了，这么荒凉的地方居然也能找来。”
　　花盈袖朝苍鹰走了几步，但见它俩互相梳理完羽毛，竟互咬鸟喙交换起口水来，一时目瞪口呆，喃喃：“不会吧，鸟儿也会接吻？”
　　几乎是与此同时，她又听到了熟悉的系统提示：“玩家开启夫妻副本‘风花雪月’，即刻传送……”
　　天旋地转之后，花盈袖发现自己正同西风瘦马站在一间石室中，而两只苍鹰则吓傻了似的呆立在两人身侧。
　　石室四面都是流动的光幕，花盈袖顿时明白这些光幕都是传送门，跨进去就不知道会踏入哪里。
　　“夫妻副本？”看清四面闪烁的光幕上分别显示的“风”“花”“雪”“月”四个字，后知后觉的花盈袖不禁叫了起来，“我们不是师徒关系吗，怎么会开启夫妻任务？”
　　两只苍鹰似乎是听明白了花盈袖的话语，用翅膀捂住了自个儿的脑袋，往角落缩去。
　　“这也不是什么隐藏的副本，好多人都去过，论坛上也有不少帖子议论它的。开启条件有三个，一是夫妻关系，二是千里寻夫，三是相濡以沫。所以只要是成亲的玩家，分隔在不同地图，再由女方找到男方，最后再接个吻，副本就开启了。《逍遥》中，几乎每对夫妻都会来这个副本转悠转悠。”西风瘦马解释，说到“接吻”的时候，好笑地回头看了看两只装死的苍鹰。
　　经过西风瘦马的提示，花盈袖也恍然大悟，啼笑皆非道：“这是说我们俩的宠物开启了副本，结果把咱这两个‘主人’给扯进了副本？”
　　西风瘦马点了点头，难掩笑意：“不错不错，正是如此。”
　　“那我们该进哪道门？怎么样才能完成副本？”花盈袖问道。
　　“无所谓。”和尚咧着嘴摸了摸光头，把肩头的落雪掸落，“别看这副本名字起得风雅，什么‘风花雪月’，其实里面危机四伏，能活着出来的没几个人。每对夫妻都只有一次进入这个副本的机会，四道门都是要闯的，顺序随意。每道门后有一个任务，完成之后就能回到这里进另一道门，四关全过就可以拿奖励出副本。不过据说一般人都是完不成任务死出来的，放心，在副本里死了不会掉级不会删除人物，只是不能拿到奖励罢了。”
　　花盈袖深吸口气：“这么难完成，奖励也不菲了？”
　　“也不一定，完成的那几对拿到的奖励都不相同，看来这还得看人品。”见花盈袖握着拳头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西风瘦马心情大好，“徒弟，有进步！瞧你这样子，是有信心了？”
　　“是！”花盈袖猛地点头。游戏里这么个小小副本都征服不了的话，她哪还有本事去和公司黑幕作斗争？
　　“你想先进哪道门？”西风瘦马只当她是想快些练级好对付似水柔笉，也没多想。既然朝天阙没上游戏，他也不介意陪徒弟练级。
　　“就按风花雪月的顺序吧。”花盈袖往前踏了一步。

　　六十一

　　直到回到四面光幕的石室，花盈袖才感觉到全身疼痛。
　　那只蜃怪虽然是沙子构成的，但怎么说也是个ＢＯＳＳ，一钩子下来，小花的血就簌簌地掉。打开面板，她瞧见自己的血条只剩下了层薄薄的血皮。
　　奇怪，刚才她打斗的时候，居然一点也没觉得疼……小花为自己还活着感到庆幸。
　　西风瘦马低头看向发呆中的小花，一手抓住铜锤，另一手抹过小花额际：“你流血了……”
　　回过神来的小花望着和尚染了淡红色的指腹，一甩头发，弯眉一笑：“没事，我们进入第二层吧。”
　　和尚没有说话，只是递过一些补血的药丸。
　　小花接过药丸服下，看着自己面板上的血条以蜗牛爬的速度一点一点回升，不禁跺脚：“照这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回满？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副本啊！”
　　“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等疲劳值消除。”西风瘦马收起武器，盘腿坐下，缓缓开口。
　　小花一愣，很快明白了和尚的意思。门后危险尚不可知，拖着疲惫的身躯赶进度无疑是不智之举，尤其是游戏有“疲劳值满不可参加战斗”这条规定。
　　西风瘦马像个真和尚一样打坐，紧闭双眸，似乎陷入了沉睡，而小花却毫无睡意。
　　在狭小的石室中踱步，小花发现这里似乎没有日夜交替，唯一的光源就是石室四面闪着蓝光的通道。打开时间面板，她看到日期和时辰都变成了空白，而且因为身处副本，她也无法和帮里的人通话。
　　焦躁地转来转去，她耳中听到了西风瘦马缓慢而且有力的呼吸声，烦乱的心忽然沉淀了下来。
　　“淡定……淡定……学和尚淡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喃喃着，花盈袖在和尚脚边和衣而卧，数起绵羊来。
　　因为背对着西风瘦马，她没有看到在她睡下的时候，西风瘦马陡地睁开眼看着她，眼里满满的笑意。
　　一觉醒来，花盈袖发现和尚早就站在一边整理他所携带的所有物件。随着西风瘦马的动作，花盈袖看到绳索、火石、匕首、指南针、干粮等野外求生物品一应俱全，对比下自己腰带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小花一时无语。
　　等和尚整理好，分给了小花一套“标准装备”，才拉着她踏入标了“花”字的光幕。
　　眩晕之后，小花和西风瘦马站在了绿草如茵的山坡上。
　　这里的景色比“风”那层美丽得多。若说“风”代表的是漠北，那么这一层副本无疑就代表了温婉的江南。
　　虽然彩蝶翩跹、花香馥郁，花盈袖的心却是提到了嗓子眼，游目四顾，她看到了与这自然景色产生违和感的物件。
　　那是由青色的藤蔓拉成的晾衣绳，绳上飘荡着几件单薄的罗衫。这些衣物似乎是由轻纱织成，她可以透过它们看到衣物背后的景色。
　　回望西风瘦马，只见他的视线也凝注在晾衣绳上。
　　“我们过去？”握着刀柄，花盈袖提议。她已经看到，晾衣绳的那头靠近个洞穴。洞口垂下帘子一般缀着黄色小花的藤萝，藤帘后依稀还有道木门。
　　一切的迹象都显示，那个山洞有人居住。
　　西风瘦马摸了摸光头：“我觉得这景象好像在哪看过。”想了半晌，没有想出所以然来，他同意了花盈袖一探洞穴的建议。
　　一步一步靠近洞穴，脚下的青草明明绵软如毯，可是花盈袖却因为心底的紧张而觉得脚板扎得慌。
　　靠近之后，才发现木门并没有关上，中间有道缝隙，门板看上去也很轻薄。
　　花盈袖有些犹豫，抬头征求西风瘦马的意见。
　　西风瘦马微微一笑，抬手一推，“嘎吱——”，木门应声而开。
　　入目的是满室灿烂的光华，花盈袖抬手遮挡了下才适应门后的强光。只见这个洞穴有她大学的阶梯教室那么大，最中间是一张和她差不多高的大床，纱幔层层，依稀可以看到帐内锦被软枕；而四面墙壁都镂空成壁橱的样子，橱内摆满了古玩摆设、金银器皿、珠宝首饰，琳琅满目，反射的光芒照得一穴生辉。
　　跟在西风瘦马后面步入洞穴，花盈袖小声嘀咕：“不知道这些东西可不可以顺手牵羊拿出去卖钱。”不知为何，她觉得穴内空气很压抑，导致她有些呼吸困难，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西风瘦马对那些金银珠宝视而不见，径自走向大床，哈哈笑道：“这些东西只怕是没有属性加成的，你想卖给谁？”
　　对哦，这是游戏，玩家追求的是高属性装备……花盈袖的视线也从那些珠宝上收了回来。看着西风瘦马的背影，小花暗暗点头：卢琛头脑清醒，判断力很强，跟他合作的话应该不会把她们四个拉入险境。
　　西风瘦马查看完被褥，拿起了床边矮几上的一个酒杯。
　　“那是什么？”花盈袖凑过头去，鼻端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看那个，”西风瘦马指向几上的酒壶和果盘，以及地上一滩红渍。
　　“不就是一般的野果吗？”花盈袖说完，蹲下研究地上的红色，伸出指头想抹一点看看清楚。
　　“别动，是狗血。”西风瘦马止住了小花的动作。
　　“呵！”花盈袖一下站了起来，“是血，你怎么知道？”
　　“唐代传奇小说里有一篇《补江总白猿传》，说的就是一只好色的猴子把几十个美人掳来山洞的故事。我看这里……”西风瘦马环视四周，“虽然和故事里的不大一样，不过我猜我们的任务就是杀死白猿，救出美人。”
　　花盈袖张了张嘴：“教语文的就是不一样……”这和尚简直就是开了作弊器在玩游戏。
　　耳中听得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西风瘦马拉着小花躲上了床。整个洞穴，也没有别处好躲了。
　　小花脑子嗡嗡的，整个脑袋都在回响一句话：“我和卢琛上床了，我和卢琛上床了……”
　　见小花目光呆滞，西风瘦马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想什么呢？”
　　“没什么，发散性思维……”花盈袖迅速回了一句，趴下身凝视木门的方向。
　　进屋的是个着淡紫云锦的女子，鬓发如云，曲线玲珑，因为隔了纱幔，花盈袖看不清她的面容。
　　女子在床边坐下，执起酒盏缓缓斟酒，唇边逸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仔细辨认女子头上的字样，小花低声念了出来：“绿枝。”
　　女子耳目灵敏，受惊地起身：“谁？”
　　而小花与西风瘦马都听到了系统的提示：“玩家接受任务‘绿枝的请求’。”
　　发现面板上的任务描述一片空白，花盈袖和西风瘦马对视一眼。看明白和尚的手势和神态，花盈袖收起大刀跳下了地，对绿枝扬起灿烂的笑容：“姐姐，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方才和尚正是示意她现身，而他继续躲藏。
　　见是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绿枝明显松了口气，她一脸害怕地左右张望，然后蹲下身扶住花盈袖的胳膊：“小妹妹，你怎么在这？趁他还没回来，赶紧走吧。”
　　“他？他是谁？”花盈袖有意放大自己的好奇，“是那个人让姐姐叹气的吗？”
　　绿枝一把捂住了小花的嘴，泪光盈盈：“快别说了，被他听到可不得了了。你是不是迷路了？姐姐送你出去……”
　　她说完，便急急起身，拉着花盈袖往门外走去。
　　可是此刻，门外传来一声犬吠，绿枝脸色大变，停住了脚步。
　　木门洞开，飞速窜入一物。
　　“你回来了。”绿枝勉力一笑，将花盈袖护在身后。
　　探头望去，小花只见到一只穿了人衣服的白色猴子，体型高大，面目凶恶，毛长数寸。
　　白猿瞪了眼小花，唬得她又缩回了头。
　　“娘子，今日过得可好？”白猿口吐人语，嘶哑难听有如钝器刮过锅底。
　　“好，还好……”绿枝答道。
　　花盈袖发现绿枝娇躯微微颤抖，显然心下很是害怕白猿。
　　“娘子身后的是什么？让为夫看看可好？”白猿再度开口。
　　绿枝颤抖得愈发厉害，拉着花盈袖退了几步，直到小花背靠床沿，无法再退。
　　白猿眼神一闪，就探爪抓向小花胳膊：“莫非此人是来带娘子离开为夫的？”
　　眼见白猿指甲尖长，小花取出大刀就冲白猿手臂斩下。
　　“当——”一声金石撞击，小花胳膊震得发麻，白猿却是丝毫未损。它毛茸茸的爪子一推，已把绿枝推开几尺。
　　绿枝脚步不稳，摔倒在地，然而白猿使力很是巧妙，没有伤到绿枝一分。
　　“你们人类，果然连个小孩也是狡诈阴险之辈！”白猿嘶吼一声，猱身而上。
　　小花显然不是对手，只能左闪右避。白猿一抓挥下，生生抠下床沿一大块木屑。
　　而在它指甲嵌入床板，身形略微一滞的时候，西风瘦马跳了起来。
　　“小花，换匕首，刺它脐下！”西风瘦马一边指示，一边挥舞铜锤封住白猿退路。
　　电光火石，小花匕首即将刺入白猿身躯，而一旁的绿枝忽然捂着肚子痛呼一声。
　　眼角瞟见绿枝面色痛苦，花盈袖的匕首硬生生拐了个弯，灵光一闪，她忽然叫了起来：“你不是白猿，你也是人类！”
　　她忽然想起了新闻里看到的“毛孩”，人长得像猴子不稀奇，可是猴子会开口说话就不是武侠而是仙侠了。而之前遇到的ＢＯＳＳ“蜃怪”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白猿”冷哼一声：“是你们说我是猴子的，我便做猴子罢了。世人都像你们这般无耻，我还不愿意做人呢！要杀便杀，这是天要亡我，只是绿枝怀了我的孩子，请你们不要伤害她。”他束手，一副不想再反抗的样子。
　　绿枝满头豆大汗珠：“他是人类，只是……村子里的人把他赶了出来。”
　　小花心下恻恻——长成这样，被视为异类赶出来也不是什么奇事。她回望西风瘦马：“师父，尽信书不如无书啊……”
　　西风瘦马不以为忤，收回双锤，摸着脑门咧嘴：“是我想错了，难怪这一关那么多人失败。”转向“白猿”，他一脸诚恳，“即使不是人兽殊途，你把个不喜欢你的女人绑来也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啊！”
　　“谁说绿枝是我绑来的？”“白猿”冷嗤一声，把坐在地上的绿枝抱到床榻之上。
　　“我和他自小定有婚约。”不适感稍缓的绿枝一脸羞涩。
　　“你喜欢他？”小花手指白猿。
　　“白猿”身体一僵，负手走开几步，似乎不敢听绿枝的回答。
　　“他待我很好……”绿枝声如蚊蚋，满面羞红地点了点头。
　　花盈袖忍不住翻白眼：“既然你喜欢他，干嘛见到他就发抖啊？”
　　听到花盈袖的说话，“白猿”惊喜地回头，一脸温柔地注视绿枝，眼中华彩大大绽放。
　　“我……我是害怕他嫌弃我，不喜欢我，赶我走……”绿枝越说越小声。
　　然而这次，注意力全集中在绿枝回答上的白猿听得一清二楚，疾步上前抱住绿枝，开心地转起圈来：“原来你不是厌恶我这外貌！”
　　花盈袖不禁擦汗：这两人，什么都说清楚不就行了吗？非要藏着掖着，弄得双方都纠结。她忽然想起自己和陶溯云那场乌龙“恋爱”，好像自己也没什么立场鄙视面前这两只。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绿枝的心愿’，获得称号‘坦诚相待’，在一方血条不满十分之一的情况下，可以‘召唤’另一方至身边。”
　　这一层的关键词是“沟通”。

　　六十二

　　两人回到石室，花盈袖就瞧见两只苍鹰依偎着靠近“花”那道光幕，它们甚至还不断发出恋恋不舍的低鸣。
　　想起这两只鸟儿一进入上层副本就不见了踪影，花盈袖猜测它们是见着鸟语花香的景象，兴致高涨，于是就丢下主人，跑哪儿打情骂俏去了。这智能，也涨得忒快了些……
　　因为和“白猿”的打斗维持的时间并不长，两人都没怎么受伤，也不觉得疲倦，商量之后，便决定接着闯“雪”那一关。
　　踏入“雪”字光幕，小花眼睁睁看着和尚、苍鹰身上都闪过一阵白光，刺目得眼都睁不开。
　　不过须臾，再度睁眼，她发现自己躺在张木床上，面前站着个猎户打扮的年轻男子，下巴一撮胡须，裘衣毡帽，腰别猎叉。而床边，有两只大黄狗冲着她直吠。
　　挣扎着想起床，小花发觉自己浑身无力。张了张嘴，她喉咙一片火辣辣的，吐不出一个字来。
　　猎人一脸担忧地望着门口，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迎了出去。窗外顿时吹入一股寒风，在来人进屋之后猎人赶紧把门关上。
　　小花转动眼珠，瞧见个背着药箱的老者急促促走近自己，鞋子在地上留下两行水迹。见老者须发上白花花的雪片，她能想象出屋外一定下着鹅毛大雪。
　　老者拉过小花的右手，细细把脉。
　　这时小花看清了自己的手。这样一只皓腕凝霜、十指纤长的青葱玉手，不应该属于游戏里的萝莉之身。
　　顺势往地下望去，她瞧见两条黄狗把自己的前爪搭在对方身上，为对方理毛，不禁呆了一呆。这动作她太熟悉了，自打第一次见到那对苍鹰，它俩就时不时如此，可是两条狗？想到此处，小花扭动脖子看向猎人——
　　他不停地搓着双掌，盯着大夫的动作，可是猎人的双眸却是一片清明。
　　不会吧？这一关是“角色扮演”，和尚变成了猎人，她变成了重病的某人，两只苍鹰变成了黄狗？小花作出如此推断。
　　思绪间，老大夫已经把好脉，把她的手塞回了被子，背起药箱，一脸抱歉地对猎人拱手：“小兄弟，老夫才疏学浅，尊夫人的病老夫只怕是无能为力了。不过……”说道此处，老者一捻胡须。
　　猎人紧张地倾身上前：“老丈尽管说。”
　　大夫喟叹一声，望向不知名的远处：“老夫听说‘天池’乃是西王母沐浴之处，湖水具有奇效，可治百病。尊夫人病重到这个地步，小兄弟不妨背她上山，在天池神水中浸泡几个时辰。”
　　猎人连连点头，将大夫恭恭敬敬送出了门，才折回床边。
　　这是自动进入了剧情？小花有些纳闷。
　　“玩家接受任务‘天池水治病’，任务目标：将猎户妻子带到天池，祛除疾病。”
　　听到系统提示，花盈袖闭眼查看任务，却发现面板上根本没有“天池”的坐标。
　　猎人站定，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小花？”
　　说不出话的某人使劲眨眼。而他这一问，小花也确定了他就是和尚。不过，和尚怎么好像很震惊的样子？不至于吧，她看到西风瘦马变成猎人都没觉得怎样。
　　和尚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将她连人带被背了起来，还从屋中扯出捆麻绳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
　　心底的疑惑一闪而过，被绑成粽子的小花觉得有些郁闷：好不容易得了个成年人的身躯，居然还“病重无法行动”，这日子悲催的……
　　和尚把水囊盖子拔开，递到小花嘴边：“能说话了吗？”
　　探头啜了几口，小花舔舔唇，觉得喉咙的灼烧感淡了些：“我试试。”虽然她觉得自己几乎是扯着嗓子嘶喊了，奈何事实上她发出的声音不比蚊子大多少。
　　好在西风瘦马的耳朵离她嘴唇很近，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不能说就先别说吧，我带你去找‘天池’。”
　　缩在被子里的小花闭上嘴，点了点头，下巴有意撞上和尚的肩膀。
　　虽然没有坐标，可是想也知道“天池”必然是在山顶，上山总是没错的。
　　西风瘦马检查了一下麻绳的牢靠程度，把房子里能拿的工具都拿上挂在腰间能挂的地方。眼下他是“猎人”的身份，原本的装备早就消失不见，腰带里的那些工具自然也没了踪影。
　　一推开门，凛冽的寒风夹裹着雪片慎入花盈袖的脖子，化成冰冷的雪水，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两条黄狗摇着尾巴跟了上来，似乎也很不习惯屋外的寒冷，呜呜直叫。
　　而西风瘦马似乎一点也不畏惧严寒，逆着风向爬山，脚步沉稳异常。
　　猎人的家在半山腰，门前就有一道碎石山道，似乎常有人铲雪，路面很是干净清爽。然而和尚走了一段距离，道路便渐渐被落雪掩盖，几乎看不出来。
　　和尚把猎叉当做铲雪的拐杖使用，走几步便铲一下雪，以确保自己没有偏离山道。只是这样一来，速度便慢了许多。
　　这样的雪，对黄狗的行走并没有造成什么困难，它们还是紧紧跟着两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花觉得自己身体内部烧起一团火，越烧越热，烧得脑袋都昏沉沉的；而从脖颈卷入的雪花又化作冰水向下流淌，冷热交替，说不出的难受。
　　越走雪越深，从没过和尚的脚板渐渐往没过他小腿发展，西风瘦马解开麻绳，将小花往上面托了托再重新绑好。
　　花盈袖怕惹西风瘦马担心，本是咬着牙硬憋住到口的呻吟，在他的手不小心划过自己面颊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啊”了一声。
　　西风瘦马收起麻绳，将小花横抱胸前，探手摸向她的额头，只觉得手下忽冷忽热。
　　感觉到和尚的体温，小花有片刻的清醒，哑着嗓子开口：“我没事，生病的又不是我。”
　　这句话说得有些不明不白，和尚却点了点头。他知道小花的意思是这一切只是副本的“剧情”罢了，小花的游戏人物本身并没有生病。
　　无论如何，路还是要走的，西风瘦马因为顾及到小花的舒适程度，将麻绳和猎叉都绑在了腰间，用双手横托着被子卷住的某人。
　　风在怒吼，雪花在飘扬，这个时候，谁都没心情产生什么缱绻旖旎的心思。
　　西风瘦马调出面板，发觉人物的技能还能使用，有些惊喜，赶忙运起了轻功。一跃而起，借着道旁高枝作为落脚点又拔高稍许，西风瘦马视野开阔了不少。因为两人的重量，脆弱的树枝应声而断，他仅仅是在空中停留了一瞬，他还是在刚才的惊鸿一瞥中看到了远处波光鳞鳞的水面。
　　水面成圆形，恰如群山环绕之中的一面镜子。毫无疑问就是“天池”。
　　知道自己没有走错路，西风瘦马提气，加快了步伐。虽然少林的轻功不能踏雪无痕，却还是比一般的走路快多了。
　　黄狗发出低叫，撒腿欢奔，也没有落后。
　　和尚转过一处山坳，天池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就在他疾步上前的时候，一道锐气扑面而来。
　　腾不出手拿武器的和尚只能一侧脑袋，退开几步。
　　只见湖前站了一位明眸皓齿的宫装丽人，她手持一对短剑、柳眉倒竖：“尔等何人，竟敢来天池撒野？”
　　回应她的，是两只黄狗不友善地狂吠声，其中一只居然冲她龇出了尖利的犬齿，似乎在威胁她。
　　宫装丽人蹙起眉头，像是很鄙夷黄狗的粗俗：“此地不得喧哗。”
　　黄狗自然不买她的账，叫得越发欢了。
　　自打靠近天池，雪便小了许多，风也不再刺骨。
　　花盈袖似乎感觉身上的不适一丝一丝地抽离，到了此时，终于可以睁开眼看清对面女子头上的字样——“守池人”。
　　好吧，既然“天池”的水是神水，有守护者也不稀奇。
　　小花心念刚转，剧情又开始自动推演，这次开口的不是化身猎人的和尚，而是她自己：“妾身不幸薄染微恙，经名医指点，得知天池水可治百病，妾身的夫君不畏艰险送妾身至此。冒犯了仙子着实过意不去，请仙子高抬贵手……”此刻她娓娓道来，除了嗓音有些粗哑，说起话来倒是流利。
　　她一开口，黄狗就停止了吠叫，一左一右站到和尚脚边。
　　守池人脚步没有挪动半分，双剑交叉架于胸前，发出“铮”的一声嗡鸣，哼道：“既知冒犯还不速速退去，你当这天池水是人人可以用得的吗？”
　　“叫你仙子只是尊称，你还别真以高人一等的仙子自居了！”盯着“守池人”的字样，花盈袖不觉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话一出口，她也有些讶异：怎么不说台词了？
　　守池人闻言，面色果然不大好看，然而她没有攻击众人，而是唇畔绽起冷笑：“本座要是赶你们走，倒是不近人情了。也罢也罢，既然你们能到这里，也是天意，只要打得过本座，天池水便任由你们取用。”
　　被中的花盈袖与西风瘦马对视一眼：果然又要打ＢＯＳＳ了。
　　将小花重新绑在背上，西风瘦马举着猎叉冲了过去。
　　在猎叉即将扎到守池人的时候，花盈袖瞧见守池人双剑再度互击，奏出诡异的音符。她敏锐地察觉和尚脚步一错，猎叉便扎偏了。
　　守池人纹丝未动，然而西风瘦马的猎叉却插入了离她身侧半尺的雪地。
　　“你怎么了？”眼见守池人没有出招，和尚却半跪在地，花盈袖不禁很是纳闷。
　　西风瘦马用力摇头，借着猎叉的支撑缓缓站起。
　　“呵呵，本座这对剑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作‘心有灵犀’，互击之时可以使夫妻二人同生共死，分担病痛，感觉如何？”
　　花盈袖顿时了悟，难怪她忽然觉得好受了不少。
　　西风瘦马不语，又是一叉挥出，只是明显脚步不稳。
　　守池人轻轻松松避过，笑道：“此咒也不是无法可解，只要把伤病那人杀死，剩下那人自然可以恢复健康。”
　　西风瘦马继续挥舞猎叉，哈哈一笑：“你这蠢妇，觉得我会杀死自己的妻子以求独活吗？”
　　一时之间，花盈袖竟不能分别这句话是“台词”还是和尚自己想说的，她下意识地接口：“对，咒是你下的，杀了你一样能解！”
　　和尚背着小花，还要承受病痛，攻势越发凌乱，未几便喘起了粗气，而守池人血条还是满满的。
　　在西风瘦马一头栽倒，猎叉几乎插入守池人穿了华丽绣鞋的脚板时，守池人花容失色发出一声尖叫。
　　因为体力消耗剧烈，强撑着一口气的西风瘦马忽略了那声尖叫，然而花盈袖却是注意到了。
　　为什么守池人会这么紧张？花盈袖思索起来。
　　眼角瞟见呆立一旁的黄狗，以及木桩似的站在原地不动的守池人，她计上心来。
　　趴在西风瘦马背上，小花冲自己宠物变幻的黄狗吹起口哨，把它引了过来，不住冲它使眼色。
　　她记得和尚腰畔挂了把匕首来着，可惜她现在不能动，也看不见和尚腰畔的情景。冲黄狗使口型，她无声地道：“乖，把匕首叼下来，去扎守池人脚丫子。”重复了数遍，黄狗蓦然窜起，咬下什么扑向守池人。
　　而此刻，西风瘦马也扑向了对面的ＢＯＳＳ。
　　ＢＯＳＳ一扬剑，刺向西风瘦马想逼退他，却不知他是存了同归于尽的念头还是病糊涂了，居然不闪不避。
　　智能大涨的“黄狗”不负花盈袖所托，咬着匕首的柄把刀刃送入守池人脚背。
　　全副注意力都在和尚身上的守池人惨叫一声，白光闪过，竟然就此消失。
　　因为角度关系，花盈袖看得很清楚，守池人头上冒出的血花是“－１”，这只ＢＯＳＳ，居然只有一点血。
　　ＢＯＳＳ消失的同时，西风瘦马感觉力气全回到了身体，将绳子和被子解开，把小花丢入了天池。
　　在系统提示响起前一瞬，小花从水面看到了自己的样貌——这张脸不就是她自己现实中的样子吗？难怪西风瘦马一开始会“震惊”了！再想想，撇去脸上那撮胡子，猎人也很像卢琛本人。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获得称号‘不离不弃’，组队时双方的负面状态都能减轻一半。”
　　这一层，关键词是“扶持”，以及隐藏的“默契”。

　　六十三

　　从“雪”的副本回到大厅，花盈袖心下惴惴，不知发现她身份的和尚会怎么“审问”她。
　　两只苍鹰似乎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缩在角落不发出一点声音。
　　西风瘦马大掌在自个儿头顶摩挲了几圈，才低头望着小花一咧嘴：“我是卢琛。”
　　屏息静气等着和尚质问的小花听到这么一句话，想好的解释忘了一干二净，模仿和尚的句式回了句：“我是邹江涵。”
　　“认识你很高兴。”西风瘦马说着便盘腿坐下，“等休息好我们进入下一层吧。出了副本，我们去找徐安谈谈？”
　　“好。”虽然她自己疲劳值几乎为零，但是想到和尚爬了半天雪山，花盈袖也坐了下来。
　　眼见主人相处融洽，大苍鹰很乖觉地蹭到小花脚边，昂着头抖啊抖的，要是它有尾巴，此刻大概就摇晃不停了。
　　这苍鹰不会真把自己当黄狗了吧？花盈袖从腰带掏出个肉包子，塞到苍鹰钩子般的嘴中，大苍鹰便叼着包子乐呵呵地走向了小苍鹰。
　　石室很静，和衣而卧的小花陷入了酣睡。
　　最后一层是“月”，两人都觉得应该是晚上的场景，于是一醒来，和尚就从腰带取出两支早就准备好的火把点燃，分了一支给小花。
　　他的动作神态都很自然，和知道小花身份前没有什么两样。小花见状松了口气，也不再特意避讳什么。
　　所料无差，两人一踏入“月”字通道，便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水声。
　　他们正站在一处瀑布附近，银河一般的水幕垂直砸落，抬头可以望见一轮诡异的暗红色的圆月。
　　借着月光，二人看到不远处的竹楼，檐角掩映在绿树丛中，屋中隐隐有灯光透出。
　　两人对视一眼，举着火把往那边走去。
　　苍鹰似乎很是不安，跟在两人身后不住低鸣。
　　竹楼四只脚扎在松软的土地间，从离地较高的地方垂下道藤梯来。
　　西风瘦马熄灭火把，抓住藤条，爬上隐约看见人影的二楼，敲响了竹门。
　　略一思索，小花也跟了上去。只是两只苍鹰似乎很是害怕屋中的什么东西，赖在地上不愿意上楼，它们的主人也都听之任之没有强迫。
　　西风瘦马第三声叩门声响起的时候，屋中传来了苍老喑哑的男声：
　　“什么人？”
　　花盈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声音，只是觉得有种阴暗发霉的感觉，像是说话人长期不见阳光。
　　门“吱呀呀”地开启，一个佝偻老者举着支蜡烛出现在门后。
　　因为轰隆隆的瀑布声，老者的话语听来有些虚无缥缈。蜡烛跳跃的火焰清楚地映照出他的模样，只见他白发苍苍，树皮般满是褶皱的脸和双手上布满了铜钱大小的黑斑。
　　见到他皮肤上这些诡异的斑点，花盈袖不禁眉头一皱，回头望向躲在远处的苍鹰。这个ＮＰＣ，头顶并没有顶着名字。
　　西风瘦马显然也注意到了，宽袍下的手默默伸出，握住小花的手，冲老者礼貌地点头：“老丈，我师徒二人深夜赶路，错过了宿头，可否借助一宿？”他已经观察过，视线所及只有这一座建筑。
　　小花心下倒没有多少害怕，看着老者举起蜡烛上上下下将西风瘦马和自己打量了个遍。
　　像是研究够了，老者才缓缓开口：“可以，两位请进。”他侧身一让，奋力扯出个“慈爱”的笑容，只是怎么看都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味道。
　　竹楼空间不小，用竹帘分隔成几个独立空间。
　　一进门，两人就看见客厅中间一张工艺很是精美的竹桌，桌上还摆着盏油灯，以及一套青瓷茶具。
　　老者将灯芯挑了挑，昏暗的灯光便陡然明亮起来，驱散了屋中不少阴森的感觉，却驱不走小花心底的寒意。
　　示意小花二人在桌旁坐下，老者说道：“二位稍等，待老夫泡杯香茗款待贵客。”说完，他拿着蜡烛转向了竹帘之后。
　　“玩家接受任务‘竹楼的秘密’。”
　　系统提示响起，小花查看面板，发现任务描述又是一片空白。
　　西风瘦马捏了捏她的手，向竹帘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竹帘很是轻薄，借着火光，老者的影子跃然帘上。
　　从影子推断，他正在煮水，瀑布声掩盖住了水开的卟卟声，他放下蜡烛，提着水壶走出了竹帘。
　　将冒着热气的水壶置于桌上，老者踮着脚往墙边高橱顶探去，然而由于他的背实在是驼得厉害，够了几次都没有够着。
　　西风瘦马松开小花，走到老者身边，从橱顶摸出个陶罐，递给老者：“老丈，是不是想拿这个？”
　　老者双手捧住陶罐，感激得直点头：“老了，不中用了，年轻人多谢了。”
　　老者在西风瘦马的搀扶下走回桌边，颤颤巍巍打开陶罐，取出块类似茶饼的褐色物体，掰碎撒入瓷杯：“这是老朽自己种的茶叶，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难闻的苦苦的味道，花盈袖不觉捂住了鼻子。
　　西风瘦马脸色微微一变，拉下花盈袖的手，在她手心写下两个繁杂的字。
　　看出他写的是“罂粟”，花盈袖一愣，随即释然。想必警校有辨别毒品的课程，所以和尚能分辨出来。
　　似乎没有注意到两人的互动，老者专心致志地泡“茶”。说来也怪，随着滚水的注入，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居然慢慢变得香甜起来，引人沉醉。
　　很快，老者便将泡好的“茶”递到西风瘦马手边。
　　西风瘦马不动声色，用宽大的袖子遮着嘴喝了个一干二净。
　　小花看到他是把“茶水”倒入了自己的袖子，不禁发起愁来。她穿的装备是短袖，不能效仿和尚那经典的一招啊。
　　这时，老者把第二杯茶递到了花盈袖面前。
　　西风瘦马温和地微笑，截下老者手上的茶杯，再度一“饮”而尽：“老丈，对不住，喝茶对小孩子身体不好，我这做师父的就代小花喝了罢。”说这话的时候，他俨然是个关心小辈的慈善长者。
　　老者面色有些不大好看，神色不定地盯着小花看了半晌。
　　小花一脸无辜地与老者对视，仿佛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还故意冲着茶杯的方向发出声遗憾的叹息，极力模仿个吃不到糖的孩子。
　　老者收回目光：“二位，饮过茶便早些休息吧。”他起身给两人引路。
　　送两人到帘后竹床之上，老者便转身离开。
　　与西风瘦马并排躺着，小花侧耳倾听老者的脚步声。从瀑布声中捕捉那细小的声音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她几乎把所有内力都运到了耳朵。
　　“他下楼了。”也在关注老者动静的西风瘦马开口。
　　花盈袖默默点头，而后纳闷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她本来以为一楼是养动物的，此刻居然听到利爪刮木板的声音。
　　因为潮湿的空气和诡异的老者，花盈袖脑中不期然想起棺材中的僵尸拼命想冲出来的鬼片景象。她没有想到，她这次的联想居然很接近事情真相。
　　因为这奇怪的声音引起了两人的警觉，西风瘦马从腰带里掏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到被子底下假装人形，而两人则躲到了床头的柜子后面狭小的空间——那里是放马桶的。
　　屋外暗红的月光照入室内，两人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似乎ＧＭ还嫌气氛不够恐怖，屋外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一时之间电闪雷鸣。
　　“不知道苍鹰它们怎么样了。”花盈袖一面说着，一面紧紧握住刀柄。
　　一道道闪电接连砸下，不知过了多久，狂风大起，吹开窗户，窗外猛地窜入一道黑影。
　　披头散发的女子跃向床铺，指爪刺入床铺，棉絮飞扬。
　　“尸变！”西风瘦马一面低声解释，一面冲向女子，“据说雷电会激起尸体内还没有完全消失的静电，导致死人无意识地行动。”
　　无暇分辨和尚说的是迷信还是科普知识，花盈袖也举着刀冲向了女子。
　　那女子猛然回头，大面积的尸斑以及青面獠牙的模样吓了花盈袖一跳，然而小花没有退缩，同和尚共同周旋起来。
　　小花不时被女子抓到，血条簌簌缩短，抬头看和尚，见他的状况也不是很好。
　　“有人操控。”许久，和尚忽然说了句，“湘西有赶尸的职业，也许那个老者深谙此道。”
　　“苍鹰，去把那老头揪出来。”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向自己的宠物发出了命令。
　　“嘎——”
　　窗外飞入两只湿淋淋地苍鹰，而它们爪下抓着的正是不知躲到哪个角落的佝偻老者。
　　老者被制，女尸弹跳几下砰然倒地。
　　“你究竟为什么要害我们？”花盈袖问老者。
　　老者嘿嘿冷笑：“怪只怪你们来得不巧，今日正好是老朽亡妻头七，又是月圆。我族有秘术，只要在头七月圆夜，让尸体饮下壮男与处子鲜血，便可以起死回生。只是老朽没有想到，你们居然早有准备，没有饮下罂粟茶，也没有睡在床上。”
　　壮男？处子？小花抖了抖：“这种‘秘术’你也相信？”
　　“人死不能复生，老丈节哀顺变。”西风瘦马劝道。
　　老者“呸”了一声：“你以为我真的很老吗？我今年才三十二，只是为了救我妻子，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值得吗？”花盈袖不觉喃喃。
　　“嘿嘿嘿嘿，你们这群凡夫俗子是不会明白爱情的伟大的，变成这样是我心甘情愿。”被苍鹰抓着，老者还是一脸鄙夷。
　　“你妻子是怎么死的？”西风瘦马忽然问道。
　　老者一愣：“病死的。”
　　“什么病？”花盈袖接口。
　　“心病……大夫说我妻子是忧郁成疾……”老者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
　　花盈袖与西风瘦马对视一眼，有了把握，提气开口：“这么说，在她活着的时候，你待她并不好咯？死了才知道伤心？”
　　“不，不是的！”老者嘶声辩解，眼神迷茫起来，“我只是，我只是天天忙着照顾那堆娇艳的罂粟花罢了。可是她知道的，她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女人，她怎么会忧郁呢？”
　　“没有别的女人比得上她，可是她比不上你的罂粟花是吧？你对罂粟殷勤备至，却从不对妻子嘘寒问暖，对吧？活着的时候不珍惜，以为她的陪伴是理所当然，死了之后再来追悔，又有什么用呢？”花盈袖发觉自己似乎也有咄咄逼人的潜质，一句紧接一句逼得老者接不上话。
　　本来老者在剧烈挣扎，闻听此话渐渐平静，面如死灰：“对，活着的时候不珍惜，死了做这些有什么用？我明明知道，这个法子害人害己，而且族中祖祖辈辈没有一个人成功的，我为什么还要尝试？”
　　老者陷入了反省，系统提示也响起：“恭喜玩家完成任务，获得称号‘白头偕老’。风花雪月四层副本全部完成，即将传送，奖励稍后发放……”
　　最后一层，关键词是“珍惜”。

　　六十四

　　白光连闪，半晌，两人才回到了冰天雪地的天山之巅。
　　“副本完成度百分之百，玩家获得夫妻副本最高奖励：
　　‘白头偕老’称号为游戏最高祝福，称号获得双方组队时幸运值上升；
　　参与副本的双方现有等级平分，此后一方获得经验，另一方可共享对方１００％的经验，即一人练级双方受益；
　　参与副本的宠物忠诚值加满，直接成长为和主人同一级别，因为其中的‘苍蝇’吞食过奇物舍利，自主进化，资质得到提升；
　　玩家获得‘心有灵犀’项链，储物空间５０格，附加无距离限制通话功能。”
　　一条条的奖励砸下来，把花盈袖砸得头晕眼花，许久，她一低头，看到了脖子上的虎牙项链，而西风瘦马脖子上也挂着条相同式样的。
　　“嘎嘎——”听到苍鹰浑厚有力的鸣叫，小花抬头，见着在天际翱翔的一对雄健的身姿。
　　这两只苍鹰，比进副本前足足大了几圈，尤其是她的宠物，原本呈现灰褐色羽毛间多出了棕金色的纹路，在空中熠熠生辉。
　　“你二十八级了，对付似水柔笉应该更有把握了。”和尚微笑着拍了拍花盈袖的肩膀，对于自己因为“被平分”而降低的等级毫不在意。
　　花盈袖还来不及表示感慨，便听到了系统公告：“恭喜玩家小李飞刀和赵燕子成为《逍遥》中国服务器的第三百三十三对夫妻，他们将于游戏时间三月二十五申时，在苏州广场举行婚礼，欢迎大家参加。”
　　“啊，燕子什么时候和老李关系那么好了？”为好友感到高兴，花盈袖手忙脚乱地检查面板，“三月二十五，那是明天，师父你来不？”
　　眼下正是三月二十四的中午。
　　西风瘦马摸了摸脑袋，似乎在思索。
　　小花心下着急，把知道的信息给抖了出来：“卢琛，似水柔笉也在江南。你知道她是谁不？我们也是刚知道的，她就是我们那公司的老板娘！”
　　“真的？”西风瘦马神情一肃，见花盈袖点头，他一击掌，“那我们就回江南。陶溯云准备的东西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陶溯云？”花盈袖一愣，“你是说他用信息技术做了啥？”
　　西风瘦马眼中精光闪过：“似水柔笉绝想不到我们有这招的。”
　　见和尚有意卖关子，花盈袖也没再追问，招来了宠物。
　　苍鹰用脑袋蹭花盈袖的脖子，一振翅，扭头看着自己宽阔的背脊。
　　“你是让我骑上去？”花盈袖大喜过望，忠诚度满实在是太妙了。苍鹰点了点头。
　　跨坐上苍鹰背，小花侧头望去，却见和尚的宠物正在和他拉锯。
　　雄苍鹰体型较小，而和尚的游戏造型又是大块头，骑上去是不大协调，也许正因如此，他的宠物把头摇得跟破浪鼓似的，双翅连扑拍起地上的积雪。
　　见宠物如此抗拒，西风瘦马终于妥协，让苍鹰抓住了自己的双肩。
　　与西风瘦马一左一右飞行，花盈袖趴在苍鹰背上，本来想压抑笑声的，终于在看到和尚“淡定”的表情时噗嗤出声：你就装吧，咱知道你现在心理很不平衡。这一笑，她就憋不住了，只能揪着苍鹰的翎毛不断耸着背脊发出沉闷古怪的吭哧吭哧声。
　　和尚嘴角抽了抽，念了句：“阿弥陀佛。”
　　因为等级的成长，苍鹰在傍晚前就把两人送回了山庄。
　　将和尚列为进出自由人士，花盈袖急匆匆往沙漠所在的地下室赶去。
　　推开门，小花一把抱住沙漠：“怎么燕子先结婚了？我还以为你和小强会第一个结呢。”
　　沙漠本来坐在椅子上发呆，被小花一抱，从鼻孔哼了一声：“谁要和蜣螂结婚？老李人倒是不错，又仗义又会赚钱，还会处理人际关系，燕子眼光不错。”从她的语气可以听出她心情也是很好。
　　“虽然老李一直用的是笔，不过武当有用剑的，你猜猜我给他们准备了什么结婚礼物？”沙漠头盔中露出的眸子亮得犹如星辰一般。
　　花盈袖跳下沙漠的膝头，让她可以起身。
　　沙漠从壁橱里掏出个长方形的匣子，嘿嘿嘿嘿笑了起来：“看。”
　　“啪”地一声，匣子搭扣弹开，水蓝和火红两道光芒缠绕在一起冲出匣外。
　　沙漠将剑匣置于桌上，举起剑给小花细看。
　　这是一把双刃剑，剑身很宽，没有刀鞘。左边一半泛着蓝光，一朵朵海浪叠在剑身；而右边一半有如红宝石一般，剑身的火焰纹路像要跳出来似的。
　　小花按住剑柄一处凸起，咔嚓一声，剑陡地一分为二。
　　沙漠一扬下巴，很是自得：“帅吧？我打出来的，黄金品阶的情侣剑！”
　　“帅！”低头对比自己脖子上暗淡无光的“情侣项链”，小花对沙漠很是佩服，“不过，你什么时候开始打造的？你早知道燕子和老李？”
　　“这有啥看不出来的？你没发现每次燕子开口的时候，老李都听得特别专注吗？还有，燕子那闷骚的家伙眼睛也老往老李身上瞄。”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听沙漠说燕子闷骚，小花被口水呛了一下。
　　沙漠接过宝剑，将剑合成一把又装入盒子：“嘿嘿，明天要吓他们一跳。”
　　“其实你自己受小强影响也不小啊。”花盈袖不禁嘀咕，瞧沙漠现在的眼神以及笑声……
　　“你说啥？”正在合剑匣的沙漠没有听清。
　　“没……”花盈袖刚说了一个字，项链中便传来了和尚的语声。
　　“徒弟，你们是不是得罪了唐门的机关高手？”
　　沙漠也听到了这声音：“咦，能通话的项链？好神奇啊。”
　　“是沙漠吗？你们都过来看看吧，我在后院。”西风瘦马分辨出了两人的语声。
　　小花和沙漠二人过来的时候，西风瘦马正蹲在墙边，用匕首挖着什么。
　　“怎么回事？”小花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西风瘦马从泥土中拉出跟细细的管子来：“这是唐门特有的生活技能机关术，这种装置要达到大师级才能制作，可以窃听，还可以传送毒液。”他将管子埋入土中，站起身，扒拉墙面上密密的藤萝，抓住一根掩在藤中的绿色管子，“看，墙上也有。我估计这山庄到处都是，要是对方把毒液传送过来，这整个庄子怕是立刻寸草不生，更别说活人了。”
　　这时天色已晚，沙漠知道这个时候练级的也都该回庄了，打开帮派聊天吼道：“蜣螂，回来了吗？快来后院！”
　　“是，遵旨，姑奶奶，小的马上过来！”小强中气十足地回答。
　　小花捏着管子细细打量：“菜菜家族们进过院子，而且他们口中的‘小青’，估计是‘青菜菜’，我好像没有看到，莫非他是唐门的……”
　　不过片刻，宇宙帮的人员已经到齐。因为明天结婚，老李也回来了，他一直牵着燕子的手。
　　小花看见燕子满面通红，想挣脱出来又不敢使劲，结果手只能被老李抓着的别扭模样，很自觉地转过头假装没看见。
　　小花和西风瘦马把管子的事一说，赵飞燕大小姐立刻就过去拼命踩埋有管子的土堆：“他们菜菜家族什么意思？监视？这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
　　老李一直在笑，嘴都快咧到耳后去了，因为快要结婚心情大好，他对菜菜家族倒是没起什么恶感：“我看人只是不大放心咱，弄个窃听装置吧，下毒倒是不至于的。菜菜家族的排外和自大是出了名的，咱初到江南，他们这么做也是意料之中。”
　　小强捅了下老李的腰眼：“你这家伙见色忘友，你是不是有啥重要的事忘了跟老大说了？”
　　老李只顾傻笑：“啥事？啥事重要得过我媳妇？”
　　小强搓了搓手臂鸡皮疙瘩，望向花盈袖：“那啥，最近菜菜家族的风评很不好，结盟关系你得好好考虑考虑。”
　　“其实也没什么，最近有很多小号加入了菜菜家族。就是那群小号惹事，ＰＫ新人抢装备抢ＢＯＳＳ，就我所知，白菜菜已经开始整顿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小强开了个头，老李总算是神思归位接了下去。
　　“小号捣乱？不会又和似水柔笉有关吧？”小花起了不好的预感。
　　“他们针对的是菜菜家族，不是我们。菜菜家族虽然是盟友，但和我们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好，应该不是似水吧。”绯歌想起这几天和菜菜们打过几次照面，双方都招呼也不打就擦身而过，做出了如此推论。
　　“是算不上好吧。”小花目光落到墙面上布满的“机关”，把“菜菜们是萝莉控”这句话给压了下去。
　　因为老李和燕子的婚事，每个人都喜气洋洋。
　　第二天一大早，小花就出了山庄想着给燕子他们准备点什么礼物。想来想去，她还是打算利用自己的生活技能。眼看还差一点点厨艺就能升中级，就可以做“全鸡宴”了，她抓紧时间练厨艺。有了储物的虎牙项链，她倒是不用担心食材没地方放了。
　　邓尉山的小鸡被她越打越少，她不自觉进入了山腹深处。
　　面前忽然冲出一只五彩斑斓的锦鸡，小花一喜，跟了上去。
　　那只鸡却不把小花放在眼里，只是扑棱着追逐一条细小的黑影。
　　小花觉得纳闷，仔细瞧去，却见那黑影依稀是一条蚯蚓，脑袋上顶的字也是“蚯蚓”，却不钻入泥土，只是溜得飞快。
　　因为好奇，小花暂时放下打锦鸡的念头。
　　蚯蚓用“游”的钻入一处满是野花的所在，锦鸡也一头扎了进去。
　　见那些花大得离奇，足有人高，香气也过分浓郁，花盈袖顿时警觉，只站在花丛外看着。
　　过了半晌，锦鸡也没出来，竟像石沉大海般一去不返了。
　　这时，花丛飞出一只牡丹鹦鹉，停在花盈袖肩上，冲她发出欢快的鸣声，而后往花丛飞去。
　　这鸟色泽太艳丽……花盈袖眨眨眼，脚就像生根了一样动也不动。似乎纳闷小花为何不跟上，鹦鹉飞到一半又折了回来，歪着脑袋打量着她。
　　不知为何，花盈袖脑中闪过一只同样艳丽的黄鹂来。再不看那花丛，她转身，拔腿就跑。
　　“来不及了！”随着一声冷笑，似水柔笉从花丛跃出。
　　小花脚一软，差点站立不住：她早就该想到过分香的花有问题的，还站了那么久。既然跑不了，她索性回头面向似水柔笉。
　　似水柔笉食指上绕着小花方才看到的那条“蚯蚓”，面如寒霜：“我花了大价钱买来这条奇蛇，我要让你看看它的威力。”一手拿起白玉笛吹出断断续续的音符，她食指上的小蛇便跳起舞来。
　　“你真是好耐心啊，等了我几天？”小花眯眼，开启了项链的通话状态。似水柔笉真是心思细腻，见她打小鸡，居然用名为“蚯蚓”的宠物蛇吸引锦鸡，再用锦鸡引她过来……
　　随着音符的跳跃，似水柔笉身后的花丛猛然窜出无数毒蛇，在这之前，毒蛇的腥气正是被花香掩盖。
　　看窜出的毒蛇动作和似水柔笉手上那条几乎一致，花盈袖很快反应出那条蛇是头领。
　　不想被毒蛇咬伤，小花一面呼唤不知在何处的苍鹰，一面运起最后的力气往旁边巨石撞去，她撞得很用力，挑的又是石块的尖角，很快血条就簌簌缩短剩了层血皮：“召唤和尚。”血条不足十分之一，可以召唤对方——现在她觉得副本的这条奖励真好。
　　被小花自杀式动作惊到，似水柔笉的吹奏不禁顿了顿。
　　和尚凭空出现的时候，看到的景象便是呆立在万蛇丛中的似水柔笉。抬手发给小花个组队邀请，西风瘦马哈哈笑了：“这造型真不错。”
　　“你们想二打一？”似水柔笉恼羞成怒。
　　因为组队，小花负面状态减了一半，凑近西风瘦马问道：“陶溯云的准备是不是录像？”
　　她早就想过，游戏公司可能已经开发出了录像功能，只是不想一次性把功能全部开放，以陶溯云“信息技术高手”的能耐，提前弄出来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西风瘦马闻言，看向小花的眼神满是激赏：“对。”
　　“你们在交头接耳什么？”被无视的似水柔笉又按上了笛子。

　　六十五

　　似水柔笉渴望成为所有人的焦点，眼见小花和西风瘦马不把她放在眼里，居然还旁若无人地谈笑，不禁怒火攻心，连带玉笛的音符也拔高了几个音阶。
　　群蛇游动得并不快，仿若喝醉酒一般。
　　似水柔笉食指上的小蛇像个指挥家似的，靠红信的吞吐和扭动的舞姿诱惑引导众蛇。
　　小花的宠物早就在空中侦查，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蛇，悬停在空中片刻，它脑袋后仰，探出爪子直抓小蛇。
　　本该是致命一击，小蛇却分外滑溜，顺着似水柔笉衣衫一滑，钻入了后面的毒花丛。于是苍鹰抓住的只是似水柔笉的手指。
　　随着小蛇的溜走，群蛇像没了主心骨似的四散开来，转眼连影子都没留下。
　　小花发现苍鹰“黏”在了似水柔笉手上。
　　似水又笑了，抓着苍鹰的爪子直笑得花枝乱颤：“小孩就是小孩，你这宠物已经在苏州官府露过面了，你当我不会有所防范吗？”
　　日光照耀在似水柔嫩洁白的手上，竟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小花这才发现她手上竟带着层薄如蝉翼的手套，连苍鹰的利爪也撕不开来。
　　苍鹰敛翅，发出不满的嘎嘎声。
　　西风瘦马不动声色，吩咐躲在暗处的另一只苍鹰搜寻逃走的小蛇的踪迹。
　　小花抚着额头，抵抗一波一波的眩晕感觉，看着似水得意地抓着苍鹰的模样，也咧起嘴来：“聪明的苍鹰，你平时抓到野鼠啥的是怎么做的？”
　　听得小花的话语，苍鹰一歪脑袋，欢快地叫了起来。一扑翅膀，带起的强劲气流几乎让似水柔笉站立不稳。
　　鹰爪如钩，反扣似水柔笉手掌，运力一扯，把轻飘飘的似水柔笉扯上了半空！
　　没想到一只宠物居然也这样桀骜，似水柔笉花容失色，哪还敢动什么把苍鹰占为己有的念头？她使劲掰着苍鹰的爪子，只盼能在离地不高的地方把自己给解救下来。
　　只不过一瞬间，苍鹰飞上高空，松开某女，将之丢向小花方才用来“自杀”的巨石。
　　眼见自己就要被砸得脑袋开花，似水柔笉再顾不得什么风度，惨叫划破长空。
　　西风瘦马却忽然凑到小花耳边：“留她一条命。”
　　一时不解和尚的用意，小花却没有异议，向苍鹰再度下了命令。
　　苍鹰一折身，在某女的花容月貌堪堪触及石块尖角时，挥翅一扇，把某女蒲柳般的娇躯掀到了石块后头。
　　那边正是一条玉带似的河流，不知通往何处。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似水柔笉来不及思考，一入水便游鱼一般钻入了水底，逃之夭夭。至于她的宠物“蚯蚓”以及牡丹鹦鹉，她自身难保哪还能顾及它们？
　　这时，西风瘦马的宠物终于露面，爪上抓着不住弹跳的“蚯蚓”，落到两人面前。
　　西风瘦马在蛇的七寸掐了掐，把瘫成烂泥的它抓在手心，咧嘴一笑：“忠诚度为０了，它不属于似水柔笉了。”
　　“于是？”小花询问。
　　“让你们帮派的老李丢拍卖行去。”西风瘦马戳了戳蛇身，“等拍卖出去，似水柔笉总会想办法再用人民币买回去的。”
　　小花灵光一闪：“啊，我明白你为啥要救她了。让她还保留这个人物，继续为这个人物投钱……可是为什么要这么麻烦？游戏里直接杀了她，现实里面再解决她不行吗？”
　　西风瘦马把小蛇装入口袋，大掌揉了揉小花显得有些乱的头发：“笨徒弟，你觉得凭我一小小的教师，你一小小的职员，能跟那群在阴谋诡计中打滚的家伙比肚肠的弯弯绕绕吗？似水柔笉的本事你也见着了，在游戏中，她都能诡计层出不穷，一环扣一环，现实里还不知道怎样。而且，你们不是说她后面还有人吗？”
　　“我明白了。”小花终于恍然大悟，“我们就是要一再激怒她，让她做傻事。而且看样子，她幕后的人没有进游戏，要是知道她在游戏中投入这么多金钱，说不定还会内讧！”
　　“对，人在愤怒的时候，大部分都会丧失理智的。况且《逍遥》不鼓励玩家之间进行人民币交易，她一再这么做会引起ＧＭ注意的。咱们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几方勾结，有没有‘官’的参与，自然是越多人注意到沈秀岚的不对劲，我们越安全。”
　　小花无言以对，只能对笑得云淡风轻的和尚竖了竖大拇指——这就是传说中的心理战吧？没错跑，要是把似水柔笉的人物杀了，绝了她的念想，她一门心思全扑在现实的阴谋上，反而倒是更难对付了。
　　西风瘦马在小花肩膀拍了拍：“跟恶势力作斗争是好事，不过如果实力无法和对方抗衡，没必要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和尚带着小蛇找老李去了。看天色还早，小花带着打来的食材回到了山庄。
　　从山庄老管家那买了些调味品，她就几乎倾家荡产了。
　　没心思心疼，她在后院梅花树下架起铁锅，抹着汗抓紧时间练起了厨艺。只关心熟练度的上涨，她来不及查看成品的属性就把做好的食物一股脑丢入了项链。
　　怕再引来什么诡异的ＮＰＣ，她这次是完全按丁大娘给的食谱做的，没敢再做梅花烧鸡。
　　不知不觉，时间匆匆溜走。小花好不容易厨艺涨到了中级，却发现做全鸡宴需要一堆锅碗瓢盆，她只能匆匆收拾一番，打算去苏州的时候把器具买全了，争取给老李夫妻做成晚饭。
　　看了看面板，已经到了午时。算算时间，这时骑着羚羊趟水过去差不多刚好，小花去马厩牵出了自己的羚羊。
　　看到马厩一堆的羚羊和马，她才想起帮众的坐骑都怀孕不能使用，扯出虎牙项链，她问：“师父，你在哪？他们呢？”
　　“我在山庄客厅，老李他们坐船去苏州了。”西风瘦马回答。
　　二人一羊走下邓尉山，来到水边。
　　“那啥，你坐船？”看着身边空空如也的和尚，小花问道。
　　西风瘦马摇了摇头：“坐不起。”
　　小花摸了半天没摸出了两三铜板：“好像我也没钱。让苍鹰带着飞过去？”
　　西风瘦马继续摇头：“它们俩今天辛苦了，不知跑哪儿卿卿我我去了。坏鸟姻缘不好吧？一再打扰忠诚会降。”
　　小花跨上羚羊，又看了看西风瘦马：“要不，咱俩共骑？”《逍遥》的坐骑有个邀请异性共骑的功能，只是之前她都没有想过使用。
　　“算了，我不去了，你帮我把祝福带到就行。”西风瘦马看看自己的体型，挥挥手，潇洒转身。
　　“不就是共骑吗？爽快些！”小花一回手，发出个“共骑”邀请。
　　见小花难得如此强势，西风瘦马也不再拒绝，点了“同意”。
　　在水中浮沉，小花内心纠结成了一团。为什么没人告诉她“共骑”坐姿是这样啊——和尚侧身坐在她怀中。她总算明白为啥以前路上都只看到男玩家邀请女玩家共骑了。
　　一短腿小女娃敞开怀抱，一高头大马的和尚“娇羞”地侧坐在小女娃身前……小花不敢想象看到这种景象的路人会有啥感想了。
　　一时之间，两人都抬头看天，相对无言。
　　好不容易来到了苏州城，小花同学借口去寄放坐骑，在城门口就和西风瘦马分道扬镳了。
　　眼下不是ＰＫ日，四大主城都是禁止ＰＫ的安全区，所以被通缉的某人不怕自己在苏州城内遇到刺杀。
　　将坐骑放好，她去杂货铺，费了番唇舌跟老板讨价还价，用自己做出的一些没有属性加成的菜肴换了各种烹饪器具。换好之后，便急匆匆赶向婚礼的广场。
　　帮众加上和尚，一共九人都站在司仪面前，倒是没有什么闲杂人等。
　　婚礼还没开始，老李正在和司仪交涉，订轿子之类的，看得小强在一旁直咋舌：“八抬大轿？老李，今天下来你怕是也要一穷二白啦。”
　　老李片刻都不放开燕子的手，搔了搔脑袋：“呵呵，钱赚了就是用来花的啊。一辈子就这一次，当然要给我媳妇最好的。”
　　燕子满面通红，轻轻捶了老李一下，看得小花目瞪口呆——吴慧今天好女人啊……
　　还来不及表达自己的感慨，糖果凑上来抓住了小花的双肩，眯着眼道：“你怎么回事？有人说看到你抱着他一起来的？”说着她向不远处的西风瘦马努了努嘴。
　　她抱着和尚？小花颤抖了下，艰难地扯嘴角：“你觉得以我们这体型对比，有可能吗？”
　　糖果看和尚的眼神越发诡异：“这和尚也太那啥了，连这么幼小的花朵也不放过。”
　　“我错了，我不应该觉得‘花满楼’这名字好听，就也取个姓花的名字的。”小花这个时候总算体会到啥叫“天雷轰顶”，转头看向和尚，只见他还微笑着冲自己点头，不禁缩回了肩膀。
　　礼炮声响起，老李和燕子身上的衣服都在瞬间变作了大红喜服，金线刺绣的花草飞禽栩栩如生，这两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拜起堂来。
　　几乎人手一件乐器，操琴的操琴，吹笙的吹笙。小花就地取材，拿出刚买的锅碗瓢盆，充当打击乐。
　　大家的音乐造诣都算不上精湛，图得就是个气氛。
　　糖果是用剑高手，此刻拿着沙漠铸造的宝剑舞起了剑舞，剑光闪烁，礼花纷飞。燕子的脸掩在红盖头下无法瞧见，老李却早已兴奋得面孔发红。
　　三叩首之后，有个“巡城”活动，新郎骑马，新娘坐轿，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敲锣打鼓的ＮＰＣ，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直到子时仪仗队消失。
　　此刻，轿子正安安静静地停在一旁。
　　“菜菜家族洗菜菜代表本帮送上祝福！”随着一声粗犷的大喝，举着双板斧的皮草战士骑着黑马闯入广场。
　　他穿着一身嬉皮士风格的短打服饰，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臂肌肉虬劲。发型既像蘑菇又像钢盔，留海厚厚的一层。
　　随着他的闯入，气氛骤然凝滞，糖果舞也不跳了，其他人也放下了“乐器”。就连老李和燕子，也僵立在了轿子旁。
　　虽然菜菜家族到目前为止没有伤害过他们，可是知道这群家伙在自己家里安了各种机关，他们几个心里也多少有些疙瘩存在。谁知道一觉醒来，山庄会不会变成修罗场？
　　洗菜菜视而不见众人的敌意，露出白闪闪的牙来：“哟，新娘子可真是个美人儿，不如弃了这牛鼻子，从了大爷我吧。”
　　美人？燕子还盖着盖头呢……小花同学望了望天。
　　燕子不作声，往老李身后缩了缩。
　　“哟，小美人儿害羞了。”洗菜菜说了这句，转头望向老李，“其实仔细看看，你这道士皮囊还不错，不如弃了新娘子，从了大爷我吧？”
　　洗菜菜此言一出，本来以为他找茬的众人都听出了他的玩笑之意，老李把燕子搀入轿子，自个儿跨上了白马。
　　洗菜菜收起夸张的笑容，在老李耳边低声道：“出城。”
　　“怎么？”老李愕然。
　　洗菜菜猛地跳到小花面前：“跟我们菜菜家族统一阵营，开启帮战模式，城门外有埋伏，马上有好戏看了。”
　　“说清楚。”在西风瘦马鼓励的目光下，小花沉声，极力表现一帮之主该有的气度。
　　“哎，自从知道似水柔笉挑拨离间，白老大就派人去把她的底细摸清楚了，可笑她毫不自知，还是小动作不断。我们菜菜家族虽然自傲，可从不轻敌，这次一定要给他们颜色看看。”洗菜菜说着，忽然扁了扁嘴，露出和形象极不符合的表情来，“那啥，我不是菜菜家族的核心啊，对萝莉不感兴趣。他们都是名词，我是动宾短语，姑娘你别再靠近了！”
　　“……”她靠近是因为洗菜菜自己越说越小声啊，“绯歌，排阵型。”既然起因是似水柔笉，那他们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组队，准备战斗。”绯歌听清了洗菜菜的每一句话，“五人固定队一组，小花西风瘦马老李一组，沙漠在苏州呆着不要出城。”
　　“不，我可以当肉盾。”沙漠反对。
　　“我跟我媳妇共进退。”老李此言一出，沙漠便从糖果手中接过情侣剑，递给了他。
　　老李一呆，重复自己听到的系统提示：“在大喜之日收到情侣剑，获赠称号‘情比金坚’，获赠技能双剑合璧，夫妻共同御敌攻击加成１００％。”
　　“好东西！”洗菜菜两眼发光，“你们别太紧张，城外就是些乌合之众，厉害的都去攻打我们帮派总部了。”
　　“换阵型，老李燕子一组，小强沙漠一组，我和飞燕，和尚和小花，糖果和洗菜菜，两两组队背靠背。”绯歌道。

　　六十六

　　听到绯歌的话，洗菜菜捧着脸嗷嗷怪叫起来：“背靠背，背背山……”
　　在这当口，其他人都懒得理他，只有小强拍着他的肩膀一起怪笑：“兄弟，同道中人啊！”
　　“敌我不明就兄弟相称？蜣螂果然是没脑子的生物！”沙漠说着，用金属的靴子蹂躏小强的脚背。
　　被沙漠扯回身边的小强只能抱歉地看着洗菜菜，与这“兄弟”保持距离。
　　洗菜菜不以为意，掏出块丝帕将板斧擦得锃光瓦亮。他的动作轻柔得好像大姑娘拿着绣花针。
　　将宝剑收好，老李和燕子开始若无其事地“巡城”，而其他人则充当护花使者跟在这对新婚夫妇身后。
　　老李说了，花大价钱雇佣的ＮＰＣ还没使用就死于外面那些“乌合之众”的话，未免也太亏本，所以他领着仪仗队开始在苏州街道转悠。
　　大家觉得让城外那些人多等等也好，便都赞同老李的做法。
　　只是一直想着大干一场的洗菜菜不免心焦了，不住抓耳挠腮，只是他虽然很想出城，却也没有干涉宇宙帮的决定，也没催促。本来对菜菜家族不满的一干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倒是觉得有些解气。
　　转眼，日薄西山。
　　老李提前遣散了ＮＰＣ，一行人向城门进军。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甫一跨出城门，系统提示便不绝于耳：
　　“‘春风化雨’与本帮关系改为敌对；‘杨柳岸’与本帮关系改为敌对……”
　　于此同时，数支利箭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箭色凝碧，显带剧毒。
　　绯歌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叫了声：“飞燕！”
　　赵飞燕急甩长鞭，将箭一支不落地扫落，她的笑声有若银铃：“上次和绯歌中了埋伏，我们就苦练了破解暗器之法，你们以为还能占了便宜去？”
　　对方显然听到赵飞燕的话语，攻势一停，呈犄角包围状靠近过来。
　　绯歌回首一推，把沙漠推回城内：“不管你们是不是受人挑唆……既然你们要赶尽杀绝，也就别指望我们手下留情了。转守为攻，小强糖果刺杀偷袭，洗菜菜和尚一组，花花回城，其他人按原先计划。”
　　小花举刀一笑：“我不用走，我已经２８级了。咱要玩就玩大的，小打小闹算什么？既然对方这么看得起咱，就算拼死以后不玩也要战这一次！”看着靠近的黑压压的人群，少说敌人也有七八十，她就觉得血液沸腾——他们简直是以一当十啊。
　　随时可以退回苏州城，可是眼下没有一人想退。
　　说话间，洗菜菜已经和西风瘦马背脊一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俩体型相当，站一起倒也和谐。
　　“那你自己小心。”绯歌四下一望，在帮派频道开口，“燕子给大家加好状态，别管加血了，加完状态就双剑合璧。”她这么说，是怕燕子顾不过来反而被敌人有机可乘。而且如果大家全把希望寄托在燕子的“加血”技能上，更有可能出纰漏全军覆没。
　　“你们牛掰，居然有本事激怒绯歌。”赵飞燕小小吐了下舌头。
　　“杀一个回本，杀俩是赚了，我老李啥也不怕。媳妇，看样子咱要做对同命鸳鸯了，一辈子就一次的经历哇，太浪漫了……”老李泪眼花花故作肉麻，燕子忙着加状态，只瞪了他一眼。
　　“沙漠，我死了你要为我收尸骨啊，我可舍不得你死。”这种时候，小强还有心情开玩笑。
　　沙漠在城内回了句：“你死了就被刷新了，我上哪收尸？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给我完整地回来，否则小心姑奶奶找你真人PK。”
　　洗菜菜只见众人嘴唇翕动，听不到声音，只当他们在帮派频道做战略指挥，倒也没太上心。
　　在他们闲扯的同时，敌人已经从三面围抄过来——剩下的一面是城门。
　　城门守卫交头接耳，见一场大战将至，居然关闭城门缩回城内，嘴里还嘟囔着：“不要让这些江湖草莽进入城内伤害百姓。”
　　后路被截，小花他们对视，都起了破釜沉舟之心。
　　小强和糖果倏忽一跃，不知藏身何处，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明教爪法诡谲，峨眉剑法轻灵，配上两大门派出尘的轻功，确实是刺客首选。
　　敌人也有发出各种暗器箭弩攻击小强和糖果，却连那两人衣角都没沾上。坠落的箭支统统阵亡在赵飞燕无处不在的鞭影之下。
　　见他们解决暗器解决得这么轻巧，终于有人颤巍巍开口：“你们不都是小号吗？多少级？”
　　不待小花他们回答，人群中又有人叫道：“管他们呢，双拳难敌四手，蚁多咬死象！我们上！”
　　三对背靠背的站成个小三角形，而小花就在和尚与洗菜菜之前。
　　混战开始，敌人全红着眼，兵器暗器齐飞，“铮铮”“叮当”不绝。
　　仗着身体小，花盈袖举刀运起破浪刀直冲而前。这等级高了就是不一样，手握白金宝刀，气势如虹，无人敢捋其锋。“破浪”刀法不负其名，硬生生将包围圈冲出一条通道来，还有不少人伤在剑气之下。
　　可惜眼下他们是想杀敌，而不是想逃跑，于是一冲就冲出了人浪的花盈袖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愁。
　　略一停顿，她无视身上的些许小伤口，从另一方向继续冲杀回去。即使杀不了人，能多伤几个也是给同伴减轻负担，因为只和西风瘦马组着队，她也瞧不见其他人的血条。
　　如此往返数次，包围圈便不成形了。
　　回看众人，大家除了气喘吁吁，倒是个个面色红润。小花感觉自己体力不支，也退回了和尚身边。汗水顺着发丝滴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刀下有无亡魂。
　　眼看这七八十人变作了零落的二三十人，众人心下稍定。可是明明是一边倒的战况，剩下的人并没有像以前遇到的君子堂一样四散逃跑，而是虽然打着哆嗦，依然进行搏杀。
　　花盈袖耳边听得喘气越来越重，甚至分不清楚是自己的还是和尚的，抑或是其他人的。
　　来不及抹去的一滴汗水滚入她的眼睛，刺痛感让她眯上了眼，就在这不能视物的一瞬间，她听到了绯歌在帮派频道喊了句：“小花退，小强上，糖果先别出来。”
　　大刀在地上一撑，小花借力一跃，避开数尺，抬臂抹眼，她瞧见形势大变。
　　原先攻击的那帮杂鱼不见了踪影，只凭空冒出五个黑衣人来。显然这几个黑衣人都算得上高手，而前面那些杂鱼只是为了消耗他们体力。
　　老李夫妻剑气纵横，红蓝之光不断闪烁，截住了其一；和尚双锤架住一个黑衣人，洗菜菜的双板斧也拦住了一个；赵飞燕也用鞭影与绯歌一道缠住了一个。
　　最后一个，本来是攻击小花的，却被窜出的小强给阻住了。
　　只见小强右爪半扣抓向黑衣人天灵盖，左手肘直撞他胸腹，左腿踢他脚踝。
　　黑衣人跃起避开小强左腿，再一仰身，避开小强双手。小强遮在面罩间的脸上看不清表情，猛地收回左腿，一个旋身，膝盖顶向黑衣人腰部。
　　这要真被顶上，不死也要残废，黑衣人急急避让，躲得过腿躲不过手，终于被小强爪子抓出一条血痕。
　　用刀撑住自己，花盈袖借此机会统览全局。小强显然是占上风的，可其他人都是强弩之末，只靠一口气撑着，再使不出什么精妙招式，就连绯歌也是香汗淋漓，毒药估计也所剩不多，怕是无暇再指挥施令。
　　攻击洗菜菜的黑衣人终于忍不住发出冷笑：“没想到就你一个菜菜家族的，不过能杀个核心，也值了。”
　　洗菜菜喘着粗气，面上却还带笑：“傻叉，你们不就是想调虎离山吗，白老大早就料到你们会趁帮派核心来庆贺的时候去总部捣乱。告诉你个秘密，别被我这名字误导了，我就一普通帮众，不是什么核心。傻孩子，连词性都不会分辨……”
　　小花可以看到那黑衣人的脸顿时青了，攻击洗菜菜的招式也越发凌厉。
　　“那你倒是好大的面子，一普通帮众，让他们整个帮派陪葬。”黑衣人冷笑开口，他看出洗菜菜虽然板斧威武，却明显后继乏力。
　　洗菜菜脸色一变：“他在挑拨，你们别上当。”他心思一乱，板斧的防御也露了破绽，胸口被黑衣人利剑划破长长一道口子。
　　眼见其他人都无法分心说话，花盈袖扬声道：“放心吧，咱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凭他那口才，还没办法动摇军心。”
　　洗菜菜抬头，瞟见几人都点头表示对花盈袖的赞同，面上不禁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
　　“似水柔笉勾结君子堂，用小号混入菜菜家族惹是生非，引起江南各帮派的不满，挑拨江南小帮‘反抗万恶的菜菜家族的压迫’，现已查明。侵入菜菜家族总部的人已经被一网成擒，菜菜家族大人大量，只要放下武器，既往不咎。”洗菜菜说这番话的时候，口气与平常迥异。
　　黑衣人恍若未闻，动作不停。
　　洗菜菜嘿嘿笑了笑：“我刚才是在重复白老大在帮派频道说的话。只是我也知道，你们攻击菜菜家族也不完全是因为谁的挑拨。菜菜家族在江南一家独大，你们已经累积了太久的怨愤了，也是时候爆发了。”说话间，他的身体又添了不少伤口。
　　“似水柔笉是我们惹上的，她这导火线给你们帮派添了麻烦，我们也难辞其咎。”经过片刻的休息，小花感觉恢复了一点体力，运起草上飘轻功，举刀砍向攻击洗菜菜的黑衣人。
　　在她看来，眼下洗菜菜的状况最是危险。他的衣服成了破布条，身上遍布伤痕，却还一直分心说话。
　　大刀攻向黑衣人下盘，小花想把他逼离洗菜菜，好给洗菜菜喘息的机会。
　　黑衣人眼睛一眯，竟然舍弃洗菜菜直追小花。花盈袖只得抽身后退。
　　洗菜菜兀自絮絮叨叨：“其实这个名字我是随手取的，后来瞧见菜菜家族，就想，啊，这帮派和我实在是太有缘了，于是就加入了。本来以为我在这游戏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了，没想到死前还能轰轰烈烈一回……”
　　见利剑劈向自己，小花举刀一迎，却迎了个空。这黑衣人显然是狡诈之辈，见小花本事不过尔尔，一折身，大鹏展翅般掠向洗菜菜，挺剑一刺……
　　洗菜菜不闪不避，只是转身推开西风瘦马，双斧挥向与西风瘦马纠缠的那人。
　　变故太快，那人生生被洗菜菜劈中脖子，化作一道白光。只是洗菜菜也避不开身后那剑，被刺了个窟窿，嘴角溢血。
　　被推到一旁的西风瘦马一锤砸向正在拔剑的黑衣人——那剑被洗菜菜的肋骨卡住了。而小花也在同一时间冲了过来。腹背受敌，黑衣人终于也在锤刀夹击中化作了白光。
　　“我去帮绯歌他们。”西风瘦马转身疾走。
　　洗菜菜一边咳血一边道：“我们菜菜家族真的没有恶意的。”
　　花盈袖扶着洗菜菜的肩膀，不住点头，她在和尚转身之际看到和尚眼眶红了，菜菜家族的这位同志为了帮和尚解围，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了，那窃听装置的事也就揭过了吧。
　　“所以不要怪我们菜菜家族啊……”洗菜菜露出闪亮的大白牙。
　　“不怪……”
　　洗菜菜吃力地竖出两根手指，摆出个胜利的手势：“白老大，任务圆满完成！”就在小花身边化作了白光。
　　“ＮＮＤ！”瞧见这边的情况，老李也火了，他把红剑交到左手，右手抓出腰畔毛笔来，“我老李还不信斗不过你们这些见不得人的黑耗子了！”
　　左手剑右手笔，本来已经筋疲力尽的小李飞刀忽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劲。
　　虽然洗菜菜只是第一次见面，可是他与大家并肩战斗，大家也把他当成了同伴，何况他几乎是拼死救了和尚，他一化白光，众人胸腔都充斥了一腔壮怀激烈的悲愤之情。
　　哀兵必胜，举刀与老李夫妻共同对敌的小花脑中忽然冒出了这句。
　　再没人开口，空气弥漫一股沉重的气氛。
　　只有三个黑衣人，不能解决才怪！小花在心里大吼，大刀带出长长的炫目的红光。
　　偷天门的“破浪刀法”，在“悍不畏死”的情况下才能发挥到极致。直到此刻，小花的这门武功才算是练到了顶峰。
　　那厢还在酣战，站在引导ＮＰＣ身前的洗菜菜却犯起了愁。
　　“我还要叫洗菜菜吗？还要做妖人吗？说实话，菜菜家族是不错，可是宇宙帮也很好玩啊，我想加入他们……要不，我建个女号回去吓吓他们？”
　　略显清瘦的女孩蹲下身，懊恼得直抓头发。

　　六十七

　　花盈袖几人自然不知道洗菜菜对自己的“死亡”压根没啥感觉，兀自回想着某位“英雄”死前含笑溢血的面容。
　　小花眼前一片红彤彤，她甚至分不清这红色是源自老李夫妻还没有过期消失的喜服，还是源自她自己充血的眼睛。
　　看到的景象早就变得模糊，小花手起刀落，为黑衣人添上道道伤痕。至于她自己，她只知道血条还长，那些伤口什么的她已经无法顾及了。
　　她跟和尚一起解决掉的那个，显然是黑衣人中最诡计多端的，剩下的这三个，只是闷头打斗，没有谁开口说废话。万幸这几个黑衣人里面没有使毒的。
　　因为《逍遥》里面死一次就要重新来过，所以能活到３０级以上的，要么是ＰＫ过硬，要么是头脑灵活，要么是运气无敌，不管如何都称得上“精英”；同时，每个礼拜的“全民ＰＫ活动”，又巧妙地把这些“精英”的等级落差控制到了一个较小的范围之内，除了“任云起”这个号是个例外，中国服务器内基本不存在什么“超脱”的大神。
　　因此，他们几个虽然很疲惫，两三配合围打黑衣人倒也不至于在短时间之内落败。
　　转眼间，小强和西风瘦马双双解决了自己面对的黑衣人，大家开始了对最后一只“黑耗子”的围攻。
　　老李左手的灵敏程度一点不下于右手，一人当两人使，在长剑成功挡住黑衣人攻势的同时，笔尖旋转，离手而飞，直刺对方颈后大穴。
　　黑衣人一退再退，背靠到了城墙。
　　蓦然，一盆滚烫的铁水从城头浇下，淋得黑衣人嗷嗷直叫，终于被老李刺了个对穿。
　　“啪”地一声，随着黑衣人身上闪现的一道白光，打斗中的几人全耗尽了力气，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沙漠在城头叉腰大笑：“姑奶奶也不是废柴！”她说着，就直接跳了下来。“砰”地一声，砸得地上尘土飞扬，一时之间站不起来。
　　小强竖起拇指，夸张地叫道：“姑奶奶，您真是神勇，小的佩服得五体投地！”
　　因为实在太累，大家都只是笑着，不再多说话。
　　就在大家都放松心情，想在苏州城门口就这么以地为席睡一觉的时候，电光疾闪，一把匕首直刺倒在最外围的花盈袖。
　　以弱柳扶风姿态凌空而来的，正是跳河溜走的似水柔笉。之前听到老李的婚礼公告，她就作好了挑唆江南小帮埋伏在苏州城外的安排。被逼入河中，又折损了宠物，她越想越不甘心，琢磨在围剿之下小花他们死定了，便赶来躲在暗处察看。此时见袭击的人全被解决，小花他们几个都无法再战的样子，她就想捡个现成的便宜。
　　选择花盈袖作为攻击目标，是因为出于谨慎考虑，她还是想选择个等级最低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小花在短短几天之内，居然因为副本升到了２８级。
　　实力估计错误的后果就是，小花举刀，硬是架住了似水柔笉的匕首。
　　这一挡，就争取到了时间。
　　“糖果！”听到兵器撞击之声，绯歌在帮派频道叫道。
　　似水柔笉来得晚，没有瞧见绯歌安排糖果躲暗处那一环。这下被暗处窜出的薄荷糖果缠住，想退退不得，内心恼恨得无以复加。
　　糖果很容易就看出似水柔笉ＰＫ不行，卖了个破绽引似水上钩，一回身，剑尖直劈似水脑门。
　　西风瘦马看得清清楚楚，不禁微微叹了口气。眼下这种状况，他也不好说啥“留她一命”的话来了。
　　然而糖果那剑并没有刺入似水肌肤。
　　“铮——”
　　昏暗的月色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生生插入糖果与似水之间。
　　花盈袖瞪大了眼，撑起身体叫了出来：“师尊！”多日不见的偷天门ＮＰＣ燕于轶竟在此刻出现。
　　燕于轶拍了拍葫芦，推开糖果的剑，又没收了似水的匕首，对似水道：“你先在这等着，别走。”
　　似水对武艺高强的ＮＰＣ还是有些忌惮，乖乖立在了一旁。
　　燕于轶扯着小花的胳膊，摇头叹道：“你怎么接了楚兄发的任务？”
　　“怎么？”想起自己迟迟没交的“清理门户”任务，花盈袖疑惑地看向燕于轶，“这任务不对吗？”
　　燕于轶不住摇头：“楚兄这人为人就是太正派。可是这世界哪能如他所想，事事都黑白分明？你和似水同为我的弟子，她又没做什么危害本门的事，怎么就能当叛徒论处呢？”
　　薄荷糖果刚才想杀似水柔笉，却被燕于轶拦住，心中已经不满，听到他这么说，不禁回道：“怎么没有危害门派？她伤到了花花。”
　　燕于轶灌了一大口酒，用袖子一抹嘴角酒渍，才不疾不徐开口：“可是小花也已经杀了她一次。”
　　似水柔笉在一旁听得心下暗爽，扭着衣角眼泛泪光，越发做出个受害人的姿态。
　　花盈袖对燕于轶的话倒是没多大感觉，闻言搔搔脑袋：“那怎么办？这个任务撤销？”
　　“不好办啊。”燕于轶一脸凝重，不住灌酒。
　　等众人耐心即将告罄，他才缓缓开口：“任务既然发了，自然没有撤销的道理。来来，小花，我给你发奖励。”说着，就扯着小花走到似水柔笉面前。
　　似水柔笉抖得有如风中落叶，梨花带雨地看着燕于轶，一副“请师尊为我做主”的表情。
　　“似水，就我所知，你只有我这个ＮＰＣ师父，没有拜玩家为师，是吧？”燕于轶看向似水的目光一片慈爱。
　　“对。”《逍遥》的师门系统和玩家之间的师徒关系是相对独立的，但是燕于轶此话和“清理门户”任务根本风马牛不相及，似水柔笉愣了下才点头。
　　燕于轶一脸沧桑，目光幽远：“说起来，你会走上歪路，燕某没有尽到师父的责任，也是原因之一。这样吧，为师做主了，你就拜你小师妹为师吧，让她好好教你做人的道理。”
　　似水柔笉顿时石化，呆立在原地：“师尊你说什么？”
　　燕于轶不答，转头看向小花：“为师就赋予你‘教导’似水的权利了，任打任骂，她要还手，就是欺师灭祖。”
　　小花眼睛一亮，回头看西风瘦马。这样一来，岂不可以把似水绑在身边，方便他们侦察？
　　见西风瘦马点了点头，显然和她想到了一处，花盈袖冲燕于轶一拱手：“多谢师尊！”抬手向似水柔笉发了个收徒请求。
　　《逍遥》玩家的师徒系统，并没有等级限制。
　　似水柔笉僵着没有动作。
　　燕于轶按上似水肩膀，语重心长道：“似水，你要是不遵为师的命令，可要当‘偷天门叛徒’处理了哦？这样的话，你走到哪都是过街老鼠，可不会再那么好运，让你入门去除叛徒身份了。”
　　想到成为“峨眉叛徒”的那段凄惨日子，似水柔笉打了个颤，迅速按上了“同意”按钮。
　　花盈袖感觉自己似乎看到燕于轶嘴角得意的笑容，揉了揉眼仔细看又只见着他深沉的神色：“师尊，你怎么会来这？”
　　燕于轶收起葫芦，一拍脑门：“啊，对了，我收到提示，说你‘破浪刀’熟练度满了，这不就披星戴月赶来教你下一门功夫了吗？”
　　原来如此。小花暗自点头：“什么功夫？”
　　燕于轶四处观望，搓着双手，一脸垂涎地看向小花：“学功夫也要完成任务啊。小花，我想吃鸟，你再做一顿吧。”
　　想起沙漠中燕于轶吃秃鹫时的模样，小花顿时无语，看了看天色，子时已过。
　　燕子还躺在地上，老李正坐在她身边等她恢复。
　　走到燕子面前，小花推了推她：“燕子，我能做全鸡宴了，你有没有兴趣？”也许是因为深夜，也许是因为江南小帮和菜菜家族火并元气大伤，这里很久都没有外人经过。
　　“唔。”燕子模模糊糊应了一声。
　　“媳妇你怎么了？”老李蓦然发现她双肩颤动，忙拉着她站起来。
　　霞帔已经消失，燕子抬袖挡住自己的面容，往后缩去。
　　老李急切地扯下她胳膊，瞧见燕子泪光莹莹，面上一条血痕。
　　“我……我毁容了……”
　　本来以为燕子出了啥大事的小花差点噗地一声喷出口水，忙拉过西风瘦马：“没事，看他。之前他脸也被抓破过，当时像烂苹果似的可吓人了，你看看，这才几天，这都光滑得像个煮鸡蛋似的了……”
　　燕子听小花形容得有趣，也不禁笑出声来：“是像鸡蛋。”她的目光在和尚光秃秃的脑门上打转。
　　“游戏么，你又不是真毁容，傻燕子。”虽然这么说，可是想起洗菜菜，小花的情绪也低落了。
　　西风瘦马本来任人对他的脑门指指点点，面上还带着百年不变的伪高僧笑容，此刻瞧见小花笑得勉强，有意转移她注意力，咳嗽了声：“小花，你是不是羡慕人‘情比金坚’的称号啊？别羡慕，咱们也有。”说着，他露齿大笑，亮出“白头偕老”的称号。
　　如此一来，沉重气氛荡然无存。小强怪叫一声，指着西风瘦马：“你你你，居然有恋童癖！”
　　宇宙帮其他人也都一脸鄙夷地望着西风瘦马。
　　见和尚落到如此境地，小花一拍脑袋：“啊，我忘了说，其实他是卢琛，现实里认识的。”她只想着让和尚摆脱“怪异嗜好”的嫌疑，浑然没察觉她这句话很像介绍个毫无关系的路人。
　　西风瘦马嘴角抽了抽。
　　沙漠好不容易缓过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和尚：“兄弟，加油，任重而道远啊！”她已经看出和尚对小花似乎特别关心，可惜某人似乎还没感觉。
　　和尚双手合十，回了句：“吾将上下而求索。”
　　燕子破涕为笑，正抓着花盈袖：“你终于能做全鸡宴了？在这做吗？要不要帮忙？”
　　小花回头看着呆立的似水柔笉，咧嘴一笑：“不用，打下手的事就让我徒弟来吧！徒弟，过来，拣柴生火！”
　　似水柔笉满心的不甘不愿，可是瞧见旁边的燕于轶，只得走了过来。
　　一阵忙碌之后，小花终于完成了全鸡宴。
　　最兴奋的莫过于燕于轶了，他一个人吃了大半，其他人都只吃到了一点。自然，有个人一点也没吃，就是似水柔笉。
　　小花总觉得，燕于轶在看到被烟熏火燎弄得灰头土脸的似水柔笉时，会露出偷笑的表情。只是这笑容一闪即逝。
　　似水柔笉咬着唇，见他们全吃完，居然自动自发走了过来：“我……我决定改邪归正，碗筷交给我去湖边洗刷下吧……”
　　小花点了点头，看向西风瘦马：“你说她真打算改过？”
　　西风瘦马咧了咧嘴：“习惯是种可怕的力量，我不信。”
　　“我也不信。”小花低声嘟囔。
　　燕于轶举着油腻腻的爪子凑到小花耳边：“其实除了‘教导权’，我还给了你‘知情权’，似水飞鸽传书的往来信件你都能看到内容。”
　　小花不敢置信地看向燕于轶——这丫真的是ＮＰＣ吗？太奸诈了！
　　燕于轶缩回脑袋，心里很是得意。瞧瞧，他这次任务又没有物质奖励，却能让徒弟这么敬佩他，他实在是太有成就感了。
　　这时燕子已经几乎忘了脸上的疤痕，正和老李有说有笑，忽然感慨了句：“可惜轿子没了，不然还可以去逛逛风景区。”
　　“这没什么，你想看风景，老李背你！”
　　“等等。”小花想到攒的垃圾装备里有件红色的衣服，拉出来裁了块四方形布块下来，给燕子当盖头。
　　老李帮燕子盖上盖头，一把背起了她，还吆喝了句：“猪八戒背媳妇咯！”就和众人道别，往远处走去。
　　小强吹了声口哨。
　　大家看着满天星斗和走远的两人背影，都觉得分外惬意。

　　六十八

　　大家看着满天星斗和走远的两人背影，都觉得分外惬意。一时之间，大家都默默祝福，没人开口。
　　趁着这么个空当，燕于轶把小花扯到一旁，啪地甩下一本技能书来。
　　小花翻开一看，只见“错骨刀”三字，书已从手上消失，而她的面板了也多了一项刀法技能。属性显示为“偷天门秘传刀法”，而没有显示到底是“入门”还是“中级”。
　　燕于轶随手拔了根芦苇杆子剔牙，歪着嘴嘿嘿道：“我看你破浪刀练得蛮快的，就把这个教你吧。好好练，你不是很想学本门绝技妙手空空吗？这刀法就是盗窃技能的基础，首先要对人体构造有个深刻的认识，才能避开人身体的敏感部位，偷东西时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明白吗？”
　　小花连连点头。“破浪刀”胜在气势，那么这“错骨刀”就是胜在灵巧了。不自觉摸了摸背上的大刀刀柄，她忽然觉得练这刀法有些难度。
　　似乎没有看到小花皱起的眉，酒足饭饱的燕于轶心情大好，同她道了声别，身形如风，很快不见了踪影。
　　经历了一场大战，大家都觉得此刻的静谧很是难得，散坐在湖边，安静欣赏湖面船只与天上星空。就连沙漠和小强，都没有斗嘴。
　　送燕于轶走掉之后，小花蹭到西风瘦马身边，指了指蹲在湖边的似水柔笉：“她是不是想跳湖逃跑？”
　　和尚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们就看见似水起身往这边走了过来。
　　小花与和尚对视一眼，闭上了嘴。而赵飞燕则是很不屑地哼了声，别过脸不看似水。
　　似水走到小花面前，甚至还细心地用丝帕将滴水的碗筷全擦拭干净，才递给小花：“师父，洗好了。”
　　听着这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的声音，小花不觉往和尚身上靠了靠，以最快的速度把似水递来的东西都塞回了腰带。
　　赵飞燕显然不想面对似水，倏地站了起来，口气僵硬道：“我回庄睡觉去。”就走向码头的船只。绯歌见状，拉住她的胳膊摇了摇头。赵飞燕面色很不善，却还是站住了脚。
　　沙漠打了个哈欠，小强立马殷勤道：“累了吧？要不我送你回去？”
　　沙漠看了看似水，摇了摇头。而糖果早不动声色站在了小花和似水之间，随时准备动手——显然，她对似水很是防范。
　　把众人的敌意看在眼里，似水柔笉眼里忽然泛起了泪光，泫然欲泣：“师父，师公……”
　　小花被她叫得寒毛直竖，一下跳了起来，回看西风瘦马，却见他还能自若地微笑。
　　似水柔笉啪地跪倒在地，抹泪道：“之前是我不懂事，以为在游戏里面就可以为所欲为，我知道错了……我不求你们原谅，只求你们给我机会补偿。”
　　小花跳到赵飞燕面前：“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绯歌和飞燕。”
　　似水柔笉转了个方向，跪爬至赵飞燕脚边：“帮主，副帮主，对不起……”
　　听到这个称呼，赵飞燕面色越发难看。绯歌倒是波澜不惊地拢了拢头发，只是她看也不看似水一眼，朝小花淡淡开口：“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顾忌我和飞燕。”
　　“花花，我实在不想看到她。有她没我，有我没她！”赵飞燕如此说着，果决下了线，白光一闪消失在众人眼前。
　　“没事，明天我直接带飞燕去练级，到时候叫你们就是了。现在我们回庄吗？”绯歌问道。
　　想起菜菜家族在山庄放机关一事，花盈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把似水带回山庄了。这要万一似水招来一堆蛇，把山庄变成个蛇窟，她找谁哭去？于是她回答：“你们也都累了吧？要不，你们回庄，我和似水就在苏州客栈睡下？”
　　不知何时，守卫发觉危机已过，重新打开了苏州城门。
　　“好。”绯歌招呼其他几人上了船，而和尚表示跟小花他们一起住客栈。
　　随着船只的消失，小花听到帮派频道传来糖果的声音：“花花，我和沙漠外貌改变都不大，怕面对面太久了被似水认出来，而且还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于是先走一步啦。看样子卢琛人还不错，你们俩想办法从似水口中套出些关于公司的事啊！花花，发挥你的魅力，让卢琛死心塌地为你办事！”
　　“原来你们跟似水现实里面有纠葛，这就难怪了……”绯歌恍然大悟。
　　“你们在说啥，我怎么听不懂？”小强一头雾水。
　　“蜣螂，你不用懂。之前你说的一句话我还你吧，要是在和恶势力作斗争的时候我死了，你要为我收尸啊……”沙漠故作深沉地叹气。
　　“啊呸，你们说啥呢？咋在我大喜之日说啥死不死的？”不知在哪看风景的老李忽然开了口，把大家吓了一跳。
　　花盈袖正和似水走在一起，怕开口被她从口型看出所讲内容，只模糊地“唔”了几声。
　　“不管说啥，总之，老大我支持你！”小强鼓励道。
　　很快，三人就走入了客栈，似水柔笉自告奋勇去订客房，表现地十分积极。
　　关上聊天面板，小花靠近了和尚，冲似水的方向努了努嘴：“你说她为什么不逃走？”
　　西风瘦马拉过小花的手，写了几个字——“知己知彼”。
　　小花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敢情似水是有意留在他们身边，好找他们弱点？这倒是很有可能。
　　在帮派频道说了下这个猜测，花盈袖表示近期之内会跟似水以及和尚一起“练级”。
　　第二天，打怪的时候，花盈袖有意让似水捡掉落物品——这其实是个琐碎而且很耗体力的活。谁知似水柔笉不但任劳任怨，还主动交上品质较好的装备，甚至还自愿跑回城去买补给品——还是她自掏腰包。
　　表现得就像个幡然悔悟的人。
　　现在将近傍晚，似水又跑回了苏州城。这次是因为打了一堆白板装备没地方放，她说丢了可惜，不如回城卖给商店。
　　趁此机会休息，小花托着下巴，跟西风瘦马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你说她到底想干嘛？”
　　西风瘦马拍了拍小花肩膀：“急什么？现在就是看谁沉得住气。咱静观其变。对了，徐安他说周五下午老师开会，他会想办法溜出来。晚上就别想了，学校宵禁很严。”
　　小花点头表示了解。闲着无聊，她不禁问道：“陶溯云呢？他跟你回家了是不？”
　　“恩。他在破解我朋友电脑里那些文件的密码呢，我帮不上忙，所以就上游戏了。他人其实还不错。”
　　“那个录像功能是怎么回事？”她终于忍不住好奇了。
　　“其实很简单，这个功能开发商早就开发出来了。你有没有发现头盔除了电源，还有好些接口？陶溯云在我电脑上装了个小程序，然后用数据线把电脑和头盔给连接了起来，就可以把游戏中的景象保存在电脑里了。只是他以为只要破解密码，没带什么工具，仓促之间没法弄全功能，只能从头到尾地录下来。好在我电脑硬盘够大，录一晚上应该不成问题，等我下了游戏剪辑下就能发论坛了。”和尚解释得很是详细。
　　“原来如此……”又闲扯了几个话题，小花看到一只白鸽停留在自己面前。
　　从它脚上解下封信，小花发现收信人不是自己，而是量小非君子。看完信，她递给和尚，舒了口气：“似水柔笉终于有动作了。”
　　也许是因为燕于轶给她的“知情权”，鸽子并没有消失，而是乖巧地站在一旁等她把信绑回去。
　　西风瘦马扬了扬信，咧开嘴来：“这封信可以落实似水勾结君子堂，用小号捣乱菜菜家族的罪名。”因为里面详细罗列了伤亡人数，还有对菜菜家族的侮辱言辞，以及挑唆君子堂进军江南的一番话。
　　看着白鸽再度飞起，小花也露出了笑容：“那封信也能被录下来吧？”
　　和尚点了点头。
　　等似水回来，这两人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似水只隐隐觉得小花打怪更卖力了些，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
　　终于迎来了服务器关闭的系统提示。
　　提着包来到公司，邹江涵第一件事就是叫大家开着《逍遥》的论坛。她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个“录像”的关键词。
　　在不断的刷新之后，大家终于看到了一张帖子：“揭露《逍遥》中国服务器第一美女似水柔笉的真面目”。
　　这章帖子的题目就包含了“第一”“美女”“揭露”等吸引人眼球的字眼，里面的内容不但图文并茂，还有录像。一段是似水柔笉控蛇的情景，一段是似水柔笉给君子堂帮主写的“密函”。
　　一时之间，回帖者无数。有人问录像功能是怎么回事，有人质疑似水柔笉“第一美女”的头衔，有人表示对控蛇技能的赞叹，还有那些被当枪使在与菜菜家族一战中死掉的人的破口大骂……
　　很快，这张帖子就飘红置顶，成为热点中的热点。
　　就连她们四个，看了这张帖子都觉得热血上涌，有很多话不吐不快，硬是憋着才没有回帖。邹江涵几人不禁感叹“语文老师”的文字渲染和煽动群众情绪的本事。
　　她们几个很有默契，在公司不多谈老板娘的事。因为怕隔墙有耳，万一被人听到那就玩完了。
　　这一整天，老板娘沈秀岚都没有出现，倒是来了个气势凌厉的年轻男子，在广播说了句他是新任总裁。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连个会议也不召开，就一头钻入了办公室。
　　邹江涵四人不禁面面相觑。
　　下了班一回到家，邹江涵迫不及待给卢琛去了个电话，说了换总裁一事。
　　卢琛像是早有预料，沉默半晌才开口问道：“他是不是叫于旸？”
　　“嗯啊。”邹江涵抓着话筒，愣了愣。
　　“他就是我那朋友，也是游戏里纵横四海的帮主，朝天阙。”卢琛苦笑了下，“陶溯云已经破解出部分文件了，其中有项就是说他会接管你们公司。我总算明白他为啥要托我照顾他家人了。”
　　“为什么？”邹江涵猛地觉得自己脑子不够使。
　　“背黑锅啊……这个‘总裁’，不就是个催命符吗？”
　　“那……我们岂不是短时间内见不到沈秀岚了？你要和于旸见面吗？”
　　卢琛又沉默了下：“先不见吧，都已经那么久没见了，估计他也不想让我知道他正在干这种事。而且，就算见了面，他也不会听我的。”
　　听出卢琛语气中的沉重，邹江涵想了下，才开口：“没事，我们继续办公室偷资料的计划，要是在游戏中能从似水嘴里套出点什么就更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个不同于卢琛的沙哑的声音：“你所说的似水是不是就是很迷恋‘任云起’的那蛇女？”
　　“是，她为了任云起还毁了个帮派。”听出是陶溯云，邹江涵爽快回答。
　　“既然她这么迷恋‘任云起’，就让我小弟在游戏里故意接近她，套她的话好了。”陶溯云开口，从来不会是询问的语气。
　　“那样不大好吧？”邹江涵为可怜的陶小弟默哀。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那小子爱闹，就让他闹个够。告诉我你们的坐标，我让他去找你们。”
　　“双管齐下也许是个好办法。”卢琛插了句口。
　　“那好吧，我们就在江南苏州城附近，让他上线以后到苏州客栈等我们吧。”邹江涵回答。
　　挂上电话，她想给办公室那三打个电话，可是想了想，觉得可以在游戏中的帮派频道一次性全通知到，于是拨了几个号又按了挂断。
　　看看时间，还没到八点，她打开笔记本，去《逍遥》论坛看看。
　　那张帖子还在首页飘着，回帖翻了好几百页，她看得眼花缭乱，最终还是点叉关闭。倒是官网，出了个“近日开放录像系统”的公告。
　　迫切想看到似水柔笉的反应，她好不容易熬到了八点，戴上了头盔。

　　六十九

　　也许是因为日前一战导致花盈袖的疲劳度过高，所以进入游戏之后没有立即苏醒。等她睁眼，天色已经微亮。
　　客房很大，容纳三人绰绰有余。花盈袖坐起，瞧见似水柔笉还睡在内侧，神态安详，似乎没有受到论坛帖子的影响。而西风瘦马，则站在窗口，托着腮不知在打盹还是思索。
　　花盈袖蹭到窗边，掏出个馒头，边啃边问西风瘦马：“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
　　对于这个“他”，大家都心知肚明。虽然等级榜第一和第二之间的差距在缓慢缩小着，但是直到今日，“任云起”还是当之无愧的等级榜第一人。
　　“他说过个两三天，等安排好帮派事务再过来。”西风瘦马复述陶溯云和陶小弟的通话内容。
　　说话间，似水柔笉也醒了过来。她嘤咛一声，茫然地看了看客房四壁，才拽着衣角拘谨地走到花盈袖二人身后，喊道：“师父，师公……”
　　她这呼唤一出口，花盈袖就搓着胳膊跳了几下。就连西风瘦马也撑着窗台转过头去，看向远方。
　　似水柔笉咬着唇，直把下唇咬得发白，还是欲言又止地望着二人。
　　花盈袖被她那哀怨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干脆开口：“你有什么话就赶快说吧。”
　　似水柔笉绞着衣角，嗫嚅了半晌，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你们都看到论坛上的帖子了吧？我想改邪归正。”
　　“啊？”花盈袖张大了嘴。
　　无视某人的反应，似水柔笉以又急又快的语速说道：“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可是人都是会犯错误的对不对？不能因为以前的事就把人一棍子打死对不对？连师尊燕于轶都愿意给我改过的机会了，你们也不能剥夺我的改过权利对不对？”她一连串的“对不对”砸下来，像竹筒倒豆子似的，语气里有隐隐的强势，与方才的柔弱判若两人。
　　“对，你说的都对。”西风瘦马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点头。
　　“那你们为什么要这么防范我呢？连说话都有意避开我？”似水柔笉这么说着，又换了个表情，一脸受伤。
　　花盈袖抹了把脸，笑道：“没想瞒着你，告诉你也不妨，过个两三天，任云起会来。”
　　“他怎么会来江南？”听到这个名字，似水不禁激动地抓住了小花胳膊。
　　“因为……我们宇宙帮和菜菜家族、纵横四海联盟啦，他过来商量大家日后的发展。”随口编了句谎，花盈袖自己都差点相信了这条理由。
　　小花的说辞冠冕堂皇，似水不疑有它，没再多说什么就催促大家继续去练级。
　　在练级点，似水有意想表现得和前一天一样殷勤，可惜此刻她已经是鼎鼎大名，惹得其他人不断对她注目。
　　因为花盈袖把帮派称号亮了出来，而菜菜家族在解决捣乱帮派之后也有公开过和宇宙帮的“联盟关系”，所以那些人也只是嘴上嘀嘀咕咕，倒没人上来动手。
　　饶是如此，被那些鄙视的目光盯着，又听到些不三不四的话，似水柔笉面色也好看不起来。
　　心里知道那些人顾忌的是小花这个“帮主”，似水不敢再一个人回城了。好在这次准备充足，也不用回去买补给品。
　　花盈袖找机会开启帮派频道，说了下朝天阙的事。因为小强对沙漠的关心，老李对燕子的在意，还有绯歌和陶家兄弟的关系，她索性不隐瞒那三人，交待得一清二楚。
　　绯歌表示她会给任云起去封传书，让他配合小花圆谎。
　　在花盈袖和西风瘦马两人的“监视”下，似水这几天都没有什么动作，连量小非君子她都没有联系。
　　小花觉得可以理解：当量小非君子知道了似水柔笉的真面目，还会傻乎乎任她摆布吗？就是他答应，他那些帮众也不会答应啊！
　　这样一过就是三天，小花终于迈入了３０级大关。而从只显示前２０名的等级榜上可以看到，任云起已经过了４０。
　　这几天，似水都很沉默。不知情的人看到她，都会以为自己看到了旧社会受虐的小媳妇：抿着唇憋住眼里的泪水，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却还抢着干重活累活。
　　也许是因为江南各小帮元气大伤，而菜菜家族又深知似水为人，一直都没有英雄来解救似水这朵我见犹怜的娇花。
　　终于在第四天早上，三人在客栈门口看到了一副银光闪耀的铠甲，以及树下系着的比铠甲更闪亮的白马。
　　毫无疑问，这人是任云起。因为清晨人少，还因为任云起很少涉足江南，在这边影响力较小，所以他的出现没有引发骚乱。
　　似水柔笉紧急刹车，顿住脚步，以手捂面，大眼积蓄泪水。
　　这种表情，名为惊喜交加或者不敢置信。
　　小花转向西风瘦马，只见他正负手望天，一对春燕正从两人头顶掠过。
　　花盈袖拽着西风瘦马走向任云起，将似水柔笉丢在了原地——让她继续惊喜去吧。
　　瞧见小花，任云起摘下了头盔，冲她眨了眨眼：“我跟菜菜家族打过招呼了，他们对我们的行为会不管不问的。我已经知道你编的那个谎了，为了显得更真实，我还是当纵横四海是和菜菜家族结盟，你只是附带的吧？”
　　在他征求意见的时候，似水柔笉终于结束了那个“惊喜”的姿态，一溜小碎步跑了过来。
　　任云起赶紧调整面部肌肉，摆出大神该有的冷傲表情，浑身散发王霸之气。因为装备的光效，他摆的造型还是很成功的。
　　似水跑到任云起五步外，“啪”地跪了下来。
　　花盈袖疑惑地看向西风瘦马：她这是要恶人先告状？
　　西风瘦马示意某人继续看戏。
　　似水柔笉一跪下，立刻就声泪俱下：“我错了，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女人……”
　　这一开口，就语惊四座，连任云起也来了兴致——不可否认，陶溯回确实爱玩爱闹爱八卦。
　　日渐东升，苏州城内的玩家看到客栈前这一幕，三三两两围了过来。
　　似水柔笉哭得肝肠寸断：“我在游戏里之所以会这样，和现实是分不开的……”
　　这第二句话，让花盈袖和西风瘦马也提起了精神。
　　周围群众耳语纷纷，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似水抬袖抹泪，断断续续道：“我的愿望其实很卑微很渺小，我只是想同一个优秀的男人一道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阳底下。因为现实里的我是如此的肮脏不堪，不敢见天日。我也曾经是一个很傻很天真的女大学生，只是遇到了他……他让我看到了希望，也让我看到了绝望，等我发现他有妻子的时候，已经……我真的不想的，可是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我每天只敢躲在他买的房子里，就怕出来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我快要疯掉了，可是我不能离开他，因为他手上有那些，那些视频录像，他还威胁我说如果我离开，他就会伤害我妹妹……他喜欢我的风情，于是我每天只能浓妆艳抹强颜欢笑，我真的好怀念清汤挂面素面朝天的自己。那个时候吃碗小馄饨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现在……”
　　观众的耳朵都很灵敏，听到这些模糊的话，纷纷表示自己的意见，小花听到了人群中爆出的“小三”“二奶”“强Ｘ”等字样。因为还想听后续，大家都控制住了自己的音量。
　　似乎完全不受旁人影响，泪眼朦胧的似水眼里只看得到任云起，她哽咽了半晌，续道：“好不容易出现了《逍遥》这款游戏，我以为是老天看我可怜，有意给我第二次生命，我想活得很灿烂，我想有一个真正优秀的男人懂我珍惜我，才做了那么多事……只是连我自己都没发觉，跟他在一起久了，我也已经跟着他一起腐烂发霉了。真的，看到论坛那个录像，我都不敢相信那是我自己。我好害怕，我怕自己变得越来越陌生……求求你们，帮我好不好？帮我做回原来的自己……”
　　似水泣不成声，而群众也由之前的鄙夷渐渐转为同情，甚至有不少人发出感叹的唏嘘，还有些小伙子想上前扶起双肩颤动的似水柔笉。
　　“我不求你们原谅我，我也知道自己不值得原谅。可是这毕竟只是个游戏，毕竟我没有真的伤害到谁，你们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只要一次就够了……任云起，你是我向往的阳光，我求求你不要看不起我，好不好？”
　　似水继续说着，花盈袖冷眼旁观大家的反应，心底对似水柔笉的能耐大为佩服。才短短几分钟，她就能扭转舆论倾向，实在是了不起。如果她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来这一出，而是在私下忏悔，只怕连小花也会被骗过去。
　　如果似水真觉得现实里的自己“肮脏”“可耻”，她还能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些都说出来吗？除非是她本身就不在乎！
　　任云起静静听着，到这个时候，才略挑了下眉：“我说你……”
　　似水倒抽口气，停下诉说仰望着任云起。
　　“到底是谁啊？”任云起抛下后半句话，戴上头盔，转向花盈袖，不耐烦地道，“你，对，就是你。宇宙帮帮主是吧？我的时间很宝贵，你们帮派那谁谁，一来就耽搁我这么久。算了我大人有大量，白菜菜说你装备太垃圾，让我帮你想想办法，你有什么提议不？”
　　听着任云起对似水的回答，群众之中有几个人脚步一错，差点绊倒；还有几个义愤填膺想冲上来揍这不知道怜香惜玉的家伙，却被身旁之人拉住。而他们看似水的目光，大多已经变为惋惜同情了。
　　“她不是我们帮派的。”花盈袖辩解了一句，心下感叹：这陶小弟也是演技派的人物啊。
　　似水柔笉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你不知道我是谁没关系，不，这简直是太好了……”她一副在剧烈打击之下还硬撑的坚强模样。
　　“老子圈圈你个叉叉，你没伤害谁？老子就是被你害死了！”就在花盈袖以为舆论一面倒的时候，角落冲出个奇装异服胡子拉碴的男人，他像条泥鳅般从人群钻了进来，一把推开了似水。
　　似水重心不稳，在那晃了半天。只是这么晃着还是没有摔倒。
　　花盈袖看到来者头上顶着“古道雄鹰”四字，依稀觉得这名字有些眼熟。
　　似水想了半天，没有想出这人是谁，却是立刻冲古道雄鹰低头伏身：“我做的坏事太多啦，如果我有哪里对不起你，我一定会补偿的，求你给我个机会……”
　　古道雄鹰摸了摸下巴：“补偿？老子想想……其实这事很好办，老子家住ＸＸ市Ｘ路１０７号，你要有心就过来陪老子睡一觉，老子就原谅你。”他涎着脸凑近了似水。
　　似水弱不禁风，脸上乍红乍白。
　　“靠，这也太不像话了！”观众爆出大喝。
　　古道雄鹰猥琐的话一说完，形势又出现了逆转。因为他的无赖，观众对似水的同情又加深了一层。看这娇花，实在是遇人不淑啊！
　　花盈袖扶额，总算想起了这人是谁。就是非把燕子当成赵飞燕，暗杀他们不成反被送回重生的古道英雄——大概是因为命名不能重复，死人也算，他才改叫“古道雄鹰”。
　　任云起一皱眉，为防止人群暴动，索性一挥长枪，把古道雄鹰给挑到了一旁的树上。身处主城，不能ＰＫ，否则这一枪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被挂在树枝上，古道雄鹰兀自叫嚷，可惜没人理他。
　　任云起加重口气：“快说，有没提议？没有我就自己看着办了。”
　　似水柔笉发出声短暂的呼声，见大家看向她，才幽幽开口：“想弄装备的话，我们去３０副本刷套装吧？”
　　“３０副本？那不是要５个人吗？”花盈袖不解地看向似水柔笉，她又打的什么主意？
　　似水低垂眼睑：“我们四个，再加个医生，刚好。”
　　燕子？难不成真如和尚所说，似水处心积虑想找他们几个的弱点？

　　七十章

　　似水提议刚出口，任云起就牵住白马的缰绳，很有气魄地大步迈出。他行走的方向，正是苏州城内飞鸽传书之处。
　　大家都亲眼瞧见任云起一招之内枪挑古道雄鹰的英姿，没人阻挡他的道路。
　　小花与和尚对视一眼，跟了上去，似水自是亦步亦趋。
　　“我让菜菜家族派个医生来。”任云起低头瞧着小花，嘴角微微挑起。弦外之音无非是他不怎么信任小花帮派“医生”的技术。
　　花盈袖拦住了任云起购买白鸽的手，打开帮派面板。她刚说完似水撺掇大家下副本的事，燕子就叫了起来：“我去。”也许是因为新婚燕尔生活甜蜜，燕子说起话来都比平时大声。
　　回看一眼似水，小花转过脸去，捂着嘴道：“会有危险。”
　　“那就更不能让无辜的人卷进去了。再说，副本能有什么危险？就算在副本里死了，只会副本失败传送出来罢了，最多损耗些装备耐久，既不会掉级也不会删除人物。”燕子的回答十分迅速。
　　“也是，既然似水属意燕子过去，我们就如她所愿，将计就计。”绯歌等人附和。
　　花盈袖也觉得燕子说的有理，心中感叹“爱情果然会使人改变”，自诩反射弧长过鲸鱼背的人也能回话回的这么利索了。“老李怎么说？”小花觉得他们俩结婚没几天，她应该征求下老李的意见。
　　大家都以为老李会阻止燕子涉险，谁知老李爽朗地笑道：“我媳妇好样儿的，我支持！”
　　就此敲定副本队员。
　　关上聊天面板，小花瞧见似水的眼神黏在任云起身上。她的眼中似乎笼罩一层薄薄雾气，令人看不透她的眼神。
　　总觉得似水的动机不单纯，小花十分苦恼。西风瘦马在她肩膀拍了下，她的心忽然安定了。只是个游戏，而且大家都在一起，管似水的动机怎样，小心些，见招拆招吧。
　　某人没有发觉，好几次遇到这种情况，她都把和尚当成了定心丸。因为和尚在，她觉得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接受。
　　等燕子赶到苏州的副本入口，已经日近正午。
　　四人一马杵在副本门口的那段时间，不断有人探头探脑，只是碍于任云起大神的威慑力不敢上前。任云起擅长骑战，所以带着坐骑，其他人没他那份能耐，还是安分地靠双脚走路。
　　燕子刚走到四人面前，似水就把目光从任云起身上抽离：“我们组队进入吧，医生做队长？”她满是商量与询问的语气，声音轻柔。
　　花盈袖狐疑地看了看似水。让燕子做队长？难道似水想针对燕子？可是没理由啊，似水她有理由针对小花这个帮主，有理由针对毁了她宠物的和尚，还有求之不得的任云起以及宿怨绯歌赵飞燕，可是燕子几乎算是个无关人员……
　　尚在思索，任云起已经不耐烦地开口：“谁是队长无所谓，要组快组，我都浪费了半天练级时间了。”
　　燕子沉默地发出组队邀请。
　　花盈袖很痛快地按下了同意按钮，燕子便上前与副本管理员对话，交了银子，领着大家踏入光幕。
　　３０级副本名为“听风岩”，共有３层，每层一堆小怪外加一个ＢＯＳＳ。
　　第一层是降魔窟，场景就是个岩洞。
　　虽说高手有绕过小怪直接杀ＢＯＳＳ的讨巧刷法，可是此法对轻功以及跑位要求甚高，小花似水燕子都是第一次进入，显然无法跟上任云起的脚步，于是任云起还是带着大家规规矩矩一路清小怪过去。
　　洞中阴风阵阵，小怪密密麻麻，大多脸色蜡黄衣衫褴褛行动迟缓，口中还吭吭哧哧地呼喝。
　　在这种气氛下，千奇百怪的钟乳石和石笋也显得阴森起来。
　　拜这些数目众多的小怪所赐，花盈袖觉得自个儿耍起错骨刀来越来越纯熟。她甚至尝试在运用错骨刀的同时发动大刀强化之后附加的技能惊弦断月斩，可惜天不遂人愿，她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石壁上插着火把，绿色的火焰明明灭灭，小花觉得这些人形怪的眼睛都很诡异：眼白浑浊，似乎还不会转动。又是一阵寒风吹过，她激灵灵打了个颤，回望西风瘦马专注杀怪的侧脸，她深呼吸一口气，手起刀落，又砍翻了几个怪。
　　奇怪，任云起这大神怎么不能给她这种安全感呢？花盈袖微微侧目，瞟见似水柔笉正抓着任云起铠甲下露出的袍角，半步不离他座下白马。随着他坐骑的跑动，似水纤细的身体有如风中飘萍般摇摆晃动，时不时张开樱桃小口，发出无声的尖叫。
　　任云起皱着眉，对身后拖着的尾巴很是厌烦，可是人家很知趣地不吵他，他也不好发作。ＢＯＳＳ还没杀到呢，他总不好放任队友死亡吧？
　　燕子很尽责地帮每个人加血，就连似水不小心被怪打到，她也有照顾到。
　　虽然进度缓慢，几个人还是清开了道路，来到岩洞尽头的石室，这里眉扬气吐怪物，只有一个ＢＯＳＳ，名为“降魔将军”。
　　花盈袖觉得这将军脸上泛着层青气，更像个“魔”，以为会有些难度，谁知任云起叫燕子加上状态，单枪匹马闯了过去。
　　只能说他实在是牛叉，银光闪烁，众人只瞧见ＢＯＳＳ头顶冒出朵朵血花。
　　西风瘦马看了下吧ＢＯＳＳ血条消减的速度，举着双锤冲了上去。他用双锤敲打了下ＢＯＳＳ，就转为格挡防御的状态，任ＢＯＳＳ打自己。而ＢＯＳＳ一转攻任云起，他就继续敲ＢＯＳＳ脑门。
　　任云起本来是靠白马的跑位躲避ＢＯＳＳ的攻击，现在有和尚挡在前面做肉盾拉住ＢＯＳＳ仇恨，他也可以更轻松地出招了。
　　燕子对形势看得很清楚，不住往西风瘦马身上丢回血技能，如此一来，小花和似水两个成了闲人。
　　小花没有冲上去是想盯住似水。以似水对任云起的迷恋，此刻她最正常的反应该是用梦幻的眼神注视某大神痛扁ＢＯＳＳ的威武身姿，可是似水此刻，低垂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不知在想什么。
　　花盈袖不禁往似水身边靠了靠。她握着刀柄，暗下决心：似水一有异动她就会拦住似水！
　　在西风瘦马和任云起的配合之下，“降魔将军”终于扑地而亡。
　　上前翻看，掉落了一个虎皮腰带，３５格储物空间，没有其他属性，因为格子数目较多，品质居然显示为赤银。其他人对这腰带十分不屑，小花便将老虎尾巴似的腰带缠在了自己身上。
　　眼见还有几本技能书，似水捡了起来，看也不看就递给任云起，笑道：“我跟我师父都是特殊门派，副本不会掉落我们的技能书，所以……”
　　任云起不客气地接过，粗略翻了下，就把一本少林的抛给西风瘦马，其他都塞到了怀里。
　　技能书在西风瘦马手中化作了白光，而此刻，ＢＯＳＳ尸体也已经消失，石室内壁的墙从中部分裂开来，向两旁移动，露出内里的石阶来。
　　任云起一马当先，往石阶上走去。
　　沿阶而上，便是副本第二层“凌云石廊”。
　　一如既往地清理小怪，只是这次西风瘦马和花盈袖很默契地一左一右走在似水柔笉两边。既可以保护某个“柔弱”的娇娇女，又可以限制她的行动。
　　而之前小花只是扯了扯和尚的衣袖，向似水的方向使了个眼色，西风瘦马就做出了如此配合。花盈袖想起之前和陶溯云的鸡同鸭讲，不禁感叹有时候默契是可以培养的，有时候却得看缘分。
　　随着小怪被清理，大家来到了石廊上的平台。
　　一个身着黄金铠甲的战士正站在那，他的脸上覆盖着皮质面具，只露出俩眼睛。花盈袖依稀看到他身后有个长方形的什么东西。
　　此ＢＯＳＳ名为“护花者”。
　　打怪的主力还是任云起和西风瘦马，只是这只比上面那只厉害了不少，不时打出晕技将和尚和任云起定住个几秒。
　　花盈袖看着激烈的状况，紧张得直跺脚，抓住了同在观战的似水的胳膊。当然，她是故意的。
　　似水一动不动，掩口望着任云起，时不时瞪大个眼或者倒退半步——这会儿倒表现得“正常”起来了，连花盈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疑神疑鬼。
　　看了半晌，小花惊讶地发现，这ＢＯＳＳ居然还会回血！
　　只是任云起攻击力强悍，ＢＯＳＳ血条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缩短。不知过了多久，它终于只剩下了一层血皮。
　　见还有一招就可以解决，花盈袖不禁舒了口气。这时，她手上一疼，力道一松，似水柔笉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看着虎口的毒蛇印，小花心里纳闷：组队状态她也就是疼上一疼，既不会掉血也不会中毒，似水放蛇咬她干嘛？虽然在疑惑，她还是随着似水的身形跃了过去，直抓似水衣摆。
　　可是似水蓄势已久，小花仓促运功，速度自然有所不及。而这个时候，ＢＯＳＳ好死不死又打出一记晕招，定住了两个主力打手，燕子忙着回血也腾不出手来。
　　只不过一瞬，似水柔笉已经抢到ＢＯＳＳ身后，掀开了小花之前看到的长方形物体的盖子。
　　那赫然是一副棺材！
　　“不！”ＢＯＳＳ长啸一声，血条一瞬间回满，转身拍向似水。
　　而这时，小花的手堪堪触及似水衣服。
　　似水神情自若，毫无惧意，甚至迎上ＢＯＳＳ肉掌。
　　“啪”地一声，小花瞧见似水血条不减，然而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瞧见似水诡异的笑容，小花运力扯开她，可是她已经面向棺材，把血液吐到了棺材之中。
　　红光大绽，棺中袅袅婷婷站起个美人，花盈袖这时才明白“护花者”的含义。美人双眼紧闭，唇角带笑。
　　与此同时，石廊回荡起一种节奏奇特的音乐声。如风过松涛，又似铃音阵阵，似有若无，缥缈跳脱。
　　“玩家触发副本隐藏环节‘红颜枯骨’，除队长可以自行选择离开，队员必须破解任务才可离开副本。从此刻开始，副本时间静止，玩家年龄不会增长，杀怪也不会得到经验。”
　　听到系统提示，大家都觉得全身无力，脑袋昏昏沉沉，而眼前景物也模糊起来。
　　“我不走！”燕子运尽全身力气叫了起来。
　　“你们想不到吧，想当初，为了刷建帮令，量小非君子可没少带人刷这副本，也是那个时候有人触发这个隐藏环节的。只是当时量小非君子舍弃队员自个儿跑了，这事也成了君子堂最高机密……”似水柔笉低声笑了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弄出那些录像的，除了你们还会有谁？既然你们把我弄成了过街老鼠，你们也别想玩这个游戏了，陪我长眠地底吧。如果我不能见天日，那么，任云起，我的阳光，你也陪我一起腐烂发霉好了。”
　　花盈袖掐着自己竭力保持清醒，却还是挡不住席卷而来的睡意。
　　“忘了说，处于这个环节，还不能删号，呵呵……”似水还在废话。
　　原来似水针对的果然不是燕子……睡前花盈袖恍然，这家伙想同归于尽！只是，她是不是想得太美了？ＧＭ怎么可能设计无法完成的任务？

　　七十一

　　小花以为这催眠不过是暂时，然而很长时间她都觉得自己像是身处温水之中，软绵绵的没有着力点。
　　不知不觉地，系统一声“服务器强制关闭”，把她踢下了游戏。
　　摘下头盔，邹江涵和往常一样走路去公司。
　　一路上她都在想着游戏的副本，以致到办公室的时候，其他三人都坐在了桌前。
　　放下包，邹江涵刚开启电脑，就看到韩郭郭冲她挤眉弄眼。
　　“我问过保安了，咱们那个新老板，一晚上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没出来。”韩郭郭附着她耳朵，低声说。
　　“涵涵，吴慧都说了，你们跟似水去副本，结果被她触发了什么环节，都陷入了昏睡，你有啥办法没？”车晚琼也拖着吴慧慢慢挪了过来，四个人凑到了一起。
　　“我也不知道啊，咱们去论坛看看？”知道“新老板”本身就无意于工作，邹江涵在上班时间摸鱼摸得一点也没有愧疚感，一边说着，她手上已经输入了《逍遥》论坛的网址。
　　一打开论坛，四人都看到卢琛发的那张帖子下面多了个飘红帖，名为《量小非君子，你太小人！》。
　　“怎么回事？”邹江涵不禁回望韩郭郭和车晚琼。
　　“我闭关锻造啊，不知道。”车晚琼摇了摇头。
　　“我们练级，也没听到什么风声。”韩郭郭抓住鼠标，直接点了开来。
　　但见发帖人署名“君子堂核心”，以声情并茂的言辞描述了量小非君子的弃车保帅的不道德行为，为了自己的小命，居然枉顾对他忠心耿耿的十几个君子堂高层的性命……
　　量小非君子怎么和菜菜家族扯上关系了呢？
　　且说量小非君子此人，虽然心胸狭小了些，刚愎自用了些，死要面子了些，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之前他和似水柔笉虽然打得火热，但多少也能看出她的敷衍态度，知道似水一颗心并不完全在自己身上。所以似水一个人来江南，他也以“帮派”为由没有同行。
　　但是卢琛的那张帖子让形势发生了变化。量小非君子是一楼不落地看完那张帖的，完全清楚似水一日之间变成声名狼藉，以前与她交好的各大帮派骨干更是纷纷表态：从此与这两面三刀的蛇蝎女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量小非君子是个男人，而且是个自我感觉很好的男人。看到这，他就忽然产生一种“到现在，似水除了我还能依靠谁”“我要把她救出火坑”的豪情来。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似水之前给他写的那封信，字字真实毫无虚假。“这个女人骗尽了天下人，却独独没有骗我。我不能辜负她。”量小非君子如是想。
　　于是上了游戏，他就打算带着手下去江南救美。没想到这次他的命令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反弹，他费尽了唇舌，用“灭了菜菜家族我们就可以和纵横四海抗衡”这样的帮派前景才打动了帮里几个等级较高的骨干。
　　等他准备动身，却发现飞鸽传书联系不上似水，不由心急如焚。
　　这一急，更导致判断失误，加上之前似水在信中对菜菜家族的故意贬低，他完全低估了菜菜家族的实力。于是在他带着手下精英传送到江南，刚跨出苏州城的时候，就被菜菜家族逮了个正着，团团围住。
　　菜菜家族因为似水和君子堂小号的捣乱，死了几个人，自然对君子堂毫无好感。白菜菜本人有意戏弄量小非君子一番，就故意把他逼到了绝境，最后抛下一句：“饶你不死？可以！只要你让你部下都代你死，你就可以走了。”
　　量小非君子等人都已是瓮中之鳖，毫无还手之力，他惊慌失措两股战战，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见他这么贪生怕死，白菜菜鄙夷更甚，当着他面就把他的部下化成了白光，遵守承诺放过了量小非君子这个光杆司令。
　　量小非君子夹着尾巴赶紧跑了，于是也就有了那些被杀的“君子堂核心”发的这张帖子。
　　只是他们这次都想错了，量小非君子平时确实是“贪生怕死”，可是这次，他脑子里想的仅仅是“如果我死了，似水就没人救了”。
　　把帖子主楼看完，韩郭郭拖着鼠标往下拉。
　　吴慧忽然按住了她的手，屏幕停留在“无毒不丈夫”的回帖上：
　　“量小非君子你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当初为了刷建帮令，我们在３０副本触发隐藏环节，你啥都不说就丢下我们四个自己跑了。这也就算了，我们运气好，在里面磨了好些天终于解决了任务出来，只是从此对君子堂心灰意冷，当初说好一起闯天下的壮志也都被你抹杀……你不想这事被别人知道吧？我们都转生活技能了，也没加帮派，后来听说你为了掩盖这事，把帮派的一些元老都找借口给逐出帮派了。呵呵，我想要是大家都还在，君子堂绝对不会是今天这一盘散沙的局面。不过我们也都没野心了，不想管这事了，没想到今天你又故技重施，做出这样‘弃车保帅’的事，你倒是一点进步也没有啊？老子我终于憋不住了，量小非君子你实在太小人！”
　　看着发言人显示在线状态的闪亮头像，吴慧轻轻开口：“小邹你在论坛注册没？问问看他们是怎么出副本的。”
　　显然，这个回帖的，就是当日四个当事人之一。
　　“我这就去注册。”邹江涵一面说着，一面注册了个花盈袖的号，随即发站内短信给“无毒不丈夫”：“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是怎么出副本的？那个隐藏环节怎么破解？我们被人故意困在里面了。如能指点，不胜感激。”
　　几个人心情忐忑地等待回信，不知过了多久，论坛的短信按钮亮了起来。
　　邹江涵点开一看，正是对方的回信：“你就是‘花盈袖’？去看论坛首页量小非君子那个帖子吧，第二页前面几楼，量小非君子在那帖子一共只回了一楼。”
　　难道量小非君子也为自己洗白？四人狐疑地对视一眼，按了翻页。
　　量小非君子的回帖只有一句话：“花盈袖，我现在找不到你，等你出来，咱们决斗！”
　　他竟然完全没有为自己辩解。
　　“他怎么忽然这么男人了？”邹江涵纳闷道。
　　“爱情吧？爱情让人改变。”车晚琼故作深沉，看了眼吴慧。
　　“我不就是游戏里结了个婚吗？你别羡慕我，你要想结，小强肯定随时奉陪。”吴慧抢白。
　　“看，反应多快！”车晚琼摊了摊手。
　　吴慧立刻住嘴，双颊飞红。
　　说话间，邹江涵看到短信图标又亮了：“告诉你们也不妨。‘听风岩’的关键就在那个‘听’字上。当初是我们运气好，有个刺客隐藏在回廊的岩壁上方，被催眠之后抓不住岩壁，滑了下来，正好掉在棺材上，撞响了那个棺材，我们就都醒了，只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有这么好的运气了。醒过来之后，我们发现棺材美人血太厚，根本打不动，合力把她送回棺材盖上棺盖，才能继续正常进行副本的。”
　　“我们昏睡前有听到很古怪的音乐，估计就是那玩意儿催眠的。”吴慧分析道，“破解之道也在声音上，所以我们要弄响那棺材。可是，我们都睡着了，怎么敲？”
　　“到时候再说吧，也许我们运气牛叉，有只鸟摔下来正好砸在棺材上呢？只是量小非君子约我决斗到底是什么意思？”邹江涵不解。
　　“他想给似水报仇吧？小邹你肯定没看新出的帮战系统的详细说明。”吴慧解释，“甲乙两帮帮主去ＮＰＣ处公证决斗，乙帮帮主如果死了，乙帮就自动解散，乙帮帮众统统成为甲帮俘虏。甲帮有权将俘虏驱逐，有权将俘虏移交其他帮派，但是俘虏无权自动退出甲帮。”
　　“这样的话，吞并帮派岂不是很容易？”邹江涵抓住了重点。
　　“想吞并也得对方帮主同意决斗啊。小邹你接不接？”吴慧问。
　　“你们怎么看？”邹江涵反问。既然赌注是整个帮派，她自然要征求每个人的意见，否则和独断专行的量小非君子有什么区别？
　　“我们支持你的决定。”三人表态。
　　“那上去再问问绯歌他们。嘿嘿，其实我是想接的。量小非君子都这么男人了，我也不想退缩。”
　　“小邹不错，知道考虑大家了，哈哈。”韩郭郭在她肩膀拍了两下。
　　没了沈秀岚，自然也没人布置加班任务。
　　邹江涵准时在八点上了游戏。
　　虽然使不出力不能行动，但是她隐约感觉到自己手里握着什么。
　　对了，昏睡前她左手抓住了似水衣摆，右手还握着大刀。大刀有个附加技能“惊弦断月斩”，她没用过几次，但是她记得刀光可以延伸斩物。她倒下的时候离棺材并不远，也许可以……
　　灵光一闪，某人将内力往右手上运。
　　如果有人在一旁，可以看到倒在似水旁边、脚朝棺材的某人手中握着的大刀，刀身渐渐转红。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从刀尖延伸出一寸红光。
　　此时的小花对时间没有什么概念，也没感觉到焦躁，全副心神凝聚。
　　刀光也以一种蜗牛爬的速度慢慢变长……
　　“当——”一声轻响，刀光终于触及了棺材，缥缈的音乐声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们几个的运气也确实不错，某人大刀正好指向棺材。要是方向反的，怕就用不上这个法子了。
　　花盈袖翻身而起，依旧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棺材中的美人以及ＢＯＳＳ早不见了踪影，回廊上寒风阵阵。
　　眼见西风瘦马等人还在昏睡，某人一手举刀，一手拿着铁锅，拼命敲起了棺材。
　　嘈杂的声响终于将音乐声盖了过去，其余四人也坐了起来。

　　七十二

　　似水一坐起身，脸色就变了数变，而后居高临下地望着花盈袖：“没想到他们还会去论坛，你们也就只有这点求教别人的本事了。”既然她已经暴露出“同归于尽”的想法，也就懒得再掩饰口气中的尖酸刻薄了。
　　西风瘦马从似水身上扫过，走到花盈袖身边：“你知道了什么？”
　　“我怀疑那些声音是从棺材上发出的。”一面说着，花盈袖收起铁锅，把棺材里里外外检查个遍，终于在个隐藏的角落发现几排镂空处，里面似乎还有些类似风扇叶子的东西在转动。
　　花盈袖的手指刚在那些发声机关上划过，西风瘦马就把她拉到自己身后，举起铜锤猛力砸下，镂空的机关被砸两个烂扁，那些古怪的响声果然嘎然而止。
　　似乎被西风瘦马的煞气吓到，刚站起来的似水抚着额头晃了晃。
　　任云起眼见自己的白马口吐白沫倒在一旁，眼里闪过一丝痛惜，却没有去察看，而是上前几步一把揽住了似水的肩，不满地瞪了眼西风瘦马：“我说和尚你也太粗鲁了吧？这里还有弱女子，你好歹注意点影响。”
　　似水脑袋埋在任云起胸膛，脸上依稀有些红晕，也看不见任云起对着西风瘦马方向的脸庞早就扭曲成了苦瓜状。
　　花盈袖脑子一转，很快明白陶小弟这是在遵照他大哥的意思勾搭美人套近乎呢，差点就笑了出来，赶忙把自己的脸往西风瘦马背上蹭了蹭，以压抑即将出口的噗嗤声。
　　似水柔笉似乎大为感动，在任云起怀中的娇躯轻微地战栗着。
　　西风瘦马往回廊下方看去：“那圣女是不是下去了？”
　　他口中的“圣女”，正是棺材中的美人。他有看清美人头上的“祥云教圣女”几字。
　　燕子也远远离开似水，走到花盈袖附近，皱眉道：“他们说把圣女关回棺材就能结束这个剧情。只是这副本地图也太大了，她要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我们找半个月估计都找不到。”
　　“哎，怎么办呢，找不到棺材美人，还是出不了副本。”似水不离任云起怀抱，幽幽叹道。虽然词句是表达遗憾，可是那口气分明是幸灾乐祸。
　　任云起极尽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怒视”西风瘦马和花盈袖二人：“你们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居然把人好好一个女孩给逼到这种扭曲的地步！”
　　他说得义愤填膺，小花却看见他嘴角抽了抽。
　　似水柔笉闻言震动地抬头：“你真的觉得不是我的错吗？那你在客栈门口怎么那样无视我呢？”
　　任云起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那时我不认识你啊，可是经过这次副本，我才发现你是如此的善解人意，更难得的是还有玉石俱焚的刚烈脾气，而且你敢作敢当，从没否认自己做过的事……这样的女子我欣赏，比那些只会用人家亲戚来压人家的家伙强多了。”他磨了磨牙。
　　似水柔笉只当他说的是自己编的故事里“用我妹妹来威胁我的男人”，也没多想。
　　那两人深情对视，花盈袖抱住了燕子的腰：“要不我们回第一层的岩洞看看？”
　　西风瘦马和燕子同时点了点头，三人决定留给那对演戏演上瘾的家伙个独处的空间。
　　顺着回廊往下，竟然连一个怪都没有遇上。顺着石阶，步近第一层ＢＯＳＳ所在石室的时候，花盈袖隐隐约约听到一丝啜泣。
　　眼见通向石室的墙壁已经合拢，一丝缝隙也无，三人停下脚步，趴在墙壁上倾听。
　　“左使，他们……他们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这是个悦耳的女子声音，在听到她开口的同时，花盈袖脑中浮现起棺材美人的身形来。
　　“回禀圣女，祥云教弟子都是自愿为圣女的青春永驻献身的。”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很像他们打的第二层的ＢＯＳＳ“护花者”。
　　剧情开启了吗？花盈袖与和尚和燕子对视。
　　“青春？刘郎早就不要我了，我要这青春做什么？左使，这就是你为祥云教做的吗，把教众全弄成这样不人不鬼？”“啪”地一声，谁挨了个耳光。
　　“圣女息怒。恭喜圣女神智恢复，祥云教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随着“左使”的话语，石阶下方传来雷鸣般的呼喝：“祥云教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只是这些呼喝，听起来完全没有激情，重复得很机械，不像发自人口，倒像出自木偶傀儡般。
　　“连邪教都出来了，这台词太老套了……”花盈袖感叹一句，却听得“圣女”语声越发哽咽。
　　“左使，我宁愿我这一头青丝瞬间变白发，或是我立刻结束性命变成一堆枯骨。我求求你，给他们解药，让他们恢复吧。”从她的语声，可以听出她确实为那些教众心痛。
　　想起在岩洞里清理的那一堆密密麻麻行尸走肉般的小怪，花盈袖打了个颤：邪教秘药真是恐怖。
　　“圣女说笑了，已经三十年了，当年他们都是自愿的。再说，属下给他们服下的又不是毒药，只是圣女所服的‘红颜丹’的半成品，又哪来的解药呢？”左使回道。
　　“砰”一声巨响，显然是谁拍碎了石壁：“左使，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不如把我钉死在棺材里。”
　　石壁轰然开启，圣女疾步而出，花盈袖三人浑无时间躲避，就这么暴露在她的目光下。
　　“你们是？”圣女面上犹带泪光，一双眼却是含着凌人的盛气。
　　正待说话，圣女一脸激动地抓住了西风瘦马的胳膊：“你……”
　　顺着圣女目光，小花瞧见西风瘦马头上一直没有掩藏的“白头偕老”称号，鬼使神差，她也把自己的称号调了出来。
　　圣女顿时转移了注意，一把抱起小花：“他对你好吗？”
　　见圣女满脸的悲喜交集，花盈袖看了眼和尚，才谨慎开口：“很好啊。”
　　而燕子怕两人吃亏，早不动声色给大家加了各种状态。
　　“他说自古正邪不两立，所以我们有缘无分。可是你们一人是正派大侠，一人是江洋大盗，依然和美幸福……”圣女黯然神伤，“这么说，他真的只是借口搪塞吗？”
　　“他？哪个他？”小花在心里擦汗：为啥每个ＮＰＣ讲话都这么神秘兮兮？
　　这时，左使也追了出来：“圣女，您不要想不开啊！大家已经为你牺牲了这么多，你忍心让大家白白牺牲吗？”
　　花盈袖一偏脑袋，瞧见之前的“护花者”，现在的“左使”脸上清晰的五指印。
　　“如果他说的不成立，那是不是说我这个邪教圣女和他那个朝廷官员，还是有可能的？”圣女激动地搂住了小花。
　　左使噗通一声跪下，脸部表情僵硬得和花岗岩似的：“圣女，你怎么能说祥云教是邪教？何况……已经过去了三十年，刘屈髦那厮早已娶妻生子，未必还记得圣女……”
　　“不会的，当年他说‘不立业何以成家’，他不会和我成亲，也不会和其他女子成亲的！”圣女叫道。
　　小花感觉自己被她搂得快喘不过气。
　　“你我在这不见天日三十年，外面早就翻天覆地了，如果刘屈髦真的有心，又怎会一直对你不闻不问？”左使双手成拳垂于身侧，语气也不由自主激烈起来，“圣女你当真要为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舍弃整个祥云教吗？当年你因为一句话，回来之后就茶饭不思神思不属，甚至脾性大改，下了让属下制作帮你保持青春的‘红颜丹’，你都忘了吗？举教上下为了救回你，牺牲了多少，你都瞧不见吗？”
　　左使挥臂一指身后紧闭的石壁：“那些，都是因为你的命令自动献身的。只要是你的命令，我都会完成。现在，你居然指责我？”
　　圣女有一瞬的呆滞，指尖一松，小花顺势滑下地来。
　　“对，我忘了，是我自己下的命令……”圣女惨然一笑，双手捂面，“我是这么偏执恶毒，又怎么配得上清渠如许的他？”
　　跪着的左使恨恨捶打了下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圣女浑然不觉。
　　“刘屈髦？如果你说的是汉武帝手下那个刘丞相，那么我不妨告诉你，他也算不得什么‘正道’。”西风瘦马突然插口。
　　“刘丞相？”小花张了张嘴，他们跑镖任务那箱竹简的主人奸相？
　　说话间，传来脚步声。大家回头，只见相携而来的任云起和似水柔笉二人。
　　似水面色笼罩一层柔光，显然心情相当得好。
　　至于任云起，铠甲的光效使得他面色看起来有些模糊。
　　小花视线落到他和似水牵着的手上，嘴角也不禁抽了抽——陶小弟牺牲未免太大了吧。
　　圣女的注意力完全被西风瘦马的话语吸引，看都没看到来的两人：“你说的是真的吗？他已经做到了丞相？”说这话时，她油然而生的自豪与欣慰。
　　似水别有深意地扫一眼花盈袖，而后向圣女盈盈一拜：“姐姐，好感人的爱情。如果姐姐不能出去，妹妹愿意代姐姐给刘大人送去信物和书信，即使丞相府是龙潭虎穴，妹妹也一定不会有负所托。”
　　圣女喜上眉梢，上前扶起了似水：“你说的可是当真？”
　　“千真万确。姐姐，妹妹好崇拜你。做女人就应该和你一样，为了自己想要的，努力争取。”似水大眼晶亮。
　　左使低垂着头，又把地面砸出了几个凹塘，碎石屑将他掌缘划得鲜血淋漓，他却混不自知。
　　花盈袖叹了口气，把脸埋到西风瘦马衣服里，掩饰自己的表情。似水抢任务就抢任务呗，她不在意的，可是干嘛还冲她露出挑衅的表情？
　　一边与圣女交换“恋爱心得”，似水一面与任云起进行眼神交汇。
　　燕子也受不了地扭过了脸去。其实某种程度上说，陶小弟和似水简直是绝配啊！能这么轻而易举地炮制惊天巨雷！
　　似水感觉圣女已经把自己引为知己，顿觉胜券在握，眉梢也飞扬起来：“姐姐，让妹妹去送信可好？”既然让大家困在副本的计划已经落空，她还是更愿意让隐藏任务落到自己手上。
　　“不是我不想……只是，这任务，必须由一对有夫妻称号的，声望一正一负的男女才能开启啊。”圣女叹道。
　　似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将脸埋在西风瘦马衣服里的小花拼命忍笑。感觉和尚胸腔的震动，小花纳闷地抬头，见他脸色丝毫不变，胸膛却在起起伏伏，她偷偷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任务是送信吗？”花盈袖举手，问祥云教圣女。
　　“是，”圣女转向左使，“劳烦左使准备笔墨纸砚。”
　　“遵命。”左使面无表情地起身。
　　“等等！”眼角瞟见左使双手的鲜血，花盈袖眼皮跳了跳，隐隐约约感觉到左使对圣女的非一般的情谊，“我觉得，圣女要是想知道对方的真正心意，不如出去亲自见见他吧？”
　　被花盈袖拦住的左使抿着唇一言不发。
　　圣女思量半晌，毅然点头：“对，我想听他亲口说。”
　　“圣女，别忘了，我们不能出去。”左使泼冷水。
　　“不，我可以出去。”圣女嫣然一笑，“只要你们踢掉队伍一人，把我组进去，就可以完成任务‘红颜枯骨’，把第三层打过之后，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此言一出，似水面色瞬间变得灰白。
　　燕子冷哼一声，直接把似水踢出了队伍。
　　“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似水滚下两颗泪珠。
　　“不好意思，你说的那些理念我并不赞同，我很为我疯魔般的过去感到后悔，之前那些话只是我‘必须’说的。不过，既然你坚定地觉得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择手段是对的，我也不介意照你所想做一次。”圣女看向似水的眼里饱含轻蔑，而后转向左使，“相信我，我会回来的，我不会抛下祥云教。回来后，我会为我做的错事弥补。”
　　难不成她要一个人留在副本？似水惊慌失措，抓住了任云起的袖子：“我不想一个人。”
　　“我明白……”任云起笑容扩大，竟按下了离队按钮，“我陪你。”
　　似水不敢置信，双腿一软，倒在他怀中。
　　任云起冲众人摆了摆手。
　　“既然如此，左使你也进队吧。”花盈袖与和尚对视一眼，开口道。
　　“进组。”圣女开口。
　　左使一愣，按下了同意。
　　“好神奇，ＮＰＣ也能进队。”燕子小声嘀咕。
　　“有些特殊任务确实可以。不过副本里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西风瘦马回答。
　　有了两个ＢＯＳＳ级的ＮＰＣ开路，第三层副本简直不需要花力气，ＮＰＣ秋风扫落叶一般把怪扫了个遍，三人只要负责捡战利品，没多久，大家就来到了出口。
　　第三层的怪都是动物，似乎和祥云教没什么关系，所以圣女下起手来丝毫不会手软。
　　而那个ＢＯＳＳ，小花三人连面都没见着，它就被圣女给灭了。

　　七十三

　　刚一踏出副本，花盈袖正打算检查下战利品，却听到一声惊喜的叫唤：“哎哟我的爷啊，小的总算是等着你了。”
　　花盈袖回过头去，但见和尚已经被一个官差打扮的人给抓住，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而和尚的侧脸看起来很难得地十分凝重。
　　“谢谢你们带我和左使出来。就此别过，有缘再会！”圣女利落地拱手，拉着左使跃向远方，将路人一干“那两个是ＮＰＣ吗”的惊叹抛到了身后。
　　燕子翻看了下时间面板，凑近了花盈袖：“我们在副本呆了快七天啦，明晚半夜又要下线了。”
　　“过得好快……”看和尚与那官差似乎还要谈些时候，花盈袖打开了帮派聊天。
　　燕子也开启了聊天，细声细气一句：“老李，别担心，我们已经出来了。”
　　老李激动得语无伦次，说了几句体己话，才镇定下来：“哎呀媳妇儿，你和老大总算是出来了，这苏州可是出了件大事。”
　　“什么事？”花盈袖瞟一眼被和尚挡住脸的官差，直觉和苏州官府有关。
　　“先是苏州县令大刀阔斧，把那些公务员都进行了大换血……这些ＮＰＣ的事和我们无关。然后是圣旨将刘丞相罢官收监，本来也是和我们无关的，只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刘屈髦不知怎么查到震武镖局在他呈给皇上的物证上做了手脚，就下令灭震武镖局满门……”老李说着拍了下大腿。
　　“灭门？安哥怎么样了？”花盈袖对着面板叫了起来。还好附近的人听不见。
　　“哎，就是知道那个安哥和你们有关系啊，结果我们都跑去震武镖局了，只见到满地没有被刷新掉的尸体，还准备查查呢，官兵就赶来了，把我们全抓了。”老李叹气。
　　“啊，你们被抓了？”
　　“对，那个顾县令说不能徇私枉法，我们有嫌疑，他不能私放，害得我们吃了几天牢饭。好在后来安哥逃到了县衙，说他有见到杀人凶手，才把我们保了出来。县官的意思是立刻派兵去抓人，只是安哥坚持说要等西风瘦马，才拖到了这时候……除了沙漠还在锻造，我们都在苏州县衙呢，你们没事也过来吧。”老李总算把事态说完。
　　“明白了，我们这就过去。”关上面板，小花瞧见和尚与官差也走了过来。
　　一路上，官差都在苦着脸冲西风瘦马发牢骚：“我说大爷啊，小的好不容易蒙顾大人青睐，得了这么个官职，可不想头一个任务就搞黄了。我可是在这等了你好几天啊，练级都顾不上了。”
　　“练级”二字一出口，花盈袖才往他头上望去，但见蓝色的“面团”二字，显然不是ＮＰＣ：“那啥，既然都是玩家，就别一口一个‘小的’‘大爷’了吧？”虽然西风瘦马面色如常，可是她听着别扭得慌。
　　“没啥，我只是觉得这么说比较有意思。是不是呀大爷？”面团显然是角色扮演上瘾了，涎着脸凑向西风瘦马，“哎，我这第二职业是官差，太难得啦。”
　　同在苏州城内，县衙离副本入口并不远，扯了没几句闲话，众人就到达了目的地。
　　面团有县官手谕，领着大家就往后面闯。
　　眼下还是办公时间，县官还在前堂坐着审案，面团把他们领到后院，就叫他们等着，自己跑去询问县官怎么处置他们。
　　不想干站着吹风，花盈袖在帮派频道问了句大家在哪，没过多久，小李飞刀就出来把几人领到了众人所在的厢房。
　　和尚刚跨入门槛，安哥就红着眼睛冲了出来，一下扑到他怀里：“老师……”
　　他说到底还只是个没跨出校门的孩子，经此巨变，把西风瘦马当成了依靠。尽管只是个游戏，但是被灭满门，对安哥来说无疑是个很大的刺激。
　　西风瘦马安抚了他半晌，才用一贯的大嗓门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花盈袖不打扰他们师生二人，走近了绯歌等人，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两个镖师ＮＰＣ，其中一个正是她在跑镖任务见过的关塞。
　　“我听说刘丞相只是被收监，没有立即被处斩，就起了不好的预感，叫大家出去躲躲。谁知道因他们都因为好感度不足，不听我的，只说丞相那么大的官不会和我等小民计较。我真后悔没有把好感度都刷满……最后只有他们两个愿意同我躲在地窖中避过了杀身之祸。”安哥抬起头来，胡乱抹了把脸，擦去泪水，眼睛却还是红得跟兔子似的。
　　好感度不足，并不代表他不喜欢他们，只是他从他们那接到的任务比较少罢了。安哥现在满腔悔恨，要不是他太过儿戏，也不会惹此大祸。自打进游戏，他就有大半的时间是在镖局度过的，还有小半时间是同镖师们一起走在跑镖路上。虽然理智告诉他不过是群ＮＰＣ，但是他多少还是产生了感情。
　　见安哥如此难受，花盈袖的心也沉了沉。当初马贼窝的ＮＰＣ和她不过相处了短短时间，被任云起灭掉之后她也产生了微妙的感觉，安哥这样她能理解。
　　“哎，这孩子，怎么叫人这么不省心呢？丞相那么大的官儿，也是我们小老百姓惹得起的？”一个镖师拍了下桌子，一脸沉痛。
　　安哥并不辩解，倔强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一定会报仇的。”
　　“杨镖师，别数落安哥了，这孩子心里也不好受，再说，他也劝大家躲避了，是大家没听进去。”关塞搓着手低声劝解。
　　小花觉得他眼神闪烁，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姓杨的老镖师瞪了眼安哥，一掌切下木桌一角，虎目含泪，重重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知道凶手是谁吗？”花盈袖小声问安哥。其实要说起来，动手脚那事，似乎是她撺掇的。
　　“就是那群叛徒弃徒组成的没有职业操守的杀手。”安哥望向花盈袖，“这是县衙仵作说的，应该没假。他们也骚扰过你和老师，顾县令说他们作案累累，早就想铲除了，我说老师对他们有些了解，所以强烈要求等老师回来再出发的。”
　　“原来如此。”难怪会有官差出现在副本门口。
　　“安哥，你还想跟他们斗？毫无疑问那群杀手是丞相雇的，难道你还想与丞相作对？自古民不与官斗，我劝你还是歇了吧。”关塞劝到。
　　“见鬼的民不与官斗！人都死了，还怕什么？我去，你们去乡下躲躲。”安哥也猛地一拍桌子，“再说，那个姓刘的已经被罢官了！”
　　关塞搓着手，一脸为难：“这样不好吧？”
　　绯歌冷眼旁观，插口道：“这件事，是谁告的密？”
　　关塞脸色遽变：“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安哥挥手作驱赶状：“别吵了，反正我打算去把那些杀手的窝点给一锅端了，你们怎么看？”
　　花盈袖几个商量一番，纷纷表示愿意同往。
　　绯歌捋了捋额发：“那些杀手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解决后患也好。”
　　老李则傻笑道：“媳妇在哪，我就在哪。”他这话刚说完，就被小强踢了一脚，指责他见色忘友，于是老李转了转毛笔，改口为，“媳妇和小强在哪，老李就在哪。”
　　燕子捂着嘴，不提醒他话语中的歧义了。
　　“我也去。”杨镖师霍地站了起来，回头瞪了眼还在端坐的关塞。
　　在这样的目光下，关塞也站了起来：“我当然不会不去。”
　　顾县令从前堂赶了过来，严肃地望向西风瘦马：“大师，你是否知道对方所在？”
　　西风瘦马郑重地点了点头。之前任云起说会解决杀手一事，也确实是托人查了的，弄清了从每座主城出发去杀手窝的最短路线。只是后来似水改变策略，杀手们没再动作，这事就不了了之。
　　后来西风瘦马去了纵横四海总舵，任云起知道自家帮主和他关系很好，就把查到的路线画成地图给了西风瘦马。此刻，和尚正从储物装置掏出这张地图，递给县令看。
　　县令面露喜色，一挥手：“这次行动，你们都听大师指挥，去吧。”
　　事态紧急，县令甚至顾不上和花盈袖叙旧。
　　只是参与的众人都接到了“为民除害”的任务。
　　地图上画的是水路，官府便弄来只大船承载众人。县令自是不上船，甚至没去码头送行，又扑上了公务。
　　与捕快衙役们共乘一船，大家都觉得有些新鲜。
　　趁现在空闲，花盈袖翻看起项链和腰带。因为她的储物空间比较大，副本得的东西大多在她身上。
　　一本接一本地掏出技能书，花盈袖无语的一个个递过去。峨眉、武当、明教、少林、五毒，基本上都帮里大家都分到了，就是没有她的偷天门。
　　“哇，好牛叉，这么多技能书！”一个衙役凑了过来，正是之前的“面团”，他满脸羡慕地看着小花。
　　“全是书，没有装备。”花盈袖扼腕。看来她还得穿白板穿一段时间了。
　　“还好啦，技能书比装备难出。”赵飞燕刚学了个新的鞭技，喜气洋洋。
　　安哥没有心情与他们说笑，拉着西风瘦马上甲板吹风去了。
　　赵飞燕往那方向看了眼，小声道：“这游戏就是逼你认真起来。”
　　花盈袖默然点头。她看了下面板，发现副本中接到的任务“红颜枯骨”显示仅仅完成了第一个环节，所以没有奖励。
　　在船中房间休息了一晚，直到第二天下午，大家才来到了地图标记处。
　　将船系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上，大家在水旁悬崖壁上敲敲打打，想找所谓的入口，花盈袖眼尖地看到行进如梭的一只竹筏。
　　撑篙的是个身形曼妙头戴斗笠的女子，竹筏上依稀还坐着个瘦削的男人。
　　“快走！”男人叫了起来。
　　女子却是将竹篙在水中一点，跃到小花面前：“你们怎么在这？”
　　竹筏本是逆水而行，女子一离开，它就迅速倒退。竹筏上的男子左摇右摆，死命抓住竹筏边缘。
　　“你是？”花盈袖疑惑道。
　　“是我。”女子撩开斗笠下的面纱，露出张精致的面容。正是祥云教圣女。
　　“那是刘屈髦？”西风瘦马看向竹筏。
　　圣女点了点头。
　　“不能让他跑了。”话一落，安哥噗通一声跃入水中，朝竹筏游去。
　　花盈袖不禁扒住船舷，哪还看得到安哥身影？

　　七十四

　　花盈袖瞧不见安哥，可是以圣女的目力，瞧得一清二楚。
　　安哥显然是泅水高手，像条泥鳅一般顺流潜至刘屈髦身边，翻身跃上竹筏，二指掐住刘屈髦咽喉。
　　“住手！”圣女扬声大喝，一把抓住对她毫无防备的小花，“如果你动手，你同伴就没性命了。”
　　圣女语声配合内力，传至老远。船上衙役反应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安哥动作一顿，叫道：“我不伤害他，但是也不会放开他！”
　　圣女捕捉到安哥的声音，轻轻一笑：“既然如此，我也一样。”说着，她无视包围的众人，身形一拔，如轻烟一般袅袅娜娜升至半空，向竹筏飘去。
　　“放开我徒弟！”西风瘦马陡地从一旁蹿出，抱住圣女双腿。
　　在他的重量作用下，凌波的圣女身形一沉，三人统统落水，激起一大朵水花。
　　“老师，小花！”隐约看到这边景象的安哥叫了起来。
　　船上官差手忙脚乱地抛下绳索想拉几人上来，圣女一运内力，竟然带着抱住她的和尚一起钻出水面，直直跃向竹筏。
　　因为安哥也想划回竹筏救人，所以他用竹篙卡住了某处岩石，竹筏并未退得太远。
　　圣女不顾全身湿淋淋，抢过竹篙一撑，竹筏便如离弦的箭一般荡开。
　　花盈袖趁乱在帮派频道说了句：“别担心，我跟和尚有任务在身，剿灭杀手的任务你们做吧。”于是大船并没有追来。
　　竹筏坐了五个人，却在圣女的操控下走得比快艇还快。
　　安哥掏出枚黑漆漆的药丸，塞入早已面无人色的刘屈髦口中，冷笑道：“别以为你武功高我就没法子了，我多的是奇奇怪怪的药。要是没有我的解药，刘屈髦三日后必死。”
　　花盈袖正坐在西风瘦马身边擦湿漉漉的头发，闻言端详这刘屈髦来。只见他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留着撇山羊须，也许是因为监狱的折磨显得有些形销骨立。
　　圣女望了眼安哥，回手一弹，花盈袖穴道受激，不由自主一张嘴，一粒药丸就顺着食道进入了胃部。圣女淡淡开口：“你会的，我也会。”
　　安哥面色变了变，松开了刘屈髦。刘屈髦趴在竹筏边缘一个劲地干呕起来。
　　花盈袖吞下药丸，听到的提示却是“内力值永久提升２００”，于是她看向圣女的眼神诡异了起来。
　　“我开玩笑的，那药没毒，姑娘你和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还是放了我们吧。”安哥忽然抱住圣女的腿嬉皮笑脸起来。
　　圣女只顾撑篙，视而不见。
　　“圣女，左使呢？”不知怎的，花盈袖忽然问出了这句话来。
　　“他代替刘屈髦留在了牢里，所以皇帝现在还没发现刘屈髦越狱。”圣女回道。
　　花盈袖看了眼西风瘦马，倍感唏嘘。
　　“那么，你现在打算去哪呢？”西风瘦马问道。
　　“刘郎，你之前说的那处地方已经被官兵围住啦，我们去哪？”圣女一声娇嗔，小女儿娇态毕显，而阵阵寒风，也将她身上的湿衣紧紧贴在身上，露出玲珑的曲线。
　　刘屈髦满脸的心旌荡漾，痴痴道：“一切都听你的。”
　　花盈袖越发靠近西风瘦马，安哥也走到他俩身边蹲了下来，嘀咕道：“ＮＰＣ真是恐怖。”
　　不知他说的恐怖，指的是圣女的武功，还是她的发嗲功夫。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圣女在某处浅滩停下竹筏，拉着花盈袖走到一棵大树下，其他人自是跟了上去。
　　她摘下斗笠，巧笑倩兮：“大家都饿了吧，我去准备吃的。”
　　“别……”圣女转身的瞬间，刘屈髦抓住了她的裙角。显然他想说的是“别丢下我一个人”，只是身为一个大老爷们，他话到嘴边才觉得羞耻，老脸一红咽下了后半句话。
　　圣女像是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拍了拍他的手：“那女孩的解药还在我身上呢，他们如果想跑，除非都不要命啦。”
　　话已至此，刘屈髦只得嗫嚅着放了手。
　　眼见圣女走远，安哥凑近了花盈袖：“你觉得怎样？”
　　发觉刘屈髦眼神炯炯地盯着这边，花盈袖摇了摇头，在地上用树枝划了几个字：“不是毒药。”她写的是很潦草的简体字。
　　安哥松了口气，西风瘦马却像是早料到般地点了点头。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安哥望了眼刘屈髦，啐了一口。
　　“是啊，老牛吃嫩草，这老牛还是个六根未净的和尚。”刘屈髦口齿伶俐，闲闲回敬。
　　安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仰头摔倒，抱歉地看了看自己的老师。
　　花盈袖把头发重新扎了扎，随口道：“别理他，他那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嫉妒呢。”
　　“嫉妒论”一出，刘屈髦没了言语，安哥悄悄竖了下拇指。正忙着扎辫子的某人根本没注意自己说了句什么。
　　虽然眼下是逃跑的大好时机，只是刘屈髦指着圣女庇佑，安哥想盯住刘屈髦，而小花不想走，西风瘦马也不放心她和安哥，于是，没有一人想偷跑。
　　圣女抱着一堆柴火和两只野兔回来了，她身上的衣裳，也变成了山野村妇的款式。
　　篝火生起，大家都觉得很温暖。
　　也许是因为某人的“嫉妒论”，刘屈髦有意无意地靠近圣女。圣女正忙着烤兔子，自然抗拒他的亲近，因为她的高深内力，轻轻一推就把刘屈髦推了个王八翻身。
　　刘屈髦老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而小花三人则在一边偷笑。
　　圣女的手艺不错，分到兔肉的大家吃得津津有味，只刘屈髦像是吃药似的艰难地吞咽。
　　不知不觉，子时已到。
　　上班约等于摸鱼，周四白天基本无事。晚上，大家都准时上了游戏。
　　迷迷糊糊之间，花盈袖听到了鸽子的咕咕叫，睁眼一看，从信鸽脚上解下纸条。正是量小非君子的挑战信。
　　在信上签了个名，将信绑回鸽子腿，花盈袖看着它往回飞去。
　　见西风瘦马也醒了，花盈袖凑过去小声道：“决斗时间是游戏里下个月的今天，准备时间还很充裕。”
　　西风瘦马点了点头：“陶小弟的进展也不错。他说她快崩溃了，这两天拉着他说了不少话，只是基本上全是废话，所以他估计还得磨个几天。”
　　圣女无视交头接耳的两人，不知从哪取出一堆布衣来，叫刘屈髦换上：“虽然暂时还没人发现你逃跑，但是我们还是小心些吧。”
　　刘屈髦连连点头，只是对着接过的衣物一脸为难，像是十分鄙视这粗糙的布料。
　　安哥在一边看着，不禁嗤笑一声：“囚衣都穿过了，还装什么锦衣玉食的大老爷呢。”
　　圣女似乎很有耐心，柔声劝慰：“刘郎，你不是说愿意放弃过去，和我重新开始么？怎么，你说找处山清水秀之地隐居，都是信口开河的吗？”
　　“当然不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刘屈髦捧着衣物绕到树后，“我这就换上。”
　　“真是……”安哥冷笑连连。
　　花盈袖却觉得圣女脸上的笑容十分苦涩：她到底打算做什么？
　　“前面有个小镇。”圣女说着，流露出想进镇一瞧的意思。
　　“等等，既然我们都下了毒，我想我们得好好谈谈交换条件。”安哥不卑不亢地凝视圣女。
　　“好。”圣女点头，两人走远谈了半晌。
　　“这孩子一点就通，很有悟性。”和尚在小花耳边夸起了自己的学生。
　　好像他靠得太近啦……感觉到耳畔热气，某人回头，瞧着蹲下的西风瘦马一本正经，觉得自己太过敏感。
　　回来之后的安哥面色很难看，只字不提和圣女的谈话内容，径自往小镇走去。
　　刘屈髦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还是没问出口。
　　一入镇，圣女的目光就停留在了城墙张贴的皇榜上。
　　“刘屈髦灭人满门，丧尽天良，龙颜大怒，下旨明日午时凌迟处死刘屈髦。”见安哥和花盈袖两人因为身高瞧不见，西风瘦马简述了皇榜内容。
　　“牢里的那个刘屈髦？”安哥回望身边的正牌“刘屈髦”，小声叫了出来。
　　而这时，圣女也从人群挤了出来，拖着大家走向客栈。
　　在客房落座，圣女才表态：“我要去劫狱，把左使给救出来。”
　　“你疯了！”刘屈髦一挥手，把桌上一盏茶扫落在地，才惊觉失态，“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一个弱女子……”
　　圣女皱眉：“我不是把你救出来了吗？再说，左使也是为了你才落到这种境地。”
　　“他是自愿的！他活该！”刘屈髦梗着脖子，吼道。
　　“你是怕我把他救出来，皇帝发现你逃跑，下旨捉拿，给你惹麻烦吧？”圣女冷冷道。
　　犹如一盆冷水浇下，刘屈髦控制了音量：“我怎么会那么想？我只是怕你有危险。”
　　“别再假惺惺了！”圣女一拍桌子站起身，身形却晃了晃。她扶着额头，面色潮红，转向安哥，声音嘶哑道：“你下毒！”
　　安哥冷笑：“怪只怪你警觉性太低，谁让你不接受我的交换条件。我早就说过我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药，当然包括这种……”他拿起桌上茶壶摇了摇。
　　花盈袖正待起身，却被西风瘦马按住了肩，于是她又乖乖坐了回去。
　　圣女扑身想攻击安哥，却忽然昏迷，倒在了桌上。
　　刘屈髦返身就想走，被西风瘦马挡住了房门。
　　“你想怎么样？”他颤着声看向安哥。
　　安哥掏出匕首抵在他胸前：“想干什么？自然是想要你的命。你就别指望那女人了，她已经自身难保。若不是她还有几分姿色……要知道我们这些刀口舔血的趟子手，看得上眼的也就女人和钱了。”
　　端坐桌边的小花顿时无语。多少知道安哥性格，他说过“我最喜欢恶作剧”，于是他那句话一出口，给她的感觉就是他有意提醒他在布局，叫他别担心。
　　刘屈髦叫了起来：“不对，你根本没有碰到那茶壶。”
　　“是啊。”安哥狞笑着，匕首在他胸口划了划，挑破了刘屈髦的外衣，“可是我走镖走了这么多趟，和这家店的小二都熟啦，只要我一个眼神，小二就知道我想做什么。你说，怎么办呢？”
　　刘屈髦双腿一屈：“好汉饶命，你要钱，要女人，我都会满足的……”
　　“可是我那么多兄弟都死在你手上啦，只有你的性命能满足我。”安哥说着，舔了舔匕首，一张脸看上去十分狰狞变态。
　　花盈袖默默扭过脸去。
　　“其实，其实……你的仇人不是我……”刘屈髦露出委屈的神色。
　　“哦？”安哥露出兴味的神色。
　　“好汉你想想，我一介书生，怎么会想得到这种恶毒的法子？怎么能联系到江湖上的杀手？再说，震武镖局出事的时候，我还在牢里呢。一切都是这祥云教的妖女，打着我的名号做出来的！”
　　“真相原来是这样？”安哥肃容。
　　“对，那妖女看上我这皮囊，我这是虚与委蛇委曲求全啊！她是死有余辜，我是无辜的。你就是先奸后杀，或者先杀后奸，她也是活该。好汉，我说的句句属实，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发誓。”刘屈髦说着，竖起了三根手指。
　　听着刘屈髦这么无耻的话，小花几乎想吐出来：他怎么不打听打听，圣女在见他之前是和谁在一起呢？
　　“既然如此……”安哥说着，收起匕首，退开几步。
　　刘屈髦磕头如捣蒜：“好汉明察秋毫，多谢好汉饶命。”却在抬起头的瞬间，瞳孔放大。
　　“既然如此，那么，让我杀了你吧。”圣女举着从小花那借来的大刀，微笑着走近刘屈髦，语气犹如情人间的呢喃。
　　很久以后，花盈袖再遇圣女，对她说：“现在祥云教不是邪教啦，很多ＮＰＣ都在传你怒斩刘屈髦的事迹呢，说是为国为民替天行道，当之无愧的侠者。”
　　圣女傲然抬头：“不，我不是为什么国之大义。我仅仅是杀了一个负心的、背信弃义的小人罢了。”

　　七十五

　　暂且不提将来，只说这时候圣女举刀挥向刘屈髦脖颈，花盈袖不禁叫了起来：“把他交给官府处置就好啦！”
　　圣女一双美目眨也不眨，刘屈髦失了头颅的身躯就被系统刷新得干干净净。
　　提着刘屈髦的脑袋，圣女将大刀抛还小花，傲然道：“我是‘应该’照你说的做的，只是我不愿意。”
　　从没有一丝鲜血、表情却显得有些恐怖的刘屈髦脑袋上艰难地转移视线，小花有些愕然：“什么‘应该’？”
　　圣女难掩伤感：“三十年啦，我怎么会没有感觉？当初，我是正道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刘屈髦是个傲骨铮铮的书生。可是自打他进入官场，就一点点被染黑，和那些他原本看不起的人同流合污。左使说我是因为刘屈髦一句话，回祥云教茶饭不思……其实，我只是因为他吸引我的那点书生气一点点消失而难受……”
　　将脑袋别在腰上，圣女摸了摸小花的脑袋：“我所处的祥云教，是你们口中的‘副本’吧。最近几年，我听到了好多人说话，有时候甚至在同一时间听到无数嘈杂的声音。我感觉自己就像被分裂一样，能把每一句话听得清清楚楚……也就是这样，我的神智渐渐清明。从棺材中出来，我遇到你们，见到刘屈髦，我总觉得冥冥中有一种力量，指引我‘必须’‘应该’说一些话，可是我心里很明白，那些不是我真正想说的话……”
　　“包括那些‘刘郎’吗？”花盈袖接口。
　　圣女点了点头，又走近安哥：“谢谢你告诉我那么多有关刘屈髦的事，还陪我演了这场戏。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心里有数。刘屈髦早就变了，否则不会在左使提议交换他的时候，浑然不担心左使的安危，只一个劲儿地催促快跑；也不会在出狱之后，时不时地说些肉麻情话，还说自己成亲是被逼的。如果他自己不愿意，还会有人绑着他进洞房吗？我实在受不了他的假惺惺了，却还是自欺欺人想给他一次机会，于是假装中毒，没想到……”
　　安哥忽然抓住了圣女的胳膊，眼眶泛红。他是因为这么“真实”的圣女，想起了镖局的同伴，越发地难受。
　　他们都不是ＮＰＣ，他们无法得知，这些ＮＰＣ是不是真的有感情。可是眼下，安哥愿意相信这些ＮＰＣ也是有自己的内心世界的。
　　“圣女姐姐，不管如何，刘屈髦死了是大快人心。而且，姐姐你别忘了，有人一直陪在你身边啊。”身为ＢＯＳＳ的时候都头顶“护花者”三字，左使心意可见一斑，花盈袖忍不住出言提醒。
　　“我明白，我会把他换出来的。之后，你们再组我们进次副本把那两人换出来吧。”圣女昂首，自信满怀。
　　西风瘦马默默拉开房门，对圣女做了个“请”的手势。
　　圣女纵身一跃，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打开任务面板查看，大家的“为民除害”任务都变成了灰色的“失败”状态。
　　“我们回去吗？”三人的房间显得有些冷清，花盈袖询问安哥与和尚。
　　“老大，你们在哪？回苏州吧！”这个时候，帮派聊天传来老李的说话声。
　　“为什么？等等……”看了看听不到老李说话的和尚和安哥，花盈袖说道，“你们要不要先进我帮派？这样方便交流啊，师父，你要不想加帮派，可以以后再退……”
　　闻言，安哥拽了拽西风瘦马的衣袖，小心翼翼开口：“老师，加了吧？”
　　西风瘦马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无视和尚有些不自然的脸色，花盈袖向两人发送了入帮邀请。自打知道和尚不加帮派的坚持是和那个朝天阙有关，她就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可能只是和尚自己别扭地纠结，于是就想趁此机会把人拐进帮里。以她对西风瘦马的性格了解，他只要同意加入，之后退帮的几率小得很。
　　“老李，说吧。啊，对了，那个杀手窝怎么样了？”见两人都入了帮，花盈袖才开口。
　　帮中几人表达了对新加入的和尚以及安哥的热烈欢迎，特别是小强，还夸张地咏叹：“老马你终于想开了，不容易啊……”
　　热闹过后，才转回了正题：“哎，甭提了，那啥窝点，一个玩家都没遇到，只遇到些一星怪，都被我们和官兵轻轻松松剿了，任务完成了。我们刚回苏州，现在苏州可是人声鼎沸，副本门口人山人海，老大，听燕子说你要和人决斗，现在可是刷副本套装的好时机啊。大家都在说３０副本难度大减，第二层ＢＯＳＳ和小怪都失踪不见，打完第一层就可以打第三层啦……”老李很是激动。
　　“难道是因为圣女和左使出了副本？”小花接口。
　　显然燕子仔细思量过，缓缓开口：“我觉得很可能。副本，本来就是无数个复制场景，同一时间段进入的队伍会进到不同的ＣＯＰＹ中。也许本来每份ＣＯＰＹ都有一个圣女一个左使，可是你们那个场景的圣女左使出了副本，成为了唯一的存在，所以其他ＣＯＰＹ中的‘护花者’也不见了。”
　　绯歌擅长的是即时战略布置，而燕子则善于事后分析。
　　“对，大家都以为这是个系统ＢＵＧ，藏着掖着偷偷摸摸刷呢。就怕ＧＭ发现把这漏洞补上。要不是我老李耳聪目明消息灵通，啧啧……”
　　“老李，我发现你自打结婚后，就越来越自恋啦，那么多人挤在副本门口，明摆着的事么，什么耳聪目明……”
　　“蜣螂，你就别嫉妒人老李夫妻了。花花，还有件事，咱们的坐骑都生小崽崽啦！”
　　沙漠一说完这句，老李又激动了起来：“对对，一堆小马小羚羊，咱发大发了！对了，新来的兄弟，老马，安哥是吧？咱给你们留俩坐骑，其他都去卖了！老李我查过了，像羚羊这种异兽，在《逍遥》里，只有同一种群的才能□，有几个人能像咱这么人品一抓抓一群啊？绝对是有价无市！至于那些小马，你们几个女孩看看有没有想要的，长得可真漂亮，啧啧……”
　　“老大，总之你们快回苏州吧，你那身白板装备怎么和人决斗？”
　　“我只是给量小非君子回了信，表示知道，还没去ＮＰＣ处公证呢，你们都同意决斗？”她还没问过绯歌他们呢。
　　“这不是废话嘛！哪有不接挑战的道理？只是，老大你来得及准备不？”显然是经过了商量，老李代表大家回答。
　　“来得及，一个月的备战时间。我们这就回来。”
　　如此，三人走向了小镇的驿站。
　　传送至苏州，宇宙帮几人早就在驿站等他们，一见他们下了马车，小强就问道：“老马肯定有３０级了，安哥呢？”
　　“我还不到。”安哥摇了摇头。
　　“既然这样，就老李夫妻还有我陪你们刷副本吧。”小强说着，拉着花盈袖和西风瘦马就走。不给和尚反对的机会——他根本没觉得和尚有反对的可能。
　　而赵飞燕则说要让新来的兄弟感受下帮派的温暖，拖着安哥看小羚羊去了。因为之前红袖招的解散，她和绯歌现在对帮派事务都越来越上心。
　　小强抛出组队按钮，就靠着明教的诡谲身法挤到了人群前头，和副本管理员对话。
　　因为小强高超的插队本事，大家很快进入了副本。
　　这次的五人等级都差不多，自然不像有任云起那般轻松。
　　想着决斗也要练跑位，花盈袖提议小强带大家避开小怪走捷径。众人都没有意见，特别是老李夫妻，在经过和江南小帮的战斗之后，深刻觉得操作很重要，谁都不想面对生离死别……
　　好在大家说说笑笑，也不觉得多么枯燥。走捷径跳来跳去比一路清怪有趣多啦。
　　别看西风瘦马体型魁梧，可是小花发现，除了小强，他是几人之中最灵活的。想到现实里卢琛也会那么一招半式，她也就释然了。
　　杀完第一层的ＢＯＳＳ，第二层果然一个怪也不见，直接从平台垂下条绳子，大家攀爬上了第三层的试剑阁。
　　有心将“错骨刀”和“惊弦断月斩”结合在一起，花盈袖不放过每一次试验的机会，终于可以在刀身泛起红光的同时运起错骨刀了。虽然有圣女的药丸提升了内力，可那不过杯水车薪，小花现在的内力还是稀薄得很，刀光很短，显不出多大的威力。
　　将试剑阁ＢＯＳＳ狼王的血磨光，尸体上终于不负众望爆出一件装备来。
　　花盈袖刚把它捡起来，手上的装备就和她腰上的老虎尾巴一起发出淡淡的光芒：“恭喜玩家，获得寅虎套装第二件，虎筋头饰，激发套装属性，内力加成５０％……”
　　小强愣了愣，一拍大腿：“传说中的十二生肖套装！”
　　众人有些不解，老李开口解释：“这是游戏公司为了增加游戏趣味性，在副本投放的隐藏套装之一。据说集齐一套六件，谁都会变得很牛叉。只是之前见过的人寥寥无几。”
　　燕子盯着小花的腰带和头饰看了半晌，细声道：“我明白了，原来‘隐藏套装’不是爆率低的意思。而是指这些套装的单件属性都很垃圾，而要同一人得到两件才会显示‘套装’属性。玩家通常将第一件‘垃圾装备’给丢了，这样就没有所谓的第二件了，所以可能根本就没发现自己得到过套装之一。继续刷吧，听说每增加一件，属性就会翻倍。”
　　“可惜加的是内力，要是加攻击或者闪避多好！”老李扼腕。
　　花盈袖将头饰递到燕子面前：“燕子，你是医生，需要不？”
　　“不用，我看中的是回复力。”燕子摇了摇头。
　　西风瘦马一直听着大家讨论，这时，拍了拍小花肩膀，咧嘴一笑：“徒弟，我倒是觉得这寅虎套装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一般。”
　　花盈袖一愣。
　　小强猛地一拍大腿：“哇哈哈，还是老马有眼力！老大，你那刀光是根据内力深浅决定长短的吧？你要是内力牛叉，岂不可以远攻？”
　　花盈袖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神秘莫测的刀光，配合错骨刀刁钻的角度，岂不是所向披靡？要是配合破浪刀扫小怪，那也可以一扫一大片啊！
　　沉浸在想象中的小花不禁喃喃：“太帅了……”
　　小强拉着她的胳膊往出口走去：“继续刷吧，多刷几件出来。”
　　几个人就这么开始了暗无天日的刷副本生涯，直刷到疲劳值上限才去客栈休息，醒来又继续刷。
　　本来小花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可是小强他们刷出了兴致，直嚷嚷“经验不低还爆装备技能书太合算了”，而西风瘦马通常不说什么，只是微笑站在一旁表示他也很乐意。
　　显然这么想的不只他们几个，副本门口天天人满为患，小强的插队技巧也与日俱进。
　　可惜他们一直没有刷到寅虎套的第三件，倒是刷出了疑似“卯兔”和“子鼠”的装备各一件。之所以说是“疑似”，是因为没有第二件来确定，他们只是根据“寅虎套的装备外形和老虎有关”来确定的。
　　昏天暗地地刷了几天，大家又从副本出来，小强刚想继续插队，看到副本管理员附近站了两个ＮＰＣ：祥云教圣女和祥云教左使。
　　“还是上次的队伍，组我们吧。”圣女运劲推开挡路的闲杂人等，淡淡开口，带了丝似有若无的倦意。
　　花盈袖在帮派频道简略说了下状况，小强就把队长移交给了燕子。
　　于是，小花、燕子、和尚带着俩ＮＰＣ踏入了副本。
　　有圣女的开路，第一层副本很快通过。
　　于是大家看到了依偎在一起的任云起和似水。
　　将队伍成员换好，似水表现得很是温顺，居然没有讨伐大家丢下她的行为。
　　左使站到了棺材前，傻笑道：“你们过去吧，我不和你们打。”
　　圣女将他轻轻一推，站到他刚才的位置上：“我已经逼出了红颜丹的药效，功力大减，也不再青春永驻。以后，这一层的ＢＯＳＳ就由我来当吧。我害了那么多教众，总也要做些什么来减轻我心中的愧疚感。”
　　“其实你不必这么自责啊，那些事，不一定是你自己想做的。”花盈袖不禁插嘴。
　　“可是我心底的不安是确实存在的。我会站在这里，被人一次次杀死，然后慢慢地变老，直到老得不能战斗，化成一堆枯骨。”
　　副本的怪物可以不断重生，可是圣女……一次次被人杀死……这也太自虐了吧？小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觉得ＮＰＣ的决定，她无权干涉。
　　左使跪下道：“属下愿意同圣女并肩战斗。”
　　圣女转身望向回廊之下，只见松涛阵阵，云散云聚，她一展眉，轻轻道：“刘屈髦，你看见了吗？虽然你‘隐居’的承诺永远不会实现，可还是有人愿意陪我完成这小小的心愿，陪我一起慢慢变老呢。”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红颜枯骨’！”系统提示响起，花盈袖还在怔愣间，手上就被圣女塞入了一样物品。
　　虎骨镯，寅虎套装第三件。套装属性：内力加成１００％。
　　一直回想着圣女的言语，直到出了副本，小花还觉得有些神思不属。
　　而这个时候，游戏公司客服部接到无数投诉电话，玩家抗议３０副本难度提高，多了个血量超高的女ＢＯＳＳ。
　　技术人员检查数据库后发现，副本只是难度提高，并非不可完成，于是拒绝修改数据，告诉玩家这种情况是因为智能ＮＰＣ与玩家接触过多，自主进化的结果。眼下大家等级都上去了，而装备却无等级之分，要是一堆高级玩家去刷３０副本，把装备全刷成极品，游戏公司就没得混了。所以说，这个变化其实还蛮合ＧＭ心意的。
　　后来，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祥云教圣女手提刘屈髦人头，闯禁宫如入无人之境，皇上亲自为她提笔“女中豪杰重情重义”八字，同意了她的交换要求。
　　而圣女和左使，一直没有再出过副本。

　　七十六

　　是不是当一个人的陪伴成为习惯的时候，当事人就会忽略他的存在呢？那么，她当成“习惯”的那个人又是谁？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花盈袖顾不得察看是谁在拉着她的手走路。
　　一个微笑的面庞在她脑海浮现，衬着光可鉴人的脑袋，一口大白牙泛着刺眼的寒光……脑中的景象让花盈袖硬生生打了个冷战，回过头来，但见自己的手正在西风瘦马手中。
　　和尚？想起来好像是啊，在《逍遥》中遇到的危险，比现实里加起来的二十几年都多。而似乎，每次都因为西风瘦马的陪伴，她才不觉得惊慌。要说现实，遇到拿刀子的小偷，遇到好色的醉汉，遇到公司的黑幕，好像卢琛也都在。还有，她干嘛莫名其妙地想把和尚拉进自己帮派……脑中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小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再看和尚那没什么神情变化的侧脸，“我会不会自作多情”这念头让她脑子一热，赶忙抽出自己的手来，不敢再看对方的反应，像避开猛兽似的逃离西风瘦马身边，乃至于躲到了似水的裙子后头。
　　因为副本的异常，好多人下线给游戏客服打电话，苏州显得很冷清。
　　花盈袖觉得自己面庞发烫——这开窍也开得太突然了，莫非是圣女的气场太强大，她受了影响？
　　西风瘦马没有动作，细心的燕子却是注意到了小花的神态，凑了过来。
　　小花看见燕子和老李手上交相辉映的情侣剑，眼皮又跳了跳。
　　“花花你怎么了？是不是刷副本刷太累了？”燕子打量小花，纳闷道。某人虽然觉得自己面皮发烫，可是实际上并未如她自己所想地脸红，所以燕子有此一问。
　　花盈袖不知该怎么回答，胡乱指了指前面的二人。
　　这样的误导让燕子以为她想问任云起的进展，便又退了开去。老李自然是跟燕子一致行动。
　　察觉花盈袖跟在身后，任云起一手牵着似水，另一手在背后比了个“ＯＫ”的手势。
　　瞧见这手势，小花愣了愣。他是说，他套出背后那人的名字了吗？效率还真高。
　　“似水，嫁给我吧，聘礼是整个宇宙帮，或者，我的一条命。”突如其来的男子的大喊闯入众人耳膜。
　　挥着折扇的白衫书生单膝跪下，挡住了几人的去路。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似水柔笉。
　　正是量小非君子。他担心似水柔笉，料想联系不到估计是在副本的缘故，一直守在副本门口。苏州是安全区，加上他刻意低调，这几日也没什么人为难他。
　　似水顿住脚步，花盈袖的鼻子差点撞上她后背。
　　“好浪漫！”路边有不懂事的小姑娘叫了出来。
　　“啊，原来量小非君子约我决斗是为了似水！”花盈袖恍然，小声道。
　　似水听到她的嘀咕，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瞟了她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只是似水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已经松开了任云起，负手在身后绞着手指。
　　略显寂寥的街上，量小非君子真诚地注视着似水：“似水，从看到那个视频起，我就喜欢上你了，虽然我不是个好人，但是请接受我的聘礼，好吗？”
　　就花盈袖对他的了解，觉得量小非君子很擅长说冠冕堂皇的话，可是这几句，却朴素得很，甚至没加修饰。
　　似水还没反应过来，任云起跨前几步“哼”了一声，反手一枪打在量小非君子背上。
　　安全区不能ＰＫ，被打的人不会掉血，但是依然会有痛觉。
　　量小非君子闷哼一声，趴倒在地。然而不过数秒，他又昂首挺胸单膝跪起。
　　见他如此，任云起又是一枪敲下。枪杆打在量小非君子背上，显出一道白痕。
　　“似水，你愿意吗？”量小非君子咬牙硬挺，浑然无视那杆枪，只坚持等待她的回答。
　　似水小声倒抽了一口凉气，依稀只有离她最近的小花听到。
　　“你想装男子汉吗？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因为清楚量小非君子的为人，任云起下手毫不留情，一枪枪敲下，在他背上留下纵横交错的划痕，几乎要把他的书生袍打裂开来。
　　量小非君子一次次被打趴下，又一次次挺起胸来……
　　也许是因为任云起的枪法煞气太重，也许是因为量小非君子的状况太过凄惨，围观的小美眉们都自觉走远避了开去。
　　从没想过量小非君子也可以如此硬气，任云起落枪的动作越来越缓，看量小非君子的眼神也一点一点变化。
　　似水显然没注意到任云起动作的细微变化。花盈袖瞧见似水背在身后的双手直扭得十指泛红，而似水本人似乎还没有意识。
　　眼见量小非君子那身看上去不大结实的书生袍终于“嘶啦”一声裂开一道口子，似水一抬脚，走到了他面前。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我的身边，只有可能站着任云起这样优秀的男人！我不可能喜欢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似水说着，猛地拽住任云起的胳膊，用一种睥睨的目光俯视量小非君子。
　　任云起蹙起眉头，下意识就想推开她，却因为似水抱得很紧而反应过来，停止了推拒的动作。
　　量小非君子不回答，只是跪着凝视她。他的目光，让似水不敢对视，很想扭过脸去。
　　冷眼旁观的燕子却忽然开了口：“似水，你的感情未免也太廉价，才短短几天，你看中了任云起什么？看中他的大神光环吗？”
　　这一句话简直刺中了似水的软肋，让她像刺猬般反诘：“谁说的？我就是喜欢他，而且他还为我留在了副本，我凭什么不喜欢他？要说廉价，这人的感情才廉价。我从没为这人做过什么，他凭什么莫名其妙说喜欢我？”手指量小非君子，不知是气的还是怎的，似水柔笉微微发抖。
　　量小非君子有片刻的黯然：“你就这么迷恋他吗？我觉得视频里的你那么的真实，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模样。我想我能理解你，一定是现实里遇到了什么才会这样。我觉得我们是同类，所以喜欢你。”
　　燕子冷笑一声：“只怕她是把现实里的挫败感带到游戏了吧？什么迷恋大神，我看她是迷恋灰姑娘的童话罢了。现实里选错了人，游戏里还要犯同样的错误吗？”
　　“我没错！”似水语气不自觉地拔尖，转向任云起，“你帮我赶跑他吧，我不想再见到这个牛皮糖！”语气中带着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惊慌。
　　除了低着头的量小非君子和似水柔笉本人，大家都察觉出了她语气中的逞强，燕子干脆住了嘴。
　　任云起若有深意地看了眼似水：“那好吧……我帮你赶跑这个牛皮糖。”
　　眼看着任云起的枪杆又要落到量小非君子背上，花盈袖冲了出来，拉住量小非君子的胳膊，冲他直挤眼睛：“你不是要准备聘礼吗？我们去公证决斗吧。”
　　见量小非君子不动，花盈袖又加快了语速：“你有诚意吗？空头支票谁会接受？你把聘礼准备好了，捧到女方面前才作数！”
　　也许是被花盈袖这句话打动，量小非君子顺势站了起来，回头凝望似水柔笉：“你等我。”
　　“花花，我们在这等你！”燕子冲两人的背影叫了一句。
　　“我跟去看看。”西风瘦马交待一句，跟了上去。
　　可惜前面那俩正在交头接耳，丝毫没有发现后面有人：
　　“走错了，亏你还是一帮之主呢，连公证处都不认识。”
　　“那不是没去过嘛！君子堂，我今天才发现你身上总还有那么一点特质对得起这个帮派名字……”
　　量小非君子心情复杂，顿了下，咳出口血，苦笑：“我觉得，也许我的聘礼只能是我这一条命啦。”
　　“别这么悲观，我觉得似水对你也不是没感觉，只是她还没有发现罢了。”圣女与左使的对话还回荡在耳边，小花对量小非君子的好感处于抛物线顶端的状态。
　　“真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祠堂办手续。
　　“那是，似水那么慌，肯定不是怕见你啦，她也许是怕看清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在ＮＰＣ递过的生死契约上盖了个手印，花盈袖头也不抬地回道，“你们这是当局者迷。”
　　量小非君子沉吟，拉过契约，也盖上了自己的手印：“我的表白是不是很挫？”
　　“还好啦，很朴实，很动人……”花盈袖安慰地拍他胸口，看到他衣服上留下了小小的朱砂掌印，讪讪笑了笑。
　　量小非君子不介意已经残破的衣服上再多几团脏污，看着花盈袖的眼睛，缓缓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表白？”
　　周围的喧嚣忽然全部退去，花盈袖脑子一片空白。如果面对卢琛，她会怎么说？
　　不知不觉，她把心中所想，以一种很认真很认真的语气说了出来：“卢琛，我喜欢你，因为你可以让我变得更勇敢。我们交往吧？”
　　量小非君子一愣，拍了拍她的脑袋：“没想到你还真有对象啊？之前似水说过你可能只是游戏形象未成年，这下我才信了。不过，别以为你开导我我就会手下留情。我告诉你，好好练习跑位吧。我的武器就是毒，比试场上，我不会舍弃不用的。”
　　见量小非君子狭长的眼出人意料地温和，花盈袖不禁点了点头：“我明白。”
　　躲在佛像背后以防小花不测的西风瘦马，在听到小花那句话的时候已然石化。
　　直到那二人走远，西风瘦马才慢慢露出一丝微笑。
　　极力假装正常和量小非君子一起走着的小花内心那是翻江倒海。
　　虽然说之前她就有点感觉到自己对西风瘦马的好感与日俱增，可是一被问到表白对象，她居然不经过思考就浮现出卢琛的形象……虽然游戏里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可是现实里也不过才过了几天……
　　“你的感情真廉价，你认识他才几天？”不经意回想起燕子的话，花盈袖的脸终于可耻地红了。
　　某个刚才还在感慨“珍惜眼前人”的家伙，骤然下了“打死我也不先表白”的决定。
　　浑浑噩噩走神走了半天，小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燕子等她的地方的，等她回过神来，面前只剩了西风瘦马一人。
　　“咦，人怎么全不见了？”花盈袖问了一句，觉得两人相对有些尴尬，忙道：“啊，对了，我想回山庄看小羚羊小马。”说着她就往码头方向走去。
　　“刚才燕子他们叫你一起回去，你没回答。我说你可能想再练练级，我们两个刷怪去，你点头答应了，于是他们全走了。”西风瘦马扯住想溜的某人，笑容一派正大光明。

　　七十七

　　没了借口的花盈袖只能跟着和尚来到苏州郊外的练级点。
　　随着打投诉电话的玩家的回归，练级点越来越拥挤。花盈袖带着那点别扭的小心思，极力无视西风瘦马，挥起刀来倒是难得的心无旁骛，而错骨刀和惊弦断月斩的结合也越来越纯熟了。
　　这个时候，她总觉得无论说些什么，都有些没话找话说的意味。
　　沐浴在温暖的白光之下，她终于又升了一级。这时候她才发觉身边熙熙攘攘，无数玩家对着两人指点窃笑。
　　但见那群陌生人都笑得一脸暧昧，花盈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全看出来了？她还没打算坦白啊……
　　“小白，你看他们的称号好帅！我们也去弄个吧？”一小姑娘拽着身边的男伴，一脸羡慕地嘀咕。
　　听到这么一句话，花盈袖一摸脑袋，想起自己还没把“白头偕老”的称号隐藏，一阵尴尬，她忙换上帮派称号。
　　只是这样一来，专心练级的氛围也消失无踪，再不说些什么，倒越发显得她的不正常。于是她天外飞来一句：“那啥，要不我把宠物叫来练练配合？也许决斗时可以用上？”
　　察觉某人镇定的表情维持得很不容易，西风瘦马大发善心地点了个头就转过身去。
　　花盈袖舒了口气，但见西风瘦马一挥手臂……
　　等了半天，两人才看见天上由远而近的两个黑点。
　　正是自由了许多天的苍鹰，被召唤而来，显得颇为不悦。尤其是花盈袖家的那只，一个劲地扇着翅膀，卷起尘沙，眼睛有若利箭似的瞪退了几个想凑近的玩家。
　　苍鹰生性高傲，主人有危险的时候它很乐意出来帮忙，可是眼下这种“训练”让它很难以忍受。
　　因为忠诚度高的缘故，苍鹰并没有违抗小花的命令。只是瞧着自己的伴儿同和尚一起闲闲休息，自己却傻傻地扑打怪物，大苍鹰的怒气越来越盛。
　　进化后的苍鹰气势不如小觑，西风瘦马和花盈袖身周逐渐形成了个真空地带。只是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没眼力见儿，闯了进来。
　　“哇，这两只鸟好帅，特别是这只，你看，毛金灿灿的！”闯进来的人正是之前羡慕两人称号的那对小情侣，他们沉浸在自己的甜蜜世界中，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苍鹰的“杀气”，咋咋呼呼地交流感想。
　　苍鹰极为讨厌嘈杂的环境，顿时爆发，不耐烦地长鸣一声，趁着花盈袖还不及再度下杀怪的命令，抓起她就飞向高空。
　　和大苍鹰焦不离孟的那只，自然跟了上去。西风瘦马眼疾手快抓住小苍鹰的爪子。
　　看着脚下汹涌而来的人潮，花盈袖放弃了叫苍鹰放下自己的念头。这时候下去，无疑会成为众人围观的马猴。
　　苍鹰以雷霆之势，将花盈袖丢在了一处屋檐上。
　　被丢下的花盈袖差点滚下屋顶，却被随即而来的西风瘦马拉住，因而稳住了身形。
　　险险站在屋顶之上，小花瞧见那两只苍鹰比翼双飞，直冲云霄。大苍鹰甚至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嘎嘎——”声。
　　如果有人懂鸟语，兴许可以翻译：“你们要是喜欢热闹，俺就带你们来瞧热闹吧，不过俺们俩可就不奉陪了……”
　　礼炮在耳边炸响，花盈袖不禁低头。定睛一看，她瞧见自己脚下正是苏州广场。
　　被人群簇拥着站在广场中心的是——
　　花盈袖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眼花。可是那身光晕环绕的银白铠甲，那杆寒光凛冽的银枪，还有他身边一管嫩葱似的绿衣美人儿，不是任云起和似水柔笉，还能是谁？
　　拉住花盈袖的胳膊，西风瘦马带着她在屋顶上跳跃：“我们过去看看。”
　　停在月老庙之上，两人看到任云起和似水柔笉分开人潮，向这边走来。
　　瞧见屋顶两人，任云起似乎颇为无奈地摊了摊手。
　　而似水则靠在他身上，双目无神，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周围。
　　“任云起，似水柔笉，你们决定携手共度余生了吗？”
　　身下传来了ＮＰＣ的提问，花盈袖竖起了耳朵。
　　“对，我们要成亲！”似水忽然惊醒，先一步叫了出来，而后抓住任云起，“成完亲我们就去闯夫妻副本！我一定要证明给他们看，我们是最相配的，我才不会选择错误！”
　　任云起含含糊糊“唔”了一声。
　　“他们？”花盈袖小声提出疑问。
　　“她魔障了，她只是想证明给自己看吧。”西风瘦马凑近回道。
　　“哎……”见群众兴高采烈地冲进月老庙，花盈袖叹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完全没有察觉到和尚的靠近。这时她总算有些理解不得不听她命令“配合”杀怪的苍鹰的心情了，于是再度叫来苍鹰，她吩咐道：“带我们俩去个僻静的地方吧。”
　　似水的话让她忽然想起了白猿与绿枝的故事。她想找个僻静的所在理理思绪，或者和西风瘦马好好谈谈。
　　苍鹰不负众望，再次丢下二人的地方，正是荒郊野外一处大树之上。
　　大树树龄兴许有好几百，树冠浓密得很，树干粗壮，离地很高。
　　而花盈袖就仿佛坐在树叶织成的天然的软垫上，西风瘦马没她那么轻盈，只能扶住树干稳定自己站立的身躯。
　　正想从树上跳下去，花盈袖却听到树下传来的对话：
　　“杨威，我实在是无脸面对你了，你杀了我吧！”铿锵一声，正是铁剑出鞘的响动。
　　“关塞，要死你自己死，我还怕杀了你污了我的手。”苍老的声音，同之前那个语声一样让小花觉得耳熟。
　　哀叹一声：找个私聊的地儿怎么这么难。她缩回身体，扒开树叶向下看去：可不正是关塞与那个姓杨的老镖师？
　　花盈袖回头望向西风瘦马，却见他也茫然地摇了摇头。
　　“安哥，你在吗？你知不知道你们镖局那个关塞是怎么回事？”即使明知帮派聊天不会泄露语声，花盈袖还是压低了嗓子。
　　“关塞？别提他了！”安哥的语气不是一般的冲，“老子费尽千辛万苦救回来的人，居然是个奸细！他自己都承认了，就是他跟那个刘什么告的密！老子恨不得他早死了清净。”
　　“你是谁老子？”西风瘦马一句话，把安哥堵得只能讪笑，情绪也稳定了不少。
　　“你对关塞的事情知道多少？”西风瘦马追问。
　　安哥愣了下：“还能有多少？不就是他是个奸细吗？”
　　说话间，树下的关塞又开了口：“一切都是我贪心，我想着给妻儿子女更优渥的生活，一时猪油蒙了心，才听了那个什么大人的话。那位大人说了，一定要给刘屈髦机会再做点什么，让他再度触怒龙颜，他才不会有翻身之日……我觉得那位大人说得有道理，也觉得刘屈髦不是什么好东西，才按那位大人的意思，把安哥动手脚一事说了出去。那位大人说过保证大家的安全，我没想到，要刘屈髦死的代价就是我们镖局数十条性命，连我的妻儿也……”关塞语声渐低，说不下去。
　　“哎，安哥还是个孩子也就罢了，你说你在江湖打滚这么多年，怎么也这么天真？他们那些官儿明争暗斗，无非是想把谁拉下去自己好坐那个位子罢了，哪是咱这种粗人能掺合的？现在你说什么都晚啦……”刘镖师老泪纵横地仰头，一拳砸在树干，连花盈袖都感觉到了晃动。
　　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关塞，杨镖师长叹一声，拂袖远去，剩关塞一人站在原地发愣。
　　“对，是晚啦！”半晌，关塞横剑于颈，“我既然错了，就还你们一条命吧，总镖头，我来啦！”
　　西风瘦马关闭面板，猛地跳下树去，双锤架住了关塞的剑，一时兵器相撞火花四溅。
　　花盈袖不觉瞪大了眼：和尚想干嘛？
　　“死能解决问题吗？”西风瘦马大吼一声，吼得关塞动作顿了顿。
　　呃，西风瘦马又想说教？花盈袖眼皮一跳。
　　只是关塞不给和尚念经的机会，他冲和尚脸上喷口水：“老子想死，谁敢拦我？”
　　这下西风瘦马算是知道安哥那口“老子”是跟谁学的了。“我拦你，你死了就什么也不剩下了。”和尚语气平静，只是省略了后半句话：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你拦我？好，那你先打过我！”关塞心里正不是滋味，西风瘦马撞了上来，他就似乎找到了情绪宣泄口。
　　和尚低头垂目，竟然收起铜锤，空手迎敌。
　　花盈袖看得惊险无比，关塞剑锋堪堪擦着和尚头皮而过，他却不慌不忙偏身闪过，反手一击把关塞打了个踉跄。
　　“安哥，关塞算不得什么坏人，你没有救错人。”西风瘦马不知何时又打开了面板。
　　关塞情绪紊乱，剑招处处破绽，和尚时不时在他背上印上一掌。
　　将关塞的自白一句句重复给安哥听，西风瘦马问出一句：“你现在还想关塞死吗？”
　　沉默了一小会儿，安哥才嘟囔：“一个ＮＰＣ，谁理他死活。”只是他语声中明显没有了一开始的怨愤。
　　“安哥不想你死。”西风瘦马收手看向关塞。
　　从听到西风瘦马重复自己话语的时候开始，关塞就放缓了动作，此刻也就势住手。他隐隐也是知道眼前这和尚与安哥有特殊的交流方法的。
　　“你的命是他救的，他不想你放弃。”扭曲起人的话来，西风瘦马脸不红气不喘。树上的小花代替他脸红了：这是赤 裸裸的谎言和欺骗……
　　可是关塞吃这一套。安哥显然在他心中颇有些分量，他低头沉思，再抬头已是下了决心：“罢罢罢，老子想升官发财都没这本事，不如回家种田去！”
　　丢下铁剑，关塞踉跄地向远处走去，背影无限萧索孤寂。
　　花盈袖可以看到，有条人影悄悄尾随关塞，从体型看，依稀是早就走开的杨老镖师。
　　从树上跳下，小花靠近西风瘦马：“你说那杨威还会不会为难关塞？”
　　“也许他俩会一块儿种田？”西风瘦马咧嘴一笑，为某人终于恢复正常感到高兴。
　　“你说苍鹰是不是看到了关塞，故意把咱丢这儿的？”完全忽略了自己的态度变化，花盈袖不住地瞥西风瘦马：这不是个任务吧？她怎么觉得和尚比完成个任务还高兴？
　　“喂，老师，小花，明天就是礼拜五啦，你们回不回山庄开会？我们不用讨论讨论细节问题吗？”帮派传来安哥的声音，让小花把疑问暂时搁浅。
　　等某人把寄存在客栈许久的羚羊取出来，带着西风瘦马赶回了山庄，发现任云起也赫然在座。
　　共骑的姿势问题，被某人选择性忽略了——游戏设置如此，算不上暧昧，她安慰自己。
　　“我和似水从夫妻副本死出来了，第一层。”瞧见小花疑惑的神情，任云起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不会吧，你都四十好几啦。”花盈袖咂了咂舌。
　　“夫妻副本又不是难在打怪，她跟我没有默契，死出来也不奇怪。只是她死都不信，直说是她装备不行的关系，她跑去市场找高属性装备啦，这样也好，不会打扰我们。”任云起说着，捻起桌上碟子里的花生米，嘎嘣嘎嘣嚼了起来。
　　默契？花盈袖不禁偷瞧西风瘦马，只见他神色不变，于是她也正襟危坐。
　　“你们需要的情报我已经问到了，我这头盔也是可以录像的。等我下了游戏，就剪辑下传我大哥……这事实在不是人干的，你们下次可千万不要找我。你们不知道，那似水柔笉简直拿我当心理咨询师在用，我被她的问题搞得头大死了。耽误了这么多天，我看我这第一的名头很快就不保了。”一面说着，任云起一面往嘴里抛花生，间或灌几口茶水。
　　细心地注意到任云起手边的茶杯已空，燕子端起桌上的茶壶想给他加水。
　　谁知她还没走近，任云起已经毫无形象地喷出一口花生碎屑：“那个谁，你别靠近，我现在心理阴影，见柔弱女就害怕！”
　　燕子还没反应，老李就脸色一沉，把她拉了回去：“媳妇，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赵飞燕冷哼一声，提着燕子放下的茶壶，重重一声放在任云起桌上：“你跟似水进副本了？你不会被她强吻了吧？对了，我不会让你害怕吧？”说罢还抽出鞭子使劲扭了几下。
　　任云起连连点头，拿着茶壶就往嘴里灌，口齿不清道：“好极了，我现在就爱看你这样的。那个吻算什么？我没放在心上。”
　　眼下的他，哪有丝毫大神的派头？
　　赵飞燕瞪着任云起，眼里火花四射；任云起却似乎很是受用，欣然接受。
　　花盈袖看看他俩，又看看眉来眼去的老李夫妻，再看看沙漠和小强，忍不住感叹：春天来了，挡也挡不住。
　　西风瘦马把蹲在角落的安哥给揪了出来，总算开始了正式的讨论。
　　在这无比和谐的氛围之中，大家结束了“会议”，迎来了服务器关闭的系统提示。

　　七十八

　　星期五注定是惊心动魄的一天，一大早，邹江涵特意问保安：“老板什么时候来的？我是不是迟到了？”在这个时候，她才发觉保安也是新面孔，似乎是调来的。
　　保安给她的回答是：“我今天没瞧见你们那老板，他没来上班吧。”
　　暗自舒了口气，邹江涵走进办公室。刚放下包，她就瞧见车晚琼靠着墙假寐，吴慧则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什么，而韩郭郭的位子上电脑亮着不见人。
　　邹江涵不禁凑到吴慧面前：“郭郭呢？”
　　“一大早跑了好几趟洗手间啦。”车晚琼忽然睁开了眼，也凑了过来。
　　两人看着吴慧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字母，可是她手指有些哆嗦，退格了好几次才输对。
　　显然，吴慧也心绪不宁。
　　瞧见跳出来的《逍遥》论坛的页面，邹江涵不禁纳闷：“咱现实还搞不定呢，现在白天看什么游戏？”
　　吴慧不语，拉下滚动条，鼠标停在了一个帖子上——某玩家高价出售巳蛇套全部６件，她点开帖子，找到了“似水柔笉”的出价。
　　看到那一连串的零，邹江涵和车晚琼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凉气。这个出价已经把众人的目光从巳蛇青麟甲套装的惊人属性上转移到了出价者。
　　“她疯了！”邹江涵小声叫道。
　　这么天文的数字，怎么可能不引起游戏公司的注意？
　　说话间，韩郭郭也擦着手回到了办公室。一时之间，四人面面相觑：似水这么做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她有问题吗？
　　之前在游戏中，他们商量的步骤是：陶溯云先把于旸电脑里的信息和陶小弟发的录像整理好；等傍晚五六点保安最薄弱的时候，派人引开保安的注意力，掩护陶溯云和安哥潜入大楼；他们俩负责以最快的速度潜入沈秀岚的办公室，偷出资料。
　　当然，大楼的基本地形图早由邹江涵画好传给了陶溯云，毕竟她学的是平面设计，这点还难不倒她。
　　“这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吴慧关闭网页，安抚大家。
　　“对，郭郭你别紧张了，越急越容易出错。你看沈秀岚都已经失了平常心了，你还担心啥？说不定他们自己就会坏事。”说这句的时候，邹江涵也没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谶。
　　瞧着其他三人坚定的目光，韩郭郭深吸口气，握拳道：“我……我不紧张……”说着就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看韩郭郭去洗手间的频率得到了控制，邹江涵也安心不少。对着电脑坐着，她索性百度起商业谍战来，想临时抱佛脚学些偷资料技巧。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窗外淅淅沥沥飘起了小雨，而天色也越来越暗。
　　等到下午三点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去临时据点小邹家的时候，乌云一层层遮天蔽日，四人几乎连路况都看不清。还是在公司对面的小店买了一次性雨衣才冲到了邹江涵家里。
　　因为游戏里已经商量好了时间和步骤，所以没等多久，屋里四人就听到了敲门声。正是卢琛、陶溯云和徐安，而陶溯云手里还抱着台精巧的笔记本电脑。
　　即使陶溯云的头发湿漉漉还滴着水，他怀里的电脑还是滴水未沾。一入屋子，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而是搬开了邹江涵书桌上的电脑，把自己那台放了上去插上电源。
　　徐安好奇地打量四个女人，邹江涵也暗自打量他：他的面目与游戏中的安哥很是相似，只是黑了点。
　　韩郭郭冷哼一声，熟门熟路地拉开抽屉，取出一条没拆封的大毛巾，丢给陶溯云：“还不快擦擦？你这样进了公司不是要留下一路水渍？”
　　陶溯云闷声不响地接过，也不道谢，草草擦了几下，又一头扑到了数据堆里。
　　盯着取毛巾的韩郭郭，徐安不禁嘀咕：“小花长这样？不像啊……”一转头，他瞧见了歪在沙发上的车晚琼，眼睛一亮，“我看出来了，你是沙漠。”
　　车晚琼微微直了直身体，算是默认。
　　见陶溯云如此忙碌，卢琛代替他开口：“录像已经弄好了，似水说出了那人的名字。我们把似水多次购买游戏道具的交易也都收集好了，应该可以提高录像的可信度。照咱们昨天说的，你们谁来配合我们？”
　　“我。”邹江涵举手，在其他人反对前解释，“我们四个里就我运动神经最发达了。车车是走路也会睡着，小韩是动不动就肚子疼，吴慧……吴慧喊声太小，怕是达不到效果。”
　　“我和车车也就罢了，可是你否决吴慧的理由也太牵强了吧。”韩郭郭嘴快道。
　　车晚琼一脸的无可无不可：“我确实运动不行。”
　　“不，小邹说得有道理。我们四个，她对数字最不敏感，就让她去吧。我们留在这做后勤好了。”出人意料的，吴慧居然为邹江涵说话。
　　韩郭郭还想反驳，吴慧有些神秘地笑了笑，附耳对她说了一句什么，她也就住了口表示同意。
　　于是几个人把手机调成震动，邹江涵把“１”键快捷设置成陶溯云的号码，再把手机塞入了裤袋。安哥瞅着她，满脸的惊奇，一个劲儿感叹“女大十八变”，被卢琛敲了个暴栗。
　　这当口，邹江涵自然没有闲心问吴慧说的是什么，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句话是：“让她去吧，她和卢琛最有默契。”
　　穿着雨衣，顶风冒雨往公司赶去，邹江涵身后跟了条鬼鬼祟祟的黑影。
　　一脸着急地闯进办公大楼，邹江涵敲了敲保安科的玻璃窗，掀起雨帽：“保安大哥，你有没有瞧见我的手机？我手机不见了，里面有好多重要的号码，这下可怎么办？”
　　这个点，值班的只有两个保安，正围着桌子呼啦呼啦吃着面呢，见邹江涵敲窗敲得急，其中一个放下碗走了过来：“手机掉啦？掉了你就回去找找呗，还没到锁门时间，清洁工也没来呢。”
　　仿若看到了指路明灯，邹江涵一脸感激：“大哥，太谢谢你啦，我这一急，脑子就一片空白，啥都想不起来。”
　　确定了保安的人数，她稍稍放了心。
　　把雨衣随手一挂，她往办公室走去。走得很慢，一路走一路四处观望，时不时还蹲下身检查路面——就好像她真不记得自己手机掉哪了似的。
　　而此刻，保安室监视器画面闪了一闪，保安甲一抬头正好瞥见，可是揉了揉眼睛，黑影又消失不见，他捅了捅身边的同伴：“你有没有看到？”
　　保安乙被他一捅，差点把面条吸进鼻子，没好气道：“看到什么？看到你碗里有苍蝇？”
　　感觉到裤袋里传来的震动，邹江涵终于迈入了办公室，低着头翻找。她低垂着脸，心噗通噗通地跳……
　　四处乱瞄，她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响，而后眼前一黑，一个套着头套的男人跃了出来，手上还抓着几根内存条。
　　“抓小偷啊！”用最高的分贝叫着，邹江涵感觉脖子一凉，双手被男人死死扣在了身后。
　　顶住她脖子的，正是一把拆信刀。
　　“给老子闭嘴！”男人的音量比她还大，似乎就怕人不知道似的。
　　而那俩值班的保安听到了响动，放下碗，拿着电警棍赶了过来。
　　男人刀刃抵着邹江涵脖子，冲保安嘶声道：“谁都不许动！丢下武器，不要出声，举起手……不，双手抱头面壁蹲下，不然这女的就没命了！”
　　因为脖子仰得很酸，胳膊也被扭得很麻，邹江涵不觉掉出了几滴眼泪，越发显得惊惶无措。朦胧中，她看到那俩保安四目相对两腿打颤——显然是两只菜鸟，竟然惊恐地一一照做。
　　头套男挟持着邹江涵往楼道口走去，有意无意挡住了保安的视线。
　　“好了，转过身来，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抛过来！所有，全部！”头套男又叫了起来。
　　演戏要演足。
　　邹江涵一手插入裤袋，摸索着按下了手机的快捷键。
　　收到信号，陶溯云和安哥也潜入了公司大楼，因为监视器已经被动了手脚，保安又被绊住，他们的潜入非常顺利。
　　两人合力开锁，额头都沁出了冷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参与计划的四人似乎都能听到自己心脏的每一分跳动。
　　“转过脸去，对着墙，不准转过来！”头套男大吼一声，拽着邹江涵往后退，直退到那间曾经属于沈秀岚的办公室门口。
　　也算是大会师了，只是，胜利还不知在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邹江涵和卢琛觉得戏快演不下去，终于，咔嚓一声，锁开了……
　　可是几乎与此同时，楼下传来警笛鸣叫，以及扩音器传来的声音：“楼里的人听好了，通过网络ＩＰ跟踪，有关部门查实楼中有不法行为，请大家配合。”
　　头套男拉着邹江涵一转身，却和某个服装邋遢满下巴胡茬双眼充血的家伙大眼瞪小眼。
　　头套男的喉结滚了滚，没有说出话来。
　　房间中的男人扯了扯领带，忽然笑了：“卢琛啊卢琛，你总是晚来一步。不过幸好，我把保安给换了。”说着，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向楼下走去。
　　“我自首！”邹江涵听到了这样的喊声，她忽然想起，方才那个男人，正是他们的“新老板”于旸。难不成，他这几天都一直呆在办公室没出去？邹江涵的视线落在了房中的饼干包装袋和自来水龙头上。
　　“糟糕，如果他们想金蝉脱壳，电脑一定格式化过了。”头套男卢琛难得地低声说道，只邹江涵一人听到。
　　而陶溯云早在门开的一瞬间，闪身进入，扑向了电脑，此刻，他扬了扬手里的移动硬盘。
　　“快走！”听到脚步声，邹江涵小声叫了句。她自己没关系，万一其他三人真被警方当歹徒抓起来就搞笑了。
　　于旸房间的窗户正开着，有根布条荡在窗口，像是在招呼他们。
　　卢琛不再说什么，抓住布条往下滑去，徐安和陶溯云也很快照做。
　　三楼不算高，但是自问没有他们的本事，邹江涵一脸苍白地抓住手机跑到了门口。
　　才出门的一瞬间，她依稀看到房内电脑屏幕一蓝，系统崩溃。
　　“我、我找到自己的手机了……”面对警察，邹江涵吐出这么一句话。
　　有俩保安证明，警察并没有为难她，仅仅是录了份口供就放她回家。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颤抖着打开门，邹江涵看到陶溯云正在刻光盘。
　　“不是说电脑被格式化了吗？”邹江涵纳闷。
　　“啊，这份资料是那个于旸不眠不休几天整理出来的，有不少数据对比。”陶溯云大发慈悲开口，“真是完美的作品。”
　　而卢琛，则坐在一边发呆。
　　“得了吧，你还什么黑客高手呢，那个什么于旸，一名不见经传的家伙，不是一样把我们想要的东西弄出来了？等你，黄花菜都凉了。”不知出于何种心理，韩郭郭臭陶溯云。
　　陶溯云不为所动。
　　“这么说，警察是根据似水之前发的帖子的ＩＰ，锁定办公楼的？”吴慧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
　　邹江涵安抚自己那颗饱受惊吓的心脏，看向卢琛：“那啥，早知道那个于旸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咱还花那么多心思玩什么潜伏？直接让他把资料传过来不就行了？”
　　卢琛苦笑：“谁说他是站咱们一边的？我知道他的脾气，他虽然同意了背黑锅，但是不愿意背得不明不白，这些资料，他是整理给他自己看的。”
　　“对，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启动病毒破坏电脑。要不是我手快，这些资料全毁了。”陶溯云接口。
　　“老师，他说换保安是什么意思？今天遇到的那俩，明显不是专业人员啊。”徐安插口。
　　“他料到我会过去。”卢琛又苦笑了下，“不过他这次说错了，我没晚一步。我们快了一步。”

　　七十九

　　陶溯云将光盘刻好，卢琛一手接过，将它装在个大信封里，由徐安填上了收信地址。
　　“寄到哪里？”邹江涵探头问道。
　　“给我爸。”徐安甩甩笔杆，转动笔尖，写下几个字来。
　　“嗯，我不会让于旸把这个黑锅背成的，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理由答应助纣为虐。”卢琛的眼神很坚定，将信封塞入怀中，“我现在就去寄。”
　　邹江涵不放心，和他一起出了门。
　　看着信封滑入邮筒，邹江涵轻吁了口气。
　　接下来的事，交给“有关部门”吧。游戏里的杨老镖师说过，那些人肠子九曲十八弯，咱们这些“粗人”是掺合不进去的。
　　临时据点的众人解散，卢琛带着徐安回学校，他说他回去继续教书育人的本职工作。
　　走前，徐安一直冲邹江涵眨眼睛：“放心吧，这种事情，我家老头子一定会搞定的。”
　　人去房空，邹江涵没有情绪上游戏，估摸着其他人也没有这种闲情逸致，她便躺上了床。
　　第二天，不出所料，警察果然又叫她们四个过去做笔录。
　　四人口径一致，统统一问三不知，只说自己在公司安安分分做上司分配给自己的任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也许是因为徐安口中“老头子”的压力，也许是因为在这个年代人民公仆的素质都得到了极大的提高，总之，在这件事的处理上，警察办事效率很高。没几天，她们那家“小公司”就被封了，而大家也成为了无业游民。
　　好几次，邹江涵都想拨打卢琛的电话，问他那朋友的现况，可是手指捏着手机，她就是按不下电话号码。
　　算了，有缘再见吧，她想。
　　闲在家里无所事事，而事态似乎也慢慢变得风平浪静，想起和量小非君子的决战日子快到，邹江涵终于再度戴上了头盔。
　　进入游戏，花盈袖意外地发现好友栏里的名字都亮着。感情大家都心有灵犀，全上了游戏？
　　站在之前下线的地方，花盈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还在邓尉山的山庄客厅。
　　“啊，花花，你终于上来了，快去练级吧！没几天你就要和人决斗了！”看到某人上线，正在山庄的薄荷糖果急急忙忙跑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练级？”花盈袖有些惘然，“其他人呢？”
　　“在山庄门口，量小非君子吵吵嚷嚷说要见似水柔笉呢，因为她把他从好友里删除了。我告诉他那女人不在，他就是不信，都在山庄外头呆了好些天了。”糖果没好气道，“别管他了，咱们练级。好在他一直忙着找人，等级也没上去。”
　　“你们都早就进游戏了吗？”
　　“对啊。现实已经如此纠结，再不游戏里痛快一下，这日子就没法过啦。等我把积蓄花光，马上又要变回光荣的啃老一族……”糖果忍不住自嘲，“这些天白天我看报纸找招聘信息，投了好几份简历，都石沉大海。看有人那么疯狂地往游戏里投钱，我都萌生做职业玩家的念头了。”
　　“那样你就很难感受游戏的乐趣了。”花盈袖一边说着，一边往山庄门口走去。
　　“是啊，所以我也就是想想。”糖果嘀咕着跟了上去。
　　山庄门口果然围了一堆人，包括和尚和安哥，帮派中人都在。
　　瞧见钻出人群的小花，量小非君子一个箭步，就想抓住她胳膊，只是西风瘦马斜身一侧，挡住了量小非君子伸出的手。
　　然而小花还是从和尚身后探出头来：“怎么回事？”
　　量小非君子环视四周，苦笑一声：“能不能进去说？”
　　见山庄外不少围观群众，帮中人士都表示一切由小花决定。
　　花盈袖给量小非君子开启了入庄的权限。
　　还未坐定，量小非君子就从储物装置取出件青光闪耀的铠甲来。细细看去，这件铠甲表面呈现鱼龙的鳞片状，相当惹眼。
　　宇宙帮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和尚开了口：“传说中的巳蛇青麟甲？”
　　“对。有一天似水忽然约我见面，给了我这套装备。６件，加八倍闪避……可想而知我有多激动了，不是为这装备的属性，而是为她居然愿意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我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谁知她一转身，就把我从好友里删了，随即就下了线，我想问都没地方问去。”
　　“似水似水，叫得还真亲热。我看你是别想找着她了，据知情人士透露，那女的已经删号了，怕是她自己也觉得没这个脸玩下去了。”糖果打断了量小非君子。
　　“删号？怎么回事？”花盈袖感觉到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很多事。
　　“对啊，就是那谁谁查游戏数据库得到的结论。应该错不了。”话一出口，糖果觉得有些不对，面上红了一红。
　　花盈袖完全没去想糖果口中的知情人士是谁。
　　而量小非君子得到答案，却冷静了下来：“我明白了。这是她最后的心意，我会穿着这套装去决斗的，为了公平起见，我不会用宠物。”说着，他转向糖果，“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看着量小非君子的背影，花盈袖抓住了和尚的胳膊：“我们去练级吧。”
　　“我还想去次３０副本。”燕子开口。
　　“那就去吧。”暂定队伍为老李夫妻、小强、花盈袖师徒。
　　他们五个曾经配合过副本，行动十分默契。而因为巳蛇套的高闪避属性，花盈袖把练技能的重心放在了“命中”上。
　　被她丢下许久的“飞刀”技能总算派上了用场。错骨刀和飞刀交替使用，她觉得自己攻击的准确率上了一个层次。
　　将第一层心智丧失的怪物清理干净，五人来到回廊之上的平台，却发现这里的景象都变了个模样。
　　原来的棺材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小小的茅屋。
　　屋前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桌上还摆着围棋残局。
　　在几人盯着棋局看的时候，茅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个梳着妇人髻的女子。
　　花盈袖揉揉眼睛：“你……”这面目似乎是圣女，可是眼角却多了几道鱼尾纹。
　　圣女招呼几人在桌旁坐下，她收拾一下将棋盘抱在了怀中，空着的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向小花嫣然一笑：“你们终于来啦，是奇怪我怎么变得这么老么？我早就是将近半百的人了，这只是红颜丹的效力完全退去之后显示的真实面目。既然来了，就喝杯茶水再走吧。”
　　若说圣女以前的笑容有如烈酒，馥郁芬芳引人沉醉，她此刻的笑就是清茶一杯，带着些释然和洒脱。
　　圣女方一转身，左使便迎出来接过了棋盘。再度从屋中出来的时候，左使端了个托盘出来，上面摆满白瓷的茶盅和一罐茶叶，而他另一只手，则拎了只冒热气的水壶。圣女拣了个空位坐下，娴熟地摆好茶杯，为大家斟茶倒水。
　　看着圣女的侧脸，花盈袖心中忽然浮现起了一个词——岁月静好。
　　这个时候，回廊上的风都显得异常的温柔。
　　享受这清闲一刻，没人说话，只能听到啜茶的轻微响声。回望茅屋，花盈袖不禁感叹：想不到圣女和左使会像对平常夫妻一样，在崖上结庐而居。
　　只是茶总有喝完的那一刻，左使将茶具清走，圣女站了起来。
　　“好了，你们继续副本吧。打这一层的关键是，拉好左使的仇恨，把我的血磨平，然后再打左使。”圣女抚了抚发，“这是那些‘玩家’说的。因为我血高，任人打不还手，打我的时候左使会来援助。如果先杀左使，我就会狂化，你们就会被灭队。”
　　原来ＧＭ口中的“副本难度提高并非不可完成”是这个意思，花盈袖恍然。
　　“花花，我们能不能不和他们打？”燕子怯怯地开口。几人之中她最感性，说话时眼睛已有些发红。
　　“其实我也不想和他们打。”见燕子这样，老李迅速表态。
　　花盈袖转向小强和西风瘦马，只见那两人也点了点头。她转向圣女，诚恳道：“你杀了我们吧，我们在副本死亡没什么损失。”
　　圣女眼神明媚，摸了摸小花的头发：“既然你们这么说，我就照做吧。我想你们去３５副本的话，也许可以有所收获。”她手一挥，就把五人送出了副本。
　　与其他人面面相觑，花盈袖转向了西风瘦马：“３５副本？”
　　“是个不限制人数的小副本，掉落品很常见。不过既然她这么说了，我们就赶紧把等级练到３５去看看吧。”西风瘦马回答。
　　因为人多会分散经验，练级队伍只有小花和尚两人。
　　其实相对而言，练级还是次要的，练技能熟练度和操作才是主要。和尚总能指出她哪儿角度有偏差，或者哪几招的衔接有断层。
　　技能的结合与转换越来越上手，花盈袖很是感激和尚的启发引导。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她暗下决心：这一战过后，就摊开说清楚了吧，至少现在他们还没有错过。
　　谁先表白，其实不是一件丢脸的事。
　　私下里，和尚曾经说了一句：“那件事已经解决了。”只是对于于旸的现状，他只字不提。
　　晚上，花盈袖在游戏中和西风瘦马一起刷怪；白天，她也步上了韩郭郭的后尘，四处看招聘信息。
　　在３５副本中，她终于爆出了寅虎套装的第四件，虎皮靴。至此，内力加成２００％，可是决战近在眼前，剩下的两件她是来不及去刷了。
　　这日，回到山庄休息，老李很是挫败地告诉她：“我找了半天，都没在市场找到寅虎套卖。”
　　花盈袖不以为意：“就是有，我也不愿意花这个钱啊，放心吧，我一定会赢的。我们一定能继续玩下去，把帮派带到个崭新的高度！”
　　“对，现在我们的帮派资金不少啦！”老李眼睛一亮，“我还指着你们的羚羊再生小崽呢。”
　　沙漠一直躲着不露面，再度出现的时候，她手里拿了两件轻甲：“这是我能打造出来的最薄的衣服啦，花花，你凑合着换上吧。总比你白板的上衣和下裳好。”
　　摸着轻甲，花盈袖眨眨眼，把道谢吞回了肚子。沙漠的心意，她会记在心里。
　　终于，迎来了决战日。
　　而游戏公司，也开放了录像系统。

　　八十章

　　当系统公告“燃烧的小宇宙帮主花盈袖与君子堂帮主量小非君子将在一个时辰之后于苏州城外擂台一决生死”的时候，整个服务器的玩家都沸腾了。
　　决斗不稀奇，但是两帮帮主决斗，之前还没有过。帮战系统开放以来，不是没人注意到那个“两帮帮主决斗，胜者可将对方帮众全部首为俘虏”的更新信息。只是决斗代价太大，输的人不仅丢掉自己一条性命，还要把苦心经营的帮派拱手相让，所以时至今日，还没有谁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所以当即就有人四处打探决斗双方的底细，同时往苏州奔来。
　　量小非君子虽然上过飘红贴，但是他只回了一句话，早被喜新厌旧的群众遗忘，记得他的不过是那些和君子堂打过交道的人罢了。只是君子堂声望一落千丈，核心成员又多在闯江南的时候被灭，量小非君子又滞留在江南不回帮派，君子堂的那些帮众早偷偷退了帮，所以量小非君子此刻已然成了个光杆司令。
　　虽然众人打探的结果是这俩帮派不值一提，但是这不影响大家来观战的热情。有野心的帮派想来吸取经验，散人想来看热闹，还有想着维持秩序的菜菜家族和偷偷来看量小非君子下场的君子堂曾经的帮众，将ＮＰＣ搭起的擂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好在擂台有个限制，只有决斗双方才能上场，场面不至于太乱。
　　花盈袖心想此战非胜不可，站在擂台上估量形势。
　　量小非君子换下了日常的书生袍，穿上了似水送他的青鳞甲，因为６件齐备，套装鳞片光芒跳动。他的脸上也没了平时的虚伪笑容，在铠甲头盔的映衬下现出股英气。和平时相比，唯一的不变之处也许就是他手上那把折扇了，乌木扇骨，白纸扇面，空无一字，黑白分明，与套装相比，意外的朴素。
　　论等级，量小非君子比花盈袖还高两级；论装备，６件巳蛇套对４件寅虎套，八倍闪避对两倍内力，无疑是巳蛇套完胜；论武器，一个是中规中矩的大刀，一个是无所不在的毒粉；虽说量小非君子让了宠物，可是苍鹰秉性桀骜，靠不靠得住还难说，譬如现在，它就站在擂台边上的香案上假寐……
　　她能靠的，只有出其不意的招式，以及毫厘不差的精密操作！
　　思量间，ＮＰＣ点上了一炷香，说道：“决斗并非点到即止，而是不死不休，两位可准备好了？”
　　花盈袖与量小非君子双双点头，ＮＰＣ一挥手：“开始！”他刚一退下擂台，二人的ＰＫ模式便自动开启。
　　除非一方死亡，否则谁也不能下擂台。
　　他伫立不动，扇尖指地，摆出个防御的姿势。
　　花盈袖运起“破浪刀”，略一躬身，足尖点地，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他，刀身带出一溜残影。多日来的轻功不是白练的，加上内力的提高，她的速度比曾经快了不只一个层次。
　　量小非君子不慌不忙，右脚一踏，略一偏身，折扇从刀旁切入，直取花盈袖头顶——这自然是因为身高差距。
　　花盈袖脚步一错，底下众人还未看清，她已倏忽窜至他身后。
　　纵身一跃，刀刃砍向他脖颈。然而对方一个矮身，如不倒翁般晃荡几下，堪堪避过刀锋，又像陀螺般转了半圈，面向了她。
　　量小非君子一扣折扇，顶端弹出弹簧刀片，对着半空中的花盈袖点点戳戳，逼得她只能落沉身落地。
　　“此战，我也是抱了必胜之心的，一切能用到的，我都会用。”也许是因为此战目的单纯，只是为了似水，量小非君子目光清澈，“所以，叫你的宠物一起吧。”说话间，他攻击不断。
　　骄阳映射，刀身闪出寒光点点。略一瞥还在休憩的苍鹰，花盈袖一咬牙，反转刀身，冒着被折扇伤到的危险，自下而上劈向量小非君子的手腕。
　　然而他不愿意牺牲一只手，折扇收回，另一手轻飘飘挥了出来。
　　花盈袖脸色一变，比拳掌更可怕的，是他的毒！她抽身便退，量小非君子也运起轻功如影随形追上。
　　为了这次决斗，他也苦练了操作。
　　他的左手，戴了层薄薄的手套，轻轻一捻，就有粉末散入空中，因为量少，随风飘散，简直无迹可循。花盈袖闪避稍慢，衣服上已经多了两个烟头烫过似的焦黑孔洞，肌肤感觉到一阵火辣，她的血条缩短了少许，而装备的耐久也少了些。
　　见血掉得不多，花盈袖屏住呼吸，变“破浪刀”为“错骨刀”，不退反进，刀尖以奇诡的角度直刺对方腰腹。
　　“铮——”的一声，明明刺中对方身体，花盈袖却感觉异常滑溜，刀身从青鳞甲上划过，而他却一滴血也没掉。
　　原来高闪避有这种功效！花盈袖重心不稳，为了抓住大刀几乎扑地，就势攻向对方下盘。青影一闪，她瞧见量小非君子皮靴前端多出俩闪蓝光的利齿状物体，很像染了毒涎的蛇牙。
　　“苍鹰！”花盈袖仰身，角度很大，后脑门几乎贴地，鞋跟用力，从量小非君子腿下滑过。这一瞬间，她已经想到他是把毒药涂抹在鞋尖蛇牙上作为杀招。
　　再不藏招，她命令苍鹰撕咬他的皮靴，而自己则把内力灌入刀身。刹那间红光大绽，“破浪刀”大开大阖，气势如虹，刀影笼罩量小非君子三面，而他的后路，则为苍鹰所截。
　　苍鹰没有辜负小花，它对蛇类的兴趣一如既往，欢鸣一声，利爪如钩，牢牢抓住皮靴，用力一扯，它已带着一只蛇皮靴冲向了高空。
　　量小非君子少了只靴子，闪避大减，步伐也不大灵便。既然躲不过，他索性刷地展开扇面，顿时毒粉铺天盖地。
　　花盈袖眼眨也不眨，刀身一转，“错骨刀”使出，指上打下，点刺劈砍，一时之间红光纵横密织如网，不但挡住大部分毒粉，更在对方装备上留下道道划痕。
　　两人血条都在缩短，而量小非君子显然处于劣势。
　　眼看量小非君子被磨得只剩血皮，花盈袖的血条也少于一半。量小非君子脚下一绊，几乎坐倒；花盈袖虚虚实实，刀身化作无数残影，刀刃已经架在了量小非君子脖子上。
　　“等等！”他忽然叫了起来。
　　“切，反派总会说这一句，别手软！”观战的有好事者叫了起来。
　　然而小花自己有判断力，略略退开数寸。
　　量小非君子一按身上，装备纷纷落地，身上只剩下系统送的内衣裤。
　　观众嘘声一片，甚至有人叫起了“暴露狂”。
　　“我死了装备也会跟着消失，这巳蛇套，还是你拿去放着吧。这是似水送给我的东西，我不想它们就这么被抹去存在。”他低声苦笑，发出了交易请求。
　　花盈袖按下“同意”，那些物品便成为了她的所有物。
　　量小非君子抓住花盈袖的刀背，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把自己的脖子喂了刀刃，化作一道白光。
　　“我会去找她的。”花盈袖似乎听到了这一句。
　　决斗结束，限制解除，宇宙帮的人当先冲了过来，将花盈袖抛起。
　　群众将他们几个围了个水泄不通，人声嚷嚷：
　　“那个大鸟是你的宠物吗，听说还能带人飞行？”
　　“听说你们帮派人人有一只异兽是不是真的？”
　　“刚才那个发光的技能好炫啊，你是什么门派，哪里学的？”
　　“为什么他死都死了还要把装备给你是不是因为你的人格魅力？”
　　……
　　七嘴八舌的提问对宇宙帮众人来说不亚于炮弹轰炸，谁也不想回答。
　　人群中，不知谁小声嘀咕了句：“要是我是你们帮派的就好啦……”
　　瞬间鸦雀无声，而后爆出了震天响的多重奏：“收我入你们帮派吧！”
　　一时间，入帮请求不断弹出，大家在狂轰滥炸中几乎败下阵来。
　　“安静，别吵了！”白菜菜忽然站上高台，大声道。
　　菜菜家族刚肃清江南小帮没多久，威信很高，在短时间内就控制住了场面。
　　“想加入宇宙帮的都到我这里来登记，我们审核过后会把名单给花帮主的。”白菜菜简单几句话帮大家解了围。
　　花盈袖来不及感谢，就被和尚拉住。
　　帮中十人统统运起轻功，由和尚带领着落荒而逃：众人的热情实在让人承受不住。而他们也无法分辨那些人是想要装备宠物坐骑，还是想跟风，甚或是真的被这一战折服，索性一个都不加。
　　脚步停止之处，是个很僻静的山头，再没外人。
　　大家都累得席地而坐，特别是小强，拽着一身厚重铠甲的沙漠几乎耗去了半条命。
　　正在喘息，山路上跑来个人影，吭哧吭哧道：“你们，太无情了，咱们好歹也同生共死过，就这样把我抛弃……”
　　花盈袖定睛一看，就见到了追上来的那人的蘑菇头，不禁瞪圆了眼：“洗菜菜！”
　　来者一冲而上，虚虚掐住花盈袖脖子：“无情的女人，我好不容易出了新手村却找不到你们。现在申请入帮，你们理由都不给我就拒绝……”
　　花盈袖配合地假装吐舌头翻白眼：“再申请一次，我们帮中人表决。愿意洗菜菜加入的举手！”
　　全票通过，名字已经变成了“喜猜猜”的洗菜菜顺利成为了宇宙帮一员。
　　瞧见喜猜猜的手还放在花盈袖脖子上，西风瘦马忽然开了口：“徒弟，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加帮派吗？”
　　“啊，为什么？”起了兴致，花盈袖拉开喜猜猜的手，坐直了身体。
　　看到花盈袖的动作，西风瘦马眼里笑意闪过：“我十几岁的时候，又白又瘦弱，被人笑是‘白斩鸡’。那时候不懂事，以为加入所谓的‘帮派’就是男子汉，所以我也做过街头小混混……后来很为自己那段经历后悔，就退出了，以至在游戏都谈帮派即色变。不过我现在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见西风瘦马说得云淡风轻，花盈袖依然觉得他把问题给缩小了，心里有点涩，只“啊”了一声。
　　见气氛有些冷场，小强转身对着沙漠发牢骚：“姑奶奶，听说你现在是宅女？多运动运动啊，太重啦！”
　　沙漠一昂下巴，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别叫我宅女，那个词早就落伍了，叫我‘居里夫人’。这才是百年不褪色的好词！”居里居里，住在家里，很好理解。
　　小强坏笑一声：“哦，居里夫人。请问你是谁的夫人？”说完连忙抱头鼠窜。
　　“你找死！”沙漠举起拳头追了过去。大家都看得出他俩在打闹，不由笑声四起。
　　花盈袖忽然站了起来：“车车，吴慧，郭郭，咱们创业吧！”
　　她叫的是现实中的名字，三人都正色围了过来。
　　沙漠一拍胸脯，豪气干云：“好，我也有这想法！”
　　“对。”燕子和糖果不约而同点头。
　　“我们一定能成功的，咱们自己做老板！”四双手握在一起，大家的眼睛贼亮。
　　“老大，媳妇，我支持你们！”老李当先叫了出来，其他人跟着叫“支持”。
　　花盈袖将巳蛇套取了出来，询问大家意见。最后，这些没有经过修理的极品套装被放在了山庄的密室，很久很久，没有人动使用它们的念头。
　　笑闹过后，花盈袖拽着西风瘦马来到无人处。
　　“那个……”她想摊牌，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喜欢我吗？”西风瘦马看着她，以最低的音量说道。
　　可是他大声惯了，小花还是觉得耳膜震了震。她想：点头的话是不是还是她先表白？
　　西风瘦马没有等她回答，继续道：“我也对你有好感。”
　　“啊？”
　　“我想我可能没办法把那个字说出口，但是我很确定自己想和你一路相伴。我们交往吧？”
　　“啊？”花盈袖脑子晕晕的，这语文老师就是不一样，“一路相伴”都出来了。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们见家长吧。”西风瘦马又甩下一句。
　　“啊？”她什么都没答应呢……不过，这样也好。只是，见家长？
　　“你都同意了是吧？”西风瘦马似乎默认某人口中的“啊”是第四声。
　　“我爸妈玩《逍遥》，要不咱们先去游戏里找他们？”花盈袖好不容易脑子转快了一些，可是话一出口，她觉得自己钻入了套子，而这套子她还钻得很乐意。
　　“好啊。”和尚哈哈大笑，笑得毫无城府的样子。

　　八十一

　　且说那日和尚提起了见家长，花盈袖随口回了句：“请问伯父伯母？”
　　西风瘦马一抚掌：“不巧，他们不玩游戏。不急，他们俩现在在外地旅游呢，没几个月是不会回来的。”
　　花盈袖心底泪流：谁急了？
　　办公室四人决心创业之后，找时间又聚在了邹江涵家里。
　　在统计个人特长的时候，车晚琼懒洋洋地说了句，她在写小说，章点击过百万。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吴慧眼睛一亮：“不如我们试试办杂志？文编车车，美编小邹，会计营销也都有人。我们可以先问那些大的出版社租用杂志刊号，从小做起，慢慢独立……”
　　此言一出，大家都觉得可行，便忙起了市场调查和找前辈请教经验等事宜。
　　好不容易事业起步告一段落，邹江涵想起了之前向老妈保证的“一两个月以内保证带男朋友回去见您老人家”，拨通了家里的电话，问到了老爸老妈在游戏里的昵称。
　　不得不说，她家爸妈把游戏玩得很有个性，一个叫“邹员外”，一个叫“邹夫人”。通话中，邹爸一把抢过话筒：“女儿，你爸我年轻时候的理想就是做一好吃懒做的地主，把你妈养成白白胖胖的地主婆！”
　　邹江涵会心一笑，把山庄“红泥小火炉”的坐标告诉父母，请他们去游戏中尝尝自己的手艺。有些不放心，她加了句：“要不要我去接你们？”
　　“我跟你老妈几乎游遍了《逍遥》中的大江南北，怎么可能迷路？放心吧，不就那什么邓尉山吗，我们去过。”邹爸拍着胸脯保证。
　　邹妈看准机会抢回了话筒：“涵涵你在游戏里还有庄子哟，真了不得。我看你爸是做不成地主了，我们指着享你的福了……对了，你刚刚说邓尉山？我跟你说，我跟你爸年轻的时候可真的去那里旅游过，想当年……”
　　邹妈说得口沫横飞，邹江涵的笑容也忍不住越来越大。
　　这些日子，晚上大家都照常上游戏，玩得越来越有心得，等级技能装备都蹭蹭地涨。
　　沙漠的时间不是白费的，现在只要她一出手，锻造出来的基本上都是白金品阶；老李左手剑右手笔，一人当两人使；燕子加血技能越来越强悍，要是有人跟她打，基本上她回血比对方打掉血还快；绯歌的练毒技巧也越来越纯熟……更恐怖的是，这些人单个作战能力强悍，两两搭配后还有附加属性……
　　渐渐地，大家都知道，宇宙帮不仅仅是和《逍遥》两大帮派菜菜家族和纵横四海的结盟帮，自身实力也不容小觑。
　　且说那些想加入宇宙帮的玩家，后来被菜菜家族的团结和人数给震住了，加上宇宙帮众人一向神出鬼没，有不少人加入了菜菜家族。其中也包括许多曾经在君子堂呆过的家伙。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很奇怪吗，菜菜家族怎么会收君子堂的家伙？后来他们才知道，菜菜家族很是记仇，收了那些家伙之后，个个摩拳擦掌地“调教”君子堂众人，玩得不亦乐乎。
　　因为宇宙帮一直保持十几个人的规模，且作战能力越来越强，菜菜家族自动前来撤除了那些监视的装置。
　　这天上了游戏，花盈袖说了自己爸妈会过来吃午饭。
　　大家都对某两只的关系心知肚明，都捂嘴偷笑着自动避开，留下个空荡荡的庄子——至于会不会躲哪儿偷看，那就没人知道了。
　　一转眼，庄子里就只剩下小花和尚以及管家ＮＰＣ。花盈袖觉得有些紧张，不禁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和尚。
　　和尚被看得也有些不自在：“怎么了？”他觉得自己衣服没问题啊，他都没穿袈裟。
　　花盈袖比了比两人的高度差，又比了比两人的腰围：“你说我爸妈会不会被你的体型给吓到？”
　　“怕什么？游戏造型而已，你要害怕，咱们直接现实里面见得了。”西风瘦马闻言笑了。
　　花盈袖这次没上当，摇了摇头：“我看，为了让我爸妈有个好印象，我做次全鸡宴给他们尝尝。他们说过来吃晚饭，你端出去给他们好不？”
　　“没问题。”
　　这时候游戏里已经开放了“蒙面”功能，购买道具店的面罩，戴上之后可以隐藏人物名字。
　　和量小非君子那一战的录像在网上流传甚广，宇宙帮几乎人手一个面罩。为了打小鸡收集食材，西风瘦马和花盈袖都戴上了面罩。好在并没有几个人知道这山庄就是宇宙帮的基地。
　　旁人看他俩冲１０级都不到的小鸡挥舞大刀铜锤，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都一边避开一边咂舌惊呼：“至于么？”
　　小花二人充耳不闻，专心致志打小鸡，面罩下的嘴都是弯了又弯。
　　食材收集好，西风瘦马去客厅进行打扫工作，小花就在山庄厨房捣鼓了起来——他们显然都兴奋得忘了游戏里的垃圾会刷新掉，山庄的客厅那是一尘不染，根本用不着打扫。
　　把厨具都掏出来之后，小花才发现调味料上次就用得差不多了，显然不够再做一次的。擦了擦手，她跑去找山庄的管家：“请问最近的买调味料的地方在哪？”
　　无论风吹日晒还是雨淋都兢兢业业站在山庄门口的老管家挪动了下步子：“虽然主人你没有雇佣大厨，但是那些调味品厨房里还是有不少的。不过它们摆放得比较隐蔽，还是让老头子帮您找去吧。”
　　跟在老管家的身后，花盈袖张口结舌：“原来你能动……”她一直以为这管家是只能呆在山庄门口的。
　　老管家从碗橱密格中取出些许瓷罐，摆放在灶台上，一转身，看到了小花乱七八糟摆放的一堆厨具。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口不起眼的黑铁锅给吸引住。
　　小花正在摆弄调味品，背对着老管家，也就没瞧见他哆嗦着双手拿起铁锅，仔细打量一番又摇着头放下。
　　“像，真像。只是当年她的那口铁锅比这品质还好……”失魂落魄地离开厨房，老管家的心思飞回了年少之时。
　　丑女婿总得见丈母娘，傍晚到来的很快。邹爸邹妈穿着同一款式的靛蓝袍子来到了山庄门口。
　　一瞧见小花的萝莉模样，邹妈妈激动了，抱起小花就蹭她的脸蛋：“涵涵她爸，看涵涵多可爱。我记得她小时候就是这样，那时候可黏我了，整天跟在我屁股后头跟个小尾巴似的。可是她大了就独立啦，抱抱她都会别扭，没想到我现在还能重温那种感觉……”
　　邹爸站在一边瞧着母女俩，也不答话，只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俩的游戏形象都是二十来岁，站一起颇有些青年侠侣的味道。
　　被老妈蹭得脑袋发晕，小花见老管家还顶着风站在门口，不禁招呼了一句：“一起吃饭吧……”她只是提议，老管家却当成了命令来执行。
　　邹爸邹妈在客厅坐下，老管家却只肯站在椅子后头。
　　花盈袖深呼吸，对着项链轻声道：“可以上菜啦……”听见和尚答应了一声，她便提心吊胆地等待老爸老妈看到和尚时候的反应。
　　西风瘦马托着巨大的餐盘走了进来，将菜一碟碟放在客厅中央的红木大圆桌上。
　　香气四溢，老管家痴了，不住喃喃：“像，真像……”可惜在场众人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自然忽略了过去。
　　小花发现自己白担心了。老爸老妈看都没看和尚一眼，径自夹起菜肴品尝。
　　邹妈喝了口鸡汤，居然感动地吸了吸鼻子：“我女儿长大啦，都会做菜了。”她说完这句，觉得有阴影遮住了阳光，略一抬头，纳闷道，“女儿，这是你雇佣的ＮＰＣ？怎么不雇佣个养眼的帅哥呢？”
　　一直在微笑的西风瘦马嘴角抽了抽，小花不禁干笑数下。
　　邹爸头也不抬，又吃了筷炒鸡丁，满足地叹了口气：“你懂啥？咱女儿做得好，就是要雇佣这样的。既能打杂，又能看家护院，出门还能当打手，一物多用，多好！”
　　小花不知如何接口，继续干笑。
　　邹妈又吃了几口菜，抬头疑惑地四处张望：“女儿，你男朋友呢？”她转来转去，目光落到了老管家身上，捂住嘴低叫一声，颤抖地指向老管家，“女儿，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男朋友。虽然妈妈知道你一直比较欣赏成熟的男人，可是他未免也熟过头了吧？你……”
　　小花顿觉一脸黑线：“不是他。”心底有些同情西风瘦马：这么大的体型都能被人无视，和尚也太悲剧了。
　　邹妈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可是一转脸她怀疑地看向小花，“他真的不是你男朋友？可是他怎么这么激动？瞧瞧，我都看见他抹眼泪了。”
　　“真的不是，你看他名字是绿的，是ＮＰＣ。”小花忙拉过西风瘦马，“这才是玩家。”她都这么暗示了，老爸老妈应该能明白和尚的身份了吧？
　　邹爸继续吃菜，斜睨了下邹妈：“你妈她从来不关心游戏里的常识问题。”
　　邹妈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她使劲仰头也看不到和尚头顶的字，便指了指对面的空座：“啊，你就是小卢啊。坐，站着干啥，一起吃，尝尝我家涵涵的手艺。”她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着自豪傲，就好像邹江涵现实里也能做出这么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似的。
　　西风瘦马却之不恭，在邹爸身边坐了下来。
　　花盈袖感激地望向老管家：果然人是需要对比的，有了老管家的映衬，老妈就能看出和尚的好啦，这不，一点都没抗拒……只是老管家似乎牺牲大了点。
　　邹爸一抬头，正对上西风瘦马的光头，不禁怔住了。
　　“伯父伯母好。”和尚正襟危坐，正准备来次详细的自我介绍。
　　邹爸“啪”地放下筷子，扳住和尚的脸，转向邹妈，一脸严肃道：“涵涵她妈，你看这光头，多个性。我一直想去剃，你就是不让。看看，不难看吧？”
　　在邹爸的魔爪蹂躏下，西风瘦马竭力保持脸上的微笑。
　　邹爸揉来揉去，终于放手，只是他又忍不住一下下拍起西风瘦马的脑袋：“这手感真好。”
　　邹爸每拍打一下，小花的心脏就剧烈跳动一下：老爸他就不怕把和尚吓跑？人说岳父就是泰山，和尚泰山压顶尚且面不改色，实在很不容易。
　　兴许邹爸那兴奋劲儿连邹妈也看不过去了，她倍儿正经地望向和尚：“你们俩，有没有决定啥时候结婚呀？”
　　小花差点被口水呛到，灵光一闪，起身拉过老管家：“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叮，是否接受任务铁锅秘史？”
　　在场四人都听到了系统提示，邹妈愣了下，随即眉开眼笑：“这任务名字蛮有趣的嘛，她爸，我们做做看？”
　　见老妈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小花舒了口气，忙道：“好啊，我们一起去做任务。”
　　四人组队，全接了任务。
　　邹爸凑近小花，低声道：“女儿，这回被你混过去了，赶紧考虑考虑。你知道你妈那个性……”
　　小花连连点头。老妈不得到确切答案，一想起来就会问个不停，她很清楚。
　　发布任务之后，老管家开始了叙述：他在年少时，有个青梅竹马的玩伴，是个姓丁的小女孩。每次玩成亲游戏，她总是当他的新娘。他很想攒钱娶她，便卖身入了山庄。谁知女孩知道之后上心地远走他乡，只留下一张字条：我丁香永远不会嫁给个奴才。
　　说完，老管家一脸希冀地望向众人：“这全鸡宴就是她的拿手好菜，你们是不是见过丁香？她在哪？可惜……我永远不能出山庄……”说着说着，他眼睛黯淡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丁香，我见过一个‘丁大娘’，她在个客栈做厨子，这全鸡宴也是她教我的。”小花知无不言。
　　邹妈没怎么做过任务，心绪飞扬之下一拍大腿：“什么奴才？现在哪还有卖身一说？你充其量只是一在我家打工的罢了，跟客栈雇佣的厨子有什么区别？”
　　老管家哽咽了：“我真的可以收回卖身契？”
　　“你要是知道在哪，自己拿回去吧，或者干脆烧了。”花盈袖接着母亲大人的话头道，“你说不能出庄是什么意思？”
　　“规则。”老管家回了俩字。
　　那么说是ＧＭ定的，不能改变？小花想了想开口：“没事，你不能见她，她可以来见你么。”
　　邹妈已经等不及了，拽着小花就往山庄门口走。
　　等他们四个坐船去苏州再传送到漠北的桃源村，很轻易地就找着了厨娘丁。
　　小花和邹爸甘做布景，看着邹妈和西风瘦马舌灿莲花轮番上阵，把厨娘丁劝得头晕脑胀泪眼花花。
　　邹妈是话痨，和尚是讲大道理，厨娘丁哪见过这阵仗，没多久就同意了辞职跟大家去山庄见老管家。
　　而邹妈和尚在这场舌战中惺惺相惜，培养出了革命情谊，感情升华，从此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
　　据说后来，他俩山庄再见，老管家使出十八般武艺追厨娘丁，终于感动了厨娘丁。他俩的故事被人写成帖子放上论坛，被盛赞为一场旷世黄昏恋。
　　在老管家和厨娘丁成亲的那天，“铁锅秘史”任务才显示为已完成。
　　而奖励竟然是……

　　八十二

　　听说丁大娘和老管家好事将近，除了安哥有事不能上线，宇宙帮众人、邹爸邹妈连带任云起（陶小弟）都赶回了山庄看热闹，因为他们谁也没有见识过游戏中的ＮＰＣ成亲。
　　老管家职位不变，只是从“卖身”变成了“被雇佣”，而丁大娘夫唱妇随，也成为了山庄的厨子。好在老李的生意越做越大，这点工资还不放在心上。
　　因为老管家不能出山庄，就省略了迎亲一环，直接进行拜堂。
　　老管家忙里忙外地张罗，把整个山庄布置得张灯结彩，树上挂满了红绸红灯笼。
　　成亲前晚，一向大大咧咧的丁大娘也有些扭捏，她问小花要损坏的铁锅，修补好之后递还小花，笑得有些神秘莫测：“明天，我还有一份更大的奖励送出。”
　　彼时其他人都去围观老管家，小花收起铁锅，为恢复黄金品阶的锅子而高兴，也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老管家曾经说过，他和丁大娘的少年情谊，铁锅功不可没，丁大娘就是一次次偷渡给他铁锅炒出的菜肴，他才渐渐动心的。
　　这天终于来临，吉时是酉时，傍晚时刻。
　　据说身为准新娘子的丁大娘也包揽了许多事务，譬如去官府登记之类的。
　　山庄的女玩家都很好奇地看着丁大娘化妆着衣，而后跟着由喜娘搀扶的丁大娘走向客厅。而庄子里的男玩家则和新郎在一起。
　　虽说游戏的历史事件以汉朝为主，但是婚礼仪式还是采取了众所周知的拜堂形式。
　　客厅中央空出了较宽的走道，靠近墙的地方摆了香案以及祖宗灵位。而两边则各摆了一桌酒席，算是招待客人，自然，他们没有请外人，山庄里的都可以算是自己人。
　　老管家从喜娘手中扶过丁大娘，喜娘燃竹焚香点鞭炮，开始了婚礼的程序。
　　众位观礼的宾客摩拳擦掌，只等着新娘新郎三拜之后去闹洞房，桌上的酒菜那是无人看一眼。
　　小花站在人群之中，打量众人神情，越看越觉得每个人都是一脸桃花相，譬如……
　　邹妈靠在邹爸身边，有些遗憾地说：“哎，咱要是练练级，说不定也攒够婚礼的钱了。你说，咱们游戏中没有成亲，现在这状况算不算无媒苟合？”
　　邹爸安慰地拍拍她肩膀：“别急，咱一有钱就成亲。”
　　“这有窝的和露天的就是不一样！”老李咂了咂嘴，回望燕子，“媳妇，要不咱再办一场？”
　　“哪有人成亲成两次？”燕子小声说着，拐了老李胸口一下。
　　……
　　说话间，喜娘终于喊道：“送入洞房——”
　　气氛顿时引至最高点，大家看着新郎新娘的背影，几乎想把他俩的背脊烧穿，只等着那俩人跨出门槛就露出恶狼的面目追上去。
　　老管家扶着丁大娘，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而丁大娘在即将走到门槛的刹那，罩着红盖头的脑袋转了过来，抛出一句：“恭喜完成任务‘铁锅秘史’，我这就发放任务奖励。集体婚礼！”
　　她的话音刚落，花盈袖就觉得脑袋一重，眼前一黑，像是被什么遮住，而她的耳边则听到此起彼伏的惊叫咒骂。
　　一片混乱中，她好像听到老管家和丁大娘的偷笑声。
　　站在原地，花盈袖像头上摸去——这不是凤冠和红盖头吗？她使劲扯了扯，却怎么也无法扯下遮脸的红布。
　　“老婆，你穿了喜服真漂亮！”邹爸叫出了声。
　　“肉麻！”邹妈捶了邹爸一下。
　　“媳妇，你也很美。”老李不甘人后。
　　花盈袖很快就想象出大家的处境：在那一瞬，客厅的众人全换上了大红的新郎新娘装，而新娘的头盖自己还不能揭下。
　　尖叫稍止，大家都渐渐冷静，只偶尔爆出几声闷笑和嘀咕。
　　“不要慌。”燕子沉着地开口，“我猜是丁大娘和我们开了个玩笑，也许，我们走出大厅就能恢复原状？现在，男士们能不能把我们这些睁眼瞎给牵出去？”
　　“徒弟，别担心，我在。”西风瘦马说了这句，拉住了小花的手。而后他眼睁睁看着凭空出现的红绸缎把二人的手脚给绑在了一起。
　　小花感觉手脚被什么缠住，还越缠越紧，终于重心不稳摔了下去——自然是趴在和尚胸口。
　　躺在地上的西风瘦马只能无言地望着天花板。
　　而沙漠小强、老李夫妻、邹爸邹妈，也因为牵手而被红绸捆成了粽子。
　　任云起本来是想拉绯歌和赵飞燕的，见状讪讪地收回了手，嘿嘿低笑——在嫂子面前，不敢幸灾乐祸得太明显。
　　“老公，这什么玩意儿，怎么绑这么紧？”邹妈叫了出来。也许是因为她好不容易又年轻了一回，所以在游戏中特别地有“朝气”。
　　听到邹妈的话，赵飞燕很快反应过来任云起为何退缩，不禁冷笑：“没义气的男人！”
　　任云起顾左右而言他，四处张望：“咦，那个喜猜猜呢？刚才他不是还在？”瞧见一张餐桌上的杯盘弹跳了下，任云起走过去往桌子底下探去。
　　“别过来……”喜猜猜在桌下微弱地低叫。
　　任云起越发好奇，侧身把手往里伸去……
　　在他的手触碰到什么的时候，红绸蓦然出现在他身上，把他也卷入了桌底。
　　脑袋被桌腿撞了一下，任云起不禁惨嚎：“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喜猜猜恼羞成怒：“我这是女号！我偷懒没改性别，我也知道这造型穿凤冠霞帔很有视觉冲击力，我都躲桌底下来了，你非要看，活该！”
　　喜猜猜声音很大，地上躺着的众人和站着的绯歌赵飞燕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赵飞燕张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天意，任云起你就从了这老天的安排吧。你不是说害怕柔弱女吗？喜猜猜可一点儿也不柔弱……”
　　任云起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下：他这算不算自掘坟墓？
　　如此，男玩家全部阵亡，大家只能在客厅等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晚。
　　一队官兵举着火把冲了进来，当先的正是参与过剿杀手任务的玩家“面团”。
　　还没走到客厅门口，面团就嚷嚷了起来：“据知情人士举报，你们这里进行色 情交易，败坏社会风气。赶快举起手来，缴枪不杀！”
　　说着，他终于看到了屋中景象，不禁一愣，准备跨入门槛的那只脚也停留在了半空：“哎呀我的妈，你们真玩限制级游戏？”
　　可不？地上那一对对男女，抱得死紧。
　　面团走上几步，瞧见了正正经经站着的绯歌赵飞燕，不禁又叫了起来：“啊，这儿还有两个剩女，兄弟们上啊！”
　　赵飞燕正和自己的头盖搏斗，弄了半天没弄下来，耐心告罄，听到面团的话，不觉火大，一鞭子就抽了过去：“哪里来的捣乱的？”
　　面团正回头看着花盈袖：“啊，还有未成年的。未成年少女举起手来！”
　　赵飞燕鞭子挥来，他不及闪避，下意识地抬手挡鞭，鞭子绕了几绕，他的手就撞上了赵飞燕的手腕。
　　于是衙役面团也没能在红绸的魔爪之下幸免，他的火把倒在了地上。
　　好不容易扭过头来的任云起看到赵飞燕的惨状，狂笑了起来：“这就叫恶有恶报，天道好轮回……”
　　面团尖叫一声：“我错了我有罪，事实上是那个ＮＰＣ丁大娘在衙门登记的时候把你们的名字都写上去了，县令大人叫我来道喜。我只不过开了几句玩笑，你们不至于这么玩我吧？”
　　见面团被捆，那队ＮＰＣ衙役走进来将火把踩灭。衙役甲蹲下来自己审视了半晌，看到红绸上一行绣花的小字：“头儿，这上面写了，要拜堂方可解绑。”多日不见，这面团又升了职。
　　众人欲哭无泪：都绑成这样了，还怎么拜堂？
　　面团咽了口口水，刚想说话，就听到西风瘦马四平八稳的语声：
　　“各位官爷，麻烦你们把我们架起来，让我们拜堂吧？”
　　衙役们打量和尚小花许久，才摇着头叹息：“世风日下，连和尚都娶童养媳了，老牛吃嫩草啊……”
　　除了当事人心情复杂不知作何反应，其他人都忍不住喷笑。
　　“不过我们这些吃皇粮的，那是相当地助人为乐。你们需要帮忙，我们是不会见死不救的……”衙役甲摇头晃脑，一挥手，分配了工作，开始了“帮忙”。
　　于是除了绯歌，大家在游戏中都有了名分。只是任云起和赵飞燕那两对CP纯属意外，成了日后他俩斗嘴时取笑对方的把柄。
　　红绸好不容易消失，后面还有更大的“惊喜”，或者说“惊吓”。
　　刚舒了口气的“新婚夫妻”，还没来得及分开，就发现自己被传入了秘锁的新房，房里自然只有自己的成亲对象。
　　墙上写着硕大的几行字：“游戏尚未开放生子系统，敬请期待。喜房十二时辰之后就会解锁。因为游戏中的新手内衣不可被脱下，所以请新婚夫妇不要尝试造人运动，以免擦枪走火无法善后，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
　　众人无语：ＧＭ实在太变态啦！

　　大结局

　　喜房封锁十二个时辰，夜晚还好度过，睡梦中时间过得很快。
　　只是当朝阳升起，休息充足的大家谁也无法再度入睡，只能坐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大眼瞪小眼。唯一可做的只有一件事，美其名曰交流感情，其本质就是没话找话说。
　　小花和西风瘦马也沦落到了如此境地。
　　花盈袖看着神情自若的和尚，深吸口气，决定主动打破沉默：“对了，上次在于旸的办公室，他说‘你总是晚来一步’，是怎么回事？”
　　西风瘦马坐近了一些，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会把疑问烂在肚子里，不错，有进步。还有什么问题没？”
　　忽略和尚把自己当学生夸奖，花盈袖觉得说出了一句话她的思路就顺畅了许多，于是接着问道：“还有你不加帮派的具体原因。上次你说得太含糊了分明是糊弄人。”
　　“你既然问了，我就告诉你吧。我们将一起生活，我不会瞒你什么……”和尚开始了叙述。
　　原来他家爸妈都很严肃正经，小时候他也喜欢看书胜过一切，相比其他男孩子就文静了些，加上皮肤白身体瘦弱，就被嘲笑成“娘娘腔”“白斩鸡”。那时候他正处在叛逆期，觉得这些词实在让人难以接受，一怒之下就加入了的所谓“帮派”，跟一群不良少年混在一起。
　　“所以我也做过街头小混混。那个帮派的头儿，就是你见过的于旸。”西风瘦马不自觉低下声，“那个时候，我跟人学拳脚功夫，穿着奇形怪状的服装在街上游走，有一段时间觉得很有优越感。有一天，于旸忽然说，他决定带弟兄们去和别的帮派火拼……”
　　“你去了？”花盈袖一着急，抓住了他的胳膊。
　　“没有。”似乎提到于旸，西风瘦马就忍不住苦笑，“因为家教的关系，我对‘火拼’这种事很是抵触，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不参与。只是到了那天，我总觉得心神不定，还是忍不住赶去看情况……”
　　“然后？”花盈袖抓某人肩膀抓得更紧。
　　“去晚啦……我以为都是小孩子也闹不出什么大事的，可是没有想到，帮里的一个兄弟，在混乱中被人推下楼梯，摔成了植物人。”西风瘦马语气沉重，“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花盈袖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都过去了。于是你就从此退出江湖，连游戏里也不肯再加‘帮派’？”
　　西风瘦马点头。
　　想来，那段时间，卢琛的心里一定也备受煎熬。她想，难道和尚就是因为自己曾经走过歪路，才想着做老师，把那些迷途少年给拉回来？
　　看着和尚的侧脸，小花忽然觉得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成亲事件过后，宇宙帮的整体气氛都带上了桃红色，显然大家感情大进。
　　后来，据喜猜猜“不小心”透露，任云起跟她的谈话里十句有九句提到赵飞燕，包括“我越看越觉得赵飞燕那张脸符合我的审美”；面团不禁一拍脑门：“赵飞燕也是这样啊，句句是‘任云起那个鼻孔朝天花花肠子不要脸的家伙’……”
　　此话暂且不提，且说现实中，邹江涵等人准备自力更生办杂志，不想男人们掺合，没告诉其他人刊名什么的就忙乎了起来。
　　为了熟悉一份杂志面市的所有流程，她们四个请教了好些杂志的编辑。虽说她们杂志的主体是小说故事，但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各杂志她们都拜访到了，只是有些可以上门，有些只能网上联系。
　　听说有位畅销时尚类杂志的主编与她们同在Ｙ市，她们通过ＥＭＡＩＬ联系，主编大人却自动回复“年假旅游中请勿打扰。”
　　本已不抱希望，谁知邹江涵还是收到了这位主编的回信，越聊越是投契。从市场定位到选稿以及后期制作，这位主编给了她们很多有建设性的提议。
　　在筹办创刊号的时候，车晚琼收到了这样一篇投稿，不禁趴桌狂笑起来。
　　另三人凑过去一看：“……投稿人：卢琛；笔名：西风瘦马；地址：Ｙ市武警学校ＸＸ信箱……”
　　在发布征稿信息的时候，几个人署的都是没有告诉旁人的笔名，车晚琼笑了半天，才直起腰来指着电脑屏幕：“什么叫缘分？瞧瞧，你们都来瞧瞧，咱们的主编大人和某个家伙实在是太有缘……”
　　“他写的什么？不会是爱情小说吧？”邹江涵说着抖了一下。
　　“不，写的是悬疑侦探类的小说，满扣人心弦的。”车晚琼摸了摸下巴。
　　邹江涵内心也不禁感叹起缘分的奇妙。
　　她们不知道，之前卢琛问起刊名没得到答案，他就决定自己把答案给找出来。
　　对着电脑，搜索新刊征稿函，比照工作室地址和编辑联络方式，他用排除法，把长长一列杂志名单划得只剩下两三家。
　　然后，根据他对某人风格偏好的理解：目标锁定。
　　发出稿件，他拨打起老妈的手机：“妈，你儿子谈恋爱了，对方正在办杂志，你要可以的话帮她一把吧，她叫……联络方式……”
　　“你们定好日子没？感情进展到哪一步了，还需要多久才能迈入礼堂？”卢妈一本正经，公事公办的口吻，像是把婚姻当成了项工作，还要列进度表似的。
　　卢琛早就习惯了老妈的说话方式，仔细思量了半晌：“有游戏这个增进感情的道具，我估计最多一个月就水到渠成了吧。”
　　“那好，就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跟你爸回去检查进度。”卢妈在电话那头板着张脸，挂断了电话。
　　没想到西风瘦马那篇小说刊登出来之后，反响很是强烈。创刊号的销量也很是不错，出师大捷，邹江涵四人都喜不自甚。对于一本新刊来说，取得这样的成绩十分鼓舞人心。
　　这时，离卢琛所说的“一个月”之期也没有几天了。
　　想起幕后的功臣，邹江涵忙上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那位对大家帮助很大的主编。
　　“恭喜，干得不错。有没有考虑办庆功宴犒劳大伙儿？这样吧，再过几天我就要回Ｙ市，你们杂志应该还没办过什么活动，不如这次就由我来筹办，你们也好学学，将来的年会笔会也心里有数……”对方很快回信。
　　征询了下其他人的意见，邹江涵回了个“好”字，表示一切听从前辈安排。
　　“庆功宴”那日很快到来，办公室四人组按前辈的指示，穿着礼服来到某酒店门口。
　　踩着高跟鞋，邹江涵觉得很不自在，拉着裙摆跟随服务员来到宴会厅。
　　推门而入，发觉大家齐刷刷地回头看四人，邹江涵不禁低头往角落走去，然后她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宴会厅很大，有用餐区，还有舞池。
　　她没想到会见着的人——卢琛冲她微笑，拉着她一起坐下。
　　安慰自己：作为优秀作者，和尚来庆功宴也不稀奇……邹江涵抬头四顾：啊，那三个是陶溯云兄弟？他们怎么来了？还有，那边是她老爸老妈啊？
　　觉得脑袋嗡嗡的，她勉强冲卢琛扯出个微笑。
　　这实在是太刺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气质出众的中年女士走向了自己。
　　见过主编大人照片的她慌忙站起来鞠躬，卢琛却是坐着不动。
　　主编笑容满面地望着她：“你这孩子，我满喜欢的，上进，又肯脚踏实地，还有自己的想法，不错不错。”
　　邹江涵一个劲地“哪里哪里”，眼角瞟见卢琛嘴角带笑。
　　主编牵着她往前走去，卢琛跟在二人身后。
　　主编拉低话筒：“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抽空来参加这次的订婚宴，我在这里郑重宣布，小儿卢琛与邹江涵小姐于今日订婚……”
　　订婚宴？不是庆功宴吗？邹江涵脑袋轰的一声，迷迷糊糊瞧见老爸老妈也走上台来。
　　别说邹江涵被震得云里雾里，连卢琛也没想到，小邹被自己的母亲摆了一道，瞧她一脸呆滞，不禁疑惑道：“你不是知道她是我妈了吗？为什么不叫伯母？”
　　邹江涵无言以对，在心里抓狂大叫：和尚是个大骗子，他妈哪里严肃了居然诓她们……
　　所有接到请帖的宾客，都以为这是两家商量好的结果。确实：大家都知道，只瞒了办公室四人组。
　　不多不少，这天离卢琛打电话，刚好一个月。
　　等邹江涵再回过神来，这某女士已经宣布了舞会开始。
　　一对对人簇拥着走入了舞池，她觉得韩郭郭她们的面色都有些木然——陶溯云正拉着韩郭郭。
　　“跟吴慧和车车在一起的是谁？”她不禁问道。
　　“你不知道？是老李和小强啊，我妈提议把游戏里的好友也叫来的。不过人不多，只有关系特别好的亲戚朋友来了……你怎么了？”他觉得邹江涵的面色越来越古怪。
　　“没啥。”某人忍住到口的狂笑：难怪她们三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原来受到惊吓的不只她一个，她心理平衡了灭哈哈。
　　某只天然呆属性的完全忘了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背上“卢琛未婚妻”头衔、而卢琛还没有求婚的这档子事。
　　很久很久以后，邹江涵她们的杂志已经成为了国内同类刊物中的佼佼者，而且有了自己的杂志社，规模越来越大，她们四个也都的的确确可以“独当一面”。
　　甚至有人说主编大人很有女王的范儿。
　　邹江涵总是腼腆地笑着回答：“哪有，我比女王差远了。”
　　吴慧却会小声说：“女王也不用盛气凌人。目光长远，当机立断，懂得把握时机，善于用人……他们说得没错……”
　　邹江涵总是假装没听见。
　　这时，四人都已经有了家室，各自的老公还很难得地支持她们的事业。生活美满，事业有成，玩游戏的时间越来越交错，经常不能一起行动，然而，他们每年都会抽时间在《逍遥》里的山顶聚会，来纪念从游戏中开始的感情，也正是如此，他们发觉游戏中的人物会慢慢长大、变老。
　　每次聚会的时候，陶小弟都死皮赖脸地想参加，可是赵飞燕每次都不让他上山，理由是：“你又不是我们宇宙帮的人。”
　　陶小弟总是十分委屈地说：“我是你们帮喜猜猜的人，自然也是宇宙帮的人……”
　　许多年过去，久到陶小弟和赵飞燕在现实中发展为情侣，结为夫妻，他还是没能参加宇宙帮的聚会。
　　这个世界总会发生些奇迹，这一天，卢琛激动地抱住了邹江涵：“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有个弟兄摔成了植物人？”
　　“记得记得。”已是孩子她妈的邹江涵连连点头。
　　“有人通知我，他醒了，不过因为昏迷太久，大脑退化。医生提议说让他玩全息网游刺激大脑……我们去带他玩好不好？”
　　于是，很久没有好好玩游戏的一行人再度回归《逍遥》。
　　脸上已经有了皱纹的花盈袖和西风瘦马看着对方的模样大笑，然后找到了那个刚醒来的“奇迹”。
　　彼时，他正站在新手村发呆。
　　“你在看什么？”花盈袖探头问道。
　　他指着鸡棚，说话还不连贯：“我……我也可以成功……对不对？”
　　花盈袖瞧去，见那站着一个新手玩家，名字是“眼泪的守则”。不知为何，这个玩家颤抖着手握不住手里的木棍，她在打小鸡，木棍却总是在即将打到的时候脱手飞出。
　　有时候，飞出的木棍会打到“眼泪的守则”自己，她噙着泪，泪珠滚来滚去却不落下，将木棍捡起，她再度挥去，一次又一次。
　　许久许久，她才能杀死一只小鸡。可是每当成功一次，她都会绽放喜悦的笑容。
　　“对。”花盈袖和西风瘦马看着眼前的“奇迹”，异口同声地应道。
　　太阳，很温暖。

　　番外 局

　　有人说生活就是无数的选择堆砌起来的，可是沈秀岚却觉得，从来只有命运选她，而没有她选命运的时候。
　　在游戏里，她希望可以做回最真实的自己，可是渐渐地发现，演戏的日子太久，连她自己都快忘了什么才叫“真实”。
　　那个对着所有人巧笑倩兮，长袖善舞我见犹怜的江南女子真的是她吗？为了得到游戏中一个虚幻的男人，设局、陷害、买凶……那个不择手段的似水柔笉，又真的是她吗？
　　几年之前，她还幻想现实中有个男人拉他一把，将她从“那人”的手中拯救出来……可是渐渐的，她发现那些男人全是一个德行。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接触的基本都是“那人”的朋友，这些家伙又能有什么区别？
　　她在游戏中说过很多谎话，但是同样的，她也说过许多真心话。
　　因为对现实已经不抱希望，所以，把心思都花在游戏中。她想：如果真的有一天，她可以站在最优秀的男人身边，同他一起在太阳底下绽放最灿烂的笑容，那么，她死而无憾了。
　　在论坛看到录像的那一刹那，她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咬牙发誓，就算耗尽家财，也要让那些打碎她美梦的家伙付出代价！
　　为什么连她这么渺小的愿望都要破坏？她不甘心！如果她在游戏中不能再“逍遥”下去，那么，你们谁都别想再玩下去了！
　　在那张帖子之前，她和游戏中的很多男人都有不错的关系。其中，她利用的最多的，同时也是最看不起的，正是量小非君子。
　　贪生怕死，死要面子，嫉妒贤能，刚愎自用……这样的男人，怎么都和“优秀”沾不上边。
　　但是，他告诉她很多有用的信息。譬如：３０副本中那个隐藏环节的开启方法。
　　你们，都一起沉睡在地底吧！
　　当棺木被开启的那一瞬间，她觉得很痛快。
　　也许，她潜意识就觉得，破坏什么远比创造什么来得令人愉快？她想。
　　没有想到的是，花盈袖居然有办法完成这个环节。
　　在他们讨论将她丢下的时候，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慌乱。她不想成为被抛弃的那个。
　　她想，为什么在现实中一直不离开“那人”？什么妹妹，什么逼迫，都是她自己瞎编的。事实上，是那人高高在上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他脚边的一只蝼蚁，随时可能被他踢开。她恐惧变成“没用”的人，所以她总是迎合他，在他打算做什么的时候，主动做自己能帮忙的事情。
　　譬如，为他经营那家壳子公司。再譬如，为他联络替罪羔羊于旸。
　　任云起淡淡一声：“我留下来陪她。”平地惊雷般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是不是幻听？这个她看上的男人，对她也有好感吗？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也有选择的权利？
　　被困副本的那些天，“那人”都没来找她。她知道他忙，但她也没那个胆子在他不在的时候找其他男人。她有很多想说的，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她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于是在游戏中，她把任云起当成了救命稻草。她把那些积压在心底很久的话一股脑倒给他听，甚至失了一贯的谨慎，涉及现实人名地名的地方她也懒得马赛克处理。
　　虽然还不到三十岁，可是她觉得自己很苍老，很累。
　　任云起安静地听着，面上从来不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听得那样专注，让她觉得有如身处梦中一般。
　　终于，花盈袖回来把他俩换了出去。
　　似水柔笉想，她应该感激这几个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的人。因为，拜他们所赐，她找回了二十岁之后就再没有过的宁静的时光。
　　有多少个夜晚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有多少个白天绞尽脑汁不断算计。她曾经以为，再也不会有这样坐着看浮云的日子。
　　没想到的是，出副本之后，她居然瞧见了量小非君子。
　　“嫁给我吧，聘礼是整个宇宙帮，或者我的一条性命。”他说。
　　她听到花盈袖在身后嘀咕量小非君子提出决斗。
　　怎么可能？这个胆小如鼠惜命的家伙，不是应该在别人提出决斗的时候借故推搪，然后躲在暗处伺机埋伏偷袭吗？主动提出决斗，这不是他的风格。
　　可是，瞧见任云起一枪枪砸在他背上，他依旧岿然不动，就算是个傻子也该看出他的认真了。
　　“不，我不会选择你的！”她尖叫。现实里面，她和“那人”在一起，是最大的错误，她不会再犯的。
　　慌乱中，她浑然未觉，其实她也可以有选择。
　　他们说她对任云起的感情只是对灰姑娘故事的迷恋，她要证明给大家看，她和任云起是最合拍的！
　　所以她拉着任云起闪婚，闯夫妻副本，而他由着她，无论她提议做什么，他都没有拒绝。按说，她应该觉得幸福，可是她越来越慌乱，觉得他对她的态度，太假，假得让人难以承受。
　　在夫妻副本的第一层，她瞧见任云起攻击自己。
　　她忽然舒了口气：终于撕破面具了吗？她惨笑，用尽全身力气反击。
　　于是他们俩都死了出来。后来她才知道，那不过是蜃怪制造的幻境罢了。
　　一时之间，她觉得无法面对他。是不是任云起对她一直是真的，而她因为假惯了，所以看谁都假？丢下一句：我去找高属性的装备，我们再闯闯看。她落荒而逃、
　　一直到下游戏，她都没敢再去见任云起。
　　在论坛上，瞧见巳蛇套，她大喜过望，想也不想就出价购买。
　　八倍闪避，穿上它，她是不是就可以站着不动闯过夫妻副本呢？
　　怀着兴奋的心情等待夜晚再度降临，她迫不及待想戴上头盔，却听到了推门声。
　　进来的，正是好几日没有出现的“那人”。
　　他阴沉着脸，劈头盖脸丢下一句：“我给你的生活还不够优渥吗？你有什么东西得不到要去虚幻的网络世界找的？”
　　她一愣，随即调整面部表情，扭着腰走了上去：“没，您给的自然是最好的，我只是打发时间。”
　　他推开她的手，眉头深锁：“今天上头有人来查我，你有没有漏什么口风？”
　　“怎么会？我跟您这么久了，您还不信我吗？”她乖觉地坐到一边。
　　“那就好。”他来去匆匆，出门前回望她一眼，“别忘了，我们在一条船上。”
　　门已关上，想起他那临别一眼，她却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她跟他那么久，也许比他以为的更了解他。那一眼不带任何感情，像是把她看成了一件死物。
　　如果于旸被找到不在场证据，如果有人为于旸作证，如果于旸背不了这个黑锅……那么，这个黑锅会落到谁的头上？
　　她苦笑一下，觉得以那人的个性，她的猜想只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那套刚买的巳蛇甲，她好不舍得。
　　“我会送上聘礼……”量小非君子的脸突然浮现在她眼前。
　　任云起该是什么都不缺的吧……那么，这套巳蛇甲，也许对量小非君子会有所帮助？毕竟，他是为了她。
　　上了游戏，摸着刚到手的套装，想着这两个男人，她忽然发现，原来量小非君子的脸比任云起更加鲜明。
　　将套装交到量小非君子手上，看着他发愣的脸，她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笑。
　　不想回答任何问题，她果断下了游戏。在黑暗中，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她终于又戴上了头盔。
　　删号。让一切都到此结束吧。“似水柔笉”这个人，也许从来就不曾真实地存在过。
　　她没有等很久，公安局来人把她扣上了车。
　　她冷笑：那人真的以为她对他有多少情谊，会心甘情愿地替他顶罪吗？
　　他不仁，休怪她不义。看着坦白从宽四个大字，她将这些年来知道的一切抖了个干净。
　　她不会那么傻，信他的“你先认了，我会把你弄出来”。弄出来？他哄小女孩呢？
　　审判结束，她也不清白，法官判了她几年有期徒刑。对着铁窗，她觉得自己一点也不难受，因为那人被判了无期。
　　她确实不是一个好女人，毁了“那人”，让她觉得很有成就感，甚至不在意自己坐牢。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秀岚，有人找。”
　　她讶异：她早就没有亲人，朋友更是不存在，又有谁会来看她？
　　“似水，我终于找到你了。”一身工作服的男人笑容似乎可以驱散监狱的阴霾。
　　量小非君子？她看着那张与游戏中很相像的面容，惊讶中有些局促，然后习惯性地勾唇一笑：“你认错人了吧，我浑身上下，哪一点像你说的似水？”
　　“你就是她。”男人意外地认真，“我已经送出聘礼啦，量小非君子的一条命。现实生活中我还做不出什么承诺，可是，我会等你出来，我们一起重新建号，继续《逍遥》吧。”
　　“哼，别把我当天真的小女孩。你一句话就想让我感动得要死要活？”她嗤笑，却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时间会证明一切的。”他微笑着回答。
　　站在她身边的，一定要是个十分“优秀”的男人吗？还是说，只要真心对她，就足够了？她是不是一直都是当局者迷，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男子的笑容，让她觉得一阵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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