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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气很燥热，马路上弥漫着汽车扬起的灰尘和尾气。

　　行人不多，阳光太过猛烈，大多数人都愿意蜷缩在阴凉的地方。只有三三两两的人，都是些讨生活的人，万般无奈的在烈日下奔波。

　　韩义又一次盲目的走在街上，白色的汗衫已经被汗浸湿透了变成黄色，紧紧的贴在健壮的肌肉上，就像被湿漉漉的麻绳五花大绑一般，感觉非常的不自在。

　　找了棵法国梧桐的林荫，韩义下意识的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拈出一只，却怎么都点不上火，才发现烟全被汗水浸湿了，软绵绵的耷拉在自己焦黄的两片指甲间。

　　他懊恼的把手里的烟摔到地上，仰头看着毒辣辣的日头，应该正午了，肚子里开始有了饥饿的感觉。

　　该什么办？

　　他问自己，来这个城市快两个月了，除了在大街小巷里踩下自己的43码的脚印外就是一无所获，一想到这些，他满肚子都是怨气和怒火。但是他现在却没有办法把肚子里的怨气和怒火发泄出来，毒辣辣的日头把他烤得像一头焦黄的乳猪，除了让他原本算得上白皙的皮肤开始黝黑并热辣辣的灼疼之外，早就没有了脾气。

　　暗暗咒骂了一句老天的娘，韩义咽了口唾沫，湿润一下干巴巴的喉咙，嗓子眼里像塞了团东西，梗在那里，隐隐作痛。

　　不远处的商店门口遮阳棚，摆着卖冷饮的冰箱雪柜，有个穿着吊带衫的女孩，正专心致志的吃着一个冰激凌，她小巧柔软的红舌头不停的吞吐，小心翼翼的舔着冰激凌上的奶油。

　　若是平时，他会由女孩的舌头浮想联翩，并因此不由自主的让自己的身体某个部分血脉喷张，但是现在他没有兴致，就算是这片柔软小巧的舌头真的舔在自己的身体上也不会带来什么样的快乐。

　　女孩舔着冰激凌，就像一条专注的吐着信子的蛇——韩义被太阳晒得快要枯萎的大脑只能想到这个比喻，他盯着女孩的舌头，转而盯着她吊带衫裸露出的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肤，也许还有隐隐约约凸出凹下的半个乳房乳沟什么的。韩义盯着女孩舔完大半个冰激凌，丹田处开始涌现一些正常男人该有的激动，他决定走过去买瓶水。

　　韩义带着十米都能闻到的汗臭味走到女孩的旁边，打算在雪柜里找一瓶最冰的水。突然被一个彪形大汉的汗臭熏到，女孩百忙之中仍然抬头不满的瞪了一眼。韩义低头找水，眼神却一个劲的瞟到女孩的身体上，他看清楚了，女孩穿上吊带衫的性感只配远观，胸不够大，撑不起令人想入非非的阴影和隆起的轮廓，皮肤还算白，但是满是痱子和挠过的抓痕疮癍。

　　“看什么看？”女孩仿佛看透了韩义发自肺腑的失望，凶巴巴的问。

　　“我买水。”韩义不再看她，专心在雪柜里翻寻。

　　“不就买瓶水吗？至于翻个底朝天吗？”女孩不满的嘟囔道，忿忿的顺便拿出一瓶水递过来。

　　“我要冻成冰坨坨的。”

　　“早说嘛，翻得乱七八糟的。”女孩埋怨道，扭着屁股从旁边的冰箱最里面拎出一瓶冻成冰块的矿泉水。

　　韩义接过矿泉水拧开，习惯性的仰头喝了一口，可是等了半天只有几滴冰冷的水滴到舌尖上，那种惬意的清凉还没来得及体会便被周身浓浓的燥热炙烤干了。他只好像一只等待哺育的小鸟仰着头张大嘴巴对着瓶子里转来转去的冰坨坨，差不多一分钟，才再滴下几滴，脖子都酸了。

　　“要是你真的渴了，就再买一瓶，不过两块钱的事，干嘛非要买冻成冰坨坨的。”女孩看着他，讨厌的神色溢于言表。

　　“好吧，就再来一瓶。”韩义只好放弃等待瓶子里的冰完全融化。

　　“拿钱来，刚才那瓶还没给钱呢？”女孩不放心的伸出手，她自觉没有必要把这个高大魁梧，却有满嘴胡子茬，显得萎靡不振的客人当做上帝。

　　“哦。”韩义掏出十块钱，放在女孩的手中，这时他注意到女孩最好看的部位就是那双细嫩的手，可惜这样好看的手只会向人要钱。“再来一瓶水。”他说，女孩很快又拿了瓶水出来，他仰头咕咕咚咚的一口气喝了大半瓶，然后喘着气指着商店门口桌上的公用电话说：“先不要找钱，我还要打个电话。”

　　拿起电话拨上号码，很快通了，彩铃唱完，无人接听，只好再拨，依然如此。

　　女孩又从雪柜里拿出了一只冰激凌，继续像毒蛇吐信那样吞吐着舌头舔着上面的奶油，一边睨视着韩义。

　　韩义执着的拨打电话，没有人接听电话，他的心里再次窝着愤怒的火，却无计可施，最后拨打一次，语音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啪的一下，韩义控制不住的狠狠把话筒摔到电话机上。

　　“哎，你干什么？摔坏要赔的。”女孩马上拉长脸喝道。

　　“赔就赔，一个破电话。”韩义没好气的说，扬长而去。

　　“没教养！”女孩在身后骂道。

　　韩义不想理她，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跟这个一点都不可爱的女孩动粗，心里憋着的火只需要一点点诱因就会喷发出来。

　　再次行走到烈日下，刚刚喝过的水仿佛瞬间蒸发了，嗓子里又干又痒，手里的冰坨坨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融化了，喝了一口，却是温水，这样的温水在这样炎热的夏天非但不能解渴，反而只能增加干渴。

　　韩义站在十字路口，等待着绿灯亮起。

　　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该到哪里去，两个月时间，他基本上走遍了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包括一些偏僻肮脏的城乡结合部。




第二章

　　两个月前，韩义为了爱情来到这个城市。

　　韩义的女朋友叫小颖，他们从大学时就开始了恋爱，却有三年的分离。大学毕业后，韩义回到小城找了份不好不坏的工作，他不想离开小城全为了母亲，父亲很早去世，是母亲含辛茹苦的把他拉扯大。在韩义看来，小颖是个很有抱负和理想的女孩，家乡的小城装不下她的理想和抱负，所以她在三年前来到这个城市。

　　三年的守望，总让韩义莫名的忐忑，而且后来的事实也证实了他的不祥预感。

　　爱情这个东西本身只在近距离产生热度，譬如情话、接吻和耳鬓厮磨，隔得太远自然没有效果。韩义很明白，他并非没有危机感，三年的分离早让他隐隐的有了疏离的感觉，小颖越来越多次在电话里跟他讨论一些现实问题，她说她不可能回到小城，而且韩义好像也离不开小城，她问韩义怎么办。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既然不能长相厮守就该坦然面对，她没有把话说破表明在举棋不定，数年的感情让她犹豫不决。

　　当时，韩义认为是这样。

　　权衡再三，韩义决定放弃家乡的工作来到这个城市，在他看来只有来到这个城市，他和小颖的爱情堡垒将会重新巩固。

　　母亲非常支持韩义，尽管她向往儿媳的出发点是为了早日抱上孙子，退休之后的无所事事让她非常需要一个白白胖胖的孙子做为玩具。

　　临行前，以杰子为首的一帮朋友替韩义践行。

　　杰子是韩义的光腚朋友，也是他们圈子里最成功的人物。杰子最早靠一辆东风车跑运输，他从城市冒着黑烟的工厂拉化肥农药到碧水蓝天的农村，在用化肥农药污染农田土壤的同时赚农民兄弟的钱，然后又把农民兄弟靠化肥农药栽培出来的有毒农产品运到城市，在危害城市居民身心健康的时候再赚上一笔。杰子的书念得不好，勉强高中毕业，他早熟，便尽情把念书的时间浪费到那些正在发育的女生身上，也许正是琢磨如何解开女生的纽扣使的坏心眼太多，他很容易被锻炼成一个奸诈的人，所以他才能在自以为精明的城里人面前显出高人一等的精明，却又在老实厚道的农民兄弟面前装出憨厚的质朴。

　　就是用这种方法，杰子蒙蔽了不少人，因此赚了不少钱。现在的杰子成立了公司，手里握着一些知名企业的独家代理权，多年的苦心经营，他有了一个垄断一方的销售网络，成为小城知名的老板，如果不出意外，还过几年，杰子会通过向政府捐款的方式得到优秀企业家称号或者人大代表什么的。

　　发了财的杰子很仗义，在小城那些迅猛发展的娱乐场所里，他的身边经常围绕着一些人模狗样的朋友，他们都非常谦卑的尊称他杰哥，其目的不过是为了经常的跟着白吃白喝或手头紧的时候借点钱花。韩义不属于此类，他和杰子的友谊可以追溯到襁褓时代，他们曾经是邻居，父母之间就有深厚的友谊。但是他们的友谊真正深厚还是在高中的时候，他们有共同的爱好，由于青春期，漂亮女生的吸引力要远胜于学业，无数次，他俩一起指点女生，激扬文字，像两个不折不扣的小禽兽。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志同道合让韩义跟杰子的友谊达到亲密无间的地步。那个时候，他们经常一起逃学偷偷溜到学校外的投影厅里，怀着忐忑不安的罪恶感观摩成年人短兵相接的肉搏战。对于他们容易躁动的青春期，那个投影厅里晃动的光影间，强大的外国男人和彪悍的外国女人巨大的身体器官带给他们的不只是强烈的感官刺激和心灵震撼，他们从中学到了无法从学校和家庭学到的知识和经验，以至于他们在不久的将来面对一些本该一无所知的事情时不至于束手无策。

　　这次践行晚宴照例由杰子独家承办，来了一帮熟或不熟的朋友，同韩义的关系只能算广义上的朋友性质，就是那种换个地方可能想不起来，想起来了也不一定叫得出名称的朋友，好在大家不在乎这些，大家在乎的是有酒喝有肉吃。

　　杰子破天荒的带着老婆付巧妮出席，从这点表明他对韩义的重视。杰子一般不会带付巧妮出席任何狐朋狗友的聚会，怕她会约束他的行为。杰子是个崇尚自由的人，但是他的自由很容易触犯付巧妮做为妻子的底线，好比美国和古巴，两个比邻的国家本该亲密相处，可一个喜欢为所欲为，另一个却坚决反对他为所欲为，结果就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杰子是个精明的生意人，非常擅长表里不一，他在游历了无数女人之后娶付巧妮肯定是因为爱情。对于女人，杰子一直以雁过不留痕，风流不欠帐的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由于付巧妮的出席，杰子收敛许多，嘴巴里少了他热衷的荤段子黄色笑话，也不再像过去那样缠住颇有几分姿色的服务员打情骂俏。




第三章

　　在众人翘首期盼美酒佳肴上桌的间隙，杰子问韩义为什么突然辞职远行。

　　“有两大目的。”韩义说：“首先当然是为了小颖，多年的感情早该开花结果了，如果再不开花结果就说明发生了基因变异。其次嘛，很想出去闯一闯，现在流行这个，总不能在家里憋一辈子，应该出去透透气。”

　　“我认为你此行将毫无结果。”杰子故弄玄虚道：“当然仅是我的猜测，仅供参考。”

　　韩义说：“但闻其详。”

　　杰子燃起一支烟，摇晃着脑袋说：“首先来分析你的第一个目的，你说为了小颖，为什么早不去呢？而且凭你们多年的感情，只要一个电话，她就该主动回来供你收割，至少也不用你如此冒然的辞掉这份算得上优越的工作。显然是她已经暗示了什么，让你沉不住气了，失去了掌控感情的自信。祖国动用武力收复台湾的前提之一是局势失控，使用武力只是被动情况下迫不得已的主动行为，在小颖面前，你一直是被动的，况且那么招人喜爱的大姑娘放在那么浮华的大都市里，自然有很多人像美国一样惦记着。要知道苍蝇多了，再完美的鸡蛋也会被叮出缝来，说不定小颖已经做了什么只是没有正式宣布，而你又不像咱们祖国那样有强大的经济政治和军事力量做为后盾，如果小颖想单方面改变现状连公投都省了。”

　　韩义说：“不管你怎么讲，反正我的念头绝不动摇，绝不妥协，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把小颖从我的身边分割出去，如果谁敢，我将不惜一切代价！”

　　众人皆笑，有人插嘴：“我们一贯坚持你俩的统一，坚决反对任何一方擅自改变现状。”

　　韩义说：“不，现状要改，必须结束目前的隐性分裂状态，完成真正的统一。”

　　杰子不以为然的笑，说：“再来分析你的第二个目的，你想出去闯荡一番。凡是闯荡世界的有两类，一是为了生存，咱们的农民工兄弟姐妹就是如此，再一类就是为了所谓的理想和抱负，你衣食无忧，从未受过饥寒交迫之苦，养成了一副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德行，特别是你们这种从三流大学出来的人，向来高不成低不就，好高骛远，经不起任何的打击和挫折，你出去闯，没等把脑袋撞出包来就要打道回府，我大胆预测你此行不会超过一个月。”

　　杰子的话让韩义很不好受，他说：“你可以怀疑我，但不能瞧不起我，要不咱们赌一把。”

　　杰子说：“不用赌，结果是注定，不过到时候你要回来千万别难为情，如果不嫌弃，我在公司给你留个位置。”

　　“闭上你鸟嘴！”付巧妮忍不住打断杰子，她对韩义说：“别听他瞎说，小颖我见过，挺不错的女孩，绝不是那种人，我是女人我知道，一个女人愿意跟一个男人谈那么久的恋爱，足以说明她认为这个男人值得托付终身。”

　　杰子说：“不见得吧，我只用了两年时间就让你托付了终身，他花了那么多年还没有结果。”

　　付巧妮皱着漂亮的眉头说：“你这人太讨厌了，人家两个人感情的事怎么能捕风捉影，太多事都是坏在你这种人的嘴巴上了。”

　　杰子说：“我是实事求是，他对女人毫无经验办法，怕他上当受骗。”

　　付巧妮皮笑肉不笑的盯着杰子的眼睛说：“你有经验说来听听。”

　　杰子适时的闭上嘴，他知道再说下去付巧妮肯定跟他干起来。付巧妮很有点小脾气，杰子很喜欢这点小脾气。

　　这时酒菜恰到好处的端上来，大家纷纷举箸，及时用美味塞住了嘴巴。一时间，觥筹交错，胡吃海塞。

　　付巧妮仍然不依不饶的逼问杰子：“我怎么老觉得你像个骗子，嫁给你之后睡觉都不踏实。”

　　杰子跟别人碰着杯说：“我又不是拉登，你跟我睡又不担心老美来轰炸，有什么不踏实的。”

　　付巧妮很不甘心，她早怀疑杰子，只是没有把柄，便趁机旁敲侧击，看着酒至半酣，她别有用心的问其他人一般聚会完还有什么娱乐活动，马上有个多喝了几杯的傻逼愣头愣脑的说：“当然是夜总会和休闲城，那里是男人的天堂，女人的地狱。”

　　接着有个更不开脸的傻逼说：“咱们杰哥是夜生活的高手，风月场上的专家，待会让杰哥带夫人去开开眼。”

　　“是吗？”付巧妮坏笑着冲杰子：“待会就带我去开开眼，让我见识一下夜生活的高手，风月场的专家有怎样的高超表演。”

　　“别信他们的，这种小人只会挑拨离间，咱们是夫妻，你要对我有信心，对自己有信心，更要对别的女人有信心——你要相信她们是多么的粗俗不堪和俗不可耐，懂吗？”




第四章

　　出于某种目的，韩义在临行前并没有打电话告知小颖自己的决定。根据历史上的战争经验，突袭往往能够出奇制胜，韩义必须了解敌情有多么严重。不可否认，他对这份感情早就有所怀疑，毕竟这是一个虚假浮躁的年代，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当然他希望小颖能跟他一样执着。

　　韩义算得上是个感情真挚的人，虽然在小颖之前谈过几次恋爱，但是每一次他都是冲着天长地久的理想去的，只是这个理想太过远大，远大得令那些跟他恋爱过的女孩们都觉得漫长得遥遥无期，她们认为难以完成韩义赋予的使命，便在合适的时候知难而退。

　　人生是个学习加体验的过程，爱情也是如此。韩义的第一个女朋友只发展到拉手的程度，尽管他非常想实习一下从投影厅里学来的技术，可惜胆怯战胜了勇气，他和初恋女友最大的浪漫就是百无聊赖的趁着夜色拉着手盲目的走来走去，这份爱情结束在女孩母亲的恫吓威胁之下。他的第二个女朋友发展到接吻，那个并不美妙的初吻在学校的夹竹桃下完成。时至今日，韩义仍然记得那天那个女孩应该是吃了大蒜或是半个月没有刷牙，所以那个吻的浓烈气味几乎令他窒息，那种气味扼杀了他们的爱情。大一的时候，韩义有了他人生中的第三份爱情，第一次约会，在那个女孩的暗示下，他笨拙的吻了她，然后激动的把颤抖的爪子按在女孩活泼的胸脯上。仅此而已，学校不解风情的保安突如其来的破坏了他们可能的好事。他们被带到保卫科接受了不怀好意的询问。这次打击给韩义的心理乃至生理都带来了阴影，使他在很久的时间里一蹶不振，尔后的约会便显得毫无乐趣，无论那个女孩如何暗示鼓励，韩义总像做贼一样没有底气。不久，韩义发现这个女孩被另一个男生按倒在足球场上。

　　韩义一直认为遇到小颖是自己的幸运，总结了过去失败的恋爱，他决定勇敢的出击，否则整个人生都会懊悔，但是小颖只肯跟他发展到接吻的程度，然后坚决拒绝，她说要把最宝贵的东西留到最美丽的时候。小颖的坚拒让韩义既遗憾又欣慰，他知道像小颖这样的女孩已经非常稀少了，数量应该不会超过熊猫和野生中华鲟。

　　但是事实呢？

　　韩义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就是曾经属于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可能早被别人享用了，一想到这些，他的心里仿佛有根刺扎得生疼生疼。

　　下了火车，站在车站广场攒动的人潮和璀璨的灯光中，韩义迫不及待的拨通了小颖的电话，他要给她惊喜。

　　如在家里一样，小颖接听，她说：“我现在很忙，公司很多事情没有做完，还要加班加点，有事快说。”

　　“好吧，你想不想见我？”韩义略感失望，但是很容易忽略过去，近来小颖在电话里对他的态度一直不温不火。

　　“见你？为什么这么问？别玩了，真的很忙。”她说。

　　“再忙也该来接我吧。”他说。

　　“你现在在哪？”她迟疑了下。

　　“我现在跟你近在咫尺，刚刚下火车。”

　　“你在车站？”她奇怪的停顿，然后责备道：“来之前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我想给你惊喜，难道不喜欢？”

　　“你来之前应该给我电话，不然也不会这么狼狈。”她的语气突然一转。

　　韩义愈发感到不妙，说：“为什么？”

　　“我们都是成年人，应该能够应付一些事情了。你来之前应该给我电话，早该跟你说一些事情了。”

　　韩义感到自己的心里有些东西在重重的沉沦，很不甘心的说：“不管怎样，我都来了，有话就当面说吧。”

　　“我想——咱们见面了会很尴尬，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为什么——其实就算见了面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也不想弄成这样，只是一直犹豫，怕伤了你，但是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突然的过来。”小颖在电话里艰难的嗫嚅。

　　“怕伤了我？难道你这样就不会伤了我吗？咱们有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见一面都不行吗？就算是分手也该见一面，毕竟我来了。”韩义差点没有控制住眼泪。

　　“算了，还是不要见了。是我对不起你，你怪我也好，恨我也好。”小颖摆出一副坚决的态度挂了电话，然后再打，她无论如何都不肯接了。

　　女人的痴情与绝情总是那么的不可理喻，韩义突然觉得自己有满腹的冤屈愤懑，却无从消除，他怀着一腔热情千里迢迢的奔来，没曾想刚下火车便被迎头痛击，那种感觉如五雷轰顶一般的不可抵挡。

　　为什么？

　　韩义反复的问自己，没有答案，所以他执着的坚持要见小颖一面，必须见一面。他研究过自己的心态，就像一个死刑犯不到上刑场的那一刻不会死心。他必须跟她面对面的结束这份感情，他的理由是开始是两个人一起，结束也该如此，否则死不甘心，如果说得坦然一点就是好聚好散，虽然有点自欺欺人，但时只有那样才会让自己的心死得踏实一些。




第五章

　　两个多月的时间里，韩义一直没有放弃找到小颖跟她面谈一次，虽然他知道目前的情况早就于事无补，但是他认为面对面的分手很有必要，毕竟是好几年的感情，如此结束，就像一篇文章最后的一个句号，虽然不重要，但是必不可少。

　　两个月时间，他一直给小颖打电话，希望她能跟自己见面。

　　一开始，小颖还接他的电话，她在电话里给他复述一些耳熟能详的歌词，诸如再见亦是朋友，爱一个人要懂得放手之类的句子。她希望他们还能做朋友，希望他能彻底的放弃和释怀，然后开始各自的生活。

　　但是韩义无法接受她避而不见的现实，他认为就算是普通朋友也该见一面，现在的局面比陌生人还不如。于是，他在电话里冲她发火，不止一次的发火，这是从未有过的，过去他爱她，现在只有咬牙切齿的恨，这种交错的爱恨如同无数只蚂蚁啮咬着他的自尊和心灵。

　　韩义逐渐激烈的言辞和孜孜不倦的坚持让小颖越来越没有耐心，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昔日的恋人，她一再劝导韩义，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做人要洒脱大度，尤其是男人，不该纠缠不休。

　　“你怎么这样呢？在我的心里，你一直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为什么这么放不下呢？”她说。

　　韩义气得一阵阵哽噎，他完全想象得到电话的另一头她装出的一脸无辜的表情。

　　“不管怎样，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他冲电话大声咆哮。

　　“你太不冷静了，在这种时候我是不会见你。”她说。

　　“你怕什么？怕我泼硫酸？怕我拿刀子划你的脸？难道这些年的感情就真的不值一提？”韩义气极的质问。

　　“我不怕，正是看在几年的感情份上才不想见你，你理智些，就算见了面又能怎样？”她说。

　　这次打电话之后，她不再接他的电话。

　　爱之深，自然恨之切，面对感情，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洒脱。

　　韩义的思维在痛彻心扉的时候钻进了牛角尖，他决定留下来，找一份工作，同时不放弃寻找到小颖，跟她当面评说。

　　他知道这样毫无意义，只是没有了退路，家里工作已经辞了，他不想轻易在杰子及一帮朋友面前认输。或许还为了小颖，必须向她证明什么。失恋带来的创伤最直接会附着在尊严上，尊严这个东西如同玻璃，坚硬却易碎，破碎后的残片具有很强的杀伤力。

　　韩义不知道该如何把支离破碎的自尊和感情碎片从心里拔出来，他很沮丧，很无能为力。

　　在城市一处不太繁华的地方，他租了间便宜的房子，十五平米左右的单间，有仅供一个人容身的小厨房和卫生间，这样的出租屋里通常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租好房子，韩义到超市买了必不可少的生活用品，煤气罐和简单的锅碗瓢盆，最后还按合适的价格自己组装了一台电脑，电脑是网络时代最基本的娱乐，必不可少，而且划算实用，随便的听歌看电视电影，随时都能找一些素不相识的人胡扯瞎吹，运气好还能泡到一个无需承担责任的女人放纵一下。

　　男欢女爱，人之常情，种猪配种绝对不是为了爱情，人是由猴子进化而来，所以人脱了衣服就是一只猴子。凡事没有必要那么认真，原则只该教唆别人遵守。

　　韩义偶尔会这样想。

　　邻居是一对同居男女，男的三十来岁，高高瘦瘦，不修边幅，总是T恤短裤，靸着一双鞋磨去半截鞋底的拖鞋。女孩子很年轻，应该只有二十岁左右，还算俏丽，但是总是一脸的愁容。

　　韩义搬来的第二天，隔壁的男女就噼噼啪啪的摔杯子砸碗开战了，但是只听到那个女孩的声音，那声音就像高压锅放气阀热气喷涌发出的哨响，尖厉得像一根锋利的针硬生生的插进人的耳膜。

　　那晚，韩义正在为莫名的失恋失眠，隔壁的伴奏更是令他气血上浮，焦灼躁动。

　　侧耳聆听了良久，始终听不到那个男人的声音，连一点喘息的声音都没有，可见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不咬人，这句话是对的。

　　第二天在楼道里看到那个女孩，半个脸都肿了，显然有些难为情，走路的时候要拿头发遮遮掩掩。

　　同情弱者是很多男人的天性，韩义对这个可怜兮兮的女孩充满了奇怪的怜悯，自然有了许多的关注，他觉得鲜花插牛粪的组合本就让人难受，何况这朵鲜花插得如此的惨烈。只是泛滥的同情心无法阻止隔壁旷日持久的战争，他隔三差五的会被那女孩毛骨悚然的尖厉哭声从睡梦中惊醒。




第六章

　　据某些专家说吃鱼可以补脑，韩义从小爱吃鱼，但他不相信专家的观点，因为鱼并非聪明的动物，否则也不会老是躺在砧板上供人宰割。如果说吃什么补什么，那么最好吃人脑，人毕竟是最聪明的动物，当然大脑短路者除外——闲聊两句，人云亦云的东西都不科学，至少那些天天吃牛鞭的爷们怎么都长不出一条鞭来，要是哪天某些撑饱肚子的专家们说狗屎具有壮阳功效，会不会有一帮傻爷们天天盯着狗屁股？

　　人是社会动物，很需要有人领导，如果没有了那些说三道四的人指手画脚，人们就会盲目的失去判断能力，说白了就是人喜欢一窝蜂，干什么都和看热闹一样喜欢扎堆。谣言让一百个人说了就成为真理——这句话本身就是真理。真理永远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过去由这些少数人把真理当成火把照亮人类前进的道路。现在真理被各式各样的专家学者霸占了，他们燃烧真理照亮自己的人生道路，却把人民抛弃在黑暗之中。实际上，现在越来越多人喜欢玩弄真理，就像旧社会的黄世仁强占着喜儿，可以臆想的是他丑陋的爪子如何在喜儿雪白的肌肤上肆意揉捏。

　　这个沽名钓誉的时代，欺世盗名的人比比皆是，简而言之，就是骗子太多，被骗的人太多，大家都麻木了。

　　韩义现在就麻木了，他茕独的坐在街边的小馆里，面前端端正正的摆放着一盘剁椒鱼头，红红辣椒的覆盖下，胖胖的鱼头鼓着白眼珠子瞪着他。理论上，韩义不相信所谓吃鱼补脑的论述，但是那些言论仍然会附着在他的潜意识中，加强他对鱼这道美味的喜爱。

　　如果不来这个城市，韩义可能不会如此彻底的怀疑一切，他有太多疑问，都是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疑问，就算有人解惑，也不能改变什么。

　　自欺欺人这句话是韩义麻木的脑袋里闪动频率最多的一句话，一切都被颠覆，他却像一个不甘心的赌徒企图继续霸占赌桌。

　　跟女人，特别是跟变了心的女人是无法讲道理的，她既然欺骗了你，你就不可能从她那里了解真相。

　　韩义很明白这点，他更明白自己目前的心态就像斗牛场上的公牛，就算被红布后面隐藏的剑刺得遍体鳞伤，仍然要愚蠢的反复冲击，其实仅仅只是脑袋里拧着一根筋。

　　韩义的口袋里还保存着一枚戒指，是来这之前专门买的。他一直认为戒指之于爱情，如同某种野兽用尿液标记领地，以便将自己成群的爱人圈禁在一片山林之中。俄罗斯人在北极的冰下放旗子宣示主权，许多国家反对，于是便有一群国家前赴后继的要去插旗立碑，或是弄首船游一下。由此可见，人类目前仍然习惯使用兽类的准则，达尔文的进化论里没有考证目前的人处于猴子进化的哪个阶段，表面上看，人与猴子最大的区别是长尾退化成尾骨，毛发脱落殆尽，四肢笨拙，不再擅长林间腾跃。

　　其实一枚戒指并不能真正套牢爱情，一纸婚书根本签不了天长地久，一头兽就算把尿撒成一条护城河也无法保证不会被其他的兽类入侵，看起来只是在自欺欺人，但是大家都要这么做，而且必须继续做下去。

　　这个时候，在冷气充足的小馆里漫不经心的喝着冰镇啤酒，尝几口美味的小菜，实在是件快乐的事情。

　　外面的阳光不再那么的充沛，太阳正缓慢的向西边沉落，金灿灿的光芒将高大建筑的影子投射到宽阔的街道上。可以想象的热，钢筋水泥吸足的热气趁机释放出来。行人开始多了起来，下班族正像潮水一样从各式各样的写字楼里拥堵到街道上，他们如同慷慨的义士怀着大无畏的精神在十字路口与汽车和死亡争分夺秒。

　　马路牙子上坐着一个流浪汉，光着上半身，嶙峋的瘦骨清晰可见。他一边搓着脚丫子上的污垢，一边艳羡的左顾右盼。一群穿着高跟鞋职业装的年轻女子挺着高高的胸脯，扭着丰满圆润的屁股走过。流浪汉的视线一路追随，咧开大嘴嬉笑，露出黑漆漆的牙。

　　他很快乐，至少他比我要快乐！

　　透过咖啡色的玻璃，韩义注视着那个正在享受快乐的流浪汉，暗自感慨。

　　仅仅灌了四支啤酒就感到力不从心了，肚子涨得难受，脑袋里闪着金光伴着耳鸣。要是倒回去几年，四支啤酒算个啥？想当初，跟几个同学在学校外的路边摊上创造过每个人干完二十五支的记录，那个记录至今始终不能再打破，遗憾的是那次创造记录耗时太长，通宵达旦的喝，最后那些酒全化成氨水，烧死了路边摊旁边的几棵树。

　　当醉意如同窗外的夜色开始袭来的时候，韩义决定趁自己尚且清醒赶快回到住处，毕业以后已经醉过多次，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




第七章

　　夜灯正逐渐的燃起来，孤独的走在异乡的街道上，总感觉喧嚣声中缺少点什么。

　　缺少一点背景音乐，最好是有点悲怆的摇滚，可惜没有，只有一堆乱糟糟的声响，巨大的噪音从各个店铺脏兮兮的音响里滚滚而来，有个据说非常著名的歌手在强悍而杂乱的伴奏下口齿不清的唠叨些什么。

　　店铺的门口排列着一些小姑娘，卖力的鼓掌，挑逗路人进去掏腰包。韩义踉踉跄跄的走过去，脑袋有点晕，身后噪声像闷雷一样在头上翻滚，那个口齿不清的歌手仍然像得了阳痿一样要死不活的絮叨个不休。他感到非常的难受，膀胱里有种沉甸甸的膨胀感，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控制。

　　尿来如山倒，放眼望去，行人如织，灯火通明，一时竟然找不到能畅所欲泄的场地。做人真他妈的可怜！暗骂了句，只得再吸气再控制。慌不择路的逃进一条狭窄的巷子，有一盏昏昏黄黄的路灯，迫不及待的掏出家伙凑上去，才发现灯下站在一个女人，但是闸门已经开启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不好意思，实在是憋不住了。”他只好难为情的冲女人道歉。

　　“管你。”女人嘻嘻笑了声，把头扭向一边。

　　足足五分钟才算泄完洪，习惯性的把自己的家伙抖了抖收回巢里。

　　“你在这里干什么？”韩义临走时随口问了一句，以减轻刚才的鲁莽带来的难堪。

　　“一百块一次，一口价。”女人答非所问。

　　“还有打折吗？”

　　“不打折，一百块。”女人坚持自己的价格。

　　“去哪？”

　　“就那里。”女人努了努嘴，顺着她嘴角的方向看到一栋残破的出租屋。

　　“不安全，到我那里去吧。”韩义努力让自己显得像个资深嫖客，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人，晦暗不明的灯光下尚有几分妩媚的姿色。

　　“你到我那里不安全，我到你那里也不安全。”女人说。

　　“嗯，那就算了。”

　　“要不，你加钱，加钱我去。”女人犹豫了下说。

　　“加多少？太贵就算了。”

　　“加五十，加五十我去，要是过夜再加五十。”

　　“算了，我只是做个市场调查。”韩义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弃过一次都市性生活的打算。

　　“调查？”女人翻着白眼嘟囔着什么。

　　韩义知道她在骂人，也懒得理会，毕竟是自己寻人家开心。

　　回到出租屋，洗了个冷水澡，人顿时清醒不少。点上一支烟，打开电脑，电脑的配置不高，开机破费时间。一支烟抽完，电脑终于喘息咳嗽完毕，看情形它今天的状态不错，至少不会马上咽气归西。点上第二支烟，上Q，有一堆形形色色的网友，没有人找，也没有什么人可以找，很多网友从加上就没有聊过，还有一些聊着就混乱了，不知道谁是谁，还不敢贸然相问，怕泄露了自己根本没有把他们当一回事的玄机。现在这个时代，做朋友真难，还是那种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好，见了面认识就一起吹吹水，吹得兴起就一起喝喝酒，如果合不来便互不理会，没有必要惺惺作态的虚伪。

　　这个时代，稍微有点成就的都不会在QQ上混了，没有成就的也假装深沉的长期隐身，总而言之是无聊。

　　浏览一下新闻，某个倒霉的贪官在脑满肠肥之际终于被揪出来了，这种罪恶似乎总不能消除在萌芽状态，非要让它长成参天大树才愿意费时费力的大刀阔斧的砍伐。这样的新闻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正义总是姗姗来迟，监管总是那么的乏力，想想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还是见怪不怪的麻木过去。如果有一点感兴趣就是该贪官养了一批数目不详的二奶，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还有如此好的肾功能，真是令人敬佩，叹为观止吧，建议他将精子捐出来研究，也算是戴罪立功。呵呵。

　　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恐怖分子又在蠢蠢欲动，他们被美国大兵的枪炮轰得到处都是，就像打了激素，拼命的分裂繁殖，一下子扩散到全世界。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些事还是由美国大兵来处理吧，他们不能闲得太无聊，太无聊了就会去干非礼东瀛小妹之类的龌龊事。

　　乒乓球又一次横扫世界，打得老外找不到北，看来咱们用乒乓球淘汰世界的同时将乒乓球淘汰出世界的日子不远了。其实很没必要，总不能把国球当做国技麻将那样关起门来玩，娱乐嘛，开心就好，实在没有必要一上场就咬牙切齿，吓得人家见了乒乓球就害怕，长此以往没人陪咱们看五星红旗冉冉升起，挺没劲的。倒是足球总让人闹心，不说它了，连自寻其辱的机会都争取不来。可悲！

　　又出现了一个网络红人，号称牡丹大妈，自拍了自然分娩的全过程放到网上，点击率高得离谱，一下子打败了那些喜欢光屁股露胸的某某姐姐妹妹。生儿育女是件伟大的事业，但是看起来却非常的恶心，跑到厕所吐了个痛快。




第八章

　　这时手机响起，是杰子打来，他每隔几天会打来问候电话。

　　韩义接听，只听杰子懒洋洋的声音，旁边似乎还有别人，应该是个女人， 肯定不是付巧妮，这个时侯还不到跟自己老婆交功课的时候。杰子就是这么一个人，喜欢在跟别的女人欢愉的间隙打电话，目的只是要跟朋友分享快乐。

　　杰子说：“现在过得怎么样？”

　　韩义说：“你说呢？失恋加失业，还能怎样？”

　　“要不回来吧，那个地方不适合你，无论是爱情还是事业都不适合。”杰子悲悯的说。

　　“回来？回来有能怎样？工作都辞了，人总有自尊心，走的时候，那么的慷慨激昂。”韩义叹着气，他想过撤退，但是脸面上灰溜溜的不好受。

　　“你回来我在公司给你留个位置，委屈不了你。”杰子说。

　　“算了，咱们本是最好的朋友，一旦有了雇佣关系，不太好处理。”韩义推辞，他不想把朋友关系弄得那么复杂。

　　“好吧，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回来打个电话，我随时欢迎你。”杰子说。

　　“唔，我还想在这里搏一搏，一直都是循规蹈矩谨小慎微的，难得叛逆一下，就当检验自己的生存能力。”

　　“在检验自己的生存能力的同时也别忘了检验生育能力。”杰子在电话里坏笑，旁边明显有个女人娇嗔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里？”

　　“当然是在床上。”杰子的声音更暧昧，然后听到旁边女人怪叫了声。

　　韩义马上联想得到杰子此刻一边跟自己打电话，一边无聊的拿手指在女人滑溜溜的身体上弹奏着什么，他说：“你又睡错人了。”

　　杰子哧哧的笑，恬不知耻的纠正：“人没睡错，只是床睡错了，其实床也没有睡错，反正人和床都闲着，总要人睡，我只是客串一下。”

　　“你还是小心一点，不要太放肆，付巧妮是个好女人，你该知足。”

　　“放心吧，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不免替付巧妮难过，在家乡小城，付巧妮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好女人，长得漂亮，最重要是性格恬淡。韩义一直认为性格是决定一个女人是否优秀的关键，特别是相对于小城，自古民风刁蛮，盛产恶棍和泼妇，恶棍经年遭受警察打压，但是泼妇不受法律制裁，便像厕所里的蚊蝇一样猖獗的滋生，除了搓麻将之外，脱口而出的脏话和撸着鼻涕骂街算得上小城女人们的主流时尚。

　　与其说韩义对自己生长的小城市失望，倒不如说是对那里的女人失望，正是如此，他才心甘情愿的坚持守望小颖。

　　杰子在追求付巧妮的时候就居心不良，除了垂涎于她的美貌之外，更主要是她家境的殷实。那个时候，杰子还是个没钱。付巧妮的父亲是个包工头，做了十多年的豆腐渣，赚了大把的黑心银子。赚了大把的钱却无人继承是付巧妮父亲的悲哀，膝下无子，只有一个独女，这事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付巧妮的父亲大胆的决策，率先步入了包二奶的潮流。小城里的人民不见得知道谁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绝对知道谁是小城第一个包二奶的人，据说，正是付巧妮父亲成为二奶先行者之后，小城里的某些权势贵人才倍受刺激的不甘人后，纷纷跑到女人的胯下寻找尊严。

　　为了能让自己的基因开枝散叶，付巧妮的父亲一口气包养了两个盆骨宽大的女人，他认为盆骨大的女人好生养，就像一块肥沃的土地，不用精心照看都能硕果累累。可惜在耗费了大量的精子银子之后，两块沃土仿佛进入了休眠期，大把的种子撒下去，却迟迟不肯生根发芽，最后遍访名医，才知道是自己的种子出现了问题，万般无奈，他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

　　付巧妮的父亲对于女婿的要求只有两点，能招赘，能造人，当然是造男人。付巧妮对于父亲的武断多少还是有些叛逆，她当时有个男朋友在读大学。杰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厚着脸皮主动出击，除了纠缠付巧妮，还天天跑到付巧妮家里当着她父母的面劳动，投机取巧的获取印象分。

　　起初，付巧妮对杰子讨厌得很，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只癞蛤蟆。她明确的对杰子说，她绝不会为了迎合一群市侩而屈就一桩世俗婚姻。但是，她没办法回避来自父亲的压力，便给远在外地读大学的男友写信，问他愿不愿意毕业后入赘付家。

　　收到信，大学生活动了心眼，他是从小城出去的，小城的风俗，入赘女家并不是一件长脸的事情，何况他也没有打算回到那个破烂不堪的小城。读了书的人更懂得人往高处走的道理，当时他正对一有高干背景的女同学死缠烂打。借着这封信的契机，他决定快刀斩乱麻。

　　于是，大学生给付巧妮写了封悲悲戚戚的长信，洋洋洒洒几千言，通篇都是文化人玩弄文字的伎俩。他一方面肯定感情的珍贵，却极力试图利用文字让这种感情模棱两可。他一面高呼爱的崇高，强调奉献与牺牲，同时高谈阔论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他用文字将爱情与理想树敌，让它们在纸笺厮杀，最终两败俱伤。大学生为了这封信，可谓是殚精竭虑，绞尽脑汁，耗费了多年的才学，煎熬死了无数的脑细胞。

　　这封只有文化人才写得出来的信让付巧妮不知所云，带着隐隐的不安，她跑到学校找大学生，结果大学生避而不见。大学生不是不想见她，只是刚在女高干那里获得了一些小小的胜利，不敢造次，怕前功尽弃。

　　面对感情，女人容易采取不理性的行为。

　　极度沮丧的时候，付巧妮屈服于父亲的压力，接受了杰子。

　　一年后，他们造人成功，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尔后，杰子在老丈人的资助下搞运输，生意逐渐红火。




第九章

　　半夜，隔壁传来啪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摔到地上，接着那个女孩伴着尖叫的哭声响彻沉寂的夜晚。

　　韩义正在酣睡中做着一场不好不坏的梦，突然被惊醒，吓得满脑门子都是汗。

　　耐着性子忍受了数分钟，那响亮的哭声仍然肆无忌惮的四处回响，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大声的咒骂声，他们骂出很难听的话，骂那个哭个不停的女孩不该搅人清梦。在骂声中，她响亮的哭声总算得到控制，变成了忽高忽低的呜咽。

　　韩义已经被折腾得了无睡意，按捺不住，腾身下床，只穿着裤衩跑出去，拿拳头“砰砰”敲隔壁的门。过来很久，终于有人开门，从门缝里闪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是那个男的，戴着一副用铁丝绑好的近视眼镜。

　　“有事吗？”男人怀着敌意瞄着韩义。

　　“你说呢？”韩义看着这个窝窝囊囊只会打女人的男人，窝着一肚子火说。

　　“管得着吗？”男人竟然很冲。

　　“再说一遍。”韩义抖动着粗壮的膀子。

　　“你那个眼睛看到我打她了？”男人恐惧的看着韩义膀子上一坨坨活动的肌肉，想退缩，却被韩义抢先一步顶住了门缝。

　　“你想干什么？”男人翻着眼镜后面的金鱼眼说。

　　“我不想干什么！”韩义加重语气说：“你妈的也算个男人，天天只知道打女人。你打你的女人别人管不了，那事得公安机关和妇联来管，但是吵到别人睡觉就不行！”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打她了？”男人像个胡搅蛮缠的泼妇一样矢口否认。

　　“妈的，我最恨敢做不敢当的人！”韩义说，在男人脑袋上推了一把，男人扶着用铁丝绑的眼睛腿踉踉跄跄退了几步。

　　门开了，韩义走进去，看到乱糟糟的床上躺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见到外人进来，女孩把头缩进了薄毯子里。

　　“你进来干什么？赶快出去。”女孩在毯子里扭动身体叫道。

　　“他有没有打你？”韩义对着那团动来动去的毯子说。

　　“他有没有打我关你什么事？”女孩说。

　　韩义一下子有些傻，发现自己真的多管闲事了，但是不能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便耐着性子问：“你是不是怕他？你不要怕，只要你说他打你了，我可以帮你报警。”

　　“没有，没有，没有——没人打我，你快出去！”女孩在毯子里连连否认。

　　没什么好说的了，韩义扭头就走，戴眼镜的男人把他送到门口，关门的时候冒出一句：“怎么样，我没有打她吧。”

　　韩义气得差点扇两耳光过去，回到自己的房间，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等待天亮。城市的黎明永远不会有鸡鸣狗叫声，寂静很快被人和车的嘈杂打破，有人在哗啦啦的拉动卷闸门。

　　中午，在强烈的饥饿感中醒来。

　　有人敲门，声音很有微弱，像用手指头在门上轻轻弹击。

　　开门，看到那个女孩，天蓝色的T恤衫配着白中裤，头发束成马尾，显得很精神。

　　“你找谁？”韩义愣了片刻说。

　　“我来谢谢你，昨天晚上……”女孩说。

　　“谢我什么？”韩义才认出原来是隔壁的女孩：“他是不是经常打你？”

　　“也不是经常。”女孩咬了咬嘴唇说：“我可以进来吗？他现在不在，我才敢过来。”

　　“你就那么怕他？”韩义说，把女孩让进房间里。

　　女孩马上紧张掩上门说：“千万别让他看到了，他真的很凶的。”

　　“你既然那么怕他，干嘛不走呢？离开他去任何地方。”韩义给女孩倒了杯水。

　　“谢谢！”女孩接过水杯，浅浅的呷了口，笑着露出好看的牙。

　　“你这样跟他在一起不值得。”韩义看着女孩的笑容说，觉得很难过。

　　“其实我是被他骗来的，为了他，我和家里人都闹翻了，我爸妈都为了我气得住了院——也就是说，我现在走头无路了。”女孩可怜兮兮的看着韩义。

　　“为什么要说走投无路呢？退一步海阔天空，就算你家人再生气，他们也会原谅你的。”

　　“我不想这么回去，很没面子。”她叹着气，迟疑了一下说：“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能不能帮我？”

　　“你要我帮你什么？打电话给警察，还是你家人？”韩义说。

　　“都不用，其实我随时可以走的，但是他骗了我，就不能让他好过，至少要折磨个够。”

　　“你是说三更半夜鬼哭狼嚎的全是为了折磨他？你知不知道也折磨了其他的人？”韩义惊讶的望着她不屑的表情，感到很不理解。

　　“管他的，心情不好总要发泄一下——不说这些了，对了，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我，我现在没钱了。”

　　“要借多少？”

　　“随便啰，几千块也行，几万块更好。”

　　“你还真瞧得起我。”韩义觉得心里突然的不快，说：“我来这里两个多月了没有找到工作……”

　　“哦，没有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抱太大希望，只是随便问问。”女孩一脸的失望。




第十章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韩义讪讪笑笑，燃起一支烟打破片刻的沉默。

　　他说：“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个诗人——想成为诗人的人。”女孩撇了撇嘴，扭头望着窗外，那里有一树水杉，笔直的树干上趴着几只知了，正声嘶力竭的鸣叫。

　　“诗人？”韩义讶异，这个称谓如同马王堆的古尸一样需要用锄头从思维厚厚的封土堆里刨出来。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听过这首诗没？”

　　“听过，好像不是他写的？”

　　“当然不是他写的！”她笑了笑说：“是顾城写的，听说什么朦胧派，他最崇拜他，要不要听他写的诗，挺特别的。”

　　“随便，我对诗没什么爱好。”

　　“好吧，就念一首给你，不许笑——

　　雪白的月光照耀着雪白的你

　　我的女神穿着夜的睡衣

　　有种叫做幸福的东西猛地撞进我的心灵

　　——怎么样？”

　　“这个就是诗？”韩义愣是没听明白。

　　“你这人挺讨厌的，看来文化也不高，有没有完成义务教育？你可千万别瞧不起他——他可是正儿八经的硕士研究生。”女孩撅着嘴发泄不满。

　　“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不懂，诗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屁，写诗的人如同在放屁，有的时候一气呵成，没有还死憋。”

　　“你太刻薄了！”女孩板起脸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韩义不再说话，不知道该讲些什么，坐在面前的女孩应该有点神经质，他没有应付的经验，也没有必要。嗓子里有些发苦，操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口，又燃起一支烟。

　　“给我一支烟，好吗？”女孩指了指韩义的烟盒，自作主张的拿过来拈了支叼在嘴上。“点个火。”她纤细洁白的手指夹着烟卷摆出个优雅的姿势，韩义只好给她点火，她猛吸了一口，呛得大声咳嗽。

　　“不会抽就不要抽，女孩子学点好的。”韩义望着窗外的水杉树，两只黝黑油亮的知了正在搞男女关系。

　　“其实他还是挺爱我的，只是我们不该在一起。他读完研究生就到了一家银行上班，而且一直做到主任的位置——你知道吗，在银行做主任很厉害的。”她又吸了一口烟说。

　　“哦。”韩义不置可否，目睹着两只知了搞完恋爱，心满意足的“吱”了声扇着翅膀飞远。他将视线收回来，想着该怎样下逐客令，又不至于太生硬突兀。

　　“你有没有听我讲话——其实我只是太无聊了，想跟你聊聊天。”

　　“嗯，你说我听。”韩义伸着懒腰说。

　　“我知道你并不想听，算了，我们连朋友都不是，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女孩默默的生气，低头抽完烟，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说：“走啦，没劲！”

　　“要不再聊会，反正我没什么事可做，只是有点饿，你把我叫起来还没吃东西。”韩义虚假的说。

　　“是这样啊，要不你请我吃饭吧，我也没吃中午饭呢。他不在家，没人做饭。”女孩大方的说。

　　“你为什么不自己做饭吃？”

　　“两个理由，第一我不会做也不爱做饭，第二他是男人就该照顾我。”她讲得理直气壮。

　　“做你的男人真是活该死！”韩义没好气的回敬一句。




第十一章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姚遥，你可以叫我姚遥，也可以叫我遥遥。”

　　“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姚遥是我的姓和名，遥遥是昵称。”

　　“好像没什么区别，不过一个名字而已。”

　　两个人小心翼翼的站在出租房楼下的阴影中，外面是炎炎烈日，明晃晃的光亮刺得人一阵阵的眩目。

　　“你说去哪儿吃饭吧。”韩义看着明亮的阳光，有些发怵，热浪随着风猛地扑到人的身上，马上脑门上便渗满了汗水。

　　“前面那条街，有家小餐馆，味道不错，关键是那里有空调。”

　　“唔。”韩义应了声，率先走进火热的阳光下。

　　“我们应该打把伞。”姚遥皱着眉头，擦着脸上的汗。

　　“你去拿伞，我等你。”韩义说，重新缩回建筑物的阴影里。

　　很快，姚遥蹬蹬的跑着拿了把雨伞下来，撑开，高高的举到韩义的头顶。

　　她说：“你太高了，我胳膊都酸，你拿着。”

　　韩义不接，说：“我不打伞，你自个拿着，千万别让你的那位看到了，麻烦。”

　　“我管他。”姚遥说：“光明正大，又没干什么，看不出你这人挺封建的。”

　　“我才不在乎呢，就怕有人三更半夜鬼哭狼嚎。”

　　“切，你以为我真的怕他。其实他真正动手打我就那么一次，别的时候是我故意的，故意哭给他看，谁让他不听我的话。”

　　“让他听你的话？”韩义啼笑皆非。

　　“算了，别说他了。我可是从来没有蹭过饭，这是第一次，谁让咱们投缘。”

　　“投缘？”韩义干笑了几声，他拿她没办法。

　　小餐馆有个很大的招牌，悬挂在房顶上，“聚湘楼”三个金光大字在阳光中熠熠生辉，顾名思义是家湘菜馆。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里面没有别的客人。冷气很足，一个满是油腻的厨师正兴致勃勃的同两个女服务员斗地主，桌面上放着一些毛票。见有客人来，服务员慌忙丢掉手里的扑克，起身招呼。

　　“妈的，又输了两块钱。”一个脸蛋红彤彤的女孩子满嘴脏话的捏着两只茶杯过来。

　　“两位吃点什么？”另一个忙不迭的拿过菜单。

　　“努，给她。”韩义歪歪嘴。

　　“我点，保证是你喜欢吃的。”姚遥毫不客气的拿着菜单翻看：“来这里肯定要吃红烧肉，他最喜欢吃红烧肉，干煸泥鳅他也喜欢，粉蒸排骨和剁椒鱼头都喜欢，最后再来个腊肉炒鲜笋，要不还来个酸辣汤，这么多菜吃不完就打个包带回去。”

　　“你点的好像都他喜欢吃的菜？”韩义憋不住问。

　　“怎么了？生气了？大方一点嘛，请女孩子吃饭就是这样。”她做了个鬼脸说。

　　“我只会对自己感兴趣的女人大方，男人全都只对自己感兴趣的女人大方。”韩义说。

　　“你是说对我不感兴趣？很伤自尊的啊。”她假装生气。

　　“我从来不对名花有主的女人感兴趣。”

　　“至于吗？没劲！”她嘟囔着，无聊的玩弄着面前的茶杯。

　　“看得出来，你对他挺好的嘛，怎么会经常搞得鸡犬不宁？”韩义说，他不想破坏吃饭的气氛。

　　“有些事告诉你可别乱说。”她说。

　　“说吧，如果不是刑讯逼供，我一般都能守口如瓶。”韩义说，找服务员要了支啤酒，倒了一满杯。

　　“如果我告诉你他是个逃犯，你是不是很惊讶？”

　　“逃犯？杀人，贩毒，走私，还是抢劫？”韩义真的很惊讶，仔细看她的表情，分辨不出真假。

　　“你想哪儿去了？他可是高学历高智商，才不会干那些粗俗的勾当呢——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从储户的账户里弄了点钱，现在工作也丢了，还要东躲西藏。”

　　“没什么大不了？你说得好轻巧，这可是要坐牢的。”韩义差点没被一口啤酒呛住。

　　“谁不知道这些，我们已经躲了大半年了，钱用完了，又不敢去找工作，他只好到一些不看身份证的工地打零工——实在没有办法，我就劝他去自首，但是他死都不肯，他说一坐牢这辈子全完了，于是我跟他大吵了一场，我说这样一辈子也完了，可他就是不听。后来把我逼急了就说要去举报他，结果他竟然打我——从那次之后，我们经常吵架。”

　　“你比他懂道理，犯了罪躲是躲不掉的，还不如勇敢面对，坐牢也不会把学的知识荒废掉，几年出来还是人才。”

　　“我也是这样跟他说的，我还说不管他关几年都会等他。”她说，拿过韩义的酒杯喝了一口：“我真的很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既然他是个逃犯，你为什么不离开？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我知道，谁都会为自己打算。但是我不能这么离开，至少现在不行，如果他被抓了又当别论。”

　　“我猜他是为了你才做那些事的。”韩义想了下说。

　　“是，他成为这样全都因为我。”她不否认。




第十二章

　　人才市场真的像个市场，齐整的摊位和嘈杂的人群，遗憾的无法待价而沽，失去工作的农民工和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在里面川流不息，他们像妓女一样硬着头皮厚着脸皮一次次跑到挑剔的嫖客面前尝试。

　　每一个招聘台前面都拥堵着大批的人，一脸的焦灼。韩义来这里已经多次了，一开始还很有信心，拿着那个羞于见人的三流大学的文凭四处跟人家谈要求讲条件，结果两个月下来，没有接到一条可以进一步接洽的电话反馈，才知道自己就算在人才市场把鞋底磨穿了也冒充不了人才。

　　是骡子是马，先拉出来遛遛。

　　三流大学的出身让韩义越来越没有底气，要怪只怪当初不努力，现在徒伤悲，要是当初少跟杰子关注女生们的生理发育状况，也不至于此。

　　招聘台里坐着两个悠然自得的人，一个顶着一只猪头的男人和一个涂着厚厚的眼影抹着浓浓唇膏的女人，他们身后的招聘启事上醒目的写着诚聘大中华区市场营销部经理及主管若干，待遇优厚，要求苛刻。这样的职位比较热门，但是却鲜人问津，显然是来这里找工作的人都不自信。想想也是，干得了大中华区经理主管的人也不至于失业跑来跟农民工和无业游民抢工作，所谓的人才不是抢饭碗，而是被别人抢的。

　　猪头和那个吸血鬼一样的女人正百无聊赖，旁边的摊位热火朝天。韩义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坐在了那个冷冷清清的台子前。

　　“我来应聘。”他说，一上午已经应聘了无数家用工单位，发出了厚厚一摞简历，也不怕这一次。

　　“你学的什么专业？”猪头打着哈欠问。

　　“宗教学。”韩义嗫嚅道，他一直为自己的冷门专业感到羞耻。

　　“宗教学？”猪头稍稍有一点短路：“学什么的？”

　　“宗教学，以马克思主义为理论基础研究古今中外的宗教。”韩义说。

　　“哦，马克思好像死了很久了，听起来遥远得很。”猪头说。

　　“他的思想永垂不朽。”韩义说。

　　“是不是搞那个什么道可道，非常道之类的。我看过倩女幽魂。”猪头说。

　　“我最喜欢张国荣，他死了都难过了好几天。”旁边的女人正在审查自己的美甲，很感兴趣的凑过来插嘴。

　　“我也很喜欢，最爱听他的沉默是金。”韩义说。

　　“他也能永垂不朽。”女人说。

　　“可能吧，如果你能一直记得他直到死，就相对永垂不朽了。”韩义说。

　　“嗨，我们还是谈招聘的事吧。”猪头轻咳了声，正色说：“你的专业不适合做这份职位，因为我们的产品与宗教界相去甚远。”

　　“我想我可以试试，其实毕业后都没干那行——我做过销售，做了几年。”韩义说，他没有撒谎，毕业后到小城卖农机器械的公司做过几年推销。

　　“你以前销售过什么样的产品？”猪头说。

　　“拖拉机和插秧机，一年卖过几十台，我创造过销售记录。”韩义说，没有一点沾沾自喜，他看到自己在说这些斐然的成绩时，猪头一脸漠然像在听火星上的新闻。

　　“现在还有人买拖拉机？”旁边的女人一脸惊讶，从表情看出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

　　“拖拉机在任何时候都需要，特别是咱们还没有完全完成农业现代化的时候。”韩义觉得跟这些无知的人沟通很费劲。

　　“好吧，你就说说你的营销理念。我们公司目前主推的产品是保健吹风筒，可以治疗风湿关节炎和腰肌劳损。”

　　“吹风筒不是吹头发的吗？”

　　“这就是思维转变的问题，凡是一个新兴事物从被创造到被接受都需要过程，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吹风筒除了吹头发还能做许多别的事情，我们公司的口号是——一切都在等待改变——我们要在全中国，乃至全世界掀起一场吹风筒革命。当然一个公司只有单一的产品是不能长期生存的，我们将在吹风筒革命掀起的同时打造家用电器新概念，比如绿色环保健身电饭锅等……”猪头唾沫横飞的说。

　　“很好的理念，我想知道一只保健吹风筒要多少钱？”韩义不得不掐断猪头的话。

　　“问的好，你很有市场营销的天赋，要想成为一个成功的营销人员必须时刻掌握客户的心理，他们最关心的正是我们关心的——鉴于这个新产品推广的难度，我们一开始采取促销价，价位定在每只一千八百元，主要针对都市白领阶层，他们比较愿意接受新潮的东西——所以我们先采用一对一的直销模式，比如你买了一只就可以加盟我们公司，然后向亲戚朋友推荐，如果有人经由你的介绍采购了我们公司的产品，将会给你的销售成绩加一分，同时把该客户纳入你的销售线，累积五分获得百分之二十的提成。”

　　“如果我的销售线上有人推销出产品怎么算？”

　　“如果你销售线的人推销成功就给你加零点五分——我看你很有销售头脑，要不加盟我们公司吧，虽然现在做不了经理主管，但是只要努力坚持不是没有可能。你还可以做公司的区域销售总代理，只要交纳一定的加盟费，就像麦当劳肯德基那样，我们会为你提供专业的培训和产品宣传资料。”

　　“我看还是算了，一千八买只吹头发的东西，傻逼才干，我的亲戚朋友也没有这么傻逼。”




第十三章

　　从人才市场出来，感觉到自己非常的失败，接下来好像只有等待，等待之后呢？是撤退还是硬着头皮顶住，都难以判断，需要勇气和智慧决策，很有些患得患失。不可否认，回到小城蛰伏起来是最逼不得已的选项，人都有一张脸，很多时候，人还是该为了这张脸活着，除非有人出得起足够的价钱。

　　夏天的脚步是如此的缓慢，缓慢得让人看不到秋天会来的征兆。夕阳如血，依然那么的炎热，照耀着城市和匆匆逃窜的人们。

　　夕阳在缓缓的落下，黑夜开始一点一点从天际的尽头分娩出来，他巨大的身影逐渐降落到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车道上。

　　灯火一盏一盏的燃起，一些高大的霓虹周而复始的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很多人开始趁着夜色出来透气，他们在灯光中徜徉，开始起风了，吹去了无比的燥热。

　　沿着一条静静流淌的臭水沟，抄近路转个弯就到租住的地方，盲流了两个月，韩义对这里的路线已经烂熟于心。

　　出租屋的楼前竟然热闹非凡，警车救护车和围观的人把原本宽阔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警察在楼道里进进出出，有个女人在撕心裂肺的尖叫，她在叫一个名字——向荣。

　　向荣是谁？

　　很多人都在疑问，韩义夹杂在观众中，听那尖叫声是如此的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

　　“出什么事了？”他问旁边的人。

　　“有人自杀了。”旁边的人热情的说。

　　“谁自杀了？”他又问。

　　“向荣呗，你没听到叫那么大声。”旁边的人说。

　　“向荣是谁？”他锲而不舍的追问。

　　“我哪里知道！”旁边的人有点不满他的喋喋不休，没好气的说。

　　“死了没有？”又有人好奇的问。

　　“看情形差不多了，医生上去没下来，说不定在尸检呢。”有人摇头晃脑的回答。

　　“对，要是有救早用担架抬下来了。”

　　“听说他女人很年轻很漂亮的，真是可惜，真不知道怎么想的。”有人岔开话题。

　　“这样的人才该死，不是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么？我要是能跟那样标致的女人睡一觉，死了都值。”一个相貌猥琐的中年男子咂着口水说，话音未落，身边老母鸡一样的女人马上绷起脸骂道：“那你怎么不去死啊？妈的，老娘年轻的时候你不说，现在嫌弃老娘了！就凭你这德性，还想找牡丹花，要不要脸？”

　　众人哄笑，有人说：“老牡丹不值钱，老牛有钱都吃嫩牡丹。”

　　正聒噪着，医生下来了，手里拿着空空的担架。

　　“看来真的没得救了，唉，总归是一条命啦，咋就这么下得了手呢？”有人大声的感叹。

　　救护车很快走了，看热闹的人依然舍不得散去，有人憋不住要上楼看个究竟，但是被警察拦住了。过了一会，警察也下来了，他们带走了两个人。韩义看到是姚遥和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男人没有带手铐，手腕处绑着厚厚的纱布，他们被带上了警车离开。

　　“原来没有死。”很多人感到大失所望。

　　“哎，你们，谁是住这栋楼的？过来了解一下情况。”留下来的一个警察牛叉的叉着腰，威风凛凛的做了个手势。

　　“走啰！”有人在起哄。

　　“看你们谁敢走？都过来，身份证，暂住证拿出来。”警察说。

　　“兄弟们，跑啊！”有人手一挥，马上一哄而散，场地上只剩下韩义一个人。

　　“你为什么不跑？”警察瞅了瞅孤零零的韩义。

　　“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合法公民，干嘛要跑？”韩义也瞅着他。

　　“你是住这里的？平时有没有听到或是看到什么异常的事情？”警察掏出一个小本，准备记录。

　　“没有听到什么或看到什么，我刚来住没多久。”韩义说，掏出烟想了下递给警察一支。

　　“我自己有。”警察摆了摆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盒珍品黄鹤楼说。

　　“你的烟真腐败。”韩义说。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警察不满的瞪了一眼，扭头就走。

　　“你就走了？不查身份证暂住证了？”韩义说，马上为自己的多嘴后悔。

　　“你是不是闲的无聊啊。”警察说，一头钻进等他的警车，扬长而去。




第十四章

　　姚遥第二天清晨才回来，她没有进自己的小屋，而是敲了韩义的门。

　　韩义听到敲门声马上想到是谁，他有预感这个古怪的女孩一定要找自己诉说些什么。他跳下床开门，然后又缩回床上。

　　在派出所待了一晚上，姚遥看起来非常的憔悴，两眼红肿。进门后，她坐下发呆。

　　“昨天怎么了？”韩义憋不住问。

　　“没什么？”姚遥吸了一下鼻子，拿过韩义摆在电脑桌上的烟，抽出一支点上，沉吟了片刻说：“我昨天跟他摊牌，说如果他不自首就跟他分手，他不同意，我就跟他吵。我说早就受够这样的日子了，每天担惊受怕，人不人鬼不鬼的。没想到他竟然又跟我发脾气，他说就是因为我才弄成这样——我算看明白了，其实他现在非常的恨我，可是怎么能怪我呢？吵完架，我不理他去睡觉，他一个人发呆，然后下楼买了瓶酒喝，等我睡醒发现他倒在地上，手腕上流了很多血，他竟然拿刀片划自己的手，好在没有割到动脉，后来听医生说他只是晕血，自己被自己的血吓晕了。我没有办法了，只好打电话报警，是我害他逃亡，现在又亲手送他进监狱，他一定恨死我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两年前。当时我考上艺术学院，但是没钱读，我家里很穷的——我很喜欢跳舞唱歌，曾经在一次文化节的比赛上拿过奖，省级的文化节——那个时候我非常的悲观，便天天泡在网吧里，我跟很多网友讲了我的困境，有个网友建议我可以拿自己的青春去做一次交易，我便尝试发了个帖子，用自己上大学的时间交换学费。帖子发上去之后，有很多人跟我联系，也有很多人骂我不要脸——我是不是很无耻？”

　　“也不算吧，司空见惯的事情。”韩义说：“然后呢？”

　　“向荣是那些人中最特别的一个，他加了我的QQ，跟我聊了一些事情，他问我为什么要发那样的帖子，我说假如是你该怎么办？他说要是他就会努力去坚持。我说风凉话谁都会说，没钱上学时间和青春全都浪费在那里了，还不如拿出来卖钱。他没办法反驳我，我们毕竟是两个时代的人。后来他说他可以帮我，不过要我证明自己不是骗子，我就把自己的身份证、户口簿和录取通知书的照片一股脑的发给他看。他相信了，答应资助我上学，而且是无偿的，也不要我为他做什么。”

　　停了下，姚遥按灭手中的烟蒂，又燃起一支：“艺术学院的学费都是很贵的，他第一次就给我寄了一万块，当时我以为他真的很有钱，事实上我上学的第一个学年就花光了他上班攒的积蓄——他从来没有要求跟我见面，也从来没有说过他自己的事情——我提出过见面，毕竟拿了人家的钱，自己总要交点货物或样品什么的。意外的是他不同意见面，还问我见面了能怎么样？我说随便你怎么样都行，反正我会遵守当初的承诺。他说如果那样就不要见了，他还说他对我非常的失望，他帮我并不是为了这个。我说你帮我不是为了这个是为了什么？直接一点，没必要假惺惺。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如果可能，希望能收获一份真正的爱情——可笑不，他跟我说爱情。你说爱情是个什么东西？”

　　“我也不大清楚爱情是什么东西。”韩义喃喃道，脑子里蓦然的浮现起一个女人的形象，令他有点隐隐作痛。

　　“其实一开始我对他并没有多少好感，只是觉得他不但老土，而且有点傻。后来知道他最大的理想是做诗人，才明白这个人确实傻得可爱。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想做诗人。于是我就对他说会还他的钱，等我读完书赚了钱就还。那时，我想得很天真，以为自己读完书就可以去做歌手或拍电视电影广告什么的，几万块钱的学费很容易就能还清了。但是哪里有那么容易啊，我有个师哥，美声唱得超级棒，结果了找不到工作，跑到迪吧唱嗨歌——知道什么叫嗨歌么，就是唱给嗨药的人听的歌，黄色歌曲——看你样子就没听过。”

　　“听过，不就是什么——大哥大哥真有劲，小妹小妹好兴奋嘛——满街都是。”韩义很不屑的说。

　　“你还不是太落伍嘛。”姚遥笑了下说：“我是不是跑题了？”

　　“跑了，还没跑太远。”韩义说。

　　“其实当我进了学校之后梦就碎了，很多事情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你知道我们学校在外面还有个名称，叫大款乐园或情人培训机构。”

　　“什么意思？”

　　“就是傍大款啰，不明白啊。在学校里要想得到演出机会就得跟老师搞好关系，明白不？有些老师在演出界很有人脉，跟他搞好关系就有机会去跑个龙套什么的。”

　　“我明白，地球人都明白，先上床再上戏。”

　　“也有老师和一些有钱男人暗示过我，不过我突然厌倦了，当初为了上学不惜要出卖自己的青春，早知道只要陪男人睡觉就能得到，还何必跑去读什么书，随便找个男人往床上一躺不就行了——你说呢？陪男人睡觉谁不会，凡是女人都会，顶多换几个姿势罢了。”

　　“唔，我不大懂这个。”韩义含糊其辞。

　　“没想到你也挺虚伪的，上次有个网友跟我黏糊，四十多岁了还自称是个纯情老处男，差点笑掉我的大牙。”姚遥讥诮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还是言归正传吧，你跑题跑太远了，聊你跟那个什么诗人的事。”




第十五章

　　“嗯，后来嘛。”姚遥喘了口气，说：“他一共资助我上了两年半的学，就在半年前，他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不能再帮助我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生意破产了，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不知道为什么，接电话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动了——我想他的经济发生问题肯定不是一下子的事，但是他一直都不说，还按时寄生活费给我。于是我就说没关系，反正也不想继续读书，就这样跑去找他，这才知道原来他搞了储户的钱。”

　　“他有没有告诉你弄了多少钱？”韩义觉得应该问这个问题。

　　“他没有说，可能几十万吧，也说不定几百万。”

　　“那么多？你读完书不才几万块的吗？”

　　“他是贷款读的书，工作开始要还钱，资助我都是靠省吃俭用和借的钱，你想他做到主任位置了肯定身边有大把的小人，据说是他的一个朋友给他出主意，要他弄点钱出来投资——就是炒股票，结果金融危机了，血本无归，他只好继续拿钱出来，最后就跑路啰。”

　　“看起来这件事跟你没有太大关系，一切都是他自找的，那么好的机会不珍惜。”韩义说。

　　“就是，还是你懂道理，这样一说好像少了许多内疚感。”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嘛？”姚遥歪头想了想，抽了一口烟，喷着烟雾说：“做人要向前看，把这页翻过去啰。”

　　“就这么简单？”

　　“当然啦，还能怎样？我又不是真的爱他，只不过觉得欠他什么，好在现在已经还了，陪了他大半年，该知足了。”她不以为然的说。

　　“哦。”韩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是不是觉得我挺无情的？难道我该为他守节啊？谁知道他这次进去要多久才出得来，昨天有个警察告诉我他的罪够判无期的。想想真可怜，他的老母亲在乡下农村，好像还有点什么病——他吃了那么多苦才出人头地，结果就这么完了。”

　　“你见过他妈？”

　　“没有，只是听他讲过一次。他很少讲那些，好像很避讳。不过你放心，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薄情寡义，我会去看他的，总归相处一场。”

　　“是该去看看。”

　　“对了，我想暂时住在你这里，行吗？我现在没有钱，连房租都没交。”

　　“是这样啊。”韩义摸了摸脑袋，感觉到很头疼。

　　“我只是暂时住这里，就在床边铺张凉席就行了。”

　　“可是有点不方便吧。”韩义继续摸着脑袋，开始觉得这个女孩子很有些难缠。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怕我吃了你，就这样说定了，等下帮我把东西搬过来。”

　　“但是——但是——”韩义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拒绝。

　　“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我最讨厌男人不像男人的，决断一点，我好歹也是个大姑娘家，好像你吃了亏似的？放心吧，我会凭劳动补偿你的，比如帮你洗衣服收拾房间，甚至可以做饭买菜。”

　　“你不是不会也不喜欢做饭的吗？”

　　“没办法，适者生存嘛。现在要寄人篱下了，不能不委曲求全。再说，你就忍心看着我流落街头，睡在天桥下的破被褥里？”

　　“你这样说好像我挺黑心挺无良的。”韩义只能叹气。




第十六章

　　对于女人，韩义有自知之明，就是没有太多办法，过去失败的恋爱经历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知道要是像杰子那样见了年轻漂亮的女孩就摆出一副不要命架势的男人做梦都想碰到这样的机会，可是他却头疼，因为他知道自己很多时候只敢想不敢做。虽然心里不大情愿，但还是不得不装做很大度的把自己的床让了出来，自己在硬邦邦的地板上铺了一张凉席。

　　然后他躺在上面失眠，这个时候他开始羡慕杰子，羡慕他在女人那里是怎样的游刃有余。姚遥细微的呼吸声近在咫尺，让他又想到了小颖，那个伤了他心的女人，他们曾经一起睡过，仅仅只是睡过，没干成别的，每一次失败都是由于他的不够坚决，当然主要是准备不够充分。起初是心理准备不够充分，当他像一个初涉战场的小兵小心翼翼的摸索试探的时候，很容易就会因为小颖的拒绝而退缩。最后一次险些胜利，可惜没有准备保险工具，身边也无可替代品。那一次是小颖离开小城来到这个城市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小颖说：“你要是不放心我，就全给你吧。”

　　那次失败令韩义至今都追悔莫及，也正是那次之后，他时刻在自己的钱包里放上两个动感超薄，以备不时之需。

　　想起这些往事，韩义只能在无比的遗憾中失落。

　　姚遥也没有睡着，睁大眼睛盯着窗外渗透进来的光亮想些什么。

　　夜开始深了，嚣声逐渐的平息下来，有飞机从楼顶上空掠过，轰轰隆隆的远去。

　　“你为什么睡不着？”姚遥问。

　　“感觉不自在，这么热还要穿着衣服睡觉。”韩义在凉席上翻来覆去。

　　“为什么要穿那么严实？”

　　“当然因为你了，不然我就光溜溜的睡了。”

　　“噢，是吗？你也可以脱了衣服睡，反正我不稀罕。”姚遥在黑暗中皱了邹鼻子说：“你不会想脱了衣服还要跑到床上才睡得着吧？我可不是你想的那样随便，我现在只是无路可走了，我最讨厌乘人之危的人。”

　　“我没这样想过。”韩义不想跟她争辩，爬起来坐着抽烟，猩红的火星一闪一闪的。

　　“我还是上网吧，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他说。

　　“不要上网，你敲打键盘的声音让人受不了，我有点神经衰弱，听那声音更睡不着——再说你不肯睡，我怎么都不敢睡。”姚遥马上阻止。

　　“你是说你信不过我？那你干嘛还要来住。”韩义不觉有点生气，他最恨被别人误解。

　　姚遥沉默了半响，然后说：“我明天会去看看他，算做一个了结。然后呢，就去找工作，我会尽快找到工作，到时候就不用麻烦你了——而且我是个扫把星。”

　　“什么意思？”

　　“扫把星就是不祥的人，这是我妈说的——我是他们一次避孕失败的产物，为了生我还罚了款，是我爸要留下我的，但是我却害了他，他是做批发生意的，结果因为卖假酒被逮起来了，弄得倾家荡产。”

　　“这个好像跟你没有关系，就算没有你，他卖假酒一样被逮。”

　　“肯定有关系，你想那个时候卖假酒的多了，偏偏只有他倒霉，我们那里的首富，就是靠卖假酒起家的，现在还是人大代表，神气得不得了。你说人家为什么能够卖假酒卖成首富，卖成人大代表，而我爸却被逮起来？”

　　“这个问题很复杂。”韩义想了想，不好回答，他很清楚杰子当时赚第一桶金也是搭上了卖假肥料的风，这就是一个运气，杰子的运气好，在随后的打假风暴中毫发未损，其他的同行则纷纷落马，就此给他创造了一个无人竞争的大好环境。

　　“如果这个不算，还有一个，中学的时候，一个男生很喜欢我，一次下晚自习，他要跟我一道走，半路上，他突然亲了我一口，然后飞快的跑开了。我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见他一头撞到一辆开过去的卡车上——就那么一下子，死了。向荣就是一个更好的例子，要是没有我，他就不会这么倒霉，没看好些人弄个几千万几个亿都没事一样。”

　　“你说的这些都是极个别的例子，那个男生被车撞死只是巧合，还有向荣，反正做了坏事的人最后都会揪出来，迟早的问题。”

　　“不管你相不相信，最好不要打我主意，免得惹祸上身。”

　　“你这算是警告还是忠告？”

　　“都算。”




第十七章

　　终于来了一场特大暴雨，持续多日的高温干旱得到缓解，只是这场雨来得太过猛烈，城市的消化系统在突如其来的暴雨中面临严重的考验，好像输尿管阻塞的病人，排泄不及的液体便淤积在体内。特别是一些湫隘低洼的街道，积水高达一米。浑浊不堪的洪水从街道上漫浸到店铺和居民的房屋里，一片狼藉，很多损失巨大的人在污水中大声咒骂，骂天骂地骂政府，以及他们的祖宗。

　　其间打了几个炸雷，雷声惊人，可谓是惊天动地，很多人猝不及防的被雷声震动心脏猛地抽搐了好几秒。炸雷过后，分布在城市某些角落的几个变压器像春节的焰火一样噼噼啪啪的燃烧起来，当然还有很多家用电器未能幸免。据说还死了两个人，他们用生命做了科学是不可战胜的实验。一个在铁皮屋里躲雨，拿出手机想给家人打电话，结果家人没有接听，被雷公错接了电话；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找不到地方躲雨，跑到一棵大树下，然后就天妒红颜了。

　　韩义也是这场灾难的受害者，第一个炸雷响过的时候，他还在不以为然的上网，跟一个网友玩红警，两个人拼着命的比作弊的速度和技巧，战斗正酣，那个炸雷就像有人放了一个响屁被他轻易的忽略过去，等第二个炸雷翻滚到附近的变压器上时，眼前一黑，电脑休克过去了。然后发现停电了，跑到外面找自己的电箱，保护开关跳了，打上去仍然没有反应。

　　这场雷暴天气持续的时间并不久，不过几个小时，可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也相应的刺激了消费，一些人不得不增加开支，还有一些人趁机赚了一笔钱。暴雨过后，洪水逐渐褪去，很有规律的留下一堆堆垃圾。太阳马上不合时宜的从薄薄的云层里跳了出来，炙烤着潮湿的地面热气腾腾，被水浸泡过的墙壁和家具上迅速的开始长出青苔或蘑菇，大自然的力量就是让人难以想象。

　　姚遥一大早就出去了，直到雨后才回来，她去看望向荣。她显然淋到雨了，全身湿漉漉的，满是泥浆。进门后，她一言不发，看来心情很坏，径直去卫生间冲刷自己。韩义正躺在床上无聊，听着水流冲过姚遥光滑的身体发出的哗哗声响，适当的做了一些一个处于饥渴状态的正常男人应该做的暧昧遐想。

　　冲完凉，姚遥把自己美妙的身体收藏进宽松的睡衣里面，头发湿漉漉的，她拿过一只电吹风，才发现停电了，很不满的抱怨了一句什么。然后她做出一个奇怪的动作，把湿漉漉的头发捏着手里不停的摔打，试图把水份摔打出来。

　　“你能不能轻一点？弄得到处是水。”韩义不满的躲开她从头发里摔打出来的密集水珠。

　　“人家心情不好。”姚遥不理他，继续弄自己的头发。

　　“你心情不好总不能干扰别人。”韩义只好从床上爬起来，避开她。

　　“你这人对女孩子一点都不温柔，一点都不宽容。”

　　“那么我该怎样对你？”韩义没办法生气，只能佯装笑脸。

　　“我都回来半天了，也没见你问候一句，问我有没有吃饭啦，怎么会弄成这样啊——你好像没看到我一样。”姚遥不满的瞪了一眼。

　　“好像我没有关心你的义务和责任，我只是好心收留你一段时间，是好心，不是因为欠你什么要还，我们是受捐助与被捐助的关系，你不能老是提要求。”

　　“你既然答应让我住下，就相当于监护，知道吗？监护人是要负责的，我今天到公安局留了你的电话，他们说可能还有事找我了解，也就是说，我要是发生了意外都会牵连到你。”

　　“我才不想做你的监护人，两条腿长在你身上，你爸妈都管不了你，还要我管你。”

　　“我不是要你管我，只是要你关心我，尤其是这个时候，我很低落的时候，很需要有人关怀，等你低落的时候，我也可以关心你呀。哪有男人像你这样的？别的男人见了我想献殷勤都没机会。”

　　“我不要这种机会，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他们对你有企图，但是我没有。”韩义看着她摔打完头发，坐下来又拿自己的烟要吸，忍不住教训：“一个女孩子老吸烟，像什么样子，你呀很快就变烟鬼了。”

　　“你这人就是没劲。”姚遥说着，点燃了烟，熟练的吸着：“心里烦，特别烦，前途一片黑暗，后面悬崖峭壁。”

　　“你今天看到他了么？”

　　“看到了，警察叔叔特别通融。不过，他很快就要被押回原籍受审了，以后看就不容易了。”

　　“如果真心想看也不难。”

　　“我不想看了，看了又能怎样？我们今天都没说几句话，你猜他跟我说了什么？”

　　“按照电影里演的，他应该无比悲怆的说——你就不要等我了，找个好人家——”

　　“你觉得幽默吗？”姚遥不满的看了一眼，说：“他竟然要我每个月去看他，他说如果我不去他还会死——他竟然又拿死来威胁我。你说，男人都怎么了？自己都这样了，还要拉女人下水。”

　　“可能他真的需要你，尤其在这个时候，你可以做他的精神寄托，让他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不过我没有答应他，因为答应了又做不到会有罪恶感，我不想骗他。”

　　“他一定非常的失望。”

　　“他不但失望，简直是绝望了。突然的控制不住情绪，大哭大闹起来，他还骂我是个狐狸精害了他，最后被警察捅了两警棍才安静。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的痛心，当时头脑发热的来找他就是觉得应该在他困难的时候守在他身边，也没想太多，在这个世上，他毕竟对我好过，谁知道最后弄成这个样子。”

　　“他过些日子应该会明白的，他应该清楚你们并没有真正的感情，即便是有感情，遇到这种事，你这样选择也能理解。夫妻都是同林鸟，何况是你们这样的关系，你能在他困难的时候到他身边就说明你不是没有感情的人。”

　　“但是我还是很难过，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我想是不是应该去看看他妈，她可能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你想去看就去看，如果能够安慰自己的良心。”

　　“良心？你这句话挺幽默的，不是说现在人的良心都让狗给吃了吗？”




第十八章

　　黑夜来的时候，电却没有来，变压器坏了，可能要几天才能修复。这一片居民区都是黑乎乎的，与周围没有停电的街区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就像一个被辉煌的光明世界遗弃了的阴暗角落，孤独怪异的潜伏在那里。大家都跑到大街上，市政的线路畅通无阻，明晃晃的路灯看起来是那样的亲切，很多店铺里开动起发电机。

　　停了电，没办法做饭，又忘记了祖宗们茹毛饮血的本事，只好跑到街上吃快餐。快餐店里黑压压的挤满了人，都是些离了电就无法生活的人。快餐店没有发电机，老板慷慨的拿出清明上坟没有用完的蜡烛，供在食客们的面前，食客们就在本该老板祖宗享用的蜡烛前享用食物。门口的玻璃罩子里摆放着几种并不美味的菜肴，一些苍蝇趁着黑暗赶来捣乱，它们兴奋的在玻璃上爬来爬去，像一粒粒活动的老鼠屎。一个满脸横肉的女人拿着锅铲站在玻璃罩子前，不停的用锅铲驱赶苍蝇，同时应客人的要求盛菜。

　　“就在这里吃吗？”韩义站在快餐店外有些犹豫。

　　“就在这里吃吧，简单一点，再说我们都没有工作，能省就得省。”姚遥善解人意的说。

　　“看不出来，你还挺替别人着想的。”韩义笑着说，感觉有点欣慰。

　　“我是个好女孩，知道吗？你以为我和别人一样，揩人油的时候恨不得拿刀子刮。我的一些女同学可不这样，其中有一个外号叫一代刀后，人长得漂亮，很多男的想讨好她，她可是来者不拒，每次约会都拉人家去逛商场，一去就买东西，拼命挑贵的买，好几个男的被她整得差点哭了，就再也不敢约她了，她还说人家活该。不过有一次也上了当，那个男的开始吹牛自己很有钱，她当了真就带着人家去逛精品店，一个皮包就一万多块，结果那男的在结账的时候跑了，她拉不下面子，只好刷爆了几张卡，最后找家里骗钱才算还清。”姚遥习惯性的撇了撇嘴说。

　　“找家里骗钱？干嘛不直接找男人？”韩义说，目光触及到街边的一棵树下，一对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正专注的接吻，胖乎乎的女孩子像只考拉一样挂在高瘦的男生脖子上，他们在贪婪的品尝对方的舌头，同时男生的手顺利的伸进了女孩的衣服里面。

　　“这是原则问题，明白吗？”

　　“你们还有原则？骗人家买东西和骗人家钱没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算了，懒得跟你说，反正我们是两个时代的人，有代沟，你们永远不理解我们，一说我们，你们就用堕落和垃圾来形容。”

　　“你们是什么时代？”韩义嘲笑着，看着那对吃着舌头的中学生换了一个姿势，那个男生的手在胜利的占领女孩的胸脯后继续向下面的裙子进发，有一些无聊的路人驻足关注他的进展。

　　姚遥顺着韩义的视线看过去，没好气的说：“好看吗？你真变态。”

　　韩义说：“这就是你们的时代。”

　　“不是，他们属于下一代。”

　　“有点见解，你们至少还要找张床，他们连床都省了，再下一代可能连裤子都省了。”韩义嘿嘿的坏笑。

　　“你这人最讨厌，难道你就没有跟女孩子约过会？”

　　“不说了，找地方吃饭吧，找个好一点的地方，明天咱们一起去找工作，但愿能找到。”韩义觉得没必要为这些无聊的话题争辩，岔开话题。

　　“你挑地方吧，我随便吃什么都可以，反正心情不好也没胃口。”

　　“你还是节哀顺变吧，就像你说的把那页翻过去，没什么好想的，一切往前看。”

　　“我的第一个男人，没有钱也没有爱情，是不是很荒唐很失败？我有时候都想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其实很多事情是不能去想的，越想越没有道理。”韩义微微叹气，指着前方的一家自助餐厅说：“记得那里好像在搞促销，五十块钱一位，进去敞开肚皮吃，吃他几个小时。”




第十九章

　　韩义对混迹在人才市场冒充人才已经毫无兴趣，他知道在那些来招聘的人眼中，自己就像一个烂菜头一样无足轻重，特别是那个某三流大学哲学系主攻宗教学的文凭根本就抵不过某些职高技校的竞争力。他很有挫败感，觉得自己真该如某些不知道宗教学的人所想的那样找个破庙去烧香拜佛。

　　好在今天的人才市场不开市，没有必要在里面硬着头皮跟别人套近乎。

　　“现在怎么办？”姚遥问他。

　　“咱们就去找中介吧，到那里还靠谱一点，交了钱一定会联系到工作，不过可能找不到很好的工作，反正我现在决定放低身份了。”韩义说得非常的委屈，感觉自己像一个年老色衰的女人，不得不适时的降低价码。

　　“可靠吗？听说很多中介是骗人的。”姚遥有点不放心。

　　“咱们不找小的，要找就找大一点的，当然要看营业执照。”

　　“哦。”姚遥对找工作没有什么经验，就不再说什么。

　　“你放心，我可能找工作难，你应该很容易，人长得漂亮，大把的地方要。”

　　“我才不做花瓶呢，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做花瓶没什么不好，要从老板的办公室摆到床头上，一辈子就有了依靠。”

　　职业中介就在人才市场的旁边，大大小小，鳞次栉比的排列了大半条街。

　　“就这家。”韩义指着一间门楣装潢考究，显得非常的气派的中介所说。

　　进去，里面竟然很冷清，只有寥寥几个人在咨询。拿了两份申请表格，找个位置填好，然后交给办手续的女孩。

　　“你们希望做什么样的工作，什么样的工资待遇？”女孩接过他们的简历资料，随意的翻看。

　　“随便，没什么要求。”韩义说。

　　“找工作怎么可以随便呢？”女孩说着，认真的看了韩义的简历和文凭的复印件：“你的专业确实不好找——你还有没有其他的技术职称，比如计算机，英语，数控，哪怕是电工证之类的。”

　　“没有——驾驶者算不算？”韩义想了想说，这才记起自己还具备驾驶这门技术。驾驶证是很久以前办的，当时杰子刚做代理商，便与时俱进的买了辆小奥拓，以衬托小老板的身份。韩义看着心痒痒，觉得自己也有机会成为有车族，便未雨绸缪的提前考了个本，然后有空就拿杰子的奥拓练车技。结果再后来，杰子光荣的将小奥拓发育成大奥迪，韩义却仍然没有摆脱单车一族的尴尬处境。司机出身的杰子爱车如同爱女人，小奥拓不值钱，他可以随便的让韩义玩，就像对待夜总会的小姐那样，自己玩了还要怂恿别人去体验。大奥迪珍贵就有点舍不得，韩义缠了很久才得到一次驾驶的机会。可能是太兴奋，他把油门加大了一点，反应迟钝了一点，方向盘打多了一点，刹车踩慢了一点，杰子最心爱的大奥迪便一头扎进了路边的水沟里，没怎么坏，但是杰子当时气得脸都青了，他骂韩义：“他妈的，这车就是我的女人，我把女人都让给你搞，你怎么一下子就搞坏了呢？”

　　“驾驶证当然算，不过大多数用工单位找司机都要本地人担保的。”女孩说。

　　“那就算了。”韩义泄气道。

　　“其实也不绝对，还是有些公司并不要求必须有人担保，他们会认真的审查你的身份信息。”女孩怕上门的生意跑了，连连安慰道：“你去把驾驶证复印过来，我帮你在资料上加上，你的资料会输入电脑，有了合适的工作会自动的配对。”

　　轮到姚遥，她有些紧张。

　　“看你样子比较适合做文秘类的工作。”女孩说。

　　“就文秘吧，我不挑剔。”姚遥说。

　　“你以前没有工作经历？”女孩看着姚遥的简历，上面没有写两年艺术学院的经过，只有一个高中毕业。

　　“这是我第一次找工作。”姚遥很诚实的回答。

　　“高中毕业，没有工作经验，很难找工作啊。”女孩有些为难的摇摇头，说：“你会电脑吗？一般的文员都要求电脑，不过要求不高，只要会一般的文档编辑就够了。”

　　“电脑啊，上Q算不算？”姚遥小心翼翼的回答，求助似的看了看旁边的韩义。

　　“上Q？”女孩被逗得直乐。




第二十章

　　从职业介绍所出来，姚遥很受打击，一脸沮丧的说：“原来我连花瓶都做不了。”

　　“凡是事在人为，你才刚开始，而且没有退缩的路，明白吗？”韩义望着街上摩肩擦踵的行人，心里难免又一次为了去留而动摇，他很清楚回到小城找杰子要份差事并不难。

　　“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了？我是个大麻烦。”姚遥咬着嘴唇说。

　　“放心，我答应过帮你就不会半路撒手，就算要走也会在你找到工作，能自力更生了再走。其实，你目前最应该的还是回家，你的爸妈一定非常的担心。”

　　“我不能回去，要回去也该有很多的钱之后再回去，很多很多的钱。”

　　“很多的钱？”韩义笑了笑，钱是这个时代的梦想。

　　“要不，我做你女朋友吧，做你女朋友，你就不会觉得委屈了，每天跟着吃住，你一定很委屈。”姚遥看着韩义，试探着说。

　　“开什么玩笑？你这脑袋瓜子里怎么老是想着用这些跟别人交换东西？再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韩义说。

　　“哦，那么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姚遥沉吟了下问。

　　“我喜欢——”韩义没有回答，他其实比较喜欢独立性格的女性，就像小颖那样的，可惜这样的女人总是非常容易的做出一些令男人痛苦的决定。

　　“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的类型一定要有很多的钱，我可不想一辈子都受穷，有了孩子连外国奶粉都买不起，中国奶粉都有毒。”姚遥说。

　　“你想得可真远，如果把思考这些东西的时间花在正道上，一定能够出类拔萃。”韩义懒得跟她争辩，转身朝街的一侧走去。

　　如果从空中俯瞰这座城市，就像一张不太规律的蜘蛛网，几条主要的道路纵横交错形成向四周辐射扩展出去的巨大轴线，顺着几道主要的轴线衍生出无数的小的街道和道路编制出网上的一道道还算齐整的方形格子。有一条浑浊不堪的河流把城市一分为二，生活在蜘蛛网上的昆虫们便通过河上的两座大桥来回贯通，或为了生活挣扎，或因为生活悠然自得。

　　站在桥上，浑浊的河水搭载着成堆的垃圾在阳光中跳跃，粼粼波光泛起无数白色的泡沫。东岸有一排古老的建筑，远去的岁月侵蚀成墙壁上深刻的斑驳，一些青色的苔藓爬满了褐色的瓦片上，几台挖掘机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步步逼近。

　　“你怎么了，好像不开心？是不是我刚才说什么了。”姚遥站在韩义的旁边，良久才说话。

　　“不是因为你，知道吗？我本来在家里有份过得去的工作，为了一个女人才来到这里。”韩义心神怅惘的说。

　　“噢，我明白了，你为了她辞掉工作来这里，结果工作没了人也没了，对不对？”姚遥恍然大悟。

　　“我是不是很倒霉？”韩义自嘲的笑道。

　　“还不算倒霉，最多是个教训，就是告诉你不要太相信别人，哪怕是你最爱的人。不过你放心，只要努力，工作和女人都会有的。”姚遥好心的安慰说。

　　“你这话有点怪，应该是钱和女人都会有的，对你来说就是男人和钱都会有的，女人有男人就有了钱，男人没有钱就没有女人。”

　　“那么我们就要一起努力，我负责去找个男人，你负责去找钱，嘿嘿。”姚遥捂嘴轻笑。

　　“你很幽默！”韩义也笑道。

　　“怎么样？开心一点了吧，男人不该老是愁眉苦脸的，其实你笑的时候蛮帅的。”姚遥认真的打量着韩义说。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难看。”

　　“哈，你还挺臭美的。”

　　“你别打击我，这可是我唯一自信的地方。要是放在古代，说不定能娶好多地主大户人家的小姐——别不信。”

　　“要是搁在古代，你也就是一地主家的放牛娃，顶多配你一个嫁不出去的傻丫头。”




第二十一章

　　晚上电还没有来，只能继续生活在石器时代，没有电灯电视和电脑的夜晚是多么的难熬。傍晚时分，两个人迫不及待的离开了被黑暗逐渐笼罩的闷热小屋，来到街上，每人就着猪脑汤吃了一份煲仔饭，算是完成了今天摄取食物的任务。

　　然后一起顺着路灯漫无目标的走着，凉风习习，倒也很是惬意。

　　“真想就这么一直走下去，我最怕黑了，我爸坐牢那段时间，家里很困难，水和电都被人掐了，因为没有钱交费，当时我在上初中，家里就我一个人，天一黑就害怕，大热天都要捂在被子里睡，满头大汗的。”姚遥说。

　　“你妈呢？还有你哥？”韩义问。

　　“我妈啊，她当时很忙，忙着找男人，都很少回家，我哥没有人管，天天上街跟别人打架，后来被人打惨了，就拿刀子去报仇，结果捅了别人好几刀，现在跟我爸在一个地方。”

　　“和你爸在一个地方？”韩义疑惑的看了看她。

　　“就是都在坐牢，我爸卖假酒出了很大的事，有两个人最严重，连眼睛都瞎了——你说奇怪不，喝酒能把眼睛喝瞎的，只听过嫁错老公的女人瞎眼的——我爸为此判了八年，我哥也是七八年，他们差不多都快出来了。”姚遥掰着指头算了算说：“应该快了，可能明年后年就出来了。”

　　“没想到你的身世这么复杂。”

　　“怎么，怕了吧？早说我是个扫把星，你看我家里才四口人，就有两个坐牢了，第一个亲我的男生撞死了，向荣呢，也要进监狱，所以说千万别打我主意。”姚遥蛮不在乎的说。

　　“总感觉你在编故事，逻辑有些混乱，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曾经说过你为了向荣跟父母闹翻了。”韩义想了想说。

　　“我可没有说谎，我爸在坐牢并不代表我在外面没有爸妈啊。我爸坐牢没多久，我妈就给我找了个后爸，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开了个废品收购站，就是收垃圾的，不过还有点钱，不然我肯定高中都念不完。”

　　“既然他有钱，为什么不支持你继续读艺术学院？”

　　“他们不想让我读了，那个男的有个儿子，长得跟癞蛤蟆似的，快三十了都找不到女朋友，天天躲在废品收购站里，跟一堆垃圾在一块。那男的就跟我妈商量是不是要亲上加亲，明白不？”

　　“你妈没有反对吗？你是她女儿，她应该反对的。”

　　“反对？我妈才不反对呢，天天跟我做思想工作，要我接受她的宝贝垃圾后儿子。我呢当时偷偷跑去考了艺术学院，正在等消息，后来通知书一来，我就偷了一点钱跑出来了，再也没有回去过，也不想回去，要真回去，就得是衣锦还乡的那种，懂不？什么叫衣锦还乡，就是要带着一身的珠光宝气回去。”

　　“原来如此。”韩义暗暗叹气。

　　两个就这样走着，到了一处十字路口，习惯的右转，过去是一条热闹的街，很多的人和小摊贩，挤得水泄不通。

　　“不走这条街。”韩义皱了皱眉头说。

　　“为什么？我最喜欢热闹。”姚遥不理他，径直挤进人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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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突然有人在某个角落大叫了声——城管来啦！

　　顿时，一片混乱嘈杂，小商贩们像遭到还乡团清剿一般，手忙脚乱的扛起包裹，推起小车，呼啦啦的四处奔逃，一个烤羊肉串的惊慌失措，竟然将自己的小车推翻在地，火红的木炭和胡椒粉辣椒面洒落在一起，哧拉拉腾起的狼烟裹挟着浓烈刺鼻的香味弥漫在混乱的人群中间。

　　很快，从街的另一端冲过来十几个彪形大汉，一色的钢盔迷彩装，外面还套着一件酷似防弹背心的衣物，清一色一米来长的钢管，煞是威风。卖羊肉串的小贩见势不妙，丢下倒在地上的小车逃之夭夭。有一个卖西瓜的避之不及，被堵了个正着。

　　“看你还敢在这里摆摊！”为首的男子一脚踹到排列整齐的十来只西瓜，手一挥说：“给我砸！”

　　十几条钢管齐齐挥动，砰砰的把西瓜砸成稀烂，红瓤黑子绿皮散落一地，就像被砸破的头颅，脑浆迸裂。卖西瓜的小贩开始还试图保护自己的西瓜，眼看着于事无补，突然尖叫着拔出把西瓜刀向砸西瓜的人群冲去。

　　城管的人被小贩的突然举动吓了一跳，纷纷拎着钢管撤退，依然围堵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虎视眈眈，为首的大汉抡起手中的钢管一指大喝道：“你想暴力抗法！”

　　“老子不活啦！”小贩红着双眼，面部干瘪的肌肉抽搐，手握着西瓜刀，悲愤的嘶吼。

　　小贩的这个举动离开激发了围观群众的极大兴趣，很多人拍着手鼓动，有人躲在人群里叫嚣——爷们，杀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还有人骂骂咧咧——妈的，等儿子长大了也干城管！

　　立刻一些人跟着起哄——对，天天干他娘！

　　显然众怒难犯，城管的人不敢冒然进攻，只能面带怒色的与西瓜小贩对峙，十几个对一个，西瓜小贩拿着西瓜刀艰难的坚持，仅仅几分钟，他便丢下了西瓜刀，一屁股坐在地上流泪哭诉。

　　“我老婆是个瘸子，儿子读书都没钱，这可怎么活啊！”他对众人自言自语，似乎想激起他人的某种同情。

　　但是观众们只想看他的激情表演，顿时对这个不敬业的演员表达了十分的不满，有人嚷道：“他妈的，啥爷们，没种也配叫爷们！”

　　对于弱小人类的悲哀困苦，城管大爷们早司空见惯，已经心如死铁一般，自然是不屑一顾，见小贩轻而易举的缴械投降，他们一拥而上，像拎小鸡一样把坐在地上的小贩揪起来扔上等在一旁的稽查车。

　　愤愤不平的人群带着满腹的遗憾散去，姚遥和韩义小心翼翼的踩过散落一地的西瓜皮瓤。

　　“有什么感想？”姚遥看了韩义一眼问。

　　“什么感想？”韩义不明白她的问题。

　　“知道吗？这就是命，有人命好，有人命差。”姚遥说。

　　“那又怎么样？社会就是这个样子的，有管理者就有被管理者。”韩义说，目光漫无目标的投向远处，突然被个什么东西吸引。

　　“我的意思是命苦的人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改变命运，明白吗？我就想这样，而且一定要这样——咦，你在看什么？”姚遥说着，顺着韩义的视线望去。

　　“杨小颖——”韩义叫了声，飞快的向前跑去。

　　韩义并不是一个有太多追求的人，他的幸福观很简单——有一份过得去的工作，挣一点足够生活的钱，爱情也不要太多，有一个爱人足矣。他想得如此简单，是因为不想为了得不到而痛苦。他认为做人贵在自知之明，多大的鱼掀起多大的浪，再大的蚂蚱也蹦不了多高，就是这么简单。两个多月前，韩义还坚信小颖就是能够完成他幸福的人，现在这个躲藏了很久的女人终于坐到了他的面前。

　　咖啡厅里飘散着一股咖啡的醇香，有一些音乐，很好听的钢琴曲，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秋日私语。这样的环境应该算得上浪漫，一些情侣模样的人相对而坐，窃窃私语，在这样的环境里讨论决裂是不是一种讽刺？

　　两个人各怀心思的坐着，很久没有说话。小颖漫不经心的搅动着杯子里的银匙，姿态优美，一些似有似无的热气从她的杯子里飘逸出来。

　　“你还好吧？没想到你还在这里，这么久了，都以为你回家了。”她说，没有看他，一直盯着玻璃窗外热闹的街道，那里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是姚遥，她刚才看到她跟着他奔跑。“那个女孩子挺不错的，要不请她一起来坐坐？”她又说。

　　“不用了。”韩义盯着面前的女人，那种曾经的亲切熟悉感早就荡然无存。

　　“好吧，”小颖点了点头做出个无奈的表情：“我们都是聪明人，没必要躲来躲去，有什么话当面问清楚好一点，其实我之所以躲着你只是不知道该跟你怎么说，既然还是要跟你见面，索性讲清楚，有问必答。”

　　“嗯，”韩义叹息着，本来有太多东西需要答案，但是当了面却无从问起，心里那些本该深刻的委屈挫败感一时间竟然无法集合聚拢，想了很久才说：“那个老外看上去好像很老，看来中国都装不下你了。”

　　“他叫保罗，是个非常细心体贴的人。”她说。

　　“听说这些老外喜欢乱交，艾滋病就是他们带进来的。不过晚上不用点灯了，那么白，还有那个酒糟鼻。”韩义说，很有些酸溜溜的感觉。

　　“你什么意思？”她竟然有点生气，隐忍住了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做人要大度一点，你这样真的让我很失望。”

　　“我该怎么大度？他妈的，我被等了这么多年的女人给甩了，怎么大度？”韩义拍了下桌子说，惊动了其他的人，都探头向这边张望。

　　“算了，我不跟你谈，你太没风度了。”小颖压低声音，又说：“你要是想吵架，我今天就陪你吵个够，不过不要在这里，咱们出去，离这里不远有个烈士陵园，到里面随便你怎么喊都可以。”

　　“烈士陵园？是不是还要扛把锄头，挖个坑让我躺进去？”韩义讪讪的笑道。

　　“你怎么这样呢？我是真心跟你谈——毕竟我真的欠你的，你要知道我做出选择的时候一样痛苦。”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就我一个人在痛苦。”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接听，说的却是流利的英语。韩义对英语一窍不通，勉强几个单词还是从那些好莱坞大片里学来的。不过他还是听得懂男人女人爱来爱去的词汇，那些电影里的男女在亲热的时候经常使用。她当着他的面在电话里跟那个人亲昵，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突然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三年时间已经让他们之间割裂出一条东西方文化的鸿沟，在他连中国一些稀奇古怪的方言都没有琢磨透的时候，她已经跟世界接轨了。

　　打完电话，她说：“如果你不肯冷静，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而且感情的事很难讲清楚，好比一件衣服，头一年合适，可能第二年就不能穿了，因为人长大了。”

　　“你这叫强词夺理，我们早停止发育了，一件衣服只要爱惜，穿一辈子都没有问题。”

　　“我觉得我们纠缠这个问题很无聊，结果都摆在这里了，还有什么好争论的呢？”她一脸的无辜。

　　“好吧，我不想争论什么，我只想知道你和他多久了。”

　　“很重要吗？”

　　“很重要，我只想知道自己被欺骗了多久。”

　　“如果这样能让你彻底的忘记我，不妨告诉你，我和他在一起差不多两年了。”

　　“两年？你骗了我两年？”他缄默了很久，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

　　“随便你怎么说，我并不想弄成这样。其实你不能一味的责怪我，想想这三年里，在我最需要你时候，你在哪里？你究竟为了我做过什么，当初要你跟我一起出来，但是你就是诸多的借口推诿，现在你想到要出来了，却又是我最不想见你的时候。我不管你怎么恨我，事实就是如此——”




第二十三章

　　结果能够证明一切，更能否定一切。

　　一件事情足以颠覆人对所有事情的看法。

　　从咖啡厅里出来，韩义觉得自己并没有意想的那般难受，原本他以为自己会恼羞成怒的大发雷霆，或是像泼妇那样摔打着鼻涕骂街。街上的灯火还是那样的辉煌，辉煌的灯火上面是铺天盖地的黑暗，有一轮月亮和一些暗暗失色的星星。韩义记得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有一轮类似的月亮，只不过校园里疏疏落落的灯火远没有这里灯火密集，所以那些月光星辰是那么的耀眼夺目。也是夏天，但是没有这么热，在一个人迹罕至蚊蝇肆虐的灌木丛里，他和小颖像笨拙的棕熊那样接吻，然后对月盟誓，说了些海枯石烂天长地久之类的傻话。现在想起就像一个莫大的讽刺，月亮是逃妇的圣地，对月誓无疑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韩义还是有些垂头丧气，他看到姚遥，她正焦急的左顾右盼。

　　姚遥做着鬼脸迎上来，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她说：“喂，就是她呀，挺漂亮的嘛，难怪你舍不得。”

　　韩义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说：“你想不想做聪明人。”

　　姚遥不明白他的意思，依然笑嘻嘻的说：“当然想了。”

　　“如果你想做聪明人，最好马上闭嘴。”韩义说。

　　“切！管你。”姚遥生了气，把头扭向一边。

　　“要不一起去喝点吧。”韩义觉得自己刚才那话似乎有些重，放缓语气说。

　　“不去！”姚遥继续把头扭向一边，“你也不准去。”

　　“为什么？你不去也想管我？”

　　“我才懒得管你呢，反正你今天不准去喝酒，你一喝肯定要喝醉，醉了就会发酒疯，到时候又得麻烦我——我才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而且，你们男的老是居心不良，总喜欢拿喝醉酒做幌子，其实就想干点不负责任的事儿。”

　　“你怎么老是想象力丰富？”韩义有些哭笑不得。

　　“我才没有瞎想呢，你那点伎俩怎么都骗不到我的，我有个女同学就上过当，一个男生就是靠撒酒疯骗的她，后来才知道那个男生根本没喝多少酒，只不过在身上泼了一些酒气罢了。你不是不了解我，很心软很容易感恩，做人也不坚决，要是你装醉要求我什么很难拒绝的，最可气的是你一定会赖账，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吃完了一抹嘴巴说：不好意思我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算了，别说了，看来我在你心目中不但黑心无良，而且是个衣冠禽兽。”韩义说：“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走走。”

　　“不行，我得跟着你看着你，你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做出些不理智的行为——而且我早说过我是个扫把星，你出了任何事情都是我连累的，所以我要保护你。”

　　“能不能说点好话出来，怎么感觉你像是属乌鸦的，满嘴的不吉利。”韩义说，掏出香烟，示意姚遥拿一支。

　　“不要。”姚遥摇了摇头说：“我才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抽烟呢，多不淑女。”

　　“淑女？来吧，别客气了，这些路人甲闲人乙才懒得管你淑不淑女呢。”韩义坏笑着继续怂恿。

　　“切，指不定我的真命天子现在就夹杂在这些人中间游荡呢，别不信，很多缘分就是在不经意之中发生的，说不定等下我不小心摔跤或是崴到脚了，马上会从人群中挤出一个英俊潇洒的公子哥体贴的把我搀扶起来，然后就那个了。”

　　“看不出来，你挺花痴的嘛。”韩义笑道：“不过凭我的预见，如果你等下真的摔跤了，搀你的人绝对没有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最多一个潦倒落魄的穷男人，那个人就是我。”

　　“你这人真没意思，一点都不懂得浪漫，知道吗，浪漫就是像我这样做做痴人梦。”




第二十四章

　　“浪漫？我只知道浪漫是一件奢侈品，所谓那些穷酸的浪漫就像没有油水的饭菜，果腹之后的饱胀其实只是充塞肠胃的假象，根本没有任何的营养和热量。”韩义轻蔑的说。

　　“很深奥，你好像哲学家。”姚遥细想了一下，赞许的说。

　　“真难得，能听到你的肯定。”韩义笑了笑：“好吧，你就陪我走走吧，反正回去也没有电。”

　　“好啊，往哪里走。”姚遥说。

　　“往前走，走到哪算哪。”韩义说。

　　“会不会迷路？”姚遥说。

　　“相对于我们，这个城市其实无所谓迷路。”

　　“也是，这个城市对我们其实陌生得很，迷路也没有什么关系。”姚遥略微思考了下说。

　　两个人就顺着街道走下去，由城管制造的袭扰骚动早就平息了，蛰伏了没多久的小摊贩们再次活跃在街边，大有把阵地扩展到马路中间的趋势。几口比邻的油炸臭豆腐的铁锅尽情的释放着雷同大便的臭味，一些不厌其臭的人守在油锅前等待品尝。

　　“太臭了，真恶心。”姚遥捂着鼻子和嘴说，然后撒腿就跑，跑出很远才停下来招手大喊：“快来呀，磨磨蹭蹭干嘛呢？”

　　韩义只好追上去，一些路人羡慕的看着他们。

　　“你怎么回事？是不是被臭昏头了？”姚遥随意的掠了掠自己额头上的刘海说：“看，我汗都出来了，要罚你请我吃绿豆沙。”

　　“没问题，要不吃了绿豆沙再去吃宵夜吧。”

　　“不，只吃绿豆沙，反正今天不能给你喝酒的机会，看来你还不死心，是不是琢磨我很久了。”姚遥非常坚决的反对。

　　韩义只能笑着摇头，两个人走进街边一家冷饮店，姚遥没有要绿豆沙，而是要了份木瓜奶和冰激凌，韩义打算趁机来杯啤酒，结果被姚遥拿眼神顶了回去，只好改要一杯珍珠奶茶。

　　“你不是要吃绿豆沙的吗，干嘛不要？”韩义含着吸管，猛地一吸一颗“珍珠”卡在管里了，深吸一口气才将梗在吸管里的“珍珠”弄到嘴巴里。

　　“女孩子就得多喝木瓜奶，知道不——我跟讲这些干嘛，记住少打听女孩子的隐私。”

　　“明白了，人人都想做大奶牛。”韩义嘿嘿笑道。

　　“你这人就是坏，而且是坏到骨子里的那种。”姚遥翻着白眼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而且说实话你的身材已经够好了。”韩义收敛起笑容，决定讲几句奉承话给她听。

　　“你怎么知道我身材好不好？你见过啊？”姚遥一点都不领情，一鼓作气的干掉奶茶，开始拿去勺子对冰激凌发起进攻，吃了一口，停下来说：“不过不怕告诉你，其实呢我对我的身材不太满意，胸不够大，大腿上的肉不够多——我把你当做姐妹才告诉你的。”

　　“什么姐妹？”

　　“从现在开始，我不把你当男的，就当做姐妹了，这样比较好相处。”姚遥狡黠的轻笑。

　　“随便你，反正我的性别不会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怎么，生气了？开个玩笑罢了——你一点都不会逗女孩子开心，记得你好像读的是什么宗教学，是不是在庙里上学呀，天天跟和尚道士在一起，所以你就没有学会哄女孩子，不是有首歌唱的——山下的女人是老虎——要不我就叫你大和尚吧，不，你抽烟喝酒谈恋爱，一看就是个花和尚。”

　　“我要纠正你的两个错误，第一是我不是在庙里上学，我们学校里有男有女，男生和女生可以在相当自由的环境里交往，前提是不能弄出事故来，譬如男生红着眼睛拿刀砍人，女生哭着喊着要喝药上吊跳楼什么的。第二和尚和道士不可能住在一起，和尚和尼姑也不行。”

　　“那么认真干嘛？”姚遥吃着她的冰激凌说：“我有个非常好的提议，不过得由你批准。”

　　“说吧，又打什么鬼主意？”

　　“我想你现在不是失恋了吗，要不找个地方散散心，而且我很乐意免费全程陪护。”

　　“你是说去旅游？也好，反正出来了，工作一时也找不到，干脆去玩玩，你说去哪儿都行。”韩义爽快的答应。

　　“其实那些所谓的风景名胜大多都是言过其实，我去过一些地方，没有什么好看的，大多是在一些山山水水的边上堆砌一些房屋啊雕塑什么的，一点意思都没有，要不我们去一个特别天然的地方。”

　　“你决定吧，只要不用花太多钱就行，我无所谓。”

　　“就这样说定了——我还有个更好的建议，要不咱们去看看向荣的妈妈，听说那个地方靠近原始森林，很好的一个地方，原始天然，风景一定优美，我听向荣说过，最关键的是这一趟不要多少钱，也不要花多少时间。”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你的免费陪护就是找我报销路费。”

　　“别这样小气嘛——你当是行善，我呢就当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不是学和尚的吗？”

　　“行，我又没有说不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只不过你的小心眼太多了，还说什么陪我去散心。”韩义苦笑。




第二十五章

　　旅途中。火车像一条巨大的腔肠动物兴奋的沿着他的轨迹嘶鸣着快速的爬行，不算拥挤，能够拥堵铁路的农民工们还在炎炎烈日下挥汗如雨，苦苦积攒春节返乡的盘缠。旅客们能够非常自由自在的在过道里行走，偶尔跑到车厢的结合部抽上一支烟。一些无所事事的乘务员开始挨个车厢推销五花八门的小商品，声嘶力竭的叫喊不亚于任何一个以此谋生的小商贩，这应该算是中国铁路的一大特色。

　　相对于韩义，姚遥更有长途旅行的经验，为了应对火车上的商品价格虚高，普遍的以劣充好，甚至不惜坑蒙拐骗的现实问题，她提议必须到超市购买必须的干粮和水。韩义附议了她的建议，因为上次坐火车之后，也有好似被屠宰场狠狠宰割了一刀的痛，痛的不是花了多少钱，而是没有获得等值的享受。这种感觉可以拿来形容失恋，付出了打算白头偕老的时间和心血，却没有收获到理所当然的婚姻，那种愤恨的痛与受骗上当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是深浅不同。

　　一上车，姚遥便拿出她在车站买的地图，颠来倒去的认真钻研，看样子她想打破女人天生不具备方向感的魔咒，但是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对地图有些束手无策。

　　“来，帮帮忙，指指咱们现在在那个地方，我怎么总是找不到。”她对着地图发愁。

　　“哦，大概在这个地方。”韩义瞄了一眼，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嗯。”姚遥对着韩义画的圈凝视半天，皱着眉头说：“咱们的火车在哪？”

　　“火车？不是在咱们屁股下坐着么。”韩义笑笑。

　　“讨厌——”姚遥不理他，继续研究地图，看了半天又问：“你说咱们是奔东，还是奔西？”

　　“不是东也不是西，大方向应该是北，北上。”韩义回答。

　　“哦，北边——北是往哪？要不咱们到这里下车，玩上一天。”姚遥指着地图上一个很著名的城市说。

　　“咱们到不了那里，咱们去北边，它在东边，如果要去的话，咱们得换车。”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无知——”姚遥不满的看着韩义的眼睛说。

　　“绝对没有，你知道吗，为什么一直都没有诞生过一个像样的女统帅？就是因为女人看不懂地图。”

　　“花木兰算不算？”

　　“不算，她只是被别人领着打仗。”

　　“好吧，智力活和力气活还是交给男人来办吧，女人天生就该坐享其成，开始被父母养，然后被男人养。”姚遥伸着懒腰，把地图塞给韩义说。

　　“你这话要是搁在母系氏族就该判无期徒刑——想想还真的很羡慕那些生活在母系氏族的男人，不用上班不用工作，每天在家里带孩子，其实挺美好的。”

　　“那个时候的男人是不是也会生孩子？”

　　“我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我只是想不明白，那个时候的男人既不干活又不能生孩子，养着他干嘛呢？”

　　“从社会学和动物学的角度，男人在生孩子的事业上也做出过不可磨灭的贡献——而且那个时候的女人养男人和如今的男人养女人都有着除了生孩子之外的现实意义，比如身份象征和生理需要，很多时候，孩子只是满足生理需要之后的副产品。”

　　“我也拒绝跟你聊这个话题——给我一支烟，我要去WC，里面都没冲水，臭死了。”姚遥红着脸说。




第二十六章

　　车到站已是凌晨三点多，两个人严重的睡眠不足，睁着惺忪的睡眼摇摇晃晃的下车，看到一个寒酸的车站，几间简陋的平顶房，几盏昏昏黄黄的路灯在浓浓的雾气中如鬼火一般摇曳。一个车站工作人员提着灯像鬼魅一般的从雾气里钻出来，他打着哈欠漠然的扫视了韩义和姚遥，然后摇晃着脑袋，慢吞吞的缩回旁边一间亮着灯的屋子。

　　“怎么办？”姚遥也打着哈欠。

　　“先找个地方猫到天亮吧，现在出去，这穷乡僻壤的，容易成为响马的目标。”韩义揉着眼睛说。

　　“响马是什么东西？”

　　“响马就是坏人。”

　　“哦，是哪个潮人发明的？我怎么都没听说过，看来得恶补一下，不然落伍了。”

　　“几千年前的潮人发明的。”

　　两个疲惫不堪的人拎着行李摇晃到狭小的候车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几张长条木凳上沾着黄色泥土的鞋印，如同一个笨贼留下的作案现场，木凳下堆积着一些方便面的塑料袋和空饮料瓶，等等一些杂物，全藏在木凳留下的阴影里，显然这里做卫生的阿姨拿着一把高傲的扫把，始终不肯屈就畏缩在黑暗中猥琐不堪的垃圾们。

　　“好吧，我先睡觉，你把风，天亮叫我。”姚遥眯着眼睛，无所顾忌的一屁股坐在一对泥巴鞋印上，然后躺下去，根本不在乎脑袋下面成堆的垃圾。

　　“把什么风？虽说这里破，好歹也是铁道部的衙门，来这里为非作歹岂不找死。”韩义有气无力的嘟囔着，在另一条长凳上躺下，然后昏昏沉沉的睡去。

　　天亮了，睡眠在阳光撬开眼皮的时候结束。韩义坐起来惝恍了足足五分钟，才算完全清醒，刚才似乎做了个什么美梦，一时间又回忆不起，难免有些患得患失。

　　姚遥也在发怔，恍恍惚惚一脸的呆滞。

　　“接下来去哪？”

　　这次轮到韩义问了。

　　“哦，先到县城，我记得他说过他住的那个地方小地名叫什么凤凰的——”姚遥发完呆，再次翻出地图，要去查找。

　　“别看了，美军的GPS都找不到这种屁股大点的地方。”韩义抽着烟提神说：“还是先到县城再说，到那里打听，想来只要在这个县里，应该找得到的。”

　　“嗯，就听你的。”姚遥点点头，末了补上一句：“你这个护花使者挺让我满意的，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了。”

　　“千万不要跟我相依为命，你是想要我命，刚才做梦都后悔了，怎么鬼使神差的跟你来受这份罪——先去洗把脸吧，你那样子很像个饱受虐待的怨妇，别让人误会到我。”韩义哧哧的笑，精神好了很多。

　　“嘿嘿。”姚遥傻笑，说：“照顾女人本来就是一件辛苦的事，给你机会学习。”

　　两个人出去找地方洗漱，问了一个萎靡不振的工作人员，那个工作人员把他们指引到公共厕所。公共厕所里臭气熏天，这个时节正是苍蝇蛆虫生育的黄金期，一条条，一群群，亢奋的在它们的安乐场所里嬉戏游乐。韩义站在浓烈的臭味中发怵，大有深陷雷区的恐惧，最终他放弃为了洗一把脸而践踏无数微小生命念头。蝼蚁尚且偷生，何况蛆虫。

　　车站里有个小卖店，照例按照专卖店的价格倒卖山寨版的商品。姚遥竟然提前一步在那里，拿着一瓶水蹲在小店旁边刷牙，看到韩义还满嘴流着泡沫的挤眉溜眼。

　　“没办法，我被苍蝇挤出来了。”她含着牙刷说。




第二十七章

　　从火车站出来，看到的是一片荒凉的草莽，四周似乎荒无人烟，只有连绵的山和高大茂盛的树木。这个地方竟然没有公交和出租车，只有几辆摩托车，聚在一棵大树下，他们一看到韩义和姚遥，马上蜂拥上来，把两人团团围住，像妓馆里的皮条客献着令人害怕的殷勤。

　　“到县城有多远？”韩义望着前面黑黝黝的树林说。

　　“还很远咧，你们走路要一个小时，搭摩托车也要半个小时。”摩托车连哄带骗的说。

　　“是吗？到县城多少钱？”韩义将信将疑。

　　“你们两个人，五十块吧。”一个摩托车说。

　　“五十？你们多少钱可以去？”韩义叫了声，心想世风日下，连这闭塞淳朴的地方也无法幸免，便决定现场招标，铁道部宰人天经地义，要是被这些无权无势的摩托车宰上一刀就有辱智商了。

　　“没有五十块去不了，油钱都不够。”那些摩托车异口同声的把中国石化这个大型屠宰场搬了出来，然后老练的采用欲擒故纵的战术，纷纷骑着摩托回到一大片树荫下，假装对两人置之不理。

　　“我有个办法。”姚遥说：“咱们找个老实一点的，到半道上再跟他杀价。”

　　“办法可行，不过我不太会杀价。”韩义说。

　　“放心吧，我是杀价高手，每次去买东西都是磨刀霍霍。”姚遥得意的说，指着一辆摩托车说：“就他了，看起来比其他几个要忠厚老实一些。”

　　“听你的，女人除了找老公之外，对男人的直觉应该很准的。”

　　在几个獐头鼠目面目狰狞的摩托车虎视眈眈的注视下，他们挤在那辆忠厚老实的摩托上。摩托车开出不到五百米，坐在中间的姚遥开始同骑摩托车的人砍价，她采用对男人百试不爽的撒娇攻势。

　　“摩托哥哥，你看到县城也不太远，五十块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她娇滴滴的说。

　　“刚才不是讲好价的吗——你说多少嘛。”摩托车不中美人计，不满的嘟囔。

　　“二十块，好不好？”姚遥试探着按自己在批发市场买衣服积累的经验还价。

　　一个急刹，车在路边停下了，摩托车一脸怒色说：“下车，不载你们了，哪有说话不算话的？”

　　“给你两条路，一是降价，二是你转头回去，我就不信找不到第二辆车——我就这个脾气，你自己看着办。”韩义沉着的说。

　　“好嘛，你说多少——反正二十不去。”摩托车说。

　　“给你加十块，再多没有了，就十块。”韩义的表情坚决。

　　“再加五块吧——三十只够油钱，五块钱算人工。”摩托车说。

　　“三十块的油钱？你知道三十块钱的油能跑多少路吗？你去不去？不去拉倒，想来县城离火车站也不太远，走路要不了多久。”

　　“好吧，三十就三十，可不准再还价了。”摩托车像被割掉一块肉那样做痛苦状的思忖半天，终于同意。

　　重新启程，摩托车突突的喷着黑烟在坎坷不平的道路上绕来绕去，爬过两道坡，转了两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周围群山环绕，中间是一块平坦的谷地，一些并不高大雄伟的建筑杂乱无章的簇拥在山谷的中间。

　　“到哪儿停？”摩托车问。

　　“怎么，就到了？不是说很远的吗？”姚遥不甘心的说。

　　“刚才可是讲好价的，再也不能反悔了。”摩托车再次停到路边。

　　“行了，把我们送到汽车站，三十块不少一分。”韩义懒得跟他计较。

　　到了汽车站，付了钱，摩托车一溜烟的跑了，韩义忘不了警示姚遥说：“这件事再次证明人是不可貌相的，所以千万不要从视觉的表面去肯定一个人的内在本质，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其实都是假象——另外，你们女人在任何时候对男人的直觉都是错误的。”




第二十八章

　　从县城坐上一辆破破烂烂的中巴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差不多一个小时到了一个叫做凤凰山乡的地方。凤凰山乡在两座高山的峡谷之间，风景优美，空气清新，气候凉爽，经常有山风掠过，令人感觉舒适畅快。

　　有一条非常简陋的小街，两旁的店铺顺着一条柏油路一字排开，路上的柏油很薄，经年被车辆雨水冲刷，大部分地方起了壳，破破烂烂的全是坑洼。这条街从东往西，全程通过不要十分钟，街上最常见的交通工具是拖拉机，分为手扶和盘式两种，还有三三两两的驴车马车，以及它们的不伦恋产物骡子拉的车。动物们悠然自得的拉着各自简陋的木车在街上自由行走，留下一些恶心的畜生味和一堆堆黑色的粪蛋子，竟然没有城管之类的部门出来驱逐，可见此处如同和谐融洽的世外桃源一般。

　　街上最雄伟的建筑应该是乡政府的机关大院，但是看上去与外面世界里曝光的那些豪华机关相比，依然有着几个世纪的差距，一栋三层的办公楼，后面院子里的家属区是几排砖瓦结构的平房，看起来很像某个频临倒闭的小国企。

　　生活在这里的大部分是土家族，从他们乐观开朗的笑容可以看出这里的民风何其的淳朴敦厚。韩义和姚遥最先享受到这种淳朴敦厚民风的实惠是在街上唯一一家饭馆里吃的那顿饭，当然是山野风味，很大的一锅香喷喷的腊排骨，里面炖着嫩嫩的鲜笋，黄黄的干豆角，红红的干椒和白白的豆腐，还有绿油油的自产蔬菜。绝对的货真价实，绿色环保无污染。韩义和姚遥对于二十块钱能够吃到这样好的东西都表现出绝对的质疑，他们先按照世俗社会里的思维进行揣测，并再三向老板求证确认，才敢下箸。

　　这顿饭吃得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爽。

　　韩义兴起按老板的推荐要了几两包谷烧，纯粮食酿造，够辛辣够烈，也够劲。姚遥也不甘示弱，强分了小半杯，喝了一口，吐着舌头叫了两个字——好辣！

　　韩义有滋有味的品着浓烈的包谷烧，满意的说：“这顿饭让我总算觉得不虚此行。”

　　“就是，我没有骗你吧，要旅游就得到这样的地方，在那些乱哄哄的旅游区哪里找得到。”姚遥高兴的说，脸蛋被烈酒烧得红扑扑的。

　　“吃完饭，咱们再去哪？你是此行的总设计师。”韩义说。

　　“要不，咱们先找个旅馆住，然后四处走走，既然来了，就该好好逛逛，明天早一点去爬山，看看日出，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姚遥说。

　　“你的建议很好，不过咱们什么时候去看望向荣的妈妈？她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在这大山里怎么找啊？”韩义说。

　　“应该好找的，向荣自己说他是这里出去的第一个研究生，也算知名人士了吧。”姚遥想了下说。

　　酒足饭饱，韩义萎缩的酒量再次得到考验，他站起来时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摇晃。

　　姚遥说：“你行不行啊？”

　　韩义说：“没问题，就是有点站不稳。”

　　姚遥忍不住埋怨：“早知道就不让你喝了，一点自觉性都没有，喝不了就别喝嘛。”

　　韩义说：“你不准扫我的兴，我觉得很开心。”

　　“我不扫你的兴，要不我扶你吧。”姚遥说着，挽住韩义的胳膊，两个人摇摇晃晃的走上散布着驴马粪蛋子的小街。

　　从街的东头找到西头，竟然没有一家旅馆，看来这个地方很少有外来人员流动。只好找人打听，才知道来这里的外地人多是收购山货的，他们来都直接到农户家里讨歇（借宿）。

　　“我们是不是也要去讨歇啊？”姚遥问韩义，入乡随俗的用上了方言土语。

　　“好像不太习惯打搅人家。”韩义摇晃着思考片刻说：“实在没辙了就去讨吧。”

　　“我有个好主意。”姚遥突然兴奋起来说：“咱们到山上找个洞住下，不是更好。”




第二十九章

　　当胳膊被姚遥挽住的时候，韩义莫名的体会到一些类似幸福的电流，麻酥酥的感觉猝然蔓延全身。看着身边这个风姿还算卓绝的女孩子，他难免要借着醉意想入非非了。

　　“你其实是个挺不错的女孩。”韩义脱口而出，马上为自己话中可能潜伏的含义后悔。

　　“你怎么了？”姚遥停住看着韩义，觉得他突然很傻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你其实挺可爱的。”韩义说，难免有些扭捏。

　　“你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看上我了？”姚遥大大咧咧的问。

　　“是又怎么样？反正我们是两个时代的人，没有机会接轨。”韩义不想被她觉得胆怯，干脆承认。

　　“谁说没有机会啊，你难道不想改变一个人的时代。”姚遥终于显出了一丝害羞的表情，松开挽住韩义的手，蹦蹦跳跳的跑开说：“来吧，追我吧！”然后，她敏捷的朝前跑去，清脆的笑声一路洒下，几个路人都友善的看着她，跟她一起乐呵呵的笑着。

　　韩义恍恍惚惚的看着她，心里有些蠢蠢欲动的东西在迅速的萌芽生长，来不及去分辨，也跟着一起奔跑。他们沿着一条小溪旁开满野花的草茎跑去，淙淙的流水声不绝于耳，随着他们的跑动，一些蚂蚱惊惶的从草丛中弹跳出来。

　　“快来看啊，前面有一处仙境。”跑在前面的姚遥突然停下来，回头冲韩义兴奋的大喊大叫。

　　韩义跑上去，顺着她手指的指引看到小溪的尽头，在那道耸立着的悬崖峭壁下面有个水潭，一湾碧绿的水如同一颗璀璨的绿宝石镶嵌在静谧的山野间。

　　“我们去游泳吧，不要浪费那么好的水了。”姚遥说。

　　“好。”韩义简练的回答。

　　到了水潭边，马上感受到透彻的凉意，碧绿的水面在不停卷动的山风里泛起漂亮的漪涟，看上去深不可测。

　　“好像很深。”韩义看着水潭边上一些爬满青苔的怪石说。

　　“会不会有水怪？”姚遥有些担忧的说，转而笑道：“要是有水怪，咱们可就发达了，拍成照片卖给一些杂志做封面，最好是花花公子那样的，舍得花钱。”

　　“花花公子不要水怪，那么多毛谁看？”韩义说。

　　“咱们反正不给它穿衣服，还不和裸照一样。”姚遥说。

　　“创意很好。”韩义说着，脱掉鞋袜，在水中试探：“很凉，不能游太久，受不了会抽筋的。我先下去，没有问题你再下来。”

　　“我不游了，没有泳衣。”姚遥懊恼的说。

　　“怕什么？这里没有别人。”韩义开始脱衣服，露出健壮的肌肉。

　　“我不是怕别人。”姚遥坐在一块光滑的圆石头上，看着韩义身上的肌肉，摆出一副色迷迷的样子说：“你身上的肉让人看得流口水，不去做舞男真是浪费了。”

　　“不准开这种低俗的玩笑。”韩义脱得只剩下一条短裤，开始活动身体，拿凉水在胸口拍了拍，一个鱼跃，扑通一声，他的身体在平静的水面劈开一道浪花。水真的很凉，水面下一米多的地方便让人感受到凛凛的寒意，一个激灵，那些酒精制造的头晕脑涨顿时彻底消退。




第三十章

　　韩义游了几个来回，便觉得非常的乏力了，精通水性的他知道在这种没有受到多少阳光照射的山泉水里不能游太久，最后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到岸边，爬上去没有看到姚遥，风一吹过，湿淋淋的身体冷飕飕的，竟然连打几个寒噤。

　　旁边被灿烂阳光照耀的山坡上，有很大一片红花草，一片斑斓的淡红色随风荡漾，看到姚遥，正躺在那片荡漾着的红色花海里冥想着什么。韩义赤着脚跑过去，躺到她的身边喘息，温暖一寸寸的将冷气从肌肤上剥离，有种奇怪的僵硬沉重感。

　　“你的内裤真恶心，还是红色的。”姚遥睁开眼睛，瞟了韩义一眼说。

　　“是我妈帮我买的，她找人算命说我命中注定今年有个坎，辟邪。”

　　“没想到你挺迷信的，也信命。”

　　“不是我信，是我妈信，她逼着我穿红内裤，看起来像被人耍的猴子，小时候看耍猴也穿红内裤——不过还挺性感的。”韩义说。

　　“性感？恶心死了！”姚遥鄙夷道，转而叹气怅惘说：“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我就像根草一样，没有人关心爱护，只能自生自灭。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不能这么说，其实有很多人愿意关心你——至少我现在就很关心你，不是吗？”韩义说。

　　“你不算——”姚遥奚落的笑着说：“我很明白你只是找我解闷，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德性，在女人那里吃了亏，就想马上到别的女人那里找安慰——老实说，你是不是很想跟我上床？”

　　“不能这么说话的，女孩子矜持一点好。”

　　“矜持个屁——什么叫矜持，还不是要乖乖的遂你们男人的愿，百依百顺。”姚遥突然变得粗俗起来。

　　韩义缄默，不想再说什么，他觉得跟姚遥有沟通的障碍。

　　很快，姚遥笑盈盈的坐起身说：“怎么？生气了？”

　　韩义说：“我不知道跟你说什么。”

　　姚遥说：“我不是针对你——要不我跳舞给你看吧，你一定很少看真人跳舞——你喜欢看什么舞？”

　　“随便吧，我真的很少看。”韩义说。

　　“你真的很没劲的，就算不喜欢也要假装很开心的样子嘛，哄女孩子真的那么难吗？”姚遥说：“我学的是民族舞，挺没前途但挺有艺术性的舞蹈。”

　　“跳舞也分有前途和没有前途的吗？”韩义问。

　　“当然分啦，现在学什么舞蹈都没有会跳钢管舞肚皮舞挣钱。”

　　“有点道理，还有脱衣舞，我们老家小城的文化宫里经常表演，十块钱一张票，场场爆满。”韩义点头表示赞同。

　　“你很无耻——还说我粗俗。”姚遥假装生气说：“不准诋毁艺术，就算再不值钱的艺术也不能拿来侮辱，这是我的舞蹈老师说的，很精辟的废话。”

　　“脱衣舞应该也算艺术，脱衣服的都算。”韩义哧哧轻笑。

　　“你居心不良，卑鄙龌龊！”姚遥拿手指指着韩义的脑门做了个开枪的动作，站起来摆了个舞蹈动作说：“民族舞要穿裙子才好看，可惜今天没穿，好久没有练了，不知道还行不行。”

　　“你跳吧，我是外行，看着热闹就行。”韩义说。

　　“我可从来没有单独给人跳过，向荣都没有——来点音乐。”姚遥开始舒展胳膊，跳跃起一些袅娜的姿态。

　　韩义拿出手机，打开铃声，立刻菜市场的主题曲《洗涮涮》嘈杂而出。

　　“讨厌！”姚遥袅娜的舞姿马上停顿下来，很不满的盯着韩义：“你故意捣乱，不跳了——不知好歹。”

　　“对不起，我的手机里没有高雅音乐。”韩义连忙道歉。

　　“算了，我随便跳一小段，就那个意思，你看看就行了。”姚遥说，继续在繁密的红花草中间敏捷的跳跃腾挪，动作优美舒展，令人无比遐想。

　　“好看吗？评委请亮分。”姚遥跳完一小段舞蹈，坚持最后的造型扭头问韩义。

　　“好看，好看，两百分。”韩义鼓掌叫好，末了补上一句：“你的鹌鹑舞跳得真是出神入化，一点都不逊色杨丽萍老师的孔雀舞。”




第三十一章

　　太阳坠落到峡谷的尽头，暮色开始大张旗鼓的开进，光明在节节败退。近处的几栋民宅，闪动起昏黄的灯火，炊烟在黑色的烟囱上袅袅升起，很快混合进逐渐浓稠的暮色中，消散无形。四周开始沉寂下来，一些喜欢夜晚的昆虫兴奋的在草丛里铮铮的鸣唱。

　　流落异乡的漂泊无依感夹杂着一点点疲倦空袭而来，周围的景色突然变得陌生起来，远山只在夜色中呈现一个巨大狰狞的轮廓，小街上早已冷清，没有路灯，几间店铺里渗透出来几盏凋敝的灯火，显得非常的萧瑟。

　　姚遥已经遗忘了找个山洞住下的愿望，这个时候，别说找山洞，就算是看看山洞恐怖的模样都会让她害怕。两个人重新走上寒酸的小街上，像无处可去的飞蛾循着那些摇曳的灯火痕迹，光明成了他们最向往的事物。

　　还好，中午吃饭的饭馆没有关门，老板一家子正在吃饭，桌子上放着一些来历不明的残羹剩饭。韩义看了一眼，感觉中间那只火锅极似自己中午没有啃完的骨头汤。两个人本来有些饿了，但是一见老板家人的餐桌竟然没有了胃口，不过还是要点菜，韩义打定主意先吃饭，然后比较好开口向老板求助或是借宿。

　　点的菜还是中午的翻版，照样是腊排骨，只不过里面的蔬菜换了个花样，冬瓜和土豆块。两个人这时吃饭再没有了中午的兴致，都在为自己的栖身之所犯愁。吃罢饭，韩义给老板递上一支烟，打听能不能借宿。老板抽着烟，露出几颗焦黄的牙齿，有些为难的看着自己的女人和一群没有被计划生育扼杀的孩子。

　　“我们会付钱的。”韩义误会了老板的意思，市侩一样的掏出钱包。

　　“不要钱，吃饭才收钱。”老板连忙摆手说，想了下又说：“我们家只有一个阁楼了，很脏很乱，你们是城里来的稀客，太怠慢了。”

　　“没事，只要有地方睡觉就行。”韩义说着，还是拿出几张钞票硬塞到老板口袋里，老板坚决不受，两个人推来挡去像打太极。

　　“你真是个好人。”姚遥竖起大拇指说。

　　受到美女的称赞，老板的黑脸上露出红光，马上招呼自己的女人孩子回家接待客人，他要住在饭馆里。老板的家在乡政府的后面，屋前有很大一片树林。老板的孩子们个个显得兴奋异常，像老区人民迎接老红军那样热情的把两人迎接回家。

　　一幢普通的民宅，墙体是由泥土夯实而成，上面有飞檐和一个木板阁楼。走进去，感受到的是浓浓的烟火气息，火塘里长期生着火，墙壁和屋顶都被熏得一片漆黑。

　　老板的女人天性勤劳，一进门便忙不迭的生火烧水，还在火塘里煨上一罐香醇的沙罐茶。韩义姚遥品尝着沙罐茶，等待着热情的孩子们专门在火塘里给他们烤香喷喷的红薯。外面的树梢上，一轮圆月无声无息的爬上来，安详的栖息在那里，一簇簇流动的萤火在草丛上翩翩舞动。

　　“是不是很美好很温馨，真想一辈子住在这里，养上一堆孩子。”姚遥无尽遐想道。

　　“美好是美好，但是一辈子住在这里很闷的，而且还要一堆孩子，我最怕孩子，一想就怕，流鼻涕吐口水，还有大小便。”韩义说。

　　“这说明你不是一个好男人，一个不想做父亲的男人绝对不是好男人，连这点责任都不想承担，还谈什么干事业。”姚遥没好气的说。

　　“就算非生不可，也要看那个女人值不值得做孩子他妈，而且男人的事业与生孩子没有任何关系，只能说有事业的男人更养得起孩子，养一个孩子是很多人一辈子的事业。”韩义说。

　　“我不跟你争。”姚遥说，又道：“咱们明天就去看向荣他妈吧，这个地方虽然好，可是住宿不方便，总不能老麻烦人家吧，要是人家收钱还好吧，这不要钱总感觉欠了什么。”

　　“也好，其实我现在并没有太多心情出来玩，生活压力不能忽视，咱们还是无业游民。”韩义说。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答应跟我来？”

　　“其实当时我确实很难过，所以答应出来散心，但是现在离得远了，很多事情也变淡了，也许痛苦真的可以靠距离远离。”




第三十二章

　　次日的清晨，两个人就出发了，先去打听向荣的住址，没想到这个本该大名鼎鼎的人物在这个闭塞的地方竟然籍籍无名，很多人都表示不知道自己生长的土地上还培育得出硕士这种高级生物。最后，他们只好跑到当地的派出所查询。派出所的人对他们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显然向荣犯案被逮捕的消息已经通报回来了，在对两人进行了一番很不友好的盘查之后，告诉他们一个向家岭的地址。

　　向家岭是个小村子，在凤凰山顶上，做为凤凰山乡最贫困的村子显然要比那个硕士研究生著名得多，它的名气甚至远播到遥远的省城，常年摆在省扶贫办的花名册上，过去生活在那里的人靠天吃饭，后来靠救济加卖血吃饭，向荣就是靠他爹卖血磕磕碰碰的读书考大学的，他读上大学，他爹的血也被医院抽干了，就死了。

　　通向山上的路一直没有修通，而且看来永远都不打算修通，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还是那里的居民凭着坚韧的毅力花了数以千年的时间硬是用脚践踏出来的。因为条件太过艰苦，连最嘴馋的乡干部都不屑跋涉上来捞吃捞喝，更别说移动联通的信号了。

　　花了大约两个多小时，韩义和姚遥拖着酸疼的脚步终于到了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看到的是一些由石板垒砌的茅屋和大片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村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几条没有见过生人而狂吠不止的狗之外，没有什么能制造出喧嚣。静悄悄的村子里看不到活泼的生气，年轻人都出去了，就很少回来，剩下的是一些挪不动的老弱病残，他们苟延残喘般的在自己贫瘠的几分瘦田里做着没有多少收获希望的劳动。

　　很容易就打听到向荣的家，门口有棵巨大的榕树。树下的青石板上坐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花白的头发像没有修理过的杂草胡乱的覆盖在她头上，衣服上也是脏兮兮的满是泥垢。但是她显得非常的快乐，她咧着嘴乐呵呵的看着走向自己的两个陌生人。

　　“阿姨，请问这里是向荣的家吗？”姚遥堆满笑容，礼貌的向她询问。

　　女人没有回答，继续乐呵呵的，不时从嗓子眼里发出奇怪的嘿嘿声，口水在牙缝里滋滋作响，很快就顺着咧开的嘴角淌了下来，一直流到脏兮兮的衣服上。

　　姚遥不禁被女人怪异的样子吓得退了一步，害怕的看着身边的韩义。

　　“该不会是傻子吧？”韩义颇有见解的说，他把拎在手里的东西往女人面前一晃说：“大娘，向荣是不是你儿子？”

　　女人看到韩义手里的东西，眼睛马上放出奇异的光彩，那只塑料袋里装着他们在山下买的礼物，都是一些吃的东西。

　　“好，好。”女人叫出两个字，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抢过韩义手里的东西，扭身跑进茅屋里。

　　“怎么办？”韩义把空荡荡的手朝姚遥摆了摆说。

　　“你说她会不会就是向荣的妈妈？”姚遥说。

　　“应该就是了，你不是说过她有什么病的吗？”韩义说。

　　“真可怜！没想到他妈是这样的。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姚遥说。

　　“你做主，要不你住上几天陪陪老人家，我到山下等你。”韩义说。

　　“才不呢？看到了心就到了，只不过有点难受。”姚遥说。

　　“要不我们进屋里看看，她应该还有亲人。”韩义说。

　　这时从屋子了出来一个矮矮胖胖的女人，她一脸狐疑的打量着韩义和姚遥。她说：“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向荣的朋友。”韩义说。

　　“他的朋友？”她很怀疑，再三打量，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姚遥身上，很不友好的样子：“你是不是叫姚遥？”




第三十三章

　　“你怎么认识我？”姚遥很讶异。

　　“你这个害人的狐狸精！”女人脸色突变，咆哮着，肥胖的身体竟然非常的敏捷，扑上来就一耳光，打得姚遥猝不及防的踉跄了几步。

　　“你为什么打我？”姚遥捂着脸，既委屈又气愤。

　　“我打的就是你，我是向荣的老婆，你说该不该打你？”女人说，不依不饶的继续扑过去，这个时候，她脱掉自己的一只鞋，挥舞着要用鞋底板抽姚遥。

　　站在一旁的韩义看到目瞪口呆，他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冲突，来不及想，马上上前拦住向荣的老婆。

　　“有话好说。”他劝阻道。

　　“我跟她没有好话，就是这个狐狸精害了我们一家人，我男人就是为了她才犯的罪——”向荣老婆见进攻受阻，马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天抢地的哭闹起来。

　　“究竟怎么回事？”韩义一头雾水，看了看躲在一边的姚遥，非常狼狈的样子。

　　“那个遭天杀的全靠我打工供他念大学，后来我们成了家，他又要我挣钱供他读什么研究生，自从他在城里工作认识了这个狐狸精就变心了——”向荣老婆断断续续的说着。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韩义有很多疑问，因为这个女人讲的和姚遥说的是两回事。

　　“我当然知道了——他到城里上班就嫌弃我，不让我去，嫌我丢人，但是我是他老婆，当然要去看他，有一回在他的电脑上看到这个女人——就是她，要不是她，他怎么都变不成这么坏——”向荣老婆说着，干嚎起来：“天啦，他去快活去坐牢了，还要我养他的傻子妈，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向荣的老婆哭闹了一阵，似乎想起什么，一骨碌爬起来，指着姚遥说：“老娘今天跟你拼了，你这个狐狸精，害了人还敢来这里。”

　　韩义见势不妙，知道这样纠缠下去没什么好结果，要是这个泼辣女人把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亲戚招来，姚遥可就有罪受了。于是他一边牢牢拽住向荣的老婆，一边要姚遥赶紧离开。就在韩义跟向荣老婆像老鹰捉小鸡般的纠缠不休的时候，向荣的傻子妈从屋里乐呵呵跑出来，她本是打算出来看热闹的，一见有人欺负自己的儿媳妇，马上哇哇怪叫着操起一根棒槌朝韩义打来。韩义头一偏，棒槌硬生生的打到嘴唇上，热辣辣的疼，感觉血流下来。跟泼妇和傻子都没有什么道理讲，他只能落荒而逃。

　　跑到村子外，看到姚遥坐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

　　“我有很多疑问。”韩义捂着流血的嘴唇说：“你不是说他是贷款读的书吗？你不是说他没有结婚吗？”

　　“我也不知道。”姚遥紧绷着小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是我知道就不会来了，你说是不是？”

　　“好吧，不要管他了，咱们走吧。”

　　“我不想走，我要弄明白这些事情——他为什么要骗我呢？一开始本就打算跟他做交易，没有必要假惺惺的骗人——你告诉我。”姚遥抽泣起来。

　　“很难讲的，也许他想真的跟你发生感情吧，也许他真的喜欢你才掩盖一些事情——他不是想做诗人吗，诗人的思想都很难琢磨。”韩义说。

　　“算了，我也没有必要在乎，骗就骗吧，我当时也不过想他的钱，原本就是浑浊不堪的事情，跟感情无关，更谈不上欺骗了。”姚遥一抹眼泪说：“你嘴巴流血了，真不好意思，牵连到你——来，我给你擦擦。”

　　“不要客气了，你客气让我受不了。”韩义说着，撅起嘴，让姚遥拿纸巾擦嘴唇。

　　姚遥很细心轻柔的擦着韩义嘴唇上的血渍，破涕为笑说：“都肿了，跟豪猪一样——你的嘴巴和豪猪一样。”




第三十四章

　　这是一次失败的旅行。韩义知道姚遥表面上显得不在乎，其实心里很难受，她虽然口口声声说根本不爱那个男人，但他们毕竟相识了两三年，而且亲密相处了半年，其中自然有些难以言状的感情纠集，否则姚遥也不会这么远跑来看他的母亲。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呢？韩义觉得很费解，姚遥心里真的想些什么，他无法看透，也不想去看透。

　　两个人坐上了从凤凰山乡开往县城的中巴车，一路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姚遥一言不发，沉思着什么。车到县城，已经是夜灯初上时。相比凤凰山乡的寒酸小街道，县城的灯火初具城镇的气候。在街边的小馆里吃过晚饭，打听到火车站的车每天只有两班，上午南下，晚上北上，也就是说他们的火车要明天上午才有。

　　只好找家小旅馆住下，不贵，两个小单间才六十块钱，很简陋，一张床和上面很让人怀疑的床单褥子，一台旧彩电，没有空调和热水器。进了自己的房间，韩义迫不及待的脱光衣服跑到卫生间的水管下冲凉，虽然出来才两三天功夫，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特别是这几天没有好好洗澡，更是浑身不自在。

　　痛痛快快的冲去身上的疲乏和污垢，舒服了许多，然后躺在床上看电视，电视里颠来倒去只有五个频道，觉得很无趣。这时，姚遥在外面敲门。开门，她进来，手里捧着一瓶酒，看包装很低劣的那种。

　　“今天允许你喝酒，不过要陪我喝。”姚遥说。

　　“我喝不了太多。”韩义拿过酒瓶看了一下，六十二度，吓了一跳说：“度数太高了，受不了。”

　　“你还算不算男人？你不是挺喜欢喝的吗？公平点，一人一半。”姚遥说。

　　“这跟是不是男人没有关系——男人都是好酒而无量，好色而无道——明白？我还是去买点下酒菜吧，这样喝胃都会出血。”韩义说着，穿好衣服下楼找熟食店买了些菜，看着小贩用油腻的手熟练的在砧板上切牛肉，遐想着今天是不是有个契机。空虚可以成为借酒浇愁的借口，也能成为放纵的借口。

　　回去没有看到姚遥，只好去敲她的门。过了很久，姚遥裹着一条浴巾出来：“我冲了个澡。”

　　韩义看着姚遥被浴巾包裹着的匀称身体，曲线更加分明，以及泄露在浴巾外的雪白肌肤难免令他心神荡漾。不觉咽了一口口水，说：“你还是穿一件正式点的衣服吧，我怕喝了酒犯罪。”

　　“你知道你最不讨人喜欢的地方在哪里吗——就是婆婆妈妈，放心，你管不住自己就让我来管你吧。”姚遥蛮不在乎的说。




第三十五章

　　韩义到卫生间里拿了两个漱口杯，姚遥盘腿坐在床上拿着酒瓶咕咕咚咚往杯子里倒酒，正好两满杯。她把一只杯子递给韩义，端着自己的杯子像喝白开水那样大大的喝了一口，砸吧着嘴说：“也不算很难喝啊——来吧。”，说着，她把屁股向旁边挪了挪：“快坐上来，傻站着干嘛？”然后还笑：“咱们这就算一起上床了吧。”

　　韩义坐上去，姚遥泄露在外的肌肤被灯光映衬出给人视觉妙不可言的润泽，很具有挑逗性。但是他无法确定姚遥是在诱导还是在暗示什么，这是个大麻烦，不能确定对方的意思就有些束手无策，任何草率的行动都可能导致不愉快的后果。看着一大杯散发酒精刺鼻味道的晶莹液体，他真的有些发怵。他知道女人在包括喝酒在内的很多领域都比男人强，虽然这些事情被男人当成是自己单独占有的理所当然。

　　“你干嘛呢？快喝啊。”姚遥又大大喝了一口，挑衅似的拿杯子跟韩义碰了一下。

　　韩义只好喝，难以下咽的劣质烈酒梗在喉咙像火焰一般灼烧起来。

　　“真的很难喝吗？你昨天吃饭不是还喝了一杯吗？”姚遥十分不满韩义皱着眉头如喝毒药一般痛苦的样子。

　　“不一样的，昨天喝的是纯粮食酿造的，虽然度数高但口感好，这个完全就是酒精勾兑出来，喝多了对身体不好。”韩义说。

　　“喝酒还有那么多讲究？不都是酒精吗？”

　　“当然有讲究，好比做人，同样是人，但还分忠奸善恶，表面上相似，本质上有区别。”

　　“有点道理，就好比你们对女人的感觉，同样都是女人，有的你们喜欢，有的看着就讨厌。”

　　“差不多，你很有悟性。”韩义赞许道。

　　“其实我很蠢的，很多人都说我脑袋里装的是糨糊。”姚遥说。

　　“谁说的？你这么聪明也算糨糊脑袋？”

　　“我妈，还有一些老师，他们都说我缺心眼——你不觉得吗？这次本来没有必要来的，但就那么一下子心血来潮——你说是不是？”姚遥突然低落起来，继续喝她的酒，喘了口气说：“不过这次来也不后悔，至少知道了一些事情，免得老是觉得对不起他——你知道吗，他一直口口声声跟我说他从一开始就爱上我了，所以才那样做，为的是希望能跟我创造一个未来，现在看起来他只是想给自己创造一个未来。他想我感激他，亏欠他，然后一直跟着他，那么他老婆怎么办？自己没本事还想学人家包二奶，我算是明白了，他有预谋，所以一开始显得道貌岸然，让我认为他是正人君子。”

　　“也许吧，很多事情都是莫名其妙的，反正你就当是一个教训。”

　　“其实他还是伤了我的心，知道吗？他一开始不跟我见面，还经常打电话发信息鼓励我，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对过我，真的很感激他。你想我一个人从家里跑出来，无依无靠的，如果不是他，我会成什么样子？虽然那个时候我感觉到他对我的关心有别的意思，但是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我想得很简单，只要他对我好就跟他一辈子也无所谓，所以他告诉我他破产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只想应该陪在他身边，毕竟人家鼓励了我那么久——就是这么简单，来看他妈也只是觉得应该帮他做点事情，不做点什么，心里老是不踏实。”

　　“其实并没有什么人在乎你怎么想怎么做，无愧于心最好。如果他知道你千里迢迢的来看他妈，应该有所感动，最主要的是他知道他隐瞒的事情已经被你知道了，也无话可说。”

　　“算了，不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喝酒，不要浪费了——你的嘴巴还疼吗？不过还是很肿的，别人会不会以为是我咬的？”姚遥坏笑着说：“给支烟我，喝了酒烟瘾上来了——我是个坏女孩，肯定找不到好婆家。”

　　“这个你不要担心，好男人都找不到好老婆，好老婆只会嫁给坏男人。”

　　“你算不算好男人？应该算吧，我们一起这些天了，也没见你想把我怎么样——以前跟个男同学看电影，话没说几句就动手动脚，很讨厌的。”

　　“你说的那个只能表明他猴急，跟好坏无关。”

　　“一个对女人没有耐心的男人肯定不是好男人。”




第三十六章

　　韩义的酒最终还是不能喝完，不过姚遥将自己的那杯喝了个干干净净，脸蛋上涂满了红色的晕，然后醉态可掬的长吁着气说：“醉了真好，是不是醉了就可以做任何荒唐的事情？”

　　“唔，要看荒唐到什么地步。”韩义说。

　　“要不我们做游戏吧。”姚遥倒在床上，抱着一只枕头说。

　　“什么游戏？”韩义说，他愈发觉得姚遥的可爱之处，一个可爱和可以做爱的女孩总能给人很多的诱惑。

　　“我们做划船的游戏，我来当船，你来划——”姚遥把脸藏在枕头里，声音显得暧昧。

　　“划什么船？”韩义蓦然醒悟，心里砰然狂跳。

　　“你不知道啊？那就算了，你走吧，我想睡觉了。”姚遥躲在枕头里，羞怯的挥舞着手驱逐韩义。

　　“哦。”韩义有些傻，感觉很棘手，机会似乎已经稍纵即逝了，他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否该冒险去尝试。这个时侯，他才真正认识到自己对女人知之甚少，好像也正是如此，他的青春才显得毫无乐趣。他患得患失的稍稍站立了一会，姚遥并没有再给出任何的鼓励提示，她继续将头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似乎真的睡过了去。

　　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遗憾，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身体某个部位有一些坚硬的反应，并且一直坚硬着，令人躁动不安，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想到杰子，这个粗俗不堪的大淫棍是不是又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在外面偷窃别人的花蜜。“人不风流枉少年”是杰子的口头禅，他也是这么做的，青春期的时候就发誓要将自己的那杆旗帜插上所有能占领的阵地。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响了，一条短信，姚遥发来，只有一句话——你真是个正人君子。

　　捧着手机发愣，不知道这句话是调侃还是肯定。燃起一支烟，平静一下心情。外面寂静的楼道里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快来到门前，但是没有敲门。是姚遥。韩义侧耳聆听，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犹豫，扔下烟头扑向门口。开门，一个窈窕的身影裹挟着浓浓酒味闪了进来。他不暇思索，一把搂住，疯狂的接吻，舌头像两条湿淋淋的蛇纠缠在一起；还有那浓浓的酒味，一瞬间，韩义觉得自己彻底的醉了。

　　激烈的长吻在两人几乎窒息的时候才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姚遥仰起头恨恨的说：“非要我来找你吗？”

　　韩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喘息着再次用敏锐的舌头去寻找那种湿润的感觉。他们纠缠着朝床走去，姚遥包裹的浴巾不知什么时候被剥落了，韩义的手开始胡乱的在她光滑的肌肤上寻找。

　　明亮的月光从窗外泄露进来，照耀着姚遥，她细腻的皮肤像绸缎一样闪烁着柔软的亮光。她静静的躺在柔软的床上，像等待潮汐的海滩。韩义贪婪的摩挲着，一遍一遍抚摸着那结实挺拔的胸脯，平坦的小腹和温暖的毛从，就像在抚摸月光，一切都是那样的精致和完美。他开始恍惚迷乱，迫不及待去吮吸，他的舌尖灵敏的感觉她在激烈的颤抖。他也在颤抖，火热的激情从舌尖蔓延到身体的每一条神经和细胞。

　　大脑如同缺氧般的一片空旷的虚无，他只能凭着本能进发，去寻找那温暖潮湿可以紧紧包裹自己的舒适巢穴。他以势不可挡的气势进入了，姚遥猛地叫了声，双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肩膀，指甲深深的掐了进去。仿佛获得了鼓舞，姚遥的叫声如同发动进攻的号角，他开足马力展开了更猛烈的攻击，一下一下命中目标。在强大的攻击下，姚遥妥协了，她的扭动乏力起来，嘴里发出呓语般的呻吟。




第三十七章

　　两个人不遗余力的做爱，调动起各自全部的经验，把事情做得有声有色，轰轰烈烈，连身下的木床也随着猛烈的震荡一阵阵“咯咯吱吱”的欢叫个不停。最后他们把自己折腾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只能虚脱的依偎在一起回味，高潮呼啸而过，过后竟有一点点乏味。

　　一连三天，他们都是躲在这个小旅馆里，反复的探索对方的身体，直到对对方的身体了如指掌，但是每一次都要弄得筋疲力尽，然后他们记起该离开了。坐上返程的火车，韩义显出纵欲过度的萎靡不振，有了两个黑黑的眼袋。姚遥却显得光彩照人，就像一朵饱受春雨滋润的花，鲜艳欲滴的怒放。

　　“你还没有说爱我呢。”姚遥看着疲惫不堪的韩义，突然想到这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嗯。”韩义不置可否，他不习惯在公众场所谈论这么私人的话题。

　　“说你爱我，现在就说。”姚遥坚持。

　　“我们现在不说这个，又不是很重要。”韩义含糊道，他看到坐在对面几个假寐的人全都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一脸的嬉笑。

　　“不，很重要。你嫌弃我。”姚遥委屈的生气了。

　　“我没有——好吧——我爱你。”韩义只好说。

　　“太勉强，一点诚意都没有。我知道你根本没有想过爱我，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不会珍惜，你们这些臭男人。”

　　漫长枯燥的旅途结束的时候，姚遥还在生着闷气，一言不发，也不理韩义。对于姚遥的生气，韩义并不太理解，他自认为他们做的几次爱都没有涉及到爱的内容，那种本该发自肺腑的情感还没有被简单直接的肉体行为激发出来。他依然自知理亏，只好不停的陪着笑，搜肠刮肚的说些俏皮话。

　　回到住处，电已经来了，没有关闭的灯一直亮着，不知道亮了多久。电脑似乎坏了，那场雷击早就过去，都快被人遗忘了，但是它制造的损害却迟缓到现在才被发觉，可见伤害这个东西是可以潜伏的，只有时间到了才会暴露出来。几天没有住人，房间里多了些蟑螂，它们肆无忌惮的爬来爬去，从地板爬到墙壁上，从墙壁上摔到床上。韩义不得不一边鼓捣电脑一边斥责驱赶那些放肆的小动物，直到它们全蛰伏进阴暗的角落。

　　姚遥进卫生间冲完凉，出来看韩义在拯救他的电脑，郁闷的表情恨不得给电脑做人工呼吸。她从韩义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支塞到韩义嘴里，自己也吸了一支，说：“你是我的第二个男人，我不打算有第三个男人，知道吗？”

　　“噢。”韩义头也不抬的说。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是不是觉得我太随便了？但是我已经决定跟你谈恋爱了。”姚遥说。

　　“我知道，等我弄好电脑再说。”

　　“你怎么这样？难道我没有一个破电脑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应该知道爱不是随口而出的，是要承担责任的，明白吗？”

　　“我知道，反正我不许你赖账。”姚遥说着，把嘴巴凑到韩义的脸边，喷出一阵烟雾。

　　韩义只好停下来，看着姚遥说：“你以后不准抽烟，我不喜欢。还有，我希望找个可以爱一辈子的女人，就是可以结婚生孩子的那种。”

　　“我做得到，只要你愿意，咱们现在就可以造一个孩子出来。”姚遥扔掉手里的烟说。

　　“我怎么总是感觉跟你太不安全呢。”韩义哭笑不得的说。

　　“是不是有了孩子你才相信我？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姚遥笑嘻嘻的要接吻。

　　“你爱我就要爱惜我的身体，受不了你。”韩义只好投降。

　　“好吧，今天放假一天，不用写家庭作业。你去修电脑吧，不过要先说你爱我。”

　　“我爱你，不过你别后悔。”韩义说。

　　“我才不会后悔呢。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唯一的依靠了，不准欺负我惹我生气，还有不准跟别的女人鬼混，你鬼混我就跟别的男人鬼混。”姚遥心满意足的说。

　　韩义抱着电脑去找修理店，修理店的人看了一眼说可能是主板烧了。韩义听得着急，说你这样就判断我的电脑已经脑死亡了，救活了也是个植物人，还不如重新换一台。修电脑的说脑死亡了可以换脑子，别的器官还有用，总比全部更换便宜，说着他开始推销自己的配件。韩义觉得不踏实，只好换了家修理店。这家修理店的人比较专业，看了一下就说好修，换张网卡就行了。网卡换好，电脑终于能够重新开动了。损失就此降到最低，韩义如释重负，开心的对修电脑的人奉献了一堆好听的奉承话，当然也不忘贬低诋毁前面那个修电脑的。




第三十八章

　　爱情是性的灵感，所以还需要捕捉的技巧，没有技巧的人得到的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床第之欢，充其量丰富自己和别人的性生活。人是种复杂的动物，善于干些拿思想约束身体，却又要用身体违背思想的矛盾事情，而且发情期太过漫长，漫长得没有几个人能够把握对伴侣的忠贞，情浓缱绻时的情话和誓言多是荷尔蒙急速分泌时的胡言乱语。

　　韩义和姚遥的爱情开始于那个偏远的山区县城寒酸的木床上，一次次短暂的肉体欢愉让他们快速的到达如胶似漆的巅峰。

　　杰子在跟别的女人做活塞运动的间隙仍然不忘关怀自己的挚友，他打来电话的时候恰逢韩义和姚遥正在培养写家庭作业的情绪，电话的突然响起让他们受了一点惊吓。两个人像一对快乐的窃贼发现是一场虚惊之后不忘相视一笑，姚遥说：“别管他，咱们继续。”韩义拿过电话看到杰子打来，决定接听。

　　“在干什么呢？”杰子懒洋洋的话音传来，他似乎敏锐的察觉到韩义呼吸声的异样：“是不是打搅你们了？”

　　“没有，怎么这样说？”韩义被吓了一跳，难道杰子有顺着无线网络偷窥的特异功能。

　　“你现在是一个人？”杰子说。

　　“嗯，难道还有别人。”韩义撒着谎，一边推开不停冲自己耳朵吹气的姚遥。

　　“你也是憋久了，老打手枪不好。”杰子在电话同情的说：“多去花花世界逛逛，找一个临时的性伙伴把养了好多年的小蝌蚪释放出来，左右手是代替不了的。”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受到了。”韩义说着，姚遥正像一条蛇爬到他的胸脯上，发出没有声音的笑。韩义见势不妙，担心会穿帮，马上说：“今天我还有事，你也很忙，咱们有空再聊吧。”

　　“我已经忙完了——你很忙吗？那就算了。”杰子不无遗憾的说。

　　第二天，在两人快要忘乎所以的时候，职业中介终于打来电话，告知两人的工作有了眉目，要他们到用工单位面试。

　　循着职介所提供的地址，韩义找去，发现并不是他们所说的公司，只是一个仓库，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副食商品，弥漫着麻辣鲜方便面之类浓烈的调味料气味。老板不在，因为没有司机，亲自送货去了。仓库门边的办公桌里坐着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他是保管员，韩义跟他讲明来意，他没有显示多大的热情，只是点了点头，就让韩义坐在旁边等。

　　后来，韩义知道这个人叫老张，是老板的小舅。老张参加过越战，屁股里还有几块没有取出来的弹片。那场惨烈的战争是老张最津津乐道的事情，他最大的爱好就跟那些一无所知的人谈论自己曾经战战兢兢的躲在猫耳洞里跟越南人对峙，以及越南女兵喜欢脱光衣服冲锋之类匪夷所思的事情。除了这些光辉事迹之外，老张还对自己在退伍后到村里做几年治保主任的经历感到骄傲，虽然那几年只是屁颠屁颠的跟着计生干部去超生户家里干些上屋揭瓦，牵牛撵猪之类招人恨的事情，但是这些足够让他表现出高人一等的傲慢，因此也有足够的理由愤愤不平，他一直认为自己爱国，可国家并没有给他相应的爱来回报。

　　现在老张最热衷的事情就是研究码报，他拿着放大镜仔细在白小姐黑乎乎的胴体上搜寻三点数字的玄机，神情专注让这位昔日的战斗英雄对法律法规不屑一顾。

　　等待的时候颇觉无聊，韩义本想打听自己工作的一些细节情况，但是看到老张似乎没打算给他这个初来乍到的人一个好的的开始。其间，姚遥打了电话过来，她应聘的是电话文员，工资待遇不怎么好，所以非常顺利。姚遥在电话里告诉韩义，她要到公司做岗前培训，为期一个星期，末了还缠着韩义说几句调情的话。




第四十章

　　韩义对王姐有了一点点好奇，他觉得她的身上有一些让男人着迷的气质，其实就是一种女人的独特韵味，有这种韵味的女人凤毛麟角，小颖和姚遥都不具备这样的韵味。想到姚遥的时候，韩义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她洋溢着青春朝气的迷人身体，好像仅此而已。那么爱呢？虽然他应她的要求敷衍过一些爱的誓词，可怎么看怎么觉得潦草，就像一些没有足够土壤生长的草，随随便便的滋生出来，又可以随随便便的凋败。

　　感情无疑是种奇怪的东西，一个真相可能会被另一些假象覆盖，所以很多人在感情中就像在演戏，跟一个人搭戏，心里面想的却是对另外一个人的台词。回去的公交车上，没有姚遥的干扰，韩义的思想终于趋于理性，他觉得自己无法从姚遥那里得到爱情永恒的保险，他和她的思维中应该有一些已经显现或者是还没有来得及显现的矛盾。想到这些，韩义难免怅怅然，他知道自己的慎重全来源于一次刻骨铭心的伤害，所以再也没有勇气像过去那样盲目，盲目的倾尽全部的感情和漫长的时间，然后得到一次无处控诉的背叛。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韩义患得患失了，他只能一边戒备着与姚遥的感情，一边等待。他相信姚遥不会在他的身边呆太久，像她那样的女孩子很容易为了一时冲动去爱，然后很快在乏味的生活中平淡，如同很多小孩子对待自己新玩具的态度，腻了就弃之不理，所有这些都是因为不成熟的表现。而且他觉得就目前看来，姚遥对他的爱还仅限于肉体，他们的恋爱生活好像除了做爱就没有其他别的乐趣，如果有一天厌倦了怎么办？韩义心里没底，他一直认为爱情必须经过无数琐碎杂事的千锤百炼才能鉴定出真假，而不是电影里的所谓轰轰烈烈，轰轰烈烈的事情只能在电影里出现，现实中没有几个人受得了轰轰烈烈。

　　下了公交车，韩义站在马路边上，给杰子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找到工作了，是给人开车的司机。

　　“你做司机？”杰子在电话里怀疑，他没想到韩义找了份又脏又累的活，他自己就是做司机出身，马上想起那些满手机油，饥饱不均，生活凌乱的日子。“做司机很辛苦的，你做得了？当然了，关键是价钱，人家给你多少钱工资？”

　　“两千块，每个月两天休息，应该不错了。”韩义说。

　　“才两千块？没必要这么潦倒吧，两千块能干什么呢？到夜总会一个晚上都不够。”杰子对韩义的工作不是很满意，他知道韩义过去在小城做农机推销的时候，底薪虽然才一千五，但是提成却能达到三四千，每个月的收入其实不错。于是他说：“你当时真的太冲动了，早知道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在家里能做上流人士，何苦跑到别人的地盘当贱民。”

　　“不是这样的，我想锻炼一下，而且这只是暂时的，先落脚。”韩义辩解。

　　“你还是不要锻炼了，回来吧，我正在准备投资一个频临倒闭的化肥厂，做代理永远是帮别人赚钱，还不如趁机做个自己的品牌。你回来给我帮忙，不会委屈你的，凭咱们的关系，让你当个经理没问题。”杰子开出了优厚的条件。

　　“我还是想考虑一下，毕竟我对你的生意一窍不通，万一搞砸了——”韩义支支吾吾的拒绝。

　　“你怎么像个女人一样优柔寡断，有我这么精明的老总撑着，就算找个白痴做经理都没有问题，懂吗？你应该知道人一生中并没有几个像样的朋友，我是把你当朋友的。”杰子很不满。

　　“我就是把你当真正的朋友才要认真考虑，我不想做你酒囊饭袋的马屁跟班。”

　　“好了，我知道你想证明你是有能力的人，不过这种想法很幼稚，现在的社会不靠关系是很难出头的，就算是一块钻石也会被人放在脚下当玻璃渣子踢。”

　　“我知道你为了我好，但是我暂时还不能回来，因为有个女孩子很不错。”韩义不想被杰子误会成他不识好歹，便把姚遥拿出来抵挡。

　　“是吗？那女孩怎么样？如果是打算做老婆就要看她的人品怎样，长相过得去就可以了，太漂亮了你控制不了，现在那些漂亮女孩都是好吃懒做的，眼里只有钱。对于女人不能太认真，越认真越容易吃亏，你是吃过亏的，千万不要上第二次当。你对女人太没办法了，其实就是那么一回事，不要老想那些天长地久之类的狗屁东西，不实际。你看着办，觉得可以结婚就趁早订了，也该结婚了，上次看到你妈都唠叨了半天，她着急啊，要我劝你赶紧找一个结婚。总该给老人家一个交代嘛，结了婚不合适还可以离，离了就再找一个，只要有钱，火星人难找，但是女人大把的。”杰子像老前辈一样谆谆教诲，韩义对着电话连连称是。




第四十一章

　　回到出租屋，姚遥已经回来了，正在上网，电脑上堆砌着一大堆聊天页面，信息提示不停的响个不停。女孩子就是这样的，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孩子，空间里放个照片，就有数不清的男人像苍蝇一样纠缠不休。

　　韩义进去看到姚遥正跟一个长的像鸦片鬼的男人视频，她这边没有摄像头，只能看那个男的，但那个男的看不到他。显然那个男的很不满意，认为是姚遥故意不给他看，便死皮白咧的纠缠。韩义听那个男的对姚遥说：“你别看我还算有点事业，其实空虚得很，尤其是寂寞的时候，非常的压抑，我跟我老婆从来没有爱情，无论是过去还将来都不会有，所以我很想找一个可以做精神交流的女孩子——你放心，我没有其他目的，我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我追求的是那种超脱一切现实的感情——我只要看看你就满足了，不想其他。”

　　那男的说话的腔调很像台湾电视剧里那些没有阳刚的男人脱口而出的娘娘腔，韩义一听就觉得恶心。

　　姚遥赶紧关了视频，对韩义报以一个恋人甜美的笑容。

　　“你工作的情况怎么样？”她说。

　　“还好，给别人开车，两千块一个月。”韩义坐下来喝水。

　　“两千块不错了，我的才一千来块钱，想想都没有工作的动力。”姚遥郁闷的说：“可惜在这个城市里没有同学熟人，要不到一些酒吧夜总会赶场表演怎么都能挣个几千块。我没有去那些地方表演的经验，不敢冒然去。”

　　“不要急，机会会有的。”韩义安慰她。

　　“只要有你，我什么都无所谓，哪怕是穷一点都无所谓。”姚遥撒着娇说。

　　“你不是说要找个有钱的男人吗？”韩义避开黏上来的姚遥，他身上全是臭汗。

　　“那是说着玩的，我才不在乎有没有钱呢，只要不饿肚子就行。我是穷苦出身，不像那些千金小姐不知道柴米贵，我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你是不是怀疑我不是认真的？我是认真的，你是我第一个真正爱的人。”姚遥蹲在韩义的面前，双手放在他的膝盖上，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表情中纯情无比。

　　韩义不知道这种纯情是不是假象，他依然不太相信姚遥这样一个女孩子能够对自己痴情，或者说是他对自己的魅力非常的不自信。韩义见过一些和姚遥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满嘴都是不负责任的谎话，演戏一样，而且演得非常的逼真。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只要求你对我好就行了，只要你对我好，我就永远对你好的——你是不是在乎我和向荣的事，觉得我可以随随便便跟男人那个，完全不在乎感情？”

　　“没有。我不在乎那个。”韩义决定顺着这些话对姚遥进行考验，他说：“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好，咱们就结婚，我现在想结婚了。如果在这里工作不开心，咱们就回去结婚。”

　　姚遥被吓了一跳，虽然她说过要跟韩义生孩子，但是当他非常认真的谈到结婚这么严肃的事情，仍然免不了惊讶：“这么——早就结婚？”

　　姚遥的态度让韩义在意料之中，他知道她说的那些一辈子的话都是没有经过认真思考的轻率之词。

　　“你不愿意跟我结婚？”

　　“不是的——我很愿意，但是太快了，我才十九岁，好像不到年龄——听说那样是违法的，再说我们现在都住一起了，和结婚有什么区别，只要两个人好，结不结婚没有什么区别。”姚遥辩解道。

　　“噢，也是。”韩义无语了，本想就此跟姚遥清晰一些问题，只能就此打住。她才十九岁，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她的真实年龄。十九岁应该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年龄，虽然她经常表现出与这个年龄不符的成熟和世故。但是十九岁毕竟只是一个孩子，这就是她为什么不时流露出天真的孩子气。把一个孩子变成少妇是不是很残忍？韩义不知道该怎么思考这个问题。




第四十二章

　　姚遥到那个打着做外贸生意的公司进行培训，仅仅一天就不想去了，面试的时候说的是专门负责给一些客户和潜在客户打电话推销产品。培训一天才知道打的其实是类似色情电话的东西，推销的不是产品，而是女人。每个打电话的女孩子都要取一个很俗气的假名字，比如妞妞，月月之类的，主要的工作就是冒充台湾女孩子打电话，面对的客户当然是台湾的男人，她们要在电话里装做清纯跟不认识的男人调情，把自己当做台湾女孩推销出去，约客人见面开房，成功一例能分成。

　　毫无疑问，这是一家跟台湾色情行业牵连着的公司，通过网络电话拉皮条，这边推销成功，那边就会安排相应的小姐去接待。为了不穿帮，这家公司颇下功夫的对员工进行突击培训，要她们在最短的时间里学会台湾腔的普通话，还要基本了解台湾的一些地名景点，等等。

　　姚遥很泄气的告诉韩义她不想做这份工作，觉得很恶心，她没办法在电话里跟素不相识的人发嗲撒娇，讲一些露骨的话。韩义也认为没有必要做，为了一点点钱冒着犯罪的危险不划算。姚遥只好自己重新去职介所找工作，很快又找了一份在休闲俱乐部做咨客，就是穿着一件衩开到可以看到内裤的旗袍，脸上涂满胭脂水粉的站在门口等客人。仅仅做了两天，不堪那些低俗客人的骚扰，就不干了。然后是第三份工作，在一家夜总会做公主。姚遥并不知道公主是干什么的，感觉工资高，名字好听就去了，当晚就哭着跑回来。

　　那个晚上，姚遥很不高兴，因为几个男人强行摸了她，让她很是耿耿于怀，她告诉韩义：“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任何男人都不能这样对我。”

　　她的话让韩义非常感动，重新审视姚遥，才发现她不屑一顾的表面下其实藏着很多单纯厚道的东西，这是很难得的，尤其是这个浮躁，轻佻的时代里，很多人为了钱或是为了生活而放弃一些底线。

　　“你看看我，是不是长得很不正经很风骚的样子。”姚遥问韩义。

　　“为什么这样说？”

　　“怎么我只能找这样的工作？”

　　“因为这是女孩子最热门的工作，而且轻松好赚钱。”

　　“切，我才不会去做呢。看着那些男人都恶心，还是你好，我就不恶心你。”

　　“要不，你就不去上班。”韩义想了想说，他真的不希望姚遥为了工作而去改变。

　　“不上班怎么行，你又不是大款，你养不起我的——我要自己挣钱，然后买好衣服，买好的化妆品——我们要两个人一起努力，这样才有意义啊。要不我先不找工作，在家里学电脑，你教我就可以，等学会了就去做个小文员什么的，工资少一点无所谓，关键是自己开心。”姚遥懂事的说。

　　“你想学最好，年轻的时候是该学点东西，不然到时候想学都学不了。”韩义说。




第四十三章

　　不可否认，韩义对自己跟姚遥这桩起源于肉体的恋爱充满了不确定的质疑，至少在心灵的深处，他不相信姚遥的思想已经成熟到决心跟他一辈子的层次。他怀疑她，自然不敢轻易付出真心，一切只能经过时间才见分晓。

　　生活还在继续，下了一场雨，林荫道上的树被打落了许多叶子，杂乱的散落在街道上。

　　秋天似乎顺着这场雨悄然潜入了。

　　韩义开始安心自己的工作，每天早上去检查车况，然后跟着小安照单点货装车，他还要承担搬运的工作，老张不会管这些，他只顾进货出货，然后就是研究码报天书。

　　王姐不会经常来到仓库，看得出她对这门生意并不专心，好在这个批发仓库已经做了很多年，积累了长期的客户和货源，差什么东西，一个电话，远在千里之外的厂家马上忙不迭的发上一卡车过来。下面的客户也是一样，卖完了，一个电话，马上送下去。

　　几天之后，韩义终于知道王姐的名字叫王可，毕业于一个曾经是韩义觉得高不可攀的名牌大学。一个美貌，智慧，成熟，而且富有的年轻女人总能让人更多的去关注。韩义开始感觉到这个女人对自己的吸引，每次看到她 ，尤其是她笑容里透露出的妩媚总给他带来一些不可名状的愉悦。仅此而已，他不敢想入非非。

　　姚遥开始认真的学习电脑，每天趴在电脑前吧嗒吧嗒敲打键盘，不过很快就厌倦了，很快对这种枯燥无比的事情提不起任何兴趣。她感兴趣的是看那些爱得死去活来的肥皂剧，以及同那些居心叵测的网友聊一些无聊透顶的问题，而且打出来的都是连篇的错别字，不知所云。

　　在韩义看来，这些都是不成熟，甚至是思想苍白浅薄的表现，他很反感这个。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的爱人不应该是一个只会在网上跟别人闲扯的女人，所以他需要慎重的思考。

　　没有料到，他们在不久就发生了一次争执，那次争执与他们不确定的感情无关。

　　公安局一个自称姓马的警官打来电话，要姚遥去接受调查，因为他们在侦查向荣的案子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姚遥去了，回来之后显得心事重重，无论韩义怎么问，都是顾左右而言他，似乎在掩盖什么。

　　她的一反常态，让韩义非常怀疑。

　　韩义打电话给那个马警官了解情况。

　　“你和姚遥是什么关系？”马警官在电话里问。

　　“我是她表哥，唯一的表哥。”韩义随便的撒谎。

　　“嗯，那么你以前知不知道她和那个向荣在一起？”

　　“不知道，现在才知道，她太任性了，经常独来独往，我也是最近才找到她。”

　　“是这样的，本来这个案子不归我们负责，已经移交回案发地了，只是那边在办案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问题——你那个表妹以前撒了谎，她说只跟向荣在一起半年，其实是两年多时间，他们一直在一起，这个已经被证实，她读完高中就跟他了，他还给她买了套房子。”

　　“是吗——她是不是也牵涉到里面了？”韩义的心突然一沉。

　　“这个暂时没有发现，只是办案过程中发现向荣诈取储户的资金流向不明，三百多万，有一部分查清是炒股和花掉了，还有一部分找不到去向，怀疑他还藏匿了一部分。所以该地的警方要我们协助调查，看能不能从姚遥这里找到线索，毕竟她跟他那么久。”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她知道而没有交代就是犯罪了？”

　　“是的，本来在这个案子中她没有什么问题，她只是被向荣包养起来了，而且没有花多少钱——其实这个女孩子挺可惜的，家庭条件不好，没钱上学就跟了向荣——也就是说如果她知道向荣藏匿了账款却没有告诉警方，就是隐瞒包庇罪犯了，也可能是胁从犯。”

　　“要是真这样，是不是很严重？”

　　“嗯，可以判上几年的。你们做亲属的要好好劝劝她，要是她知道一些事情，就要马上说出来，不然被查出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嗯，我会的，跟她好好谈谈，不能执迷不悟了。”

　　“是啊，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不走正道，可惜了。有情况就打我这个电话，做了错事不要紧，要紧的是不知道悔改。”马警官颇有柔情的在电话那头唏嘘。

　　挂断电话，韩义想自己应该跟姚遥认真深入的谈一谈。




第四十四章

　　回家看到姚遥正若无其事的上网聊天，似乎正聊得热火朝天，看到韩义进门也仅仅抬头看了一眼，嘴里说着：“你回来啦，快做饭，我饿了。”眼睛却又盯着显示器，好像对方在说着非常逗趣的话，她不住轻笑个不停。韩义略略感到不快，他觉得她这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抽完一支烟，他说：“我们谈谈吧。”

　　姚遥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只顾着跟别人聊天，韩义只好大声重复了一句。这次姚遥听到，她回头看到韩义的脸色不好，才放弃那个幽默无比的网友，说：“你怎么了？”

　　“难道你不觉得我们该谈谈吗？”韩义压制着不快。

　　“谈什么呢？我们又没有吵架。”姚遥很不解。

　　“谈你到公安局接受询问的事，我觉得你应该告诉我什么。”韩义说。

　　“你想知道什么？你去问过了，是吧？”姚遥的脸色阴沉下来，低垂着眼睑躲避韩义目光的追击。

　　“是的，我想知道究竟怎么回事。”韩义说。

　　“你不是去问过了吗？你都知道了还想问我什么？”姚遥把头扭向一边。

　　姚遥这个态度，让韩义有点意外，甚至，也有点恼火。但他用一种平和的口气掩饰了心里的不快，他说：“我想听你说。”

　　“好吧，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姚遥沉吟了片刻后说：“我承认一开始讲了假话，我并没有读什么艺术学院，没有考上，而且跟向荣不是半年是两年，在这两年中我只读了一个艺术学校的培训班——你满意了，我一开始不讲这些是怕你瞧不起我，我不想被任何人知道了瞧不起我——特别是我决定爱上你之后，就更不想告诉你。”

　　“我问的不是这个。”韩义盯着姚遥躲闪的眼睛，试图通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内心。

　　“你想知道什么？”姚遥不再躲避了，干脆面对，烟圈开始发红。

　　“你应该知道向荣藏了一部分钱的事情，你们那么久，而且一起潜逃。”韩义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使用潜逃这个词很刺耳。

　　“你是在怀疑我？”姚遥提高了嗓门。

　　“我没有办法不怀疑？你过去讲的所有事情都被证实是在撒谎，你要我怎么相信你？还有，你说你从来不知道向荣有老婆，两年多时间，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而且，我不得不怀疑你当时千里迢迢的跑去看向荣的母亲没有别的心思？”

　　“你说我有什么心思？你的意思是说我知道向荣把钱藏在老家，我去是为了找钱，对不对？”姚遥突然提高嗓门尖叫起来，那种尖叫声是韩义非常熟悉的，刚搬来的时候，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不过当时的尖叫是针对向荣，现在是他自己。

　　他不觉被吓了一跳，没有料到姚遥的神经质就这么发作了，她开始哭泣，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隐瞒什么，到时候要承担严重的后果，我是在关心你。”他退缩了一下，尽量的压低声音说。

　　“那么你是什么意思？你根本就不信任我，我知道你觉得我很无耻很下贱，我知道你根本没有想过爱我——你跟那些男人是一样的，都只是想跟我上床，却根本没有把我当一回事——在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只有向荣，他养着我，让我去读书，我却这样对他——”姚遥停止了她的尖叫，开始低声呜咽。

　　韩义觉得有些不忍，上去搂在她的肩膀说：“姚遥，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继续犯错——我不想你犯错，你说过跟我一辈子，我当然要了解这些事情。”

　　“你不要骗我了，我知道当你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就会看不起我的——虽然我跟向荣两年时间，但是我真的没有喜欢过他，只有感激，那个时候我走投无路了，我妈根本不关心我，只顾逼着我跟她男人的丑儿子在一起。我才十七岁，怎么都不甘心。”姚遥泣不成声的说，把眼泪蹭到韩义的胸膛上。

　　“我没有看不起你。”韩义叹息道。

　　“那么，你真的不嫌弃我，不在乎我的过去？”姚遥追问。

　　“嗯。”韩义不置可否，心里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这个晚上，姚遥非常的主动，韩义感觉到她似乎想通过肢体来弥补什么。




第四十五章

　　这场雨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好几天，晴朗之后，气温并没有再次迅速回升，金灿灿的阳光终于显现出它难得的柔情。

　　秋天真的来了，其实早该来了，只是夏天太过纠缠。

　　可惜这个钢筋水泥铸造的城市，季节的更替根本无法带给匆匆忙碌的人们多少惊喜，林荫道上茂密的法国梧桐开始不住飘零着衰败的叶子，只有细心的人才能感悟秋日的曼妙身姿。天空中低垂的阴霾完全压制住人们对缀满累累硕果的枝头和漫山尽染金黄色萧索秋意的遐想，那种季节的美丽与城市太过遥远。

　　这是一个很容易感伤的季节。

　　一次争吵让韩义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就是姚遥离他心目中的爱人相去甚远，特别是她刚十七岁就被别人包养的事实更让他耿耿于怀，这是个原则问题，如果仅仅玩了一些不懂事的恋爱游戏可以理解，可是被包养就是赤裸裸的金钱交易。对于女人，这是无法洗刷的污点；对于很多男人，也是不能容忍的过错。

　　这样的思考加重了他对姚遥的怀疑，甚至，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些卫道士般的轻蔑和鄙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不肯努力进取，甘愿堕落，总有种令人厌恶的肤浅和无知。想到这些，韩义的心里充满的遗憾，毕竟姚遥有她的可爱之处，同时她具备的肤浅和无知又不能令他彻底释怀。也许正是这样，韩义开始有意无意的对姚遥冷淡，或者说他有意无意的跟她保持了距离，即便是做爱，也是兴味寡淡的，不再有开始时的热情。

　　他只是在心灵深处跟她若即若离，那种若即若离是深埋的，隐晦的和不可明示的。因为他的心里还有一些非常卑鄙的东西，就像很多男人可以不爱一个女人，但是绝对不会拒绝送上门的肉体。就是这样，他现在需要一个女人，尤其在这个陌生的令他伤心过的城市里，像姚遥这样的女孩子能够给他足够的安慰。

　　韩义心目中的女人参照了几乎所有男人的审美标准，美丽，内涵，气质，冰雪聪明，还要有一点点淘气的小可爱。就算是那个曾经伤害过他的前女友小颖，韩义仍然非常中肯的给以很高的评价，在这几项标准中，小颖完全不具备淘气的小可爱，她坚持着一个独立女性独特的个性，很多时候表现出来的就是主观的强势，甚至称之为霸道。这种霸道并非街头巷尾司空见惯了的所谓野蛮女友的骄纵做派，那些只是一般小女人的任性娇嗔，毫无性格可言。那种气质型的女人，有着与生俱来的魅力，这种魅力会令许多女人黯然失色，会令许多男人折服并仰慕，甚至是自觉形秽。

　　姚遥似乎看透了这些，开始弥补，不再整天守着电脑跟别人闲聊，她学着做家务，做饭烧菜，还出去找工作，到一个商场做收银员，只干了一个月，她不具备吃苦耐劳的品质，更受不了那种拘束，拿了一个月工资就辞工了，然后又到一家移动营业厅，这份工作比较合她的心意，虽然工资不高，但人很清闲，至少不用抛头露面。

　　韩义看到她在努力，感动之余，仍然对这份感情保持观望，他无时不刻的感受着自己和姚遥的差距，便始终不敢轻率。




第四十六章

　　生活像一杯白开水，寡淡无味。

　　小安的确是个寡淡无味的女孩，跟她一起工作毫无情趣可言。每天上班，两个人的交谈没有超过十句话。韩义很想透过她多了解王可的事情，他已经在不自觉中对那个气度不凡的女人产生了极大兴趣，可是小安总是对他的旁敲侧击置之不理，要不就是挤牙膏一样的挤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她呢？”，等等，虚意应付的话。

　　这个相貌平庸，而且一点都不活泼可爱的女孩很难找到婆家——韩义只能郁闷的开车，暗中替自己的拍档担无谓之忧。

　　好在小安过不了几天就要走了，她已经决定回家认真的准备明年考研的事情。考研对她也许是最好的办法，在社会上找工作难，找男朋友也难，还不如回校园与世无争。韩义很支持小安的想法。

　　这一天比较郁闷，可能老黄历上写着诸事不宜。上午送货到市场的批发铺子，点货发现少了两件。回仓库跟老张核实，老张表现出爱莫能助的麻木，还挤出一张小人嘴脸幸灾乐祸的说：“按规定，货是我们一起点的，有出货单，少了就要赔。”

　　两件货价值三百多块，小安急的差点上了火，这是她工作以来第一次出错。所以，她开始一反常态的喋喋不休起来，弄得韩义耳朵都快起了老茧。韩义一再表示，这个错误是他们一起犯下的，他会承担一半的责任。但是小安似乎很不满意，从她唠叨的意思可以看出，她不认为是自己的错，全怪韩义上货时的问题。韩义被她唠叨得险些坏了脾气，忍不住跟她争执了几句，最后保证自己会全部承担责任。小安很有些小性子，按韩义的看法就是怪异和乖张。她一直在自言自语的发牢骚。

　　下午的时候，又被交警搞了一下。在一个没有电子眼和多少行人的路口，韩义为了表示对小安的不满，加了一把油门，结果从路旁隐蔽的地方突然钻出几个交警。韩义跟交警没有任何交情，只好乖乖的接受教育和罚款。见韩义倒霉，小安似乎心里平衡了许多，总算安静下来。

　　然后回仓库，王可竟然在，她已经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来了。显然老张已经像个长舌妇一样把差两件货的事情讲给她听了，不过王可显得非常的大度，她对韩义和小安两个人说：“这里的东西太杂，连我自己都没有弄清楚，出错是难免的，只要是在仓库里出的错，很容易查到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张似乎很不满意外甥女的做法，他自持老成的表达自己的意见：“这样怎么行，咱们这里的规矩一直的出错就要赔的，以前，你的爸爸妈妈也是这么做的。”

　　“舅舅，我觉得他俩做事都很有责任心，不能为了一点小事就打击他们——韩义是我们的司机，他要想搞鬼多报一点油钱，多换个轮胎就够了——我看人很准的。我们这种生意，靠的就是大家齐心——是不是呢？”王可说着，却将目光投向韩义。

　　老张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悻悻的哑口无言。

　　“这件事就这样了，以后细心一点就是了。”王可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然后问韩义：“你晚上有没有应酬？”

　　“应酬？我从来没有应酬。”韩义不解王可突然问自己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晚上就不用跟朋友去泡吧，或者陪女朋友逛街？”王可笑了笑。

　　韩义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些私人问题，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事儿，我只是问问，看能不能占用你一些时间，给我帮帮忙，没有加班费的哟。”

　　“没问题，我晚上闲得很。”韩义说。

　　“嗯，我今天有个应酬，怎么推都推不掉，主要是我一去就要被人灌酒，太烦了。”

　　“噢，你可以不喝嘛。”

　　“没办法啦，交际就是这样的，特别是女人，明明知道别人灌酒是想看你的笑话，却不能拒绝，很重要的生意伙伴，只能哄哄他们开心了。”王可一脸无奈的说。

　　“你想我怎么帮你？”

　　“如果你能喝酒最好，可以帮我顶一顶。要不就等我顶不住了，开车送我回家。”

　　“喝酒，开车，都没有问题。”韩义一口应承。




第四十七章

　　韩义把金杯车开到仓库旁边的车库里放好，出来看到王可正在她的宝马车前等他。秋日傍晚的阳光并不猛烈，她戴着一副墨镜，很干练的样子。

　　“要不你来开车吧，我都开腻了。”王可说。

　　“我开。”韩义接过车钥匙，坐上宝马车，感觉就是不一样。这种感觉是那辆金杯车无法比拟的，更别说杰子以前的破奥拓了。回味一下，几年前开杰子的奥迪也有这样的感觉。遗憾的是没有在旷野，不能体会什么叫风驰电掣。

　　一路上两个人没有多少交谈，韩义体会着开豪华车的兴奋。很快，到了饭店，VIP包厢里几个人正等着，看样子为首的是那个胖子，全身上下都是肥膘肉，听王可叫他吴老板，韩义在心里叫他吴胖子。吴胖子的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很漂亮，穿着打扮很入时，只是讲话的腔调嗲声嗲气令人不适。吴胖子首先介绍了这个女人，亲切的称她老婆，他说专门让她来陪王可吃饭，可见他多么看重这个饭局。还有四个人，都是某某经理之类的，那几个经理显然唯吴胖子马首是瞻，被点名时皆起身亮相，堆满笑容冲王可示意。

　　“这位就是我经常跟你们提起的王小姐，咱们公司能拿到那块地皮就全靠她了。”吴胖子对他的手下说道，然后看着韩义，不知道如何介绍。

　　“他是我的助手，小韩。”王可说。

　　“喔，韩助手，年轻有为，一表人才，跟着王小姐可就是宏图大展了。”吴胖子笑着跟韩义握手寒暄。

　　韩义只好连连点头，心里明白这个吴胖子应该是做房地产的，至于王可如何能帮人拿到地皮就不得而知。只能刮目相看，韩义越发觉得王可的不寻常，但是吴胖子接下来并没有继续深入的提到这个事情，而是没话找话般的闲扯，他的部下都顺着他的话题该赔笑的赔笑，该溜须拍马的溜须拍马，很是无趣。

　　酒菜上桌，吴胖子先举杯向王可敬酒，说上一堆的女人爱听的奉承话。王可没有推辞，喝了一杯。吴胖子乘胜追击，说好事成双，再来一杯。王可不好拒绝，说只能喝两杯酒。等王可喝完第二杯，吴胖子一声令下，他的老婆加上部下纷纷举杯相向，溢美之词如天花乱坠一般铺天盖地。王可只好跟众人说事不过三，自己最多只能喝三杯。

　　吴胖子一干人等哪里肯就此放过，一个个血脉喷张，酒性激昂。王可哪里能够抵挡，又饮上几杯，连连摆手娇喘道：“我真的不能喝了，要喝就让我的助手代替吧，我专门带他来护花的呢。”

　　“对，对，我们差点忘记了王小姐还带着一位护花使者。”吴胖子干笑着，颤动满脸的肥肉，挑衅意味分明，看着韩义说：“酒桌上的规矩，代酒要喝双杯。”

　　“什么？太不公平了吧。”王可假装惊呀的叫了声，转脸看着韩义：“你行不行？不行就算了。”

　　美色之下，必有莽夫。

　　“行，没问题，两杯就两杯。”韩义一个激灵，蹭的站起来，不自量力的说：“要喝就喝白的，这个洋酒味道怪怪的，难喝。”

　　“好，年轻人有干劲，我就喜欢这样的，爽快！”吴胖子连声赞道，招手服务员，拿来两瓶茅台。

　　看到茅台上桌，韩义有些傻眼，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不是有点激动过头，现在要反悔也不及，只能硬着头皮接招，人家一杯他两杯，轮番上阵。王可不知底细，以为他真是酒神转世，不停拍掌叫好。

　　推杯换盏不到两轮，酒神谢幕，原来是个盗版，马上现出原形。

　　韩义被吴胖子几人彻底灌得烂醉如泥，一头栽倒在酒桌下。

　　吴胖子几人仍不尽兴，也只好悻悻作罢。

　　王可手忙脚乱的搀扶人事不省的韩义，心里暗暗的埋怨——没这个实力，干嘛要逞能。

　　吴胖子满面红光，喷着酒气说：“王小姐，你这个护花使者太不济了，下次找个实力派。”

　　王可好气又好笑说：“我哪里知道他只是个偶像派。”




第四十八章

　　韩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酒店的床上，头疼欲裂，茫茫然的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天应该亮了，一些光亮从关闭着的落地窗帘缝隙里渗透进来。

　　有人轻轻敲门，韩义心神怅惘的躺在床上不想动弹。那人见没人开门，自己拿门卡刷开，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不是冒失的服务员。是王可。

　　她说：“你醒啦，昨天把我吓坏了。”

　　韩义说：“我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

　　“你昨天喝醉了，我真没辙，只好叫他们帮忙把你送到酒店里来。”王可说道，然后忍不住责备：“你太逞强了，没必要这样，醉了多难受。”

　　“噢。”韩义说：“我只是想给你帮帮忙，没想到丢人显眼了。”

　　“其实也没什么，你好好休息，这里要中午十二点才退房。上午就不要出车了，下午再去，赶一趟出来。”

　　“嗯，我没事了。”韩义打算起床，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条内裤，只好重新缩回被窝里。

　　“你的衣服拿去洗了，吐得一塌糊涂，我已经跟服务员说过了，大概九点多钟送回来。你可真难伺候，为了帮你把衣服脱下来，我找了几个男服务员，全累得满头大汗。”王可笑着说。

　　“你一直守在这里？”韩义思索，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有醉后的记忆。

　　“是啊，你醉了酒可够难缠的，胡言乱语的闹了大半夜。我等你睡了，才到隔壁房间休息。”

　　“噢，我没有说什么错话吧？”韩义小心翼翼的问。

　　“你担心什么？没关系啦，我才不介意一个醉鬼说的什么呢。”王可说，转而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昨天有个女孩子打了你很多电话，我看来电显示那个女孩子叫姚遥，开始没有接，怕她误会，但是她一直在打，后来我就接了，告诉她你喝醉了。”

　　“她没有说什么吧？”

　　“没有，不过她可能真的误会了，我一接电话，她就问我是谁，还问我跟你在什么地方，我只好告诉她我们在酒店里，然后她就把电话挂了——她是你的女朋友吧，那么紧张你——赶紧跟她解释一下，我可不想莫名其妙背上抢别人男朋友的骂名。”

　　“没什么好解释的。”韩义淡淡的说：“我们又没有做什么，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可能越描越黑，她要是真的相信我就不该无故猜疑。”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王可说：“爱情和做生意一样的，也要苦心经营，女孩子需要的就是哄，只要你哄她开心了，就能死心塌地。还是好好解释一下吧，感觉她很在乎你。其实恋爱中的女孩子都很傻的，她在乎的并不是真相，在乎的是你愿不愿意跟她解释，哪怕你真的做了什么，解释好了，她也会相信。”

　　“嗯，我会跟她说的。”

　　“好吧，就这样了。我先走了，还有一些事情要办。你休息一下，下午再去仓库。”

　　王可走了，房间里静悄悄的。

　　韩义拿过手机看到一堆未接来电，全是姚遥的，还有十几条短信，也是她的，最后一条显然是王可接了电话之后发的，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你真的伤了我的心！

　　他看着那条短信叹气，本想打个电话过去解释，但是马上放弃了。心想这种事情在电话里三言两语根本讲不清楚，还是下班回去再说。




第四十九章

　　赶到仓库，因为王可打电话来告知韩义上午不来，小安便到市场的铺面上帮忙。看到老张竟然一脸萎靡状，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发呆。韩义走进仓库，马上发现了老张的反常，他竟然对自己视而不见，也没有像过去那般饥渴的钻研码报。

　　虽然和老张一直没能建立很好的交情，韩义还是随口问候一下：“怎么了？老张。”

　　老张迟缓的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顶上一句：“少打听别人的闲事，有空去干活。”

　　韩义被顶得直噎气，扭头去车库开车，打电话给小安，让她赶紧过来，下午要多送一趟货。

　　老张继续发呆，看样子遭受了很大的挫折。事情起源于买码，就在前天，他终于有幸中了一次特码，赚了一千多块，这可是他自从踏上非法博彩业之后第一次撞大运。中了一次奖，让这位昔日的战斗英雄像攻占了敌人的阵地一样欣喜若狂，觉得应该犒劳一下。于是，昨晚夜深人静的时候，老张决定出去慰藉一下自己这个年龄很容易出现的心理和生理空虚。

　　他本来打算去那个熟悉的发廊，里面有几个老相好。但是在去的路上，看到一位模样可入，青春靓丽的少女，特别是那双妖艳的眼睛，勾魂摄魄。就这样，鬼使神差，老张跟着她到了一处出租屋。进去之后，两个人正在热身，猝不及防从外面进来几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先是一通拍照，然后是棍棒加身。中了奸计，老张没有了昔日拿着五六式跟越南人疯狂扫射的斗志，只能乖乖就范，被洗劫一空之后，还被逼着写了一张一万元的欠条。

　　这是一件丑事，老张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既不敢报警，也不敢跟人诉说。但是他非常的不甘心，那些人要他赶快拿一万块钱私了，不然就把那些照片公布于众。这是老张的软肋，他最怕的就是这个，自己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乡下有老婆，儿女们都长大成人了，要是把这事捅出去，这张老脸该往哪里搁啊。想想自己曾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现在却被人玩弄于股掌，心里憋着窝囊气，难以形容。

　　下午，要多送一趟货，而且赶得很急，两个人累得够呛。小安一脸的不高兴，她马上要走了，自然不想多浪费精力在这里。为了缓和气氛，韩义有一茬没一茬的跟她寻找话题，他说：“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咱们同车共事这么久，也有好几十年的缘分。”

　　小安不理他，她跟他毫无缘分可言。

　　今天收车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小安的脸黑得像正逐渐掩映过来的夜色。

　　回家，没有看到姚遥，她今天应该上中班。姚遥上班的移动营业厅实行两班倒，中班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离住的地方也不远，转过两个路口就到了，步行不过二十来分钟。

　　电脑桌上胡乱的摆着几张纸，上面都是姚遥随手画出的潦草字迹，全是——你真的伤了我的心，我恨你——之类的句子，可以想象姚遥在无限的猜疑中如何的伤心欲绝。看着那些句子，韩义很有些触动，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重新评估姚遥。

　　因为姚遥不在，他也不想做饭，到外面吃了份快餐，感觉很累，打算先睡一觉，然后再去接姚遥下班，算做弥补。

　　这一觉睡过头了，睁开眼发现姚遥已经回来了，正蹲在床边凝视自己，表情怪异。

　　“你看什么？”他问。

　　“看你。”她说。

　　“我有什么好看的？”他又问。

　　“我要好好看清楚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要无聊了，我昨天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帮老板代酒，喝醉了。”

　　“你觉得我无聊是吗？”姚遥的语气里分明有偏执的味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们不要为了无谓的事争吵，没有意义。”韩义见势不妙，马上避重就轻。

　　“你已经厌倦我了，是不是？你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我觉得就是，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为什么不提前打个电话，难道打个电话发个信息那么难吗？难道你就不会想到我会担心你吗？”姚遥一串追问，咄咄逼人，火药味十足。

　　“不要闹了，好吗？我们昨天真的没有干什么。”

　　“我问的不是这个——你真的爱我吗？你根本没有想过爱我，一开始就是我主动的，是不是？”

　　“至于吗？不要老讲这个，我答应过你，就要负担责任，除非你自己走，我也会祝福你。”

　　“我走你不会挽留，是吗？你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在你身边。”姚遥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第五十章

　　姚遥的话直接逼近韩义心灵深处的虚伪，难免有些心虚愧疚，他不敢再说什么，怕激怒她，她歇斯底里般的尖叫早让他心有余悸。

　　克制是消除战端的最佳方式，生活也是如此，男人应该尽可能的展示大国风范，对女人的袭扰挑衅置之不理，然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解，否则只能挥以老拳，激烈厮杀之后都会遍体鳞伤。

　　韩义不屑于争执和直接搏击，他鄙视一切充斥在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暴力，好聚好散是他一贯向往的相处之道，虽然在跟小颖那段感情的处理上，他暴躁得差点失去理智。他很清楚，吵架对于不如意的男女，就像第一次没有守住贞操，有一便有二，久而久之，似乎上瘾。他清楚的记得在小城里，有个同事就是经常跟老婆吵架，隔三差五的吵，后来觉得不过瘾，不惜把战火扩展到街道和单位，直到最后上法庭离婚的时候，仍然斗志昂扬不可开交。

　　他决定冷处理，不吭声不发言，翻了个身假寐。姚遥哭了阵，发现自己的眼泪并没有换来相应的体贴和讨好，气极恼怒，仍要胡搅蛮缠。她敏捷的爬上床，像个侠客，骑马一样骑在韩义身上，用力的去拽，嘴里还哭着嚷嚷：“不准你不理我，我不准你这样对我……”

　　“你烦不烦啊！”韩义愈发觉得她的不可理喻，原本还认为她有可爱之处，现在只有可恨。他一抬手，姚遥扑通一声栽倒下床，懵了片刻，然后就匍匐在那里呜呜的哭，哭得肝肠寸断。韩义惊诧于自己失手，怕姚遥真摔到哪里，马上起身去搀扶。姚遥哪里肯理他，只顾哭个不停，身子在韩义手里扭来扭去。

　　“叫你别闹，偏不听。”韩义和颜悦色的劝，但是姚遥并不想就这么乖乖的听话，哭声更加响亮，震动韩义的耳膜一阵阵嗡嗡鸣叫。韩义最反感这个，他一直认为拿哭声来虐待男人的女人最可恶，很多家庭矛盾就是因为女人的不依不饶，没有把握好哭的音量和尺度造成的，那毫无节奏和韵律的哭声只会令男人心浮气躁，神经错乱，然后直接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姚遥响亮的哭声让韩义干脆放弃了耐心，索性上床蒙住头，继续睡觉，对姚遥置之不理。

　　不知过了多久，姚遥的哭声平息，韩义躲在被窝里聆听，果然悄无声息，这才将被捂得满头大汗的脑袋从被子里伸出了。

　　姚遥竟然不在房间里，她不知什么时候出去的，房门洞开。韩义冷静的起床，燃起烟，看到姚遥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没有拿手机，也就是说没打算接自己电话。他想。很快一支烟抽完，又燃起一支，转眼十多分钟过去了。他想起关于姚遥的点点滴滴，她性格中具备任性，盲目，还有一些令他无法理解的胆大妄为。他不能不担心，姚遥会不会又去犯什么样的错误，或是遭遇怎样的危险，尤其在这个城市危机四伏的夜晚，流氓和恶棍正兴奋的四处流窜。

　　这样想过，他焦急了，他可以在心里避讳对姚遥付出真感情，却不能不对她负责。

　　下楼，他在四处阴暗的树丛楼影里找了一圈，根据别人的经验，首次离家出走的女人都会在附近容易寻找的地方藏匿。他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目标，楼上某间房子里有人在打孩子，那孩子的可怕哭声在半空盘旋，比姚遥的哭声更吓人。

　　然后走到宽阔的街上，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行人，车也稀少。正是享受夜生活的时候，KTV和酒吧外停满了车，可以想象里面挤满了人，在晦暗的灯光下，一个个面目狰狞。

　　有人在街的尽头高声唱歌，鬼哭狼嚎，像一只突然惨遭割喉的鸡，到了高音部分戛然而止。

　　韩义叹着气，觉得自己非常冤枉，开始有些后悔，不该惹上姚遥，要是当初在那个破旧的旅馆里能够坚强一点，也不至于此。事如春梦了无痕——这场春梦只有无尽的烦恼，现在就这样，未来更可怕。他突然想起了向荣，那个倒霉的腐败分子，只怕他在末日奔逃的路上也没少受折磨。

　　他胡思乱想着，盲目的在街上寻找，遇到一个十字路口，便习惯的右转，然后再右转。如果这片街区规划齐整，他将很容易用脚步画上一个圈，从起点到终点，周而复始。

　　最终他走累了，坐在公交站台的椅子上喘息。心里下定决心，要跟姚遥摊牌，这场没有经过花前月下缓冲的爱情必须尽早结束，否则会贻误两个人。

　　回去的路上，韩义一直在思考如何开口，他被女人抛弃过，却从来没有抛弃过女人，看来真的需要勇气。他又想起了小颖，她在决定背叛自己的时候是否也做过痛苦的思考，还是像丢弃一件破衣服那样，良心坚硬得释放不出一丝情感。




第五十一章

　　回去的路上，韩义反复的将自己与姚遥相处的整个过程拿出来反刍，得出的结论是她跟自己有太多的差异，感情的基础太过薄弱，根本没有打下能够承载长期共同生活的基石。

　　女人和男人在一起，就像开车，必须经过很好的磨合，只有磨合好了，发动机的寿命才能保持长久，否则中途就会报废。

　　太过在乎别人的过去，就会限制自己的未来。

　　这些道理，韩义都懂。但是，要做到很难。

　　站在门外，看到屋里的灯亮着，记得出来的时候顺手关了的。

　　开门进去，看到姚遥正在床上酣睡，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韩义莫名的升起一团愤怒的火焰，自己三更半夜在外面盲目的寻找了几个小时，她竟然能够安心躺着睡觉，这种表现是极度的自私和不可理喻。他差点控制不住上前把她揪起来大声的质问，但是没有。他知道一个冲突尚未平息，再生事端，只会自寻烦恼。

　　“你回来啦？又跟老板娘喝酒去了么？”姚遥伸着懒腰，摆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韩义没有说话，虽然嘴巴边上有些不吐不快的东西在拼命的蠕动。

　　“我刚才哭得口渴了，就出去吃冷饮，回来没有见到你，又不敢给你打电话，怕再跟你吵架——我不想跟你吵架，多没意思，以后啊，你不回来就给我发个信息什么的，免得我担心啊。我很担心的，特别是你开车，很危险。还有，外面的坏人太多了，我怕你吃亏。”姚遥见韩义的脸色不好，马上转攻为守，像个贤惠无比的妻子讲出一些通情达理的话。

　　韩义只能叹气，本希望她能发作得更激烈些，面对这番充满柔情和关怀备至的话，他始料未及，甚至是措手不及，心里酝酿了好久的想法一时之间没有办法倾吐出来。

　　“快点睡吧，你一定很累了，要少熬夜，熬夜对身体不好。”姚遥非常乖巧的说。

　　韩义有些垂头丧气，无计可施，只能上床睡觉。

　　灯熄了，外面的灯光照到屋里影影绰绰。

　　姚遥爬到韩义的胸膛上，潜伏在那里，然后开始吻他。

　　“我恨你！我哭得那么伤心，你也不安慰我，只要你安慰我，就不会哭那么久。”她轻轻咬他的耳朵。

　　“我很累了，睡觉吧。”韩义避开她暖烘烘的嘴巴。

　　“我今天差点走了，真的走了，但是我看到你出去找我了——知道吗？如果你不出去找我，一定跟你分手。”

　　“你看到我了？”

　　“我当然看到了，其实我没有跑太远，就站在拐角的地方，谁知道你视力那么差。”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韩义又开始生气了。

　　“我偏不叫你，谁让你那么对人家——好啦，咱们扯平了，谁也不欠谁，以后不准这样，你不欺负我，我就不会跑。再说我也没有地方可去啊，举目无亲，孤身一人，你真的狠心让我一个在外面？”姚遥及时的补上一个吻，封住了韩义正要发作出来的怒火。

　　“好吧，快点睡吧，明天都要上班呢。”她说。

　　“唔，睡吧。”韩义说，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个晚上的睡眠非常凌乱，等着光明蹒跚而来。

　　睡眠严重不足，样子看起来比正在遭受勒索威胁的老张更萎靡不振，开车的时候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中午休息抓紧时间在仓库里铺上几张报纸补足睡眠。小安今天的心情很好，她明天就要走了，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难得的笑容，还叽叽呱呱找韩义聊天。

　　下午，王可来了，她要给小安结账。

　　看到韩义，王可关切的说：“你的气色怎么这么差？吵架了？”

　　“唔，没什么。”韩义默认。

　　“好吧，等下一起吃饭，我帮你参谋参谋，解铃还须系铃人嘛。”王可说。




第五十二章

　　“想到哪里吃饭？去风味餐厅怎么样？附近有家法国餐厅不错的。”王可问韩义。

　　“大排档吧，我喜欢随意一点的地方，而且比较合胃口。不过那种地方可能不适合你。还是去风味餐厅吧。”韩义说。

　　“你怎么认为我不喜欢大排档呢？过去经常跟爸爸妈妈去，我爸特别爱喝酒，一喝酒就要光着膀子，汗流浃背的——对了，我记得那个时候，经常有背着吉他要人点唱的女孩子，我当时好羡慕她们，吉他弹得好听，歌也唱得好，每次都要我爸帮我点一首，可惜那种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王可一脸陶醉的回味。

　　“你有很久没有去那里吃饭了吧？”

　　“很久了，其实也没有多久，我爸病之前，每次聚会都是大排档，我爸喜欢那里的气氛，他说在高档一点的餐厅吃不饱饭，还受拘束——我爸这个人就是不肯听话，叫他不喝酒，偏不听，结果中风了一次，医生说如果再中风一次就彻底完了。”王可说道，有些伤感。

　　“对不起啊，惹到你不开心了。”

　　“没事，咱们就去大排档吧，要是还见得到弹吉他的女孩子，一定要点首歌。”

　　两个人驱车前往，一个比较空旷的场地上摆着很多座椅，看起来凌乱不堪，有很多食客，正围着各色菜肴忙得热火朝天，划拳摇色子闹酒的，嘈杂声此起彼伏。找了张靠树的桌子，树上挂着许多彩灯，闪烁在五彩绚丽的光。

　　“好久没来了，这里还是老样子，感觉很亲切。过去我最可笑了，每次都要坐在靠树的地方，因为这些树装饰了彩灯，像圣诞树一样，感觉很浪漫很童话。”王可说。

　　“没想到这个地方能勾起你这么多回忆。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弹吉他唱歌的女孩。”韩义探着身子向四周顾盼，一无所获。

　　“应该没有了，虽然这里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是有些东西早就不存在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时间最可怕，它改变的很多东西都是记忆中最宝贵的。”

　　“算了，不说这些了，弄得情绪低落。”王可笑笑说。

　　这时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两个人商量着点了菜。王可说：“你不能喝太多酒，来点啤酒吧，到了大排档不喝啤酒挺没劲的。”

　　“你也喝吗？”

　　“我只能喝一点，太涨。对了，你真的和你女朋友吵架了？”

　　“没有怎么吵，只是有点小争执。”

　　“嗯，你看看这个。”王可从头上拿下一根头发，贴在面前的玻璃杯上，杯子壁上还有水，细细的头发丝便粘在上面。

　　“一根头发。”韩义看了一眼，不明就里。

　　“认真看，假设你根本不知道这是头发。”王可一本正经，成熟的韵味中透露出几分天真可爱。

　　“如果不知道是头发，猛地看上去像一道裂痕。”

　　“对，就是一道裂痕，虽然这只是一根头发丝制造的假象。”

　　“什么意思？”韩义似懂非懂。

　　“我的意思就是说，如果你们真的很相爱就不要为了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事情伤害了感情，特别是男人，要多点耐心和宽容。特别是现在这个没有多少信任的时代里，爱情非常的脆弱，很容易为了一点小事决裂——就像这个杯子，一旦有了裂痕就无法弥补，看着碍眼，用着又不放心，唯一的办法只能回到熔炉里重新锻造一只——这句话也适用于婚姻。”

　　“我知道，不过我们的情况有点特殊，不知道如何说起。”韩义想到姚遥就头疼。

　　“可以跟我说吗？像知心朋友那样。”

　　“你愿意把我当知心朋友？”

　　“当然愿意。我都没有什么朋友的，是不是很可怜。”

　　“好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韩义思忖片刻，将自己跟姚遥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你们的事情确实很特殊，一次没有爱的放纵，然后却要往爱情的方向发展。你的心里有太多疑虑，根本不敢去爱她，而且还对她的过去耿耿于怀。但是呢，你又不能马上决定，因为她现在无依无靠，除了你，她没有一个可以帮助她的人。”

　　“就是这样的，我很困惑，不知道该怎样？她太年轻，思想根本没有定型，一切凭情绪支配。”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要是再过几年，她还是青春靓丽，你的时间可就过去了，到时候她要是离开你，你可就被动了，一点把握的主动都没有——这样考虑是不是太现实了，太自私了？我觉得你应该给她足够的信任，如果你错了，她并不是像你想得那样幼稚随性呢？失去她会不会痛苦？”

　　“我不会痛苦，因为我越来越发现她跟我有太多的差距，我们两个人不可能长期的共同生活。”

　　“为什么呢？她年轻漂亮，不是很多男人梦寐以求的爱人吗？”

　　“不是，我们沟通有问题，她的性格。”

　　“你们男人最虚伪，动不动就把不能沟通当成借口，其实是你们根本没有耐心交流。女孩子多少有些脾气，而且都敏感，很容易就要把情绪释放出来。”

　　韩义无语，王可的话有些道理，他不知道怎样反驳。

　　停了片刻，王可看着韩义说：“其实是你自己不甘心，觉得她离你向往的形象太远——你心里的爱人是怎样的呢？”

　　“我心中的爱人就像你这样的，成熟理性。”韩义差点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但是他没有说，也看着她，她的眼睛非常的清澈，让人觉得无比的真诚。

　　王可似乎从韩义的眼光中看出了什么，低头掩饰，然后若有所思的说：“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完美的东西，很多时候完美都是错觉，等你深入的了解，就会发现那些完美的东西上隐藏着很多丑陋的瑕疵。听我一句劝，好好爱那个女孩子，我也是从那个年龄过来的，她现在应该还没有学会虚假，只有等她受过足够多的伤之后，才会用虚假来自我保护。你不要做伤害她的第一个男人。”




第五十三章

　　如果把女人比作一本书，姚遥应该算作一本流行的卡通书，画面美丽，但内容经不起咀嚼。小颖只能算一本中规中矩的教科书，不能说她没深度，但绝对称不上生动。如今的男人都要尽可能的多读几本书，人生才算得上丰富多彩。就像杰子，经常去偷书买书来读，尽管收获浅显，但是博览群书，也足够庆幸不虚此生。

　　王可呢？韩义认为她是自己迄今为止最想读的一本书。

　　在跟王可共进晚餐，近距离相处之后，韩义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叫怦然心动，哪怕是过去跟小颖的爱情也是不温不火的，两个人感觉到有点吸引便约会恋爱，然后感情经过数年的积淀，以至于分手的时候有种心灵缺失的愤怒。

　　动物学家认为很多动物在求偶的时候会分泌一种气味，以吸引异性的注意。韩义分明嗅到了王可身上散发的馥郁清香，她修长挺拔的身材，不经意从嘴角泛起的，洋溢着独特魅力的浅笑，一切都令他迷恋。如果还有，那就是她平和中透露出的高贵。

　　这个晚上，韩义非常主动的跟姚遥亲昵，高潮迭起，脑子里想的却是王可，他借姚遥的身体演练同另一个女人的温存。然后还做了一个支离破碎的梦，梦里的女人依然不是姚遥。这样的同床异梦将会持续一段时间。偶尔，韩义会在心里对姚遥愧疚，愧疚之余，难免心怀侥幸。

　　韩义在幻想能跟王可有个美好的开始的同时，也幻想着跟姚遥有个好的结束，能随便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心平气和的无疾而终，这样就没有激烈的冲突和怨恨，彼此没有任何歉疚。

　　姚遥是个简单的女孩子，凭着一股子单纯经营自己的爱情，她不会通过现象看本质，很容易被表象感动，或者说她相信自己爱的男人是表里如一的。

　　小安走后，王可并没有安排人过来帮忙，韩义不得不一个人做两个人的事。为了王可，他做得无怨无悔，认为这是王可对他的信任。老张并不这么看，做为老板的直系亲属，他养就了一副小鸡肚肠。当然他出发点不是为了体恤韩义如何辛苦，而是忌讳韩义独自送货收钱会有什么猫腻。毫无疑问，他这是瞎操心，仓库里每次都是照单点货，明码标价，韩义要想做什么猫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开着车携款潜逃。小人就是小人，无论他是战斗英雄，还是达官贵族，本性决定他只能用险恶之心来揣度别人。

　　老张打电话给王可，要她赶紧再招人来接手。在电话里，他免不了要以长辈身份旁敲侧击的提醒王可，不要荒废了父母的生意，不要轻易相信外人。他说的外人就是韩义，凭感觉，他觉得自己的外甥女同这个打工仔走得太近了。

　　对于父母的生意，王可有自己的打算，她对这样的生意根本没有兴趣，早想盘给别人。只是她做这些是瞒着父母，准备先斩后奏。她知道父母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毕竟这是他们多年打拼出来的事业，想当初靠一间杂货铺扩展到现在的规模付出了多少心血，肯定不愿意就此放弃。

　　王可将自己的打算告诉给韩义，要他帮她辛苦一段时间，她正在跟人洽谈转让生意的事情，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

　　仿佛一夜之间，韩义住的这片地方突然来了一些孕妇，一个个挺着恐怖的大肚子像一只只巨大的蜘蛛。这些来历不明的孕妇看上去非常的年轻，有几个应该不到二十岁。孕妇们的行为很古怪，总是昼伏夜行，小心翼翼，似乎在躲避什么。每当夜幕降临，她们就会怀揣着沉甸甸的果实从周围的出租屋里钻出来，然后聚集到附近一个荒废了的小花园里活动，窃窃私语。因为她们的身边缺少一个类似爱人的物体亦步亦趋，所以非常的惹人注目。

　　很快，几天之后，警察、救护车、街道干部，还有戴着红袖章的治安队，一大帮人齐聚这里，追捕这些大肚婆，场面混乱，鸡飞狗跳，真可谓是蔚为壮观。据说，这些孕妇同属一个非法代孕集团，她们以帮人生男孩为职业。从此可以看出，当今社会，男尊女卑，重男轻女的观念仍然根深蒂固。也就是说，未来将有更多男性面临无法分配到一个女性伴侣的形势更加严峻。




第五十四章

　　老张继续在恐慌中，他最害怕的是自己的手机响起，上次那些人在对他进行洗劫的时候非常人道的把手机留给他，目的是为了方便下一步讹诈。每一次电话响起，这位昔日的战斗英雄就像进了伏击圈，如惊弓之鸟一般。但是他不敢不接电话，那些人在步步紧逼，他跟他们杀价，从一万块杀到两千，对方先是同意，他往账户里打了两千，结果对方又出尔反尔，要他再打五千，否则后果自负。老张很清楚什么样的后果，就是自己已经钻进了圈套，前面没有出路，后面没有退路，报警仍然不是他愿意的选项。

　　这天深夜，老张决定主动去找那些人面谈，他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就是不是真的怕他们，只是有所顾忌，如果被逼急了，兔子都会咬人。他要让他们明白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得饶人处且饶人，见好就收，不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大不了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去的路上，老张想着自己曾经端着步枪践踏敌人尸体的的激情岁月，现在竟然要向一群小混混屈服忍让，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愤恨与恐惧交相呼应。他恨他们，恨不得拿枪扫射，或者用刺刀挑破他们的肚皮，将他们的尸首悬挂示众。

　　但是，岁月已经远去，他只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只能花点钱到发廊洗头妹身上寻找一点关于青春的依稀记忆。那些曾经坚强无比的意志已经随着身体的枯萎干瘪，愤怒之余只有往事难追的唏嘘和落寞。一路上，他搜肠刮肚的找了一些自己知道的哲理性名言警句，准备拿来当做谈判的说辞，很快又想到那些人应该根本听不懂这些，要是听得懂，他们也不会干这一行。

　　怀着难以理解的忐忑，老张站在那间出租屋的门外，上次他就是被那个小妖精带到这里来的，没有进门他就迫不及待的摸了她的屁股，然后就发生了令他后悔不迭的事情。

　　敲门，过了很久，一个女人开门，穿着简单的睡衣，没有戴胸罩，胸部两个熟透的柿子软绵绵的耷拉下来。

　　“你干啥？”女人十分不满的瞪着老张。

　　“我找人。”老张也很意外，探头从门缝里没有看到别人。

　　“找谁？”女人戒备着，好像老张会随时图谋不轨。

　　“我找老鼠他们。”老张说，老鼠就是那帮人的头目，他只知道外号。

　　“你没病吧！”女人砰的声把门关上。

　　没有找到人，老张有些怅然若失，回去的路上，他反复的想，突然明白那些人也是色厉内荏的，犯了案马上转移，害怕的就是那些不肯妥协的人。这样想过，他豁然开朗，认为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理会他们，大家同样都是投鼠忌器的。

　　经过经常光顾的发廊，里面灯亮着，正是营业的好时候。看着里面暧昧的灯光，老张又蠢蠢欲动了，碰上那件窝心事，已经很久没来消费了。不由自主的推门而入，里面有个女人正在打瞌睡，是老板娘，她抬头瞟了一眼，认识老张，便说：“都忙着咧，咋这么晚才来，坐着等一下。”老张就坐下等，有种在公厕排队的感觉。

　　随后的几天，那些人继续打电话来威逼。

　　老张不再害怕，义正词严的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对方咬牙切齿：“老家伙，等着瞧。”

　　老张潇洒的回应：“奉陪到底。”




第五十五章

　　公安局的马警官又一次找了姚遥，是向荣要求见她。向荣的案子已经到了审查的重要阶段，只要找到那笔藏匿的资金就可以结案了。警方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证明向荣确实藏了一笔钱，不是账户，而是藏匿的现金，应该有一百多万，只有向荣知道藏在哪里。为了找到这笔钱，尽量减小国家的损失，警方采取了很多心理攻势，但是向荣就是不开口，他显然已经万念俱灰，打算顽抗到底。

　　在看守所里，向荣已经跟老婆离婚，是他老婆提的，他什么都没有说便签了字。也许是这件事的触动，他的思想松动了，提出要见姚遥，只有见了她，才肯跟警方合作。

　　晚上，姚遥把事情告诉给韩义，问他：“你说我该不该去？”

　　“随便。”韩义盯着网页上的新闻，头也不抬的说。

　　“我要去看他，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姚遥有点不满，蹭到韩义的身边。

　　“在乎什么？”韩义扫了她一眼，继续看新闻。

　　“我觉得你根本没有把我当一回事！”姚遥咬着嘴唇生气，一阵儿委屈，眼圈就红了。

　　“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每个公民都有协助警方的义务和责任，跟我在不在乎有什么关系？”韩义不理她。

　　沉默了一会，姚遥吸着鼻子说：“能不能陪我聊会，心里很乱，不知道见他说些什么？不过我会跟他说起你的，我要告诉他我现在有男朋友了，不能老去看他。”

　　“为什么要说我？”韩义总算扭过头看着她：“最好不要说起我，他想见你的原因不言而喻，就是他对你还有很多的留恋，毕竟一起两年，虽然看起来你并不在乎，但是想得到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我敢说，他之所以犯罪就是要给你赢得一个未来，要你永远的守在他身边。可惜他输得一塌糊涂，股票亏了，老婆走了，情人跑了，一辈子也完了。不要刺激他，要他好好把问题交代清楚。”

　　“你能不能不用情人这个词？听着挺刺耳的，我不喜欢听这个。”

　　“我说的是事实，发生过的事情无法回避。”

　　“你的意思是不会原谅我的过去？是吗？我要听实话。”姚遥沉吟了片刻，低垂着眼睑，不动声色的说。

　　韩义差点破口而出的承认，甚至想借机把一直想说的话。但是他没有那么鲁莽，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看不出姚遥是不是处于发作状态，更不敢冒然坦诚。

　　“你为什么不说呢？你是不是觉得我无依无靠，很可怜才留下我的？你不说我都知道。你从来没有想过爱我，从来没有想过跟我好一辈子。”姚遥自言自语的分析。

　　“你都知道了，还要我说什么？”韩义忍不住说上一句。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姚遥霍然变色，俏丽的脸上透露出几分杀气。

　　韩义适时的退缩，掩饰道：“我是男人当然在乎你的过去，又有几个男人不在乎？”

　　“你怎么不能像我一样把那页翻过去呢？要不就当我谈过几次恋爱，现在哪个女孩子不是谈过几次恋爱的？你不是也谈过吗？我都不在乎。”姚遥缓和下来。

　　“但是你们不是谈恋爱，如果仅仅是谈恋爱，我还真的不在乎。”

　　“谁叫我当初没有遇到你呢？要是遇到你，我才不去背这个被人包养的骂名。记得你上次问过我为什么不知道他有老婆的事，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在乎这些事情，你想我跟他的时候才十七岁，哪里想这些事情，只要有人关心我，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就行了，根本没有想别的。你放心，我不会再这样了，现在我能够自己养活自己，特别是我长大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要是当初真的遇到你，我才不跟你怎样呢。一个十七岁的女生，屁都不懂。”

　　“谁说的？十七岁的女生都是大姑娘了，可以生孩子了。”姚遥嬉皮笑脸说。




第五十六章

　　姚遥决定去看向荣，去一趟来回要好几天，只能辞去工作，好在她对那份工作并不是真的很热爱，辞了也不觉得可惜。她很希望韩义能陪着去，但是不可能，韩义不需要任何借口都能拒绝。走的时候，她对韩义不是太放心，便实施双规——必须每天至少打一个电话，时间不得少于半小时；必须下班准时回家，不得以任何借口在外面鬼混。

　　姚遥走后，韩义在心灵上获得了一种奇怪的，难以言喻的轻松，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的要跟王可做一次没有压抑的约会。整个上午，他都在酝酿这件事，想着自己该如何邀请王可共进晚餐不至于唐突。虽然在他的心里相当鄙视所谓的门户之见，但是可以想象王可这样的女人一定有很多的追求者，这些追求者中不乏英俊富有的成功人士，而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这样是思考让他焦躁不安，难免有些自卑。

　　他设想的是请王可到一家比较有气氛的西餐厅，然后再去咖啡厅或者是情侣茶座，都市男女追求一点浪漫都喜欢到这种地方享受，美其名曰情调，现实意义是调情。粗俗不堪的男女伪装成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样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含蓄在里面模仿电影里的优雅和高贵，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开房不至于太陌生，太尴尬。（此处有点偏激，仅供参考，不能以点带面，只是本人目睹后的感触）

　　但是发生了一件事情打乱了他的部署。

　　中午，仓库里突然来了一位年轻貌美的潮流女性，高挑匀称，上穿露脐装，性感，高高的胸脯波浪起伏，深深的乳沟清晰可见；下穿低腰裤，很低，露出半个洁白光滑的屁股蛋子，还有接近三分之一多的小肚子，毫无遮挡的沐浴在秋日下，令人想入非非，有种要去彻底拔下来的冲动。

　　女孩穿着高跟鞋，扭扭摆摆的闯进仓库，老张正在门口无精打采，去了一次发廊，他需要好久才能补足精神，毕竟已经不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很多事情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女孩走到老张面前，一言不发，从坤包里掏出一张照片啪的摔在桌上。老张百思不得其解，一脸的困惑，看着女孩，似曾相识，一时却想不起来。然后看照片，腾地站起来，脸上一阵红，一阵青。

　　“你想干什么？”老张厉声喝道，气急败坏。

　　“你这个老流氓，干了好事想赖账？”女孩也不甘示弱，尖叫着。

　　韩义正在仓库里面，准备午睡，突然听到外面的争吵，马上出来。见有了旁人，女孩更加嚣张，拿出老张被逼写的欠条，挥舞着嚷道：“就是这个老流氓，强奸了我，要跟我私了，现在竟然不认账。”

　　“怎么回事？”韩义问老张。

　　老张气的连连喘气，却无从说起，他没想到对方来这么一手。

　　“我有证据。”女孩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

　　韩义拿过照片，上面女人的样子模糊不清，但是赤身裸体的老张一脸惊恐的表情清晰生动。

　　“怎么拍的？他强奸你，还摆造型让你拍照做证据。”韩义发表自己的疑问。

　　“你管得着吗？”女孩瞪了韩义一眼，转身逼问老张：“老流氓，你打算怎么办，是报警抓你，还是给钱？”

　　老张没有说话，他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韩义说话了，他看出其中的蹊跷，便说：“你还是报警吧，是不是强奸警方会调查清楚的，还有你现在已经涉嫌敲诈勒索了，不要由受害人变成罪犯。”停顿了一下，又说：“还是我帮你打电话报警吧。”

　　“打就打，怕你！”女孩示威一般，但是气势上明显减弱，有些心虚。

　　“好，我打。”韩义拿出手机，问老张：“打不打？”

　　老张缄默了片刻，垂头丧气的说：“打吧——我不怕。”

　　韩义拨通电话，没有报警，而是打给了王可。那个女孩见韩义真的打电话，竟然扭头就跑，匆忙之中，高跟鞋磕磕碰碰，几次差点摔倒。




第五十七章

　　王可很快赶来了，当着外甥女的面，老张本性中的羞耻被尽数牵扯出了，发表在皱巴巴的脸上，呈现出一团暖烘烘的臊红。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不敢理直气壮的面对。王可再三追问，他才吞吞吐吐的讲了大概经过。

　　“舅舅啊，叫我怎么说你。”王可忍不住责备，只是摇头，然后说：“一定要报警，咱们去派出所把事情讲清楚。”

　　“报警？我想他们应该不敢再来了。”老张仍然心怀侥幸。

　　“舅舅，你怎么这么糊涂，咱们是开店做买卖，哪有时间精力跟他们纠缠，你能够保证他们不会再想法子搞鬼？”王可很坚决：“必须报警，也没有必要怕他们什么。”

　　老张无话可说，非常沮丧，心里后悔不迭。

　　王可带老张去派出所，走的时候交代韩义，先不要送货，等她回来。没去多久，王可就一个人回来了。

　　韩义问：“你舅舅呢？”

　　王可说：“他还在派出所，可能要住上几天，涉嫌嫖娼。”

　　韩义说：“哦，肯定要拘留几天，还要罚款。不过他是你舅舅，住在里面不光彩，还是拿钱去保释吧。”

　　“才不呢！”王可说：“他这样就光彩了，偏要让他住几天，受受苦，这样才对得起舅妈和表弟表妹。真没想到我自己的舅舅也有这样的爱好，怎么平时没看出来呢？怪规矩的一个人嘛，看来我得赶紧把生意盘出去，免得到时候出来什么事情，得罪那些亲戚。”

　　“你太多虑了。”韩义说：“其实没有这么严重，他是你舅舅，同样也是男人，花点钱去寻欢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不太出格。”

　　“你什么意思啊？”王可说：“你是不是也经常这样，背着女朋友出去找乐子啊？”

　　“我没有，真的没有，不习惯这个。”韩义辩解。

　　“唉，你们男人真没话说。”王可感慨道。

　　“要不晚上吃饭吧。”韩义岔开话题，发出邀请。

　　“晚上么？今天不行，明天吧，明天我有空。”王可非常爽快的答应。

　　“好，就明天。”

　　“对了，你和女朋友怎么样了？还有空跟我吃饭，多陪陪人家，要不明天带上她，一起吃饭热闹点。”

　　“她不在，去很远的地方了。”韩义含糊其辞。

　　“什么意思？分手了？”

　　“差不多吧，分手了。”韩义违背良心撒谎，偷偷看王可的表情，没有捕捉到他希望的神色。

　　“嗯，是这样啊。”王可微微叹气，安慰说：“这么说你失恋了。失恋就失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结束意味着开始，好好把握，再找一个。不过今天晚上的约会没办法取消，不然陪你聊聊。”

　　“跟男朋友约会？”韩义试探着问。

　　“不是，一个朋友，早说好了。”

　　“明天一样的，我在这里没有朋友。”韩义有些失望，不敢继续追问她是否有男朋友。

　　“要不明天到我家里吃饭吧。”想了下，王可说。

　　“去你家？”韩义疑惑，心里却快乐的揣测，但是王可似乎没有其他意思。

　　“嗯，不过是想请你帮个忙。好像有点为难你。”王可说。

　　“只要我帮得了，咱们是朋友嘛。”

　　“是这样的，我爸恢复得差不多了，以前都不能讲话，现在可以讲一些了。你知道我在找人转让生意，已经跟别人谈好了，过些天回来盘点。所以我打算跟爸妈说一声，需要制造一个好的气氛。”

　　“你想我做什么？帮你跟他们解释？”

　　“不是，你去了只要吃饭就行了，我想让你假装成我的男朋友。我爸妈最挂心的就是这个，一直在催我，怕年纪大了没人要。”王可笑了笑说：“我这些天也在琢磨这事，先让他们开心，然后比较容易接受我要转让生意的事情。”

　　“我合适吗？”韩义很没自信的说。

　　“你还可以吧，我爸妈一定满意，身高相貌都过得去，就是黑了点，都是开车晒的，刚来的时候还算白。不过你千万不要说是给我做司机的，就说在外资做部门经理，这样体面一点，而且可以拿来作为没有时间管生意的理由。”王可笑眯眯的仔细打量着韩义。

　　“好，我会编故事。是不是该穿正式一点的衣服，我没有经验。”韩义说，他这次没有撒谎，过去到小颖家穿得都很随便。

　　“相亲嘛，而且是部门经理，当然要正式一点——你去买套衣服，我给你报销。不过也不要穿西装打领带，看起来像酒店的保安，还有做传销的也是。稍微正式一点，拖鞋就不要穿了，看你开车都穿个拖鞋，好在我这里管理松散，不然早炒鱿鱼了。不过，我比较喜欢随便一点，所以能接受。”




第五十八章

　　老张要在派出所狭窄的拘留室里反省，晚上韩义便在仓库里暂时留守。离开仓库的时候，王可对韩义说：“今天你就辛苦一点，仓库不能没有人看着，少一个人真的不方便，看来明天还得把我舅舅弄出来。”

　　韩义说：“是的，拘留只是一种形式，并没有太大的教育效果，说不定时间关得越久，他还产生一种抵触情绪，越不在乎。”

　　王可似嗔是似笑说：“你以为我舅还是孩子啊？怎么觉得你对任何事都要找些理由出来辩解呢。”

　　在仓库里面隔出的一个小屋是老张的卧室。韩义躺在老张的床上，闲的无聊，翻看老张藏在枕头下的读物，都是些研究六合彩的东西，还有几本黄色刊物，可见这位五十来岁的昔日战斗英雄的趣味是如何低下。黄色刊物上的女人无一不摆出野心十足的挑逗姿势，值得一看。然后趁机遐想可能跟王可发生的翻云覆雨，正想入非非间，电话响起。

　　是姚遥打来，她还在火车上，孤独的旅行让她更挂念渐行渐远的爱人。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不是答应打电话给我的吗？”姚遥问。

　　“哦，今天太忙了。”韩义掩饰道。

　　“忙？你不是下班了吗？下班也忙吗？”姚遥不满的追问。

　　“真的很忙，看仓库的人不在，我要顶替他，现在还守着仓库里。”韩义说，隐隐对姚遥的追问感觉不快，她的追问让他发现撒谎是件痛苦的事情。

　　“是吗？难道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姚遥不依不饶。

　　“你要怎样才相信我说的是真话？如果你一直疑神疑鬼，我们真的没有必要继续在一起。”韩义加重语气，对于姚遥，他越来越厌倦，越来越没有耐心应付。

　　姚遥在电话那头沉默，似乎在缀泣。

　　韩义很容易的软弱下来，说：“你一个人小心一点，注意安全，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姚遥很久才说话：“你是真的关心我吗？”

　　韩义心里叹息着，嘴上却继续虚伪：“我真的很关心你。”

　　“是吗？”姚遥仍然怀疑，但是在心里却希望这是韩义的真心话，便柔情蜜意的关怀：“你要注意身体，不要累坏了，开车注意安全——很想你！”

　　“嗯，我也是。”韩义含糊应付。

　　挂了电话，韩义不禁恨自己的软弱，总是无法坚决，只能犹犹豫豫的无耻。

　　第二天上午，王可在仓库里打电话找人说情，韩义不得不佩服她的交流广泛，仅仅几句寒暄的话就把关系疏通了。老张被放出来，回来之后扭扭捏捏的有些难为情。对于自己的舅舅，王可还是忍不住数落了几句。老张的老脸本就挂不住了，心里还有点责怪王可非要让他跟几个打架斗殴的小流氓挤在拘留室里待一个晚上，便用另一种方式释放出来。他赌气一样的对王可说：“这里我呆不下去了，还是回去种地算了。”

　　他本来说的气话，希望王可能给他这个舅舅几分面子，谁知王可非常的干脆说：“舅舅，我正有这个意思，过几天你就可以走，这些事要是被舅妈她们知道了，肯定责备我没有把你管好，当初舅妈可是要我看着你的。”

　　王可的一番话让老张只能闷闷生气，涨红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因为有非常重要的约会，韩义中午没有休息，抓紧跑完两趟货。下午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回去理发洗澡，把自己拾掇一新。在镜子里反复打量自己，自我感觉良好。

　　王可打电话问他在哪，她要来接他。约定了一个好找的地点，韩义到那里去等。等待的时候，韩义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姚遥打了电话。接到他的电话，姚遥非常的高兴，她说已经到了，但是还没有见到向荣，可能要明天，她现在被警方安排在招待所里。然后她像所有处在热恋中的女孩子那样缠住韩义说了一堆甜言蜜语。韩义只能心神不宁的应付，远远看到王可的车过了，连忙托词手机没电了，仓促的把电话挂断。

　　王可把车停到路边，从车窗里伸出头来，笑盈盈的看着韩义说：“你很重视嘛，精神多了，要是被我爸妈真的相中可就麻烦了，咱们不是要一直把戏演下去？”

　　韩义自嘲的笑笑说：“只要演得下去，我保证奉陪，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啊。”

　　上车，王可再次打量韩义，啧啧感叹：“小伙子挺帅的，只是咱们这应该叫姐弟恋吧。你还是打了领带，不过你不太适合打领带，可能是原来的形象看熟了，猛的一看不习惯。”

　　“我也感觉怪怪的，脖子上勒着条绳子，好像上绞刑架一样。”

　　“好多男人只在结婚的那天打领带，你这样一说倒是很恰当的喻意。”

　　“对了，我这样去是不是太冒失了，应该带点礼物吧？”

　　“放心，我早准备好了，在后面放着呢，保证丰富——但愿今晚能顺利的蒙混过关，然后转掉生意，就可以轻轻松松了——”

　　“我会好好表现的，尽量让他们高兴。”

　　“嗯，这样最好，演完戏，咱们去唱K，释放一下，你都失恋了，还要帮我演爱情戏，好像很不通情理？”




第五十九章

　　王可不是跟父母住在一起，她有套房子在郊区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她的父母住在一个年代比较久远的小区，几栋旧式的住宅楼，外面墙壁上的彩色陶瓷装饰片早脱落殆尽，留下的满是风雨镌刻的斑驳。

　　拎着礼物跟着王可上楼，临到门外，韩义竟然紧张起来，真像第一次上门的傻女婿，局促腼腆起来。王可按门铃，看着韩义说：“你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不要那么紧张，怕什么呢？”

　　韩义说：“我真怕见丈母娘。”

　　王可扑哧一声笑了：“丈母娘有什么可怕的？放心，我昨天跟他们预先汇报了，早乐开了花，现在一定忙不迭的做美味佳肴款待你呢。幸福吧？”

　　韩义嘿嘿的笑，说：“可惜不是真的，要是真的就好了。”

　　“嘘”王可拿手指对嘴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小声的警告韩义：“你现在就想让我穿帮啊，敬业一点。”

　　门开了，一个上年纪的女人出来，慈祥的面容上挂满了喜悦。应该是王可的母亲。韩义一阵发愣，不知该如何称呼。

　　“你傻啦，这是我妈，叫人啦——妈，这是韩义。”王可介绍道。

　　“阿姨好！”韩义连忙叫人。

　　“小韩是吧，快进来。”王可的母亲乐呵呵的看着韩义，反复的打量。有道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厨房里保姆正在忙着烧菜，扑鼻的香味弥漫到客厅里，令人垂涎欲滴，可以料想餐桌上的丰盛。王可的父亲坐在客厅的轮椅上，韩义一眼看到，差点吓了一跳，因为他看到的是一个变形了的人，他无力的依靠在轮椅上，耷拉着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眼睛和嘴巴都是斜的，脸上僵硬的肌肉不时的抽搐。韩义没有见过中风病人，很快镇静下来。

　　“这是我爸，自从病了之后就是这样子。”王可对韩义说，然后问母亲：“妈，不是说爸好多了吗？怎么看上去还是老样子。”

　　“好多了，现在都能说话了，扶着还能走一段路。”王可的母亲怜惜的看着自己的丈夫，难免有些忧郁。

　　“爸爸，我带男朋友来看你了。”王可蹲在父亲面前，握着父亲颤抖的手说。父亲斜着的眼睛并没有看她，而是费力的转动头颅看着韩义，嘴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王可的母亲凑到他的嘴边，然后喜悦的说：“小韩，他在跟你说话——他这人就是倔，平时找他说都不说，今天一见就要说话。”

　　韩义只好跟王可一样蹲到她父亲面前，看着他，想听清他说的内容，可是他实在无法从那些嘶哑的，断断续续的模糊发音中理解到什么。王可的父亲艰难的说了很多东西，发现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和冒牌未来女婿全是一脸茫然，不禁激动起来，脸扭曲得更厉害，一直手用力的向前伸，似乎要拼命的握住什么。韩义总算领悟到了，他是要握他的手，就像王可那样握住。他把手给他，感受到那种饱受病痛折磨的无力和瘦峭。

　　王可的父亲握着女儿和韩义的手，情绪平息下来，他努力的斜着眼睛一遍一遍的看着他们，哧哧的喘息，还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连贯的清晰的声音。他再次愤懑起来，身体的颤抖更加剧烈，嘴角连续的抽搐，翕合的嘴唇只能无力的扇动空气，随之，连绵的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淌了下来。最后他放弃了，浑浊的眼泪在深陷的眼眶里转动，然后顺着消瘦的脸颊流下了。

　　王可和韩义全懂了，他是想嘱咐他俩一些事情，就像其他的父母在子女长大成人，将要成家立业的时侯都会有所嘱托。但是对他来说，那些饱含殷切关怀的话语竟然难以表达。

　　父亲的眼泪激发了王可的悲伤，她开始跟着哭泣，把眼泪蹭到父亲的手上。韩义的眼圈也红了，他没办法不被情绪感染。




第六十章

　　餐桌上的气氛很融洽，保姆是钟点工，烧完菜，急匆匆的吃了一点便走了。王可的母亲极力营造着融洽的气氛，她不断的跟韩义拉家常，关心他的工作和生活，言语中处处体现着母亲的慈祥。这种感觉让韩义很舒服，他知道她已经把自己当做这个家庭里的一份子，或者说她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子女，可以关怀和教诲。他的心里有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快乐，偷偷的看着王可，她并未在意，饶有兴趣的聆听母亲和韩义的谈话，偶尔插嘴，像其它女孩不忘在自己母亲面前数落一下自己的男友。

　　她假装得惟妙惟肖。韩义有些懊恼的遗憾。

　　在家人其乐融融的共进晚餐时，王可的父亲孤独的坐在轮椅上，身体像风刮过单薄的树叶那样间歇抖动，令他不得不紧紧抓住轮椅的扶手。他空洞无神的目光盲目的盯着墙壁，那里有只挂钟，正咔嚓咔嚓的走动。他似乎在沉思，似乎在探索时光的奥秘。

　　融洽的气氛随着晚餐的结束而结束，王可要跟母亲谈转让生意的事情，她认为今天的表演已经给了观众足够的喜悦和感动，接下来就是收取酬劳的时间。她要韩义到客厅里陪父亲，自己跟母亲沟通。韩义坐回客厅，下意识的掏出香烟，马上想到在这里抽烟并不合适，他没有看到一只烟灰缸，显然这里根本没有准备接待抽烟的访客。把香烟重新塞回口袋，看到王可的父亲正歪着头看自己，灯光的映衬下，他原本浑浊的目光突然明亮起来。韩义一阵阵心虚，以为自己刚才下意识掏烟的动作泄露了什么，掩饰的冲老人笑了笑。王可的父亲仍然死死的盯着他看，如果换一个地方，他无法不为这样的目光感觉到冷。为了缓和气氛，他主动的走到老人面前，蹲下去握住老人的手，细心的擦去老人嘴角流下的口水。

　　“您放心，我会好好对可可的。”他说，看到老人的目光柔和起来，嘴巴里又开始发出呜呜的声音。

　　王可和母亲在餐厅里的沟通似乎并不顺利，她们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被外面客厅的人听到。一开始是王可说了很多，接着她母亲发表自己的意见，然后两个人争执起来，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提高。只听王可的母亲说：“可可，你怎么这样不懂事呢？这个生意是你爸和我辛苦了一辈子得来的，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要是你不想管，我请别人管。”

　　王可说：“妈，你怎么这么糊涂，爸现在都这样了，还要管着生意，人辛苦又赚不到什么钱。”

　　她母亲显得很坚决：“赚不了多少钱，但是心里踏实，你也不小了，也该做点正事了——”

　　两个人似乎意识到客厅里的人听到了，马上谨慎的压低声音。但是她们泄露过来的谈话内容让客厅里的人听得真真切切，韩义马上感觉到王可父亲的激动情绪，他在拼命的用力，挣扎着要从轮椅上起来。韩义只好用力的搀扶着，惊讶的看到这个本来动弹不得的老人倔强的站了起来，哆哆嗦嗦的向前迈步。他阻止不了他，只好架着他朝餐厅挪动。

　　当他们出现在餐厅门口，里面争论的两个人几乎同时被吓一跳，都关切的迎上来。

　　“你怎么回事，怎么让我爸下来呢？”王可紧张的看着父亲，不满的责备韩义。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把老人扶回轮椅上，王可一遍遍摩挲着父亲的手说：“爸爸，我一定治好你的病，不管花多少钱。我有钱，不做那个生意也有钱。”

　　她的话音未落，看到父亲眼睛放出凛凛的光，那是失望和气愤的目光。单薄的身子就像突然被一阵狂风刮过，他的颤抖更加剧烈，很快可怕的痉挛起来，脑袋被抽搐得一阵阵摇摆，想要发出的声音痛苦的哽噎在喉咙里，脸色憋得通红，让他无法呼吸。王可的母亲马上意识到丈夫可能窒息了，急忙拿出氧气袋，罩住丈夫的鼻子嘴巴。吸了几口氧气，王可父亲最算缓解过来，积攒了一点力气，他用力推开女儿握着自己的手。

　　“爸爸，难道你就不肯原谅我一次！”王可哭着说，继续去握父亲的手，却被父亲固执的再次推开。

　　“你就让你爸好过一点吧，是不是让他死了，你才开心啊。”母亲气愤的教训女儿。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我究竟要怎样，你们才满意？”王可冲母亲喊了一声，哭着夺门而出。

　　突然发生的事情让韩义摸不清头脑，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甚至有些尴尬。他不能跟着王可跑出去，担心王可的母亲照顾不过来，便帮着把王可的父亲抱到床上。

　　“谢谢你啊，小韩，第一次来就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可可就是从小宠坏了，这么大了还任性，什么事都要顺着她——唉，我们做父母的就是操不完的心，你要好好的劝劝她，她应该听你的话。”王可的母亲叹息着说。

　　“我会劝她的，她会明白的。”韩义说。




第六十一章

　　下楼，看到王可坐在车上等着，路灯很晦暗，看不清她是否还在流泪。坐上车，韩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猜测王可跟父母之间存在着一些不便人知的矛盾，至于是什么，他好奇却不能问。

　　“对不起啊，让你看笑话了。”王可说，情绪低落。

　　“没什么，不是只有你一个同父母的关系处不好，很多人都是这样，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很好的沟通。”韩义说，想起英年早逝的父亲，自己还没来得及跟他叛逆摩擦他就去了，所以心灵里的哀伤增添了许多的遗憾。

　　“你真好，真会安慰人。看来生意不能马上转出去了，唉，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永远认为自己正确，就算是做生意，也要向前发展，不能老停留在一个地方。”

　　“你有什么打算？转了生意是不是想做别的？如果是，可以跟他们说清楚你的计划，不是更好。”

　　“他们不会听我的，算了，不说这些了。”停顿了一下，王可说：“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去唱K，下次好不好？”

　　“没事，我也不喜欢唱歌。”

　　“要不咱们找个地方散散心吧，好烦！”

　　“去哪？”

　　“跟我去——”王可说着发动车，一加油门，车向前驶去。

　　韩义不知道王可要带自己去哪，到哪里他都愿意，这表明她并不讨厌自己，愿意跟自己独处。他想说些什么，但是王可似乎没有打算说话，一言不发，娴熟的驾驶，在车水马龙的街上展示她精湛的车技。车并没有往市区进发，而是拐了几个弯之后上了环城高速，然后一直向前，飞速的驶离城市，抛下那些辉煌聚集的灯火，高速公路两边快速闪过一些零落的村庄，那里有一些稀稀拉拉的灯光，如流星急速流逝。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默，韩义不敢冒然开口，他灵敏的嗅觉尽量捕捉王可身上散发的淡淡茉莉花香，应该是她轻描淡写洒在身体上的高档香水与体香发生的奇异化合，令他一阵阵心神荡漾。

　　终于，车到一处并不出名的出口下来，缓缓驶进一片冷清寂寥的荒凉之地，前面是连绵的山岗，车灯照射，挺拔的树木后面隐约显露出民宅的轮廓。不久前还处于嚣声淤积的城市，突然置身于此，不禁有恍如隔世之感。沿着山路行驶，上桥，桥下的河水波光粼粼。王可显然非常熟悉这个地方，下桥便径直驶上一天铺面草茎的小路，有些坑洼崎岖，顺着小路一直开到河滩上。

　　“到了，就是这里，我经常来这里。”王可终于说话。

　　韩义跟着下车，竟然又月光，突如其来的映入眼帘。

　　“我的老家就在那里，小时候我跟奶奶就住在那个村子里，那个时候我最向往城市了，但是爸爸妈妈要做生意带不了我，每一次爸爸来看我都会把我带都这里来，因为我要哭着喊着跟他回去——不过，现在这里不再属于我了，奶奶死后，我们和这里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不过有几个表亲，都不相来往。”

　　韩义没有说话，只是顺着王可指的方向眺望，他知道那里是王可的感情世界中最真实的地方。

　　“其实在奶奶死的时候，我就有一种恐惧感，就是我最亲的人将会一个接着一个的离我而去，我爸病的那段时间里，我痛苦得差点崩溃了，知道吗？真的非常的害怕，非常的痛苦。我在想如果他们都离开我了该怎么办？”

　　“人生就是一个过程，生老病死，谁也不能逃避。”韩义想了想说。

　　“不是这样的——你知道吗？我爸生病全因为我，他是被我气病的。”王可看着韩义，迟疑着说：“本来不该告诉你这些事情，但是我们是朋友——我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他知道了要我跟他分开，但是我没有听他的，就是这样——”

　　“嗯，一般都是这些事情。你们现在呢？还在一起？”韩义问道，可惜月光下王可的表情并不清晰真切，他发现不到什么。

　　“算了，咱们不说这个，到那边去坐坐。”王可转开话题，韩义又一阵失望。




第六十二章

　　潺潺的河水旁边是被月光铺满的沙滩，仿佛笼罩着一层迷离的雾，却又洁白得像刚落过一场雪。找了一处细腻干燥的沙丘，并肩而坐。王可似乎有一次陷入了对往事追忆的沉思之中，韩义知道这个时候的王可是最真实的，他不想打破这种寂静，心想这应该也算做一种浪漫。然后他开始回忆，自己青涩的少年时期，似乎也曾有过类似的夜晚，旁边也曾坐着一个令自己心动的女生，反复的想，那个可能有过的女孩在记忆里竟然早就不再深刻，她的容貌名字都依稀得无法追忆，想来她已经为人妻，或者早就做了母亲，也许生活的平淡让她早已不再记得自己曾经怀揣着几分情愫，同一个伪装成忧郁样子的男生享受最为单纯的爱情。

　　开始起风了，风里夹杂着浓郁的桂香，从附近村落里徐徐吹来，沿着河床向远方满溢开去。这个时节的风已经有了几分凉意，韩义觉得有些冷，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看着王可，她穿得很单薄，也像自己一样环抱着肩膀。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韩义想她是不是打算坐上一整个晚上。

　　他觉得自己应该干点什么，突然很想给王可一个温暖的怀抱，他认为她可能需要。于是，他犹犹豫豫的伸出胳膊放在王可的肩头，王可并没有抗拒，也许这个时候她真的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只是回头冲韩义笑了笑说：“我现在好多了，不过真的有点冷。”

　　“要不我们回去吧，太晚了。”韩义发现她没有反对自己的拥抱，大胆的把王可完全拉近自己的臂弯，他终于清楚的闻到王可身上散发出的诱人香气，直接从呼吸道钻到他的心肺里。他的血管无可挽回的暴涨，理智被迅速瓦解，他无法自持。

　　“还坐一会，难得来一次。”王可说，意识到韩义的举止有些轻佻，轻轻的要去推开。

　　她哪里推得开，韩义几乎没有任何思索，把她放倒在自己的怀抱，便对着她的嘴唇狂吻起来，他近乎贪婪的要寻找自己渴望的味道。对王可来说，韩义的动作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了。她完全没有料到事情发展如此迅速，也许她不想让韩义认为自己正在等待这些，所以她在猝不及防之后开始挣扎，她要让他知道自己是多么的被动。

　　他的第一波攻击显然是失败，他没有想到她的反抗是这么激烈，她似乎把自己残存的一点力量全用于招架了。如果月光更明亮一些，韩义可以看到她的脸上呈现出被强迫的愤怒。但是他不想停止，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就像一辆全速冲向敌人阵地的坦克，前进则生，后退则死。他左手勾住王可的腰肢，右手向下滑下去，在王可饱满、富有弹性的胸部上摩挲，然后他更大胆的往衣服里寻找。王可猛地扭动身子，嘴里央求道：“不要这样，韩义——”

　　韩义固执的在王可的胸部摩挲，他的手心感受到一种异常的热度，这种热度像针尖一样刺激着他的欲望，手上的动作开始粗鲁起来。他正陶醉着，王可突然发出怪异的笑声：“咯咯咯——咯咯咯——”这笑来得古怪突然，韩义差点被吓了一跳，但是他没有退却，动作更放肆。

　　渐渐的，王可放弃了反抗，不由自主的娇喘，她的喘息让韩义爆发式的亢奋，他看到她已经被自己挑逗起来的，如波涛汹涌而来的情欲。他有效的控制着她，把她按倒在柔软的沙滩上，腾出一只手来脱去束缚在她身体上的衣服。当他开始除去她身上的最后一缕时，王可猛地坐了起来，死死抱着他的脖子，颤抖着恳求：“抱紧我吧，抱紧我吧——”

　　王可的表现让韩义有种幸福将要降临的狂喜，他知道自己的冒险进攻已经大获全胜，现在需要细心的品尝胜利的果实。他开始用舌头细致的舔着面前的甜品，脑海突然出现一个影像，是姚遥，那个晚上也有明亮的月光，他也是这样用舌头去品尝她的身体，直到她完全潮湿。

　　姚遥让他的动作迟钝了一下，很快将她的影子挥去。王可已经完全的瘫软了，嘴里只有轻轻的呓语，她在等待他。




第六十三章

　　欢愉过后，只有浓浓的困倦。

　　王可默默的收拾自己，把被韩义撕扯得凌乱不堪的衣服重新穿回身上。韩义就那样看着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在结束之后表现出的冷淡和过程中掩饰不住的火热判若两人，他以为他们可以顺理成章的表达一些亲密的爱抚。她什么都不说，好似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回去的路上，韩义开车，他抢先坐在驾驶位置，她没有反对，安静的蜷缩在副驾驶的位置，不知道想些什么。密闭的车里，竟然弥漫着一股激情完结后的味道，是他们身体残留的味道。韩义觉得特别的疲惫，把车窗放下来，高速行驶中，风呼呼的刮进来，吹散了他们纠缠过的味道，也吹去他的疲惫。

　　沿着高速公路返回，城市正在沉睡中。

　　把车停在路边，韩义看了看王可，她似乎睡着了。他没有打搅她，下车抽烟，仰望天空，竟然找不到那轮恬静的明月，城市的灯火太过霸道，寂寥中的城市怎么看都像一座璀璨的废墟，安静、没有生机。

　　然后坐回车上，看到王可正睁大眼睛看他。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他说。

　　“噢，不用了，你先开到你住的地方，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她说，语气中透露出生分的味道。

　　“还是我送你吧”韩义为她的语气有些恼火，却又无计可施。

　　“不用，你先回去。”她很坚决，不容反对。

　　韩义生着闷气开车，到了自己住的地方，下车，看着王可慢吞吞的挪到驾驶位置。他想应该跟她说些什么，但是她没有给她机会，一踩油门扬长而去。他傻傻的呆立着，目送她的车远去，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占用她的肉体，都不能在心灵上与她并驾齐驱，或许他连她生命中的一个点缀都不算。

　　接下来的两天，王可没有出现在仓库，也没有打过电话。韩义在等待中失落，他无法揣测她的心思，便只能体会被冷落的痛苦，然后在颓废中胡思乱想。他想自己是不是该主动离开了。在这两天里，他仍然给姚瑶打电话，怀着隐晦的、阴暗的、违背良心的虚伪给姚瑶送上自己言不由衷的关怀。这个时候，他需要姚瑶的柔情蜜意弥补心里深深的缺失。然后他又在自己的丑陋中矛盾的摇摆，权衡良久，都无法做到两全。他把握不了王可，却不知道如何跟姚瑶无疾而终。

　　他发现自己性格中的巨大缺陷，就是在感情上无法成为自己的主宰。他甚至想过就这样跟姚瑶继续下去，然后把王可弃之不理，但是王可在他心灵上烙下了一个烙印。他犹豫不决，患得患失，开始失眠，遐想着王可会突然转变态度，他们毕竟有过一次，她的冷处理或许只是需要思考，如果她决定跟他把关系继续深入的发展下去，他就必须马上当机立断的摒弃姚瑶，他不希望姚瑶阻碍自己不可预知的爱情。

　　这样的思考通常没有结果，他越来越发现自己就像一个想立贞节牌坊的婊子。

　　打电话给杰子，希望他能给些建议。

　　“你是说你在走桃花运？”杰子一时没有明白。

　　“我现在很是烦恼。”他说。

　　“烦恼什么？你还算不算男人，新时代的男人就是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两个都留着吧。不过我认为，跟姚瑶靠谱一点，她现在已经把你当成依靠了，至于那个叫王可的，估计你搞不定。你说她有气质，有味道，还不是有钱，只要有了钱，想在身上加什么都可以。”杰子说，想象得到他唾沫横飞的样子。

　　“我不是因为她有钱。”韩义说，觉得杰子一定是误解自己了。

　　“那你是为了什么？爱情？别笑掉我的大牙了——听我的，跟姚瑶好好过，另外那个呢，能睡一次就睡一次，洒脱些。”

　　“我不想这样。”

　　“那你想怎样？听我的，你现在只能开破金杯，宝马可以偶尔偷来开，借来开，却买不起。明白？”

　　“明白了。”韩义郁郁寡欢。




第六十四章

　　洒脱是韩义根本就不具备的素质，如果他懂得洒脱，就不会为了向小颖讨一个没有答案的说法盲目的在这个城市流窜几个月。

　　很快，姚瑶回来了，她只告诉韩义自己此行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至于细节她没有说，因为过程中发生了一些始料未及的事。

　　在拘留所的会见室里，她看到了向荣，仅仅几个月时间，他憔悴得不成样子，老了很多，竟然有了许多的白头发。她几乎没有马上认出来，但是他的眼睛在看到她时露出喜悦和激动的光芒，那种光芒令她感到有些害怕，有些不可理喻。她才明白虽然自己已经把跟他的那页翻过去了，可是他仍然停留在原来的页面上，即使被囚禁在这个戒备森严的地方，他依然在字里行间的幻想，流连忘返。

　　“你终于肯来看我了，我一直都在想着你，担心你过得好不好。”隔着铁栏，他反复的打量自己昔日的情人，她依然年轻漂亮。

　　“我现在过得很好——你现在好吗？”她说。

　　“你觉得我好吗？”他苦笑着叹气，说：“我希望你能多来看看我，只要你来，我就会好多了。”

　　“你的事情查清楚了吗？会判几年？”她岔开话题。

　　“不清楚，查案是警方的事，判刑是法院的事，不是我能左右的。”他极力表现得不在乎。

　　“我这次来看你是希望你能配合警方，争取宽大处理。”她说。

　　“嗯，如果警察不找你，会不会来看我？”他问，表情古怪。

　　“我想不会。”

　　“你还在生气？我知道你到我老家去了，其实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我是有老婆，但是我从来没有爱过她——我只爱你，本来打算过几年，跟她离婚，再跟你——毕竟你还小。”

　　“我不是为这个，你有老婆没有错，我也没有怪你。”

　　“那你是为了什么？姚瑶，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我对你的感情你应该清楚。”

　　“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她不敢看他，咬着嘴唇嗫嚅。

　　“你知道最好，我这次恐怕要在里面熬上好多年，其实我什么都不在乎，就是放不下你，明白吗？我只希望你能经常来看看我，只要你来，我会给你回报。”

　　“回报？什么回报？”她意识到什么，恐慌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现在不能说，到时间你自然会明白。”他警惕的扫视着旁边的看守。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不过我不想要。如果真的有，你就交出来，可以减刑——我希望你能早点出来——”

　　“你希望我早点出来？是不是说你愿意等着我出来？”他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急切的问道。

　　“不是。我希望你能早点出来，重新开始。”

　　“你会不会等我？”他逼视着她。

　　“不会，我不会等你的。”她有些窘迫，感到非常的压抑，她曾经是他的情人，却绝对不是爱人，那个时候她还不懂爱。

　　“我知道你不会等我的。”他垂头丧气的自言自语，继而又问：“你还会来我吗？”

　　“我想不会了，因为——我现在有男朋友了，他会照顾我，我不能再想别人。”她艰难的应付。

　　“你说什么？”他的脸色突变，阴沉得厉害：“我才被关进来几个月，你就找了别人？”

　　“是的，你也见过他，就住在我们租房住的隔壁，你出事后，全是他照顾我——而且，我已经决定跟他在一起。”

　　“明白了。”他恨恨的点头，说：“我被抓起来，你马上跑去跟他上床？”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她听到他的话是那样的刺耳。

　　“我该怎么说你？我为了你做过多少事，你都忘记了吗？要不是你，我会这样吗？我所做的一切还不全是为了你，我不想你受苦，不想你没钱花，我希望你能和所有有钱的女人一样过奢侈的日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是我在你无家可归的时候帮助你。”他开始激愤起来。

　　“我不想跟你讨论过去的事，你对我好我记得，但是你就没有目的吗？”

　　“我有什么目的？”

　　“我不想说这些，我现在已经不是十七岁的小女孩了，经过这么多事，我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情——你保重吧。”她觉得已经无话可说了，打算离开。

　　他终于被完全激怒，囚禁了几个月让一切都陌生了。看着她转身要走，他绝望得像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飘走。

　　“臭婊子！”他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停顿了一下，那三个字像锋利的刀子刺到她的心灵，也同时割断他们可能有的情意。

　　“你这个臭婊子，不要脸。”他彻底癫狂了，摇晃着面前的铁栏破口大骂，他用硕士生的学识智商毫不费力的收集到最恶毒最污秽的词汇，像倒脏水一样往姚瑶的身上泼去。几个看守慌忙跑过来，他们把他按在地上，拖了出去。拖出去的时候，他依然骂个不停。




第六十五章

　　姚瑶回来并没有讲被向荣破口大骂的事，她在警方提供的招待所里将该流的眼泪流完了，然后回来之后若无其事的面对韩义。

　　小别胜新欢。她没有敏锐的嗅到韩义身上沾染过别的女人的气息，但是她依然明显的感觉到韩义对自己的厌倦，她坚持认为全是他在乎自己过去的缘故，只要自己好好弥补一切都会释怀。她不知道他们的分道扬镳近在咫尺，现在的貌合神离只是韩义虚假的犹豫不决。

　　几天后，韩义已经打算放弃等待王可的态度，他决定像所有失败者那样知难而退。他犹豫要不要在离开的时候打电话给王可，对她解释自己那个晚上并不是龌龊的本性冲动，而是发自肺腑的真情释放。他希望她能明白自己对她的迷恋已经到了不能自持的地步，为此他愿意向她道歉，不管她接不接受。

　　他始终不敢打这个电话，如果她真的觉得自己恶心的话，这样的解释会让她更加认为自己的卑鄙可笑。

　　正当韩义自寻烦恼之际，王可打了电话过来。王可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刚送完最后一趟货，赶回仓库。

　　“你晚上有空吗？”王可问，平静的语气里没有泄露出什么。

　　“有空。”韩义说，揣测不出她的意思。

　　“你回仓库没有？”

　　“快到了。”

　　“好吧，你把车放好出来，我在路口等你。”

　　“有事吗？”韩义有点担心。

　　“你怕什么，出来再说，好吗？”

　　王可似乎在电话里笑了笑，韩义顿时心花怒放了，他感觉她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老张又在研究码报，抑郁了几天，就像一条冬眠过来的蛇，被充足的阳光照射，便重新活蹦乱跳起来。他曾经赌气说要离开的话也不提了，被人敲诈勒索的事也很轻松的淡忘了，好像一切没有发生。

　　虽然韩义上次帮他解除了危机，但是他根本不记得这样的好，越来越讨厌韩义，特别是韩义这些天魂不守舍，萎靡不振的样子让他更加看不顺眼。王可这段时间没有来仓库，没有打电话来关心生意，这一切都表明里面有问题。都说旁观者清，老张早就看出韩义见到王可的眼神不对，他是过来人，马上明白这个小子想吃天鹅肉，于是轻蔑的在心里鄙夷韩义的不自量力。幸好他不知道自己的天鹅外甥女已经被这只硕大的癞蛤蟆啃过一口了，不然一定气的吐血。

　　韩义把车开进车库，便急急忙忙往王可说的路口赶，去的路上，他细心的把电话关了机。他很清楚这次跟王可见面之后，就必须做一个决定。

　　王可的车停在路边，他走过去，心里竟然有几分忐忑和急切。

　　“我和爸妈和解了，我答应他们不转掉生意，然后打算雇一个人来帮忙管理。本来打算让你帮忙，不过我不想他们知道咱们演过戏骗他们。”王可说。

　　“你想我做什么？我可以马上就走，这样他们就不知道我了。”韩义有些气馁。

　　“没有这么快，我妈现在没有时间来关心这个，她要照顾我爸，不过她肯定要到这里来看看，毕竟有点不放心我。”王可说。

　　“嗯，我什么时候走都可以。”

　　“今天是我妈要情你吃饭，她说上次弄得很尴尬，要弥补一次。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喜欢你。”

　　“好吧，我陪你继续去演戏。”

　　“你好像有些勉强，不过我不想这么快落幕，医生说我爸的病只会越来越严重，过不了多久，他就可能不记得任何事情，对任何东西都不会有反应。”王可叹着气，有些哀伤：“我想他清醒的时候快乐一些。”

　　“我会努力配合你的，不管你要我做什么。”

　　“谢谢你，韩义。”王可沉吟了片刻，说：“那晚的事情，我没有怪你，只是太突然，需要一点时间缓冲，毕竟我以前认识的你不应该那么没有理智。”

　　“我可以爱你么？”韩义觉得应该问。

　　王可缄默，没有回答。




第六十六章

　　姚瑶正在做饭，这段时间，她的厨艺渐涨。先做了一个最拿手的番茄炒蛋，一个猪肺汤，然后对着电脑上的菜谱学做菜，她要做一道干烧鱼，因为韩义喜欢吃鱼。她做得很认真，把做鱼的步骤一道道抄下来，贴到锅台的墙上，只差没有买只天平称，按要求把油盐酱醋糖一一称重再下锅。她快乐的烧菜，快乐的想象韩义惊喜的样子。

　　韩义回来了，急匆匆的跑进卫生间冲凉，看都没看正快乐做菜的姚瑶，他赶时间，王可正在外面的车上等他。

　　姚瑶将做好的菜端在桌上，摆好两副碗筷酒杯，还打开一瓶红酒，然后一脸幸福的等待韩义洗澡出来对自己的杰作发表赞美。

　　但是她马上失望了，韩义洗澡出来便急急忙忙的换上正式的衣服，还把皮鞋擦得锃亮。

　　“你要出去吗？”她有些难过，刚才的兴奋荡然无存。

　　“嗯，有些事情要办。”韩义这才看到姚瑶精心准备的饭菜，她的表情非常的失落。

　　“很重要吗？非去不可吗？”她很不甘心的问。

　　“嗯，很重要，你先吃吧，我很快回来。”他不敢看她黯淡的眼光，躲躲闪闪的说。

　　姚瑶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到韩义魂不守舍，张皇失措的样子，她欲言又止。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送他出门，她从来没有送过，这一次好像是冥冥中的预感。她一直送到楼下，韩义不让她送，他怕她看到外面车上的王可，也许他更怕王可看到她。

　　“早点回来，少喝酒。”姚瑶的眼神意味深长。

　　“嗯。”他答道。

　　“我今天生日，本想跟你过个有意义的生日，这是我跟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姚瑶憋不住还是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她盯着韩义，仍然期望他能有让自己快乐的表示。

　　“是吗？为什么不早说。”韩义突然有些犹豫不决，甚至想放弃等在外面的王可，但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然后带着几分歉疚补救说：“早知道我就请假了，要不我早一点赶回来，咱们出去庆祝，你喜欢什么礼物，我买给你？”

　　“不用了，我亲手做好了饭菜，这是我最希望跟你过的生日——没事，你去吧，我等你回来。”尽管心里特别的难过，姚瑶仍然假装大度的笑了笑。

　　“好吧，你饿了就先吃，我会尽快赶回来。”韩义又犹豫了一会，看到姚瑶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躲闪的眼睛，慌乱中竟然有种无路可逃的感觉，于是补偿着说道：“等我回来，咱们过一个最有意义的生日，过了今天你就二十岁了，小姑娘变成大姑娘了。”

　　说完，他大步向外走去，他没有留意，姚瑶在傻傻的眺望他的背影片刻之后，竟然悄悄的跟在身后。




第六十七章

　　韩义知道对于王可的家庭，自己就是一种快乐的润滑剂，他的到来可以调和王可跟父母之间可能的矛盾，他相信那种矛盾曾经非常的尖锐，并激烈的对峙过，最终的结果似乎是王可坚决的不肯妥协，于是她的父亲便气得脑血管爆裂。他想象不出当时这对其实彼此爱着的父女如何把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的地步，更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人会令王可的父亲如此的反对，他唯一能猜测的是王可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与那个男人有关。

　　这样的思考让他第一次陷入对那个隐藏在王可心灵深处的男人有了深深的嫉妒，他相信王可仍然与那个男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没有将关系解开，他就永远只能做一个被利用的陪衬。他知道王可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取悦病重的父亲，而他真的可有可无，没有他，她仍然可以雇一个路人甲，或者路人乙来跟她搭戏。

　　与上次一样，保姆在厨房做着精致美味的菜肴，王可的父亲一如既往的依靠着轮椅沉默，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韩义给这个原本忧郁的屋子带来了难得的快乐，快乐对于王可的父母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只会给家人带来忧愁和弥漫于身体的酸腐味道。

　　王可聪明的利用韩义解开了上次跟父母之间的不愉快，当着父母的面，她甚至主动的跟韩义表演恋人间的情深意重，她让他们认为她现在是个沉浸在恋爱中的幸福女人。

　　“如果觉得合适就把事情办了，都不小了。”王可的母亲看到王可跟韩义挤坐在沙发上仍然亲热的十指相扣，猜想他们发展的程度，不失时机的提出自己的期望。

　　“妈，你就放心，很快了，我等着他求婚呢。”王可说。

　　“你这个丫头，小韩是个老实人，不要老欺负他。”王可的母亲乐呵呵的说，然后问韩义：“你妈妈的态度怎么样？她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没有，您就放心吧，我过些时间带可可回去见个面，我妈一定会喜欢她的。”韩义轻而易举的即兴表演。

　　“这样最好，要不顺便把你的妈接过来，一起见个面。现在可可的爸爸也病了，你的爸爸又不在，只有我们做妈的替你们操心了。”王可的母亲叹气说。

　　“妈，我们不要你们操心，自己的事自己办。”王可假装害羞的说。

　　陪王可的母亲聊了会天，韩义在王可的暗示下告辞。出来，发现天上正飘着毛毛雨，湿漉漉的地面倒映着灯光，扭曲成一团团光怪陆离的影子。

　　王可把车停到咖啡厅外，说：“咱们上去坐坐。”

　　咖啡厅在二楼，临街的玻璃窗可以清楚看到外面落雨的街道，很多撑伞的路人来来往往。

　　“今天我的爸爸妈妈都很高兴，我感觉得出来。”王可说。

　　“我也感觉出来了，他们都很爱你。”韩义说。

　　“我知道，其实我也很爱他们，只是有些时候不得已要伤他们的心。”

　　“其实你可以不伤他们的心，很容易就能做到。”

　　“但是我做不到，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

　　“包括那个男人的事？”

　　“咱们不说这个，行吗？”王可注视着街上的人，想了很久说：“你能陪我一直把这场戏演下去吗？我是说假如结婚，我爸的日子不多了，我不想他带着遗憾离开。”

　　“你是说假结婚？我想我做不到。”韩义诧异的看着王可，他真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你喜欢我是吗？我知道你其实很喜欢我。”

　　“我不否认。”

　　“我们是不可能的，你要清楚，不过我会给你补偿。”

　　“什么补偿，钱吗？”

　　“我不想说得那么直白，你应该知道那个晚上我是被动的，但是没有怪你，因为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还记得你上次喝醉酒之后吗？在酒店里，你就抱着我说喜欢我，可能你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是我知道你没有撒谎，凭我对男人的了解，你不敢在清醒的时候讲这些话，所以要趁醉讲出来。”

　　“我承认，但是不想只是演戏。”

　　“你还想怎么样？”王可若有所思，然后盯着韩义的眼睛说：“今晚不想回去了，咱们去酒店吧。”




第六十八章

　　一夜未归，在酒店的床上，韩义重新认识到王可深藏着的寂寞和饥渴。

　　离开酒店的时候，韩义才想起答应陪姚瑶过生日的事情，迟钝的生出许多愧疚，转而便坦然，既然事情不能两全兼顾，做好男人诚然不容易，还不如索性当陈世美爽快。事已至此，再也没有必要虚情假意的遮掩。

　　手机一整天都不敢开，怕一开机就会接到姚瑶的电话，或者她发的无数条短信。他觉得自己没有勇气面对真的很没道理的，很多男女在抛弃恋人的时候像换一双拖鞋那么简单，为什么到自己这里就这么艰难，何况自己并不是真的爱姚瑶。

　　既然不敢面对，逃避未尝不是最好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姚瑶，她能像所有变心的男人所期望的那样该傻的时候傻，该聪明的时候聪明，然后善解人意的，甚至是识时务的乖乖离开。

　　下班的时候，才敢开手机，奇怪的竟然没有一条短信，想来姚瑶已经明白了。打电话给王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今天有事，改天吧，给你打电话。”王可在电话里的很平淡，一点都没有昨晚在酒店里情不自禁的热情澎湃。她不可捉摸的态度让韩义明白他们不管如何在身体上亲密，但在情感上总是遥不可及，他们可以做情人，却不能做爱人，她在有意无意的隔绝往那个方向发展的可能。

　　只能回去面对姚瑶，想当初自己非得要找到小颖讨一个说法，现在的姚瑶何尝不是如此，她一定也在等自己有一个明确的说法。这样思考，他觉得自己无法懦弱的逃避了。

　　姚瑶正在床上睡觉，看得出来她是假装的，她一定听到韩义开门进来的声音。桌上仍然摆着昨晚的饭菜和红酒，没有动过，可以想象姚瑶一直在等他回来庆祝生日，直到绝望。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坐在床边捉着姚瑶的手，她一动不动，仿佛真的沉睡过去。

　　过了良久，他带着深深的歉意说：“对不起，姚瑶。”

　　姚瑶藏在被子里，没有反应。

　　屋子里的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艰难的想了很久，他又说：“你就先在这里住着，我会搬走的——我还有些钱，你先用着，慢慢找份工作。”

　　说着，他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卡里的钱是他在小城推销农机器械攒的，为的是能够早日跟自己爱的女人成立家庭，但是那个爱的女人已经弃他而去，现在他把这些钱给一个自己要弃之而去的女人，好像冥冥中的一个巧合，一个讽刺。

　　姚瑶一直沉默着，她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

　　他明白自己彻底伤了她的心，任何的补偿都毫无意义。他叹息着站起来，像灯光下丑陋的影子，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房间，站到外面树下的阴暗里麻木的抽烟，一些奇怪的隐隐的痛苦开始逐渐清晰起来。才发现，几个月时间，姚瑶仍然在自己的心灵深处潜移默化的留下了一些痕迹。本以为摆脱轻而易举，却发觉要将那些痕迹从心灵剥离并不容易。

　　街道被灯光照射得亮如白昼，市声喧哗。

　　韩义将自己抛弃在嘈杂的人群中，失魂落魄的样子像一条丧家之犬，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做错了选择。




第六十九章

　　韩义躺在旅馆的床上，睡眠骄傲的始终不肯屈服，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烟，直到喉咙干涩，嘴巴里满是苦艾般的味道。没有开灯，睁大的眼睛却能灵敏的捕获漂浮在黑暗中的光影，看起来非常的诡异。

　　思绪是支离破碎的，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想着姚瑶是不是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吃东西，想着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将如何在社会上飘荡。然后又想到王可，想到自己已经无可挽回的堕落成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情人。最后甚至还想到了小颖，这个女人是否还在这个城市，是否也知道和自己近在咫尺，也许她已经跟那个老外漂洋过海，虽然不能在国际舞台上占据一块位置，至少可以占据一张床，用身体去折腾老外，不知道算不算为国争光，如果算，那么将有难以计数的女人为国捐躯，她们用另类的方式替整个民族的复兴做出了自己伟大的贡献。

　　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颠覆的不只是自己的感情，颠覆的是自己的自尊和原则。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盲目过，盲目的不知道如何把持。很想打电话给王可，但是她绝对不会温柔的给自己什么样的温暖，来熨平心中奇奇怪怪的褶皱。

　　混乱的思维最终得到一个结论，自己不是佛祖，也不是上帝，所以不能普度众生，不能拯救世人，自己受了伤只能等时间愈合，对别人制造的伤也无法为其包扎，一切顺其自然。

　　这个夜晚很难熬，天快亮时，才疲惫的睡去，很快又被外面苏醒的喧嚣吵醒。躺在床上听到一辆洒水车唱着铃儿响叮当由远及近，那声音很像多年前收到的生日贺卡发出的电子音乐，简单却又温馨，那些单纯的年代早就一去不复返。

　　只好起床，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看到自己竟然如此的憔悴，双眼充血，脸色蜡黄，胡子拉碴，皮肤干巴巴的像市场出售的盐焗鸡。

　　上班的时候，精神恍惚，点货出了几次错，给了老张罗嗦训斥的机会。严重的疲劳驾驶，自然容易出错，从一个巷子里钻出来，一不留神跟一辆马自达蹭了一下，不算严重，对方破了一个尾灯，自己的金杯丝毫未损。

　　马自达上蹦出一个干瘪的女人，就算是手法最精湛的屠夫和技术最高超的手术师联手，都无法从她身上剔下几两肉。别看这个女人肉不多，火气可不少，一下来便趾高气昂的指着韩义的鼻子一通臭骂。韩义本想跟对方私了，一个尾灯也要不了多少钱。但是他心情不好，对方也不是白衣天使，不知道他的心灵遭受了自残，需要进行细致的心理辅导治疗。

　　女人的臭骂激发了他的斗志，不由自主的回骂起来，他好歹是三流大学哲学系旁门左道毕业，骂起人来竟然也是振振有词，口若悬河。那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显然经过千锤百炼。于是两个人像吃了伟哥的公鸡，抖擞着羽毛在路边互相用恶毒的语言攻击。本来一桩小事故，却造成大冲突，围观的人越聚愈多，两个当事人骂得不可开交，直到交警过来解围。

　　交警看了现场，责任全归韩义，由于造成的损失不大，建议两人协商解决。韩义同意协商，但是那个女人不依不饶，刚才的骂战没有占便宜，让她备受屈辱，因为韩义高超的骂技，多次含沙射影的问候过她祖上的亲戚，所以她叫嚣着要好好教育韩义，并且向交警指证韩义一定是酒后驾驶，他红通通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据。

　　交警对韩义做了测试，没有发现酒精，却发现他好像特别疲劳。

　　“你多久没有睡觉了？”交警问韩义。

　　“没有多久，昨晚睡得特别香。”韩义知道疲劳驾驶也要受处罚的，马上矢口否认。

　　“你的样子像三天没睡觉。不要狡辩了，既然不能协商，车要带走，人也要跟我们走。”交警说。

　　交警做了决定，韩义知道只有服从，跟着到了交警队，才知道现在交警队正在搞人性化处罚的活动，他被带到一个房间强制睡觉。当然这个觉不是白睡的，醒了要给钱，而且不便宜。韩义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车上的货还没有送完，只好打电话给王可。王可在电话里没有说什么，来了之后，很快找关系把车和人都弄了出来。

　　“你怎么了？”她还是忍不住责备了韩义。

　　“没怎么。”韩义悻悻的说。

　　“你什么态度？本来一点小事情，很容易解决，怎么弄成这样子？你又不是小孩子，还跟人家对着骂。人家是女人，没有家教可以理解，你是男人。”王可数落道。

　　“心情不好。”韩义望着天说。

　　“心情怎么了？”王可想了下，放缓语气说：“算了，你先回去休息，货我来送，晚上给你电话。”

　　“不用了，我会做好自己的事。”韩义说着，径直上了金杯车，抛下王可。




第七十章

　　晚上，王可的电话并没有如约而至。

　　想着应该回去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又不知道怎么面对姚瑶，只能硬着头皮回去。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看到姚瑶，才发现她已经走了。她拿走了她自己所有的东西，衣服和简单的行李，但是没有拿走他的银行卡，那张银行卡仍然摆在床头，她受的伤害是无法用钱来弥补的。

　　除去姚瑶和她的私人物品，屋子的东西仍然和过去一样，桌子上还摆放着姚瑶精心做的饭菜和庆祝生日的红酒，这顿本打算制造快乐和温馨的饭菜已经开始散发出浓浓的馊味。

　　爱情是一种感情，通常是指人们在恋爱阶段所表现出来的特殊感情。爱情的本质是化学反应，由激素和荷尔蒙所散发出特殊的气味由大脑识别，知其喜好，而产生的一种感觉。人对待感情的选择，很多时候只是一念之间，爱或不爱全凭感觉。经验再丰富的恋爱专家都无法把感情的问题解释得透彻。韩义不想费神去研究这些，他只有满身心的疲惫，诚然爱与被爱都不容易。

　　什么都不想理会，躺在床上，枕头上还残留着姚瑶的气味和几根发丝，虽然她走得很彻底，却依然不能清除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

　　失去了才知道可贵，这个道理很多人知道，却不一定能够真正体会。

　　韩义昨天没有睡好，今天又累了，睡眠漆黑一团，当头罩下，外面的嘈杂声都模糊不清。他突然想，自己并不是失恋，为什么情感里还有要死不活的痛。

　　这一觉睡得踏实，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电话铃声惊醒，以为是王可，却是杰子。

　　杰子在电话里一反常态的慌张，他惹祸了，惹得是风流祸。

　　事情要从头说起。杰子这段时间正在跟人洽谈合资收购化肥厂的事情，有很多应酬，经常陪人喝酒玩乐到深夜。他老婆付巧妮觉得很无聊，便回父母看孩子。杰子是招赘的女婿，却从来没有跟岳父岳母住在一起，两辈子人都乐意清静。就在付巧妮回去的第二天晚上，杰子跟一帮人在夜总会鬼混，完了之后照例带小姐出台。也许是鬼使神差，他突然认为在酒店开房，总是在陌生的环境下不利于自己的发挥，想到老婆不在家，干脆把小姐带回去，主场作战。

　　这应该是杰子首次带小姐回自己的家，过去都是找个地方苟合。正应了天网恢恢这句古话，杰子一向谨慎，也就是这次疏漏。都说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何况他是已经把水淹到脖子的人。付巧妮连夜杀回马枪，肯定是为了捉奸，尚不清楚是否有人暗通消息，还是她故意布下圈套。

　　杰子先跟小姐在浴室里玩了一趟鸳鸯戏水，实力相当，难分伯仲，便转战卧室的地板，再度厮杀，依然不分胜负。两个人杀得兴起，难解难分，又在客厅的沙发上开辟第三战场。真是棋逢对手，难分高下。

　　正当两人激烈对抗的时候，杰子突然看到了付巧妮，她像一个幽灵，竟然坐在客厅里，冷冷的瞅着他们。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来了多久。

　　付巧妮显得非常的冷静，也许她早有心理准备，对于杰子的风流韵事早有风闻，只是这次眼见为实。她冷静的僵坐在那里，目光像刀子一样看着两个狼狈不堪的人。杰子吓得不知所措，以为付巧妮会像母狮一般爆发，挥舞起锋利的爪子来跟自己决斗。但是没有，她只是看着他们，足足有五分多钟，然后一声不吭的摔门而出。

　　杰子在电话里向韩义描述那五分钟，依然后怕，他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什么叫恐惧。




第七十一章

　　偷欢事件让杰子的婚姻在一夜之间充满变数，凭他对付巧妮的了解，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不过他还是没有把事情想到最糟的地步，或者说他不愿意那样想。杰子是个聪明人，他理智的思考，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婚姻，毕竟现在找一个好女人，一个值得信任，并能真心实意体贴关心自己的女人做老婆很不容易。

　　接连几天，杰子都去岳父岳母家里负荆请罪，不过付巧妮的态度很坚决，只给他两个字——离婚。离婚是婚姻走进死胡同之后的唯一出路，相当于地狱里的轮回，只有死了才能重生。付巧妮父母的态度倾向于杰子，他们最疼爱的是自己的小孙子，一切不利于小孙子生长发育的事情都反对。

　　作为小城包二奶的先驱，付巧妮的父亲在内心深处对杰子的行为表示理解，但是这件事终于落到自己女儿头上，感情上过不去，无法像看到别的女人遭遇此事见怪不怪的麻木。他仍然非常严厉的批评了杰子的胆大妄为，他说：“作为男人，不管在外面怎么鬼混，要适可而止，不能影响到家庭，这是一个原则问题。”言下之意，他自己就是按照这个原则行事，在外面可以包养两个盆骨大的女人，在家里依然是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杰子在岳父岳母面前没有遭受多少阻力，他们甚至帮着他劝解付巧妮，要她以大局为重。杰子也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他希望付巧妮不要轻易判他重刑，最好先判个留家查看，以观后效。只是付巧妮一直不肯松口，甚至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杰子打电话给韩义，希望他能帮忙劝劝付巧妮，在她面前说说好话。

　　“在我的朋友中，你是她最信任的一个，你说话她一定会重视。尤其是这个时候，她的心里一定很乱，很需要有个人跟她聊聊。说不定你的话可以改变她的决定。”杰子说。

　　“但是我不知道该讲什么？”韩义说。

　　“你就像朋友那样跟她谈心，把我的意思告诉她，你也知道我对她的感情是最深的。拜托了，你不希望我的家庭破裂，我没有老婆，我的儿子没有母爱吧。”

　　“好吧，我试试，付巧妮的性格你是了解的，可能不吃这一套。”

　　“总要试试，她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接，需要一个中间人帮我表达诚意。”

　　挂了杰子的电话，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给付巧妮打了电话。韩义跟付巧妮很熟，却很少专门打电话，应该算作避嫌，作为朋友，天天没事给人家老婆打电话搭讪，怎么看都是居心不良。

　　电话通了，付巧妮接听。

　　“是韩义啊，怎么这么久没有打过电话来，现在外面好吗？”付巧妮知道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是替杰子做说客，但是没有揭穿，听声音她的心情不好，杰子带给她的伤害不可能很快的过去。

　　“是这样的，我听说了你们的事，想你应该很难受，所以打电话问候一下你。”

　　“是他叫你来的吧？他想说什么，还有什么好说的？”付巧妮在电话里依然很激动。

　　“我是杰子最好的朋友，知道他的心里最爱的人还是你，这一点不能否认。虽然他喜欢在外面乱来，但是对你的感情一直是最深的。”韩义觉得替别人撒谎真的很难。

　　“那又怎么样？如果他是我，我也去外面乱搞，他会怎样想？”

　　付巧妮一串质问令韩义很难应付，只能附和道：“我理解你的心情，谁遇到这样的事都不好过，但是都做了这些年夫妻了，孩子也这么大了，要替孩子想想。”

　　韩义的话一下子触到付巧妮的软弱处，爱孩子是女人的天性，为了孩子可以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幸福。付巧妮沉默了片刻说：“我现在左右为难，就是考虑到孩子，他是无辜的。”

　　听到付巧妮的话有所松动，韩义趁机说：“作为夫妻，都会面临一些感情危机，现在杰子已经悔过了，你要给他一个机会改正。两个人在一起这些年很不容易，如果真的散了很可惜。”

　　“他能改吗？狗是改不了吃屎的。”付巧妮说：“我现在是很乱，但是我不会这么轻易的原谅他，过不了多久就会真正决定，现在离婚又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跟我离婚吗？他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我的名字，离了婚，我可以让他一无所有。”

　　“是这样的？我想你误会了，他愿意注册你的名字为法人代表，正表明他的一切就是你的一切，如果你在他心里真的不重要，也没有必要这样做。”韩义疑惑。

　　“你再去问问他，看他怎么说？如果不是这件事，我看他巴不得离。”付巧妮恨恨的说。




第七十二章

　　重新打电话给杰子，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付巧妮的话，心里却非常的不解，杰子也算得上聪明一世的人，怎么会把自己的命脉交给付巧妮。

　　“是有这回事，当然老丈人资助我跑运输办证就是用付巧妮的名字，老丈人对我不放心，要留一手，但是我无所谓，后来公司注册也是用她的，因为不想让她疑神疑鬼，你知道女人无所事事的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防备什么，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她竟然这样认为，真令人伤心。”杰子说。

　　“她这样想也是可以理解的，你们之间已经没有了信任，她怎么想都可以。反正只要你没有这种念头就好。”韩义说。

　　“我没有那么卑鄙，我是风流不下流，谁对我重要，谁对我不重要还是分得清的。如果我在她心目中成为这个样子，离婚也许好一点。”杰子无比哀伤的说。

　　“你千万不要这么想，要是两个人都那样想，就真的没救了。给她点时间冷静，毕竟是你做了错事。我感觉到她还没有下定决心，离婚对孩子不好，她很清楚。”韩义说

　　“由孩子来维持婚姻真是一件可悲是事情。我确实做了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以后两个在一起肯定有很多的隔阂。其实婚姻就像一个细胞，如果分裂顺利，就能成就两个家庭，如果两个家庭再分裂，可以成就四个家庭，以此类推，全天下的光棍都能解决个人问题。这些天，我一直都在努力的弥补，希望她能够原谅这一次，但是她就是不依不饶，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跟她沟通了，说什么她都不信。”杰子说。

　　“是你自己破坏了那种信任，所以现在要非常耐心的把过去的信任重建起来，需要一点时间和表现。女人的心容易软，一软就没有主张。她现在其实很可怜，你出轨了，她的家人都不给她任何的支持和鼓励。她也很无助，跟你结婚这些年，心思全在你和孩子身上，连个像样的知心朋友都没有了，现在出了事，只能一个人抗着，都找不到诉苦的地方。”韩义说。

　　“我知道她现在很不好过，可是她为什么不给我机会。我是没有办法了才想到要你帮忙劝解。我一再向她保证，下不为例，要她听我言，观我行，她连这个都不肯。”杰子很是懊恼。

　　“时间，时间会改变一切的。她需要时间，其实她现在就在看你的表现了，所以你最好老实点，不要再出岔子。虽然她说了离婚，却一直没有行动，就表明她还在给你机会。以后就不要在外面鬼混了，如果你真的还在乎她。这件事情证明与其提心吊胆的偷野食，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摆家宴。”韩义说。

　　“就等一段时间吧，现在我也是被弄得焦头烂额，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总算明白什么叫家和万事兴了。”杰子怏怏的说。




第七十三章

　　杰子将自己的婚姻弄成一团糟，关键看付巧妮的态度，她曾经屈服于父母的压力跟杰子结婚，那个时候她还没有现在这么多顾忌，选择也没有这么艰难，也许过一段时间的缓冲，等心情平静下来，她会跟杰子达成某种心灵默契，忍让着把生活继续下去，很多女人会这样做。最有智慧的妥协，就是淡薄，与世无争。

　　毫无疑问，杰子一直不是付巧妮理想的爱人。很少有人找得到理想中的爱人，主要是理想太过脆弱，根本经不起现实的打击，原本以为完美的爱人会很容易被生活打回原型，理想就此一败涂地。

　　事实早已证明，盲目是爱情的特质，凡是理性思考的爱情都要掺杂现实的考量，现实中本就没有完美爱情，只有利益的取舍，或者是情感与现实达成某种平衡之后的产物。追求完美爱情的人很难追求到现实中的幸福，追求现实幸福的人往往能够得到满意的婚姻。梁山伯与祝英台早化做了蝴蝶，杜十娘跳江已经许多年，缺憾成就不了完美。（这段话不适合未成年人，如果不幸看到就当我在放屁，我还是希望世间有真正的爱情的，但愿此生能够看到，呵呵，消极。）

　　据说，每个女人心目中都有一匹白马王子，遗憾的是这个世上独具慧眼的伯乐太少，驴子太多，长了几根白毛就要冒充白马王子。对于女人，能找到一头老实忠厚勤奋的驴也算幸福，偏偏在气质和形体上跟马最接近的是中看不中用的骡子。

　　杰子绝对不是笨驴，更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蠢骡，他算得上一匹劣马，不会轻易被某个女人套上缰绳驾驭。韩义相信如果度过这次危机，杰子过不了多久又会旧病复发，正如付巧妮所说的，狗是改不了吃屎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次教训只会让杰子更精明，更小心。老鼠吃过一次耗子药没死，下次绝对不会重蹈覆辙，何况是杰子这样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

　　其实这个世上并没有真正很傻的女人，关键是如何自我安慰。装傻只是一种策略，一种自欺欺人的自我蒙蔽。就像姚瑶，她早就察觉到韩义的虚伪，却一直不肯相信隐藏在表面下的真实，或者她不想知道真实。真实的东西都很残酷，付巧妮早就猜想到杰子在外面如何风流，却非得要眼见为实才愿面对。如果没有这一次，她一定还会装作不以为然。

　　没有人知道姚瑶的真实想法，她的离开带给韩义的是强烈的愧疚和不安，但是韩义仍然不能确定她脱口而出的爱是否真诚。韩义只知道她现在需要自己，像所有软弱的动物需要找同伴寻求温暖和安全。她十七岁跟向荣就是如此，即便没有向荣，随便一个人，给她一些关心和帮助，她也会那样做。一夜夫妻百日恩，两个人自然有些情意。韩义不能确定这种情意，他仍然很担心姚瑶，想过打电话，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就此作罢。

　　韩义很清楚自己这样想，也不过是为了找一些减轻愧疚的借口，归根结底只是姚瑶没有给他足够的吸引力，而足够给他吸引力的王可依然让他盲目。他更明白自己的思维已经陷入到矛盾的分裂状态，对姚瑶可以冷静理智，对王可却是一塌糊涂。在他心里，王可仍然是个神妙莫测的女人，交际广泛，能力强大，只是她比较内敛，少了一些张扬。他也不是傻瓜，猜想得到王可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清醒的时候，韩义想过就此离开，他知道自己并不能真正从王可那里得到什么实际的东西。但是他的清醒很短暂，很容易左摇右摆，举棋不定。无法形容他对王可的迷恋，那种迷恋统治了他的理智。当然，他绝对不甘心就此像深锁在宫阙里嫔妃，最大的期待就是皇上偶尔的临幸。他想要的是更多，在王可没有彻底阻绝时，他还要去努力。王可并不是一个冷血的女人，他感觉到了，她有感情就有弱点，他需要的是去完全感动她。

　　（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我的小说很慢热，更新也不及时，不过内容还算有嚼头，马上进入最后一阶段了，在此谢谢各位，之所以能在小说阅读网坚持下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们，数十位收藏我小说的读者，以及你们的鲜花和推荐，尽管很少。为了你们，我已经决定不跟任何网站签约，当然希望你们能够一直支持我，下部小说也在构思中，只要耐心等待就能给你们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第七十四章

　　连续几个晚上，杰子都要打电话来闲扯一番，看得出来，他很慌张很寂寞，尤其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在这个世上找个可以谈心的人都是如此的困难。从此可以看出，越是重要的东西越是熟视无睹，非要到快要失去时才紧张恐慌。杰子恐慌的不是害怕离婚后找不到老婆，而是害怕失去像付巧妮这样的好老婆之后会终身遗憾，所以他极力的挽救。

　　这种时候，韩义也需要朋友的安慰，他告诉杰子自己已经跟姚瑶分开了。但是他没有说王可，不愿意让内心的羞臊被杰子看到，他知道杰子一定会说他幼稚。杰子不会反对他跟王可做情人，所有的逢场作戏都被杰子看成男人女人的理所当然，但是绝对不会理解他把情人做得如此的可鄙，甚至是可耻。

　　王可只肯跟他在比较安全的距离下保持情人关系，不会过分的热络，也不会过分的冷淡，她似乎有个时间表，每次约会之后，都要疏离几天。她根本不会给韩义试图涉及感情的沟通，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如何阻绝男人的念头，却不至于伤害他们似是而非的感情。那种感情是在床上建立的，就像韩义和姚瑶的开始。

　　他们的约会一直没有什么丰富的内容，别的情人组合大多会远离居住地去游山玩水，去嬉戏游乐。他们基本上就是一起吃顿饭，然后去酒店开房。她从来没有打算带韩义到她住的地方，也许她的父母都没有去过那里。那个地方应该是她最后的巢穴，隐藏着很多她不可示人的秘密。韩义这么认为。

　　韩义越来越清晰的发现王可掩藏在从容外表下的寂寞，她这样一个女人本来不应该寂寞。他想深入的了解，但是她将心扉紧紧关闭，让他无所适从。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是韩义却没有办法从王可的这道窗户里看到更透彻的东西。他看到的是她一直在掩盖着什么，对她的父母，对他，还有对其他人掩盖他们不伦不类的关系。也许她的生活就是在演戏，她是一个最敬业的演员，力求完美，令每一个观众都满意。

　　韩义继续跟自己原本坚持的一些东西背道而驰，没有王可召唤的时候，他会感到难以忍受的冷落和孤独，过去有姚瑶，现在没有了。在分开之后，韩义开始越来越多的想起姚瑶，想起她曾经努力的去弥补过去的错误，虽然那些错误都不是她的主观故意。他经常独自一人在街上游荡，踽踽独行。

　　这一天，两个人一起吃饭。

　　“我妈自己请了一个人来管生意，是我的一个表哥，人很能干。”王可说。

　　“嗯，你的意思是我该走了？”韩义头也不抬的看着桌上的菜单。

　　“是的，你应该走了。我认识一些公司的老板，可以帮你找份不错的工作，不过还是要量力而为，免得做不了被别人笑话。”王可说。

　　“谢谢，我不需要。我自己可以去找工作。”韩义的语气有些生硬。

　　“你怎么了？总像个孩子一样赌气。”

　　“我想真的该走了，越远越好。”韩义漫不经心的看着她。

　　“你现在还不能走，咱们的戏还没有演完。”

　　“你很自私，真的！利用我对你的感情帮你做些虚假的事情。”韩义叹气说。

　　“我没有利用你，是你心甘情愿的。我承认自己是很自私，但是你就高尚吗？做人不能太贪婪。我给过你补偿。”王可不甘示弱。

　　“补偿？你是说跟我上了几次床？我不觉得那个叫做补偿，难道仅是为了取悦父母而去跟一个不喜欢的男人上床很合情合理么？你不觉得这样很肤浅么？你并不是一个肤浅的女人。也许第一次是我主动，但是后来，我越来越发现自己就像你的一个充气娃娃，想玩就玩一下，不想玩就弃之不理。我这个姘头做得很下贱。”韩义讪讪笑着，索性把话题揭开。

　　“你真无耻！”王可恼怒了，满脸羞臊的红，还是隐忍住了，直楞楞的盯着韩义许久才说：“你究竟要怎样？”

　　“其实你很寂寞，我感觉到了，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在肉体上都非常的寂寞，你需要一个精神和肉体上都很正常的爱人，也许说男人更合适。你并不讨厌我，女人是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一个自己讨厌的男人上床的，除非妓女。”韩义把话说得很刻薄，他已经不屑一顾了。

　　然后他起身离开，走出很洒脱的样子，一点都不在乎说完这些话的后果。他必须扭转被动的局面，必须让王可看到自己的人格并不完全是可供驱使的卑微。




第七十五章

　　第二天，韩义去仓库。

　　老张一脸幸灾乐祸的笑着说：“你今天就不用上班了，等下会有个新司机过来，你把车钥匙交出来。”

　　韩义听了不由的一愣，他没有想到王可竟然如此的迅速，这么快就要将他驱逐出境。她真的这么绝情！他想，脸上蓦然升起强烈的愤懑神色。他一言不发，掏出车钥匙放在老张的办公桌上。

　　“你等一下，跟新来的司机做个交接。”老张说。

　　韩义没有理他，径直转身就走。

　　“哎，你什么态度？是不是不想要工资了？”老张在身后叫喊。

　　韩义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忍不住要骂娘。

　　孤零零的走在大街上，深秋的晨曦正歪歪斜斜的照射下来，天空中还有一层尚未散去的薄雾。即将到来的冬天一定很冷，一些霜冻的风不时从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树枝间偷袭而来，擦过耳朵脸颊，分明感到凛凛的寒峭。

　　“操！”韩义盲目的冲着街道咒骂。

　　“我操你娘！”他扬起头，看着从自己嘴巴里喷出的一团团热气。

　　“你他妈的骂谁？”一个身材和他差不多高的大胖子像堵墙横在面前，斜着眼睛不怀好意的盯着他。

　　“你他妈的管不着！”韩义不想理他，伸手要推开堵在自己面前的庞然大物。

　　“我看你妈的欠抽！”大胖子显然也是碰到不顺心的事，非要来找茬。

　　“你妈的是不是真的想练练？”韩义轻蔑的说。

　　“练就练，心里憋着火，正要找个沙包。”大胖子很不屑做了个挑衅动作。

　　半个小时后，两位大侠光荣的坐在街道的治保会里，都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两个人都有所损伤，大胖子的脸肿了，鼻子破了，塞着两个酒精棉球。韩义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了一个熊猫眼，脖子还在隐隐作痛，是被大胖子勒的。

　　“瞧瞧你们，大清早的，别人都在忙着上班，你们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架，知不知道羞耻？”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同志一边吃着米线，一边喋喋不休数落他们。

　　两个彪形大汉都羞愧不已，互相瞪了一眼，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你们好好反省，打电话叫人来领。”女同志吃完米线出去时说。

　　韩义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支，想了下又给大胖子一支。大胖子愣了下，接过。两个人忿忿的吸烟。过了一会，大胖子说：“你他妈的也太狠了，下手忒重，看我这鼻子。”

　　韩义说：“还说，你差点勒死我。”

　　大胖子说：“我长这么大连血都没有献过，妈的，一下子被你弄浪费了这么多，早知道还不如献给那些真正需要的人。”

　　韩义说：“长这么多肉，别说献血，献肉都没问题。”

　　大胖子笑笑了：“要是真的能割下几十斤，还真乐意。”然后又问：“看得出你也有烦心事，不然不会大清早跟我干一架。”

　　韩义纠正说：“不是我跟你干架，是你闲得无聊找我干架。”

　　大胖子长叹了声说：“昨晚跟老婆吵架，一直吵到今天早上，心里烦，结果你又莫名其妙的骂人。”

　　“我没有骂你，我是在骂街。”

　　大胖子十分不满的说：“你骂街就骂街，干嘛瞪着我骂？这下好了，丢人现眼了吧。要是我老婆知道了，又该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了。”

　　“看不出来嘛，长成这样子还怕老婆。”韩义讥诮的说。

　　“我没有本事，想买房子，连首期都付不起。”大胖子郁闷不已的说：“男人没有本事，在女人面前就没有底气——你为啥事骂街？”

　　“咱们差不多，被女人甩了。”韩义不以为然的说。

　　“难怪，女人就是这么不懂事，她一定会后悔的——你放心，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大胖子同情的说。

　　“嗯，不能为一颗树放弃一片森林。”韩义说：“你赶紧打电话给老婆吧，让她来领人。”

　　“我不急，昨晚刚吵过架，她气还没顺，等她气顺了再打。”

　　“你打算在这里住着？”韩义很不解。

　　“下午吧，一些朋友下午下班了才有时间过来，总不能为了这点破事耽误人家工作。你呢，怎么不打电话？”

　　“我没地方打，无亲无故。”

　　“噢，没关系，等我朋友来了让他把你一起领出去。”

　　“咱们这应该叫不打不相识。”韩义感激的说。

　　“就是不打不相识，出去了到我家里喝酒。我老婆除了脾气臭点，别的都好，还算识大体，待人接物没有问题，有客人在还是很贤惠的。我就喜欢她这点，懂得给男人面子。”

　　“你这些话应该跟老婆多说说，不定会改了她的臭脾气。”

　　“唉，有时候一上火，哪里顾得了讲这些，先吵了再说，其实有时候也不能怪她，我们性子都急，不知道忍一忍，让一让。”大胖子懊悔的说。

　　“婚姻是一门艺术，要精雕细琢。这句话还是有些道理。”




第七十六章

　　打了一场架，结交了一个朋友，也算得上一件快乐的事情。韩义和大胖子在治保会聊起了生活与情感上的烦恼，很有共鸣，不禁惺惺相惜，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通过聊天，韩义知道了这个大胖子过去是捣腾电子垃圾的，这也是他的一次知道搞那个也能赚钱。

　　把捣腾电子垃圾当做一门营生在中国南方比较发达的地方很常见，很多人甚至开办起家庭作坊，雇上几个工人帮忙。这些电子垃圾全是一船一船从海上不远万里过来，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不想这些垃圾污染自己的河流山川，便慷慨的倾倒在中国的土地上；中国地大物博，河山秀美，区区电子垃圾，有何惧哉。中国人的聪明才智就在这些电子垃圾上获得了发挥，他们论斤买来，在里面搜寻可以使用的电子元件，然后根据品种按每只几元，或者几十元不等的价格倒卖给生产手机电脑的工厂。据说，这里面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产业链。

　　大胖子说他当初每天早上赶五六个小时的车去集装箱码头，买上几十斤垃圾回来，运气好一次能挣上好几百块，如果运气不好，里面全部真的是垃圾就要亏车费。他干这个干了几年，不断的琢磨电子元件的性能型号和价格，很快成为专才，于是便转行到了一家电子厂做技术骨干，每个月拿着饿不死，也富不起来的工资。

　　两个人聊着天，很快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韩义请那位长得不算凶神恶煞的女同志帮忙到外面买点酒和下酒菜回来，两个人要好好喝一顿。那位女同志很不客气的说：“你们真是吃饱了撑的，要喝酒出去再喝，这里不是喝酒的地方。我要是你们早叫家人来领了，还耗在这里丢人现眼。”韩义涎着脸跟她套近乎，说了一堆言不由衷的奉承话，才终于逐动这位女同志僵硬表情上的笑容，她最终答应不能买酒，只能买饭菜。

　　“咱们只有出去喝了。”韩义不无遗憾。

　　“没事，出去到哥家里去，让你嫂子烧几个好菜——你嫂子脾气不好，菜还是烧得不错的。”大胖子说。

　　“一定去拜访——现在女人很少会烧菜了。”韩义感慨说。

　　“那要看男人怎么样，都是男人惯的，不惯她，看她怎么蹬鼻子上脸——现在这些小姑娘啊，一个比一个懒，我们厂里那些小姑娘就是，走出来个个花枝招展，进她们宿舍真的没脸看，被子从来不叠，就像蛇褪的皮，还有那漱口的缸子，跟男厕所的小便池差不多，黑黑的一层垢。”大胖子十分不屑的哼了声。

　　“没想到你还有跑女生宿舍的爱好。”韩义笑着调侃。

　　“我哪敢啦，是我老婆说的。我们一个厂，她有时候倒班住一下宿舍。”

　　等女同志帮忙买来饭，两个人快乐的吃着。

　　这时，王可打来电话。

　　“你现在哪里？”她问韩义。

　　“什么事？”接着电话，韩义的气还没有消。

　　“你怎么了？我小舅不是告诉你等一下吗？”王可说。

　　“等什么？是不是要检查我有没有拆掉车上的零件去卖？你们自己检查吧，少了什么我赔。”韩义很不客气的说。

　　“你什么态度？你就是这样一个人吗？看来我真看错了你。”王可没有想到韩义会这样说话，明显的楞了一下。

　　“我该什么态度？你是怎么对我的？不说别的，你是老板，我是雇员，按照劳动法，你解除合同也要提前通知我。你通知我了吗？我需要的是平等的尊重，明白吗？也许你从来没有尊重过人，但是我要告诉你，我很需要尊重，不管从哪方面都需要。”韩义忍不住激动起来。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王可显得非常意外，然后缓和口气说：“看来你对我误会很深——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不存在这种误会。”

　　“你什么意思？”韩义也很讶异。

　　“前天晚上，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些事吗？我还没有说完，你就走了，走得那么的潇洒——你把我当成什么？就算我是你的女朋友，你那样对吗？我最讨厌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何况是一个比我小的男人。”王可咄咄逼人的说：“你必须马上赶到仓库来，咱们就按规矩办。我一直都是很信任你的，知道吗？不要为了这些事让我失望。”

　　王可的话很有力度，让韩义感受到无法抗拒的压力，他突然的慌张，明白这是王可的最后通牒。一闪念间，他选择了妥协，他说：“我现在想来，却来不了。”

　　“怎么回事？”王可问。

　　“我打架被治安队抓起来了。”韩义沮丧的坦白。

　　“打架？你真是没长大。”王可在电话里气呼呼的说。




第七十七章

　　韩义以为王可一生气就不再理自己，但是很快王可开车来了，俏丽的脸上满是愠怒神色，像她这样光彩照人的女人到治保会来领打架斗殴的小痞子，自然脸上无光。看到王可，韩义心里踏实了许多，他感觉得到王可并不是一点都不在乎自己。

　　王可办好手续，便径直坐回车里等着。韩义讪笑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的坐到她的旁边，等待她像家长那样训斥。但是没有，王可生着气，看也不看他一眼，发动车。

　　“等一等。”韩义说。

　　“你还有什么事？”王可不耐烦的问。

　　“我还有一个朋友，也在里面，能不能帮个忙把他也弄出来。”韩义陪着笑脸。

　　“看不出来啊，你交际挺广泛的嘛，是不是那些破坏社会秩序的捣蛋分子都是你朋友啊。”王可没好气的数落。

　　“不是，就是跟我打架那个，我们现在已经化干戈为玉帛了，不是有句话叫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么？其实他也是个守法公民，只是跟老婆发生点纠纷，憋着气要释放出来。大家都是为了女人，我也是。”韩义嬉皮笑脸的说。

　　“你是不是挺得意啊，我真不该来管你！”王可恨得直咬牙：“你们真是吃饱了撑的！”

　　“帮帮忙吧，别让人家以为我不仗义。”

　　“仗义？我没空理你们。”王可嗤之以鼻：“要去自己去。”

　　“我刚出来，身份不合适。”韩义说。

　　“你还有羞耻之心？看来我真的应该让人家关你几个月再来。”王可说着，开动车向外驶去。韩义只好暗自对大胖子表示歉意。

　　王可开车到一处饭馆外停下。

　　韩义说：“虽然我已经吃过了，还是挺乐意陪你再吃一顿。”

　　“想得美！”王可说：“我就是被你气得连饭都没空吃，你还是老老实实在车里等着。”

　　韩义说：“要不，等你吃完饭，咱们去看看两位老人家，几天没去了。”

　　王可说：“你还有脸见我爸妈？就你那熊猫眼，还不把他们吓死。我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结交的都是社会败类。”

　　韩义举手投降说：“这一局你大获全胜。”

　　王可气得直笑：“你今年多大了？幼稚！我真没见过这么幼稚的——你就老老实实坐在车上，我吃完饭去仓库，把你发货的单据理一理。公私要分明，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

　　韩义只好老老实实坐在车上，等王可吃完饭，然后一起去仓库，把经手过的事情交代清楚。

　　最后，王可按照规矩给韩义计算了工资，用个信封装好，递给韩义说：“非常感谢你这几个月来的工作，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和支持，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韩义彬彬有礼的回答：“做得不够完美，不然也不会被炒鱿鱼。”

　　老张倨傲的瞟了韩义一眼，教育道：“年轻人要谦虚一点，勤奋一点，多学习，不然一辈子都是个臭打工的。”

　　韩义不满的讥讽：“您教训得对，不能学您，老了还在臭打工！”

　　老张气得直翻白眼。

　　王可不满的瞪了一眼：“你也太过分了吧，人家一把年纪，你这样说。”

　　韩义桀骜不驯的摇晃脑袋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王可加重语气：“这可是你说的！”

　　韩义不再吭声，心想自己在言语交锋上并没有落败，就没有必要再跟王可争执。

　　王可似乎已经摸清了韩义的脾气，知道他服软不服硬，沉吟了片刻，说：“好歹共事了一场，我送你回去吧。”

　　正暗自恼火的老张百思不得其解，他不知道王可和韩义之间的秘密，只是觉得很不合情理，想不明白王可为什么会对这个被炒掉的司机如此的看重，即便是看重，做为老板也不该如此仁厚。他假装咳嗽提醒，但是王可并没有明白，带着韩义扬尘而去。

　　车到韩义住的附近停下，韩义依恋着，磨磨蹭蹭的不肯下车。

　　王可说：“赶快下车，这里不让停车的。”

　　韩义说：“今晚可以一起吗？”

　　“不行，我气还没有消呢，还记得你前晚怎么说的我吗？”

　　“对不起，我忏悔。”

　　“忏悔没有用，我又不是上帝。上帝能宽恕世人，是因为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他。”

　　“我什么时候能见你？”韩义不死心。

　　“过几天吧，这些天很忙，要跟我表哥交接生意上的事。等我电话，还要操心你工作的事，应该很快有结果。”王可说。

　　“你还在帮我找工作？你还不想离开我？”韩义欣喜的说。

　　“我只能告诉你——其实你对我也很重要，明白吗？还有，我可不想养小白脸，你必须自己去工作。”

　　“明白，我也做不了小白脸，要是哪个富婆包养我，还不被气死。”韩义高兴的回答。

　　“你呀，真让人无可奈何。好好休息，把黑眼圈养好，乖一点，听话一点。”王可终于露出了小女人的娇媚。




第七十八章

　　王可最后表露出的小女人娇媚给了韩义许多的展望，心里涌动着许多甜蜜的遐想，他遐想她有朝一日能够小鸟依人的同自己徜徉在通往幸福的征程上。等待的时间最是难耐，在这个城市里，还没有跟什么人建立可以称得上叫感情的东西，彼此全都是陌生人，沿着各自的轨道生活着，无法沟通交流。那个打过一架的大胖子应该算得上朋友，想去拜访，卸载一点无法排遣的孤独，可惜忘了交换联络方式，茫茫人海中，要想找到一个没办法联系的目标非常困难。

　　人生总是充满了遗憾，越是想念的人，越是容易擦肩而过；越是不想触及的事物，越是喜欢不期而遇。很多看似尴尬的邂逅，都是一种早就种植了的因果。种植了爱，是不是一定会收获到幸福？也许会收获到恨，或者是乏味。付出的总要回报，那种取舍也许只是隐藏在潜意识中，爱情也是如此，没有回报的爱情总让人纠缠不清，失恋之后的痛苦很多来源于此。付出了感情是需要回报的，父母需要子女的孝顺和优秀，朋友需要真诚和温暖，恋人需要的也许只是坚贞不渝。

　　人是善变的动物，善变不是人类的劣根。适者生存，善变可以看做自我保护，追求自我的方式。

　　姚瑶的电话打来，是这天午夜。韩义被电话惊醒，望着那个非常熟悉的号码发呆。这段时间，他已经将姚瑶压缩到记忆的底层，决定不再触及。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把记忆中的歉疚再次牵扯起来，让他顿时醒悟，姚瑶并没有如自己期望的那般淡忘。他犹豫不决，甚至是慌张，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这个不合时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可以想象姚瑶是如何执拗的，像个偏执狂一般拼命的按着手机。

　　一声叹息之后，韩义决定接听电话，他仍然担心姚瑶，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姚瑶，是你吗？”他说。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安静得能听到信号传输的嚓嚓声。

　　“你现在还好吗？”他搜肠刮肚的寻找合适的语言，但是一出口就发现这样的问候是如此的俗套和虚假。

　　“你还记得我的电话？”沉默许久，姚瑶说。

　　“我当然记得。”韩义艰难的回应，他知道姚瑶与一切受到伤害的女孩子一样，不能彻底放弃过去的感情，便只能从一些微不足道的迹象中找到令自己释怀的东西，哪怕只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都以为你忘记我了。”姚瑶在电话里微微叹息。

　　“我不会忘记你的，我们是朋友。”

　　“我们只是朋友吗？”

　　“是的，我们只能做朋友。”韩义的心突然酸楚，又一次想起小颖，那个女人曾经也在电话里轻描淡写的对自己复述“再见亦是朋友”之类的歌词，现在轮到自己对别人重复类似的话语。

　　“我们可以见面吗？不管是做为什么，朋友也罢。”姚瑶停顿了一下说。

　　“好吧，你现在哪里？”韩义无法狠心的拒绝，他知道姚瑶仍然不死心。

　　“我现在就在楼下。”

　　“你在我楼下？外面冷，快上来吧。”韩义楞了楞，他没有想到姚瑶三更半夜孤独的伫立在自己的楼下，执着的拨打着自己的电话。

　　“我不想上来，你下来吧。”姚瑶淡淡的说。

　　“好吧。”韩义穿好衣服，下楼，看到伫立在阴影中的姚瑶，看不清她的表情。深秋的午夜，霜正悄无声息的落下，很冷，姚瑶只穿着一件简单的外套，她环抱着双肩，瑟瑟抖动。

　　“你来多久了？”韩义马上将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她没有拒绝。

　　“很久了，其实我经常来这里——想来看看，我和向荣也在这里住过半年。我是个恋旧的人。”姚瑶把自己裹在韩义宽大的外套里面，吸着鼻涕笑了笑说。

　　“你这个傻丫头，来了为什么不到我那里去。”韩义忍不住心疼。

　　“我再也不会到那个屋子去了。”姚瑶说：“只是想来看看，也看到过你，但是我躲开了。”

　　韩义无语，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好了，看到你就行了，我要走了。”姚瑶幽幽的说，盯着韩义的眼睛，眸子发出漆漆的光。

　　“你要走了吗？要不找个地方坐坐？”

　　“不了，我真的要走了，要去很远的地方。”

　　“你要去哪里？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不好。”

　　“除了漂泊，我还能怎样？在找个世界上，没有人在意的，只能自生自灭了。”姚瑶无比哀伤的说，把外套脱下来还给韩义。

　　韩义没有接她递过来的外套，也看着她，迟疑片刻说：“你穿着吧，很冷。”

　　“不要，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

　　“对不起，姚瑶，我真的对不起你！”韩义软弱的有些想哭，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说什么。

　　“你没有对不起我，都是我自找的，像我这样的女人不该爱上任何人。”姚瑶说着，控制不住扑进韩义的怀里，开始抽泣起来：“我恨你，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理智些，姚瑶。我们已经过去了。”抱着姚瑶，韩义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想到一下子会变成这样。

　　“对你是过去了，但是对我没有。”姚瑶哭着，把眼泪蹭到韩义的胸膛上，然后一把推开。“我难受也不会让你好过的！”她说道，一把推开，疯一样向外面跑去，像一头被猛兽追赶的小鹿，跌跌撞撞，飞快的穿过几栋建筑的缝隙，消失在夜色中。

　　韩义下意识的追赶了几步，却不知道自己追赶的目的，怅然的停了下来，只怔怔的望着姚瑶消失的方向。




第七十九章

　　姚瑶的再次出现，像一片阴云，压制了韩义对自己同王可不可预期的快乐展望。他感觉到事情并没有完全结束，姚瑶不会轻易的放弃，正如自己当初不肯轻易放弃小颖一样，结果已经注定，却要盲目的找些筹码出来博取。

　　第二天深夜，姚瑶竟然又来了，她站在韩义的楼下，固执的拨打韩义的手机。看着来电显示的号码，韩义饱受折磨。他不知道姚瑶究竟想干什么，也许姚瑶自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她有许多的不甘心，尤其是她这种漂泊无依的女孩子，偌大的城市，却没有一个温暖的地方可以栖息，更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给与关怀。如果说她是一只软弱的蜗牛，离开了韩义就等于失去了唯一的壳子，虽然只是一个脆弱的壳子，但是足以遮风蔽雨。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快走了，来看看你就满足了。”姚瑶这样说，说得凄楚可怜，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的软弱和卑微。

　　韩义非常的明白，姚瑶这样说，依然是希望自己能够说出，或者的表达出她向往的事情。但是他做不到，他不能再去欺骗她和自己，这样的欺骗到最后只有更大的伤害。

　　血淋淋的伤口需要酒精杀菌才能更好的愈合，火辣辣的酒精泼在伤口上的剧烈疼痛不亚于洒上一把盐。优柔寡断的韩义根本做不到对姚瑶的伤口进行杀菌处理，他没有办法恩断义绝的扬起锋利的刀刃，狠狠的斩断姚瑶最后的那缕期盼。姚瑶的悲伤无助激发了他心中无数的怜悯，她需要他，他就不知道如何拒绝，害怕再次撕裂那些早已存在的创伤。于是，他只能在心中唾弃自己的卑鄙与无耻，也许还有一点丑陋的，满足自尊之后的惺惺作态。男人都有那么一点怜香惜玉的性情，特别是知道有女人为自己肝肠寸断，心灵深处难免要升腾几分虚荣的满足。无耻的男人会把伤害女人当做一种荣耀，经常听到有人恬不知耻，唾沫横飞的对别人夸耀自己曾经伤害过多少女人，令多少女人伤心流泪。

　　韩义无耻，还没有无耻到极致，他没有学会杰子那样的视女人如草芥，更没有学会把伤害女人当做一种成就。

　　第二个晚上，姚瑶平静多了，没有突然的发作。两个人冷静的在空旷的街道上行走，然后在一个无人的公交站台坐了很久。已经没有共同的话语，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话只能藏在心里。

　　韩义尽量的配合着，精疲力竭，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应付多久。

　　天快亮时，两个人才分手。

　　“我要走，以后都不会来了。”姚瑶说，眼睛里仍然充满无法熄灭的期待。

　　“嗯，只要你想来都可以来。”

　　“你还想我来吗？你会记得我吗？”姚瑶再次提出了这种被无数女人重复过的傻问题。

　　“唔，我愿意你来。”韩义支支吾吾的避重就轻回答。

　　“好了，我们就这样再见吧，希望以后还能见到。”姚瑶习惯的咬着嘴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黎明的曙光正逐渐暗淡夜灯的颜色，看着姚瑶失落的身影，韩义听到自己心里有些痛苦在呻吟。他以为姚瑶这次是真的离开，但是他忘记了被感情伤害的女人很容易被悲伤的情绪左右理智，因此很容易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

　　（今天两更了，我在加油）




第八十章

　　杰子的婚姻还在僵持中，他还在为了打破僵局不懈努力，每天都要借着看望儿子为幌子伺机跟付巧妮接触。杰子以前很少关心自己的儿子，他的任务是赋予儿子生命，却非常放心的把抚养儿子的重任交给了岳父岳母和老婆。如果不是这场婚姻危机，在儿子眼里他基本上是个陌生人。现在杰子终于在儿子心中重塑了慈父的伟大形象，天然的血脉亲情，让他和儿子很容易的弥合了过去的疏离感。

　　也许是杰子表现出与儿子的亲密无间感动了付巧妮，她在表面上开始有所松动，不再像过去那样一见到杰子便显出对待敌人般的愤怒和憎恨。杰子的儿子是个天生精明的小家伙，他应该意识到爸爸妈妈之间发生的危机，便不遗余力的从中撮合。难得同时跟爸爸妈妈一起亲近，小家伙非常的兴奋，经常一个手拽着爸爸，另一个手拽着妈妈，强迫他们跟自己玩游戏或者逛街，于是两个频临决裂的成年人被一个孩子牢牢的牵绊住。

　　付巧妮不再坚持说离婚的话，也不主动退让，基本上保持冷淡的观望，她在等杰子释放更多的善意。

　　杰子的岳父岳母一如既往坚定不移的支持自己的爱孙，女儿女婿能够和好如初自然也乐见其成。他们经常识时务的为两个人创造重归于好的机会，会在恰当的时候带着爱孙到街上溜达几个小时。当屋子里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付巧妮会及时收敛脸上灿烂的笑容，那些笑容不是对杰子的恩宠，而是为了照亮儿子幼小的心灵，让儿子不至于在多年之后回忆到童年曾经有过忧郁的阴影。

　　杰子会非常积极的利用机会对付巧妮表达自己的思想。

　　“巧妮，我们也算老夫老妻了，这样耗下去真的没有必要。”他一般这样开头，然后死皮赖脸的去拉付巧妮的手，就像当初死皮赖脸的追求付巧妮时一样，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握付巧妮的手了，婚姻早就让他失去了从她的手上触碰出怦然心动感觉的激情。他只是细心的察觉到她的手不再如少女时代那般光洁细腻。“很快，我们都要老了。”他无比哀伤的说。

　　“人都是会老的。”付巧妮说：“这样耗下去没有必要，那么你打算怎么办？长痛不如短痛。”

　　“我只求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回家好好过日子。”

　　“原谅这一次？那么以前的呢？还有以后的呢？”付巧妮不肯轻易退让。

　　“你就原谅我以前的一切，我保证再也不会了。”杰子可怜兮兮的说。

　　“你保证？你拿什么来保证？我还能相信你吗？”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我现在已经不行了——就是想都不行了。”杰子吞吞吐吐的说。

　　“什么不行了？这可不像你啊，你过去不是挺干脆的吗？”

　　“我那方面不行了，医生说是心理性障碍。”

　　“你在女人面前不是一直生龙活虎的吗？别想再骗我了？亏你连这样的理由都想得出来，你现在越来越无耻了。”

　　“我没有骗你。”杰子说着，掏出病历给付巧妮说：“你看，医生都写着呢，都是被你吓成这样的。”

　　“活该！”付巧妮不看他的病历，恨恨的骂道。

　　“所以你要相信我再也不会去鬼混了。”

　　“你有病就不去鬼混，要是没有病呢？你把我当什么了？再说你是个废人了，我还要你干嘛。”付巧妮趁机发泄自己的不满。

　　“医生说还是可以治愈的，关键在于心理治疗，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把我吓成这样总要负责。我现在天天喝中药，一点效果都没有。这些天你不在家，我就自我辅导，把咱们珍藏的经典影片拿出来反复观赏，你知道我最喜欢高树玛利亚的，看到她我一点激动的感觉都没有了。现在，我就像一头被骟了的牲口，除了老老实实的干活，什么念头都没有了。”杰子哭丧着脸说。

　　“你去死吧！还看高树玛利亚？你真是无耻透顶了。是不是想治好了再来伤我的心。”付巧妮又骂了一句，脸上还是显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第八十一章

　　一直以来，杰子面对付巧妮时就像一台双核电脑，用两个CPU运行，却不发生系统上的冲突。哪怕是撒谎，也是发自肺腑的信誓旦旦，他对她的感情毋庸置疑，同时又要坚持男人就该寻欢作乐的人生理念 。

　　他这次真的没有撒谎，付巧妮在他最要命的时候捉奸，让他如惊弓之鸟一样胆战心惊，起初几天还没有发现自己身体上的不适。付巧妮一直拒不接受他的道歉，让他无法不消沉，自然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个时候，他有太多去寻找安慰的理由。在杰子经过的女人中，有几个给他留下印象的所谓红颜知己，都是跟他志同道合的女人。这些女人对男人的态度与杰子对女人的态度是一致的，全将男女之事看得透彻，简而言之，就是那么回事。对于杰子而言，这样的女人最可爱，最有情趣，最善解人意。不像有些不懂事的女人，老是把自己当做西施，虽然姿色不足以搞垮一个国家，却要挖空心思去搞垮一个家庭。

　　就这样，杰子用自己的行为证明了狗真的很难改掉吃屎的习惯。

　　连续几个晚上，他都要挨个给自己的红颜知己打电话诉苦，遗憾的这些红颜知己的丈夫们目前都很消停，有时间盯着各自的老婆，她们要应付各自的丈夫，便只能偷偷在电话里给杰子安慰。倒是有一个也正发生家庭危机，百无聊奈，正需要一个男人，她盛情的邀请杰子一起寻找慰籍。

　　杰子去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那个女人还算非常洒脱，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正在解除的婚姻，只是有点小烦恼，因为被老公逮到跟一个男人在床上，为此便在分割财产上有了些分歧。她还没有变成前夫的老公非常的愤怒，认为她是有过错一方，拒绝她提出的财产分割协议。她伤了老公的心，却在分割财产的时候毫不留情的变成了悍妇，不惜撕破脸跟老公大打出手，在对老公心灵上捅了一刀之后，还要在他的脸上抓出道道血痕。

　　现在，她和老公正对簿公堂，为了化被动为主动，她不惜公开污蔑自己老公是个性无能。据说无性的婚姻是不道德的。为此她不遗余力的编造故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苦命的女人，甚至找到一个小报记者哭诉自己的痛苦，她说要不是心疼丈夫，顾及他的尊严，她早就离婚了。该记者有变态嗜好，向来喜欢窥人隐私，诸多别人难以启齿的情节都能被他发达的思维想象，并用文字刻画得栩栩如生。他的文字总能让人寻觅到罪恶的快感。小报记者自然不肯放过这样的题材，那个女人自述从未有过高潮的婚姻故事令他亢奋，才思如喷薄而出的精虫在大脑里横冲直撞。他写了一篇关于探讨无性婚姻的长文，一股脑的发到报刊和网络上，很快引发一场争论。

　　这样一来，这个女人的老公有口难辩了，他不能找个女人做一场证明自己性有能的电视直播。虽然可以医学鉴定，但是世人都喜欢捕风捉影。他面临巨大的压力，好像真的被自己恶毒的老婆阉割了一般，做人都做得没有了底气，以前恨她，现在是怕她，怕她再生事端。

　　“他让我不好过，我就让他不好过。离个婚有什么了不起。”女人蛮不在乎的说。

　　杰子说：“我现在真的很乱，除了她之外，我可从来没有对别的女人动过心。”

　　女人酸溜溜的说：“真的吗？那么我呢？”

　　“你是个列外。”杰子无耻谄媚。

　　“切，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当着人家说得天花乱坠，一转身就把人贬得一钱不值，我见多了。反正离婚后，我就打算一个过，男人，我算是看透了，虚伪得很。”

　　“我最喜欢你这样的女人，懂事。”杰子说。

　　然后两个人轻车熟路的找了一张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杰子突然发现自己不行了。无论他的脑垂体如何的输送信号，身体的某个部分都是无动于衷。他急得满头大汗。

　　“你怎么回事？”女人很不满，她像个太空舱摆好对接的准备，可是杰子的飞船却怎么也调整不好飞行姿态。

　　“不知道，很奇怪。”杰子焦急万分。

　　“真讨厌，我来帮你吧。”女人说，主动对接，但是无论如何努力都点不燃杰子的助推火箭。“你该不是出了什么毛病吧？”女人鄙夷道：“我老公被我那样诅咒都没有性无能，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不会的，再试一试。”杰子越来越紧张，越来越不行。

　　女人继续帮着努力几次，杰子仍然一蹶不振。女人遗憾的叹着气说：“你还是去治治吧，这样更留不住你老婆了。”

　　接下来几天，杰子遍访小城的名医，从人民医院门庭若市的男性专科到牛皮癣广告上的再世华佗，从西医到中医，甚至是自称有祖传秘方的巫医。为了重塑男人的雄风，他像神农氏一样遍尝百草，各式各样的壮阳药大补丸当饭吃，直到打出的嗝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春药味道。百般努力，仍然无济于事。

　　付巧妮对杰子仍然将信将疑，为了让她相信，杰子不惜把自己的不可示人的隐私摆在岳父岳母面前。他将自己花样繁多的各种药物搬到了岳父岳母家里。岳父岳母都是过来人，一看就明白，都很替女儿担心。岳母悄悄的问付巧妮，得到证实之后，也着急的帮忙偷偷打听到一些偏方，都是些拿蚯蚓，甚至是耗子屎做药引子的奇谈怪论。杰子为此受尽苦头，忍着强烈的恶心吞服那些药物，也算作自作自受了。

　　付巧妮表面上不在乎，心里却焦急，她基本上放弃了离婚的打算。她心里恨杰子的风流，却不想杰子做不了男人，或者说杰子现在的样子让她解了一些恨意。为此，她开始主动给杰子煎熬那些稀奇古怪的药物。




第八十三章

　　韩义聪明的认识到自己面临的对手太过强大，这场超限战根本无法发动。自己手无寸铁，既不能像萨达姆那样虚张声势，张牙舞爪的去挑衅小布什，又不能像本拉登号召圣战，开着飞机去同归于尽。他有自知者明，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和勇气，聪明的装傻应该是目前最好的策略。

　　毫无疑问，两个人都具有正常人的智商，需要的只是心知肚明的默契，所有对真相的深究都是不明智的愚蠢行为。

　　爱一个人可以爱得如此的下贱。韩义难以置信，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沦落到如此下场，会像个幽幽怨怨的女人那样剪不断，理还乱。他记得自己过去可不是这个样子，鄙视一切扭捏的，矫揉造作的儿女情长。

　　坐在王可的身边，韩义沉默着胡思乱想，他想着刚刚跟自己宽衣解带的王可马上要去见的那个人，她的衣服将会再次被剥落，可以臆想那个混乱放荡的情景。他仍然倍感屈辱，那些渺小的自尊又一次像尖利的芒刺在心里作怪，敏锐的察觉到疼痛。他无法发作，王可从来没有明确的对他承诺过任何与爱有关的责任和义务，也没有赋予他任何与爱有关的权利。他不能干涉她，她也不想被他干涉。撇开那些似是而非的感情，他们并没有太多的瓜葛。

　　“你为什么不问我要去哪里？”王可把车停在路边，淡淡的问。

　　“不想问了，问了也没有用。”韩义回答。

　　“嗯，你明白就好。我明天再陪你。”王可说。

　　“唔。”韩义垂头丧气的下车，看着王可，她并没有急于离开，似乎不想让他觉得被冷落。

　　“就这样走了？一点表示都没有，真的生气啊。”王可把头伸出车窗，嘴角含着娇笑说。也许是韩义的失魂落魄惹动她的怜惜，让她认为有必要多跟他亲热。

　　“噢。”韩义楞了一下，上前轻描淡写的吻了她的面颊。

　　“回去早点睡，不要乱想。明天等我电话。”王可深情款款的看着自己的小情人，温柔的说。

　　“嗯。”韩义点点头。

　　突然，砰的一声，一块砖头砸到车前，挡风玻璃应声破碎出一个裂纹，如同冬日窗户上结成的冰花。

　　两个人同时吓了一大跳。

　　韩义回头看到了怒气冲冲的姚瑶，她的手上竟然还捏着一块砖头。

　　“你疯了！”韩义气急败坏的冲上去夺下她的砖头。

　　姚瑶显然也被自己吓坏了，呆呆的看着韩义片刻才醒悟。

　　“你就是为了这个女人？”她凶巴巴的问。

　　“你究竟想怎么样？”韩义也问她，再去看王可，她竟然已经开车走了。

　　“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你比我想象得无耻。”姚瑶不依不饶的说。

　　“不可理喻！”韩义不想跟她争执。

　　“她不就有两个臭钱么？你真让我失望。”姚瑶眼中充满了鄙视。

　　“幼稚。随你怎么想，只要你好过些。”韩义懒得辩解。

　　“你真令人恶心，非常的恶心。你是我见过最恶心的男人，看到你都想吐。”姚瑶最后咬牙切齿的说：“你是一只最丑陋的苍蝇！”




第八十四章

　　就这样，韩义和王可渐入和谐融洽境界的情人关系一下子被姚瑶用砖头砸回到了冰点。也许姚瑶通过这种方式彻底的摒弃了那些纠缠不休的感情，她顺利的把对韩义的爱恨交织转化成鄙视和憎恶，讨厌一个人远没有恨一个人深刻。

　　表达完情绪，姚瑶扭头就走，不再像以前那样走得拖泥带水，绝望又期待的很不干脆。

　　望着姚瑶离去，韩义惆怅又坦然，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被她误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就此解脱了心灵上的罪孽。他知道姚瑶此去，将不再来找他，即便是来日无意邂逅，也形同陌人。

　　马上给王可打电话，想要解释。

　　“你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王可干脆利落的甩出一句，啪的挂掉电话。

　　接下来几天，韩义不停打电话给王可辩解那块砖头的事情，不停的把自己跟姚瑶之间描述成一种本性放纵之后的遗祸。他把自己描述成如同在赌场被人诱逼欠下巨债的受害者，姚瑶放出了感情高利贷，他还不起又逃不开，良心和精神倍受煎熬。

　　“我真的从来没有爱过她，我对她只是一种责任，仅此而已。”韩义说。

　　“你没有必要跟我解释什么爱与责任，我不在乎这个，也不稀罕。我更不想牵涉到你跟什么人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你以为我在乎吗？我在乎的是你这人的不诚实，记得你早说过跟女朋友分手的话。其实你没有必要骗我，有那个必要吗？你不说，我也不会问。这是我的原则。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也不会让你限制我的自由。另外，我最讨厌工于心计的人。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你真的爱我吗？很值得怀疑，我不想猜测你打算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但是也绝对不能容忍一个太过卑鄙的人。你以后就不要来骚扰我了。”王可气愤难平的说。

　　王可的一番话把韩义的心刺成千疮百孔，他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丑，丑陋、卑鄙和猥琐。

　　然后，他终于想到了自己的尊严和原则，那些东西已经不复存在。如果讲尊严和原则，他早就该将王可当做垃圾一般丢弃，这个女人绝对不会给他像样的尊严，也不会让他有可以遵守的原则。她的话已经非常的清楚，他们可以做情人，却要过着各自的生活。

　　这个城市似乎有太多牵挂的东西，仔细想却没有什么真的值得留恋。不可否认，杰子当初的预测非常的准确，韩义一腔热情的来到这个城市，得到的只会是冷落和遗憾。他的心里一片灰暗，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被两个深爱的女人抛弃，唯一的收获是抛弃了一个可能爱过自己的女人。失去的无法弥补，得到的不值得炫耀，总之是一片凌乱。

　　又一个星期过去，韩义尽情的在失落中颓废，精神枯萎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干尸。他想自己应该离开了，结束这次注定失败的旅程。

　　列车喘息着嘶吼一声，载着无数游子的愁绪缓缓驶离站台。望着那无数挥别的人，望着那隐隐约约不再陌生的城市轮廓。韩义百感交集，想到的只有荒诞。这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没有人会相信它的真实性。

　　于此同时，他的诤友杰子总算度过了婚姻危机，对于暂时失去男性功能的丈夫，付巧妮放弃了怨恨，她不惜将自己当做药引子，协助杰子重振雄风。杰子的花言巧语再次展示了巨大的威力，付巧妮尽着妻子的本分，然后将信将疑的展望杰子能够真的痛改前非。

　　正如王可所说，感情就像一只玻璃杯，碎裂之后的裂痕可以视而不见，却绝对不是真的修补如初。

　　宽容并不代表原谅，记忆中的东西很容易被重复播放，特别是伤害，反复的磨砺只会越发尖锐。




第八十五章

　　列车沿着铁轨飞驰，城市被远远的抛到了后面。韩义的思绪也开始随之渐行渐远，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开始遗落。列车驶进了一片连绵的山岗中间，车窗外是萧瑟的景色，枯败的杂草中间挺立着一些苍翠的松柏，寂寞而孤傲的迎着山风岿然不动。

　　上车之前，打过电话回家。出来这么久好像没有打过几个电话，才发现自己真的色迷心窍，无意中为了女人当了不孝子。母亲竟然不在家，她退休后无所事事，找不到事情操劳，便经常到兄弟姐妹家里周游小住，时间不定，短则半个月，长可能半年。难得接到儿子的电话，母亲非常的高兴，说还要过几天回家，她等着吃别人家孩子的喜糖。母亲很豁达，自家孩子的喜糖遥遥无期，便热心品尝别人的喜悦。年纪大了的人都喜欢凑个热闹，凑了热闹就增加了一门亲戚，又多一个可以打发时间的地方。

　　那个准新郎是韩义小姨父表姐的儿子，比韩义小几岁，本来不算亲戚，韩义母亲在自己小妹家逗留的时候跟人家攀过亲，然后有了交往。人家的孩子结婚，她跟着对自己的儿子着急，趁机苦口婆心的劝韩义：“也不小了，碰上过得去的就行了，过日子嘛，都是凑合着过。”

　　“妈，您放心吧，我在争取。”韩义这样说，心里却在想假如真的找个女人凑合能凑合多久。

　　回家需要大约十八个小时，感觉到非常的漫长，又非常的短暂。仅仅十八个小时就能将一切不堪回首的事情隔离，那个城市里的那些人，没有必要再去纪念。

　　真的能够就此忘记吗？

　　很难，韩义无法欺骗自己，很多事情仿佛发生在一夜之间，如同梦醒之后的惝恍，失意后的惆怅依然深刻鲜明。

　　然后想着即将回归的小城，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发生不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绝对不会给人任何新奇。一切都还是老样子，陈腐和古老，那些仍然矗立着的历史遗迹早就熟悉得洋溢不出任何文化的气息。只有熟悉的人和熟悉的街道，还有乏味的生活。走的时候，街道为庆祝某个节日挂的红色横幅应该仍然挂在墙上，只是不再清晰新鲜，上面一定蒙满了灰尘。如果不出意外，它应该可以坚持到下一次节日的来临。街角的瞎眼老头一定还抱着那把破旧的二胡，拉着那首凄婉二泉映月。他面前的破碗里，还是散落着几张毛票。

　　想起这些，韩义才发现自己竟然对生长了二十余年的家乡充满了厌倦。

　　如果一切从头再来，当初能痛下决心跟着小颖双宿双飞，也许现在不会有这么多烦恼。很多人就是这么错过的，一次微不足道的决定，可能带来绵长的痛苦。

　　手机在口袋里响个不停，掏出来看到一个非常意外的号码。

　　竟然是王可。她为什么还要打自己的电话？

　　一瞬间，韩义有种被戏弄的气愤，他想自己真的再也没有必要去理会她了。

　　列车长啸着，一头扎进了漆黑的隧道，黑暗猛地砸来，让人很不适应。随之，信号中断，电话不再响起。

　　列车咔咔嚓嚓的抖动着在隧道里穿梭，很快钻了出来，然后再次扎进另一条隧道。仿佛在看一场巨型的幻灯表演，黑暗与光明迅速的变化更迭。

　　当列车完全摆脱隧道群的束缚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旷野，平坦的耕地和整齐的民居，远处的山隐隐约约。

　　中断的信号恢复，手机立即显现一条短信——真的不想接我电话了吗？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王可。




第八十六章

　　这个世上有一种昆虫，短暂的一生只是为了做一件不自量力的事情，找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堆，扑进去，让自己烧成灰烬。显然这是一种非常变态的昆虫，它们没有华丽的外表，甚至只能算做丑陋，就是这样一种昆虫却做得到不要命的轰轰烈烈。

　　王可的一个短信马上让韩义从他尚未建成的蛹里破壳而出，他的防御再次崩溃。

　　几乎没有犹豫，他回了电话给王可。

　　王可在电话里哭泣：“我爸出事了，希望你能来帮帮我。你一定要来帮我，念在过去的情分上。”

　　“好，我马上回来。”韩义不假思索回答，因为王可跟他提到了情分两个字，他一直以为她对自己并没有情分。他感到了，她在无助的时候想到的仍然是自己。

　　就这样，韩义像一只变态的飞蛾再次怀着无悔赴死的决心冲向了火堆。

　　列车离家已经不远了，韩义毅然决然的在一个小站下车，买上了返程的车票。坐在小站嘈杂的候车室里，他抽着烟想象着自己的伟大和高尚——爱一个人就是无怨无悔的付出，不计回报。

　　人做几件伟大无私的事情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都在做伟大无私的事。

　　王可到车站接韩义，她哭过的眼睛还红肿着。她没有问韩义为什么离开，原因不言而喻，聪明人自然不会问傻问题。她还是很感动，一个电话就能将韩义从离开的列车上拉回来。

　　“谢谢你！”她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太多的话都是心照不宣，没有必要说出口。

　　“不要说谢谢，我应该做的。”韩义说，觉得自己有义务给她一些安慰，便小心翼翼的搂了搂她的肩膀。

　　然后，两个人一起去了医院。

　　王可的爸爸突然从轮椅上摔了下来，情况非常严重，如果不是抢救及时，他可能会就此死去。也就是在这种严重的情况下，王可终于体会到了无助，她再次想到了韩义，想到了也许只有他能给自己帮助。

　　“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站在医院特护病房外面，王可问韩义。隔着玻璃，可以看到她的父亲，一个全身插满管子的老人。如果不是仪器上跳动的光点证明，没有人会怀疑他已经死了。

　　“我愿意帮你，不管做什么。”韩义看着王可，她的眼中第一次对自己露出了期待。

　　“好吧——”王可想了想，似乎有点难以启齿，过了很久才说：“你真的不会后悔。”

　　“我不后悔。”

　　“好吧，其实很简单。我们去拿个结婚证。”

　　“结婚证？”韩义依然被吓了一跳，他一直认为王可不是那种不理智的女人。

　　“是的，我想等我爸醒过来就能看到我们的结婚证，我不想他带着遗憾离开。他最担心的就是我，把我交给你，他应该很放心。”王可说：“只是拿一个结婚证，没有其他。”

　　“好吧，我明白。”韩义最终还是答应了她荒唐的要求。




第八十七章

　　冬天就这么来了，从西伯利亚远到而来的不是异域风情，只有异域风寒。转眼之间，这个城市便沦陷在凛冽的北风中，天昏地暗，尘土飞扬。

　　幸好，深秋的霜冻早有预兆，城市里的人们不至于猝然无措，很多人早早的裹上了臃肿的冬衣。除了一些年轻的女子，仍然固执的坚持在这个没有多少色彩的季节里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她们用娇小单薄的身躯展示出大无畏的气概，在彻骨的狂风中蜷着身子瑟瑟战抖。感谢她们装饰了这个枯燥暗淡的冬季，感谢上天赐予她们健康的体魄。

　　万物凋敝，青黄不接，并不是结婚的好时节。

　　这个时节比较适合离婚，走不到头的夫妻们正好需要寒冷来烘托彼此冷漠的气氛。

　　韩义和王可办理了结婚手续，非常的顺利。他们先到照相馆合拍两寸免冠彩照，因为太过仓促，也没有刻意增添喜庆的必要，两个人只是随随便便的穿着各自平常的衣服凑到镜头前应付了一下。照相的人不断鼓励他们“笑一个”，两个人才努力的咧了咧嘴。等照片出来，两个人像木偶一样用线扯出来的笑容竟然不见了，都是愁眉苦脸，好似被人强迫的婚姻。王可哭过的眼睛还是肿的，显得非常的憔悴。为此，照相馆的人还好心的悄悄问她是不是遭受了胁迫。韩义一脸的不自然，仿佛做了贼般的心虚惶恐，好像拍的不是结婚照，而是网上追逃的通缉照片。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在民政局办好结婚证，还按该民政局的内部规矩举行了一个小仪式。这个仪式显然是从西方教堂里剽窃过来的，只是没有神父。民政局的一个工作人员主持了仪式，其他人在旁边看热闹，喜笑颜开的看着一对愁眉苦脸的新人。仪式很简单，在工作人员的见证下，新人彼此做了一些责任与义务的承诺。就像一场滑稽戏，观众永远比演员兴奋。

　　仪式中，韩义恍恍惚惚，浮想联翩，他想到了教堂里主持仪式的神父，小孩出生要洗礼，新人结婚要见证，死人葬礼还要祷告，应该算作流水作业，从头到尾一人包办。神父是上帝的代理商，也不知道他的上线，也就是那个上帝是不是真的尽心尽责，想来不是，否则这个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向他祷告过的人不幸福了。借此引申，再想到很多中国人也跟风到教堂举行婚礼，外国人的上帝是否会不远千里的偷渡过来。

　　“男人要承诺洗一辈子碗，洗一辈子衣服。”围观的女人们叫喊道。

　　“女人要承诺多赚钱养老公。”围观的男人说到。

　　韩义和王可都是第一次拿结婚证，没有什么经验，都被旁边的人叫喊得不知所措。好在主持人没有过分的要求，最后要两人拥抱接吻，拍了一张照片留念。

　　“祝贺你们，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主持人跟两个人一一握手。

　　“谢谢！我们努力！”韩义和王可木木的回答。

　　然后，王可从包里掏出喜糖喜烟，逐个分发。韩义就陪着笑脸跟在她身后，挨个感谢，挨个给抽烟的人点烟。这些规矩他们还是懂。

　　王可的父亲在两天后才真正苏醒，他苏醒的迹象是疲倦的睁着眼睛呆滞的看着站在面前的人。

　　他不能说话，能听到声音。

　　“爸爸，你好些了吗？”王可哽咽着扑到病床边上说，父亲看着她的目光全是茫然，他似乎已经不记得女儿了。

　　“爸爸，你还记得我吗？”王可终于控制不住眼泪，父亲仍然没有明确的表示，就那样看着。王可掏出两本结婚证书，放在父亲的眼前：“爸爸，我结婚了，你看，这是我们的结婚证。”

　　看着眼前两个红色的本子，父亲总算有了反应，他好奇的看着面前晃动的红色，像一个初生的婴儿好奇的打量着眼前奇妙的世界。

　　“爸爸终于明白了。”王可擦了一把眼泪高兴的说道，拉过傻站在旁边的韩义说：“快跟爸爸说话，他一定想你跟他说话。”

　　韩义只好跟着蹲在旁边，看着床上有气无力的老人，羞涩了好久才叫了一声：“爸爸。”

　　但是躺着的老人对他这个假女婿并不感兴趣，一直盯着王可手里的结婚证，也许他把它当成了可爱的玩具。




第八十八章

　　从病房出来，王可不停的捏着手绢擦眼泪。

　　“小韩。”王可的母亲把韩义拉到偏僻的楼梯间，做为母亲，她有些话要交代。

　　“阿姨，您有什么话要说吗？”韩义问。

　　“你还叫我阿姨？”王可的母亲慈祥的嗔怪道。

　　“噢，妈，您有事就直接说吧，就当我是您的儿子。”韩义马上领悟过来。

　　“你现在本来就是我的儿子了。”王可的母亲亲切的笑了笑说：“目前这个情况，可能不太合适办酒席。你看爸爸这个样子，动弹不得，也许过不了多久了。要是早些日子，他精神好，还是没有问题。”

　　“我明白，我们并不着急办酒席的。我们只是想让——爸爸——看到。”

　　“我知道，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我们都很满意你们。不过可可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这么大了还是什么都不懂，脾气也不好，你要多宽容她一些，耐心一点跟她说。你们能好好过，我们就放心了。”王可的母亲语重心长道。

　　“我会的，我们会好好过的。”韩义认真的点头。

　　“这样就好，做父母的都是希望孩子们幸福美满。只要你们两个人满意，我们都不会干涉什么。只是有一点可能要委屈你了，我们很希望可可能留在身边。当然了，你们在这里安家之后，就把你妈接过来一起住。可可的性格强，但是很孝顺，一定能跟婆婆处好关系的。”

　　“嗯，我早就想好了，这个不是问题。我妈性格很好，很好相处。”韩义说。

　　“这样最好了，看你是个这么懂事的孩子，亲家也一定非常的通情达理。”王可的母亲满意的说。

　　回到病房外面，王可已经不再流泪了，她悄悄拉了拉韩义的衣袖。两个人出去，走到楼下的花园里。如果是晴朗温暖的日子，花园的连廊里总会有很多病人在家属的陪同下慢慢的走来走去，或者找个地方晒太阳。这样的天气，花园里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

　　头顶上的风很大，被周围高大的建筑阻挡，只听到呼呼的啸声。连廊周围种植着一些长青植物，几丛斑竹和几棵夹竹桃仍然郁郁葱葱。两个人站在连廊中间的凉亭里，扶着石雕围栏，面前有一片枯萎的月季。

　　“我妈跟你说了什么？”王可问。

　　“也没有说什么，就是一般的丈母娘对女婿嘱咐的一些事情。让我对你好。”韩义答。

　　“嗯，真的很谢谢你！”王可停顿了一下说。

　　“不用谢！希望你爸能早日恢复。”

　　“我爸不会恢复了，医生说他就这样了，也许能够拖几年，也许就今天晚上，谁也说不清楚。”

　　“不管怎样，你要想开些，很多事情不是人能够左右的。”韩义微微叹气。

　　“我知道，但是我欠我爸太多了，他为了我操碎了心，可是我从来没有让他放心过。”

　　“父母和子女之间的感情债是没有办法还的。”

　　“你真好，真会安慰人。”王可将目光投向远处，若有所思，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回家吗？”

　　“应该要回家吧，不过我会留一段时间，等你爸的情况正常些再走，毕竟我们刚刚拿了结婚证，不能让他们怀疑。”韩义顺着王可的视线望去，那里只有一堵高大的围墙，没有其他可以吸引目光的东西。

　　“嗯——你能一直留下来吗？我可以帮你找工作，不管怎样你都需要工作。是吧？”王可把视线收回来，看着韩义说。

　　“再说吧——我们什么时候去离婚？”

　　“离婚？”王可楞了一下，明白过来，说：“你很急吗？”

　　“我不急，反正也没有别的女人催我结婚。”韩义自嘲的笑了笑。

　　“嗯，那就缓几天吧——其实，你可以给我一些时间，我要处理一些事情。”

　　“嗯，我给你时间。”

　　“你明白我的意思？”

　　“不大明白。”

　　“哦，那就再说吧。”




第八十九章

　　结婚了，有了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但是没有洞房花烛，没有美味佳肴和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面，更没有柔情蜜意满面桃花的新娘子。这种事情百年难遇。

　　韩义孤独的坐在路边摊上吃着一碗牛肉面，刮过的寒风一下子掠走粗瓷大碗上冒着的热气，很快牛肉汤上便结出了薄薄的一层油脂。

　　他还记得数年前参加一位同学的婚礼，一大帮子人捋起衣袖猛灌新郎的酒，还一个劲的逼问新郎待会进了洞房怎么办。结果新郎酒喝大了，没有听明白，便说要多挣钱。众人又问：你在洞房里挣什么钱？新郎醉眼惺忪的信口雌黄：挣了钱好换老婆，这是男人的伟大梦想。

　　那位同学早就没了联系，也不知道他是否得偿所愿。

　　然后替自己设身处地的想，以后填写个人资料上的婚否一栏，少了未婚这个选项，只能填已婚或者离异。前妻的名字应该填上王可，离异原因不详，司空见惯的理由是感情不和。婚姻持续的时间暂时不详，应该不会太久。

　　这样想过，韩义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些，开始有些懊悔，觉得自己似乎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从未婚变成了已婚，然后可以预见的是要离婚，这是一种质的变化，如同一个商品已经开了包装，无形中贬了值，将来只能贱卖。真不知道下次有机会再婚该如何跟人家解释。

　　不管怎么样，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王可说要给她一点时间，究竟是在暗示什么？

　　他不能确定，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很容易为了补偿他，或者是安慰他，给出一些不真实的承诺。承诺并不需要遵守。经过了这些事情，他感觉有些倦怠了。很明显，他和她不是一路人。

　　吃完牛肉面，韩义回到医院，王可还守在病床边上，她的母亲被劝回去休息了，守着病人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早就筋疲力尽心力交瘁了。

　　“你去吃点东西吧，我守在就行了。”韩义小声的凑到王可耳边说。

　　“唔。”王可感激的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找个人来帮忙护理，这样守着，你和你妈都受不了的。”韩义又说。

　　“我能行，我要一直守着，别人我不放心。”王可很固执。

　　“但是你这样很辛苦，特别是你妈，要是也累病了怎么办？”韩义说。

　　“好，我听你的话。”王可说：“我等下就去找护理，你帮我看着点，有什么事记得马上找医生。”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爸的。”

　　“我放心你——谢谢你。”王可又一次感谢，她的感谢提醒韩义——他们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现在依然没有达到那种心心相印的程度。

　　半个月后。

　　王可父亲的病情基本稳定，所谓的稳定就是能够睁开眼睛，吃一点流体食物，仍然不能动弹和说话。医生说目前只能恢复成这样了，这种疾病很需要时间，需要病人的坚强毅力和家属的精心护理。至于能不能完全康复，医生说得很玄妙：“要相信这个世上是有奇迹的，只要努力，奇迹是可以创造的。”言下之意，除了等待奇迹，医生确实没有太多办法。出于职业道德，医生没有完全告诉家属，病人这样下去，肌肉神经器官将会慢慢的萎缩，然后就是死亡。

　　王可的母亲坚持让丈夫出院，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不希望丈夫死在陌生的医院里。王可明白母亲的意思，她能做的就是帮父亲再请上一个家庭医生。

　　安置好父亲，王可请韩义吃饭。

　　好像是故意安排，她没有带他去以前经常去的餐厅，而是选了一个崭新的地方。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王可说。

　　“没事，我应该做的。”韩义回答。

　　“嗯，你是不是打算走了？”王可问。

　　“应该很快了吧。”

　　“好吧，我们明天就去办离婚。”王可沉吟了一下，说：“你打算将来怎么办？”

　　“没有什么打算，回去找个事做，就这样。”

　　“回家好找工作吗？其实——我不想你这么快走，当然我这样想很自私。”

　　“你想？”

　　“我还需要你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当然我不勉强你，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

　　“嗯，这样啊。要不我还留一段时间，反正已经这样了，我无所谓，只要能帮到你。”

　　“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只要我能办到的。”

　　“我没有要求，我是心甘情愿的。如果你非要问理由，我想就算是为了过去的情意吧。”

　　“嗯。”王可欲言又止，嗫嚅了一会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对你我的感觉很复杂。但是，我已经把你当成了我的亲人。有很多事情不能对你说，你也不能知道。希望你明白。”

　　“我明白，所以你不用说什么。”

　　“好吧，就这样了。也许时间会改变一些事情。不管怎样，我还是要向你道歉，上次在电话里话说得太重了，我不该把你想得那么卑鄙。”

　　“没事，换一个人也会这么想。只要你现在明白就好。”

　　“嗯，其实你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有你这句话，我很高兴了。”




第九十章

　　吃完饭，站在餐厅的门外，韩义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地方可去，租的房子已经退掉了，那台组装的低端电脑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全处理给了旧货铺子。身边只有一个旅行袋，装着衣服和生活必需品。这段时间都是在医院里，脏了就去王可家里洗个澡，困了就在陪护病床上躺一躺。

　　“咱们回家吧。”王可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他的心思。

　　“回家？”韩义有些犹豫。

　　“我妈给你准备了房间——咱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你可以在家里住。”王可说。

　　“但是，我们是假结婚，这样下去不好，而且现在不能让你妈看出破绽。我还是住旅馆吧。”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我们没有必要那么生分吧，我并不是真的不懂得情意的女人。韩义，其实我们已经没有必要遮遮掩掩了，我知道你对我太盲目，因为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我承认这次跟你假结婚全凭一时冲动，非常的鲁莽和不理智。主要是我爸的样子太吓人了，我以为他会马上离开我们。过后，也就是这些天，我冷静的想了很多，你为了我这样做很不值得。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去办个假的结婚证，没有必要办个真的结婚证。现在，我有些后悔了，毕竟这样对你的将来不好。我们生活在这个世俗的社会里，没有办法不遵守世俗的约定。”王可想了想又说：“我不能否认这次利用了你对我的感情。”

　　“我不在乎，本来也没有什么？我也没有结过婚，就当一次排练吧。”韩义望着街道缝隙上的天空说。

　　“可是我欠你的没有办法偿还了，所以我非常的矛盾，有些话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你说吧，我们坦诚一些最好。不能回避，我们的关系本来就很复杂了。”

　　“也是，很多的不清不楚，要想让它透彻还不容易。就这样吧，只要你愿意，不过你随时可以走。”

　　“如果我不想走呢？”

　　“你受得了吗？也许你现在还不在乎，总有一天你会在乎的。记得你曾经说过那个叫姚瑶的女孩子，你不是一直耿耿于怀吗？我们之间太直白了，没有一点暧昧的掩饰，如果矛盾出现，连一个缓冲区都没有，就算是做凑合夫妻也很难坚持多久。”

　　“我可以等你处理好那些事情。”

　　“好吧，暂时先搁置这些事情吧——找个地方坐坐？”王可岔开话题。

　　“去哪？”

　　“去咱们第一次去的河边，我有烦恼就到那里去坐一坐，一个人想一些事情——我只带你去过。我想那个地方应该属于我们两个人吧。”王可说着，把车钥匙给了韩义：“你开车，我好像很困了，这些天都没有睡好。”

　　韩义开车，王可缩在旁边的位子上闭目养神。

　　交通电台正在播放一首叫做《安静了》的流行歌曲，一个女生用略带磁性的嗓音温柔的诠释着那首歌，有一点淡淡的忧伤和无奈随着旋律飘散在车里——

　　只剩下钢琴陪我站在这里

　　梦想中 属於我们的婚礼

　　却成了 单人结婚进行曲

　　在这场爱情角力的拔河里

　　爱我还是爱你

　　你选择了自己

　　撒娇的 可爱的

　　迷人的 爱哭的

　　照片里 曾经的 都是你喜欢的

　　如今我还在原地

　　你却走回你的记忆

　　你说我爱你太多 就快要把你淹没

　　你害怕幸福 短暂一秒就崩落

　　分开是一种解脱 让你好好的想过

　　我想要的那片天空 你是不是能够给我

　　你说我给你太多 却不能给我什麽

　　分不清激情承诺永恒或迷惑

　　爱情是一道伤口 我们各自苦痛

　　沉默是我最後温柔 是因为我太爱你——

　　河边的风非常的猛烈，一下车，风便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人的身上，衣服被刮得猎猎作响。

　　韩义不禁连打几个寒战，看着前面的王可，红色的风衣在风中呼呼的摆动，像一面鲜艳的旗帜。王可仅朝前迈动了几步，便妥协了，回头看着韩义说了些什么，她的话刚到嘴边就被风卷得无影无踪。韩义根据她的手势揣摩她的意思，直到她被风吹得一路小跑的回到车里，才明白她放弃了要跟狂风做一次搏击的打算。

　　回到车里，王可不停的揉搓着被冻僵的脸说：“看来我生来就成不了一个强者。”

　　韩义说：“再强的强者也很难战胜大自然。”

　　王可说：“尤其是女人就更难了，在这个世上，一个女人要想获得什么，只能做男人的附庸。”

　　韩义说：“并不是每个女人都靠做男人的附庸达成愿望，即便做过也可以摆脱。”

　　王可叹气：“很多是身不由己，牵涉得太深，已经没有办法上岸了——咱们不要说这些了，老是话带机锋的捉迷藏，很辛苦——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别的全放到一边吧。”

　　韩义说：“这里是我最值得纪念的地方。”

　　“你应该还有很多值得纪念的地方吧？”

　　“有，不过这里最深刻，改变我最多。”

　　“你应该为我改变了不少，可以感觉到。好吧，就让这里再深刻一些？”

　　“我无所谓——”

　　外面的风似乎更大了，车在风中奇怪的颤抖起来。




第九十一章

　　王可帮韩义找的一份工作竟然还是开车。据王可说正好有个熟人需要一个司机。那个熟人韩义也认识，就是上次把他灌醉的吴胖子，做房地产的，这些年在这个城市的地产界颇有名气，算得上不可小觑的人物。

　　王可对韩义的工作很尽心，她似乎担心韩义不太满意继续做司机，便安抚他说：“你暂时去干着，等有更好的机会再帮你把握。你是去帮他家人开车，不是在公司，事情比较少，关键是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韩义对工作倒是无所谓的态度，他本人比较喜欢开车，而且觉得开车很单纯，不用操乱七八糟的心，比在公司做个小职员强多了。如果还有一个理由就是自己买不起车，能开别人的车也很过瘾。

　　王可专门请吴胖子吃了一顿饭，把韩义推介出去，这一次她把韩义说成是自己的表弟。吴胖子是个贵人，早就忘了这个曾经被自己的灌醉的盗版酒神，只是似曾相识。吃完饭，他交代韩义明天直接到公司人事部办入职手续，有人会交代工作事宜。

　　第二天上午，王可开车送韩义到了吴胖子的地产公司外面。韩义下车的时候，王可忍不住交代了几句：“开车要注意安全，少抽烟，最好不要抽烟。还有就是你可能会看到和听到一些事情，心里明白就行了，跟老板的家人可能不好相处，凡事机灵一点。别的没有了。”

　　“这个我懂，难得糊涂嘛，我不是太蠢。怎么突然像我妈一样啰嗦？”韩义说。

　　“你嫌我啰嗦了？”王可假装生气。

　　“没那个意思，别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还乐意把你当做孩子，老是长不大。”王可笑笑说：“去吧，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就告诉我，听说那个甄美丽比较难缠，她已经炒掉几个司机了。”

　　“甄美丽是谁？”

　　“甄美丽就是吴老板老婆啊，上次喝酒也见过。听说这个吴老板还有一个老婆，我没有见过。”

　　“就是那个舌头像粘了糯米，讲话又软又嗲，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的那个？”

　　“就是她，这个女人的脾气很怪，不理她就行了。你是我面上的人，她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她又能把我怎么样？我不过一个司机而已，犯不着。大不了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你挺得瑟的嘛。不过受了委屈就直接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其实我还是挺关心你的。”

　　“知道了，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弱智。”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啊。好了，我也不啰嗦了。你去吧，电话联系。”王可说。

　　目送着王可离开，韩义甜蜜的想，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让人爱恨不得。

　　到公司的人事部办理了入职手续，然后再去找吴胖子的女秘书了解自己的工作。女秘书姓贾，人称贾小姐。这个时候，吴胖子还没有到公司来，贾小姐正躲在她的工作间里翘着兰花指涂指甲油。

　　韩义敲了敲玻璃门，贾小姐慌忙的收起了兰花指，顺便在脸上堆起职业的笑容，温馨却虚伪。

　　“你好，我是刚入职的司机。”韩义自报身份。

　　“噢，你是小韩吧。”贾小姐翻看记事本，然后说：“吴总亲自交代过，你首先要熟悉路线，吴总有两个家，一个是在西郊的湖边别墅，另一个是东郊的祖屋，你会经常跑这两个地方。今天最主要的事情是下午去学校接娜娜——娜娜是吴总的女儿，读高中，今天是周末，你把她送回祖屋——上午呢，你先去湖边别墅，可能有些事情要你办。”

　　“什么事情要办？”韩义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你去了自然有人安排你做事——吴总是自己开车，你主要负责他的家人外出。”贾小姐说着，拿出一张早就画好的路线图，细心的跟韩义讲解了一番。

　　然后，韩义拿着路线图到地下停车场拿车。这栋写字楼里有很多公司，停车场里停满了车。他找了很久，最后在一位好心的保安指引下，才找到了那辆银灰色的雷克萨斯。那位保安在这里干了多年，认识很多人和很多车，他用内行人的语气告诉韩义，这辆车虽然是旧款，现在还能值好几十万。一边说一边啧啧感叹——他妈的，老子几辈子都买不起。然后艳羡的说——还是你们做司机好，开着好车带着好看的女人，虽然都是别人的。

　　韩义说：“别没有志气，你这辈子不行，儿子也许能办到，没见到这些有钱人一样都是爹妈生的。”

　　保安说：“人家有好爹好妈，才有这么好的儿子。”

　　韩义说：“那么你就要努力，做个好爹。”

　　保安说：“等下辈子吧，让我儿子去做好爹。




第九十二章

　　吴胖子在这个城市东西两边各有一个家，每个家里都有一个女人。吴胖子手下的员工私下戏称两个女人为东西两宫，暗合咸丰皇帝的东西两太后，倒也十分巧妙。住在东边祖屋里的是他的结发糟糠，他们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在外地读大学，很少回来；女儿在市区读高中，周末才回家。对于两个女人，吴胖子采取了单双号措施进行平衡，单号去东边，双号去西边，来回折腾自己，倒也相安无事。

　　韩义先去西边。按图索骥，车在早已热闹起来的街道上拐来拐去，出了市区，再沿一条柏油路行驶了半个小时，便看到了那片湖泊。冬天正在深入，雪一直没有落下来，湖面虽然没有结冰，但在清冽的寒气中也被冻成一潭死水，深沉得看不见一丝微澜，道路两边的树也是死气沉沉的，抖动不出任何生机，春天似乎还很遥远。如果是春天，这里会成为市民踏春观景的好去处，所以沿湖而行的道路上，看不到多少游人。

　　韩义的车子在依山临湖树木环抱的一个院落前停住，院内有一幢老旧的双层小洋楼，楼前楼后种了几棵阴森的古槐，虽然老皮生鳞，悬根出土，却依然枝桠峥嵘，华盖遮天。附近没有什么相呼应的建筑，这栋小楼看起来非常的冷清孤单。

　　差不多十年前，这栋小楼的主人移民海外，吴胖子便趁机廉价收购，他看中是这里的清静，后来觉得太清静了，便养了两条狗和一个女人。只不过两条狗还是五年前养的，女人却换了一轮。现在住在这里的甄美丽是第二个女主人，以前那个跟吴胖子几年，攒了一些积蓄，觉得争取名分无望，便跟吴胖子好心分手。听说吴胖子还是很有情意，不但没有为难，还给那位女人一笔丰厚的嫁资。

　　甄美丽原本在吴胖子的公司做小文秘，几年前，公司搞了个庆祝活动，甄美丽在台上表演了一个舞蹈，她像蛇一样扭动的腰肢马上吸引了吴胖子。吴胖子自己没有腰，所以对腰细的女人很感兴趣。很快，甄美丽就由部门小文秘升到总裁大秘书。也许她的秘书做得并不成功，但是她在床上却很成功。为了吴胖子，她毅然决然的跟有了婚约的男友分手。吴胖子很感动，便将她安置在这栋老别墅里。于是，这栋冷清了一段时间的别墅又恢复了过去的配置，一对狗和一对男女。

　　韩义在有石头拱券和饰有花纹矛尖的铸铁门前观望了一阵，里面悄无声息。按响门铃，等待着，突然不知从哪个地方蹿出两条巨大的狼狗，腾的就把前爪搭在铁门的镂空花纹上，足足有一人多高。韩义被吓得猛地退了几步，稳定心神发现两条狗并没有恶意，它们没有吠叫，只是眼巴巴的看着他，哈着热气，两条猩红的舌头从口腔里掉出来，摆来摆去，把口水弄得到处都是。

　　人和狗就这么对峙，韩义无法确定它们咧开的酷似友好笑容的大嘴是不是一个危险的陷阱。

　　继续等了好久，总算有一个蓬松着头发的女人睡眼惺忪的出来开门。外面很冷，她只穿了一件睡衣，靸着一双很大的毛绒拖鞋。韩义认出她就是上次一起吃过饭的甄美丽。甄美丽踢踢踏踏的跑到门边开门，瞟了韩义一眼：“你是新来的？”

　　“我是新来的。”韩义答道。

　　“把车开进来吧，上午没有什么事。你先去遛遛狗，到旁边的树林里。”甄美丽用嘴巴努了大概方向。

　　“遛狗？”韩义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没想到司机还要照顾狗。

　　“嗯，这两个狗东西可是你们老板的宝贝，遛完了再回来给它们准备吃的——一定要看着它们拉完屎，不然又把这里弄得臭烘烘的。”甄美丽吩咐完，迫不及待的踢踢踏踏跑回屋里，看来她对这两条狗并不是很友好。




第九十三章

　　韩义有些蒙，看了看蹲着自己身边的两条大狗，它们也在看他，样子还算和蔼客气。后来，韩义知道这两条狗的名字，公狗叫罗密欧，母狗叫朱丽叶，想来应该是这里的前任女主人取的，吴胖子肯定没有这么的浪漫。

　　把车开进院子，罗密欧和朱丽叶在车前欢跳雀跃的带路，韩义才发现里面顺着围墙有四间平房，其中两间是车库，一间是狗的卧室，还有一间锁着门，暂时不知道用处。这几间平房应该是吴胖子买了之后扩建的，看起来与周围的景物很不协调。罗密欧和朱丽叶是这里的元老，显然非常熟悉，它们不认识韩义，却认识他开的车，前呼后拥的把韩义领进了属于他的车库。旁边是吴胖子放奔驰的，相对于那些开着法拉利和宾利的富豪，吴胖子还需要努力。当然他也不是买不起，可能是不想太招摇。有时候做人还是低调的好，太招摇容易成为挨枪子的出头鸟。梦想无止境，人本该有个梦想，就像杰子当初买A6的时候，想的是买A8；但是假如真的买了A8，可能又会出个A9，A10，总之梦想是追不到头的。

　　韩义停好车，看到罗密欧和朱丽叶都在期待他，它们显得训练有素，没有人领着还不擅自行动。韩义脚步一动，它们就在前面跑，直奔旁边的松树林，中途怕韩义跟不上，总要停下来回头张望。面对两条聪明异常的狗，韩义觉得不是自己遛它们，而是被它们遛着玩。

　　松树排列得很齐整，像是人工种植而出。树林里很幽静，脚下铺满了厚厚的一层松针，头顶上是阵阵松涛，站在林子中间却感觉不到风。罗密欧和朱丽叶冲进树林便迫不及待的找合适的地方排泄，显然是憋急了。这里是它们的茅厕，所以它们对这里的景色没有太多兴趣，谁也不会对厕所的风景感兴趣。韩义的情绪有些低落，他蹲在一块冰凉的圆石上抽烟，开始怀疑王可帮自己找这份工作是不是为了两个目的，一是不想跟自己彻底的疏离，二是仍然不想被自己干扰。

　　这样的怀疑很容易在心里生根发芽。王可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如何同时应付两个男人。毫无疑问，她对自己掩饰背后的那个男人，自然也要让那个男人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但是非常的费解，那个一时冲动办的结婚证仍然具有法律效应，她提过去解除掉，却一直拖延。难到她真的另有打算？如果有，自己该怎么办？迁就她跟她凑合着过，把她不可示人的东西全忽略掉？当然前提是她必需先完全的将那些忽略掉，不再有任何的牵扯。

　　韩义非常难得的理智思考，有了明确的认识，只要王可能彻底的摒弃过去的一切，他将毫不犹豫的接纳她。

　　正想着这些问题，王可电话打来。

　　“第一天上班怎么样？见到甄美丽了？她没有给你脸色看吧。”她说。

　　“脸色还没来得及给，给了两条狗，我现在被狗带着玩呢。”韩义说。

　　“遛狗？这个好像是小保姆干的吧。”王可不太相信。

　　“小保姆可干不了，两条比我还壮实的狗。”

　　“大型犬？遛就遛吧，多跟动物和大自然接触，有好处。”王可在电话里轻笑，她一定想到韩义被两条大狗拉着团团转的样子。笑过之后，她说：“好啦，开心点，不就是遛个狗吗？晚上过来吃饭，你还得跟我妈告别——我打算跟她说你被公司调到外地，以后很少有时间来看他们。”

　　“听你的，你编谎话最拿手。”

　　“你这是在讽刺我？难道你没有听过女人天生就政治动物这句话——政治动物就是最会撒谎，玩计谋，勾心斗角，挑拨离间。”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可以玩弄一些东西于股掌之间？”

　　“至于吗？你这人就是该认真不认真，不该认真又认真。”

　　“什么叫该认真，什么叫不该认真？”

　　“我不跟你说了，心眼太小。”王可有点生气。

　　“好啦，晚上我争取过来。”韩义说。挂了电话，想着是不是该再给自己的妈打个撒谎电话，上次坐着火车半路折返已经让她怀疑了，虽然自己找了些理由搪塞，但是感觉到她并不是太相信。做母亲的总是容易用宽容来理解子女，只要不是错得太离谱。




第九十四章

　　遛完狗回去，甄美丽正站在院子里，她已经把自己收拾妥当，没有了穿着睡衣蓬头垢面的邋遢。她穿着一件合身的紧身羽绒服，凸显身材的匀称娇美。她的胸脯上趴着的那只毛茸茸黑乎乎的东西是她的爱猫“王子”。罗密欧和朱丽叶对王子非常感兴趣，马上围着甄美丽转来转去大献殷勤。

　　“滚到一边去！”甄美丽护着怀里的王子，被两条狗弄得手忙脚乱。

　　韩义想帮忙，却没有办法弹压，罗密欧和朱丽叶的项圈上没有皮带，再说自己跟它们初次相识，感情上还没有建立疙疙瘩瘩的东西，也不知道它们是否给自己面子。

　　王子在美人的怀里一脸的惊恐，竖起耳朵看着面前晃来晃去的两条大狗，就像看到了恐怖的怪物，吓得猛地蹦起来挣脱了温香软玉的怀抱，一溜烟爬上了旁边的古槐。罗密欧和朱丽叶立即奋起直追，它们爬不上树，只能在树下焦急的呜呜叫唤。

　　“快把两个狗东西管住。”甄美丽吓得尖叫了声，命令韩义。

　　韩义只好去狗窝拿来两根皮带，费了好大劲才把狗套住，但是他怎么也拉不动它们，一条狗就力大如牛，何况是两条。韩义拽着两根缰绳，直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也没有办法将罗密欧和朱丽叶拉回狗窝。

　　“废物！”甄美丽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她是在骂人还骂狗，然后一扭身，气呼呼的回到屋里。过了一会出来，后面跟着一个系着花围裙的女孩子。是小保姆小玉，这两天没有司机，小玉一大早便坐公交出去买菜，刚回来，正在准备午餐。小玉的手里端着一个很大的盆子，装满了生肉脆骨猪心肺之类的东西。

　　“还傻站着干嘛，去帮忙啊。”甄美丽压着火气。

　　韩义不跟她一般见识，去帮小玉端盆子。罗密欧和朱丽叶看着盆子里的东西，知道是自己的食物，才记起自己还没有吃早餐呢。饥饿战胜了一切，它们依依不舍的看了看趴在树干上的王子，最终还是决定先回自己房间用餐。韩义趁机把它们拴好，免得再生事端。

　　外面，甄美丽在轻声的呼唤自己的爱猫，她竟然能把猫叫春的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

　　“喵喵，乖，下来，到妈妈这里来。”她在树下叫唤。王子在树上叫唤，撅着屁股，就是不敢下来。

　　它竟然不能爬树？想必刚才仓皇逃窜激发了超能力，上去了下不来。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看来这只猫在女人胸脯上趴太久了，连基本的能力都丧失了。

　　“快来帮忙啊，把猫弄下来。”甄美丽指挥韩义和小玉。

　　韩义跟着小玉去找了一根竹竿，拿着就去捅猫，猫被捅得直叫唤，越捅越往高的地方缩。

　　“有你这样捅的么？捅坏了怎么办？知道我这猫值多少钱么？”甄美丽发起了脾气。

　　韩义忍气吞声，首次交锋，这个女人真不好惹。小玉是个善良的小姑娘，看着韩义的脸色，知道他可能吃不消，便好心的悄悄提醒：“工具房有梯子。”韩义对自己默念了三声“克制”，总算把一口气咽了下去。然后跟着小玉去拿梯子，把猫从树上摘下来。甄美丽的脸色好看了些。

　　中午吃饭，韩义才知道在这里吃饭没有等级制度，司机保姆和主人同桌，也不分先后。这个规矩是吴胖子定的，他喜欢吃饭的时候热闹，估计是觉得老对着甄美丽这样的女人也乏味了，增加几个旁人活跃气氛。

　　吃完饭，甄美丽剔着牙安排了韩义下午的工作。

　　“你先把我送到市区，然后再去学校接娜娜，顺便把自己的行李带过来。”

　　“我还要在这里住下？”韩义问，他有点不愿意跟这个女人朝夕相处。

　　“当然要住下，我随时要车的。你房间的钥匙找小玉拿。”甄美丽说完，上楼去做外出的准备工作。

　　韩义帮小玉收好碗，去看自己的卧室，竟然就是狗窝旁边的那间，也就是说他和狗享有同等待遇。房间里有床和电视和网线，吴胖子对工人还不算刻薄。

　　“其实这里还不错，就是离狗窝近了，有股味儿。”小玉说。

　　“你住哪？”韩义问。

　　“我住在楼下，厨房隔壁。”

　　“你好多了，住在里面有暖气。”

　　“好什么呀，住在里面还要伺候她。这个女人很难伺候，她已经赶走三个司机，两个保姆了，没人能跟她相处。我上次也差点走了，老板劝我才留下来。老板人挺好的，从来不责备我们，他了解那个女人，要我们让着点，不跟她一般见识。”

　　“这个老板还不错嘛。”

　　“老板是个好人，我经常听他劝那个女人，要她不跟我们为难。他说做人要大度，人家都是打份工挣点辛苦钱，你就少刻薄一些。”

　　“你这样说，我还可以继续留下来。”

　　“你想走啊？老板不会让你走的，好不容易才找一个司机。”

　　“看来这个女人已经臭名远扬了。”韩义忍不住呵呵笑道。




第九十五章

　　小玉的一番话让韩义不得不对吴胖子有了新的认识，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酒桌上，吴胖子给他的印象不过是一个全身肥膘肉，小眼珠里时刻滚动着狡诈的奸商。想想也正常，一个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的人，真的没有必要跟小保姆和司机斤斤计较，刻薄自己的工人是那些粗俗不堪小鸡肚肠人类的专业，吴胖子好歹也是拥有巨万身家的老板，养两条狗的开支都能请几个保姆了。

　　下午，韩义把甄美丽送到了市区，她要先去做美体，然后再去学钢琴，也不知道她僵硬的手指是否还能弯曲。甄美丽这个女人无所事事的时候最大的爱好是装腔作势的附庸风雅，她养猫也并不是真的爱猫，仅是为了衬托她贵妇的身份。对她而言，一只昂贵的宠物猫如同皮包上镶嵌了LV的标志，摆的就是那个谱。她要学钢琴也是不久前开始的事，某次跟吴胖子参加了一个小型聚会，其中有个女人不但举止高雅，还能拉一手好听的小提琴。虽然在场能听懂音乐的人寥寥无几，但是那个女人仍然令包括吴胖子在内的所有男人不绝于耳的啧啧赞叹，那些赞叹声伤害了甄美丽脆弱的自尊，于是她也要学钢琴，以便能披上高雅的外衣。没有人会计较这些，就像某些到艺术画廊观光的男人，谁能确定他们持久的凝视画布上美妙绝伦的裸女不是为了意淫，而是真的赞叹艺术的巧夺天工。

　　“你去做你的事吧，等下打电话再来接我。”甄美丽吩咐道，下车，扭摆着蜂腰进了美体瘦身中心。

　　韩义看了看时间，吴娜娜快放学了。

　　开车到学校外面等着，抽完两支烟，只见校门打开，浩浩荡荡的涌出一大群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韩义下车，长颈鹿一样的伸长脖子张望，一无所获，人潮中有太多酷似吴胖子拥有圆滚滚身材的女生。这些肥胖的孩子们从另一个侧面展示了改革开放三十年的成果，说明很多家庭不但摆脱了饥饿，还有多余的粮食给孩子们增加多余的脂肪。

　　看来守株待兔不是好办法，只好打电话，他有吴娜娜的手机号。

　　电话通了，一个女孩在电话里很没礼貌：“你谁呀？打我电话干嘛。”

　　“我是来接你的，车在校门口。”韩义不跟她计较。

　　“噢，知道了。”她挂了电话。

　　再等，半个小时过去，校门口已经没有什么学生了。

　　韩义憋不住又打电话去催，怕她没有看到自己的车。

　　“你烦不烦啊，在那里等不就行了？”她竟然在电话里冲韩义嚷了起来。

　　韩义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想自己今天真是命犯桃花，上午受二奶的气，下午受大小姐的气，难怪人家都说有钱就嚣张，逮到谁都可以不问青红皂白的发作。

　　又等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校门口走出了一对小男女，两个人躲到围墙边的树下依依不舍的交谈。等他们交谈完毕，那个男生骑单车离开。那个女孩终于朝车走过来，韩义明白了，人家小情侣办事，自己去触霉头活该。就像警察办案，干扰了还要被按上一个妨碍公务的罪名。

　　吴娜娜长得一点都不像吴胖子，除了眉宇之间依稀的有些神似。看来吴胖子的祖上积了很多的德，坟头上冒过许多的烟，女儿没有照他的模具复制，的确是上天的恩宠，他的庆幸。

　　跟吴娜娜这种富二代没有什么好交谈的，韩义默默的开车。吴娜娜也不想理他，一个劲的给同学朋友打电话，孩子气十足。

　　车奔向东郊，到了一个城乡结合部的地方。吴胖子的祖屋就在这里，看起来很气派，应该是重建过，三层新式搂，也有一个院落。遗憾的是院子里的土壤完全被水泥覆盖，种不了树，只在顺着院墙的地方摆着一些盆盆坛坛，里面种着花花草草。

　　吴娜娜跟母亲长得很像，身材体型相仿，个子不高也不算胖。

　　韩义帮吴娜娜把东西拿进屋里，她母亲很热情的给他奉上了一杯茶。韩义捧着茶杯坐下来小憩，环顾了一下客厅，正中的墙上有大幅国画。画上有漫天飞雪，远山，嶙峋怪石，石上傲然挺立着一树寒梅，上有题词——品若梅花香在骨，人如秋水玉为神。 韩义记得这两句诗，却想不起出处和后两句。

　　“你是新来的司机吧？怎么称呼？”她非常礼貌的问韩义。

　　“我姓韩。”韩义低头呷了口茶，发现杯子里是几朵绽开的菊花，闻起来清香扑鼻。入口，苦涩之后是甘甜的回味。

　　“小韩是吧，以后就让你费心了，要辛苦的跑来跑去。”她感谢说。

　　“没什么，这是我的工作，如果你有什么事就打个电话，我开车过来不用太久。”韩义被她的客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第九十六章

　　看时间尚早，甄美丽的指示还没有下达，又不想打电话去咨询，这个女人喜怒无常，好像天天都在生理周期，说不定触动了她的哪根神经，又会出言不逊。

　　把车开到王可父母家的楼下，打电话给王可，告诉她自己今天可能没有时间吃饭，因为自己的工作没有明确的时间规定，看甄美丽的样子，自己就是她一随叫随到的仆人。

　　“怎么会这样呢？那么你不是很不自由。”王可说。

　　“跟她做司机就等于被判了无期徒刑，政治上精神上生理上的一切自由都被剥夺了。”

　　“你的意思是不想干下去了？要不换份工作吧？”王可问。

　　“不用了，我要坚持，要多体验被资本家太太剥削奴役的生活，然后培养底层劳动人民苦大仇深的情绪。”

　　“你该不是另有目的吧，那个甄美丽年轻漂亮，给她做司机，近水楼台呀。”王可在电话里坏笑。

　　“那个女人的肉是酸的，吃了会坏肚子。”韩义说，

　　“哪个女人的肉是甜的啊？”王可说，突然意思到自己在跟韩义打情骂俏，这不合她一贯的作风，马上刹车，转变了态度跟话题：“那好吧，以后有时间再吃饭。”

　　“我现在你爸妈家楼下。我要拿行李，你的谎话打过伏笔没有？不然我可能会说漏嘴的。”

　　“放心吧，早有准备，你跟他们告别就行了。我现在赶不过来，你一个人上去。”

　　“能把谎话撒到未雨绸缪的地步，你不去做官真是可惜了。”韩义调侃道。

　　“善意的谎言是不违背道德的，我撒谎可没有害人。”

　　“那么对我呢？”韩义趁机问。

　　“我从来没有对你撒过谎，你自己可以认真想一想。除了对我的父母，别人，我还真的没有说过谎话。”

　　“别人不值得你撒谎？”韩义心里泛着酸。

　　“我不跟你争辩这个问题。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你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过几天去看你。”王可挂了电话。

　　韩义冥思苦想，发现王可真的从来没有跟自己撒过谎，最多是对自己的疑问不置可否。

　　上楼去跟王可的父母道别，然后拿上自己简单的行李。王可的母亲一直把他送下搂，殷切的嘱咐了很多话，韩义一一应付。

　　甄美丽的电话还没有来，韩义只好漫无目的的开车闲逛，觉得十分无聊。十字路口的红灯亮了，停住车等待。不远处的地铁站出入口，川流不息的人群，行色匆匆的进进出出。韩义漫不经心的望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立刻占据了他的视线。

　　难道她还在这个城市？

　　他条件反射般的吃了一惊，望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怅然若失。

　　接下来，他都在想那个身影。他害怕在同一个城市里的不期而遇，尤其是他已经将她及对她的愧疚像病毒一样隔离之后。

　　甄美丽终于打了电话过来，她说：“你先回去吧，我在外面吃饭，等下再打电话让你来接。”

　　韩义只好先回湖边别墅，再把狗拉出去遛了一遍。小玉告诉他，周末的时候吴胖子一般都不在这边，他要去陪女儿，甄美丽就会趁他不在到外面去玩。

　　“你别看这个女人在我们面前厉害，其实她很怕老板的，总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老板不在这边，她就跑出去，三更半夜才回来。上次走的那个司机就是烦她，便告诉老板这些事，然后她跟老板使坏炒了人家的。”小玉愤愤不平的说。

　　“她在外面玩什么？”

　　“谁知道，听她跟老板说是打麻将，她这人喜欢打麻将。要是干别的，老板还会对她好。”小玉颇有见解。

　　“我还有一个问题，她这么麻烦，干嘛不自己开车？”

　　“她呀，很蠢的，学过几次了都学不会。你不知道啊，这个女人自己开车就发抖，也不知道她怕什么？老板说她做马路杀手都不合格。你说奇怪不？我要是有钱买车，也一定学得会。”小玉皱着眉头鄙夷。

　　“就是，你比她聪明。”韩义笑着不做评论。




第九十七章

　　吴胖子出现在湖边别墅，是周日的下午，他亲自送女儿去学校。可能是考虑到吴胖子要来，甄美丽一整天都没有出门，韩义早上送小玉去买了一趟菜，然后就是照顾两条狗。短短两天，罗密欧和朱丽叶都跟韩义厮混得很熟，它们把他当成了同志加兄弟。在这个枯燥乏味的地方，两条狗给韩义带来了许多的乐趣。

　　下午，吴胖子开车回来。下车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去看甄美丽，而是跑到狗窝里跟狗亲热。也许他喜欢狗，胜过喜欢女人。

　　“小韩，一起出去走走？”吴胖子对韩义说。

　　“嗯。”韩义点点头，两个人一人牵着一条大狼狗从别墅里走出来，像走出据点去扫荡的日本鬼子。

　　两个人牵着狗沿着湖堤光滑整齐的石板路漫步，今天没有刮风，沉寂中似乎在酝酿风雪。天很阴沉，头顶上是厚厚的云霭。近处排列着几株垂柳，绿色的叶子已经脱落殆尽，只剩无数简洁的枝条，像褐色的发丝垂落。远处的湖面上升腾起迷离的雾，袅袅娜娜变幻莫测，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混混沌沌的苍茫。

　　一路上，吴胖子都在聊他的狗，聊它们的可爱、顽皮和忠诚。他时而会蹲下来，像个慈父一样怜爱的抚摸着狗的脑袋，拍拍它们的屁股。他说：“你别看它们不会说话，其实它们比人还聪明，所以我从来没有把它们当畜生看待，有时候它们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它们像知道我的心思一样，如果我有烦心事，它们就抢着逗我开心。”

　　“老板，你还有烦心事？”韩义说。

　　吴胖子哈哈一笑，说：“只要是人，都会有烦恼。我这个人其实很随和的，以前的几个司机都跟我相处得很好，我们经常一起遛狗，有空还下两盘象棋。”

　　“老板喜欢象棋？”

　　“也不算喜欢，年轻的时候坐过牢，在牢里没事干，就学下棋。那个时候艰苦啊，没有象棋，只能用一张张小纸片画军马炮，就是这样也玩得很开心。”

　　“老板你的经历很多啊。”

　　“不算少。”吴胖子感慨道：“我书读得不多，但是脑子还算灵活，十七八岁就开始满世界的跑，而且胆子大，就这样被人弄了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关了一年半。我这个人算得上是前半生坎坷，后半生享福。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缺少历练，这越往后历练的机会越少了，生活好了，都不想去奋斗。”

　　“老板说得很有道理。”

　　“听说你是个大学生？”

　　“我觉得大学生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有什么比社会更能教育人。”

　　“你有这样的认识很不错了，年轻人能够脚踏实地，面对现实，对将来有好处。”吴胖子赞许的看了韩义一眼，说：“机会会有的。”

　　韩义附和着笑笑，吴胖子的一席话让他少了一些拘谨。

　　“听王小姐说你是她表弟？”吴胖子突然问道。

　　“嗯，不是亲表弟。”韩义吓了一跳，以为他看出了什么。

　　“王小姐跟我很熟，认识几年了。其实她有办法帮你找个更好的工作。”

　　“是我自己要求，学的专业不好，除了干这个，不知道干什么。”韩义看不出吴胖子的意味，猜测他是不是在试探什么。

　　“嗯，你就好好在我这里干着，不会亏待你的。在我这里事情不多，我相信你能做好。”吴胖子意味深沉的说。

　　“谢谢老板，我会做好的。”韩义激动的表态。




第九十八章

　　这场伴随着冬天开始就在期待的雪始终落不下来，中间下了一些算不得雪的雪籽儿，簌簌的打落在树木和枯草中，洁白，就像洒上一层盐粒，很快的融化，又在风里迅速的结冰。天气似乎没有打算让人过一个畅快的冬天，一直压抑着。倒是风仿佛感染了癫痫，时不时的间歇发作。

　　韩义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工作，开开车遛遛狗，听小玉搬弄一些关于甄美丽的是非，偶尔还到公司帮帮忙，比如有一次开车送一群如狼似虎的保安去工地拔除几个始终不肯搬迁的钉子户。那次行动就像一次惨烈的战斗，数十位保安在推土机的掩护下，手持砍刀钢管直接冲进了钉子户的家里，外交努力已经宣告破裂， 便直接进行武力打击。韩义躲在车里看得是惊心动魄，他眼睁睁的看着可怜的钉子户被殴打在地，鲜血淋淋。钉子户遭受了暴力，也曾四处申诉，但是最终也只能屈服权势，拿了一笔钱，不了了之。

　　这件事情给了韩义深刻的认识——做大事就要心狠手辣。现在他对吴胖子有了更清楚的了解，不可否认，吴胖子是个人物，可以儿女情长，可以对手下仁厚，也可以对敌人狡诈毒辣。

　　只要吴胖子在湖边别墅，韩义晚上就能够自由，他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吴胖子还非常慷慨的允许他开车出去闲逛。王可每隔一段时间会打个电话，偶尔趁韩义自由的时候幽会一下。韩义不再纠缠于争取爱情跟原则，王可就不会吝啬自己的柔情。

　　甄美丽继续着她半冬眠式的生活，每天上午不过十点半不起床，但是晚上则要消磨很久。吴胖子在这边，她就乖乖的守在别墅里。吴胖子不来，她则总要在外面厮混很久。这个女人似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好几个半夜去接她，韩义总会细心的观察到甄美丽的附近有同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那个男子多半在不远处的车旁若无其事的抽烟，每当韩义开车过来，他就会驱车离开。他们像素不相识一般的隔开一点距离，但是怎么看都是那么的鬼祟，尤其在这个深冬酷冷无比的深夜里。韩义非常明白，甄美丽不让该男子送她，只是为了掩饰一些事情。

　　韩义不大愿意理会这些事情，他在意的是甄美丽总要在半夜三更惊醒他的睡梦，令他不胜其烦。当然他不会向吴胖子说什么，无论是吴胖子，还是甄美丽，对他而言都是没有必要去开诚布公的人。他开车只是为了生活，别人的生活由别人去理会。

　　杰子最近很忙，他的化肥厂正式开工了。杰子是最大的股东，又是总经理，所以非常的忙。冬天本就肥料销售的旺季，一开春农民就要使用。杰子在开张那天晚上打了电话给韩义，他显得非常兴奋，应该喝了许多酒，隔着电话，韩义仿佛都闻得到熏人的酒气。

　　借着醉意，杰子骂了韩义：“你他妈的真是不识好歹，我这个人最讲义气，自己有就要让兄弟分享，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给面子，你知道有多少人巴结我吗？给你经理还不做？你就清高吧，一辈子清高都是个穷鬼。”

　　韩义知道杰子误会了，连忙辩解：“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拖你后腿。”

　　“拖个屁后腿，老子现在最需要一个贴心的人帮我管一管，你马上回来，别的不行，让你管生产，这个猪都会做，车间里谁偷懒，谁没有偷懒你还看不出来？”杰子骂着粗口。

　　“我现在还不能回来。”韩义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跟王可的事情说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跟一个不可能结婚的女人拿了结婚证？”杰子在电话里纳闷。

　　“就是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有病了？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杰子恨恨的说。

　　“我是有病了，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一时冲动。”韩义怏怏的回答。

　　“你呀，也不知道怎么能去念大学的？”杰子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很快又说：“看来那个女人的媚功了得，真想见识一下。给你两个建议，一是逼着她表态，然后兴师动众的办个婚礼，你们现在是名正言不顺。二是，那个女人应该有些钱，你找个私家侦探帮你弄点可靠的证据，这样你到时候就能分财产。法律是不管你们结婚的真假，只认结婚证。”

　　杰子在酒醉中，经济头脑仍然发达。韩义有些懵，不得不佩服杰子，他自己根本没有想到分割财产的事情。犹豫了一下，他说：“我做不来，反正我不会跟她谈什么财产问题的，到时候看她决定，毕竟她要我给她时间。我可以等。”

　　“你的脑袋让驴踢了！”杰子最后骂了一句，气愤的挂了电话。




第九十九章

　　春节前的某天，吴胖子亲自打电话安排韩义去接一个人，他给了韩义一个电话和一个地址。

　　“你把她送到金碧雅苑去，这件事不要让别人知道。”吴胖子小心的提醒韩义。

　　“我明白，老板你放心吧。”韩义说。

　　“嗯，你办事我放心。”吴胖子说。

　　按照吴胖子给的地址，韩义开车沿着狭窄的街道进入了一片城中村。这样的城中村在这个城市有好几处，做为这个城市历史的象征，它们也曾经创造过繁华，衰落不过是最近数十年的事情。它们的存在见证了这个城市日新月异的变化，如今只能像漂亮脸蛋上生出的一块癣，丑陋的玷污了周围的繁华与美丽。无论从哪方面看，城中村都是肮脏狭窄和破旧的，它们是这个城市的决策者们绞尽脑汁都不能根除的顽疾。不过根据城市发展的速度，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这里的一切将会被彻底摧毁，然后再垒砌上高大雄伟的新潮建筑。

　　韩义把车停在一个巨大的垃圾堆旁边，那里是他唯一找得到的停车地点。打通了吴胖子给的电话，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你是来接我的吧。”她说。

　　韩义愣住了，脑袋像被驴踢了一样的嗡嗡作响。那个声音如此的熟悉，竟然是姚瑶。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姚瑶会跟吴胖子发生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吴老板安排来接我的？”姚瑶讶异的问道，显然吴胖子已经告诉她有人来接。

　　“你在哪？我的车停在一个垃圾堆旁边，左边是公共厕所，右边是好味道快餐店。”韩义醒过神来。

　　姚瑶也在电话里楞住了，她听出了韩义的声音，过了一会才说：“你就在那里等我吧，很快出来。”

　　这个世界真的太小了。韩义感慨万千，他害怕看到姚瑶，却又迫不及待的要看到她。时间是魔鬼，很多事情都是瞬息万变的。短短的几个月，姚瑶一定有了很大的变化，否则无法解释目前的事情。

　　等了一会，姚瑶拎着一只笨重的行李箱出来，那只箱子是韩义最熟悉的。姚瑶似乎没有太多的变化，依然的青春靓丽，只是头发变了一个颜色。韩义下车，默默的帮她把行李放到车尾箱里。两个人没有交谈。姚瑶自己坐在后座上，熟练的从随身坤包里掏出香烟，点上了一支，优雅的吞吐。

　　韩义的心里憋着太多的问题，却没有办法询问。他们已经毫无瓜葛，他没有资格去问，她也没有义务回答。

　　车小心翼翼的驶离了到处是障碍的城中村，朝金碧雅苑疾驰而去。金碧雅苑是吴胖子公司最近开发的楼盘，一期已经完成，二期即将竣工，三期还在施工中。上次韩义就是跟公司的其他司机送保安们到这里镇压刁顽的钉子户，那些钉子户阻挠的是第三期。目前还没有业主搬进来。

　　吴胖子安置姚瑶的是一套样板房，家具电器一应俱全，住在里面应该非常的舒适。韩义非常主动的帮姚瑶把行李箱拎上楼。姚瑶没有什么表示，看也没有看他一眼，进房间后，便径直四处打量。

　　“你忙着吧，我走了。”韩义退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姚瑶。他很遗憾，姚瑶只顾盯着落地窗外，似乎在饶有兴趣的欣赏不远处高高的塔吊。

　　韩义叹息着从房间里撤退，开车的时候，脑子里一片混乱，心里有些不能形容的疼痛。也许仅仅因为是姚瑶，如果换做任何一个别的女人，这样的事情都不会在他心里激起任何情绪的变化。




第一百章

　　无论如何联想丰富，韩义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跟姚瑶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姚瑶跟吴胖子联系在一起，让他非常的失望，甚至是气愤。他气愤的是吴胖子，一把年纪了，还到处沾花惹草。按照他的设想，姚瑶应该在走出困境之后获得理所当然的幸福。他可以不爱姚瑶，却无法容忍目睹着她的堕落。他认为姚瑶现在就是在彻底的堕落，她将是下一个甄美丽，跟一个毫无结果的老男人挥霍掉自己的青春，然后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也许只是一些好奇，韩义非常想知道短短的时间里，姚瑶如何能跟吴胖子结识。他不知道姚瑶在离开他之后是多么的绝望，她就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孤零零的无处可去，但是她还是倔强的拒绝拿他的银行卡。爱过之后，最想保存的是那份脆弱的自尊。为了生活，姚瑶必需寻找工作。但是她能找到的工作都不能保证她的生活，要租房子，要吃饭，还要买衣服和化妆品——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自然比别人更有爱美的理由，特别是在感情受到打击的时候，花钱等于发泄，一点点工资当然不够。

　　于是，姚瑶最终选择了去她最不想去的夜总会做表演。她有美丽的外表，诱人的身材，还有比较专业的舞蹈基础，很容易就能吸引男人的目光。只是她表演的不再是高雅的民族舞，而是穿着性感的衣服同另一个姐妹抱着钢管翻转腾挪，尽情的展示着朦朦胧胧的肉体诱惑。

　　吴胖子偶尔一次光临夜总会时发现了姚瑶，这个在钢管上激情四射的女孩子让他很动心。就像当初看到甄美丽像蛇一样扭动腰肢时，他的心里蠢蠢欲动了，姚瑶的魅力让甄美丽越来越显得乏味。为此，吴胖子下了一番功夫，接连到夜总会捧场。有钱人就是有底气和魄力，在慷慨的给姚瑶几次小费之后，他就找机会接触姚瑶。吴胖子好色，但是非常的了解女人，对任何他感兴趣的女人都能表现得有情有义，这点从他对自己的老婆和甄美丽可见一斑。

　　爱情已经是姚瑶鄙视和痛恨的东西，她在夜总会里有几个做表演的要好姐妹，她们同样不相信爱情，却又不想像那些穿得花枝招展，挂着号码牌排列在门外等待男人的挑选的小姐们。她们经常自卑的看不起自己，又不想彻底的堕落到毫无尊严的地步。对她们来说，既然爱情不能展望，能够找一个有钱人做依靠应该可以保存最低的尊严。

　　姚瑶的姐妹们经常梦想能够被某个有情有义英俊潇洒的大款搭救，她们早就厌倦了这种把自己的身体置之于众目睽睽之下，供那些男人流着口水意淫的生活。短短的时间里，姚瑶给了许多经常混迹于夜总会的男人们新鲜感，他们像苍蝇一样围绕着姚瑶。这些习惯了购买女人的男人是不会有耐心让女人感觉到体贴和尊重的，他们把钞票当做无所不能。吴胖子虽然也是倚仗钞票做为击败女人的利器，但是他没有年龄和外表做为后盾，所以对女人当然要体贴耐心一些。

　　没有一个女人心甘情的在夜总会这种污秽不堪的地方，把自己当做商品展览，一切都是为了生活。为了生活得更好些，谁都要付出，有人付出的汗水，有人付出的是自尊。

　　在众多不断骚扰自己的男人中，吴胖子无疑是比较特别的一个，他不会赤裸裸的挑逗，更不会污言秽语的侮辱。他一般只是默默的欣赏，然后不失时机的让姚瑶注意自己，比如在姚瑶表演结束之后请她喝上一杯酒，像朋友一样聊一些简单的话题。姚瑶觉得这个肥肥胖胖的男人能够给自己相对的安全感，他可以让她摆脱这种逐渐沦落的生活，就像当初依靠向荣一样，她很容易的说服了自己。

　　对于她这样的一个女孩子，需要的只是一个依靠，她不想自己太过努力的去面对困难。她曾经幻想过跟一个普通的男人过一种普通的生活，现在幻想破灭了，她只能追求另一种生活方式。她没有经过什么样的思考，也没有惺惺作态的虚假，毕竟不是第一次出卖自己的青春。她直接跟吴胖子谈交易，首先要一套房子，其次每年给多少钱。她的直截了当给了吴胖子别有一番风味，他喜欢这种爽快的女人。




第一百零一章

　　韩义并不知道自己曾经真正的让姚瑶痛不欲生过，很多人都是如此，能够体会到别人带给自己的痛彻心扉，却总是忽略自己也会造成别人的伤害。他更不知道，姚瑶连续几个深夜伫立在他的楼下只是希望他能够挽留她不至于朝着不希望的方向滑落。

　　但是，他不愿意挽留，她只能无可挽回的放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吴胖子很少来湖边别墅，甄美丽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她满足于同吴胖子的结发妻子达成势力上的平衡。而且吴胖子不来，她有更多时间去自由活动，毕竟对于她的年龄，吴胖子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是这样苦了韩义，终于开始忙碌起来。姚瑶居住的金碧雅苑很多配套设施没有建成，附近没有商场餐厅，连公交车都在很远的地方。根据吴胖子的指示，韩义要负责姚瑶的出行，但是又不能让甄美丽怀疑。显然吴胖子不打算甄美丽知道这回事，姚瑶跟他只是雇佣关系，并不像甄美丽表现得那么死心塌地，他们应该有个口头协议。

　　于是，韩义不得不在吴胖子的三个女人之间奔波，好在住在东郊祖屋的那个女人很少要车。甄美丽出行多是集中在下午，姚瑶习惯早起。韩义非常辛苦的打时间差，大清早送小玉去买菜，照顾两条狗，然后去一趟金碧雅苑，把姚瑶送到市区，她自己会去找地方消遣。接着就回湖边别墅，吃午饭，送甄美丽上街。这个时候，姚瑶也在街上吃过饭，并且逛累了，他正好送她回金碧雅苑。晚上就不用他管了，吴胖子会亲自去照顾。

　　连续几天下来，韩义觉得自己很累，严重的睡眠不足，主要是起得太早，半夜却总是被不近情理的甄美丽从热乎乎的被窝里叫起来。同时不能不佩服吴胖子，同时应付三个女人真的非常耗费精力和体力。

　　每天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女人属于了别人，绝对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姚瑶现在的样子让韩义有一种刺刮心髓的疼痛，她的转变太大了，那个曾经可爱任性，能够绽放出阳光般灿烂笑容的女孩子一去不复返了。他有很多话想对姚瑶说，但是姚瑶一直对他置之不理，她用淡漠表示对过去的遗忘。一般的时候，韩义都是沉默的开车，姚瑶则坐在后座一声不吭，冷漠的气氛弥漫在两个人之间。他们曾经有过亲密无间的关系，现在是彼此孤立的人，哪怕近在咫尺，其实远隔天涯。

　　春节前几天，即将过去的冬天在谢幕时终于做了最漂亮的表演，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漫天飞舞的鹅毛很快将大地银装素裹。雪后的天气格外晴朗，阳光融化冰雪带给人凛凛寒意。

　　根据惯例，吴胖子春节都会在东边跟子女们共同度过。可能是逼近的节日气氛让甄美丽显得非常的落寞，她很少外出了，经常看到她抱着那只长相奇丑无比的猫孤独的在别墅里走来走去。韩义和小玉都放弃了回老家过年。小玉是为了多挣加班费，韩义则是为了王可，他抵挡不了她的风情诱惑，答应留下来在她家里过年。为此，他不得不违背良心在电话里对母亲撒谎，好在母亲不会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年，就算他回家也会跟着叔叔伯伯几家子人一起陪仍然健在的奶奶，这样的春节总是非常的热闹温馨。

　　吴胖子在大年三十前一天中午来到湖边别墅，他专程来慰问韩义和小玉，感谢他们春节仍然不辞劳苦的工作，并提前封了大大的红包，然后探望了他的爱狗。中午，他留下来吃饭，席间说了很多风趣的话。看得出来，他在努力的做一个称职的男人，不管是对于自己的哪个女人。吃完饭，他就匆匆离开，应该是去赶下一站。

　　第二天上午，远离市区的村落里隐隐约约传来鞭炮声，节日的气氛顿时浓郁。别墅里却是死气沉沉的，甄美丽没有下楼，小玉正撅着嘴巴在厨房里准备年饭，她不满意自己一个陪甄美丽过年。韩义在两条狗的陪同下贴好春联，就打算离开，王可已经打了很多电话来催。她说这是她第一次带男人回家过年，所以非常重视。




第一百零二章

　　这个春节韩义过得并不快乐，在王可家里，他尽量的把自己融入进去，再次为这个忧郁的家庭增加欢乐。但是阴影无法挥去，王可的父亲仍然僵硬的躺在床上残喘，病魔在折磨他的同时也在折磨他的家人。韩义心中的阴影并不在于此，而在于王可。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还是若即若离的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这种平和是见不得光的。韩义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打算永远的跟自己维持这种见光死的关系。

　　除夕，像普通家庭一样围坐在电视前。现在的春节晚会越办越热闹，越办越乏味，那些姹紫嫣红的光彩在刺激人的眼球之后让人感觉到的只有奢华，一片歌舞升平之中，没有人还记得外面的街道上还有饥肠辘辘无家可归的乞丐和孤儿。幸福的东西就该展示，痛苦必须掩藏。欢乐祥和的气氛是不允许被那一小撮悲惨分子干扰的。

　　当电视再次出现几个耳熟能详的艺术家，这些耳熟能详的艺术家们再次使用恶俗拙劣的方式进行插科打诨，来换取观众们的笑声时，韩义坐不住了，站起来说要出去走走。

　　他走到楼下抽烟，王可跟了出来，显得有些不高兴。

　　她说：“你怎么了？除夕陪陪我爸妈不行吗？”

　　“太闷，烟瘾犯了。”韩义说。

　　“感觉到你心里有事，可以跟我说吗？”

　　“没有，你妈对我很好，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韩义叼着烟卷看了王可一眼。

　　“你不肯跟我说真话就算了。”

　　“你也没有跟我讲过真话。”

　　王可缄默了一会说：“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韩义憋着气，说：“我很讨厌你这种说话的方式。”

　　“你究竟要怎样啊？我对你不够好吗？还有我妈，她一点都没有把你当外人。”

　　“我知道，很感谢她。”韩义有些难受，停了下说：“你帮我跟你妈道别吧，我先走了。”

　　“你是故意让我难堪，是不是？”王可非常的生气。

　　“我觉得自己在这里更难堪，这里本就不属于我。”韩义扔掉手中的烟蒂，狠狠的用脚踩灭。

　　“你是故意的，故意答应来过年，然后故意让我爸妈不快乐。我从来就不受要挟，你要走就走，我绝对不会挽留。”王可逼视着韩义的眼睛，冷冷的说。说完，她一扭身回到楼上。

　　韩义的心里非常的混乱，他开车缓慢的驶过节日热闹的街道，到处是张灯结彩的喜庆。

　　王可很快打来电话，她在电话一反常态的冲他吼叫：“你必需马上回来！”

　　韩义没有说话，他听到她好像在抽泣。难到她被气哭了？她为什么会哭？韩义想不明白，心更混乱。他开着车继续朝前，没有去湖边别墅，而是直接开到金碧雅苑。犹豫着抽了几只烟，才打电话。

　　“你有事么？”姚瑶在电话里冷冷的问。

　　“姚瑶——你是一个过年吗？”

　　“关你什么事？”她的语气很不友好。

　　“我也是一个人过年。”他说。

　　“那又关我什么事？”她挂了电话。

　　然后，他执着的再次拨打。

　　“你究竟想干什么？”她说：“我不需要你的关心，我现在很好，非常的好。”

　　“我们可以聊聊吗？”

　　“不可以，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聊的了。”她再次挂断电话。

　　韩义开着车在开发区空旷无人的大路上狂奔，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失去花裤衩的小丑，赤身裸体的表演滑稽戏。

　　这时，王可的母亲打来电话：“小韩，你和可可究竟发生了什么矛盾，我不知道，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的沟通。我刚才已经批评可可了，她老是不懂事——大过年的，快回来吧，我煮了饺子等你。”

　　“我们没有什么——我马上过来。”韩义稍稍迟疑，却不能拒绝这个善良母亲的好意。

　　回去，看到王可真的哭过了，眼圈还是红的。王可的母亲极力的要弥合两个人的冲突，尽管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当着韩义的面，她再次批评了自己的女儿。

　　这个晚上，韩义留了下来，他以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因为看到了结婚证，王可的母亲并不在意他们是不是睡在一起。房间是王可过去的闺房，仍然保持着昔日的样子，墙上挂满了她小时候和少女时代的照片，那些照片留下了她曾经天真烂漫过的痕迹。

　　两个人并排的躺着，沉默和黑暗融为一体。不知过了多久，王可才叹了口气说：“我现在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韩义也无法入睡，他说：“我天天像做梦，知道吗？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咱们究竟在干什么。”

　　王可说：“其实很多夫妻都是这个样子，生活在一起，各干各的事情。”

　　韩义也叹气说：“但是咱们并没有在一起生活，更像在偷情。”

　　王可说：“我欠你的，可以用任何方式补偿。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好，愿意跟我一辈子，就要宽容些，多给我一点时间。”

　　韩义说：“还需要多久。我觉得只要你下决心，一切都容易摆脱。”

　　王可说：“这个世界并不是我们所想象的，有些人能左右你的命运，有些人只能被别人左右命运。我只能这样告诉你。还有，你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我并不是一个淫荡的女人。”




第一百零三章

　　春节过后，吴胖子都会找个风景优美，气候适宜的地方度假。功成名就之后的人，总是尽量去享受生活。过去，他都会带上甄美丽，这次陪伴在他身边的是姚瑶。她跟他一起去太平洋上一个四季如春的岛国。韩义开车把他们送去机场。

　　人生总是充满了许多毫无道理的巧合。送走姚瑶和吴胖子出来，他意外的跟人狭路相逢了。是小颖跟她的外籍男友。他并没有马上认她来，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到还有机会跟她相遇。是她先叫的他，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情侣反目的怨恨。

　　“韩义，真的是你啊。”她主动的跟他打招呼，没有一点躲躲闪闪的意思。

　　“真巧。”韩义说，看着她和那个高大臃肿的白皮肤老男人。

　　“没想到你还在这个城市里。现在还好吧？”她关切的说。

　　“我很好，刚刚送一个朋友。”

　　“我春节的时候结婚了，保罗希望在中国举行婚礼。本来想邀请你的，但是……”她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事，不参加婚礼也能祝福你们——祝你们幸福！”韩义挺直腰板，高姿态的跟两人一一握手，然后对保罗说：“不要欺负她，否则咱们十几亿人不会放过你的。”

　　“谢谢你！”保罗保持着友好的微笑，说了一句蹩脚的中文。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韩义彬彬有礼的回答。

　　然后，他独自沿着机场高速返回，百感交集。开着车，他在CD里反复的播放一首老歌《讲不出再见》，他需要借助歌声来共鸣心中的悲伤，这些悲伤不仅是给自己，也是给姚瑶。

　　打电话给王可，第一次使用咄咄逼人的语气：“不管你在干什么，我现在很需要你！”

　　他真的非常的需要她，需要她的身体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竭。王可很快的过来。在酒店的房间里，韩义像一头亢奋的公牛一声不吭的做爱。在他强大的攻击下，王可彻底被摧毁，不得不投降，连声央求：“歇一下吧，好不好。”

　　韩义不理她，继续展示自己磅礴的气势。

　　最后，两个人都被折磨得精疲力竭，大汗淋漓。他们虚脱的躺在被汗水浸湿了皱巴巴的床单上喘息。韩义有气无力的看着身边同样有气无力的王可，突然一种困倦袭上心头。背靠着床头乏味的抽烟，看到王可一直在看着自己，表情古怪。

　　“不要这样看我，我很好。”他掩饰说。

　　“你可以不告诉我受了什么刺激，但是也没有必要撒谎，放心，我不会问你的，除非你自己愿意说。”王可淡淡的说。

　　“对不起！”韩义艰难的说。

　　“不要说对不起，其实是我对不起你。”王可把脸贴到韩义的胸膛上，用手轻柔的抚摸，她说：“我真的很希望就这样一辈子，只有我们俩，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最好是那里有一座城堡。”

　　“是吗？”韩义惊奇的问，他没有想到王可还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浪漫念头。

　　“真的。每个女人心中都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童话梦想，我也是女人，也需要做梦。而且，我从来没有跟一个男人做过这样的梦。”

　　“你不但是女人，而且是女人中的女人。”

　　韩义很晚才回湖边别墅，离开酒店的时候看到手机上有很多甄美丽打来的未接电话。他想这下又要受甄美丽的气了，不过不在乎。放好车，看到甄美丽抱着猫出来，她的脸色非常的难看。

　　“老板是不是去旅游了？”她问韩义。

　　韩义楞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甄美丽并不是要兴师问罪。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看来甄美丽应该觉察到什么。

　　“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老板是不是带着别的女人出去旅游了？”甄美丽加重语气，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

　　“我不清楚这些，你为什么不直接问老板呢？”

　　“你这些天都在帮老板干些鬼鬼祟祟的事，会不知道？”甄美丽怀疑的看着韩义的表情，没有发现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能说，你应该明白。”韩义觉得有些于心不忍，这个正在失宠的女人其实非常的可怜。

　　“我明白了。”甄美丽默然的点了点头，脸色更加的难看。




第一百零四章

　　韩义很少关注甄美丽，这个女人本来不值得关注，不管她遭遇什么都是自作自受。韩义心里是这样想的，如果姚瑶不是跟他有过一段似是而非的感情，他也会这样漠然的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在这个浮躁的年代里，道德已经沦丧，自私和尔虞我诈的土壤里无法盛开美好的花朵，任何想去捍卫正义的行为都是愚蠢的，不明智的。

　　但是他依然感觉得到甄美丽心中的恐慌，她过去应该设想过彻底的鸠占鹊巢，把吴胖子家里那只不识时务的老麻雀完全的驱逐，然后取而代之。很多女人是这样做的，这些女人把成功的占据一个成功男人的家庭当做获得幸福的捷径。甄美丽一定使用了许多的策略和方法，结果可想而知。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在那场争宠斗争中，甄美丽没有获得绝对的胜利。没人知道甄美丽是如何接受这样的结果，并坦然处之。更没有人知道吴胖子的结发妻子是如何经过痛苦的煎熬，默认自己的丈夫被另一个女人分割。和平是这个世界的主题，这两个女人用无比的智慧和宽容心照不宣的和睦相处，也许这就是搁置争议，求同存异，互惠互利的经典事例。

　　吴胖子还要一段时间才回来，他现在应该在海滩上搂着美人享受明媚的阳光。甄美丽只能焦躁不安的等待，她无计可施。都说红颜易老，吴胖子的结发妻子把数十年的光阴全给了吴胖子，为他养儿育女，最终等到的不过是不被抛弃的背叛。当年华失去却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是很多女人的悲哀，甄美丽目前就要重蹈前辈们覆辙。

　　经过几天的沮丧，甄美丽很快恢复了平淡，她好像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当着韩义和小玉的面，她都是若无其事的，不过她的态度对他们好了很多，不再像过去那样动不动就盛气凌人的数落责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知道这句话用在此处合不合适。她恢复了原来的生活习惯，中午才起床，下午外出。不知道是受了这件事的刺激，还是她真的找到了新的出路。连续几天，她一反常态的夜不归宿了，就是归宿，也不叫韩义去接了。

　　当然她不是真的有恃无恐，总是要利用一起吃饭的时机，有意无意的对韩义和小玉透露一些她通宵达旦打麻将赢钱的好消息。有过被司机告密的先例，她不能不谨慎一些，毕竟吴胖子还没有跟她完全摊牌，前途很不明朗。她了解吴胖子的为人，只要自己兢兢业业的守着他，到最后还是能得到一笔丰厚的安家费。

　　“我这些天的手气真是太旺了，那些人输得都不肯放我走。”她总是这样说，还非常慷慨的拿出两张百元大钞分发给韩义和小玉：“拿去零花，只要我手气好能赢钱就天天给，讨个好彩。”

　　表面上她是要韩义和小玉分享她的快乐，实际是为了堵住两人的嘴巴，只是她欲盖弥彰得不够精明。她从来没有对两个微不足道的工人客气过，太过殷勤的背后肯定有鬼。至少小玉是这么认为的，这个喜欢道人是非的小保姆在兴高采烈的拿了钱之后，依然表现出她的不厚道。

　　“我猜她一定有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女人突然变了一个样子，让人害怕。”

　　背着甄美丽，小玉跟韩义探讨事情的真相。

　　“你就少管闲事，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韩义自然是心知肚明。

　　“这不是管闲事，老板对我们好，我们就要为他做事。要是我逮住什么证据，一定通知老板。老板知道了，她就死定了。”小玉显示出与她本性不符的毒辣。

　　“我就想不明白你怎么那么恨甄美丽？就算老板真的对你好，也没有必要去害人嘛。”韩义不得不对这个小保姆刮目相看。

　　“我不是害人，只是讨厌这个女人，住着这么好的房子，还有人专门伺候她，仍然不知足，你说是不是？”小玉满不在乎的撇撇嘴，言语之中表示出对甄美丽生活的艳羡和妒忌。




第一百零五章

　　韩义没有把小玉的话当一回事，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这样心胸狭窄的人。这样的人很多，除了自己之外，看一切都不顺眼；别人有钱要妒忌，别人过得比自己好要眼红，就是别人穿了一件好衣服也忍不住要冷嘲热讽几句。如果每天活在嫉妒抱怨中，那么真是生不如死的痛苦。对于那些穷尽毕生都在为了觅食而劳碌奔波的芸芸众生而言，活诚然不痛快，死可也不容易。观望别人的幸福，不是为了刺激自己的痛苦悲伤，而是给自己一个指示的方向，努力让生活接近类似别人的那种幸福。

　　韩义一直认为，怨恨生活是没有用的，如果真的做不了豁达，倒不如学学阿Q的精神胜利法，闲得无聊就把自己得不到的钱和女人放在心里意淫一番，应该也能获得快感。某经济学家很早就说过——其实每个人手中都有一枚鸡蛋，穷人一辈子都在保护这枚鸡蛋，害怕失去这枚鸡蛋之后更加一无所有；富人则在想方设法用这枚鸡蛋孵出鸡来，然后让鸡下蛋。当然，现在的富人已经没有耐心自己去孵蛋了，他们用更直接的方式去抢穷人一辈子都在保护的那枚鸡蛋，然后会抢走更多东西。如果真的穷得只剩下一枚鸡蛋了，会不会有人找点野韭菜炒上一盘呢？想来到那个时候也需要很大的魄力。

　　毫无疑问，穷人和富人在本质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人，都在直立行走，区别是穷人直立行走的时间较长，富人们越来越懒得去直立行走。

　　韩义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一个被人抢光鸡蛋的人，他唯一的安慰是跟王可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时候才稍稍踏实些，尽管他很怀疑王可表白那些与感情有关的心迹，但是他现在的确有点孤注一掷了，始终下不了砸破那枚鸡蛋的决心。孤独的时候，他会莫名的愤恨；他最喜爱的那枚鸡蛋被老外抢去了，他没有珍惜的那枚鸡蛋被吴胖子品尝了，而他现在只能跟别人分享同一枚鸡蛋。这样的想法总是毫不留情的狠狠伤害他的自尊，让他觉得人不如狗，罗密欧和朱丽叶在进食的时候都知道保护食物，再亲近的人靠近都要小心翼翼，否则很可能被咬上一口。狗都知道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何况人乎。

　　每当想到这些，韩义就会发现自己的尊严饱受蹂躏，上面脆弱的遮羞布早被扯碎成七零八落。

　　又能怎么样呢？继续学阿Q吧，麻麻木木的不屑一顾。然后幻想一下，悲剧里的爱情大多是崇高的浪漫，非有伟大心灵的波折不可，平平淡淡的男欢女爱总是庸俗乏味的。唯一的遗憾是自己经过了伟大的心灵波折，却没有得到相应崇高浪漫的爱情。

　　矛盾无处不在，男人女人本就是一对密不可分的矛盾载体。对男人来说，女人的恋爱经验越多越有魔力，很多男人在向往女人经验丰富的魔力的同时，还要假惺惺的感慨堕落与轻佻。也许男人都有变态倾向，他们一方面追逐那些被其他男人锻炼成妩媚动人的女人，却又奢望这个女人具有童真纯洁的心灵和肉体。也有人把这称之为男人的处女情结，于是我们经常风闻某些权势人物以剥夺初夜权为荣，全是原始社会之前的遗毒，就不细述了。（很久以前的章节里说过女人，这下趁机说说男人，有些偏激，看不顺眼就当文字垃圾直接屏蔽掉。最好是看了当做没有看到，不要扩散，本人不想被网管封杀）

　　言归正传，吴胖子搂着美人在异国他乡逍遥自在，被他冷落在别墅里的美人不甘寂寞，行事比过去大胆了很多，想必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这天，突然刮起了大风，并下起大雨。早春的天气就是这么的变化无常。潮湿加上异常寒冷，甄美丽没有出去。半夜，韩义在熟睡中，突然被隔壁罗密欧和朱丽叶的狂吠声惊醒，他侧耳聆听没有发现什么，但是不能怀疑狗的灵敏度。他的第一反应是来贼了，在这个别墅里除了两条狗，就是他具有防卫能力。

　　狗拼命的叫唤让他不踏实，便悄悄起床，拿起手电筒，到隔壁解开罗密欧和朱丽叶的项圈。立刻，两条狗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它们难得有捕猎的机会，显得非常兴奋。韩义只能跟着狗奔跑，到了铁栅栏门边，发现门是虚掩的。仿佛灵机一动，他马上意识到什么。非礼勿视。他决定把狗弄回狗窝里息事宁人，免得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但是，罗密欧和朱丽叶正值壮年，他早见识过它们的力大无穷。只见罗密欧用嘴巴迅速的拱开了虚掩的栅栏门，毫不犹豫的飞奔出去。

　　韩义只好晃动着手电跟随，其实没有跟多远，就在围墙过去没有多远，停泊着一辆上海大众。韩义一眼就认出了这辆车，他曾经几次半夜去接甄美丽的时候看到过。罗密欧和朱丽叶围着车转来转去，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气味，摇头摆尾的非常活泼。韩义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安抚狗，随着昏昏黄黄的光柱晃动，他看到车里一对面色惨白的男女。




第一百零六章

　　韩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两条亢奋不已的狗带回它们的宿舍。

　　坐回自己的床边，抽着烟想自己看了一件不该看的秘密，就此增加了招人怨恨的危险。

　　甄美丽在外面轻轻的叩门，她已经收拾好自己，极力显出镇静的样子，但是脸上仍然不由自主的透露出被人窥破隐私的慌张。

　　“我们可以谈谈吗？”她第一次用低声下气的语气问韩义，被人捏住了把柄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如果做不到像猫那样被踩住尾巴时疯狂的反咬上一口，那么谦恭卑微都是争取别人宽容的方式。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韩义很干脆的回答。

　　“喔。”甄美丽楞了一下，似乎舒了一口气。她没想到韩义如此的通情达理，迟疑了片刻才说：“谢谢你啊。”

　　“没什么，你放心，我不是喜欢乱说话的。反正你自己好自为之。”韩义说。

　　“嗯，我知道。”甄美丽掠着自己的头发，笑了笑说：“其实我并不怕什么，现在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是吗？”韩义也笑了笑，不知道这个女人要说什么。

　　“他有了新的女人，我还算什么？早就看透了，他对他老婆都是那样，何况我一个无名无份的人。男人就是这么的薄情寡意。你说我做错了什么，当初为了跟着他把准备结婚的男朋友都给甩了，我付出那么多，他又给我什么？”甄美丽忍不住要怨愤的牢骚。

　　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还要谴责男人的薄情寡意，韩义更加觉得这个女人的滑稽和可恶，他不想跟她继续交谈，便说：“太晚了，都去休息吧。”

　　甄美丽从韩义突然生硬的态度看出了他的厌恶，临走的时候有些不放心的说：“你真的会为我保守秘密？”

　　“我不是在为你保守秘密，只是不喜欢说别人的闲话。随便你们干什么，都不关我事。我没有闲工夫理这些。”韩义终于可以对这个女人抛出几句硬邦邦的话，让他觉得非常的畅快。

　　“好吧，你休息吧。”甄美丽非常不满的拂袖而去。

　　几天后，吴胖子携美归来。韩义去机场接机，吴胖子一副春意盎然的样子，肥胖的爪子肆无忌惮的抚摸着姚瑶的肩膀。看到韩义，姚瑶略略在吴胖子的怀抱里显出几分不自然的尴尬。

　　“去哪？”韩义帮他们放置好行李，问道。

　　“去金碧雅苑，我的姚瑶一定累了。”吴胖子肉麻的揉搓着姚瑶的手说。

　　韩义在后视镜里瞥了几眼，嗓子里像堵着几只苍蝇那样恶心。他闷闷不乐的开车，堵在嗓子眼的东西咽不下去，肚里却无缘无故的憋涨，那些莫名其妙的怒气在心里横冲直撞。他心不在焉的开车，突然萌生了许多恶毒的念头。

　　罪恶的想法不断的破土而出，希望路上猛地深陷出一个大坑，车在吴胖子坐的那边侧翻，然后一块尖利的石头直接戳破玻璃戳进他肥胖的大脑壳，当然前提是自己跟姚瑶毫发无损，最多受点惊吓。他这些想的时候，下意思的勒紧安全带。可是高速公路下面的基石太过坚硬，上面还有重重叠叠的钢筋水泥，除非有人设置一颗路边炸弹才能制造这样的效果。这个时候，他开始羡慕深陷伊拉克的美国大兵们，经常非常幸运的碰到这样的好事。

　　他又想最合理的可能是突然从旁边疾驰而来一辆失控的车直接撞在吴胖子旁边的车门上，这样吴胖子不死也能半身不遂。遗憾的是行驶在机场高速的车很少，前面后面都空空如也，偶尔经过一辆车，都没有发现司机有吃过摇头丸的迹象。

　　他浮想联翩，以至于吴胖子叫了他几声才听到。

　　“小韩，开车不要走神，安全第一。”吴胖子不满的提醒。

　　“嗯，我知道。”韩义说。

　　“最近家里没有什么吧？”吴胖子搂着姚瑶，开始关心他的其他女人。

　　“家里很好，没有什么。”韩义顺口回答。

　　“甄美丽没有搞什么鬼吧？这个女人你帮我盯着点，你是我信任的人，有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吴胖子突然冒出一句。

　　韩义被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吴胖子竟然在怀疑甄美丽。

　　“我这个人最恨不忠诚和背叛。”吴胖子小眼珠里滚动出凶恶的霸气，然后拍拍姚瑶的肩膀说：“你不要怕，只要你一直死心塌地的跟着我，不会亏待你的。”




第一百零七章

　　薄暮未昏，还是试探性的夜色，城市逐渐燃起的灯火显示出深不可测。

　　吴胖子今天要宴请几个重要的人物，都是脑满肠肥有头有脸的人。韩义没有机会接触这些人，他的任务是把姚瑶送到海鲜大酒楼。在酒楼外面，韩义看到王可的车，他很容易的想到王可应该也是吴胖子邀请的嘉宾之一。她也许只是其中某个男人的陪衬，就像姚瑶是吴胖子的陪衬一样。

　　把姚瑶送到，韩义本可驱车离开。但是他留下来，把车停在外面一个不显眼的地方。他非常的好奇，很想见识一下那个男人的样子。他的心里异常的平静，没有一丝想当然的焦躁不安。也许是经过这么久的时间和这么多的事情，已经让他将对王可那种热切的感情消耗完了，有了一种严重透支之后的力不从心，他摆布不了自己，便任由惯性朝前滑行。

　　等待的空隙，他想起该给杰子打个电话了，上次通过电话，杰子似乎真的对他有了意见。

　　杰子接了电话，一开口便不解恨的骂道：“他妈的还记得给我打电话，都以为你死在那个女人小肚子上了。”

　　“我可能很快就回来了。”韩义忍受着他的粗话。

　　“真的？你的事情处理好了？”杰子说。

　　“差不多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韩义说。

　　“回来就好，我早说过那个城市不适合你，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你可以去折腾，但是时间经不起你的折腾。回来之后，咱们一起开天辟地，说不定过几年，咱们可以做成一个中国五百强，然后再朝世界五百强进发。奇迹是人创造的，咱们也可以创造一个出来。”杰子在电话里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相信你一定能做到，我可以帮你擂鼓助威。”韩义笑道，他很崇拜杰子的勇气和魄力。他自愧不如，太过谨小慎微让他注定只能给人摇旗呐喊。

　　“那就回来帮我擂鼓助阵吧，你别的不行，这点能力还是有的。你这人就是太小心，做什么都前怕狼后怕虎，思前想后的全是纰漏。好人做得太软弱，恶人又做得不彻底，怎么看怎么像个废物，几个女人就把你弄得无法招架。以后跟我多学学，无毒不丈夫，做男人和做大事都要有这么一点心机。”杰子得意忘形的说，一点都没有顾及韩义的脸面。

　　韩义讪笑了一下，他知道杰子没有恶意，而且说得非常有道理，这些正是他的性格缺陷，犹豫不决，优柔寡断导致他对很多事情放不开，理不清。

　　然后跟杰子拉了一些家常，才知道杰子已经跟付巧妮重归于好了，而且最关键的是杰子的隐疾在不懈努力之后有了好转。出于自尊心，杰子以前没有告诉韩义自己哪方面出过问题，现在他简短的讲了个经过，仍然后怕。

　　“你以后就不要乱来了，不可能总是有惊无险的。”韩义说。

　　“我有分寸，路边的野花和家里的仙人球，孰重孰轻，我还是有把握的，倒是你让人不放心。”杰子说。

　　挂了电话，又等了很久，吴胖子一行人终于步出了酒楼。这个时候，早已妥妥贴贴地是夜了，韩义躲在车里一眼就看到王可，她跟一个男人上了同一辆车。离得有些远，韩义没有看清楚那个男人的样子。吴胖子一一跟客人们挥手告别，才带着姚瑶离开。

　　韩义循着王可离去的方向追赶，很快被隔离在一个红绿灯下，他看到王可的车消失在前面繁乱的车流中。等到绿灯亮起，他迫不及待的继续追赶，盲目的乱转，再也找不到王可的踪迹。

　　然后他不死心的拨打王可的手机，毫无意外的关机。她以前也关过机，每次关机都意味着她不方便接听电话，他们已经有了心灵上的默契。




第一百零八章

　　韩义将继续在他自认为丑陋不堪的生活中坚持一段时间，就像一个围观者，眼睁睁的旁观着一些丑恶事件的发生，义愤填膺，却无能为力，想避开假装视而不见，又依依不舍的彷徨。

　　这天，意外的接到一个电话，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你好，我是向荣，咱们可以谈谈吗？”那个男人在电话里声音沙哑的说。

　　韩义被吓了一跳，几乎不能确定此向荣是否彼向荣。

　　“我快死了，肝癌晚期，在看守所里就感觉不对，被判了之后才检查出来。我不想死在里面，便申请了保外就医。你不要担心，我没有恶意。是那个马警官给了我你的电话。”向荣说。

　　“你想跟我谈什么？”韩义犹豫了一下说。

　　“我想看看姚瑶，不过要征得你的同意，我相信你把她照顾得很好。”

　　“我没有把她照顾好。”韩义说，想了下又问：“你现在哪里？”

　　“我就在以前租房子的附近，你应该记得那里有个小旅馆。我去打听过你们，才知道已经搬走了。”

　　“好吧，我来看看你。”韩义最终决定，去看看这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在那个肮脏的小旅馆里，韩义看到了向荣，他形销骨立的样子让人害怕。

　　早春的阳光从锈迹斑斑的窗外蹿进来，灿烂的照在向荣的身上，印到满是污渍的墙壁一个瘦弱颓废的影子。他很木然，表情没有那种临死的绝望和恐慌，他用木然表示他的坦然，就像黄昏里的迟暮老人那样与世无争。韩义第一次见到这种人，无药可救的病魔让他在三十多岁这个本该朝气蓬勃的年龄变得淡漠，对一切都不以为然。

　　“我是血吸虫导致的肝硬化，应该是读初中的时候，我到湖区帮别人割芦苇染上血吸虫，医生说血吸虫的潜伏期可以到十多年，那些小虫子已经完全破坏了我的肝脏。你知道我的家庭很穷困，那个时候要读书，不得不去挣点钱。我妈是脑膜炎后遗症，我爸为了我读书不得不去卖血。后来为了能继续读大学考研，我还要去欺骗别人对我的感情，让她挣钱供我读书。也许你觉得我很无耻，但是我并没有做错，要怪只怪我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为了达到自己的理想，就不得不去做些违背良心的事情。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获得你的同情，因为任何同情都对我没有意义。我做了错事就该受惩罚。”向荣淡淡的说，一只手紧紧的捂着肝部，可能是剧烈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他的额头很快沁出了汗珠。

　　“你现在应该去医院，这样硬撑着不行的。”韩义怜悯的看着他。

　　“没有用的，再说我现在也没有钱去医院。本来藏了一笔钱，都上缴了，钱对我已经没有任何用处。”向荣惨白的脸上表明他在极力坚持，然后熟练的拿出注射器和药剂，他的手指像女人那样纤细，皮肤病态的焦黄，像阳光的颜色。他在给自己注射吗啡，注射完便痛苦的闭上眼睛等待药性发作。做完这些，那些剧烈疼痛似乎远离了一些，他睁开眼苦涩的笑了笑说：“最近疼痛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烈了，也不知道监狱的医生开的药能不能熬到死的时候。”

　　“我能帮你什么？只要我帮得到。”韩义觉得非常的压抑，下意识的掏出烟搁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你抽烟吧，没事的。”向荣说：“我只是想看看姚瑶，我曾经骂过她，我想当面跟她道歉。我是有老婆，但是我除了姚瑶之外没有真的喜欢过谁。我一直渴望的一份爱情就是姚瑶这样的女孩子，我要不顾一切的保护她。”

　　“我明白。好吧，我会跟她说的。”韩义叹息，对这个频临死亡的男人，既可怜又惋惜。

　　“姚瑶是个好女孩，你一定要好好对她。”向荣最后说道。

　　韩义默然的点头，没有说什么。




第一百零九章

　　夜色又一次降临这个城市，明媚的阳光收敛之后，错乱无序的穿梭在街道上的风仍然料峭。同往常一样，姚瑶坐在车里一言不发，偶然拈起一支烟默默的吸食着。韩义开车，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上两眼。按照吴胖子的安排，他要送姚瑶去市区某个非常著名的酒店。

　　车缓缓的驶离了金碧雅苑，开始加速飞驰，两旁有很多正正开发的工地，看起来非常荒凉——施工中如残垣断壁般的灰色建筑，简陋的工棚里不时晃动的人影，抛弃在山坡上的推土机挖掘机，以及被它们挖成千疮百孔的山体，裸露出褐红色的岩石。应该有些小草倔强的在裸露出来的疮痍上挣扎着生长。

　　想了好久，他决定开口：“你知道吗？向荣出来了，他快死了，肝癌，他想见你一面。”

　　姚瑶无动于衷，抽着烟，盲目的看着车外的街景。

　　“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他——你恨的人是我，不是他。”韩义继续说。

　　姚瑶面无表情，仿佛充耳不闻。

　　车到酒店外，姚瑶并没有急于下车，她再次燃起了一只烟，吐出一个个漂亮的烟圈。韩义就这样看着她，看她不屑一顾的把烟圈吐到自己的脸上。

　　“你知道我今天到酒店里干什么吗？”她看着韩义，一脸奚落的表情。

　　“你到酒店干什么？”韩义问。

　　“我到这里来陪男人睡觉，不是你们的吴老板，是别的男人，上次吃饭人家看上我了。你们吴老板要我陪人家开心。明白不？”姚瑶哧哧的轻笑：“你一个破司机，当然不明白这些大人物做的事情。你一个破司机，管得了么？我连自己都管不了，还能管别人的死活么？再说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姚瑶，你过去不是这个样子。我真的不希望你成为这个样子。听我的话，离开这里，换一种生活。”韩义痛苦而缓慢的说道。

　　“你希望我成什么样子？我成什么样子都与你无关。你别自作多情，我成什么样子都跟你没有关系。我现在不好吗？不用辛苦的去工作，有房子住，有钱花，还要怎么样呢？”姚瑶讥诮的说，她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是眼泪却出卖了她，不由自主的从眼眶里滚落。

　　“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马上离开这个城市。”韩义看着姚瑶的眼泪，顷刻之间涌起无数的悲悯。

　　“你觉得你有资格可怜我吗？你这个破司机，你以为我真的那么稀罕你，说走就跟你走？”姚瑶哭泣着吼叫，拉开车门，像一阵风呼啸着跑向酒店的大门。

　　望着姚瑶跌跌撞撞的背影，无法忍受的痛苦急速的在心里膨胀。他必须像女人分娩婴儿一样分娩自己的痛苦，剧烈的阵痛使他浑身战抖。酒店外的射灯朝着天空打出几道夺目的光柱，仿佛几把锋利的剑直插云霄。他呜咽着，呻吟着，像个可怜虫躲进车里。足足思索了十多分钟，他终于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

　　他怀着只有他自己才理解的孤独与凄凉走进了酒店的大堂，但是他不知道姚瑶的房间，她并没有在前台登记。然后他做了不可思议的行为，乘坐电梯跑上楼层，在寂静无声的公共走廊里如癫狂一般的大声喊叫起姚瑶的名字。他只有机会攀登三个楼层，很快闻讯赶来的保安把他制服。十几个保安把他连拖带拽的扔到酒店外面。他不死心的想再次冲击，那些保安全虎视眈眈的看着他，有人威胁道：“你再来就捏死你！”

　　韩义知道他们不会真的像对待苍蝇那样捏死自己，但是目前的形式注定他的任何努力都将失败。




第一百一十章

　　吴胖子于这日午夜突袭了他的湖边别墅，他专为捉奸而来。自古以来，捉奸都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情。因此，吴胖子脸上的肥膘肉都亢奋得异常涨红。这位日理万机的老板突然返老还童了一般，表现出不可理喻的顽皮和机智。他没有直接把车开进院墙，而是停在外面。他看到了一辆上海大众停泊在他的领地，小眼珠里马上放射出毒辣的光芒。

　　吴胖子扭摆着他肥硕的躯体，走出了不可思议的轻盈步伐。他悄无声息的打开院门，悄无声息的进了属于他的别墅。在黑暗中，他就像一只硕大的蝙蝠，扭曲着狰狞可怖的摸样扑进了属于他的房间，然后猛地打开灯，他终于如愿以偿的看到了想看的事情——属于他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

　　依偎在床上的两个人立刻被刺眼的灯光吓得惊魂失色，刹那间，一个光着屁股的男人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从锦被里高高跃起，仓皇的向外逃窜。吴胖子哪里肯容罪犯逃脱，一个箭步要去捉拿，那个滑溜溜的男人像泥鳅一样在他的手里跳动，他不得不拼命的拽住。但是对手年轻力壮，很快就两个重重的拳头把他砸倒在地。倒在地上的吴胖子马上像等待屠宰的猪一样尖声嚎叫，他大声的喊叫着韩义和他两条狗的名字。

　　罗密欧和朱丽叶灵敏的听到主人的嚎叫声，无奈于脖子上的锁链，便狂吠不止。韩义隐隐约约的听到喊叫声，慌忙的跑出来，看到有一个男人在慌不择路的裸奔。他非常的意外，虽然早知道甄美丽跟这个男人的事情，但是没有想到她肆无忌惮的把男人带进别墅里过夜。

　　韩义没有去拦截那个裸奔男人，而是上楼去看吴胖子。吴胖子气喘吁吁的大声喊叫：“快去追，我要揍死那个王八蛋！”

　　韩义只好跟着去追，那个男人已经开着上海大众逃之夭夭了。

　　“他妈的，敢搞我的女人。你开车，我们去追。”吴胖子不肯就此罢休。

　　韩义只好去开动吴胖子的奔驰，两个人沿着湖边的道路追踪而去。按说奔驰的速度追击上海大众应该不在话下，在吴胖子的不断催促下，韩义不得不猛踩油门，但是一路奔驰，竟然没有看到上海大众的影子。

　　“他妈的，难到那个王八蛋还能上天遁地？”吴胖子不住的骂骂咧咧。

　　韩义心不在焉的开着车在市区兜了两圈，那辆上海大众果真上了天遁了地，杳无踪影。追捕行动宣告失败，只得回程。

　　别墅里已经灯火通明，小玉起来了，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韩义很怀疑她是装出来的，因为除了她没有谁能给吴胖子通风报信。看来她如愿以偿了，用这种方式重重的打击了被她憎恶着的甄美丽。

　　甄美丽已经穿好了衣服，安静的坐在客厅里等待吴胖子的发落。

　　韩义没有跟着吴胖子进客厅，他不想去见证这种无聊的事情。

　　“你他妈的还敢背着我偷人！”吴胖子记恨刚才被那个男人揍的两拳，怒不可遏的骂道。

　　甄美丽吓得直哆嗦，她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平素里衣冠楚楚的人如此的粗俗不堪。

　　“你他妈的快说，那个王八蛋是谁？”吴胖子毫不留情的一个耳光掴在甄美丽的脸上，甄美丽的漂亮的头颅猛地甩到一边，她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说不说？”吴胖子更是气急败坏，一把扯住甄美丽的头发，巴掌像翻书一样在甄美丽的脸上来回的翻飞，响亮的耳光声不绝于耳。就这样，甄美丽的脸很快的肿胀起来，殷红的血丝从嘴角慢慢的渗出。面对吴胖子的暴力，她始终一言不发，没有辩解，也没有哀求。

　　最终，吴胖子把自己打累了，手也打疼了，他才停止下来。他坐下来喘气，叫已经被吓傻了的小玉给他沏上一杯好茶。他喝着茶，依然愤愤不平，看着被自己打得不成人形的甄美丽，冷冷的吐出三个字：“马上滚！”

　　甄美丽连夜离开了湖边别墅，走的时候，她只带走了自己的衣物和一些首饰。她没有带着她的爱猫王子，失去了别墅，这只猫已经没有必要成为她的装饰。不可否认，这个别墅曾经是她最向往的东西，她为此花费了数年的时间，结果仍然是被驱逐。

　　韩义开车送了甄美丽，本来吴胖子非常绝情的喝止他，他仍然坚持要送。吴胖子像受了惊吓的抱窝鸡大声的聒噪：“不要理她，让她自己走！你还知不知道谁是老板？”即便如此，韩义还是非常固执的送了甄美丽。在车上，甄美丽才开始轻声的哭泣。她哭得非常的伤心，不知道她是为了吴胖子的绝情，还是为了那个抛下她逃之夭夭的男人，不管为了哪个，她都应该哭泣。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吴胖子并没有处罚韩义的不听指挥，甄美丽的行为照例伤害的是男人尊严上的东西，哪怕是一个被自己冷落的女人。就像过去的皇上，残忍的将失宠的嫔妃囚禁在冷宫里，目的只是不给她机会令自己的尊严蒙羞。勃然大怒之后，吴胖子不会像其他遭受背叛的男人那样纠缠不休，他并不稀罕女人。

　　湖边别墅没有了女主人，显得冷清了许多。韩义以为姚瑶可以趁机搬到这里，但是没有，吴胖子似乎根本没有打算让姚瑶进驻他藏娇的别墅。想想也是，姚瑶只是他拿来馈赠贵人们的礼物，她是没有资格入住这里的。

　　连续几个晚上，韩义都要送姚瑶到酒店去陪人开心。他已经放弃了阻拦，无能为力让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剥夺得干干净净，太多东西在离他远去，剩下的只有懦弱和无能。他保护不了什么，也争取不到什么。

　　书上说——爱的筵席，是令人日渐消瘦的心事，是举箸前莫名的伤悲，是记忆里一场不散的筵席，是不能饮不可饮也要拼命的醉。

　　爱情是一种折磨。

　　然而折磨他的并不是举箸悲伤的爱情筵席，只是一次失去理智，抛弃尊严，不值得思考的心灵与肉体的放纵。

　　他非常的厌倦，也非常的疲惫，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就算是王可偶尔施舍的恩宠都无法振奋他的心情。每天看着姚瑶要去男人面前展示美丽的躯壳，他不可避免的要承受巨大的悲伤。

　　姚瑶非常坚决的不肯去见向荣，韩义不知道向荣曾经恶毒的辱骂过姚瑶，那种辱骂早就超过了姚瑶能承受的极限。

　　他只好再次去了那个肮脏的小旅馆，告诉向荣自己无法劝说姚瑶来看他。向荣非常的沮丧，眼中闪烁过的希翼光芒瞬间熄灭，剧烈的疼痛趁虚而入。韩义难过的看着向荣躺在床上奇怪的颤抖，很快的满头大汗。他恍惚看到浓烈的死亡气息从向荣的每一个毛孔里蒸腾而出，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

　　“我要死了，她都不肯来看我？”向荣绝望的问。

　　“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肯来，我也没有办法。”韩义叹着气说。

　　“难到我死了，她都不愿意来看看我？”向荣重复的问道。

　　“好吧，我一定去带她来看你。你等着，我去带她来看你。”韩义不忍心拒绝一个将死的人的哀求。

　　他飞快的赶到金碧雅苑，此时还是下午，姚瑶正站在她的阳台上远眺着什么。

　　“你必须马上去看看向荣，不管怎么样，他以前对你好过。”韩义盯着姚瑶，这个曾经被他认为是肤浅的女孩子越来越不可捉摸

　　“凭什么？”姚瑶的态度非常的恶劣。

　　“你必须去看他！”韩义用命令的口吻说，去捉住姚瑶的纤细的胳膊，就像抓住了一根缰绳，姚瑶拼命的挣扎。

　　“滚开，你滚开！”姚瑶狠狠的骂着，但是她用尽力气也挣不脱。急躁之中，她毫不客气的一口咬住韩义的手腕，狠狠的咬下去，她洁白的牙齿深深的陷进了韩义的肉里。

　　韩义忍受着剧痛，任由她如同电影里的嗜血怪物死死的咬着自己的身体上。过了很久，姚瑶松开了，抬起头，她的嘴唇边上沾满了韩义的鲜血。

　　“你给我滚开，不准碰我！”她继续大声喊叫，眼泪像是射一样出来。

　　韩义松开了她的胳膊，看着她流泪。很多往事顿上心头，却只是一个泡沫，很快的破灭。

　　“去看看他吧，一个快死的人，不该有太多的遗憾。至少，他是真正想过爱你的人。”韩义说，掏出纸巾轻轻的擦去姚瑶的眼泪和嘴边的血渍，最后还温柔的帮她理了理额头上杂乱的刘海。




第一百一十二章

　　带着姚瑶到了向荣住的小旅馆，进门处的柜台里，一个女服务员正热衷的跟一个男子打情骂俏，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韩义带着姚瑶走进去，他们仅看了一眼，继续调笑个不停。

　　楼上静悄悄的，楼下女服务员的笑声清晰传来。狭窄的过道里没有什么人出入，阳光安详的从过道尽头的窗户外照射进来，均匀的铺在黄色的地板砖上，一只苏醒不久的苍蝇没头没脑的在玻璃上撞个不停，它不知道自己与光明世界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隐形障碍。

　　站在向荣住的房间外，韩义轻轻的敲门，他对姚瑶说：“你一个人进去吧，我在外面，有事就叫我。”

　　姚瑶有些忐忑，看了看韩义，却没有说什么。

　　韩义敲了半天门，里面竟然悄无声息。他不得不提高嗓门叫了几声向荣，还是无人理会。他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开始暴躁的用力的拍门，房间里就像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为了确定万无一失，他折返到楼下找服务员。那位女服务员正跟人打的火热，非常不满的撅着嘴嘟囔着跟着去开门。门开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服务员习惯性的朝里张望了一眼，立刻吓得哇哇大叫，慌张的逃窜。

　　韩义暗叫了声不好，抢先一步进去，看到向荣扭曲着斜卧在床上，看不到他的脸。他的一条胳膊垂落在床沿上，下面的地板上汇聚着一大片浓稠的血液，一块黑色的剃须刀片淹没在血泊中，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寒光。

　　跟着韩义后面的姚瑶脸色惨白，身子剧烈的颤抖，牙齿磕得咯咯作响。她极力的显得镇静，站在那片血泊的边缘，她久久的看着向荣，看着这个如今骨瘦如柴，已经让她感到陌生的男人。他们一起生活了两年多，那段故事早就被她埋葬在心灵深处。

　　人的生命总是这么的脆弱，死也需要莫大的勇气。这次向荣终于成功的杀死了自己，上次他害怕遭受惩罚，曾经懦弱的尝试过失败。没有人知道这个见到自己的血都会晕倒的人，是如何狠狠的割断自己的大动脉，任由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的。显然他早就下过这样的决定，必死无疑的命运安排让活着对他已经不再是享受，也许结束的只是不堪忍受的痛苦折磨。他用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生命，显然不是为了给活着的人带来强烈的精神刺激和心灵震撼。

　　人归黄土，魂归尘。不可能知道向荣决心提前结束生命的时候想了些什么，毋庸置疑的是他的孤独与绝望。在这个世上，除了他的母亲，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去牵挂。

　　警察很快的赶来，韩义和姚瑶的存在让他们不需要浪费时间去确定死者的身份。

　　韩义搀扶着沉浸在巨大震惊中的姚瑶离开了向荣可怖的尸体。小旅馆外面已经聚集了很多闻讯赶来观摩的热心观众，都是附近生活工作的人，乏味的生活让他们没有办法放弃这么刺激的事件，他们在闻讯后的第一时间丢掉手边正在忙碌的事情，簇拥在一起翘首期待能获得自己感兴趣的信息。

　　他们从旅馆里出来，那些好奇的人们都惊讶的打量着他们，有人指指点点的小声议论。

　　坐在车上，很久，姚瑶仿佛如梦初醒一般的回过神来，她开始拼命的呕吐。




第一百一十三章

　　姚瑶呕吐了很久，把所有能吐的都吐完了，然后歇斯底里般的狠狠抽烟。她的身子还在不停的战栗，不得不用两只哆嗦的手用力的拿住烟卷。她的样子是那样的柔弱无助。

　　跟姚瑶一起到公安局讲明情况，韩义讲了自己所知道的一些事情。姚瑶的笔录做得很不顺利，她一直没有办法从惊恐中完全恢复。韩义不能确定她只是被吓坏了，还是因为无法控制的悲伤。他觉得她应该悲伤，她可能从来就没有真的想过爱上向荣，但是向荣却在死前证明了他的爱，他把见她一面当做最后的遗愿，似乎能够说明这一点。

　　他们在公安局里留到很晚，警察要按程序办，有目击证人证明韩义是最后见到死者的人，警方必须调查清楚。

　　吴胖子打来很多电话，他先打姚瑶的手机，但是姚瑶根本就不去理会。他再打韩义的手机，非常蛮横的冲韩义吼叫：“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他很焦急，因为那个大人物在酒店里等得不耐烦了。那个大人物对他非常的重要，如果顺利，将对他公司的发展如虎添翼。

　　韩义也不想理他，直接挂掉电话，然后关机。

　　离开公安局已是晚上十点多钟，姚瑶的情绪平静了许多，两个人都忘记了吃晚饭，也根本记不起饥饿，向荣死去的模样一直在两个人脑海里晃动。

　　“我不想去那里了。”姚瑶终于开口说话。

　　“嗯。”韩义握着方向盘点了点头，他明白姚瑶的意思。

　　“我想找个地方喝酒，好想喝酒，好想大声的喊叫。”姚瑶仿佛自言自语的说道。

　　进了KTV的包房，姚瑶点了整整两打啤酒，她把所有的酒打开，细心的码成两个金字塔。

　　“一人一堆，快喝！”她突然变了一个样子，疯疯癫癫的大声笑着，猛灌啤酒，啤酒从她的嘴边如泉水般漏下来，淋湿了她的衣服。她一口气连灌了三支，衣服已经湿透了。

　　韩义喝了一口，今天的酒突然变得苦涩，难以下咽，想了一下，他问她：“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反问他。

　　“我想我们应该把向荣的骨灰送回去，不管怎样都是相识一场。我们应该做这些事。”韩义说。

　　“好啊，你去送吧，我无所谓。”她说。

　　“你怎么这样？”韩义有些恼怒，他越来越不相信这就是自己过去了解的姚瑶。

　　“我怎么样了？他死了有人送骨灰，我死了呢？”她说，不理韩义，开始抱着话筒唱歌，声音比哭还难听。她真的在哭，一边对着歌词胡乱的喊叫，一边扑簌扑簌的掉眼泪。最后，她唱得没有了声音。

　　韩义怜惜的搂住她的肩膀，她没有反抗。

　　“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非常的难受。相信我，你会好起来的。”韩义说。

　　“我怎么才能好起来呢？你用什么保证？”姚瑶怔怔的看着韩义。

　　“我保证让你好起来。”韩义非常的诚恳的表态，过去他曾经虚伪的表过态。

　　“你保证？”姚瑶怪异的笑了起来：“你还想我相信你吗？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非常的傻，傻得都不记得过去的事情？那个女人怎么样了？把你甩了？看得出来，她没有把当一回事。”

　　说完，她一把推开韩义，拿出手机拨了几通电话。她打给她以前在夜总会认识的朋友，她对每一个都说同一句话：“好烦，过来陪我唱歌。”

　　她的朋友们很快的闻风而来，有男有女，都是些奇形怪状的新潮人类，鼻子和嘴巴上如牲口一般穿着钉打着环。韩义不知道姚瑶还认识这样的朋友，他本想单独的跟她沟通，一下子变得非常的不自在。

　　这些人鱼贯而入之后，一个染着满头绿毛的男子抢过话筒大声的怪叫着：“想不想——happy？”

　　“我们一起happy吧！”他摇着头摆着尾，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他把那些粉末全倒在一只水果盘里，拿出一张卡片像专业的泥水工那样精心的把粉末平铺开，均匀的分割成一道道。

　　他的伙伴们全拿着吸管跃跃欲试。

　　“让我们的美女先来。”他说，递了一根吸管给姚瑶。姚瑶有些犹豫，他怂恿道：“没事，现在大家都玩这个，不会上瘾的，很嗨的。”

　　姚瑶将信将疑的接过吸管，要去尝试。韩义再也无法容忍，他不能看着姚瑶一错再错。

　　“不准吸！”他叫了声，上去夺走了姚瑶的吸管。

　　“我不要你管我，你凭什么管我。”姚瑶说。

　　“我今天就要管你！”韩义抓住姚瑶的手，想把她带离这个浑浊污秽的地方。

　　“你放开我！”姚瑶喊叫。

　　“你放开她，听到没有！”那个绿毛凶恶的瞪着韩义，随手抄起一只啤酒瓶狠狠砸到韩义的头上，砰的一声闷响，酒瓶在韩义的脑门上应声碎裂，酒水飞溅，顿时鲜血直流。

　　韩义踉跄了两步，还要去拉姚瑶，又一只酒瓶重重的砸在他的额头，就再也支持不住，跌跌撞撞的倒在地上。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要再打啦！你们全住手！”姚瑶尖利的大叫着，拦在她的朋友们面前。

　　韩义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的看着姚瑶，额头上的两个伤口带给他清晰深刻的疼痛，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他的样子非常的恐怖，殷红的血染红了他的头发，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也懒得去擦，倔强的坚持要去拉姚瑶的手。

　　“听话，跟我走，离开这里。”他断断续续的说道，近乎央求，他已经没有了对姚瑶说一些既动听又荡气回肠的话的资格。

　　姚瑶下意识的退了一步，看了一眼她的朋友们，又看着韩义，似乎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

　　韩义等待着，等待了很久。姚瑶的心里一片混乱，过去的事情仍然让她耿耿于怀。最后，她看着韩义 ，幽幽的说：“你先走吧，去医院——我只想跟我的朋友释放一下，不做别的——我不会吸那个的。我会把向荣的骨灰送回去的。”

　　韩义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对面包房里出来一个妖艳的女人，她看了满头是血的韩义一眼，吓的目瞪口呆，忘记了喊叫。韩义呆滞的扫了她一眼，从她身后虚掩的门缝隙，看到乌烟瘴气的里面是群魔乱舞的狂欢，一个年轻女子站在玻璃茶几上跳着脱衣舞。

　　“先生，你需要帮助吗？要不要叫救护车？”门外的保安好心的问道。

　　韩义没有理他，摇摇晃晃的走到马路边上，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掏出手机，刚才为了阻绝吴胖子的电话关掉了，现在开机，首先跳跃出来的是吴胖子的短信——你他妈的明天给老子滚蛋！

　　可以想象吴胖子是何等的暴跳如雷，他应该给王可打过电话，自己是王可介绍过来的，他一定怒不可遏的告诉王可自己的胆大妄为。

　　果然，有几个王可的未接来电和几条短信。

　　“你究竟在搞什么鬼？”王可用短信这样质问他。

　　想了一下，拨打王可的电话，竟然通了。

　　已经是午夜了，她会不会非常焦急的等自己的电话？韩义想。

　　电话响了很久，王可才接听，显然她并没有为了等韩义的电话而辗转反侧。

　　“你现在哪里？出事了吗？”她压低声音表达了自己的关切。

　　“我想见你。”韩义说。

　　“现在不行，明天吧。你赶快给吴老板打个电话，他也非常的担心。”王可吞吞吐吐的，声音微弱得像在做贼。

　　透过王可微弱的声音，韩义清楚的听到她在冲着马桶里的水。他想象得到王可接听电话的狼狈样子，她曾经也在他的面前慌张的躲进卫生间听电话。不同的是，她在他的面前掩饰得并不彻底。毫无疑问，那个男人对她比他对她更重要。

　　“好吧，明天见吧。”韩义爽快的回答，不再有过去妒忌的隐隐作痛，那个早就应该做出的决定彻底的占据了他的理智。

　　结局

　　在经常光顾的餐厅里，韩义头上缠着白色的纱布，非常的惹人注目。他久久的看着王可，她的眉目神情中依然散发着令他着迷的韵味。

　　“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这样看我？”她微微笑着问，显得无比的淡定。

　　“我已经决定走了，走之前要跟你道别，而且我们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

　　“你是说不再回来了？”她仍然有些惊讶：“你答应过给我时间的，不是吗？你让我很失望。”

　　“是，但是我早就失望了。我很清楚，你要我给你时间，你未尝不是在给别人时间。你要我等你，自己却在等着别人。可以想象，如果非要到你等不到别人的结果才肯回头，我觉得我的等待已经毫无意义了。”

　　“是吗？如果你这样想，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王可再次采取避实就虚的战术。

　　“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了，心里明白就好。”韩义轻松的笑着说：“祝你幸福！”

　　火车嘶鸣着再次离开这个城市。上次离开时，车窗外只看得到一片枯萎的苍茫。现在是又一个欣欣向荣，碧绿的草和绚丽的花尽情的摇曳着灿烂的春光。随着火车奔驰，那些不堪回首的东西似乎被远远的抛弃在属于它的地方，不会带来什么无穷的回味。

　　身后是那个繁华喧嚣的都市，前面也许是另一个繁华喧嚣的都市，也许只有贫困凋敝一无所有的僻壤，那些一无所知的事情，已经没有能力去展望，除非自我慰藉的尽情遐想。

　　姚瑶静静的望着窗外不断晃动的景物默想着什么，那个被她声称要当着书页一样轻巧的翻过去的男人，此时已经化作一坛骨灰被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其实书翻过去了，铅字仍然印刻在上面，后面的只是一些片段，前面的才能让人看到一个完整的故事。

　　韩义静静的看着姚瑶，就像在看车窗外的风景，他不知道她是否还会为他提供描绘未来的素材。（全书完，谢谢观赏）

　　注：这个小说中间有许多的漏洞和不合理的地方，主要是我很容易被情绪左右，一下子想这样，一下子想那样，最后出来了这个不伦不类的故事。恳请读者们谅解，相信下一个故事会完善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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