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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南方有国，名越，越王贾仁，膝下二子一女，均已成年，长子贾赵，有贤名，不见喜于贾皇，不得立，称赵王子；次女名方，才名惊动天下，人称方殿下，更有算命先生言，法星越位，正星黯淡，贾皇帝百年之后，越国女主称王，很多人，私下称其为方储君，惹贾皇猜忌；贾皇甚喜三子贾许，封其为太子，立幼不立长，朝中大臣多有微辞，敢怒不敢言，太子专横跋扈，不得民心，因其排行在三，民间多称其为许叔。 
　　当是时，举国洪涝，瘟疫频出，饿殍遍野，哀鸿满地，贾皇穷兵黩武，国库空虚，赋税日重，民间遂寄希望于圣贤，歌曰：“得杨者，庙堂吟；得柳者，江湖行；杨柳青，天下平。” 
　　有兵部尚书梅尧臣上书直谏，陈时病，议政事，斥奸佞，刺邪恶，贾皇不悦，同期，边关告急，贾皇无奈，派梅尧臣抵御外敌。 
　　经年，噩耗传来，言称梅尧臣通敌叛国，已降敌国，贾皇震怒，将梅家满门抄斩。 
　　

作者有话要说：贾仁者，假人也，这个人木有原型
贾赵——赵志刚，尹派小生，上海越剧院一团，FANS昵称为赵王子
贾方——方亚芬，袁派花旦，上海越剧院一团，FANS昵称为方女王
贾许——许 杰，陆派小生，上海越剧院一团，许叔者，额，谁让人家是男小生涅
梅尧臣——北宋诗人，俺懒得想名字，这人又恰恰姓梅，于是乎，就顺手牵了这个名字来




第一回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雄壮巍峨的泰山历来是皇帝心目中俯瞰天下，汲取日月精华之地，泰山之颠自然而然便成了皇族封禅祭祀的所在。 
　　泰山沾了皇气，少了灵气，多了金壁辉煌，少了钟灵毓秀。 
　　这对于泰山而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浩瀚苍穹，苍茫大地，谁又说得清楚。 
　　也许，只有泰山之颠的那株千年狐狸松，看透世间百态，阅尽人间沧桑，才能明白，泰山要的，究竟是什么。 
　　鼓乐齐鸣，喧嚣声震耳欲聋，又有谁要来泰山了呢？ 
　　泰山脚下，尘土飞扬，旌旗猎猎，龙车凤辇之上，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双目炯炯注视前方，于万千人中自见威严，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 
　　不问可知，这位老者，赫然是当今圣上，越王贾仁。 
　　两位皇子分列左右，庄严肃穆的气氛让本就相互较劲的两人更加战战兢兢。 
　　这皇位，本也就这两人之争，赵王子虽然不是太子，可他是嫡长子，又颇有贤名，自有一般拥护之人；许叔更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已稳坐东宫之位，皇位势在必得。 
　　一把龙椅，切断多少手足之情。 
　　当皇帝，真的好吗？ 
　　即使做了皇帝，那自己便不再是自己了，为了巩固政权，不得不对本不想杀的人动手，于是成了暴君；想放纵一下自己，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于是成了昏君；要做贤君，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智慧和能力。 
　　世间又有多少人，能看得透浮名虚利？ 
　　难道是那个坐在轿中，在封禅祭天之际，仍不忘玩转鼻箫的方殿下？ 
　　民间多有听信命理之说，私下唤其为方诸君者。 
　　储君者，太子也，天下，不会有两个太子。 
　　于是有人一笑置之，无知小民，才信江湖术士之邪说，方殿下一介女流，如何称王天下。 
　　可是，未来的事，又有谁说得准呢？ 
　　也许，人们连当下的事都掌控不准。 
　　微风和煦，阳光明媚，这春暖花开的日子，贾仁却分明感到一阵寒意，直透脊背的寒意。 
　　贾仁在位三十余年，早看惯了瘟疫、灾荒、战争、杀戮、酷刑、尸首，却从未有过如此彻骨的寒意。 
　　“难道，我真的老了？”贾仁不无悲凉地想到。 
　　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当你看见一个驰骋疆场，叱咤风云的英雄，夕阳鞭影，古道单骑，马儿也驼不动那人间的忧愁和怆痛，生命里，还剩下什么？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王又怎样，王和普通人一样，一样会死，死后，也还是一抔黄土。 
　　队伍仍在前进，没有人注意贾仁的感受，其实，应该说是没有人敢注意他的感受。 
　　他是王，人们对他，只有敬畏、嫉妒、虎视眈眈；他对别人，也只有强硬、命令、杀伐。 
　　没有亲情、只有权利；没有温存，只有杀戮。 
　　孤家寡人的王，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抢得你死我活。 
　　那把龙椅，比天下间任何一件兵器染得血都多，比江湖中任何一个杀手都更像杀手。 
　　身后的寒意更甚了，甚至有掉进冰窖的感觉。 
　　“加快步伐，登上泰山顶”，贾仁命令着，他要借着“动”的力量来驱除身后的寒意。 
　　“皇上有令，加快步伐，登上泰山顶。”宦官喊着。 
　　音未落，声更寒。 
　　寒光一闪，一柄利剑直刺龙车凤辇。 
　　欲知这刺宫的究竟是何人，请看第二回 龙潭虎穴全身退 韩信点兵逢梨花
　　

作者有话要说：泰山顶上滴千年狐狸松——这个，这个是有典故滴，典故在满庭芳
鼻箫——俚族的乐器，来源于方亚芬演的越剧《木棉红》




第二回

　　上回书说到贾仁封禅祭天之际，一柄利剑直刺龙车凤辇。 
　　“护驾，护驾”，宦官们大声喊着，乱作一团。 
　　贾仁在当太子的时候毕竟还练过一些拳脚功夫，虽说当了皇帝之后，武艺有所荒废，到底还是躲过了这一剑。 
　　贾仁缓过一口气来，大喝：“抓住她”。 
　　方殿下听得嘈杂之声，揭开轿帘，向龙车凤辇望去，刺客黑色劲装，黑纱遮面，显然是有备而来，方殿下只觉得来人生身形步法甚为熟悉，一时之间，却是想不起来究竟何人。 
　　蒙面刺客一击不中，转身欲逃，不防一支判官笔封住去路。 
　　方殿下看得真切，拦住刺客去路的，不是别人，正是御前正三品护卫刘志霞。 
　　蒙面刺客见前无去路，握紧青钢剑，力透剑尖，举剑前刺，分明一招“长虹贯日”，刘志霞判官笔一格，再次抖开，一招“横扫千军”攻向刺客下盘。 
　　一时间，刺客突围不出，刘志霞拿她不下，双方弄成僵持局面。 
　　“放箭”，一旁的许叔早已不耐烦了，一声令下，剑如飞蝗，射向蒙面刺客，却也捎带着射向刘志霞。 
　　赵王子在自己的车辇中，没有半点反应。 
　　“许皇弟，你这样会误伤刘护卫的。”方殿下按奈不住，手持鼻箫，从轿中窜出。 
　　“方儿，回去，刘护卫若连这样的飞箭都应付不了，那他根本就不配给孤王当护卫。”贾仁喝道。 
　　方殿下刚想说话，却听“啊”地一声，刺客背部已是中了一箭，方殿下不由自主地向蒙面刺客望去，正迎上刺客的目光。 
　　“是她！”，方殿下心中一惊，顿时有了计较。 
　　“刘护卫，我来帮你”，方殿下不待贾仁喝止，鼻箫一转，冲进箭阵。 
　　“方儿”，贾仁见方殿下冲进箭阵，急忙喝令弓箭手停止。 
　　方殿下鼻箫攻向蒙面刺客，刺客抽剑回防，方殿下“霍”地一个“凤点头”，在蒙面刺客耳畔轻声急切道：“挟持我”。 
　　蒙面刺客初听一愣，随即会意，宝剑回旋，挑飞方殿下手中鼻箫，横剑架住方殿下脖子，“住手”。 
　　贾仁见方殿下被擒，大惊失色，“住手，住手，全都住手。” 
　　蒙面刺客架着方殿下，慢慢后退，“谁也不许过来，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你妄想，父皇，不用管我，不要让刺客跑了。”方殿下的样子十分地大义凛然。 
　　“少废话”蒙面刺客的剑又更紧了一寸。 
　　蒙面刺客见退到了易于逃跑的安全地带，轻声在方殿下耳边道：“多谢方姐姐”。 
　　“贾皇帝，女儿还给你”，蒙面刺客将方殿下向前一推，自己纵身一跃，消失在泰山之颠。 
　　“咳，咳”，方殿下咳了两声，心道：“死梅子，演戏啊，干嘛那么认真，磕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方儿，你没事吧？”贾仁一付关切神色。 
　　“父皇，孩儿没事，可惜让刺客跑了。”方殿下对着贾仁的爱女之情，不由地有些愧疚。 
　　“只要你没事就好了。普天之下莫非黄土，刺客跑不了的。”贾仁安慰完方殿下，转身对刘志霞道：“刘护卫”。 
　　“微臣在。”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搜捕，务必抓到那个刺客。” 
　　“是，皇上。” 
　　方殿下听得贾仁如此传令，眼皮一跳，“梅丫头可不要真出什么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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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林中才有真正春天的特色啊，燕子从北方飞回，百灵鸟婉转地啼唱，树叶泛着清浅的绿，一些嫩芽儿已经破土而出。 
　　一个年轻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划着什么，全然不感受身边的盎然春意。 
　　“梨花满天”，随着一声娇叱，一堆石子袭向年轻人。 
　　年轻人树枝一舞，把袭来的石子各个击碎，跳起来对着施偷袭的女子道：“姐，别玩了，人家正在想问题呢。” 
　　“你这个问题都想了两天了，干脆别想了。”姐姐说着，欲夺年轻人手中的竹枝。 
　　“不要烦我”，年轻人似乎不胜其烦，干脆立住不动。 
　　“谁来烦你，我只是想告诉你，盛姑娘她……”，姐姐故意顿了一顿，没有说下去。 
　　“舒扬？姐，舒扬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是不是肯见我了？”年轻人听得舒扬二字，黯淡的脸上一下子有了神采。 
　　姐姐摇摇头，“盛姑娘曾传话来，说你明天日落之前再算不出她怡春院有多少人，从此就不要再见她。” 
　　“她真的这么说？”年轻人满是神采的脸色也登时浮上一层落寞之色，随即恨恨道：“都怪那个黄三官不好，出什么题不好，非出这么刁钻的题目。不行，我今晚就夜探怡春院，数一数怡春院究竟有几个人。” 
　　“唐梨花啊唐梨花，我唐晓羚怎么有你这样的弟弟，下回出门别说你姓唐，省得丢我们属中唐门的脸。” 
　　“姐” 
　　唐晓羚叹了一口气道：“你用脑子想想，怡春院那样的秦搂楚馆，龙蛇混杂，而且，黄三官掌控的地方，又岂是一般的场所，万一不小心碰到高手，我怕你，有去无回。” 
　　唐梨花倒吸一口凉气：“没那么夸张吧，你弟弟的‘梨花满天’好歹也是江湖绝技，不至于有你说得那么差吧。” 
　　“黄三官的功夫你是见识过的，你自忖有几成把握能赢他？” 
　　唐梨花想了一想，老老实实答道：“没有胜算。” 
　　“武功暂且不说，为什么他考验你，不考你文学武功，偏考你最弱的算学。说明什么，说明他早就摸清你的底细了，这样的人，不可怕吗？” 
　　“姐，没有你说得那么恐怖啦，我们和黄三公子是好朋友，他这么考验我，是想帮舒扬考验我的诚意，你想得太多了。”唐梨花说着，又拿起树枝，在地上划着，“三三剩二，五五剩三，七七剩二，究竟是多少？” 
　　唐晓羚看着专注的唐梨花，低喃道：“但愿是我多想吧。” 
　　忽听得沉重的步伐声传来，唐晓羚姐弟齐齐紧皱双眉。 
　　一群士兵如狼似虎，向林中走来。 
　　“喂，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黑衣女子，黑纱蒙面的女人来过这里？” 
　　唐梨花最看不惯士兵狐假虎威的模样，刚想反驳两句，却见唐晓羚眼神射来，干脆来个闭口不言。 
　　“喂，我问你话呢”，其中一个士兵揪住唐梨花衣襟。 
　　唐晓羚见状，忙上前拉开，扯住士兵衣袖，暗用内力，疼得那个士兵差点流出泪来，唐梨花见着好笑，可姐姐站在一旁，愣是不敢笑出声来。 
　　“对不起官爷，我这个弟弟他是个哑巴，而且这里不太正常”，唐晓羚说着，指了指自己脑袋，“我们真的没有看到你们说的那个什么黑衣女人。” 
　　士兵吃过唐晓羚的暗亏，见有台阶可下，连忙道：“没看见就好，要是知情不报，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我们走。” 
　　“是是是，官爷走好。” 
　　待军官走远，唐梨花就跳了起来，“姐，为什么不让我教训教训那帮混蛋。” 
　　唐晓羚看着暴跳如雷的弟弟，突然笑了起来，“教训他们？你倒是高兴了，可是她怎么办？”唐晓羚说着，指了指树上。 
　　黑衣女子翻身下树，“多谢两位救命之恩。”树枝上，已被染得一片殷红。 
　　很显然，这便是他们要找的黑衣女人，钦命要犯梅丫头。 
　　“她什么时候上树的？”唐梨花奇道。 
　　“就在那个士兵揪住你衣襟的时候。”唐晓羚笑道。 
　　梅丫头刚想开口，顿觉背上一阵剧痛，疼得差点晕了过去。 
　　自她中了弓箭手一箭，从泰山之颠逃到这里，已是筋疲力尽，再加上她为了不留下血迹让士兵按图索骥，运用内力，将血全部聚于背后，刚才跃上树时，把血全部渗入树干，整个人失血过多，像被掏空了一般。 
　　“姑娘，你怎么样？”唐晓羚急忙扶住梅丫头。 
　　梅丫头努了努嘴，手指那道算学题，对着唐梨花道：“小伙子，那道题，答案是，二……二十三。” 
　　一句话说完，梅丫头已是晕了过去。 
　　原来，梅丫头在树上的时候，无意间瞥见那道算学题，她精通算学，一下子就得出答案，急忙想告诉唐梨花。 
　　“姑娘，姑娘”，唐晓羚唤了几声不醒，突然间，仿佛想到了什么，“梨花，黄三公子是不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一试便知。”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三回 黛眉轻扬盛舒扬 百花丛中黄三官
　　

作者有话要说：刘志霞——刘志霞，徐派小生，嵊州越剧团
梅丫头——张咏梅，吕派花旦，上海越剧院红楼剧团，FANS昵称为梅子
盛舒扬——盛舒扬，傅派花旦，上海越剧院青年团
黄三官——黄 慧，陆派小生，上海越剧院红楼团，FANS昵称为官狼
唐梨花——越剧FANS，盛舒扬滴FANS
唐晓羚——唐晓羚，吕派花旦，上海越剧院青年团

“三三剩二，五五剩三，七七剩二”
这个题目，有“韩信点兵”这个名称




第三回

　　惨厉的哀号，四溅的鲜血，燃烧的火焰，遍野横陈的腐尸…… 
　　这是人间，还是鬼域？ 
　　黄三官挣扎着从梦中醒来，燃起一盏灯，想借烛光，摇碎这惨烈的景象。 
　　自他从边关回来，就夜夜梦到这惨况。 
　　战争，果然是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看着摇曳的烛光，思绪仿佛回到了今年的元霄节…… 
　　绿焰牡丹灯，碧波琉璃灯，烛影摇红，烛香袅袅，辉煌瑰丽的灯火遮住了月亮的银辉，燃亮了人们的希望。 
　　丝鞭扬起，宝马长嘶，黄三官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处望去——好一个清俊秀逸的白袍君子，好一个潇洒明媚的旷世男儿。他浑身上下，透出一种妙自天然，超然物外的气质，他的美，早已穿透锦绣白袍，与灯花月影溶为一体。 
　　只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黄三官再次望去时，脸上漾起了笑意，“原来是个女孩儿，想不到女子之中，竟也有此等出类拔萃的人物。” 
　　为什么一下子断定那个“白袍君子”是女扮男装，黄三官自己也觉得讶异，可能因为他掌控怡春院，整日混在百花丛中，对女子，有一种特别的直觉吧。 
　　他的眼里似有泪光。 
　　这双眼，见过饥饿，伤残，杀戮，痛苦，也见过妖艳，泼辣，清秀，温柔。可是，无论怎样的惨烈他从不在乎，无论怎样的倾国倾城，他从不凝注。 
　　然而这一刻，他确确实实被撼动了。 
　　塞外的风沙变得温和，奶酪琼浆变得甘甜，大草原随风而摆，翠艳了天边…… 
　　从此，他固执而蛮横地爱着烛影摇红，难眠的夜里，点燃一盏灯，看灯花把竹枝摇成窗花，于是想起那个清俊秀逸的“白袍君子”，心就渐渐暖了起来…… 
　　“咚、咚”的敲门声惊醒了正在发呆的黄三官，“谁？” 
　　原来是盛舒扬掌灯推门而入。 
　　泰安城内，又有谁人不知怡春院头牌花魁——黛眉轻扬盛舒扬。 
　　传说这盛舒扬，一旦轻扬黛眉，连牡丹也会害羞，月华为之失色，简直就是瑶台仙子下往凡间。 
　　传说也只是传说而已，因为从没有人见过她轻扬黛眉，于是传说，更加神奇。 
　　其实，传说本也是人说的，以讹传讹，添油加醋，成为传说之后，反倒没有人辨得清真假了。 
　　“舒扬，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啊？” 
　　“黄三哥，你说他，明天会不会来啊？”盛舒扬的语气中担忧多于疑问。 
　　“他，哪个他啊？”黄三官故作不知地笑道。 
　　“黄三哥”，舒扬受了戏弄，嗔道。 
　　谁说盛舒扬从不轻扬黛眉的，此刻，不正是黛眉轻扬之状吗。 
　　对着此刻娇嗔的美人儿，黄三官竟似看得痴了，心道：“那个‘白袍君子’，撒起娇来，是不是也是如此魅惑呢？” 
　　盛舒扬见黄三官一言不发地死死盯着自己，不由地脸上一红，“黄三哥，你在干什么，人家在问你话呢。” 
　　黄三官呆了一呆，有些尴尬道：“唐梨花又不是笨人，你只是出了道难题给他算，又没说一定要他单独算，他不会请高人帮忙吗？” 
　　“我就是怕那个呆子钻牛角尖”，盛舒扬提起那个呆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不会拉，不会拉，你家呆子很聪明的啦，赶紧回去睡觉吧，要是明天顶两个熊猫眼，有人要对我用上‘梨花满天’了。” 
　　“你还说，都怪你不好，明知道他算学最弱，非考什么‘韩信点兵’。” 
　　“我的大小姐，明明是你……”黄三官刚想反驳，却见盛舒扬瞪眼望着他，顿时一个头有两个大，“好好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赶紧回房睡吧。” 黄三官一边推着盛舒扬，一边打着哈欠说道。 
　　盛舒扬被推到门外，还不死心，“黄三哥……” 
　　话音未落，却听“哐”地一声，门被关了个严严实实。 
　　盛舒扬提着灯，自言自语：“早知道我就不……唉！还是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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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泰安城内，有谁不知道这鼎鼎大名的“怡春院”。 
　　这牌匾上的“怡春院”三字，柔媚中不失潇洒气度，竟隐隐有王者之气。 
　　细细望去，方始明白，这三字，赫赫然乃是宋徽宗之“瘦金体”。 
　　这泰安城的怡春院，确乎不是一般的所在，就连“怡春院”三字，都是当朝太子许叔的亲笔题词。 
　　怡春院的经营之人黄三官更是许叔的至交好友，以至于年初的边关大捷，也有其一份赫赫战功。 
　　而那“黛眉轻扬”盛舒扬，更是街头巷尾所议论的传说，“一曲霓裳贵妃羞”，说她的舞蹈简直到了世间无双的地步。更有好事之人将盛舒扬与黄三官拉郎配。 
　　两月一舞，是黄三官代盛舒扬许下的承诺。 
　　多少王孙公子一掷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佳人一舞，可盛舒扬不为所动，两月一舞，从不更改。 
　　今日，便是盛舒扬献舞之日。 
　　人群蜂拥而至，怡春院内，好不热闹。 
　　幔帐之中，盛舒扬纨扇遮脸，从厢房内，袅袅婷婷走出。美目流盼，朝人群望去，却未见着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儿，暗叹一声，转身欲回。 
　　“舒扬莫急。”黄三官挡住去路，轻声道。 
　　盛舒扬无奈，只得悻悻转身。 
　　“诸位，不知今日在场诸位，哪一位能得盛姑娘垂青，盛姑娘今日颇有兴致，愿意单独为某人独舞一曲……” 
　　黄三官话未说完，底下已是叫开了…… 
　　“我出五十两” 
　　“我出一百两” 
　　“两百两” 
　　“五百两” 
　　…… 
　　“我出一万两”，门外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 
　　一万两的天价，惊得在座的诸人齐刷刷向门外望去，连黄三官波澜不惊的脸上都动了一动。 
　　一人锦衣华服，腰束丝涤，头上金冠压顶，身后随从竟也是气度不凡，显然是大户人家公子，非富即贵。 
　　黄三官毕竟见过大风大浪，走到那公子身前，忙笑脸相迎，“原来是许公子，不知许公子大驾光临，恕罪，恕罪。” 
　　看官，你道来的是何人？竟是当今太子许叔。 
　　“黄三公子，今日这一舞，该是在下夺得头筹了吧。”许叔自信满满地对黄三官笑道。 
　　黄三官却也是嘿嘿一笑，对着在场众人道：“诸位，在下的话刚才还没有讲完呢，盛姑娘今日好兴致，愿为一人独舞一支，但有个条件，这个条件却不是以银两来算的。” 
　　“什么条件，黄三公子不妨说来听听。”许叔似是胸有成竹。 
　　黄三官看了一眼许叔，“许公子不必着急，盛姑娘的条件很简单，只要能算出我怡春院共有几人，盛姑娘自当为其独舞一曲《霓裳羽衣》。” 
　　许叔一愣，“怎么算？” 
　　黄三官不再说话，朝幔帐中的盛舒扬望了一望。 
　　盛舒扬朱唇轻启：“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翻译成现代汉语便是，除以3，余数是2，除以5，余数是3，除以7，余数是2。） 
　　此题一出，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以历来花魁出题的传统来看，一般都出个对联，诗赋什么的，怎么这个黛眉轻扬盛舒扬出个算学题。 
　　约莫过了两三个时辰，一堆人交头接耳，却始终猜不出这个数字。 
　　盛舒扬见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都来聒噪，更是心灰意懒，“看来，诸位是算不出来了，请恕小女子不奉陪了。” 
　　眼睁睁看着美人儿缓步移开，众人虽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且慢！” 
　　怡春院外有人朗声道。 
　　盛舒扬陡地一惊。 
　　欲知这来的是谁，请看第四回 一道七绝破难题 梅花篆体露形迹
　　

作者有话要说：翻译成白话便是，
一个数除以3，余数为2；除以5，余数为3；除以7，余数为2
我们可以设次数为y，并分别设N1、N2、N3为自然数，我们可以列出以下方程组
①y=3*N1+2
②y=5*N2+3
③y=7*N3+2
由③-①，我们可得N1/N3=7/3
所以，我们可以假设N1=7,N3=3,可得y=23
所以，此数的最小正整数为23
而3、5、7的最小公倍数为105
所以，此数的解集为23+105*N（N为自然数）




第四回

　　上回书说到盛舒扬出了道算学题，难住底下一干人等，正待转身离去。 
　　忽听得一声“且慢”，盛舒扬陡地一惊。 
　　这声音清脆亮丽，显然不是唐梨花的声音。 
　　“姑娘且慢”，伴随着声音，一个翩翩少年大步流星而来，身后跟着的，却是唐晓羚、唐梨花姐弟。 
　　盛舒扬见唐梨花带了个陌生人来，不由甚感奇怪，倒是停下了步伐。 
　　“莫非公子已经算出结果了吗？”黄三官不慌不忙地问了一句。 
　　那少年看了唐梨花一眼，对着盛舒扬道：“盛姑娘，在下的结果，乃是七绝一首，望姑娘垂听。” 
　　“请赐教。” 
　　“三岁孩儿七十稀，五留廿一事尤奇， 七度上元重相会，寒食清明便可知。”黄三官闻言，暗叹此人好厉害的算学功底，唐梨花果然请得高人前来。 
　　许叔等人则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他们两个打的什么哑谜。 
　　“黄三官，你怡春院到底有多少人？”许叔问道。 
　　黄三官看了看许叔，指着那少年道：“你问他。” 
　　许叔询问的目光向那少年射来，一旁的唐梨花抢着答道：“黄三公子，你怡春院总共有一百二十八人。” 
　　幔帐内的盛舒扬闻言，却是大喜过望，抬头向唐梨花望去。 
　　“一百二十八人？”许叔仍是不明所以。 
　　唐梨花道：“这答案本有无穷多个，二十三、一百二十八、二百三十三……，但黄三公子的怡春院，不过数百人之多，在下斗胆猜个一百二十八之数。” 
　　看着众人还是大惑不解，黄三官笑着对那少年道：“公子既然以问对问，还劳烦公子解释一二。” 
　　那少年也不推辞，答道：“三三数之剩二，置一百四十，五五数之剩三，置六十三，七七数之剩二，置三十，并之，得二百三十三，以二百一十减之，即得。凡三三数之剩一，则置七十，五五数之剩一，则置二十一，七七数之剩一，则置十五，即得。一百六以上，以一百五减之，即得。”【翻译成现代代数式，便是 
　　X＝2×70＋3×21＋2×15－2×105 
　　＝140＋63＋30－210 
　　＝23 
　　23是最小的数，这个式子的解集则是23＋105n(n为非负整数)】 
　　“公子果然算学过人，我看普天之下，除了梅氏一脉，再没有人能抵得上公子的算学本领。”底下一人称赞道。 
　　梅氏一脉精通算学，天下皆知。 
　　闻得梅氏二字，那公子和许叔竟是齐齐变了脸色。 
　　原来，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女扮男装的梅丫头。 
　　“盛姑娘，既然在下答得此题，还请姑娘为在下独舞一曲。”梅丫头朗声道。 
　　她不能在许叔旁边呆太久，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早知道会碰上许叔，就不该陪唐梨花来怡春院疯闹的，梅丫头不无后悔地想到。 
　　原来…… 
　　那个梅丫头昏迷之前说了个二十三，唐梨花代入而算，发觉正是答案。 
　　唐晓羚将梅丫头救醒后，唐梨花就迫不及待地问起梅丫头：“姑娘精通算学，莫非梅氏后人？” 
　　“我正是梅尧臣的女儿，泰山刺宫的梅丫头。”梅丫头昂然道，“梅丫头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二位若将我交于官差，我也毫无怨言。” 
　　“梅姑娘说哪里话，属中唐门又岂是不辨是非之徒？梅尚书忠义之士，我等绝不相信他会投敌叛国，梅姑娘忠良之后，唐门又岂会再将姑娘送入虎口狼窝。只要晓羚姐弟在的地方，定会护梅姑娘周全。” 
　　唐晓羚一番话，说得梅丫头泪湿衣襟。 
　　自满门抄斩，自己侥幸逃脱后，终日躲躲藏藏，餐风露宿，从没有人说过如此贴心的话。即便助自己逃脱的方殿下，因其皇族身份，更不可能多谈言论。 
　　“既然唐门如此厚待梅丫头，梅丫头粉身碎骨，也万死不辞。”梅丫头如今把唐门当成了自己逃亡生涯的第二个亲人，第一个亲人，则依然是身为皇族的方殿下。 
　　“不要万死，不要万死”，唐梨花连连摆手，“你只要明天陪我去怡春院就好了。” 
　　“怡春院？”梅丫头十分惊讶。 
　　于是，一行人便到了怡春院来了。 
　　盛舒扬听得梅丫头要自己为其单独舞一曲，却笑了笑，“公子所言差矣，舒扬定的条件，乃是算出我怡春院的人数为胜出，公子方才以问对问，解题释疑，却始终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数字，所以，今日达到舒扬条件的，乃是您身边的唐公子。” 
　　唐梨花一听，乐傻了，对着梅丫头直喊多谢。 
　　许叔被晾在一旁，暗自生气。 
　　黄三官看在眼里，不敢惹他生气，想给个台阶给许叔下下，想起许叔书法甚是了得，于是对着梅丫头道：“公子算学了得，不知书法如何？” 
　　梅丫头正待拒绝，却听得许叔道：“黄三官，我看这样行不行，如果这位公子的书法胜得过在下，就让这位公子和唐公子一道，欣赏盛姑娘的独舞；若是这位公子的书法胜不过在下，这欣赏独舞的机会，不妨留给在下。” 
　　黄三官自是应承：“既是许公子开口，怡春院岂有不应之理，舒扬，你说是吧？” 
　　“这是自然。”盛舒扬虽然不愿，但碍于许叔与黄三官、怡春院的千丝万缕的联系，只得违心答应。 
　　“好，在下奉陪。”梅丫头自知今日难逃此战，还不如干干脆脆应战。 
　　“既然今日是盛姑娘独舞，大家不妨就写个‘盛’字。”黄三官提议。 
　　两人各自提笔，写一大大的“盛”字置于纸上。许叔的是正正经经的瘦金体，而梅丫头的，则是似小篆却又不像小篆的字体。 
　　“这是什么字体？”黄三官奇道。 
　　“梅花篆体。”梅丫头骄傲道。 
　　话一出口，梅丫头暗叫不妙，拔腿就跑。 
　　电光火石之间，怡春院乱作一团，梅丫头逃之夭夭。 
　　许叔一听“梅花篆体”四字，更是脸沉得像将要下雨的阴天。 
　　“精通算学，梅花篆体，原来梅氏尚有余孽”，许叔恨恨说道，随即望向黄三官，“黄三官，那个梅氏余孽在你怡春院出现，跑掉了他，我惟你是问。” 
　　“许公子……”黄三官刚要分辩。 
　　“你最好能抓他来见我，否则，我能将你怡春院平地托起，也能将它夷为平地。”许叔冷冷甩下这句话，对着随从道，“我们走。” 
　　欲知梅丫头能否逃脱，请看第五回 莫道青楼无侠女 谁言市井不英雄
　　

作者有话要说：梅花篆体——越剧吕派《陈三两》或者《花中君子》里面的主人公陈三两所擅长的书法




第五回

　　怡春院内，众人早作鸟兽散，偌大的厅堂，只留下黄三官、盛舒扬和唐氏姐弟。
　　唐晓羚冷冷地看着沉默寡言的黄三官，看他如何应对许叔的号令。
　　若他听从许叔命令，为虎作伥，对梅丫头穷追猛打，那他，就是唐门的敌人。
　　黄三官缓步踱到怡春院门外，看着那三个烫金的瘦金体大字，良久，良久，终于还是要了摇头，准备进屋。猛听得衣带襟风之声，不由转过身去。
　　却见盛舒扬一跃而起，摘下牌匾，落在地上。
　　“舒扬，你干什么？”黄三官惊道。
　　“黄三哥，你真的要听许叔的话，追杀梅氏后人吗？”盛舒扬反问。
　　“我也知道梅氏一门忠烈，没有投敌叛国的可能，可是，怡春院是我的心血啊。”黄三官望着落在地上的牌匾，犹豫道。
　　“这逼良为娼的勾当，不做也罢。”一直不开口的唐梨花突然道。
　　唐梨花情系盛舒扬，因盛舒扬头牌花魁的身份束缚，一直对怡春院耿耿于怀，如今看盛舒扬动作，似有结束怡春院之意，岂有不推波助澜之理。
　　黄三官闻言，蘧然梦醒，原来我苦心经营的怡春院，竟然一直在做的，是逼良为娼的勾当吗？
　　“黄三哥，结束怡春院吧，种树养蚕，耕田织布，或者做些小本买卖，天下之大，还怕没有活下去的本钱？”盛舒扬道。
　　唐晓羚始终冷眼旁观，看黄三官究竟作何决断。
　　“好！”黄三官一击牌匾，道个好字，牌匾竟在“院”字旁裂了开来。
　　“人生在世，如果不能按照自己得心意行事，与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我就不信，没有怡春院，我黄三官就活不下去。海阔天空，鸟飞鱼跃，我还没有好好看过越国的锦绣山河呢。”黄三官竟有些意气风发。
　　唐晓羚似是颇有欣赏地看了看黄三官，方始开口：“黄三公子若有兴趣，不妨来我唐门小住几日，让黄三公子欣赏一下蜀中唐门的风土人情。”
　　“是啊是啊。”唐梨花不住应承，眼睛却是直愣愣地看着盛舒扬，直把舒扬看得脸颊绯红。
　　黄三官看在眼里，遂道：“多谢唐小姐盛情，黄三官随性惯了，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乐得逍遥。只是舒扬从小孤苦无依，还望唐公子好好待她。”
　　唐梨花听得黄三官口气，是要将盛舒扬留在唐门，喜不自胜，“一定，一定会的。”
　　黄三官看了一眼乐极忘形的唐梨花，“你小子要是敢欺负他，我不会放过你的。”
　　唐梨花忙不迭的说道：“我疼她爱他都来不及，怎么会欺负她，黄三哥大可放心。”
　　唐晓羚含笑看了看唐梨花，猛地想起一事，对黄三官笑道：“黄三公子，昨天唐门有书信前来，说是福建芳华门小安公子大喜，要我姐弟速回蜀中，准备礼物，前去道贺。黄三公子如今既愿做个闲云野鹤之身，倒不妨也去凑凑热闹。”
　　黄三官看了看怡春院，“当务之急，我还是把怡春院整顿一下再说吧。”
　　——————————————又是分隔线———————————————
　　江南的春天，实在是人间最美的景致，杨柳抽芽，草长莺飞，山清水碧。
　　那么，江南的市镇，是否也如传闻般美丽呢？
　　这是江南小镇中一间极普通的茶楼，也是是因为地处闹市中最偏僻的地方的缘故，这间茶楼的生意十分清淡。
　　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
　　谁说闹市中的茶楼就没有卧虎藏龙之地了？
　　也许，越是生意清淡的茶楼，越有可能暗藏玄机。
　　这茶楼不仅门面简陋，连那招牌，都被爬山虎盖住半边，风一吹过，才能依稀辨得“满庭芳”三字。
　　满庭芳的生意真是清淡得可以，都日上三竿了，竟也不见有客人前来。
　　屋内有三人，两男一女，都坐在桌前，对着桌上的那盘绿豆饼发呆。
　　好半晌，那个店小二打扮的男子终于发出声来：“又是绿豆饼”，说着，望向那名女子，“丹莉，我求求你了，不要再和倩哥儿冷战了，你一不理他，他就顿顿做绿豆饼，再这么下去，我都快要称绿豆饼了。”
　　丹莉闻言，看了店小二一眼，又幽怨地望向倩哥儿，紧咬嘴唇，低下头去。
　　倩哥儿望了一眼丹莉，也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店小二看着冷战不说话的两人，无奈道：“算了，我还是自己去烤茄子吃吧。”
　　茄子也能烤着吃吗？
　　那又有什么不可以？
　　满庭芳的人，似乎对茄子情有独钟，蒸茄子、煮茄子、烤茄子、水晶茄子、油炸茄子、冰镇茄子……
　　最拿手的，乃是青炒茄子。
　　烤茄子只是其中很普通的一道菜罢了。
　　恐怕，就是因为满庭芳太善于做茄子，而其余的菜式不擅长，才导致生意清淡的吧。
　　店小二前脚刚迈出门外，不防一个冒失鬼撞了过来，店小二“噌噌噌”后退数步，差点摔了个跟头。
　　“谁啊，这么冒冒失失的。”店小二怒道。
　　“对不起，对不起。”冒失鬼连连道歉。
　　“你……”店小二一个“你”字刚刚出口，抬头望见来人，竟看得痴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欲知何人前来满庭芳，请看第六回 九宫图阵试帐房 宾客云集满庭芳
　　

作者有话要说：店小二——越剧FANS，梅子的FANS
丹 莉——裘丹莉，傅派花旦，上海越剧院青年团
倩哥儿——沈 倩，范派小生，上海越剧院青年团




第六回

　　上回书说到店小二和一个冒失鬼撞了个满怀，再看那人却是痴痴盯着。
　　来人眉若翠羽，齿如含贝，脸带桃花，有摄人心魄之美。
　　“小二哥，你发什么呆呢？”丹莉轻斥道。
　　“客官，里边请。”倩哥儿做起了店小二的活。
　　小二哥似乎才缓过神来，道：“客官，请里边坐。”
　　来人似乎有些尴尬，轻轻道：“我不是来住店的。”
　　“那你是？”小二哥疑惑道。
　　“我在市集看到贵茶楼要招帐房，我是来应征的。”来人怯生生道。
　　“帐房！”
　　小二哥、丹莉、倩哥儿齐声呼道。
　　来人见三人神色怪异，不解地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不妥，不过，既然是来应征帐房的，自然要试一试阁下的算学。”倩哥儿慎重道。
　　来人行了个万福之礼：“店东家请说。”
　　倩哥儿看了丹莉一眼，欲言又止。
　　小二哥见倩哥儿尚在犹豫，冲着丹莉道：“丹莉，把掌柜给的那道九宫图拿出来。”
　　丹莉听得小二哥如此说话，忙把那张绘有九宫图的纸张给拿了出来。
　　“掌柜的说过，但凡应征这帐房之职的，必先解得这道九宫题。”
　　“这道题，我们算了很久都没算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掌柜的弄错了。”小二哥嘀咕道。
　　来人看了那九宫图一眼，确认似地向倩哥儿问道：“是不是只要能解了这九宫图，我就可以做满庭芳的帐房？”
　　“是。”三人异口同声。
　　所谓九宫图，就是把1~9九个数字填到3×3，使其每一横坚斜之和都相等。
　　方格的形状就是这样滴
　　
　　“可否借笔一用？”来人向着丹莉道。
　　丹莉木然滴把毛笔递了过去。
　　来人接过笔，道了声“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一幅九宫图赫然纸上。
　　492
　　357
　　816
　　小二哥、丹莉、倩哥儿都凑近看去。
　　原来，九宫图是这样排法的。
　　三人却都是惊得呆了，要知道，掌柜的留了这道难题，三人想了整整半个月都没有头绪，想不到这人只看了一眼，竟能立即得出答案。
　　还是小二哥先缓过神来：“姑娘精通算学，敢问姑娘，是否姓梅？”
　　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在下的名字中，倒还真有梅字，不过我不姓梅，我姓尹，我叫尹梅。”
　　“尹梅？”小二哥机械地重复了尹梅的说话。
　　倩哥儿见状，走到丹莉身边，顺带着把小二哥也叫了过去，三人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个尹梅，太像方掌柜要找的人了。”首先开口的是倩哥儿。
　　“可是，她说她姓尹，不姓梅。”这是小二哥的声音。
　　“梅氏后人现在氏钦命要犯，她当然要隐姓瞒名了。不管怎么说，她是第一个解开九宫之谜的人，先留她在茶楼做帐房，等方掌柜来了，让方掌柜亲自看看。”丹莉道。
　　“恩，这个法子不错。”小二哥比较赞同。
　　“好，就这么办。”这是倩哥儿的声音。
　　“尹姑娘，”倩哥儿唤道。
　　“叫我尹梅就好。”
　　“尹梅，既然你解了这九宫之谜，你就留在满庭芳做帐房吧。”倩哥儿道，“至于工钱方面……”
　　“工钱我不在乎，只要有吃有住就行。”尹梅急急道。
　　“不是的，我是说，工钱要等我们掌柜的回来才能给你定。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倩哥儿，是满庭芳的厨子，这位是丹莉，满庭芳的杂役，那个撞了你的冒失鬼，是满庭芳的店小二。”
　　“是我太匆忙，误撞了小二哥，小二哥，对不起。”尹梅向小二哥道歉。
　　“没，没关系。”一向脸皮厚比城墙，说话堪比苏张的小二哥竟然红了脸，结了巴。
　　于是，这位尹梅，便在满庭芳做起了帐房。
　　————————再来一条分割线———————————————————
　　这一日，天高云淡，风和日丽，满庭芳一如既往地生意清淡，已经是日沉月升了，竟然还没有一个客人。
　　小二哥又是对着绿豆饼发呆。
　　尹梅看小二哥哭丧着脸，笑着对倩哥儿道：“倩哥儿，这绿豆饼，偶尔吃一次，自然是非常的香甜可口，可如果顿顿吃它，好人也会被吃成傻子的。我看小二哥最近傻兮兮的，恐怕就是吃你的绿豆饼吃的。”
　　“你还不知道他吗，只要和丹莉吵了架，肯定是什么菜都不做，顿顿绿豆饼，你说满庭芳的生意还能好吗？”小二哥生气道。
　　“天黑了，该打烊了。”尹梅说着，想去关门，却听得一声清脆的叫声：“哇，好香的绿豆饼啊。”
　　一位年轻少妇背上背着琵琶，嚷叫着跨步进入满庭芳。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二哥到底是纯正的店小二，前一秒钟还和倩哥儿生着气，后一秒钟却是对着顾客笑脸相迎。
　　“吃绿豆饼啊。”年轻少妇一下坐在绿豆饼桌前。
　　小二哥一愣。
　　后面一个气喘吁吁的少年道：“小二哥，我们住店。”
　　“好勒！天字一号房。”小二哥对着倩哥儿、丹莉、尹梅叫着。
　　三人各归各位，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师娘，您走得太快乐，小三子差点赶不上您。”那个名叫小三的少年稳住气息。
　　“小三子，绿豆饼啊，你师娘在浙东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绿豆饼了。”少妇尝了一口绿豆饼，缓过一口气，对着小三子道。
　　“这么好吃的绿豆饼啊。”尹梅促狭地对着小二哥轻声道。
　　小二哥却不接她的话，“天黑了，真的要打烊了，我去关门。”
　　小二哥刚把门关好，却听得及其优雅的“咚、咚、咚”三声敲门声。
　　“什么人，我刚关门就敲门。”小二哥嘀咕着，不耐烦地再去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未见人，先见柳。
　　好一枝闻莺柳，在月光下更显得不是凡间之物。
　　一枝柳，就足以证明这个人的江湖名声。
　　欲知这来的是谁，请看第七回 莫愁野客听环佩 却道玲珑在隔墙

作者有话要说：小三子——李霄雯 尹派小生 浙江小百花越剧团




第七回

　　上回书说到小二哥正待关门打烊，三声优雅的敲门声又使得小二哥再次开门。
　　未见人时先见柳。
　　闻莺柳。
　　江湖闻名的闻莺柳。
　　“我可以进去吗？”来人持柳谦然问道。
　　“这是自然。”小二哥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丹莉见来人手持闻莺柳，身上似乎与生俱来有一种非凡的气度，不由得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来。
　　一旁的倩哥儿则握紧了拳头，关节咯咯作响。
　　“你就是传说中的武林第一公子南陌公子柳南陌？”丹莉不可置信地问道。
　　“不敢，在下正是柳南陌。”柳南陌闻莺柳一摆，对着丹莉作了一揖，“请问，还有客房吗？”
　　“有有有，柳公子请随我来。”小二哥见倩哥儿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连忙把柳南陌带到天字第二号房。
　　是夜，一轮圆月斜挂林梢，银辉倾斜一地。
　　那个住在天字一号房，背着琵琶的少妇，推开窗户，尽情沐浴着月光的圣洁。
　　那个住在天字二号房，手持闻莺柳的柳南陌，也推开窗户，似要让他的那那枝柳，吸尽天地灵气。
　　月光照耀下，最直接的受益者，却是此刻正坐在屋顶赏月的小二哥与帐房尹梅。
　　“小二哥，那个柳南陌什么来头，怎么连丹莉都对他十分好奇啊？”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首歌谣，‘得杨者，庙堂吟；得柳者，江湖行；杨柳青，天下平。’？”小二哥问道。
　　“你是说，这‘得柳者，江湖行’中得柳字，就是指的这个柳南陌？”
　　“不错，你从未涉足过江湖，你不知道，这个柳南陌，据说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文治武功，无一不精，人又长得玉树临风，温文儒雅，江湖中人皆称其为武林第一公子，他……”
　　小二哥的话被一阵琴声打断。
　　严格来说，是琵琶之声。
　　“听，好悠扬的琵琶声……”尹梅说完，就静静地听着琵琶之声，不再说话。
　　嘈嘈切切错杂谈，大珠小珠落玉盘。
　　月夜的琵琶声，竟唤起了柳南陌的游子思乡之情。
　　湖海飘零，浪迹天涯。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心底最深处的柔弱，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我是该回家去看看了。”柳南陌想着。
　　母亲脸上是否已起了皱纹，父亲的发稍是否染上了霜花。
　　推手为琵却手琶。
　　柳南陌对柳长叹：“闻莺柳诉平生意，负尽狂名二十年。”
　　琵琶声渐渐停止。
　　“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这弹琵琶的，果然个种翘楚。”小二哥赞叹道。
　　“你也懂音律？”梅子奇道。
　　“我懂的还有很多呢。”小二哥顽皮地笑了笑，一瞥眼，看见尹梅冷得蜷缩在一旁，没来由地心疼了一下，“夜深了，尹姑娘还是回房休息吧。”
　　……
　　又是一天了。
　　日子一天天浑浑噩噩地过着，有人生，有人死，有人哭，有人笑，可是，该耕田的还得照样耕田；该织布的还得照样织布，同样，该做生意的，一样要做生意。
　　“昨天也不知道是谁半夜三更的弹琵琶，吵得人不得安睡。”倩哥儿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说道。
　　“就是。”丹莉也是十分疲惫，一边揉着惺忪的眼睛，一边前去开门。
　　门闩刚一拔开，一群人如潮水般涌向满庭芳，推得丹莉直往后退，一下倒在了倩哥儿身上。丹莉刚想挣脱，倩哥儿死死抓住其手腕，“我真的不想再做绿豆饼了。”
　　“这，这，这唱的是哪出啊？”帐房尹梅从房内出来，发现满庭芳被一群女子挤得水泄不通。
　　“倩哥儿，你今天烧高香了，店里生意这么好？”小二哥对着倩哥儿嚷道。
　　倩哥儿也是一头雾水。
　　“我们要见柳公子。”里面一个尖锐的声音叫道。
　　原来都是柳南陌的FANS，四人心中释然。
　　“他在天子二号房。”尹梅心直口快地说道。
　　眼看那群人涌向楼梯，像有冲进客房的意思，尹梅惊得瞠目结舌。
　　倩哥儿和小二哥眼明手快，拦住众人。
　　“各位，各位先静一静，请听我说。”小二哥见人声嘈杂，竟是用上了佛门正宗的“狮子吼”功夫。
　　众人被声音震得耳朵生疼，只得静了下来。
　　“各位，不妨先在大厅坐下，吃点绿豆饼，我现在就去找柳公子出来。”
　　小二哥说着，迈步欲向天子第二号房走去。
　　倩哥儿一下拽住小二哥，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刚跟丹莉说不做绿豆饼。”
　　“你搞得定的。”小二哥身子一滑，溜开就走，留倩哥儿在楼梯口独自生气。
　　“咚咚咚”，小二哥敲门问道：“柳公子，柳公子……”
　　唤了几声不见动静，小二哥甚觉奇怪，索性推门而入，却发现室内空空如也，柳南陌竟不知去向。
　　这柳南陌究竟哪里去了呢？
　　请看第八回 昨夜星辰昨夜风 琵琶声中初识君
　　

作者有话要说：柳南陌——越剧FANS 陈辉玲的FANS




第八回

　　柳南陌究竟哪里去了呢？
　　这事，还得从昨天半夜说起。
　　昨天半夜，小二哥和尹梅各自回房睡后，柳南陌却登上了房顶。
　　原来，他被琵琶之声勾起思乡之念，心中郁结无法排遣，竟也上了屋顶。
　　月华映照下，柳南陌长身玉立，果然一浊世偏偏佳公子。
　　柳南陌抬头仰望苍穹，见星星疏疏拉拉，寥寥落落，叹道：“朗月繁星，果真不能兼得么？”
　　“少侠年纪轻轻，怎地这般感慨？”
　　柳南陌闻言回头，见一女子长纱委地，环配叮咚，宛若水月观音，不过，却作的是少妇打扮。
　　“夫人是……”柳南陌问道。
　　“你叫我贝贝就行了。”贝贝笑道。
　　“原来是贝夫人，在下柳南陌。”
　　“原来是武林第一公子柳南陌”，贝贝讶异道，“公子年少成名，誉满江湖，更有歌谣赞公子曰‘得柳者，江湖行’，公子难道还不满意么？”
　　柳南陌却并未回答贝贝的问话，“方才的琵琶之乐，敢问可是贝夫人所奏？”
　　“雕虫小技，让公子见笑了。”
　　“贝夫人妙解音律，怎说是雕虫小技。”
　　贝夫人刚想谦虚几句，柳南陌却是话锋一转：“贝夫人既然对琵琶情有独钟，想必知道，这琵琶，乃是胡地乐器吧。”
　　“不错，这琵琶，追根溯源，还确实是胡乐。”贝贝不知柳南陌无缘无故提起这个干吗。
　　“琵琶声虽好听，可这琵琶，是我多少汉家女儿和亲的血泪啊。她们嫁入匈奴，从此阔别中原，再也看不到家乡草木的繁盛，闻不到家乡泥土的芬芳，听不到家乡亲人的呼唤，哪怕临到死的那一天，都踏不上家乡的这方土地。贝夫人，你说，是不是但凡美的东西，总带着血腥，带着残忍？”
　　“他年重画麒麟阁，应让蛾眉第一功。也不是每个和亲的女子都是凄苦的。”贝夫人想了一想，劝道。
　　“一去紫台连溯漠，独留青冢向黄昏。天下间，又有几个王昭君，即便大义如王昭君，你我又何尝知道，在日沉月升、华灯初上之时，她是不是在匈奴的毡帐里，思念着家乡，思念着远方的亲人？如果汉王是个铮铮男儿，是断然不会让女人的胸膛去迎接利矢刀剑，从而换得委曲求全的和平，他一定会和匈奴真真正正的打一场仗。”
　　贝贝看了看朗月疏星，叹道：“公子人中龙凤，就像天上的圆月，要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贝贝一介女流，只愿做那颗小小的星星，没有战争，没有灾荒，没有瘟疫，没有繁重的赋税，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于愿足以。”
　　贝贝说到星星时，手往北斗七星的最末位一指。
　　柳南陌无意识地顺着贝贝所指方向望去，却是吃了一惊：“贝夫人刚才所指，乃是中宫北斗七星之第七星，此星名曰部星，主兵，贝夫人日后，恐怕会参与战争。”
　　“柳公子也信命理之说？”贝贝笑道，“贝贝素来厌恶战争，又怎会参加战争。”
　　“天象命理，也不过姑妄言之，姑妄听之罢了。”柳南陌竟也笑了，“今晚，还得多谢贝夫人的开导。”
　　贝贝轻轻笑了笑：“公子怕是思乡心切，意欲舒缓心绪吧？贝贝只不过适逢其会罢了，何言开导二字。”
　　柳南陌见贝贝笑得如此温柔轻巧，不由地心神一荡。
　　柳南陌好容易稳住心神，才省起问道，“贝夫人深夜来这屋顶作甚？”
　　“这屋顶，你柳公子来得，我贝贝就来不得？”贝贝轻笑道。
　　看柳南陌竟涨红了脸，贝贝收了取消之意，“一曲琵琶，弹得我胸中郁结，趁月色皎洁之际，出来透透气。”
　　“原来贝夫人自弹琵琶自相思。”柳南陌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
　　贝贝闻得“相思”二字，脸上红了一红，才平静道：“外子现在应该在路上了，估计明后两日便可到了。”
　　柳南陌闻得“外子”二字，眉间掠过一丝不为人所察觉的落寞之色。
　　“贝夫人这是要到哪里去？”柳南陌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外子与我本是要一起去福建芳华门祝贺小安公子大婚之喜的，他有些事耽搁了，所以我和小三子先来满庭芳落脚的。柳公子呢？”
　　“南陌自跟随阳明先生学习《心经》，已是一年有余，这次是特地回洛阳探亲的，没想到能碰上贝夫人，实乃三生有幸。”
　　“柳公子折煞贝贝了，能得见武林第一公子柳南陌的风采，是贝贝的荣幸才是。”
　　两人高谈阔论，不知不觉中，东方已泛出鱼肚白，原来，天快亮了。两人彻夜不眠，竟也都毫无倦意。
　　柳南陌直起身子，打算回房，无意间往满庭芳门口一看，不由吓了一跳，直起的身子赶紧蹲了下来。
　　贝贝见柳南陌工作怪异，心中奇怪，也站直了身子望向满庭芳门外。
　　不看还好，一看，也被吓了一跳。
　　满庭芳门外，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群人，不，是一大群女子，差不多快排到街尾了。
　　“柳公子，她们都是慕你之名而来的吧？”贝夫人取笑道。
　　柳南陌窘了一下，正色道：“看来房间是回不去了，贝夫人，南陌有一事相求。”
　　“柳公子但说无妨。”
　　“这满庭芳，我看我一时半会也不好回去，不知贝夫人可愿陪南陌到前面走走？”
　　“柳公子盛情相邀，贝贝却之不恭。”
　　欲知贝贝和柳公子前往何方，请看第九回 似此星辰非昨夜 安得情怀如昔时
　　




第九回

　　上回书说到柳南陌邀贝贝前往离满庭芳不远的郊外散心。
　　两人似乎在屋顶上把话都说完了，一路走来，已到了林中，竟还是没有只言片语。
　　忽地。
　　“贝夫人”、“柳公子”。
　　两人同时出声。
　　“贝夫人请先说。”
　　“据传柳公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贝贝粗通棋艺，今日斗胆与柳公子对弈一局。”贝贝说道。
　　柳南陌似是笑得十分开心，“刚才我正在想，途中寂寞，无以为乐，不如下棋，没想到贝夫人竟和南陌想到一块儿去了。莫不是心有灵犀？”
　　贝贝听得“心有灵犀”四字，感觉怪怪的，具体怪在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贝贝环顾四周，犯了愁：“这林中空空如也，如何下棋？”
　　柳南陌温和一笑，使得树木都有了暖意。
　　柳南陌闻莺柳在手，暗蕴内力，身子腾空跃起，在地上纵横交错地划出横竖十九条经纬之线，随后，手持柳枝，稳稳停在棋盘之前：“贝夫人，你我不妨以此作棋盘，以石子作棋子。”
　　“这种下棋之法，倒也新鲜。”贝贝赞道。
　　“这棋盘棋子均取自天然，你我可尽得天地间自然灵秀之气。”柳南陌自画棋盘石做子，甚为自得。
　　两人棋逢对手，竟从朝阳初升下到日落西山还没分出胜负。
　　“叫吃。”贝贝颇为得意，吃了柳南陌一大片白子。
　　柳南陌淡淡一笑，在黑子围下的死期之中下了一颗白子。
　　贝贝直愣愣地看着棋盘，连连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同戚连枝连十八都破不了，你竟然会破。”
　　“同戚连枝本也没有破解之法，南陌只好孤注一掷，置之死地而后生，冒险一用镇神头一子解双佂之法破之。”
　　贝贝满脸钦佩之色，对着柳南陌道：“柳公子武林第一公子之称，确实实至名归，贝贝这次，彻底服了。”
　　柳南陌虽说历来被人奉承惯了，闻听贝贝称赞，还是禁不住脸颊微红。
　　猛地，柳南陌像是想起什么事来着：“贝夫人刚刚提到十八破不了你的同戚连枝，敢问十八是……”
　　“外子姓茅，名讳上十下八，十八以前也颇喜奕棋，就连这同戚连枝也是他教我的，只是近来……”贝贝刚想发发牢骚，猛然省起对方是个陌生男子，怎敢再轻易造次，“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柳公子，对不起，贝贝造次了。”
　　“我知道。”柳南陌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贝贝奇怪道。
　　“书剑琴棋诗酒花，当年件件不离她，而今七事皆变更，柴米油盐酱醋茶。贝夫人想必是为生活所累吧。
　　“为生活所累？”贝贝颇为无奈地笑了笑，“算是吧。”
　　柳南陌剑贝夫人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便转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下了一天的棋，不知不觉肚子饿了，我去弄点野味回来吃。”
　　“野味？”
　　“你不喜欢啊，没关系的，我可以找点山芋回来烤的。”
　　柳南陌转身欲走，贝贝连忙叫住。
　　“柳公子。”
　　“贝夫人何事？”
　　“柳公子不打算回满庭芳吗？”贝贝问道。
　　“满庭芳的那些人恐怕还没走吧。我先去弄点吃的，贝夫人莫慌。”
　　待柳南陌寻觅山芋回来时，贝贝已经倚树睡着了。
　　本来就是嘛，一天一夜没吃没睡了，晕了都很正常，何况是睡，你以为一个个都是柳南陌啊。
　　柳南陌生起篝火，烤起了山芋。
　　在火光的映照下，贝贝的脸色更是纯洁得如同婴孩，柳南陌看得痴了，连山芋烤焦了都不知道。
　　许是被山芋的焦味给醺醒了，贝贝迷迷糊糊道：“什么味道？”
　　柳南陌连忙重新拿了个山芋：“贝夫人，你醒了，这个山芋烤焦了，我给你重新拿一个。”
　　“不妨事的。”贝贝拿起山芋，撕皮啃了起来。
　　柳南陌看着贝贝狼吞虎咽的模样，温柔地笑了笑。
　　都饿了一天一夜了，再淑女也会狼吞虎咽的。
　　“说起这吃的，不知道贝夫人喜欢吃哪个地方的菜式？”柳南陌随便挑了个话题。
　　“南甜、北咸、东辣，西酸，各有特色，但凡好吃的，我都不会拒绝。”贝贝边啃山芋边说道。
　　“哦，那有机会，你一定要尝尝南陌的手艺了。”
　　“你还会做菜？”贝贝惊讶道。
　　“阳明师父对吃甚为讲究，南陌捎带这也学了点厨艺。”
　　“那你很该和满庭芳的倩哥儿切磋切磋厨艺。”贝夫人说完这话，很不雅地打了个呵欠。
　　“菜是做给心爱的人吃的，不是用来比拼厨艺的。”柳南陌嘀咕道。
　　“柳公子，你在说什么？”贝贝迷迷糊糊道。
　　“没，没什么”，柳南陌心虚道：“你好好睡吧。”
　　柳南陌自己却是怎么也睡不着，无意间望了望天，却见繁星点点，月色昏黄，已然不是昨天的圆月了。
　　一阵凉风吹来，贝贝打了一个哆嗦，柳南陌见状，连忙把外衣解下，盖在贝贝身上，自己，却踱步走往一边。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一直以为，书上是诓人的，没想到我柳南陌今夜彻彻底底地做了回书中人。”柳南陌感慨道。
　　不说柳南陌，且说那满庭芳，自那日小二哥找寻不到柳南陌后，那一大群女子差点把满庭芳给掀了。
　　那气势，那状况，吓得尹梅、小二哥、倩哥儿、丹莉四人全躲到满庭芳外面去了。
　　等那拨人闹够了离去之后，四人方敢再回满庭芳。
　　满庭芳内一片狼藉。
　　“女人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动物。”倩哥儿嘀咕道。不防后面两道目光射来，倩哥儿顿觉芒刺在背，连忙噤声。
　　尹梅拿过算盘，一边报一片算：“曲水柳面桌是十三张，共计八两四钱；红木椅三十二张，共计六两三钱七分……再加上这个瓷碗，满庭芳这次的损失，总共是一百二十三两四钱九分七厘。”
　　“一百多两？完了完了，方掌柜这次又要逼人学她的鼻箫了。”小二哥嚷道。
　　“这里面怎么这么乱啊？满庭芳还做不做生意啊？”门外响起一个宏亮清朗的声音。
　　欲知这来的是谁，请看第十回 瓜田李下心暗惊 这般断肠恨怎平
　　




第十回

　　上回书说到满庭芳一片狼藉，倩哥儿四人正在收拾，却听得外面宏亮清朗的声音：“这里面怎么这么乱啊，满庭芳还做不做生意了？” 
　　
　　小二哥闻声闪身而出：“客官里面请，小店简陋，还望客官多多包涵。” 
　　
　　来人竹骨折扇一开，摇扇入座，说不出的丰神俊雅。 
　　
　　桌前早已放了一盘菜，一壶茶。 
　　
　　来人斟了一盏茶，细细品味，果然口感清爽，沁人心脾。正待尝菜，却发现是一盘青炒茄子，倒是皱起了眉头：“店家，这里没有别的菜了吗？” 
　　
　　倩哥儿应声至来人身旁：“客官，现在是春天，当然适合吃青炒茄子，待等夏至过了，我们就做冰镇茄子，到了霜降，我们会做水煮茄子……” 
　　
　　“等到大雪满山的冬天，我们就会做烤茄子。”丹莉不知何时也插话进来。 
　　
　　来人本还是有点耐心地听倩哥儿讲解的，可一直听到的是“茄子、茄子”，双眉皱得快能打结了，好不容易等丹莉说完，终于忍无可忍道：“你们满庭芳除了茄子，就没有别的菜式了吗？” 
　　
　　“青炒茄子就是我们的招牌菜。”倩哥儿还不死心。 
　　
　　小二哥看那人气得脸都发青了，忙道：“有别的菜，当然有别的菜，我去给您拿来。” 
　　
　　持扇人的脸色这才稍有缓和，自言自语：“这个贝贝，什么客栈不好住，住这个只做茄子的地方。” 
　　
　　“客官，尝尝这绿豆饼。”小二哥把一盘绿豆饼端到持扇人桌前。 
　　
　　“绿豆饼”，持扇人像是有点梦幻地念着这个名字，“怪不得贝贝要来这儿呢，原来有这么香甜的绿豆饼。” 
　　
　　持扇人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把绿豆饼拨开，缓缓送进口中。 
　　
　　持扇人连吃饼都吃得这么有风度，满庭芳内倒是突然静了下来。 
　　
　　“小二哥，小二哥……” 
　　
　　小三子喊着“小二哥”，风风火火地跑向满庭芳，却一眼见到正在吃着绿豆饼的持扇之人。 
　　
　　“师傅，您怎么来了？” 
　　
　　原来，这持扇人不是别人，乃是当今太子伴读，浙东扇子门掌门人，贝贝的夫君茅十八是也。 
　　
　　“小三子，你跑这么匆忙干什么？”茅十八扇子一收，缓声问道。 
　　
　　小三子看看茅十八，又抬头看看楼上的天子一号房，欲言又止。 
　　
　　“到底发生什么事？”茅十八厉声道。 
　　
　　李小三一见师傅动怒，慌了手脚：“师傅，师娘她……师娘她不见了。” 
　　
　　此言一出，不仅茅十八，连满庭芳的四人都颇感讶异。 
　　
　　“师娘不见了，师娘怎么不见的？”茅十八的声音更严厉了。 
　　
　　“这满庭芳是不是见鬼了，昨天是刚刚是柳南陌不见了，现在是师娘。”尹梅嘀咕道。 
　　
　　“梅丫头，别胡说。”小二哥轻斥。 
　　
　　看尹梅的样子像又要甩脸子，小二哥忙柔声劝道：“我们先应付这个人。” 
　　
　　那边小三子解释道：“昨天晚上我和师娘来这投宿，今天早晨我起来后没见到师娘，就去敲门，敲了很久都没人应，于是我就撞门进去，就发现，发现师娘不见了。” 
　　
　　“撞门？那门是南海樟木的呀，方掌柜又要和我们算帐了。”小二哥嚷嚷道。 
　　
　　还没嚷嚷完，小二哥忽然觉得脖子一紧，原来自己被茅十八揪住了衣领。 
　　
　　“客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尹梅急道。 
　　
　　“说，你们把贝贝藏到哪里去了？”茅十八脸颊寒霜。 
　　
　　“客人来我们这是住店，又不是关押，我们哪会知道她到哪里去了？”尹梅气愤道。 
　　
　　茅十八似乎很不满意尹梅的解释，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重，揪得小二哥快喘不过气来。 
　　
　　倩哥儿见状，连忙劝道：“客官，我看这样吧，现在天这么晚了，您不妨在满庭芳住一宿，明日一早，我们一起帮忙找尊夫人。” 
　　
　　“也许，贝夫人呆会就能回来了呢。”丹莉在一旁附和。 
　　
　　茅十八知道逼也无用，只得无奈答应。 
　　
　　小二哥喉咙口顿时一松，连连咳嗽，尹梅连忙过来搀扶。 
　　
　　“我就住天子一号房。”茅十八冷冷道。 
　　
　　月色昏黄，繁星满天，茅十八坐在床边，却怎么也睡不着，对着扇子发呆。 
　　
　　“吱呀”一声响。 
　　
　　茅十八扇子一收，喜道：“贝贝，你回来了？” 
　　
　　走到门边，才发现原来是风吹角门的声音，不由长叹一声，信步走到窗边，似见人影从树丛中穿过，于是，又急急去开门：“贝贝，是不是你？” 
　　
　　又扑了个空。 
　　
　　“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原来，等人的滋味是这么难受。” 
　　
　　茅十八觉得气闷，一下仰躺在床上，目光正对上滴着珠泪的灯烛，耳畔响起贝贝曾说过的话：“十八，我是白天等你倚窗口，晚上等你珠泪流，我真的不想一辈子这么等下去。” 
　　
　　“贝贝，只要你回来，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茅十八像是赌咒发誓般地想着。
　　一夜无眠。 
　　
　　茅十八早早起床，问满庭芳诸人有没有贝贝的消息，众人都说没有。 
　　
　　茅十八正郁闷间，忽听得外面清脆笑声，依稀是贝贝，说依稀，是因为近年来，贝贝几乎没有笑过。 
　　
　　茅十八急急走出满庭芳门外，往外望去…… 
　　
　　思念的情绪一下被愤怒替代。 
　　
　　原来，贝贝和柳南陌正有说有笑地向满庭芳走来。 
　　
　　贝贝走近满庭芳，见到茅十八：“十八，你来了？” 
　　
　　“你当然不希望我这么早来了。”茅十八冷冷道。 
　　
　　贝贝见茅十八在外人面前如此说话，也动了怒气：“你这是什么话？”转身对柳南陌道：“柳公子见笑了。” 
　　
　　茅十八见贝贝对自己发怒，对柳南陌反而温言温语，把一股怒气全转向了柳南陌：“看柳公子也是饱读诗书之人，想必知道‘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的古训吧？” 
　　
　　贝贝见茅十八说如此重话，怒目而视，茅十八只当没看见。 
　　
　　柳南陌闻言一愣，随即脸色一变：“瓜田李下？茅掌门是对贝夫人没有信心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柳南陌清者自清，也无谓在满庭芳多呆了。”然后，转身对里面的人道：“小二哥，结帐。” 
　　
　　“谢谢，承惠三两二钱。”小二哥不顾门外气氛凝重，前去收钱。 
　　
　　看柳南陌潇洒而走，贝贝气道：“十八，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在房间等你等得一宿没睡，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你倒好，和那个什么柳南陌……。你对得起我？” 
　　
　　“啪”地一声，茅十八只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疼。 
　　
　　贝贝眼眶含泪：“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小三子，收拾行装，我们回扇子门。” 
　　
　　李小三头一遭见师傅师娘吵架，而且还吵得这么凶，早已吓得傻了：“师娘……” 
　　
　　“小三子，陪你师娘一起去芳华门，有什么事情，等过了小安公子的大婚再说。”茅十八冷冷道。 
　　
　　“师傅……” 
　　
　　李小三看看师傅再看看师娘，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你师娘来不了芳华门，我惟你是问。”说完，对着贝贝道：“我本来还说以后尽量少去许太子处，好好待你，现在看来，是不必了。”茅十八冷冷甩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喂，你的房钱……”小二哥不怕死地冲出来。 
　　
　　贝夫人阴着脸转向小二哥：“他的房钱我给。”然后，对着李小三道：“小三子，我们也走。” 
　　
　　“师娘，去哪儿？” 
　　
　　“当然是去芳华门了，难道让全江湖的人都笑话扇子门吗？” 
　　
　　看着客人一个个都离去，满庭芳的四人终于送了口气。 
　　
　　一天下来，满庭芳的生意清淡如初，转眼又是黄昏打烊的时间了。 
　　
　　丹莉：武林第一公子柳南陌，扇子门茅掌门居然都来我们满庭芳。 
　　
　　倩哥儿：那还不是因为我的绿豆饼好吃。 
　　
　　丹莉：你美吧你。 
　　
　　尹梅：这些人都是惹不起的主，现在都走了，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小二哥：满庭芳惹不起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还轮不到他们。 
　　
　　尹梅：啊？那是谁？ 
　　
　　小二哥：是…… 
　　
　　一阵哀怨的箫声从不远处的林中传来。 
　　
　　丹莉、倩哥儿、小二哥齐齐变了脸色。 
　　
　　欲知这吹箫的是谁，请看第十一回 挑灯看箫豪情在 三顾草堂访贤才
　　

作者有话要说：茅十八——茅威涛 尹派小生 浙江小百花越剧团 因着《新梁祝·回十八》而得茅十八之名
茄子、绿豆饼都是越剧FANS




第十一回

　　上回书说到小二哥说满庭芳惹不起的主只有一个时，一阵哀怨的箫声传来，丹莉、倩哥儿、小二哥齐齐变了脸色。 
　　
　　尹梅觉得奇怪，正待询问，却听得倩哥儿叨叨：“都快四月十四了，还在吹三月初三的调子。” 
　　
　　丹莉似是十分不屑倩哥儿的说法：“三月初三是对歌的日子，你懂什么。” 
　　
　　“你懂你懂，你就算懂也不是俚族人，三月三你不用过。”倩哥儿笑道。 
　　
　　“哼，方掌柜也不是俚族的。” 
　　
　　“好了，你们别打情骂俏了，上次那群女人弄坏的桌椅，还有天字的一号房间的门，待会儿方掌柜来了，有不知道会怎么整人了。”小二哥笑着骂道。 
　　
　　尹梅听他们说话，似懂非懂的，遂问小二哥：“小二哥，方掌柜是谁？” 
　　
　　小二哥正待回答，门口已响起了爽朗的笑声：“是谁在问我？” 
　　
　　尹梅朝声音来源处望去，一看，竟是呆住了：“方姐姐。” 
　　
　　来人虽是素面朝天，但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任日月星辰也夺不了她的光芒，加上那支她从不离声的鼻箫，早已说明了来人的身份，不是方殿下是谁？ 
　　
　　“梅丫头方殿下紧紧抱住尹梅，“他们跟我说有一个能解九宫图阵的人来做帐房，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恭喜方掌柜姐妹团聚。”小二哥道。 
　　
　　丹莉见状，忙把绿豆饼拿了出来。 
　　
　　倩哥儿则不知何时已拿了一壶茶出来，斟茶递给方掌柜：“方掌柜此番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许皇弟准备下个月领兵出征。”方掌柜淡淡道。 
　　
　　“突厥又来侵犯？”梅丫头恨恨道。 
　　
　　其余三人似是习以为常，并不插话，静待下文。 
　　
　　“如果许皇弟兵败，突厥将立即求亲。” 
　　
　　“和亲？”小二哥惊道。 
　　
　　“兵败和亲？岂不有辱国体，皇上怎么想的？”倩哥儿愤愤道。 
　　
　　“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国体，而在于和亲的人选，按历代和亲的惯例，都是公主和亲，而皇上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方掌柜你。”丹莉盯着方掌柜。 
　　
　　“民间曾传言越国将女主为王，赵王子和许太子对方殿下一直相当忌惮，如今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这两人肯定会极力促成两国和亲的，这样，他们就少了一个强大的对手。”倩哥儿接过丹莉的话，分析道。 
　　
　　“赵王子野心勃勃，表面贤良，实则残暴，许太子专横跋扈，昏庸好色，这天下，如果真的由他们掌控的话，越国离亡国也不远了。”小二哥愤愤道。 
　　
　　“可如果皇上非要方姐姐和亲的话，方姐姐是不能拒绝的，否则视为不孝，对方姐姐更不利。”梅丫头不无担心道。 
　　
　　烛光的摇曳下，那支鼻箫更加显得青翠如玉。 
　　
　　众人沉默…… 
　　
　　方殿下死死盯着鼻箫：“难道方某，真的非去番邦和亲不可吗？” 
　　
　　“未必”梅丫头忽然道。 
　　
　　方殿下转眼死死盯着梅丫头。 
　　
　　“你们忘了那首歌谣吗？‘得杨者，庙堂吟’。”梅丫头提醒道。 
　　
　　“深山幽谷，镇海草堂，杨公子！”丹莉猛然省起。 
　　
　　“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去请杨公子出山？”方殿下问道。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四人齐声道。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可据说赵皇兄和许皇弟都曾请他不动，我请得动吗？”方殿下有些担心。 
　　
　　“你和他们怎么一样？”梅丫头道：“方姐姐，你难道没有听过‘隆中对’吗？” 
　　
　　“三顾茅庐？” 
　　
　　“不，是三顾草堂。”丹莉纠正。 
　　
　　“若方姐姐能做越国之王，乃是万民之福，所以你不能去和亲，不管怎样，总要试试的，要不，梅丫头陪你去？” 
　　
　　“对，我们陪你去。”其余三人异口同声。 
　　
　　方殿下见众人如此相信自己，不由豪情顿发：“多谢各位好意，方某既然诚心访贤才，还是独自去的好。事不宜迟，我收拾一下，明天启程。满庭芳还要仰仗各位。” 
　　
　　“好！”四人一脸坚毅。 
　　
　　五更鸡鸣，方掌柜已然登程。 
　　
　　走到临近镇海草堂的地方，却被一道江隔住了去路，江边上，一名高人雅士正在垂钓。 
　　
　　方殿下心道：“难道这就是杨公子？” 
　　
　　欲知这垂钓的是否杨公子，请看第十二回 写取一支清瘦竹 春风江上作渔竿
　　

作者有话要说：俚族三月三对歌——出自越剧剧目《木棉红》




第十二回

　　上回书说到方殿下走到临近镇海草堂的地方，却被一道江隔住了去路，江边上，一名高人雅士正在垂钓。 
　　
　　按正常逻辑，垂钓的，一般都是高人雅士，所以方殿下怀疑这垂钓的就是传说中的杨公子。 
　　
　　“杨公子，小女子贾方，特来拜访。”方殿下持箫朗声道。 
　　
　　那名垂钓的雅人却不见动静。 
　　
　　“请杨公子现身相见。”方殿下提高了声音。 
　　
　　看那垂钓的高人仍不见动静，方殿下心中有气，运起内力，朗声喝道：“请杨公子现身相见。” 
　　
　　声音在空旷的江边竟是连响三声： 
　　
　　“请杨公子现身相见，请杨公子现身相见，请杨公子现身相见。” 
　　
　　那个垂钓的高人终于转过身来。 
　　
　　“杨……”方殿下看见垂钓之人的面目，一个“杨”字卡在喉咙口，硬是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这人就是传说中那个风度翩翩，江山只在谈笑间的天下第一贤公子？ 
　　
　　只见他满脸灰尘，衣衫破旧，芒鞋上开了个口子也浑然不知，这哪里是什么杨公子，分明是个乞儿。 
　　
　　“你吵什么吵，你把我的午饭都吵走了。”那乞儿生气道。 
　　
　　方殿下自知理亏，又有求于人，低声下气道：“对不起这位小哥，可认识一位杨公子么？” 
　　
　　乞儿一听，愣了一愣，摆摆手道：“什么羊公子猪公子的，我不知道。” 
　　
　　方殿下刚想再问，那乞丐却像是钓到了一条大鱼，使劲地在扯鱼竿。 
　　
　　“喂，你还不过来帮忙。”乞儿叫道。 
　　
　　“我？”方殿下惊奇地问道。 
　　
　　“这里还有别人吗？快过来啊。” 
　　
　　方殿下长这么大，几曾被人如此使唤过，可如今有求于人，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去帮忙。 
　　
　　不知道那是条什么鱼，方殿下只觉得鱼竿有千斤重，不但拉不上它，恐怕还有被它拉下去的危险。 
　　
　　心念未已，方殿下只觉一个踉跄，省起时，已是落入水中了。 
　　
　　“救命啊，救命啊。” 
　　
　　方殿下朝声音来源处望去，那个乞儿也落入了水中，手脚不停地乱划，显是不会游水。 
　　
　　方殿下未及多想，绕到乞儿身后，挽住他将他连拖带拽地弄到岸上，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了。 
　　
　　“我的箫”，方殿下叫着，下意识地握住自己腰间的鼻箫，“还好，鼻箫还在。” 
　　
　　方殿下看了看那个乞儿，问道：“你没事吧？” 
　　
　　乞儿转过头来，咳了两声：“没事，谢谢你。” 
　　
　　“不客气，刚才那种情况……”方殿下说话时无意识地抬头，这不抬头还好，一抬头，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客气，刚才那种情况……”方殿下说话时无意识地抬头，这不抬头还好，一抬头，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哪里还是什么乞丐，这分明是观音座下的善财童子下了凡间。父皇的妃子也算得是绝色佳丽了吧，竟然没有一个人比得过眼前男子的容颜，方殿下自负美貌，可在这个绝美的男子面前，却不由的生出了自惭形秽之感。 
　　
　　方殿下自言自语道：“兰陵王，怪不得兰陵王要戴面具。” 
　　
　　那乞儿见方殿下似乎沉浸在震惊里，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倒是有些尴尬：“姑娘，姑娘……” 
　　
　　方殿下像是惊醒一般，见那美男子脸色微红，显然是被自己看得不好意思了，自己也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两人陡然沉默…… 
　　
　　还是那乞儿先开口：“姑娘刚刚说那种情况……” 
　　
　　“哦，我是说刚刚那种情况，任是谁见了都会救的。”方殿下好不容易恢复自在。 
　　
　　“也不见得。”乞儿的声音低得似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对了，你为什么要装扮成这副模样，你是丐帮的人吗？”方殿下奇怪一个如此英俊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脸涂得黑漆抹乌的。 
　　
　　“丐帮？如果辛苦劳作能换来衣食温饱，又有谁愿意放弃自尊来乞讨。” 
　　
　　方殿下闻言一愣：“丐帮不是天下第一大帮吗？” 
　　
　　“为什么会有丐帮，姑娘知道吗？” 
　　
　　方殿下木然地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乞讨的人太多了，所以大家在一起商讨活下去的办法，才有了丐帮。姑娘可知，这天下有多少穷得要乞讨的人吗？” 
　　
　　方殿下又是木然摇头，忽地，像是猛然省起了什么：“等等，照你这么说，乞讨的人多了才有丐帮，而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也就是说，在越国，乞讨的人，都快比正常劳作的人都多了？”
　　“正是。” 
　　
　　“岂有此理！”方殿下勃然大怒，“这些人有收有脚的，有田不种，有布不织，有畜不养，不思劳作，只愿乞讨过活，此等贱民，要他何用。” 
　　
　　方殿下说完，目露凶光：“丐帮！” 
　　
　　那乞儿见方殿下如此动怒，倒是吓了一跳，不过，随即却又淡淡道：“方殿下少负才名，想必听说过‘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这两句诗吧？” 
　　
　　“你知道我的身份？” 
　　
　　“天下间还有第二个贾方吗？”乞儿笑道，“不过，我还是更乐意叫你姑娘，方姑娘。”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方殿下似乎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你刚刚说什么‘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越国的赋税，真有这么重吗？” 
　　
　　“孟子曾经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方殿下既能想到赋税问题，想必日后愿做个勤政为民的君王。” 
　　
　　“想有什么用，如果我去突厥和了亲，别说勤政为民，恐怕连性命都难保。”方殿下说完，“哎呀”了一声，对着那乞儿道：“我净顾着和你废话，差点把正事耽误了。” 
　　
　　方殿下转身欲走，那乞儿连忙叫住：“你是不是真想找杨公子？” 
　　
　　方殿下闻言停下脚步：“那是当然，杨公子人称天下第一贤公子，想必有办法。告辞了。” 
　　
　　“等等，等等。”那乞儿气喘吁吁的跑到方殿下身旁。 
　　
　　“怎么了？” 
　　
　　“杨公子，杨公子不在镇海草堂。”那乞儿好不容易缓过气来。 
　　
　　方殿下闻言双腿一软，差点摔了一跤，脸色极其难看。 
　　
　　“方姑，你的脸色好难看。” 
　　
　　“没事的，谢谢你，我想我还是先去看看再说吧。”方殿下无精打采地往前走去。 
　　
　　“终于到了。”方殿下用衣袖拭了拭额上的汗水，送了一口气。 
　　
　　“镇海草堂”四个字赫然在眼，方殿下心中又燃气了希望。 
　　
　　“杨公子，小女子贾方拜访，请杨公子现身相见。” 
　　
　　方殿下高声喊了几回，里面却没有人答应。 
　　
　　“喂，杨公子根本不在屋内，你就算喊破喉咙，他也不会出来的。” 
　　
　　“那个乞儿不知何时已到了方殿下身后。” 
　　
　　“要你管。”方殿下没好气道。 
　　
　　“如果我说我知道杨公子的藏身之所呢？”乞儿狡黠一笑。 
　　
　　乞儿的这番话果然收到了预期的效果，方殿下猛然回头：“你知道？” 
　　
　　方殿下看着乞儿得意的模样，恼道：“你知道刚才干嘛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乞儿反问。 
　　
　　方殿下被他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怒目而视。 
　　
　　“不过念在你刚刚救过我一命，我决定带你去见杨公子。”乞儿无视方殿下的眼神，笑道。 
　　
　　“你肯带我去？”方殿下不可置信道。 
　　
　　“你爱信不信。”乞儿甩下这句话，已是迈开双腿，向前走去。 
　　
　　“喂，等等我。”方殿下跑着跟上。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十三回 四月十四戊辰日 绣幕芙蓉一笑开
　　




第十三回

　　今天是四月十四。 
　　
　　对于别人来说，今天什么日子都不是，可对于现如今坐在船舱内的贝贝和站在船头上的茅十八来说，却不是一般的日子。 
　　
　　往年的今天，两人对歌吟诗，奕棋赏月，说不出的潇洒快意，深情缱绻。 
　　
　　四月十四，是贝贝的生日。 
　　
　　可是今天，茅十八站在船头看江水滔滔，一言不发；贝贝坐在船舱看风帆飘扬，沉默不语。 
　　
　　李小三在船舱中，不敢说一句话，相信他现在十分后悔跟着师傅师娘去芳华门。因为从满庭芳出来到现在，师傅和师娘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船就这样安安静静，稳稳当当地向前驶着。 
　　
　　忽然，一道巨浪向前冲来，说“冲”，是因为其实那不是浪，而是一艘驶得非常急速的船。 
　　
　　茅十八踏稳船板，长啸一声：“扇子门茅十八在此，谁敢放肆？” 
　　
　　许是被茅十八的吼声震慑住了，那船真的停了下来，从船舱中闪出两个手托木盒的人来。 
　　
　　“来着何人？”茅十八折扇在手，凝神问道。 
　　
　　两人并不答话，只双双跃上茅十八船上，将木盒放下，又跃回自己的大船。 
　　
　　“你们这是干什么？”茅十八喝道。 
　　
　　两人并不理会茅十八，只冲着船舱内的贝夫人道：“百花门献千年人参一株，恭祝贝夫人寿比南山。” 
　　
　　贝夫人听得百花门给自己贺寿，倒是愣住了，自己和百花门素无瓜葛，那些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生日，再听到“寿比南山”四字，不禁哑然失笑。 
　　
　　茅十八近日和贝贝呕气，竟把贝贝的生日给忘了，可一看到份属黑道的百花门居然为贝贝庆贺生辰，却是更为生气。 
　　
　　事情还没完。 
　　
　　船刚刚启动，却见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向茅十八那船驶来。 
　　
　　“黄龙寨献‘雷锋塔’木雕一座，恭祝贝夫人寿与天齐。” 
　　
　　“杭二院献‘天之骄女’美酒十五坛，恭祝贝夫人容颜永驻。” 
　　
　　“舟山分舵献‘双狮宝图’一卷，恭祝贝夫人福寿康宁。” 
　　
　　…… 
　　
　　一群群黑道的帮派统统前来庆贺贝贝生日，贝贝始料未及，茅十八更是脸色铁青。 
　　
　　“这些东西来历不明，小三子，全都给我扔掉。”茅十八已是气得脸涨成紫金。 
　　
　　李小三怯生生地拿起地上的那木盒。 
　　
　　“你敢！小三子，给我放下。”贝贝喝道。 
　　
　　李小三暗暗叫苦，这两人又吵上了。 
　　
　　“贝贝……” 
　　
　　“十八，人家是一番好意。” 
　　
　　“哼！这事情八成是柳南陌捣的鬼。”茅十八忿忿道。 
　　
　　“十八，你不要什么事情都扯上柳公子好不好。”贝贝也生气了。 
　　
　　李小三捧着那木盒，正不知如何处置，一抬眼，看见一叶扁舟向身边驶来，连忙放下盒子，指着那小船道：“师傅师娘你们看。” 
　　
　　茅十八和贝贝停止吵架，双双向小船望去。 
　　
　　小船上，小二哥吃力地划着桨橹，倩哥儿则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的，赫然是一盘刚炒好的茄子，虽是小舟再江中心摇荡，倩哥儿站在船上，却稳如泰山，那炒好的茄子也是稳稳当当在盘中，一点没有晃动的痕迹，倩哥儿的功夫，可见一斑。 
　　
　　“满庭芳的人。” 
　　
　　茅十八、贝贝、李小三都大感讶异。 
　　
　　小二哥停止划桨，用他那佛门狮子吼的内力，气运丹田，朗声道：“闻得贝夫人今天生日，满庭芳无以为贺，惟奉上‘青炒茄子’一盘，聊表寸心，望贝夫人笑纳。” 
　　
　　倩哥儿待小二哥说完，已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盘“青炒茄子”稳稳放在贝贝桌前，自己则早回到了小舟上。 
　　
　　贝贝向着小舟高声问道：“请问，是谁告诉你们今天是我生日的？” 
　　
　　倩哥儿和小二哥竟是相视一笑，齐声道：“四月十四戊辰日，绣幕芙蓉一笑开。” 
　　
　　满庭芳的人渐行渐远，茅十八和贝贝又处于沉默不言的状态。 
　　
　　李小三看看师傅又再看看师娘，心道：“最苦命的就是我了。” 
　　满庭芳内： 
　　
　　桌椅破的破，断的断，折的折，碎的碎，梅丫头和丹莉正和一群蒙面人打得难解难分。 
　　
　　丹莉和梅丫头会合到一起，肩并肩。 
　　
　　丹莉握着扫帚，梅丫头拿着算盘。 
　　
　　“丹莉，这些是什么人？”梅丫头问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看样子是冲着方掌柜来的，这些人的身手，像是大内高手。”丹莉扫帚一挥，挥退那群人的攻击。 
　　
　　梅丫头算盘挡住一人的攻击，惊道：“方姐姐？” 
　　
　　…… 
　　
　　倩哥儿和小二哥正兴冲冲地回来，压根就没注意到满庭芳的异常。 
　　
　　“小二哥，别跑那么快，等等我。”倩哥儿见小二哥似是发足狂奔，连忙道。 
　　
　　“梅丫头，我跟你说……”小二哥一脸兴奋地往满庭芳奔去。 
　　
　　刀光闪， 
　　
　　鲜血出。 
　　
　　“小二哥小心！”梅丫头喊声未已，人已是挡在小二哥身前。 
　　
　　“刷！” 
　　
　　梅丫头右脸被利剑划过，鲜血直流，肌肤成烧灼状，显是中毒了。 
　　
　　小二哥连忙扶住倒下的梅丫头：“梅丫头，梅丫头你怎么样？” 
　　
　　梅丫头勉力睁开眼看着：“你没事，我……我就放心了。” 
　　
　　梅丫头说完，已然晕在小二哥怀里。 
　　
　　小二哥紧紧抱住梅丫头，仰天长啸：“梅丫头……” 
　　
　　梅丫头睡在小二哥怀里，似乎觉得很踏实，不想再醒过来。 
　　
　　小二哥把梅丫头横抱起来，一脸杀气地望向那群蒙面人。 
　　
　　蒙面人竟有些不寒而栗。 
　　
　　倩哥儿不知何时也进得屋来，和蒙面人战在一起。 
　　
　　那群蒙面人见势不妙，落荒而逃。 
　　
　　满庭芳三人均无心思再追，因为梅丫头伤势要紧。 
　　
　　“梅丫头，你别吓我，你醒醒，你醒醒啊……”小二哥抱着梅丫头，死命地摇着。 
　　
　　“小二哥，别再摇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救醒梅姑娘。” 
　　
　　“救梅丫头，对，救梅丫头。”小二哥心烦意乱，只得求助于倩哥儿，“倩哥儿，我现在方寸大乱，你帮我想想办法啊，快，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小二哥放下梅丫头，又来摇倩哥儿。 
　　
　　“小二哥，不要再摇他了，你再这样摇法，倩哥儿没伤都会被你摇出内伤来的。”丹莉心疼道。 
　　
　　“好，我不摇，我不摇。”小二哥如今真的是方寸大乱了。 
　　
　　倩哥儿略一沉思：“为今之计，只有求无羊君帮忙了。” 
　　
　　“无羊君，对，无羊君，我去找他。”小二哥说着，就往门前走去。 
　　
　　倩哥儿连忙拦住：“你还是留下来好好照顾梅丫头吧，丹莉，满庭芳就交给你了，我去大内找无羊君帮忙。” 
　　
　　丹莉连忙抓住倩哥儿的手：“皇宫大内机关重重，你要小心。” 
　　
　　“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见你。”倩哥儿安慰道。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十四回 不识公子真面目 只缘身在此山中。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日子，真的是贝贝的生日
百花门——来自浙江绍兴小百花越剧团
黄龙寨——来自杭州黄龙越剧团
杭二院——来自杭州越剧院
舟山分舵——舟山小百花越剧团




第十四回

　　话说方殿下跟着乞儿前去拜访杨公子。 
　　
　　“走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方殿下见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忍不住开个话题。 
　　
　　“你叫我阿文吧，镇海村的人都叫我阿文。”乞儿说着，一指头上的牌匾，“镇海村到了。” 
　　
　　方殿下闻声抬头，真的见到“镇海村”三字，不由恼道：“你不是说带我去见杨公子吗？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了？” 
　　
　　“你急什么，我答应带你去就一定会带你去的。” 
　　
　　方殿下只得自认晦气，跟着阿文。 
　　
　　“阿文，你回来了。” 
　　
　　在离方殿下和阿文不远处，一个满手是泥的老者跟阿文打着招呼。 
　　
　　阿文也跟其挥了挥手：“章老伯好，你们那屋子还漏水吗？” 
　　
　　“唉！还不是老样子，屋顶没有瓦片，外面下大雨，里面就下小雨。”章海灵叹道。 
　　
　　方殿下闻言忍不住插嘴：“没有瓦片怎么不买啊？” 
　　
　　章海灵似乎这会才看到方殿下，问阿文道：“阿文，这位是谁，以前从来没见过她吗？” 
　　
　　“哦，她叫方姑。”阿文不待方殿下解释，立即说道。 
　　
　　“方姑。”章海灵应声念了一遍。 
　　
　　“方姑，他们一辈子做的是陶土制瓦的行当，怎么会去买瓦片。”阿文轻声解释。 
　　
　　“那他屋顶上怎么会没有瓦？”方殿下更是大惑不解。 
　　
　　章海灵似是听到了方殿下的疑惑：“小姑娘，看样子泥是没吃过苦，你不知道，我们陶土制瓦的，屋顶上，一辈子没有瓦片是很正常的。” 
　　
　　“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制瓦的吗？”方殿下更是云里雾里。 
　　
　　“现在年年打仗，朝廷的瓦税一年比一年重，别说盖瓦了，现在不饿死就谢天谢地了。”章海灵发完牢骚，冲着阿文和方殿下道：“阿文，方姑，不和你们说了，我得先去陶土了。” 
　　
　　“章老伯走好。”阿文喊道。 
　　
　　方殿下却似乎被刚刚章海灵的话所震惊，喃喃自语道：“朝廷年年打仗，瓦税一年比一年重。” 
　　
　　阿文见方殿下若有所思，催道：“走吧，方姑。” 
　　
　　方殿下像是陡然惊醒，双目炯炯望着阿文：“阿文，你是不是故意带我来这里的？” 
　　
　　阿文却不接她的话，指着前面的那座山道：“杨公子就在山后，翻过那座山，就到了。” 
　　
　　方殿下“哦”了一声，缓步跟上阿文，心中却一直在想着章老伯的那句话“朝廷年年打仗，瓦税一年比一年重。” 
　　
　　阿文和方殿下两人正吃力地向山上爬去。 
　　
　　“嘶，嘶。” 
　　
　　一条大蟒蛇围住一棵腰围粗的大树，向方殿下和阿文吐着红信子。 
　　
　　“啊，有蛇。”方殿下“啊”了一声，立即躲到阿文身后。 
　　
　　阿文虽然也心中惧怕，不过方殿下都躲到自己身后了，自己只有强做镇定了。 
　　
　　眼看那条蟒蛇向阿文他们游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刷！” 
　　
　　一柄钢叉叉在蟒蛇的七寸上，那蟒蛇挣扎了一下，终于死了。 
　　
　　阿文和方殿下都惊出一身冷汗。 
　　
　　一个披着虎皮的猎户向他们走来：“阿文，你没事吧？” 
　　
　　阿文惊魂方定：“我没事，徐大哥，你的本领真好。” 
　　
　　徐铭笑道：“阿文就不要取笑我了。” 
　　
　　然后，徐铭像是看见了方殿下：“这位是……” 
　　
　　“叫我方姑好了，”方殿下连忙道，“徐大哥，你就住在这里啊？” 
　　
　　“是啊。” 
　　
　　“山里这么危险……”方殿下奇怪道。 
　　
　　“再危险，总比外面好，朝庭年年打仗，现在种田要交农税，织布要纳绢税，卖东西要交商税，听外面的人说，现在好像连走在路上，都要交路税了，还是山里好啊。”徐铭道。 
　　
　　“又是税。”方殿下心中一惊。 
　　
　　“阿文，方姑，有没有空流留下来一起吃顿蛇羹啊？蛇羹很补的。”徐铭邀请道。 
　　
　　阿文像是征求意见似地望着方殿下。 
　　
　　方殿下摇了摇头。 
　　
　　“多谢徐大哥的好意，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了。”阿文道。 
　　
　　徐铭看看阿文又看看方殿下，一拳打在阿文身上：“你小子要是娶了媳妇可别忘了请徐大哥喝酒啊。” 
　　
　　一句话，窘得阿文和方殿下两人满脸通红。 
　　
　　“大哥就不要取笑阿文了，不跟你说了，真的还有事，告辞了。”阿文怕徐大哥玩笑越开越大，连忙告辞。
　　阿文和方殿下两人向山下走去。 
　　
　　走到山腰，方殿下忽然道：“阿文，我们回去吧，我想我不用再去找杨公子了。” 
　　
　　“为什么，我们都快到了。” 
　　
　　“你刚才也听到了，章老伯和徐大哥他们，是因为战争，才变得无法生计，甚至每天都要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只要不再发生战争，这些问题都可以得到解决。” 
　　
　　“你想和亲？”阿文问道。 
　　
　　方殿下点点头：“如果牺牲我的终生幸福可以换回天下百姓的安居乐业，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和亲？” 
　　
　　“不可以。”阿文近乎叫了起来。 
　　
　　“为什么不可以？” 
　　
　　“许太子兵败，你去和亲，只会令得突厥更加贪得无厌，以为我越国无人，如果他们趁机提出要我越国割让边地的‘燕云十六州’，你父皇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割地？如此屈辱的事情，父皇不会答应的。”方殿下笃定道。 
　　
　　“如果皇上不答应，你的处境就很危险，你想想看，你一旦和亲，就成了越国在突厥的人质，如果突厥真要‘燕云十六州’，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割地，要么，你死！”阿文双目定定看向方殿下。 
　　
　　“人质？”方殿下脸色煞白，“是啊，人质。” 
　　
　　忽地，方殿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可以在许皇弟打仗之前就和突厥和亲的。” 
　　
　　“这样更加不行，如果未战先和亲，突厥更以为我越国怕了它，会更加肆无忌惮，你不会傻到自己送自己去突厥当人质吧？” 
　　
　　“照你这么说，这亲，是万万和不得的了？” 
　　
　　“确实不能和亲，再者说，现在赋税繁重，连年战争固然是其原因之一，可是，如果当今皇上知道体恤民情的话，相信额不会弄得如今民不聊生。” 
　　
　　“你敢诋毁我父皇！” 
　　
　　方殿下“哗”地转身，把阿文逼得后退数步。 
　　
　　阿文好容易稳住身形：“我不过是就事论事，方殿下今日会为天下百姓，舍弃终生幸福去和亲，相信日后君临天下，一定会勤政爱民，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成就不可限量。” 
　　
　　方殿下听其分析得头头是道，十分受用，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对着阿文喝道：“你懂得这么多，你究竟是什么人？” 
　　
　　阿文笑了笑：“事到如今，我也不必隐瞒了，我姓……” 
　　
　　阿文刚想说话，却被一阵急促的声音打断了。 
　　
　　“阿文，不好了。”徐铭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徐大哥，发生什么事了？”阿文连忙扶住徐铭。 
　　
　　徐铭好容易缓过一口气：“阿文，你快去看看，孙大婶家的鸡一夜之间全部死了，孙大婶也病得起不了床了，阿文，你懂医术，赶紧去看看，千万别是瘟疫啊。” 
　　
　　“徐大哥你别急，我和方姑马上就去。”阿文安慰着徐铭，向镇海村走去。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十五回 梨花一枝春带雨 伯劳双飞渡洛阳
　　

作者有话要说：章老伯——章海灵 张派老生 上海越剧院红楼团
陶者（梅尧臣）
淘尽门前土，
屋上无片瓦。
十指不沾泥，
粼粼居大厦。
捕蛇者说——孰知赋敛之毒有甚于蛇者乎
徐铭——徐铭 范派小生 杭州越剧院




第十五回

　　春雨绵绵，一阵紧，一阵松。 
　　
　　唐梨花站定在窗前，看窗外春风吹落梨花。 
　　
　　梨花落了一地，白茫茫的一片，在黑夜中煞是惹眼。 
　　
　　“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是否入泥？”唐梨花望着窗外，叹道。 
　　
　　“呆子，你不怕雨刮进来啊。”盛舒扬不知何时已到了屋内，边心疼地埋怨边去关窗。 
　　
　　唐梨花受着盛舒扬责怪的关心，心中凭添了一丝暖意。笑了一笑，将烛台弄亮，从桌上随意拿起一本书，翻了起来。 
　　
　　突然，唐梨花眼前一暗，抬头时，发现盛舒扬顽皮地用衣袖遮住红烛，正冲着自己笑。 
　　
　　唐梨花放下书，笑道：“舒扬，人家是红袖添香夜读书，你这个……” 
　　
　　“这个什么？”盛舒扬移开衣袖。 
　　
　　“恩，你这个叫‘红袖遮银烛’。”唐梨花摇头晃脑地说道。 
　　
　　“别酸了你。”盛舒扬说罢，却又感伤起来，“梨花，你说让时间就停在这一刻，明天的日出永远不出来，该多好啊。” 
　　
　　唐梨花闻言，把舒扬搂在怀里：“傻舒扬，说什么傻话呢，现在不是每天都挺开心的嘛。” 
　　
　　“不是啊梨花，我怕，我真的怕我们没有将来。”盛舒扬的声音缥缈得不像在跟唐梨花说话，而更像是自己的自言自语。 
　　
　　唐梨花把舒扬搂得更紧了：“傻瓜，连黄三哥那么刁钻的人都相信我，你不信我？” 
　　
　　看盛舒扬一直摇头，唐梨花恍然大悟道：“是不是怪我一直以来没有给你名份，好，明天我就去跟姐姐说，我们成亲。你相信我，我不会辜负你的。” 
　　
　　盛舒扬紧咬嘴唇，仍旧一直摇头，眼睛，却早已湿润。 
　　
　　这下唐梨花着急了：“你还是不相信我？好，我发誓。”说着，举起单手：“黄天在上，我唐梨花绝对不会辜负盛舒扬，如违此誓……” 
　　
　　盛舒扬不待唐梨花说完，扯住唐梨花的手道：“我相信你，我当然相信你。” 
　　
　　“那你还怕什么？” 
　　
　　“我怕，我怕我会辜负你。”盛舒扬的声音几乎是从鼻腔发出的。 
　　
　　唐梨花闻言一震，随即又恢复平静：“你胡说什么呢，我对你有信心，就像我对自己有一样。” 
　　
　　“梨花。”盛舒扬紧紧抓住唐梨花的手。 
　　
　　唐梨花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我明天就去跟姐姐说成亲的事，你早点睡吧。” 
　　
　　“梨花……”盛舒扬的样子依依不舍，眼泪差点落了下来。 
　　
　　“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别哭了，去睡吧。”唐梨花说着，帮盛舒扬擦了擦眼泪。 
　　
　　盛舒扬看着如此温柔的唐梨花，一狠心，一个转身，转回房去，生怕不转身，泪水就会决堤。 
　　
　　唐梨花看着盛舒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方始回房。 
　　
　　次日一早，唐梨花就去找唐晓羚。 
　　
　　“姐，我是梨花，你起了没，我有事跟你说。” 
　　
　　敲了半天的门，里面没有人应声。 
　　
　　“小少爷。”一个老者拍了拍唐梨花的肩膀。 
　　
　　“福伯，什么事啊？”唐梨花转身问道。 
　　
　　“小少爷，大小姐一早就出去了，她要我把这封书信交给你，要你去洛阳和她会合。” 
　　
　　“洛阳？” 
　　
　　唐梨花接过书信，急急拆了来看： 
　　
　　吾弟梨花见阅： 
　　
　　愚姐日间收到洛阳庄家战书一封，约你我姐弟二人前往洛阳庄家破其独门暗器‘春风化雨’，愚姐思之，不论真假，万不能折了唐门威名，事发突然，未及告知贤弟，愚姐现行一步，弟与盛姑娘别后，前来洛阳与姐会合。 
　　
　　姐字 
　　
　　唐梨花看完，一头雾水，虽然江湖上唐门的“梨花满天”和洛阳庄家的“春风化雨”，乃是暗器双绝，刻唐门和庄家素无瓜葛，庄家人怎么突然下战书，而姐姐也不和自己商议，就先去了洛阳。 
　　
　　再定睛看了看书信，确实是唐晓羚的笔迹。 
　　
　　不管怎样，先去了洛阳庄家再说了。 
　　
　　唐梨花正自收拾行囊，不防盛舒扬闯了进来。 
　　
　　“舒扬，你来得正好，姐姐去了洛阳庄家，我得去看看，唐门的事务，你就代为处理吧。” 
　　
　　“不能不去吗？”唐梨花的声音近乎哀求。 
　　
　　“舒扬，你怎么了，近来老师怪怪的。” 
　　
　　“梨花，我怕你出事，你不去行不行？” 
　　
　　“没事的，我只是去洛阳庄家，又不是什么刀山火海，龙潭虎穴。” 
　　
　　“梨花，如果你一定要去，我跟你一起去。” 
　　
　　“你？”唐梨花略一犹豫，才道：“好吧。” 
　　
　　于是两人同赴洛阳。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十六回 一松一竹真朋友 山花山鸟好兄弟
　　




第十六回

　　话说方殿下与阿文两个在山腰谈论，徐铭突然跑来说孙大婶一病不起。 
　　
　　阿文和方殿下两个遂急急前往孙大婶家。 
　　
　　“孙大婶，你看谁来了。”徐铭一进屋子，就冲着躺在床上的孙大婶喊道。 
　　
　　方殿下随阿文进屋，眼角所扫之处，尽是破败颓垣景象，心中涌起一股伤心，我越国辖下子民，生活当真如此艰辛……忽又想起许皇弟的穷奢极欲，赵皇兄的争权夺利，这越国大好河山，又怎可落入此二人之手。 
　　
　　“阿文，你来了。”孙大婶看见阿文到来，本来黯淡无光的眸子一下有了神采。 
　　
　　“孙大婶，你躺着别动，让我看看。”阿文忙道。 
　　
　　孙大婶连连摇头，“阿文，别管我，先看看小雷，小雷他，他出疹子，听说出疹子的小孩从来没有活过，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他。” 
　　
　　“娘。”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躺在床的另一边，虚弱地喊着，他是如此的瘦弱，以至于阿文他们进来时都没有瞧见。 
　　
　　阿文向那个名叫“小雷”的小孩望去，只见他眼泡虚肿，泪眼汪汪，脸还有点浮肿，腮帮子赤红一片，显然是麻疹症状，万幸乃是初期，阿文松了一口气，道：“孙大婶你放心，小雷的病只是初期的症状，疹子只要出尽就没事，我这里开一付方子，让徐大哥去谢大嫂那儿抓一点麻葛根和葱白、紫苏熬成汤给小雷服用，三天之后，疹子就会全部出出来，小雷就会没事的。” 
　　
　　孙大婶看阿文写好方子交给徐铭去抓药后方始放下心头大石：“小雷没事，我就放心了。”孙大婶说完，竟晕了过去。 
　　
　　阿文看得真切，孙大婶说话时头上直出虚汗，手在不停地发抖，暗道不好，连忙抓过孙大婶的手臂给她搭上脉搏。 
　　
　　方殿下见阿文三下五除二就能把世人视为洪水猛兽的麻疹治下，对阿文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正待赞赏几句，却见阿文脸色凝重，她自己也没来由地跟着紧张起来。 
　　
　　待阿文放下孙大婶手臂，方殿下迫不及待地问道：“阿文，孙大婶她怎么样？” 
　　
　　阿文不答她话，莫明其妙冒出一句：“我要去找徐大哥。” 
　　
　　方殿下正自大惑不解，阿文前脚已迈出门外，将将碰上抓药而回的徐铭。 
　　
　　阿文一下拽住徐大哥的手臂，急声问道：“徐大哥，你快告诉我，镇海村里还有没有人和孙大婶生一样的病？” 
　　
　　“阿文，你怎么了？” 
　　
　　“你快告诉我。” 
　　
　　“应该没有吧。”徐铭迟疑道。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应该没有。”阿文厉声道。 
　　
　　只听“哇”地一声，小雷被阿文的喝声吓哭了。 
　　
　　“你这么大声干什么，把小雷都弄哭了。”方殿下埋怨着，就要走到孙大婶床前去。 
　　
　　“不能去。”阿文竟是惊叫了起来。 
　　
　　方殿下和徐大哥一起愣住，望向阿文。 
　　
　　“阿文，你告诉我，是不是瘟疫？”徐铭像是知道了什么，连声问道。 
　　
　　阿文呆了半晌，定定地看着徐铭：“徐大哥，你告诉我，镇海村，究竟有没有人和孙大婶得一样的病。” 
　　
　　徐大哥想了一想：“人是肯定没有的，董大爷家养的猪和孙大婶的病状有点像。阿文，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不是瘟疫？” 
　　
　　阿文沉重地点了点头，徐铭一下子面如死灰，连方殿下也被震得呆若木鸡。 
　　
　　瘟疫，那是比战争更能夺人性命的东西。 
　　
　　只听阿文缓缓道：“师傅临终前，曾传‘达原散方’一法于我，说是可治瘟疫初期。” 
　　
　　徐铭闻言跳了起来：“有方子你不早说。” 
　　
　　“这方子只是师傅留传，从来没有用过，我不敢乱试。” 
　　
　　连镇海村奉为神医的阿文都不敢试，徐铭又能说什么。 
　　
　　方殿下急道：“阿文，事急马行田，如果你不敢在孙大婶身上试，我们可以找董大爷家的猪来做试验。而且，如果真是瘟疫，传染起来相当可怕，好在现在才出现一点苗头，我们一定要快。阿文！” 
　　
　　阿文还在犹豫：“我……” 
　　
　　方殿下见阿文还在迟疑，自告奋勇请缨道：“阿文，这样吧，你把达原散方的成分告诉我，我去董大爷家拿一只猪来试一下。” 
　　
　　“偷猪！”阿文和徐铭齐声叫了起来。 
　　
　　“我只是去拿一只猪来试一下能不能救，什么偷猪，总不能跟镇海村的人说将出现瘟疫吧，到时候人心惶惶，会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的。”方殿下辩驳道。
　　“方姑，不用了。”阿文忽然道。 
　　
　　“为什么？” 
　　
　　阿文想了一下，道：“我看这样吧，我把达原散方的药熬出来，你把药偷偷拿去给董大爷家的猪喝。” 
　　
　　“喂猪，还偷偷，我没听错吧。”方殿下叫了起来。 
　　
　　阿文望了一眼方殿下：“这里只有你会武功，只有你才能在不惊动董大爷的情况下试探出达原散方的功效。” 
　　
　　方殿下无奈道：“好吧。喂猪，总比瘟疫泛滥强。” 
　　
　　只见阿文在方子上写了七味药，分别是槟榔、厚朴、草果仁、知母、芍药、黄苓、甘草，递给徐铭，让其去抓药。 
　　
　　“阿文，你确定是这七味药？”方殿下疑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 
　　
　　“可这七味，都是普通的草药啊。” 
　　
　　“所以才要你喂猪试药啊。”阿文理所当然地说道。 
　　
　　是夜，方殿下夜探董大爷家，喂猪试药，发现，这达原散方果然有效。 
　　
　　阿文和徐铭则在孙大婶家彻夜不眠。 
　　
　　阿文一直踱来踱去，踱得徐铭心烦意乱。 
　　
　　“阿文，别踱了，你快踱了一夜了，你晃来晃去的，你不累我还累呢。” 
　　
　　阿文闻言停住踱步：“都四更天了，方姑怎么还不回来。” 
　　
　　“明明是你自己让她去的，现在还偏偏牵肠挂肚。” 
　　
　　“你不懂。” 
　　
　　“是，你懂，你懂，你懂怎么在这心神不宁地踱步。”徐铭反唇相诘。 
　　
　　两人正斗嘴，方殿下已是一脸喜气向孙大婶家奔来：“阿文，徐大哥，‘达原散方’真的有效。” 
　　
　　徐大哥欣喜若狂：“镇海村有救了。” 
　　
　　阿文则有点担忧：“达原散方对猪有效，不知对人怎样。” 
　　
　　“不管怎样，总归要试一试的。”方殿下掩饰不住兴奋。 
　　
　　阿文还在迟疑：“可是……” 
　　
　　徐铭像是看不惯阿文婆婆妈妈的样子：“阿文，平常看你做事洒脱，怎么这会子这样畏首畏脚。” 
　　
　　“人命之重，有贵千金呐。”阿文沉吟。 
　　
　　“达原散方是我们惟一的希望。”方殿下急道。 
　　
　　阿文想了一想，终于同意将达原散方医治孙大婶。 
　　
　　几天后，孙大婶病情痊愈，小雷的麻疹也治好了。 
　　
　　孙大婶提着一篮水果到徐铭家感谢阿文和方殿下，却扑了个空。 
　　
　　原来，两人正在山腰聊天呢。 
　　
　　“孙大婶的病好了，镇海村免了一场大灾难。”这是方殿下的声音。 
　　
　　“你喂猪试药功不可没啊。”阿文笑道。 
　　
　　“既然镇海村已了无牵挂，你是不是可以出山了，杨公子？”方殿下说道“杨公子”三字时，重重念着。 
　　
　　阿文初听一愣，随即笑了：“殿下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其实，在你跟我说‘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你就是天下第一贤公子——杨魏文。”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阿文，这样，我就会觉得，你是镇海村的人。”杨魏文有些留恋道。 
　　
　　“那么，你就和在镇海村中一样，叫我方姑吧，只有方姑，才是那个喂猪试药的女孩儿，至于贾方，如果能请得杨公子出山，一旦荣登大宝，必将镇海村免税三年。” 
　　
　　杨魏文笑道：“杨公子不会出山，但是阿文愿意和方姑去满庭芳喝茶。” 
　　
　　“你也知道满庭芳？”方殿下惊奇道。 
　　
　　杨魏文笑言：“如若连江南满庭芳都不知道，杨魏文如何能称得天下第一贤公子。” 
　　
　　欲知后事如何，亲看第十七回 惟有牡丹真国色 能狂紫陌千金子 
　　
　　注：达原散方来自明朝吴又可的《瘟疫论》 
　　
　　麻疹的治法则是参考的《幼科准绳》
　　

作者有话要说：孙大婶——孙智君（现名孙泳卿） 吕派花旦 上海越剧院一团
小 雷——齐春雷 尹派小生 上海越剧院一团
董大爷——董柯娣 张派老生 浙江小百花越剧团
杨魏文——杨魏文 尹派小生 宁波小百花越剧团




第十七回

　　四月的洛阳，简直是牡丹的海洋。
　　
　　洛阳红、菱花晓翠、绿玉、桃花遇霜、青龙卧粉池。
　　
　　繁盛而绚烂的牡丹，在寒风中争奇斗艳，竞相绽放。
　　
　　季春都已经过了，为何风还是这么冷。
　　
　　茅十八和贝贝住在客栈里，却没有人想去洛阳的牡丹花节。
　　
　　前几日连着大风大浪，船无法前进，两人只得在最近处靠岸，等风浪小一点再出发，于是，滞留洛阳。
　　
　　客栈厅中，一盘硕大而绚烂的牡丹十分惹眼。
　　
　　一名老者爱怜地扶上那株牡丹，眼光则落在捧牡丹前来的小厮身上，问道：“小哥，这株牡丹，是不是要参加今年的牡丹花节的？”
　　
　　小厮摇了摇头。
　　
　　老者又问：“那，可否卖给老夫？”
　　
　　小厮仍然摇了摇头，开口道：“我家公子吩咐了，这株牡丹，是送人的，不能卖。”
　　
　　老者叹道：“可惜了，可惜了，这株牡丹若能参选，不夺个状元，至少也能得个探花。”
　　
　　掌柜奇怪问道：“蔡先生，这株牡丹虽然长得比其他牡丹稍微鲜洁一点，但也不过是一株寻常牡丹罢了，蔡先生是不是过誉了？”
　　
　　蔡先生捧着那株牡丹，似是不愿放手：“这当然不是一般的牡丹，你看这花，花蕾扁圆，花呈紫色，由两朵单花重叠而成，这株牡丹，乃是牡丹中的极品——魏紫牡丹。”
　　
　　掌柜惊讶道：“你说这花是魏紫牡丹？”
　　
　　一声“魏紫”，把那些客栈中原本对牡丹不怎么感兴趣的客官也吸引了过来。
　　
　　蔡先生点了点头，转头对小厮道：“小哥，你家公子是不是还种有一株牡丹，千叶黄花，有深紫檀心？”
　　
　　“你怎么知道？”小厮惊奇道。
　　
　　“既有魏紫，又如何能没有姚黄，你家公子，果真是个有心人。”蔡先生拈须笑了笑，竟转身走了。
　　
　　小厮见人群散去，遂向掌柜问道：“请问掌柜，贵店可有一位姓贝的夫人前来住店？”
　　
　　掌柜的知道来人居然能捧出魏紫牡丹，倒是另眼相看，答道：“有有有，小哥请随我来。”
　　
　　掌柜将小厮领至玄字二号房，悄然离去。
　　
　　“咚咚咚”
　　
　　“请问里屋可是贝夫人？”
　　
　　贝贝正自在屋里呆得无聊，开门应声道：“何事？”
　　
　　小厮将魏紫牡丹递于贝贝，道：“我家公子命小人将这株牡丹交于贝夫人。”
　　
　　“给我？”贝贝奇道。
　　
　　她从没到过洛阳，怎么在这儿，会有人送花给自己。
　　
　　见小厮欲待要走，贝贝追问道：“请问，你家公子是……”
　　
　　小厮看了贝贝一眼，道：“我家公子只吩咐小的将这株牡丹交与贝夫人，并让小的送两句诗给夫人。”
　　
　　“诗？”
　　
　　“我家公子说，‘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贝夫人，小人告辞。”
　　
　　小厮说完，不理睬贝贝的喊声，头也不回地走掉。
　　
　　贝贝将那株牡丹捧回房间，细细观赏起来。
　　
　　这不看还好，一看倒是吓了一跳，这株牡丹，赫然始牡丹之后——魏紫牡丹。
　　
　　她幼读诗书，自然知道牡丹花魏紫姚黄的故事，这人别的不送，偏偏送了株魏紫，始无意还好，若是有心……忽又想到小厮临走前讲的那句话“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分明是有情于自己。
　　
　　“登徒浪子！”贝贝骂了一声，意欲将那盆牡丹摔开去。
　　
　　贝贝将牡丹高高举起，却又轻轻放下。
　　
　　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这洛阳城中，自己又没什么亲戚朋友，也许，是被人送错了，自己若贸贸然砸了这花，岂不罪过，再说，这魏紫牡丹还真漂亮。
　　
　　想至此处，遂把魏紫牡丹放置窗边，点缀一下房间。
　　
　　黄昏时，茅十八从外面回来，淡淡道：“风浪还没有停，我们还要在住一晚再走。”
　　
　　贝贝“哦”了一声，继续看那株牡丹。
　　
　　茅十八这会才发现屋子中多了一株牡丹，细细看去，竟是魏紫，不由地又生起气来：“这株牡丹到底从哪里来的？”
　　
　　贝贝本待回答，可见到茅十八如此恶劣的态度，也心中有气，干脆沉默不语。
　　
　　茅十八见贝贝不说话，更是恼怒：“魏紫姚黄，天下无双，哼！一定是柳南陌，只有他，才会做出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事情来。”
　　
　　贝贝一听茅十八好好的又提柳南陌，怒道：“茅十八，茅掌门，我今天清清楚楚的告诉你，我和柳公子清清白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说罢，摔门而出。
　　
　　“贝贝”，茅十八追到门口，看着贝贝离去的背影，走出去的一只脚又缩了回来。
　　
　　会屋看见那株魏紫，折扇一开，意欲将他摧残，呆了良久，终究，还是收了折扇。
　　
　　茅十八也有点气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对贝贝，明明希望与她和好，却总是无缘无故动怒，难道，真的是柳南陌太优秀，自己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贝贝赌气走出客栈，大晚上的，只感觉阴风阵阵的，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忽然，只觉得眼前一黑，拼尽气力叫了一声：“十八，救我！”随即晕了过去。
　　
　　欲知前事如何，请看第十八回 情为何物生死许 两处鸳鸯各自凉
　　
　　




第十八回

　　且说唐梨花和盛舒扬两个一同前往洛阳庄家。
　　
　　“梨花，能不能不去？”舒扬有点怯生生道。
　　
　　“你一路上已经说了三千九百八十遍了。”唐梨花笑道。
　　
　　“我真的怕……”
　　
　　“天踏下来有我撑着呢，快走吧。”
　　
　　两人赶路，一个着急忙慌，一个走一步退两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已来到庄府门前。
　　
　　一少年纶巾长袍，早已立于门前，对着唐梨花道：“属中唐门，果然守信。”
　　
　　“你就是‘春风化雨’？”唐梨花寒气森森地问道。‘
　　
　　“在下正是庄秋雨。”
　　
　　“我姐姐呢？”
　　
　　“令姐正在敝庭院作客，请。”庄秋雨做了个“请”的手势。
　　
　　唐梨花与盛舒扬一前一后，踏步进庄。
　　
　　未等两人走近庭院，只听得“哐当”一声，一座铁笼应声而下，唐梨花奋力推开盛舒扬，自己则被困于笼中，向着庄秋雨道：“庄秋雨，你这是什么意思？”
　　
　　盛舒扬看着笼中的唐梨花，万千情绪在心头，却是一动也不动。
　　
　　“舒扬，你的任务已经完成，还傻呆在这里做什么？”庄秋雨喝道。
　　
　　此言一出，唐梨花面色陡变，不可置信地望向盛舒扬。
　　
　　这时节，外面传来三声鼓掌之声：“好，太好了。”
　　
　　庄秋雨、盛舒扬立即躬身：“属下参见赵王子。”
　　
　　赵王子看了看唐梨花，又看了看盛舒扬，道：“舒扬，做得好，擒得唐梨花，不怕唐晓羚不就范。”
　　
　　唐梨花听得“唐晓羚”三字，心中一凛，叫道：“我姐姐呢？”
　　
　　庄秋雨哈哈而笑：“你姐姐，现在，应该在考虑如何营救你这棵唐门独苗了吧。”
　　
　　唐梨花闻言更是大惊失色：“我姐姐不在这里，那封书信是假的。”
　　
　　赵王子微微一笑，对着门外道：“无羊君，你出来吧。”
　　
　　只见一名老者，鹤发童颜，美髯飘飘，应声而出：“赵王子。”
　　
　　“这位‘无羊君’，普天之下的笔迹，还没有他模仿不出的。”赵王子得意道。
　　
　　“原来是你们骗我来这里，想逼唐门效忠于你，我告诉你，你妄想。”唐梨花喝道。
　　
　　“是吗？”赵王子颇不以为然。
　　
　　“舒扬，我问你最后一句，你对我，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唐梨花逼视的目光直射盛舒扬。
　　
　　而赵王子、庄秋雨、无羊君也统统向盛舒扬望来。
　　
　　“我……”
　　
　　盛舒扬一个“我”字之下，竟没有下文。
　　
　　唐梨花长叹一声：“原来真心人换得的是假心人，也罢，唐梨花纵然身死，也不会让唐门被你利用。”
　　
　　唐梨花说完，暗器在手，向着自己脖子刺去。
　　
　　这一变故，舒扬惊得傻了：“梨花……”
　　
　　赵王子也是大吃一惊：“快，快阻止他，不能让他自杀。”
　　
　　庄秋雨连忙掀开铁笼。
　　
　　谁料唐梨花竟似是料到庄秋雨有此一招，暗器早已改变方向，形成漫天花雨，袭向赵王子，这一招，正是唐梨花生平绝技——“梨花满天”。
　　
　　庄秋雨见状，也是一拨暗器撒出，击向唐梨花的暗器，并一同向唐梨花袭来，这手法，正是庄家闻名江湖的暗器手法——“春风化雨”。
　　
　　“不要！”
　　
　　盛舒扬见暗器来势凶猛，出手已是不及，情急之下，将唐梨花往外一推，那些暗器，不偏不倚，齐齐刺入盛舒扬体内。
　　
　　“舒扬！”唐梨花惊呼。
　　
　　盛舒扬倒在唐梨花怀里，虚弱道：“梨花，抱紧我。”
　　
　　“舒扬”唐梨花紧紧抱住。
　　
　　“梨花，我对你，是，是真心的。”盛舒扬说完，竟是晕了过去。
　　
　　“舒扬……”
　　
　　赵王子眼见这一幕，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形成。
　　
　　“唐梨花，盛舒扬现在还没死，不过，离死也不远了。”赵王子道。
　　
　　“你想说什么？”唐梨花冷冷道。
　　
　　“深受‘梨花满天’和‘春风化雨’两大暗器之力，平常大夫自然救不活，棵我身边的这位‘无羊君’吴大夫，乃是大内第一御医，自然有办法。”
　　
　　唐梨花闻言，盯着无羊君道：“你真的有办法救舒扬？”
　　
　　无羊君肯定地点了点头。
　　
　　看唐梨花一付如释重负的样子，赵王子又开口道：“救她不难，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就知道赵王子不会这么好心。
　　
　　“什么条件？”
　　
　　“很简单，扇子门茅十八夫妇因为大风浪，如今滞留洛阳，你只要将贝夫人擒来即可。”赵王子面无表情道。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赵王子看了看唐梨花，一字一顿道：“因为，你，没有选择！”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十九回 娇容艳姿何足惜 敢赴琼林换新衣 

作者有话要说：无羊君——吴 群 张派老生 上海越剧院青年团
庄秋雨——越剧FANS 盛舒扬的FANS




第十九回

　　满庭芳里，梅丫头静静躺在床上，那道剑痕划在白皙的脸上，煞是刺眼。
　　
　　小二哥抬起手，意欲抚平那道剑痕，终究，还是垂下手来，他不敢造次。
　　
　　“梅丫头，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你一天不醒，我就守你一天；一年不醒，我就守你一年；如果，你一辈子醒不了，我就守你一辈子。”小二哥在床边，静静地说道。
　　
　　屋中，静得出奇，似乎外界所有的喧嚣都喝这屋子无关。
　　
　　忽然，一声“倩哥儿”，打破了所有的安静。
　　
　　“倩哥儿回来了，无羊君。”小二哥像箭一样冲到满庭芳厅中：“无羊君。”
　　
　　可是，只有倩哥儿，只有倩哥儿一人回来。
　　
　　小二哥猛地站于倩哥儿面前：“无羊君，无羊君呢？”
　　
　　倩哥儿定了一定，道：“无羊君不在宫中。”
　　
　　“不在宫中？他怎么可以不在宫中？梅丫头怎么办，梅丫头怎么办？”小二哥急得暴跳如雷。
　　
　　“小二哥别急，我听宫中侍卫说，无羊君跟随赵王子去了洛阳庄家，我准备去洛阳找他。”倩哥儿缓声道。
　　
　　“不急，我怎么能不急”，小二哥一下子把倩哥儿衣领揪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从这里去洛阳有多远，等你把他找回来，梅丫头早就没命了。”
　　
　　丹莉见小二哥如此蛮不讲理，一下子格开小二哥的手臂：“难道在这里等死吗？去找无羊君，总归还有一丝希望。”
　　
　　倩哥儿缓下神来：“丹莉，事不宜迟，我去收拾一下，待会儿就启程，小二哥如今章法大乱，你好生照看满庭芳。”
　　
　　“恩，我知道，无羊君是跟赵王子一起去洛阳，恐怕已经被赵王子收买，你要格外小心，不论请得成请不成，都要平安回来。”丹莉嘱咐道。
　　
　　不说满庭芳凄凄切切话别离，且说方殿下请得杨魏文出山，甚是开心，两人一路谈笑风生，好不潇洒。
　　
　　“方姑，你说你满庭芳收留了梅氏遗孤，难道你不怕皇上怪罪吗？”杨魏文一边走着，一边和方殿下闲聊。
　　
　　“我和梅丫头情同姐妹，她无处可去，我满庭芳若不收留她，还能指望别人吗，再者说梅尚书忠义之士，我决不会相信他会同叛国，一定是有人陷害。”
　　
　　“方殿下果然明辨是非。”杨魏文赞道。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方姑，这样，我就感觉自己像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政治斗争中的工具。”方殿下有些感慨。
　　
　　“方姑，恩，方姑。”
　　
　　“杨公子，方姑还想请教，这和亲之举，如何避免？”方殿下把话题转入正题。
　　
　　杨魏文正色道：“说服皇上，不要和亲，乃是上策。”
　　
　　“这个肯定行不通，如果能说服父皇，我就不会请杨公子出山了，当然，也不会认识阿文。”方殿下嫣然一笑。
　　
　　“在和亲之前，招一驸马，公主已有驸马，是断然不能和亲的了。”
　　
　　“招驸马？”方殿下似乎一直没有想到这一层。
　　
　　“是，招驸马，这驸马，最好还是前科或者今科的状元，而且要求真才实学，否则，难以应付赵王子和许太子，这是中策。”
　　
　　“前科状元是个老翁，今科还未开考”，方殿下说着，眼光扫到杨魏文身上：“今年恰是大比之年，眼下科举将近，杨公子不妨一试，以杨公子人品才学，定能独占鳌头。”
　　
　　杨魏文一听，方殿下说到自己身上来了看了方殿下一眼：“杨魏文懒散惯了，正所谓‘做惯乞丐懒做官’，这科举，杨某人是断然不会参加的。”
　　
　　方殿下闻言，甚是失望，又不好明说，只得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有！”
　　
　　“什么办法？”
　　
　　“找宫女代你和亲，这是下策。”
　　
　　“代我和亲？”
　　
　　“殿下难道不知名垂青史的王昭君，也是代公主而嫁？”
　　
　　王昭君是以公主名义下嫁呼韩邪单于，谁人不知。
　　
　　“不行！突厥本就对越国虎视眈眈，若以宫女和亲，一旦突厥得知真相，必定大举来侵，更是不可。”
　　
　　“你不是说梅氏遗孤在你满庭芳吗，若以梅氏遗孤代你和亲，一则免你和亲之苦，二则可让梅氏一脉将功折罪，三则梅氏有些手段本领，可防突厥再来侵犯，一举三得。”
　　
　　“不行！”方殿下斩钉截铁。
　　
　　“为何不行？”
　　
　　“我不会让梅丫头涉险的。”
　　
　　杨魏文摇了摇头，暗暗叹了口气。
　　两人一路行来，不知不觉已到了满庭芳。
　　
　　一进屋，却见一幅萧条景象。
　　
　　要知道，满庭芳虽然生意清淡，可从未见如此萧索景象。
　　
　　方殿下因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妙。
　　
　　“方掌柜，你回来了。”丹莉从里屋出来，却不见一点喜色。
　　
　　“丹莉，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小二哥、倩哥儿和梅丫头呢？”方掌柜问道。
　　
　　“方掌柜”，丹莉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哭道：“方掌柜，倩哥儿去了洛阳，梅姑娘受了伤，小二哥在里屋照顾她呢。”
　　
　　方掌柜听得云里雾里，对着丹莉道：“丹莉别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慢慢讲。”
　　
　　弄了半天，方掌柜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梅丫头中毒了，杨公子，你精通医术，还请……”
　　
　　“方姑不用客气，阿文自当尽力。”
　　
　　丹莉这会才看到杨魏文在场，对着方掌柜道：“方掌柜，这位莫非就是传说仲的天下第一贤公子？”
　　
　　“不敢，在下正是杨魏文。还劳烦姑娘带路，让在下医治病人。”
　　
　　“好，杨公子请随我来。”丹莉说着，将杨魏文带入梅丫头房中。
　　
　　“小二哥，梅丫头有救了。”丹莉喜道。
　　
　　“无羊君来了”，小二哥想当然地认为是无羊君，转过身来，一个“无”字尚未出口，就看到了治病的杨魏文，愣住了：“这位是……”
　　
　　丹莉忙道：“这位就是天下第一贤公子杨魏文。”
　　
　　小二哥听得“天下第一贤公子”，就要倒身下拜：“杨公子，求求你，救救梅丫头，救救她。”
　　
　　杨魏文忙扶住小二哥，不让其跪下：“小二哥不必如此，杨某人定当尽力。”
　　
　　杨魏文给梅丫头号了号脉，半晌，方道：“梅丫头中的是天下奇毒，名唤‘美人妒’，是专毁人肌肤的一种毒。”
　　
　　“毁人肌肤？梅姑娘的伤刚好在脸上！”丹莉惊道。
　　
　　小二哥则不管这些：“杨公子，你告诉我，梅丫头有没有生命危险？”
　　
　　杨魏文正色道：“小二哥，待会儿我给梅姑娘施针刺穴，性命应该暂大碍。”
　　
　　“那，容貌呢？”丹莉问道。
　　
　　“这个，我没有把握。”杨魏文实事求是地回答。
　　
　　“容貌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可能看得比生命还重，尤其梅丫头这样的美女，阿文，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帮帮她。”一直没有开口的方掌柜沉声道。
　　
　　“我试试。”杨魏文道。
　　
　　杨魏文行医，如果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从来都不会把话说满。
　　
　　只见杨魏文用银针刺向梅丫头手少阳三焦经、手少阴心经、足少阳胆经、足少阴肾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太阴脾经、手太阳小肠经、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厥阴肝经和阴维,阳维,阴跷,阳跷、任、督、冲、带的奇经八脉，针各个不一，深浅不同，梅丫头似是被什么东西撞击一般，胸内翻涌，“哇”地吐出一口紫黑鲜血来。
　　
　　“好，污血吐出，伤已好了一半，梅姑娘不会有性命之忧了。”杨魏文安慰道。
　　
　　梅丫头悠悠醒来，第一件事，却是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脸，赫然摸到一条疤痕。
　　
　　“丹莉，快，拿镜子给我。”梅丫头喊道。
　　
　　丹莉本不欲去拿镜子，看梅丫头催得急，只得无奈起身。
　　
　　“阿文，梅丫头的容貌？”方掌柜见状，连忙道。
　　
　　“我已经用银针疏导毒素，如果幸运的话，三年之后，梅姑娘脸上的疤痕就会消掉。”
　　
　　“如果运气不好呢？”方掌柜急道。
　　
　　“这条疤痕会伴随梅姑娘一辈子。”杨魏文惋惜道。
　　
　　“要三年这么久？”方掌柜很希望这不是事实。
　　
　　“‘美人妒’的毒性太强，如果强行封住毒素，到时候，毒就会侵入五脏六腑，包括脸，最后，会肌肤侵蚀而死，所以我只能用疏导的方法，而疏导毒液，是非常缓慢的，要三年之后，才能见到成效。”杨魏文分析道。
　　
　　梅丫头拿过镜子照了起来。
　　
　　大家的心情开始忐忑，生怕梅丫头作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梅丫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竟是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二哥见梅丫头这副模样，怕她压抑自己：“梅丫头，想哭就哭出来吧，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永远是我心中的梅丫头。”
　　
　　梅丫头见小二哥如此，反问道：“哭，我为什么要哭，我又没有被毁容，只是脸上多了道疤痕，还变得英气了呢。再者说，我父亲尚未沉冤昭雪，我有什么资格哭。”
　　
　　杨魏文听得梅丫头讲“英气”、“沉冤昭雪”，不由心中一动，看了看方掌柜，又看了看梅丫头，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形成。
　　
　　“梅姑娘若着急想为负伸冤，在下倒有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既能让梅姑娘找到‘沉冤昭雪’的证据，又可以让方姑不用和亲。”
　　
　　“什么办法？”四人齐声道。
　　
　　“今年打比之年，梅姑娘可女扮男装，前去应考，夺状元，做驸马。”杨魏文认真道。
　　
　　“夺状元，做驸马？”梅丫头有点心动。
　　
　　“梅丫头大病初愈，不能涉险，而且，你曾与许太子有过一面之缘，更是危险。”小二哥不同意杨魏文的提议。
　　
　　梅丫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倒是笑了：“这次的疤痕倒是帮了大忙了，有了这个疤痕，许太子多半认不出我来了。而且，在宫中，有方姐姐照应，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小二哥还是不放心，对着方掌柜道：“方掌柜。”
　　
　　方掌柜按了按腰间的鼻箫，沉声道：“我尊重梅丫头的决定。”
　　
　　小二哥又望向丹莉。
　　
　　“小二哥，别这么看着我，我不赞成也不反对。”
　　
　　梅丫头见小二哥如此着急，倒有些不忍，“小二哥，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放心。”
　　
　　“我怎么能放心呢，不过既然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不会阻拦，你自己千万小心。”小二哥嘱咐道。
　　
　　丹莉见梅丫头毒已解，松了一口气，想到前去洛阳请无羊君的倩哥儿，思念更甚，遂让信鸽携书信一封，绿豆饼一块，飞往洛阳。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二十回 洛阳城中相思客 独立东风看牡丹。




第二十回

　　黄得耀眼的牡丹，摇曳在窗边，向人们彰显着自己的尊贵。
　　
　　姚黄，你是人称牡丹之王的“姚黄”，王，永远是个最孤独的名字，难道你不感到寂寞吗？
　　
　　是的，你寂寞，因为寂寞，所以才有了魏紫。
　　
　　目光从牡丹花上移开，在一枝柳条上，定格。
　　
　　闻莺柳，名动天下的闻莺柳。
　　
　　魏紫也好，姚黄也罢，牡丹要配的，始终还是牡丹，永远不会是杨柳。
　　
　　柳条一甩，窗内，走出一个潇潇洒洒的公子哥儿来，正是柳南陌。
　　
　　“公子，你看这盆花看了快一个时辰了，该吃饭了。”小厮喊着。
　　
　　柳南陌转身：“花送给贝夫人了吗？”
　　
　　“送了，公子，她是什么人啊，为什么把那么好的牡丹送给她啊，我听那个蔡先生说，那花叫什么‘魏紫’，很名贵的。”
　　
　　柳南陌望了望小厮，温和却无奈地笑了笑，却并不言语。
　　
　　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她已嫁作他人妇，还是止不住地思念？
　　
　　为什么明知送东西给她，有可能会毁她清誉，可还是忍不住那样做了。
　　
　　魏紫，魏紫姚黄的传说，既希望她知道，却又希望她不知道。
　　
　　剪不断，理还乱！
　　
　　“公子。”
　　
　　“知道了，马上就来。”柳南陌以为小厮叫他吃饭。
　　
　　“不是啊公子，外面有位少侠，自称是来自满庭芳，求见公子。”
　　
　　“满庭芳的人”，柳南陌一愣，随即道：“有请。”
　　
　　来人进得厅来，抱拳作揖：“柳兄，那日满庭芳别后，近来可好？”
　　
　　“原来是倩哥儿，什么风把你这大厨吹到我洛阳来的。”柳南陌笑道。
　　
　　“实不相瞒，在下这次来，是想请柳兄帮忙的。”
　　
　　……
　　
　　且不说倩哥儿找上柳南陌，单说那茅十八那日与贝贝吵完架后，心中虽有悔意，却是赌气不追，等到半夜，贝贝还没回来，茅十八倒是有点担心了，正想吹灯外出。
　　
　　“刷！”
　　
　　一支飞镖擦脸而过，钉在柱上，一张白纸分外醒目。
　　
　　茅十八拔下飞镖，摊开白纸：“欲救贝夫人，明日未时，前往洛阳庄家。”
　　
　　茅十八心中一凛：“贝贝出事了。”
　　
　　第二日未时，茅十八依约前往庄家。
　　
　　“茅掌门果然守时。”
　　
　　说话的是赵王子，庄秋雨、无羊君分列两侧，唐梨花则目光呆滞，魂游天外地在后面站着。
　　
　　茅十八四周一环顾：“赵王子掳了贝贝，是为了茅某扇子门掌门之位吧？”
　　
　　茅十八乃是太子伴读，而许太子与赵王子宫中各有势力，自成派系，水火不容，茅十八的“扇子门”乃是许太子在江湖中最大的势力，赵王子掳劫贝贝，不为他“扇子门”的势力又为什么。
　　
　　赵王子鼓掌赞道：“茅掌门果然聪明人，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等并未掳劫贝夫人。”
　　
　　茅十八怒目而视：“不是你，还会有谁？”
　　
　　“是唐门小少爷唐梨花”，赵王子一指那神情呆滞的唐梨花，“是不是，梨花？”
　　
　　“是。”唐梨花机械地回答。
　　
　　“你看，我没有骗你吧，是我，将贝夫人从唐门营救至庄府的。”
　　
　　茅十八忘了赵王子半晌：“你说你救了贝贝，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赵王子，你想演空城计，我告诉你，纵然你是诸葛亮，茅十八也绝不做司马懿，告辞！”
　　
　　茅十八起身欲走。
　　
　　“茅掌门且慢。”赵王子出声留人。
　　
　　“赵王子，还有何事？”
　　
　　赵王子望着庄秋雨：“秋雨。”
　　
　　庄秋雨会意，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来，递于赵王子。
　　
　　赵王子接过玉佩，递于茅十八：“本王子知道口说无凭，茅掌门不会相信，所以特地向贝夫人借了这块玲珑玉佩，以作凭证。”
　　
　　茅十八一见玲珑玉佩，心头大震，吼道：“你们把贝贝怎么了？”
　　
　　赵王子笑了笑：“茅掌门放心，我等将贝夫人待为上宾，尊夫人安全的很。”
　　
　　“你会那么好心？”
　　
　　“贝夫人一直到现在都很安全，不过，过了今天，就很难说了。”赵王子顿了一顿，“茅掌门，你扇子门从此交给这位庄公子，那么，尊夫人必定安然无恙。你夫妇二人接受册封也好，逍遥江湖也罢，本王子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如果你今日不将掌门之位交出，莫怪本王子不念情面。”
　　
　　茅十八紧紧捏着那把竹骨折扇。
　　
　　“茅掌门，江湖都传你夫妻恩爱，鸳侣情深，今天江山美人，你自己抉择。本王子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好好考虑考虑，来人呐，点香。”
　　
　　欲知茅十八如何抉择，请看第二十一回 风吹柳絮几时穷 桃花得气美人中




第二十一回

　　和面，放绿豆，擀面，沥油，煎饼，起锅。
　　
　　“哇！好香啊。”柳南陌凑近一闻，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柳兄，你看好了，绿豆饼该是这样做的。”倩哥儿拭了拭额上的汗水。
　　
　　柳南陌柳条一甩，笑道：“倩哥儿不远千里从江南来到洛阳，不是想教南陌做绿豆饼这么简单吧，究竟要我帮什么忙？”
　　
　　倩哥儿递了一块绿豆饼给柳南陌：“实不相瞒，我这次过来，拭想请柳兄跟我去一趟庄府。”
　　
　　“庄府？就是那个跟属中唐门齐名的洛阳庄家？”
　　
　　“正是。”
　　
　　庄府：
　　
　　茅十八和赵王子处在对峙之中。
　　
　　一炷香，已快烧到尽头了。
　　
　　“茅掌门，可考虑清楚了？”
　　
　　茅十八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赵王子不过是想借我扇子门势力，犯不着扇子门易掌门之位。”
　　
　　“茅掌门有何计策？”
　　
　　“赵王子想必知道茅某和许太子的交情，只要你放了贝贝，茅十八答应你，扇子门在许太子身边，做你赵王子的内应。”茅十八信誓旦旦。
　　
　　“内应？”赵王子哈哈一笑，“茅掌门果然夫妻恩爱，为了贝夫人，居然愿意改投我门下，好，很好。”
　　
　　“那么，你可以放贝贝了吧？”茅十八握紧折扇，正要跨步过去。
　　
　　庄秋雨拦住其去路。
　　
　　“赵王子，这是什么意思？”
　　
　　“茅掌门，你区区一句内应，就想本王相信你吗？”
　　
　　“你到底想怎样？”茅十八强忍怒气。
　　
　　赵王子摇了摇头，“错错错，我根本不想怎么样，而且，茅掌门聪明机智江湖皆知，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赵王子定定地看着茅十八，“不会信你。”
　　
　　“你……”茅十八一时气结，折扇一指赵王子，“你……”
　　
　　赵王子好整以暇，“本王子还是那句话，若茅掌门交出掌门之位，万事好说，如若不然，尊夫人就，哼哼……”
　　
　　茅十八思虑半晌，方冷冷道：“扇子门乃是茅某毕生精力，断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毁了扇子门的基业。”
　　
　　赵王子亦是冷冷一笑，“江湖盛传茅掌门夫妻恩爱，今日一见，嘿嘿……”
　　
　　“贝贝深明大义，定会谅我苦楚，赵王子，如果没有其他的事，茅十八告辞。”
　　
　　茅十八说完，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庄秋雨欲待要追，却被无羊君拦住。
　　
　　庄秋雨满脸疑问望向赵王子。
　　
　　赵王子笑了一笑：“他还会回来的。”
　　
　　庄秋雨摇了摇头：“不懂。”
　　
　　无羊君开口道：“茅十八像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吗？更何况，那是他扇子门的掌门夫人。”
　　
　　“你是说，他今晚会夜闯庄家？”庄秋雨恍然大悟。
　　
　　“还不快去准备。”赵王子喝道。
　　
　　“是”。
　　
　　子夜。
　　
　　两个黑衣夜行人跃至庄家屋顶。
　　
　　一股香甜的味道弥漫在屋顶上空。
　　
　　那是绿豆饼的味道。
　　
　　“你不是说来抓无羊君的吗，拿这么多绿豆饼干什么？”柳南陌轻声道。
　　
　　显然，另一个黑衣人便是满庭芳的倩哥儿。
　　
　　倩哥儿嚼了一口绿豆饼，并分了一些递给柳南陌：“不为别的，只因为，好吃。”
　　
　　柳南陌虽不禁好笑，却也不推辞，接过绿豆饼，放入怀中。
　　
　　都是暮春天气了，庄家庭院里的桃花，居然还是开得那样热烈灿烂，颇有点白居易笔下：“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的诗中意味。
　　
　　等等，这桃花，不是一般的桃花，这桃花，分明是玄武七宿的阵法。
　　
　　所谓玄武七宿乃是指角、亢、氏、房、心、尾、箕七宿，若不熟悉这阵法，定会被困在此种，束手就擒。
　　
　　柳南陌心中一凛，洛阳庄家果然不愧暗器之家，平常欣赏的桃花中，居然蕴含了如此凶险的阵法。
　　
　　“倩哥儿且慢，下面是……”
　　
　　柳南陌话未说完，倩哥儿已是纵身一跃，跳至桃花阵中。
　　
　　桃花阵一动，忽然一阵琵琶从四面八方传来，倩哥儿陡闻琵琶之音，只觉得头晕眼花，寸步难行。
　　
　　柳南陌暗道糟糕，那琵琶之声，不是别的，乃是陈后主《玉树□花》的靡靡之音。
　　
　　柳南陌立即由屋上跃下，从房宿的明堂四表沿“天衢”之道横穿桃花阵，欲将倩哥儿带出玄武七宿阵。眼见将将碰到倩哥儿之际，忽听得轰隆一声，倩哥儿竟是跌进桃花阵下面的地窖里。
　　
　　柳南陌虽欲相救，但毕竟初次遇到该阵，不敢耽搁，又不能后退，只得沿“天衢”之道经房宿，转其他四宿，绕过亢宿，穿过角宿，终于出了桃花阵。
　　
　　柳南陌暗道好险。
　　
　　出了这阵，柳南陌倒是有些无计可施，进不得，退不得，而且，这行藏，还露不得。
　　
　　脚步声细碎而凌乱，竟有些吵吵嚷嚷。
　　
　　“大家好好看着，茅十八一进来，立即禀告庄公子。”
　　
　　“茅掌门？”柳南陌虽觉奇怪，倒也不疑有他。
　　
　　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柳南陌避无可避，情急之下，跳上了前面那屋的屋顶。
　　
　　哪料这屋子乃是废弃不用的，上面的瓦偏偏漏了个空，无巧不巧，柳南陌跃上屋顶之时，踩了空，竟是实实在在摔在屋里。
　　
　　“谁？”
　　
　　这屋里居然还有人！
　　
　　柳南陌暗暗叫苦，无奈回头，竟是惊得呆了。
　　
　　眼前是名女子，一个可以令得庄府所有桃花羞愧的女子，柳南陌终于明白，那些以花比喻女子容貌的词都太肤浅，惟有那句“桃花得气美人中”，方能配得上眼前女子的容颜，在她面前，仿佛所有花儿的美丽都是因为她的美丽所赐予的。
　　
　　欲知这女子是谁，请看第二十二回 春风无限潇湘意 欲佩玲珑不自由




第二十二回

　　上回书说到柳南陌跌进一间废旧的屋子，回头时，竟是惊得呆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美震撼着他，从来没有哪个女子在这种落拓中反而散发出令人震撼的美丽的，她披头散发，落魄中，却，更显出绝代神韵。
　　
　　柳南陌呆了一呆，方道“贝夫人？”
　　
　　原来，这美人儿不是别人，正是被赵王子掳来的贝贝。
　　
　　贝贝手脚被绑在柱子上，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就是发不出声音，显然是被点了哑穴。
　　
　　柳南陌故不得自身疼痛，急忙起身给贝夫人送了绑，解了穴。
　　
　　“贝夫人，你怎么在这里？”
　　
　　贝贝摇了摇头，“我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只记得前天我在大街上走着，忽然有个袋子套在我头上，接着眼前一黑，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就被绑在这儿了。”
　　
　　柳南陌开门望了望四周，巡逻的不见茅十八前来，似乎有些松懈，转身对贝贝道：“贝夫人，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带你离开这儿再说。”
　　
　　柳南陌说着，很自然地牵起贝贝的手就要往外走。
　　
　　贝贝脸上一红，“柳公子……”
　　
　　柳南陌见自己不经意间竟牵了贝贝的手，立即松开，甚是尴尬，“对，对不起。”
　　
　　两人出了屋门，又来到玄武七宿桃花阵，柳南陌凝神细看，这桃花阵竟似换了阵法，“天衢”之道已被角、亢、氏、心、尾、箕六宿划得支离破碎，这阵，如何过？
　　
　　贝贝见柳南陌盯着那些桃花，担心问道：“柳公子，那些桃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柳南陌听得贝贝的声音，心中一凛，没有时间了。
　　
　　“没什么，你跟着我走就行了。”
　　
　　两人踏入桃花阵中，琵琶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仍旧是那靡靡之音的“玉树□花”。
　　
　　柳南陌暗道不妙，急忙退至贝贝身旁：“贝夫人小心。”
　　
　　柳南陌话未说完，只觉得一阵晕眩。
　　
　　漫天花雨！
　　
　　满天的桃花纷纷洒落，贝贝的发上、肩上、襟上、手上、足上，都是那艳得不可方物的桃花，尤其那雪白玉颈上的一点绯红，更是多了缠绵的媚惑，在柳南陌眼中，成了世间最绚烂的颜色。
　　
　　贝贝翩然起舞，和漫天桃花舞在一起。
　　
　　柳南陌看得呆了。
　　
　　贝贝舞得兴致，不妨足下一滑，踉跄欲倒，柳南陌看得真切，连忙来扶，急切之中，两人面距半尺，似能闻到对方气息。
　　
　　贝贝脸涨得通红，艳若桃李，尤其颈上的那点绯红，更是刺目，柳南陌缓缓欺身，想离这点绯红近些，再近些……
　　
　　已是子夜时分了。
　　
　　一直躲在庄府附近的茅十八看准时机，翻越墙院，正想着该到哪个房间去救贝贝。
　　
　　抬眼望时，却堪堪见到柳南陌意欲吻上贝贝玉颈，而贝贝不仅无半点反抗之意，反而一脸陶醉，婉转相就，茅十八不由气血翻涌，也不管自己此番前来，不宜暴露行藏，大喝一声：“无耻！”竹骨折扇早已飞掷柳南陌。
　　
　　柳南陌与贝贝听得茅十八喝声，像是从梦中醒来一般，两人一脸的意乱情迷。
　　
　　竹骨折扇堪堪飞到之际，只听得“轰隆”一声响，柳南陌与贝贝一同跌入地窖。
　　
　　茅十八收回折扇，满脸的寒霜。
　　
　　赵王子不知何时已到了茅十八跟前，竟是当着茅十八的面望了望那桃花阵，讥笑道：“原来茅掌门来迟一步。”
　　
　　茅十八闻言更是怒极，冷冷道：“我们夫妻间的事，不劳赵王子费心。”
　　
　　赵王子却仍是好整以暇：“庄府的地窖不比房间，没水没粮的，尊夫人千金之躯，恐怕不宜多呆。”
　　
　　茅十八双目犀利地望向赵王子，却并不言语。
　　
　　“茅掌门，掌门之位考虑得怎么样了？如果你还是舍不下这个掌门之位，那么尊夫人就……”
　　
　　茅十八定定地看了赵王子。
　　
　　赵王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茅十八，眼神里燃烧的愤怒似乎能焚毁一切。
　　
　　半晌，茅十八才艰难开口：“赵王子，我告诉你，今天，我茅十八，在洛阳庄家，……”
　　
　　“什么？”赵王子预感茅十八会说出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他的直觉告诉他，茅十八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茅十八对赵王子的说话置若罔闻，自顾自说着：“我，休妻！从此，贝贝的生死，和我茅十八再无任何关联。”
　　
　　赵王子这回倒是愣住了，千算万算没算到茅十八竟会休妻。
　　
　　“茅掌门这缓兵之计，已是用过一次了。”
　　
　　茅十八看了看赵王子，“茅十八的掌门之位，是断然不会让出的，告辞！”
　　
　　茅十八说完这番话，竟是自顾自走了。
　　
　　赵王子愣在当场，怒道：“什么夫妻情深，全是骗人的。”
　　
　　赵王子怒过之后，看茅十八的远去的方向，冷笑道：“茅十八，你可真够毒的，为了你的掌门之位，居然休妻，好，恩，很好，我看看你这次会不会身败名裂。”
　　
　　赵王子的脸色变得狰狞。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二十三回 山珍海味绿豆饼 个中滋味自分明




第二十三回

　　话说柳南陌和贝贝一同跌入地窖，身子尚未站稳，柳南陌脸上已挨了一记玲珑清脆的耳光。
　　
　　柳南陌一愣，看到贝贝涨红的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是烧得发烫。
　　
　　“柳兄，咦，贝夫人，你怎么在这儿？”
　　
　　柳南陌和贝贝同时回头：“倩哥儿。”
　　
　　“贝夫人是被人掳来庄家的。”柳南陌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倩哥儿，这地窖没水没粮的，恐怕不到两天，我们将被渴死在这儿。”
　　
　　“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尽快离开这儿。”倩哥儿急道。
　　
　　柳南陌看了一眼贝贝，低喃道：“其实我还真不想这么快就离开这儿。”
　　
　　“柳兄，你说什么呢？”倩哥儿问道。
　　
　　“没，没什么”，柳南陌像是被看穿了心事一般，手足无措，却无意识地摸到自己怀里的绿豆饼。
　　
　　“贝夫人，你饿不饿？”柳南陌从怀中掏出绿豆饼，递到贝贝面前，很期待地望着贝贝。
　　
　　贝贝略一迟疑，接过绿豆饼，不急着尝味道，先闻了一闻：“好香的绿豆饼，这饼，像满庭芳的手艺。”
　　
　　柳南陌看贝贝吃着绿豆饼，心满意足地笑了：“这饼，本就是倩哥儿做的。”
　　
　　“他呀，非让我满庭芳在四月十四那天给你送绿豆饼，结果我不同意，才送了青炒茄子。”倩哥儿插嘴道。
　　
　　贝夫人一听“四月十四”，猛地想起那日的生日礼物来，遂向柳南陌问道：“柳公子，那日让黑道门派来送礼的，果真是你？”
　　
　　柳南陌望了望地窖四周，又望了望倩哥儿，“贝夫人，这地窖我看我们一时半会是出不去的了，不妨，听南陌讲个故事？”
　　
　　“故事？”
　　
　　那日，柳南陌离开满庭芳后，想想走得不甘心，于是又折回满庭芳，结果，茅十八和贝贝也都离开了。
　　
　　“柳公子，怎么又折回来了？”说话的是倩哥儿。
　　
　　柳南陌一见倩哥儿，脑中灵光一闪，贝贝喜欢吃绿豆饼，而倩哥儿则是最擅长做绿豆饼的。
　　
　　“倩哥儿，在下有一事相求。”
　　
　　“何事？”倩哥儿的态度十分冷淡。
　　
　　“望满庭芳在四月十四那日，送一盘绿豆饼给扇子门贝夫人，需要多少价钱我出双倍。”
　　
　　“钱？满庭芳虽然生意清淡，也不至于如此讨好别人。”
　　
　　柳南陌见倩哥儿话中带刺，心念电转，有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倩哥儿视金钱如粪土，倒是南陌造次了，但不知倩哥儿可愿将制饼技艺教于在下，在下一定铭感五内。”
　　
　　“教你制饼？”倩哥儿略一沉思，道：“学厨艺也还是要功底的，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若答得上来，我便教你，若答不上来，只能说明你我无缘。”
　　
　　柳南陌喜不自胜，柳条一摆：“如此，多谢了。”
　　
　　倩哥儿：先别急，我来问你，都说山珍海味，你可知山有八珍？
　　
　　柳南陌：山有八珍，分别为驼峰、熊掌、猴脑、猩唇、象拢、豹胎、犀尾、鹿筋。
　　
　　倩哥儿：海八珍？
　　
　　柳南陌： 鱼翅、海参、鱼肚、鱼骨、鲍鱼、海豹、狗鱼、干贝。
　　
　　倩哥儿：有点见识，既知山海有八珍，可知草亦有八珍？
　　
　　柳南陌：有，猴头菇、银耳、竹荪、驴窝菌、羊肚菌、花菇、黄花菜、云香信被称
　　
　　为草八珍。
　　
　　倩哥儿：禽八珍？
　　
　　柳南陌：红燕、飞龙、鹌鹑、天鹅、鹧鸪、彩雀、斑鸠、红头鹰。
　　
　　“好，果然对食物颇有研究。”倩哥儿赞道。
　　
　　“那，可以教在下做绿豆饼的方法了吗？”
　　
　　倩哥儿摇了摇头：“烹饪之技，不仅要知山珍海味，而且要对不同地方的口味有一定了解，不知柳公子对八大菜系可有所涉猎？”
　　
　　“请赐教。”
　　
　　倩哥儿：敢问柳公子，这八大菜系，可知是哪八大菜系么？
　　
　　柳南陌：鲁、闽、粤、苏、湘、川、浙、徽八个地方的菜，称为八大菜系。
　　
　　倩哥儿：好，鲁菜的特点是什么？
　　柳南陌：鲁菜善用奶汤制菜，脆嫩味厚。
　　
　　倩哥儿：闽菜？
　　
　　柳南陌：闽菜色调美观，调味清鲜，擅长以海鲜入菜，素有“一汤十变”的美称。
　　
　　倩哥儿：苏菜？
　　
　　柳南陌：制作精细，浓而不腻。
　　
　　倩哥儿：浙菜？
　　
　　柳南陌：精工细致。
　　
　　倩哥儿：粤菜？
　　
　　柳南陌：造型精巧。
　　
　　倩哥儿：徽菜？
　　
　　柳南陌：就地取材，善用火候，浓淡相宜。
　　
　　倩哥儿：那么湘菜呢？
　　
　　柳南陌：湘菜取用特产下料，油重色浓，味道酸辣、酥软、微甜。
　　
　　倩哥儿：川菜？
　　
　　柳南陌：味多广厚。
　　
　　倩哥儿：味多广厚的川菜，据传有七味八滋，柳公子可知十哪七味，哪八滋么？
　　柳南陌：七味，指的是酸、甜、麻、辣、苦、咸、香；八滋，说的是干烧、酸、辣、 
　　
　　五香、煸、怪味、麻辣、红油。
　　
　　“柳兄果然我辈中人。”倩哥儿顿时引为知音，原先对柳南陌的嫌恶之情，荡然无存。
　　
　　“不知在下的考试，何不合格？”柳南陌问道。
　　
　　倩哥儿这下倒是奇怪：“柳兄于厨艺饮食一道，乃是行家，这普普通通的绿豆饼点心，哪有不会做的道理。”
　　
　　柳南陌道：“倩哥儿，在下虽是略懂厨艺，可这点心一道，却从未涉猎，而且看贝夫人对绿豆饼颇为喜爱，既是满庭芳不愿在四月十四那天送出，在下只好请倩哥儿教在下制饼手艺。”
　　
　　倩哥儿点了点头：“满庭芳虽不是能送绿豆饼，但可送一盘青炒茄子。”
　　
　　最考究的绿豆饼是倩哥儿特意留给丹莉的，焉能送与别人。
　　
　　“青炒茄子？”
　　
　　“青炒茄子乃满庭芳名菜，不会失了身份。”倩哥儿解释。
　　
　　“多谢倩哥儿，以后若有任何差遣，柳南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举手之劳，柳兄不必言谢。”
　　
　　“倩哥儿他日若得空闲，一定要来洛阳，好让南陌尽尽地主之宜。”
　　
　　“一定。”
　　
　　漆黑一片的地窖里，贝贝的声音更显得如黄莺出谷，“那么，百花门的千年人参是不是你让他们送的？”
　　
　　“百花门花门主素喜紫玉金砂，我拿自己偶然得之的凤鸣壶送给了他，只为了让他在四月十四给你送礼。”
　　
　　“不用说，杭二院、黄龙帮、舟山分舵的礼都是你送的了？”贝贝的声音有些异样。
　　
　　“舟山分舵远离内陆，时无定日，我为陈舵主做了一个狮形漏壶，换回他的双狮宝图；黄龙帮孟帮主说黄龙洞连年遭灾，需修筑河堤，我用了疏导的方法，使水流通往浙江潮，孟帮主为了感激我，所以将‘雷锋塔’木雕献出；而杭二院王夫人乔迁新居，我为其测了新居的风水，王夫人送‘天之骄女’美酒十五坛给我……”
　　
　　柳南陌越说越得意，贝贝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待柳南陌说完，贝贝竟是大怒：“柳公子，你太过分了。”
　　
　　柳南陌一愣，正欲开口，忽然听得一记响声。
　　
　　欲知这响声从何而来，请看第二十四回 柳南陌千里相护 梅丫头大小登科




第二十四回

　　话说柳南陌、贝贝、倩哥儿被困于地窖之中，正无计可施，忽听得地窖内一记声响，地窖中三人的身子同时晃了晃，贝贝不谙武功，一时间站立不住，竟倒向柳南陌，柳南陌急忙扶住，“贝夫人，你没事吧？”
　　
　　贝贝挣开他怀抱，双目冷峻地看着他，却不说一句话。
　　
　　地窖的震动越来越厉害了，倩哥儿稳住身形，对着贝贝道：“贝夫人，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们先逃出这个地方再说。”
　　
　　“倩哥儿，看这晃动的样子，难不成是地震？”柳南陌担心道。
　　
　　倩哥儿身子被弹往一边，在无处着力的地方找寻着支撑点，“柳兄，看这架势，真的像是地震，可洛阳地区乃是繁华之所，已有多年不地震了，怎么……”
　　
　　又是一阵剧烈震动，倩哥儿说不了话。
　　
　　泥土纷纷落下，柳南陌三人躲避不及。
　　
　　柳南陌闻莺柳在手，将泥土拂开。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地震是怎么停的，只知道柳南陌、倩哥儿、贝贝三人都是筋疲力尽地从瓦砾废墟堆里爬了出来。偌大一间庄府，在一夜之间，竟毁于一旦。
　　
　　对于大自然的威力，人，真的是太渺小了。
　　
　　一只鸽子在倩哥儿身边盘桓不去，倩哥儿一抖衣服，撒了一地的绿豆饼碎屑。
　　
　　鸽子停在倩哥儿手上，倩哥儿抓起鸽脚，取过一封信来，阅读完后，不由喜上眉梢：“梅姑娘吉人天相啊。”
　　
　　那边厢，柳南陌虽是不解贝贝为何生气，但仍是关心，“贝贝，你没事吧？”
　　
　　贝夫人不再望柳南陌一眼，起身就走。
　　
　　“贝夫人，洛阳地震，全城难以幸免，客栈可能就不存在了，你要去哪里呀？”柳南陌在后面喊着。
　　
　　贝夫人一步不停，一直向前走着。
　　
　　柳南陌不明所以地问向倩哥儿：“她到底生什么气啊？”
　　
　　“在她生日那天，你不分缘由，一咕脑儿送了她那么多东西，她是有夫之妇啊，你的所作所为，不是让她有失妇德么？”
　　
　　柳南陌一愣：“那你还帮我送青炒茄子？”
　　
　　倩哥儿笑了笑：“茅十八生性猜疑，配不上贝夫人，柳兄文韬武略，和贝夫人乃是天生一对。”
　　
　　柳南陌虽对贝贝有爱慕之情，也只能感叹：“恨不相逢未嫁时”，总觉得自己做的，乃是大逆不道之事，人前从不敢流露半分，如今听得倩哥儿如此说法，不由羞红了脸，“倩哥儿不要取笑南陌了。”
　　
　　倩哥儿看了看书信，又看了看贝贝远去的方向，“柳兄，丹莉有飞鸽传书前来，说梅姑娘已然安然无恙，我也该回满庭芳了，柳兄有何打算？”
　　
　　柳南陌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大丈夫做事当机立断，我不管贝夫人如何想法，只要柳南陌活着一天，绝不会让贝夫人受到伤害。”
　　
　　“好！”倩哥儿拍了拍柳南陌肩膀，“柳兄果然性情中人，倩哥儿没有交错朋友。”
　　
　　柳南陌望向贝贝远去的方向，“贝夫人定是去芳华门找茅掌门了，想来南陌是该去一趟芳华门了。”
　　
　　倩哥儿道：“既如此，你我在此分别吧。”
　　
　　“好！”柳南陌闻莺柳一甩。
　　
　　柳南陌望向洛阳城种自家屋宇，不无欣慰道：“好在爹娘早已回乡安度晚年，才躲过洛阳城种这一大劫。”
　　
　　不说柳南陌，且说梅丫头化名尹梅，女扮男装，进京赴考，尹梅生性聪慧，又得方殿下从中斡旋，竟真中了头名状元。
　　
　　这一日，尹梅轻装便服，前往街市，却见人群都往一个地方涌去，尹梅顺着人流前往，一座高高的院墙之外，人群涌动，十分热闹。抬头望去，尹梅倒是有些奇怪：“这不是单丞相府上么？”
　　
　　心念未已，不防一阵风刮来，尹梅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袭来，人群拥挤，自己不敢施展武功，急切之间，只得将那物事揽入怀中。
　　
　　尹梅只觉得那物事异常柔软，不像暗器，正待拿出来看个究竟，身旁已是有人喊道：“恭喜状元爷，贺喜状元爷。”
　　
　　尹梅一愣，下意识的看向怀中的物事，竟傻了眼，这，这，这，这分明是招亲的绣球啊，自己被绣球砸到了？
　　
　　“请状元爷移架相府。”身旁的一个家丁打扮的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欲知梅丫头如何应付这绣球，请看第二十五回 前度刘郎今安在 绣球招亲定计来




第二十五回

　　蔚蓝的天空中偶尔飘过几朵白云，说不出的明朗，可在这晴朗的天空下，却有两颗不明朗的心。
　　
　　碧波荡漾的湖中，有两个年轻人划桨泛舟，好不雅致。
　　
　　划船的，乃是一男一女，这男的，乃是御前正三品护卫刘志霞，这女的，生得杏眼娥眉，楚楚动人，用倾国倾城来形容，绝不为过，你道这佳人是谁，赫赫然乃是当今宰相单空任之女单颦儿是也。
　　
　　“颦儿，单相国果真逼你嫁给钱公子么？”刘志霞停住划桨，问道。
　　
　　单颦儿话未出口，已是落下泪来，哽咽道：“刘郎……”
　　
　　“颦儿莫哭。”刘志霞手忙脚乱地替单颦儿拭泪，“颦儿，不管怎样，我不会让你嫁入单家的。”刘志霞一下子握住颦儿的手，发誓般地说道。
　　
　　“钱家兵权在握，连皇上都要忌他三分，你又怎么斗得过他们。”单颦儿伤心道。
　　
　　“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你嫁作他人妇吗？”
　　
　　单颦儿闻言，倒是止住了眼泪，握紧刘志霞的手，“刘郎，你若是那万松书院的梁山伯，我便是那生死相随的祝英台。”
　　
　　刘志霞闻言一阵感动，“好颦儿！可是，我不要做梁山伯，我也不要你做魂化蝶飞的祝英台，我们要好好活着，为自己的幸福去争取，去努力。”
　　
　　“可是钱家……”
　　
　　“颦儿你听我说，我们现在还没到很糟糕的境况，你不是说钱家尚未提亲吗？”
　　
　　“钱家说三日后是黄道吉日，到时一定回来提亲。”
　　
　　“没提亲就好。”刘志霞的神采开始飞扬。
　　
　　“嗯？”刘志霞不解地望着他。
　　
　　“颦儿难道没听说过抛绣球招亲么？”
　　
　　“抛绣球？”单颦儿恍然大悟地望向刘志霞，“对，既然钱家尚未提亲，我不妨抛绣球招亲，可绣球一抛，三教九流全有，刘郎，这如何是好？”
　　
　　“不妨，你单府门前墙院宽阔，可容纳百余人，只要在院墙外写明章程。”刘志霞胸有成竹。
　　
　　“章程？”
　　
　　“第一要身家清白，第二要品貌端庄，第三要尚未娶亲，第四要青春少年，第五要官家子弟。”
　　
　　单颦儿听罢，点头称是，忽地又想起什么，“可这种种条件，钱公子都符合呀。”
　　
　　“若这条件都不符合，你爹能同意吗？颦儿，彩球在你手中，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也要对我有信心。”
　　
　　“嗯，就照你说的办。”单颦儿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好了，别哭了，啊，笑一个嘛，你不知道你笑起来有多美。”刘志霞倒是先笑了。
　　
　　“讨厌。”单颦儿轻轻一笑，令得花儿含羞，鱼儿沉底。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刘志霞单颦儿算计得在周详，怎会料到绣球抛出之时，恰恰刮来一阵大风，把个绣球吹到墙外去了。
　　
　　单颦儿顿时脸色煞白，一下跌坐在椅子上，终生幸福，难道都害在这绣球上了吗？
　　
　　刘志霞此时肠子都悔青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她抛绣球招亲，如果真的嫁给钱公子，别的不论，至少门当户对，衣食无忧，可现如今，绣球抛到了墙外，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可能，万亿打中了什么酒鬼赌徒，难道还真让颦儿跟他过一辈子不成。
　　
　　刘志霞望了望单颦儿刚刚站的那座高楼，心中猛然升起一股豪情来：“颦儿，不管事情发展得怎么糟糕，我永远是你的刘郎，如果老天真的想不让我们成眷属，我就用我的判官笔，把天戳个窟窿；如果谁敢娶你，我就算不杀他，也要把你抢回来。”
　　
　　刘志霞的眼神变得狰狞，缓缓退出墙院，却与被众家丁簇拥而来的尹梅撞了个满怀，恶毒地看了尹梅一眼，恨恨而去。
　　
　　这彩球抛出墙外，不单刘、单二人心中悔恨无奈，连单空任都十分恼怒。
　　
　　他早和家丁，讲好，待彩球落下之时，只要使巧劲将绣球踢给钱公子即可，可如今绣球抛出墙外，别的不说，假如一个不巧，打中一个老和尚，阿弥陀佛，救苦救难，彩球嘛，使打中我的，使我叫你丈人呢还是你叫我丈人？
　　
　　且说单空任正在着急，忽听得家丁报，彩球打中了新科状元。
　　
　　单空任一听，乐了，回头对女儿笑道：“颦儿这主意真是好啊，钱公子虽然官宦子弟，到底美誉功名在身，你那个刘志霞，一介武夫，更不堪匹配，如今天佑我单家，这彩球打中的，乃是新科状元。”
　　
　　单颦儿彩球未打到刘志霞，本就心中有气，听得父亲如此赞赏新科状元，不由顶了一句：“新科状元？不就是那个刀疤脸嘛，他有什么好。”
　　
　　“颦儿这就不知道了了吧，论品貌、，我朝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的，他的那条刀疤，为父认为恰到好处，否则，岂不太孱弱了。”
　　
　　“既然你那么赞赏他，你嫁给他好了，我不舒服，我回房休息去了。”单颦儿甩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掉。
　　
　　单空任看了看单颦儿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对着家丁道：“有请状元公。”
　　
　　话说这抛绣球事件中牵涉的所有年轻人，个个没有喜色，惟有单空任，像是怕错过了什么，极力地瑶今科状元坐他相府女婿。
　　
　　尹梅被拥到单空任面前，单膝下跪，双手奉上绣球，“学生不知单大人府上招亲，误撞了绣球，还请相爷将绣球收回。”
　　
　　单空任一听，不由怒气勃发：“不识抬举，尹状元，你一介贫寒士子，如今高攀我相府门楣，居然敢当场拒绝。”
　　
　　尹梅正色道：“学生冒犯，甘愿受罚，但这成亲之事，是万万不能的。”
　　
　　单空任只气得胡子乱颤：“状元公难道嫌小女不堪匹配么？”
　　
　　“不敢！”尹梅这回说得倒是爽脆，因她和方殿下曾计划招驸马，岂能在这时候输了气势。
　　
　　单空任此时已是恼羞成怒：“状元公，我单府彩球招亲上写得清楚明白，得彩球者乃是我相府女婿，今日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尹梅见这架势，大吃一惊，看单丞相做法，不定会被立即拉入洞房，不由大是焦急，甚至动了逃跑的念头，可是，如若逃走，就前功尽弃了。
　　
　　尹梅正进退两难之际，忽听得外面一声喊：“皇上驾到！”
　　
　　尹梅心中一动，有了计较。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二十六回 劝君更尽一杯酒 断肠春色在江南

作者有话要说：单颦儿——单仰萍 王派花旦 上海越剧院红楼团 FANS昵称为单美人，因演《红楼梦》中林黛玉比较出
名，是故取名单颦儿
钱公子——钱惠丽 徐派小生 上海越剧院红楼团 FANS昵称为钱公子
单空任——空任者， 空人也，即为并无此人




第二十六回

　　上回书说到单丞相欲拉尹梅强行洞房花烛，忽听得屋外一声“皇上驾到”，众人纷纷下跪，山呼万岁。
　　
　　贾仁笑对单空任道：“闻得单爱卿今日抛彩球招婿，寡人也来凑凑热闹。”
　　
　　“此等小事，怎敢劳圣上大驾，臣不胜惶恐。”单空任毕恭毕敬道。
　　
　　“单爱卿言重了”，贾仁说着，一眼瞥见一旁的尹梅，奇道：“状元公也来凑热闹？”
　　
　　尹梅因为脸上的一道刀疤，很多人都对这个“刀疤状元”印象深刻，贾仁也不例外。
　　
　　单空任抢先道：“回皇上，托皇上洪福，今日小女抛彩球招亲，绣球砸中的，正是尹状元。”
　　
　　贾仁看了一眼尹梅：“单卿家果然好福气啊，如此风流品貌的贤才被卿家招了去当女婿，倒叫孤王有点嫉妒了，哈哈哈哈。”
　　
　　尹梅猛地闪出：“皇上，微臣只是路经单府，并无招亲之意，何况微臣方才已将绣球交还单相国，表明心迹。”
　　
　　“尹状元，你既已被绣球砸中，自然是我相府女婿。”单空任急道。
　　
　　“相爷，章程上只说绣球砸中墙院内诸人，可做相府女婿，微臣乃是在院墙之外。”尹梅辩驳道。
　　
　　“两位卿家不必争论，待孤王来做个公正裁决，既然你们两人都说到这章程，单卿家。”
　　
　　“老臣在。”
　　
　　“这章程是何人所订啊？”
　　
　　“这……这章程乃是小女颦儿所订。”单空任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妥。
　　
　　贾仁道：“既是单小姐所订，可让单小姐裁决，这院墙之外，被绣球砸中，究竟算不算得相府女婿。”
　　
　　“不必！”单空任与尹梅竟是异口同声。
　　
　　贾仁奇怪地看着二人。
　　
　　还是尹梅首先开口：“启皇上，微臣早有意中之人，怕是只能辜负单相国美意了。”
　　
　　“难道我女儿还比不上你的意中人吗？”单空任吼道。
　　
　　尹梅此时微微一笑：“不敢！启皇上，微臣的意中之人，乃是方殿下。”
　　
　　本来站着的尹梅，这话一说完，竟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今科状元的意中人，乃是公主，这令得贾仁与单空任措手不及。
　　
　　单空任自不敢多言，试问谁敢将自家女儿和公主相提并论。
　　
　　贾仁一愣之后，随即恢复了常态，双目灼灼地盯着尹梅：“尹状元，这是在跟孤王求亲么？”
　　
　　尹梅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启皇上，微臣斗胆，向皇上提亲，迎娶公主贾方，请皇上成全。”
　　
　　贾仁的眸子变得深沉：“尹状元可知，在民间，提亲亦是要彩礼的？”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恕微臣愚钝，不知皇上所指彩礼为何？”
　　
　　贾仁望了望屋外的蓝天，问尹梅：“尹状元可知，天下最难测的是什么？”
　　
　　“恕微臣斗胆，天下间最难测的，乃是人心。”
　　
　　“好，好一个人心难测，那么，尹状元可有办法问尽天下人心？”贾仁赞赏并且期望地望着尹梅。
　　
　　尹梅一愣：“陛下莫非说的是远在福建瘴疠之地的芳华门，据传此门中有两件至宝，一件名曰‘问心诀’，据传能问尽天下人心，另一件乃是一柄锈剑，据传藏着一幅藏宝图。”
　　
　　“尹状元果然不愧见多识广，连江湖中事也如此熟悉，尹状元，你若能向芳华门讨得这两件宝物，孤王立即封你做驸马。”
　　
　　尹梅暗道，这驸马果真不是好当的，但这是惟一的机会，遂向贾仁道：“谢皇上。”
　　满庭芳内，杨魏文不知哪里弄来把古琴，月朗风清的，在柜台上自弹自唱：
　　
　　江南春雨，一霎浥轻尘
　　
　　更洒遍客舍青青，弄柔凝千缕柳色新
　　
　　更洒遍客舍青青，千缕柳色新
　　
　　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
　　
　　人生会少，自古黯然销魂惟离别
　　
　　莫遣容仪瘦损
　　
　　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
　　
　　只恐瘴疠之地，旧游如梦，眼前无故人
　　
　　只恐南赴芳华，眼前无故人
　　
　　离别哀伤之调，尽在曲中，只惹得众人唏嘘不已，小二哥更是离愁别绪，涌上心来。
　　
　　“杨公子，好好，你弹‘阳关三叠’作什么？”小二哥有点郁闷。
　　
　　杨魏文停下手中指法，忘了小二哥一眼，“离别在即，弹一首曲子以抒情怀。”
　　
　　“你要走？”丹莉停下手中的活计，立定问道。
　　
　　杨魏文摇了摇头，指着外面道：“不是我要走，事她们要走。”
　　
　　“她们？”丹莉疑问地望向门外。
　　
　　门外，方殿下与尹梅正向满庭芳走来。
　　
　　小二哥心中一动：“杨公子，你刚刚所唱，‘只恐南赴芳华，眼前无故人’，莫非，梅丫头和方掌柜要去福建芳华门？”
　　
　　杨魏文点了点头：“正是。”
　　
　　“据传芳华门小安公子大婚，难道方掌柜为此而去？”丹莉有些奇怪，“可这虽是江湖中的大事，与朝廷，却无多大关联，怎么方掌柜和梅姑娘都要去呢？”
　　
　　“皇上是让我去芳华门讨问心诀与问心剑，才同意招我为驸马。”尹梅不知何时已到了店里。
　　
　　“是啊，这驸马，果真不是好当的，梅丫头差点被单丞相拉入洞房了。”方掌柜已是跟了进来。
　　
　　“啊？”
　　
　　见众人十分惊讶，方掌柜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
　　
　　……
　　
　　“杨公子，这问心剑、问心诀乃是芳华门镇门之宝，若这两件宝物遗失一件，芳华门百年基业难保，父皇让梅丫头前去讨这两件宝物，是明摆着不让方某招驸马啊。”方掌柜求救似地望着杨魏文。
　　
　　“早该知道皇上不会青衣放弃和亲的念头的”，杨魏文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来，递给方掌柜，“方姑，此去福建，万事小心，若梅姑娘得不到问心剑与问心诀，不要强求，届时拆开锦囊，依计行事。”
　　
　　不说方姑与杨魏文依依惜别，单说那小二哥，得知尹梅要远赴闽南，更是不舍。
　　
　　“梅丫头……”小二哥欲言又止。
　　
　　“小二哥，别担心，有方姐姐照顾我，我不会有事的。”尹梅安慰着。
　　
　　“伴君如伴虎，闽南又是瘴疠之地，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啊。”小二哥紧紧握着梅丫头的手，生怕一松手，梅丫头就再也见不着似的。
　　
　　尹梅任小二哥如此握着，不再说话，只希望世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半晌，尹梅从怀中掏出一本《孙子算经》来，递给小二哥，“小二哥，你要是想我，就把这本《孙子算经》拿出来算算……”
　　
　　“梅丫头……”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二十七回 春雨潇潇红烛冷 群雄齐聚芳华门 

作者有话要说：问心剑、问心诀皆为越剧FANS




第二十七回

　　绵绵的连着下了三天，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
　　
　　春日的雨天，人总是慵懒的，喜欢静坐在窗前，听雨；缩在被子里，听雨；烫一壶好酒，自斟自酌，为的，还是听雨。
　　
　　此刻的黄三官，就在做着这听雨的雅事。
　　
　　“少年听雨歌楼上”，黄三官自言自语地笑着：“这句倒是一点没有说错，不过我没到中年，就已经听雨客中了。”
　　
　　黄三官自那日关闭怡春院之后，游遍越国名山大川，洗净身上的脂粉气，血腥气，已是变得睿智而且深沉。
　　
　　惟一不变的，只有那个“烛影摇红”。
　　
　　他是如此蛮横而固执地偏爱着那个烛影摇红，以至于夜夜难眠，夜夜点灯。
　　
　　可是，他走桥过路，跋山涉水，始终没有找到上元灯会的那个白袍君子。
　　
　　为了寻找凤凰单枞的做法，到了岭南之地，一个离芳华门十分近的城镇。
　　
　　岭南的气温无疑是热的，虽是暮春时节，却已有了初夏的感觉了。
　　
　　黄三官吃着刚从集市买回来的理智，忽地想起唐氏姐弟曾说要参加福建芳华门小安公子的婚礼，掐指算来，过几日便是小安公子和李团的大喜之日了。
　　
　　既然适逢其会，倒不妨前去凑个热闹。
　　
　　芳华门果然不愧江湖中的大门派，小安公子与李团成亲之事更是惊动武林，黑道的，白道的，纷纷前来道贺。
　　
　　当然，各人各怀心事，到底有多少人氏真正贺喜的，就不得而知了。
　　
　　芳华门的问心剑问心诀，已是出名得连皇帝都要垂涎，客芳华门仍然屹立不倒，自然要归功于芳华门掌门之人。
　　
　　据传闻，芳华门掌门人欲在小安公子大婚之后，将芳华门掌门之位，传位于他，这次小安公子大婚，广发喜帖，目的，也只是要武林同道做个见证。
　　
　　黄三官乃是闲云野鹤之身，此番前来，以来为凑个热闹，二来嘛，想看看舒扬，唐氏姐弟若来参加婚礼，舒扬自然会来。
　　
　　黄三官走近芳华门正门，却感受不到一丝喜气，正觉奇怪，抬头一望芳华门正门之中景象，惊得呆了。
　　
　　黄三官已被天地山水磨砺得波澜不惊了，是什么，让他也惊得呆了呢？
　　
　　天公实在不作美，昨晚就一直下着蒙蒙细雨，今早好容易停了一会儿，却又开始下起来了。
　　
　　贝贝急急忙忙地行走在雨中，竟是顾不得撑伞。
　　
　　今天就是小安公子的大喜之日了，茅十八肯定在芳华门，她必须赶过去。
　　
　　雨似乎一下子停了，贝贝心中一喜，脚步更快了，谁想你越是想快，老天偏偏要跟你作对，贝贝脚步太快，不提防竟摔了一跤。
　　
　　雨，从四面八方袭来，却又立时停住。
　　
　　贝贝抬头，一把油纸伞遮在头顶，不是柳南陌还有谁。
　　
　　贝贝不悦，想脱离这伞的范围，脚步更快了，谁知那伞也跟着贝贝的脚步快了起来，贝贝一下停住，那伞也停住不动。
　　
　　贝贝猛地回头，倒是把柳南陌吓了一跳。
　　
　　“柳公子，你放过我好不好？你已经从洛阳跟了我到福建了，你不疯，我快要疯了。”
　　
　　柳南陌见贝贝如此说法，却并不气恼，反而顺势将油纸伞挡住贝贝头上的风雨，自己的衣服，反被淋湿了一般。
　　
　　“你说话呀，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柳南陌只是撑着伞，却不说一句话。
　　
　　从洛阳到福建，他懂得了什么时候该沉默。
　　
　　“从四月十四开始，你送礼物，送魏紫牡丹，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夫妻生生拆散你才开心啊。”贝贝嚷这话时，竟是眼中带泪。
　　
　　“南陌只愿学赵匡胤千里送京娘，待得贝夫人安然到芳华门，南陌自当离开，不再踏入贝夫人生活半步。”一直不开口的柳南陌涩声说道。
　　
　　两人迎着潇潇春雨，赶到芳华门。
　　
　　芳华门群雄肃穆，根本没有半点喜庆的样子，再抬眼看芳华门正中，两人俱是一惊。
　　
　　欲知这芳华门究竟出了何事，请看第二十八回 芳华门风云突变 黄三官情场波澜




第二十八回

　　上回书说到黄三官与、柳南陌赶到芳华门时，群雄肃穆，一点没有成亲的喜气。 
　　
　　抬头望时，各个俱吃了一惊。 
　　
　　大大的“奠”字高挂正堂，一口棺木摆在一边，芳华门中诸人均披麻戴孝，跪在一旁。 
　　
　　难道…… 
　　
　　一少女身穿斩衰之服，跪在首位，不问可知，这少女乃是芳华门大师姐李团。 
　　
　　“大师姐，不好了。”一小少年慌慌来报。 
　　
　　本来肃静的大堂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声响敲破，群雄“刷”地望向李团。 
　　
　　李团本就处在哀伤沉痛之中，此时突被惊醒，倒是立即恢复常态，轻声对小少年道：“丽宇，不可造次。” 
　　
　　陈丽宇立时会意，再李团耳边轻声道：“小安公子悲伤过度，晕了过去。” 
　　
　　李团闻言，心头一震，小安公子此时晕倒，这丧礼大大小小实物都要自己操持。 
　　
　　当下，李团顾不得自己抛头露面，易招人话柄，大步走到灵堂，对来访诸人施了一礼。 
　　
　　“各位英雄，芳华门本邀武林同道来参加小女子与安公子的大婚，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掌门人昨夜不幸驾鹤西去……” 
　　
　　此言一出，众下哗然。 
　　
　　要知众豪杰前来芳华门，虽是见到灵堂“奠”字，芳华门一众弟子披麻戴孝，已猜出事情原委，但这话从芳华门大师姐口中说出，却又是一番想法。 
　　
　　本来来参加婚礼的群豪就都各怀鬼胎，早有想混水摸鱼者，但对芳华门老掌门还是有一份忌惮的，如今芳华门群龙无首，这拨人自然暗自窃喜。 
　　
　　“你是什么人，芳华门老掌门去世，新掌门未立，这里论得到你说话吗？” 
　　
　　群豪中已是有人出言挑衅了。 
　　
　　“就是，据说这掌门之位要传的，乃是小安公子，你一个黄毛丫头，也配主持大局？” 
　　
　　…… 
　　
　　群豪的声音越来越喧哗，来势汹汹，竟似有把李团故意为难之嫌。 
　　
　　李团对这大局，本也就第一次掌控，自己还未从悲伤众挣脱开来，对群雄咄咄逼人的嚣张气焰，竟是束手无策。 
　　
　　更要命的是，前掌门寄寓厚望的小安公子因悲恸过度，昏迷到现在还不清醒。 
　　
　　“各位英雄静一静，请听茅某一言。”茅十八不知何时走了上来。 
　　
　　李团感激地望了茅十八一眼。 
　　
　　群雄真的静了下来。 
　　
　　茅十八在江湖中的地位已是不亚于武林盟主，他的话，众人虽有不满却也不敢言语。 
　　
　　“各位英雄，芳华门掌门人驾鹤归去，老先生一辈子造福武林，实为我辈楷模，各位虽是为安公子和李姑娘大婚而来，但芳华门陡生变故，各位若是有心，请点上清香一柱，助老先生早登极乐。” 
　　
　　茅十八朗声说完，已是点上一支清香，“扇子门得老先生点拨，才有今日成就，今日茅十八上清香一柱，以慰老先生在天之灵。” 
　　
　　众人见茅十八如此动作，纷纷效仿，一时间，大堂又恢复了肃静。 
　　
　　再说那黄三官本是想凑个热闹，未曾想竟碰上这等事情，告辞自是不可能，少不得也要拜祭一番。 
　　
　　黄三官点上清香一支，插入炉中，“老先生义薄云天，侠名远播，黄三官后学晚辈，不敢惊扰老先生仙驾，惟有上清香一柱，以慰老先生英灵。” 
　　
　　黄三官插完香，抽身欲走时，无疑往内堂一瞥，“白袍君子”，黄三官陡地一惊。 
　　
　　这“白袍君子”，乃是芳华门的人？ 
　　
　　黄三官本待吊唁之后，便起身云游天下，如今一见这若是若非的“白袍君子”，倒是动了心思，不查个原由，他肯定是不会离开这儿的了。 
　　
　　柳南陌适逢其会，自然也要上柱香表示敬意：“柳南陌虽无门无派，但对老先生为国为民的云天高义钦慕已久，今日清香一支，以慰老先生英灵。” 
　　
　　贝贝见众英雄都已上香完毕，茅十八仍是装作没看到自己，不禁又惊又气。 
　　
　　柳南陌退回贝贝身旁，“贝夫人，您也上柱香吧。” 
　　
　　贝夫人微一点头，拿起一支香，向炉中插去。 
　　
　　忽听得一番金戈交击之声，贝贝手中的香已是应声而落，贝贝不由地愣在当场。 
　　
　　欲知谁人想阻止贝夫人上香，请看第二十九回 雨打梨花深闭门 耻笑弃妇恨转身 

作者有话要说：李 团——李 敏 王派花旦 福建省芳华越剧团
陈丽宇——陈丽宇 尹派小生 福建省芳华越剧团
小安公子—王君安 尹派小生 福建省芳华越剧团




第二十九回

　　贝贝正待上香，却听得一阵金戈交击之声，手中香已被暗器打落。 
　　
　　“春风化雨”，群豪中已有人嚷道。 
　　
　　“赵王子，你这是何意？”茅十八早已闪身而出。 
　　
　　赵王子颇似不屑地看了看茅十八，对着在场群豪道：“贝娘子不是江湖中人，这香，她上不得。” 
　　
　　“贝夫人虽非江湖中人，但她早已嫁与扇子门掌门茅十八，所谓出嫁从夫，贝夫人自然是江湖中人。”群豪中已是有人出来辩驳。 
　　
　　“赵王子，此乃我江湖中事，与你朝廷没有关系。”茅十八立即抢在前面跟赵王子说话。 
　　
　　赵王子哈哈大笑，“茅掌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赵王子说着，一指庄秋雨，颇为自得道：“天下暗器双绝之一洛阳庄家早归于本王子门下，本王子少不得也算半个江湖中人，倒是茅掌门，似乎忘了那日在洛阳所说的话了。” 
　　
　　李团此时已是有点明了这场上形势，自己乃芳华门主事之人，岂能容得外人在芳华门喧闹。 
　　
　　李团上前对着赵王子道：“赵王子，若王子是诚心前来吊唁，敝门自是该以礼相待，但若王子是存心前来滋事的话，我芳华门也不是好欺负的。”李团说着，已是拔剑在半鞘。 
　　
　　芳华门一众门人也都拔剑在半鞘。 
　　
　　赵王子一见这阵仗，打了个哈哈，“李姑娘不要误会，本王子绝不是前来惹是生非的，只有一事要相告天下群雄，免得天下豪杰上当受骗。” 
　　
　　“赵王子，你不要在这儿挑拨是非。”茅十八折扇在手，似要动手。 
　　
　　“茅掌门是心虚吗？”赵王子冷嘲道。 
　　
　　李团一整孝服，“茅掌门稍安毋躁”，回头对赵王子：“赵王子，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小女子虽非武林豪杰，但芳华门历来以排忧解难为己任，绝不会对朝庭之人有任何偏见。” 
　　
　　“李姑娘言之有理”，赵王子转身对各路英豪道：“本王子要说的是，贝娘子已非武林中人。” 
　　
　　“这话你已经讲过了。”李团冷冷道。 
　　
　　赵王子连连摇头：“此一时，彼一时，贝娘子如今不再是江湖中人，乃是茅掌门所赐。”赵王子冷不丁地指向茅十八。 
　　
　　群雄很不解地望望赵王子，又往往茅十八。 
　　
　　贝贝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抓住柳南陌手臂，这一幕，恰恰落入茅十八眼里。 
　　
　　“赵王子说话颠三倒四，李姑娘，不要听他信口雌黄。”茅十八却有点着急。 
　　
　　茅十八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反倒令得李团有些怀疑了。 
　　
　　“赵王子，有话不妨直说。”李团的脸开始变得冷峻。 
　　
　　“李姑娘，既然今天群雄齐聚你芳华门，本王子也就不必再多跑一趟了。”赵王子说着，忽然话锋一转，指向茅十八，“他，扇子门掌门茅十八，寡情薄义，竟然弃贝娘子于水深火热之中，为保自己掌门之位，无故休妻。” 
　　
　　江湖上谁人不知茅十八夫妻情深，堪称武林楷模，而今茅十八明哲保身，居然休妻。 
　　
　　赵王子此言一出，群雄变色。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已是有人叹息。 
　　
　　更有长者凝望了茅十八半晌，再叹息摇头的。 
　　
　　不说群雄各有各想法，单说当事人贝贝闻得茅十八已然休妻，更是如受电击，只觉得腿软步斜，脑中一片空白，只反复萦绕俩字：“休妻，休妻……” 
　　
　　“贝夫人，你怎么样？”柳南陌连忙来扶。 
　　
　　贝贝一下甩开柳南陌，踉踉跄跄走到茅十八面前：“十八，不，我现在该叫你茅掌门，贝贝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要如此待我？” 
　　
　　“茅掌门，本朝规矩，犯七出之条者方可休妻，茅掌门草率行事，不怕触犯律法么？”赵王子又是紧逼了一句。 
　　
　　“赵王子，你不要欺人太甚”，茅十八吼道，“若不是你把贝贝掳去，逼我交出掌门之位，茅十八焉会出此下策。” 
　　
　　李团冷笑一声：“原来是赵王子趁人之危，硬要拆散人家夫妻。” 
　　
　　赵王子连连摇头，“茅掌门到此时还要诬赖本王子么，本王子早就说过，贝娘子乃是被唐门小少爷唐梨花掳去，是在下将其救回的。” 
　　
　　怎么又和唐门扯上关系了，群雄面面相觑。 
　　
　　“唐门居然如此胡作非为？” 
　　
　　“唐门果真沦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吗？” 
　　
　　…… 
　　
　　忽听得一声清啸，“谁说我唐门胡作非为了？” 
　　
　　欲知这来的是谁，请看第三十回 一波未平一波起 爱恨情仇两徘徊




第三十回

　　赵王子把掳劫贝贝的事全部推诿到属中唐门身上。 
　　
　　忽听得一声清啸，屋外响起一声喊：“谁说我唐门胡作非为了？” 
　　
　　来人满脸冷峻，风尘仆仆。 
　　
　　“是你？”赵王子大吃一惊。 
　　
　　你道这来的是谁，竟然是唐门大小姐唐晓羚，身后跟着的，却是目光呆滞，魂游天外的唐梨花。 
　　
　　“你没想到吧？”唐晓羚涩声道。 
　　
　　李团见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只得静观其变，碍于礼数，对唐晓羚施了一礼：“属中唐门既然前来，还请……” 
　　
　　未等李团说完，唐晓羚已是抢过话头，“老先生侠名江湖，江湖皆知，唐晓羚后学晚辈，岂敢不敬。”说完，恭恭敬敬上了柱香，并让唐梨花也上了一炷香，才站过一旁，“今日在老先生灵前，属中唐门要向赵王子讨回公道。” 
　　
　　李团见状，想到如今只有自己才能控制访华门大局，这些人既然已将老先生的灵位场当作了武林大会，自己，不得不做一次主持人了。 
　　
　　李团望了望四周，沉声道：“各位英雄既然选择在芳华门了断恩怨，小女子不才，愿承老先生遗风，为各位做一次主持，诸位英雄，意下如何？” 
　　
　　此时情况突变，群雄已无有时间来计较李团此时代替芳华门前掌门处理事务，到底是否名正言顺了。 
　　
　　唐晓羚赞赏地看了看李团：“李姑娘果有乃师之风，唐门相信李姑娘定会公正裁决。但不知在座各位……” 
　　
　　“我等也信李姑娘裁决。”茅十八第一个应和。 
　　
　　“我等信李姑娘裁决。”群豪已是不得不借助李团做一桥梁，静观其变了。 
　　
　　“赵王子，你呢？”李团双目灼灼望向赵王子，一股不可言说的气势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姑娘既是众望所归，本王子又怎会反驳。”赵王子没奈何，只得听李团裁决。 
　　
　　李团道了声“好”，遂向唐晓羚问道：“唐大小姐，贝夫人就是是否你唐门所掳？” 
　　
　　“李姑娘问得好”，唐晓羚激愤道：“洛阳庄家，与我属中唐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赵王子竟收服庄家，将我弟唐梨花诓至庄府，让无羊君吴大夫以救人为名，诱我弟唐梨花服食‘五石散’，令得我弟行为痴呆，受制于他，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不知情的，怎么因为他受制于人，而冤枉我唐门。” 
　　
　　李团缓缓点了点头：“唐大小姐言之有理。” 
　　
　　“慢！”赵王子急道：“李姑娘难道听信一面之词吗？” 
　　
　　李团望了望赵王子，沉声道：“赵王子所说不无道理，唐大小姐， 你说你弟乃是被赵王子施了药物，才会迷失本性，听命于他，但不知可有证据？” 
　　
　　“有，无羊君就是人证。”唐晓羚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 
　　
　　赵王子抓住时机，立即道：“唐大小姐，既然无羊君乃是人证，不妨带他前来对质。” 
　　
　　“这……”唐晓羚开始迟疑。 
　　
　　“分明是你怕行藏白露，毒杀了无羊君。”唐晓羚气愤道。 
　　
　　李团眉头一皱，“这么说，是死无对证了？” 
　　
　　李团望了望在座诸人：“既然这件事暂时无法解决，现在天色已晚，小女子效仿古人，下雨天留客，请各位在芳华门歇息一晚，天大的事，明天白天再行解决不迟。” 
　　
　　众人见李团说得有理，自是在芳华门住下不提。 
　　
　　李团本来给茅十八和贝贝安排的是一间房，但由于闹出了个休妻事件，李团心细，遂给两人安排了两间房间。 
　　
　　贝贝本想在芳华门正厅向茅十八问清楚为何休妻，不妨唐门插了一脚进来，倒把这事给耽搁了。 
　　
　　月满西搂，茅十八的房间还亮着灯光。 
　　
　　贝贝举目望去，那灯光摇曳成惨淡的景象，一如贝贝此时的心境，信步走到门前，欲扣门，手举在半空，不知是想扣还是不想扣。 
　　
　　扣门进去问休妻之因吗？ 
　　
　　茅十八说是被赵王子逼迫的，而且自己和柳南陌在桃花阵中受魔音影响，差点做出越轨之事，虽说柳南陌和自己清清白白，但十八亲眼所见，最怕解释不清。 
　　
　　扣门进去求得原谅吗？ 
　　
　　不管茅十八做了什么，也不论自己做了什么，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难道这感情，能说没就没的吗，客自己和柳南陌本是清白的，自己莫明其妙解释，岂不是越描越黑，只怕茅十八认为自己欲盖弥彰。 
　　
　　难道不进去？ 
　　
　　不进去，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逃避，不用再面对，可是，逃避得了吗？ 
　　
　　不去想，不去看，不去做吗？ 
　　
　　贝贝暗叹一声，不管什么事情，总要勇敢面对的，打定主意，正待扣门。 
　　
　　“贝夫人”。 
　　
　　柳南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这个柳南陌，贝贝简直是五味杂陈，什么感觉都有，恨他，谈不上；气他，有一点；喜欢他？自己有夫之妇，从来没敢想过，这次赶他走，有点不忍，居然，是不忍。 
　　
　　“柳公子何事？”贝贝的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她想把自己的感情全部冰冻再这寒冷的声音中。 
　　
　　“南陌是来向贝夫人辞行的。”柳南陌压抑着自己的感情。 
　　
　　“你真的要走？”贝贝脱口而出。 
　　
　　贝贝在路上一支要赶柳南陌走，柳南陌则执意送贝贝安然到达芳华门才肯离去，可现在柳南陌一个“走”字，把贝贝所有的离愁别绪都给引了出来。 
　　
　　“既然贝夫人已然到了芳华门，也是柳南陌该走的时候了。” 
　　
　　贝贝正欲抬手拉住柳南陌手掌，一句“你能不能不走”，差点脱口而出，忽地省起自己乃是有夫之妇，而且是个弃妇，这句话，生生卡在咽喉。 
　　
　　柳南陌见贝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担心道：“贝夫人，你没事吧？” 
　　
　　贝贝看了柳南陌一眼，“贝贝此时正需援手，柳公子准备坐视不理么？” 
　　
　　“贝夫人与毛掌门的家事，柳南陌本就不该插足，南陌如果不走，只怕误会更深。”柳南陌的声音变得生涩。 
　　
　　“柳公子若走，才是陷贝贝于不义呢。”贝贝冷然道。 
　　
　　“我……”柳南陌一时语塞，竟是说不出话来。 
　　
　　忽地灯火通明，耀如白昼，有人高声喊道：“柳南陌何在？” 
　　
　　柳南陌一愣，应声道：“柳南陌在此。” 
　　
　　只见李团一挥手：“抓住他。”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柳南陌和贝贝愣在当场。 
　　
　　欲知芳华门究竟出了何事，请看第三十一回 安公子守孝三年 问心诀不翼而飞




第三十一回

　　“大师姐，大师姐，安师兄醒过来了。”陈丽宇着急忙慌的跑着告诉李团。 
　　
　　“小安”，李团大喜，奔向小安公子躺着的地方。 
　　
　　“师姐”，小安公子挣扎着要起来。 
　　
　　李团连忙挡住，“小安，你刚刚醒，身子虚弱，不要乱动。” 
　　
　　“师姐，师傅他真的……”小安公子哽咽道。 
　　
　　“小安”，李团唤了一声，扑在小安公子身上，放声大哭，要知道，白天为了应付虎视眈眈的群豪，不得不将悲伤收起来，主持大局，现在见到小安公子，伤心、委屈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扑在小安公子怀里哭个痛快。 
　　
　　小安公子抚了抚李团的头发：“师姐，别伤心了，你再这样，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李团闻言，止住哭声，“小安，师傅临终前，将芳华门交付于你，明天趁着武林各门各派都在，你正式接任芳华门掌门之位。” 
　　
　　“可是，师姐……” 
　　
　　“可是什么？” 
　　
　　“师傅在世时，对我视如己出，我要为他守孝三年。”小安公子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显得异常坚决。 
　　
　　闻言，李团心头一跳，小安这话的意思，三年之内，他是绝对不会成亲的，三年，女人的青春，能耽误得起几个三年？可小安公子的话再情在理，自己没有任何理由不答应。 
　　
　　“小安，不管你以后作何打算，眼下芳华门群龙无首，这掌门，你不当还有谁来当？”李团知道此时是不该儿女情长的时候。 
　　
　　“师姐，我真的不想当这劳什子掌门，师姐文韬武略，比小安更适合做这芳华门的掌门，既然掌门之位非要以‘问心诀’为信物，小安这就把‘问心诀’交于师姐。”小安说着，费力地向怀中掏去。 
　　
　　岂料一掏竟掏了个空，小安公子大惊失色，顾不得身子虚弱，竟下床来找。 
　　
　　“小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李团见小安公子神色不对，不由也着慌起来。 
　　
　　“师姐，什小安没用，你责罚我吧。”小安公子竟是“扑通”一声跪在李团面前。 
　　
　　李团连忙将小安公子扶起，“小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师姐，我……” 
　　
　　“说啊”李团看着小安公子吞吞吐吐的样子，更是着急。 
　　
　　“我把‘问心诀’弄丢了。”小安公子颓然道。 
　　
　　李团被震得连连后退，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问心诀丢了？” 
　　
　　“师姐，你责罚我吧。”小安公子一副任杀任剐的样子。 
　　
　　李团见小安公子只知一味自责，不由气上心头，正想数落两句，可一望见他那张羊脂白玉般的脸，心又软了起来。 
　　
　　“责罚你，责罚你有什么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出问心诀，小安，我问你，这问心诀，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在我昏迷之前，问心诀还好端端地在我怀里。”小安公子回忆道。 
　　
　　“从你昏迷到醒来，当中有一天半夜的时间，而白天大家都在前厅，只有丽宇照顾你，丽宇是绝对不会拿问心诀的，那么只有这半晚的时间了。” 
　　
　　小安公子的头又开始疼起来，迷迷糊糊道：“柳条，我昏迷时，在迷迷糊糊中曾见过一枝柳条。” 
　　
　　李团看小安痛苦的样子，于心不忍，忙把小安扶上床，“小安，别着急，你身子虚，先在这躺一下，这件事情，师姐来处理吧。” 
　　
　　小安公子一下握住李团的手，“师姐，小安没事，问心诀弄丢，是小安失职，小安一定要把它着回来。” 
　　
　　“大师姐，小安公子，不好了。”郑全儿慌慌张张跑进屋来。 
　　
　　李团眉头一皱：“全儿，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也难怪李团心中烦闷，本来是好好的喜庆之日，先是掌门师傅离世，接着小安公子晕倒，后来茅十八、赵王子、属中唐门都搞了一堆事情，刚刚小安公子又把问心诀弄丢了，还嫌她不够烦吗？ 
　　
　　“师姐，掌门师傅的问心锈剑不翼而飞了。”郑全儿焦急却又害怕地说道。 
　　
　　李团死命拽住小安公子的手，不敢接受这个事实，“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郑全儿怯生生地看了李团一眼，方道：“掌门师傅的问心剑不翼而飞了。” 
　　
　　“全儿，问心锈剑不是一直由你看守的吗？”小安公子忽然发话。 
　　
　　“是，是全儿失职。”郑全儿低着的头不敢抬起来。 
　　
　　“锈剑是怎么不见的？”李团仿佛缓过神来。 
　　
　　“今天群雄散会之后，我就回到‘埋剑堂’查看锈剑是不是还在，我看的时候，锈剑还是在的，可是当我从‘埋剑堂’出来，不知道一股什么味道传来，我当时就晕了过去，醒来时，锈剑就不见了。” 
　　
　　“那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李团问道。 
　　
　　郑全儿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在你昏迷之前，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什么？”小安公子忽然出声。 
　　
　　郑全儿沉思片刻，刚想说没有，猛地想到一件事情，“在我昏迷之前，仿佛看到了一枝杨柳。” 
　　
　　李团一惊，“又是杨柳？天下间用杨柳做兵器的，本就罕见，而能在芳华门来去自如的高手，更是少之又少。” 
　　
　　“师姐，你该不会是怀疑他吧？他和我芳华门素无瓜葛，怎么会……”小安公子不大敢相信。 
　　
　　“小安难道没听说过‘名不符实’这四个字吗？”李团道。 
　　
　　小安公子摇了摇头，“你我大婚的请贴，根本没有送给他，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来我芳华门？” 
　　
　　“大师姐，小安公子，你们他来他去，到底他是谁啊？”郑全儿插嘴道。 
　　
　　李团望了望郑全儿，“闻莺柳诉平生意，负尽狂名二十年。” 
　　
　　“武林第一公子柳南陌！”郑全儿惊道。 
　　
　　小安公子皱了皱眉，“大师姐，不能仅凭我和全儿迷惑的印象，就断定这问心诀和问心剑是柳公子盗去的。” 
　　
　　李团打断小安公子的话：“我知道，所以我们今晚先搜每一间房间，前来吊唁的群雄，有哪几个是不垂涎芳华门这两件宝物的。”说完，对着郑全儿道：“全儿，着急师兄弟们，搜每一间屋子，尤其是柳南陌的房间。” 
　　
　　“师姐”小安有点不满李团这样做法。 
　　
　　“小安，你也会说，柳南陌无缘无故来我芳华门作甚，我们又从未邀请他。”李团反驳道。 
　　
　　一番搜索之后，郑全儿在柳南陌房间真的找到了那本“问心诀”。 
　　
　　“把柳南陌抓起来，我要在掌门师傅灵前，当着群豪的面，当面问个清楚。”李团紧紧握住拳头。 
　　
　　“柳南陌何在？” 
　　
　　……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三十二回 粉身碎骨浑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间 

作者有话要说：郑全儿——郑 全 王派花旦 福建省芳华越剧团




第三十二回

　　柳南陌被一众芳华门人推搡着来到芳华门前厅，各路英豪都已聚集在厅中，包括茅十八。 
　　
　　贝贝却是跟在柳南陌身后，随李团等人一同前往大厅。 
　　
　　“夜半三更的，把我们都叫到灵堂来做什么？”黄三官有些郁闷，说话间，无意瞥向芳华门众人，一个熟悉的模样击得黄三官呆若木鸡，这，怎么可能？ 
　　
　　黄三官好容易稳住心神：“李姑娘，黄某还有事在身，就此别过。”说罢，起身欲走。 
　　
　　李团宝剑拦住黄三官去路：“黄三公子走不得。” 
　　
　　黄三官一愣：“黄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如何走不得？”说罢，摆开架势，就要硬闯。 
　　
　　李团青钢剑“刷”地出鞘，“我说走不得就是走不得，不仅你走不得，连众位都走不得。” 
　　
　　一句话，把群豪各个激怒。 
　　
　　“李姑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群豪中，已是有人叫嚣。 
　　
　　小安公子见群雄激愤，冷眼一扫众人，对着黄三官道：“黄三公子稍安毋躁，给未，并非芳华门有意留难各位，而是芳华门昨日失窃，还请各位协助。” 
　　
　　“芳华门失窃？” 
　　
　　群豪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小安公子注视了一下群豪，从怀中拿出那本“问心诀”来。 
　　
　　相传能问尽天下人心的“问心诀”，芳华门的镇门之宝，群豪看得眼红，一种原始本性的贪婪开始在空气中游走。 
　　
　　“本门失窃的‘问心诀’”，李团一指柳南陌，“是在柳公子房中找到的。” 
　　
　　此言一出，柳南陌与贝贝脸色俱是一变。 
　　
　　“不可能！”却是贝贝脱口而出。 
　　
　　柳南陌本待说话，忽听得贝贝如此相信自己，对着贝贝温和一笑：“贝贝……” 
　　
　　茅十八见不得柳南陌与贝贝如此眉目传情：“柳南陌，你拐骗人家妻子，偷盗芳华门信物，此等禽兽不如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茅十八说着，折扇已然出手袭向柳南陌。 
　　
　　黄三官一下挡住，“茅掌门，此事来龙去脉尚未弄清楚，你痛下杀手，只怕不是君子所为吧。” 
　　
　　李团望了黄三官一眼，转而对柳南陌道：“此事人赃并获，柳南陌，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南陌双手被缚，仍是凛然道：“柳南陌今日根本不在屋内，即使有人偷了‘问心诀’栽赃嫁祸，柳南陌也一样毫不知情。” 
　　
　　“你不在屋里，去了哪里？”茅十八紧逼了一句。 
　　
　　柳南陌轻蔑地望了望茅十八：“你不是芳华门人，无权问我。” 
　　
　　“你……”茅十八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团不忍茅十八受窘，对着柳南陌道：“那么，我总有资格问了吧，你夜半三更，不在屋里，去了哪里？” 
　　
　　“我去跟贝夫人辞行。”柳南陌冷冷道。 
　　
　　“夜半三更的，你去辞什么行？”李团喝问道。 
　　
　　“恐怕不是辞行，而是幽会吧？”茅十八的语气竟是酸溜溜的。 
　　
　　贝贝闻言，不敢置信地望向茅十八：“十八，哦，不，茅掌门，原来我在你心目中，是这么不堪吗？是啊，我都是弃妇了，我还能跟你说什么呢。” 
　　
　　茅十八怒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已经和我茅十八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 
　　
　　贝贝闻言也动了真怒：“茅十八，你给我说清楚，什么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我做什么，你要如此待我？” 
　　
　　“那晚在洛阳庄家，你和柳南陌做了什么，我是看得清清楚楚。”茅十八吼道。 
　　
　　“这就是你休我的原因吗？你居然不给一点解释的机会给我，就把我休了……”贝贝又是气愤又是伤心。 
　　
　　李团望了望茅十八，又望了望贝贝：“两位的家事，还请两位回扇子门自行处理。贝娘子，柳南陌是何时向你辞行的？” 
　　
　　贝贝想了想；“大约在子时。” 
　　
　　“问心诀是在灵堂聚会之后，子时之前丢的，柳南陌，这段时间你在哪里？跟贝姑娘辞行，不会辞半夜吧？”李团问道。 
　　
　　“白天赵王子讲出茅掌门休妻一事，我怕贝贝受不住打击，所以晚上一直跟着她。”柳南陌解释。 
　　
　　“有何人为证？”李团问道。 
　　
　　柳南陌摇了摇头：“无人为证，可是李姑娘，纵使我偷了‘问心诀’，我会不会傻到把秘诀落在屋中等着你们搜查？” 
　　
　　李团沉思道：“在你房间搜出秘诀，你能抵赖，可是小安和郑全儿昏迷之前，都曾见过一枝柳条，这普天之下，能将杨柳当作兵器，使得出神入化的，除了你武林第一公子柳南陌，李团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有人想陷害柳南陌。”柳南陌沉声道。 
　　
　　这边李团和柳南陌等正闹得不可开交，赵王子早已看准了小安公子怀中的“问心诀”，向庄秋雨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扑向小安公子。 
　　
　　“春风化雨”，漫天的暗器齐齐袭向小安公子，赵王子趁小安工资应接不暇的时候，倏地从小安公子怀中抢了那本“问心诀”。 
　　
　　这一变故令得众人措手不及。 
　　
　　“问心诀”，多少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唐晓羚一下拦住赵王子去路：“赵王子，洛阳那笔账还没算完呢。” 
　　
　　庄秋雨又是一拨“春风化雨”暗器，逼得唐晓羚闪过一旁，与赵王子且战且走。 
　　
　　黄三官此时方有机会跟唐晓羚说话：“唐大小姐，舒扬怎么没和你们一道来啊？” 
　　
　　唐晓羚望了望黄三官一眼：“别跟我提盛舒扬，一提起她我就来气。” 
　　
　　“舒扬怎么得罪你了？”黄三官恼了。 
　　
　　唐晓羚指着机械呆滞的唐梨花道：“我弟弟就是被她害成这样的。” 
　　
　　黄三官望了望呆滞的唐梨花，不敢相信道：“这怎么可能？” 
　　
　　唐晓羚白了黄三官一眼：“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盛舒扬是赵王子的卧底。” 
　　
　　“什么，你说什么，舒扬是卧底？这不可能。”黄三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只听“啊”地一声，小安公子中了一拨“春风化雨”的暗器，支撑不住，向下倒去，黄三官看得真切，飞扑过来，背起小安公子，趁混乱中，跳出窗外，夺路而逃。 
　　
　　“黄三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小安虚弱地问完，已然晕了过去。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三十三回 非凤非凰迷乱眼 是真是假问人心




第三十三回

　　深夜，天上明净而清澈，景物都像浴在水里，偶尔有几缕白云飘过，似一层轻飘飘的薄纱。 
　　
　　一间破庙背临悬崖，深夜中，更显得阴气森森。 
　　
　　小安公子昏迷中，像个毫无防备的婴儿，是如此地惹人怜惜。 
　　
　　黄三官细心地为小安公子清理了背上的伤口，怔怔地望着这个如婴儿般的玉人。 
　　
　　静夜，冷月，肃杀的破庙。 
　　
　　这些景物，在黄三官此刻的心里，勾不起任何波澜。 
　　
　　此刻，他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喜、该怒、该怨、还是该恨。 
　　
　　远处的杀伐声敲乱了他从愁怀。 
　　
　　浪迹天涯，仗剑江湖，四海为家，看着南国的柔媚与北疆的清寒，听着醉卧沙场的豪迈将士的鼾声，于落魄中尝尽世事艰辛，于愤慨中看透世态炎凉，早已心如槁木，难以逢春了。 
　　
　　若非那心心惦念着的“烛影摇红”，只怕他早已芒鞋破钵，青灯黄卷了。 
　　
　　可是上天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那个支撑他混迹红尘的“烛影摇红”，那个他固执地相信他是“女扮男装”的“白袍君子”，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男子，一个即将娶妻的男子。 
　　
　　黄三官望着那个天大的玩笑，竟是狂笑起来，只笑得庙宇里的柱子都跟着动摇起来。 
　　
　　小安公子似是被笑声惊醒，“黄三公子”。 
　　
　　黄三官轻轻回头，眼睛变得朦胧。 
　　
　　小安公子不解地望着黄三官，“黄三公子？” 
　　
　　“今年的上元灯会，你是不是去江南看过花灯？”黄三官涩声问道。 
　　
　　小安公子想了一想：“上元那会儿，许太子大败突厥，举国欢庆，家师携芳华门一众弟子去江南游玩，想来是去看过花灯。” 
　　
　　黄三官的脸色变得难看之极，人有些踉跄。 
　　
　　小安公子不明原因，过来相扶，“黄三公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黄三官一下甩开，对着小安公子吼道：“别碰我”，说完，已是从破庙中窜出。 
　　
　　小安公子见黄三官举动如此失常，十分不解，正要问个究竟，忽听得暗器破空之声，急急闪避，却只觉得脖子一凉，一把青钢剑已是架在自己颈上。 
　　
　　“不要过来，再过来我杀了他”，是赵王子气极败坏的声音。 
　　
　　李团见小安公子被挟持，吃了一惊：“大家住手。” 
　　
　　可李团只吩咐得动芳华门，其它门派的人，对她的喝令不理不睬，自顾自去抢那本“问心诀”，对小安公子的生死，根本没放在心上，李团的看着众人涌向赵王子，自己却束手无策。 
　　
　　惟柳南陌与贝贝站立一旁，冷眼旁观。 
　　
　　贝贝五味杂陈地望向茅十八，可茅十八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到贝贝的目光，他的眼中，只有那本可号令天下的“问心诀”。 
　　
　　柳南陌却只深情凝望贝贝，天下间的任何至宝，在他眼中，都抵不上贝贝的一颦一笑。 
　　
　　赵王子见情势不妙，一下放开小安公子，伸手探入怀中，眉头一皱，有了计较。探入怀中的手，暗用巧劲，将“问心诀”一撕两半，拿出前半本，向空中一抛，喝道：“‘问心诀’还你。”遂同庄秋雨急急离开芳华门。 
　　
　　小安公子见众人哄抢，顾不得伤势尚未复原，一跃而起，喝道：“‘问心诀’乃芳华门之物，谁人敢夺。” 
　　
　　与此同时，茅十八也是纵身一跃，向那半本“问心诀”扑去。 
　　
　　小安公子瞧得真切，一个“风刮落花”之势，避开茅十八折扇攻击，亦顺势将“问心诀”向外踢去。 
　　
　　那“问心诀”不偏不倚，恰恰落入贝贝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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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贝捧着那本“问心诀”，愣住了心神。 
　　
　　众英雄见“问心诀”易主，都不再去理会小安公子与茅十八，均冲向贝贝。 
　　
　　柳南陌见状，柳枝一横，“谁敢伤害贝贝”，声如雷霆万钧，威慑群豪。 
　　
　　那边厢，茅十八已然停了手，深情凝望贝贝：“贝贝，来，把书给我，我们还可以想从前一样，我为你画眉，你为我梳发。” 
　　
　　茅十八有多久没有如此温柔相待了，贝贝的心中泛起以前的种种委屈，眼中，已是见了泪。 
　　
　　“十八，你说的势真的吗？” 
　　
　　“贝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从今往后，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十八……” 
　　
　　茅十八伸出手来，“贝贝，来，把‘问心诀’给我，我们以后就可以重新过我们想过的生活了。” 
　　
　　贝贝似乎被茅十八说动，颤颤抖抖地将“问心诀”从怀里拿出…… 
　　
　　欲知贝贝到底是否把“问心诀”交于茅十八，请看第三十四回 多情只有春庭月 犹为离人照落花




第三十四回

　　秋天的落花是多情的，如诗般化作春泥，只期待下一次的春暖花开。 
　　
　　可春天的落花呢，春天的落花才是无情的，仿佛一夜之间就白了少年头，把一声的凌云壮志、爱恨情仇，都改写成了一幕幕曾经。 
　　
　　这悬崖边上有多少朵落花，就有多少承载过梦幻的誓言，春天的风，将这些厮守的誓言吹散在各方。 
　　
　　只有月亮是多情的，洒下的银辉覆盖住一朵朵的花瓣，似乎想照亮每一句誓言。 
　　
　　在这多情的月光下，映出的，都是无情而且贪婪的人。 
　　
　　贝贝颤巍巍捧出“问心诀”，欲交至茅十八手上。 
　　
　　柳南陌心中掠过一阵失落，贝贝最爱的，仍旧是那个毁她负她的茅十八。 
　　
　　李团见贝贝如此动作，大感焦急，这“问心诀”若落入外人之手，自己和小安岂不成了芳华门的罪人。 
　　
　　李团望了一眼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茅十八，飞身一跃，扑向“问心诀”，茅十八看得真切，为抢在李团前面得到那本“问心诀”，竟是一招攻向贝贝。 
　　
　　贝贝不谙武功，被逼得连连后退，不敢置信地望向茅十八，“问心诀”自然脱手而飞，谁料身后已是悬崖，一个踉跄，跌入崖去。 
　　
　　李团与茅十八抢夺“问心诀”，酣斗之中，“问心诀”也是被击落悬崖 
　　
　　“贝贝！” 
　　
　　柳南陌高声惊呼，飞向悬崖去救。 
　　
　　几乎是同一时间。 
　　
　　“问心诀！” 
　　
　　茅十八大叫一声，也向悬崖边上飞来。 
　　
　　茅十八见柳南陌也飞身而往，以为其要夺问心诀，暗想“先下手为强”，趁柳南陌下坠之时，竹骨折扇已然攻向柳南陌要害。 
　　
　　柳南陌避无可避，为救贝贝，愣是生生受了茅十八一击，使出最后的力气，大喝一声“去！”，将贝贝托上了悬崖，自己则真气涣散，跌入谷底。 
　　
　　“柳公子！”贝贝对着悬崖大喊。 
　　
　　这一下兔起鹘落，那半本“问心诀”也给飘到悬崖底下。 
　　
　　茅十八性命要紧，已是顾不得拿“问心诀”了，从悬崖边上一跃而起，落入人群之中。 
　　
　　“柳公子！”贝贝对着悬崖大喊。 
　　
　　和柳南陌的种种遭遇一幕幕在贝贝脑中回放，满庭芳的谈古论今，洛阳城的风花雪月，乃至刚才…… 
　　
　　“柳公子……”贝贝的声音已是变得颓然，泪流满面。 
　　
　　人啊，为什么总要在失去的时候，才开始懂得珍惜。 
　　
　　“问心诀”和柳南陌一同跌落悬崖，各路英豪和芳华门因为这件事而真正地生了嫌隙。 
　　
　　李团冷冷地看了各路英豪一眼，不屑道：“天下最难测的，果然是人心啊，小安，我们回芳华门去。” 
　　
　　小安公子望了望群豪，摇了摇头，余光瞥到那座破庙，眼前浮现出黄三官痛苦隐忍的模样，隐隐觉得不安。 
　　
　　各路群豪见一天之内，竟发生如此变故，纷纷作流云散。 
　　
　　小安公子则和李团回往芳华门。 
　　
　　“师姐，师傅尸骨未寒，芳华门就出如此变故，小安想为师傅守孝三年，以表孝心。” 
　　
　　李团定定地望向小安公子，却是平静地说道：“这话，小安今晚不是已说过了吗，师姐几时制止过小安的决定？” 
　　
　　“小安怕师姐不忍。” 
　　
　　“师姐确实不忍，师姐甚至想不准，小安，若是师姐真的不准，小安又将如何？” 
　　
　　“我……”小安公子似是未曾防李团竟然如此问话，一时之间，居然答不上话来。 
　　
　　李团凄然一笑，“小安，师姐和你说笑的，你有这份孝心，师姐欣慰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准呢。” 
　　
　　“多谢师姐。” 
　　
　　“好了，小安，你看，天都快亮了，我们还是赶紧回芳华门吧，芳华门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们处理呢。” 
　　
　　“是，师姐。” 
　　
　　天快亮了，下了几天的雨，昨晚居然有月亮，今天的太阳也已悄悄升起，再阳光下策马徐行，实在是一件美事。 
　　
　　方殿下和尹梅正骑马缓行至芳华门。 
　　
　　“方姐姐，你果真同意去芳华门盗‘问心诀’吗?”尹梅担心道。 
　　
　　方殿下笑了笑：“驸马爷，父皇要‘问心诀’前来迎亲，你没有彩礼，可怎生是好？” 
　　
　　“方姐姐又取笑人家，我问你正经的呢。” 
　　
　　“说正经的，‘问心诀’我是不想要盗的，我对阿文有信心。” 
　　
　　“是啊是啊，天下第一贤公子可不是浪得虚名的，方姑，哦！”尹梅故意把“方姑”二字说得重重的。 
　　
　　“贫嘴”，方殿下轻斥了一声，“看，前面有一家茶寮，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再赶路吧。” 
　　
　　两人正在茶寮吃着东西，却见一群武林人士浩浩荡荡而来。 
　　
　　赫赫然乃是大闹芳华门的那群人，一边走着，一边骂娘。 
　　
　　方殿下与尹梅在一旁听了个大概，闻得芳华门喜事变了丧事，倒是着着实实吃了一惊。 
　　
　　两人急急奔到芳华门，已然物是人非，出于礼数，为老先生上了柱清香，就回了客栈。 
　　
　　“方姐姐，听说芳华门‘问心诀’已然飘落悬崖，这可如何是好？”尹梅一下子着了慌。 
　　
　　“妹妹莫急”，方殿下安慰着尹梅，从袖中掏出那个锦囊来，“杨公子说若寻找不到‘问心诀’，可依计行事。” 
　　
　　“我怎么把这给忘了，方姐姐，快拆开来看看。” 
　　
　　方殿下急急拆开锦囊，一看之下，竟是羞红了脸：“这个死阿文，出的什么馊主意。” 
　　
　　尹梅觉得奇怪，凑上去看了看那锦囊妙计，忽地哈哈大笑起来，几乎笑跌过去。 
　　
　　方殿下白了她一眼：“还笑……还笑……” 
　　
　　看官，你道方殿下和尹梅两个为何如此做法？ 
　　
　　原来，杨公子的锦囊妙计中不是别的，乃是一张药方，药方上赫然写着四味药：桑上寄生、白术、茯苓、甘草。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三十五回 许太子突厥兵败 方殿下三难痴

作者有话要说：桑上寄生、白术、茯苓、甘草
此乃安胎寄生方




第三十五回

　　尹梅看着那张药方，笑到打跌，“方姐姐，天下第一贤公子想的，就是这么个毁人清白的法子？” 
　　
　　方殿下没好气道：“你倒是想个更好的法子来啊。” 
　　
　　尹梅笑完，正色道：“方姐姐，杨公子这法子虽然荒唐，倒也不妨一试。” 
　　
　　“不妨一试，你不要命拉？”方殿下叫道。 
　　
　　“方姐姐，皇上要我找到‘问心诀’，才肯招我为驸马，如今‘问心诀’飘入崖底，等于是不存在于世上了，这样回去，皇上一样会杀了我，杨公子的这法子，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姐姐清誉，恐怕……” 
　　
　　方殿下沉思：“可是，我若照阿文的法子，说有了你的骨肉，怕只怕父皇到时候雷霆大怒，把你立斩啊。” 
　　
　　“到时候姐姐再据理力争，为阿梅挣得一线生机，无论如何，姐姐和亲之事定是办不成了。”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涉险的。” 
　　
　　“方姐姐，杨公子的法子是惟一可行的法子，不管怎样，总要试一试的。” 
　　
　　方殿下沉默半晌，方道：“好！可是你若有危险，我拼着这公主不当，也定要保你周全。” 
　　
　　两人在闽南一无所获，惹得贾仁雷霆大怒，欲斩尹梅而后快，方殿下苦苦哀求，更言已有尹梅骨肉，适逢许太子兵败，突厥可汗派使者裴痴郎求亲，贾仁委决不下，方殿下言欲出三题于裴痴郎与尹梅，若能解这三题者，招为驸马，否则，宁死不嫁。 
　　
　　裴痴郎自负才华，欣然答应。 
　　
　　方殿下：想我越国乃是礼仪之邦，诗文之乡，贵国既然求亲，想必也该对我越过诗词略知一二。 
　　
　　裴痴郎：公主请讲。 
　　
　　方殿下微微一笑，从手中展开一幅画来，递到裴痴郎面前。 
　　
　　只见画中有月、有船、有松树、有鸥鸟。 
　　
　　裴痴郎轻轻一笑：“公主是让在下作诗吗？” 
　　
　　方殿下看了裴痴郎好一会儿，方道：“裴使者乃是突厥国第一才子，对着这普普通通的画作作诗一首，岂不辜负了裴痴郎这才子之称。” 
　　
　　“公主的意思是……” 
　　
　　“不知裴使者可知我越过诗体中有一种叫做回文的，这种诗，正念和倒念均可成诗，方某的意思，是请裴使者作一首回文诗。” 
　　
　　“回文诗？”裴痴郎一愣，这种技法作诗还要作得浑然天成的，的确有难度。 
　　
　　一个时辰过去了。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裴使者不妨用过午善再解答吧。” 
　　
　　裴痴郎盯着看了方殿下半晌，方才摇了摇头：“在下认输，这回文诗，在下作不出来。” 
　　
　　方殿下正自舒了一口气，不防裴痴郎又道：“这诗作，只怕贵国亦无人能作吧。” 
　　
　　方殿下一愣，正要说话，忽听外面有人朗声笑道：“恐怕裴使者要失望了。” 
　　
　　“尹状元，怎么，你有诗作么？”方殿下笑意盈盈地看着尹梅。 
　　
　　裴痴郎也是不可置信地望着尹梅，“你有诗作？” 
　　
　　尹梅笑道：“可否让在下一书？” 
　　
　　方殿下对着侍从喊道：“来人，备笔纸墨砚。” 
　　
　　不一会儿，只见尹梅在宣纸上洋洋洒洒写下一首七律： 
　　
　　潮回暗浪雪山倾，远浦渔舟钓月明。桥对寺门松径小，巷当泉眼石波清。迢迢绿树江天晓，蔼蔼红霞晚日晴。遥望四山云接水，碧峰千点数鸥轻。 
　　
　　倒过来读便是： 
　　
　　轻鸥数点千峰碧，水接云山四望遥。晴日晚霞红蔼蔼，晓天江树绿迢迢。清波石眼泉当巷，小径松门寺对桥。明月钓舟渔蒲远，倾山雪浪暗回潮。 
　　
　　裴痴郎一见这诗浑然天成，不管正读，倒读都意味隽永，长叹一声：“在下服了。” 
　　
　　方殿下看了他一眼，“方某说过以三题试婚使，裴使者只是输了一场，不必气馁，若单以诗词较劲，突厥国未免会说我出题有失公允，素闻突厥以骑猎得天下，方某的第二题，便与这骑马有关。” 
　　
　　“公主请讲。” 
　　
　　“若你突厥国赛马，一声令下，成千上万的骑手冲了出去，裴使者赛马时，超过了第二名，请问裴使者现在是第几名？” 
　　
　　“自然是第一名。”裴痴郎想也不想地回答。 
　　
　　“错！”尹梅插嘴，“裴使者若超过了第二名，乃是第二名，因为使者虽然超过了第二名，并没有超过第一名啊。” 
　　
　　裴痴郎细细一想，果不其然，只得道：“我又输了。” 
　　
　　方殿下望了望裴痴郎，“裴使者，这第三提请你来出，若尹状元答不上来，方某心甘情愿跟裴使者前往突厥，若尹状元说出了答案，还请突厥国高抬贵手，放了方某。” 
　　
　　裴痴郎一听是让自己出题，眼前一亮，“公主所言当真？” 
　　
　　方殿下定定地望向裴痴郎，种种甩出四个字：“君无戏言。” 
　　
　　裴痴郎想了一下，“公主听好了，还是请公主问我问题，我若是答个‘是’字，便是公主胜了；但我若答个‘否’字，少不得要请公主前往突厥了。” 
　　
　　尹梅略一思索，微微一笑：“如此，裴使者听好了，方殿下要去突厥和亲，是吗？” 
　　
　　裴痴郎一愣，好刁钻的状元郎，自己若回答“是”字，乃是方殿下赢了；若回答“否”字，就是当面承认方殿下不用与突厥和亲。 
　　
　　“公主，看来你是执意不愿嫁于我们可汗了”，裴痴郎恨恨道，全然没有了方才答题时的儒雅，“你们等着越国血流成河吧。”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三十六回 断鼓零笳皆入耳 锦绣江山风雨中

作者有话要说：裴痴郎——裴 燕 徐派小生 上海越剧院（前），因越剧《莲花女传奇》里演“吴若痴”，是故取名
裴痴郎




第三十六回

　　“你弄什么不好，非要出题羞辱裴使者，这下好了，突厥又打来了。”许叔向着方殿下埋怨。 
　　
　　“你还好意思说，是谁抵御突厥不力，差点害得我和状元公生离死别。”方殿下争吵着。 
　　
　　许叔望了望在方殿下身旁的尹梅，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什么事这么吵啊？”贾仁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 
　　
　　“叩见父皇（皇上）。” 
　　
　　“平身吧。” 
　　
　　“谢父皇（皇上）。” 
　　
　　“父皇，皇姐不愿和亲，突厥兵又卷土重来。”许叔先告一状。 
　　
　　贾仁冷冷地望了许叔一眼，把许叔望得不敢说话，冷峻的目光从方殿下身上扫过，定格落在尹梅那里，“尹状元，突厥入侵，你说该如何？” 
　　
　　“同心协力，抵御外敌，卫我国土。”尹梅说得铿锵有力，落地有声。 
　　
　　贾仁深深地凝注在尹梅身上，“这么说，尹状元是主战了？” 
　　
　　尹梅望着贾仁高深莫测的表情，一种对未知的恐惧霎时袭向自己，定了定神，“突厥屠我子民，夺我河山，只要圣上一声令下，尹梅愿意率我越国大好男儿，热血沙场。” 
　　
　　贾仁点了点头，“好，好一个意气飞扬的尹状元，你知不知道，以前也曾有人向孤王说过和你一模一样的话。” 
　　
　　尹梅一怔，询问的眼光望向贾仁。 
　　
　　贾仁望了望尹梅，“是前兵部侍郎梅尧臣。” 
　　
　　“梅尧臣？”尹梅失声惊呼。 
　　
　　贾仁奇怪地望向尹梅：“尹状元何事？” 
　　
　　方殿下见状，连忙上前道：“父皇，状元公一向敬重梅尚书用兵如神”，说着，偷眼望了望贾仁，见贾仁脸色阴沉，连忙转了话锋，“后来得知梅尚书通敌叛国，大叹自己当初的眼光，今日听得父皇提起，一时激动，才失态了。” 
　　
　　贾仁沉沉地望向尹梅，“尹状元，是吗？” 
　　
　　尹梅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整了整思绪，对着贾仁强笑了一下，“是微臣失态了。” 
　　
　　而许叔听得“梅尧臣”三字，不由细细打量起尹梅来，总觉得这个尹梅，和梅尧臣有太多相像的地方，可是梅尧臣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否则，真要让人以为尹梅乃是梅尧臣的后人了。 
　　
　　贾仁饶有兴致地望向尹梅：“尹状元，孤王问你，眼下许儿兵败，越国和突厥连年交战，人困马乏，国库空虚，状元公还要出兵突厥吗？” 
　　
　　尹梅一愣，一时竟答不出话来。 
　　
　　方殿下见尹梅受窘，连忙道：“父皇，儿臣以为，越国与突厥原本秋毫无犯，是突厥欺我太甚，若儿臣与突厥结亲，能免生灵涂炭，儿臣本也甘愿结亲的。” 
　　
　　方殿下话未说完，贾仁已是插嘴进来，“方儿，这么说，你是同意和亲了？” 
　　
　　方殿下被贾仁一句话惊得大惊失色。 
　　
　　“方殿下不能和亲。”尹梅叫了起来。 
　　
　　贾仁转向许叔，“许儿，你说呢？” 
　　
　　许叔见贾仁一会儿说战，一会儿说和，一时倒拿不定主意，“孩儿不知。” 
　　
　　身在皇家，许叔深知，看不清楚形势的时候，最好是不下断言。 
　　
　　方殿下稳了稳心神：“父皇，儿臣不是不愿和亲，而是不能和亲。” 
　　
　　“哦？” 
　　
　　“那突厥若真想化干戈为玉帛，真心和亲倒也罢了，偏偏还要我越国燕云十六州，这不是诚心辱我越国吗？” 
　　
　　贾仁一向沉静的脸上也有了怒意：“燕云十六州，他将孤王比作什么了，石敬瑭吗？萧牙圭，你突厥欺我太甚。” 
　　
　　“父皇，儿臣愿率兵前往，抵御突厥。”方殿下趁热打铁。 
　　
　　“你？”贾仁似是见着什么惊天奇闻般望着方殿下，“你一介女流，如何挂帅出征？再说你如今有孕在身，不妥，不妥。” 
　　
　　“父皇，古有穆桂英阵前产子，五十三岁高龄挂帅出征，女流又如何，身孕又如何，带兵打仗，求的是个‘胜’字，而不是主帅是男是女。”方殿下慷慨激昂道。 
　　
　　贾仁定定地看了方殿下半晌，“你真想带兵？” 
　　
　　“是！”方殿下斩钉截铁。 
　　
　　“你懂带兵吗？胡闹！”贾仁骂道。 
　　
　　方殿下定了定神，缓缓启口：“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道者,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危也……现在军民一心，同抗突厥，不愁突厥不灭。” 
　　
　　贾仁眼前一亮，“方儿，你居然懂兵法？” 
　　
　　“父皇，你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贾仁摇了摇头，“方儿春秋的时候，有个叫赵括的人，你知不知道？” 
　　
　　“父皇说我纸上谈兵？”方殿下不悦道。 
　　
　　贾仁望了望方殿下，似乎下定什么决心般，“方儿，你没有作战的经验，又是女流，为父贸然准你挂帅出征，众将士必定不服。好在，还有校场比武一说，明日在校场，比武夺帅印。”贾仁说着，看了一眼许叔：“许儿，你若是还想带兵，明日也尽可来夺取帅印。” 
　　
　　方殿下与尹梅对了一眼，再望了望许叔，昂然挺胸，“谢父皇，儿臣绝对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已是初夏时分了，御花园的湖心亭仍旧是凉风习习，水面风来，吹在方殿下的脸上，说不出的惬意，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乱心绪，向花丛中望去。 
　　
　　顺着方殿下的目光，尹梅一身白衣白袍，踏着月色而来。 
　　
　　“状元公如此品貌风流，只怕真要让城中多少名门闺秀芳心暗许了。”方殿下取笑道。 
　　
　　尹梅笑了一笑：“姐姐又来取笑了，说正事吧，明天的校场比武，姐姐是势在必得了？” 
　　
　　“是！” 
　　
　　“姐姐可曾想过，皇家女儿，本就是千金之体，如今更是有孕在身，按常理，理当留在宫中，让御医诊医把脉，好生休养，慢说带兵打仗，就是稍稍劳累，也应该避免，怎么可能让你校场比武？” 
　　
　　方殿下的眼中渐有雾气，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说，父皇安心试我？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最无情是帝王家”，尹梅叹了一声，“要不，姐姐，这校场比武，还是让阿梅代劳吧？” 
　　
　　方殿下的目光变得迷离，声音变得遥远，“越国江山，已是风雨飘摇了，我既生在帝王之家，就该承担帝王家所该承担的责任，阿梅，明天的校场比武，我不管父皇如何想法，这讨伐突厥的元帅之印，我是夺定了。” 
　　
　　尹梅定定望着方殿下，半晌不再说话，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三十七回 校场比武生死搏 且放玉笼飞彩凤




第三十七回

　　闻得当今公主贾方欲校场比武，争夺帅印，越国的大将军邵梦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奇谭一般，“一个黄毛丫头，也能统帅我越国十万大军？” 
　　
　　一旁的军师江瑶却道：“邵将军，别小看了皇族贾家，许太子出兵也曾大败过突厥。“ 
　　
　　“哼！”邵梦龙颇不以为然，“如今还不是大败而归，贾方一介女流之辈，又怎懂得如何带兵打仗？校场比武，让她先过了本将军这关再说。” 
　　
　　不说邵梦龙等不服方殿下，那边厢，方殿下已是戎装上阵，尹梅也是铠甲在身，护在方殿下一旁。 
　　
　　而那太子许叔，似乎对这次的帅印十分地不屑一顾，竟没有理会贾仁特准他再次上场的苦心，却是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模样。 
　　
　　待众人坐定之后，只听得一声“皇上驾到”，贾仁已是缓步而来。 
　　
　　三呼万岁之后，贾仁扫视众人，目光落在方殿下身上，“方儿，你要知道这统帅三军，绝非儿戏。” 
　　
　　方殿下闪身而出：“儿臣明白，儿臣对这帅印，志在必得。” 
　　
　　贾仁望了望方殿下，眼中露出精光，竟似带了谢赞许的意味，“方儿，身为三军统帅，必先勇冠三军，身先士族，方可当之，我儿可有这份能耐？” 
　　
　　“请父皇赐教。”方殿下抱拳道。 
　　
　　贾仁看了看方殿下，再看了看身旁的刘志霞，“方儿，上阵杀敌，不必在家中嬉戏，随时会有性命之忧，就让刘护卫掂掂你的分量吧。”说着，向刘志霞喊了一声：“刘护卫。” 
　　
　　“属下在。”刘志霞判官笔已然在手。 
　　
　　“你去和方儿比试一番吧，看看她究竟有多大能耐。” 
　　
　　“属下遵命。”刘志霞说完，已是翻身跃向校场，对着方殿下道：“方殿下小心，属下的醉了。” 
　　
　　方殿下也是鼻箫在手，凝神应付。 
　　
　　这边厢刘志霞和方殿下战得难解难分，那边厢邵梦龙已是大摇其头，“行军打仗，靠的是马上功夫，这样的短兵相接，是江湖人的把戏，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邵梦龙行伍出身，嗓门本就比一般人大些，而这些话，又是故意说给贾仁听的，声音更是洪亮，几乎使在场的将士斗听见了。 
　　
　　贾仁闻言，眉头一皱，对着酣战的二人道：“停手。” 
　　
　　两人闻得皇上下令，只有停手。 
　　
　　贾仁看了看邵梦龙，“邵将军。” 
　　
　　“末将在”邵梦龙急忙下跪。 
　　
　　“邵将军言道行军打仗，凭的乃是马上功夫，既然如此，邵将军可愿与方儿对阵？” 
　　
　　邵梦龙一惊，为料想贾仁会拿自己开刀：“末将不敢。” 
　　
　　“有何不敢，邵将军不是身经百战么，还怕一个黄毛丫头不成？”贾仁斜睨着邵梦龙。 
　　
　　“刀剑无眼，末将怕伤了公主殿下。”邵梦龙担心道。 
　　
　　贾仁正待说话，方殿下已是插进话来，“沙场相拼，生死无尤，若邵将军有所顾虑，方儿愿签下军令状。” 
　　
　　邵梦龙一震，本以为这方殿下不过是养在深闺的纤纤弱质，最多会吟几首诗，就成了所谓的“名动天下”了，现在看来，这公主不管本领如何，至少气势迫人。 
　　
　　“公主不必签军令状，末将一定全力以赴。” 
　　
　　“好！”贾仁道了个“好”字，对着刘志霞道：“刘护卫，去牵两匹好马来。” 
　　
　　“是。”刘志霞说着，已然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刘志霞已是牵了两匹骏马前来，一匹浑身赤色，乍一看去，倒像是关云长的“赤兔”，另一匹通体雪白，周王的骐骥马都比不上它的神勇。 
　　
　　方殿下到底女孩儿心性，觉得白色素雅，一下挑中了那匹白马。 
　　
　　既是马上征战，自然长兵器更利于作战，邵梦龙久经沙场，用的乃是双锤，这双铜锤，不知染过多少鲜血了。 
　　
　　方殿下并不擅长长兵器，对着拿兵器架，竟一时踌躇不下。 
　　
　　“公主殿下，兵器选好了吗？”邵梦龙坐在赤兔马上，威风凛凛，果然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方殿下见邵梦龙崔得焦急，随手一抓，抓了杆方天画戟，横戟当胸，一跃坐在白马之上，奈何这马不听使唤，叫了一声，前蹄上扬，差点把方殿下掀下马来，方殿下左手抓住缰绳，右手的方天画戟几乎拿捏不稳。 
　　
　　邵梦龙看得真切，道声：“公主殿下，得罪了”，已是驰马挥锤前来。 
　　
　　方殿下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掉转马头，向后退去。 
　　
　　邵梦龙策马来追，方殿下拖着方天画戟，一副败相，眼看就要命丧于校场之上。 
　　
　　邵梦龙追上前来，停在马上，不知该如何是好，举锤杀去吧，方殿下怎么说也是金枝玉叶，如何可以伤她；可若是不打败她，任其率性带兵，只会使更多的士兵丧失性命；正举棋不定之际，不防方殿下猛地回身，方天画戟直取邵梦龙咽喉。 
　　
　　这次轮到邵梦龙大惊失色，回防已是不及，只眼睁睁的看着那戟向自己刺来，却并未此项咽喉，而是向上斜挑，吧邵梦龙的盔甲给挑了下来。 
　　
　　“你……”邵梦龙竟是又惊又喜，“你知道自己不敌，利用自己的弱点，少了一个回马枪，公主殿下，末将服了。” 
　　
　　贾仁赞许地看着方殿下，方殿下横戟立马，环顾四周，“还有谁要与方某一较高下，争夺帅印？” 
　　
　　半晌无人响应。 
　　
　　贾仁缓缓从内侍手中接过帅印，对着在场众人道：“孤王今日封贾方为征西大元帅，邵梦龙为副帅，江瑶为军师，率精兵十万，抵御突厥”，说着，将帅印交至方殿下手中，“孤王今日将帅印交于贾方，如有不服者，按军法论。” 
　　
　　方殿下见贾仁话中未提及尹梅，倒是有些奇怪，“父皇，尹状元难道不一起吗？” 
　　
　　贾仁高深莫测地望了望方殿下，淡淡道：“朝中之事，孤王还要倚仗状元公，我儿就不必挂怀了。” 
　　
　　方殿下心中一凛，贾仁这是要将尹梅作人质了，父皇对自己竟然忌惮若斯，怎不叫人寒心。 
　　
　　方殿下虽然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但贾仁说得冠冕堂皇，自己也无从反驳，而突厥压境，战事吃紧，更不能提起这儿女情长的话来，只得无奈起身。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三十八回 太平原是将军定 不许将军见太平 

作者有话要说：邵梦龙——邵 雁 徐派小生 浙江小百花越剧团 因出演过《春香传》中的李梦龙，是故取名邵梦龙
江 瑶——江 瑶 范派小生 浙江小百花越剧团

PS：我喜欢方天画戟啊方天画戟




第三十八回

　　临战之前，总有许多事情要布署，毕竟，一场战争，何时能归，，实在是个未知之数，早就有人说过：“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只是方殿下放着好好的公主不当，非要上战场作什么。 
　　
　　邵梦龙和江瑶便在将军府分析这次行军的利弊，正谈到兴致上，却听得侍从来报：“方殿下谒见将军。” 
　　
　　邵梦龙一怔，她来做什么，嘴上倒是应付着：“快快有请。” 
　　
　　方殿下一身劲装，外面罩了一层薄衫，倒还真有些随军将士的模样。 
　　
　　“末将叩见公主殿下。”邵梦龙与江瑶同时起身下拜。 
　　
　　方殿下连忙挡住：“两位将军快快免礼。” 
　　
　　待三人坐定之后，方殿下对着邵梦龙道：“方儿此番到将军府，是有事向邵将军请教。” 
　　
　　邵梦龙施了一礼：“只要属下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今乃是初夏天气，行军远征本事大忌，但突厥压境，我等定要知难而进，只是……”方殿下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公主殿下但讲无妨。” 
　　
　　“只是方儿听说突厥处于越国西南边陲雁门关外，那里的气候反复无常，清晨的时候冷得要穿棉袄，而中午的时候比我们这儿更热，方儿对雁门关情况不了解，邵将军久经沙场，还请将军告知方儿该如何抉择。”方殿下抬眼望向邵梦龙，希望他有什么良策。 
　　
　　邵梦龙不由地对方殿下刮目相看，“公主殿下所言甚是，所以末将建议，虽然如今初夏天气，但是赴雁门关抵御突厥兵，棉袄、棉被还应带上。” 
　　
　　“方儿还有一事，请将军教方儿处置之法。” 
　　
　　“公主殿下请说。” 
　　
　　“父皇以国库空虚为由，只交付方儿三个月的粮草之需，方儿也懂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可从越国到雁门关，最起码得二十天的行程，换句话说，我们的粮草只够将士两个月的打仗之需，这仗，怎么打？” 
　　
　　邵梦龙闻言，紧皱了眉头，“粮草断缺，不战而忘，这可如何是好？” 
　　
　　方殿下心中一痛，父皇让她如此带兵打仗而去，是不是反而怕她胜了突厥？当年岳元帅意欲直捣黄龙，反被高宗诸多制肘，难道，父皇要学赵构不成？可赵构偏安半壁江山，乃是怕迎回徽、钦二宗，自己的龙椅不保，父皇又为了什么？ 
　　
　　正胡思乱想间，江瑶已是开口：“公主殿下，微臣闻得天下第一贤公子如今正寄身满庭芳，这难解之题，不妨前去讨教。” 
　　
　　方殿下近日来疲于奔命，又要应付突厥使臣，又要夺帅印征突厥，竟差点忘了寄身在满庭芳的阿文了，听得江瑶说话，不由眼前一亮。 
　　
　　“公主殿下，这天下第一贤公子若能随我军同赴西南边陲，扫平突厥，指日可待。”江瑶对这杨魏文，似乎颇为推崇。 
　　
　　“随军出征”，方殿下心中一动，若阿文能随军出征，这胜利可望啊。 
　　
　　不知怎的，她对阿文的信任有一种近乎依赖的成份在里头，事实上，就算杨魏文随军出征突厥，也不见得定能将突厥一举扫平，俯首称臣。 
　　
　　方殿下缓了缓心神：“这天下第一贤公子之说，过后再议，方儿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请教邵将军，那镇守突厥边境雁门关的将军章瑞，用兵如何，突厥兵如此凶悍，方儿担心，我十万大军未到，雁门关已然失守。” 
　　
　　邵梦龙笑了一笑，“这点请公主殿下大可放心，章将军镇守雁门关十余年，突厥虽然屡屡侵我边境，但从未过得了雁门关城楼。” 
　　
　　“此话当真？”方殿下眼睛发亮，紧逼了一句。 
　　
　　邵梦龙望着方殿下欣喜的面容，忽地想起许叔兵败之时，自己与章瑞死守雁门关的情形。 
　　
　　“许太子兵败回朝，章将军血溅雁门关，将突厥兵杀退二十余里，许太子才能得返越国。” 
　　
　　“血溅雁门关？”方殿下颤声道，“那章将军？” 
　　
　　“章将军虽身受重伤，仍力守雁门关，突厥慑于章将军的威名，才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说来，我军宜尽早前去援助章将军，邵将军，这军中事务，将军比方儿熟悉得多，这些日子，还请邵将军多多费心，方儿前去满庭芳请杨公子解决粮草之事，待方儿请得杨公子，即刻出兵。” 
　　
　　邵梦龙抱拳道：“末将得令。” 
　　
　　方殿下从将军府出来，望了望天，天上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可又有谁知道雁门关外的愁云惨雾呢，父皇近日和尹梅谈得甚欢，上至国策农商，下至街头杂耍，两人几乎无所不谈，可是，两人走得越近，方殿下心中就越担心，贾仁心机之深，当世只怕无人能及，梅丫头千万不要落入贾仁的陷阱里才好。 
　　
　　贾仁明知女儿怀有身孕，还任其统帅三军，带兵打仗，不会已经对梅丫头起疑了吧？自己的冲动千万别害了梅丫头才好。 
　　
　　方殿下甩了甩头，不能再想这些了，如果不赶紧找到阿文解决粮草之事，雁门关一旦失守，只怕越国江山就要易主了。 
　　
　　似乎很久没有来满庭芳了，满庭芳一如既往地冷清，跑着堂的小二，做着菜的倩哥儿，打着算盘的丹莉，还有一个吃着茄子的客人。为什么只是半个月的时间，仿佛经历了一生一世般，方殿下常常叹了口气，踏步进入满庭芳。 
　　
　　“客观里面请。”小二哥毛巾往肩上一搭，招呼方殿下，抬眼看时，倒是傻了眼，竟是许久未见的方掌柜，呆呆地说了一句：“方掌柜”。 
　　
　　“给我来一盘冰镇茄子吧。” 
　　
　　“好勒！” 
　　
　　方殿下望着那盘茄子，细细吃了起来，吃得那么专注，那么认真，人的一生，又何尝不是一盘茄子的命运，不管生长的时候多么疯狂，多么荣耀，最终，都要归于尘土。 
　　
　　一盘茄子她从正午迟到黄昏打烊，环顾四周已无客人，方才问道：“杨公子呢？” 
　　
　　小二哥盯着方掌柜，答非所问：“方掌柜，梅丫头好不好，她有没有危险，‘问心诀’找到了吗？” 
　　
　　方掌柜似乎不胜其烦，对着另两人喝问道：“你们聋了，杨公子呢？” 
　　
　　没见过方掌柜发这么大脾气，丹莉急忙答道：“杨公子说突厥连年侵扰，国库中粮草不济，回镇海村筹粮去了。” 
　　
　　“筹粮？”方掌柜一怔，杨公子居然能算到她无粮。 
　　
　　方殿下看了小二哥一眼：“梅丫头现在很好，你不要担心。我现在要取镇海村找杨公子，具体事情登梅丫头亲自告诉你。” 
　　
　　丹莉一下子拦住方殿下：“杨公子说让你不要去找他。” 
　　
　　方殿下一愣，询问地望向丹莉。 
　　
　　“杨公子让我给方掌柜转一句话，太平原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方殿下闻言，呆了一呆，却是毅然道：“我要去镇海村找他。”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三十九回 零香粉断总伤神 却恨诗月满衣襟




第三十九回

　　贾方一路飞奔，感到镇海村时，已是日当正午了。 
　　
　　列日骄阳下，杨魏文正推着水车在灌溉田地，做得那么专心致志，以致于贾方喊了数声才反应过来。 
　　
　　“方姑”，杨魏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怎么来了？” 
　　
　　贾方奇怪地看着杨魏文：“你在这做什么？” 
　　
　　杨魏文笑了笑：“方殿下是来问阿文要粮的吧？” 
　　
　　贾方一愣，“丹莉说你来镇海村筹粮来了，阿文，这次你一定要帮我，父皇以国库空虚为由，只给了我十万大军三个月的粮饷，我如何能大腿突厥啊。” 
　　
　　杨魏文见贾方如此着急，紧紧握住他的手，“你放心，镇海村已经种植冬小麦获得成功，而且兴修了水利，再加上因为上次你在皇上面前请求减免赋税，镇海村已有余粮。” 
　　
　　“可是，一个小小的镇海村，如何能解得了我十万大军的粮饷之需。”贾方忧心忡忡。 
　　
　　“方姑，南方稻麦两熟，北方有麦黍高梁、玉米谷稗，以及鸡鸭鱼肉的副食，相信，撑上一年半载没有问题。而方姑前往雁门关，春天种植小麦，夏天种植水稻，秋季可有收成，至于冬季，相信我军将士攻下突厥后，可学突厥人啖鹰食肉。” 
　　
　　贾方沉吟良久，“阿文说得有理，可即便如此，粮饷仍是紧张，恐怕每一顿的饭的搭配都不能有疏漏。” 
　　
　　“方姑忘了满庭芳了？”杨魏文笑道。 
　　
　　贾方一怔，“满庭芳？满庭芳一向生意清淡，并无闲钱，再说如果军队要购粮出征，岂不人心惶惶？” 
　　
　　杨魏文摇了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满庭芳无钱，可是有个最好的厨子。” 
　　
　　贾方一喜：“你是说倩哥儿？” 
　　
　　“除了他，还能有谁。” 
　　
　　“是啊，除了他，还能有谁。”贾方笑道，转而正色对着杨魏文，“阿文，你陪我出征吧，有你在，我才安心。” 
　　
　　杨魏文凝望了她半晌，“方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千古不变的道理，你也知军粮紧缺，我若随你出征，这筹粮之事，我找不到可以交托的人，我还是在镇海村，研究我的稻麦吧。” 
　　
　　“你真的不去？”贾方的脸一下子显得失望无比。 
　　
　　杨魏文紧紧握着贾方的手，“方姑，这是场硬仗，没有人能料到需要打多久，‘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一场仗打了十二年，也是有的，而我们刚刚所讲，粮饷只能恰恰凑满一年，若是战争时间延长，我怕我们最终不是死在沙场上，而是死在‘饿’字上。方姑，兵贵神速，你还是赶紧回满庭芳找倩哥儿助你一臂之力吧。” 
　　
　　贾方娇嗔：“你赶我走啊？” 
　　
　　杨魏文微微一笑：“方姑，等得胜归来，到时自可朝夕相对，‘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方姑熟读诗书，对这两句诗，想必不用我说了吧。” 
　　
　　方姑拨弄着鼻箫，抬眼望了一下杨魏文：“至少，让我在镇海村住一晚吧，至少，让我在经历战争的洗礼之前，单纯地享受一下镇海村的安宁祥和。” 
　　
　　那一夜，诗满衣襟，月满衣襟。 
　　
　　那一夜，月也朦胧，鸟也朦胧。 
　　
　　那一夜，聚是情钟，散也情钟。 
　　
　　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 
　　
　　只那天下第一贤公子却只柳下惠般地拥着贾方：“今夜，不谈风花雪月，不说战争杀戮，只要你静静地躺在我怀里，享受着镇海村的静谧和淡泊，这一刻，就是永恒。” 
　　
　　满庭芳： 
　　
　　稀稀落落的客人从未能使得满庭芳亏本，因为开满庭芳的，是越国的公主，而这个公主，更也许是未来的国君。 
　　
　　贾方踏进满庭芳的那一刻，就闻到绿豆饼的香味扑鼻而来。 
　　
　　她转向郁郁寡欢的小二哥，皱着眉问道：“倩哥儿和丹莉又冷战了？” 
　　
　　话音刚落，倩哥儿与丹莉已是打闹着从厨房出来，看见贾方站在一旁，立时噤了声。 
　　
　　许是年轻人的打闹平静了贾方此时混乱的心境，她不禁笑了：“倩哥儿，现在不冷战也做绿豆饼了？” 
　　
　　丹莉脸上一红，本来低着的头更低了，倩哥儿倒是好心情：“丹莉喜欢吃嘛。” 
　　
　　贾方收起了笑意，“倩哥儿，我有重要事找你商量，你过来。”说完，对着忐忑的丹莉和沉郁的小二哥道，“你们也过来。” 
　　
　　“相信你们都知道，父皇以国库空虚为由，少拨粮饷给我们的事了吧，阿文前去筹粮，满打满算，只够我十万大军用一年的，而且，每顿饭的搭配还不能有误，所以，倩哥儿，你要随我出征。” 
　　
　　倩哥儿一愣，看着丹莉，再看看贾方，随即，像是下了决心一般，“方掌柜如此器重，倩哥儿岂有不去之理。” 
　　
　　“倩哥儿若去，我也一定要去。”丹莉说道。 
　　
　　“既然倩哥儿和丹莉都走了，这满庭芳定是开不下去了，方掌柜，不如让我也随军吧。” 
　　
　　贾方看着这三个稚气未脱，却满腔热血的年轻人，竟恍似回到自己与梅丫头指点江山的时光。 
　　
　　梅丫头，对了，梅丫头。 
　　
　　“小二哥，你不能去，梅丫头孤身在宫中，我不放心，父皇近来和梅丫头过从甚密，梅丫头的行藏早晚要露，这样吧，我安排你进宫，至少，你们在宫里能有个照应。” 
　　
　　“进宫？”小二哥一呆。 
　　
　　贾方郑重地点了点头：“宫里的任何人我都不放心，只有你，才会全心全意对待梅丫头。事不宜迟，我今晚就去安排，说你是状元公尹梅的同窗同乡，此番状元公欲辑一本《庙堂吟》之书，请你前去帮忙。” 
　　
　　江南的满庭芳，风流云散，还会有再开张的一天吗？ 
　　
　　“会的，待我登基之日，就是满庭芳重整之时。” 
　　
　　意气风发的贾方凝望着满庭芳的一桌一椅，暗暗想道。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四十回 年光到处皆堪赏 说与儿郎知不知




第四十回

　　越国的史官郑秀才后来在史书中记道：“越历四月廿九，公主贾方授越国兵符，率十万大军，以征突厥，京城江南，旌旗猎猎，尘烟滚滚。” 
　　
　　贾方戎装上马，与越国君主贾仁挥泪而别。 
　　
　　谁又说得清楚这泪，有几分是别离，有几分是亲情，还有几分，是装模作样。 
　　
　　行军两日，贾方就已觉不对。 
　　
　　军队所到之处，民众惊慌逃窜，闭门不出。 
　　
　　难道，太子上次领兵，是滋民扰民，使得百姓惶惶如惊弓之鸟？ 
　　
　　方姑叫来邵梦龙和江瑶商议。 
　　
　　“邵将军，江军师，我大军所到之处，为何民众惊慌，是不是军中有害群之马？”方姑不怒自威，已俨然有大将之风。 
　　
　　邵梦龙沉吟不语。 
　　
　　江瑶打破沉默：“邵将军治军甚严，军中从无滋民扰民治兵，这些百姓惊慌，是因为上次许太子带兵……” 
　　
　　江瑶尚未说完，邵梦龙已是打断道：“军师，不可胡说。” 
　　
　　方姑看两人举动，早已明了，这民众惊慌，和贾许脱不了干系。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原因，我军若争取不到民众支持，西征突厥，定然无望。从今天开始，但凡抢夺民众一针一线者，一经查实，斩！” 
　　
　　江瑶听到“斩”字，吓了一跳，“方元帅，这令，是不是太严了？” 
　　
　　“不严不足以正军令，严法纪，江军师跟邵将军征战多年，难道还不明白‘军令如山’四个字吗？本帅主意已决，不必多言。” 
　　
　　这如山的军令，偏偏有人不买帐，谁呢，太子许的亲信张筱俊。 
　　
　　他自认为凭自己和贾许的关系，方姑不敢对他怎样。 
　　
　　这一日，张筱俊带着一伙手下从军中出来。 
　　
　　“方元帅弄了个什么厨师，这几天吃得我嘴里淡出鸟来了，弟兄们，走，咱吃好吃的去。”张筱俊指挥着手下的人。 
　　
　　一群人你追我跑的，向着城中的酒楼走去。 
　　
　　“好香的鸡汤啊。” 
　　
　　浓郁的鸡汤味从空中弥漫开来，勾起了这拨人的欲望。 
　　
　　“张大人，香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一个士兵指着一户农家说道。 
　　
　　张筱俊闻言，一马当先，“碰”地踹开农户的屋子，便去抢那尚在锅里炖着的乌骨鸡。 
　　
　　一个老妪扯住他，“那是我媳妇坐月子喝的，你们不能抢啊。” 
　　
　　张筱俊踢开老妪，“老太婆，越国大军替你们赶跑突厥，问你要一只鸡还这么多废话。” 
　　
　　老妪被踢倒在地，哭嚎道：“早知道越国大军和突厥人一样不讲理，我们宁可你们不来。” 
　　
　　在百姓心中，不管你是兵是贼，待老百姓好的，他们会记住你，是因为感激；待老百姓不好的，他们更会记住你，是因为怨恨。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张筱俊做事又是如此张扬，这事不久便传到方姑耳朵里去了。 
　　
　　方姑升帐，“带张筱俊。” 
　　
　　众人押张筱俊上。 
　　
　　方姑见到张筱俊满不在乎，仍旧骄扬跋扈的样子，不由紧皱眉头。 
　　
　　“张筱俊，有人检举你抢夺百姓财物，可有此事？”方姑喝道。 
　　
　　张筱俊满不在乎，“不就是一只鸡吗，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是，我是吃了一只鸡，这几天军中吃的那是什么，是人吃的吗，原来许太子带兵的时候……” 
　　
　　“住口！”方姑大喝一声，转而面向邵梦龙：“邵将军，前日我在军中怎么说的，但凡抢夺民众一针一线者，一经查实，该怎样处置？” 
　　
　　邵梦龙看着张筱俊，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来：“斩！可是张将军……” 
　　
　　方姑不等邵梦龙再次言语，打断他的话道：“好！张筱俊公然违抗军令，抢夺民众财物，本人供认不讳，来人，将张筱俊绑了，推出辕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邵梦龙立即下跪求情：“方元帅，张将军年轻气盛，念他是初犯，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江瑶也下跪求情：“念在张将军是许太子的旧部，就饶了他的死罪吧。” 
　　
　　方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正踌躇不决间，一个老妪战战兢兢的声音传了过来：“女元帅，你饶他一命吧。” 
　　
　　赫然是日间被张筱俊抢夺乌骨鸡的那个老妪，方姑请她来，是为了向她表示，女元帅的军队，哪怕饿死，也不会抢百姓的东西的。 
　　
　　方姑挑眉：“老人家，你也原谅他了？” 
　　
　　“人的命只有一条，谁不是爹生父母养的，再说，一条命还比不上一只鸡吗？” 
　　
　　老妪的善良让方姑一阵感动。 
　　
　　“老人家，他违反了军令，他的命就不如您的一只鸡。”方姑温和地对着老妪说完，忽地话锋一转，对着众人道：“诸位将军，军令就是军令，张筱俊，非斩不可，若还有人求情，视为同罪。” 
　　
　　这个下马威弄得众将士诚惶诚恐，他们从没想过，这个看似纤弱的公主，做起事来，毫不手软。 
　　
　　“老人家，我向你保证，我越国大军所到之处，绝不滋民扰民。” 
　　
　　经此一事，越国西征军的口碑变得好起来，那些民众闻得是要攻打突厥，竟纷纷送来衣物粮食，都被方姑一一谢绝。 
　　
　　她对邵梦龙说的是：“只有在最困难的时候还能坚持原则的军队才是好军队，这样的军队才能获得民众的支持，军民一旦齐心，击败突厥，时日不远矣。” 
　　
　　行军已有半月之久，方姑坐在马上，仍如来时般意气风发，指着周围的山树河川，对着邵梦龙道：“邵将军，我越国表里山河，到处可赏，岂能容得突厥践踏。” 
　　
　　邵梦龙也似受了方姑感染，对着军队喊道：“儿郎们，击退突厥，还我河山。” 
　　
　　“击退突厥，还我河山！” 
　　
　　重重的喊声响彻云霄。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四十一回 英雄一去豪华尽 黄昏饮马傍交河 

作者有话要说：张筱俊——张小君 徐派小生 宁波小百花越剧团




第四十一回

　　雁门关外，有一处湖泊，当地人称交河。 
　　
　　前些年，突厥之乱未起时，雁门关守将章瑞常做的一件事，便是在黄昏之际，牵马在交河边散步，以享受这大自然赐予的天地灵秀。 
　　
　　“夫人，此战生死难料，倘若我不幸战死，你定要将我葬在交河之中，与交河生死相随。”章瑞已隐隐觉得大限之期将至，不得不向夫人鄂东颖交待后事。 
　　
　　热血沙场的英雄，是无法预料自己的生死的，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更久，但总是会死，死在沙场上总比死在奸臣手中好。 
　　
　　鄂东颖是番邦女子，自嫁于章瑞后，夫妻一起出生入死，经历过无数的患难，早已将她磨练成一个坚强的女子，一个女中丈夫。 
　　
　　可此刻的她，却是双眼噙泪，紧紧握着章瑞的手：“夫君不要说泄气话，夫君但请上阵，为妻擂鼓助阵。” 
　　
　　章瑞以雁门关三千将士对阵突厥十万大军，行军布阵，毫无怯意。这也是为什么突厥久攻不下雁门关的原因之一。可这一次，萧牙圭亲率十万大军攻打雁门关，突厥兵将几乎是倾巢而出，而萧牙圭贵为国君，但也是个行军布阵的高手，未交战，已排开了一字长蛇阵。 
　　
　　“谁人能取下章瑞首级，本汗将突厥最珍贵的珠宝，最美丽的少女赐予他。”萧牙圭鼓励着手下。 
　　
　　“我来！”一个手持狼牙棒的将士挺身而上，未战几个回合，却退了回来。 
　　
　　“我来！”一个手持三尖两刃刀的武将再上，未战几个回合，也退了下来。 
　　
　　一个接着一个的杀来，朴刀、板斧、刑钺、双锏，不同的兵器已绕得章瑞眼花。 
　　
　　车轮战！鄂东颖在城楼上看得真切，却苦于无法去前阵帮忙，只使劲擂着战鼓。 
　　
　　章瑞杀得两眼发红，底下坐骑却已是支持不住，前蹄一弯，把章瑞摔下马来。 
　　
　　只听得一声“着！”，七八种兵器全向章瑞刺来，章瑞从腰间取出佩剑格档，终是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已多处受伤，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疼得几乎要晕过去，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去，自己一旦倒下，雁门关就失守了。 
　　
　　“撤回城内！”章瑞拼尽气力喊着，不防身上又中了一剑。 
　　
　　“追！”萧牙圭穷追不舍，只要这次杀了章瑞，就等于拿下了雁门关，至少，在萧牙圭是这么想的。 
　　
　　城楼上鄂东颖看得心急如焚，回头瞥见城墙上的弓与箭，心道：“擒贼先擒王”，遂拈弓搭箭，三箭齐发，分取萧牙圭眉心、胸口、坐骑，她在城楼之上，射箭竟丝毫不差，果然有百步穿杨之技。 
　　
　　萧牙圭又岂是常人，见那三箭射来，避无可避之下，翻身贴在马肚上，躲过致命两箭，那匹马可不像萧牙圭那么聪明，它也没马肚可贴，只硬生生受了一箭。 
　　
　　马儿中箭，不由自主地倒下去，结果把萧牙圭给摔了出来。 
　　
　　“可汗中箭了。” 
　　
　　士兵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突厥兵登时乱了阵脚。 
　　
　　萧牙圭见势不妙，也只得撤兵。 
　　
　　这样，章瑞才能活着回到雁门关中。 
　　
　　待他跑到营中时，已是奄奄一息了，见到鄂东颖，一直撑着一口气的他终于放心地躺在鄂东颖怀中，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模出兵符，交到鄂东颖手上，“夫人，我死后……” 
　　
　　“不，你不会死的，一定不会的……” 
　　
　　“没用的，我知道我已经不行了，我死后，你用这块兵符……可……可调动三千军马……誓死……誓死守卫……雁门关……等……等我越国……援军到来……” 
　　
　　鄂东颖抱着章瑞，早已泣不成声了。 
　　
　　“夫人……你……还记得……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唱……唱的歌吗……我……我想听……” 
　　
　　“记得，记得，我唱给你听”，鄂东颖哭着唱起来：“远方的家乡，人们喝着奶酪琼浆，这里的家乡，人们在机杼旁欢快歌唱……” 
　　
　　“真……真好听……” 
　　
　　在这含泪的歌声中，章瑞睡着了，永远睡着了。 
　　
　　“将军……” 
　　
　　鄂东颖仰天哀号。 
　　
　　但是，章瑞去世的消息绝不能对外泄漏，否则雁门关不保。 
　　
　　鄂东颖思前想后，决定代夫守关，而且对外宣称，章将军只是受了轻伤，现已痊愈。 
　　
　　萧牙圭闻言大骇，章瑞莫非是神人不成，在自己的八员大将车轮战之下，并且受了那么重的伤，看他撤军的样子，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了，这会子居然能仍旧统率三军，一时间竟不敢轻举妄动。 
　　
　　落日黄昏，彩霞满天，鄂东颖牵着战马，缓步走在交河边上：“交河啊交河，夫君既已把千钧重担交给了我，我一定会继承他的遗志，誓死守卫雁门关。交河，你放心，待我了了事情，我夫妇同葬交河，与你长伴。”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四十二回 可怜无定河边骨 犹是春闺梦里人 

作者有话要说：章 瑞——章瑞虹 范派小生 上海越剧院红楼团
鄂东颖——陈 颖 傅派花旦 上海越剧院红楼团
萧牙圭——萧 雅 尹派小生 萧雅文化艺术有限公司




第四十二回

　　世上没有几个人是真正嗜血的，为什么总还有那么多的战争，杀戮？ 
　　
　　金钱？权势？情？义？不，每一次的战争，总是欲望的延伸，萧牙圭为什么要攻打雁门关？也只不过是为了他征服中原的欲望。 
　　
　　一将功成万骨枯。 
　　
　　战争中牺牲的，都是平头百姓，他们默默无言地接受死亡的降临，没有悲壮，没有激动，甚至，都没有怨恨，有的，只是一种大无畏的平静。 
　　
　　这些沙场作战的将士，谁没有父母妻儿，只为了养家糊口，甚至，只为了一顿饱饭，他们将自己的性命，交付在刀光剑影中，即使喋血沙场，曝尸荒野，谁又知道，那一堆白骨中，哪一个是老母心疼的儿子，妻子等待的丈夫？ 
　　
　　你我皆为普通人，普通的人是不希望战争的。 
　　
　　越国人如此，突厥人亦是如此。 
　　
　　可是，有些仗却非打不可，比如，鄂东颖现在的这一仗。 
　　
　　“章瑞有万夫不挡之勇，这雁门关久攻不下，该如何是好？”萧牙圭跟中军郎将屠少桦商议。 
　　
　　“可汗，属下倒有一计。” 
　　
　　“说来听听。”萧牙圭似是十分感兴趣。 
　　
　　“章瑞再勇猛，他也要吃饭，我们只要对雁门关只围不攻，切断其粮源，到时，雁门关自然不攻自破。”屠少桦献计。 
　　
　　萧牙圭沉吟：“章瑞已经撑了半年了。” 
　　
　　“可汗，就是因为撑了半年，雁门关城内定然已少有余粮，如今是酷暑之际，并非收割之时，章瑞定然需往城外寻求粮源，此时围而不攻，是最好的时机啊。” 
　　
　　“不战而屈人之兵，屠将军果然高见，好，就依屠将军所言。” 
　　
　　萧牙圭对雁门关围而不攻，城中水尽粮绝。 
　　
　　鄂东颖愁眉不展，喝参军宇文宙峰讨论对敌之策。 
　　
　　“夫人，萧牙圭重兵围困雁门关，城中的水粮，只够三日之用了，这可如何是好？”宇文宙峰担忧道。 
　　
　　“宇文将军，告示上怎么说的？”鄂东颖穿的，乃是章瑞的征袍。 
　　
　　“依夫人的指示，告知城中军粮，尚能支撑一月。” 
　　
　　“你做得好”，鄂东颖点了点头，“如此危亡时刻，军心一定不能散。” 
　　
　　“可是夫人，这三日中再想不出办法的话，雁门关就真的完了。”宇文宙峰想了一会儿，方道：“三国时太史慈瞒天过海，此计不妨一试。” 
　　
　　鄂东颖摇了摇头道：“不行，城中之粮只能撑够三日，瞒天过海之计需要时日，不能用，而且，越国大军不知几时能到，这样，宇文将军，今日夜袭敌营，盗取粮草。” 
　　
　　“盗粮？”宇文宙峰一惊，“粮草重地，必然有重兵把守，萧牙圭既能想到围困我军，切断粮源，自己的粮草之地，焉有不重兵把守之理，此计太过凶险，不可行啊。” 
　　
　　“冒险总比等死好，雁门关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饿死的士兵，事不宜迟，今晚就行动。” 
　　
　　雁门关的夏天，依旧是风沙盖地，鄂东颖抚着城楼上的旗杆，大大的“越”字迎风翻卷。 
　　
　　“将军，此战我若不能夺得突厥军粮，为妻一定陪你同葬交河。”鄂东颖轻声叹道。 
　　
　　“夫人，你在想什么呢？”宇文宙峰不知何时从身后走来。 
　　
　　鄂东颖定定地望着宇文宙峰，郑重道：“宇文将军，鄂东颖拜托你一件事。” 
　　
　　“夫人请讲，只要宇文能做到，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这一战若是阵亡，万请宇文将军将我葬于交河，与我夫君生死相依。” 
　　
　　“夫人……”宇文宙峰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悲壮。 
　　
　　“宇文将军……”鄂东颖说着，就要跪下去，宇文宙峰连忙扶住，“我答应你。” 
　　
　　“多谢将军！” 
　　
　　萧牙圭果然懂得用兵，粮草之地，自然是重兵把守。 
　　
　　深夜，宇文宙峰前往敌营，引开守军，鄂东颖则带人前往搬运粮草。 
　　
　　搬粮草动作太大，竟引起了守军的注意，登时喊声一片。 
　　
　　“宇文将军，让将士们赶紧押粮回城，押回多少是多少，回城后，紧闭城门。”鄂东颖向宇文宙峰交代。 
　　
　　“那你呢？” 
　　
　　“我断后”，鄂东颖见宇文宙峰没有离去的意思，压低声音，喊道：“快走，我自有办法回城。” 
　　
　　宇文宙峰虽不知鄂东颖将如何回城，但鄂东颖既然说这话，他心放下一半，指挥军士运粮回城。 
　　
　　东方发白，晨曦微露，鄂东颖在后退抵挡。 
　　
　　晨曦之中，大大的“越”字十分醒目，雁门关外已是殷红一片，鄂东颖虽然夺粮成功，却也是伤亡惨重。 
　　
　　“刷！”一支利箭射向旗手，旗手中箭，向前倒去，旗帜随之倒下。 
　　
　　“旗不能倒！”鄂东颖大喝一声，杀到旗手身边，接过旗帜。 
　　
　　“刷！” 
　　
　　又是一支利箭射来，鄂东颖膝盖中箭，一下跪倒在地。 
　　
　　“夫人”，宇文宙峰杀到鄂东颖身边。 
　　
　　“你来干什么，快回城，关城门。”鄂东颖喝斥。 
　　
　　“可是夫人……” 
　　
　　“雁门关可以没有鄂东颖，但不能没有守将，回城，关城门，这是军令。”鄂东颖大旗一挥，将宇文宙峰挥出一丈开外。 
　　
　　宇文宙峰无奈，只得和押粮军士一道回城。 
　　
　　待等粮草全部押回雁门关中，宇文宙峰望着仍在浴血奋战的鄂东颖，强压住心中的痛楚：“关城门。” 
　　
　　“将军……” 
　　
　　“关门！” 
　　
　　城门关上，内外两重天。 
　　
　　箭，如飞蝗般射来，鄂东颖望着关上的城门，笑了，笑得那么灿烂，灿烂得如同朝霞。 
　　
　　万箭穿心，把鄂东颖射得如刺猬一般。 
　　
　　书写着“越”字的旗帜，始终没有倒下。 
　　
　　“收回章瑞尸身，挂在城门，以显声威。” 
　　
　　萧牙圭在帐中吩咐。 
　　
　　原来，到此时此刻，他仍然以为鄂东颖是那个不死的神——章瑞。 
　　
　　与之后事如何，请看第四十三回 一腔热血勤珍重 细柳营中起暮笳 

作者有话要说：宇文宙峰——张宇峰 陆派小生 上海越剧院青年团 FANS昵称为“宇宙峰”




第四十三回

　　雁门关的雨，夹着狂沙，扑打在没有知觉的鄂东颖身上。 
　　
　　鄂东颖的尸首挂在萧牙圭营帐外已有三天了。 
　　
　　雁门关的将士无一不想将尸首夺回，尤其是宇文宙峰，他曾答应鄂东颖，让她夫妻生死相随，同葬交河，可是现在，他不仅办不到，而且要眼睁睁地看着鄂东颖的尸身悬挂在萧牙圭营帐外，任凭敌军耀武扬威。 
　　
　　微弱的烛光映出他惨淡的面容，宇文宙峰紧紧握住佩剑，一言不发。 
　　
　　四周，因他的凝重而更加寂寞。 
　　
　　他似乎听到了寂寞中的声音。 
　　
　　不，不是似乎，他确确实实听到了声音。 
　　
　　于是他拔剑出鞘：“谁？” 
　　
　　那微弱的声音不急不徐地响着。 
　　
　　可他知道，已经有人向自己走来。 
　　
　　因为，他已经确认，那是人的脚步声。 
　　
　　他开门而出，眼前的情境让他吃了一惊。 
　　
　　一个满面风尘的少年背着一具尸体而来。 
　　
　　凭他对鄂东颖的熟悉，他知道，那少年背上背的，就是挂在萧牙圭营帐外的鄂东颖。 
　　
　　这少年究竟是谁，怎会如此本事，在萧牙圭千军万马之中，夺回鄂东颖的尸首。 
　　
　　宇文宙峰百思不得其解。 
　　
　　那少年已是将背后的鄂东颖放下，捧在手中，交于宇文宙峰。 
　　
　　宇文宙峰接过鄂东颖，虎目含泪：“夫人，是宇文宙峰没用，菜使得你在萧牙圭那里受尽屈辱。” 
　　
　　宇文宙峰将鄂东颖放置在床上，才回身对那来的少年道：“多谢英雄救回夫人，我雁门关全体将士感激不尽，不敢请教壮士高姓大名？” 
　　
　　那少年如书生般施了一礼：“小生柳南陌，敢问将军是否雁门关守将章将军？” 
　　
　　宇文宙峰摇了摇头，低沉悲痛道：“章将军已经阵亡了，在下宇文宙峰，小兄弟刚刚救回的，乃是章将军的夫人鄂东颖。” 
　　
　　“可是她已经……” 
　　
　　宇文宙峰紧握拳头，似乎要把拳头给握碎了，“是，夫人继承将军遗志，死守雁门关，三天前，为夺军粮，也……阵亡了……” 
　　
　　柳南陌一凛，不由对着那具尸体肃然起敬。 
　　
　　宇文宙峰沉痛而肃穆道：“夫人临终遗愿，要葬在交河，和章将军生同衾，死同穴。可是，三天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夫人的遗体被挂在萧牙圭营帐外。今天，小兄弟将夫人遗体带回雁门关，就凭小兄弟这份能耐，我宇文宙峰服了，如果你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大哥，随我共同抵御突厥。” 
　　
　　“宇文将军果然真汉子，小弟服了，大哥。” 
　　
　　“贤弟”，宇文宙峰拍了拍柳南陌的肩膀，“贤弟，你告诉大哥，你是怎么夺回夫人的遗体的？” 
　　
　　“其实小弟是今日刚到的雁门关，见突厥营帐之外挂着我越国将士，心想必是哪个厉害人物，天黑之时，趁人不备，就从突厥人那里把他背回来了，不想是鄂夫人。” 
　　
　　宇文宙峰不可思议地望着柳南陌：“萧牙圭帐中千军万马，个个骁勇善战，你是怎样全身而退的？” 
　　
　　柳南陌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来，“说起来，还要归功于它，若不是练了这上面的口诀心法，柳南陌也不会从突厥营中全身而退。” 
　　
　　宇文宙峰接过一看，更是惊异：“问心诀！问尽天下人心的问心诀？” 
　　
　　“这的确是一本好书，若按上面的口诀修习过后，功力大进。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如此好书，应该大家共享，可惜的是，只有半本。” 
　　
　　宇文宙峰赞赏道：“贤弟果然海阔天空，胸怀博大，普通人得了这书，只会想如何藏着掖着，贤弟想的，却是如何流传后世，难得，难得！” 
　　
　　“大哥可知，雁门关外有一个‘毕氏印坊’，相传是毕升后人毕小娃所开，其所刻之书，遍及越国，更难得的是，侠肝义胆，人品高尚。” 
　　
　　宇文宙峰笑道：“这事好办，毕小娃和我是老朋友，改天，我带你一起去拜访他。原来贤弟是为了印书而来。” 
　　
　　“是啊，没曾想，先认识了大哥。” 
　　
　　宇文宙峰不由豪情迸发，对着柳南陌道：“今日能认识贤弟，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走，喝酒去。” 
　　
　　“好！” 
　　
　　柳南陌也感染了宇文宙峰的热情。 
　　
　　少年人的热血，再大的风雨都浇灭不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四十四回 孟光接了梁鸿案 别有天地非人间 

作者有话要说：毕小蛙——丁小蛙 毕派小生 上海静安越剧团




第四十四回

　　“尸体挂在营帐外都能被生生偷走，你们的千军万马简直形同虚设，怪不得雁门关打了这么久都没有攻下。” 
　　
　　萧牙圭在帐中训斥着突厥的各个将军，此时，他已是知道那个誓死卫旗的将军不是章瑞，而是鄂东颖，他更是心惊，小小的一个雁门关，居然高手如云。 
　　
　　“可汗，雁门关不仅有章瑞，还有鄂东颖、宇文宙峰，个个都是好手啊。” 
　　
　　一个将士大着胆子反驳。 
　　
　　萧牙圭蓦地转身，死死盯着那将士：“雁门关雄兵强将，个个骁勇善战，那么我突厥国呢，突厥国就没有勇士，没有将军了吗，啊？ 
　　
　　屠少桦见萧牙圭发这么大火，忙劝道：“可汗息怒，越国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我们才对雁门关久攻不下。” 
　　
　　“那你有什么高见？” 
　　
　　萧牙圭对屠少桦信任有加。 
　　
　　“依属下之见，那鄂东颖尸体既被偷回，按越国风俗，宇文宙峰定然要率全体将士哀悼，而且，属下已经探得，宇文宙峰将按鄂东颖遗愿，将其葬于交河之中。到那时，雁门关城中必然空虚，我们直奔大营，必可将雁门关夺下。” 
　　
　　萧牙圭赞许地望向屠少桦：“此计甚妙，屠将军，他们什么时候殓葬？” 
　　
　　“居探子回报，就在明天卯时。” 
　　
　　“好！那我们就在明天卯时，前去袭营。”萧牙圭吩咐。 
　　
　　不说萧牙圭这边部署攻城，但说那雁门关城中，宇文宙峰正在和柳南陌商议殓葬鄂东颖之事。 
　　
　　“贤弟，我们明日要前往交河殓葬鄂夫人，众将士都不愿缺席……” 
　　
　　柳南陌听宇文宙峰如此讲话，忽然道：“那城中无兵无将，万一萧牙圭袭来，如何是好？” 
　　
　　“这正是愚兄要借助贤弟的地方。” 
　　
　　柳南陌一惊：“大哥莫不是想让小弟演一出空城计吧？小弟可不是孔明再世啊。” 
　　
　　“贤弟可还记得前几日托为兄寻找毕小娃，翻印《问心诀》之事吗？”宇文宙峰忽然转换了话题。 
　　
　　“记得，大哥，这事毕师傅怎么说？” 
　　
　　宇文宙峰对侍从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已是有伙计推了好几车书过来，车后跟着的，是一个工匠打扮的少年。 
　　
　　“草民毕小娃见过将军。” 
　　
　　毕小娃施了一礼。 
　　
　　宇文宙峰指着柳南陌：“来，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义弟柳南陌。” 
　　
　　“柳南陌？南陌年年春的那个南陌？”毕小娃似是不信地认证。 
　　
　　“不敢，正是小生。” 
　　
　　宇文宙峰奇怪道：“毕师傅，你有什么问题吗？” 
　　
　　毕小娃向宇文宙峰作了一揖：“宇文将军身居庙堂，自然不知江湖逸事，这位柳南陌柳公子，在江湖上可是大大的有名啊。” 
　　
　　“啊？”宇文宙峰似乎也被引起了兴趣。 
　　
　　“他就是武林第一公子柳南陌啊，所谓得柳者，江湖行，指的就是他啊。” 
　　
　　“贤弟，原来你是大大有名啊，倒是愚兄失敬了。” 
　　
　　“大哥别取笑我了”柳南陌说着，转身面向毕小娃：“毕师傅，我有件事想拜托你，还请毕师傅答应。” 
　　
　　毕小娃哈哈一笑，揭开车上的盖布，“柳公子要找的，是不是这个？” 
　　
　　柳南陌凑近一看，更是又惊又喜。 
　　
　　原来，者车上装的，不是别的，乃是满满一车的《问心诀》刊印本。 
　　
　　“这是毕师傅和毕氏印坊所有的弟子夜以继日赶工赶出来的。”宇文宙峰插话。 
　　
　　“谢谢毕师傅，谢谢大哥。”柳南陌忙不迭地道谢。 
　　
　　待送走毕小娃，宇文宙峰才对柳南陌正式说道：“贤弟，这是空城计，只这空城计不是抚琴，而是抛出。” 
　　
　　“抛书？”柳南陌一时没会意过来。 
　　
　　“问尽天下人心的《问心诀》，几乎是人人想得到，有很多人，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但是，如果《问心诀》在唾手可得之际，还有人会想到打仗吗？” 
　　
　　“我懂了，大哥的意思是，如果萧牙圭攻打雁门关，我只要将这三千多册《问心诀》抛向敌军阵中，让其互相残杀。” 
　　
　　“我知道这么做很冒险，可是，交河是鄂夫人的遗愿”，宇文宙峰望向柳南陌的眼神中，有着难以言说的悲壮。 
　　
　　柳南陌紧握拳头：“大哥，你放心，有柳南陌在，雁门关绝不会失守，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好兄弟！”宇文宙峰的眼眶已经湿润。 
　　
　　果不出宇文宙峰所料，当《问心诀》满天乱飞之际，便是突厥并互相残杀之时。 
　　
　　雁门关，又一次守住了。 
　　
　　可是，《问心诀》泛滥的事情传得整个江湖是沸沸扬扬。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四十五回 黄梅时节家家雨 闲敲棋子落灯花 

作者有话要说：屠少桦——屠少桦 范派小生 绍兴小百花越剧团（屠小帅是真帅啊真帅）




第四十五回

　　雁门关似乎没有秋天，一夜风雨，就已入了冬，方姑的军队到达时，竟已是下过了一场雪了。 
　　
　　而此时的江南，刚刚步入梅雨的季节。 
　　
　　“叫吃。” 
　　
　　越王宫中，贾仁正与驸马尹梅亭中对弈，显然，是贾仁略胜了一筹。 
　　
　　亭外四周，都是细雨纷纷，倒是更衬托出对弈人的雅致。 
　　
　　“圣上棋艺高超，这一局，我输了。”尹梅笑了笑。 
　　
　　贾仁望着亭外雨丝挂成垂帘，道：“如今已是黄梅雨季了，状元公饱读诗书，可还记得前人赵师秀的‘约客’？” 
　　
　　尹梅的目光也从棋盘上转往亭外，“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贾仁望着尹梅，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还有后两句，‘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状元公，孤王今日约你黄昏之后来天香馆小酌对弈，客别让孤王与诗中一般‘闲敲棋子落灯花’啊，哈哈哈哈。” 
　　
　　尹梅一愣，脑中却是很奇怪地冒出一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来人，摆驾回宫！”贾仁大笑而去。 
　　
　　尹梅被笑得胆战心惊，贾仁摆这鸿门宴，莫非，师想试探自己，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是个女儿身了？ 
　　
　　小二哥锦衣华服，撑着纸伞立在凉亭之外，像个孤独的沉思者。 
　　
　　尹梅回头：“你来了多久了？” 
　　
　　“很久” 
　　
　　尹梅一蹙眉，“很久是多久？” 
　　
　　“从你和皇上对弈第一局棋开始。”小二哥淡淡开口，没有怨恨，没有赌气，甚至，没有感情。 
　　
　　尹梅心中一紧，向着小二哥仔细望去，他虽撑着伞，但在雨中站得久了，浑身已被打湿，不由眼眶微红，哽咽道：“走吧。” 
　　
　　驸马府中，小二哥听得尹梅遭遇，骂道：“好个荒淫昏君，他还真把自己当铁木耳了。” 
　　
　　尹梅瞪他：“别乱说话，即便他真想做铁木耳，我也做不了那权倾朝野的孟丽君。而且，我在这里千万不能出岔子，否则，皇上一声令下，姐姐筹划多年的进攻突厥的计划，全部要付诸东流。”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当年十二道令牌能逼回岳武穆，贾仁如今就逼不回方殿下？而且，如果方殿下真不顾贾仁命令，平定突厥之后，回朝对她意味着什么？” 
　　
　　小二哥紧紧拥住尹梅：“无论如何，只要我在宫里一天，哪怕血溅金銮殿，也不能让你涉险。” 
　　
　　尹梅伏在小二哥肩上，感受着他心中的热血与心跳，一霎那间，她觉得，前面哪怕刀山火海，荆棘满地，她也愿一往向前，绝不退缩。 
　　
　　尹梅蓦地推开小二哥，“小二哥，你放心，龙潭虎穴，我一定想办法脱身。” 
　　
　　小二哥想了一想，郑重对尹梅道：“你一定要去的话，我留在天香馆外，随时守护你。” 
　　
　　尹梅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青草池塘处处蛙”，这话说得一点都不错，即便在皇宫大内，都听到了一阵蛙声。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状元公，我越国如今多事之秋，今年这收成，怕是要减啊。” 
　　
　　尹梅也似感染了贾仁的忧愁，“皇上，恕微臣直言，如今梅雨不断，最怕江南洪涝，皇上不如派使臣前去巡查，防患于未然。” 
　　
　　贾仁定定了看了看尹梅，忽地笑了：“状元公果然守约，你我一同骑马前往天香馆。” 
　　
　　尹梅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向前走。 
　　
　　“尹爱卿，你知不知道你很像一个人，不仅脾气像，连样貌都像，如果去掉脸上的这道疤痕，就更像了。” 
　　
　　尹梅知他说的是梅尧臣，而且他也曾不止一次说过自己像梅尧臣。 
　　
　　“圣上说的，可是梅尧臣梅尚书。” 
　　
　　贾仁点点头，“正是这个算学渊博，能征惯战的梅尧臣，孤王如此器重于他，他竟然通敌叛国，真真岂有此理。” 
　　
　　“如果他是被人诬陷的呢？”尹梅脱口而出。 
　　
　　贾仁忽地望向他，像是要看到她骨子里去，遂咬牙切齿道：“铁证如山，孤王不是昏君。” 
　　
　　尹梅还想再说什么，贾仁倒是先开口了：“你如此为他说话，莫非是他的同党不成。” 
　　
　　尹梅被唬了一跳，连忙跳下马来：“微臣不敢。” 
　　
　　贾仁看着尹梅这举动，再望望不远处的天香馆，摇了摇头，对着尹梅道：“你回去吧，孤王没有兴致了。” 
　　
　　尹梅一愣。 
　　
　　“‘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见戴’，孤王本想与状元公君臣同塌，秉烛夜谈，全被这梅尧臣搅了兴致，你回去吧。” 
　　
　　尹梅暗道好险，“微臣告退。” 
　　
　　“摆架回宫！” 
　　
　　贾仁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尹梅不知，尹梅只觉得，这宫中，自方姑离去后，更是危机重重。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四十六回 没有七分英雄胆 休上镇海白沙湾




第四十六回

　　黄梅时节的雨，在镇海村竟泛滥成灾。 
　　
　　沙洲湾地势低洼，首当其冲。 
　　
　　孙大婶的家中几乎被洪水淹没，孙大婶背着小雷，正想冲出门外，不防一个浪头又打了过来，孙大婶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水里，背上的小雷仿若千斤之重，她几乎没有力气跨出一步。 
　　
　　“娘，你把我放下吧，你看你都站不稳了。”小雷含泪开口，虽未成年，他已然懂事了。 
　　
　　“乖小雷，娘不累，我们一定能出去的。”孙大婶定了定神，背稳小雷，向前走去。 
　　
　　浪头一个接着一个打来，孙大婶几乎跨不出一步，从来没有哪一刻，有现在这样绝望；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离死亡是如此接近，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小雷，小雷绝对不能有事。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小雷举过头顶，意识渐渐模糊，恍惚中，觉得自己躺在一弯强劲有力的臂弯中。 
　　
　　死亡，原来并没有那么可怕，她想。 
　　
　　当徐铭狂喊着“孙大婶”，游到孙家屋子的时候，孙大婶的身体已经慢慢沉了下去，徐铭让伶俐的小雷跳上自己的肩膀，自己则绕过身抱起孙大婶，艰难地移动着步伐。 
　　
　　等他把孙大婶母子救上山顶的时候，他已经脸色煞白了，可是他不能休息，堤坝前，杨魏文还在等着他。 
　　
　　洪水冲垮了白沙湾的最后一道屏障，杨魏文正率领着镇海村的年轻男子用沙包抵挡洪水。 
　　
　　亏得镇海村有这个天下第一贤公子，早在那场大雨之前，就把大部分村民安全撤走了，只有孙大婶母子无路可去，才一直呆到现在。 
　　
　　徐铭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堤坝前和杨魏文换班，为了抗击洪水，他们已经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 
　　
　　“徐大哥，你挺得住吗？”连日的缺眠使得杨魏文的声音都变得喑哑。 
　　
　　徐铭接过沙包，递往前面，“我挺得住。” 
　　
　　杨魏文终于抽出身来，“光这么拦不是办法，水流越来越急的话，会把沙包都冲掉的。” 
　　
　　“你要挖渠引水？” 
　　
　　杨魏文点了点头，“为今之计，只有疏堵双管齐下，才能尽快抵挡住这洪灾。” 
　　
　　徐铭没有更多的废话，只说了一个“好”字，在生死考验的面前，是用心交流的，并不单单是语言。 
　　
　　难得的是镇海村有几条小河，杨魏文挖渠饮水，疏堵齐下，终于将长江之水导入河流。 
　　
　　而天上，终于迎来了黄梅雨季的第一个大晴天。 
　　
　　杨魏文望着镇海村的一片荒芜，回想起方姑临走时，自己曾许诺给她解决粮饷问题，可如今，镇海村经历了这次洪灾，几乎颗粒无收，镇海村的村民只有等着赈灾款粮才能度日。 
　　
　　杨魏文无意识地望着放晴的天空，心里竟然空荡荡的。 
　　
　　“怎么，在想如何给方姑筹粮啊？” 
　　
　　徐铭不知何时已然躺在了杨魏文的旁边。 
　　
　　“是啊，本来镇海村若要支持军粮，已是十分勉强，如今可好，颗粒无收，我真不知道怎么去见方姑呢。” 
　　
　　徐铭一下子坐了起来，望向杨魏文：“难道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倒天下第一贤公子？不能自给自足，难道还不能借花献佛吗？” 
　　
　　“你说像回鹘颜公主借粮？不行不行。”杨魏文的头摇得像波浪鼓。 
　　
　　“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行？就为了你曾羞辱过她所以你不敢见她？” 
　　
　　“我……”杨魏文一时语塞。 
　　
　　“如果你实在没勇气见她，不如，去求一个人。”徐铭出主意。 
　　
　　杨魏文眼前一亮，“你是说，让我去见颜公主的手帕交，一同前往回鹘借粮？徐大哥，谢谢你。” 
　　
　　欲知杨魏文见的是谁，请看第四十七回 忽见陌头杨柳色 一重心事上心头




第四十七回

　　贝贝回浙江后，就一直处于一种悲苦的状态之中，胸口犹似有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自茅十八休妻后，贝贝就算是和扇子门彻底决裂了。 
　　
　　贝贝在凉亭中眺望，钱塘潮波涛汹涌，连日的雨使得钱塘潮更是云卷雪翻。 
　　
　　想起以前和茅十八相依相偎观看钱塘潮的情形，想起芳华门的决裂，想起当日为抢“问心诀”，茅十八六亲不认，想起前阵子“问心诀”在江湖上泛滥，不由感叹“造化弄人，时事无常”。 
　　
　　贝贝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似乎想把愁绪甩开，无意间，却瞥见了陌上那长得郁郁葱葱的杨柳。 
　　
　　柳，这辈子，她注定躲不过这个字了，“陌上处处闻莺声，又是一年江南春”，可惜，如今已是仲夏，早已见不到风吹柳絮的场景了。 
　　
　　柳南陌，那个她想忘却始终忘不掉的名字，自柳南陌为护她而跌入悬崖之际，她的心似乎在刹那间打开，而又在刹那间封闭。其实在那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是爱上柳南陌了。 
　　
　　命运何其残忍，让她在错的时间遇上了他，她终于明白他的好时，却任其撒手人寰。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宁可不认识他，不认识他，便不会有锥心刺血，追悔不及。不，不，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愿意等他，直等到白发苍苍，也要等到魂牵梦萦的他。 
　　
　　魂牵梦萦，是啊，魂牵梦萦，昨日又梦见他了，梦见和他一起赏洛阳牡丹，一起观钱塘大潮。 
　　
　　不知是不是因为钱塘江边的风太大，贝贝只觉得鼻子发酸，两行清泪顺颊而下。 
　　
　　“小姐，小姐”，小丫鬟朱丹萍火急火燎地跑来。 
　　
　　贝贝连忙拭泪，轻斥道：“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朱丹萍定了定神，却是略带几分促狭道：“家里来了一位很俊的公子哥儿，说是要见你。” 
　　
　　“很俊的公子哥”，贝贝心头一跳，“柳南陌”三个字立时窜入脑子里，顾不得小丫鬟的促狭，急忙撩群下楼，匆匆往回赶去。 
　　
　　当她与那人的目光相撞时，她的心一下子跌入冰窖。 
　　
　　那人，竟不是她日盼夜想的柳南陌。 
　　
　　贝贝整了整精神，礼貌问道：“请问公子尊姓大名，找贝贝何事？” 
　　
　　来人作了一揖，“在下杨魏文，今日冒昧登门，是想求贝娘子一件事情。” 
　　
　　贝贝一愣，“江湖行，庙堂吟，杨柳青，天下平”，这杨啊柳的，怎么都叫自己给赶上了。 
　　
　　“原来是天下第一贤公子，真是失敬失敬，贝贝何德何能，竟劳杨公子屈身造访，杨公子尽管开口，只要贝贝能帮得上忙的，决不推辞。” 
　　
　　杨魏文心中一喜，没想到贝贝答应得如此爽快。 
　　
　　“听闻贝娘子何回鹘颜公主是闺中密友，在下想请贝娘子帮忙，去回鹘找颜公主借粮，不知贝娘子意下如何？” 
　　
　　贝贝望了望窗外开得十分茂盛的杨柳，“杨公子，我想你误会了，颜公主贵为回鹘公主，怎么会和贝贝知交好友。” 
　　
　　“贝娘子，恕在下直言，颜公主的童年是在您府上度过的，您二人情同姐妹，后因战乱失散，她流落回鹘，机缘巧合之下，才做了回鹘公主。” 
　　
　　贝贝很惊异于杨魏文对她的过去如此了解，不得不承认：“是，颜佳童年是住在贝府，可自她去了回鹘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她做了回鹘公主的。” 
　　
　　“贝娘子，雁门关战事吃紧，方殿下的军队粮饷不够，还请贝娘子念在同是越国一脉，帮助在下前往回鹘借粮。” 
　　
　　雁门关、前线、战事、军粮。 
　　
　　贝贝又想到柳南陌了，记得第一次遇到柳南陌，他夜观星象，就说自己会上战场，自己当时还说绝对不会上战场的。 
　　
　　果然造化弄人啊。 
　　
　　“好！我跟你去。”贝贝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多谢贝娘子，多谢贝娘子。”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四十八回 红粉哭随回鹘马 为谁一步一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朱丹萍——朱丹萍 吕派花旦 浙江小百花越剧团




第四十八回

　　落日、黄昏、沙漠，这些充斥这原始与野性的东西，让人觉得胸襟开阔，仿佛天地之间，只有自己一个人，在主宰着世间的一切。 
　　
　　马背上的少年背着一柄弯刀，一个水囊，飘扬着的散发向人们显示他的桀骜与倔犟，留给苍茫大地的，只是一个孤高的背影。 
　　
　　空旷的沙漠上，连哭泣声都显得那样荡气回肠。 
　　
　　少年慢慢停下马步，以一种近乎决绝的神态向后望去，终于还是硬起心肠，一夹马腿，向前奔去。 
　　
　　身后的哭泣声，扯断了又一片相思柔肠。 
　　
　　颜佳拭了拭泪，烦躁地甩了甩头，信步走到营帐之外。 
　　
　　一小厮来报，“公主，辕门外有位自称是贝贝的夫人说要见你。”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贝贝的突然造访使得颜佳的心情也变得快乐起来。 
　　
　　“快快请她进账。”颜佳吩咐。 
　　
　　“是。” 
　　
　　贝贝仍是一如既往的匀妆淡粉，意态从容。 
　　
　　“姐姐，什么风把你吹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啊？”颜佳拉上贝贝的手，亲亲热热地招呼她坐下。 
　　
　　贝贝有点尴尬于颜佳的热情，艰难开口，“妹妹，你我许久不见，我这次前来，乃是有事相求。” 
　　
　　“姐姐不远千里跋涉从浙江来我回鹘，想必此事对姐姐十分重要，只要姐姐开口，小妹一定有求必应。” 
　　
　　贝贝“刷”地起身，“多谢贤妹，愚姐此番前来，乃是想向贤妹借粮。” 
　　
　　“借粮？”颜佳大感意外，刚想开口，忽听得外面一阵喧闹，紧接着，一名士兵冲了进来，“禀公主，抓到一名奸细。” 
　　
　　“我不是奸细。” 
　　
　　外面的声音听来竟十分耳熟，颜佳更是奇怪，对着属下道：“押进来。” 
　　
　　这被押进来的不是别人，却正是杨魏文。 
　　
　　颜佳一见杨魏文，心中的酸楚愤怒齐齐涌上心头，一下子站了起来，喝道：“拉出去砍了。” 
　　
　　“妹妹，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他吧。”贝贝不明了事情的始末，看颜佳这恼怒的架势，连忙给杨魏文求情。 
　　
　　颜佳挥了挥手，示意随众们都退下。 
　　
　　“姐姐，这个大骗子，你肯定是被他骗了。” 
　　
　　贝贝听得云里雾里，“你们两个究竟有什么恩怨？” 
　　
　　原来，当年颜佳和越国的江军师两情相悦，情投意合，结果，在江军师找杨魏文合生辰八字的时候，杨魏文说两人命里相冲，不宜结亲，否则会危及亲人朋友，颜佳对江军师穷追不舍时，杨魏文甚至还羞辱过她。 
　　
　　贝贝听完，觉得颜佳甚是可怜可叹，转身对杨魏文道：“杨公子，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我也觉得你做得太过分了。” 
　　
　　贝贝说着，忽地话锋一转，对着颜佳道：“可是妹妹，回鹘与越国一直是友好邻邦，这次借粮，为的是越国的苍生百姓，不是杨公子一人。” 
　　
　　颜佳倒是把这话给听进去了，眉头一皱，对着杨魏文道：“杨公子既号称‘天下第一贤工资’想必任何事情都难不倒，只要杨公子能做成这件事，本公主一定将这十万大军的粮饷借与杨公子。” 
　　
　　“什么事？”杨魏文与贝贝异口同声。 
　　
　　“只要让我和江郎成就百年之好。” 
　　
　　要将这命里相冲的两人结为秦晋之好，杨魏文只有苦笑。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四十九回 痴情人遇痴情人 贤公子会贤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颜 佳——颜 佳 傅派花旦 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前）


其实是我实在想不到究竟给他俩安排什么恩怨了 

越写越累了，得赶紧结束，反正，大概写五十四回的样子好了




第四十九回

　　当武林第一公子遇上天下第一贤公子时，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没有人会知道。 
　　
　　当“杨柳青，天下平”在民间流传的时候，杨魏文和柳南陌并不认识，就有好事者曾经猜测，当杨和柳遇在一起的时候，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会不会互较高下，暗量长短；或者竟如《三国演义》中一般，龙现凤凋，杨柳之中会有一人死于非命。 
　　当武林第一公子遇上天下第一贤公子时，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没有人会知道。 
　　
　　当“杨柳青，天下平”在民间流传的时候，杨魏文和柳南陌并不认识，就有好事者曾经猜测，当杨和柳遇在一起的时候，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会不会互较高下，暗量长短；或者竟如《三国演义》中一般，龙现凤凋，杨柳之中会有一人死于非命。 
　　
　　杨魏文和江瑶一同走出营长，来到一处僻静之所。 
　　
　　“天下第一贤公子，这次又有何贵干啊？”江瑶讥讽道。 
　　
　　“杨某此来，是向江军师负荆请罪的。” 
　　
　　江瑶“刷”地转身，“杨公子，天下有很多事是可以负荆请罪的，可感情呢，我和佳儿海誓山盟，就因为你的一句凶卦，从此天各一方。” 
　　
　　“杨某当日不过是想顺天行事，不想让你二人遭遇血光之灾。” 
　　
　　“杨公子既然无错，又何必负荆请罪。” 
　　
　　“杨某请的，是棒打鸳鸯之罪，而非错算命理之罪。” 
　　
　　“杨公子真会开玩笑，命理既未错算，棒打鸳鸯又何罪之有。”江瑶冷冷道。 
　　
　　“情可动天，从前杨某愚钝，不知情为何物，而今方知，情到深处，生死相依。当日，杨某着实不该拆散二位，杨某今日此来，就是想亡羊补牢。” 
　　
　　“亡羊补牢？”江瑶怒目而视，“杨公子，你要知道，破镜难圆，即使能拼起来，裂痕也始终消抹不去。” 
　　
　　“当日是杨某令二位形同陌路……” 
　　
　　杨魏文尚未说完，江瑶已是把话打断，“难道杨公子忘了这血光之灾？” 
　　
　　“江军师和颜公主八字不合，乃是易经乾卦，若要化解，必以震卦化为坤卦，方可安然无恙，可是，震卦极易引起血光之灾，既是杨某有错在先，这劫，理应由杨某来应。” 
　　
　　江瑶上上下下打量了杨魏文一番，问道：“如何解劫？雁门关乃军事重地，绝不可设坛祭法。” 
　　
　　“设坛祭法，乃是神棍骗人骗钱的江湖伎俩，不是真正的应劫之道。如果江军师信得过杨某，江军师就随杨某去一趟回鹘营寨，三书六礼，下聘颜公主，先以喜气冲掉煞气。” 
　　
　　“这么快？”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好，我答应你。”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五十回 秋月江心琼瑶碎，冰川映颜佳人来




第五十回

　　越国国中正值盛夏时分，雁门关却易经与秋天别无二致了。方姑让军士们带的棉衣棉被已是开始派上了用场，可粮食的事情仍是十分紧张。 
　　
　　倩哥儿的压力甚是沉重，要知道，这十万大军，粮草是否齐备，就等于军心是否安稳，每一顿的调配，余粮的支撑，都要算计精准，否则，扰乱军心，贻误军机，岂不坏了方掌柜的大事。 
　　
　　而杨魏文为了借粮，精通易经的他居然敢逆天而行，撮合姻缘。 
　　
　　回鹘营帐之外，江瑶红衣红帽红球，一副新郎的模样前来迎亲，反把颜佳弄了个措手不及。 
　　
　　颜佳一见这势头，先是一喜，而后反倒变得恼怒起来，吩咐道：“来人，挡驾！” 
　　
　　江瑶被“挡驾”二字惊得楞在当场。 
　　
　　贝贝在营帐中看得清楚明白，颜佳并非真心要拦住江瑶，而是咽不下这口气，“妹妹，你和他怄怄气也就算了，千万别弄假成真，他好不容易有勇气前来求亲，不要把他吓走了。” 
　　
　　江瑶苦恼道：“我怕他前来迎娶，反遭血光之灾。” 
　　
　　“妹妹真信杨公子所说？” 
　　
　　“杨公子人称天下第一贤公子，绝不会信口雌黄，无事生非的。” 
　　
　　贝贝刚想说什么，忽听得急促的声音：“报……” 
　　
　　颜佳猛地抬头，“何事？” 
　　
　　“东南方向屯粮之所着火，不过，魏将军已前去救火。” 
　　
　　“无缘无故，怎么会着起火来？” 
　　
　　“属下不知。” 
　　
　　颜佳看了看仍被挡在帐外的江瑶，对着贝贝道：“姐姐，莫不是真的被杨公子言中，尚未成亲，就已出现粮草被烧之事。” 
　　
　　“妹妹不要惊慌，也许之事巧合。” 
　　
　　颜佳烦躁地摇了摇头。 
　　
　　帐外，江瑶早已下马，“佳儿，三年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错信命理之说，独自离去，今天，就让我将功补过，用余下的日子，珍惜你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 
　　
　　颜佳想着粮草被烧一事，痛苦地望向江瑶，正待拒绝，却望见杨魏文从一边走了过来。 
　　
　　颜佳走至杨魏文身前，“杨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杨魏文随颜佳走到一边：“颜公主……” 
　　
　　“江郎前来迎亲，便出现粮草被烧的异事，难道……” 
　　
　　“公主放心，粮草被烧，乃是因为打磨气候干燥，久未有雨水，一旦军中有人做出类似‘钻木取火’的行为，溅几星火星出来，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况且魏将军救火及时，粮草并无损失。” 
　　
　　“平常好好的，为什么非要等到江郎迎亲时发生异状。” 
　　
　　“公主不必担心，杨某既然愿将功补过，这血光之灾自当应在杨某身上。” 
　　
　　“杨公子大义，颜佳铭感五内。” 
　　
　　“在下也是投桃报李，颜公主能将回鹘军粮暂借越国军队，才称得上是大仁大义。” 
　　
　　“好，既然杨公子觉得这买卖划算，本公主岂有不答应之理。这样吧，本公主成亲，自当大宴宾客三日，三日后，本公主定将军粮送至雁门关方元帅手中。” 
　　
　　“如此，多谢颜公主。” 
　　
　　颜佳望了望杨魏文，忽地笑了起来：“杨公子甘冒如此风险，莫非也是为了意中人？” 
　　
　　杨魏文长叹一声，方道：“一个字熏风染骨，误尽苍生。”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五十一回 秋雨楼台断肠箫 何时归看浙江潮 
　　
　　




第五十一回

　　雁门关的秋雨，夹着刺骨的冷风，让人对越国的温暖越来越期待。 
　　
　　这场仗从暮春一直打到深秋，萧牙圭和贾方仍旧处于对峙状态。 
　　
　　军士的思想情绪日甚，方姑已预感到不能再拖了，这仗得尽快结束，否则，这十万大军必定得耗尽元气。 
　　
　　事实上，萧牙圭的军士更累，御驾亲征了将近半年，耗时耗力不说，军士身心疲惫，思乡日切，他也明白，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 
　　
　　方姑军营中，今天有一个人，高兴得像个孩子一般又跳又叫的，一点都没有他平时的温文气度。你道是谁，乃是那武林第一公子柳南陌。 
　　
　　能使柳南陌高兴得忘形的，只有一人，就是贝贝。 
　　
　　贝贝今日，便从回鹘前往方姑营中探望柳南陌。 
　　
　　颜佳成亲，贝贝替其料理事务，过度操劳，加之水土不服，一下病倒了，如今病情稍稍有所好转，就急急前来探访柳南陌。 
　　
　　在未见贝贝之前，柳南陌几乎准备好所有见面可能会有的情状，但是…… 
　　
　　贝贝的到来，柳南陌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傻傻呆呆地望着，似乎这一刻，除了贝贝，这天地万物不再存在一般。 
　　
　　和柳南陌一样痴痴呆呆的，还有一个人，就是十万大军的元帅方姑，你道为何。 
　　
　　原来，萧牙圭和方姑均觉再战无益，二人达成一致意见，握手言和，萧牙圭为示诚意，将囚禁了一年多的梅尧臣释放，而方姑见到梅尧臣，也是百感交集。 
　　
　　就这样，打了近半年仗的萧牙圭和方姑，至此达成休战协议。萧牙圭承诺，在其有生之年，绝不再侵犯越国。 
　　
　　不用再打仗，不仅越国的士兵舒了一口气，突厥的兵将也是一样，背井离乡赴前线打仗，谁不牵挂自己的家乡。 
　　
　　箫声渐起，更勾起了兵士们的思乡之情，萧牙圭和方姑见此情形，均暗暗心惊，一旦形成“四面楚歌”之势，岂不将大败而归，故对刚刚达成的休战协议更感欣慰。 
　　
　　柳南陌和贝贝凭栏远眺，望尽秋雨潇潇，听尽秋风萧萧。 
　　
　　“不想真被柳公子言中，贝贝虽未亲赴沙场，毕竟也来到了军营所在之地。”贝贝轻启朱唇。 
　　
　　柳南陌望了望贝贝，叹道：“战争杀伐，实在是当权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把戏，我们普通老百姓只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真希望方元帅能和萧牙圭达成休战协议，再也不要有那么多人流血牺牲了。” 
　　
　　贝贝轻轻一笑：“柳公子一向悲天悯人。” 
　　
　　柳南陌见贝贝心情甚好，一下握住贝贝双手，“贝贝，一旦战争结束，愿不愿陪南陌去看一看那浙江的钱塘潮？” 
　　
　　贝贝脸色一红，却并没有挣脱，“只要柳公子愿意，每日去看浙江潮也无妨。” 
　　
　　柳南陌紧追了一句：“贝贝可也愿意每日去看那浙江潮？” 
　　
　　贝贝轻轻点头。 
　　
　　柳南陌定定看向贝贝，再看看秋雨绵绵，听箫声呜咽，却是叹了一口气：“秋雨楼台断肠箫，何时归看浙江潮。”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五十三回 假凤虚凰何时了 秋雨梧桐夜落时




第五十二回

　　萧牙圭和方姑达成休战协议，方姑的十万大军算是凯旋而归了。并把梅尧臣给接了回来。 
　　
　　可是方姑一回越国，却被一个消息震得几乎晕厥过去，你道是什么消息，竟然是贾仁欲纳尹梅为妃的消息。 
　　
　　方姑一回来，满庭芳可以说是重新开张了，自从小二哥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带回满庭芳之后，方姑就一直阴沉着脸，全然没有了凯旋归来的喜庆。 
　　
　　“原来，父皇早就之道我和梅丫头假凤虚凰，把梅丫头留在宫中，竟然是为了暗渡陈仓。”方姑的眉头皱得打结。 
　　
　　“公主，求求你救救我女儿。”梅尧臣倒身欲跪，方姑连忙扶起，“梅大人，你先不必着急，这事既是因我而起，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 
　　
　　梅尧臣从前线回来，一路上听倩哥儿讲述尹梅和小二哥的相遇相知相爱，自然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进宫为妃。 
　　
　　“一入宫门深似海，方掌柜，你快想想办法啊。”小二哥已经是束手无策了。 
　　
　　方姑望了望小二哥，沉声问道：“父皇何时迎亲，亲事何人操办？” 
　　
　　“再过三天就是黄道吉日，应该是那天迎亲，至于何人操办，听说是赵王子及其亲信庄秋雨所操持。” 
　　
　　“庄秋雨……”方姑沉吟良久，方才出声，“此人或许尚能为我所用。” 
　　
　　秋风秋雨愁煞人。 
　　
　　在这凛冽的秋风秋雨之中，在这举国欢庆越王纳妃之际，身为操持婚礼的吏部主事庄秋雨，却跪在一人坟前，久久不愿起身，任风雨肆虐。 
　　
　　一把伞遮来，挡住风雨，庄秋雨警醒抬头：“方殿下。” 
　　
　　“重寻碧落两茫茫，庄公子，人死不能复生。” 
　　
　　“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庄秋雨嘶哑着嗓音道。 
　　
　　“庄公子，你既然挚爱舒扬，就该为她做她想做的事，而不是整日在这里伤害自己，相信舒扬也不愿意见到你这个样子。” 
　　
　　“她想做的事，什么事？” 
　　
　　“庄公子人中龙凤，这么简单的道理肯定能想通，方某言尽于此，是非曲直全赖庄公子自行拿捏，告辞。” 
　　
　　“庄秋雨会听你的吗？”满庭芳里，小二哥着急地问向方姑。 
　　
　　“庄秋雨一直爱慕盛舒扬，深知舒扬不会赞成这门亲事，这步虽惊，却无险。”这次是杨魏文开口。 
　　
　　“庄秋雨倒戈，只不过能使婚期拖延，很多事情并不能得到实质的解决。”方姑沉吟。 
　　
　　“什么事？”梅尧臣突然开口。 
　　
　　“比如梅大人你的冤屈，比如阿文镇海村的赋税。”方姑叹道：“放眼越国天下，满目疮痍。” 
　　
　　杨魏文望了方姑半晌，才道：“方殿下熟读史书，相必知道‘玄武门’……” 
　　
　　方姑双眉一轩，“杨公子，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怎会从你口中说出？” 
　　
　　杨魏文也与方姑四目相对，“天下任，有德者居之。究竟以天下苍生为重，还是忠孝节义为重，你自行抉择。” 
　　
　　方姑沉默……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五十三回都将万字平戎策，换作东家种树书




第五十三回

　　越王宫，宣武门。 
　　
　　和大明宫一样格局的玄武门。 
　　
　　贾仁居然不避讳，竟敢在玄武门成亲。 
　　
　　抬凤轿的轿夫觉得这轿，比平常重了很多，却也不敢疑心有他，只当尹梅是练武之人，也许比常人重些，也很正常。 
　　
　　“吉时已到，落轿”，庄秋雨以礼赞的身份喊道。 
　　
　　轿落，风起，匕首寒。 
　　
　　一条人影从轿中一窜而出，直抵贾仁咽喉。 
　　
　　赵王子拨开随从，意欲救驾，庄秋雨已是一把“春风化雨”洒出，挡住赵王子去路，随即，倩哥儿从侍卫手中抽出短刀，架住赵王子脖子。 
　　
　　许太子正待发作，柳南陌早已柳枝一抖，点住其穴道。 
　　
　　贾仁被人制住，至此方才看清挟持之人，乃是满庭芳的小二哥。原来，小二哥凤冠霞帔，竟是代尹梅坐了一回花轿。 
　　
　　“来人呐，护驾，护驾。”贾仁歇斯底里地叫着。 
　　
　　就到这时，真心护驾的，也只有刘志霞一人。 
　　
　　刘志霞明知不敌，判官笔仍是舞得水泼不进。 
　　
　　早有尹梅带着单颦儿前来劝架。 
　　
　　“刘郎……” 
　　
　　莺声呖呖的话语胜过任何兵器。 
　　
　　“颦儿……”刘志霞从疯癫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刘郎，不要再这样打打杀杀了，你这样，争的，也只不过是一张龙椅而已，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开心心过下半辈子，好不好？” 
　　
　　“可是……”刘志霞为难。 
　　
　　“不要可是了，管他谁做皇帝，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刘郎……” 
　　
　　刘志霞手中的判官笔“啪”地掉在了地上，跑上前去与单颦儿紧紧相拥。 
　　
　　“反了，你们都反了”，贾仁沙哑的声音中透着恐惧。 
　　
　　此时，方姑已是高头大马，前往玄武门，身后跟着的，赫赫然是邵梦龙、江瑶与那十万大军。 
　　
　　“誓死效忠方殿下，誓死效忠方殿下”，十万大军的呼喊声响彻整个玄武门。 
　　
　　方姑从马背上跃下，走近贾仁身边，“父王，儿臣也是逼于无奈啊。” 
　　
　　“你敢逼宫？”贾仁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说呢？”方姑的笑从来没有那么阴森。 
　　
　　“你妄想，我越国自开国之初，从来没有女主天下，你要做皇帝，除非我死了。” 
　　
　　方姑欺身近前，悄悄在贾仁耳边道：“李世民杀兄灭弟，一样可以做成一代明君，自从你让我和亲之日起，我就已经不再认你这个父王了，你说我敢不敢杀你，当然，还有我的哥哥弟弟，也就是你的两个儿子？” 
　　
　　“你……”贾仁气得 气血翻涌，“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已经管不着了，你最好现在退位禅让，诏书在这儿，签还是不签你自己决定。” 
　　
　　…… 
　　
　　史书记：越历九月初九重阳之日，越国公主贾方策动“玄武门之变”，次日，贾仁退位禅让，贾方登基，史称：“方女王”。 
　　
　　下一回 尾声 问心诀大白天下 满庭芳劫后余生




尾声

　　越历三十二年，也就是方姑登基后的第三年，恰逢小安公子守孝三年期满，并与李团行成亲之礼。 
　　
　　芳华门依旧宾客云集，除了江湖上的豪杰朋友，满庭芳的小二哥和尹梅；丹莉和倩哥儿，乃至柳南陌与贝贝，都悉数到齐。 
　　
　　李团花了三年的时间，方才查得，当年盗走问心诀，嫁祸柳南陌的竟然是扇子门茅十八，而问心诀的下半部也因为方姑的帮助，从赵王子处拿了回来。 
　　
　　这样，芳华门宝物回归，佳人成对，简直是双喜临门。 
　　
　　小安公子一身新郎装束，来到柳南陌身边，“以前对柳公子多有得罪，小安在这里赔礼了。” 
　　
　　“小安公子，问心诀乃你芳华门至宝，情急之中，有所疏漏也是难免，这件事，我早就忘了。” 
　　
　　“柳公子海阔天空，小安自愧不如，问心诀乃内功心法的上乘功夫，小安也想学柳公子一般，交付毕氏印坊，以造福江湖中人。不知柳公子可愿帮小安找一下毕氏印坊的毕小蛙。” 
　　
　　“小安公子有造福江湖中人之心，南陌自当义不容辞。” 
　　
　　“小安公子，吉时快到了。”陈丽宇在一旁催促。 
　　
　　一对新人刚刚走到一起，却听得门外一阵躁动。 
　　
　　随着一声“皇上驾到！”方姑已是一身龙袍前来。 
　　
　　众人三呼万岁之后，已是到了吉时。 
　　
　　“一拜天地” 
　　
　　礼赞声音刚落，却见一条人影晃过，再转眼看时，小安公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李团自行把头盖一掀，望着小安曾经站过的地方，叹道：“该来，即使相隔三年也免不了。” 
　　
　　芳华门的又一件大事，就这样草草收场。 
　　
　　满庭芳里，小二哥、尹梅、丹莉、倩哥儿仍旧在不咸不淡地经营着。 
　　
　　此刻最幸福的，莫过于相依相偎在看浙江潮的柳南陌与贝贝了。 
　　
　　而最最痛苦，并不是那新郎被抢了的李团，而是坐在龙椅上的方姑。 
　　
　　“方姑，阿文无意政事，只愿回镇海村做个草民，方姑若有需求，以后再来镇海村找我吧，珍重！” 
　　
　　江湖行，庙堂吟，杨柳青，天下平。 
　　
　　天下真的能平吗？谁知道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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