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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古镇来了外客

　　当年，第一次看到他们是在某一年前的一个晚上。
　　夏夜。
　　坐在灯下跟叔叔婶娘们打麻将的时候，我娘飞来一脚，“打打打！就知道打！一个暑假就看到你打麻将了！”
　　我立即反唇相讥：“我这还不是赚学费！”
　　“谁稀罕啊？”我娘开始怒吼，然后一把拎起我，“到车站接人去，男的穿黑色T恤，女的穿白色什么麻什么衣服，长裙子。”
　　说着，她一屁股坐在我的位置上：“来来来！继续！别停啊！轮到谁了？”
　　我感叹一声，瞧瞧吧，这就是我家娘！一个只差嫖就样样精通的母亲，遗憾的是，我复制了她百分之百的性格，和这江南古镇完全不相称，秦扬总是感叹，同是古镇，为什么有翠翠这样的稀罕人，也有我这样的女土匪？
　　我撇撇嘴，从酒缸里提起酒勺喝了一口，心里还惦记着我的三六筒。
　　九点半了，居然还有人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投宿，也不知道这地方就哪里美了，吸引的一群人呼啦呼啦地打着远离都市寻找清净的旗号跑来，把个原本清净的小镇搞的乱轰轰地不得安宁，前几天住在江边的张婆婆还抱怨说隔壁的酒吧每天晚上太吵闹，她要神经衰弱了。市场经济么，不适应的老人只有外迁到上游一点，镇里的大部分老房子都腾出来做买卖了。
　　“秦扬！！！”我站在秦扬的店门口大吼，这么早就关门了，肯定是躲在里面打游戏呢！
　　果然，秦扬不答应。
　　“秦扬！你再不出来我就到你家门口喊了啊！让姨知道你这么早就关铺子！”喊完我立即躲到对面的屋檐下，果然从二楼的房间里飞了一团白色的东西下来，秦扬探了个头出来骂：“我靠！我就知道是你！”
　　“秦扬！借我摩托车！”
　　“不借！”
　　“那我到你家去了啊！”
　　“哎哎哎~~你等等！”
　　秦扬有辆摩托车，我一直都不太明白叫什么，后来去北方上大学，同学告诉我叫“侉子”，当初秦扬骑着这辆车带着我满城乱转的时候，张婆婆拄着拐杖没在我俩屁股后面少骂：“要作死啦！鬼子进村啦！”很多游客都看着两个苗族打扮的青年哈哈大笑着一闪而过，居然有段时间都成了小镇一景，自然而然的，秦扬的侉子就成了我的专车。
　　“这么晚了还干嘛去啊！”秦扬啰嗦着，慢慢从楼上爬下来，老大不乐意地打开门，我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夏天太热，油腻腻地，打得手都有些痛了。
　　“靠！”秦扬立即发泄了他的不满，“大晚上的叫我出来就是配合你演出谋杀亲夫的戏码啊？”
　　“赶紧的~我老娘让我去接人呢！少在这里蘑菇了！”
　　“那就走呗！丈母娘都发话了，我能不去么？”
　　秦扬带着我疾驰而去，我拖着腮有些甜蜜地看着他，秦扬是个多么挺拔帅气的人啊，如果没有林凡和亚琪的出现，我和秦扬的明天就早已预定好了。
　　秦扬和我家是世交，什么叫世交？三代有交情才叫世交啊！我爷爷跟秦扬的爷爷是一起长大的哥们，然后到这个地方谋生，一起娶妻生子，一起迈向了辉煌的未来，接着我爸爸和他爸爸接过了接力棒，一起下河捞鱼一起喝酒一起追妹子，不过没想到的是，我爸爸先去世了，伟大的友谊传统就在秦扬他娘跟我娘的身上发扬光大，俩女人经常喝得昏天暗地的，一起大咧咧地坐在麻将桌上，偶尔也一起文静地靠在门边绣花八卦一下，我老跟秦扬感叹：你爹跟我爹还真是兄弟啊，连娶媳妇都能娶俩酒鬼回来。所幸的是，我娘终于生了我这个女儿，秦扬家生了秦扬家这个儿子，两家的关系终于从睦邻友好上升为战略合作伙伴了，秦扬他娘说，赶紧结婚，结婚之后那就是最惠国待遇了！
　　最惠国待遇？！我娘经常翘着一条腿极其粗鲁地盘踞在木椅上用蒲扇打着我的头训教着：“告诉你！你这辈子的目标就是嫁给秦扬当老婆！第一，秦扬家有钱有势，第二，秦扬家人都很疼你，这两点就足够了~不过，他们家的酒啊~那叫一个好喝~怎么酿的呢？”我深刻地怀疑，我娘是为了秦扬家的酒方子才想把我嫁到他家去的。
　　不过秦扬又有什么不好呢？他高高瘦瘦，白白净净，就像城里里旅游的那些小白脸们，张婆婆说十村八寨就秦扬这个后生伢子长得好，而且还透着一股子傲气。秦扬是真的傲，他基本上懒得跟他爹说一句话。我经常训斥秦扬：你知道你爹是什么人吗？是镇长！是人民公仆！别不拿镇长当干部！秦扬一翻眼皮子，你懂个屁！我自私地想秦扬她娘这么期盼着我俩结婚肯定是想缓和秦扬和他爹的关系，毕竟秦扬他爹一年到头只有我押着秦扬去吃饭的时候才能跟他把酒言欢。
　　关于婚事，从我俩刚出娘胎就定下了，我们的父亲站在榻前紧紧握着双手眼泛泪花地感谢上天给了他们结成姻亲的机会，从那个时候起，我和秦扬这俩出生在新时代的一对男女就被独裁的父亲们打上了“包办婚姻”的印记，幸亏……我和秦扬都没有发生基因突变，长得算得上一对璧人。为了达成父母的愿望，我和秦扬连大学都是在一个城市里上的，他每三天去找我一次，或者吃饭或者看电影或者逛街，三年下来居然没有一个男生对我表示爱意，让我痛苦不堪以为自己真的成了年轻化剩女，听我诉苦水的迦南说：“你不是有个帅哥男朋友了么？还想劈腿？”
　　“帅哥男朋友，这是哪里的话？”
　　“啊？风雨无阻找了你三年的不是你男朋友啊？那介绍给我吧！不要我要！”
　　“滚！就算我不要也不会给你折磨他的！人家性取向正常的很！”
　　迦南瞥了我一眼，“什么女人啊你！”
　　原来，大家都以为秦扬是我的男朋友啊~可是他从来没跟我正式提起过，我也从来不知道他的心意，难道我把这一切都看得理所应当了么？
　　初遇
　　“喂！到了！是几个人啊？”秦扬拍了我一巴掌。
　　“一男一女，男的穿长裙，女的穿T恤！”
　　“啊？”秦扬大讶，“你没事吧！”
　　“哦！”我恍然大悟，想得太深入，一下没回过神，“男的穿黑T恤，女的穿长裙！我这不是正想我的三六筒么！”
　　“果然疯了！”秦扬懒得理我，举目远眺。我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对男女款款而来，我拍拍秦扬，“是他们吧！我去问问！”
　　还没等我跳出来，一个男人飞奔上来，狠狠给了秦扬一拳，“秦扬！”
　　“亚琪！”秦扬呆呆地说，我猛然一回头，第一次看到他这种忧心的表情。
　　“秦扬！你好么？”一个女声低低地传过来，秦扬大笑一声，迅速恢复了正常，打趣道：“看这架势是新婚旅行啊！”
　　“请问，你们是泰安居的客人么？”我插嘴道。
　　“是啊！”黑色T恤的男人走到我面前，他的脸在橘红的路灯下映衬下显得凹凸有致，我一直以为秦扬是我见过最帅的男人了，可是跟他比起来，秦扬还是逊色了。
　　“你好，我是林凡，是去泰安居投宿的客人。”
　　于是我想起了家里的那枚古玉，温和内敛却光华自现。他细眼薄唇，似笑非笑，真难以想象在秦扬的那个年龄里还有如此深沉让人琢磨不透的人，一时间我忘记握住他的手。
　　秦扬推了我一把，“你花痴病又犯了？”旁边的女子吃吃笑起来，我这才看到她，卷发，小麦色的皮肤，穿着一身民族风的衣服，袅袅而行，有种傲然独世的气质。
　　我狠狠瞪了秦扬一眼，竟然在外人面前叫我无法下台，威胁地咧咧嘴巴后，笑容满面地对林凡说：“你好！我叫九曲！”
　　“九曲？真是好特别的名字！”林凡客气地说，我在心底暗暗骂，都是我那个酒鬼娘，九曲其实就是酒曲罢了！现在知道酒曲的人到底少些了，只会觉得我的名字很有个性而已，我不禁要庆幸她没叫我茅台汾酒泸州老窖之类的。
　　我和秦扬在前，林凡和亚琪打了辆出租跟在后面，一路上我吹着风也没跟秦扬说笑，他忐忑地问我：“喂！你不是真的看上林凡了吧！他跟亚琪快要结婚了的！”
　　我摇摇头，其实我在意地并非林凡，而是亚琪。秦扬，他一定是喜欢亚琪的吧！否则怎么会忽视林凡的拳头而叫出亚琪的名字，他们之间一定是有过什么的！




第二章 护花使者

　　林凡和亚琪投宿在二楼，一间标准间。
　　第二天近中午，我刚伸着懒腰从楼下房间里出来就看到秦扬、亚琪和林凡坐在我家的院子里用凉井水冰着一壶酒惬意地聊天，而我家娘则哼着小调拿出久违的针线绣一条帕子。
　　“喂！你怎么来了！铺子不用看了？”我指着秦扬大呼小叫起来。
　　“拜托！我老同学来，我自然要陪着了！”
　　老同学？我对秦扬的同学朋友一无所知，除过从小长大的光腚们。我不想过多的涉及他的生活，我总隐隐觉得在我的人生中除了秦扬或者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也许秦扬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心照不宣地尽量不带入彼此的外地生活中。
　　“哦！那你陪着吧！”
　　“你干嘛去？”秦扬在后面问，“下午跟我们去漂江吧！”
　　我再次伸了个懒腰，从酒缸里捞起勺子美美喝了一口，“我要去找张婆婆，给她修电视去，看看到时候有时间没有！”
　　话音刚落，一只拖鞋就从我头上掠过，翻滚了两下停在不远处的地板上，我娘在后面用女高音咆哮着：“跟你说几遍了？姑娘家不要早上起来不刷牙不洗脸就喝酒！成何体统！”
　　咦？我娘也会说这种话了？我替她捡起拖鞋，丢到她面前，仍旧有些困倦地说：“先把鞋穿好！我出去了！”
　　在回堂后的时候，我听到我妈对秦扬说：“哎！九曲这些破习惯是改不了了！让你同学看笑话了！”
　　“哪里！我觉得很可爱！”这并不是秦扬的声音，我一回头，看到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亮得可怕。
　　“九曲，还能看么？”张婆婆在背后问，我拍拍手上的灰尘，“能看是能看，但是看不了多久了，今年买个新的吧！现在背投的都有了，你这种老长虹，估计拿出去卖都没人要了！”
　　真能折腾，一个80年代的长虹彩电让我修了好几次，“这次再坏了，就修不好了！你看你这个图像失真到这地步了。”
　　“哎！”张婆婆叹了口气，没说话。我心中不忍，知道张婆婆儿子一家都在广东打工，平时只是寄点生活费回来，更换电视的事情，还是别想了吧！
　　“婆婆。我同学那有个不要的彩电，我给你搬回来吧！”我安慰道。
　　“真的么？”张婆婆笑着问，满脸的核桃纹居然在我眼里开成了一朵菊花。
　　“真的，不骗你，你下午在家等着吧！”
　　从张婆婆家出来，我坐在坡上看着来回穿梭的游客发呆，电视是没问题，我可以去师傅那里搬一台回收的旧彩电，可是钱呢？虽然师傅开价低，可怎么也要三百块啊！够我大半月的生活费了，瞧这模样，只能去秦扬那里借高利贷，可是怎么开口呢？
　　张婆婆家院门口是个水泥铺的大弯路，我看着当空的烈日不由犯困，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结果忽然眼前出现一个人，托起我的上半身就开始狂摇，一边摇一边喊：“那个谁！那个谁！你没事吧！中暑了么？醒醒！”我被摇得头晕眼花直翻白眼，潜意识里觉得肯定是秦扬那个疯子。年少的时候他总喜欢看琼瑶的电视剧，还特喜欢模仿男主角咆哮，把肉麻当有趣，长大以后我每每提起这件事，直感叹道：“秦扬你真是口味重啊！”
　　“我靠！秦扬你给我住手！”我吼道。
　　啪一下，我就被扔在地下了，脑袋狠狠磕在水泥地上，欲哭无泪。
　　“你今天是看我不顺眼么？”我横了他一眼，发现面前的人不是秦扬。
　　林凡手足无措地站着，有些张皇地说：“我，我刚在底下看见你晕倒了……”
　　“……”
　　本来想破口大骂的，可是看到林凡的窘样，我的怒气竟然烟消云散了，我好脾气地拍拍手，像个女痞子一样，带着打劫的笑容问道：“喂！有钱么？”
　　“啊？”林凡讶道：“你要去医院么？”
　　“对！去医院检查！借我三百！晚上让秦扬还你！”
　　林凡二话没说就掏出三百块钱给我，傻兮兮地问：“你的头没事吧！破了么？要缝针的话，三百块钱不够吧！”
　　我看着面前这个蠢到一定境界的人，顿时收回了我昨天对他的评价并重新下了个定义：林凡的智商是负一百八。
　　“这样吧！你跟我去好了！”我想了想，一个人扛彩电是不太可能的，师傅又走不开，这么好的免费劳动力到哪找啊！
　　我的师傅，一个中年丧妻的秃顶男人，我一直以为他能走进我的家庭，成为我的父亲，可是我娘不同意，我师傅都那么诚心地感动天感动地就是没感动得了我娘，直到两年前我才知道，我娘每天晚上坐在我爹的牌位前喝酒喝到半夜。
　　“师傅！”我带着林凡打车过来，往我师傅的两层小楼里一钻，这可比我家那木楼亮堂多了。满地都是废弃的过时家电，冰箱彩电洗衣机，活像个废品收购站。
　　师傅在一台旧彩电后面探出头来，“呦！九曲！你妈呢？”
　　多少年了！一见我就问候我老母。
　　“在家呢！师傅，你手里的旧彩电给我一个！”
　　“你买来干嘛！”
　　“你给我一个嘛！哪那么多话！”
　　“四百！”
　　“两百五！”
　　“三百五！”
　　“三百！”
　　“成交！”
　　师傅指指地上的一个创维，“抬走吧！”我不满地哼唧着把三百块钱塞在他手里，“师傅！你知道我娘为什么不要你么？”
　　“为什么？”师傅眼睛一亮，炯炯有神地盯着我。
　　“你太抠门了！要是我爹的话，二话不说让我搬走！还要什么钱啊！”
　　“那行啊！等我成了你爹，这家里值钱的你随便搬！”
　　“我还不稀罕了呢！”
　　大热天的，我多不容易啊，旁边两个男人却丝毫没动手帮忙的意思，师傅指着林凡问：“这是谁啊？秦扬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秦扬的同学。”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林凡，“秦扬呢？你们怎么没在一起？”
　　“他和亚琪漂江去了，我怕水就随便逛逛，没想到碰到你了。”
　　“哦！既然这样你就帮下忙撒！”
　　我叫了辆三轮车，和林凡哼哧哼哧地把电视抬上去，惬意地坐在后面，我问他：“你怎么就这么相信秦扬啊！他和你女朋友出去你不担心啊！”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亚琪和秦扬本来就是非常好的朋友，秦扬认识亚琪比我认识亚琪都要早的多。”
　　“这样啊~那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旅游来了？”
　　“毕业旅行嘛！谁让秦扬早早就回来了呢！所以我和亚琪就来找他玩。”
　　“然后呢？和亚琪结婚吗？”
　　“应该是吧！”
　　“不用找工作了吗？”
　　“呵呵，家里的生意都管不过来……”
　　“有钱人真好命啊~~”
　　我感叹着，趴在三轮车上睡着了，一到夏天我就嗜睡。
　　“喂，醒醒！”林凡推着我，一觉醒来，发现已经到了张婆婆家门口，我和林凡费了好大力气抬上去，调试好已经傍晚了，张婆婆颤巍巍地拉着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九曲啊！你爸死得早！婆婆一心就希望盼着能早点喝到你和秦扬的喜酒啊！你是个好姑娘啊！”BALABALABALA，此处省略一千五百字。
　　好容易摆脱了张婆婆，我和林凡漫步在江边的青石板街上，林凡问我：“你是秦扬的女朋友吗？”
　　“不是，”我坦然道，“秦扬的女朋友应该是亚琪那一类人吧！”
　　林凡忽然停下了，他看着晚上江心那星星点点的河灯，有些忧郁地问：“今天是七夕么？”
　　我摇摇头，“以前只是节日放河灯的，现在游客多了，大家看有商机，也就不分时候地放起来了。”其实我并不喜欢看河灯，因为那总给我萧瑟的回忆。年少时，父亲刚去世的那段日子，母亲除了扎河灯就是喝酒，她每晚都带着我坐在江边，看那些白色的河灯一盏盏地逐渐飘远消失不见，所以河灯在我的记忆中总是那么寒冷潮湿，仿佛看它一眼就要被带走什么东西似的。
　　“也许织女、牛郎必定要经历过磨难才能在一起吧！如果太容易了，也就不是传奇了！”林凡走到江边，默默地盯着江心，我直觉地认为他和亚琪并不是那么快乐的。
　　我和林凡很晚才回去，我请他吃地道的凉粉，虽然只要两块钱，但是林凡很高兴，大方地说那三百块不用还了，我立马觉得自己占了一个大大的便宜。
　　打打闹闹进了门，才发现我家的小院子里居然意外的没支起麻将桌，秦扬和亚琪坐在花架下聊天，看到我们回来，秦扬一个箭步跳起来，揪着我耳朵说：“老实交待！你今天死哪去了？我7点多去找张婆婆了！可是你压根没在！”
　　“干嘛干嘛！我还不是请你同学吃凉粉去了嘛！至于么你！”
　　“九曲！”
　　“啊？”我才一回头，我娘的拖鞋就结结实实砸到我脸上了，这下连秦扬也傻了，看到我娘一跳一跳地冲过来，我立即躲在秦扬身后避祸。我娘充分发挥了她身强力壮的优势，把我和秦扬压在柱子上，她吼着：“说！你今天从你师傅那搬的电视搬哪去了？那三百块钱是怎么回事？”我明白了，又是我师傅对我娘献殷勤把我卖了。
　　“什么电视机？”秦扬架着我娘舞动着的粗壮胳膊悄悄地问我。
　　“跟你同学借了三百然后给张婆婆买电视了！”我凑在秦扬耳边偷偷地说。
　　“姨~~你别打，别打，哎呦！！”秦扬大叫着，我娘一拖鞋就砸在他头上了。
　　“哎呀！扬子！你没事吧！”我娘开始叫了，不由分说就大力地揉着秦扬的受伤处，秦扬那呲牙咧嘴的样子看得我忍俊不禁。
　　“姨~那三百块钱是我给九曲让她给张婆婆买电视的。”
　　“看吧看吧~~”我得意地冲我娘扭扭屁股，“打傻了秦扬，你跟他娘解释去~”
　　“哼，这是我女婿，打一下还打不得了？”我娘也得意地说，秦扬哭笑不得地踢了我一脚，接着我听到亚琪温柔的声音说：“秦扬，我和林凡先休息了！”
　　俩人踢踏踢踏上楼了，秦扬恍了下神，我的心里忽然有点酸，莫名其妙的。
　　夜半。天气很热。
　　我悄悄从屋里起来，拖出木床睡在小院里，二楼的灯光还亮着，若隐若现地传出女人的哭声，是亚琪吧~她为什么哭呢？我正对着他们的房间门躺着，肚子上还放着CD，若有所思地笑了，耳机里传来Sean Lennon的《Parachute》，哭声再也听不见了。




第三章 白瞎了一个好人

　　几点了？好热？从梦中醒来我第一个反映就是好热而不是好晒。
　　本来我是应该被晒醒的啊！因为我是睡在院子中的，可为什么是热醒的呢？我睁开眼，看到的是郁郁葱葱的花架，牵牛花肥大的叶子吊在头顶上，我娘问：“醒了？”我茫然地点点头，看到她和亚琪坐在一起。
　　“轻点，别把秦扬吵醒了！”
　　“秦扬？秦扬在哪里？”我不解地问。
　　我娘努努嘴，“不就睡在你边上么！”
　　我靠！我说我怎么这么热呢？有秦扬这个火炉子睡在边上我能不热么？而且他什么时候睡到我边上的？
　　我二话不说，抬脚就冲秦扬踹下去，果然他呻吟一声，扶着腰慢慢爬起来，凶道：“大早上的，你有病啊！”
　　“你没病啊？你没病干嘛爬到我床上来？”
　　“很早就被我妈抓起来给姨晒被子来了，看你跟章鱼似的睡在院子里，我怕你晒得掉层皮，所以就把你挪到花架底下，你还真能睡啊！这么大声音都没醒？坐下来喘口气又觉得困了，就跟你挤一挤咯，又不是第一次。”说着秦扬从后面搂着我，“我妈跟姨都说好了，年底把婚结了吧！我天天跟你睡。”我霎那间脸颊绯红，脑中一片空白，坐在躺椅上一阵阵的出虚汗。
　　这个时候我该像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么？
　　如果是《非诚勿扰》，那我肯定特葛优地说：别说第一次啊！本来我是一奥拓的发动机想着加个奔驰的壳子卖给你，可现在不成了，所以说结婚是一次性买卖，忽悠的了还是忽悠不了就看这一次了~因此，你可别轻易提这第一次！
　　如果是《赤壁》，那我肯定特金城武地说：我要随时保持冷静，结婚的道路漫长而遥远，让刘备多给我拿两碗饭来。
　　如果是《画皮》，那我肯定特赵薇地说：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如果是《保持通话》，那我肯定特大S地说：“先生，我已经有孩子了，请你放过他吧！他还是个孩子！”
　　呃~轨道意外地变成了郭敬明。
　　可问题是，那些电影情节离我十万八千里，压根救不了命啊！我瞧着秦扬那近在咫尺的脸，甚至都能感觉到我呼吸的一直是他呼出来的二氧化碳，我，我……我猛然想起，老娘还没毕业啊！
　　我一把推开秦扬，“我还没毕业呢！好歹花了那么多钱不能白读啊！”
　　秦扬大笑，揉着我的头发，对我娘喊，“姨~中午别做饭了！我妈煮了鱼汤，我等会给你端过来！”
　　我哼哼唧唧地冲我妈飞了个白眼，嘟囔道：“你也不管管他！”
　　“管什么啊！你那大学怎么还没读完啊！真想让你俩早点结婚了！”
　　我娘说话之间，我看到亚琪手上拿的针一下子划破了她的手指，接着她尖叫了一声，“怎么了？”我娘问，一团鲜红的血珠滚了出来，我娘立即丢下竹筐往里屋奔，这时，秦扬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递一张纸巾给亚琪，对我说：“九曲，打点井水过来吧！”
　　我艰难地吞了口口水，笑道：“我娘去拿止血的东西了，你放轻松！没关系的！”回过头后，我在心底暗暗地骂了起来，第一次，秦扬对我如此颐指气使。
　　午后，秦扬陪着亚琪在院子里下棋，而我则坐在堂屋下听歌看书，基本上是一目十行，一分钟翻一页，幸亏秦扬知道我看书快，也不起疑。我心中暗暗揣测着，亚琪来这里已经两天了，除了当天下午和秦扬一起去漂江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行了，也没听说她要去哪里玩，更多的时候都是跟秦扬聊天，向我妈请教一些民俗方面的事情，这么看来，她压根就不是来旅游的。如果是旅游就应该像林凡一样，背个相机早出晚归才对。她的目的是什么呢？一个即将嫁为人妇的女人难道是千里迢迢地跟地下情人告别？可是，林凡怎么能容忍呢？
　　我绝对相信亚琪和秦扬之间是有暧昧关系的，瞧瞧那眼波的电压赶得上几万伏了，秦扬木然地没有回应，俩人之间有个围棋棋盘，一来一往厮杀的热闹。真是才女啊！这年头能跟水墨画、围棋、古琴、毛笔字等等古典东西搭上关系的女人往往有种特别的杀伤力，遗憾的是，以上几项，我完全不懂，别说毛笔字了，连钢笔字都写得难以见人。
　　正在我感叹的时候，林凡回来了，他献宝一样地捧着相机说，“亚琪！今天拍到了好东西呢！”岂料亚琪颇有些厌恶地摇摇手，“正忙呢！”
　　看到林凡像个孩子一样无辜受伤地站在原地，我忽然有些不忍。“哎！”我冲林凡挥挥手，“你去我昨天说的瀑布了么？拍到什么好东西了没？”
　　林凡强打起精神，把相机递给我，我想林凡是有一定天赋的，照相就像画画，一样的风景经过不同的人加工就会出现不同的效果，而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从小到大看习惯的瀑布居然也可以这么美的。
　　我真心赞扬着林凡的摄影技术，看到他将我生长的山川拍的如此秀丽如画，我颇有些陶醉地指着相机显示屏里的那条河说，“这让我想起一位巴拉圭小说家，上面一定也有着一群逐水而居的人们，或者河边还有个外国工程师的女儿，她疯狂的爱上了这个民族，终于在某一天夜里从白房子中跑出来跟着他们走了，而成为瞎眼摆渡人的梦中情人。”
　　“你说的是写了《人子》的那位作家么？”林凡问。
　　“诶？你知道奥古斯托·罗亚·巴斯托斯？”
　　“是啊！我好像看过他的一些文章，写得很动人，技巧性很强。”
　　我啧着嘴，难得遇到知音啊，我总算能华丽地伪装一把文学青年了，秦扬老说我读书读到狗肚子里了，看了那么多文学巨著，自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凡和我谈了好些东西，从文学到绘画然后到音乐电影话剧，我觉得我哪里是个乡下丫头啊，我绝对是都市zhuangbility的小白领啊~~瞧我这文艺的，不上豆瓣得瑟下真是浪费了。
　　“要掌灯么？”秦扬靠在柱子上问，不知不觉他和亚琪已经散场了，我转了下心念，挥挥手，“正忙呢！”秦扬果然不是林凡，我又把老虎当hello kitty了。他冲上来掐着我的鼻子咆哮道：“跟谁说话呢！没大没小的！走，跟我回家吃饭去。”
　　我踉踉跄跄地被秦扬拖着，一边还拿着一只拖鞋挥舞着对林凡说，“小子，等我回来跟你谈谈拉美文学！”
　　我看到两张脸，一张笑得很灿烂很无知，一张阴沉得让人可怕。
　　林凡配亚琪，可惜了。




第四章 戳破那层窗户纸

　　在秦扬家吃饭吃到很晚，跟他爹喝着小酒狂聊三国演义，喷了他老爹一脸吐沫星子。最后秦扬的老爹一开心，喝多了。
　　回去的路上，秦扬说：“小九，我说真的，我们结婚吧！就算你现在还在读书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先摆酒然后领证。”
　　十一点，古镇里已经安静下来，青石板巷子很狭小，两个人并排走显得有些局促。我和秦扬穿过一段黑黑的小巷，两边是高耸的青砖房，看的清楚飞檐上高耸的龙头直插进天空里，巷口酒旗在河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七月底的天气，我忽然有些冷。我从来没觉得老城门口的大瓦数灯泡会如此刺眼的凄凉，我也从没想过秦扬连个结婚理由都不给我，我更没想过夏天湿漉漉的皮肤在眼泪流下的瞬间是这么顺滑。
　　我哭了。
　　秦扬一下子站住了，他把我的双肩按在墙上，我努力地勾着头，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眼泪。我们相识多年，如此亲密的接触少之又少，而他看到我的眼泪更是少之又少。
　　“小九，你怎么了？”
　　“秦扬，放开我！你喜欢亚琪对不对！你们去漂江的时候做了什么？当我不知道么？”我声嘶力竭地喊起来，“你当我是你妹妹就直说嘛！干嘛要利用我忘记亚琪呢？”
　　秦扬像是被一只遥远的箭射中眉心钉在了墙上，他试图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我深呼吸一口，抹了下眼泪，我明白了，秦扬在我面前是从来不会说谎的，他等于默认了，可是他和亚琪干过什么呢？打KISS？还是十八禁？
　　我越想越气愤，推开他走了，遗憾的是，我没发现我的眼泪居然这么多，喷薄而出。
　　从出生都现在我都没有想过要离开秦扬，那种生活简直不能想象，你想啊，你要是养一宠物，看着它长大，日日夜夜几十年陪着你，然后忽然死了，你不难受？何况秦扬比宠物的级别高了不知道多少。我从一睁眼就跟秦扬一起长大，他大我一岁，处处关照我。小的时候我长得很乖巧，总是有些小屁孩上来欺负我，秦扬这时候就挺身而出，下手还挺狠。后来，上了小学，每天都跟他手拉手回来，我们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一群男生叫唤：“哎呦！哎呦！不要脸！秦扬和九曲手拉手！”每当这时，秦扬就会转过去挥动着拳头说：“我妈说了！九曲是我老婆！”再大一点，我和秦扬因为不是本地苗族，总是被排斥，那几年很是灰暗的青春都是彼此相扶持走过的，然而现在，他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而把我当工具利用，让我情何以堪呢？如果我没有秦扬，生活会怎么样呢？这么多年，我擅自将秦扬作为我生活的精神支柱，我放心大胆地躲在他身边，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没有明天，因为在我看来秦扬会给我一个明天的。
　　在我的脑中，世界瞬间坍塌了。天崩地裂，视野尽头的那根柱子在熊熊燃烧着，我手足无措地看着灰败的天空却迈不开步子。我忽然惶惶不可终日，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甚至看不到明天就死于今晚的一场大火。
　　秦扬？为什么这种让人窒息硝烟弥漫的感觉到来之前你一点铺垫都没有呢？
　　我一边哭一边往家走去，我听到秦扬在后面的奔跑声，他的鞋子在石板上发出并不清脆且有些粘稠的声音，他追上我，缓缓地跟在我身后，看着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前行着，却不敢说一句话，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惹哭我了。
　　在旅馆门前，我娘挂了一盏风灯，显得很雅致，可是我今天没那份心情欣赏，眼前甚至浮现了秦扬蠕动着的白花花的屁股蛋子。我转过脸说，秦扬！我才不跟你结婚！你娶亚琪去吧！秦扬听到这句话，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他跳起来说：“我不就跟她接个吻么！就是肉和肉轻轻碰了一下，就跟胳膊碰胳膊似的，而且我还是被偷袭的呢！”
　　妈的！他居然被人强吻了。
　　我管那么多，心想老娘的初吻换你的N手货我亏大了！我恶狠狠地对秦扬说：“我告诉你！我明天就买票走人！你跟你爹你娘解释去吧！老娘我不干了！屁股都没擦干净就想穿新裤子！你怎么想的那么美啊！我干嘛嫁一个不爱我的人啊！”我和秦扬在门前大声嚷嚷着，我娘出来了，还有林凡和亚琪，他们居然都没睡？
　　我没回头，反手一指，命令我娘：“你回去睡觉！年轻人的事情，你少管！”我娘还挺乖，看了我和秦扬一眼，扭头就走。
　　我一字一顿地说：“秦扬，你敢说你不喜欢亚琪？你可从来没骗过我！”秦扬手一松，呆了一下，又开始神游了，我在心底微微一叹气，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
　　我凝视着秦扬半晌，忽然发觉我心中的酸涩表明了我是多么深刻地眷恋着秦扬，我不想失去他，但是我有我的自尊。当父亲去世之后，我的外表变得愈发好强而内心敏感，甚至一句无心的话都可以伤害到我。为了照顾我那神经大条的母亲，我不得不表现的很开心很能干，我习惯了身边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渐渐离开我，就连最爱护我的父亲都抛下我走了，还有谁不会抛下我呢？只是，秦扬，这一天来的未免太早了一点，为何不待我长大一些呢？
　　我轻声叹了口气，风大了，风灯摇曳得厉害，照得每个人的面容都忽明忽暗诡异无比。“我回去了！”我勾着头走过亚琪身边，发现她脸色苍白得骇人，就在我擦身而过的瞬间，秦扬又一次拉住了我，“小九，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怎么离得开我啊？你晚上喜欢踢被子，吃鱼被鱼刺扎到，经常感冒却又不记得加衣服，离开我你怎么搞咯？”
　　我用力甩开秦扬的手，“没有你我还是活的下去！你的心都不在我这里我还要你的人干嘛？秦扬，你从来没说过你喜欢我，我厚颜无耻地在你身边算什么吖？你回去告诉姨~我家欠你的钱我会慢慢还的，我现在进去把你送我的东西全还给你~”说着，我把短袖扒了下来丢到秦扬怀里，“这也是你送的！给你！”说罢我穿着内衣就往里冲。
　　秦扬急了，二话不说上来用短袖遮住我，“小九！是我离不开你！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和亚琪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只有一个月而已！我没告诉你是我的错！你爱怎么惩罚都行！你先把衣服穿上！”说着，狠狠瞪了林凡一眼，“你还不转过去？看什么看？”
　　我相信秦扬是真心的，他说假话的时候从来没顺溜过，可是还没等我接过衣服，亚琪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林凡眼疾手快抱住了亚琪，我依旧云里雾里的，扯住秦扬问：“怎么了？”
　　秦扬焦急地看了我一眼，“等会跟你解释，先让亚琪吃了药再说吧！”
　　“啊？”




第五章 为毛我不是心脏病

　　江风很大，我没试过在这么深的夜里还坐在石板桥上吹风。
　　林凡在旁边缩了缩肩膀，对我靠过来，“九曲，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你愿意告诉我秦扬和你们之间的事情么？不许抹黑秦扬！”我警告道。
　　“你看你这人，我还没说呢。”
　　“少啰嗦。”
　　秦扬是个自信又自傲的人，在我还小的时候，我总觉得他不像古镇里的那些孩子，在他身上有种超凡脱俗的气质。后来逐渐长大后，到了城里读书，秦扬就变得愈发沉稳了，只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才变身为一个俗气刻薄的小市民。迦南总是在背后夸奖秦扬，说他看上去就是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男人，颜又好，气场又强，迦南最爱敲着我的头说，多跟秦扬学学，看看你，还是一副穷山恶水的刁民样，匪气十足。我是学不来了，秦扬是独特的，就算在千万人中也难得看到他那份淡定和诚实。
　　“我很羡慕秦扬。”林凡说。
　　我不知道秦扬原来在人前是这样一副酷哥的模样，就连冰山一般的亚琪都会被他折服，说起亚琪，林凡的眼睛愈发亮了，“你知道我们在背后叫亚琪什么吗？说她是吉普赛女王。”
　　“吉普赛女王？我只知道有些吉普赛女人挺随便吧！”
　　“我说！你不让我抹黑秦扬，你也别抹黑亚琪啊！”林凡嚷嚷起来，我挠着耳朵说，“好，你继续说，我不抹黑她。”
　　“亚琪身上有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流浪气质，她总给人一种很韧性很坚强的感觉，她仿佛把一切都看的风轻云淡，可她又是那么出色。所有人都爱她，但她不爱任何人罢了。只是……”
　　“她有病是吧！”我直截了当地说，“亚琪在你眼中就是被折翼的天使吧！她本来应该流浪在这个人世间看尽一切风光旖旎，可是不幸的是老天给了她一个不完整的身体。”
　　林凡吃惊地看着我，感叹道：“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
　　“感觉个屁！男人还真是贱啊！怪不得这年头良家妇女却嫁不掉，怎么看女人的时候都成了青光眼呢！亚琪不是不爱任何人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么？怎么山遥水远地来找秦扬？跟我这个乡下姑娘抢？”我暗暗地骂道。
　　“你知道亚琪有多么痛苦么？任何人都看不到这种痛苦，她拥有良好的家庭，优秀的父母，可是却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去，她想要的东西老天都不肯给她，包括秦扬。当初她爱上秦扬绝对是一件轰动校内的事情，秦阳再考虑了两天之后就接受了她，可是一个月之后又抛弃了她。”
　　“于是你就接手了？”我说得狠毒无比，倒是林凡并没有注意，他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诉说里，“我知道亚琪不爱我，她的整颗心都在秦扬那里，但是我愿意，我愿意守护她就够了。九曲，你不明白这种付出性的爱，我们是一个怪圈，秦扬对你无条件付出着，亚琪对秦扬付出着，而我对亚琪付出着。”说着，林凡转过来直勾勾地望着我，看得我毛骨悚然，“九曲，你会对谁付出？”
　　我没来由地抖了一下，没好气地说，“对你！对你付出！”林凡傻呵呵地笑了，举高双手说：“我不接受！”我白了他一眼。
　　“九曲，我告诉你吧，秦扬很喜欢你，他当初对亚琪说过，‘我以为我的人生除了既定的道路还有会别的选择，可是现在我发现，我的人生就是为了另外一个人而存在的！那个人就是我指腹为婚的老婆！’当时亚琪差点晕过去了。”
　　我一愣，秦扬这么斩钉截铁地说过吗？难道说他真的只是因为亚琪的病而关心她么？我一把推开林凡，飞速地奔跑在石板桥上，我要回去告诉秦扬，我还愿意嫁给他，只要他说一句喜欢我。
　　我的神呐！你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让我经历了如此的大喜大悲，现在我的心仿佛是一个吹涨的气球，我有满腹的衷肠要诉说，我兴奋地奔跑在石板街上，街边的房子一掠而过，我的眼睛来不及停留，它牢牢地盯着我家小旅馆前的风灯，我瞬间明白什么叫归心似箭。如果说这就是爱的话，那么它确实是个古怪的东西，让人哭让人笑，让秦扬的形态在我脑子里千变万化。
　　“娘！”我推开房间门，“秦扬呢？回去了吗？”
　　老娘睡眼惺忪地看着我，“没回去吧！陪那个女的上楼了！”我一把拉起她，这么幸福的时刻，总要让我娘亲眼见证才行！
　　我急匆匆地冲上楼，却在二楼放慢了脚步，为什么？我扪心自问却没个答案，我嘘了一声，蹑手蹑脚地窜到亚琪的房间前，听到一个女人低沉的哭声，那哭声很古怪，像是被噎到一样断断续续，接着我听到床里的弹簧声，我推开门。
　　秦扬抱着亚琪深情地吻着，秦扬坐在床上，亚琪坐在他腿上。我的脑子转了无数遍，很可能这是亚琪算计好的，可是为什么就那么巧呢？为什么就让偏偏让我看到了呢？
　　秦扬显然是看到了我，他奋力地想要推开亚琪追上来，可是亚琪忽然惊呼了一声，捂着胸口。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我憎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心脏病。
　　“小九……”我娘在身后叫着，第一次这么温柔。
　　“别说了，娘，晚上帮我收拾一下行李，我打算明天就走，还有……跟姨说一声，小九对不起她了，以后别在让秦扬进我们家的门了。”说着我从楼梯上冲了下去，走到院子里时，发现林凡握着手机发呆，我专注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林凡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人，男人看女人，看到的永远都是表象。
　　我很憎恶亚琪，不管她是否有绝症，她的品性让我憎恨。我一直很讨厌那种娇弱得需要别人去庇护的人，我承认是因为得不到那份庇护而妒忌她们。亚琪就是这类，她衣来张口饭来伸手，觉得不能出去旅行得不到爱的人就悲惨得一塌糊涂。跟她相比，我这种长年受人资助，家里积累了一堆外债的女人简直就是活在地狱里面，可是当我仰望她们的时候，发觉她们还是不满足。
　　亚琪只看到自己的痛苦，以为全世界最痛苦的就是她，别人痛苦的事情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我知道她这次来可能就是千方百计的来抢走秦扬的，她才不会顾忌林凡的感受，林凡太傻太天真，以至于别人欺负他的时候都没有罪恶感。可是我就算想通了又怎么样？我恨的是秦扬为什么那么不坚定！他为什么就让亚琪坐到他腿上了呢？
　　我拿出一把篦子，仔仔细细地对着镜子梳头发，在这么黑的房间里对着镜子真是有点诡异，可是我的心被悲伤占满了，压根没有害怕这种情绪的存在。我一遍一遍地梳着，想着亚琪，想着秦扬。
　　亚琪多好啊！她身材高挑，凤眼小嘴瓜子脸，眉间还有若有似无的忧伤，一头褐色的卷曲长发披在腰间，就算只穿一件棉布衣服也显得飘逸，可是我呢?除了身高能跟她比一比，我还有什么比她强？
　　我知道，我的自卑感回来了，那种如跗骨之蛆的自卑感是源于我的骨头缝，它来了就再不会走了。




第六章 BL的帅哥正式登场

　　秦扬在我门外坐了整整一夜，把我家熏得像火灾现场。清早，我娘就一边咳一边在我门口劝他，“扬子诶，回去睡觉吧！小九的性子你还不知道，缓过这阵你再来，她一准就没事了！你这会跟她较劲，她说什么都不会听你的。”
　　“姨~我就怕我一走她就跑了！”秦扬的声音哑哑的，不知道抽了多少烟。
　　“没事，有姨给你看着。”
　　“我还是不放心！”
　　“放心吧！”我娘哄着骗着终于把秦扬赶走了，我吱呀一声打开门，伸手跟我娘要行李。
　　“小九……”我娘每次看到我那张布满泪水的脸就显得特别脆弱，她默默看了我好久，迟疑地问：“你真就这么走了？”讲的好像我一去不归似的。
　　“我放假就回来了！你放心吧！你不给我行李，我可就这么走了啊！我出去想想，明白了就好了！”我低着头说，不敢看我娘一眼。
　　我娘从门后递了皮箱给我，默默地说：“小心点！”说着塞了五百块钱给我，“这是这几天收的房钱和酒钱，你拿着！”
　　我看了我娘一眼，又塞到她怀里，“你存着，以后还给姨~我身上有钱！”嗯~我可真够有钱的，只有买票的三百块。
　　说完我从房间里又拎了一个纸箱出来，有秦扬送给我的CD机、书、音乐盒、戒指、衣服还有姨送给的手机、鞋子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特别沉。昨天我收拾完之后才发现，剥离了他们送给我的东西之后，我房间特别空，只有父亲没过世前添置的东西，原来我的生活跟他们早就融为一体了。
　　“小九……你这是……”我娘大吃一惊，没想到事态如此严重。
　　“娘，这些你拿到姨那里去，就说我寄存到她那，等我想明白了就拿回去，想不明白就一直放着吧！反正姨那里也不缺这点地方。”我淡淡地说，然后拎着箱子就出了门，我妈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来，揪着我的头发说：“小九！做人不能这样子！就算扬子再不对，我们也不能恩将仇报！”
　　“娘！”我头发被揪地生疼，我娘下手从来都是没轻没重的，压根不把我当亲生女儿，有这么虐待人的么？我挣脱了她的铁钳，愤然道：“我怎么恩将仇报了！要是秦扬不喜欢我，我死捆着他，他能幸福么？他现在有了喜欢的人我替他高兴啊！要是秦扬他喜欢我，他肯定会证明给我看的！我自然就跟着他回来了~要是我俩的事真没成，姨也照样是我娘~老了我一样伺候她和叔！”
　　我娘这才点点头，顺手从酒缸里挖了一勺酒，喝得酣畅淋漓，若无其事地挥挥手说：“行了！有你这话就好，你走吧！路上小心点。”跟刚才那个为我伤心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我无比阴暗无比无语地拖着箱子向门口走去，我这个神经大条的娘总是在我最伤心的时候泼冷水把我锻炼地极其刚强。我叹了口气，脚刚伸出门槛又缩了回来。秦扬！这个神奇的人，居然睡在我家门口！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还让不让人做生意啊！
　　对面服装店的叔大笑起来，招呼道：“小九，你大包小包的干嘛去啊！”
　　我立即把脸皱成了个包子，用食指比划道：“嘘——”庆幸的是秦扬睡得太熟了，完全没醒，我抱着箱子跨过他，转头欲走的时候不知不觉地留下了眼泪。我停住脚步，蹲在他面前，哽咽了好久：“再见了！秦扬！”
　　我大踏步地走了，身后听到街坊邻居在叫：“小九！小九！”
　　我走了~从我的家乡因为了一个外地女子狼狈而逃。
　　一行几千里，真是前尘似梦啊，南方到北方，原来不过是一线之间。
　　我在北方读大学，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地方，人多车多，整天吵吵闹闹走到哪里都乌拉乌拉的声音。每当坐地铁公交看到一群人被挤成印度阿三那种级别的瑜伽高手时我就自责于我那爱凑热闹的本性，城市人口密度都这么大了，我还来给公共设施增加负担，我多不厚道啊！原因无二，只是因为秦扬喜欢。
　　秦扬是读建筑的，他很喜欢那种红墙绿瓦金顶的房子，一到周末就到皇城根底下溜达去了。可是我一点也没看出来他家的银铺和建筑有什么直接的关系，我曾经问过秦扬：“你为什么学这个呢？你怎么不学个市场营销什么的？然后把你家的银铺做成周大生，把你家的酒坊做成茅台，把你家的旅馆做成华天……”，秦扬连眼皮子都没抬，他说，就是因为曾经有段时间喜欢过。我问，现在呢？不喜欢了么？不当设计师了？秦扬回答，不喜欢，外面的世界不适合我。四年大学毕业后，秦扬更像一个学艺术的，没生意的时候就坐在店门口画古镇，而且……他的画居然还卖的出去。
　　由于我娘担心我读书期间跟人跑了，于是就逼着我也报考了这个城市的大学，一所貌似不怎么入流的学校，当我进校的时候，学校还没有毕业生。迦南是我在学校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刚去报名的时候，一个高年级的师兄带着我们，迦南问我：“你是少数民族么？”
　　我回答：“不是。”
　　于是迦南瞥了我一眼，问：“那你穿什么土布衣服啊？现在流行么？”我茫然地看着迦南，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现在都流行安妮宝贝，我说呢，一身民族风。”这就是迦南，一个干净阳光身材极好还有洁癖的城市派男人，在后来的三年多里，他身边一直都站着一个喜欢用簪子把头发盘起来，戴着银手镯，穿五颜六色衣服的黑瘦的混搭女王，那个就是我。
　　那时候，我没进过麦当劳没去过肯德基，听过的都是原生态歌手音乐，看过的文学作品就是言情小说，甚至连一双高跟鞋一只口红都没有拥有过，更别提什么衣服品牌之类潮流的东西。迦南说：九曲，你简直像个刚出土的文物，从头到脚都透着土味。
　　好吧，我承认我是比较土。迦南反驳：你是特别土！
　　面对迦南这种有爱心的人，我不被改造是不现实的。这几年下来，迦南安排我到处打工挣钱不说，把我扎扎实实培养成了一个城市派姑娘，别看那些打小城里生活的人，说不定品味还不如我呢~！迦南是谁啊？XX杂志的纪念party都请他参加了，虽然我很不理解他一条牛仔裤一年到头都不换还美其名曰是：“养裤”。
　　迦南很喜欢秦扬，所以每次秦扬来看我时都央求我带着他，有一天秦扬严肃地问我：“九曲，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了？”我一头雾水，秦扬像个委屈的小媳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BALABALA地哭诉：“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怎么能亲手把你从小的玩伴，你人生的导师，你的日后的伴侣，就这样惨无人道地推进了同性恋的火坑，可能十年之后你会在某某酒吧看到我已经出柜了！”
　　“等等……同性恋？出柜？你真是越来越洋气了……”我吃着冰激凌一点罪恶感都没有地感叹道，下一秒钟秦扬就冲上来了，他掐着我的脖子摇着我的脑袋，我被折磨地活像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迦南是同性恋啊！他昨天发短信问我对他有没有意思！”秦扬哀号道。
　　“噗！！！！”听闻此言，我一口冰激凌喷出来，把秦扬恶心了半死。
　　迦南居然扛着锹把当工兵来挖我墙角了？我顾不上秦扬，跟个火车头一样冲回学校去找迦南，那小子一点愧疚心都没有还在那里跟我宣言爱的真谛。我火了，直接把迦南扑倒在学校广场的草地上。
　　“迦南？在你眼里分公母么？”
　　“不分！”
　　“那你对我有感觉么？”
　　迦南索性不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揪着他那粉红色的骚情小衬衣领，恶狠狠地说：“我告诉你！要是敢染指秦扬，我就把你剁了，让你这辈子都靠菊花来赢得快感！我管你是攻还是受呢！”
　　迦南面对我的指责显得风轻云淡，他眨巴眨巴着那双朦胧似雾的眼睛，不解地问：“你说我美貌么？”
　　“美貌。”
　　“比你美么？”
　　“比我美。”
　　“那为啥秦扬不喜欢我？”
　　“为什么他非要喜欢你呢？你以为你还是天真无邪的小正太像一朵雏菊一样开在春天三月的暖风里啊！再说了，他是我的朋友，又不是你的朋友。”
　　迦南一打滚爬起来，怔怔地看着我：“我明白了！祝福你们！”然后扬长而去，我以为他受刺激了，结果迦南在另外一个小男生身上找到了短暂的幸福，后来这个万年总攻对我说，真难以想象秦扬跟你是一个镇子出来的，丫真帅！
　　这就是迦南，我最好最贴心的“闺蜜”。




第七章 相逢不如偶遇

　　迦南和小男生快乐地住在三环上，他是标准的倒三角身材，我觉得他已经妖孽地属于妈妈桑级别了，手底下有好几批野模，被安排出现在XX品牌的露天展示会上或者是XX夜店的伴舞团里。
　　下了火车直奔地铁，折磨了俩小时终于在迦南家停下了脚步，开门的是他新情人，保守估计十八岁左右，小男孩惊悚地看着我，“找谁？”
　　“你让她进来吧，这婆娘惹不起，惹毛了她就把你卖到原始森林里体验史前文明去了。”迦南在背后笑着说。
　　看到迦南我可算是看到亲人了，我把箱子一丢像章鱼一样趴在迦南身上就哭，刚嚎了没两声，迦南就把我推到墙角去了，“说，你喝了多少酒？几天没洗澡？”
　　“三瓶，三天！”
　　迦南的洁癖小宇宙爆发了，指挥小十八给我放洗澡水，我看着他粉嫩粉嫩的脸，一时间想起秦扬，哭的一个天昏地暗，迦南无语了，头一次见我伤心成这样。他蹲在旁边用筷子戳着我的头，“喂，怎么了？”
　　“秦扬他不要我了！”
　　“真的假的啊？”
　　“真的。”
　　迦南把我推到卫生间，“洗了澡好好睡睡吧~！”，他知道我不说谎的。
　　“迦南。你别告诉秦扬我在这里。”
　　迦南凝视了半晌，艰难地点点头，“我不说。”
　　我这辈子都不知道失恋是怎么回事，因为我就没正式的恋爱过，我没享受过被恋人告白的鸡冻，更没体验过打KISS的美妙，甚至连让人脸红心跳的牵手都没有过——因为早已习惯和秦扬牵手。所以失恋的痛苦——其实也不是很严重，只是我很惶然，但是在惶然中我总固执地认为秦扬一定会等着我的，他不会抛弃我。
　　所以入住迦南家的第二天，我就自告奋勇要出去工作了。
　　“迦南，有没有那种一夜暴富的职业？”
　　“有啊！”
　　“是什么？”
　　“抢银行啊！或者是嫁大款，你选哪个？抢银行呢，恕兄弟我有心无力了，嫁大款么，还可以考虑给你牵线。不过你要钱干嘛？你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住我的用我的，我又不跟你要钱，”迦南疑惑地看着我，“你别告诉我你是离家出走一分钱没带啊！”
　　“恭喜，你答对了，所以我想赚钱啊！开学还要交学费。”
　　“你往年的学费呢？怎么交的？”
　　“秦扬给的。”
　　“呃~”迦南吞了口口水，“你钓了秦扬这么优质的凯子还不看牢点？让一病西施抢了，我真是服了你了！”迦南一边说一边打发小十八去把存折拿来，盘腿寻思了半天，坦言道：“你看，交了房租再交了我家宝贝和我的学费，小九，不够你的份了！前阵子去云南花太多了。”
　　“得了，我去打工，再借点吧！明天安排我上工！”
　　迦南点点头，“知道了！”
　　日子过的其实挺简单的，迦南每天安排我出去上班，不外乎就是秀秀脖子秀秀手秀秀大腿之类的，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晃一下收获还不少，可是这点收获怎么能比得上付出呢？我想起每年学费数字后面的那些零就觉得痛不欲生。离开学就剩半个月了，我和迦南豁出来了，我去夜场伴舞了。
　　迦南介绍的地方叫夏威夷，其实就是一俗气的洗浴城，大家搓完脚丫子穿着统一的服装往台下一坐，摇着塑料手掌傻乐呵。那天是迦南带我去的，表演完之后快一点了，迦南让我拎着东西，他去开他那辆二手奥拓。
　　顶着浓妆在停车场站了好久，忽然有人喊我，“九曲！九曲！”
　　我这人看人喜欢跟看风筝似的往高看，瞅了半天没看到人，黑漆漆一片。面前忽然灯光大量，不远处，一辆红色的小车停着，一男人飞奔而下，抓着我的手深情款款地说：“哎呀！九曲！真的是你啊！”
　　林凡，居然是林凡！
　　这时候我听到迦南的奥拓哀叫了一声，他奔放地喊：“美女~走着~”
　　林凡下意识地挡在我面前，像指着路边的一坨大粪一样指着迦南：“谁？你认识么？”
　　“我死党！”
　　“哦！九曲你现在住在哪呢？电话号码是多少啊？现在有空么？等下要去哪里？我送你去吧，或者我们喝一杯。”林凡连珠炮一样地说，他这个人太善良了，总是把人当朋友，或者只是单纯同情我这个受害者罢了。我看着他笑吟吟的表情，忽然想起秦扬，他怎么样？这么久都没来找我，难道真的跟亚琪在一起了么？我很想知道，不然我的心就像一直泡在盐酸里一样。
　　“电话号码是137XXXXXXXX。明天联系吧！”说完我向迦南的奥拓奔去，林凡忽然抓住我，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我一番。迟疑地问：“九曲，你该不会是……”
　　“靠！老娘不涉足性服务业！”我丢了一句话，林凡笑呵呵地放开了，前脚刚说他是个单纯善良的人，后脚他就把我往阴暗的地方想了。
　　“谁啊？”迦南问。
　　“林凡。”这时我已经把古镇事件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迦南，迦南盯了我半晌，叹道：“你什么命啊？自己穷的叮当响，认识的都是有钱人！看到了么！人家开的奥迪TT！！五六十万呢！！”恕我眼拙，我真没看出是奥迪TT，我以为也就是夏利。
　　“九曲，我跟你说，你要是能傍上林凡，那你立即摇身一变成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林凡可有‘钱图’多了，我瞧他是个高干啊！你说你要是跟了秦扬吧，你充其量就是镇长夫人，但是你跟了林凡搞不好就是董事长夫人XX市长夫人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就知道钱钱钱~！”我骂迦南，其实他并不是爱钱的人，为朋友挥洒千金的事情不是没干过，可是永远都要把自己塑造成守财奴的势利样。
　　“狗嘴里吐的出象牙就不是狗嘴了，有本事你给我吐一个？”
　　“……”
　　看着灯火辉煌的长安街，我想，林凡到底是和亚琪分手了吗？而在这个物欲横流的都市，我又能走多远呢？如果说关于伟大爱情广阔胸襟的成分就是扭曲本意的话，那么我还要强迫自己去祝福他人么？我真他妈的伟大。




第八章 内衣秀上闯进的帅哥

　　囧囧有神的林凡啊~他居然早上8点就打电话给我，我睡得哈喇子满枕头乱流，极其愤恨地抄起手机一看，陌生号码，挂了。林凡再继续打来，折腾得我睡意全无。
　　“九曲！起来吃早餐吧！”
　　“我不吃早餐！”
　　“那就起来上厕所吧！免得憋成膀胱炎。”
　　“我没尿意。”
　　“那你早上要排毒啊！”
　　“林凡，你到底想干嘛？”
　　“呃……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
　　“10点吧！”
　　对了，我一点钟有工作，为了这个工作，迦南和我昨天争执到半夜，气的直拿小十八撒气。
　　我理解迦南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他是我的朋友，全心全意地为我考虑，可是我要是不接下来的话，我到哪里去挣那五千多的学费？半夜三点，我拍拍迦南的脸，“迦南，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是我需要钱。”迦南叹了口气，“对不起，小九，我现在连五千块都拿不出。”
　　迦南之所以那么反对，是因为——这是一次内衣秀。
　　林凡开车来接我，载我去吃饭，这么高档的地方，我很少来。坐在高高在上的餐厅里鸟瞰城市，忽然间觉得这真是不属于我的地方，尽管在这里三年了，还是如此陌生。
　　“林凡，我问你，秦扬现在跟亚琪在一起么？”盯着盘子里的那块肉，我胃口全无。
　　“嗯，他们在一起，九曲，你不要再去打扰他们了。”林凡很直接地告诉我，仿佛我是个小三，棒打鸳鸯。
　　“什么？”我怀疑地盯着他，不可能的，就算秦扬会接受亚琪，叔和姨怎么会接受她呢？林凡一定是在骗人，叔和姨从小看我长大，他们就像爸爸妈妈，不会背叛我的，绝对不会！
　　“我走的时候，亚琪已经住到秦扬的银铺里去了，我知道秦扬其实并不是很爱亚琪，但是他能够呆在亚琪身边，亚琪就很幸福很满足了。亚琪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所以……九曲，你要是出现了，秦扬肯定要摇摆不定的，你不觉得他们很相配么？”
　　林凡的话很歹毒，但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我是活该被牺牲的那个，被伤害是天经地义。我就不明白了，凭什么我跟秦扬的幸福就不是幸福，亚琪跟秦扬的幸福就是幸福呢？同样是幸福，难道还有卑贱之分么？
　　我很想把那块肉丢到林凡脸上去，但是我忍了又忍，因为他压根没觉得是伤害了我，在他看来任何人给亚琪的幸福让路都是理所当然。
　　“林凡，你听我说……你爱亚琪，你全心全意地想让亚琪幸福，我明白你的感受，可是你想过我和秦扬的感受么？你这是对亚琪的愚忠……秦扬会痛苦，我也会痛苦，你觉得亚琪幸福么？她一点都不幸福，她整天活在提心吊胆里，生怕我会回去找秦扬，你懂么？”
　　“所以……我希望你能跟我恋爱，这样秦扬就会全心全意地爱亚琪了。”林凡天真地说。
　　绝对是五雷轰顶！我掀桌而起，为毛还有林凡这么白痴的人？为毛？为毛！！！我义愤填膺地指着林凡破口大骂：“你怎么是这么龌龊的人呢？你自己喜欢牺牲就牺牲去呗，凭什么牺牲我和秦扬？凭什么？就因为你爱亚琪，亚琪就比别人值钱了？她的人生要随心所欲，我跟秦扬就要痛苦一辈子？还有……跟你恋爱？你不是爱亚琪爱的要死么？老娘就是要长期卖淫也不找你这么傻逼的。”
　　全餐厅的人都看着我冲林凡吼，我一脚踢开椅子，去他妈的有钱人，有钱了不起了？有钱就能糟践别人的人生？在我要走的时候，林凡拉住我，他双目通红地说：“可是九曲！！亚琪有心脏病！！她随时会死。”
　　“那又怎么样？跟我有半毛钱的关系么？她如果四十年不死，我就要暗无天日地活四十年么？”我冷漠地说：“如果我现在出门被车撞死了，那我冤不冤？林凡，谁都会死的，你也是，我也是，只是早晚的问题，这不是操纵别人人生的借口。”
　　我甩开林凡的手，鄙夷地看着他，“林凡，你太傻了，傻得我都懒得跟你理论！”
　　呸！在金碧辉煌的大厦下，我留下了一口吐沫，趾高气扬地走了。
　　迦南在后台看着哆哆嗦嗦的我直叹气，毫不留情地用他修长的手指头戳着内衣的海绵垫，“小九，不然咱回去吧~看你这德行，你能无视底下那群流着口水满脑子A片镜头的怪蜀黍么？”
　　“把你手拿开点，没关系，我九曲生的伟大死的光荣，给他们看一看又无愧我壮丽的人生！”我豪迈地说，然后挡板后的工作人员催促道：“走啊！上去！”
　　我一把扯下毛巾扔到迦南怀里，扭着小腰就出去了，皮肤上争先恐后地涌出细细的鸡皮疙瘩，心里五味杂陈。我努力地把视线聚焦在一个方向，颇有些哀怨地想，“怪谁呢？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不可能靠在秦扬的身后走一辈子。”在展台前我转了一个圈，然后迈着步子走到一边，拧着胯站着，展台跟前那一群围观的人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我一边恨得咬牙切齿一边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九！小九！”迦南抱着大毛巾混在人群里低低地叫着，那副悯天怜人的模样更让我有些心酸。
　　站了不到一分钟，我却感觉久得像一天，这种感觉丢脸的事情其实只是丢一秒钟的脸而已，刚出来的一秒钟，如果觉得无谓了，那就是无谓了。在高分贝的音乐声中，我面无表情地听着操一口台湾腔的女主持人和男主持人一搭一唱，介绍着内衣的种种好处，简直就是神奇得能把负A变成G，这年头虚假广告都泛滥了，要是真这么好，还隆胸干嘛？人人都是G奶了。
　　主持人啰哩八嗦一堆之后，内衣公司请了一个三流的选秀小歌手出来唱歌，我们这些摆设品终于可以回到展台后面等待第二轮出场。这时候，前台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人从前台冲了进来，我匆匆瞥了一眼，裹着迦南递过来的大毛巾，反正跟我也没关系，只要是把工钱结清就成，有没有人砸场子我漠不关心。“喂，今天晚上请我吃饭吧~我很怀念学校后门的桂林米粉。”
　　“不去，今天要去接我家宝贝呢！”
　　“你重色轻友！小十八又不是没长脚。”
　　“我重色轻友又怎么样了？关你屁事，再叫我家宝贝小十八，我就让人 强 奸 你。”
　　“你个畜生……下次我请你吃粑粑……哎！谁啊！干嘛……”
　　我眼前一黑，听到迦南焦急地喊：“小九……咦？”
　　然后我被人凌空抱起，那应该是一件西装外套，料子很柔滑，贴在我 赤 裸 的皮肤上像蛇一般冰凉。我努力地挣脱着，但是头被包在了里面，我听到一个让我很熟悉又无法分辨的声音说：“别动。”
　　是秦扬么？是他么？我抖了一下，紧紧抓住在那人的胸前，心脏强有力的跳动传了过来，我忍不住靠上去，秦扬，你终于来了么？我的眼泪潸然而下，哽咽道：“秦扬！我一定要叔打断你的腿……你怎么才来啊？我想死你了……”
　　他没有出声，抱着我的手又紧了一些。
　　我像是被人放了下来，应该是密封的空间吧，因为外面的喧哗都减弱了，我没有掀下盖在头上的衣服，因为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秦扬呢？我握了下拳头，决定在他掀下衣服的那一瞬间抱住他，反正我从来都不会隐藏自己的感情。




第九章 缘来是你

　　我眼前一片大亮，上扬的嘴角逐渐放下，本来是笑得一脸皱纹，可是在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皱纹立即被拉平了。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很美好的画面，林凡的面容在阳光的衬托下显得棱角分明，黑色眸子熠熠生辉，放到韩国片里，我就应该把嘴巴撅成O型，然后一身泡菜味两眼变桃心地把紧握的双手放在胸前忸怩道：“呕吧！撒狼黑！”可惜啊，我对棒棒无感。这要是放到日本片里面呢，那女的立即低头浅笑，一边侧着脑袋来一句：“狗没那腮！”一边含羞带怯地瞅瞅男主角，可惜啊，我也没那么矜持。这要是放到TVB里头，女主角飞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一把从男主角手里抽过毛巾，丢一句：“痴线！”，一脚踢开门扬长而去，可惜啊，我更没有那么剽悍。这要是放到台剧里头，那女主角会苦大仇深地看着男主角，缓缓抚过他的脸庞，说：“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是我哥哥呢？”可惜啊，我压根不可能那么狗血~这要是放到内地言情片里头，不好意思！我没看过，以和谐度来说，这种女主角穿着三点内衣与男主角深情对望的种桥段是不会出现滴！我缓缓看着林凡，叹了口气，失落地说：“是你啊！”说完我就打算推开车门走了，瞧瞧我这反映多正常啊。林凡这么闪闪发亮的人都没能在我平静的心湖投下阵阵涟漪，我甚至有些愤恨为什么不是秦扬呢？记得初中的时候我俩一路高歌，在江边打闹着回去，那个夏天的烈日是那么炽热，秦扬就在一片水花映出的彩虹下笑着，被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上看上去是如此青春飞扬，王子应该是这样的，那种冰冷的完美的伪善的类似林凡的，只会衬托的秦扬在我记忆中更加鲜活。
　　“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呢？”林凡忧心忡忡地问，仿佛我干了令我先人蒙羞的事似的，好像那不是内衣秀场，而是被扫黄打非抓到现场。
　　“你管不着！”我不悦地哼着。
　　林凡有些无奈地把车门锁上了，小心翼翼地把衣服盖在我身上，“那种事情以后不要干了，这回我不会告诉秦扬的。”
　　“哼。”我冷笑了一声，把衣服丢给林凡，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毛巾，“不劳你关心了~现在你的梦中情人已经跟秦扬在一起了，我还能厚颜无耻地去接受秦扬的资助么？林大少爷，养尊处优开TT的你没体验过穷人的日子，我家像大海那么广阔的外债还需要我这种勤劳的精卫去一点一滴地填平呢！”
　　“什么意思？”林凡傻愣愣地问。
　　“什么意思？”我的小宇宙又开始爆发了，我寻思着跟他沟通怎么就这么难呢？“也就是说我没钱叫学费没钱吃饭没钱还债没钱养我娘！要不是迦南收留我，我现在就在西站的候车大厅里睡觉呢！懂了么？”
　　林凡对我的怒吼无动于衷，神色轻松地说：“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没钱用了啊！怎么不跟我说呢？”他自顾自地掏出皮夹子递给我一张卡，“是我拆散了你和秦扬，我要对你的生活负责，拿去吧！”
　　我看着那张工行的卡，已经不知道生气是一种什么心情了。我舔了舔嘴唇，接过卡，说了句：“谢谢！”林凡也笑了，“不客气。只是以后不要再来这种地方了。有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我以后就是你的男朋友了！”
　　我点点头，正色道，“林凡，我要对你说句话，你能看着我么？”林凡春风得意地转过脸来，问：“怎么了？”
　　下一秒钟，我贴在手心里的卡就粘在了他的脸上，狠狠一耳光沉重并不响亮。
　　“林凡！你真让我恶心，拿着你的钱去讨好亚琪这种□吧！开门！”
　　车门开了，我裹着一条毛巾下了车，走了两步就被那劣质高跟鞋摔倒了。我愤愤地脱下高跟鞋砸向了离我最近的水泥柱子，鞋子飞了出去，落在了旁边车子上，爆出刺耳的警铃声，就在这警铃声中我看到迦南飞奔而来，我赤着脚跑上去，抱着迦南就嚎，嚎得惊天动地，吸引了好几位围观群众。
　　迦南囧得脸色发红，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件特大号的袍子把我罩住，然后气鼓鼓地问：“是那个叫林凡的么？草！”说着迦南把我一推，大踏步向林凡的奥迪跑过去，然后一个小冲刺狠狠地踹了一脚，扎扎实实吐了口口水才泄愤地捡起高跟鞋扶着我往出走，在出口的时候我回了下头，发现林凡呆呆地坐在车里注视着我们，我想他一定是被我那句婊子和那个巴掌给震撼到了。
　　我当着林凡的面骂了亚琪，着实出了我这口恶气，我才不管我有没有骂错，我讨厌亚琪，出于女人的本能讨厌她。那一晚第一次见到亚琪，她看上去很优雅得体，有种与她年龄不相称的沉静，就好像是台版流星花园里的藤堂静。可是我没从她身上看出藤堂静的真诚来，反而看出了一种掩藏不深的虚伪。亚琪喜欢穿白色的衣服，长裙显得她身材修长卓尔不群，有种“罗衣宽褪，能消几度黄昏。”的感觉，衬着她那张小脸，更是怏怏瘦损，只是她着力地表现着一种坚强一种苦中作乐的态度，能让人不怜惜么？想起她常别在耳边的花，我嘟哝着：还真以为她自己是杨二车娜姆了。
　　我是这么讨厌亚琪，那骨子里分明就是很阴暗的人还被林凡这种瞎眼的男人塑造成绝世佳人的形象，今天我痛痛快快地骂了出来，真是爽啊！坐在迦南的二手奥拓上，我说：“这年头 婊 子都纷纷去立贞节牌坊了，像我这样的贞洁烈女却还出卖色相，什么世道啊！”迦南横了我一眼，“姐姐！你饶了我吧！我都答应请你去吃桂林米粉了。你还要当怨妇当到何年何月啊？”
　　“好好好好~~我只是想到亚琪这种烂人有感而发嘛！”
　　“……”
　　手机响了，我打开一开，是一条新信息，是秦扬他娘发的，上面说：“小九啊！你死到哪里去了？你再不回来扬子就被抢走了诶！”
　　我回了条，“现在才是考验秦扬真心的时候。”
　　姨迅速回了条：“哈卵。”
　　我七窍生烟，顿时气绝。




第十章 卖身钱

　　翌日，阳光灿烂。
　　我和迦南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一部文艺片，享受着小十八从楼下买来的冰激凌，对着女猪脚指手画脚。
　　忽然，迦南问我：“还差多少钱？”
　　“两千。”
　　“怎么还差两千啊！”迦南抚着头，“算了，我借你，我还有点。你休息几天吧，看你那德行，活像非洲的难民，还是那种没有在联合国难民署接济之下的。”
　　“呸！”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我还是飞速地拿来了纸笔写下借条，生怕迦南后悔，小十八看得抿嘴直乐。
　　我销魂地吹着借条，学费啊~终于到手了，仿佛是在照顾我的好心情，门铃有节奏地响了，小十八乖巧地以百米速度冲刺过去，然后呆立了一会，迟疑道：“小九姐姐，找你的！”
　　“咦？”我和迦南相视一愣，还有找我的人？门开了条缝，我侧眼一看，林凡那张带着不安微笑的脸在门后闪现出来，我当机立断指挥小十八：“关门！放迦南！”话音刚落就被迦南一抱枕给打翻在地，他好整以暇地扯扯衣襟，一副黑帮老大的嘴脸，皮笑肉不笑地说：“宝贝！开门！迎客！”我捂着鼻子爬起来，高声叫道：“摆香堂！上火盆！”迦南皮笑肉不笑地问我：“你想被 强 奸 么？”我立即摇摇头，他得意地笑道：“那就闭嘴！”
　　小十八为林凡泡好了茶，然后坐在迦南怀里，迦南放荡不羁地倚在贵妃榻上，披着他的纯棉长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林凡，简直就像是漫画里的帝释天。哎！我抚着头，“迦南，你这吐蕃王子的做派能改改么？”
　　“吐蕃王子？我明明是阿拉伯酋长。”
　　“伊斯兰教禁止同性恋！”
　　迦南作势要把一杯烫茶泼到我脸上来，我立即识相地闭嘴了，于是迦南调转锋头问林凡：“你来干什么？是打算还小九一巴掌的么？”
　　林凡摇摇头，“我是来向九曲道歉的。”
　　“道歉？”迦南不可思议地指着林凡，问我：“他强吻你了？强 奸 你了？抢劫你了？”我白了迦南一眼，“可能么？就你说的，我都丑成这样了，倒贴的话 强 奸 犯都要考虑一下，林凡这种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男人怎么会侵犯我呢？”迦南耸耸肩，“说的也是，毕竟很少有秦扬那么具有自我牺牲精神的人了。”
　　“那现在可以加我一个。”林凡淡淡地回答道，迦南闻听此言目瞪口呆。
　　林凡看着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真诚地对我说：“九曲，这次来是希望你原谅我，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我确实对你说了非常过分的话。”
　　“算了，都过去了，我也骂爽了。”
　　“我今天来还想问问你，你愿意接受我的追求么？”
　　小十八和迦南用狐疑的眼光看着我，我顾不上解释那么多，反应神速地对林凡说：“对不起！我不接受！我只喜欢秦扬一个人。”
　　林凡站起来，似乎一点也没受到我的影响，他自信满满地说：“虽然我比不上秦扬，也知道你们相处多年，但是我还是会追求你的，就是因为你那么善良，借钱给婆婆买电视。”
　　“省省吧！你这理由生硬的就像小学生作文，”我讥笑道：“你要是还在为亚琪打算的话，我劝你还是免了。”
　　“不是为亚琪，是我为自己。亚琪已经有秦扬了。我相信秦扬会爱护她的。”
　　我黑着脸站起来，靠！这叫追我？这明明是复仇吧！哪壶不开提哪壶！林凡的目的明显就是来炫耀亚琪的幸福的！想着亚琪坐在秦扬的铺子里的画面，我就酸的像是放了十年以上的醋坛子。
　　“迦南！小十八！这男人你们看上了么？看上了就不影响你们3P了，我睡觉去了！”
　　“小九……你，别找死啊！”迦南在背后嚷嚷着，我大力关上了门，两行不听话的眼泪掉了下来，仅仅是听到秦扬的消息就让我忧伤地四十五度泪流满面了。
　　林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我哭着醒来的时候已是日落西山，金色的夕阳余晖洒满了房间，我站在窗口，想起莫文蔚的《十二楼》，现在我的日子也像是道灰墙骂它没有回响……没有了秦扬，我的快乐也被一点一滴地抽离了。打开手机，默默地输入了一个号码，虽然它从来没有被记录在手机里，却被牢牢记在了我心里。犹豫了半晌，我拨了过去，很想他接，可是又怕他接，我怕亲耳听到秦扬说现在亚琪在他身边。
　　“喂？”一个女声，绝对不是秦扬他娘，也不是我娘，是个我有些熟悉的声音，我没有做声，心如死灰。
　　“喂？”
　　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忽然又变得很喧哗，就在那喧哗当中，我听到了让我魂牵梦萦的秦扬大声地吼着：“小九！小九！我知道是你！你说话啊！你在哪里？”
　　“她……是在你那里么？”我的声音好干，像冬天失去水分的树枝，随时都可以折断。
　　“小九，告诉我你在哪里？”秦扬一下子温柔了。
　　“她在你家吧！你们天天睡在一起吧！”我一下子高八度地喊道。秦扬沉默了，接着他不断追问着：“小九你到底在哪里？”
　　我挂了电话，靠在门上哭了。
　　门那头，我听见迦南说：“小九，别哭，要对自己有信心，我们都是许三多，不抛弃不放弃！”
　　“我不想当许三多，我可以当袁朗么？”
　　迦南沉默了，隔了好久，他说，“小九，我只想跟你说一个字。”
　　“什么？”
　　“滚！”
　　我哭着笑了，自己都觉得这个表情太抽象，我问迦南，“你靠在门上么？”
　　“嗯！”
　　我把手放在门上，慢慢地抚摸起来，也许我的人生会遭受很多不测，但是有迦南这样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温度的朋友，也算是人生无憾吧！
　　“迦南，我听见你的心跳了。”
　　“狗屁！对了……林凡留了个卡给你，我家宝贝刚才去看了一下，里头有十万块钱，我替你收下了！而且我答应你做他女朋友了！”
　　“我草！迦南！你个畜生！”
　　我慌忙开门，迦南靠在门框上，狡黠地笑着，他说：“九曲，你还是傻了点，以秦扬的性格，你不给他点刺激，他还像老牛拉车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找你呢，但是你要是给他一刀呢，他绝对会跟看到红布的牛一样，立即蹦跶到你跟前的。”
　　我一时语塞，迟疑地问：“有用么？”
　　迦南自信地说：“以本大爷纵横情场多年的经验来看，一定没问题，你就包在我身上吧！至于林凡么，玩玩得了！”
　　我闻言心情大好，调戏了一下迦南：“你错了，是以你纵横GAY圈多年的经验……”本以为迦南为扑上来掐着我的脖子，没想到他浅笑道：“没关系，你继续说，得罪我一句，我就从那卡里取五千块钱来花……”
　　“不要啊~~~~那可是我的卖身钱啊~~~”
　　小十八探了个头出来，一脸脂粉气地对我说：“小九姐姐，林凡哥哥说明天带你去他家吃饭！南哥哥答应了！”
　　“迦南！”
　　我已经被熊熊烈火燃烧掉了所有的理智，遥远的十二楼只听到一声凄厉地惨叫，两分钟后，我潇洒地拍拍手站起来，蔑视着趴在地上的迦南，“迦南！我说过了！再得罪我的话我会让你用菊花享受□的！”
　　小十八啧了下嘴，屋里一片黑暗，精彩的男女单打又开始了……




第十一章 与阔少约会

　　我抵死不从，叫我约会？可以！叫我跟你爹妈去吃饭？门都没有！我冲着林凡嚷嚷：“你以为你是秦扬啊？跟我好了十年八年的？凭什么要我跟你爹妈去吃饭啊？我俩一不结婚二不打证的，我去干嘛？给你爹妈瞧一下新时代的穷人？还不收门票钱的？”
　　林凡把手里那个不知道啥牌的纸袋子一放，清了清嗓子，跟做报告似的说：“为了增进我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我决定从本周开始将我的下班时间更改为下午四点，这样可以促进我俩间的文化交流……”
　　我也清了清嗓子：“为了增进工人之间的感情，现决定从本周开始将下班时间更改为下午四点，这样可以促进工人间的文化交流……”
　　小十八跟着清嗓子：“为了增进中美两国的感情，现决定从本周开始将访问时间延长到下午四点，这样可以促进两国人民之间的文化交流……”
　　迦南惊愕地看着小十八，喃喃道：“宝贝……你也疯了吗？”
　　小十八顿时笑得满地打滚，搞得一脸正义之色的我也忍俊不禁，我质问林凡：“你是外交部发言人出身呢？还是秘书处出身啊？”
　　林凡有些脸红，顾左右而言他：“今天晚上吃什么？”
　　我搂着小十八一起跌倒在沙发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迦南勾着林凡的肩膀，“哥们，你头一次恋爱么？”
　　林凡像是被人掀了短处一样，神经兮兮地把纸袋举到我面前：“小九，这是我帮你挑的衣服！我没买过女装，就随便找了家店子，觉得挺适合你的。”迦南立即大笑，狠狠拍着我的肩膀说：“九曲！我现在算是开了眼了，俩纯情男女凑一块了！在当今这 性 欲横流的社会中，一处女配一处男是多么高尚啊！”
　　林凡和小十八震惊地看着我，不可置信地说：“你……”我恼怒地推开迦南，忿忿道：“你们看什么看啊？秦扬是个很正经的人！我们连初吻都没有！所以……”我指着林凡说：“你最好别碰我一指头！”
　　迦南无所谓地说：“放心啦！你就算想，估计林凡也不会！”
　　一句话说的林凡满面通红。
　　淫棍！我在心底暗暗骂道。
　　我和林凡开始约会了，介绍约会之前，我觉得我有义务先向各位打酱油的俯卧撑的无聊飘过的看官们介绍一下林凡那复杂的家庭。
　　据林凡自己说：他老爹是一个从海南房市大泡沫中全身而退的房地产开发商，我当即断言：你老爹就是那种手上沾着拆迁户鲜血的黑心开发商，正是因为有了你老爹这种没有商业节操的人，现在中国房价才这么高，导致现在老百姓都买不起房，而且在你老爹的发家史中一定处处可见“原罪”。林凡对此反问道：“是不是你用一块钱都要看看这一块钱是否沾有血迹？有的话就不用？钱就是钱！”我发现原来林凡只是在感情上智商才表现的负一百八，其余时候应该都是正一百八，尤其是对待金钱问题。
　　林凡的老娘是一名标准的家庭主妇，但是这个家庭主妇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林凡说从小到大，他没吃过他娘做的一顿饭。而他娘最大的爱好就是长期逗留在国外，时而在非洲某某地方做一个什么什么慈善工程，比如纠结了一些医生去免费看病纠结一些爱心人士免费发放食物等等等；时而又会出现在著名的音乐圣地，维也纳？——练习她曾经最爱的小提琴；时而又会出现在米国，参加个什么独立影像节之类的，总之活得极端边缘，属于三毛那辈的文艺中年。这让我想起秦扬他娘，秦扬的娘也是家庭妇女，但是一直都是忙里忙外，酿酒看铺子和我娘讲八卦就是她的全部休闲活动了，跟林凡他娘比起来可真是天差地别，我感叹了一下，从内心深处讲，我更喜欢秦扬的娘，因为林凡他娘太高不可攀了。
　　而林凡自己呢？在他爹的公司里就职，不过没人知道他是董事长的儿子罢了，是典型的开着TT做一个月赚四五千块钱工作的阔少。林凡说他现在是个小头目，我嗤之以鼻，你还不靠你爹么？别以为人家不知道，你那辆车就把你卖了。不过正是因为林凡是个小头目，所以他支配自己的时间才有了一定的空间。自从和我约会以来，林凡就更加勤奋了——他要在四点之前把事情做完才能出来见我。
　　我和林凡的约会称的上是寡淡无味，他压根不懂得安排，我对此也不热心，于是我们的约会就变成了吃吃吃！每天林凡下班之后就开车来接我，然后说XX大街有一家XX店子里的XX菜很不错，我说，那就去吧！吃饭——开车在马路上溜达——回家，就这么简单，甚至很无聊，一个星期之后我就带上了迦南和小十八，半个月之后，迦南和小十八分别胖了十斤，狠狠地咒骂我用糖衣炮弹腐蚀了他们曼妙的身材，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开学了，噩梦一般的持续性约会终于结束了。
　　我并不是讨厌林凡，可是真觉得跟他没有共同语言，一般我俩坐下之后就是聊文学，聊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恶心，又不是专业的文学评论家也不是“做鞋”的做家，硬生生的装斯文，所以我和林凡的约会就这么冷淡下来了，我忽然间变成了学校里的大忙人，什么搞话剧啦，兼职赚钱啦，学校活动啦等等等之类忙不完的事情，至于约会嘛，只能无限期延后了。
　　冷淡了一个星期后，林凡打电话给我，“小九，你周末打算做什么？”
　　“去买点衣服。”——到现在为止我身上穿的都是迦南的T恤。
　　“那我陪你去吧！”
　　“好啊！不过一定要穿的休闲一点，带好防治心脏病的药。”
　　“啊？”
　　话说在这个城市中有一个购物的天堂，当然你如果不讲究时尚，不在乎这个款式是去年款还是前年款的话，那的确是一个天堂，很多标榜高贵的大牌在那个卖场里都是一折。也就是说通常专柜里两三百的衣服在这里二三十就买到了，在这种地方，领口的品牌小横标就不代表什么地位品味这一类抽象的概念了，从价值上来讲，它们跟地摊货没有任何区别——这就是小十八告诉我的天堂。
　　在城市中总会有很多虚荣的女孩子为了攀比小横标而出现在此类卖场，但是我不同，我不是冲着小横标去的，我是冲着那个便宜的价格去的，想必抱有我这个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这就导致了这样一个场景：在商场的某一层特价大卖场里，几十个导购居高临下大声吆喝，上百号年轻妇女穿梭在卖场中，为了一件衣服你争我夺，在挂衣服的架子跟前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就看到无数只胳膊手争先恐后地冲那个架子伸去，在巨大的阻力中把几件衣服匆匆从人堆中拉出来窃喜地抱到简陋的试衣间外焦急地催促着里面同样抱了一堆衣服在试穿的女人。
　　吵、闹、紧张、在《东风破》悠扬的歌声中掩盖了女人的战场。
　　林凡在周末的早上如约而来，那辆红色的跑车停在宿舍楼下格外显眼，再配上一个帅哥，这下韩剧、言情小说的元素都齐备了，又帅又有钱又深情的金龟婿和又土又穷酸的乡下妹——典型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二十岁以上的姑娘基本上都不相信这套路，我能信么？
　　我让林凡赶紧上车，“麻烦你以后千万别开车来看我了，多丢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傍大款了呢！”
　　“能傍到我这么英俊的大款也不是件丢人的事情吧！”林凡反驳道。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快走吧！”
　　林凡看到那个大卖场就傻了，扭着我胳膊说，你买什么？我们去别的地方吧！这里闹哄哄的~也没什么好看的衣服。
　　“便宜！”我拒绝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二三十块钱的衣服不多了，买一件少一件，你别拉着我，我赶紧去抢几件回来。”
　　“你……”林凡欲言又止，我知道那些长着长长的指甲，披头散发大抢购的女孩子在他眼里已经妖魔化了，可是对我这样的穷人来说，经济实惠才是硬道理，至于形象么，那是次要的。
　　林凡显然低估了我的战斗能力，我把包往林凡手里一甩，命令道：“在这等着！”然后我以身高优势撸开挡在我面前的众多美眉，伸出我堪比长臂猿的胳膊把架子上的衣服一拉，转身就去试衣间，整个过程快捷的简直就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还没等那些被挤得脸部变形的美眉破口大骂我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穿衣服都穿大号的暗色系，谁让我妈把我生的五大三粗，这样我的选择空间就比别人大了很多。一个卖场逛下来，以一百块钱不到的价钱扫了五件，可是要结账的时候，我发现我找不到林凡了，他该不会是携款潜逃了吧！虽然我钱包里只有两百块钱。
　　我站在款台前等啊等啊，十分钟后我看到林凡气喘吁吁地出现了，他举着一大杯果汁和汉堡，献宝似的说：“我看你累了，给你补充点能量……”说着拿过我手中的衣服，把吃的塞给我，然后把我推到卖场里，“加油哦！多买点回来！别输给她们！我看好你。”
　　转过身来，我看着手中的果汁和汉堡，偷偷哭了。
　　“多买点，别输给她们！”曾经，秦扬也这么说过。




第十二章 苦情男主现身

　　林凡终于转变了对我的态度，他开始明白我不是个高雅的女人，我不适合长期地谈论文学美术等等精神食粮，我需要的是正正经经的物质食粮，于是他不再开着那辆跑车来看我，而是跟我并肩挤在拥挤的地铁里公交上享受着偶尔碰触的心跳；他也不再带我直奔装修高档的餐厅，而是坐在破败的小饭馆里，每当我看着林凡戴着名表蹲在路边吃一碗臭豆腐的时候，我就觉得我是个多么可耻的人啊，好端端一个上流社会的青年就这么被我毁成了小市民。
　　不过自从林凡改变之后，我们的关系倒是大踏步地步入了春天。周末他总能想出一些馊点子，比如去逛不要钱的公园划船，去电玩城打游戏机之类的。我跟着林凡玩的不亦悦乎，迦南冷眼看着，有天他忽然提醒我：“小九，你很久没打电话回去了吧！”我一拍头，是啊！快半个月了，我娘非担心死了。
　　“娘……”
　　刚叫了一声，就听到我娘在那头放声大哭，我急了，“娘啊~你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么？”
　　林凡闻言担忧地看过来，我不明所以地摇摇头，难道家里真出事了？
　　只听我娘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九曲！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没你这样的崽！你姨你叔对你多好啊~现在我拿什么脸去见他们？我告诉你，秦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给他陪葬……”
　　我的娘呦！陪葬都出来了，我被骂得莫名其妙，我是哪得罪我娘了，至于这么狠么？我不悦地冲我娘嚷嚷起来，“你喊什么啊？我做错什么？秦扬又是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秦扬失踪啦！”
　　“啊？？秦扬失踪了？怎么失踪的？报案了吗？”
　　“还不是你惹得祸！你跟那个什么林凡的在一起？你知道秦扬接到那电话怎么样么？二话不说就走了，也没说去哪，现在都两天了，你姨还怕你担心不让我告诉你，你……九曲！你给我把扬子找回来，找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娘……你听我说，我和林凡……”
　　“说个屁！你有种跟你叔和你姨说去！老娘半个字都不想听！”说完我娘就利落地把电话挂了，林凡小心翼翼地问：“秦扬……”
　　“没事~不过，”我迟疑了一下，“林凡，你今天先回去吧，我和迦南有点话说……”
　　“阿~那好吧！”林凡点点头，我送他出门，在楼下时，林凡忽然握住我的手，急切地说：“小九，你相信我喜欢你么？”
　　我沉吟了一下，“不相信，我到现在都觉得你是在为亚琪打算。”
　　“小九，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为什么呢？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我明白了，林凡是上流社会的人看多了，看到我这种草根有新鲜感。
　　“小九，我现在也不敢说你是我女朋友，但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就算是秦扬回来了，你也给我个机会吧！”
　　“你不是爱亚琪爱得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我反问。
　　“亚琪，我只是她的影子罢了……她不爱我。”林凡低沉地说。
　　我很想恶毒地说，老娘才不稀罕捡她的破鞋呢~可是想想觉得太伤害林凡了，于是抿抿嘴没有出声，林凡沉默了一下，“小九，明天我们一起去逛那个古董店好么？”
　　“呃，明天再说吧！”
　　“那好吧！晚安！我喜欢你……”林凡说完就走了，我脸红心跳地站着，这时一个男声低低地说：“林凡！你站住！”
　　啊？我第一反应就是林凡的老爹，结果一抬眼，从矮树林后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秦扬，宽肩细腰长腿，除了他还能有谁。
　　“秦扬！”我捂住嘴生怕这两个字脱口而出，本来我是很想冲上去抱着他的，可是在迈步的那个瞬间我想起来亚琪，一下子裹足不前。
　　林凡回过头来，诧异地说：“秦扬？”
　　秦扬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消瘦了，而且看起来邋遢极了，一点都不像往日神采飞扬的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凡走上前，淡定地问。
　　“早来了，正好听到你的表白。”秦扬冷冷地说，“林凡，你离九曲远点，她是我老婆。”
　　“你老婆？”林凡反问道，他的表情很陌生，我第一次见到，他不屑而蛮横又很孩子气，“你们结婚了吗？领证了吗？你能给九曲幸福吗？别忘了亚琪……你可以辜负亚琪么？”
　　“我早说过我不爱亚琪！”秦扬恼怒地说，一副被街边某发廊小弟拉住一定要体验XX产品的愤懑表情。
　　林凡一下子把秦扬推倒在树上，压着他，像一只负伤的野兽喘着粗气，他大声地吼道：“可是亚琪爱你！她那么爱你！她时时刻刻会死掉！”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秦扬掀开林凡，“你这么怕她会死掉，那你去照顾她啊！”
　　“能照顾她的人只有你！”林凡激动地喊着，“亚琪的幸福在你手上！你为什么不珍惜她？你担心九曲是吗？九曲已经有我照顾了。”
　　“啪~”又是响亮的一巴掌，迦南傻了，他那么奋力地拉我都没拉住，从听到吵闹到现在，他和小十八已经被着戏剧化的场面给雷得石化了。
　　林凡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像一座千年冰山散发着寒气，“林凡，我是一件破衣服么？让你随便丢来丢去？我稀罕你照顾么？你践踏了我的尊严……如果你爱亚琪，希望守护着她，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是我不需要一个伪善的告白，我不像亚琪会随时死掉，我太强悍了，你不用补偿我……”林凡听完默默站起来，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欲走，“林凡，等等！有些事情我希望你亲眼看到，亲耳听到。”
　　我看着秦扬，我是那么想他，我久久注视着他，却没有一种甜蜜的心情，反而辛酸得想哭。秦扬慢慢走到我面前，什么也没有讲，他抱住我，那么紧，险些让我窒息，他在我耳边说：“小九，我可以亲亲你么？”
　　我无声地点点头，秦扬两片细薄而火热的唇凑了上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的眼泪流了出来，可是秦扬没有看到，他太投入了。
　　当秦扬放开我的时候，他笑了，笑得又傻又蠢手足无措，他说：“小九，跟我回家吧！”
　　“不，秦扬，这是你最后一次抱我，最后一次亲我了。”
　　“为什么？”秦扬握紧拳头问，我窜上去揪着他的领子：“为什么？就因为你三心二意摇摆不定！你说，亚琪有没有坐在你的腿上？你有没有亲过她？她是不是睡在你铺子里？你们是不是整天腻在一起？”
　　秦扬激烈地打掉我的手，“你听我说，这是有原因的！”
　　“有个屁原因，你就说有没有？”
　　“有……”秦扬理直气壮地说：“可是……”
　　“还可是什么？你难道不喜欢亚琪？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
　　“不喜欢！”秦扬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对亚琪……”
　　“那么，你能完全忽视她么？能让她从此在我们之间再不出现么？”我步步紧逼。
　　秦扬犹豫了，他没有说话，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柔声道：“小九，你听我把话说完，这需要时间……”
　　“够了！”我打断了秦扬，红着眼睛，“秦扬，你应该知道的，就像你不能容忍林凡一样，我也不能容忍亚琪，感情本来就是自私的，我可以不管你的以前，但是现在你说了你爱我，那么就要对我负责，在亚琪和我之间，有她没我，有我没她，所以……你先和亚琪了断了之后再来找我吧……秦扬，我会等你，但是别让我等太久……”
　　我领着迦南和小十八上楼了，秦扬想抓住我的手，可是我避开了，于是他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留着，仿佛是无力地像连空气都不想放过，看着他的手，我心中莫名的酸涩。可是我还是走了，我不喜欢跟人争抢什么，我也不喜欢那种没有安全感的爱情，林凡和秦扬，他们都需要做出抉择，这个世上是容不得摇摆不定。
　　“小九……你没事吧！”迦南担心地问。
　　“电话是你打给秦扬的吧！”
　　“嗯！”迦南痛痛快快地承认了。
　　“你担心我会爱上林凡？”
　　“难道你不会？”
　　“可能会吧！”我没有否认。
　　“小九，你别看林凡现在口口声声爱亚琪，他确实也很爱亚琪，但是他现在为了你动摇了，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动摇，一旦他意识到了，你们之间的关系就会难以收场了。”
　　“我知道……”
　　“小九，我是为了你好……虽然林凡很有钱，也是个好人，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和秦扬在一起……我喜欢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结局。”
　　我眼泪汪汪地看着小十八，“小十八，能把迦南借我一下么？”小十八大方地摊开手，“欢迎！”然后我一个跃起，扑到迦南怀里，哭得昏天暗地，一边哭一边说：“迦南！我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败类啊！你这个妖孽为什么要说这么感动人的话呢？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要怎么才能还的清啊……”
　　迦南思想斗争了半晌，方才紧紧拥着我，“小九……你可真够傻的，我要是能让一傻子幸福了，我该多伟大啊！”
　　“迦南，改天我非把你 强 奸 了……”
　　“按照法律来说，只有我 强 奸 你的可能……”
　　哎……我又哭又笑，死去活来。




第十三章 爱情的转机都是诞生在医院

　　已经面临大四，一只脚踏进了社会，我和迦南不得不考虑面对未来，迦南问我：“小九，你是想回家落户报答家乡的养育之恩还是留在这里做一名合格的城市建设者？”
　　回家？我已经是有家难回了，我的家乡彻彻底底地被亚琪添上了一笔侮辱之色，我怎么回得去？而留在这里呢，我又不知道能做什么，未来对我而言似乎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因为在数轴上表示我的人生的话，我只过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是我这种高度近视眼极目远眺也眺不到的。
　　我并不是一个善于规划人生的人，到现在为止我甚至都没有一个崇高坚定的人生理想，因为在我看来命运这东西是无法预测的，它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我现行的人生抛物线来看，我的人生在一次次的扭曲中离我预设的轨道越来越远，久而久之我也不想去考虑，我天真地想反正一切都是交给了秦扬，我又有什么好操心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我早过了喜欢展望未来的年龄了，迦南，你知道的，很多时候事不由人。”
　　“也是，”迦南站起来拉开厚厚的窗帘，指着楼下，“很多时候确实是这样，不过，小九，我发现你这两天装 逼 装得都不用去做整容手术了，你多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啊，神圣到了可以践踏别人感情的地步了。”
　　“什么意思？”
　　迦南用下巴指指楼下，“你真的不去看一看秦扬么？”
　　“不去！”我严词拒绝。迦南一副牙疼的样子，抽着半边脸恶毒地说：“小九，你真是个歹毒的女人，我诅咒你让雷劈死，竟然如此辣手摧花地折磨着我的梦中情人。”
　　秦扬，在楼下蹲点蹲了三天了。
　　我没有出门，秦扬也不曾离去，他原本就是一个很有毅力的人，用迦南的话说就是“2B的很勇猛”。
　　我悄悄站在窗口扮演偷窥狂的角色，秦扬坐在一棵树下，像是闭目养神似的一动不动，幸亏是夏天冷不死他，不过这么热的天他就不怕发臭了？我心里一阵不忍，在不忍中又有些甜蜜，我承认我邪恶地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秦扬的痛苦之上了。
　　“迦南，我去躺一会。”实在是不想再看下去，我怕我自己管不住脚而飞奔下去，然后宛如无数狗血飞扬的青春偶像剧里的女猪脚一般一边热泪盈眶一边傻逼得无以复加地喃喃自语地说一些没边没沿的情话，最终投入男主角那充满异味的怀抱。
　　“好啊！我帮你看着秦扬，有情况随时向你汇报！”迦南啃着苹果，兴致满满地说，我知道他是想看本年度堪比一帘幽梦的穷摇大戏。
　　那是谁的手呢？那么纤细，手指修长，就算是冰凉的，也让我期盼被抚摸。我看不清来人的脸，他离我忽远忽近，在一片黑暗中微笑着，五官也是朦胧，偏生就有那种温柔的感觉，令我心安。我想慢慢地靠过去，想要捕捉到那双手，可是离对方总有距离，我怎么也握不到。我又急又气，走啊走啊，我发现我站在悬崖之上，黑色的深谷里有凄厉的叫声，仿佛是无数幽怨的灵魂在游弋，极目远眺之下发现若有似无的红色火焰，我惊惧着后退，焦急地想要找到那双指引着我的手，目断魂销，可惜它还是不见了。无形的力量推着我前进着，在无用的抗拒之下，我还是跌入了悬崖。噩梦到来的一瞬间，我从心悸中醒来，极为困难地睁开双眼，看到迦南狠狠地摇着我，“小九！快起来，秦扬进医院了！”
　　“啊，进医院了。”我的脑子显然无法运转，依旧停留在被推下悬崖的那个瞬间。
　　“你还啊个屁啊！快起来！”迦南拖着我的衣领下床，磕磕绊绊下使得我终于回归理智，在一身冷汗中，我想起迦南说的话，立马清醒过来，神经质地挥舞着手臂，大叫道：“秦扬？”
　　“对！秦扬进医院了！宝贝先过去了，我们立即赶去！”
　　迦南开车很快，我咬着指甲在车座上不停地挪动着，心中仿似被烈火煎熬，秦扬到底怎么了？迦南一直不肯说。我从来没有想过秦扬会生病，在我的意识里他连感冒都没得过，看着眼前一掠而过的长安街，我的思绪回到了那个灵山秀色，空水氤氲的古镇，回到了那个在回忆里闪闪发亮的年少。
　　我是个容易感冒的人，因为我从来不记得在气温骤变的时候加衣，而且我拒绝吃药。我那神奇的老娘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三脚猫医术，一副平凡的中药经她的手开出就能变成堪比黄莲之苦的毒药，那味道闻一下都能让人吐三天，一旦感冒，我娘就在院子中架起那个小小的砂锅，那杀伤力简直比感冒病菌强上百倍。
　　我原本是多么的凄惨啊，像林黛玉一样斜卧病榻，拿着帕子蹙着双眉咳咳咳，但是我娘端着一碗黑色的苦汁冲我魅惑狂狷地一笑的时候，我立即蹦跶得比刘璇还欢，以此证明我是健康的，可是我娘不吃我这一套，她生拉硬拽地让我喝药，我则死命地掰着床边，凄厉的嚎叫声能把整个镇子震得抖上三抖。
　　那不是喝药，那是女子摔跤现场，是我跟我娘的角力斗争，就算我娘是55公斤重量级的选手也制服不了被中药刺激成魔的我，甚至她把我的身体拧得跟麻花一样也无法撬开我的嘴，于是我娘投降了，踏着小碎步到秦扬家搬救兵去了。
　　秦扬是走温和派路线，他小心翼翼地坐在我床边，深情款款地注视着我因为发烧而变得绯红色的脸，疾首痛心地斥责我不关心自己的身体，情意绵绵地说因为我的感冒而导致他夜不能寐食不下咽，身为他的娃娃亲伴侣，我怎么能如此折磨他云云；抑或很矫情地搬来《红楼梦》里的凄惨爱情，告诉我一个人生病折磨的不止是她自己，还包括关心她的人等等等，总之就是全方位立体化地引起我的自责感，看着如此痛心拔脑的秦扬，我恨不得立即变身成百毒不侵的变形金刚。这时，秦扬就会捧着那碗激发了我无穷呕吐欲的中药，象征性十足地挤出两滴干巴巴的眼泪，第N+1次说：“小九，就当是为了我，你就委屈这一次吧！”结果我就跟个比他还2B的2B似的抱着那碗药一饮而尽，心甘情愿地第N+1次委屈自己。
　　“小九，我刚才不告诉你秦扬为什么进医院是因为我觉得有些搞笑……”迦南总算打破了沉默，不然我就回味到N+1+1的故事情节里去了。
　　“搞笑？”
　　“对，本来是应该很让人感动得声泪俱下的桥段，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想笑，我承认我没人性……不过我告诉你之后，你可别打我，免得出了交通意外……”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刚才宝贝打电话来说……秦扬是因为脱水……你说大夏天的，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买瓶水喝呢？难道说买个水的功夫都怕你跑了不成……啊！小九！你妈的~~说了不许打我的！！！！！！别掐老子脖子，要出车祸了……”随着迦南的惨叫，二手奥拓抖两抖，滑出一个S形。
　　实情，正如迦南所说，秦扬肯定是怕我趁他买水的时候跑了，他还是这么喜欢钻牛角尖。
　　到医院的时候，秦扬睡着了，他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不安地抖动着，脸上一副悲戚的表情，眉头深锁。迦南招呼了一下小十八，俩人双双走了，我终于坐了下来，握紧秦扬的手，这么久了，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他身边。
　　我原来不知道，三天时间是可以让人老的这么快。秦扬明显消瘦了，脸颊都凹了进去，下巴上胡子拉碴，看上去落魄不堪，就连手也脏兮兮的，指甲缝都黑了。我从包里掏出湿巾，细致地帮他擦着，他发出均匀悠长的鼾声，一直未醒，秦扬怕是累坏了吧！病房的午后显得阳光灿烂，医院里的人声鼎沸貌似离我们很远了，我和秦扬犹如被包裹在一层透明的塑料膜中，世界安静地只剩下我和他，就在这一片喧哗的安静中，我从兜里掏出指甲剪，帮秦阳剪着指甲。我并不觉的这种满溢而出的爱意激动得能让我浑身颤抖，相反它让我变得很平和，在那一瞬间，我知道我的秦扬回来了。也许我们之间不会有那种导致脸红心跳心率不齐的初恋时刻，但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和令人心安的气氛永远要比看上去波澜壮阔的爱情更让人感动，我和秦扬从出生就注定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份羁绊在经历了种种磨难之后依旧浓得难以化开。
　　“小九……”在我剪最后一个手指头的时候，秦扬醒了，他低低地问，“很脏吧！”
　　我摇摇头，“就算脏，你也是我的秦扬。”
　　秦扬会心一笑，反手握住我，语带哀求地问：“不要离开我，可以么？”
　　“结婚吧！这样我就可以把你当成私人宠物了，然后在你脖子上栓个铁链子，上面写上我的名字，你就只能对我叫只能讨好我……”
　　“我不是畜生……”秦扬无力地抗议道，“我也不喜欢玩S M女王游戏……”
　　“那我找别人玩去，再问你一次，跟我结婚，你愿意么？”
　　“愿意！”秦扬飞速地答道，在午后的阳光中，我按捺不住，抱紧了他，仿佛是失去的心爱之物重新回来了一般，我无法诉说心中的狂喜，那个时刻，我觉得亚琪不重要了，任何的阻碍都不重要了，唯一重要的是：秦扬在我怀中。




第十四章 初夜

　　我正式向迦南手中递交了租房合同，迦南看都没看就丢进了垃圾桶，心不在焉地吩咐着小十八：“小九和秦扬住进来之后，你不许偷窥，你要有作为GAY的觉悟，对异性恋不能心存向往……”
　　小十八嗤之以鼻，媚笑地挽着秦扬问：“秦扬哥哥！我听说南哥哥喜欢过你，你不会跟我抢吧？”
　　秦扬立即满脸黑线，表明心迹似的拉过我，立誓道：“我秦扬这辈子要是搞同性恋就让小九不得好死！”
　　小十八心满意足了，大方地说：“就冲你这句话，这个月房租免了。”
　　气得迦南和我瞬间失语。
　　秦扬和我同居了，在双方家长的默许下。关于这件事，我本着尊老的优秀传统给我娘打了电话。
　　“娘……秦扬现在跟我在一起，我们同居了。”
　　“什么是同居？”我清纯无比的娘傻愣愣地问。
　　“简单点说我俩就是没领证的夫妻，每天一个碗里吃饭，一张床上睡觉，你有什么指示么？”
　　电话那头，我娘兴奋地怪叫了一声，然后神秘兮兮地压低音量，说：“小九啊，你找个机会把秦扬那个了，让他死心塌地成为你的人……”
　　我靠，这不是色鬼老爹教色鬼儿子的台词么？我娘怎么用到这来了？难道说这年头社会发展突飞猛进，男人不需要向女人负责，反而女人要向男人负责？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敷衍道。
　　“还有……找机会赶紧生个崽……”
　　我啪一下就挂了电话，我娘果然是思想落后的农村妇女！我愤恨地想着。
　　“姨怎么说的？”我问秦扬，结果他居然有些忸怩，我立即明白了，张牙舞爪地骂道：“有他们这种父母么？竟然鼓励这种先上车后补票的错误行为，我娘还怂恿我未婚生子！简直令人发指！”
　　秦扬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吧，在这件事上，他们才是难得清醒，而且就你这种大龄女青年，直到现在还没有普及活塞运动的知识简直就是愧对饭岛爱武藤兰这些牺牲自我的日本人民 自 慰 党教育导师们，所以……小九，从现在开始，我们的生活就是真刀实枪的了！”
　　“呸！”我吐了口口水，扑到秦扬怀里，坏笑道：“孩子，处男装非处男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呢！”秦扬二话不说，不失时机地拥住我，在耳边低声道：“小九，不要再考验我了……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你还是孩子，可是你现在长大了，而我……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一个正常的男人和一个正常的女人同床共枕，尤其是好的如胶似漆又在夏天这么炎热的夜晚，他们应该会怎么样呢？我和秦扬给出了最匪夷所思的答案：失眠。
　　我们失眠了。事情是这样的——
　　23点，我上床了，举着从小十八那里借来的少女漫画，妄想着修补我这颗残破的后妈之心，生怕我兽性大发侵犯了秦扬，免得使他那颗处男的桌面快捷模式——守宫砂，从今晚后消失不见。
　　23点30分，矜持的秦扬躺在了我身边，我们之间的距离是三十厘米，完全可以上演梁山伯和祝英台摆着一碗水的戏码，以彰显我们纯洁的男女关系。
　　0点，我关灯睡觉，忐忑地平躺下，黑暗中，看得清秦阳棱角分明的侧脸，真是让人意乱情迷。
　　1点．辗转反侧的秦扬越线了，他的手贴在了我的背上，我立即像上了发条的木偶，每一块肌肉都高度紧张，他的手挨着的地方像是贴着一块烧红了的小木炭，太过滚烫以至于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2点，不甘示弱的我，不！应该是春心荡漾的我，把手放在了秦扬的手里，他的五指轻微地移动着，妄想伪装成无意识的慢慢握住我，由于天气太热，两只手都是汗津津的，可是我丝毫不想收回来。
　　3点，秦扬似乎是睡着了，他翻了个身，一下子凑到我身边来，头靠在我的脖间处，遗憾的是粗重不稳的呼吸反而出卖了他，我顿时化身为长着N多触手的章鱼，每条神经处于高度亢奋状态，从我身体里四散而出慢慢地延伸到秦扬身边一探究竟。在漫长的等待中，我的心跳声大得吓人，全神贯注地聚焦秦扬的下一步动作，可是他居然无动于衷了。
　　4点，我实在被秦扬呼吸时呵出的二氧化碳挑逗得忍受不了，索性侧翻了身，和他面对面，嘴唇的距离不超过五厘米，我听到秦扬急速地吞了一口口水，佯装在睡梦中。我不平地想，你还跟周公下什么棋啊？你应该向周公讨教下怎么不动声色的去勾引一个正在发情期的妹子才对啊！
　　5点，天微微亮了，面对秦扬的无所作为，我真的困了。半睡半醒之间，我感受到了秦扬温热的唇，他轻轻地吮吸着我，我颤抖起来，为了掩饰这强烈的颤抖，我转过身，可是半秒钟不到我就后悔了，秦扬的唇是多么销魂啊！我居然……居然没有继续享受下去！！但是出于处女那与生俱来的羞怯，我没胆再把自己的嘴巴当甜点一样奉献给他。
　　5点30分，自责感让我痛苦得一塌糊涂，我试图微微地将身体向秦扬倾斜过去，可是就在那个瞬间，我被秦扬那有力的胳膊掀了过去，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秦扬焦躁地说：“小九，别在装模作样了，我知道你也没睡，我被你折磨了一夜，暴风雨总归是要来的，迟来不如早来。”
　　6点，我被淹死在一场暴风雨中，汗湿的床单和涩手的皮肤，我体会到一句话的真谛：痛并快乐着。
　　6点30，我和秦扬光着膀子相拥在一起，我躺在他怀里羞怯地用被单盖住了胸，俨然是“唐家有女初长成”的初为人妇形象。狂乱过后，我和秦扬竟然不敢对视，更不知道要说什么，任由甜蜜的尴尬散布在房间的每个角落……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却还有一种慌乱感，更像是一对误吃了禁果的青涩少年。
　　五分钟后，我和秦扬被推门而入的迦南抓到了现场……
　　“迦南！！！！！！！老娘一定会 强 奸 你的！！我要 菊 爆 ！！！！”我的怒吼惊醒了美梦中的小十八，吓到了羞涩中的秦扬，乐坏了大饱眼福的迦南。
　　“想 菊 爆我？你有那个能力么？”迅速关上门闪人的迦南在门板后淡定地说。
　　“靠~老娘还不兴找替身么？秦扬~上！呃……”
　　话没说完，早安之吻就这么来临了，出于秦扬对我侮辱他性取向的愤恨，我的嘴唇疼痛了一天。
　　迦南恶俗而色情地说：“小九，能拥有两张嘴同时疼痛的女人是幸福的女人。”




第十五章 再生波澜

　　秦扬本来是一个小生意人，守着上下两层的店面卖一些很文艺的废品，比如什么黑胶碟片、手工绣花的T恤、从寨子里收来的老首饰，一些自己的画作以及让人ORZ的旧衣，说是银铺，其实就是杂货店。我娘曾经不屑地说：“瞧瞧扬子那铺子，简直就是废品回收站！还什么唱片呢，这年头哪找唱片机啊！那唱片拿回去当镜子照都嫌寒酸。”尽管如此，我不得不承认秦扬抓住了小资猎奇的心理，于是那些破鞋烂袜子就成了中国五千年文明的象征，连个简单的手镯，秦扬都能讲上一段苗族的发展史来，忽悠的对方还真以为是苗王女人的遗物呢！所以把秦扬哄骗到手之后我就寻思着赶他回去了，那铺子虽然不是日进斗金，可是他不在的话损失也不是一块两块，那可是我结婚的礼钱来源，可不能让它垮了。
　　“秦扬~你什么时候回去呢？”想明白之后，我把此事提上了正式议程。
　　“干嘛？”
　　“你铺子不怕亏损么？”
　　“有你娘呢！”
　　“啊！！！！！！”我一声尖叫，“那我家的店呢？”
　　“有你师傅呢！”
　　“那我师傅的店呢？”
　　“你哪那么多废话？问你师傅去！”
　　我汗如雨下，我娘为了支持秦扬，做出了多么大的牺牲啊！可是就我娘那么文化水平，宋朝都能给她讲得排到唐朝前面去了，她有什么资本去忽悠别人啊？
　　“我娘不行！坚决不行！她水平太次了！”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铺子生意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对了。我打算去找工作，然后在这里住下来，直到你大学毕业再一起回去，林凡那兔崽子，我不放心，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会来纠缠你的！”秦扬一边煎蛋一边说。
　　“嘁~你还真以为我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林凡什么眼光？能看上我？他那么有钱，出去HAPPY都能找个世界小姐作陪了~！”我嗤之以鼻。
　　“你懂个屁！”秦扬穿着粉红色的围裙，拿着锅铲，用他洁白修长的手指点到我脑门上，一副《灰姑娘》里后妈的嘴脸，尖酸刻薄地说：“我说你这人头发也不长啊，见识怎么这么短呢？说胸大无脑吧，你也算不上，可怎么就蠢得跟刚卤出来的新鲜猪头似的？难道说这年头平胸的智商更低？你对林凡知道什么啊？”
　　“你知道，你知道你说啊？”我反唇相讥，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林凡什么事。
　　“我告诉你吧~林凡从小就是跟他奶奶长大的，他奶奶是虔诚的佛教徒，结果林凡给他奶奶教育的那简直就是一块水晶啊~~！！！可是后来呢，跟在他那个奸诈的老爹身边，变成了一半水晶一半花岗岩。”
　　“花岗岩？”我不解。
　　“对啊！对爱情和友情是水晶，其余的就是花岗岩了，腹黑得一塌糊涂。至于你这种无脑型的，正好适合他，林凡那可是个咬定青山不放松的人啊，我怎么能放心把你们这对狗男女放在一起呢？”秦扬悠哉游哉地说，“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了！你就看着吧！”
　　我一耸肩，现在就业形势这么紧张，他还真以为到处是伯乐？
　　秦扬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在电脑面前去投简历了，备受冷落的我和迦南以及小十八坐在客厅里斗地主打发时间。
　　“小九，你不去学校？”
　　“你都不去我去干嘛！？”
　　“我是从来没去过，你不一样嘛！”迦南说着，“等等！老子的龙！”
　　“好吧！我承认我沉溺于床第之事，我不想去……”
　　“那记得做好避孕措施！也不要把秦扬榨干了……”
　　“避孕措施……”我喃喃道，忽然抬起头看着迦南，一本正经地问：“迦南，第一次中标的可能性大么？”
　　“不大……不过你这种衰人的话，可能性很大……”
　　迦南甩下手中的牌看着我，我和他默默地对视着，就像是一部爱情片中许久未见的恋人执手相对泪眼，看了半晌之后，迦南冲上来掐着我的脖子，压低声音说：“小九！你和秦扬的避孕知识都是零么？”
　　我无辜地看着他，“恭喜你答对了！”
　　紧接着，迦南脚上的拖鞋飞了过来，正中打在我的脸上，他瞅着我脸上的拖鞋印子，恶狠狠地质问道，“说！满72小时了吗？”
　　72小时？那是笑话！应该问满一个星期了没有。我还没有作答，迦南就泄气地松开了手，他痛心疾首地说：“小九！你要是真怀了，你就一杀人犯啊！”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
　　“要不要提醒一下扬哥哥？”小十八怯生生地问。
　　我豪迈地一挥手，“不要！别大惊小怪的，我就不相信我这么倒霉！再说了，我可不想逼婚，大不了老娘体验一把单身妈妈的感觉！真他妈的光辉啊！单身妈妈！”迦南实在受不了我的YY，他一口吐沫星子飚到我脸上来，“我呸！你俩真是一对2B凑一块了！宝贝，去把咱家的杜蕾斯拿来施舍给这俩穷鬼！”
　　“跳蛋呢？也送我们吧！”我厚颜无耻地说，迦南终于爆发了，一阵地动山摇之后，秦扬伸出个头出来问，“怎么了？”
　　我和迦南心虚地对视一眼，齐刷刷地摇头道：“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
　　秦扬找工作受挫了，但是他一点也没有告诉我，每天回家来依旧跟我和迦南打打闹闹，只是我发现他开始只是上上中华英才、51job，后来就开始跑起了招聘会，再到后来开始给朋友打电话询问工作机会。每当此时，我就偷偷跑到迦南房间，迦南神秘兮兮地说：“怎么样？”我摇摇头，两人异口同声地哀叹，不知秦扬的压力如何，反倒我有些无法忍受，因为我不想看到曾经那么骄傲的人变得如此落魄。贫贱夫妻百事哀，我和秦扬小心翼翼地不再提关于工作的事情，偶尔夜半醒来也看得到他靠在窗前抽烟，这时我就想如果秦扬和亚琪在一起，那他会不会过的好一些呢？至少不用庸俗地为了人民币折腰。
　　“小九，我打算到了老师的公司里去绘图了。”秦扬在某天吃饭的时候说。我心里一咯噔，老师的公司？我听秦扬说过，亚琪的父亲是他的老师，而且有一家很大的公司，非常欣赏他。
　　“是亚琪他爹的公司么？”
　　“对！反正在家闲着也不是个事……”秦扬坦然地说，瞧那专注吃饭的样子，仿佛在他看来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
　　听了这句话，我心里比吃个十个苍蝇还难受，“不行！你不能去！你现在就给我回去看铺子去！”
　　“我不回去，要回去你跟我一起回！”
　　“那我也不能让你去亚琪父亲的公司上班！”
　　迦南看着我和秦扬争执起来，他不住地拉着我的衣角说：“坐下！坐下！”
　　“坐个屁！”我冲着秦扬破口大骂，“你是嫌弃我家穷是吧？我怎么从你骨子里闻出一种攀龙附凤的味道了？你去亚琪家的公司赚什么钱？我稀罕么？哪怕就是你到中关村卖白菜，一个月挣800块钱我都不稀罕你从亚琪他爹的手里拿八千……”
　　我BALABALBALA抱怨指责了一堆，迦南不住地在桌子底下踢我，提醒我见好就收，看着秦扬那副淡定的表情，我怎么也闭不上我的嘴。迦南显然是急了，他化身为《海贼王》里的厨师没轻没重地给了我一脚，我哎呦一声，一碗饭倒扣在了桌子上。
　　“迦南！你有病啊！”我抑扬顿挫地吼起来。
　　“你丫妈才有病呢！吃饭的时候你喊什么喊啊？还嫌你吐沫星子溅得不多是吧！”迦南一边给我使眼色，一边装模作样地骂，我看着他那恨不得把十年眼屎都挤出来的痛苦样，一仰头愤然地走了。
　　“喂，小九……”迦南着急的叫着。
　　“没事。你让她去。她就这毛病……”秦扬依旧镇定地说，从开始到结束，他都只是这幕独角戏的观众而已。
　　我悲哀地靠在门板上，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秦扬这男人自打二十多年前到现在都没把我当回事，在他看来，我是孙悟空，他是如来佛，我就算折腾死也还在他手里跳腾着，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是带着另外一个人一起在他手心里蹦跶了，秦扬他托得住么？




第十六章 她来了

　　秦扬还是去上班了，我躲在窗帘后面看着他颀长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脸上滑下两行眼泪却浑然不觉。迦南滚烫的手伸过来，帮我拭去了，我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迦南靠在墙上，斜叼着一根烟，皱着眉头问我：“小九，你怀孕了吧！”虽然是问，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狡辩道：“没有。”
　　“你每个月十号左右来大姨妈，可是这个月这么久了，你家亲戚都没来看你，以你的性格早该鬼叫了，可是现在……”迦南没说完，我立即扑了上去，拽住他的胳膊，央求道：“不要告诉秦扬！千万别说！”
　　“为什么？”迦南不解道，“他那么爱你，都想跟你结婚了，为什么要瞒着他？”
　　“因为……”我迟疑了一下，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迦南，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了解那种感觉，就好像是爱完了今天就没有明天，数着天数过日子，我明明知道秦扬是喜欢我的，可是我总觉得他站在离我一米的地方随时可以掉头走掉，我不敢给他负担我不敢要他的承诺我害怕自己像个包袱一样让他感到沉重……而且，算我贪心吧，我想要他情不自禁地向我求婚，就好比我是一朵奔跑的花，他是一只追花的蝴蝶，可以任劳任怨无怨无悔地追在我后面……”我捂着脸，情不自禁地哭了，“迦南，不论这个孩子是以什么理由来到这世上的，我总觉得是我逼迫了秦扬，我不想这样……何况，我害怕，从今天秦扬走出房间门的那一瞬间我就怕了，我觉得我们的生活不可能这么一帆风顺，肯定还有别的，一定还有别的，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有千种的情感可是我不会去表达，不管多么慎密的语言也不能准确地诉说我心中的恐慌。
　　迦南呆呆地看着我，他缓缓走上来，抱住我，轻声说：“小九，我明白，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那是一种美丽，朝生夕死。
　　那是一种残酷，瞬间消失。
　　那是一种触感，痛不欲生。
　　所有的人间情感浓缩在一个词语之中……
　　那就是爱情。
　　“小九，孩子怎么办？”
　　“我要生下来。”
　　“什么？”迦南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疯了？”
　　“对，我疯了。”我悲戚而坚定地望着迦南，大义凛然得让迦南肃然起敬。
　　“好吧！你生吧！生下来我们就结婚吧！反正我也没指望科学能达到让男人生孩子的高度，那就当个便宜爹好了。”迦南悠然地说，我听罢立即变成了一朵向日葵，向着迦南这熊熊燃烧的大太阳来了一个呲牙咧嘴的微笑，拍着他的肩膀道：“迦南！你太哥们了！就这么办吧！我还要是生孩子那会还没嫁出去，你记得带我回家见你爹妈哦！”
　　“那得先说好，孩子长到二十多岁你可别怂恿他去找亲爹啊！还有，我以后老了得养着我，关于我的性取向也不能告诉他，我要保持光辉的形象，不能让我儿子也当一小受，除非有我这么秉性纯良的强攻……”迦南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地数着，我一脸殷勤屁颠屁颠地说：“没问题！没问题！就是让他管你叫妈，管我叫爸都没问题！”
　　我可怜的孩子，就在这短短一分钟内，有了一个诡异而不幸的家庭，老娘未婚先有子，老爹居然是同性恋……搞不好长到二十多岁才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接着就展开一段华丽狗血的千里认亲大局，再参加节目上电视，然后一炮而红，新时代的偶像啊！想着想着我的哈喇子就流下来了，迦南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指着楼下说：“对了！我告诉你！这事你可别告诉宝贝，他那小心肝可承受不了这等摧残，还有啊！也不要告诉下面那个人……估计他也受不了。”
　　“谁啊？”
　　“自己看去呗！”
　　我一拉窗帘，那辆眼熟无比的奥迪停在楼下，我头疼地想林凡这人生活还真有规律啊！这么早就来了，他也不怕堵车？
　　虽然林凡消失了一段时间，但是我还是有不得不见他的理由，那就是那张存有十万块的卡。也许在林凡的眼里十万也就能买他座驾的四个窗子，但是对我来说，十万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款。我虽然爱钱，可是这十万不能拿，那是我的卖身钱，现在我已经把自己买一赠一给秦扬了，这十万元便变成了我的心病，还好林凡出现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找他。
　　我衣冠不整地和迦南下楼，他倒垃圾，我还钱。
　　看到我向着奥迪走来，林凡就下了车，笑得那叫一个和煦那叫一个灿烂那叫一个青春逼人，一嘴牙都露出了二十四颗，堪比茱莉亚罗伯茨。
　　“给你！”我把卡递给林凡，“上次打了你，真是不好意思，卡里我还存了五十块，权当是医疗费，以后别来找我了！”
　　“等等！”林凡没接卡，反而趁势拉住我的手，我懒得挣脱，心想反正就给他占点便宜好了，又不会死人。
　　“小九，能跟我们出去坐坐么？”
　　“我们？”
　　话音刚落，车窗开了，一张让我怀着粗鄙恨意的脸出现了，耳畔还夹着一朵招牌式的白色鲜花。
　　“小九……求你了！”林凡低低地说，我抿了抿嘴，大咧咧地叉着腰，“那行，去就去！”我回头大声吆喝着迦南，“走咯！有人请吃早餐！”迦南穿着拖鞋一路小跑凑上来，谄媚地笑着拉住林凡的手，“谢谢谢谢！真是好人啊！知道我下楼吃早餐没带钱，还特地请我吃，真是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林凡白了我一眼，在耳边说：“九曲！有你的！你给我记住！”
　　我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怎么了？不请啊？迦南~~我们回吧！白高兴了！林凡少爷不请了，我们穷人怎么能吃有钱人的早餐呢！吃了也不消化啊！走吧走吧！”
　　“别别别！”林凡连忙拉住我，“请！一定要请！地方随你们挑！”
　　我得意地一笑，对迦南说：“挑贵的地方去！”迦南了然于胸，冲着我怪笑一下，一起雄赳赳气昂昂地坐上了林凡的奥迪。




第十七章 宣战

　　迦南果然是我的铁杆啊，瞧瞧这菜谱，一份小笼包的价钱够我在学校门口的大灯笼酒店吃一桌了，不过林凡倒是谈笑风生地点了很多，我在心里默默地算着这些钱够我家那间小旅馆赚多少天。
　　“那就是你情敌？”迦南凑上来问，我点点头。
　　我又见到了亚琪，她穿了一件蓝色海棠花的绞缬土布衣服，比上次更瘦了一下，身姿挺拔地坐在位置上，就算是把头发夹到耳后的动作都显得优雅无比。
　　“九曲……”亚琪开口了，我正视着她的脸庞，发现她黑眼圈明显得吓人，“秦扬现在跟你在一起吗？”
　　“对！”我略为得意地说。
　　“把他让给我好不好？”亚琪忽然请求道，她的表情是那么真诚，我无法怀疑这个荒诞的语言不是出自于她的真心。
　　我承认，我被雷得外焦里嫩，活像一只北京烤鸭。如果说林凡只是高压电，那么亚琪绝对就是雷暴，面对她的“坦荡”的要求，我不知如何作答，嘿嘿嘿地干笑了两声。
　　“这位小姐，你今天是成心来恶心人的吧！现在是不是特流行棒打鸳鸯啊？人家秦扬跟小九那么相爱，你怎么就不体谅呢？”迦南按捺不住，质问亚琪。
　　“迦南！请你注意你的口气，不要刺激亚琪！”林凡严厉地告诫着，迦南闻言冷笑一声，“怎么着？刺激到你主子了？她刺激小九的时候还不兴让我叫唤几声？”
　　“迦南，别跟林凡那个二百五怄气！”我镇定地说，总算是脑子清白了，说话的能力也回来了，看到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我赶紧上来泼泼冷水。
　　“亚琪，这不可能的！你应该早就知道我会怎么回答你了吧！你说你爱秦扬，可是你爱了他多少年呢？我也爱秦扬啊！我爱了他二十多年啊！你说你想跟秦扬在一起，可是秦扬想跟我在一起！你比我有钱，你可以让秦扬过的很好，可问题是秦扬他稀罕吗？如果让他选择跟着你整天山珍海味还是跟着我吃糠咽菜，那他肯定选我，我们一起过了这多年了，不能说你让我让我就让，秦扬他是一个人，你要尊重他！”我滔滔不绝地说，逻辑清晰，详略得当，跟早上胡言乱语的我简直判若两人。
　　亚琪很久都没有说话，我眼睁睁看着那两颗晶莹透亮的泪珠从眼眶里滚出来，她也没有抽搐，平静地将座椅拉开，站到我面前，一字一顿地问：“九曲！你真的不肯么？”我决然地摇摇头，专注地看着她，生怕她从哪个旮旯角落里摸出个水果刀什么的，上演一场暴力相逼。
　　然而事实跟我的幻想却背道而驰，亚琪笑了一下，然后在万众瞩目中冲着我跪了下来，我当时头皮一麻，立即蹦跶起来，穿着拖鞋就跳到了椅子上。
　　“你可别这样……”话没说完就听到亚琪在哭，她连哭都哭得那么优雅，让人心碎。亚琪捂着胸口，声音温柔，断断续续地说：“九曲，我活不了几天了，我就是想在我生命中有限的时间里跟我爱的人一起晒晒太阳，就这么简单，我快死了，我一死就把秦扬还给你……求求你！我只借这么几天……”
　　在亚琪说话的几秒内，我进行了复杂的心理斗争，如下：这么狗血飞扬的桥段怎么就没有导演来拍摄下来呢？加上苍凉的背景之后这就是牛夫人和紫霞啊！换个地理位置就变成了杉菜和小滋啊！为毛？为毛没有导演拍下来呢？这种里程碑似的的言情桥段就算在书里也难看到啊！谁知竟能活灵活现地在我生命里演绎！苍天那！打个雷让我醒醒吧！这一切都素浮云！！浮云！！
　　我手足无措地站着，心想这鸟地方怎么就这么安静啊！安静得我只听到了亚琪的哭声，想来我在别人眼中应该是十恶不赦的恶棍吧！我怎么可以如此折磨这样一个纤细的病重女孩，可是要我把秦扬让出去，那简直是要了我的命一般。我那颗少女的小心肝不停地纠结着，也不记得去扶起亚琪，见状不爽的林凡冲我吼道，“小九，你有没有人性？亚琪都成这样了！你就不能同情一下她么？”说着，林凡想要扶亚琪起来，可是她执着的不肯。
　　在林凡的怒吼下，我抽了一口冷气，向后退了一步，我可以忍受对我暴力相加恶语相向，但最不能接受这种哭诉的场景，鉴于我自己的不幸，我总是对他人的不幸抱有过多的同情，而这种同情在多数时间内会冲昏我的头脑，令我做出不智的决定。
　　“小九！”迦南适时地站到我身边来，他提醒道：“爱情不是同情，你没权利赋予这女人爱情。”
　　迦南的话简直就是一道神圣的光，如此美妙，照亮我那陷入黑暗的内心。我茅塞顿开，深呼吸一口，迅速组织起语言，语重心长地说：“亚琪，你知道秦扬为什么不爱你么？因为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给他！他有他自己的感情有他自己的选择！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算我铁石心肠吧！就算是你现在死在我面前，我也没权利答应你！但是如果秦扬选择了你，那我也没话可说的……”
　　林凡红着眼睛瞪着我，大有要冲上来咬我一口的欲望，我遍体生寒地躲到迦南背后，心想这时候还真是男人靠得住，管他是不是同性恋呢！
　　“小九！我们走！”迦南牵起我，颇有些鄙夷地看了林凡一眼，“林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呢？你这么忠诚于这种巫婆，迟早会变得跟她一样黑心！难道说抢了别人的爱情，让别人痛不欲生，病就会好么？今天还真是开眼了……告诉你们，秦扬是绝对不会跟她在一起的，因为小九已经有了他的……”我一把捂住迦南的嘴巴，把他拖了出去，在一餐厅人鄙视憎恶的眼光中，虚伪地咧着嘴笑着。而亚琪，我分明看到她那双充满着仇恨的眸子在长发的掩盖下闪烁不定，我知道她向我宣战了。
　　“我说……你干嘛不让我说啊！打击一下他们嚣张的气焰嘛！”迦南愤愤不平地说。
　　“算了，那太残忍了一点。”
　　“残忍？”迦南反问道：“你没看到亚琪那双眼睛么？写满的都是妒忌！她会利用一切手段去拆散你和秦扬的！难道你真的能泰然处之？”
　　“妒忌？我又有什么可妒忌呢？一穷二白的！”我感叹道：“我相信秦扬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他的理由，如果我们那么容易就被亚琪拆散了，那未免感情也太不牢固……”
　　“小九，你太傻，你什么都不懂！爱情就是一个斗智斗力的游戏而已，亚琪会让你和秦扬之间充满种种怀疑，面对你的大吵大闹，秦扬还会无动于衷么？”
　　我一时语塞，强笑道：“没这么夸张吧！”
　　迦南悲观地瞄了我一眼，“看来，我这个便宜爹还真是当定了！”
　　“去死！”
　　说笑之间，亚琪的眼神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令我忐忑不安，我终于知道让我一直心神不定的源头是来自何方了。




第十八章 草根变贵族

　　我得了一种病，迦南说是产前忧郁，我嗤之以鼻，就那么个豆子大的孩子还谈什么产前忧郁？我的病分明是来源于亚琪带给我的不安。比如说今天是十九号，那么我就会执拗地说是二十号，我总希望日子能过的快一点，这样我就可以离开这个城市，回到小镇去当胸无大志的老板娘。就在我殷勤地盼望中，时间滑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简直享受的是女王级的待遇啊，我说东迦南不敢往西，我知道他是冲着那个“便宜爹”才给我面子，好几次我看到他咬牙切齿地诅咒我生完孩子之后变成肥婆，但是一转脸就把什么胎教音乐之类的东西往家搬，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是个称职的父亲呢。
　　每天秦扬上班之后，迦南就开始骚扰我，一边享受着他的营养早餐，一边听诡异的胎教音乐，他打算把这个未成形的孩子培养成周杰伦。我暗自嘀咕：连耳朵都没发育，哪里来的听觉？就算有了听觉，还隔着一层肚皮呢，能听到么？除此之外，他居然还翻着《诗经》来起名字了，当然以迦南的水平，那名字起的也是令人发指。
　　比如：秦时明月汉时关——秦关
　　我立即反驳，你不是想培养成音乐家么？干嘛起个跟大词人秦观同音的名字？
　　还有：秦扬和九曲的结晶——秦九
　　我再次反驳，为啥不叫秦九郎？多么追溯古风啊！就把杨家将换个姓而已。
　　再者：迦南的儿子——迦子
　　我彻底眩晕了，这多像是《咒怨》里的名字：伽椰子。
　　最让人喷饭的就是：迦楼罗王利伽
　　靠！我一抱枕就打上去了，你这么长的名字人家还不准上户口呢！！！再说了，你也不怕《天空战记》的粉丝以后拍死我儿子？迦南傻傻的笑，深情地望着我的肚子，仿佛那里头真是他的种一样。
　　跟迦南的热情相比，秦扬那个亲爹就显得冷漠了许多，他每天加班到很晚，回来吃了饭倒头就睡，哈喇子流的能把自己漂起来，也许是太忙的缘故，就连跟我调情的时间都没有了，更别提会注意到那平坦的小腹有什么异状了。
　　终于有一天，秦扬深沉地对我说：“小九，你最近怎么胖了？”
　　我心惊胆颤，“没有吧！没有吧！”
　　秦扬摇摇头，“绝对有！瞧你现在那胃口，能跟孕妇有的比了。”
　　“我……”我欲言又止。
　　“小九，”秦扬拉着我的手，“减肥吧！不然后天怎么陪我去参加晚宴呢？”
　　“晚宴？”
　　“对！公司答谢客户的party，还请了许多时尚界的人来，这次是可以带家属的，我要带你一起去！”
　　晚宴啊！我侧着脑袋想起来……
　　晚宴是个啥东东？我们这种草根阶级是从来咩有接触过的！在我的意识里那是电视剧里出现的镜头，是上流社会的人才干的事情，成功人士们被湮灭在古奇、LV、范思哲这种超级大牌中，扎堆的严肃探讨着当今形势，比如哪个国家打内战啦，原材料上涨啦，华尔街出了新的金融产品啦，某家的大小姐又嫁给了某家的公子哥啦~~场地里也都是亮晶晶的盘子和餐具以及精美的食物，飘香的红酒等等等，当然这些都是摆设，那些淑女们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甩开腮帮子大吃二喝呢？
　　顿时，我觉得自己是一份上不了台面的土菜，谁见过时尚晚宴上来一盘土豆炖鸡的？
　　“我不行吧……”考虑了一下现实差距，我在自卑心的怂恿下退缩了。
　　“哎！”秦扬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老师很欣赏我的，本来我是想借由这次机会介绍你给我老师认识，这样他也就不会烦我了，可是你……”
　　我立马领悟到秦扬的潜台词是：亚琪的爹很欣赏他，打算让他做女婿，但是秦扬有着坚贞的道德观，本着糟粕之妻不下堂的指导思想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了，这次我的出现本来是个很好的表态机会，可是我居然放弃了。
　　想通之后，我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深呼吸一口气，摆了个铁臂阿童木的造型，信誓旦旦地说：“来吧！我一定会给你争足脸面，让你成为当场所有男人羡慕的对象！”
　　秦扬满意地亲了我一口，“行了！我去睡觉了！明天让迦南帮你去选个礼服吧！”
　　秦扬就这么抛下我睡觉去了，迦南在门口销魂地吹了下指甲，笑道：“拜托！九曲姐姐！就您这一副住土窑的王宝钏样，你还真把你自己当淑女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迦南还是不遗余力地帮了我。第二天下午他就跟相熟的人借来了礼服和首饰——一件蓝黑色的斜裁小礼服和长长的珍珠链以及一个亮片小黑包和五厘米高的鞋子，看得我肝胆俱裂。
　　我小心翼翼地把那礼服打开，柔软的料子，精致的做工，接着我就被那个标志刺瞎了双眼：香奈儿。迦南一边伺候我试穿，一边叮嘱道：“你要小心！别把吃的东西沾到上面了，否则这几万块钱你自己出！”
　　多少多少？我喊起来，几万？就这么个破衣服？
　　“草！我还是借的便宜的呢！你懂什么叫品牌价值么？你这土鳖！”迦南鄙视地看着我。
　　我在他的抱怨声中，轻手轻脚地套上那衣服往镜子前一站，立即心生感悟，什么叫时尚大牌？这明显就是啊，我一村姑穿上这衣服，立即华丽丽地变身了！简直就跟走红地毯的明星似的，我甚至感受到了那虚无的几千万里之外的镁光灯在我眼前闪烁着。这一刻，我不再是九曲了，我是伟大的江南古镇的婉约美女！我继承了佳人那绝世而独立的光荣传统。舒淇、章子怡、周迅在这一刻灵魂附体，九曲一个人代表了中国美女悠久的儒雅气质，这一刻我不是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面，我不是一个人！
　　迦南端详着我，他也不是迦南了，他是东田他是李大齐他是时尚界最著名的造型师，他牙疼一般地发出嘶嘶的声音，建议我要去做个头发，化个淡妆，修饰一下形体，端正一下姿态，绽放一下独特的气质之美，然后他衷心地说：“小九，我发现你还真是一只掩藏在鸡群里的仙鹤，扒掉你的鸡皮换个鹤装，你一下子就变得瞩目了！”
　　小十八叼着甜筒，神魂颠倒地说：“小九姐姐，我能追你么？”
　　我风情万种地抛了个媚眼，旋转一下身体，轻轻将我鬓角边的长发一撩，得意地想：看来我还真有爆发力啊！都能把小受吸引了！我太满足了！
　　那天下午，迦南来了次突击特训，训练课题包括：
　　如何微笑，显得不卑不亢富有亲切感。
　　如何问好，显得大方得体富有教养。
　　如何聊天，显得知识渊博富有文化底蕴。
　　如何喝香槟，显得优雅而不造作。
　　……
　　总之，他把他这些年东奔西跑出席各类装逼活动的心得统统填鸭式地传授给了我。
　　迦南说，最最重要的就是，永远要记得言多必失，遇到不懂的问题，哪怕就是一个轻微的点头，一副装出来的笑脸都能显得高深莫测。
　　我夸张地点着头，心想就是去吃个饭露个面都有这麽多的讲究，果然有钱人真是可怜啊！也不怕得消化不良。
　　7点，门外传来了一串钥匙声，我躲在迦南的屋子里，想要给秦扬一个惊喜。
　　迦南像是显示他的杰作一般，捂上了秦扬的眼睛，当秦扬再次能视物时，他被震撼了。
　　“小九，我忽然有个想法！”秦扬认真地说。
　　“什么想法？”
　　“我想努力赚钱！”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我们需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秦扬走过来，温柔地抱着我，“我要给你买很多很多漂亮的衣服！小九，以前委屈你了！”
　　我的心不争气地狂跳起来，我抱住秦扬，回应着他的温柔，我多么希望这一刻能够长久，秦扬对我的感情就是这么的质朴，质朴到了用物质去衡量，就是正是这种俗气市侩的表达让我觉得他的心如此贴近我。
　　小十八被我和秦扬散发出的爱意感染了，他笑着依偎在迦南身边，撒娇道：“南哥哥！我也要香奈儿！我还要古奇！我还要CK，我还要……”
　　迦南冲上来分开我和秦扬，很恶婆婆嘴脸地说：“你俩别抱了！！不然我家宝贝要让我到巴黎皇后区去给他订做了！！！”
　　我和秦扬笑得直不起腰，腹部有感应般得微微痛了一下，我幸福地想，也许这个孩子也能感受到他父母的快乐吧！如果这快乐上面能加个一万年的期限，那该有多好呢？在这快乐的笑声中，我忽然有些惶恐。




第十九章 逃离爱情

　　秦扬他们公司包下了一家酒店的一间大厅作为答谢晚宴的现场，果然不出我所料，去的都是业界名人，美女们烟视媚行，男人们彬彬有礼，而我也得到了秦扬同事的充分称赞，就在我即将飘飘然的时候，我看到亚琪挽着林凡的胳膊款款而来，她一身中性的打扮，西裤，马甲，衬衫，戴一顶小礼貌，英姿飒爽。我不由紧紧抓住了秦扬，希望时间早点过去，不要跟亚琪有任何交集，然而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天要是遂了人愿那就不叫天了。
　　酒过三巡，亚琪和林凡凑到我们身边，秦扬的同事立即变得很谦恭，我郁闷地别过脸去，却不想亚琪对我伸出手，说：“烟熏妆很好看，可惜不太适合你……你素颜更有魅力。”
　　我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回道：“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乌鸡而已，比不上仙鹤，化个烟熏妆不更像乌鸡？”
　　火药味立即弥漫开来，秦扬揽住我的腰，客气地对亚琪说：“失陪了！我和小九去那边见下客户。”
　　我喜笑颜开，还是秦扬给我挣面子啊！若不是有人在场，我真想给他一个大大的KISS！！
　　“对了！秦扬，我想借一下小九，因为有些事情想要跟她谈谈，你该不会小气地以为我勾搭你未婚妻吧！？”林凡伸手拦住了我们，挑衅地说。我求救地看着秦扬，我知道只要我一离开他身边，亚琪就会趁机下手。秦扬咬着嘴唇，和林凡对视了三秒，我简直可以听到双方眼中射出的电流在空气中的碰撞声，秦扬忽然松开了手，“小九，我等下去找你！好么？”
　　说罢，林凡的胳膊就伸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按照迦南所说我应该立即优雅地挽住他，可是如同火山喷发的我狠狠打掉了林凡的手，赌气般地向角落走去，暗自揣摩着：林凡可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秦扬好面子，才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的。
　　林凡将我带到一处平台，人少，倒也清净不少。“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不客气地命令着。
　　“小九，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林凡问。
　　“你？你就是一个二傻子！说实话，我第一眼看到你还觉得你是一个帅哥呢！可是现在看来你还真碍眼！”我泄愤般答道。
　　“是么？二傻子？可是我是个干大事的人呢！我出生的时候可是有‘异象’的！充分证明我具有伟大领袖的气质！”林凡笑吟吟反驳我，我实在受不了他城墙一般厚实的脸皮，不由损了他几句：“难道你还真以为自己跟黄帝似的？你妈为了生你这样的伟大人物，大半夜特地跑到荒原上看了几眼北斗星，然后无精受孕生了你？还是说你跟哪吒似的在你妈肚子里祸害了三年零六个月？再不成你就跟那些千奇百怪的皇帝一样，出生的时候，天空红了半边还是有金龙出现？林凡，你到底要不要脸啊！”
　　“就不要脸了，怎么着？你现在怎么对我这大怨念啊？”林凡厚颜无耻地凑上来，我推开他，实在没心情跟他东拉西扯的，眼睛不住地瞟向亚琪和秦扬的方向，真是奇怪了，刚才他们还在一起的，怎么忽然就没看到人了？我心中烦躁不堪，有种不祥的预感，而林凡仿佛是故意要挡着我的视线，不停变换方位堵在我面前。我急了，一把推开他，正色道：“林凡，你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说！我老实告诉你！我知道你把我引开是想给亚琪和秦扬制造机会，你能不能把你这以拆散别人为乐的恶趣味改改啊？”
　　林凡忽然伸出双臂，把我压到阳台上，鼻尖对着鼻尖，我不自在地侧过脸去，在林凡的手臂上掐了一把，就听到他一身哀鸣，我自卫似得地在胸前摆了个咏春拳的POSE，得意地说：“小样！跟我过招？你还嫩给点！让姐姐我给你来个‘还我漂漂拳’！”
　　正说着，从侧门边有一股骚动的暗流像潮水一样散播涌来，我和林凡好奇地看去，林凡惊呼了一声：“亚琪！”，我看他奋不顾身地跑了出去，不禁担心起秦扬，撒丫子跟在林凡身后奔了过去，然后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如果我迟那么几秒钟也许就不会看到那个改变我一生的镜头了！
　　亚琪倒在地上，秦扬抱着她，而且……他们在接吻，就像我在家里看到的那噩梦般的一幕。
　　我记得年少时偶尔看的言情小说，扉页上被人涂鸦写着：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不幸。多年后，我就变成了不幸的那个人。
　　林凡偷偷握住了我的手，想必我石化的反应很令他不安，他关切地问：“小九，你没事吧！”我嫣然一笑，那种真空状态又回来了，我浑浑噩噩如同僵死，脑子不受指挥，嘴机械地翻动着，我迅速转过身，对林凡说：“秦扬伤害了我！伤害了我这个纯洁老实善良的人，他过去伤害了我，不久前又伤害了我，现在再次伤害了我……他伤害了我……”我喃喃自语着，压根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我狂放地将手中的包包一甩，走着S步向门口移动，两行眼泪毫无意识地掉下来，我听见林凡在背后焦急地喊：“九曲！小九！”我没有回头，去他妈的秦扬！去他妈的林凡！他们的眼里都只有亚琪，我算个屁！
　　我脱下高跟鞋奔跑在酒店中，这是一个让我觉得一分钟都难以忍受的地方，我不想去求证秦扬和亚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没有那个勇气，我只能傻傻地相信我眼睛所看到的，那就是——他们确实亲吻了，而且是在我面前。我分明看到了亚琪因为激动而颤抖的睫毛，秦扬那温柔地贴在她嘴上的唇，以及众人艳羡的表情，这一切近在眼前，我又有什么好质疑呢？
　　我像孤魂一样游荡在大街上，我不知道这是东四环还是西三环，我只知道我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人收留我，除了迦南。一想到迦南，我开始摸索全身上下，我要给迦南打电话，可是我的包包呢？我的手机呢？我的钱包呢？我的公交卡呢？它们都到哪里去了呢？难道它们也有灵性么？在我的大难关头各自飞走？
　　现在……我终于一无所有了，物质，爱情以及其他……
　　在这个繁华的城市中央，在冷漠的人群里，我蹲下去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哭。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知道有个有力的臂膀把我抱了起来，我抬眼望去，是林凡，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他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他是在担心我吗？错了！他们只会关心亚琪那种酒肉臭的朱门千金，怎么会关心我这种路边冻死骨呢？
　　“小九，秦扬他……”林凡话还没说完，就点燃了我那积蓄许久的TNT，我用高跟鞋用力地敲打着他，在他怀中不停地扭动着，就像一个疯子大喊大叫，林凡死死地抱住我，他的手牢牢箍在我的腰上让我喘不过气，面对癫狂如魔的我，他高声大喊着：“九曲！你冷静点！”
　　“冷静？”我反问，“叫我怎么冷静的下来？”我指着他的脑门，放肆地说：“给我滚！越远越好！别用你那双脏手玷污我！去抱亚琪那种货色吧！！！”
　　林凡的手一点点地松开了，他震惊地看着我，我又哭又笑，走在马路崖子上，挥动着高跟鞋，用因为哭泣而变调地嗓音说：“滚吧！滚吧！都滚吧……”林凡一直默默地跟在我身后，他仿佛是在打电话，可是我的心思全被悲伤占据了，压根没有余地去关心他的举动。我在延绵无尽灯火辉煌的长路上盲目地走着，却丝毫不能排遣我的悲伤，不要问我在干什么，我不知道。
　　世界坍塌了。
　　爱情湮灭了。
　　我的心也死了。
　　这是一座殇城。
　　我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到空无一人的大街，没有一点点疲惫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对我而言，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呢？这又是一段怎样的爱情呢？在我没有做好准备的瞬间，伤痛来得又快又突然，让我承受不起。
　　走着走着，我听到身后一声尖锐的喇叭，灯光大亮，我回过头看到一辆熟悉的二手奥拓，迦南和小十八飞奔而下，他们一左一右架住了我。
　　迦南第一句话就说：“九曲！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
　　“想什么？什么孩子？”我呆呆地问迦南，“你说什么？”
　　迦南愣了，他二话不说抱起我，看到我磨破的丝袜，迦南抿了下嘴唇，低声说：“真胡闹！宝贝！去开车门。”
　　看到迦南，我的情绪立即找到了宣泄点，我惊恐地看着他，抓紧他的T恤，断断续续地说：“秦……秦扬。”
　　迦南询视的眼光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凡，林凡张口欲言却被迦南打断了，迦南叹了口气，把我放在小十八怀里，猛地窜上前去抓住林凡的衣领，凶悍地说：“林凡！小九单纯，但是我迦南不是傻子！今天的事情绝对跟你脱不了干系！你和秦扬都是一路货色！你们除了永无止境地伤害小九还做了什么？告诉你！你跟那个女人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后果自负！”说完迦南接过我，大踏步奔向二手奥拓。
　　我傻了，除了哭，我再也没有第二种行为。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一片黑暗，我就在这片黑暗中不停地抽搐着，眼泪早就干了，心上的伤口却还新鲜。迦南一直坐在我床边，他握着我的手整整一夜，就算他不说我也知道，秦扬，一夜未归。
　　已经不去关心日升月落，只知道两米宽的大床就是我的天地，窗边的食物换过了两份，可是我依旧不想看一眼，我对迦南说：“嘲笑我吧！居然为了爱情要死要活。”
　　迦南不做声，抽完一支烟后，闷闷地说：“我出去一下！”
　　迦南是去找秦扬了，我知道。我撑起身体，忍住眩晕匆匆把行李打包，我从来都是一只纸老虎，遇到问题就只想逃避，这次也不例外，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迎接秦扬，我也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两边看到的都是谎言。如果秦扬真的爱亚琪，那就让我接受这个事实吧！我不想再去质问他，因为我不想听到秦扬的借口，或者从潜意识来说我已经不相信秦扬了，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挥去我心中的阴影。
　　我拖着行李站在卧室门口，摸着小腹，泪流满面。
　　为什么同样的伤害要我来承受两次呢？连形式都不曾变化。
　　“小九姐姐！南哥哥吩咐了！说不许你离开！”小十八挡在门口，这个长着透明水晶心的孩子看到如此悲伤的我，居然哭得泣不成声，他拉着我的手，说：“小九姐姐……相信……相信扬哥哥吧！而且，你走了……南哥哥会很难过的……”
　　我面无表情，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门后的大红福字深深刺伤了我的眼睛，我语调平缓地说：“宝贝！我会告诉你南哥哥！放心吧！我只是出去住几天！你南哥哥并没有伤害我，我只是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小十八固执地守着门不肯退让，面对他的坚持，我忽然哭了，眼泪不受控制。
　　我哽咽道：“宝贝！让开！你一定要看我难受吗？”
　　小十八毕竟还是个孩子，在我的厉吼之下，他微微侧了下身，让了条缝给我，然后泪眼朦胧，比我还伤心地说：“小九姐姐，我相信你，你要答应我，一定要联系我和南哥哥！”
　　我点点头，把装着礼服的盒子塞进小十八怀里，决然地出了门。我在这个城市中只有迦南一个死党，就算是出了门我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但是我依旧不希望别人找到我。上了出租车，师傅问：“去哪？”
　　“先开吧！一直往前！”
　　我无意识地翻开出粗车上的DM杂志，有一页说：“想要一个宁静的夜晚吗？想要一个避世之地吗？想体验四合院文化吗？请到清闲人家来吧！”
　　于是，我说：“师傅！去清闲人家！”
　　亲爱的朋友，暂时，请暂时地让我沉溺于哀伤吧！




第二十章 客栈有缘人

　　清闲人家？果然是有钱才能清闲啊！我站在招待台前看去，墙上挂着一个小黑板，上书：今日房价：188~~！我攥紧衣兜里的钱包，寻思了片刻，面对这样的房价实在是有些肉疼，可转念一想，这些对于我又有什么重要呢？连秦扬都失去了，我反倒在身外之物上斤斤计较了。
　　“老板！”我敲敲招待台，这样的老板还真称的上是清闲，不笔直地站着，反而像烂泥一样瘫在上面，鼾声如雷。
　　“老板！！！！”
　　他终于抬头了，中长发，刘海用夹子夹起，额头被压的全是褶子，他一边抠着眼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脚摸索着勾起自己的拖鞋，不耐烦地说：“干嘛？”
　　“住宿！”
　　“哦！”他微微佝偻着身体，拿出一张纸，飞速地写着，递给我一看：押金一百！
　　“签字！”他递过笔，我龙飞凤舞地签上，随后弱弱地问：“房间在哪？钥匙在哪？”
　　“我怎么知道？”他潇洒地摊着手说。
　　“咦？你不是老板么？”
　　“你哪个耳朵听到我自称老板？一直都是你一厢情愿。”
　　我的小宇宙即将爆发了！老天你长没长眼睛啊？在我如此郁闷忧伤的时候非要安排一件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出现么？如果一定要来一次柳暗花明峰回路转，那何不安排秦扬他万里寻妻以博取我的开心呢？？我在心里指天骂地，这年头不仅林凡是恶趣味，连老天爷也不例外！
　　我怒视着那个梳着新款背头的男人，这孩子长得似男非男，似女非女，一身排骨像是想要突出皮肤的包围圈一样恶劣地冒出来，面目清秀，仅仅眼睛就占了脸的三分之一，该不会是赵薇的弟弟吧？我这么想着。
　　“喂，小孩，骗人的话鼻子是会张长的！”我白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说。
　　“放心！我不是匹诺曹，没那个功能！再说，我也不是孩子，估计比你还老，LOLI~叫声怪蜀黍来听！”他懒洋洋地回了我一句，我正欲回嘴，从影壁处传来一声暴喝，“镜子！”
　　一个五大三粗，光着膀子穿着雨靴，一手提菜一手提鱼的男人飞奔而来，豪放地将鱼往招待台上一摔，搓着双手笑得跟朵花似的地说：“小姐！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看样子是老板了，我伸出手缓缓抹掉溅了一脸的鱼血，对那一身鱼腥味的男人问：“住宿，房价有折扣么？”
　　“哎呀！这么便宜还打折啊！您出去看看~城里我们这么便宜的是头一家啊！”老板指着小黑板，用候总卖表的语气，急切地说：“您看看！四合院住宿！！88！88！这是破盘价！！！”
　　“88？”我强笑着，“老板，上面写的是188啊！”
　　“啊？”老板诧异地看了一眼，然后神速地脱下雨靴冲着那大眼小青年丢了过去，看的我惊心动魄，这哪是旅店啊，整个就是武侠剧的拍摄现场啊！再凑俩小孩，正好是一出《龙在少林》。
　　被称为镜子的大眼小青年手疾眼快，灵活地躲过了雨靴，抓起招待台上的鱼飞速窜了出去，老板愤愤不平地在后面喊道：“妈的！老子要加钱！！！从现在开始，你那间房每天多出十块！”
　　我愕然，敢情那也是个住客。
　　老板不好意思地呵呵笑着，收了钱带我来到四合院其中的一间。正午的阳光温暖地洒下来，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两方刺眼的白色光印，老板把遮在家具上的方格大布拉起一抖，灰尘立即曼妙地漂浮在半空中，整个房间透着一股长期无人居住的冷清。
　　“这位小姐，我跟你有眼缘，这间房五年没有住过人了，这次给你住。”
　　我放下行李，外面骄阳似火，可这房间却冷得可怕。
　　“是么？那谢谢你了。”我淡淡地说。
　　“这是我妹妹的房间，五年前她因情自杀了！”老板悲戚地指着那张大床，“她就死在这张床上，当初……她男朋友抛弃了她……”
　　他似乎是说到了动情处，捂着脸抽泣道：“可怜的小易，血流得到处都是啊！”
　　我握着箱子，眼前浮现了一个脸色惨白的女子躺在床上割脉自杀，她淡定地看着自己的血四下横流，十一分钟后，她闭眼睛，与世长辞。
　　“哎！”老板叹了口气，“小姐，你自便！”
　　咣~一声门响，安静的小房间里只剩我孤身一人，直挺挺冲着床倒下去，鼻尖似乎还漂浮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因情自杀啊……我会不会也走上这条路呢？”
　　这么想着，我的眼皮越来越重，数天下来的积困，我睡着了。
　　梦魇。
　　尖尖瘦瘦的脸，一套红色的连衣裙，深夜里坐在镜子前梳头发。我看不到自己，只看到坐在对面的她，她对着镜子说话，一言一语仿佛都是说给我听。
　　“我一直都好恨，为什么他会抛弃我？她比我漂亮，比我有钱，我就活该被抛弃么？”
　　“要是我死了，他就会觉得痛苦吧？这样我就满足了……”
　　“他再也不会要你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要报复秦扬！要报复他！他伤害了你……”
　　那双手穿过镜子，紧紧扼住我的喉咙，我仿佛是一只被人提起的鸡，摆动着四肢，呼吸逐渐困难，一阵阵的眩晕感袭来，我挣扎着，勉强看到那张近在眼前的脸，那分明是我自己！
　　“呵！”从噩梦中惊醒，房间内一片漆黑，我伸手擦干梦中流下的泪水，竟然又哭泣了，从未感觉如此害怕如此孤单，宛如劫后余生一般想要连这份恐惧都要与人分享。我知道，那个红衣的女人不过是另外一个自己，在恍然之间，我的内心深处竟然被仇恨生根发芽长出参天大树。这样的自己，连我都深感厌恶。
　　可是……伤害秦扬，那是我一辈子想都不愿去想的。
　　十点，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天昏地暗也不过如此，还有甚么是重要的？我盯着天花板，一次又一次地折磨着自己的内心，让思绪一直停在秦扬和亚琪接吻的那个瞬间。
　　“九曲！”
　　一个熟悉的声音。三分钟后，有人破门而入，灯光大亮。
　　我看到一个黑影窜上来，一下坐到我身上，抱着我开始嚎：“小九！小九！老石你个王八蛋！居然这么吓小九，小九~~你没事吧！”
　　我无力地挥舞了一下胳膊，“迦南，我还没死呢！别嚎！”
　　迦南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把把我丢在床上，不满地说：“没死啊！那你装什么样啊！”
　　我是没死，也是离死不远了。
　　坐在四合院的小院里，老板、镜子、迦南跟三堂会审似的围着我坐着，目不转睛地看我吃饭，老板热情地给我夹鱼，“多吃点！多吃点！”
　　我推了下碗，“饱了！”
　　迦南指指老板，“这个男人叫老石，是我老交情了，你还真会找地方，一找就找到这了，而且老石能让你住下来更不可思议，他还挑客人呢！瞅着不顺眼的一律都说没房，也不知道做广告是干啥！”
　　“还不是帮个朋友的忙嘛！”老石乐呵呵地说，“要是你办一杂志，我也去给你打打广告！”
　　“谁稀罕啊！”
　　我无视了迦南和老石掐得正欢的开心场景，单刀直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林凡说的，他一直都在楼下，就怕你认出来，还专门换了辆车，果然就跟到你了，现在人还在外面呢！你见不见？”迦南嬉皮笑脸地看着我。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眼泪再一次涌上来，落在汤碗里。迦南一把搂过我，略略有些忧伤地自言自语：“小九，为什么会这样呢？你我非亲非故，我也不是你的爱人，可是我看着你难过，我为什么也这么难过呢？小九……把秦扬忘了吧……”
　　从来不曾想过这样的话是由迦南说出的，这等于是对我和秦扬的爱情判了死刑。就算我和秦扬之间有一线生机，迦南也不会让我放弃的，而他现在却这么说……我想问又怕问，总觉得那个血淋淋的结局不是自己的，始终不敢走近。
　　“秦扬……”
　　“小九，不要再提起他，就当二十三年都是一场大梦。”
　　我潸然泪下，最终嚎啕大哭，二十三年一场大梦？既然始终要醒为何又要如此甜蜜，这场情变从始至终我都只是看到了亚琪跟秦扬接吻的一个镜头，其他一无所知，然而这并不影响我被抛弃的宿命。不是说无知者不罪么，那为什么所有的罪业还是要降临在我的头上呢？
　　“小九？小九？”迦南摇摇我，发现我依偎在他怀中睡着了，然而我并没有睡着，我只是不想再听到那些语带怜悯的安慰，它时刻提醒着我，自己处在一个多么凄惨的境地。
　　迦南轻轻抹干我的眼泪，对老板说：“老石，我让小九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和镜子让她开心一点，不要再刺激她了。”
　　“迦南，你不懂，伤口是要勇敢地面对才会愈合，放在阴暗的角落里隐藏起来只会加速腐烂。”是镜子的声音。
　　“镜子。你少跟我文绉绉的，这些书面上的话我听不懂，也懒得想，我暂时把小九托付在这里，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你看我不拆了这地方！”
　　“我考！拆了？你丫有那个本事么？你也不想想，好歹他妈的几千万的宅子呢！”老石笑道，“你放心吧！不过这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瞧她一进门，简直就是衰神附身啊！”
　　迦南跟老石和镜子讲了我的故事，把林凡和亚琪以及秦扬描绘成了十恶不赦的坏蛋，把我形容成了不喑世事的可怜小LOLI，简直就是一出：无良四角恋，纯情少女变后妈为哪般？
　　老石听得拍案而起，恨不得把林凡和亚琪拨皮拆骨，而镜子则引用弗洛伊德的名言深刻剖析着亚琪的心理活动，然后得出结论——丫就是一由于长期病痛和不定时死亡导致心理变态对什么都想要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为了结果不择手段对九曲有着深刻仇恨因为九曲的健康活泼刺激了她导致她想要得到秦扬以此来填满自己那没有安全感的内心的女人。
　　迦南惊叹：“草！果然是他妈搞文学的。”




第二十一章 舌战

　　原以为我余下的生活就是在怨天尤人中暗无天日地度过，可惜我错了。
　　老石虽然名义上是这间旅店的老板，但实质上是个画家，镜子虽然名义上是这间旅店的住客，但实质上是个作家。也就是说那些我看不懂的类似于毕加索式的新中国水墨画和那些我从来不屑于看的推理畅销书都是出自于我的左邻右舍，我顿时有种与画坛泰斗和文学巨匠为伍的自豪感，而与这种自豪感接踵而来的便是义务。
　　义务？没错！
　　我窝在沙发里，看着镜子在墙上挂起一张很大的房间分布图和一张人物关系表，他拿着一个大号马克笔，神秘兮兮地说：“这是一桩密室杀人！窗子和门都是紧闭的，人为什么会悄无声息的死在里面了呢？九曲！你的任务就是帮我设计这个案情的发展！”
　　我昏昏欲睡，每晚都睡不着觉，总会梦见自己被抛弃，惊醒之后环顾陌生的四周会莫名的紧张，只好自言自语到天明。以我这样的状态，还构思什么密室杀人？我巴不得谁来把我杀了呢！
　　“镜子，你听我说，我现在很累，你想要写密室杀人的话，建议你去看一下那个传说中的《少年惨遭毒手变身侏儒，女友忠贞不弃仍与同居》，看完你就有思路了。”
　　“什么？《知音》上的文章吗？”镜子一头雾水。
　　“NONONO~~此乃《名侦探柯南》是也！”
　　我说罢自顾自地走出去，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仿佛是回到了我家旅馆的小院，那个时候秦扬还紧紧地抱着我，可为什么短短几个月之后就物是人非事事休了呢？仰望着那一片湛蓝的天空，失恋的人似乎很容易回想过去，然后无止尽地陷入一种纠结状态，我亦然。那是一种大脑的恶作剧，它拼接了所有的记忆，重新召集了我的过去，看到一方水井，想到的是我跟秦扬的童年，看到一棵大树，想到的是我跟秦扬的少年，看到一件衣服一件银器，想到的是我和秦扬的青年，我的思绪我的目光我的认知以及我的记忆，全部停顿在拥有秦扬的那些岁月里，一旦空闲下来，回忆的片段变蜂拥而至。
　　然而，我又是不知痛楚深浅的人，沉溺在虚假的甜蜜回忆中有什么不好呢？我的九十九条神经都自欺欺人的休眠在记忆的河流里，唯一一条还清醒固执地停留在痛苦的瞬间中，我不断地提醒自己——我失恋了。就这样在不断对记忆碎片进行洗牌的过程中，我挣扎沉浮在两种决然不同的情绪里，一分钟也不得安宁。
　　老石在我的斜对面支起桌子，拿起毛笔一副大家姿态作画，我知道他又把我当不要钱的模特了。刚开始体验模特生活的我还挺有兴致，结果拿到成品之后，我问老石：“我的脸呢？”
　　“这呢！”
　　“我的眉毛呢？嘴巴呢？哦！！这个是眼睛吧！！眼睛倒是挺大的，怎么看着像金鱼眼啊！”我感叹道，老石咳了一声，纠正说：“妹妹，那个不是眼睛，那是胸！”
　　“……”
　　我和老石大眼瞪小眼三分钟，我默然地把画塞给他，语重心长地拍着老石的肩膀：“老石！你当画家可惜了！你应该去当人体改造学家，你都能让胸长到脸上了！你要肯出手，绝对能让迦南那个男男生子的梦想从腐女的小说里变成一件可行的事！”
　　老石吧嗒着嘴唇，意外地说：“小九，你的文化品味还真够低的啊！你看得懂毕加索么？”
　　我摇摇头，显然我看不懂毕加索，我不知道那些扭曲的胳膊腿是怎么长的，但就算我看不懂毕加索，我也敢大胆地断言：老石没机会跟天才住一个屋，他很遗憾地成为了天才的邻居，正所谓，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尽管镜子和老石总出些让人啼笑皆非的怪招，但是我要深深的感谢他们：没有他们，我的悲伤是全天侯的，有了他们，我的悲伤是二十个小时工作制。
　　“小九~有人来看你了！”老石面无表情，居高临下，我知道他被人打断作画深深不爽，我在他的目光中向后缩了一下，看到院子口的林凡，他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简直就是婚后首次登门的女婿必备装束，我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对老石说：“你把他丢出去吧！我不想见到这个人。”
　　“别别别……”林凡嚷嚷着，把鸡啊鸭啊全部往老石手里一塞，喋喋不休地说：“麻烦你们照顾小九了，这是给她补身体用的……”
　　我豁然站起，冲到房间里，狠狠锁上门，镜子还在屋里嘀咕着：“密室杀人？密室杀人！”，然后被我关门的声音吓了一跳，好奇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你继续杀！”我爬在床上，长长叹了口气，我不想见到的人一直阴魂不散，我想见到的人又渺无踪迹。
　　“小九，你开门吧！你不要折磨自己了好不好，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难道你就不在乎孩子么？”林凡在门外苦口婆心地劝着，想必是迦南那个大嘴巴告诉了他。
　　孩子？我欲哭无泪，这些天我一直在犹豫，这个孩子的到来到底是幸福还是不幸呢？幸福的是无论以后我和秦扬之间会如何，它都是联系我和秦扬的纽带，可不幸的是就算有了这样的纽带又有什么用？纽带那头的人已经放手了！
　　我不忍心打掉它，可也不甘心它就这么来到世上，我作践着自己，我不吃不喝，我爬墙上树，我甚至发狠跑了个三千米它都还牢牢地在我肚子里蓬勃地生长着。我想：如果我出于某种非人为的原因自然流产了，也许我还没有那么多罪恶感，也不用去跟秦扬交待什么，可遗憾的是：这孩子简直就是只八脚章鱼，它吸附在我的子宫里，死都不肯出来，完全无视那孕早期的黑色三个月。
　　“林凡，这孩子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走！我不想看到你，就是因为看到了你们，我的生活才有了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我隔着门板愤懑地说。
　　“小九，我知道亚琪对不起你，可现在秦扬不能对你负责了！他现在在照顾亚琪，就让我来赎罪好了……”
　　“你闭嘴！你也知道亚琪对不起我了？你不是觉得她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么？还有，就算秦扬对我不负责，那也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我还没沦落到非要你负责的地步！”
　　“我原本也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我甚至因为你霸占了秦扬让亚琪那么痛苦而恼恨过你，可是那天晚上看到你那么伤心，我才知道自己错了……”
　　“林凡，太晚了……”听他这么说，我哭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而哭，是因为林凡认识到伤害了我而哭么？难道我现在落到这个境地就是为了一份歉意么？可亚琪呢？她依旧高高在上沾沾自喜，林凡意识到错误，又有什么意义？
　　“林凡，算我求你，你不要再出现好么？你和亚琪亲手毁掉了我原本很幸福的人生……我和秦扬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到我们年少时代毫无芥蒂的情感了，就算你来赎罪，又有什么用呢？”我身心俱疲，甚至不愿意去谴责他了，因为林凡说，秦扬不能对我负责了，他在照顾亚琪……这句话让我内心中小心呵护的一点点希望的火种破灭了。
　　不过是短短几秒，我宛如大病初愈，眼前展现出无尽的灰色，我喃喃道：“人生也不过如此了吧，大不了以后不再爱，又有什么所谓？”我对着镜子惨然一笑，镜子立即赤着脚从沙发上跳下来，抱住了如泥委地的我。
　　“镜子，是这样吧……”
　　镜子摇摇头，憋出两个字：“白痴！”
　　是镜子开的门，他客客气气地把林凡让进屋里，林凡看到蜷缩在床上的我，正欲上前，不料被镜子拦在原地。
　　“你好，你可以叫我镜子，我是小九的朋友，坐！”
　　镜子窜到在沙发上，冷冷望着林凡，他啧着嘴，“真是阔少呢！还一表人才，果然是把别人当烂泥践踏的人啊！”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对于镜子的出言挑衅，林凡故作装傻充愣。
　　“呵呵，我随便说说，”镜子笑道，变脸比翻书还快，“这位林公子，我和迦南是过命的交情，他把小九交给我，我就得保证别人不能伤害到小九，你现在这样子让我很不爽哦！不过呢……这次还是放过你，但是我明天打算去买一只狼狗，看到你跟那个叫亚琪的女人就把狗放开，你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林凡尴尬地咳了两声，镜子不依不饶地接着说：“你还别觉得委屈，像你们这种人什么就是被宠坏的小孩，见什么爱什么，非得从人家手里抢过来的才叫爱情，这样才叫有价值，你说你是自我牺牲，在我眼里你就一白痴，你懂什么叫自我牺牲吗？这词是专门用来形容董存瑞他们那拨人的，像你这样的叫助纣为虐，是从犯，你懂不懂啊！还有那一女的，你说她什么没有啊？缺那个叫秦什么什么的冰山是吧，可是九曲多可怜，你瞧瞧她，房租还欠着好几天呢，除了一孩子什么都没有，要不是我们接济她，她要么就从事不良职业了，要么就饿死了，谁比谁惨啊？”
　　“你不懂……”林凡试图反驳，又一次被镜子打断，“你是不想说那女的特可怜，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挂了，但是你没听说过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啊？这九曲也是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死的人啊，她要是想不开吊死在这房子里头还是一尸两命呢！再说了……”
　　“我只是来看一下九曲……”林凡站起来，显然是被牙尖嘴利的镜子羞辱了，可镜子再一次打断他，“有你这么看人的么？你以为你提个全聚德的鸭子就倍有诚心了？不然你现在出门被车撞了，我立即请你到全聚德吃上十桌！你要真有那赎罪的意思就别糟践鸭子，好好去跟那连烤鸭都不如的女人说说，让她赶紧把什么什么扬给放了，当爹才是他的正经事，别整天跟着小姑娘玩抛妻弃子的游戏，至于那女的嘛，找一真正疼她爱她的，比如就你这样，然后俩人颐养天年得了……”
　　“不好意思，我还是改天再来吧！”林凡忍无可忍，丢下这么一句话匆匆出去了。我听到一声门响，世界总算清净了。
　　“小九九！”镜子在背后拍了我一巴掌，坐在我身边，“我知道你醒过来了，怎么样？我特英明神武特像包龙星吧！你看你都感动地哭了，别这么激动，激动有害健康。”
　　听了他这句话，一门心思正在悲伤的我，一口口水卡在了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镜子连忙拍拍我的背，“瞧这姑娘，不就见个偶像么……至于么你！对了……迦南说，后天带你去做检查，你准备一下吧！”
　　“什么检查？”
　　“好像是妇科检查吧！他怕你生出来的孩子是个脑瘫，那么大一笔医药费他负担不起……我还劝他来着，依我看吧，以你这良好的身体素质生出个生脑瘫可能性不大，不过以你这智商，生出来的有可能是弱智。”镜子一本正经地说，我忍不住翻过身，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你才是弱智呢！”
　　镜子敏捷地抓住我的手，笑道：“这样才好嘛！人生总是要快乐一些的。”
　　我耷拉下眼皮，心中酸辛无比。




第二十二章 妇科专家号

　　迦南一大早的就带着小十八过来了，当他俩破门而入的时候，我还躺在床上睡得口水横流。小十八蹲在我跟前，轻轻摇了摇我的肩膀，细声细气温柔如水地说：“小九姐姐！小九姐姐！”结果当然是可想而知的——我没有反应。迦南一把把小十八抱到旁边，大咧咧地说：“你这么叫她是不可能叫醒的，看我的！”迦南气沉丹田，扎起马步，大声吆喝道：“呔！无耻小儿还不速速醒来？”话音刚落，迦南就狠狠在我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于是，我醒了，小十八看得目瞪口呆。
　　“干嘛？”我疲倦地说，睡了还没六个小时就被这个瘟神搅了黄粱美梦。
　　“我不是让镜子告诉你了么，带你去做妇科检查啊！”
　　“做什么妇科检查啊！浪费！”我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不想被迦南拉着衣领提了起来，接着一件件衣服扑面而来罩在了头上。
　　“你这女的怎么就没点关爱自己的意识呢？怀孕期间经常做妇科检查，可以预防妇科病的发生，亏你还是个孕妇！连这个都不懂！”迦南勾着小十八的肩膀，背对着我，我一边换衣服一边听他责备道。
　　“我去还不行么？！”面对迦南的啰嗦，我败下阵来。
　　我问迦南：“做检查是做什么呢？是不是做CT啊？”
　　“姐姐！你想做CT的话记得自己交钱！现在是带你去做个B超，量个血压什么的。”
　　“原来这样啊！”我恍然大悟，“那为什么还要带镜子一起来呢？”我指着二手奥拓后座上悠哉悠哉啃胡萝卜的镜子问。
　　“他啊！”迦南呵呵一笑，“他是来积累创作素材的！”
　　我死命地剜了镜子一眼，心情我还真是够光荣的，一个女人在一对同性恋和一个男作家的陪伴下去做妇科检查，多么难得的生活经历啊！
　　B超、抽血一切正常，可是在量血压的时候，医生一脸严肃地问：“哪个是孩子的父亲？”
　　迦南愣了一下，小十八连忙指着他说：“是他！”迦南这才反映过来，语无伦次地说：“对对对！孩子的父亲是我，我是孩子的父亲！出什么问题了么？”
　　医生不满地瞧了他一眼，抱怨道：“你看看，高压70，低压30！这种低血压很容易造成胎儿缺血缺氧，要注意休息，加强营养，你看你媳妇这肚子，简直是凹进去的！”
　　迦南神速地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来，还戴好眼镜，特正式地蹲在医生桌子前，一脸严肃地说：“医生！要注意点什么吗？平时吃什么？喝什么？晚上几点睡觉？早上几点起床？早晚都要喝牛奶吗？是喝纯牛奶还是喝酸奶呢？她血压这么低，要吃什么药吗……”
　　医生张口结舌地看着迦南，过了半晌方才感叹道：“姑娘！你还真嫁了个好老公！瞧这激动的样子！”说罢，医生就事无巨细地跟迦南叮嘱起来，俩人聊得热火朝天，我心中一涩，把脸别了过去。这个角色本应是秦扬，可是他忽然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纵然迦南对我再好再贴心也比不上秦扬，就算秦扬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飘一个关切的眼神我都会觉得特别幸福。
　　“我陪你出去走走吧！”镜子说，我点点头，他真是一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我们和迦南打了个招呼，他正纠结于“孕妇是否需要运动”之类的问题，便也挥挥手让我们先行离去。镜子小心地伸出一只手让我搭着他，我脑海中立即浮现了那些清宫戏的片段，看来我跟镜子在很大程度上真实还原了慈禧和李莲英的日常生活细节。
　　医院前面有个小公园，想必是人民公共财产，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中，各三甲医院都没有地方去修建公园，这家医院好歹是镐了社会主义的羊毛，看上去仿佛那小公园是医院的附属一样。镜子指着前方说：“去逛逛吧！你也在家里闷久了，出去走走还是有好处的。”
　　十一点，微微有些热了，太阳有些刺眼，令我有些昏昏欲睡。林荫小道上走着些许穿病号服的人们，他们或者脸色灰败，或者神清气爽，前者仿佛是等待黎明再一次发起死亡总攻的士兵，后者则是听到收兵号角的幸存者，完全因为等待的结果不同而呈现着迥异对立的姿态。我萧瑟地走在他们身边，并没有任何作为母亲的骄傲和欣喜，反倒辛酸得让自己无所适从。
　　“你不开心么？”镜子问，他实在太聪明，甚至能从我那压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窥出我现下的心情。
　　“还好。”
　　“什么叫还好呢？说起来，我一直都很鄙视那种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人，可是后来我失恋了也才明白，之所以不痛苦是因为爱得不深，要是爱得深就一定会痛苦，至于能不能走出这样的痛苦，只能看个人的承受力罢了，有些人坚强些，有些人软弱些，只是如此罢了。”镜子悠悠地说，我抬眼望去，他一如平日那般风轻云淡，不过没了我第一次见他时那种玩世不恭。
　　“也许是吧……”我渐渐停下脚步，分明是缓缓地走着，一步就可以站住，但竟然踉跄了三步才勉强立着。我看到了在那个白色的长廊里，一个穿着白色衬衣，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男人正推着一架轮椅，上面坐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袍，面带幸福微笑的女人，在那女人的耳边夹着一朵百合花，是那么刺眼，犹如正午的烈日。
　　和我携手走过二十多年的男人，让我魂牵梦萦的男人，作为我肚子里孩子的爸爸的男人，此时正温情地和另外一个女人沐浴在阳光之下……我整个人瞬间被击倒了，大脑像是被拿出来放在铁轨上被轰鸣着的火车碾过，我没有任何认知感也忘记了怎么去哭泣，只知道我的心宛如被烈火炙烤一般，它扑通扑通跳得如此激烈，简直就要破膛而出。
　　然后，那个男人看了我一眼。他是如此陌生，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秦扬，我和他之间隔了那么多的往事，大家好像死了一遍又在尘世中相遇，只是上辈子那么多轰轰烈烈的往事都记得不甚清楚，像是一道清薄的烟雾在心与心之间缠绕着，一阵风吹来倒也就散了。
　　我看到秦扬丢下了亚琪冲我走过来，张开双臂想要拥抱我，我不知回避地站在原地，然后秦扬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到，我又急又气，我分明那么想听到他的声音，可是为什么就听不到了呢？
　　接着，我看到镜子和秦扬激烈地争吵起来。奇怪了，他们并不相识啊！然后亚琪仿佛是叫了秦扬一声，秦扬立即回过头看她，镜子趁势就拉着行尸走肉一般的我走了。
　　秦扬，再没有追上来。
　　这，究竟是怎么了？




第二十三章 火山迦南

　　
　　今次再看到亚琪，我深刻地明白了我和她之间的差距。小家碧玉就算生的再周正再美貌，也不过是年轻时候遭人追捧罢了，可谁都知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红，就算我九曲被城市文化熏陶得再深入，也无法从骨子里模仿亚琪那种家庭出身所与生俱来的气质。
　　我若是青春期过了，嫁为人妇，生活不那么富裕，不能随手挥霍，也便一如我的母亲一般，变得粗糙了。坐在麻将桌上，胳膊随便挥舞，大腿毫无意识地叉开，端着一碗水酒旁若无人地牛饮也不去管衣服上的酒渍，清晨起来穿着自家男人肥大的褂子，刚刚能盖住屁股，蹲在院子里或者门槛上刷牙，就算是春光乍泄也无所谓；可亚琪呢？她不同，她们这类人自小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和艺术熏陶，不似我这种野地里跑大的孩子这般放肆，就算她们不再年轻，也依旧会挽着名牌小包，穿着高雅富贵，谈吐大方地出现在种种交际场合，闲暇时候种花养草关心宠物，无聊时候参加沙龙倾听音乐会，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前景我又如何比的？任谁看去，如秦扬那般优秀的人也该站在亚琪身边才是，可我实在不甘心二十多年的情感就这样输得糊里糊涂。是输给了钱？输给了亚琪的病？还是输给了她的魅力？
　　“小九，吃饭的时候就专心吃饭！”迦南看着我数着米粒想心事，忍无可忍地帮我夹了块鸡肉，“你难道没听到医生说什么吗？你那么低的血压，还不好好吃饭……”
　　“迦南，你最了解我，你应该知道的……”我鼻子一酸，这段日子，我似乎是泡在了眼泪里，就连自己都觉得讨厌了，想要克制却力有余而心不从。
　　“我不知道！”迦南打断了我，“如果你是因为孩子没爹的话，那就不用伤感了，我已经说过了，我想要当他父亲。”
　　“嗯嗯！”镜子在一旁赞同道：“小九，我也可以哦！你看你儿子多幸福，有这么多爹。”
　　“不……不是，迦南，镜子……不是，不是因为这样，”我忽然泣不成声，“为什么，为什么秦扬他……”
　　“我说了让你忘记秦扬的！”迦南冷冷地说，“我不肯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那么难过，我以为你会挺过来，打算你情况好转一点再告诉你，可是小九，我失望了……我认识的九曲不是这么软弱的人，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
　　迦南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之后，终于开了口：“那天早上，我给秦扬打了电话，他说他在XX医院，于是我告诉他你出事了，结果秦扬却说他现在走不开，他老师出国了，亚琪又犯病了，他老师拜托他照顾那女的，谁知道那女的情况非常不稳定，他无法抽身。我就跟他说你看到了他们接吻的事情，秦扬没什么解释还特轻松地笑了，说是什么人工呼吸，我也是相信他的，就说你现在反应特别激烈，让他打电话给你……那时候你已经离家出走，电话打不通了，秦扬当时很轻松地说你绝对会相信他的，你知道他不是那种人，回家跟你解释下就没事了……可是，我在家等了好久，没有等来他却等来了林凡——他是来告诉我你的行踪。然而，林凡还说，亚琪当天根本就没有犯病，而且是第二天中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晕倒的，非常奇怪的是：她晕倒的时候身边就只有秦扬一个人……我原本是不愿意相信的，但是去医院看了下……他们相处的确实很融洽，至于今天中午的事情，你自己也看到了，秦扬是陪着亚琪去看专家号的……”
　　迦南一边说，我一边哭，我死都不愿意相信的事实已经摆在我的眼前，何况还是迦南亲口道来，我又怎么能去质疑呢？这下连安慰自己的借口都没有了，失去了活在幻想中的资本，世界忽然呈现在眼前的时候就觉得特别残忍，我就在这凄凉的大幕前亲眼看到自己的爱情被肢解了。
　　“小九！”迦南忽然掰着我的肩膀说，“你去死吧！我跟你说过吧！割脉自杀需要十一分钟，你要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滴的流干净！小九，这个过程一定可以解了你的恨，你要是觉得太委屈，那就变成鬼也别放过他们！要是嫌割脉时间太长，你就吃安眠药吧，不过死得也没那么痛快，是窒息而死的；不然哥们帮你搞点氰化钾，也就十秒钟的事，一闭眼也就过去了，下辈子投胎再遇个好男人！哥们每年清明会记得给你烧纸，你就放心吧！”
　　迦南看我还依旧没完没了地哭，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于是他像个火山一样爆发了，他抓起桌上的水杯泼了我一头一脸的茶叶，他拼命地摇着我的肩，大声地说：“九曲！要么好好活着，要么早点去死，你现在死了，秦扬对你还有愧疚感，你要是记挂着你娘不愿意死那就挺直腰杆做人……老子不认识你这样的女人，你不是九曲！！你不配当妈！！”
　　看来迦南是气坏了，就连吐沫星子都透着火硝味。镜子和小十八见状不妙，一人拉着迦南的一只胳膊，要不然他肯定会左右开弓给我俩耳光。一直静看事态发展的老石此时此刻也坐不住了，他跳起来抱着迦南的腰把他往小院门口拉，小十八和镜子则拖着我往房间去。由于迦南那高分贝的咆哮，有三四位住客被吸引了出来，他们好奇地看着这家庭暴力般的情景，而我，则在这些不解的眼神中哭得很忘情，耳朵里还灌满了迦南的话。
　　“你去死吧，今天晚上就去！！要是没这个勇气，那明天就还给我一个正常的九曲！我去他妈的秦扬，去他妈的亚琪，去他妈的林凡！你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非要为了这些人把你的生活搞砸？九曲！你个2B，白痴，二百五……”
　　我在迦南那无边无际的谩骂声中闭上眼睛，迦南，我对不起你的苦心……可是，我真的对这样的自己无能为力。




第二十四章 爱上强攻

　　莎士比亚曾经说过：
　　Tobe,or not to be:that is the question:
　　Whether‘tisnoblerinthemindtosuffer
　　Theslingsandarrowsofoutrageousfortune,
　　Ortotakearmsagainstaseaoftroubles,
　　Andbyopposingendthem.Todie:tosleep;
　　Nomore;andbyasleeptosayweend
　　Theheart－ache,andthethousandnaturalshocks
　　Thatfleshisheirto,……
　　被镜子送回房间之后，我躺在床上，脑袋里盘旋着的一直都是哈姆雷特的台词。迦南曾经问过我是什么意思，我言简意赅地告诉他：“活着还是挂掉，这是一定要面对的问题，是该承受打击，还是奋起抗争搞死老天爷，这俩选择，哪个比较牛逼？死嘛，还不跟睡觉似的，要是睡着了屁麻烦事都没有了，那么这结局不错，不过呢，人睡觉还要做梦吧，偶尔还得让尿憋醒吧……”
　　没想到，当年的讨论，还真是照应在了我身上。我躺在床上，想起今天看到亚琪和秦扬的场景，我忽然间觉得如果没有了我的存在，那个画面是美丽的，想想我和秦扬在一起的那个时候，又是林凡又是亚琪，他们轮番出现，整个就是一部男女主角又表白又退却又害羞又嗟叹又无奈又往事不堪回首又迫于责任又云淡风轻又欲拒还迎又恨不相逢未嫁时又还君明珠泪双垂又除却巫山不是云的苦情大戏，而那部戏里，大家都是主角，我是唯一的配角。
　　有意义么？我反复地问自己，我如此纠结我如此痛苦谁来管我了？除了不离不弃的迦南，我一直信赖的秦扬哪去了？他居然还欺骗了迦南，看来他早就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秦扬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秦扬改变的这么快速这么迅猛这么毫无征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只是秦扬的本性流露而我从来没有发现过而已，我更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场误会，我只知道我累了，就算是误会又能怎么样呢？一切再不可能回到从前了，我和秦扬从朋友变成情人，再由情人变成连朋友都不是，真是一个让人魂断神销的过程。也许十年之后，我还会想起秦扬，也还会脸红心跳，再见面的时候还可能手足无措，只是我只能在心底缅怀我们曾经共同拥有的记忆，那个时候我会说——我爱你，秦扬！不过是亚琪出现前的秦扬罢了。
　　秦扬死了，从今夜，换来的则是爱情的毁灭。
　　九曲死了，从今夜，换来的则是一个母亲的新生。
　　生活，无关爱情，如此而已。
　　我想我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还是因为我没有勇气迈向死亡，生活真是喜欢戏弄人们，它给了我太多想要自杀的借口，却吝啬地从来不给自杀的勇气。
　　“迦南！对不起！”我拨通了迦南的电话，轻轻地说。
　　“小九，我可以进来么？”敲门声响起来，那分明是迦南的声音，我光着脚丫子跳起来，立即去开了门。
　　“草！”迦南一边撩起衬衣抓痒一边皱眉抱怨道，“这蚊子太牛逼了，隔着衣服都能啃出这么多包来，痒死我了！”
　　“你怎么在门外？”我偷偷吸了下鼻涕，不想让迦南听出我的哭腔。
　　“还不是担心你么！”迦南指着窗户说，“小九姐姐！小九婶娘！小九大妈！小九奶奶！我就怕把你刺激得自杀了，拎个板凳在你窗户口蹲了半宿！可困死我了……喂！跟你挤挤，明天跟我回家，你别怕，为了躲开秦扬，我和宝贝已经搬家了……何况孕妇也没你这么折腾的，我儿子怎么生命力那么强呢……”迦南说着说着，声音渐小，没到一分钟便发出雷鸣一般的鼾声。
　　我忍不住笑了，把枕头放在了迦南头边，然后靠了上去。说实话，我从未认真地看过迦南，因为单纯地把他当成哥们看待，所以也就不那么专注于他的长相。现在看来，迦南并不属于帅哥型的，他长相有些粗犷，免太过男人气了些，颇像是TVB的港星，高鼻梁深眼大嘴配上黝黑的皮肤，若是放在高仓健当红的年代或者还可以被追捧，但是当下属于“娘时代”，迦南典型就是不受欢迎的“历史遗留产物”。
　　我伸出手在迦南的脸上摩挲起来，他虽然黑但是皮肤很细，果然那些护肤品不是白买的，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子茬也扎得我手疼，那件白底黑色花的短袖衬衣被他睡得成了一块皱抹布，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帮他解开了纽扣，扒下那件衣服，因为我忽然想起迦南说过：“老子这件衣服要近千！谁给我搞脏了，我就剁谁的手！”衣服脱掉的瞬间，我下意识地擦了下我的口水：迦南的身材，还真好啊！
　　我三百六十度欣赏花痴够了之后帮他盖上条小毯子，才在一边模模糊糊地睡了，只觉得睡在迦南身边无比心安，不管出现什么问题，只要有迦南在，我就不害怕了，潜意识里总会这么想：没关系，大不了有迦南帮我善后。
　　在这个夜里，我竟然有些妒忌小十八，他有一个迦南这样的爱人，又专一又会挣钱还会做家务，这简直是一个女人梦寐以求的老公，看着天花板我感叹道：“我为什么就没这么好命呢！迦南那该死的性取向为什么是男人呢？！”
　　“啊！！！！！！！！”
　　翌日，我在迦南的惊叫声中醒来，他含羞带怯地抓着毯子角掩着自己的胸，惊恐地看着我向床角缩去，仿佛我是昨夜摧毁了小雏菊的 强 奸 犯一般。他翘着兰花指操着一口京剧腔，羞愤地问：“啊啊啊啊~~~~~你，你干了什么？”
　　“我~~我~~”我学着迦南也颤着音说，“我扒了你滴衣服，把你推倒，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迦南不哆嗦了，他掀开毯子看了一下，发现裤子还是穿在身上的，方才长吁一口气，说：“小九，你可别因为失恋了就把兽欲发泄在了我身上！我的性取向可是相当坚贞的！你明白么？”
　　我窜到迦南跟前，一下子跳到他身上，坏笑着问：“那你的性取向有改变的可能么？”
　　“坚决没有！”迦南立刻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若是范冰冰对我这么说可能还有转寰的余地，至于你么……”
　　“什么？”我两眼放光地追问道。
　　“更加坚定了我下辈子还要做GAY的决心！”迦南宣誓一般地说，我白了他一眼，狠狠将枕头甩了过去。
　　迦南躲着枕头，抓过我的长发问：“小九，你好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缓缓将枕头放下，黯然道：“可能是好了吧！不过有后遗症，我讨厌男人，我觉得他们都是口蜜腹剑的家伙，除了你和小十八。”
　　迦南叹了口气，把我掀到一边，穿着衬衣说：“果然在你眼里我和宝贝就不是男人……不过，小九，你刚失恋，我理解你这种想法，但是再碰到一个让你动心的人，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让我动心的人？不可能出现了。”
　　迦南笑得无比灿烂，摇着手指道：“傻姑娘！你以为人人都能有那种一见钟情的好事吗？NONONO~~~80%的人都是日久生情，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我这个戴着绿帽子游街的老公还真是当定了！我可是拭目以待奸夫的出现哦！”
　　“迦南！”我披头散发地冲上去扭住了他的领口，“你能不能别这么消遣我！”
　　“别别别！我的衣服！！我的衣服！！”
　　……
　　“哗啦！”门开了，镜子提着豆浆和油条走进来，不解地问：“你们早上就开始练自由搏击了？对了，那个林凡又来了，怎么办？”
　　“打出去！”我镇定地说，“打断他的腿都成，就是别让我看到他……”说罢，我去洗漱了。过了好半晌，镜子讶异地问迦南，“小九，她没事吧！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心狠手辣了？”迦南耸了下肩膀，“哎！看样子，对男人苦大仇深了，还真不是玩笑话啊！不过……”迦南凑上去，上下打量镜子一番，笑道：“原来在小九眼里，你也不是男人！”
　　“呃？”镜子不解地望着迦南，只见迦南神秘兮兮地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哈哈哈哈哈！！”
　　“神经病！”镜子说，“迦南，我告诉你个故事，当年苏东坡和佛印对视，苏东坡说看到的是狗屎，而佛印说看到的是佛，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为什么？”迦南求知欲满满地问。
　　“因为心中有什么，看到的就是什么，比如你心中只有GAY，那你看谁都像GAY！”
　　“草！镜子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站住……”
　　就这样，吵吵闹闹的一天开始了，如果没有院子里的林凡，那么对我来说还是很美好的。




第二十五章 结婚回乡

　　我到底还是没能搬回去跟迦南一起住，因为他为了他“儿子”日后能茁壮成长而没有什么先天疾病，所以严禁我出去打工赚钱，一个人负担起了我和小十八的所有开支，每天忙得连打电话的功夫都没有。看迦南这么辛苦，我这个准妈为了报答他的恩情就把生活简化为吃了睡睡了吃，安心在老石家“抱窝”。
　　在抱窝的这段安逸日子中，我打了份兼职，这个兼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个月酬劳是八百，那就是——当镜子的助理。为了当好镜子的助理，以便能腿不软心不慌地把八百块装到兜里，我不得不找镜子的书来看，然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镜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他血腥他暴力他心思慎密他手段残忍，他书里的主角们都是受到了非人的虐待才被整死的，比如：被拔光了所有指甲，被烫了一身的烟头疤，被活生生的肢解……
　　我问镜子：“这么阴暗的东西你怎么写出来的啊？”
　　镜子悠哉道：“因为杀人犯法，我就意淫了一下……”他凑过来，邪恶地笑着，“你要是看外面那个长期蹲点的不顺眼的话，我可以帮你设计在我的书里杀死他！”
　　“别……我还没恨到那地步……”
　　镜子的“好意”我心领了，让我干掉林凡我还真有点不屑，谁愿意跟个傻子计较啊！
　　林凡自从被老石和镜子挥舞着扫把名副其实地“扫地出门”之后就改变了直来直去的风格，他走起了迂回路线——只见每天胡同里都停着一辆奥迪。老石经常靠着门框感叹，“我要是收停车费都能收不老少钱了吧！怎么这孩子就不知道累呢！”我也想问问林凡，他到底累不累？他每天缩在车里只为了看我一眼，也从来不下车跟我说句话，我每天晚上八点提着垃圾袋经过奥迪旁边的时候，他就会降下车窗，直勾勾地盯着我，我看他一眼，他看我一眼，谁也不说话，然后我回四合院，他开车离去。偶尔我若是忘记了时间，他也会等着，直到我出现了，他才会走。我很不解地问过镜子，林凡是不是有病啊！？
　　镜子深思片刻，以一个科学家的口吻，严谨地说：“让我来告诉你，根据你们所说的林凡的性格，我分析他在感情方面的智商还停留在小孩子的水平上，当日，他看到你如此痛苦，给他那玻璃般透明的内心造成了无法弥补的裂痕。想必那罪恶感让他夜不能寐食不下咽，于是——他每天看你一眼，保证你还好，没有出意外，这样就可以稍稍减轻一下他的心理负担。”
　　“那他怎么不跟我说话呢？”
　　镜子瞥了我一眼，“就你那冷若冰霜的样子，他敢吗？再说了，他有脸跟你说话么？这可是毁了人家一辈子的大事啊！他知道你不会原谅他，说了也是白说。”
　　想想也是这样吧，我有些可怜林凡，他怎么就那么傻呢？他和亚琪毁了我的幸福，而他的幸福也何尝不是毁在亚琪和自己的手上了呢？为他人做嫁衣还要背负沉重的十字架。
　　时间一下子过去了两个月，我的肚子开始若隐若现，这让我觉得恐慌，虽然迦南帮我请好了假，直到毕业补考之间我都可以不必出现在校园里，可我还是觉得惴惴不安，我无法想象我和秦扬孕育的孩子在我的肚子里自由的生长着，更无法想象挺着这样的大肚子，我该怎么给我娘一个交代呢？
　　寒假前的考试结束后，迦南携家眷小十八来看我，小十八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肚子，天真无邪地说：“小九姐姐，以后孩子喊南哥哥做爸爸，那能喊我做妈么？”话音刚落就被迦南打了一巴掌，“傻宝贝！孩子只能叫你干爹或者是叔叔！”
　　小十八委屈地撅着嘴，“为什么？”
　　“呐，你也生一个，这样就能喊你当妈了！”镜子戏谑道。
　　小十八羞涩地勾着头，四个老爷们围着我刚冒尖尖角的肚子开怀大笑，大笑之余，迦南跟我说：“小九，收拾收拾，过段时间我陪你回家。”
　　“什么？我不回去！”我惊叫起来，小心肝扑腾个不停。
　　“那你怎么办？孩子怎么办？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总是要跟你妈说一声吧！再说了，孩子生下来要上户口，可我俩还没结婚呢！你不是说户口本在家吗？总要拿了户口本才能去登记啊！”迦南不紧不慢地说，仿佛都是理所应当，小十八则在旁边摇旗呐喊，一个劲地怂恿道：“是啊！是啊！要给它一个完整的家庭！”
　　看来，迦南和小十八已经达成了共识。
　　“孩子生下来，你还要坐月子，我们这群男人懂什么啊？我听说要是月子里落下什么病根，老了能折磨死人，所以我要陪你回去住一段时间，等孩子满月之后我们再回来……”迦南滔滔不绝地讲着，我感到远在天边的事情一下就近在了眼前，同时也有些悲怆，本来我就是寄人篱下了，难道孩子日后也要寄人篱下么？我和迦南，毕竟只是表面夫妻罢了，我怎么能厚颜无耻地接受他的照顾？
　　“小九？小九？你不同意么？”迦南看我慌了神，担忧地问。
　　“我同意！”事情都到了这一步，我还能有什么不同意？当务之急是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爹，我还能有什么选择？
　　哎！我默默地叹了口气，镜子的手忽然握住我肩膀，他盘腿坐到我身边，附耳道：“傻姑娘，别想太多！你还有我和老石。”
　　我的眼泪立即脱眶而出，我慌慌忙忙跳起来，抓过垃圾桶，丢下一句：“我去倒垃圾！”然后落荒而逃。
　　
　　我满怀心事地拎着垃圾桶出了大门，满怀心事地倒了垃圾，又满怀心事地埋头走路，接着我就满怀心事地撞到了东西，我定睛一瞧：娘的！正是林凡那辆奥迪！这时，我看到了满怀心事的林凡。
　　林凡瘦了，他抓着我的胳膊，急切地问：“小九，你没事吧！”
　　“啊？”我大梦初醒一般，立即缩回我的胳膊，“没事。”
　　说着我就往回走，林凡也没有拦我，只是在要跨门槛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大踏步来到林凡跟前，趾高气扬地说：“林凡！你以后不用来了！我下个月就要跟迦南走了！我们要去结婚了。”
　　“啊？”林凡的表情活像看到鬼，“迦南不是同性恋么？”他的疑问脱口而出。
　　“是啊！”我低下头抚摸着肚子，木然地说：“我总要给孩子个父亲。”
　　林凡沉默了，当我再次抬头看他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这个身高将近一米八的男人居然眼角含泪！！我承认，我又被雷了，这次是天空一声巨响，雷电直达脑门，我很怀疑林凡是不是雷公投胎，以致于我三番四次地被他雷到。我向老天爷向佛祖向玉帝向耶稣向真主向太上老君向所有我听过的神仙们保证：这是我长这么大，头一次见男人哭。
　　眼冒泪花的林凡轻轻抓起我的手，深情款款地说“小九，你不要这样！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爱你的人！你一定会幸福的！你不能为了孩子就这么武断地葬送你的人生！”
　　我听了这话，就像一颗放在高压锅里的玉米粒，砰一声，炸成了爆米花！
　　“哼！”我冷笑一声，对着我肚子里的崽崽说：“瞧啊！你多可怜，还没出生就有人说你娘因为你葬送了人生！”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小九你不要误会了！”林凡想解释，怎奈词不达意。
　　“你不用说了，你什么意思我也了解了，林凡，就算我歹毒，我真的没办法原谅你，所以你的心结也不用靠我来解了，你要记住，毁了我一生幸福的人，不是我的孩子，而是你和亚琪……”我淡淡地说完，脸部稍稍抽搐了一下，无比冷艳地拎着我的垃圾桶打道回府。
　　身后，林凡拖着颤音说：“小九……我爱你，我求你，不要这样……”
　　“爱？”在林凡的车灯的照映下，我那张惨白的脸逼了过去，笑着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别跟我说爱，你压根不懂！你那份爱就只配给亚琪，我承受不了……”
　　林凡被我那强大的怨妇气场逼退了几步，他试图想要抓住我，我横了他一眼，林凡立即收回了手，看上去仿佛是站在烫脚的烙铁上那般站立不稳，他反复说：“小九，你会知道的，你会知道的，我会让你知道的！”
　　我用鼻孔轻轻地哼了一个单音出来，淡定地关上门，靠在门上许久才听到他开车离去的声音，在林凡远去的那一霎那，我哭了。我还是不够心狠，我只能冷冰冰地去拒绝林凡，被我拒绝过之后他才会明白同情不等于爱情，但是我又是那么不甘心，我不想让他伤害了我还能逍遥自在，因此我才不原谅他。我又想当魔女又想当圣母，结果我无法压抑内心的黑暗也无法狠心地去伤害别人，反而变成了一半是魔女一半是圣母，这种姿态让我情何以堪？
　　“喂！站那当门神呢？”镜子叼着一根雪糕走过来，顺手接过垃圾桶，揽着我的肩，亲昵地问：“小九九！外面的男人把你怎么了？”
　　我不自在地打掉他的胳膊，“去去去~少来了！我都是孩子他妈了，谁还能把我怎么样啊！”
　　“话不是这么说！”镜子举着垃圾桶，神经兮兮地自问自答：“世界上最伟大的女性是谁？那就是母亲！！世界上最漂亮的女性是谁？还是母亲！世界上最光辉的女性是谁？还是母亲……”
　　我摇摇头撇下镜子一个人走了，他的文学家的毛病又犯了，我还是让他安静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吧！
　　那夜之后，林凡再也没有来过，我的生活一下平静了，陪着镜子安安心心地写小说度过了一个月，眨眼之间我终于要跟迦南回家了。出发前一天晚上，迦南逼着我给我娘打电话，我宁死不从。
　　“小九，你打不打？你说你挺个大肚子还带个男人回去，你娘还不活吃了我？”迦南苦着脸道，“我是真的非常愿意当你孩子的爹，也愿意当你老公，可问题是你得让我留条命啊！”
　　“不打！你想留条命，那我怎么办？我可是一尸两命啊！我娘会杀了我的！”
　　“那你就直接告诉你娘这是秦扬的种嘛！”迦南吼道。
　　“我不！”我态度坚决地拒绝了，迦南威胁道：“你想被□么？赶紧给我乖乖地打电话！”
　　“嘁！”我不屑道：“我是孕妇！！你要是还想当爹，就少进行人身安全攻击！”
　　迦南无语了，他悻悻地抄起手机，压根无视了我的存在就拨通了号码。就在我得意地剪指甲的时候，我听到迦南说：“伯母你好！我是迦南！我是你的女婿！”
　　然后……我瞬间石化。
　　迦南还真挺不怕死的！
　　“伯母，小九她怀孕了，我们在近期内要回去……”此处被我娘打断，我离了迦南两米远都能听到从他手机中传出的我娘那高分贝咆哮声，“伯母，你听我说，事情太过复杂……但是小九现在已经快生了，你难道真的不想认她吗？何况我们要结婚……”此处再次被我娘打断，咆哮声更大了。
　　“找你的……你妈一定要跟你说……”迦南把手机递到我眼皮子底下，我哆嗦着接过来，刚喂了一声，就听到我娘喊起来，“小九！你搞屁啊！那个迦南是什么人？我告诉你，老娘除了秦扬谁也不要，你带着你的野种给我滚远点！”
　　我也火了，一肚子的委屈，在我娘的眼里，秦扬什么都是对的，我就是为了秦扬而活的，可是她考虑过我的心情吗？我冲我娘吼起来，“你知道什么啊！！秦扬现在跟那个亚琪在一起了！他反反复复没完没了，现在我肚子里有他的孩子！可他照样没看到我一眼！照样跟人家甜蜜！我有那么下贱么？我非要贴上去么？”
　　“……”我娘沉默了，我啪一声挂断了电话，砸了迦南的手机就抱着枕头抽泣起来，心中无比痛恨我这心直口快的性格，我怎么就没忍住呢！这下告诉了我娘，她该难受成什么样啊！
　　迦南走过来捡起手机，嘟嘟囔囔地说：“我的手机……三千块呢！就这么被摔了……”一边说还一边抱着我，这哪里是安慰我啊！听着他的碎碎念，我不由破涕而笑。
　　迦南刚装好电池，手机又响了，他瞅了一眼，像丢炸弹一样丢到我怀里，惊惧地说：“你妈！！”
　　“娘……”我弱弱地叫了一声，那头我娘忽然毫无征兆地放声大哭了一嗓子，“小九！我知道你不骗娘的！秦扬这个坏伢子啊……”BALABALABALA，此处省略我娘的咒骂一千五百字。
　　我心里略略好受了些，我娘总是能轻易地用最粗鄙的语言就能触及到我的内心，她不需要用华丽的词汇来宽慰我，也不需要举例子讲道理来规劝我，她只是简简单单地为我的遭遇哭上两嗓子，未了说一句，小九！娘知道，你受委屈了。如此足矣，我就像是得到了全世界的谅解，仿佛人人都明白了我的苦楚。
　　“娘……这件事情秦扬还不晓得，他既然已经做了选择，我就不想用崽崽绑住他，你明白么？等我回去之后，我会亲自跟姨和叔解释的，不过……我和迦南这次回去要结婚的。”
　　“真的不告诉秦扬么？”
　　“你要是告诉秦扬，我这辈子都不回去了！”
　　我娘被吓住了，立即连声道：“我不说，我不说！”
　　我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冲迦南微笑了一下，说：“那我们就准备出发吧！给我娘的彩礼钱你准备了没有？”
　　“什么？”迦南大惊失色，“还要彩礼钱？多少？”
　　“两万！”
　　迦南闻言立即窜了出去，站在院子里大喊，“镜子！镜子！两万块我把这个爹转让出去，怎么样？你有收购意向么？”
　　只听镜子房间里传出一声大吼：“两千！不行拉倒！”
　　“滚！”迦南狠狠吐了口吐沫，转过来可怜兮兮地问：“小九，能看在熟人的份上打个折么？”
　　我顿时笑得直不起腰来。




第二十六章 孕妇真难嫁

　　
　　迦南绝对是个绝世好男人，他生怕我受不了颠簸之苦，所以结合了我怀孕近30周的实际情况，又在网上翻了三天才挑出最便宜的机票，决定带着我飞了回去，对此我是深表感激，然而我不解的是，我回去生孩子，为什么镜子也跟着来了？！他又不是接生婆！
　　我坐在中间，镜子和迦南一人夹一边。自从上了飞机镜子的嘴巴就没闭上过，他一直在碎碎念：“飞机要是失事了怎么办？我这祖国的栋梁难道就要在正值青春的时候挂掉么？小九……要是飞机失事了，你一定要像《不见不散》里的徐帆那样，也紧紧的抱紧我，好让收尸的知道我俩是一对，我太孤单了，我不想一个人去死……”
　　我满脸黑线地问迦南：“你带他来干嘛？带个有臆想症的家伙出来你不嫌麻烦啊？”
　　迦南不以为意地说：“镜子说出来采风的，来就让他来呗！反正他生活费自理。”
　　我奸笑着凑过去，才不相信会这么简单，我逼问道：“老实交待！我可不上当！”迦南在我的注视下不自在起来，干笑了两声，轻声说：“我俩的机票钱就是镜子出的，不狠宰他一下怎么行？”
　　果然……
　　“更何况，我怕你娘吃了我，所以带上镜子，也算是壮胆了……”迦南怯怯地说。
　　“怎么会呢？有我在，我娘还能吃了你？”
　　“那可说不准……”
　　事实证明，迦南是正确的。
　　为了掩人耳目，我和迦南、镜子潜伏到晚上八点才进镇子，这个时候正是游客夜生活最丰富的时候，各商家忙着捞钱，在模糊的灯光下才没人会注意到我。我和迦南、镜子顺利地溜到了我家旅馆，打开门急匆匆冲了进去，刚走到大堂，我就咽了一下口水，把伸进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大堂之上，那个穿着整齐的女人是我娘么？还有，分别坐在堂下的那些人们，赫然就是我的叔叔、婶娘、师傅、张婆婆以及秦扬的爹娘。
　　我和迦南、镜子傻立在堂前，迦南在背后捅了我一下，问：“哪个是你娘？”
　　“那个……”我伸出手指着大堂正中正襟危坐着的穿着一身正统苗服带着全套首饰长着一口四环素牙的端庄贤淑的中年妇女。
　　“跟你描述差别也忒大了！”迦南喃喃道，说老实话，我也是第一次见我娘这样，在环顾四周，发现我的叔叔婶娘们也是严肃得吓人。
　　“小九，你过来！”我娘喊了一声，我娇躯三震，胆怯地靠了过去。
　　“哪个是迦南？”我娘的眼光像利剑一样嗖嗖地插在迦南和镜子的身上。
　　迦南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扶着我小心翼翼地来到堂前，我娘厉声道：“跪下！”
　　我抬眼望去，我爹的灵牌就放在大堂的桌子上，我二话不说跪了下去，迦南环顾了一下四周，立即识眼色地跪到了我身边。
　　“小九，让你和秦扬结婚是你爹的遗命，现在你既然要嫁给别人，那就亲口对你爹说吧！”
　　我沉默了许久，空气凝重地险险让迦南无法忍受，他拉拉我的衣角，发现我面无表情且泪流满面。“小九……”迦南张了下嘴，轻轻叫了一声。我甩开他的手，砰砰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大声喊道：“爹！女儿对不起你！我现在要嫁给迦南了！”
　　秦扬的娘哭了，我娘也哭了，我婶娘也哭了。
　　秦扬的娘按捺不住，她冲上来抱着我的头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说：“小九！是我家扬子对不起你！叔和姨没脸见你啊！就算你和扬子以后不能在一起，叔和姨还是你亲爹亲妈……”
　　我抱住姨，拿着她的手放在我的肚子上，说：“姨，小九求你们不要告诉秦扬，小崽崽很可怜的。”
　　叔气得浑身发抖，他磕了一下烟杆，二话不说往出走，我窜上去拉住他，“叔！你千万别跟秦扬说！”
　　叔摸着我的头发，怜惜地说：“小九，你给我秦家养崽崽，叔怎么能这么对不起你呢？我一定把那畜生找回来给你个交待……”
　　“叔~”我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我不要什么交待，秦扬已经不喜欢我了。我们不要去破坏他和亚琪了！”
　　这时候，我的救星迦南，他华丽登场了，他一把把我抱在怀里，格外认真地承诺道：“伯父！不管以前九曲跟秦扬有过什么，她现在要跟我结婚了！如果你现在去找秦扬回来，那就是破坏了秦扬现在的感情，也伤害了我和小九，我一定会当一个合格的父亲把孩子带大，我希望大家为了小九的名声，可以保守这个秘密！”
　　叔沉吟了半晌，然后一语不发走了，我只好拉着姨的胳膊苦苦哀求道：“姨，我求求你了，不要告诉秦扬，好么？”
　　张婆婆老泪纵横地蹒跚走过来，她拍着秦扬他娘的肩膀劝慰道：“回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若是小九真是你秦家的人，必定还是跟秦扬在一起的，若不是，强扭的瓜不甜啊！”
　　“小九……”姨抽泣着说，“孩子还会认我们吗？”
　　“那当然，你们永远都是它的爷爷奶奶！”我还没出声，迦南就斩钉截铁地回应了。姨抿了下嘴，轻轻拍了迦南一下，哽咽道：“好后生，若是扬子能像你这样，那小九……”姨似乎再也说不下去，泪奔而出，我一下支撑不住，倒在了迦南的怀里。
　　叔叔婶娘他们都回去之后，我和娘坐在大堂里，我问：“为什么把姨和叔都找来了？”
　　“你姨和叔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主动要来的，不过来不来也无所谓了，你和秦扬终究是有缘无分。”
　　“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和秦扬之间的事情？你说的？”
　　“哎，我哪里有那么多嘴，是你们来的前一天晚上，那个叫林凡的小伙子来了……”
　　“什么？”我和迦南、镜子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
　　“他来了，还住在二楼呢！那天晚上，他跟我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你姨正好给我送鞋花样，偏巧就听见了，所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所有的影视作品都是脱胎于现实，果然现实更具有戏剧性。
　　“娘。这是迦南。”我正式地把迦南引荐给我娘。迦南像一发炮弹一样弹了起来，双手握紧放在腹前，鞠了个躬，清清嗓子说：“我是迦南！我身高一米八七，体重一百三十斤，当然，您嫌我胖我可以减肥，您嫌我瘦我可以多吃一点。我是西安人，我父亲是铁路工人，母亲是医生，我还有一个妹妹正在读高中。”
　　囧！迦南简直像个报户口本的。
　　“哎！”我妈叹了口气，我知道秦扬和我的事情对她打击很大，现在就算我嫁个二婚长得远看眉清目秀近看牙黄口臭的男人她顾不上反对了。何况，迦南的条件还算不错。
　　“那他呢？”我娘指着镜子说，结果镜子居然比迦南还紧张，他踏着小碎步走到我娘跟前，结结巴巴地说：“阿……阿姨，我跟小九是非常非常好的……好朋友！对了！”镜子指着我的肚子，白痴一样地说：“我是小九孩子的干爹！”
　　镜子说完之后，我娘、迦南和我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失聪，以免笑出声来。
　　“哦！”我娘淡定下来，“小九，你安心住在家里，孩子出生以后，我和你姨先帮着带着，至于结婚的事情，我看还是算了吧！”
　　“不行！我不能让孩子没父亲！”我针锋相对，“我现在这样，除了迦南谁还要我啊！”
　　“我！”洪钟般明亮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我们四人集体一震，抬眼望去，大堂前的阴影中站着一个人，此人上前一步，我看清面容了：林凡。
　　
　　我压根就无视林凡的存在，瞥了他一眼，继续跟我娘说：“娘，你知道我的心事的，现在秦扬是不可能娶我了，我也不会为了孩子就那么轻率地嫁给他，我和迦南挺情投意合的，他一点都不嫌弃我，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就是他在我身边照顾我，要是没有迦南，我估计我早死了好几回了……女人在世，还不就是图一个爱自己的人么……”
　　我娘点点头，眼泪哗哗的，看迦南的眼神都充满了爱，恨不得现在就掏出户口本让我俩出去领证，正在此时，林凡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来，义正言辞地说：“阿姨！你这是把小九往火坑里推！她跟着迦南是不会幸福的！因为迦南是同性恋！”
　　接着，迦南上前一步，林凡被打飞了出去。我娘傻傻地看着我，显然她这辈子经历过的刺激都没有今晚多：女儿未婚先孕，指腹为婚的旧女婿抛妻弃子，新女婿又是个只爱英雄不爱红妆的主儿。
　　“你先回去睡吧！”我扶着我娘，打算安抚她睡觉，没想到我娘像是间歇性神经病发作，她尖声道：“睡什么睡？不把事情说清楚谁都别想睡觉！那个迦南！怎么回事？！”
　　我苦着脸看了迦南一眼，哎！你说这叫什么事啊！这年头，心甘情愿嫁给男同志都这么难么？




第二十七章 逼婚

　　我和迦南被我娘整整数落了半夜，听过我的讲述之后，我娘还是清醒地认识到迦南是个好孩子，对他很友善，但是她旗帜鲜明地严厉批评了我和迦南的荒唐想法，她说：“小九，你怎么能这么饥不择食地给自己孩子找父亲呢？结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还有你！迦南！我知道你是为小九好，不想让她落下个未婚先孕的名声，可是你这么好一个后生怎么就不爱妹子呢？你这样不是让她守活寡吗？你们知道守活寡什么感觉么？我怎么能让小九忍受这样的痛苦……”
　　我明白了，这下是触及到我娘的伤心事了。我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诉说这么多年的不易，并坚决反对我和迦南结婚，于是到了半夜三点，我恼了，我娘就不知道我是孕妇么？不知道我需要休息么？做思想工作就不能挑个时候么？最重要的是我现在差那么几个月就要生了，在这节骨眼上除了迦南我还到哪给她变出个女婿啊？！
　　“娘，你别忆苦思甜了，我问你，现在我不跟迦南结婚我就是未婚先生子，就算街坊邻居都不说什么闲话，可是对我孩子以后成长有阴影！”
　　“那你找迦南结婚对你孩子以后就没阴影了？”
　　我跟我娘那简直就是针尖对麦芒，然后迦南插嘴道：“伯母，以后小九要是有了喜欢的人，我们随时可以离婚的，现在只是权宜之计，一切都为了孩子！”
　　“不行！结婚就要跟自己爱的人才可以！我不能让你这么随便！再说了，女人二婚就难嫁了！”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你让我现在上哪给孩子找爹去啊？”
　　“这样吧！”我娘急病乱投医了，她一把拉过林凡，“这后生仔怎么样？”
　　“你有病啊！”我冲我娘喊起来，我娘立即把林凡丢到一边，看也没看扯过镜子说，“这个呢！”
　　镜子潇洒地一耸肩，附和道：“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我也喜欢当免费的爹。”
　　我连吼都懒得吼了，彻底垮下一张脸来，狠狠瞪了我妈一眼，下达了最后通牒：“明天把户口本给我！这婚我结定了！你要是敢跟秦扬多嘴，别怪我翻脸不认娘！”
　　我娘一怔，眼睁睁看着我往卧室走去都没敢挽留。
　　次日，我娘跑了，而且是带着户口本跑的。我死活没想明白，我不就是说了句威胁性的话么，结果事情就演变成了我娘被我逼得离家出走，而且我还不得不跟三个男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底下。
　　“迦南？这怎么办？”我和迦南坐在小院里，愁眉相对。
　　“哎！”迦南长长地叹了口气，悲情地说：“你妈宁可离家出走都不许我们结婚，看来我这个爹当不了了，这样吧，小九，你不就是找个人结婚给孩子个名分么，不然你跟镜子结婚得了！”
　　“屁话，你还没明白我娘的意思，她是要我找个情投意合的男人去结婚，这可能么？就算是换了镜子，她照样还是不同意，我是不管了，这婚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你晚上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
　　“抢户口本！”
　　“……”
　　我被我娘逼疯了，迦南则被我逼疯了，他看着我把一把剪刀揣在怀里就警惕地问我：“你拿这个干嘛？”
　　“你别管！”我冲迦南嚷嚷着，带着他于午夜时分来到了秦扬家，放肆地扣着门，开门的是秦扬的娘，她一看到我就紧张兮兮地说：“小九啊！你娘不在！”
　　我反问：“姨，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我娘的？你怎么知道我娘离家出走了？你这是做贼心虚不打自招！我娘肯定在里头，你要是不让我进去，我就坐在你家门口坐一夜！”面对我的无赖攻势，秦扬娘立即败下阵来，我骄傲地挺着大肚子进去，心想：到底是孕妇有特权啊！
　　“娘！你出来！”我一进天井就喊起来，我娘决心把乌龟政策执行到底，我喊破喉咙她也不肯出来。于是我“唰”一下从怀里掏出那把剪子，模仿无数电视剧里遭受逼迫的贞洁烈女们的自杀姿势，把剪刀对准了自己一马平川的喉结。
　　我说：“娘！你再不出来，我就死给你看！”三秒钟不到，我娘立马跳了出来，她用探地雷的姿势向着我的方向慢慢靠拢，她说：“小九！小九！放下剪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险些笑出声来，我娘真是个可爱的文盲！
　　“把户口本交出来！”我命令道，故意在离咽喉三厘米的地方把剪刀晃动了一下，看得秦扬爹娘心惊肉跳的，姨在旁边拖着哭腔劝道：“有话好说啊！小九，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倒是叔显得镇定了一些，他已经看出我只是来吓唬我娘来了。
　　“快！户口本！把户口本……”我还没说完，手中的剪刀就被人劈手夺了过去，我回眸一看，迦南像个发起怒来鬃毛竖起的狮子，他腮帮子不停地抖动着，一下子把剪刀扔了老远，他对着我破口大骂：“小九！九曲！姑奶奶！算我迦南求了你了！老子就想当个爹，有那么难么？你都怀孕几个月了？还不注意身体，居然拿着剪刀比划！伤到孩子怎么办？”
　　“我……”我刚想解释，被迦南粗暴地打断了，“我什么我？当全世界人都为你担心的时候，你还乐此不疲地玩这种自我折磨游戏？老子总算明白那句‘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是什么意思了！”迦南气哼哼地说罢，走到我娘面前，暴风骤雨似的跟我娘表达了一番：“伯母，我知道你为了小九好，但是我不是不爱小九，只是这种爱不是男女之爱罢了，我会用我的全部生命去照顾小九和孩子，只要她需要我，我就会出现，她有爱人了，我就会走开……”
　　我娘不可置信地听着迦南表明心迹的话，她过低的情商和传统的道德标准使得她没办法理解迦南这种极度分裂的感情，于是迦南进一步深入阐述道：“我有我自己的爱情，我也有我的爱人，可是我把小九放在了和我爱人同等重要的位置上，虽然小九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发自内心地想要保护她，不再让她受到伤害……”
　　我娘傻愣了半天，然后特爽快地掏出户口本递给迦南，她萧瑟地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太复杂，我也不懂，我暂时把小九交给你了，如果扬子还回来，你就把她交给扬子，如果扬子不回来，就帮她找个好男人吧……”
　　迦南接过户口本，在原地站了许久，然后牵起我的手，对我娘鞠了一躬，声音嘶哑地说：“我知道，阿姨，你放心吧！”
　　在那个瞬间，我看到了迦南强行憋回去的眼泪，我叹了口气，率先走出了秦扬家。我知道，他们难过的根源都是我，为什么他们总让我觉得自己是如此可怜呢？
　　我如愿地拿回了户口本，和迦南结婚的事情也算是铁板上钉钉了，可是要论领结婚这件事，我和迦南还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迦南说：“不用担心，有句话不是说么，内事问百度，外事问谷歌，房事问天涯。有百度你还怕不会结婚？”
　　So~迦南在百度的全程指导下，吩咐他娘寄来了户口本以及居委会开出的未婚证明，我好奇地问迦南：“你娘怎么不关心一下你娶了个什么样的媳妇啊？”
　　“我妈早知道我是GAY了，我娶什么样子的女人她才不关心，只要个高，长的还成就行了，我妈在乎的是能不能生孩子，你知道她有多离谱么？她刚知道我是GAY的时候还以自杀相逼，后来没办法就劝说我去做试管婴儿……”
　　我听得瞠目结舌，直呼：“你娘还真前卫啊！”
　　“那是！不然他妈怕他家绝后啊！”镜子在楼梯上笑道，然后他大咧咧地坐到我身边，揽着我的肩问：“你真的要跟迦南结婚啊？”
　　“废话！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明天周末！”
　　“哦！那就下星期一！”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压根不知道，就是两天短短的例行休息都能惹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周日正午，我娘端着大碗菜出来，这几日来我娘简直就成了全职保姆，伺候着三个大老爷们和一个孕妇。
　　“小九！迦南！镜子！林凡……吃饭咯！”我娘高声叫道。这让我顿时联想到一个农妇端着猪食站在猪圈边上大声吆喝着：“黑猪、白猪、花猪、灰猪……吃饭咯！”霎那间，食欲全无。
　　迦南帮我娘把花架下的桌子抬进了大堂，天气依旧潮湿寒冷，大堂里生起了炭盆，围着炭盆吃饭真是一件又温馨又刺鼻的事。我和迦南、镜子照例在吃饭的时候要闹上一闹，林凡也照例被我们忽视着，我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来干嘛？他这种行迹在我和迦南的眼中实在有点二百五，因为他不主动跟我说话，每天坐在二楼的小阳台上看着我和迦南、镜子在底下晒太阳，除了吃饭的时候露面，基本上不出现在我们眼前，就算我偶尔抬眼望去二楼时撞上了他的眼波，他也会立即缩到一边，一副受惊的模样，我在心底暗自揣测：林凡该不会神经分裂了吧！？
　　我娘今天做了一大锅鱼汤，念叨着：“到底不如你姨做的好吃，不晓得她放了什么料……要是扬子……”
　　“娘！”我打断了她，我娘也意识到失言了，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满脸委屈地端着碗吃饭，迦南和镜子见气氛不对，立即开起了玩笑，迦南说；“这鱼头我要！你不许抢！”
　　“呸！”镜子溅着唾沫星子说，“这鱼头跟你姓的？我偏要怎么样？”
　　接着俩人用筷子打起来了，一招一式模仿着武林高手，你来我往不亦悦乎。这时，林凡默默地夹起那块鱼头放在了自己碗里，然后狠狠吸了一口。迦南和镜子听到这声音不禁愣住了，我娘看着他俩惊愕的表情爆出一声大笑，自然而然地把脚翘到凳子上，大力拍着林凡的背，“还是这后生聪明！”
　　迦南和镜子悻悻地看了林凡一眼又开始去抢鱼尾巴，我笑得差点岔了气，看到碗里的红椒，想都没想就夹起来往后面一甩，只听“哎呦”一声，我一回头，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顶着左眼上的红椒站在我家小院里。
　　娘呀！这年头连红椒都成了暗器了？我赶紧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就想过去收拾残局，迦南手疾眼快，抢过我手中的纸直奔中年男子面前擦去了那红椒，赔礼道：“对不起啊！这是意外！真对不起啊！”
　　中年男人好脾气地笑了一下，温和地说：“没关系，请问，哪位是九曲？”
　　“我是！”我含着筷子头，不清不楚地问，“请问您哪位啊？”
　　中年男人并没有回答我，接着又问：“请问，哪位是九曲的母亲？”
　　我娘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似的蹭着桌边慢慢站起来，高举一只手回答道；“是我！”
　　然后，此男人整理了一下衣衫，一本正经地说；“您好！我是林凡的父亲！我是来提亲的！”
　　“啪啦！~”我的筷子掉了，大堂里霎那间鸦雀无声，镜子刚抢到手的鱼尾巴在这句话的冲击下，哗啦一声又掉回了鱼汤里。我机械地转过头，愤愤地看着林凡，林凡则无视我的眼光，冲他爹平静地笑了一下，他说；“你来了？”
　　他爹说：“嗯！还不算晚吧！”
　　林凡说：“不晚，刚赶上吃饭。”
　　他爹说：“那就好！”
　　……
　　我和我娘以及迦南、镜子顿时对此父子崇拜地无以复加。




第二十八掌 谈判

　　
　　迦南再一次被林凡逼疯了，他在我的卧室里挥舞着膀子跟我和镜子说：“老子要打电话把我妈也叫来，草！丫居然跟我抢着当爹！”
　　正在棋盘博弈的我和镜子双双瞥了他一眼，镜子漫不经心地说：“迦南！我看你这爹未免当得太起劲了吧！你就把小九让给林凡又怎么了？说白了现在就是找个男人来当爹，你行，我行，林凡也未尝不可以，是吧？小九？”
　　“呸！”我瞪了镜子一眼，“林凡不行！绝对不行！我有心理阴影！”
　　“我也绝对不会同意的！我宁可把你和小九撮合到一起，也不会让她跟林凡在一起！”迦南立马附和道。
　　我奸笑着调戏迦南，问：“哎呀！你该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看你这么激动地想要把我娶到手，让我怎能不心生遐想？难道说你对我日久生情，折服在我的人格魅力之下了？”
　　镜子闻言，亦质疑地看着迦南，迦南振臂一挥，亢奋得连眉毛都抖了起来，他激情澎湃地说：“你们不懂！！你们不懂！知道么？我这么多年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不用给我妈洗脑的这一天！小九，你简直太适合当我老婆了！任何女人都会爱上我，只有你不会，而且你尊重我的情感，还给予了我一个孩子……小九，我不能放弃你，我还是不娶你的话，我妈又要想着方地逼我折腾出一个孩子来，我已经烦透了试管婴儿人工受精代孕妈妈这些词，我要逃离这水深火热的生活……”
　　我和镜子笑得险些岔气，我说迦南怎么这么热心这桩婚事呢！原来是被他妈逼的。
　　“小九……”我娘在门外高呼了一声，我打开门，发现林凡的老爹站在门外。我娘很是局促地说，“他要跟你谈谈……”
　　显然林凡老爹的派头吓到我了娘，我娘这辈子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见过最大的官就是秦扬他爹，见过最多的存款就是五千块，所以她对那些外面来的位高权重身家丰厚气质高雅为人谦逊的人会本能的退避三舍，实在要面对的时候，她就变成了这幅模样——简直就是过惯了大家族生活的人，仿佛是隔墙有耳，不敢大声说一句话，仿佛是隔窗有眼，不敢有太大动作，生怕会惊扰到别人，也总显得扣扣嗖嗖，小气的要命——永远都挂着献媚的笑容，好像担心谁会对他们不满一般，谦恭得有些卑贱。
　　这让我有些气恼，我不喜欢林凡的老爹那副隐藏在和善笑容背后的虚伪，他时不时用手指去推眼镜的时候，那蓝莹莹的镜片边缘会绽放出一道白光，衬得他的眼神锐利无比，正是这短暂的锐利眼神震慑了我娘，我认为林凡的老爹是在用他的气场去压迫我娘。
　　“林伯父！您好！”我伸出手，不卑不亢地说。
　　“小九！我可是听说过你很多次了！这次是凡凡专门打电话来的，他说务必不能让你嫁给别人。”林凡的老爹依旧紧紧握着我的手，镜子见状立即挪走了象棋盘，并为他老爹烫上一壶酒。
　　“小九啊！我从来没见过凡凡对一个女孩子这么上心……”林凡老爹笑道，正欲往下说，我很不客气地抽出我的手，打断了他，“林伯父，我想你误会了，林凡最爱的是亚琪，并不是我，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我肚子里的孩子跟林凡一丁点关系都没有，我也不爱他，而且你知道林凡对我做过什么吗？他的无知毁了我的一切，我的孩子本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我本来有一个很爱我的老公，可是现在都没有了……我说到这里你想必明白了，我是绝对不可能接受林凡的！”我声色俱厉地说，我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场闹剧，而我的义务就是将这场闹剧结束掉。
　　“小九，你不要这么激动……”林凡老爹慢条斯理地说，“所有的事情，我已经在凡凡那里听说了，那孩子很傻，他不懂爱情，可是我懂！他对亚琪的感情那是盲从，并不是爱，但是他对你不一样，我看的出来……”林凡老爹一副老板派头地背着手在我的房间走来走去，简直把我当成了他的员工，好像是在培训大会做致辞报告般居高临下地说：“我家不在乎养一个孩子，既然凡凡都不在乎这孩子的父亲是谁，我更不会在乎，林凡的母亲也不会在乎，所以……小九，你放心吧！”
　　“可是……”我笑了一下，“我不爱他，让我嫁给他，我宁可死……”
　　林凡老爹摇身一变成了谈判桌上的商人，用讨价还价的口吻说：“真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没有！绝对没有！”
　　“就算我帮你还清你家所有的债也不可以吗？我可以承诺让你的孩子以后读最好的学校，长大之后可以出国留学，还可以进入我的公司就职，如果他足够优秀，我可以留一份遗产给他，小九，你要想清楚，想嫁进我林家的女孩一抓一大把，这种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因为凡凡喜欢你，所以我才能接受你的一切。”林凡老爹推了推眼镜，冷静地道。
　　我深呼吸一口，看来林凡遗传了他老爹基因里的固执和自大，他们永远觉得他们高于人上，他们所作的决定是对的，如果别人不遵从就是不识抬举，可是他们到底还是错了，因为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不识抬举的人，而我恰巧就是其中之一。
　　“林伯父，你回去吧！带着林凡回去吧！趁我还没有发脾气之前，你们走吧！或者在你们眼中钱是万能的，它甚至可以买到一个人的性命，它可以让别人为你们赴汤蹈火，可是它在我眼里是不重要的，就算我的孩子以后不能读最好的学校，不能出国留学，不能成为亿万富翁，可是我这个穷妈妈依旧会让他体验到有钱也买不到的幸福，而你和林凡就算再有钱，你们幸福过吗？”
　　林凡老爹看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未了他伸出手，和我重重地握了下，发自肺腑地说：“小九，你很像林凡的母亲，遗憾的是被你说中了——我们并不幸福，所以我很希望凡凡可以幸福，我想在这里住段时间，我要亲眼看看你和凡凡到底有没有可能走到一起，可以吗？”
　　“请便！~”
　　林凡他爹大踏步出门去了，屋里爆出一阵狂热的掌声，镜子疯狂地鼓着掌，激动地夸赞道：“小九！我听到了本世纪最感人的母亲的宣誓！小九！你就是我心中的女神！”
　　我和迦南对视一眼，果然，镜子的文学病又犯了！




第二十九章 流言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自从林凡老爹来了之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流言布满了整个镇子，而且版本五花八门。总之，大家看我的眼光都变了。
　　镜子出去溜达了一番，回来后感叹道：“小九，你要是有幸到镇子里隐形地逛上一圈，你就会发现每个版本都是如此的匪夷所思！”
　　“什么版本？说来听听！”我好奇地问，镜子摇摇头，“我怕你听了会羞愤自杀的！谣言止于智者，不要放在心上。”
　　“智者？我告诉你，整个镇子的智者就是知道内幕的人和了解我秉性的人，我们镇子里的叔叔伯伯婶婶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智商普遍都比较低，又太淳朴，完全没有智者存在于其中，所谓谣言在镇里就是真相！”我幽幽地说，“说吧！让我听听有多离谱！”
　　在镜子的讲述下，我不禁佩服起劳动人民的想象力，怪不得在历史长河中会有那么多浩如繁星的传说传奇。
　　版本一之女版陈世美
　　九曲我原本是个清纯少女，结果在人生道路中迷失了方向，当我结识了有钱人家的少爷林凡后，我无情地抛弃了秦扬，但是侯门难入，于是我灰溜溜地回来了，可是当少爷意外得知我怀孕之后喜洋洋地通报了家里，我便母以子贵身价狂飙，引得老爷都亲自上门来找，而迦南和镜子则是老爷请来的保镖（听到这里我大囧，这是怎么想出来的？）于是乎，可怜的秦扬为了忘记我这个女版陈世美而漂泊天涯……
　　版本二之畸形四角恋
　　九曲我原本就是个荡妇，但是我潜伏在清醇少女队伍中长达二十多年，终于在今年露出了我的本来面目，我□地勾引了迦南并迅速怀上了他的孩子，但是又以一个孕妇的身份勾搭上了林凡和镜子，我脚踩三条船导致了我和迦南的婚事破裂，现在迦南、镜子、林凡住在我家就是来讨个说法，当然在这个过程中，秦扬不堪忍受我这个荡妇而漂泊天涯……
　　版本三之自甘堕落的女人
　　九曲我原本是一个不喑世事的孩子，和秦扬过着幸福的生活，但是有一天秦扬被人横刀夺爱，所以心怀不忿的九曲就开始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她抽烟她酗酒她乱交，在这个乱交的过程中出现了迦南、镜子、林凡，最终他们为了孩子的归属权而齐聚小镇，每天都在械斗流血中度过，而难以让女人怀孕的林凡为了抢到孩子还找来了自己的父亲助阵……话说这个版本让我喷了半缸水出去，难以让女人怀孕的林凡？哈哈哈哈！原谅我的不厚道，但实在是太搞笑了。
　　版本四之一个伟大的男人
　　九曲我原本是一个对未来生活充满憧憬的小姑娘，但是现实给我一记闷棍，秦扬的女友亚琪找上门来，于是我落荒而逃（这部分还是有事实依据的），在失恋的痛苦中我认识了迦南，然后我们有了孩子，但是被亚琪抛弃的林凡爱上我（这个也是有事实依据的，我当初和林凡在河边漫步被很多邻里看到过），因此他不嫌弃我们母子，千里迢迢来到古镇，想要跟我共结连理，与孩子的生父迦南大打出手，而秦扬这个时候已经带着女友移居大城市了……这个版本还不是那么离谱，至少镜子的定位是准确的，他还是保持了是我朋友的地位，而没有倒霉地变成我的奸夫。
　　除却以上这些版本还有什么九曲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一个陌生人的，其实她是被人□的，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孩子的爹是谁，居然还冒出其实孩子的爹是楼下送盒饭小弟的，有很多个其实，说的都有鼻子有眼，任何一个都不容质疑，然后我的乡亲们就在这些“其实”中试图说服对方，都觉得自己的是真相，他人是错的，吐沫横飞地纠正着别人故事里的漏洞同时也被别人纠正着。当然，也是有人不相信这些其实的，至少住在我家一条道上的店主们都对这些“其实”嗤之以鼻，镜子亲耳听到我家斜对面糖铺里的老板不屑地说：“四角恋？小九有那智商吗？那孩子傻得跟什么似的！崽崽他爹肯定是秦扬！不然秦扬爹娘干嘛一天一趟地往小九家跑？若非不是秦扬的种，两家早断交了！还能这么热乎？什么什么？你问那几个后生！？嗨！这还不简单！肯定是秦扬那伢子抛弃小九了，不然为什么生崽崽都不回来？那些后生伢子肯定是喜欢小九才跟来的，还是我们镇里的妹子招人爱啊……”
　　哎！虽然真相很是简单，连糖铺大叔都猜到了，可是那些大娘们才不会理会什么真相不真相！真相多无聊啊！寡然无味的~就是没有真相才能任由她们发挥八卦精神啊！为了把她们这种歪风邪气打压下去，为了不再让我和我的孩子成为她们茶余饭后纳鞋底时候的谈资，为了不让我孩子长大以后一脸天真地问我，我爹到底是谁啊？为了能让我娘抬起头做人，我决定了——尽快和迦南结婚！当一个女人结婚了，那么她以前种种不堪的是非也就翻过一页了，流言会被人渐渐忘记，那个时候我又可以树立我好女人的形象了！
　　“看来，我务必要跟迦南结婚了！明天就去！”
　　“呃？”镜子大讶，“那林凡呢？”
　　“不管他了……”我闲闲地说，挺着大肚子去找迦南了，我只听镜子在后面嘀咕道：“小九，你会后悔的！”




第三十章 少女漫画的打架方式

　　
　　我和迦南领证那天，发生了一件极其戏剧性的事，戏剧地让我手足无措。那天清晨，身为大肚婆的我早早便起来，然后偷偷溜达迦南窗下，“布谷布谷！！”屋里没有反应，我再叫：“布谷？布谷！布谷！布！！！谷！！！”还是没有反应，我气愤了，对着窗户说：“小十八！！”瞬间我听到迦南应了一声，中气十足说：“天王盖地虎！”我对道：“宝塔镇河妖！”
　　吱呀，门开了，迦南顶着两轮硕大的黑圆圈抱怨道：“昨天不是说暗号是乌鸦叫么，你在外头布谷了半天算什么？”
　　“是布谷鸟吧？再说了，我这百灵鸟的嗓子怎么能叫出乌鸦声呢！”
　　迦南吐了下舌头，把我拉了进去，他换衣服，我收拾办证需要的文件，然后俩人雄赳赳气昂昂跨出门槛打算去领证。
　　“小九，迦南……”
　　我一回头看到林凡双眼幽红的站在楼梯上，他气场十足地一步步走下来，我畏缩地躲在了迦南身后。
　　“喂！这么早？”再往上一瞧，我在楼梯转弯处看到了镜子，他真是个神人，大清早就叼着根雪糕，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买来的。
　　清早本来就有些冷，现在四个人对峙下来更显得冷，似乎呼出的气都结了冰，只感觉心脏供血不足，跳得厉害。
　　我在背后扯了一下迦南，迦南立即会意，他直视着林凡，坦荡荡地说：“我和小九要去领证，你有意见么？”
　　“有！”林凡冷冷地说。
　　“你说你爱小九，那么你也知道我跟她的婚姻是有名无实，那你又何必百般阻挠呢？我相信，你是不会在乎她的婚姻状况是已婚还是离异吧！”迦南反击道。
　　“既然是这样，她从一开始就应该嫁给我！”
　　“那你问问小九她愿意么？她甚至不想多看你一眼，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
　　霎那间，林凡窜下楼来，他把迦南按在墙上，掐着迦南的脖子，然而他又怎么能是迦南的敌手呢？只看迦南居高临下，狠狠一拳揍过来，林凡踉跄了两步，捂着脸退了下去，手指上立即浮现出几缕鲜血。林凡抹了下鼻子，把一双殷红的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又勇猛地冲了上来和迦南扭打在了一起。
　　我看到这一幕惊呆了，我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孕妇，我撸起袖子准备上去助迦南一臂之力，这时，镜子牢牢把我拉在怀里，他凶道：“小九！你疯了！大老爷们打架，你一个产婆激动什么？”说着他把我拖到迦南的屋里，我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你一拳我一脚地斗来斗去。
　　镜子显然很激动，他叼着雪糕棍堵在房门口感叹道：“草，少女漫画里的打架方式还真的会出现啊。”我死命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尖声叫道：“迦南！住手！你们别打了！林凡，你住手啊！！！”
　　然而，没人听我的。
　　在我看来，迦南和林凡那不叫打架，确切来说更像是一场耐力比赛。林凡挥来一拳，说：“你这是害小九！！”迦南不躲，硬生生地挨了一下，被打得后退两步，然后站起来凶神恶煞地对林凡说：“真正害小九的人是你！你为什么这么固执！”说完大踏步走上来给林凡一拳，林凡后退，擦擦伤处继续循环刚才的过程。
　　“你真不要脸！”
　　“不要脸的是你！你和亚琪这对狗男女！”
　　“那你算什么东西！？”
　　BALABALABALBALA，此处省略人身攻击一千五百字。
　　“镜子，算我求你，你能把他们拉开么？这他妈的又不是拍日剧！！”我又急又气地对镜子说，偏生他悠闲淡定地笑道：“你觉得我这小身板能拉开他们？”
　　“你！！”我气结了，转念一想，慢慢走上去揪着他的领子，厉声道：“是不是你告诉林凡了？”镜子爽快地承认了，“是！小九，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林凡其实喜欢你！”
　　“那又怎么样？他有喜欢我的权利，我也有憎恨他的权利吧！你可以觉得我很无情，你也可以认为林凡当初是犯傻了，但是……我可怜的时候谁来同情我了？现在你觉得林凡可怜了，我就应该要违背自己的心意去接受他吗？”
　　我一把推开镜子，抓起迦南房间里的杯子，扶着腰出去了，镜子幽幽地说：“小九，我不是让你接受林凡，而是让你好好考虑下你所有的感情，你不觉得你很迷糊地就认为自己失去了一切么？你自认为的可怜不过是幻觉！”
　　“镜子，你是作家，你心思缜密，可是我不是，我只知道这个时候我身边本该有个爱我的人，可是没有了……”我惨笑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杯子冲着迦南和林凡之间的空隙掷了过去，杯子砸在花架桩子上碎掉了，林凡和迦南同时怔了一下，停住了手。
　　此时，我那后知后觉的娘醒了，她衣衫不整地冲出来，看到鼻青脸肿的迦南和林凡，然后尖叫了一声，又一头扎进了大堂忙着去翻止血药。
　　林凡走过来，看着双眼无神的我，他皱起了眉头，颤抖了一下，紧紧抱住我，哽咽道:“小九，我对不起你，我愿意用我的一辈子里补偿你，求求你接受我吧！每一天我躺在房间里，我都可以想起你在张婆婆家的微笑，在河堤边看着河灯时的忧郁的表情，还有夏天我们在一起偶尔牵手的时刻，小九，我最无法忘记的就是你哭成泪人游走在大街上，你那么伤心，可是你知道我跟在你身后的感觉么？直到那天我才知道自己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你哭泣的表情，我好难过……但是只要看你一眼，知道你还好那我就满足了，我从来没有这种想要靠近他人的感觉，就算是亚琪也没有……后来，你说你要和迦南结婚了，我感到恐慌感到痛苦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无法再跟你有交集了，于是我来了，就算你不理睬我讨厌我，只要你还能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就好了，小九……我求求你，就让我在你身边吧！”林凡简直是嚎啕大哭，完全处于失控的状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我脖子边上蹭啊蹭，一边蹭还一边小心翼翼地撅着屁股，生怕压到了我大肚子。想到他在这种难过的时刻居然还能分神照顾到我的肚子，我心中那块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人捏了一把，痒痒的。
　　“林凡……”在经过了漫长的思想斗争后，我把手放在了他瘦骨嶙峋的背上，他是那么消瘦，让我顿时心生怜惜。哎！我果真太过大度，居然这么简单就被这样的一番话打动了，几乎可以一笑泯恩仇。
　　我拍拍他，“林凡，别哭了，对不起，我现在不能接受你，如果你想要留在我身边，那请你给我时间，让我忘记以前的一切，好吗？”
　　林凡欣喜若狂地抬起头，他连声问：“真的吗？小九，你真的可以接受我吗？是真的吗？”
　　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冷着脸说：“不过，我今天还是要去跟迦南领证，这是不管你怎么闹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林凡一脸无法接受的神情，他冲我大吼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那么执着地要去跟这个同性恋领结婚证，结婚证在你眼里就那么重要么？”
　　“这句话应该是我反问你，我结不结婚有那么重要么？”我反唇相讥。
　　林凡握紧了拳头，盯了我三秒，我大无畏地看着他，结果林凡被我的注视成功逼退了，他调转了眼光，泄愤一样地盯着我家的青砖地，说：“我只想问你一句……”
　　“问！”
　　“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我，你会和迦南离婚而跟我在一起吧？”林凡有些腼腆不安地说。
　　“等有了那一天的时候再说吧！”说完我冲着迦南走过去，把他扶进大堂，帮他处理伤口，而我娘则哀叹了一声，走到小院里拉着林凡上了楼。
　　“迦南，你的嘴角破了。”
　　“嗯，我知道，你轻点，疼！”
　　“要是小十八知道是因为我而挨打的，那小十八会活吃了我的。”
　　“他没那本事，你活吃了他还差不多。”
　　“迦南，我们还去领证么？”
　　“你想去么？”
　　“想去，可是你这样子……”
　　“那就去吧！”




第三十一章 总算结婚了吧

　　
　　迦南带了一副大墨镜跟我一起出了门，他的脸上被我贴了三个云南白药创可贴，看起来像是刚从械斗场归来的小混混。我们一路无言地走过了清晨的小镇，它那么安静那么清冷，仿佛繁华过后，沉淀下来的回忆不论甜蜜还是愉悦都透着一股子淡淡的哀伤。我挽着迦南穿过无比熟悉的街道，每一脚都踩在自己的记忆中，好像是站在城门楼的门洞边上往远处张望了一下，在被月光照亮的漆黑中，看到的全是千门万户的断瓦残垣，匆匆一瞥就被哀愁淹没了。
　　我和迦南一直沉默着走到了领证的地方，我正欲上前，迦南挽住了我，他说：“小九，我们不办证了好不好？”
　　“为什么？”
　　“小九，你的人生还有无数的可能，不能就这么草率地结婚，毕竟林凡说的对，我给不了你幸福，既然我给不了你幸福，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迦南，你不要想太多，你只是我孩子的父亲，是我的好兄弟，不要因为我而背上感情债。”
　　“小九，你只是为了平息谣言，想让孩子名正言顺有个父亲罢了，就算我们不领证，也没人会知道吧，我们只要放出风声就好了……”迦南喋喋不休地说着，我直勾勾地看着他，迦南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看到了我脸上的眼泪。
　　“小九，你该不会以为我抛弃了你吧？”
　　“怎么会？”被迦南说中心事的我狡辩道。
　　“哎！傻姑娘！”迦南说着抱紧我，“你怎么就这么傻呢？我是在为你着想啊！”
　　“为了我着想的话就跟我结婚吧！”我抽抽搭搭地说，迦南深深看了我一眼，“好！不过你等等！”
　　五分钟后，迦南举着一包喜糖过来了，看上去就像个新婚的愣头小子，他兴高采烈地牵着我的手说：“小九媳妇！我们领证去吧！”
　　我笑了，和迦南一前一后进去了，没过多久，我就拿到了我人生中的第一个结婚证，似乎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我笑着对迦南说：“现在开始，我俩就是夫妻了！”迦南回应道：“这个免费爹总算当成了，不过这下我要时刻准备着离婚了！”
　　……
　　办证的时候倒是很顺利，谁知道出门却不顺利了，早上零星的雨点变得越来越大，我指着民政局对面的小市场说：“那里有很多卖伞的！”
　　“那我过去买，你等着！”
　　“不要，我要亲自挑！”在这些方面我的某些习惯简直让迦南觉得不可理喻。他恨恨地剜了我一眼，然后把外套脱下来，穿着件薄毛衣在冷风中瑟瑟发抖，“顶在头上！别淋雨了！”
　　“那你呢？”
　　“我靠！你少说两句我就少冷一会了！姐姐，你快走吧！”
　　我大笑一声，一点罪恶感都没有的披着迦南的衣服像一只快生蛋的母鸡一样挪进了小市场。
　　“这个吧！你不是喜欢格子么！”迦南撑着一把蓝绿格子的伞说。
　　“不要！”我摇摇头，指着角落里那把红色的直把伞对老板吆喝道：“那个！”
　　老板取下来递给我，打开一瞧，倒把自己吓了一大跳，实在太大了！简直就是迦南手中那把伞的一倍大，我这个大块头的孕妇站在伞底下都显得有些瘦小，我摇着伞对迦南说：“要这个！”
　　“太大了吧！”迦南不满道，“走到路上很容易打到别人的！”
　　“不！就要这个！”我的固执劲上来了，迦南只好悻悻地付了钱，揽着我走了。一路上，他都没有再说话，我以为是因为这把伞的事情，也觉得迦南有些小心眼，便没有故意引起话题，这份沉默迅速冲淡了领证带来的喜悦，使得我和迦南之间仿佛是隔了一堵无形的墙。
　　走到河堤边，迦南忽然站住了，他说：“小九，其实你一点都不快乐吧！你没有安全感，觉得很孤独吧？”
　　“不，现在不是有你了么！我知道的，你是我这辈子最能依靠的人了，迦南，认识你这个朋友，我死而无憾了。”我笑道。
　　“不，小九，你还是觉得孤独，这种孤独是我无法填满的。”迦南低着头，不看我，伞外那幕天席地的雨点连成一片，浮在半空中的冷雾和哗哗的水声更衬得迦南语气萧索不堪。
　　“迦南，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如果你不孤独，就不会执意要买这么大的伞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
　　我的脸立即凉了一片，不知道是透过伞骨渗进的雨水还是泪水。迦南，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我呢？在打开那把伞的瞬间，我想到的并不是一个人撑，而是两个人走在伞下，那个跟我并肩走在雨天中的人，长的那张脸正是我心中无法遗忘的轮廓。只是，我不说，迦南你又何必拆穿我呢？
　　“小九……我后悔了，我应该找个能填满你心中寂寞的人来跟你结婚，而不是我……”
　　“别这么说，这样的人，已经没有了……”
　　雨声淹没了我的尾音，我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太空，如果说雨水可以连接天地，那么我是否可以撑着雨幕冲着上天问一句，我的哀伤，你看到了么？




第三十二章 宝宝顺利降生

　　
　　一个结了婚的大肚婆在接下来风平浪静的日子里会干什么呢？那就是——等着生孩子。
　　林凡的老爹走之前跟我告了别，那个时候我正专注于吃东西，带着一嘴的残渣我凝视着林凡的老爹，又听到一句雷语：“小九，我说过你跟凡凡还是有可能的，我等着你嫁到我家的那天来！”
　　这句话在我脑海中自由伸展了一下，嫁到林家如何？他们看我带着的拖油瓶左不顺眼右不顺眼，借机对我和我孩子实施惨无人道令人发指的虐待？我在想象中打了个冷战，不自然地笑道：“林伯父，你还是别费这份心了，我觉得没这个可能。”
　　“你曾经也说过要是嫁给凡凡还不如去死，那么现在呢？你不是对他有点改观了么？”林凡老爹信心满满地说。
　　“有改观不一定要嫁给他。”
　　林凡老爹长笑一声，死死盯了我一眼，“小九，我们走着瞧好了！”
　　“嗯嗯！”我笑应着，心想这父子俩怎么都有这么强大的自信心啊？！
　　林凡老爹走了，但是林凡没走，依旧住在我家小旅馆里，白天出去摄影，晚上陪着我扯东扯西，不！应该是陪着镜子扯动扯西，不过他们扯动扯西的地点恰巧在我和迦南身边而已。
　　我和迦南是夫妻了，名义上的改变并未带来心境上的任何改变，我们依旧嬉笑斗骂，迦南也每日挂心着我的肚子，看样子他的耐心快被磨尽了，他天天念叨着：“小九，你怎么还不生啊？怎么要这么久啊！”
　　“预产期不是快到了么！你啰嗦什么啊！”
　　“我名字都起好了！你就快点把孩子生下来吧！”
　　对了，名字！迦南取过无数个名字都被我嫌弃，有一天清早，他神神秘秘地说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仙女帮孩子起了个名字，对此我嗤之以鼻，“迦南！不带你这么忽悠人的！还仙女呢！你怎么不说王母啊？”
　　“……你让我说完行不行啊？那个仙女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秦染，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太女气了？我擅自给改了一下啊，起名叫秦一染，多有艺术内涵啊！以后你再生一个可以叫秦二染……喂！小九，你没事吧？很难听么？”
　　秦一染，秦染，染。
　　我对“染”这个字情有独钟，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回首望去，这尘世本就是个染缸，我们被染成五颜六色在文明的废墟上脱掉道德的衣服裸奔着，爱情，亲情，信仰，统统被抛弃了，乘坐着酒色财气的快车奔驰在毫无廉耻的大道上，忘记了曾经那些羊肠小道中相互扶持的温暖。
　　“迦南，你这仙女挺会起名啊！秦一染，我觉得不错！”镜子赞赏道，“挺别致！”
　　“我觉得秦染好些……”林凡插口道，迦南白了他一眼，“这有你说话的份么？”林凡立即讪讪地闭嘴了。自从俩人打完之后，迦南总看林凡不顺眼，没事就噎林凡一两句，鉴于迦南已经成了我娘的半子，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以林凡总是保持着忍让的作风，被噎得死去活来都不咳嗽一声。
　　“秦一染吧！这毕竟是我第一个孩子！”
　　随着三个男人射过来的目光，给我孩子起名字的事情总算是尘埃落定，还是要谢谢迦南梦中的仙女呢~！而镜子也在起名事件中获益匪浅，他从秦一染这个名字中得到了仙女给予的感悟，奋笔疾书写新小说去了，迦南则和林凡天天蹲在我的卧室里，日复一日地陷入了聊天的泥淖中。
　　我从来不知道俩个男人跟一个女人可以有这么多话题聊，从国家制度到宗教到哲学到文艺复兴到世界不解之谜，我感觉我们仨合起来那简直就是一部大百科全书了。可是再坚固的三角形也有缺角的一天，不久之后，我缺角了。
　　本来是热烈地讨论史前文明，迦南言之凿凿地说相信亚特兰蒂斯的存在，而林凡则持不同意见，俩人吐沫横飞吵得正欢时，我感到从身体内部传来了生命的悸动。
　　“啊！”我痛并快乐着叫了一声。
　　“怎么了？”迦南和林凡异口同声地问，因为前些日子孩子入盆了，离预产期又比较近，迦南和林凡都紧张得一塌糊涂，生怕出意外。
　　“没事……”话未说完就演变成了惨叫，我瞬间恍惚了，只听到耳边乱成一片，什么声音都呼啸而来，身体仿佛被凌空托起，头是木的，眼睛是花的，除了疼痛没有任何触感，我大汗淋漓地对迦南说：“迦南，快走！快去医院！我感觉要生了！”
　　嘈杂之中，疼痛感减轻了，思维也清晰了，浩浩荡荡一行人下了车之后直奔医院妇产科，医生安排了床位后，迦南林凡镜子和我娘就跟四大金刚似的守在我床边，夜里十一点，我终于迎来了幸福又痛苦的时刻，我捂着肚子对迦南哀求道：“迦南，好疼，让我剖腹产吧！”
　　只听到迦南回答说：“小九！坚持住，顺产对你跟宝宝都好！你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啊！！”迦南把我送进产房之后就出去了，在他出去的那个瞬间，我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我多么想这个时侯能有个人紧紧握住我的手，就算他无法分担我的痛苦，就算是他只是站在我身边，都会给我莫大的鼓励。
　　我从来没想过生孩子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像是《还珠格格》里的紫薇，忍受着被长长的指甲掐得遍体鳞伤，为了转移痛感，我掰着床框，指甲嵌了进去硬生生抠下一截木屑来。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仿佛对产妇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已经司空见惯，她用刻板的语气强调说：“深呼吸！鼻子吸气！嘴吐气！吸气时鼓肚子！呼气时收肚子！宫缩时比较痛，要忍住，别晕过去！”
　　这简直就是一个水深火热的过程，时间被折断了，在一分钟内，前半分钟痛得死去活来，后半分钟稍微舒缓。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我满头大汗哽咽着跟自己斗争，好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拆开重新组合了一遍，听得到咯吧咯吧的响声，然后就像是蹲在了茅坑上，便秘一般，经历了几次宫缩之后，身体里一个温暖湿滑的部分猛地冲出了体外，像是带走了我体内所有的温度，我轻松了，再一眨眼，胎盘娩出。不多时一个陌生而洪亮的啼哭声响起在耳边，我艰难地支起身体，眼泪喷薄而出，在最艰难最孤单的时刻过去后，我终于感到了无比欣慰，我的孩子，在没有秦扬见证的过程中，他欣欣然来到了这个世间。
　　“恭喜！是个男孩！”
　　“秦一染！你这个小子总算出来了！”我躺了下去，来不及回味生产的艰辛，累得真想就此闭上眼睛。
　　我当妈了，这个不可思议的事情变成了现实。
　　“草！小九，你知道么？你真是吓死我们了！你居然！你居然生了两个多小时！天哪！我还以为你在里头大出血了呢！”迦南站在我床边上蹿下跳地说，被我娘狠狠打了一巴掌，嗔怒道：“去去去！乌鸦嘴！”
　　生完孩子之后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我回到了家里，享受起众星捧月的待遇，我娘天天抱着孩子不放手，三个男人就跟在她屁股后头转。
　　迦南说：“一染！叫爹！”
　　镜子说：“一染！叫干爹！”
　　林凡说：“一染！叫干爹！”
　　爹和干爹的称号整日盘旋在我家的上空，估计那孩子要是有思维意识非给他们折磨成精神分裂。
　　秦扬他娘在我回家之后就住到了我家来，伺候我吃喝拉撒睡，让我非常不好意思，你看我家娘，把我一扔之后就知道逗小孩，照顾产妇坐月子这么艰巨的任务她居然全部交给了姨。
　　“你叔想来看看孩子……”姨喂着鸡汤，怯怯地说，“又怕你心里难受……”
　　“姨，你说哪里话？秦扬和我的事情那是我俩之间的事，跟孩子没关系，你叫叔来，这孩子是他孙子！”姨一听我这么说，放下碗飞奔而出，我瞧着那鸡汤咽了口吐沫，好歹喂我吃完再走啊！十几秒后，我就听到秦扬他爹爽朗的笑声飘荡在大堂里了，这个镇长到底在我家门口潜伏了多久啊？
　　
　　在坐月子的一个月中，我胖了十斤，我娘说不能洗头发，于是我每天骄傲地别着我那张双下巴圆脸，顶着一头黏成一缕缕油光发亮散发着幽幽汗腥味的头发，穿着我娘的花夹袄，呆在暗无天日的房间中除了吃就是吃。
　　迦南皱着眉说：“小九！你也要为以后考虑一下，好歹你还不到二十四岁，你这么邋遢，谁看的上你？”
　　我大咧咧地抱着崽崽盘腿而坐，对迦南说：“转过去！我要奶孩子！”迦南立即转过脸，嘴巴依旧不停，“小九，莫非你真打算在这里消磨你的时光？你这月子也差不多该坐完了吧？”
　　“这不是还差三天么！再说了，可能是在家呆舒服了，我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不然就陪着我娘守小旅馆算了！”看着衣服的奶渍，心想我这么邋里邋遢的，出去能干嘛？又舍不得孩子。
　　“小九，你不能这样！我们还是一起回去吧！”
　　“那染染呢？”
　　“我带！”秦扬他娘又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大补汤走进来，斩钉截铁地说，“小九，迦南说的对，你还年轻，不能这么白白浪费了时光，染染你就别担心了，有我和你娘呢，我们再忙也会把他照顾好的……”
　　“可是……”
　　“别可是了，帮染染过了满月，你们就走吧！年轻人应该有年轻人的生活，我们老了，只能守在这里过一辈子，可你们不一样。”
　　“可是……”
　　“小九，你现在怎么这么烦人了？”我娘皱着眉进来，第一件事情就是从我手里抢走了孩子，一边逗一边嫌弃地看着我，“说了染染有我和你姨带，你还担心什么？再说了，你要守旅店，我去干嘛？家里还欠那么多钱呢，你该不会打算让我这老太婆出去打工？”
　　我愤愤道：“有你这么当娘的么？我走就是了！”
　　我娘听了这句话立即笑得像开在三月里的迎春花，她对姨说：“看到没？我家小九就是贱皮子，好言好语地哄她她还不受听，骂她几句她跑的比驴都快……”
　　我忍无可忍地对迦南说：“把我娘赶出去……快点赶出去！！”
　　“不……”迦南翻了个白眼说，“我觉得你妈说的很有道理。”
　　“……”




第三十三章 秦扬回来了

　　
　　真到了要走的时候，我又舍不得孩子了，抱着亲了又亲，镜子不耐放地催促道：“小九你就走吧！再这么亲下去，染染非让你的口水淹死……”
　　我依依不舍地抱着孩子，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蛋和那黑亮的眸子，哀求道：“迦南，我们带染染一起走吧！”这话刚说完，我娘一把从我手中把染染夺过去放在姨的怀里，搡着我吆喝道：“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了！”
　　迦南顺势拉着我，劝慰说：“要是想染染了，我们随时都能回来看他的，走吧！”
　　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毕竟我还是要出去给染染赚奶粉钱的，以及他长大后的种种费用，儿女情长也换不来钞票。我低着头把眼泪擦了一下，拉着箱子跟迦南出了门，我娘在原地顿了顿，忽然追上来，抓住迦南的手说：“迦南，小九就托付给你了！”迦南愣了一下，郑重地点下头，我实在看不下去，率先奔了出去。
　　娘，染染，再见了！
　　一行数千里，那些原以为忘记的前尘往事又卷土重来，可是迦南不给我伤感的机会，他为我的未来制定了详细的计划：一、减肥。二、找工作。三、找个老公。
　　说到减肥这个事情，我本是没有意识的，但是小十八给了我强烈的冲击，让我从内心深处迸发了减肥的欲望。当天，我和迦南风尘仆仆地回到家，开门的是小十八，就像当初第一次见面一样，他怯生生地问：“你找谁？”
　　我呆了，回过神来就大骂道：“小十八！你不认识你小九姐姐了？我才走了多久啊！你怎么这么狼心狗肺？”
　　小十八大窘，他看了几秒钟，欢呼道：“哎呀！你真的是小九姐姐啊！我一下子都没认出来！你怎么胖成这样了？跟个中年妇女似的！”
　　多么囧囧有神的话啊！迦南立即笑得满地打滚。
　　“真的胖的那么离谱？”我小心翼翼地问小十八，他二话不说递过一把镜子，我瞧了一下，不由大惊失色。
　　谁？这是谁？瞧着油光满面的，如团子一般的脸蛋把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像极了某半岛上未整形的种族。再往下瞧，还有那折叠成三层的小肚子，粗壮的胳膊，肥厚的后背，那叫一个虎背熊腰，卷个满头的发卷就形似《功夫》的包租婆了。
　　“迦南！我要减肥！”我喊道，迦南点点头，“我绝对支持你！这是你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了！”
　　为了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能得以贯彻，迦南执行地比我还彻底。他开始翻阅营养食谱，为我制定了减肥餐：早餐：豆浆+茶叶蛋，中餐：汤+蔬菜+水果，晚餐：汤+蔬菜+水果，而且睡前四小时不能吃东西。
　　这是怎样的痛苦啊！我甚至以为自己生活在集中营里，那碗漂着一根青菜的汤清得更照出人影来！这让刚经历了月子里天天吃美味佳肴的我如何忍受？于是我像个绿头苍蝇一样不放过任何寻觅食物的机会，可是我依旧小瞧了迦南。
　　冰箱，空的！
　　厨房，空的！
　　钱包，空的！
　　整个家里都找不出半粒米来！除了青菜汤和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我嘴巴的小十八！我哀号道：“迦南！你放过我吧！”
　　“做梦！除非你瘦下来！”
　　为了跟饥饿对抗，我开始千方百计地创造可以吃东西的机会。我拿着手机翻啊翻，然后给镜子发了条短信，原文如下：“亲爱的镜子！如果你能请我吃顿饭，我就让你当染染的亲爹！”谁知道，不讲义气的镜子立即把短信转发给了迦南，当天下午我就被迦南修理得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
　　镜子已经靠不住了！我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林凡？我寻思了片刻，还是把发给镜子的那条短信转发给了林凡。事后，我悲哀地发现，我丧失了我的人格！我居然为了一碗米折腰了！我居然一贫贱就立马移了！一旦饿其体肤我就迅速抛弃了天将大任！我是个多么可耻的人啊！我掩面悲痛起来，但是收到林凡的回信之后，我就开始神采奕奕地找衣服准备出门了，因为林凡说，一个小时后下来吧，我现在就去接你。
　　迦南听说我和林凡去约会，他也没阻止我，只是凶神恶煞地说：“不许在外面过夜！不许多吃东西！敢吃的话我就把你扫地出门！”
　　我乖巧地点点头，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回来之前务必找个地方刷牙，免得被迦南的狗鼻子闻出来。
　　林凡见了我倒是吃了一惊，他说：“一个星期，你怎么就瘦了！”瘦了？真好，既然有了成果，那就让我稍稍放纵一下吧！
　　坐在林凡的奥迪车里，我还是滔滔不绝地说：“我要吃烤翅！我要吃麻辣烫！我要吃火锅！我要吃炸酱面！我要吃凉皮！我要吃桂林米粉！我要吃……”林凡被震惊了，他有些惊恐地打断我，“小九！你怎么了？”
　　“我被迦南逼得正在减肥，每天只能喝汤，结果到现在我的胃口都没减，饿得两眼放光了！”我对林凡控诉道，把迦南形容地十恶不赦，把我们的婚姻形容成了一场灾难，而我就是这场灾难中最可怜的人。
　　林凡撇了一下我鼓起的小肚子，思索了一下对我说：“那我带你去吃好的！”
　　我立即欢呼雀跃，发自肺腑地赞扬道：“林凡，你还真是个好人啊！”
　　林凡羞涩地笑了一下，那双细长的眼睛闪过狡黠的光芒，遗憾的是我这个神经大条的女人一点也没发现。
　　“吃吧！你不是饿了么？怎么不动筷子呢？”林凡不解的问。
　　华丽的装修，美丽的服务员，精致的碗筷，帅气无比的陪吃者——林凡，可是面对这一切，我却难以下咽。我哀怨地盯着林凡，说：“林凡，你不能这么对我！”
　　“怎么了？我对你不好么？这些全是大补！来吃吧！”说着，林凡递给我一碗汤，我对着那碗猪骨汤悲鸣道：“为什么全是汤？为什么全是汤！饭呢？菜呢？肉呢？”
　　林凡好脾气地解释说：“这是专门卖汤的店啊！这里只提供汤的！”
　　“你不是说带我去吃好吃的吗？”
　　“难道这不是好吃的？”
　　我被林凡耍了，彻彻底底地被耍了。我坐在店子里觉得整件事就是一个笑话，一个贪吃的女人求助于一个看笑话的男人能有什么好结局啊？坚决不能再给自己找羞辱了！我默默地站起来，提着小包咽了下口水从座位上站起来打算走出去，林凡忽然站起来，坐到我这边，然后把我按在了座位上。
　　“干嘛！？”我很警惕地闪到一边，林凡看着如刺猬一般的我不由笑出声来，“小九，别觉得我残忍，其实看你这样我也舍不得，但是迦南说得对，你还年轻，不能因为生了孩子就这么自甘堕落邋里邋遢的！你看看你的小肚子！减肥是为了你好……”
　　“可是，我真的想吃饭！”我舔舔嘴巴说，一点也不掩饰我对米饭和肉类的向往之意。
　　“小九，你再坚持一下，只要瘦回以前的状态，你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
　　“真的？”
　　“真的！”
　　我就这么被林凡的虚假承诺迷惑了，然后喝了一肚子汤坐着他的奥迪回去了。
　　“你不邀请我上去坐坐？”林凡停下车问，我迟疑了一下，毕竟迦南对他还不是很友好，再者我跟他也没有亲密到要邀请他上楼的地步。
　　“也不早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我推辞道。
　　“要是我执意呢？”林凡追问着，我尴尬地别过脸，不知道说什么好，说迦南不欢迎他？还是说太晚了不方便？
　　“小九姐姐！”这时有人敲了下窗子，林凡打开一瞧，原来是小十八！我高兴地差点想抱着小十八亲两口，简直就是我的救星啊！
　　我立即下车，热情地挽住小十八，问：“怎么晚了还出来干什么？”
　　“南哥哥说没烟了让我下来买一包！”小十八提着一包薯片，握着一包烟回答道，接着他把薯片递到我眼前，“吃吗？”
　　“不吃，我们上去吧！”我冲小十八眨了眨眼睛，示意他赶紧带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好！”小十八应了一声，我回头对林凡说，“我走了啊！晚安！”
　　“咦？林凡哥哥！”小十八惊叫了一声，搞了半天他居然才看到林凡！
　　“你送小九姐姐回来哦？”小十八明知故问，林凡点了点头，说：“你小九姐姐打算请我上去坐一会，但是又担心迦南不高兴！”林凡面不改色地撒谎说，我恨得想冲上去用我那高跟鞋碾他。
　　“怎么会呢！南哥哥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我们一起上去吧！”天真的小十八完全没意识到诡异的气氛，欣然对林凡发出了邀请，林凡立即打蛇随棍上，应承道：“好啊！”
　　电梯里，我愤愤地对小十八翻了个白眼，心中暗想，林凡怎么就这么不识趣啊！非要主动招惹迦南才甘心！
　　“我回来了！”在门口，我半死不活地叫了一声，迦南正聚精会神地蹲在沙发上看谍战片，听我这么讲，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哦！那早点睡！”
　　“南哥哥！有人来了！”小十八兴冲冲地叫道。
　　“谁啊？”迦南一抬头，看到了笑吟吟的林凡，撇了下嘴巴说，“我以为谁呢！原来是林大少爷！晚上好！”说完立即回过头继续看电影。林凡自顾自地坐到他身边，“咦？原来是法国片《蛇》啊！”
　　“你也看过？”迦南侧目以对。
　　“那当然……”
　　我跟小十八很无语地看着这俩男人讨论起谍战片来，我伸了个懒腰对小十八说：“我去睡觉了，你呢？”
　　“我陪南哥哥！小九姐姐，晚安哦！”
　　“嗯！晚安！”
　　说罢，我丢下迦南和林凡，窜到房间睡觉去了，为了减肥我已经吃不好了，总不能再睡不好吧！
　　“喂！小九，醒醒！”
　　“干嘛？”我睁开双眼，朦胧中看到迦南紧皱的眉头，好像是出了很严重的事情，他那副紧张的神情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出什么事了？”我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披上件衣服问。
　　“你出去看看吧！我不好讲。”迦南为难地说，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穿好拖鞋到客厅一看：沙发上坐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人，他捂着脸。
　　“秦扬！”我嘶哑地叫了他一声，这才发现秦扬的形象在我脑中是如此根深蒂固，就算他捂着脸，就算他改了装束，我一样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认出他来。
　　秦扬抬起头，他是那么憔悴那么消瘦，眼睛都布满了血丝，嘴唇干得已经裂开，他冲我伸出手，忽然哭了，他说：“小九！我总算找到你了！”
　　我没有走过去，我只是站在客厅门口，春末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的，寒气从裤管升上来吹得人遍体生凉，而夜晚独有的清冷气息更使得我有了一种半夜动身逃难的心情，就在这惶惶然中，我和消失许久的秦扬见面了，我并没有感到喜悦，反而很哀伤，好像是经历了生死再一次聚首，黯淡的灯光下，彼此脸上都是一团黑气，写着的也都是疲倦，爱也好恨也罢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很多甜蜜的东西都慢慢化成了悲辛回忆，反倒是秦扬这个人在次次往事的叠加状态中被淡化了。
　　我忽然无言以对。
　　秦扬走过来，用他冰冷的怀抱，细瘦有力的胳膊紧紧地抱住了我，然后他说：“小九！我很想你！”
　　我的心脏砰得一声重重跳了起来，头脑瞬间充血了。
　　“秦扬……”我轻轻地叫了一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因为我发现，我无法再像以前一样拥抱他了。




第三十四章 误会又生

　　
　　“秦扬，放开小九！”我听到林凡冷冷地说，我心中一惊，他怎么会在这里？秦扬对林凡的话无动于衷，他在我耳边喃喃道：“小九，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听我解释？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不让我知道染染？要不是我苦苦求姨，她还不告诉我呢！”
　　我深呼吸一口，想要忍住我簇簇而下的眼泪，“秦扬……”我开了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仿佛说什么都是多余。在我的想象中，我应该像个被抛弃的怨妇，挥舞着粉拳，一边扯着嗓子嚎一边敲打着秦扬并不发达的胸肌，控诉着我们娘俩被抛弃之后的悲惨生活，而秦扬应该一边眼泪哗哗地听着一边给自己俩耳光一边反思自己是多么禽兽不如；或者我应该坚强地推开秦扬，义正言辞地说，那孩子是我的，跟你没半点关系！滚回亚琪的身边！而秦扬应该抱着我的腿，哭诉着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可惜，这样的场面只能想象了，当秦扬真正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发现我是如此的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秦扬！你放开小九！”林凡说着就扑上来，试图分开我和秦扬，可是秦扬扭动着身体，死都不肯松开，力气之大让我险些就要窒息了。
　　“小九，我再也不想跟你分开了！我们回家！”说完秦扬紧紧攥住我的手就把我往门厅拉，“小九，以后我们要生活在一起，一起带好染染，你知道我找你找的多辛苦么……”秦扬一刻不停地说着，好像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了似的。
　　“秦扬……”我在门口停住了脚步，不再跟着他走，“放开我……”
　　“小九……”秦扬的诉说戛然而止。
　　“放开我……”我重复着，声音轻得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秦扬突然大力拉过我，再一次紧紧抱住我，“不！我不会放开你的……”
　　“太晚了，秦扬，一切都太晚了，生活跟我们开了个大玩笑……”我平静地哭着说，“其实染染的父亲是林凡，并不是你……”
　　“不可能！不可能的！”秦扬摇着头喊道，“我娘跟姨都说孩子是我的……”
　　“你们都被我骗了。”我面无表情地回答道，“秦扬，回去吧！我不再是你爱的那个小九了，我已经变了，林凡说会还我家里的债，我跟他会结婚的，你看到了，他这么晚还在这里……你该不会觉得他是跟迦南睡吧……”
　　“啪……”我尚未说完，脸上就挨了秦扬火辣辣的一巴掌，他红着眼睛看着我，握紧了拳头，像一只随时要暴起伤人的猛兽。我后退了一步，这样的秦扬让我不寒而栗。
　　“你胡说什么？你知道你自己在胡说什么吗？”秦扬冲我喊起来，我笑了一下，“秦扬，这是我对你的报复，谁让你抛下我去找亚琪的？现在你冲我喊也没用了，孩子是林凡的，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我不爱你了……”
　　秦扬闻言傻傻地看着我，他一如当年琼瑶电视剧的男主角般疯狂地甩着头，抓着我的两个肩膀穷摇猛晃，还凸着眼睛珠子扯着嗓子吼：“不可能！不可能！小九你清醒一点！我和亚琪的都是误会！你清醒一点！！”这时候，被秦扬摇得头晕眼花的我被人抱在了怀里，在我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张温热柔软的唇就贴了上来，死死封住了我的嘴巴，我睁大眼睛看到了林凡近在咫尺的脸，接着我听到他说：“秦扬，你还是回到亚琪身边去吧！请你不要打扰我和小九的生活，我们连孩子都有了！”
　　“砰！”一声门响，惊天动地。
　　林凡在秦扬出门之后立即松开我，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反问一句，摇晃着向卧室走去，身后传来迦南的声音，“小九，你没事吧！”
　　“我没事……”这句话仿佛是用了我全身的力气说出来的，我觉得被抽空了骨髓似的，靠在墙上一步一埃地回到了房间。顶上门之后，我发现四周黑得可怕，一如那些没有秦扬的夜晚。我捂上脸想起刚才的场面，我后悔了，在我的内心深处还是无法抹杀秦扬的存在，他肯定会很伤心的，只是对着他时，我又有满腔的幽怨，忍不住想要去刺激他，我无法容忍他流连亚琪身边的行为……
　　亚琪？为什么她没有出现？她跟秦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亚琪就像一根刺横在我和秦扬之间，只要想起秦扬就一定会想起亚琪，就一定会感到痛心。
　　“秦扬，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呢？做错了什么呢？”
　　我知道，这次秦扬摔门而走就很难回来了，他是那么骄傲，怎么能容忍我和林凡在他眼皮子底下拥吻呢？
　　带着一脑袋的爱恨情仇，我靠在枕头上，试图继续先前被打断的美好梦境，如果我想破了脑袋都无法理清这一切的话，那么至少让我在睡梦中和秦扬自由的相爱吧！
　　“起来！”
　　翌日，迦南冲进我房间来，然后把一叠厚厚的信封摔在我被子上。
　　“什么？”
　　“照片！”
　　“什么照片？”
　　“废话！肯定是人的照片啊！！”迦南对于我的愚蠢感到怒不可遏，“我昨天想过了，你和林凡、秦扬这么纠缠下去也不是那么回事，他俩都不是什么好鸟，所以我打算早点把你嫁出去，算是帮我岳母了个心愿……”
　　“拿走！我不需要！”我把信封塞进迦南怀里，“对了，昨天林凡怎么会在？”
　　“跟我一起看电影看到两点，我就让他住下了，没想到三点秦扬就来了……小九，你真傻，你为什么不听秦扬解释呢？你还是爱着他的，却硬生生把他推出了幸福门外……”
　　“迦南，别说了！”我吸了下鼻子，生怕又以泪洗面。
　　“算了，我不说了……这回就看秦扬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不相信他了，不知掉秦扬是不是相信你呢？不过啊，这些照片你还是看看吧！来，我跟你一起看……我虽然不能给你搞个后宫三千，但是帅小伙随时能给你找来一个连……”迦南得意洋洋地说。我啼笑皆非地看着那叠照片，勉强自己提起兴致一张张看下去，尽量不去想昨夜的事情。
　　秦扬，我已经为你生不如死一回了，这一次，就原谅我的坚强吧！




第三十五章 贵族也有泼妇

　　
　　迦南给我介绍的男人都是些什么人啊？某娱乐公司刚推出的某组合里的小白脸，某时尚杂志的御用模特，某著名造型师，某当红小生，某执行导演……总结起来就是80%的看着像GAY，20%的就是GAY……
　　“迦南，你这是对我的人生负责吗？你看看，你看看……”我指着照片说，“丑俊倒无所谓了，可是性取向要贴近大众啊！！你意思是我去当拉拉？然后找一GAY当老公？你什么馊主意！”
　　迦南一咧嘴，不屑地说：“这个不满意那个不满意，你就一个带着娃的女人，你当自己金贵的不得了啊？那你说你要什么样的？”
　　“怎么的也得有内涵，长的也好，比如韩寒那型的……”
　　“靠！韩寒？你丫妈怎么不说郭敬明啊？”
　　“那身高不适合……”
　　迦南愤怒地从我身边夺过照片，说：“你还是就跟秦扬和林凡纠缠去吧，我懒得理你了……我去开门！”
　　我狂笑起来，迦南一出去，我的笑容就瞬间不见了，我怕迦南说我没出息，难过的时候也不敢对着他。
　　“小九……镜子和老石来了！快出来！”迦南在客厅大喊道。
　　我一听慌慌忙忙穿了件外套赶紧下床，镜子和老石那可是我的大恩人啊，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他们很有爱的伸出了援助之手，天天忍受着我的三白眼不说，还对我的痛苦感同身受。
　　“小九，我听说秦扬来找你了？”镜子刚落座，屁股都没溽热就开门见山地问。
　　“嗯。来了。”
　　“然后呢？”老石那叫一个好奇啊！好像在追看集艳情凶杀于一体的小三正室纠结不休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的八点档情感大戏。
　　“然后？哎！你让迦南告诉你好了，你们俩怎么就这么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啊？”我抱怨着，“我下楼买点东西！”
　　“等等！！”小十八从厕所举着我的手机冲出来，“小九姐姐，你把手机落到卫生间了，有电话……”
　　我瞥了一眼，一个陌生的号码，难道是秦扬打的？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好！XX区XX大街XX小区XX号XX室，我等着你！”
　　挂了电话，发现大家直勾勾地看着我，迦南清了清嗓子，问：“是亚琪吧？”
　　“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给我打电话的人本来就是屈指可数，而我现在的脸色想必难看到了一个地步，迦南那么聪明，如何能不知道是亚琪？
　　“她打电话给什么事？”
　　“秦扬失踪了，她说要来找我谈谈！”
　　“呦！他可真会搞失踪啊！再说了，亚琪是他的监护人还是怎么着？有什么资格跟你谈？”迦南说着，对我伸出手，“手机给我，我给她打过去，说这事跟你没关系，让她别来烦你。”
　　“不！”我把手机往身后藏了一下，“我想知道她想干嘛！”
　　迦南剜了我一眼，“你这是自己找罪受啊！”
　　剜归剜，可迦南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他把我推进卧室，千叮万嘱：“我告诉你，你给我好好打扮打扮！别让那个死女人比下去了！”说着从我的衣柜里把衣服统统抱出来，一件件地比过去，我只得像个木偶一样由着他。
　　“别！”镜子又叼着雪糕制止道，“小九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太刻意了反而抬举了那女的。”
　　淹没在一堆衣服里的我立即点点头，“镜子说的对，我们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那好吧！随便你！”迦南丢了一句，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我从衣服堆里蹦跶出来，找了件T恤套在身上，兴高采烈地扭着小腰去刷牙了。
　　“迦南，那女的是来挑衅的？”
　　“我怎么知道，但是绝对没好事，我告诉你们，你们是没见过，那绝对是个两面三刀的女人。”
　　“那小九搞的过她？”
　　“就小九那智商？肯定不行……那女的只要喘两下，小九就同情心泛滥了。”
　　……
　　我站在卫生间里洗漱，听着堪比一千五百只鸭子的三个男人在客厅里唧唧喳喳毫不避讳地讨论着，这三人一直以为我拥有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向来都是正大光明地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这种时候我反倒有些怀念家乡邻里间那种从来都是轻声小气，眉角一撇，轻慢地呵斥一声的八卦表情，至少不若迦南等人这般彪悍，不留颜面。
　　我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神清气爽地和镜子一同蹲在沙发上，他问我：“你紧张么？”
　　紧张！瞧我这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紧张那是说假话。不止我紧张，就连老石和迦南都感到一丝压抑，迦南甚至打发了小十八出去，说这等血腥暴力的场面是R级的，不适合刚成年的小盆友观看，我不然道：“你还真以为她拿把刀子上来寻仇？我借她两个胆她都不敢！”
　　“难道你以为她是来跟你喝茶的？”迦南反问，“你能不能别这么天真！”
　　“……”
　　亚琪来了，她轻轻地敲了一下门，迦南把她让了进来。她围着一条方格围巾，包的很严实，好像是很不喜欢跟我呼吸同一片空气而紧皱着眉头，身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我看了一眼顿觉心中不爽，那夜秦扬穿的分明是同一款。
　　亚琪在我面前站住，鬓角边依旧别着一朵金黄色的小花，我暗自揣测着：这就是传说中与众不同的贵族范儿了，可以一年四季顶着花朵到处跑。
　　亚琪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泛出的都是深仇大恨，我凝视着她，其实她也不算好看，颧骨过高，脸颊下凹，脸色灰白而发紫、表情淡漠。我很少碰到这种长期能和我对视的角色，亚琪紧逼着我，我也毫不放松，两个女人的眸子里映出的都是彼此充满仇怨的脸。
　　“喂！你来干什么？”迦南冷冷地说。
　　亚琪目不转睛地说：“秦扬哪里去了？”
　　春末夏初的热风从虚掩的门缝徐徐吹进来，门厅里变得热腾腾的，我一抹额角的汗，漫不经心地说：“我不知道。”
　　“你不可能不知道！”亚琪厉声道，还夹杂着哭腔，“他消失了，肯定是来找你了！你不在的时候他就算出去也会回来！可是你来了，他就走了！你把他还给我！”说着亚琪抓住我的前襟，摇来摇去。我震惊地看着亚琪，第一个反应并不是担心秦扬会出意外，而是觉得亚琪仿佛真的很爱秦扬，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能激动的，竟然豁出命大喊大叫。
　　我后退了一步，生怕她一口气上不来，死在这里。
　　“哼！”我重重哼了一声，扭开她的手，退到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秦扬不是你的男人么？你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要撒泼打滚的话就走远点，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亚琪神速地一个箭步冲上来，在我丝毫没有防备的状况下反手就给了我一耳光，双目赤红，脸颊带泪地尖叫道：“贱货！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跟我争秦扬！你没有秦扬又不会死！你凭什么跟我争？要钱没钱要貌没貌！你在秦扬身边呆了二十多年又怎么样？一副穷酸样，就是给人家当丫鬟的命……”
　　然后，亚琪就被迦南拉开了。迦南握住她的双手，亚琪不停地挣扎着，长长的指甲对着迦南的脸上就一阵乱挠，迦南左躲右闪十分辛苦，镜子和老石立即上前帮忙，他们一左一右拉着亚琪，怎料她力量如此之大，在三个男人的按压下依然左右突围，有几次迦南险险被抓到。看来她积怨颇深，把对我的一腔怨恨毫无保留地发泄在了迦南身上。
　　“迦南！放手！”我厉喝道，心中气到了极致，被她莫名其妙地抢走秦扬不说，还要遭受辱骂和掌掴，岂能忍受？
　　迦南听到之后立即放下手，急忙向后面退去，我一把攥过亚琪的肩膀，心中想：这日子过不了了，我豁出去了，大不了亚琪死了，我给她填命就是了！一了百了，大家都清净了！
　　于是，我狠狠地抽了亚琪一个嘴巴，响亮得有些骇人。亚琪挨了我一耳光之后，彻底发了狂，她冲上来揪着我的头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你居然打我？我爸我妈都没打过我一巴掌，你居然打我！你不是靠这张脸去勾引秦扬么？我现在就废了它……”亚琪的长指甲冲着我脸颊划过来，我心中大骇，一把推开她，她重重地撞在桌子上，扶着腰正欲再次冲上来时，忽然一副虚弱状捂着胸口半跪在了地上，泣不成声，喘得厉害。
　　完了！我心想，她该不会真的心脏病发作，就此挂掉吧？




第三十六章 死亡威胁令

　　“秦扬……”亚琪慢慢地伸出手，宛似一个受尽委屈折磨的柔弱少女，她眼中闪烁着的晶莹泪花，简直让人肝肠寸断。
　　我回过头去，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赫然就是秦扬和林凡。
　　林凡急匆匆奔进来，他大步走到亚琪身边，关切地问：“没事吧！”亚琪无视了林凡的关怀，仍然冲秦扬伸着手，那只手孤单地悬在空中，就我看来也带着惨然的意味。
　　秦扬没有动，他依然站在门边，面颊消瘦，眼窝略带着憔悴的阴影，棱感分明的嘴唇向左边微微撇着，皱着眉看着这一切。我扯下扎头发的皮筋，然后把被抓得凌乱的长发在脑后胡乱挽了个髻，挺直了身子，在秦扬久久的凝注中趿拉着拖鞋打算离开，男女主角都到场了，还要我这种小三做甚？我没那么不识趣。
　　“小九……”秦扬忽然拉住我，他说：“我知道那孩子不是林凡的，不可能是林凡的！你不会欺骗我爹我娘和你娘的，而且如果孩子是林凡的，他也不会他留在那里，你娘也不会带的那么起劲，小九……你骗不了我的……以前是我不对，但是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么？我会慢慢补偿你和孩子，以前都是我太自大，从现在开始我会学着关心你的感受……”
　　我抹了一把脸，从秦扬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哭了，他真是太了解我了！上天何苦这么戏弄人呢？那么多天造地设的人却只得分道扬镳，简直有些罪恶。
　　“秦扬……你听我说……”我哽咽道，像是在冷水中洗过脸，有些清醒了。
　　“我不听，你什么都别说……”秦扬一下子把我拉到怀里，耳语道：“让我抱着你就好，不要动，哪怕一分钟就好，我离开你太久了……”
　　然而这时，我听到迦南一声暴喝：“小九！小心……”
　　太迟了，我被亚琪拉着头发拖了两步，她悲愤地哭诉道：“秦扬！你瞎了眼么！你没看到她是怎么对我的？这种贱货哪里值得你爱了？你为什么忘不了她？为什么？”
　　好一场正室对阵奸夫淫妇声泪俱下字字带血句句含泪的桥段啊！
　　“秦扬！我对你不好么？你说你不喜欢让人碰触，我就没碰过你一指头，你说你要工作，我就陪着你熬夜，你说你喜欢家乡菜，我专门去报了厨艺班，可是你呢？只有在我身体不好的时候才对我温情过……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哪里比不过她？我比她漂亮！我比她有钱！我比她有气质！我比她身材好！她样样都不如我，你为什么还痴迷她？”说着，她话锋一转，对着林凡吼起来，“还有你！假惺惺！你不是说爱我么？怎么又对这个贱人这么好？你说啊！”
　　林凡的脸涨得通红，他嘴唇不停地哆嗦着，牵扯着脸颊也抖动起来，他想要辩解什么却始终没有出声，倒是秦扬，他冷静地走过来，试图掰开亚琪揪着我头发的手，亚琪哭着摇头，越握越紧，扯得我疼到鼻涕眼泪一起喷薄而出。
　　“亚琪！”秦扬明显不悦了，“你以为你自己还是个孩子么？想得到苹果，苹果到手也还要抽泣着说要香蕉？你太不知足！这是一个成年人讨论问题的方式么？放开她！”
　　我忽然觉得秦扬这番话有些可笑，这种妒火中烧的时刻谁还会听如此刻板的说教？可我没想到，亚琪听，她放手了，像个迷路的小女孩一样站在原地，她停止了哭泣，然后悲切切地问秦扬，“求求你，跟我回去好么？我可以没有任何东西，但是我不能没有你！”接着她抓住我的手，哭诉道：“求求你！小九，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钱！衣服！车子！房子！甚至我的生命都可以，只是求求你，把秦扬还给我……”看着她的眼泪，我无法从中感到真诚，不由厌恶地甩开手，不置可否的别过了脸。
　　“对不起！”秦扬一字一顿地说，“想必你也发现了，跟你在一起时，我一直都是不开心的，若非你的病，我不可能照料你那么久，更何况现在我和小九都有孩子了，我更不可能回到你身边……林凡，他一直爱着你，我想他会照顾好你的……”秦扬话未说完，只听到林凡激动地说：“不……”
　　亚琪循声望去，眼神呆滞而空泛，喃喃道：“这么说来，你们都抛弃我了？为了这个贱货……”
　　“亚琪，请你注意你的措辞，你口中的贱货正是我孩子的母亲……”秦扬正色道。
　　“贱货就是贱货，一辈子都是贱货……谁知道那孩子是谁的呢！”亚琪冷笑着，指着镜子和老石说：“可能是他的，可能是他的……”
　　“你！！”秦扬气得眼红，揽过我不想再理会亚琪，对我说：“小九，你没事吧！”太久不见他，忽然听到这种温情的话觉得有些不太适应，仿佛是听到的太晚，有关系的人都死了一般，只剩下回忆里翻起的甜味，却又仿佛不是当初的味道。
　　“没事……”
　　“秦扬，我再问你一遍，你愿意回到我身边么……刚才你也看到她是怎么对我的……”亚琪依旧不死心地说。
　　秦扬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亚琪！我太了解小九了，她压根就不是个会对别人暴力相向的人！她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就算她冒犯了你，我跟你道歉好么？亚琪，你已经把我绑在你身边那么久了，你行行好……放过我吧……”最后一句，俨然已经语带哀求。
　　“好……”亚琪悱恻道，“我就这么让你讨厌……我成全你……我成全你……”话未说完，她变得气短起来，站也站不住，坐到在地上，指尖发紫，窒息一般。林凡奔过去，在亚琪的口袋里掏了起来却未掏到药瓶，此时秦扬上前一步，准确地从亚琪的衣服内袋中掏出一极小的药瓶来，迅速倒出药丸塞进她口里去，不过短短两三分钟，亚琪便松缓过来，她靠在林凡怀里疲惫地闭上眼睛，好似经过疯狂之后，回归了理智。
　　“林凡，麻烦您将我送回家去，好么？”亚琪缓缓说，客气得有些令人诧异。
　　“哦！”林凡不知所措地应了一声，抱着亚琪出去了，在与秦扬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亚琪说：“秦扬！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若你不回来，我便要你后悔一辈子！还有你……”她的五官扭曲着，梗着脖子盯着我说，“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你一辈子别想过太平日子！谁让你跟我争……”
　　亚琪的声音虽然很低，但隐隐让我觉得毛骨悚然，她目光下视，眼眶像是盛满了一汪鲜血，险些要泼出来的样子，这个女人到底是对我有多深的仇恨？
　　我和秦扬都没有说话，直到林凡抱着亚琪出了门，迦南才泄愤一般地踢了一脚，门扣住了，震得惊天动地。
　　迦南自言自语道：“草！真是个疯婆子！”看来他也感受到了亚琪那最后一瞥中让人心悸的力量。
　　“喂！小子！”迦南扯住秦扬的衣领，“你应该知道了吧，我现在是小九的法定丈夫！”
　　“呃？”秦扬一脸愕然，迦南比他更吃惊，“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娘没说过！”秦扬老实地回答道。
　　“也就是说，我要是不同意，你别想拐走小九！”
　　秦扬微嗽一声，“啃！只要小九愿意接受我，你的想法可以忽视……”
　　迦南一脸愤恨地转过来问：“你愿意接受他？”
　　我恍然，一下子愣住，这并非是我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而是我可以吗？我能吗？
　　“小九！”秦扬带着羞涩和愧疚的神色，但同时又含有深情款款的微醺，他靠过来，用他那细薄地唇噙住了我眼角的泪水。那个瞬间，我跟秦扬重逢了，重逢在十年后的桨声灯影里，身体不受控制地晃荡着，在他的怀中又无比安心，时间让我们之间有无数的裂痕，爱情又让我们亲密无间，就在着无尽地纠结和反复中，我仿佛看到当年的我们隔着山遥水远的微笑忽视着对方的脸，望到几万里外。难得重逢了，却觉得是如此萧凄。
　　我注视着地上那朵被踩得面目全非的黑乎乎的残花，发觉秦扬无论是不是当初的秦扬，他都依旧深入我的内心。




第三十七章 私奔

　　“小九，我下午要带团出去演出了，在告别之前，我决定跟你说句话。”迦南和我并排站在卫生间四十五度角刷牙的时候，忽然对我这么说。
　　“什么话？你性向转变了？考虑跟我一生一世永远相爱了？”
　　“呸！我是想说，你能不能出去住啊？”
　　“我靠。你太没人性了，你这是把你老婆扫地出门啊！”我不满地咕哝道。
　　“我对你可是没意见，但是我对第三者第四者有意见，你说我这老公当得多憋屈？连脚趾甲缝都被你染绿了！”迦南华丽地悲伤起来，几乎要泪流满面。
　　“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我歉然地道。
　　“不过嘛~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只要你跟林凡和秦扬说句话，我保证他们再不来烦你了。”迦南叼着牙刷贼贼地说。
　　“什么？”
　　“‘顶叶纸虎啸山林’的下一句！”
　　“呃？‘卧槽泥马勒戈壁’？”
　　“你真是博览群书啊！”迦南赞道，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哎！不过这句应该会被和谐的吧！”
　　我一时激愤喷了迦南一头一脸的牙膏沫，只听他那一声惨叫在卫生间里延绵不绝。秦扬和林凡二人匆匆忙忙奔出来，异口同声地问：“小九？！没事吧！”
　　“没事！我在谋杀亲夫而已！”说罢，我叹了口气，打了个小包出门去了，那个家真是一天都呆不下去。
　　自那日亚琪来闹过之后，秦扬就死皮赖脸地不走了，像去年似的在我房门口蹲点。迦南第二天不满地质问我：“你干嘛不冻死他？你干嘛不渴死他？你干嘛对他那么好？”
　　我嗫嚅道：“孔夫子教育我们要以德报怨的……”
　　“呸！”迦南立即反驳道：“有种把《论语·宪问》的全篇给我读出来？别把孔夫子说的跟软蛋一样，人家可是有情有性的！”
　　“呃……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那就是了！你要是真听孔子的教诲，你现在就应该操一板砖，给秦扬砸过去……可是你呢？昨天晚上宝贝打游戏通宵没睡，告诉我你昨天夜里起来了五次！五次！什么概念！！要不是我明明确确知道你是一女的，我还以为你有前列腺炎呢！今天早上倒好，我出门一瞧，秦扬哪是来赎罪的啊！那简直就是跑到我们家野营来了！毯子，枕头，垫子，一应俱全，你就差给他搭个帐篷了，你自己说怎么回事？”迦南滔滔不绝地数落着，我寻思片刻，厚着脸皮笑道：“我这不是不忍心么，你看我跟秦扬那二十多年也不是白过的……”
　　“小九！你是有软骨病吧？跌倒了就爬不起来？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你！作为你老公！我唾弃你！”
　　……
　　就算迦南唾弃我，我也没办法让想要关心秦扬的欲望销声匿迹，纵然他在我心中已然改头换面，这好比某个男人深刻地爱着某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在车祸中毁容了，这男人想起这女人的时候肯定是想着她美丽的时刻，我也一样，我心疼秦扬的时候就开始选择性失忆了，大脑自动抹去他的恶行，良心也不断敲打着我的灵魂：九曲！想当年秦扬对你多好啊？你就忍心让他蹲在你的房门口？
　　就这样，我一夜起来了五次，全方位立体化地把秦扬伺候舒服了，躺在自己床上才回过味来又觉得自己贱，反省不到一分钟继续寻思着在门外睡着的秦扬是不是缺什么？再一次循环往复，如此一夜。
　　秦扬折腾了我一晚上，林凡白天又来接班了，他俩人絮絮叨叨婆婆妈妈互相攻击一天，累得我和小十八当调停人当的头大，怪不得迦南这么大反应，就算他不说，我也打算去镜子那里避祸了，谁受得了整天泡在爱恨情仇里？我又不是琼瑶书里那如魔似幻的女主角天天享受着被雷得风中凌乱的快感。
　　今天怕是第三天了吧！
　　我站在楼梯里这么想着，身后则是阴魂不散的林凡和秦扬，他们互相防备着，生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另外一个趁虚而入。
　　“你们就不担心亚琪吗？”我淡淡地问。
　　林凡和秦扬很有默契地同时别过了脸，沉默着。
　　“秦扬，你不回去看看她？”
　　“没什么好看的，我说过了，从此之后，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会去。”秦扬的声音哑哑的，很疲惫，“亚琪，总有一天会想开吧！”
　　“林凡，你呢？”
　　“反正亚琪从来没爱过我，我去不去没什么区别……”林凡落寞地说。
　　“其实……我是去看亚琪的。”
　　“啊？”林凡惊叫了一声，秦扬似乎早有预料，他冷笑了一声，“小九，你现在是要把我当礼物一样送给亚琪么？”
　　“你错了，你压根就不属于我，我也没有那个能力，你现在大可不必跟着我。”
　　“那好，我在这里等你回来。”说着，秦扬真的就停下脚步，他靠在楼下的小树干上，抽出一包烟来，笑道：“早去早回，就便宜林凡一回吧，让他陪你去。”
　　“我……”林凡迟疑了一下，“小九，我还是不去了……”
　　“我明白。”我知道林凡是不想刺激亚琪，同为女人，我也可以体会亚琪的那种心情，就算她不爱林凡，潜意识里也把林凡当成了自己的东西，何况亚琪有那么强烈的占有欲，当她知道曾经发誓要对她至死不渝的男人移情别恋的时候，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小。
　　在一间茶厅门口，我深呼吸了一下，忽然有些怯意。迦南不在我身边，要是亚琪出什么花招，我如何应付得来？
　　鼓起勇气走进店里，发现亚琪没来，老老实实地坐在窗边等她，打电话才发现她关机。十一点，枯坐了俩小时的我终于放弃了等待，承认自己被亚琪放鸽子的事实。我不无恶意地揣测她是不是心脏病犯了，所以没来。
　　“小九姐姐，你回来了？”小十八开的门，看到我一脸沮丧，他破天荒没有表示关心，而是拉住我的手，紧张地说：“小九姐姐，上次那个女的来了。”
　　“人呢？”
　　“走了，跟扬哥哥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没有闹。”
　　“秦扬呢？”
　　“在你房里呢！”
　　我明白了，这是调虎离山啊！亚琪分明算到了秦扬不会跟我同去，所以才想出了这样的主意，我实在太佩服她了，一个如此腹黑的女人怎么还能装得那么柔弱可怜？
　　我蹑手蹑脚地推开门，秦扬正蜷缩在我的床上，我轻轻帮他盖了一条毯子，坐到他身边看他。他闭着眼睛，睫毛不安地抖动着，我心中立即涌起一股柔情，想要马上把他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黑发。
　　“秦扬……”
　　秦扬一下子翻过身，枕在我的腿上，抱着我，“小九，我要跟你在一起。我们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他像是溺水的人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的声音充满了焦虑，暴露出了他的心底的恐惧，而我则像是槌刑台上的犯人，一下被大锤击中了太阳穴，昏昏然不知身在何处，只知道心脏极速地跳动着。
　　空气中有一种悲戚弥漫，我抱着秦扬在这环堵萧然的房间中坐了许久，直到日落西山。原本以为我应该有很多话要问他，可是终究没有问出口。想想结局也就这样吧，从开始到现在不过是转了个圈回到原地罢了，所谓的询问只是给自己一个浅薄的交代。
　　“秦扬，我知道亚琪对你说了什么……”
　　“哦。”
　　“她会那么做吗？”
　　“不知道。”
　　“为什么不像上次一样呢，守在她身边……”我漠然地说，“或者，我们真的有缘无分吧，中间隔着亚琪这样的高山，想翻越都不可以。她分明利用了我们的善良，可是我们束手无策，我不想看她死，就只能把你拱手让出。”说着，我的泪星星点点地滴在秦扬脸上，“秦扬，回去吧……这次我不怪你。”
　　“小九……”秦扬哽咽了一下，“我不想再进入这个怪圈了，我本就是个自私的人，所以才没有顾及你的感受跟亚琪在一起，事到如今全部都是我的错，可是我不想一错到底了，为什么她就不能放过我？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和染染受苦吗？”
　　“我们没有受苦，迦南对我很好……”
　　“就算我回去又能这么样？我始终不会放下你和染染，亚琪也会比现在更痛苦，长痛不如短痛，我相信她还是明事理的，不会那么轻率。”
　　“哎！”我叹了一声，秦扬到底还是不了解亚琪，他不知道嫉妒的力量有多大，他对亚琪的认识仅仅不过是停留在那些轻言浅笑的表面罢了。
　　“秦扬，我们在一起吧！明天我就去买车票，我们回家！”
　　这些是是非非应该有个定论了，我和秦扬都在害怕，我们想要迫不及待地逃离这个城市……我在倥偬惶然中感到：亚琪可能活不久了。
　　当夜，我就开始着手收拾行装，小十八伤感地靠在门边，可怜兮兮地问：“小九姐姐，你跟扬哥哥走了，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你要是想我的话，让迦南带你去玩！”
　　“可是，你还没跟南哥哥说呢……”
　　迦南带团出省参演了，三天后才回得来。
　　“我会跟他解释的……”
　　走得匆匆忙忙，我不得不打电话跟镜子和老石告别，他们还好，都是艺术家性格，将生离死别看得很淡，但是一想到迦南，我就无比愧疚，为了我的一己之私，连迦南的生活都变得颠三倒四。现在我要跑了，却都不通知他一下。我完全可以想象迦南回家之后发觉人去楼空的景象，不由勃然大怒。
　　“宝贝，你迦南哥哥遇人不淑啊！娶了我这种跟人私奔的媳妇，所以你要用你那似水的柔情好好呵护一下他受伤的小心肝，明白么？”
　　小十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拉着我的衣服袖子说：“小九姐姐，你要想我哦！”我忙碌中的手顿时停了一下，缓缓抱住了小十八，他的身体是那么柔软，使我脑海中立即涌现他明媚的笑脸。
　　他们，曾经都对我那么好过，可是我却什么拿不出任何回报。
　　




第三十八章 九曲的镇魂歌

　　我和秦扬好似大难当头的夫妻，在天明后就要面对茫然的逃亡之途，横七竖八散在底下的旅行包和箱子彷佛是佐证一般，宛如一夜过去后就要悲叹余生无欢。秦扬紧紧得抱着我，我忽然感到末日当头，抓住他的手贴了上去，不敢说没有明天的话，只能任意地无度索取。
　　在木然地撞击中，我颤抖着掉下了眼泪，我不再考虑身体的疼痛，生怕错过了就没机会再碰触到他。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这么不安，不安到了要把秦扬箍到窒息才肯放手。夜半，我悄然惊醒，大汗淋漓地看着躺在身边的秦扬，我偷偷哭泣憎恨自己，为什么到了该享受幸福的时刻，我居然笑不出来？
　　早上七点，我神经兮兮地叫醒了秦扬，他睡的并不熟。
　　“醒了？昨天睡得好么？”秦扬问。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睡得好么？”
　　“还好。”
　　我和秦扬之间不再似年少时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平淡得像是经历了七年之痒的夫妻，就连讲话都生分了许多，彼此都知道是为了什么，可是谁也没有勇气说出口，亚琪对于现在我们的而言，是禁忌，只要一提及，到手的幸福就要跑掉。
　　“走吧？”
　　“恩！”
　　下午三点的火车，中午十二点我们就迫不及待地要走出家门，生怕走晚了再走不掉。小十八一直把我们送到了候车大厅，他一边扶着小腰，一边哭得梨花带泪，
　　“小九姐姐！我一定会去看你和宝宝的！下个月我就让南哥哥带我去！”
　　“嗯！好孩子！姐姐等着你……”
　　“扬哥哥，你的电话响了……”小十八擦着鼻涕，忙里偷闲地提醒秦扬。
　　秦扬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就把电池取了下来，然后伸手过来，“手机！”
　　“干嘛？”
　　“关了它！”
　　“我早关了。”我低低地说。秦扬看我忐忑不安，他揽住我的肩膀，在耳边道：“没事，别乱想……”话音未落就听小十八惊呼了一声，他哆嗦着拿着自己的手机，断断续续地喊：“小九姐……姐，这……”
　　那条短信，赫然是：亚琪已死，速回。
　　我手上的包落在地下，往事凝成了石膏像，把我和亚琪封在了里面，我甚至听得到它的血管中泊泊流动的血液和跳动的青筋，只是我跟一个死人这么面对面站着，除了一丝凄凉，倒也不觉得恐怖，她到底还是死了，孤独地来这世上一回，妄想抓住不属于自己的一切，可到头来还是两手空空。
　　“秦扬！”我求助般的看了他一眼，秦扬呆呆地站在原地，长叹了口气后抱着头坐在了椅子上。
　　“她就这么不希望我快乐么？”秦扬喃喃自语道，像个失魂的人哆嗦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向大厅外走去，我下意识地捂上嘴，眼泪一倾而下，我知道秦扬这次离开我，很可能就不会回来了，可是我一点都不恨他，要怪只能怪世事无常。
　　“小九姐姐……”
　　“没事,宝贝,送我到镜子那里去吧,我想去暂住一段时间，好么？”
　　“好……可是秦扬哥哥呢？”
　　望着人山人海的候车大厅，我面无表情地说：“就让他去吧，我们终究没有机会在一起。”
　　依旧是那四合院，依旧是整天傻乐呵的镜子和老石，依旧是那个落魄的我。小十八把行李往院子里一放，就去找老石了。听说我来了，老石举着杀鱼杀了一半的血手冲过来，大笑道：“看吧看吧！还是舍不得这花花世界，又回来了？”
　　“我就没走！”
　　“为什么？”老石好奇道。
　　“是亚琪死了吧？”镜子叼着根雪糕靠在柱子上问。
　　看着不言不语的我，老石惊叫道：“真死了？”
　　“嗯！”我点点头。
　　“小九，她的死是一场阴谋！”镜子说，“这个女人真是狠毒啊！”
　　“就算是阴谋又如何呢？我怎么可能争得过一个死人？”我苦笑一下，径自走到前台去拿了钥匙，对傻愣着的老石说：“我去睡一下！”
　　“嗯嗯！”老石忙不迭地应着，“去吧去吧！我晚上煮鱼汤给你喝。”
　　“谢了！”
　　还是那间房，依旧阴森，外面眼光灿烂，屋内还隐隐有些寒气。我躺在床上，把被子卷起来，想睡又睡不着，亚琪的影子一直占据在脑海里。
　　她死了？怎么死的？为什么死了？
　　我一无所知。
　　本来就觉得她可能会以死挽留秦扬的，却不想变成了事实。当臆想中的桥段出现的时候，我没有很慌乱，只是自怨自艾地有些伤感。亚琪确实让我佩服，她有毁掉一切的勇气，她为了不让别人幸福，宁可葬送自己的幸福。
　　她真的死了吗？恍然大梦一场，种种都是如此的不真实，只记得秦扬离开候车大厅时的背影，我想，他不会再对我交代什么了，我们就此别过，永不相见。
　　“小九，你要不要看个东西？”镜子敲着门，大声吆喝道。
　　“什么？”
　　镜子大咧咧地推门进来，然后丢给我一叠纸稿，封面上写着：送给我的朋友小九——《九曲的安魂歌》
　　“呃？安魂歌？”我皱着眉头，“我还没死呢！”
　　在第一次被秦扬抛下之后，我有过痛苦不堪的轻生念头，当时我对自己说：“九曲，挺住，在最痛苦的时候你都坚持住了，以后还有什么不能面对？”果然，无论怎么坏的结局都不能让我像当初一样痛不欲生了，秦扬在一次次反复消失中令我一次次麻木，亚琪的死也不过是冲淡了我心中的恨意，当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我除了感叹一寸相思一寸灰，还能做些什么？
　　“小九，我希望你能够读完它。”镜子抛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就走了，我捧起那本手稿，翻到最后一个，六个大字映入眼帘：亚琪死了（待续）。
　　你以为爱情的面目是什么？是秋水顾盼烟视媚行的美女？是花前月下夜半时分的无人私语？还是娇艳欲滴的九十九朵玫瑰花？抑或，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誓言？
　　不，这不是爱情的面目。
　　爱情是丑陋的，它充斥了背叛、算计、杀戮、嫉妒以及人类一切令人羞耻的精神之源，它带着伪善的面具愚人为乐，在阴暗的一角露出诡异的微笑，它说：“来吧，当你依偎在爱的大旗下，一切都是可以被理解的！”包括——无耻地强取豪夺本该属于他人的幸福。
　　——这，就是镜子小说前章里的话。
　　看着镜子的小说，宛如徜徉在这一年的时光中，记忆的胶片不断从身边飞过，我信手握住一块：是哭泣的自己；再握住一块：还是哭泣的自己；这些胶片的背后都写着同一个名字：亚琪。
　　子在小说里写道：我不知道文中几位的选择是否正确，如果秦扬跟九曲在一起，也许十年后的他不再似我记忆里那般潇洒，他可能发福了，眼角的皱纹也苦大仇深的放射着，最重要的是他超然于世外的气质没有了，他就像世间角落里的贩夫走卒，总关心着自己的小家庭和兜里的几文钱罢了，就连那张曾让万人倾倒的脸都变得粗鄙了，他们会是这世间最平常的夫妻，小心呵护着彼此之间的爱意，变不了悲剧中令人辛酸泪下的主角；不过秦扬若是跟亚琪在一起呢？那他会衣冠楚楚地成为城市中的新贵族，晚上回家冷若冰霜地对待自己顽疾缠身的妻子，在半夜时候痛苦地泪流想念着被他伤害的姑娘，翌日依旧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各种场合，感受不到任何一丝活着的快乐，不过是一具披着华服的行尸。
　　我曾问林凡：“你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愧疚吗？”
　　林凡说：“没有，我只想得到我想要的，当幸福没有来临的时候，谁都不能预测人生是福是祸。”
　　……
　　这算是小说么？这更像一本采访手记。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林凡聊过这么多，他作为局外人，冷眼旁观着我的爱情，然后毫不保留地记录下来，看过这份手稿我才知道：
　　为什么我会看到亚琪和秦扬在我家的小旅馆里忘情的接吻？
　　那是因为亚琪的手机调成了震动，林凡看我上楼时就拨通了亚琪的电话去提醒她，很会把握时机的亚琪造成了“恰好”被我看到的假象。
　　为什么秦扬会在晚宴上当众拥吻亚琪？
　　那是因为说谎的是林凡而非秦扬，一切的一切都诚如秦扬所说，亚琪曾说：“秦扬，要是我心脏病犯了，记得要人工呼吸哦！”潜意识里的暗示果然奏效了，面对佯装心脏病发的亚琪，秦扬想都没想就选择了人工呼吸，只是我再次“恰好”在林凡的引导下看到了。
　　原来三流言情小说里的戏码出现在了生活中，林凡和亚琪用最简单的手段算计了我和秦扬，都被迦南说中了呢！我不怒反笑，只是从未想过林凡也是这样腹黑的人，我还是错信了他。事已至此，难道我不该反省么？我一次次地不听解释一次次地落荒而逃使得我和秦扬一次次地失之交臂，我活该——我怀疑了我最该相信的人。
　　我对自己爱情的剖析，反倒没有镜子来得深刻。
　　“秦扬，你为什么没有去跟小九解释呢？”
　　“我一直以为我和她之间不需要解释，从始至终我都是她的人。”
　　……
　　看到此处，我泪如雨下，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林凡和亚琪，这两个全心全意爱着我和秦扬的男女，就是因为得不到才处心积虑地拆散我们，以便提醒我和秦扬还有他们的存在，正是因为向往着我们之间无法割舍的羁绊才不惜一切地想要毁掉，想要将我们拉至他们所在的孤单地狱，这样彼此间就没有差别，我们的幸福才不会显出他们的孤独，才不会害怕爱人被夺走。可是正是林凡和亚琪无力承受孤独的压力，无法克制嫉妒的情绪才造成了我和秦扬的悲剧，他们只懂得爱而不懂靠近和放手。
　　但是我自己就没有错吗？不，我的犹豫我的任性我的不坦白滋生了我对秦扬的怀疑，而这怀疑正是我和他感情破裂的初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就是那条可耻的缝。
　　现在亚琪死了，就能够埋葬过往的是非么？还是仅仅是从那些灰败的记忆中抹掉一个曾经令人伤怀的人罢了？无论是痛苦还是愤怒，情绪存在的意义仿佛只是为了彰显亚琪而已，人死了，痛苦或者是愤怒又留着有何用呢？就好比一封缠绵悱恻的信，失去了收件人也不过是情书错投。我握着书稿久久站在窗前，我一直以为是往事给予了我仇恨的力量，是经历让我痛苦不堪，可是亚琪死了，我觉得那些让我抬不起头的往事仿佛不过是浮云一般，原来我在乎的痛苦的不过是她的存在而已。那些曾经爱过的不再来了，空留一份仓惶孤寂的心情。
　　“镜子，后篇呢？”我红着眼睛问他，埋首于书桌前的镜子抬起头来，“后篇？正在写，出版之后我会给你看的，小九，我只是让你知道你拥有过什么样的情感，在我看来，你并不明白。”
　　“也许你应该说我从未明白过。”
　　镜子点点头，柔声问：“秦扬，还会回来吗？”
　　“不会回来了，我们就此结束了！”
　　“那你想过以后吗？难道说真的跟迦南这么混下去？”
　　“不知道。”我窝在镜子房间的沙发上，“能让我睡一下吗？我总是做梦。”
　　“睡吧，不过睡之前，我想跟你说，林凡是个好选择，或者你没办法原谅他做的那些事情，他先前确实是为了亚琪而做的，但后来他是为了爱你……从现实的角度来说，你需要给你和染染找一个可以庇护的港湾，林凡足够了！毕竟他很爱你……”
　　“镜子，不要再说了，我知道秦扬回不来了，其余的人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分别。”说罢，我沉沉地闭上眼，是谁呆在我身边又有什么所谓？除了秦扬，其他人都长着一样的面孔。
　　




第三十九章 爱情暴尸街头

　　日子过了几天呢？三天？一个礼拜？我早已不关心这个了，我没日没夜地躺在床上，不明就里的人以为老石养了具尸体。迦南曾经来过一趟，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别胡思乱想。”其实，我什么都没想，我就是躺着，最后我明白了，这就是灰心。
　　我曾经想象过灰心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那是对全世界人都死心了，我背着大背包浪迹天涯，没有一个朋友，也没有爱人，更不谈家庭，整日沉溺在大自然之间于世隔绝。
　　直到真正体验过这种情绪，我才知道我的想象不过是形式上的灰心罢了，真正的灰心是外表窥探不到的，它像一层薄膜包裹了心脏的一部分，永世不去碰触不去怀念，至于其它部位，还是该跳就跳，该停就停。
　　想明白之后，我该吃就吃，该睡就睡，依旧给镜子当助理，跟他一起奋斗于书山题海之间，试图把自己简化成单细胞动物。
　　只是好景不长，林凡忽然登门造访。
　　他说：“小九，你去劝劝秦扬好么？”
　　我坐在梳妆台前用篦子草草打理着我枯槁的长发，“为什么？”
　　“也许秦扬只听你的话了，他已经在亚琪墓前站了两天两夜了……”
　　“你担心他吗？这不就是亚琪想要的么？要是秦扬为她殉情了，岂非正如了她的意？”我冷笑着反问，林凡诧异地看着我，说：“小九，你怎么……”
　　“怎么变了个人是吗？你们不是希望我变成这样吗？现在你觉得开心了点吗？”我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袍，香肩半露，叉着腰如同一只圆规一样扎在当地，像是被八大胡同里的灯光照亮的干瘦姨太太，一副现世的风骚刁妇嘴脸。
　　“喂！”镜子靠在门楹上厌恶地皱着眉，“小九，这副面具并不适合你，别再装腔作势，你果然还是比较适合立牌坊。”
　　我悻悻地瞪了他一眼，镜子走进来拍拍林凡的肩膀说：“你先出去，我跟小九谈谈。”
　　林凡长叹了一声，扣上门出去了，他前脚一走，我后脚就隐忍地哭了出来，镜子轻轻揽住我，带着一股雪糕味说：“你还是去看看秦扬吧！不要因为一时之气就让自己后悔一辈子……毕竟爱情这东西，是需要强大的忍耐力才可以得到，你要修炼成中华鳖精的话，那任何男人都拜到在你的七分裤底下了。”
　　我偷偷抹了下泪，“我不知道见到秦扬我还能跟他说什么，我们已经离得太遥远了……”
　　“真的没什么想说了吗？你不想知道秦扬是怎么想的吗？你难道真觉得自己的想法就能代表秦扬的想法？小九，你不要太自信了！去吧，换身衣服去吧！”镜子一边说着一边拍拍我的头，开门而去。
　　我站在衣柜前发了好久的呆才觉得我是应该去看秦扬一眼，就算是没结局的故事也会有最后一行字的，更何况是一场缠绵悱恻的爱情？
　　“走吧！”
　　林凡抬起头看到一袭黑衣的我，感激地笑了笑，撑起雨伞走在我身边。他说：“小九，谢谢你，谢谢你原谅亚琪，原谅我……”
　　“所有的事情我都不太记得了，所以你不用说了。”我淡淡地说，“不是说‘自古道盖棺事定，入土为安’么……都已经翻天覆地了，又何必说起从前。”
　　林凡的脚步迟疑了一下，随即飞速赶了上来，拉开车门，沉默地载着我拐出了胡同。他车里放着一首歌，是张国荣与黄耀明合唱的《这么远 那么近》，其中有一句不断的重复着：“但是每一天，当我在左转，你便行向右，终不会遇见……”这句词像是一根鞭子狠狠抽了过来，让我患处滚烫，我伸出手关掉了音乐，侧过脸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轮廓，外面雨水的腥气挤透进来，凉彻心扉。
　　车行两小时，缓缓驶入大道，林凡说：“亚琪葬在公墓，我带你过去吧！”
　　走在肃穆的公墓里，人世的悲欢离合扑面而来，挤压的心脏不能动弹，一股悲辛的情绪直往喉头上涌，在这混杂在雨水中让人窒息的沉重包围之下，我远远便看到在雨中屹立的秦扬，“是那里吧？”我遥指着那个身影问。
　　“嗯！”林凡把伞递过来，苦笑了一下，“我就不过去了！”
　　“好吧，你在门口等我……”
　　“你不跟他一起回去吗？”林凡诧异地问。
　　“应该不会吧！”
　　……
　　秦扬站在墓前，久久地注视着亚琪的墓碑，对我的到来浑然不觉。我抬眼望去，墓碑上贴着一张照片，笑得很灿烂，想必是亚琪为数不多发自肺腑的微笑，看上去着实可爱，这样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早逝凋零，确实令人扼腕叹息。
　　我面对这样的情景，无法把握到自己的心情更不知如何开口，只好默默地站在秦扬身边，他沉默着，我亦然。
　　天慢慢黑下来，我抬起表看了下，已经站了足足两小时，秦扬的沉默给我最好的答案，就算再站下去也不会听到第二种回应。
　　“秦扬，保重……我不会勉强你回到我身边，但是我希望染染有个父亲。”说罢，我转身欲走，却不想被秦扬拉住了手腕，他悲悲戚戚地看着我，哽咽了一声，一截气直接被掐断在了气管里。
　　“小九……”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悲伤的表情，就在这悲伤中我发现潜伏着的绝望和恐惧，他的眼神已是神采不再，他强迫自己笑着，半歪着身躯求助般地紧紧抓住我，“小九……是我杀了她吧！是这样吧？”
　　“你真的这么想么？我倒觉得是她杀了你。”看到秦扬这样，我实在无法豁达到抹去对亚琪怨气的地步。
　　我转过身子，端端正正地站到亚琪墓碑前，阴沉地说：“亚琪，你应该很满足吧！你喜欢让别人痛苦，这样你就觉得你的痛苦也不重要了？现在我和秦扬如你所愿的分开了，但是我这辈子都不能原谅你，就算你做了鬼投了胎，我还是不能原谅你！”我咬牙切齿地说罢，回头看了一眼秦扬，幽幽地叹了口气，问：“我原以为她死了，我就不恨了，可是看到你这样，我越发恨她了，你打算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小九，你不理解，是我杀了她！”说着，秦扬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我，我入手一看，居然用油纸包的严严实实。
　　“那天，你走了之后，亚琪来找过我，她跪下来求我了，我还是没有答应她，她说会让我后悔的……她说我要是不回去，她就死给我看，可是我还是狠心地让她滚……”秦扬边哭边说，上气不接下气，我一时按捺不住，扔掉雨伞忘情地抱住他，急切地说：“就算你回去又能怎么样呢？还是重复以前的生活，我们谁都不会快乐，是亚琪她太执着……”
　　“不！”秦扬打断了我，他狠狠地推开我，我一下没有站稳，跌倒在积了雨水的凹地里，脚踝处钻心的疼痛。
　　“小九，要是我回去了，她至少不会死！我害死了她，她那么爱我，可是我却亲手把她推进了火坑。”
　　在秦扬的吼声中，我迅速打开那个油包，是一封信，在雨水中有些部分已被打湿，黑色的墨浸出来，晕开在纸上。
　　亚琪的字体娟秀柔弱，措辞却字字凌厉残忍：“秦扬，如果没有你，我会有自己完整的人生，可是我爱你，我不惜一切……我是那么爱你，爱到了连生命都可以舍弃，可是你辜负了我，但是我不恨你了……纵然把我推向死亡的那个人是你……可是我依旧爱你……”
　　我心下悲怆，怀着最大的恶意揣测了这封遗书的用意，如此刻薄的口吻如何能让秦扬不崩溃？亚琪太厉害了，就连遗书都写得富有心计，她这么表达自己的爱意和宽宏大量不过是引起秦扬的自责，还念念不忘地勾起秦扬的罪恶感。她的死使得秦扬汩没，而这封遗书则是压弯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惨笑了一下，从水坑中爬起来，问秦扬：“那我们呢？还有以后吗？”
　　“小九，对不起！”秦扬的声音轻得像浮在空中，就像那只永远飞翔的鸟，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点。
　　“也许我们不会再见，但是若你死了，那就请在黄泉路上多等一等，我会带着染染立即就来，今生不能在一起，也许来世可以，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小九，不要……不要逼我……”秦扬喃喃道。
　　“秦扬……再见！”
　　这，是我对秦扬说的最后一句话。
　　唯一相遇的机会，已然错过了。
　　大雨瓢泼中，我们擦肩而过，背道而驰。
　　见过秦扬之后我生了一场大病，也许是心境的关系也许是淋了雨导致的，总之就是高烧烧得迷糊了三天。在这三天里，梦境纷然而至，来来回回就是那么两张脸，亚琪和秦扬，就像是连载五年的漫画推出小剧场一般，对我们的爱情既有回顾又有延伸。
　　“醒了？”迦南坐在身边问。
　　“嗯！”
　　我一睡不起，除了迷迷糊糊被架去打吊针吃饭，其余的时间都生活在幻觉里。
　　“好些了吗？”
　　“好些了。”长出一口气，我有种大病初愈的幸存感。
　　“林凡！小九醒了！”迦南站在门口喝道，不过一分钟林凡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只脚穿着鞋，一只光着，披了件衣服，胳膊还挣扎着塞不进袖筒。
　　“啊！”
　　看到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的我，林凡松了口气，对迦南说：“没事就好了，那我放心了！”说罢，才慢条斯理地寻找那只怎么也穿不进去的袖子。
　　“小九，这三天是林凡照顾你的，他可是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啊，三天没睡觉，而且还要听你不停地念叨着‘秦扬~不要走！”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啊！我瞧着都不容易……”迦南喋喋不休地替林凡做起了美化工程，听得我确实有些许感动。
　　“谢谢！”
　　“你又何必跟我说这个……”林凡叹口气，缓缓出门去了，仿佛跟我没什么好说。
　　“啧啧……”迦南吧唧着嘴，“真够苦情的啊！不过，小九，我记得我俩好像有笔帐还没算呢！”
　　“什么？”我不明所以。
　　“靠！你别给我装无辜！你居然抛弃自己老公，跟人私奔？”
　　“哎哎哎，那不是事出突然么……”
　　“我呸！你要赔偿我的青春损失费，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
　　“……”
　　




第四十章 祸不单行

　　我还是老老实实跟着迦南回家了，他又搬家了，因为我的关系他已经搬家三次。虽然迦南解释为：房东要涨价了，可是我知道，他是怕我触景生情。这回迦南没租单元房，而是在老石的旅馆边上租了个奢侈型的四合院。
　　入住四合院，我的心情和身体都得到了恢复，可是老天还是不放过我，一道晴天霹雳闪下，我和迦南双双被劈晕——我俩即将被学校开除了，在距离毕业一个月之前，名义是：非法同居。
　　迦南凶神恶煞地冲我嚷嚷：“小九！我没常识，你怎么也没常识呢？我千算万算就忘记了学校这一环节，为什么会被学校知道呢？你怎么也不提醒一下我！”
　　“我怎么知道？一切不是你打点的吗？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你问我我问谁？”迦南愁苦地皱着眉，“看看能不能跟老师沟通一下，现在不是允许在校大学生结婚了吗？你别担心了，我去想办法！”说完迦南一溜烟跑了，善解人意的小十八靠在门边说：“小九姐姐，你别难过了！南哥哥一定会有办法的！”
　　迦南有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虽然我知道学位对我和迦南而言并不重要，但是还有一个月就要毕业了，现在被退学，那么以前的学费不是白交了？真让人不甘心。再者，迦南的老妈肯定会活吃了他。
　　我焦躁地在家里打圈圈，发了条短信问迦南：“如何？”
　　“不行！”迦南简短的回复道，看来学校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这种时候谁能来帮帮我呢？我托着下巴把我脑子里的达官贵人名录翻了一遍，遗憾的是最位高权重最靠得住的人也不过是秦扬的老爹。
　　其实，这两年跟着迦南跑场子认识的大款倒也不少，可各个都是一副有所求的样子，难道要我去跟他们说，“大爷！本姑娘陪你睡一夜，你帮我搞定学位证。”天哪，估计那大款非晕了不可。我寻思了半天，忽然想到一个人——林凡的老爹。
　　按照林凡的说法，林凡的老爹是一只勤奋的蜘蛛，甚至把关系网都织到了机关大院的门卫身上，以这样的本事，或者真的能帮我和迦南摆平这件事？于是，我兴冲冲地打了电话给林凡。
　　林凡接到我电话那叫一个欣喜若狂，我顿时有点觉得对不起他，认识这么久了，头一次主动约他出去吃饭，还是带有功利色彩的。
　　“小九，你等着我，我下了班立即赶过去，不然这样吧，我现在就过去！”
　　“诶？现在？不用不用，你下了班再来吧！”
　　虽然我这么嘱咐了，可是林凡还是五点就来了，从他公司开车过来要一个多小时，想必又是早退。为了保住我和迦南的学位证，我决定无耻地使用一下美人计，因此利用林凡在楼下等我的时间，我开始涂粉！描眉！画眼！穿着高跟鞋在小十八面前打了个转背着小包下楼去，敲了敲林凡的车窗，他倒是一愣，老老实实地说：“小九，你的粉太厚了。”
　　“……”
　　和林凡在一家西餐厅吃饭，他直接了当地问我：“出什么事了？”
　　我本想先培养感情，然后迂回曲折在友好的气氛下顺理成章地提出我的小小的要求，没想到竟给林凡抢了个先。
　　“呃，我跟迦南要被学校退学了。”
　　“啊？为什么？”
　　“因为我俩不仅非法同居还结婚生娃了。”
　　林凡沉默了一下，爆出一声大笑，然后用他的叉子指着我说：“我明白了，现在是求助于我么？”
　　“嗯！算是吧，不知道你是否肯伸出援助之手挽救一下我这个迷失了人生方向的女青年？”
　　“我是非常愿意的！”林凡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晚上回去我跟我爸商量下，给你电话，如何？”
　　“呃……”我迟疑了一下，“要是太麻烦，那我再去找别人想想办法……”我暗自把心一横，非要开除我跟迦南的话，那我俩就随便找个办证的人办一个假证得了，估计我娘跟迦南的娘也分辨不出来真假。
　　“别，小九，你可不许去找别人，你宁可找别人帮忙都不找我，那我该多伤心啊！”林凡笑着说，“请你相信我，我会尽全力的。”
　　看着林凡闪亮亮的眼睛和棱角分明的脸庞，我悲伤地低下头，太晚了，我们在不适合的时间地点相遇，注定演绎的是一段错位的情感。
　　林凡刚从餐厅出来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自己的老爹，絮絮叨叨把始末一说，林凡老爹似乎答应得很爽快，不过老狐狸究竟是老狐狸，他也提了条件——要见我一面，在这件事情办成之后。
　　“你爹见我干嘛？是不是还在记恨去年的那块红椒？”
　　“拜托，我爸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那他想干嘛？”
　　“你去见了他不就知道么。”
　　和林凡争论下来也没个结果，我只得忐忑不安地回家去，一开门就看到迦南黯然神伤地躺在大沙发上，悲叹道：“小九啊！为夫对不起你啊！”
　　“嚎什么嚎啊！大不了一起去办假证呗！”
　　此言一出，迦南立即目瞪口呆。小十八蹦蹦跳跳地凑过来，挨着我的肩说：“小九姐姐，你们这是夫妻同心么？刚才南哥哥也是对我这么说的……”
　　“啊！”我用咏叹调感慨道：“虽然我跟你没有彩凤那对膀子，但是我们有一点通的灵犀啊！”迦南嫌弃地撇了下嘴，“去去去！谁稀罕啊！再说了，办假证是没什么问题，问题就在于咱俩要是被退学了，那档案上还不得重重写上一笔啊！”
　　“那倒是，我怎么把档案给忘了。不过……我去找林凡帮忙了，要是实在办不了的话，那就当是我们为爱付出了，大不了以后跟老石他们似的走文艺路线，那档案也碍不了什么事吧！”我一耸肩，轻松地说。
　　“为爱牺牲？”迦南大呼小叫着，“老子太倒霉了，怎么会认识你啊！不过……小九，为难你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两天我们等等消息吧！”
　　三天后，迦南收到学生处老师的电话，说是退学的事情已经取消了，而且我们不用参加毕业考就可以拿到学位证。我听到这事感叹了一下，看来林凡老爹做事果然滴水不漏，连毕业考都算到了。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么就到了我去见林凡老爹的时刻了。那天，迦南起了个大早，又化身为时尚造型师，打算对我进行大改造。我卷着被子在床上跟迦南对骂了半个小时，宁死不从。
　　“你跟大BOSS对阵还不准备一下？”迦南恨铁不成钢地说。
　　“拜托，我要是那么温文尔雅，落落大方地出现，那林凡他老爹还不更加坚定要让我进他家门的信念啊！一如侯门深似海，迦南，你舍得让我去当个怨妇么？”
　　迦南沉思片刻，“我怎么没想到呢……”说完跑到房间里抱出一堆灰蒙蒙的衣服，对我说：“这样吧，怎么邋遢怎么来……”
　　听完，我顿时积累了一脑门的黑线，果然我上辈子欠了迦南的，这辈子一定要给他折腾死。
　　和林凡约在他家，据他老爹的说法是晚辈致谢要登门拜访。虽然是礼仪之内，但是让我心生不爽，暗自觉得我像是交租子的杨白劳，林凡他爹是黄世仁，林凡是穆狗腿。
　　




第四十一章 心动

　　林凡家住在五环外环境优雅的别墅区，居住者都是清一色的大款，停在小区里的全是八十万以上的名牌车，出双入对的全是老少配，此番景象跟火车旁边的棚户区真是天壤之别，果然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呼吸同一片空气却有高低贵贱之分。
　　“林凡，你家不会是雇了个门卫站岗吧？然后看到我这样的就说，对不起，衣冠不整者禁止入内。”我调笑道。
　　“小九，我说你是不是仇富啊？干嘛非句句带刺。”
　　“算你说对了，我仇富！我特仇富！”
　　尽管我仇富，可是我仇的是为富不仁的人，林凡他老娘这样的富人，我一点都不仇。
　　跟着林凡进门之后，发现他老爹跟他老娘正在餐厅磨牙，对话如下：
　　“给我五十万。”
　　“你要干嘛？”
　　“现在有一个山区民办教师资助计划，我需要资金。”
　　“不行，十万。”
　　“那离婚吧！这样我可以分你一半家产了。”
　　“你又来了，二十万吧，不能再多了，最近经济情况也不好。”
　　“呸！上次你也说经济情况不好，五十万一口价，不然我明天就飞英国。”
　　“……那就五十万吧，不过这次你要在家呆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就给钱，不同意就算了。”
　　“一个月？一个月就一个月。”
　　“还有，凡凡要带他女朋友回家来，你最好去换个衣服，有个当妈的样子……”
　　“哦！”
　　然后一名四十多岁黑瘦的女人出餐厅左转，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林凡身上，还念叨着：“谁这么不长眼？”
　　“妈……”
　　“啊！凡凡！”他娘激动地叫了一声，冲上来抱着林凡的脖子火热地打了两个KISS，看得我瞠目结舌。
　　“妈，”林凡微微有些窘，推开他老娘，引荐道：“这个是小九，就是爸说的……”
　　“噢噢噢噢！我知道，你女朋友是吧！”说着，他老娘伸出手，正经地来了句：“HI~我是林凡的妈妈！”
　　“呃？HI！”我忙不迭地打了个招呼，心想他老娘还真奔放啊！
　　“你们先聊，我去换衣服！”林凡老娘抛了个飞吻，乐滋滋地走了，我诧异极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火热如此开朗的文艺大婶。
　　“小九，坐！”林凡老爹敲敲桌面说，“这次来就是想跟你一起吃个饭，而且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我要你嫁给林凡！”
　　“啊？”我跟林凡异口同声地讶异道。
　　“你说我卑鄙也好，趁人之危也好，你大可把我帮你这件事情看做是一场交易，我已经拿出商品了，现在该是你付款的时候，我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儿子着想，如此而已。”林凡老爹抽着烟风轻云淡地说。
　　“爸！你不能这样……”林凡气得跳起来吼道，“你这种幸福是掠夺来的！”
　　“幸福可曾问过出处？”林凡老爹反驳道：“前几年你不是一直都围着那个叫什么琪的姑娘打转转么？感觉如何？幸福了么？”
　　“我……”林凡一时语塞。
　　“那我问你，你喜欢我儿子么？”我一转头，看到林凡那神出鬼没的老娘静静地站在我身后，她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看起来简单大方，长得倒也不是国色天香，不过也许是常年在外旅行的缘故，看起来闪耀着积极向上的光辉，令人顿生好感。
　　“不喜欢吧。”我迟疑了一下说。
　　“既然不喜欢，为何口吻如此不确定？”林凡老娘反问道。
　　林凡主动出来帮我解围，截过他娘的话头说：“妈，你不要逼问她，很多事情你们不知道。”
　　“这样吧，事情我大致也听说了，我不像林凡的父亲那么独裁，我给你和凡凡一个月相处的时间，如果到时候你还不愿意的话，此事就算作罢！”林凡老娘潇洒地一摊手，笑道。
　　“笑媛……”林凡老爹不满地叫了林凡老娘一声，“你能不能别掺和？”
　　“你愿意接受么？”林凡老娘忽略了林凡老爹的不满，追问道。
　　“我……愿意！”我吞吞吐吐地说，好像一个奉子成婚的男人在结婚典礼上不情不愿的誓言。
　　“那么，吃饭吧！”林凡老娘一本正经地说，我则和林凡陷入了深深地无语中。
　　自从那日别过林凡父母之后，林凡好像是拿到了通行证，堂而皇之地开始了泡妞事业，居然连班也不去上了，还说服小四合院的房东收拾出来一间房子给他住。
　　“迦南，你怎么就不把他赶出去呢？我可是你老婆！”我冲着迦南不满地嚷嚷道。
　　“哎！其实吧！我觉得他那人也挺好的！再说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成了富婆，我跟宝贝也有好处。”
　　总之，就是绿灯大开。
　　“你这没义气的家伙。我去找镜子跟老石！”
　　“不用去了，俩人出去写生了，走了一个星期了！”
　　“啊？”
　　我无处藏身，也没想着要去躲避林凡的关心，坦荡地接受了下来。
　　林凡喜欢吃过饭后陪我去逛超市，由于我最近很迷恋一种叫做八喜的冰激凌，所以每天晚上都不远几百米地去采购，这天出门的时候，小十八冲我喊了一声：“小九姐姐！家里的卷纸用完了！记得一起买回来！”
　　“好！”
　　就这样和林凡带着小十八的命令去了超市，一到卷纸专柜，林凡二话不说提起一版顺清柔。
　　“呃？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我抱着八喜惊喜道。
　　“因为我总是看你用这个牌子的纸巾。”
　　我忽然有些感动，林凡在这些细小的事情上都如此关心我，这种深情让我如何回应？“我来拿吧！”
　　“不用不用！”
　　“给我吧，我喜欢抱着。”
　　林凡拗不过我，只好拎着冰激凌把纸递给我。我抱着卷纸和他并肩站在扶梯上，看到旁边有两对相拥的情侣，我心中一酸，急忙调转了视线，看到超市外夜色苍茫又顿生寂寥之感。
　　好孤单！我抱紧了怀里的卷纸，拥抱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很久已经不知道了。
　　“给我！”林凡打开车门，伸手跟我要卷纸，我迟疑了一下还是递给他，免得林凡还以为我有爱物癖。
　　“林凡……”
　　在他打算去开另一边车门的时候，我叫住他。林凡回头看看我，叹了口气，问：“你不开心吗？从下电梯的时候就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了。”
　　“我能抱抱你吗？”我忽然问。
　　“啊？”林凡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也没有回答我，只是跨前两步，很用力地抱了我一下，几乎让我窒息。
　　“等等……”我艰难地说，“是我抱你，不是你抱我！”
　　林凡立即松开手，傻傻笑了一下，大义凛然地说：“来吧！”
　　我轻轻靠上去，环着他的腰伏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一瞬间，泪水打湿了林凡的衣襟，我觉得自己好龌龊，我在利用林凡填满秦扬离开后的空缺，我恨我自己的懦弱，我是如此脆弱让一段新的感情就这样趁虚而入。只是，我真的太久没有感到温暖了，生活在感情的冰天雪地里，本能让我去不顾廉耻地靠近了林凡这堆炉火。
　　一年前，我也抱过一个人，只是这个人是——秦扬。
　　坐在车里，我和林凡双双沉默着，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去对刚才的拥抱做个陈词总结。一直走到四合院门口，要分别得时候，林凡才小声地说：“小九，谢谢你！”此话让我一头雾水，打算进一步要求解释的时候，林凡就撒丫子跑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知道我对林凡倒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第四十二章 离了再结

　　跟林凡相处的一个月进入了倒计时阶段，有天晚上，我对迦南说；“我们离婚吧！我打算跟林凡结婚！”
　　“啊？”迦南被一口吐沫差点噎死，“真的？”
　　“真的！”
　　这是我想了两个晚上下的结论，出于现实的考量，林凡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何况在我的意识里，结婚跟恋爱根本就是两码事。
　　“你告诉林凡了吗？”
　　“还没有！不过打算明天跟他说。”
　　“喂喂，什么事？我们刚回来就碰上新闻了？”归来不到一个星期的镜子和老石推门而入，好奇地问。迦南指着我，带着韩国电视剧里那些万年不变的夸张表情说：“小九要跟林凡结婚！！！！”
　　“很好，很强大！”镜子淡定地说，“不错，小九一下子跨入发达国家水平了！只是别忘了我们这些第三世界国家的穷兄弟啊！”
　　“还有，逢年过节的要发过节费给我们！时不时拿个几十万出来资助我和镜子去搞个环球旅行激发创作灵感……”
　　“我说！”迦南忽然很生气地吼起来，“你们还是朋友吗？这可是小九的终身大事！”镜子和老石被迦南喊愣了，镜子低声说：“我们都是为了小九好，我们都知道秦扬和小九是相爱的，可是他们中间隔着亚琪，隔着一个死人又怎么会幸福呢？”
　　我惨笑了一下，这是我早就想过的，我之所以放下一切跟林凡在一起就是知道无论我做多少都挽回不了秦扬的心，他不是不爱我，只是他没办法爱我。
　　“迦南，我决定了，你不必说了。”我拍了下他的肩膀，“你要相信我，我会让自己过的好点，至少看上去不那么悲惨。”
　　“小九……”在迦南煽情的挽留声中，我出门左转。
　　不过呢！世事就是这么难料，在我打定主意要傍林凡这个二世祖的时候却发现他忽然失踪了。我他妈的怎么跟失踪就这么有缘啊？秦扬失踪了，林凡又失踪了！不过，他不着急，我更不急，每天安安心心地跟着迦南出去打工，生活总算步入了正轨，只是林凡一去不回，手机也打不通，时间之久让我有些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出自于我的臆想。
　　星期天，我照例在迦南的带领下去参加一个健身器具的专场，在跑步机上大汗淋漓地跑了五分钟，在一片火辣辣的汗水中，我看到台下有个眼熟的人在跟迦南说话，定睛一瞧，消失了一个多月的林凡出现了。
　　随即，我被传唤下舞台。
　　“小九，你好么？”林凡帮我擦着汗，柔声问。
　　“还不错，你去哪里了？”
　　“我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我听迦南说，你打算嫁给我了，是吗？”林凡笑着问，但是直觉告诉我有些地方不对劲，林凡不可能这么平静吧？想当初我只是抱了他一下，他就兴奋得跟初次上轿的黄花闺女一样了，这次可是婚姻宣言啊！怎么一点激动的迹象都瞧不见，难道说他在短短一个多月内移情别恋了？
　　“是啊，我打算嫁给你，让你老爹去瞧日子吧，瞧好了我俩就把事一办。”我说的轻轻松松，关乎一辈子的大事又成了儿戏。
　　“你不告诉你妈？”
　　“打电话跟她说吧……”
　　“我们还是先回去跟你妈当面说一下比较好，也算是我去提亲。”
　　“你爹上次不是提过了么？还回去干嘛？”
　　“要是得不到你妈的祝福，那我们还是别结婚了。”
　　“不结就不结，你吓唬谁啊？这可是你拒婚，不是我不愿意嫁！”
　　“小九，算我求你，回去一趟吧……”
　　“不去！”
　　“你是怕秦扬知道吗？你打算一辈子瞒着他吗？”林凡终于怒了，冲着我嚷嚷起来，一反常态。
　　对，林凡说对了，我就是怕秦扬知道，如果有可能我愿意一辈子瞒着他。其实早在许久之前，我娘就跟我说：“秦扬回家了，这孩子算是毁了，每天除了画画和逗逗染染再无事可做，嘴巴跟上了螺丝一样，什么话也不讲，小九，到底怎么了？你劝劝他吧！”怎么了？难道我能跟我娘去说是因为亚琪死了所以秦扬才成了活死人？我只能对她说，我劝过秦扬了，可是他不听我的。逐渐的，我娘也死心了，仿佛是猜到了什么，也不在我跟前提起秦扬了。纵然如此，我和秦扬之间似乎还有牵连，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生活，尤其是跟林凡结婚这件事。
　　“果然，你还是在意秦扬的。”林凡看着沉默不语的我，伤感地说，“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都比不上秦扬？”
　　“你何必妄自菲薄呢，你也知道我和秦扬的感情，一时半会也忘不了。”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你答应跟我结婚还怕秦扬会知道？”林凡愤愤地说，“小九，你和秦扬之间隔着亚琪，而我和你之间隔着秦扬，如果不能面对，谁都不可能幸福的！”
　　“你要我面对什么？当初在墓地我不是已经面对过了吗？”我气愤之极。
　　“一起回趟家吧，就当是去看染染吧！不妨跟你直说，我是一定要带你去的，就算是把你绑上飞机。”林凡说完，转头就走，我在原地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执着。
　　“小九。”在一旁冷眼旁观多时的迦南施施然走过来，搭着我的肩膀，凝视着林凡的背影劝道：“我看你还是回去一趟比较好，你这样跟林凡结婚会让他毫无安全感，他生怕哪天秦扬跟你说一句我爱你，你就跟着秦扬跑了，你觉得充满猜忌的婚姻会幸福么？”
　　“可是……”
　　“你怕是吧！你怕秦扬会难过是吧？或者是怕他一点都不难过？但是你要知道，就算是你喜欢游戏人生，也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才行，这是第二次婚姻了，你不想好好过日子了吗？”
　　“我当然想！”
　　“那你就回去吧！”
　　在迦南的循循善诱下，我终于下定决心跟林凡回一趟家，但是心中依旧七上八下的，正如迦南所说，如果秦扬还爱我，那此行势必会让他痛苦，他痛苦也就等同于我痛苦，如果他不爱我了，那我会更加痛苦，总结下来就是：这是一趟非常痛苦的归家之旅。
　　




第四十三章 返乡的意义

　　我和林凡是晚上到镇子的，可他并不着急回我家旅馆，而是带着我走了一条我无比熟悉的小巷，投宿在秦扬银铺的对面。对此我深表抗议，可是林凡哀怨地说：“小九，就依我一次，好么？这么久我都没求你，这次我希望你听我的。”
　　林凡的态度使我无法跟他吵闹，只好乖乖地跟在他后面。旅店的大叔是看着我长大的，他看到我和林凡一起来投宿，不由讶异得半天合不拢嘴，他把我悄悄拉到一边问：“小九，这是怎么回事？”
　　“呃……这个……”我迟疑了一下，试图编个谎言出来，可还没等我开口，那大叔就径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说：“我明白了！这是你上次嫁的那个后生吧？这后生可是第二次来了！只是他怎么不回你家去住啊？”
　　“哎！他说他喜欢你家的房子……”我胡乱诌了一个理由，反倒乐得大叔满脸开花，洋洋得意地说：“那当然！我家房子可是数一数二得好！”
　　“小九！走了！”林凡办完了登记手续，招呼道。
　　“来了！”我应了一声，正欲举步上前，自娱自乐的大叔忽然拉住我，欲言又止：“小九，秦扬……哎，算了！”他叹了口气，扭头走了，想必是知道了我和秦扬的事情，也不便再说下去。
　　林凡要了两个单人间，他把行李递给我之后就关上了门，我在门口寻思了很久，大叔说前一段时间林凡就来了过，是什么时候呢？难道他消失了一个半月就是住在这里吗？他有什么目的呢？到底跟秦扬说了什么呢？我一头雾水，敲开了林凡的房间门。
　　“林凡，告诉我，怎么回事？”
　　等下的林凡沉默了许久，他叹了口气，并没有回答我，而是说：“小九，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我点点头，林凡靠了上来，我感到他抖了一下，接着脖子里一片冰凉，我想回头去看，可林凡厉声道：“别动！让我抱着就好。”过了几分钟，他放开我，低着头急速说：“明天中午我会告诉你的，现在不要问，好么？”说罢，他匆匆推了我一把，关上了房间门。
　　无论我再怎么迟钝，我也感受到了，林凡身上充斥着一种情绪——离别的感伤。
　　晚上十点，秦扬的银铺里还亮着灯光，我把躺椅搬过来，对着窗口躺下，久久注视着那扇窗。那扇窗户换过五块玻璃，三种颜色的玻璃纸，每一次我都铭记于心。我在那扇窗下无数次的喊过秦扬，他也无数次地从窗户里扔出千奇百怪的东西来，比如一只破袜子，一块橡皮，一团卫生纸……只是，那都是年少时的事了。
　　我愁肠百结，望着那扇窗户一直无心睡眠，直到深夜两点，秦扬的房间熄了灯，我才在伤感中朦胧睡去，做了一个忆往昔的悲梦。
　　清晨五点，巷子里传来踢踢踏踏的声音，天刚放亮我就在卖甜饼的吆喝声中醒来。小时候贪吃，秦扬总是清早买了甜饼送到我家里，事隔不过一年多，久得仿佛是上个世纪，早早便在记忆中褪了色。
　　我苦笑一下，翻个身打算继续睡，不料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叫：“田伯！早！一个甜饼！”
　　那无疑是秦扬的声音，我一跃而起，只看到他消瘦的背影在门边一闪即逝。又慢了一拍！我匆匆忙忙冲下楼去，循着田伯的自行车追去，一把拉住了他的车后架，险险让他摔下来，田伯一脸怒气地望过来，发现是我顿时愣了一下，“咦？小九？”
　　“嗯！田伯！早！一个甜饼！”说罢，我笑着哭了。
　　“傻孩子！”田伯停下车子，递给我一个甜饼摸了下我的头发，却不收钱，笑呵呵地说：“田伯老啦！卖不了几年了！这个甜饼送你吃！”
　　我握着甜饼，看着他跨上自行车离去，狠狠咬了一口，感到无比的悲哀，以前的人和事以及感情居然只能在一个甜饼里去回味了。
　　十点，再次从躺椅上爬起来的我，看着手中紧握的半个甜饼不由恍了下神，然后丢进了垃圾桶，就算这甜饼再怎么饱含情绪我也只能丢掉了，不然还供起来等它发馊不成？我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寻思着要找林凡问个清楚，这种没有规则和目的的游戏实在令人厌恶，可就在我经过窗前匆匆一瞥时，我愣住了。
　　秦扬的银铺开门了，而且他就坐在门外，支起了画架画画，身边还有不少围观的人在指指点点。
　　那幅只勾勒出形态的女人肖像，不正是我么？
　　我趴在窗口看了好久，秦扬画得一丝不苟，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笔一笔描绘着我十八岁的样子，我捂着嘴，又一次无声的哭了，直到那幅画画完，秦扬才趴在画架上沉沉睡去。我飞速地找出一条纱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出了门。
　　我从秦扬身边匆匆掠过，他睡得太熟，压根没有察觉到。信步走进我所熟悉的店铺，径自来到秦扬放画的地方，柜台上厚厚叠了一层，除了先前他画的小镇风光，有一大叠都是人物肖像，我一张张翻下去，我八岁的样子，十岁的样子，十二岁的样子，十四岁的样子，以及怀孕的样子和不久前悲伤的样子，全是凭借着他的记忆画出的，尽管有些在我看来已经走了样，可是正是这些走了样的姿态鲜明得存活在了秦扬的记忆中。
　　瞬间，我明白了林凡带我回来的意义所在。
　　




结局：入土为安的爱情

　　我兴冲冲地想要跑出去，一时激动之下打翻了一叠画作，那是秦扬的素描，里面有很多儿时与我一同嬉戏过的地方，我慌乱地试图要将他们捡起来放好，可是就是在那叠画作里，我看到了一张亚琪的肖像，画里的亚琪很温柔地笑着，可是在笑容之中又带着残忍，一股幽怨的情绪扑面而来。
　　我悲伤地闭上眼睛，无论秦扬对亚琪怀着什么样的感情，不可质疑的是，他依旧没有忘记亚琪，否则这张画作不会如此传神。
　　我走出店外，站在秦扬身边，拍了他一巴掌，缓缓摘下自己的纱巾。秦扬醒了，他怔怔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还好吗？”
　　“我还好，你呢？”
　　“还好。”
　　千言万语化作无言，我顿了下脚，说：“我走了！”
　　“嗯！”秦扬低低应了一声。我拉开沉重的腿向着对面走去，不料正看到林凡仰着脸靠在旅馆的石柱上，他握着一叠厚厚的纸递给了我，“这是镜子的书稿，有结尾了，你看看吧！”
　　“不了！我不看了。”我推开他的手，“那个结尾对我没有意义，我们不是都要结婚了吗？”
　　“好吧！那就算没有意义吧！我退了房间，一起回家吧！”
　　在林凡的搀扶下，我走过秦扬身边，走过一扇扇熟悉的大门，在小巷尽头，我回了下头，看到秦扬远远射来的目光，就在这匆匆一眼中，我忘记收住自己的步伐，最终让秦扬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我娘很意外地对我和林凡的婚事没有反对，她一边照看着染染一边说：“感情是笔糊涂账，你只要觉得开心就好了，其余倒也没什么，无论你嫁几次，嫁给你谁， 你还是我的孩子。”
　　我点点头，跟林凡商量了一下，打算后天去领结婚证，说是要结婚，可是没有人为我高兴，甚至是我自己。
　　林凡在睡前跟我说，“小九，今天能跟我一起睡么？”
　　我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今天与秦扬一别，我发觉爱情对我来说再无意义。
　　夜半，我和林凡满怀心事地趟在床上，他搂着我，轻声问：“睡了么？”我佯装睡去，不想听他的心里话，免得增加负罪感。
　　林凡叹了口气，轻轻在我唇上吻了一下，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我听着他收拾行李，听着他把一叠东西放在床头，听着他在门口隐忍地哽咽，听着他对我说：“小九，我爱你。”听着他关上门离去，听着他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上，听着他消失在夜凉如水的古镇……林凡走了，我没有阻拦他，这本是意料之内。
　　我坐起来，打开台灯，看到床头的那叠稿纸，还是《九曲的安魂歌》，只是镜子续上了后面的部分，他写道：我原本不想插手别人的人生，可是我还是犯了这个禁忌。在古镇再次看到秦扬的时候，他已经被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握着画笔的手像是一把胡乱扎在一起的塑料吸管。他不停地作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人：九曲。我曾问他，你爱九曲吗？他迷茫地看着我，好像从未听说过这个人一样，我看着他的眼神，知道秦扬再这么下去，势必命不久长，就算是活着也是生不如死。顿时我有些憎恨那个名叫亚琪的女人，她何不带了他去？正好做一对亡命鸳鸯？
　　……
　　我还是把小说交给了林凡，让他亲眼去看一看秦扬，我知道这么做等于拆散了他和九曲，可是秦扬这样子，他和九曲能够幸福吗？能够享受那可怜又可耻的幸福吗？
　　……
　　我想林凡到底是会离开九曲吧，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九曲深刻的爱着秦扬，就秦扬一人罢了。
　　合上书卷，我还没来得回味这段让我悲伤的话语就看到稿纸里夹着一个信封，打开一看是林凡的留书，上面只有寥寥数行：“我们都心知肚明吧，我们都不会幸福吧，那又何必伪装强求呢？就让往事活在记忆里好了，我想你也不会再来找我，因为我们都知道，结局就应该是这样。
　　PS：关于我的父亲，其实他还是算计了你和迦南，如果你不同意嫁给我，那么他照样会恢复你和迦南的处分，只是我的母亲把我们相处的期限延长了一个月，那一个月使得我们的爱情不那么灰败且充满奸诈。”
　　我小心翼翼地叠好林凡的留书，我十分明白这是林凡在我生命中留下的最后痕迹了，我对他再无恨也无爱，那些遥远的人和事注定要与这封信一样被锁紧抽屉蒙上灰尘面目全非。我收拾完书稿后靠在窗前枯站一夜，直到天边翻起鱼肚白，我们的结局想必大家都看得非常清楚了，世事本就如此，注定要在一起的人总会在一起，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清晨，小镇外，还是那个卖甜饼的田伯，我从他手中要了两个甜饼，站在了秦扬的银铺前。不一会，田伯高喊着：“卖甜饼！”从小巷经过，银铺们吱呀响了一声，秦扬闪身而出，我伸出手把甜饼递到他眼前，秦扬一愣，然后接了过去。
　　我和秦扬并肩坐在银铺前的小石阶上，沉默地吃着甜饼，当我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后，我对秦扬说：“我们结婚吧！”
　　“小九，可是我不能再爱你了。”
　　“没关系，就算没有爱情也没关系。”
　　“这对你不公平。”
　　“这个世界从来对我就没有公平过，我们只要在一起就好了，哪怕你不能再爱我，哪怕你会永远地活在对亚琪的自责中都无所谓，至于幸福……我再也不去想那么奢侈的东西了。”
　　“那好吧。”我听到秦扬低低的应了一声，我飞速地回过脸抱紧了秦扬，在他耳畔说：“你好！我最爱的陌生人。”
　　伴随着清晨稀稀拉拉开铺子的门响声，我和秦扬都哭了。
　　因为，我们走进了婚姻的坟墓却没有带着我们暴尸街头的爱情。
　　（完）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篇老文，一次发完，就不麻烦大家养了，话说再看看这篇文，忽然觉得那些搞笑，有点残忍啊~
不过，爱情，也就这样吧
爱上的好不了，好的爱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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