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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1 五年之约(1)

　　1 五年之约
 
　　巴黎的机场，肆无忌惮的冷风携带着冰雨在吹着，蓝颜拖着沉重的行李缓缓地上了飞机，冷风吹散了她飘然长发，却吹不散她五年来日积月累的惆怅。
 
　　五年前一样是冰雨纷飞的日子，她带着希望和忧伤来到了这座繁华的国际大都市，如今这种希望已经被他所付出的努力转化成事业上的成就，而那种忧伤伴随着挥散不去的遗憾促使她义无反顾地去赴五年前和于嵩那个风雨无阻的约定。
 
　　飞机高速地在云层穿梭着，坐在窗边的蓝颜回首望着巴黎繁华的渐渐消失，已不由自主地想起五年前的许多往事。
 
　　如果要蓝颜挑选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那她会毫不犹豫地说出画画和于嵩。因为画画是她奋斗的全部，而于嵩是她感情的全部。
 
　　和蓝颜的初次见面是在海边，那是一个黄昏，夕阳把一望无际的大海染成金黄色。那段时间是她恩师易永刚患绝症去世不久和她创作灵感干涸的非常时期，生离死别的伤痛和事业上的挫折使她习惯在黄昏时节一个人去海边。因为她恩师曾经对她说过，大海可以赐予人类灵感，也可以化解人类的忧伤。
 
　　男孩总是坐在海边的巨石上，右手托着下巴，徐徐的海风吹动着他的短发，那令她终生难忘的忧郁的双眼正望着金黄色的海面。
 
　　那时的海风总是很凉爽，那时的夕阳总是很短暂。
 
　　在三万英尺的高空，蓝颜鸟瞰下面的视线被往事的重现所模糊。
 
　　在那片金色的海滩，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望着这个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的男孩，竟然着了迷，而他却好像只对大海感兴趣，似乎天边的交界处有他寻找的东西，当然也不会对她的存在感兴趣。那一刻恩师去世的忧伤渐渐地被海风溶解，她的灵感也不请自来，一幅《海边的思想者》的画开始在她脑里浮现。而那个时候的她没预料到日后她就是因为这幅画在巴黎扬名。
 
　　沾满了黄土的客车拨开早晨的浓雾缓缓地行驶在赶往县城的公路上，这条乡级公路弯弯曲曲就像人生的轨迹一样充满曲折。五年了！于嵩一直来回在这条公路穿梭，就像在过去与现在之间游走。




第2节：1 五年之约(2)

　　五年来他一直在思念她，即使有些时候他知道这种思念背后隐藏着内疚，但他还是不能自拔，或许思念真的是一种病。因为秋姐对他的付出他无以为报。但他还是决定去县城跟秋姐告别，去燕都赴一个五年的约定。
 
　　自从蓝颜离开了燕都去一个更繁华的都市巴黎后，他就来到了这里当一个普通的语文老师。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明白他当初是为了逃避还是为了实现人生的价值观而来到了这鸟不拉屎的乡下当一个教师。
 
　　而他一来就呆了五年，没有再回到燕都。
 
　　窗外开始渐渐漆黑，周围的乘客有些已经入睡，蓝颜毫无睡意。她的思维很清晰，只是被往事所统治。
 
　　那个只对大海情有独钟对旁物无动于衷的男孩英俊的脸蛋又在她脑海里浮现。或许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那张脸和那对眼神就注定让她忘不了。那时她离他二十米远左右，赤着脚丫在散步。她并不急于拿出画具开始她那幅《海边的思想者》，倒不是因为还没有征得他的同意，只是她满足于假装心不在焉地望着男孩面对大海的茫然。
 
　　夜色降临的时候男孩站了起来，迅速地转身走，对这个一直离他不近不远来回散步的女子视若无睹，或许他真的没有发现她，还是他跟她一样只是在掩饰一种冲动。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她又去了海滩。男孩已经在那块岩石上托着下巴望着深邃的天边，远处一群飞翔海鸟似乎没有遮住他遥远的视线。在这偏远的海边只有他们俩，海很静，只听见拍打岩石的声响。
 
　　她还是光着脚丫不停地散步。
 
　　晚上十点钟，县城的夜生活已经相当热闹。市中心的莱香夜总会灯火闪烁。于嵩在门口徘徊了许久，还是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去。里面很多服务员和坐台小姐都认识他。都热情跟他打招呼说：“嵩哥！好久没来找秋姐了！”
 
　　他都微笑应对，因为他知道他们秋姐才对他这么热情的。
 
　　秋姐的办公室里已经有两杯香气腾腾的咖啡放在桌上，显然他一到夜总会的门口就有人把他到这里的消息告诉秋姐，秋姐面带微笑地迎接他。她今晚穿着紫色的工作服，卷黄的长发被扎了起来，脸上的脂粉和口红都恰到好处，再陪上她成熟的瓜子脸。




第3节：1 五年之约(3)

　　秋姐真的很美！每次看见她，他都不免这样感叹。秋姐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他也已经二十五岁了，或许岁月的流逝带不走某些东西，比如秋姐在他眼中的美，只是现在那种美增加了许多成熟的元素。
 
　　“阿嵩！好久没来这里呀！是不是最近很忙？”秋姐关心地问。
 
　　“这不就来了吗？孩子们刚放假，忙了半年终于可以歇歇了。”他故作轻松地说。
 
　　“咖啡我亲自泡的，你坐下来尝尝。这次打算在城里住多久？我叫去帮你安排住宿。”她微笑地看着他。
 
　　面对她的微笑他还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秋姐！其实……这次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秋姐放下了手中的咖啡，脸上的笑容停顿在空气中，说：“告别？你要离开这里。”
 
　　此时的于嵩内心充满内疚，他知道他不该对秋姐隐瞒什么，说：“秋姐！我真的对不起你，我这次要去燕都，去见一个人。”
 
　　秋姐也看出了什么，但一向不肯在别人面前流露自己的脆弱的她似乎很自然地说：“你好像五年没去过燕都，这次要见的人一定很重要？”
 
　　“其实我要见的是……”他说。
 
　　秋姐打断了他的话说：“你放心去吧，你知道我一向不干预你的私事的，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明天。”
 
　　那一刻他的内疚又成倍增加。
 
　　沙滩很柔软，脚踏在上面很舒服。然而她散步的心情却被男孩忧郁的眼神所牵动。
 
　　那个男孩为什么如此忧郁？这个问题一直萦绕着她，她甚至讥笑自己竟然会对一个陌生的异性如此在乎。
 
　　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五天在黄昏的时候来这个海滩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托着下巴遥望着远方，对她的存在视若无睹。其实她很渴望他会正经地看她一眼，哪怕那一眼很短暂。
 
　　她拿出画具开始画那幅《海边的思想者》，或许这样会引起他的注意。
 
　　蓝颜从小就爱画画，从小学到高中她参加过的课外美术比赛中，她都是包揽一等奖。但这些成功的喜悦她从来不敢跟父母共享。因为她六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没多久父亲娶了后妈生了一个儿子，从此以后她成为家里多余的人。他父亲是个靠做房地产生意发迹的暴发户，平时除了关心钱和他宝贝儿子，他什么都漠不关心。




第4节：1 五年之约(4)

　　当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他听说自己的女孩要填美术专业的时候，他干脆给女儿一个耳光，骂道：“我花这么多钱白养你这么大了，你填什么专业不好干嘛要填什么美术专业，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满脑子的幻想以为画家好当呀……”
 
　　当时她哭了，她哀求地跟父亲说她从小就喜欢画画……
 
　　她父亲一句话也没听进去，还跟她摊牌，要是她坚持填这个专业，那大学她就不用上了。
 
　　最后她只好无奈地填一所重点大学的广告设计专业。
 
　　大二的时候她辍学了。因为选了一个自己毫无兴趣的专业就像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非常痛苦，最终她没有找到让她坚持下去的理由。而她也因此被赶出了家门，从此自力更生。
 
　　后来她在酒吧认识了她的恩师易永，易永是燕都半紫不红的画家，两人相见恨晚成了忘年之交，而她向他拜师学画。
 
　　五年后她恩师患肝癌去世了。
 
　　天黑了，男孩转身走了，而画画也不能继续了，画里男孩忧郁的眼神开始被夜幕掩盖，透过那双眼神她不幸的经历所绘成的一幅幅画面也渐渐模糊。
 
　　她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画着《海边的思想者》的时候，她会情不自禁地在解读自己的过去，或许她不该先画男孩那双独特的眼神。
 
　　红似火焰的晚霞在晚风的洗礼下慢慢消褪了，夜幕随着海浪爬上了岸。今晚的月亮很圆，听说是中秋节。
 
　　男孩或许今晚不回来了，而她那幅《海边的思想者》却还有收尾一部分。
 
　　皎洁的月色洒在沙滩上很美，月亮在繁星的衬托下显得很自傲。她慢悠悠走在沙滩上，不远处的巨石上始终没有出现男孩的影子。她是在等他吗？她也不清楚。但她确定此时他的出现对她来说是一个惊喜。
 
　　她走了过去，像男孩一样坐在巨石上，借着月色望着远方。她不知道自己的双眼是否像男孩一样很忧郁，或者只是多了一份寂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朦胧中感觉到一双手轻轻地抱住了她，她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张被海风吹得有些干燥的嘴唇开始轻轻吻着她的脸，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




第5节：1 五年之约(5)

　　涛声依旧，此时似乎成为了一种前奏，月光还是那么皎洁，只是变得温馨了许多。
 
　　她被抱到了沙滩上，身上的衣服被慢慢地褪去。
 
　　他的动作有些生硬，显然是阅历不足，不过她却很满足……
 
　　那一年她二十四岁，而他二十二岁，那是他们共同的初夜。
 
　　火车徐徐地离开了车站，窗外的细雨淋湿了车窗玻璃。于嵩望着窗外茫茫景色的远去，听着车内吵杂的交谈声，感觉刚才和秋姐告别的场景很温暖。
 
　　昨晚在莱香夜总会的时候他就几次想把这次回燕都的目的向秋姐坦白，那样现在的他或许会感到更踏实一些。但是秋姐没有给他这样一个减轻内疚的机会。
 
　　刚才在车站的时候秋姐一直唠叨嘱咐他在路上一定要小心和出门在外的一些注意事项，好像她就是他名副其实的亲姐姐一样。这些年他一直真心实意地想把秋姐当作他的亲姐姐，然而有些事情的发生却改变了这个事实。
 
　　“要上车了，让秋姐抱一抱可以吧？” 她微笑着说。
 
　　他没有理由拒绝，更没有资格。他说：“当然可以！”
 
　　秋姐的怀抱越来越温暖，不仅因为她似乎抱得很紧，还因为她身上散发的成熟气息越来越浓。
 
　　那一刻内疚又开始袭击他。
 
　　“秋姐！其实我这次是去……”他又忍不住说。
 
　　秋姐用手封住了他的嘴，说：“什么都不用说了，有些事是要靠缘分的，不能勉强的。你放心地去吧。”
 
　　列车在高速地行驶着，于嵩仿佛在穿过时空隧道回到从前的某个时候。
 
　　在那夕阳无限好的黄昏，他在海边遇见了她。
 
　　那段时间他大学快要毕业，他想在燕都找一份工作。他学的中文系，凭他的能力想在燕都找一份称心的工作并不是难事。但是那段时间秋姐从家乡来找他，说她希望他能回到家乡那边当一个教师。本来别人的意见他完全置之不理，但是秋姐不一样！
 
　　他十四岁就是孤儿，父母在一次抢劫事件中被歹徒残忍地杀害了。他也不得不退学，开始独立生活，在莱香夜总会里做服务员。而他也正因此认识了秋姐。




第6节：1 五年之约(6)

　　秋姐是这家夜总会的老板，从他一开始在那工作，他就发觉秋姐对他很特殊。她总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用一种哀伤的眼神望着他，平时还对他特别照顾。
 
　　直到有一天，秋姐跟他说如果他还想继续念书，她愿意资助他。他当时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们之前无亲无故，一个老板对一个员工这样一定有特殊的理由。但秋姐给他的理由却让他很惊讶——他长得很像她已去世的未婚夫辛元。
 
　　他当时并没有立即答应，因为从小就失去父母的他早已经看惯了世态的凉炎，他不相信世上还有这等好事。不过随着他们俩的深入交往，他发现秋姐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她的目的其实很单纯。
 
　　后来他答应秋姐继续念书。
 
　　周围的乘客都还在沉睡，飞机自西向东飞速穿越着，蓝颜已经可以看见远处的东边露出晨曦的阳光。
 
　　她还依稀记得那个特殊的晚上，在沙滩她和男孩靠在一起畅谈到天亮，还一起看日出。
 
　　他对她说，其实他第一次看见她时就已经喜欢上他，他之所以装作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是因为他不敢接近她。他还直言不讳对她说了他的烦恼。
 
　　那段时间他快大学毕业了，已经收到燕都一家杂志社的录用通知。恰恰这个时候秋姐千里迢迢来燕都找他，还对他说如果他愿意，她希望能回家乡当教师。本来如果是别人跟他这样说，他完全可以拒绝，但这是秋姐的意愿。自从他父母双亡后，他就把秋姐当作亲姐姐看待。
 
　　而她也向他倾诉她那时候许多忧伤和挫折。她发现他不仅幽默而且还很腼腆。
 
　　就这样两人将往事和忧伤倾斜出来让海风飘散。




第7节：2 刻骨铭心(1)

　　2 刻骨铭心
 
　　燕都的冬天不是太冷，却很潮湿，这里的人们早已把没完没了的阴雨天气当作家常便饭。蓝颜拖着疲惫的身躯下了飞机后，就直接打车到离海滩不远的一间农民租房，这间租房她五年前就全部付了五年之久的房租。因为五年前她和于嵩就约定好了，不管五年之后的春节只要双方还是单身，一定要来这个房子一起过节。这是他们风雨无阻的五年之约。现在已经是除夕的早晨了。
 
　　蓝颜打开房门，一股沉闷的浊气扑面而来，显然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她打开窗户，凝视着这间他曾经多么熟悉的房屋。
 
　　墙角的画架和墙上挂着的许多画都完好无损，只是多了一层灰尘和蜘蛛网。望着这些，她不免浮现出她在专心画画，于嵩在旁边伺候涂料的画面。只是物还在，他是否还会出现。
 
　　她放下东西，开始忙碌地收拾房间，万一他来发现房间这么多灰尘这么脏，一定感到有些失落的。
 
　　于嵩下了火车，燕都繁华的气息就向他扑面而来，唯一不同的是他能从这些气息中闻到团圆的浓味。过年了！他却来到一个熟悉的陌生城市。
 
　　黄昏了，城市的夜生活也开始拉开序幕了。然而他并没有陶醉于这里的繁荣，而是打车去海边的一间租房。
 
　　远远的他就发现那间屋子亮起了灯光，他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扔下行李跑了过去，发现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守候着。
 
　　“蓝颜！我来了！”他高声地喊着。
 
　　“阿嵩……真的是你！”那个身影也在向跑来。
 
　　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两张久违的嘴唇紧紧地贴在一起。
 
　　海风很凶猛，却丝毫未影响他们的热情，那一刻他们憋在内心深处的思念之情奔泻了出来，那种时候肢体语言更能表达爱意。
 
　　他把她抱到屋内放在已经收拾干净的床上，像当年在海滩上一样褪去她的衣服。用现在的热情重温当年的那种激情，他不再像当年那么青涩，她也不再像当年那么无助……
 
　　等两人穿好了衣服，于嵩才发现桌上摆着一顿丰盛的晚餐，一种熟悉的温馨开始弥漫屋内。
 
　　“尝尝我的手艺，是不是比以前进步了许多？”蓝颜边倒红酒边说。
 
　　“红烧鱼！我的最爱！果然比以前好多了。至少没有鱼腥味儿了。”他说。
 
　　“嘴巴还是那么损人！人家这几年在国外可是苦练厨艺的，一点良心都没有！”五年前她最讨厌下厨，厨艺当然没人敢恭维。但人是会变的，刚到法国，她实在不习惯西方人的饮食习惯。对很多西餐都难以下咽，无奈之下只能买菜回来学做中餐。这样过了五年厨艺没有长进都难。当然这五年来在国外耳濡目染她也学会做了很多拿手的西餐。




第8节：2 刻骨铭心(2)

　　“那我就说实话了，你做的菜很棒。不仅红烧鱼好吃，我喜欢的牛排做得都不错。”
 
　　“但是你变了，以前跟你吃饭的时候，你碰上自己喜欢吃的菜，都会狼吞虎咽地吃，你说你在我面前不必掩饰什么，更不要说吃相。”她淡淡地喝了一口红酒。
 
　　“……或许是因为我当了五年教师的缘故吧，当老师的总得注意点形象吧，你不是也变了吗？不仅厨艺变了，人也变得漂亮了。”
 
　　“真的吗？”她笑着说。
 
　　“这还能有假！哎！今晚是除夕，我们只谈过节，谈高兴的事。其他的事莫谈。来干杯！”
 
　　“干！”
 
　　清晨，柔和的阳光从窗帘的隙缝照进屋里。显然，阴雨绵绵已于昨日告别了这座城市。
 
　　蓝颜已经醒了，她扭头看了看睡在旁边的于嵩，他也在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她的头有些沉，应该昨晚喝醉的缘故。
 
　　“起来吧！洗完脸我们去阳台晒太阳喝咖啡，这次我从国外带了些极品咖啡。”蓝颜说。
 
　　轻轻的海风在温柔阳光的渗透下抚摸着阳台，蓝颜和于嵩手中的咖啡香气袅袅。他们在瞭望这大海，也在回首着过去。
 
　　“阿嵩还记得吗？我们就是在那边的海滩认识的。那个海滩看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化。那块巨石也还在那里。可是我们都变了。”蓝颜感叹地说。
 
　　“人总是会变的，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何必太在意呢。”于嵩说。
 
　　离学校不远的一家饭馆内，同学们在畅饮畅谈，享受毕业前的最后聚餐。只有于嵩心不在焉。昨晚在海滩的冲动留下的后遗症开始困扰着他。但他并不后悔昨晚的举动。
 
　　刚才秋姐打电话跟他说她明天就要坐火车回去，她想在回去之前知道他最后的答复。
 
　　其实于嵩对燕都的繁华并非没有好感，甚至说他对都市的气氛流连忘返。前段时间他经常在夕阳西斜的时候去海边就是因为无法做出决定犹豫不决而困扰。大海宽阔无垠，能容纳万物，人类渺小的困扰和烦恼也不例外。也因此邂逅了蓝颜。




第9节：2 刻骨铭心(3)

　　当然他也知道秋姐为什么希望他回家乡当一名教师，秋姐以前的未婚夫是一名乡下小学教师，后来因为救一个溺水的学生不幸丧失了生命。辛元也是一个大学本科生，他大学毕业自愿回家乡支持家乡的教育事业。如今秋姐是想让于嵩继续辛元未了的心愿。这些年秋姐跟于嵩说了很多辛元生前的很多事。他们从小就青梅竹马，十岁的时候他们就立誓要相守到永远。然而造化弄人他们没能走到一起，他们刻骨铭心的爱情也走到了终点。
 
　　很多时候于嵩都觉得自己只是个凡人，他没有辛元伟大，也不想像他那么高尚。但他不能拒绝秋姐这么多年来对他唯一的要求，因为秋姐是的恩人，一个不知道感恩戴德的人确实永远也不会领会生活的真谛，更不会懂得享受生活的美。
 
　　而如今蓝颜已经进入他的生活，一旦他决定回家乡，她也肯定会在他生活的视野里消失。这就是生活，有得必有失。
 
　　燕都一家餐馆里，于嵩和秋姐边吃边聊，秋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得体的瓜子脸，披散的卷发，蓝色的羽绒服和牛仔裤。
 
　　“阿嵩！那事考虑得怎么样了？”秋姐说。
 
　　“秋姐！能再给我些时间考虑吗”
 
　　“当然可以呀！我们明天一定得回去，夜总会那边需要我，阿嵩我只是希望你这么做，你并不一定非得这么做，如果你喜欢这边的生活，你完全可以在这边找工作，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前程。”她很认真地说，但他从她急切的眼神中看出她多么希望他这么做。
 
　　辛元离开人世已经五年了，秋姐一直还是单身。她平时在生意上有很多朋友，其实他知道那些朋友秋姐只不过是为了应酬罢了，真正可以依靠的知己没有几个。在治安复杂的县城开夜总会难免跟黑白两道上的人打交道，秋姐给人的印象是一个刚强自立的女人。其实那只不过是外刚内柔罢了。有时候她会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打电话给阿嵩诉苦，诉说事业上的挫折和生活的寂寞。
 
　　又是黄昏，又是熟悉的海边，通红的海面上波涛汹涌。




第10节：2 刻骨铭心(4)

　　蓝颜和于嵩在沙滩上散步。
 
　　“我决定在那边租个房子作画室，你帮我去看看怎么样？”她指着不远处的民宅说。
 
　　“行呀！怎么突然想到要去那边弄个画室？”他说。
 
　　“我原来租的那间房在市区太嘈杂了，像我们画画的最忌讳嘈杂的环境，会抑制灵感的。过两天来帮我搬家吧？”
 
　　“当然没问题了！跟我还客气什么。”
 
　　蓝颜望了望远处盘旋的海鸟，说：“阿嵩……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平时一向能言能语的于嵩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直到现在他自己才发现他一时还真找不出一个词儿来形容他们的关系。他说：“……或许可以叫准恋人吧。”
 
　　“准恋人？为什么不叫恋人叫准恋人呢？”
 
　　“因为我们都还没有了解对方，在我看来只有深深了解对方才会爱得刻骨铭心，那样才可以叫恋人。”他又用忧郁的双眸盯着她说。
 
　　下午的阳光穿窗而入，照在棕黄色的地板上。
 
　　画架上一幅《海边的思想者》已完工。
 
　　艳红的晚霞染红了波涛汹涌的大海，几只海鸟在追逐着西下的红日。金色沙滩上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的男孩坐在一个巨石上，右手托着下巴，遥望着渐渐消失的落日。海风吹散了他的短发，吹动着他的衣服，却吹不走他双眸的忧郁。海浪拍打着他脚下的巨石，却吹不走他散发着的迷茫。
 
　　“这幅画真的很有意境！”于嵩指着画说。
 
　　“这也是迄今为止我对自己最满意的创作，也是我花心血最多的一幅画。”她说。
 
　　“不过我怎么看我都比画中的帅。”
 
　　“自恋吧你！对了，秋姐那事你准备怎么给她答复？”她尽量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其实那一刻她非常紧张他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我很茫然。”他的语速很慢，他在等对方说些什么。
 
　　她看见他一脸难以抉择的神色，就知道她很在乎秋姐，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伤感，但她没让这种伤感流露出来，同时也在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个法子能够证明在他心目中她比秋姐更重要，遗憾的是她没有想出来。




第11节：2 刻骨铭心(5)

　　灯红酒绿的酒吧内，一个面带沧桑的歌手在忘情地演唱着一首沧桑的经典老歌。
 
　　蓝颜和于嵩坐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靠南边位子。两人都喝着威士忌。
 
　　“阿嵩！我恩师的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前几天寄了一封信给我，说最近他要在巴黎开一个画展，他问我有没有兴趣跟他一起办这个画展，恩师生前帮他过很多的忙，现在他在巴黎也小有名气。我知道他想帮我，还说如果我愿意去他可以叫人帮我买机票，当然这得益于恩师对朋友的友善。这是我事业上的机遇。”她装得很平静地说，其实她是在等他的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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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答复了他吗？”
 
　　“还没有，还没想好，毕竟这是人世的大事……方方面面都要考虑。”
 
　　“哦……要去多久？”
 
　　“要是真的去可能会很久……也许是一辈子。”
 
　　夜深人静的午夜，依然可以听到海涛声。蓝颜和于嵩背靠背地躺在床上，默契地咀嚼夜深的寂静。
 
　　难道他一点都不在意我离开这里去巴黎吗？他就不在乎我们经营起来的爱情会因此面临破产吗？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我们是一见钟情，这都是我们的初恋，我们都爱得刻骨铭心，他难道没有同感吗？但为什么他的生命里会有一个特殊的秋姐，他肯定爱过秋姐，或许他不曾发觉，但这些对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爱我比秋姐深。今天秋姐又给他打电话，语气中流露着她对他无微不至的关心。我是在嫉妒她吗？她内心有N个反问在周旋……
 
　　今天她说她有可能去巴黎，当时我应该当场对她说我希望她留下来，但我没有说，或许当时我只是在犹豫，还是我太顾面子。或许我现在就跟她不要去巴黎留在我身边。可是夜已经深了，即使她没有睡着，我也不应该选择这个时候说……
 
　　依然是熟悉的夕阳，熟悉的海边，熟悉的画室。
 
　　蓝颜和于嵩靠在阳台上，遥望着海的另一边。
 
　　“你想过我们的未来吗？”蓝颜说。
 
　　“想过……但很多时候感情要看缘分。”于嵩说。




第12节：2 刻骨铭心(6)

　　“那我们算是有缘分还是有缘无分？”
 
　　“我不知道。你真的很想去巴黎吗？”
 
　　“……当然……那里极有可能是我施展才华的地方，人生这样的机遇本来就不多，很珍贵，我没有理由不去珍惜。除非……”
 
　　“除非什么？”他急切地问。
 
　　“……除非有什么能让我背叛我从小就为之奋斗的理想，而如今这个理想离我如此的接近，我现在的很多费用都是用我恩师的遗产，我不该让他失望。”
 
　　他突然感到有些失落没说什么，或许这是晚风在跟他过意不去，吹得那么刺骨，叫他说不出话来。
 
　　“你曾经拒绝过秋姐吗？”她问。
 
　　“没有。”他回答得很坚决。
 
　　“以后也不会？”
 
　　“……应该不会。除非……”
 
　　“除非什么？”她很着急地问。
 
　　“……除非什么改变了我，让我变成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她或许早该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但如果他是一个不知感恩戴德的人她还会爱他吗？
 
　　……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蓝颜和于嵩肩靠在一起坐在巨石上，用沉默送走日落。他们是在回忆他们共同的过去，五年了，他们才发现有些东西一旦贴上刻骨铭心的标签后，就会在记忆的空间里有自己永久的容身之地。不管这段回忆是甜蜜还是痛苦的都是这样。




第13节：3 酒后乱性(1)

　　3 酒后乱性
 
　　市中心的泽远茶厅内萨克斯名曲《回家》在流淌，靠窗的位置上坐着蓝颜和于嵩。两人品着热气腾腾的龙井茶。
 
　　“明天我想去我恩师和我母亲的坟前看看，五年了都没有去那里看过，你能陪我去看看吗？。”蓝颜说。
 
　　“行！我明天刚好有时间。”于嵩说。
 
　　“这家茶厅我们五年前来过，还有印象吗？”
 
　　“当然有印象了，那一次这里面也是放着这首《回家》，那一次我向你问起了你恩师的许多事。”
 
　　……
 
　　“能说说你的恩师吗？我不是故意勾起你的伤心往事的，我只是很好奇，之前我只是听你说过一些。”于嵩喝着龙井说。
 
　　“好吧。”她用低沉的语气说，“他叫易永，认识他的时候我才二十五岁，那时候我刚退学，又被我爸赶出家门。重重打击使我跌入人生的低谷。我花了为数不多的最后一点钱去酒吧借酒消愁。有一天晚上我在酒吧里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桌子上没有知觉了。第二天醒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床上，当时我很紧张害怕，以为自己被人……但发现身上的衣服没有被脱掉，完好无损，才放松了神经。后来我走出那件卧室，发现客厅沙发一个男子在熟睡。这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留着短发，胡子刮得也很干净，相貌不算太差。客厅收拾得很干净整齐，客厅中央摆着画具、画纸和没画完的画，墙上挂着很画。就这样我认识了恩师易永。
 
　　你一定很好奇，那晚发生了怎么回事，其实很简单，那晚我在酒吧喝得不省人事，酒吧打烊酒吧服务员没法叫醒我，他看见了就好心帮我，又不知道我住哪，就送我到他家。就这么简单，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作为听者的于嵩在听的过程中内心很紧张，但他尽量压抑这种表情的流露。他说：“他还真是个君子。”
 
　　“也许吧。”她笑着说，“不过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后来我知道他是燕都有些名气的画家易永，之前我也听过他的名字。他知道我的情况后答应收我为徒，还作他的助理。他是个单身汉，父母早去世了，十年前她的老婆和女儿因为他经常沾花惹草离开他，改嫁给深圳的一个老板。人是个奇怪的动物，总是在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妻子和女儿离开他后，他决定改过自新，不再外面风流乱搞女人，一改以前落魄荒乱的生活，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剪掉长发，刮掉胡渣，把精力全部放在画画上，后来画出了点名气。只可惜他后来患了绝症去世了。
 
　　我知道你一定想问我跟他除了师徒关系是不是还有其他别的什么，说实话我们的关系并不至于师徒关系。这些年我一直把他当作我的父亲长辈看待，或许这只是我一相情愿的想法，我也没把这个想法跟他说，只是隐藏在心里。而他却把我当作一个精神恋人，而且这是在他临终前才告诉我的。原来他老婆和女儿离开她后，他不知为什么变得性无能了。那一晚他送我到他家，他没有趁人之危，是因为他真的是君子还是因为那个原因我就不得而知了。自从他痛改前非以后，他一直强迫自己过着一种有规律的生活，他想尝试另一种生活。但他已经是个性无能，他平时很关心我，但已经不敢用一种男女之间的那种爱的方式去关心我。他不敢跨越伦理的阻碍去爱一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女孩，以至于我也没觉察到他内心深处的这种想法。所以那几年他一直以一种自己内心不情愿的方式去爱护关心我，直到临终前他才鼓起勇气对我说他的真实想法。那时他还问我一个问题如果他早些向我坦白这些我会接受吗？”




第14节：3 酒后乱性(2)

　　“你怎么回答他的？”于嵩急切地问。
 
　　“我没有回答他，因为我要跟他说的时候他就断气了。”她说。
 
　　“能不能告诉我你当时没有说出来的回答？”
 
　　她慢慢地喝了一口茶，说：“我当时只想让她安息，所以我想说一个善意的谎言说我愿意，但这个谎言没有说出口，如果要我说出心中真实的想法，我其实很模糊，我不知道很迷茫。后来我终于想通了，有一天我突然明白我何必去想这个问题呢！没必要，理由很简单，因为恩师已经去世了，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死人是听不到任何回答的。所以现在我还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个问题。”
 
　　……
 
　　时光回到现在。
 
　　两人都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蓝颜说：“其实恩师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在爱与不敢爱之间挣扎，在放纵与抑制之间徘徊，最后草草结束自己的人生。”她有些伤感，显然被往事所触动。
 
　　“人生就是这样，充满矛盾，谁的人生要是没有矛盾那他活着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他感叹地说。
 
　　“但不管怎样，他对我这一生的恩惠我今生无以为报了，如果没有他就没有我后来在巴黎的成功，也没有今天的我。”
 
　　早晨蓝颜还在熟睡，于嵩小心翼翼地起床，去沙滩散步。阳光很温和，很适合沐浴其中。
 
　　这是他电话铃声响了。他一听小孩子稚嫩声音的铃声就知道是秋姐打来的。
 
　　“喂！秋姐呀！”
 
　　“阿嵩呀！你在这边还行吧？”
 
　　“都还行，你放心。”
 
　　“燕都那边现在一定很冷，要多穿衣服，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身体，要是什么时候回来打电话给我，我去车站接你……”
 
　　她还是那么唠叨，那么温柔。有时候他真想有些事没有发生该多好，那么他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把她当作自己的姐姐。但现实生活中往往事与愿违。
 
　　……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周末，他从乡下去县城。那段时间他刚去乡下一个小学教书，蓝颜的离开和乡下小学环境的闭塞让他感到很失落。他每个周末都去县城莱香夜总会和秋姐喝酒。虽然每次秋姐都很忙，但她都会推掉很多事情陪他举杯。




第15节：3 酒后乱性(3)

　　那晚他似乎比以往更忧伤，他喝得很汹涌，看到他这么痛苦，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劝他少喝一点，或许酒精可以减轻他的伤痛。
 
　　没一会儿，他就醉了，他的话也多了。
 
　　那晚他说了很多话，几乎都是跟一个人有关，那个叫蓝颜。他的语气中充满悔意，他一直想挽留她，最终他没有，不仅仅是因为面子，还因为他知道她是个事业心很强的女人，他不想让她错失事业上的机遇。她又是骄傲的女人，她渴望巴黎这样的繁华都市，他不想拖她的后腿……
 
　　秋姐看得很清楚，他爱得很深。她很痛苦，她不是这个幸运的女人，她不是他酒后多次提到的那个女人。但她已经离开了，天各一方和时光流逝会让人忘记很多东西，她坚信会有这么一天……
 
　　他喝了很多，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她也喝了很多，只是她在应酬场上驰骋多年，她早已练出一身好酒量。
 
　　午夜，她开车送他回他的宾馆。
 
　　她把他放在床上后，拿湿毛巾擦他的脸。
 
　　他的脸跟辛元一模一样，他的呼吸很匀称，还用手不停抓鼻子，辛元熟睡时也有这个习惯。
 
　　她轻轻地擦拭着他额角的汗水。眼圈开始红了，泪水开始滑落。这么多年她一向以一个刚强的女人自居，似乎忘了她还有流泪的权利。
 
　　不一会儿，他突然从梦中惊醒，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他的手满是汗水，却很暖和。
 
　　“蓝颜！不要离开我！不要！我是爱你的！我不想你去巴黎……”他双眼很迷离，神情很痛苦。
 
　　那一刻她心碎了，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心力交瘁地说：“阿嵩！我在这里！不会离开的！”
 
　　此时他猛然地坐了起来，双眸依然迷离地看着她说：“蓝颜！是你！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然后紧紧地抱住她。双唇向她贴了过来，她没有避开，反而配合着，投入着。让整个冲动的过程持续升温到高潮结束。她明白他只是把她当作另外一个女人，酒醒以后冲动就不再了，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她也把他当作另一个男人，只是她比他清醒罢了。




第16节：3 酒后乱性(4)

　　次日醒来的时候，于嵩发现自己赤裸躺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屋内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但他已感觉到出了事。
 
　　他穿好衣服走出客厅，发现秋姐买好了早餐，坐在沙发等他。
 
　　她面带微笑地说：“阿嵩！起来了，赶快去洗漱，我已经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猪肝米线，趁热吃吧！”
 
　　“……好的……”他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吃米线的时候，她一直微笑看着他吃，他浑身不自在，但他没说什么
 
　　“好吃吗？”她温柔地说。
 
　　他放下碗筷，说：“很好吃！谢谢……呃秋姐！昨晚我喝多了……是不是……做出了什么冒犯你的事……”
 
　　她好像一副漫不经心地说：“阿嵩！不管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对我来说都不算是冒犯，也不是你强迫我做的，你也不必负什么责任，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希望你我以后都不要再提这件事。”
 
　　他听她这么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感到一种内疚涌上心头。
 
　　从此以后，于嵩去秋姐那里喝酒的时候，从来不敢喝醉，当然这其中还有其他重要原因，而发生在他们之间的那件事他们谁也没有再提起。
 
　　……
 
　　很多事情发生了以后，人是无法改变的。如今这件事已经差不多发生了五年，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它，只是每当回想起这件事时，他总觉得一直想把秋姐当作亲姐姐的他问心有愧。
 
　　此时他拉开房门，蓝颜还在熟睡，他轻轻走过去给她盖好被子。
 
　　夜幕降临，都市的夜生活拉开了序幕。
 
　　燕都市中心的商业街，人来人往。各式各样的现代化超市商店目不暇接。
 
　　于嵩和蓝颜都拎着一大包东西。今天下午蓝颜说想去商业街购物，他当然要去陪她。
 
　　“燕都市这几年变化还挺大的，我记得五年前这里没有这么多高楼和豪华的超市。”她颜感叹地说。
 
　　“是呀！我这五年在乡下教书，这样繁华的气息我阔别很久了。”他说。
 
　　“马路对面有地铁，我们过去。”




第17节：3 酒后乱性(5)

　　“好的！小心！”
 
　　“哎呀！”
 
　　这时一辆宝马车高速驶过来，幸好于嵩及时拉着了她，不过她手中的购物袋被车撞飞了。
 
　　“没事吧？蓝颜！”于嵩关心地问。
 
　　“没事！真是的！开车这么快，不要命了！有钱就了不起……”她说。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看见车主帮她捡回了东西，这个车主烧成灰了她都认识。而车主也认出了她。
 
　　她拉着于嵩说：“我们快走吧！”
 
　　于嵩看见她脸色变得这么阴沉，说：“没事吧？我去跟他要那包东西再走。”
 
　　“还要什么东西，快走吧！”她突然发火了。
 
　　于嵩也楞住了。
 
　　“快走呀！发什么楞！”她拉着他要走。
 
　　这时车主已经走过来，诚恳地说：“……阿颜！你回来了。对不起！你的东西……。我开车太快了。实在抱歉！”
 
　　蓝颜没有理他，拉着于嵩转身就走。于嵩此时才看出这个男子认识她，说：“他好像认识你，我去跟要他东西。”
 
　　“我都说不要了！还不走呀！不走我自己走！”她吼着说，然后挣脱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嵩此时才注意这个男子，路灯下，这个男子大概五十岁左右，深处高大，西装革履，身上散发一种难以言喻的忧伤气息。
 
　　“对不起！你应该是阿颜的男朋友，我们能谈谈吗？”他走过来把那带东西给于嵩，语气很诚恳，又不免有些哀伤，让人难以拒绝。
 
　　“你是？”于嵩问。
 
　　“我是阿颜的生父。”
 
　　商业街的蓝郁咖啡厅内，顾客并不多，里面播放一首西洋优美的古典曲子，于嵩和那个男子坐在靠窗的位子，其实他们都没有心思喝咖啡。
 
　　“于先生！今天真的很抱歉，不仅差点撞伤了阿颜，还要耽搁你这么多时间……其实我是想求你帮我一个忙的。”他的语气还是那么的诚恳和哀伤。
 
　　“帮忙？我能帮上忙吗？”之前于嵩就听过蓝颜和她生父的事，他向来都很恨那种不负责任的父母，但从刚才这个中年人想找他谈谈到现在他想让他帮忙，他的语气使于嵩没法拒绝，于嵩也迷迷糊糊地料想到肯定在他身上已经发生了一些事情。




第18节：3 酒后乱性(6)

　　“我想让你帮我能让阿颜原谅我。你是她的男朋友，她一定会听你的。”
 
　　“让他原谅你？你以前不是……”于嵩更疑惑了。
 
　　“以前都是我不对，以前我只知道赚钱，从来没有尽一个父亲的职责去关心过她，还狠心赶她出了家门，那时候我真的很糊涂。直到一年前，我儿子阿博因吸食过量毒品去世以后，我夫人有了外遇，还跟奸夫合谋骗了我很多钱出了国，现在还不知下落。这一年我过得很清静，也很空虚，我一直在想一个人活在世上，难道只有他赚的钞票钱才能体现出他的价值吗。我这些年是赚了很多钱，可到头来呢！我儿子用我的钱去吸毒，我老婆骗我的钱跟人家跑了，我在商场多年，交了很多生意上的朋友，但能算是肝胆相照的寥寥无几，很多人都只是在巴结我。现在到头来我只剩下钱了，这真是天大的讽刺。我真的很后悔，我知道这辈子我最愧对的就是阿颜，从小我只顾着阿博，没有关心过阿颜，她又整天受着她后妈和阿博的辱骂和欺负。也就是因为我和他妈太宠阿博，才惯坏了他，导致他最后走上了绝路。现在我想明白了，以前的过错我想从现在开始弥补，我希望阿颜能给我这个机会。所以我希望你回去能把我的话转告给她，只要她能原谅我，我做什么是都行……这是我的名片，我会等你的回复。”他说得很恳切很投入，不可能在编故事。
 
　　他听了很震撼，说：“你能回心转意我很高兴，我尽我所能帮你吧。”
 
　　离开了那个有些颓废的男子后，于嵩带沉重的心回来。




第19节：4 情到浓时(1)

　　4 情到浓时
 
　　夜晚，于嵩回到那家租房，屋子没有亮光，这个结果他似乎早有预料，他知道此时她在哪里。
 
　　海边。
 
　　残月挂在遥远的夜空，似乎要被乌云遮住。海的乐章很单调，只有无尽的涛声。巨石上坐着一个孤独的身影。微弱的月光下可以看到她右手拖着下巴，飘然的长发被海风卷起，海面的反光照着她的脸，应该有泪光在闪动。
 
　　于嵩轻轻地走到他身边坐下，她没有说话。
 
　　“我刚才跟你爸父亲谈了很久，他跟我说了很多事。”他说。
 
　　她还是没有说话，又或者没有听到他说话。
 
　　接着他把她父亲刚才对他说的话转述给他，他尽量让自己说得很平静，却不知为什么语调会激动。
 
　　他说完，她还是那么的平静，就像风平浪静的大海一样沉默，似乎事不关己。
 
　　他没有放弃，说：“蓝颜！其实我觉得你父亲现在很可怜了，没有了亲人朋友，孤独地生活。我知道这个结果是他自己造成的，这是他的报应。但是他现在忏悔醒悟了，他应该得到一个赎罪的机会。”
 
　　她还是在沉默，只是脸上的泪光更加闪烁。
 
　　他继续说：“我十四岁就是孤儿，又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从那时候起我不得不独立地生活，别人都以为我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其实我内心渴望由一个像父母兄长的人能照顾我，我渴望一份纯朴的亲情。所以秋姐的出现让我的人生改变了很多。蓝颜！我真的不想你像我一样，你现在有一份幸福摆在面前，应该去珍惜。你父亲很可怜，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她没有再沉默，她紧紧地靠在他肩膀上哭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潮湿的海风浇灭了她的哭泣声。
 
　　“我扶你回房吧，这里风大，容易着凉。”他说。
 
　　次日清晨，于嵩比蓝颜起得早，还为准备好了早点和咖啡。
 
　　趁着吃早点的时候，他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想好了吧，你能原谅你爸吗？”
 
　　她手中的餐具在空中停顿，进入了沉思。
 
　　不一会儿，她说：“你真的很希望我能原谅我爸吗？”
 
　　“是的，但我也不希望用我的想法强加给你，我从小就是缺少父爱，我不想你也是。”他很认真望着她说。
 
　　“好吧，但是我要我爸先答应我一件事。”她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事？”
 
　　“我要他去我妈的坟前跪一天一夜，我才能原谅他。”
 
　　“跪一天一夜？”
 
　　“没错！他不是说只要我能原谅他，他做什么都可以吗？”




第20节：4 情到浓时(2)

　　“好吧。等一会儿我去跟他谈谈。”
 
　　午夜的坟地，寒风凌厉。在一个普通的墓碑前，一个孤独的中年男人跪在那里已经一天多了，他低着头，在忏悔。
 
　　蓝颜和于嵩轻轻地走到他后面，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地说：“你过去吧，我这里等你。”
 
　　她跑过去扶他起来，哭泣地说：“爸！你快起来，我不是诚心让你跪在这里的，我只想让我妈看到你悔过的眼泪，爸！你还好吧？”
 
　　“你原谅爸了……”他老泪纵横地说。
 
　　“爸！我们回去吧，这里风大……”
 
　　不远处于嵩忧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傍晚，海边的房屋。
 
　　一顿丰盛的晚餐摆在桌上，蓝颜和于嵩边吃边聊，两人都显得很高兴。
 
　　“看着你们父女和好，我真的替你们高兴，你放心你爸过几天出院就没事，他只是受点风凉，我们明天卖点东西去看他。”
 
　　“好吧，我听你的。阿嵩……其实我真的很想和你秋姐交朋友，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所了解的秋姐。”她说。
 
　　他迟疑了一下说：“其实说真的，我感觉自己并不真正地了解她，因为她有时候让人琢磨不透，或许除了辛元没有人能真正了解她，但她一直以为我能像辛元一样了解。她二十二岁时父亲去世后，她就接手父亲的莱香夜总会，开始创业。刚开始碰到很多钉子，那时县城有三家夜总会，底子都不干净，黑白两道的生意都做。三家夜总会明争暗斗，有时甚至打打杀杀。秋姐接手的时候莱香夜总会营业很糟糕。原因是另外两家看到秋姐刚接手，就联合起来，在莱香夜总会制造几件轰动的打人事件，和派人恐吓莱香夜总会的顾客，使得那一段时间莱香夜总会的生意萧条。
 
　　后来秋姐用钱收买了一家夜总会老板的助手阿泽，让他从中挑拨离间，使得两家火拼。还花钱让道上的人在两家夜总会向故意顾客卖毒品。她自己向警方报警，在通过各种手段的实施下，半年后县城就只剩一家夜总会，当然这期间她花在警局领导身上的费用也不少。而那个阿泽后来也成为了她的助手。




第21节：4 情到浓时(3)

　　你一定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其实在县城那种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很多事你不能按常规的方法去解决，要不然你就没有立足之地。秋姐也是没有办法，因为有些事她也是身不由己。”
 
　　蓝颜听得很震惊，她不知道一个女人还有这样的一面，还可以这样生活。
 
　　于嵩继续说：“其实这只是她刚强的一面，她也有她软弱的一面。她在事业上刚有转机的时候，她心爱的未婚夫辛元就去世了，那时候她痛不欲生，之前她遇到什么挫折和烦心事，她只会向辛元倾诉，辛元去世后，她只好把心中的委屈憋在心里，后来她认识了我，她说我长得很像辛元，其实我没有见过辛元。在我面前她从来没有表现出她在事业上刚强的一面，那种时候她女性柔弱的一面就显现了出来，她常常让我陪她谈心，有时候也说起她和辛元的往事。有一次她得罪了一个黑道的人，被人暗算，后背被人砍了一刀，被送去了医院，一直到痊愈，她一滴泪也没有留下，甚至还会微笑。但有一次我患了感冒送去医院，医生诊断时大意，说我患了肺癌，她当时就抱着我哭了，哭得很痛心。后来知道诊断出错了，她又喜出望外。
 
　　我知道辛元去世很长的一段时间，她一直还活在辛元去世留下的阴影中，她一直相信我是能照亮这个阴影的人，我也相信我能，但我一直希望我能一个她的朋友或弟弟去扮演这个角色。”
 
　　他及时收了口。
 
　　要是五年前，听到他这么说，她会嫉妒会伤心，但现在她不会了，因为五年的时间她很多事都看开了。此刻她选择了沉默。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不仅因为他知道在一个女人面前长时间地谈论另一个女人，并不是一件好事，还有他不想让她知道某一些事。
 
　　清晨，天气不好不坏。
 
　　蓝颜在厨房做早餐，于嵩在画室里翻看着蓝颜以前的画，这些画都是五年前他陪着蓝颜画的。这些画蓝颜当初没有带去巴黎，一直堆放在墙角里，但却承载着他们的过去。翻开这些画，其实也在翻看过去的一幅幅画面。




第22节：4 情到浓时(4)

　　……
 
　　熟悉的海边，月光迷人，秋风飒飒。
 
　　蓝颜和于嵩在海滩上搭起帐篷，帐篷前摆起了烧烤架，篝火照红了他们的脸，他们手中的烤肉在烈火的催发下香气纷飞。此时涛声好像已经被屏蔽掉了，海风也好像被隔离起来，他们不再留恋这些，他们只在乎眼前篝火中烤肉的香味和彼此的笑声。
 
　　“这块鸡翅我给你吃，我已经加了你喜欢的香料和椒粉。”蓝颜说。
 
　　“嗯！好香呀！相当棒！”他津津有味地吃着说，“礼尚往来，我也烤好了一串羊肉给你吃。”
 
　　“我才不吃你的，你看你烤的，又糊又焦，像抹了锅灰一样。半生不熟的，我才不想拉肚子呢！”她撅着嘴说，火光陪衬下他发现她满脸油腻的样子很可爱。
 
　　“太不给面子了吧，这可是我的专门为你烤的。”
 
　　“哇！你还真用心良苦，专门为我烤的，还烤这么烂……”
 
　　欢声笑语中，他们忘记了烦恼，他们总是很默契地不在这种烂漫的时候谈论他们的未来。
 
　　……
 
　　望着这幅《海边篝火图》，他不禁微笑了，甜蜜好像已经从画中传到他脸上。
 
　　接着他翻开了一幅《天边的孤舟》
 
　　……
 
　　下午，阳光很猥琐，隐藏在云层之上，乌压压的云层之下沉闷的空气在泛滥。海面风平浪静，但或许这是暴风骤雨来临前的最后一份平静。远处的天边一叶孤舟在飘漾，几只海燕在它上面划空而过，不知道在提醒它还是嘲笑它。
 
　　巨石上蓝颜和于嵩在钓鱼，他们不该在这个时候钓鱼，只是他们来之前这里还是阳光明媚风平浪静的。或许这应该怪罪天气的善变。
 
　　今天他们没有钓到鱼，只是他们之前料想不到。
 
　　“或许今天我们钓不到鱼了，我们回去吧？”于嵩说。
 
　　“再等一会儿，或许会有鱼儿上钩的。”蓝颜抱着一丝侥幸说。
 
　　“何必呢，都这种结果眼儿，怎么还能钓到鱼呢！还不如早点放弃。”他更看清现实地说。
 
　　“好吧，为什么来之前天气那么怡人呢！要是早知道这个结果我们就没有必要白费心思了。”她也向现实妥协了。




第23节：4 情到浓时(5)

　　其实他们的恋情又何尝不是，明明知道分手迫在眉睫，谁也没有从容去面对，反而摆出一份自己很灿烂的样子。两个相恋之前，都幻想着对方给自己一个理想浪漫的爱情，当情到浓时尽管现实问题咄咄逼人，他们也苦苦维持当初那份理想的浪漫。
 
　　……
 
　　他望着这幅画，及时地从记忆画面挣脱了出来，或许这幅《天边的孤舟》的主角不应该是他和蓝颜，而是那叶飘飘荡荡的孤舟。
 
　　《桂花香》，这幅画他更记忆犹新。
 
　　清晨在郊外的山坡上，阳光照遍了半个山坡，似乎能看见草丛间露水的蒸发。一棵棵桂花树遍布整个山坡，满山遍野的桂花弥漫的飘香引来了无数的蜂蝶，鸟语花香，如此美景，人生几何。
 
　　于嵩和蓝颜踩踏着杂草上的露水悠闲地在散步，淡黄色的花蕾上一滴摇摇欲坠的水珠正要垂直下落，而路过下面的他们毫无知觉。
 
　　“这里的桂花好美好香呀！你怎么知道这个好地方的！”于嵩说。
 
　　“小的时候我妈带我来过这里，她很喜欢桂花，那段时间她经常带我来这里，也是这样的清晨，而她也在桂花开得最灿烂的季节离开了人世。她去世后就没有人再带我来这里。昨天晚上做梦的时候我又梦见了我妈带我来这里，有时候往事真是不堪一击，一个不经意的梦就可以吹散那层厚厚的尘封，变得清晰而暴露了出来。”她感叹地说。
 
　　“何必跟伤心的往事过意不去呢！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你看这里的桂花香得这么沁入心脾。空气又这么新鲜。还有蝴蝶蜜蜂作伴，我没有理由不高兴。”他安慰她说，然后轻轻地牵过她的手，抱住她，给了她一个温存的吻，但她没有避开，回敬了她一个更持久的拥抱和更激情的吻。
 
　　他陶醉了，她心碎了。因为她知道花在开得最灿烂的时候，只有两种选择，不是结果就是凋谢。情到浓时，不是厮守，就是分手。那一刻她也做出一个不情愿的决定。
 
　　……
 
　　这幅《桂花香》依然很美，只是当时的芳香一无踪可寻了。




第24节：4 情到浓时(6)

　　清晨下起了小雨，她还在沉睡。他轻轻爬起来去走廊接一个电话，电话是显然秋姐打来的。
 
　　“阿嵩吗？我是秋姐。”
 
　　“我阿嵩，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给你了！你现在很忙没时间吗？”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夜总会那边都还顺利吧？”
 
　　“这边有我和阿泽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放心。”
 
　　“那就好。”
 
　　“……你现在钱还够用吧，要是用完了，我在你的旅行箱里放了一张银行卡，里面存了几千块，密码是你的生日。你等会儿看看银行卡还在不在，别弄丢了。”
 
　　“我身上带着钱，还够用，你放心。”
 
　　“那就行……还有别忘了要是回来打电话给我，去车站接你。”
 
　　……
 
　　放下了电话，于嵩回屋趁蓝颜还在熟睡，打开了旅行箱，里面果真有一张银行卡。而银行卡下面放着一封信。
 
　　他不自主地拿起那封信，这是一封五年前的旧信。看着信里的内容，他不禁随着时光的倒流进入回忆的圈套。
 
　　……
 
　　早晨，于嵩没有像往常一样早起，因为昨晚缠绵的时间比往常久，她也比以往更加投入更加满足，所以他有些累。
 
　　他习惯地转过身要抱一下她，然后再起床。不过这次他搂空了。他漫不经心地看了看表，已经早上十点。或许她先起床了，此时在做早饭呢！起初他这样想着，没有发觉什么。
 
　　他穿好衣服走出客厅，没有发现她。或许她在海边或出去买东西了。窗外下着小雨，浓浓的雾气遮住大海的广阔。今天是除夕，这样的天气有些不合时宜。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一封信，信封是蓝色，上面写着：阿嵩（收）。
 
　　他的脸色开始有些紧张，急忙地拆开了信。
 
　　信书写得很整齐认真，他认得是她的笔迹，应该不是一时冲动写的。
 
　　阿嵩：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登上飞往巴黎的客机。
 
　　静静地想了很久，我还是决定离开。我知道用这种不辞而别的方式结束一段恋情，并不是最好的一种选择，却是最适合我们的选择。




第25节：4 情到浓时(7)

　　其实之前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很在乎你跟秋姐的关系。每次她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我内心都很紧张，我害怕你会因为她的一个电话决定离我而去回到她的身边。你总是说你一直把秋姐当作自己的亲姐姐，不是我不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男女之间有纯正的友情，即使有也不长久，孤男寡女之间友情在时间的催化下迟早也会变质的。我不知道我是在嫉妒还是羡慕她。有时候我甚至在幻想要是上天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跟秋姐交换身份来到你的世界。
 
　　总之每次她给打电话时，语气不该那么温柔，内容不该那么唠叨。有一句话说得好，爱情是人类所有感情中最私自的一种。一个经历许多沧桑的女人她是不会愿意另一个女人跟她来分享她感情的。我只是一个凡人，我对感情也是吝啬的。
 
　　我们的分手不是谁的错，我们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谈了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或许秋姐现在真的很需要你，不管你现在以怎样的身份回到她的身边，都是应该的。我不该去阻拦，因为我没有资格抹去你的良知。之前我跟你说过我恩师生前的一个好友问我有没有兴趣跟他办一个画展，之前我很犹豫，但我最终我还是答应了他。他叫古月，在巴黎小有名气。你知道画画对我来说就像水对鱼儿一样重要。每一个画家都希望更多的人去了解接受他（她）的作品，我也不例外。而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机遇。
 
　　但你要相信我这不是我离开的原因，因为为了你我可以放弃画画，只是我们都选择了一个都不适合自己恋爱的季节。
 
　　在离开的时候我很渴望你能答应我一个约定，或许别人看了我们这个约定，会觉得很荒谬，但我知道你不会，因为我相信这样的约定适合在这个季节分手的我们。
 
　　如果五年的这一天我们都还是单身，我们再在海边的那个房子相会。那个房子我已经付了五年的房租。
 
　　五年对我们来说，或许有些长，有些残酷，但我不想有其他的选择。有人说，时间在流逝，真情随之顺流而下汇入大海，爱的真谛是否还在？我不知道，没人给我答案。我只知道我们的爱无怨无悔。原凉我选择在除夕这一天离开，我只是想让你记住这一天。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愿你的生活多姿多彩！
 
　　蓝颜（字）
 
　　……
 
　　于嵩在走廊面对着大海又一次重温了这封信，那一成不变的忧郁眼神又一次投向远方，然后轻轻地撕掉了信，纸屑在海风的鼓动下飘向了大海。




第26节：5 异国恋曲(1)

　　5 异国恋曲
 
　　晚上，又是一顿回味无穷的烛光晚餐，显然是出自蓝颜的手艺。红酒很迷人，牛排很诱人，只是没有中国菜。
 
　　“蓝颜！你好像变了许多，西化了不少。吃饭和穿着都以西洋货为主。”于嵩调侃地说。
 
　　“这在所难免，入乡随俗嘛。对了！明早古月回燕都，我想去机场接他……就是我恩师生前好友，在巴黎的时候他帮了我很多忙。”她尽量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
 
　　“哦……”他说。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五年前我刚到巴黎的时候，举目无亲，是他帮我安排住宿。他是一个很有天赋的画家，学的是油画。那时候他才刚三十出头，就在巴黎闯下属于自己的一份天地。后来我们一起办画展，准确地说应该是他带着刚初出茅庐的我办画展，他想通过他的名气帮我宣传。起初我的画并没有引起大众的注意。直到他建议我将那幅《海边的思想者》放到画展，我才一炮而红。他已经有七八年没有回国了，他父母都在国外，这次想回来看看。”
 
　　于嵩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其实他在专心地听：“要不要我陪你去？”
 
　　“好呀！”
 
　　于嵩只是随便提出这个要求，本以为她肯定会婉转拒绝，没想到她会答应。或许他没有完全了解她。
 
　　清晨阳光柔和，一座从巴黎飞来的客机在燕都机场降落。没多久，机场的出口处一个身穿白色西服的男子走出来，他的脸很英俊，留着长发，脸上的胡须，更显出他的成熟。他很瘦很高。他或许不适合当画家，更适合当模特。
 
　　“嗨！Sunny！好久没见，比以前帅了！”蓝颜笑着迎上去。
 
　　他看见蓝颜本已放下东西，准备张开双臂要跟她拥抱，但是看到一旁的于嵩收敛了。




第27节：5 异国恋曲(2)

　　“Tina！你也比以前美了很多！这一定是你的boy friend于嵩吧？我听Tina说起过你。我叫古月，大家都叫我Sunny。”他很热情地伸出手要跟于嵩握手。
 
　　于嵩虽然看不惯他夹杂着英文的国语话，但在蓝颜面前他不能没有风度，他说：“我也经常听蓝颜经常提起你。”
 
　　“Sunny！我已经帮你定好了酒店，晚上到我们吃饭，我一定做好吃的给你接风洗尘！”
 
　　“好呀！你的厨艺在Pais的时候我早就领教了，我怎么能错过这样的美餐呢！”
 
　　出租车上，蓝颜和古月在后车上叙旧，前面副座上的于嵩仿佛成了多余的人，他们虽然没有什么出格的言行举止，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关系不只限于朋友这么简单。
 
　　晚上。
 
　　晚餐很丰盛，饭桌上欢笑声打成一片，但是于嵩不是主角，当然不是因为他不善言辞，因为他们谈论的都是异国风情，他这些年在乡下呆久了，这些话题他根本插不上嘴。
 
　　夜深时，古月走后。
 
　　屋里又回归于宁静。
 
　　“你好像不高兴？”蓝颜才看到于嵩糟糕的脸色。
 
　　“没有呀！可能今天太累了，我先去洗个热水澡！”他勉强微笑着说。
 
　　“好吧。”看着他走进洗澡间，她进入深思。
 
　　洗完澡，于嵩毫无睡意，他靠在枕头上想了很多，是不是古月比我更适合她，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但还是无法自拔。
 
　　蓝颜进来的时候，他假装闭上眼睛睡着了。
 
　　“阿嵩！我知道你没睡，你一定在生我和Sunny的气。能谈谈吗？”她很诚恳地说。
 
　　“谈什么？”他没有起来，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谈我和古月的事。”她觉察出了什么，换了称呼。
 
　　“好吧。”他说。
 
　　“我曾经和他拍拖过。那时候我刚到巴黎，举目无亲，语言不通，又加上水土不服，我真的很寂寞很孤独。幸好他很关心我，帮了我很多忙，帮我安排住宿。那时候我生了一场大病，他辞掉了很多应酬，天天来照顾我，病愈以后，他鼓励了我很多，才让我振作起来。




第28节：5 异国恋曲(3)

　　没多久，我才知道他是个在私生活上不检点的人，他经常带一些女人回家，但都是一些有品味的女的，不是那种低档次的妓女，那些女人也乐意跟她交往。但是他没有对我做什么轻薄的举动。在这方面他也从来没有向我隐瞒什么，他还对我说，他是个画家，画家需要灵感，太平静的生活是不会滋生出灵感的，所以他要尝试不同的生活，来催发灵感。他也深信女人和性是一个艺术家灵感的源泉。而他虽然帮了我很多忙，但是他从来对我有这方面的要求。
 
　　直到有一天，他跟我说，他喜欢我，他不再跟别的女人乱搞，我当时愣了，还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他竟然在我面前跪下，让我接受他。我当时完全无所适从，我承人他外表英俊，又帮了我很多忙，但我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他来做我的男朋友，我知道他很有女人缘，跟他交往的女人都是那种成熟的金发女郎或者纯洁女生，我平时更像她的妹妹，虽然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真的很寂寞，但是我去巴黎的目的是为了画画。但我没有完全拒绝他，我只说我们试着交往吧，当然我当时也不是因为有求于他才这样说，我也是个常人，我的生活也需要感情的滋润。自从那次以后，他真的没有再带女人回家，还抽出时间带我去观赏巴黎的很多著名景点。没多久我们就同居了。
 
　　一年后，我们就分手了，在这一年里对自己的生活很约束。提出分手的是古月，因为和我交往的一年时间里，他没有创作出一幅佳作。他说，以前他跟这么多女人交往，其实那些女人他都不喜欢，他只是空虚寂寞，然而跟那些女的交往，并没有和填补他的空虚和消除他的寂寞，反而让他更空虚。不过这种寂寞激发了他的创作灵感，佳作不断。和我交往后，他有了一份稳定的感情，生活也有了规律，而他的创作灵感却销声匿迹了。他说他是一个男人，是一个画家。他需要面子和尊严，而在他看来面子和尊严是通过事业成就来兑换的。他不想在自己的事业黄金年龄让自己刚刚有起色的事业沉沦。我当时听出来了，在他眼里他的事业比我重要。后来我答应了他的和平分手，回到以前的朋友关系。在事业上我们还是同舟共济。而他又回到原来的生活状态，创作灵感也不请自来，又佳作不断。一直到现在。我和他还是很要好的朋友。




第29节：5 异国恋曲(4)

　　跟他交往的一年时间里，他对我很好，我也由衷地爱过他，但那毕竟过去了，因为时间可以改变了很多事情，我和他已经基本不再可能了。”
 
　　她的叙述很长，于嵩也听得很认真，她的坦白感动了他，她说了完后，他也把五年前和秋姐酒后乱性的事如实地告诉她。两人都坦白自己隐藏很久的心事后，走得更近了。
 
　　傍晚，阳光很善解人意。
 
　　于嵩骑着自行车去菜市场买菜，蓝颜在家作画。他路过一个小学的时候，刚好学生放学的时候，一群小学生络绎不绝地走出校门。看着这些童真无邪的孩子，他突然怀念起，他教过的那些孩子。
 
　　这时候一个足球在没有向他打招呼就砸到了他的头，所幸不是很疼，他看了看周围，嘴里还准备骂人。不远处电线杆下一个小男孩正在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那个男孩真的很像一个人，刹那间往事又浮现在脑海里。
 
　　……
 
　　五年前，他按照秋姐的意思在乡下一个叫山麓小学当一名教师，那个小学只有两个老师，他和一个女老师，他是的校长，那个女教师是教务主任。那里没有电脑，没有网络，却有一帮渴望知识的学生。
 
　　刚到那个地方的时候，他很失落，都市的繁华被那里的偏僻所取代，周围除了山还是山的凄凉使他领会到什么叫寂寞和与世隔绝，甚至他都怀疑自己是否能在那里呆得很久。加上蓝颜的不辞而别，他看透了人生的无奈，但他知道他不能离开那里，因为留在那里成了他报恩的一种方式。而上课成了他唯一的快乐源泉。
 
　　每当他在课堂上朗诵着唐朝古诗的时候，那些孩子都静静地听着，那种求知欲让他无数次地感动过。而那个时候坐在最前排的一个小男孩总是听得最认真，有时候还流着口水，他叫雷雷。于嵩在那里教书的第二年他就去世了。他去世后，于嵩听那个女老师说，才知道那个男孩患的是先天性心脏病，家住在比这里更偏远的农村，他七岁的时候，医生说，他活不过九岁，他们父母很伤心，问他这两年的时间他最想做的是什么。他说他想念书。




第30节：5 异国恋曲(5)

　　这个平凡的男孩的经历感动了于嵩，他原以为在这个世上他的命运已经很悲惨了，而那个男孩九岁的时候自己的生命就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他还整天这么乐观，用剩余为数不多的生命来读书。那种坚强和乐观让他自愧不如。从那一刻起，他发誓在这个五年内一定要尽自己所能将知识传播给那些童真无邪的孩子。或许正是这个信念让他坚持了五年。而这五年发生的许多事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
 
　　等于嵩回过神的时候，那个踢球的男孩已经不知所踪。
 
　　他已经离开那个小学差不多一个月了，马上就要开学了，如果不是恰好看见这群小孩走出校门，他是否已经忘了那些渴望他回来的学生。这里的繁华又让他流连忘返。那个女老师丁静现在在九泉之下是否还死不瞑目，是否还在怨恨他。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蓝颜好像显得很高兴，她兴致勃勃地说：“古月约我们明天一起去溜冰，我已经答应他了。”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不知为什么于嵩对那个古月没有什么好感。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溜冰的。大家一起图个热闹嘛。”
 
　　这时候于嵩的手机响了，是阿泽打来的。他习惯性去走廊接了电话。
 
　　回来的时候，他面色难看，斩钉截铁地说：“我明天要回去，秋姐出事了！”
 
　　列车缓缓地加速，正向南行驶，于嵩望着窗外的蒙蒙烟雨，知道燕都市已经被甩在后面。
 
　　他脸上的黑眼圈很明显，昨晚他几乎没有合眼。昨晚阿泽在电话里说秋姐昨晚被人暗算，身上多处被人砍伤，已经被送往医院，伤势很严重，做了手术，现在还在昏迷中。从昨晚到现在他内心的紧张和害怕就一直没有松懈过。昨夜他一直没有合眼，因为一合眼他眼前就浮现秋姐被人砍伤的画面。而此时他真希望火车能像飞机这么快就好了，或者有燕都到他家乡的航班，他就可以坐飞机回去，那样他可以早一些看到秋姐。
 
　　以前他只知道秋姐要是受到什么伤害，他一定会伤心难过，而他没有想到他此刻对她的紧张会如此强烈。他很害怕这种后知后觉已经晚了。难道这仅仅是秋姐有恩于他的结果吗？




第31节：5 异国恋曲(6)

　　傍晚，县城医院里，于嵩气喘不停地赶到秋姐的病房。阿泽守在外面，阿泽难看的脸色已经告诉于嵩病情很严峻。
 
　　隔着病房的玻璃窗，于嵩看到秋姐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裹着白布，只露出两只闭着的眼睛和嘴巴，医生正在给他检查伤情。
 
　　“昨晚秋姐有点累，八点钟就开车回家了，夜总会的事让我打理，秋姐开车离开不久，我怕她生病了没人照顾，所以开车去他家，路过南桥路的时候，看见秋姐的车停在前面，旁边三个彪形大汉在围着什么，我就知道不好了，马上操家伙下车，他们看见我就跑了！当时秋姐躺在地上全身都是血。后来我就叫了救护车。刚才医生跟我说了，她伤情很严重，其中一刀伤到了肝脏，再加上失血过多，能不能醒过来，就看她的造化了。还有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她的脸挨了几刀，就是醒了来，脸上也会留下疤痕的。”阿泽说。
 
　　“报警了吗？”于嵩说。
 
　　“报了。但这事绝不能这么了了，我认得那三个人。你还记得秋姐以前是怎么挤掉县城其他两家夜总会的，除了跟我内外结合外，她还叫道上的人去那两家夜总会卖粉，又故意报警，后来那两家夜总会垮了，也有三个毒贩被抓坐牢了，前段时间刚释放出来。所以来报复秋姐。警局里秋姐也有朋友，这次不仅要让他们重新坐牢，还要他们坐牢之前趴着进去。”阿泽咬牙切齿地说。
 
　　于嵩知道他不是在说大话，他有这个能力，秋姐能成功地挤得那两家夜总会后在县城扎稳脚这么久，离不开黑道上那些朋友的照顾。当然这种照顾不是免费的。此时阿泽肯定已经请那些朋友好好招待那三个家伙。
 
　　于嵩只是望着昏迷着的秋姐，没说什么，他一向不过问秋姐和阿泽的事，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游戏规则，而秋姐那圈子里的事他想管也管不了。
 
　　不一会儿，他才注意到阿泽靠在椅子上要睡着了，他说：“你在这里呆了一天一夜了，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夜总会的事还得都看靠你呢。”




第32节：5 异国恋曲(7)

　　阿泽揉了揉眼睛，说：“好吧！秋姐醒过来的时候马上给我打电话好吗？”
 
　　“你放心，我会的。”
 
　　望着阿泽离去时疲惫的身影，他才发觉这个阿泽有时候真的让人难以理解。
 
　　阿泽今年三十多岁，跟秋姐年龄差不多，长得并不英俊，甚至可以说有点丑。个子不高，又有些胖，穿着不讲究的时候，真有点像个屠夫。当初县城三家夜总会“三足鼎立”的时候，他是一家夜总会老板的助理。那个老板很小气，对下属又苛刻，动不动就发脾气打人。秋姐那时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用钱收买了他，让他从中做手脚，让两家夜总会反目成仇，秋姐才顺利解决掉了另外两家夜总会的。而后阿泽也成了秋姐的助理。
 
　　阿泽并不像他的相貌那样有勇无谋，相反他很有城府，有勇有谋。这些年他一直追随着秋姐，可以说现在莱香夜总会生意这么好，他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县城那种地方开夜总会，阿泽很有自己的心得，所以他一向建议秋姐对白道上的人要舍得花钱，对黑道上的人该强硬的时候一定狠心，该低头的时候一定要哈腰。虽然以前他曾经背叛过他的老板，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对秋姐忠心耿耿。他对于嵩倒是很客气，但两人平时交往不深。
 
　　医院总是充满药味，使人更加对伤病者感到担忧。
 
　　于嵩坐在病床边，望着秋姐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伤感又如约而至地向他袭来。有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没有公平可言，老天也不明事理。像秋姐这样内柔外刚的人不该承受这样的劫难，这样的遭遇太残忍。而此刻他所能做的就是祈祷。
 
　　次日清晨，于嵩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说什么，他强行地睁开眼，看见秋姐艰难转身，嘴巴在动，但声音很微弱不知道在说什么。于嵩脸上露出笑容，赶紧去叫医生。
 
　　医生检查完后说秋姐已经度过了危险期，这得益于她顽强的生命意志力。只要配合医生的治疗，十几二十天后，她就可以出院了。
 
　　此时于嵩的喜悦无以伦比，绷紧的心也终于舒展了，他赶紧拿出电话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阿泽，让他没有料到的是电话那头的阿泽甚至比他还要兴奋激动。




第33节：6 难舍难分(1)

　　6 难舍难分
 
　　十几天后，秋姐终于可以出院了，这十几天于嵩基本上每天都在医院照顾她。阿泽整天忙着夜总会的事，但他都会抽出时间来看秋姐。
 
　　秋姐在知道自己伤愈后脸上会留下疤痕和自己的子宫被捅伤而失去了生育能力的时候，一度感到很沮丧，一张完好无损的脸庞和生育能力对一个女人有多么重要不言而喻，那是一个女人尊严和生命的重要部分。于嵩和阿泽都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不过十几天过后，她反而自己想通了，一个从鬼门关逃回来的人很容易看淡很多东西，也很容易想通许多常人不易想通的事情。
 
　　黄昏，夕阳醉人。
 
　　医院的花园内于嵩扶着秋姐坐在靠椅上，说：“明天我们就可以出院了。”
 
　　“是呀，在医院太闷了，都快憋死了。对了，阿嵩！你有什么打算？还想去乡下教书吗？”她似乎气色很好。
 
　　“那里已经开学了，你希望我还去那里吗？”
 
　　“这事你自己拿主意，或许我当年就不应该叫你去那里教书。”她有些内疚地说。
 
　　“那时我是自愿去的。而且在那里教书，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现在突然不想去了。有些事是不需要理由的。”他尽量地自圆其说。
 
　　“那你还回燕都吗？”
 
　　“还没有决定，过几天再说吧。”
 
　　此时两人都进入了沉思。
 
　　这十几天秋姐一直很空闲，人一旦空闲就会想很多事。在昏迷的那两天，她做了很多梦，梦里死神三番五次向她招手的时候，是两个人一直在她左右鼓励她要坚持下去的，不要跟死神握手。一个是她以前未婚夫辛元，一个是阿嵩。
 
　　以前她一直以为她这么关心和在乎阿嵩，是因为他跟辛元长得太像。或者起初确实是这样，但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兄妹之情悄然地变了，升华成了一种男女之间的爱恋，原来她已爱上了阿嵩。但这种后知后觉已经晚了，现在她的脸不再美丽，还失去了传宗接代的能力，这样的她已经配不上阿嵩，即使阿嵩决定从今以后跟他在一起，她也不愿意，因为她不想连累他的这一生，或许来生还有这个机会。




第34节：6 难舍难分(2)

　　这十几天她虽然是伤员，但她的眼睛没有瞎，从阿嵩忧郁深邃的眼神中她知道他在远方还有一份不属于她的牵挂。
 
　　这十几天于嵩一直没有打电话给在燕都的蓝颜。好几次他都有这个冲动，但他没有放任这种冲动蔓延。因为秋姐还在水深火热中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想自己还在谈情说爱。而蓝颜也没有给她打电话和发短信。或许她很忙，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没有多想。这两个他最亲近的女人站在天平的两端左右摇摆，他掂量了十几天，终于做出了人生一个重要决定。
 
　　黄昏，海边。
 
　　夕阳依旧很美，只是远处丛林中传来的乌啼声不免让人扫兴。海风不大，却寒意十足。
 
　　蓝颜坐在那块巨石上，右手托着下巴，伤感的双眼遥望着大海的尽头。他已经离开了二十天了。那晚他接了一个电话后，对她说他明天要回去，秋姐被人砍伤了，现在还昏迷在医院里，可能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回燕都。她当时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他，因为从他紧张的神情中她知道他非去不可。知道自己心爱的人为另一个女人这么紧张，她很痛苦，但她不能挽留。很多事是强留也留不住。
 
　　这十几天，她一直在等他的电话和短信，因为这种时候他的一个电话或短信都能会让她好受些。她也曾不止一次有给他打电话的冲动，但她实在想考验他对她有多在乎，所以她抹杀了那个冲动。或许男人都是健忘的，得到一个女人的关爱后，就把曾经的旧爱忘怀，曾经她对他很有信心，但或许她不该对他太苛求，因为他只是凡人。
 
　　这时她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她知道是古月。但是她没有回头，只是想多看一眼大海。
 
　　“又来这里，想散步干嘛不打电话给我，我可以陪你。”古月在她旁边坐下，“心情不好？他还没有消息？”
 
　　“找我有事吗？”她故意答非所问。这些天他基本上天天过来找她，不是叫她去喝咖啡就是叫她去品茶，起初她还跟他去，毕竟大家还是朋友，但是次数多了，她就发觉些什么。孤独寂寞的女人对感情最敏感，虽然他还没有向她坦白，但是她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所以后来几次她就找借口推辞。




第35节：6 难舍难分(3)

　　今天他又来了。
 
　　“没事，只是来看看你。”他也看着远方，“Tina！我们还有可能吗？我是认真的。”
 
　　她早料到他的表白：“你说呢？”
 
　　“Tina！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把我的事业看得比你重，这深深伤害了你，我们分手后我的生活也很淫乱，虽然我也获取了许多灵感，创作了许多过得去的佳作。但是后来我知道那是得不偿失，我受不了我生活的空虚，我也失去了你。每当空虚来袭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多么的需要你。其实这次回国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没想到你已回到他的身边。”他的表白很投入。
 
　　“那你是因为空虚才想到我得吗？我只是你填补空虚的工具吗？”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激动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和你重新开始。”
 
　　“这条路我不是走过吗？我们何必重蹈以前的覆辙呢！我承认我是爱过你，但那只是以前，现在很多事情都改变了。”
 
　　“现在跟以前是不一样，但是我也想通了，如果我们的发展跟事业有冲突，我可以放弃我的事业。我是认真的。”他的表情很认真，让人很难想像到他在巴黎时的玩世不恭。
 
　　海面平静了下来，夜幕也如约而至。蓝颜也静了下来，说：“Sunny！我不值得你这么做，况且你也知道我现在和于嵩的关系，说实话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
 
　　“你别骗自己了！Tina！要是他还爱你的话，他为什么还不跟你联系，他说不定现在已经投入另一个女人的怀抱了！你却还傻傻地为他守候！”
 
　　“别说了！我现在不想见到你！”被人刺痛了伤疤，她双手遮住耳朵吼着说。
 
　　“对不起！我太激动，但我不会放弃的。”她说完，低着头走了，海风吹了散她的长发，也吹痛了她的心。
 
　　海开始被夜幕淹没，她的心也被寂寞和伤痛所吞噬。这时她拿出了手机，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傍晚，秋姐的病房内，于嵩正在忙碌地帮秋姐收拾东西，明天她就可以出院了。




第36节：6 难舍难分(4)

　　望着他忙碌的样子她感到很温暖。
 
　　此时他的电话响了，他拿出了手机，显示是蓝颜打来的。他看了看秋姐，她正在微笑地望着他，似乎很幸福的样子，于是他下了决心，没有接那个电话，还把手机给关机了。
 
　　“谁打来的，干嘛不接呢！”她的声音似乎比以前温柔多了。
 
　　“一个同学打来的，没什么事，别管他。”他掩饰得很干净，“明天我们八点走，那时阿泽会开车来接我们的。” 
 
　　“阿嵩！这些天真的很谢谢你，没有你的照顾，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呢！”
 
　　“秋姐！我跟你什么关系，应该的。要算起账来，我欠你太多了！”他又坐在秋姐的床边，透过她脸上的伤疤她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美，“秋姐！其实这些天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什么事说得这么郑重，开场白那么长。说吧！我在听。”
 
　　“我们结婚吧。”他从口袋里拿出他昨天偷空去百货商店买来的戒指向她求婚。
 
　　这显然出乎她的意料，她的笑容也悬在了空中，说：“……阿嵩……你没开玩笑吧？”
 
　　他拉起她的手，准备给她带上戒指，柔声地说：“我是认真的，我已经想了很久，等你完全康复后我们就结婚。好吗？”
 
　　她却把手缩回去，摸着脸上的伤疤，说：“阿嵩，其实你不必同情我，我也不需要这种源自同情的爱。我说过你也不必为那晚的事负什么责任。”
 
　　“我不是那个意思，秋姐！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是真心爱你的。你知道吗？在你受伤昏迷的那些天我是多么的担心你，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你真的醒不来。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是多么的在乎你。还好上天没有这么残忍，让我还有一个表白的机会。”他说得很动情。
 
　　她当然很感动，但是理智告诉她，这种感动很危险，于是狠下心说：“阿嵩！我想你误会，我其实……对你没有那个意思，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亲弟弟对待，当然起初我曾经把你幻想成辛元，还因此不能自拔过，但那不过是因为你跟他长得太像了，仅此而已，后来时间改变了一切，时间让我明白人死了不能复生，谁也不能代替谁，把一个人幻想成另一个人去和他一起生活，是对那个人和自己的不负责任。这些年有你做我的弟弟我真的很快乐，让我走出许多生活的阴影。而我根本不适合你，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圈子。你是大学生，而我只是一家夜总会的老板。姐弟或朋友才是我们之间的最佳关系。对不起……我希望你明白！”




第37节：6 难舍难分(5)

　　“但这些不应该成为不可逾越的障碍呀！我们……”
 
　　他显然没有死心，她于是打断他说：“但有些事实终究是无法改变的，你知道这些年莱香夜总会有顺风顺水的，靠的是什么，我的精明？我只是个女人，阿泽的能干，他再能干也不能一手遮天。靠的是金钱和女人。你了解县城复杂的环境，有些事根本没法按常规去办，因为黑白两道的人都得顾。很多时候对付那些衣冠禽兽，我只能用……女人的办法。这事阿泽也知道，对不起，以前我没告诉你这些……所以我根本配不上你。”
 
　　他站在那里，有些难以置信：“这些都是真的吗？”
 
　　“你觉得在这节骨眼上，我会拿自己的伤疤来开玩笑吗？”她苦笑着说，“阿嵩！我真的很感激你，忘记结婚的事吧！”
 
　　“我可以不在乎这些，真的！你应该给我一个机会，或者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一种新的生活。”他还在坚持。
 
　　“阿嵩！听我说，过几天回燕都吧，我知道那边有人在等你，好好珍惜她。”她说得很潇洒，内心却在挣扎，她知道她已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最后机会丧失了。
 
　　他尴尬地把戒指收了起来，没说什么，却心有不甘，这一切都被她看在眼里。
 
　　那一夜，秋姐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夜深的时候她偷偷哽咽了。守候在床边的于嵩也是心事重重，他从来没有感觉迷茫如此缠身，他不知道爱情里有没有对错，但他知道当一场不投缘的爱情已经发生后，受伤害的一定是双方。 
 
　　而在这夜深人静与寂寞搏斗的黑夜，他突然特别想念远在燕都的蓝颜。之前他们已经二十多天没联系，昨天她打电话给他，他当时下意识地掐掉没有接。他也决定明天打个电话给她。
 
　　次日清晨，阿泽开车来接秋姐出院。
 
　　车上，阿泽边开车边地说：“秋姐！对你下手的那三个家伙，我叫人打听到了，已经有消息了，他们刚回到县城，我晚上叫人去好好地招待他们。”




第38节：6 难舍难分(6)

　　后座的秋姐望了望窗外，说：“阿泽！答应我一件事好吗？不要去找他们的麻烦！”
 
　　“秋姐！这可不是你的风格，你别忘了！是那几个畜生把你弄成这样的。”阿泽不解地说。
 
　　“阿泽！难道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她用哀求的语调说。
 
　　“我怎么会不听你的呢，但是你不找他们麻烦，他们也会找到你麻烦的。”
 
　　“这个我自有打算，我只想问你肯不肯答应我？”
 
　　“好吧。”他很不情愿地说。
 
　　一旁的阿嵩也明显地感到经过这一劫后，秋姐变了许多。
 
　　几天过后，县城火车站，下着绵绵细雨。
 
　　于嵩拖着行李准备走向月台，他对来送行的秋姐说：“你回去吧秋姐，以后多保重！”
 
　　“我知道，走之前让我抱抱。”她笑着说。
 
　　两个人紧紧的拥抱，那一刻秋姐发现自己拥抱他的时候没有像以前一样想起辛元，但这已经不重要了，离别在即，难舍难分的言语何必出口。她脑子只有默默祝福他的言语。
 
　　于嵩又何尝不是，他刚才看了看她脸上的伤疤，内心隐隐作痛的同时，也祈祷她的人生不再有伤疤。
 
　　离别总是伴随着遗憾，只是为何要雨天来相伴呢。
 
　　这一天蓝颜起得很早，阔别了几天的阴雨绵绵，早晨久违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爬入窗内，驱散着屋内的湿气。
 
　　蓝颜打开窗户，望着平静的海面，心情很开朗。前天早上，于嵩打电话跟她说，只说他今天下午三点回到燕都，他没有解释之前为什么没有接她打去的电话，也没有向她道歉为什么这么久没有联系他。但这个简单的电话却悄无声息地把她之前对他的埋怨和猜忌全部融化掉。也正是这个电话使她毅然拒绝古月连续几次试图邀请他的约会。
 
　　燕都火车站，人潮拥挤，已经守候多时的蓝颜终于看见于嵩从出口那里出来。
 
　　她马上迎了上去，这时他也看见了她，露出了她渴望数日的笑容。
 
　　两个人简单地拥抱后，她心疼地说：“你这些天瘦了。”
 
　　“还不是因为想你太多害的。”他捏着她的脸颊说。
 
　　“是吗？那你怎么这么久一个电话都没有！算了赶快回去吧，我已经买了菜，晚上吃我做的烛光晚餐。”
 
　　温情还是依旧，只可惜与吵杂的车站环境不相符。
 
　　海边的租房内，柔和的烛光让屋内的空气更暧昧，两人在享受可口的西餐。
 
　　“你不怪我吗？”于嵩说。
 
　　“我怪你什么？”她呷了一口红酒说。
 
　　“我这么久没跟你联系呀，你还去车站接我。”
 
　　“我们都不小了，我也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女生，要你天天粘着我。有时候分开一段时间也未必不是好事，能让人反省很多事。”
 
　　“看不出来，离开了二十多天，说话都变得更有哲理。”他嘴上虽这么说，但他内心很清楚，她的这句话也很适用于他。




第39节：7 陈年旧情(1)

　　7 陈年旧情
 
　　第二天早上，于嵩接到一个电话，是古月打来的，说约他去喝咖啡。于嵩问他有什么事。他说他想跟于嵩谈谈。
 
　　燕都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内，于嵩到那里的时候，古月已经早到了。
 
　　“找我有事吗？”于嵩的语气不是太热情，他从第一次见到古月到现在，他对古月的印象一向不怎么好。
 
　　“也没什么事，只想跟你谈谈男人之间的事。”他淡然地说。
 
　　“男人之间的事？我们好像不太熟吧？”
 
　　“我们是不熟，本来我们也毫不相的，但是一个女人把我们联系了起来。”
 
　　“你说蓝颜？”
 
　　“没错！我这人跟男人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我想谈得直接点。”
 
　　“请说吧！”
 
　　“我觉得你应该主动离开蓝颜。”
 
　　于嵩很惊讶，来之前虽然料到古月找他会谈关于蓝颜的事情，但他没有想到古月的这句话那么够直接，说：“你真会说笑！离开蓝颜！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应该为她着想，你应该比我清楚蓝颜是一个事业心很强的人，画画对她有多重要你应该比我清楚。她在巴黎的时候事业正在起步期，刚刚有起色，在巴黎的时候我就劝她不要回来，但最终我没能劝动她。蓝颜也回来很长时间了。据我了解在燕都这边她没有基本创作出令自己满意的作品。过了天我就回巴黎，还准备办个画展，如果她能回巴黎跟我一起办，相信对她的事业肯定有帮助。”




第40节：7 陈年旧情(2)

　　“我想你找错人，这些事你直接跟她说不行了，干嘛要跟我说。”他很自信地说。
 
　　“因为你要是不离开她，她是不会跟我去巴黎的。我认为一个人要是想有大作为，就不能沉醉于谈情说爱的琐事中，整天迷恋于甜言蜜语中的人是不会有大出息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他尽量以一个旁观者的语气说。
 
　　“你这么关心蓝颜，这么为她着想，好像超出一个普通朋友的范畴了吧？”于嵩很反感地说。
 
　　“是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得到蓝颜，你一离开她，我就可以和她重新开始。但如果我是你，我就离开她，爱一个人不是要为了占有对方，而是要对方得到最完美的幸福。”
 
　　“我很欣赏你的坦率，但是蓝颜爱的是我，不是你，即使她跟你去巴黎，她也不一定跟你在一起。就算跟你在一起，她就能得到幸福吗？”于嵩尽量压住内心的气愤说。
 
　　“但去巴黎至少可以让她的事业腾飞起来。蓝颜是个画家，画家要有自己的作品。而且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离开了咖啡厅，于嵩没有回去，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黑夜已经开始包围这个城市，路边的霓虹灯在闪烁，马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将一个都市的繁忙显现了出来。
 
　　于嵩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刚才和古月的不欢而散还历历在目。古月说得很尖锐，说他应该为蓝颜的事业着想。其实也在嘲讽他的无能。这句话就像一把尖刀刺到了心脏最薄弱的地带。一个男人确实应该有自己的事业，一个靠女人养着的正常男人确实应该受人鄙视。而如今他又能干什么呢。在乡下教了五年书，都市的生活节奏他已经忘却。但他不甘做一个没有进取心与这个都市格格不入的人。他相信偌大的一个城市他会找一份属于自己的慰藉。
 
　　回到家，蓝颜已经做好了一顿美餐守候着他。他在进门时已经把哀愁甩在门后。
 
　　“回来了？去哪这么晚？”蓝颜不无怨言地说。
 
　　他突然想到今天出去的时候没跟她说就走了，于是说：“哦……去跟几个同学叙旧去了。对不起走的时候忘了跟你说了。当时我看见你画的太投入了。”在她面前撒谎，他总是不能做到游刃有余。




第41节：7 陈年旧情(3)

　　她装作没有看出来，柔声地说：“没事，一定饿了吧，坐下吃饭吧。你看我给你做了什么，都是你喜欢吃的。”
 
　　“蓝颜！我想做一个自由撰稿人，我明天就开始写作。”
 
　　她很惊讶：“好呀！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其实也不是突然有这个想法，在大学的时候我学的就是中文，在乡下教书闲着无聊的时候我经常写一些诗歌散文发表在一些杂志上。这些天一部小说已经在我内心酝酿了很久，叫《海边的思想者》。”他兴致勃勃地说。
 
　　“《海边的思想者》！那不是我其中一幅画的名字吗？”
 
　　“其实这部小说是写我们经历的很多事，当然其中肯定会有虚构。你不介意我将我们的经历写成小说吧？”
 
　　“我怎么会介意呢，我那幅《海边的思想者》还不是画你。好好写吧，我相信你。”蓝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作为一个女人，谁都希望自己的男人有一份理想的工作，这也是女人尊严来源的一部分。女人也从来不会对靠女人养活的男人有好感的。
 
　　次日清晨，气温回升了许多，似乎春天到了。
 
　　阳台上蓝颜在温和阳光的陪同下全神贯注地在画画，屋内的窗边于嵩在春风的抚摸下专心致志地写作。
 
　　中午，一个环境优雅的西餐厅内，蓝颜和古月在用餐。
 
　　“我下个月初就要回巴黎了，我打算在那里办个画展，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回去。”古月开门见山地说。
 
　　“Sunny！我跟你说个实话吧，我不回巴黎了，我打算在这边定居下来，我爸还在燕都，你也知道我跟阿嵩的关系。”
 
　　古月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那你不就放弃了自己的事业了吗？”
 
　　“我不会放弃自己的画画事业的，我相信自己在燕都也可以证明自己。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帮助，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回巴黎。”
 
　　“Tina！你别傻了！你觉得像于嵩那种优柔寡断的人能带给你幸福吗？我希望你想清楚了再做决定。我等你的电话。”
 
　　当‘优柔寡断’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蓝颜内心很痛楚，因为于嵩对感情的优柔寡断她是领教过的。其实这些天她一直等待着他的求婚。一个接近三十的女人来说，对结婚的强烈渴望只有到了那个尴尬年龄的女人才能体味到。她之所以没有主动提出是因为她和其他女人一样喜欢被心爱的人求婚时的那种幸福感。所以她希望于嵩能自己脱掉‘优柔寡断’的帽子，不再有任何牵挂，向她求婚。




第42节：7 陈年旧情(4)

　　回到家，蓝颜看见屋里没有亮灯，月光依旧很皎洁，照着阳台上一个孤独的身影。
 
　　“怎么啦？”蓝颜走到他身旁。
 
　　“没什么，只是想一个人呆一呆。”他说。
 
　　“别骗我了，你我还不了解吗！说吧有什么烦恼？看我能不能跟你分担？”蓝颜揉着他的手说。
 
　　“我写不下去了，灵感突然中断了，就像一条原本奔放的河流突然就干涸了。我是不是很无能呀？”他失落地说。
 
　　“我以为什么事呢！搞艺术创作的，都是这样，灵感总是飘忽不定，要瞬间抓住才行，说不定这会儿中断了，没多久它又突然降临。我画画何尝又不是，有时灵感枯竭的时候，可以把人急疯。其实这种时候可以放松放松，换个思维，做一些与创作无关的事情，耐心些，艺术创作最忌急于求成。像我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会全心全意地去打游戏。”
 
　　“我知道怎么做了，对不起这点事都让你担心。”他的语气放松了许多，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跟我还用客气什么。别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她一语双关地说。
 
　　这时他情不自禁地抱住她，在月光的教唆下他深深吻着她。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豪华路的月岩酒吧内。古月一个人在喝闷酒。他的脸有些憔悴，长发也有些蓬乱。
 
　　酒吧内人很多，三教九流的，尽是陌生的脸庞。酒吧内充斥着震耳欲聋的摇滚舞曲，舞池内一群青年男女在摇头晃脑地跳舞。
 
　　他已经喝了一瓶威士忌，醉意已经写在他脸上。但他脑子里还在想着一个女人，他永远也不明白蓝颜为什么会对各方面都不起眼的于嵩如此痴迷。今天跟她说希望她跟他一起回巴黎的时候，她拒绝的态度如此坚决，他那时心就沉下来了，她回心转意的概率已经接近于零了。他真后悔当初为什么为了事业放弃了她，如今他有勇气为了她放弃事业的时候，她却已经投入了另一个人的怀抱。这或许就是生活，不懂珍惜的东西就不该属于你。
 
　　这时一个长发披肩卷发，长着苹果脸的女人做到了他的身旁，她大概三十岁，穿着打扮不算妖艳。




第43节：7 陈年旧情(5)

　　“先生我可以坐下聊聊吗？”她的声音不算甜，不过很有磁性。
 
　　要是在以前这种猎物送上门来的时候，他一定想方设法把猎物带回家，然后风花雪月。但是自从回国开始追求蓝颜后，他就没有再这样盲目风流了。
 
　　“对不起！别来烦我，我现在心情不好。”他不耐烦地说。
 
　　“这不像你的风格呀，古大画家！花花公子现在痛改前非了！”她微笑着说。
 
　　“你认识我？”他转过头看了看她，漂亮是漂亮不过没印象。
 
　　“何止是认识，就是烧成灰我也认识你。”她还是那种略带嘲讽的语气。
 
　　他有些惊讶，很仔细地看了看她，还是没有印象。
 
　　“能告诉我你是谁吗？”他语气缓和了许多，脑子也有些清醒了。
 
　　“我早就料到肯定认不出我来，但之前我还是抱有幻想。你是否记得你曾经在巴黎给一个华裔女子画过像？”
 
　　“抱歉……我没印象。”他摇了摇头，关于这方面的记忆他一片茫然，因为他给画过像的女人实在太多，这是他以前泡妞惯用的招数。
 
　　“你曾经带那个女孩游过卢浮宫博物馆，回来后还请她共进烛光晚餐。”
 
　　他还是一片茫然，因为他以前经常带女孩子逛卢浮宫，和女孩子共进晚餐也是家常便饭。
 
　　“你曾经在巴黎圣母院对那个女孩发誓，你会爱她到天长地久，而后来那个女孩才知道你眼中所谓的天长地久是以跟她上床后为终点。”她的语调很复杂，既有嘲讽数落的语调，又有对往事的无奈追忆。
 
　　他还是一脸迷茫，但是已感觉那段记忆有些近了，他以前泡妞也非常讲究策略，那种天荒地老山盟海誓一般他只对那些未经世事的小女生说。不过跟他交往的这类女生不在少数，他当然也不会有印象。今晚他本来心情很糟糕，但是他很希望这个女人来数落自己，因为她在细数他的罪状的时候，他也是在忏悔。
 
　　“看来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花心，你是否还记得一个左边乳晕上由一颗豆大的红痣的女留学生？”




第44节：7 陈年旧情(6)

　　这时一段记忆开始浮现在他的眼前……
 
　　时光回到八年前，巴黎的毕加索博物馆，那天古月突然心血来潮去那里参观。不过没有什么艺术上的收获，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齐耳短发的女孩钱包掉到地上，急忙的捡起来交给那个女孩，那个女孩身上没什么浓妆，甚至耳环手镯什么的都没戴，长得很纯很漂亮。他知道对付这种功利嗅觉很差的女孩不能靠给她买什么贵重的装饰品。而是要靠自己画画的才华，这种女生很容易崇拜那种有才华的男人，而那段时间他刚好很久没泡到比较纯的女孩。
 
　　当那个女孩用半生不熟的法语对他说很多感激的话语的时候，他熟练地拿出自己的名片，用熟练的国语：“你好！我叫古月，是一个华裔画家。”
 
　　他刚才已用他敏锐的目光看出她是个刚从国内来的留学生，还知道她跟画画有渊源，因为要是不跟画画有渊源，谁会去毕加索博物馆，所以介绍的时候也说自己的中文名。
 
　　“古月！我知道你！你的几幅画我都听过，还办过很多画展，你的画很有毕加索的风格。”
 
　　……就这样古月认识了这个女孩，她叫张茹洁。在巴黎的一所知名的大学留学，学的是油画。而他仅用了两个星期就把她骗到床上。那一夜他知道这个女孩是第一次，但这并没有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她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她乳晕上的那块红痣。后来没多久他说了一句他已经有了新的女人，就把她给甩了。她在她的画室里哭了一夜就走了，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见到她。
 
　　“你是张茹洁。”古月说。
 
　　“看来你还没有完全把我忘记，只是我没有想到唤醒你记忆的东西竟然是那颗红痣。”她苦笑着说。
 
　　“你也回国了，留了长发，比以前漂亮多了。”他也苦笑着说。
 
　　“记得以前你也是这样的甜言蜜语，让阅历有限的我上当。看你今天一个人在喝酒，有失自己的风格呀！”
 
　　“我已经改邪归正了，真的！我已经告别了以前那种生活。”他很认真地说。




第45节：7 陈年旧情(7)

　　“说得跟真的一样，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傻乎乎的女生。”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感觉他没有说谎。
 
　　“真的，我没必要骗你……我最近失恋了。”他哀叹地说。
 
　　她差点笑了出来，说：“你别逗我了，你泡妞的那些伎俩还有失手的时候！”
 
　　“我就是因为她才放弃以前玩世不恭的生活，我曾经有很好的机会去拥有她，但是我没珍惜，但我懂得珍惜的时候，她已经是别人的女人。我甚至跟他说，为了她我可以放弃自己的事业，但都于事无补。失去的就不该属于你。”他说得很投入。
 
　　她听得有些感动，但是嘴上无动于衷地说：“所以你才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他答非所问：“我知道以前我很对不住你，我也知道现在我也没法补偿你。只能说一声，对不起！”说完，他狠狠地喝了一口酒。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她一直恨之入骨的男人，今天偶然相遇本想好好奚落他一番，没想到听他这么一说，她竟然有些感动了。她说：“那你一定很爱她？”
 
　　“是的，但不知为什么，失去了反而爱得更深……”他已经醉得不行了，还没说完就趴在桌上。
 
　　要是没经历今晚跟他的交谈，她现在看到他这种样子恨不得一脚踢死她。但如今她看见不省人事的样子，不仅没有踢死他，还心甘情愿地帮他付了酒钱后，把他带到一家酒店，因为她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她之所以这么做或许是因为他们是同病相怜，都是不懂得珍惜而失去最爱的人。当后悔莫及的时候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无法挽回。




第46节：8 独自旅行(1)

　　8 独自旅行
 
　　黄昏，朝霞吸引了所有感性的目光，海滩上蓝颜正在吸收大海赐予的灵感，专心地画画。阳台上于嵩在追忆中写着自己的第一部小说。从他脸上的愉悦表情可以看出他已经从几天前灵感枯竭的困境中摆脱出来。
 
　　这时于嵩的手机响了，是秋姐打来的。
 
　　“喂！秋姐！”
 
　　“阿嵩！最近过得好吗？”
 
　　“马马虎虎吧，你的伤也痊愈了吧？”
 
　　“差不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阿嵩……我要结婚了。”她的语调有些感伤，不应该是要结婚的人说出来，还说得吞吞吐吐的，显然这样的话是经过了许多的犹豫之后才说出来。
 
　　于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秋姐年纪不小了，但是在他的脑海里或者潜意识里他总是排斥着类似秋姐有男朋友或结婚的消息。他才离开县城不到一个月，前几天还通过电话，聊了很多琐事，她就要结婚太让他难以置信了。他说：“结婚？秋姐你没看玩笑吧？”
 
　　“你秋姐像是开这种玩笑的人吗？我已经决定了下个星期一结婚，新郎是阿泽。”她很认真地说。
 
　　这时他竟然有晴天霹雳的错觉，说：“阿泽？你怎么会跟他结婚！为什么你之前一点都不让我知道。”他有些激动，他不是在埋怨，只是他觉得自己应该有权利对这个消息知道更早一些。
 
　　“阿嵩！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这样做的，阿泽很爱我，我也很爱阿泽，你知道这么多年阿泽一直是我的左右手，一直在默默地支持我，可以说没有他我就撑不到今天，其实他一直默默爱我，但从来不敢跟我表白，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我。直到我受伤出院后，他才向我表白。你知道我现在这张脸，还有我又没有生育能力，以及我不光彩的经历。这些他都不在乎，我别无他求，我只需要一个爱我的男人。”她尽量自圆其说。
 
　　“可你以前为什么不给我这样一个机会呢？”
 
　　“我们不同，我们注定只能做姐弟，注定只能世上最好的朋友。”
 
　　“但你不爱他！”
 
　　“我爱他！只是以前我没有发现……阿嵩！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会！一定会！”他咬着牙说，“我祝你们幸福！”
 
　　“谢谢……再见！”电话那头的她哽咽了，泪水开始侵蚀她满是伤疤的脸庞。
 
　　“……再见！”
 
　　放下电话后，于嵩像失去了重心一样瘫在椅子上，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好像突然失去某种他一直没在意但又令他不舍迷恋的东西，但又说不出是什么。夕阳已经被黑夜笼罩，海面也失去了光泽，不过柔和的月光紧接着出来了，只是没有夕阳那份华丽。




第47节：8 独自旅行(2)

　　晚上依旧是丰盛的西餐，只是于嵩像失了魂一样，一点胃口都没有。
 
　　“你好像有心事？”她关心地问。
 
　　“……秋姐下个星期一要结婚了。”他还是决定说了出来。
 
　　“哦！”她内心虽然不愿意看到他为秋姐的结婚而伤感，因为这代表着一种含义，但是秋姐的结婚显然帮了她一个忙，所以她内心还是很情愿看到这个结果的。
 
　　“我明天就要参加她的婚礼。”
 
　　“你愿意带我一起去吗？”她柔情似水地看着他。
 
　　“好的！”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回答得这么坚决，那一刻他的优柔寡断已逃之夭夭。他也不知道这样坚决的回答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秋姐结婚的那天下起了小雨，虽然是春雨，但是带有些凉意的雨点浇冷有些喜欢多愁伤感的人的心情。
 
　　这个婚礼办得很低调，只请了为数不多的亲朋好友，基本上没有黑道和白道上的朋友人。于嵩和蓝颜就是其中的一对。当秋姐看到于嵩带着女朋友蓝颜来参加婚礼的时候，她内心很高兴，只是那种高兴掺杂了很多苦涩，也验证了他当初决定跟阿泽结婚是对的。其实他不喜欢阿泽，她喜欢的是于嵩，这个想法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对其他人说，甚至也没有对自己说过。但是造化弄人当她最爱的人向她表白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配不上他。所以她用自己最不愿意说的谎言拒绝了他，但她清楚他是一个对感情优柔寡断的人，所以她决定断了他再回头的念头，而决定跟阿泽结婚。其实很早以前她就知道阿泽暗恋他，但是那时阿嵩也是单身，她还心存幻想，下不了那个决心。如今她嫁给一个最爱她的人成全一个她最爱的人得到幸福，她无怨无悔。
 
　　那天秋姐脸上全是笑容，但是作为女人的蓝颜能读懂这笑容背后隐藏的伤痛。反而是和她不即不离的于嵩脸上似乎很灿烂的笑容让她有些伤感，因为不知道她和他的婚礼要到什么时候才有眉目。那时的他会不会有这样复杂的灿烂笑容。那时的他会不会像今天这样带着沉重的心情去祝福自己。




第48节：8 独自旅行(3)

　　于嵩要离开县城的时候，秋姐跟他说，她和阿泽已经打算好了，决定卖掉那家夜总会，县城这种是非之地她已经厌倦了。我们打算去辛元和你教过书的那个小学，办个食堂和小卖部，过着安静的生活。
 
　　于嵩听到她这个决定后，开始意识到原来她从来就没有了解过秋姐。而那一刻的他还能说什么，只能祝福她和阿泽一定要幸福。临走的时候，秋姐只偷偷嘱咐了他一句话，希望他早日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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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别的火车缓缓启动，于嵩的身影渐渐消失的时候，秋姐知道她已经告别了一种生活，开始另一种生活，而他也应该赢得了新生吧。
 
　　早晨，古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脑袋昏沉沉的。他仔细回想昨晚发生过的事情。他清楚记得曾经一个女人交谈了很久，后来就没有印象了。
 
　　此时他才发现桌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费用已经帮你交了。要酬谢！请按照我的名片联系我。
 
　　张茹洁
 
　　纸上面还有一张名片。
 
　　晚上，一家法国餐厅内，古月西装革履，一改前些天的落魄。倒是刚坐下的张茹洁穿着有些随便，普通牛仔裤和红色风衣。两人边吃边聊。
 
　　“穿得这么正式，和昨天晚上真是有天壤之别。”她笑着说。
 
　　“穿着只是人最表面的东西，何必太在意呢！昨晚真要谢谢你送我回家。我现在都还想不明白我以前深深地伤害过你，你干嘛还要送我回去。要是我就把那个混蛋送到海里喂鱼。”他说。
 
　　她笑了笑说：“我也是这么想过，但又想到这太便宜那个混蛋。”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的国？”
 
　　“回来两个多月了，本来回来结婚的，没有想到他已经是人的新娘了。”她喝了一口酒，淡淡地说。
 
　　她没等古月接话，她就继续说：“我在巴黎留学念硕士的时候，认识了田申。那时候你刚把我甩了，我那时候特别伤心，内心很脆弱，上课也心不在焉。这个时候我一个同班同学田申，他也是中国籍学生，他很关心我，说了很多安慰我的话。后来他就开始追求我，一个人在失恋后感情的防线是最薄弱的。没多久我就答应跟他交往。其实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我们爱得很深爱得很透彻，也是她让我明白真正的爱情是什么。硕士毕业后，他回国了。他说他希望我跟她回国结婚。我说我还想念博士。让他再等三年。他虽然很无奈，但还是答应了我。在那三年里我们一直没有间断过来信。直到三年快结束的时候，他给我寄来了一封信。说下星期日他要结婚了，新娘是他认识没多久的一个老师，还说希望我原谅他。当我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简直要疯掉了。我不相信你他会是这样的人。后来我回国找他，才知道他这么做也有苦衷，他是个孝子。那是他母亲得了绝症，临终之前要他取个媳妇回家，她又不想影响我的学业。刚好那时一个女中学教师开始进入他的生活，就这样我成了他们婚礼的一个观望者。举行婚礼那天，我参加了。新娘很漂亮，我很大度地祝福他们能白头偕老。只是原本属于我的那份幸福也被我大度地让给了另一个女人。或许我和他都犯了一个错误，太相信我们的感情对时间的冲击的防御能力。”




第49节：8 独自旅行(4)

　　她叙述的时候很投入，显然这段往事她憋在心里已经很久了，她一直在找一个倾诉的对象。古月也没有动筷子，他听得也很认真，因为在她的故事里有他们共同的悲哀。他说：“你恨他吗？”
 
　　“没有！但我恨过你！”
 
　　“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不恨我了。”
 
　　“我没有这么说，但是我们现在还真都是天涯沦落人。为了这点，我们干一杯！”
 
　　“好让与往事干杯！”
 
　　两人干了一杯后，她脸色比刚才好多了，古月说：“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下个月初回巴黎。”
 
　　“这么巧我也是下一个月初回巴黎。那我们可以一起走呀。反正坐飞机很闷的，有个人作伴可以聊天消磨时间。”
 
　　蓝颜和于嵩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火车晚点让他们在火车上耽搁了三个小时。他们一到家就一起去洗了个热水澡消除一路颠簸带来的疲惫。然后简单吃了晚饭，就睡觉了。
 
　　夜很静，静得让人胡思乱想，没法入眠。这时从远处传来烟火爆竹的声音，春节已远去，谁家还在放烟花呢！
 
　　“于嵩！我们去阳台看看吧！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去看烟花。”蓝颜说。
 
　　“好吧。反正现在也睡不着。”
 
　　原来不远处的一农家今天办婚事，按照这里乡下的习俗要在午夜放烟花。烟火腾空到最高点的时候很绚烂，照亮了夜空。而这辉煌的绚烂之后它就黯然坠落了，那华美的辉煌时刻是那么的短暂，却带给旁观者美的享受。
 
　　陶醉过后，于嵩说：“真的很美！那家人一定很有钱，才舍得放那么多烟花。”
 
　　蓝颜却感叹地说：“可是两个人的烟火才更美，才是生活。”
 
　　于嵩明白她的意思，因为他们一起看过由王菲和黎明饰演的电影《大城小事》，他抓着她细柔的手，说：“蓝颜！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我真的很内疚。不过我不会让别人说你的男朋友是个孬种的，我一定要努力做出点作为，不让别人小瞧我的。”




第50节：8 独自旅行(5)

　　当女人听到自己所爱的人说出这样的誓言都会心花怒放，哪怕男人日后没有把这样的誓言兑现。蓝颜也一样，尤其是在看完美丽的烟火之后。她说：“我相信你！”
 
　　然后两个人又情不自禁拥抱在一起。
 
　　夜更深了，于嵩还是没能强迫自己入眠。一种冲动已经在他潜伏很久了，他和蓝颜走得越近，越靠近婚姻的殿堂，这种念头越来越强烈。但他一直没跟蓝颜说。他不知道该怎样跟她说，说了之后后果又如何，他也无法预料。
 
　　次日中午，古月约蓝颜去古燕茶厅喝茶，那里的龙井茶是燕都最负盛名的。古月从小在国外长大，不怎么习惯喝茶，他今天之所以把地点选择在这里是因为一个女人很喜欢喝龙井茶。这个女人不是蓝颜而是张茹洁。他也要习惯喝龙井。
 
　　茶厅内一首中国古典笛声曲在流动，服务员都穿着红色旗袍，很有中国元素的韵味。
 
　　“Tina！最近还好吗？”他的开场白还是这么体贴，但语气中更透露出朋友对朋友的关心，没有以前那种暧昧的暗示。
 
　　“还行吧。”她淡淡地说。
 
　　“听说他开始写小说了？”
 
　　“呃。”
 
　　“其实我来是想跟你告别的，明天我就要回巴黎了。”
 
　　“Sunny……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
 
　　“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女孩叫张茹洁。以前我花天酒地的时候，曾经伤害过她，没有想到前段时间又在一家酒吧里邂逅。她和我一样因为不懂珍惜失去了心爱的人，我们同病相怜走到了一起。明天她跟我一起回巴黎，我们打算到了巴黎就结婚。”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每次她听到结婚这个字眼内心就有些刺痛。但她还是勉强挤出笑容说：“那我祝你们幸福！只可惜我不能去喝你们的喜酒了。”
 
　　“彼此彼此！我也祝你和阿嵩幸福。”
 
　　“……明天我去送你，不介意吧？”
 
　　“怎么介意呢！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呀，我求之不得呢！”
 
　　“以后在画画方面需要我帮助的，尽管联系我，别忘了我们是很好的知己。”




第51节：8 独自旅行(6)

　　“一定！”
 
　　吃完饭后，秋姐一个人去父亲家，因为今天是她母亲的忌日。父亲最近春光满面明显恢复了以前驰骋商场的自信风采，生意上也是一日冲天。
 
　　两个人一起墓场拜祭后，一起坐车回来的路上，父亲开着车说：“阿颜！相信你妈看见我们和好的情景一定会高兴的。”
 
　　“爸！我感觉你应该给我找个后妈！”
 
　　“是吗？我就是有这个念头也得等你结婚了再说。对了你打算和阿嵩什么时候结婚？我那公司早晚是你们的，你要快点结婚，过来帮我，最近公司接了几批大生意，我都快忙不过来了。”
 
　　“爸！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我等着抱外孙呢！”
 
　　“爸！你怎么跟上了年纪的人一样这么俗呀！”她嘴上虽笑着这么说，但内心去在隐隐作痛。
 
　　“哎！真不懂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心里在想些什么！明明喜欢对方，却拖泥带水的……”
 
　　“爸！我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我的事我会做决定的。”
 
　　回到家，发现门掩着， 没有亮灯。她望了望海边。
 
　　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散步。海已经很静了，只不过为何还要传来几声乌啼声扫兴呢。
 
　　她走到他身边，说：“怎么啦！是不是又写不下去了？”
 
　　“没有！我只是再做一个决定……蓝颜！我想独自旅行半年。”他用愧疚的语气，但言语很坚决。
 
　　“阿嵩！你没开玩笑吧？”她很吃惊。
 
　　“我没开玩笑，我想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
 
　　“那我怎么办？”她伤心地说。
 
　　他抱住她说：“我只是想独自旅行半年，回来后我们就结婚。”
 
　　“那为什么不带上我呢！我愿意跟你一起去呀！”
 
　　“蓝颜！你听我说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听说旅行让人忘记很多烦恼，也让人想通很多事情。”
 
　　“阿嵩！有什么事你难道不能告诉我吗？一定要自己绞尽脑汁自己去想吗？为什么你总是瞒着我很多事呢！”




第52节：8 独自旅行(7)

　　“你别想那么多好吗？我只是想一个人旅游，静下来想一些事情罢了。最近确实发生很多事。”
 
　　她挣脱开他的拥抱说：“为什么你总是让我们在思念中等待着我们的爱情结果呢！我们已经等了五年！你知道吗？五年！我们的青春有多少个五年。我们为什么不能现在结婚好好过日子呢？就算是我求你了好吗？”
 
　　他很愧疚，无力地摇了摇头：“对不起！蓝颜。我必须得这么做。”
 
　　“非走不可吗？”她已经哭泣了。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啪！”一声，这巴掌她扇得很凶猛，他感到面颊一阵麻痛。然后看见她哭着转身跑开了。这巴掌勾起了他的许多回忆，也坚定了离开一段时间的决心。他这一生只被两个女人打过两次，上次他这样被打的回忆不堪回首。
 
　　他摸着脸听着她哭泣声的走远，再望着淡淡月光下风平浪静的大海，一种似曾相识的迷茫又开始向他袭来。
 
　　那一晚他在海边的那块巨石上坐到了午夜钟声的响起。他回到家后，屋子漆黑一片，空荡荡的，没有发现蓝颜，他又在附近找了一个小时也没有找到她，打她手机也关机了。此时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紧张她，多么担心她出事，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那他该怎样面对余下空白的人生。他多么想对她等他回来解脱以后以后，他一定会好好爱她，让她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
 
　　那一夜他彻夜失眠了。




第53节：9 为你守候(1)

　　9 为你守候
 
　　上午十点，燕都机场。天空万里无云，很空旷苍茫，很适合送别。
 
　　蓝颜来送古月。她的黑眼圈很明显，昨晚她没有合眼。
 
　　蓝颜之前没有见过张洁茹，她长得很美很成熟，人看起来也很随和。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如果他们早一些认识，或许她们会成为难得的朋友。但离别在即她只是随便地跟聊了两句。
 
　　临走之前，古月拉她到一边说：“Tina！你脸色不行呀，没事吧？”
 
　　“没事。昨晚没睡好。”她勉强微笑着说。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前段时间我曾经约于嵩出来过，还劝说他离开你，让你跟我一起去巴黎。这样对你的事业很有利。他没有答应我。我知道自己做得很过分。所以非常对不起，我当时确实有些脑子发热，做得很卑鄙。希望你也帮我带个话，对他说声抱歉。”
 
　　此时她才明白于嵩为什么要独自旅行，或者是这个原因导致的，但她没有责怪古月，因为她不想他带着一种内疚离开这个城市，说：“没事！我会告诉他的。”
 
　　古月和张洁茹有声有笑地上了飞机，那种甜蜜让人羡慕，飞机腾空而起，离开了这个城市的时候。一种淡淡的哀愁又附在她疲惫的躯体上。
 
　　昨晚于嵩语气坚决地跟她说，他要独自去旅行半年的时候。她顿时感觉这个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正在远离她而去。所以她疯狂地想挽留，但还是无济于事。后来她往市中心狂奔，当脚下酸痛累得走不动的时候，她走进一家酒吧喝到酒吧打烊，然后又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凌晨的夜风很冷，吹得人心碎。
 
　　人也疲惫了，心也寒了。城市的夜生活也收场了，都市的繁华在那一刻显得很苍白。唯一能给她安慰的是那个时候她刚好看到一家通宵电影院，她也买票进去看了。里面放映的是一部日本爱情喜剧，她没有心思看，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散场了，人去楼空，剩下的只是寂寞和空虚。
 
　　天亮了以后她在一家早餐店买了一杯咖啡和三明治，只吃了一半就付账走人。因为坐在他旁边的情侣目中无人不停地搂搂抱抱，说着甜言蜜语，实在让她难以忍受。这时候她才记起来她还要去机场送人。
 
　　在机场回来的路上，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于嵩，昨晚离开海滩的时候她就关掉了手机。
 
　　“蓝颜！你昨晚到哪去，你知道我多么担心你吗？你现在在哪？”他的语气很急切。
 
　　“我没事，我现在在从机场回来的路上，我刚去送古月了。”
 
　　“那你快点回来！”
 
　　“我这就回去。”
 
　　回到家，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那一刻他们都感觉这种拥抱像久别的情人的拥抱一样温暖亲切一样缠绵。
 
　　“你不要走了好吗？刚才古月已经跟我说了，他找过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他还让我代他向你道歉，他以前做得很过分。”她很高兴地说。




第54节：9 为你守候(2)

　　他没有说话，沉默着。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还要走？”
 
　　他还是不说话，身体似乎有些僵硬，但抱她更紧了，。
 
　　她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有泪流满面说：“阿嵩！你爱我吗？”
 
　　他低着头说：“你应该知道，我很爱你！”
 
　　“那你怎么舍得我离去呢？”
 
　　“原谅我，我非走不可，不要问我具体原因好吗？我暂时离开的原因也绝不是像古月所说的那样，他那件事我早忘了。明天我就得走，我答应半年后我一定会回来，那时我们就结婚。”
 
　　她不在说些什么，眼泪已经替她叙说了。
 
　　那一晚他们疯狂做爱……
 
　　第二天，两人都清醒了许多。
 
　　她为他做好了早饭，两人都吃得很慢，快吃完的时候，她才说：“能告诉我，你要去哪里旅行吗？”
 
　　“我也不知道。那里最安静，最能净化心灵我就去那里。”他说得很飘渺。
 
　　“不管你去了那里你要知道有一个人在为你守候。”她真情流露地说。
 
　　“我一定会的。”他感到地说。
 
　　“我等着你！”
 
　　“最后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
 
　　“不要去送我好吗？”
 
　　“为什么？”
 
　　“因为我那样会让我走得很不安。”
 
　　“好吧。”他没有再多问。
 
　　雨一直在下，在于嵩的印象中春雨不该下得那么大，尤其在这种离别的季节。望着车窗外茫茫的大雨他又带着一种罪过的心回想着不堪回首的往事。
 
　　……
 
　　她叫丁静，那年于嵩刚到山麓小学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教了一年书。但她还是让于嵩当校长，她当教务主任。于嵩几番推辞都无济于事。
 
　　她长得并不漂亮，但长得很有个性，身材特别好，只是皮肤稍微有些黑，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那种女孩。那时她二十五岁。
 
　　她并不是那种能言善语的人，平时除了上课，她不爱多说话。她喜欢忧郁，甚至是冷漠，但对小学的孩子们，她从来都是和蔼可亲，孩子们也很喜欢她。




第55节：9 为你守候(3)

　　从周围的村民口中于嵩大致了解到她不是当地人，但是外地哪里人无人知晓，也没有人知道她是否已经成婚，反正很少有异性朋友来找她，他当然不好意思问她这方面的事情。
 
　　刚到那里的时候于嵩很孤独失落，他很想找个跟自己谈心，但他不敢把她当作倾诉对象，因为她的冷漠让他敬而远之，平时他们交流得很少，所以他只能对着周围的山倾诉自己的寂寞，向苍茫的夜空叙述自己的失落。或者去县城找秋姐喝酒谈心。
 
　　有一个周末他喝得醉醺醺的回来，正准备打开简陋的宿舍门的时候，这时她拿着一盆冷水向他泼过来，接着他听见她吼者说：“如果你来山麓小学是为了逃避什么，我可以理解，但是你要是总是醉醺醺的用酒精麻痹自己，请再回到学校之前把身上的酒精处理干净。这里是学校不欢迎酒鬼。要不然你每次这样回来我都准备一盆冷水跟你打招呼。”她说完转身就走。
 
　　他站在那里呆若木鸡，像一只落汤鸡瑟瑟发抖不知所措，这盆冷水已经淋醒了他。那一刻他没有发火，因为正是她言语的尖锐刺醒他麻木的心灵。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他知道她早上起来有在操场旁做瑜伽的习惯，所以他等她做完了瑜珈后才跟她说。在朝阳的喝彩下她柔弱的身段在微风的吹动下很动人，那紧身运动服紧裹下的丰满身材能让男人瞬间流鼻血。但于嵩不敢。
 
　　他上去跟她说：“……丁老师……昨晚的事我向你道歉，我发誓以后决不会那样了。”
 
　　“没事！”她笑了笑，她很少笑，但笑起来很动人，然后她专心地做起瑜珈。
 
　　他很知趣地走开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喝得不省人事后才回学校。而她看见他总会给他一个迷人的微笑，但他们还是很少说话，她的冷漠也没有比以前少多少。
 
　　就这样过了四年多，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晚上，他又想念起了远方的蓝颜，他们的那个五年之约就快到了，但他发现那个约定离得越近，时间就仿佛过得越慢，尤其是这种月圆之夜。




第56节：9 为你守候(4)

　　他走出了宿舍，企图通过散步来驱散内心的相思之痛。
 
　　校园内很静，已经十一点钟了，孩子们都已经熄灯入睡了，只能听到细微的虫鸣声。这种寂静的氛围或许不该成为某些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的先兆。
 
　　路过洗澡房的时候，里面竟然还亮着灯，透过窗帘的死角他看见一个婀娜的身材在舞动，里面的洒水声很大，他知道她在洗澡。也许是本能的反应又或许是长期寂寞孤独在他身上的压抑，他的冲动战胜了理智，太冲了过去，踹开了门，看见她正惊慌失措地用手遮掩着身体，正准备喊救命呢。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当她看见是他的时候竟没喊出来。但生理的反应使他管不了那么多，冲过去就把她蹂躏了。她没有反抗，也没有配合她的意思，只是完事后，她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说了一句“畜生！”就穿好衣服走出去了。
 
　　赤条条的他摸着通红的面颊，清醒了许多，意识到自己干了些什么。他很想追出去向她道歉，但这又能改变什么呢！他又给自己扇了几个耳光。
 
　　那一晚他没有回宿舍，一直在操场边的草坪上繁星点点的夜空发呆。
 
　　第二天她还是按照原来的习惯早起练瑜珈，她看见他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冷漠，好像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那迷人的微笑也不复存在。而他的内疚就像鱼和水一样跟他不即不离。很多次他都想说服自己去向她道歉，或者暗示他可以为这件事负责，但她的若无其事和一如既往的冷漠总是让他望而却步。
 
　　这样过了四个月，好像一切都相安无事，孩子们还是那么喜欢他们，她也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过着自己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下午，她突然跌倒了课堂上，学生们第一时间向他求救，他看见裤子渗了很多血，知道是妇科病，他也无计可施，只能马上派人去镇上找医生。由于那里的公路被前段时间的坍塌阻断了，还没有修好，医生到那里抢救的时候，她已经快不行了。
 
　　医生说，她怀了孕不想生下来，所以她可能是自己看医书采中药来堕胎，没成功，所以才失血过多，在乡下医疗条件差，所以医生也无能为了。




第57节：9 为你守候(5)

　　她临终之前指着抽屉里的十几本日记本说，她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跟她的妹妹说一声对不起，希望他能帮她完成这个心愿，然后断气了。她走的时候脸上还微笑着，只是那种微笑的背后一定隐藏着许多遗憾。
 
　　她去世后，村里人都在猜测丁老师肚子里的孩子会是谁，这一下子成为了生活单调的村里人茶余饭后的热点话题，但是竟然没有人猜是于嵩干的，都猜是村里的那几个瘪三做的，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于老师一向是一个从远方来给他们支教深受学生喜欢的正人君子，不可能干出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一刻内疚和良知的谴责轮番袭击他。
 
　　虽然那一刻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遗憾，但他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帮她弥补她的这个遗憾。因为他这样做也是为自己赎罪。
 
　　后来他读了她的十几本日记。在那记载着她懂事以后的人生历程的日记里他解读了一个充满缺憾的人生。
 
　　她的家在北方一个都市北城，父母都是一家国有钢铁厂的普通职工。她一个双胞胎妹妹叫丁洁，她们长得并不像，妹妹丁洁长得跟花似的，很可爱漂亮。所以从小的时候她们受的待遇就不一样，父母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给妹妹挑了以后，才轮到她。亲朋好友也是这样，谁不喜欢可爱漂亮的孩子呢！这也直接导致从小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养成一种孤僻的性格，而妹妹活泼可爱招人喜欢。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开始嫉恨妹妹，当这种嫉恨发展到一种程度以后，她就开始偷偷用剪刀剪烂爸妈因为偏爱而买给妹妹的好看衣服。因为这种事她没少受爸妈的打骂。但她从来没有愿意向妹妹道歉，即使她被打得皮肉绽开，她也是不肯低头。妹妹倒是很大度，不仅没有责怪她。反而劝爸妈不要再打。但在她看来妹妹这是在装好心。她也从来不喜欢跟妹妹说话，两人平时走在一起形同陌路。
 
　　上学后，同学和老师都很喜欢妹妹，而她成了班上的怪人，没有人愿意跟她交往。这也让她对妹妹忌恨更深一步。她经常用墨水倒在妹妹的书本上，妹妹很大度，从来没有告诉老师和其他同学。




第58节：9 为你守候(6)

　　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妹妹就把男朋友带回家，而学校的男生没有敢追求她，即便她的相貌也不算差，身材也不错，也是如此。这时候她对妹妹的嫉妒已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有一次妹妹把男友带回家，然后就出去买菜，父母又不在家。这时候她竟然产生了一种怪念头——把妹妹的男友占为己有，于是她竟然脱掉衣服勾引那个男孩，那男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见她身材不错，起了色心，想贪便宜。
 
　　妹妹买菜回来的事看见他们赤条条在床上缠绕，妹妹从小到大对她暗地里做的那些对不起她的事，从来都很大度，没有责怪过她。但是妹妹不能忍受她在光天华日之下抢她的男朋友。于是妹妹骂她是贱女人，还跟她打了起来。丁静受不了妹妹骂她是贱女人，还对她动粗。她一怒之下拿起桌上的一个酒瓶，向妹妹砸了过去。
 
　　“啪”一声！那一刻丁静傻了，妹妹的左耳朵全是血，还听见妹妹喊着：“啊！我的左耳听不见了！”
 
　　丁静害怕了，她知道要是爸妈看到了，她肯定要被打残的。于是一种逃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
 
　　就这样她逃离那个家，从此再也没有跟家里联系。
 
　　刚开始离家的那段时间里，她仔细反省了她人生经历的许多事。妹妹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情景一直在她的梦里萦绕，她也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她没有勇气回家，更没有勇气跟妹妹说一声对不起。最后她选择去南方一个偏僻的小学支教来为自己赎罪。在乡下的五年时间里，她明白了很多事情。她学好了用冷静和客观的态度去考虑人生，年少时候的冲动与一失足成千古恨的鲁莽早已不再，好想跟妹妹说一声再见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在那十几本日记里字里行间都流露着一种哀怨的笔调，而关于那晚他强暴她的几页已经被撕掉了，给他留下一个空白。
 
　　后来办丁静的后事的时候，于嵩根据她自己里写下的地址和电话联系过她的家人，但都没有联系上，只打听到她们搬家了，却不知道搬到了哪里。
 
　　离开山麓小学后，于嵩就发誓已经要找到丁静的妹妹，替丁静完成她的遗愿。但那时他忙于和蓝颜的五年之约，就暂时放下了那事。等到他和蓝颜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不能在没有完成那个誓言之前就走进神圣的婚姻殿堂，即使蓝颜也不能让他这么做。因为他还没有赎完自己的罪过，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如果他这么做了，未来的婚姻生活他将时刻与内疚和自责周旋。所以他让蓝颜等她半年，他去北城找丁静的妹妹。而独自旅行只是他对她的一个谎言，他不敢告诉他真话，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罪过让她一起承担。但是他却打算在他的第一部小说里将这些内容写进去。




第59节：10 花好月圆(1)

　　10 花好月圆
 
　　黄昏时分，大海被染成了血色，金色的沙滩柔软依旧，不远处的一所游轮的经过打破了这里的安静。坐在巨石上的蓝颜很孤独，他已经走了一个星期了，在这一周里她度日如年，思念像潮水一般淹没了整个沙滩，也淹没她寂寞的心灵。
 
　　唯一让她庆幸的是她终于画出自己满意的作品，而之前她陷入了事业的低潮，回国后她就几乎没有佳作出现。
 
　　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不能两全。在法国的时候她跟古月分手后就一直孤独的一个人生活着，那种寂寞和思念常常刺激了她的灵感，她的佳作如麻。而回国后的曾经一段时间里她和于嵩过着平静甚至幸福的日子。那样的生活让她的灵感害羞，总是躲着她。这样的遭遇跟以前古月的困境很雷同，而最终古月选择了爱情和婚姻。如今的她正在抉择的路口。
 
　　现在于嵩去独自旅行了，她已经下决心在这里等候着他，或许这半年时间里她可以把孤独和思念化作创作的灵感，半年之后她就可以独自办一个画展了。他回来的时候她的事业又更上一层楼，那是为了他们的爱情和婚姻她可以放弃自己的事业，过着一种安定的生活。
 
　　北城的春天很美，只是没有大海，所以更不会有《海边的思想者》所描绘的唯美景象。在火车上的时候他就想过在茫茫的人海寻找一个人，这个人他只知道姓名和丁静日记里夹的一张多年前的小照片，这就好比大海捞针。但他必须义无反顾地去尝试，而这种尝试的周期是半年，这是他给自己赎罪的时间，即使最终没有找到他也会心安理得些。而在这半年里他也规划好了时间，白天想方设法找人，晚上静下来写小说。等半年过去以后他的小说或许已经出版了。




第60节：10 花好月圆(2)

　　刚到北城的那天他就去丁静原来的住址打听过了，周围的居民说她们家两年前就搬家了，具体搬到这个城市的什么地方或者已经搬到了另一个城市他们就不得而知了。而他又不知道丁静有没有其他的亲戚，只能花钱在报纸上和电视上等寻人启事，这些钱还是以前秋姐和蓝颜给他的，这些年他自己留下的积蓄不多。
 
　　如果他们家真的搬到了一座城市那他找到丁洁的概率就几乎就等于零，不过他已经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寻人启事登了一个月后，还是像泥牛入海杳无音讯。在这一个月里他也拿着照片走访了很多过路的陌生人，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认识丁洁，他知道这样做有结果的几率很低，但是他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住在廉价的旅社写小说。当身心疲惫写不下去的时候，他会想念一个人，但是他不能打电话给她，他必须把这种思念化为一种动力去完成他自己给自己的使命，一种自我救赎的使命。
 
　　这样又找了两个一个月，短暂的春天已经过去，迎来炎热的夏天，他还是没有什么收获。在这两个月里他也动摇灰心过，毕竟这种大海捞针的找人确实非常折磨人，但这种动摇和灰心只是暂时的，一想到只是坚持过了半年，就算毫无收获，他或许也能过得了自己这一关，和为他守候的蓝颜结婚，那样他就可以开始一种不同的人生。
 
　　又过了两个多月，他还是没有什么结果，这时候他给自己的半年时间就快到了，他知道即使自己找不到他也尽力，丁静在天之灵也会原谅他的，但那多少留下一些遗憾。不过他一部小说《海边的思想者》经过几番周折终于被一家北城的出版社出版了，在小说了他也写了他找丁洁的故事，而且他还把结局写成了喜剧，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丁洁。不过那只不过是小说的虚构罢了。现实会是怎样的结局谁能知道呢！
 
　　晚上，北城一家普通酒吧内，于嵩一个人在角落里喝闷酒。在北城的这些日子里，他并不怎么喝酒，一方面是因为他整天都很忙，一方面他知道远方有个人等着他，还仿佛告诉他酒精解决不了问题。但是今晚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就是在去年的这天晚上他强暴了丁静，而引发一系列的悲剧故事，那个冲动让他一失足成千古恨，那个冲动让他深入内疚的泥潭不能自拔。




第61节：10 花好月圆(3)

　　酒吧内人很少，看来这边的酒吧生意不怎么景气。酒吧内播放着一首林忆莲的经典老歌《伤痕》，唱得很动情很有感觉，但他听得出不是原唱。他不禁往台上望去，一个卷发女郎在唱得很投入。暧昧的灯光下她很像一个人，一个他历尽千辛要找的人。
 
　　于嵩静静地听完她唱完这首《伤痕》，并不着急，因为他已经快着了半年了，并不急于一时。她的脸很圆，还有两个小酒窝，脸上的化妆还是弄了些，但还是别有一番风味儿。
 
　　她唱完后，于嵩去后台找她，当时她正在卸妆，左耳有一块明显的伤疤。
 
　　“请问你是丁洁小姐吧？”他说。
 
　　“是呀！找我有事吗？”她以为是他是那种经常在酒吧寻花问柳的人，所以语气很冷淡，头也没有回。
 
　　“我想找你谈谈。”他耐心地说。
 
　　她转过头来说：“又什么事就说吧！我没时间！”
 
　　“能不能换个地方？我是你姐姐丁静的一个朋友。”
 
　　她惊住了：“我姐姐？她在哪？”
 
　　“我们换个地方谈谈吧。”
 
　　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
 
　　于嵩用低沉的语气叙述了丁静这些年的经历，但他把他强暴丁静的事隐瞒掉了，就像当初丁静把关于那件事的几页日记给撕掉了一样，至于丁静的死因被他捏造成患了子宫癌不治而亡。
 
　　他说：“你姐姐临终前一直有个遗愿，就是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她这一生做过许多对不起你的事，却从来没有向你说一声对不起，她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我希望自己能帮她完成她的遗愿，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你对她的事怎么这么了解？你是他什么人？”她的语调很深沉。
 
　　“我是她在那个小学的同事，我以前也是个教师，我们很好的朋友，她临终前留下十几本日记，记录着她短暂又充满遗憾的一生。我明天拿给你。”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们两年前就搬家了。”她的脸色布满了伤心。
 
　　“其实我找你已经差不多半年了，怎么登寻人启事、走访街坊等所能用的方法我都试过，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你。”




第62节：10 花好月圆(4)

　　“你找我已经半年了？你又说你和我姐只是朋友关系，这好像有些矛盾吧？”
 
　　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有些漏洞，又不动声色地说：“其实我跟你姐有过一段非凡的交往，我和你姐曾经彼此深深地相爱过，很遗憾的是正当我们决定一起走完接下来的人生的时候，病魔夺走了她的生命，所以你也不难想象我为什么坚持找了你半年。我很爱他。”他的谎言让他有负罪感，但那一刻他想不出别的办法。
 
　　“其实自从我姐离家出走了以后，我就原谅了我姐，我姐是做得很过分，就因为她那瓶子砸我使得左耳聋了，但都是因为她从小成长的环境使她养成这样的性格，我和我爸妈都有责任，是父母的偏爱使我姐养成了畸形的性格，而我从小到大也不该太锋芒不露，所以没多久我就暗地里原谅了她，只是那时我住院。但我爸妈很生气，他们发誓再也不让我姐进这个家门。所以起初他们压根就没有去找她。但气消了之后，血浓于水，他们还是很担心她，等他们要去找她，我姐已经离家出走了十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最终我姐没有回来，家里人都很失落伤心，而我们也没有报警。过了没多久，我爸妈都下岗了，没有再就业成功，我不得不扛起这个家，所以我白天在一家证券公司上班，晚上在这里唱歌，这样的状况一直维持到了现在。这几年我们家挺想我姐的，没有想到……”她带着内疚的口吻陈诉着，说着说着就热泪盈眶了。
 
　　他递给她一张纸巾，说：“丁小姐！请节哀顺变。我想要是你姐在天之灵，看到了你们都原谅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明天我把她生前留下的日记拿给你。”
 
　　“好的……明天你要是不介意就到我们家吃顿饭吧？”她擦着眼泪说。
 
　　“……这恐怕不行，我明天把日记给你后，就坐早上九点去燕都的火车回去，我在那边还有很多事，所以……”他不想见丁静的父母，因为他没有脸见他们，跟丁洁的谈话已经让他增添了很多负罪感，他更没有去见她父母的勇气。更何况他也急着回燕都找蓝颜。既然丁静的妹妹和父母早了原谅了她，他们曾经的仇恨的冰雪都融化了，他也感觉他已经完成了自我赎罪，他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




第63节：10 花好月圆(5)

　　火车在高速地行驶，北城也渐渐远去。这座他呆了半年不算生不算熟的城市，在离开的时候他竟然没有一丝留念。或许这是因为这里没有大海的缘故吧。
 
　　今早他把那十几本日记给了丁洁以后，他就匆匆地打车到车站。匆忙得地忘了再安慰她几句。
 
　　当火车慢慢加速的时候他竟然有一种莫名的解脱，那种解脱后的舒适感让他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在这种憧憬的陶醉下他对远在燕都的蓝颜所发生的一切没有一点预料。
 
　　车窗外是晴朗的好天气，阳光照耀着北城的鸟语花香，他不知道此时的燕都是否也是这样的好天气，蓝颜是否在熟悉的海边等着他归来。他这次归来对她来说肯定是个意料中的惊喜。他深信这一点。
 
　　第二天早晨，火车到达了燕都，他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打车回家。燕都似乎都还是老样子，只是天下起阴绵小雨。这难道在预示着什么。
 
　　当他赶到那个熟悉的海边，走到那间熟悉的屋子前时，雨突然变大了起来。房门紧锁着，她不在家，她不是应该在等她回来吗？怎么会不在家呢！
 
　　他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屋内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只是多了很多油画，应该是她在这半年时间里画的。以前他没有见过。
 
　　这时他的注意力被桌上的一张字条吸引，他拿起字条：
 
　　蓝颜病重住院，见到字条后马上到人民医院！
 
　　蓝伯父
 
　　这张纸条就好像晴天霹雳一样，让他感到眼前一黑。他马上冲出家门，拦了一辆的士直奔人民医院。车窗的雨越下越大，正如他的心情一样越来越糟糕。
 
　　到了医院他很快查出了蓝颜所住的病房，是在脑科病房里。已经住了五天院了，这又给他当头一棒。
 
　　“蓝伯父！蓝颜没事吧？”一到病房他看见蓝颜沉睡的脸很苍白，很急切问。
 
　　蓝伯父看看了看已经熟睡的蓝颜，示意于嵩跟他出病房，于嵩也意识到情况不容乐观。
 
　　医院通道内，蓝伯父低着头说：“你总算是回来。上个星期一，我去看阿颜，那段时间她很反常，脾气比以前暴躁了许多，还经常头痛得厉害，我放心不下，所以经常去看她。我好几次都劝他要去看医生，她总是说没事，只是长时间画画，没休息好受凉感冒而已，等赶完了画展，你也回来了她就可以好好休息了病就会好。起初我也一直以为是小病。但那天我去的时候她头痛得特别厉害，在床上胡乱翻滚。我看不对劲就强行把她送往医院，通过检查才知道是脑瘤。医生说病因是她长期熬夜劳累，和饮食结构使得体质酸化，使得脑部寄生虫、病毒乘虚而入导致的。不过还好是良性脑瘤，发现得也早，医生说要通过开颅手术，加上一些普通的放疗和伽玛刀治疗，就应该能治愈。只是国内的医疗水平没这么发达，开颅手术还是有一定风险的。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但是不做手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第64节：10 花好月圆(6)

　　“那就做手术呀！”于嵩说。
 
　　“本来前天医生就建议做手术了，但是蓝颜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她怕万一手术没成功，没能见你最后一面，所以没答应。她要见你最后一面才同意做手术。既然你来了，那明天就做手术吧。这病不能拖，手术做得越早越好。”
 
　　“好吧。”于嵩的语气也不知不觉沉重起来，“蓝伯父！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你放心吧。”
 
　　“好吧，我回去处理点公司的事，下午再过来。”蓝伯父说完，拍了一下于嵩的肩膀走了。
 
　　病房内，于嵩坐在床边，握着蓝颜的手，她睡得很香。
 
　　望着她有些憔悴的脸，他内心感到一阵阵痛楚。没多久，她醒了，睁开了眼睛，看见眼角残留着泪水的于嵩，先是微微一笑，然后说：“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你放心，好好养病我不会在离开你了。”他温柔地说，“明天我们就做手术，做完手术养好病出院，我们就结婚。到那时我们一定要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让人知道我们是多么相爱，让全世界的人都羡慕我们。”
 
　　她的眼眶润湿了，哽咽地说：“好的。我终于等到了你说这句话。我太高兴了。你知道吗？这些天我一直在做梦，梦见你离我而去不再回来，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再也看不到你，所以我一直不答应他们现在就做手术。”
 
　　“我不是回来了吗？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好吗？”他不想在她面前流泪，所以他改口说。
 
　　“嗯。”她的脸上写满了幸福。
 
　　第二天要做手术之前，蓝颜跟于嵩说：“如果这次我手术后醒不过来，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别傻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他装出很乐观的样子说。
 
　　“不！我要你明明白白地答应我。”
 
　　“好好！我一定答应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如果这次手术没有成功，你一定找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孩好好过日子，还有我那幅《海边的思想者》，你一定要帮我珍藏起来。还要你每天都要拿出来看，直到你老去，看不见为止。否则我一定饶不了你！”




第65节：10 花好月圆(7)

　　“我答应你，一定答应你！”他哽咽地说，他实在控制不了自己。
 
　　然后两个人的手紧紧的握着，那种对生命的坚定在那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爱情的伟大在那一瞬间显现了出来。
 
　　当她离开那个病房，准备去麻醉的时候。他只对她说了一句：“我等你！”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那一刻她的乐观也出乎他的意料，微笑着说：“我一定会好起来的，放心吧！”
 
　　当手术开始的时候，于嵩的心跳得很快，那种时候时间仿佛如蜗牛般流逝得非常慢。他也从来没有如此紧张担心过。这半年时间里他想了很多，人的生命其实很脆弱，很多时候人的生命都是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一次意外和疾病就可以轻松地夺走人类渺小的生命。
 
　　以前丁静的去世他负有很大的责任，但这半年里他已经赎罪了，完成了生前的遗愿。但一个生命的消失和他这样的赎罪是否已经可以扯平了呢，难道蓝颜的这一劫是他还没有赎完的罪所带来的报应，因果报应他从来没有异议，但是老天怎么可以让她帮他遭报应呢！
 
　　他知道自己是在胡思乱想，但他越是想制止这种念头的蔓延，这种念头在他脑海里就越猖狂。
 
　　在这将近四个小时的手术期间里，“生离死别”这个词不知道在他脑海里闪过多少回，他真的很害怕生离死别真的在他们之间发生。所以当手术室的门开了以后，他真的很犹豫很害怕不敢贸然向前去问医生，生怕医生会给他一个能让他痛苦一辈子的消息。
 
　　蓝伯父没有想那么多，着急地向前去问医生。
 
　　医生脱开口罩，面带微笑地说：“你们是病人的家属吧？恭喜你们！手术非常成功，再配合一些普通的放疗和伽玛刀治疗治疗，过不了多久就能出院。”
 
　　听到这个消息，于嵩和蓝伯父都差点跳了起来，忙着向医生道谢。那时刻他们脸上的幸福笑容胜过于中五百万彩票后的狂喜，胜过于取得任何成功后的喜悦。
 
　　半年后，在燕都的一家豪华酒店内，蓝颜和于嵩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参加婚礼的贵宾数不胜数，其中一些还是燕都市政界、商界的名流，当然他们都是碍于蓝颜的父亲的面子。蓝伯父虽然很生气自己的女儿和女婿都不肯到公司帮他的忙，一个要全心全意去画画，一个要投身文学创作，但是生气归生气，他是个爱面子的人，女儿的婚事一定要办地相当的体面。才能体现出自己的身份。
 
　　秋姐和阿泽也千里迢迢来参加他们的婚礼，让于嵩很感动，他们收养了一个三个月大的女孩，小女孩非常可爱，蓝颜见到第一眼就嘴馋了，私下已经跟秋姐定下了协议，要是以后她和于嵩生了一个男孩，就娶那小女孩为妻，生了个女孩，就让她们俩做姐妹。
 
　　古月忙于办自己全新的画展没能来，这一年多时间里他又佳作不断，他还打电话跟蓝颜说，他以前说寂寞和孤独是艺术灵感的来源，其实那只是他的片面之词，这一年来他和茹洁过得很幸福，也创作出许多佳作，幸福的生活也能刺激灵感，关键要看我们会不会善于观察和发现生活。他相信蓝颜和于嵩也能做到。当然他也不忘祝福蓝颜和于嵩。
 
　　洞房之夜，蓝颜和于嵩还是选择海边的租房，虽然他们已经有能力住到更好的房子。但再好再贵的房子都比不上花好月圆下墙上挂着一幅《海边的思想者》的那屋子的浪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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