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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亨的假情妇,作者:子心

[正文  楔子]
       他观察她很久了，从她搬入这栋价值不菲的豪宅开始，他发觉她出入有名车代步，行为低调，不常与邻居打招呼，全身上下尽是些高档名牌货，来找她的男人特别多，一、三、五，二、四、六，扣除掉星期天，她几乎天天开门迎客。

       好吧，他承认她是长得风姿绰约，一副杨柳骨架，风一吹来随时就会被刮跑的狐媚样。

       但，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在他管辖的范围内，在这幢人人惊称为帝王豪宅的大厦里，进行着这种送往迎来的生意。

       他得警告她，因他身为这幢豪宅的主任委员。

       现在，就差一个最佳时机，欧德威决定了，只要一逮到最好机会，他一定会要求她搬离这栋大楼，以免她淫秽的行为，污蔑了整栋大楼住户的名誉。
[正文  第一章]
       伍青疲累的将整个背脊平靠在柔软的小牛皮沙发上，眼皮累得几乎要合上，看着眼前的阵仗，她神经却仍绷紧着，怕只要稍稍一松懈，她将陷入万劫不复，重新回到过去的生活。

       不，不能，她非常满意目前自由自在、没人唠叨约束的生活，这可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计画了半年，才好不容易挣来的。

       不自由，毋宁死！她决定将这句格言奉为生活的最大原则，所以这回她是铁了心肠，绝对不回去。

       扭扭脖子，她整整精神，决定为她的自由捍卫到最后一刻。

       吁出一口气，伍青将视线拉到身前，落在半哭泣、半抽噎的大男人身上。

       「阿青呀，我的好青青，我的小青青，就算二叔求妳了好不好？」伍汉──伍青的二叔，只差没当场哭跪在地，爬上前去紧紧揪住侄女的双脚。

       「二叔！」伍青用力哼了一声，由沙发上站起，一手扠腰。「我不回去，今天不回去，明天不回去，后天不回去，永远都……」

       话都还没说完，哇哇的哭泣声已拔地而起。

       「二叔！」又喊一声，伍青快疯掉的抬手，摀住自己的双耳。

       他也太夸张了吧？大男人一个，不，是老男人一个，居然学小孩子一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给谁看呀！

       「二哥，你别哭了，在小青面前哭哭啼啼，多难看。」见状况就要一发不可收拾，另一个站在一旁的男人终于走过来，他叫伍唐，是伍青的六叔。

       「还是六叔通情达理。」一听，伍青放下摀着耳朵的双手，难得的咧开几天以来的第一抹笑。

       「别想灌我迷汤。」伍唐一点也笑不出来，一张脸绷得死紧。「妳真这么狠心，一点也不愿意让步，不顾老奶奶对妳的左思右想，就是不肯搬回家去住？」

       「六叔！」当场，伍青的脸板了起来，双颊气鼓鼓的，像只河豚。「大家都不讲道理就算了，你怎么可以也跟着不讲道理呢？」

       她好生气，一对柔亮的眼儿，瞪得圆滚。

       昨天是三叔来、前天是四叔、大前天则是五叔，到了今天是二叔和六叔一同出动，她的几个叔叔们轮番上阵前来劝她回家，她不被烦死，也快被吵死了。

       「我……」伍唐一时语塞，无言可答。

       他一向说一不二，非常讲理，无奈要求他出面的人，是已届八十高龄的老母亲，当儿子的岂有说不的胆子？

       尤其说到伍家，在中台湾可颇具盛名，除去富可敌国的大地主光环，还几度获颁模范家庭，是个非常标准的大家族，三代同堂，全家住在占地百公顷的大宅子里，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然而，若说到伍青，那就更不得了了。

       她是伍家长子——伍秦的唯一女儿，也是伍家的长孙女！

       长孙女就了不起吗？对别家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对伍家来说，这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

       伍家几代开枝散叶，儿孙满堂，过年时候围炉，喊一喊，整屋子少说有三、四十人……三、四十个男人！

       扣除掉老奶奶和那些婶婶们，就独独只有伍青一人是女人。

       几十年过去，伍家生不出一个女儿，还好有伍青一人，意思意思的点缀了下，否则老奶奶会抱憾终老。

       于是乎，伍家不重生男、重生女，尤其在伍青的父母因交通意外一起过世之后，伍家人对于伍青的呵护，更是到了病态的地步。

       「别你呀、我的，二叔、六叔，就算我求你们好不好，回去吧！」一个月来连续的疲劳轰炸，不累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可是……我们……」两个大男人异口同声的。

       「你们回去跟奶奶说，要是她继续让你们来劝我搬回家去，我会偷偷搬走，然后这一辈子，再也不回家去了！」下最后通牒，伍青气得想拉开嗓子大吼。

       「小青、小青青，妳别生气，我们现在就回去，马上就回去。」为了怕她说到做到，两个叔叔急忙起身，一前一后的往外走。

       「我们回去了喔，妳可不能偷偷搬走喔！」临走前，还不忘声声交代。

       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门扉的那端，伍青抬起手来揉揉疲累的眉心，然后——

       忍不住的，她开始尖叫。

       ＊＊＊＊＊＊＊＊＊

       「欧威全球投资顾问公司」，一家坐落在大台北信义计画区高级办公大楼中，门面相当有时尚感，独具特色的公司。

       一早，欧德威一进入办公室里，按照惯例，男助理立刻由电梯口前的座位起身，一路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接过他手中刚脱下的厚外套，转身去将外套挂在壁柜里，回身走过来，刚好欧德威已在办公桌后坐稳，公事包也被非常工整的放在一旁，所有资料被一字排开在桌上。

       「阿立，等会儿照着我排的顺序，一一把这些资料回复给这些人。」将卷宗往前一推，欧德威推推鼻梁上的厚重眼镜。

       「是的，欧先生。」助理杨立双手背后，站在办公桌前，双眼不敢乱瞄。

       他的老板行事一向一丝不茍，就如他外表的装束一样，白衬衫、灰西装裤、灰西装，脸上还戴了副俗到不行的黑色粗框眼镜。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那头梳得油亮的旁分西装头。

       杨立还记得，三年前来应征助理时，差点没被老板那俗得要死的装扮给吓得当场吐出来。

       明明长得浓眉大眼，却偏偏要戴一副厚得可与水泥墙媲美的黑框眼镜。

       明明体格又高又壮，绝不输给时下杂志封面上的猛男，却执意穿着一排扣子扣紧紧的灰衬衫，把那些完美，全都掩盖。

       明明有着一张帅到可以让女人们盯着直流口水的刀镌俊脸，却故意搞一个像翻倒沙拉油桶一样的油亮西装头，让人一看就倒尽胃口。

       刚来上班的杨立，实在不明白，如果老板不将自己搞成这副装扮，铁定是能吸引更多的女性金主，但他偏偏不肯，还一副非常跩的不屑模样。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杨立终于懂了。

       以老板的才能，确实是不需靠外表来吸引人，套句俗话，能看得见他才能的人，才不是只瞧外貌的短识者，才具备了能与他合作的资格。

       「亚洲最佳投资理财顾问」这个封号，落在欧德威身上，一点也不为过。

       他的眼光独到，分析精辟，胆识过人，这几年来，不仅为将资金交给他管理的金主赚得了大把的钞票，也为自己挣入了相当可观的酬庸。

       杨立一直以有这样一个老板为荣，也为身为这家顾问公司的一员感到骄傲。

       他们的公司是最小的大公司，一间只有老板和他两个人，年盈余却可达到几十亿的小公司。

       「对了，欧先生，今天倩倩小姐会由韩国飞回来。」接过卷宗，杨立回过神来，想起了行事历上的要事。

       「喔，对喔，还好你提起，否则我都忘了倩倩今天会回来。」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欧德威脸上绽开难得的笑。

       李倩倩，欧德威的女朋友，两人交往了一年多，她是个航空公司国外线的空姐，这次难得放假，欧德威没空陪她，只好让她跟着旅行团到韩国去玩。

       「是下午一点半左右到的飞机。」杨立再度提醒。

       「一点半……」欧德威面露难色。

       一点半他约了一个重要的科技新贵，要洽谈今年下半年度的产业销售趋势。

       「欧先生，如果你这次又没去接倩倩小姐的话，恐怕……」恐怕大事不妙，同样的情况，上一回可是足足冷战了约七七四十九天才告终结。

       坦白说，杨立对李倩倩的印象并不好。

       太拜金、太矫作、太颐指气使，还有虚伪的势利眼，无奈老板似乎被她超缠人的皮功给黏住了，居然也没想换对象交往看看。

       「我知道。」眉结一蹙，欧德威一向沉静的脸上，显出难得的倦容。

       「那……」杨立不介意到机场去帮忙接人，虽然他真的不太喜欢李倩倩。

       「不如，你帮我去赴一点半的约会，告诉对方，明天我回请他吃饭。」叹了一口气，欧德威决定。

       「是的，欧先生。」老板都决定了，员工能多说什么？

       可怜的老板，如果他肯快一点再找个女友，李倩倩肯定无法像现在一样得意。

       ＊＊＊＊＊＊＊＊＊

       从搬离家里开始，今夜是伍青唯一感到完全放松的一夜。

       方才她刚送走了她的三叔——伍魏，依据他今天带来的消息，老奶奶已经妥协了，短期间内不再逼她搬回家里去住，就怕她真的偷偷搬走。

       换得的条件是，她每个月至少得回家去一趟，让老人家看看她，确定她在外头住得安全、过得好。

       也就是说，从今夜开始，她自由了！而且是完全的自由，那些叔叔们不会再来缠她、烦她。

       为了庆祝自己彻底摆脱家里的「哥哥缠」，伍青决定好好的打扮一番，上餐厅去吃顿好料，藉以慰劳自己。

       然而，在电梯门打开的剎那，她就后悔了。

       她恨不得自己没动过要出门的念头，就算窝在家中随便拿包泡面塞自己的胃，也好过此刻的尴尬。

       电梯门当当当的响着，里头一对男女热情的相拥着，男人的手……嗯，还好，但那女子的脚就……

       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大胆，但伍青很想冲上前去问她，是不是学过芭蕾，还是武术？总之，她拉筋的功夫一定做得不错，所以才能将腿抬得又高又直，都快挂到那男人的左肩上了。

       「呃……对不起！」清了清喉咙，她想不到自己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抱歉打扰了，请继续吧？

       顿时，气氛僵住了。三个人、六只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妳。

       终于，在伍青觉得自己就要喘不过气来时，那个男人终于开口。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麻烦妳先抽回按在电梯键上的手，我的女朋友想上楼。」清咳了声，欧德威咳掉尴尬。

       都怪倩倩太热情，他到机场接她回家，停好车，才一进到电梯里，她就在电梯里与他拥吻。

       「我、呃、好。」直到这一刻，伍青才算完全看清楚了那个男人的长相。

       她火速地抽回按在电梯键上的纤纤玉指，往后退开一步。

       她从没见过男人的穿著可以「俗」到这个地步，也许他的身高还可以，但套在他身上的灰色西服，死气沉沉的，好像是她阿公那个年代的人才穿的。

       还有那颗是什么头，梳得油油亮亮的，简直拙得可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谁故意在他头顶上倒下了一整桶的油！

       可惜了，真可惜！

       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那男人身旁的女人，可是个亮眼且明媚的女人，有着一对大眼睛，水汪汪的似两汪水潭，卷翘的眼睫、翘鼻、樱桃小嘴，就第一眼的外貌印象来说，伍青觉得可以为她打个八十分。

       「倩倩，妳先上楼去，我跟她说几句话就上去。」欧德威转头在女朋友耳边说了几句，伸手在她的香肩上拍拍，往电梯外走了出去。

       不过几秒，电梯门在两个女人同时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关上。

       电梯外，独剩下伍青和欧德威两人。

       他走向她，这一步跨得大且笔直。

       是她的眸光激怒了他！那眼神好像在说，他配不上李倩倩。

       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个以貌取人的肤浅女人，否则怎会为了物质享受，一再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呢？

       他都见到了，稍早去机场接倩倩前，他回家梳洗了一趟，见到她手里挽着一个中年男人，一同步出住处大门。

       哼，没想到短短没几日，她又换了一个男人，真是恩客不断！

       不过，他不是早说过了吗？他正在等待时机，时机到了，他绝对会当面要求她搬离这栋建筑。

       而现在，时机来了！

       ＊＊＊＊＊＊＊＊＊

       伍青，人跟名字有着极大的差距。朋友都说她的名字过于简单，也过于男性化，连她自己都觉得，父亲好歹也该帮她在青字上加个草字头，让名字女性化一点，好让她的名字与她的外表给人感觉一致些。

       但，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是的，答案是非常肯定的。

       单单就她美得不象话，能勾人魂魄似的一对桃花电眼，就不知要迷死多少男人；更何况那张精致小巧的脸蛋，如巨匠巧手镌刻出来似的，怕用力一碰，就要碎了；还有纤柔的身型、凹凸有致的曲线，任何女人在她身边一比，马上自叹弗如。

       所以，她是美女，百分之百的绝色美女，还是那种美得彷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女。

       当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也注意到她的美。

       「我注意妳很久了，妳的名字叫伍青。」欧德威沉着声，面色不善的望着她。

       脚步忍不住的往后又退了数步，伍青的个性虽不如外表一样纤细无用，但还是让他的话，给狠狠地吓了一大跳。

       「我是叫伍青没错，你……你有什么事吗？」什么叫做我注意妳很久了？该不是好不容易逃离了家门，却歹命的遇到变态色情狂吧？

       欧德威的双手抱胸，在与她差不多相距了一步左右的距离站定。

       「相信妳在住进来的时候，应该看过住户公约吧？」撇了撇嘴，他的眸光变得犀利冷然。

       咽下一口唾沫，伍青防备地点了下头。「看过呀！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看过的话，我就直说了，住在这栋大楼里的人，全都是非常自律且有品味的人，如果缺乏以上的两种情操，就算是再有钱，本栋大楼仍然不欢迎这样的邻居进住。」说完，欧德威还习惯性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厚重眼镜。

       「喔？」伍青眨了下眼，脑袋里的问号泡泡直往上冒。

       他现在说的是土星话吗？还是她突然患了狂牛症，脑细胞一下子被吃空，全都死光光？要不，她怎会完全不懂他的话意？

       「妳不懂？」又推了一下眼镜。

       虽然她没说，但脸上已明显写着不解。

       「呃……是。」伍青老实说，会懂才有鬼咧！

       「那么，就别怪我直言了。」是这个女人太假、太会伪装？还是脑壳里全装稻草，真的要人把话给说白、说得难听，她才听得懂？

       伍青一脸认真的点了下脑袋。

       「以居住在这栋大楼里的住户来说，有钱不过是最基本的条件之一罢了，这栋大楼建立之初，秉持着的就是希望邻居的生活形态能尽量单纯。」他也是这栋大楼的创始人之一。

       「所以？」伍青不得不开始觉得，他真是啰嗦，连讲话都要绕个几百圈。

       他以为她为何会看上这栋大楼？伍家在台北市区里有不下二、三十间的房子，她会选上这儿居住，看上的也刚好是这里的单纯和宁静。

       「妳还敢问所以？」欧德威的目光略略一沉，他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脸皮真是厚如犀牛了。

       「我为什么要不敢问所以咧？」伍青总觉得鸡同鸭讲，要不是他脑子有问题，就是她反应神经出差错了。

       「妳──」欧德威一手指向她，眼神既锐利又毫不客气的。「我是这栋大楼的主任委员，为了住户的居住品质，我慎重的警告妳，伍小姐，希望妳能在最短的期间内，搬离这里。」

       「啊！」伍青眨了好几次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咿咧讲肖话吗？凭什么赶她走？

       她又没怎样，在电梯里跟人又亲又抱的又不是她，她不过是按错了电梯的上下键罢了，难道是精采画面被瞧见，他就恼羞成怒了喔？

       「请给我原因。」一回过神来，伍青马上板起脸孔，非常不悦的说。

       「我以为妳看起来够聪明，没想到还要我将话讲得更白。」欧德威显露出鄙视的眸光。

       「你在说肖话，还是装肖耶？」伍青生气了，一手往腰上一扠，一副准备开骂的模样。

       欧德威眸光直直地瞪向她。「是妳在装肖耶，才不是我在装肖耶。」看吧，不过才几句话，狐狸尾巴全露了出来了吧！

       平时一副纤纤弱弱的模样，装给谁看啊？现在这副凶巴巴的茶壶模样，才是她的真面目！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但这三百六十行，并不包括妳这种开门送往迎来的行业，我劝妳早早换行业，别等到暮迟色衰，染了一身病，才怨天尤人的悔不当初。」

       大男人的道德观作祟，他不介意顺便训斥她一篇人生大道理。

       「你、你……」伍青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他是在暗指她从事特种行业吗？

       心里的一团火，急速往上飙涨，若是能喷火或头顶冒烟的话，她丝毫不介意表演一下。

       「我之前是不好意思开口，不过……为了大家的住屋品质，希望妳能识趣的赶快搬走。」说完，欧德威又望了她一眼，随即转身要走。

       「你给我等一下！」只差没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人，伍青恨恨的瞪过去，恨不得自己的眸光能化作几十把锐剑，剑剑让他毙命。

       欧德威顿了一下，停下脚步，徐缓的转过身来。

       「怎么，妳想好了吗？打算何时搬走？」

       搬你妈啦！伍青的脑子短暂忘了严苛的家教，想直接骂过去，但毕竟没有。

       「你凭什么判断我是Harlot？」真想直接冲过去，狠狠的从他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虽然他那颗淋了一瓶沙拉油似的西装头油滋滋的，看来让人退避三舍，但她就是气不过嘛！

       「Harlot。」欧德威勾唇一笑，透过镜片扫去的眸光，冷冷地。

       终于自己承认了吧！

       「这种事情是不需要判断的，任谁一眼都能看得出来！」他的眸光非常不屑。

       「你……」伍青气到发抖，抖得脑子打结，连骂人的话都忘了。「你去死啦！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糟糕的臭男人，死馊水头！」

       一骂完，她转身就走人。

       还出去吗？不了，当然是没心情了。

       那，晚餐呢？当然也不用吃了，因为已经气饱了！

       说她是妓女？他才是牛郎咧！
[正文  第二章]
       半夜，肚子饿到不行，还好伍青有人可以喊救命，拨了一通电话，半个小时之后，好友来了。

       关心──伍青最好的朋友，大学时期两人曾经当了两年的同学，后来关心中途休学，转到国外去念书，直到去年才由国外回来。

       说到她，情况可与伍青恰恰好相反──不论是家庭背景，还是家人对她的关心度。

       关心的家庭算不上是富裕，只比小康要好上那么一点点，但父母亲却拚了命似的生小孩，小孩一个一个的蹦出来，一字排开，一、二、三、四、五、六、七，从老大到老么，全部都是女儿，生不到半个儿子！

       于是乎，生为老么的关心，名字虽被取为关心，实质上却得不到任何的关心，家里没人理她，父母也不大管她.

       从小到大，她没什么朋友，除了伍青之外。也不晓得为什么，两人就是特别投缘，就像是那种失散多年的姊妹一样，一旦遇上了，想不黏在一起都难。

       「怎么会饿到这么晚还没吃饭？」一脚刚踩进屋子，关心劈头就问。

       双手一摊，伍青耸耸肩。「我也不想呀，还不是因为被气饱了。」

       被那个沙拉油头给气饱了。

       其实严格说起来，他的五官长得还不错，若不是那头可怕的旁分西装头，他应该会颇为帅气。

       帅气？！

       伍青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赶紧摇摇头，想摇掉脑海里让她会吓到掉下巴的念头。

       莫名其妙的，她就是记得他的长相，像烙进了脑海一样的深刻。或许是他太恶劣了──伍青不断的为自己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谁给妳气受呢？」关心惊讶不已。

       伍青的人缘有多好，她又不是不知道，几乎是人见人爱，只差没人人捧在掌心中疼了。

       伍青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个等一下再说，我先去厨房拿碗盘出来装东西。」说着，她走向厨房，走了几步却又突然想起。「对了，关心，妳帮我买的东西多少钱？等一下拿给妳。」

       关心的眸光雷达似的瞪了过来。「有胆就再说一次。」

       她们之间还分彼此吗？伍青对她的帮助，是她这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不了的，现在只是区区一顿晚餐而已，居然要跟她算明？

       关心想起了前几年在海外的生活费和学费，要不是伍青的资助，以她的家境，根本不可能供应她出国留学。

       伍青转回身来，歉然地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嘛，人家只是一时不小心，毕竟这阵子可揩了妳不少油，让妳又是请吃晚餐、又是送消夜。」

       「那妳呢？」这点钱算什么。「妳给我的不是更多？」

       「好嘛、好嘛，算我失言喽！」伍青俏皮的眨眨眼，送来一抹撒娇的笑，很快转身去了厨房，没多久，她拿了碗盘回来。

       「我真的快饿死了！」东西才刚倒好，她马上大快朵颐了起来。

       关心看得直摇头，亏她平日那纤纤细细、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对了，妳还没说，是谁把妳气成了这副模样？」

       说来不容易，伍青的脾气一向非常温和，说话也总是轻声细语。

       「有人以为我是妓女！」

       这句话够震撼力，炸得关心不得不傻眼。「是什么？！」

       妓女？居然有人会认为伍青是妓女？！妓女有她的气质和模样吗？她敢肯定，那个人要不是瞎眼，就根本是个大白目。

       「妓女呀。」说得漫不经心地，伍青自己也不明白，脾气突然咻地一下，不知全跑到哪去了？

       或许，随着一口一口美食送进嘴里，填饱了自己的小胃，似乎火气也消退了。

       「是哪个白目的人？」卷起袖子，关心一副要去找人吵架的模样。

       望了她一眼，伍青的注意力暂时由手中的美食挪开。「一个让人觉得好气又好笑，有点恶心又老土的男人。这事要由今天一场免费的激情戏开始说起，那个馊水头男人……」

       伍青把憋了一整晚的气愤，一古脑儿的对着关心倾诉。

       「妳知道他住几楼吗？」关心听得义愤填膺，一副马上要冲出去找人开骂的模样。

       伍青没忘伸来一手，紧紧地拉住她。「不知道，不过，既然事情过了，就算了吧！」

       虽然那个男人是馊水头，但怎么说也长得一副又高又壮的模样，哪是她们两个小妮子可以对付的呢？

       「怎么能算了？我还想问问他，他眼睛是不是瞎了？还是涂到屎？居然会把妳看成是妓女！」关心看来比伍青还气愤。

       「这也没办法，我想可能是从搬到这里之后，我都闲闲美黛子的待在家里吧！」又住豪宅、开名车，还穿名牌，莫怪乎人家会往那方面去想。

       「怎么了？妳工作不是ＯＫ了吗？」关心不解的问。

       伍青这次能顺利的离家独居，不就是因为赢了与老奶奶的约定吗？

       老人家说，要是孙女能顺利的找到工作，就答应她搬到台北来居住。

       老奶奶使尽方法，从中阻扰，以为胜券在握，没想道伍青排除了万难，跌破一家人的眼镜，硬是找到了一个工作，还在最短的时间内报到，并且搬到台北住.

       「是呀，但后来徐经理才打电话过来告诉我，他说公司希望能改成论件计酬，如果我不要的话，他们可以另外找人。」

       「论件计酬？」关心瞠目结舌。「他以为在做家庭手工吗？」

       耸耸肩，伍青倒不是很在乎。「我后来想想，没关系啦，反正我的积蓄还有一点，一时半刻也不会饿死。」

       一点点积蓄？这样说或许会羡慕死很多人，因为她所谓的一点点，是银行里少说有七、八个零以上的存款。

       关心伸手往额上一拍。「真是败给妳耶，这样妳都答应！」一说完，她又忽想起。「等等，妳该不会？该不会……」

       「什么啦？」伍青不大习惯她因震惊而夸张圆瞠的眼。

       「妳该不会也答应人家，机票旅费妳都先自付吧？」

       伍青找到的是一家专门出版旅游杂志的出版社，其中又以深入介绍某一特定地点的精致旅游书藉最受欢迎。

       点了一下脑袋，伍青仍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这样也没关系呀，因为徐经理答应我，我可以一边游历一边整理资料，等我回国，资料全都整理完备后交给他，看是要一次全领酬庸，或是抽版税，都没问题。」

       「他说，妳就信呀！」关心忍不住斥责。

       伍青最大的优点正是缺点──太好说话。除却搬回家里住这点坚持，其余皆很好说话。

       「好嘛、好嘛！」伍青靠了过来，先扯扯手，再拉拉关心的衣袖。「这件事我们就别再提了嘛，我现在肚子饿死了，妳先让我填饱肚子，然后我请妳去看午夜场的电影喔。」

       耍出一百零一招铁定灵验的招数，嗲一下就对了，百试百灵！

       ＊＊＊＊＊＊＊＊＊

       现在的情况该怎么说？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还是倒楣到底，喝凉水也会塞牙缝？

       是的，肯定是。

       否则不会连出个门看场电影，也会遇见他！

       「关心、关心，我跟妳说……」在漆黑的走道上，伍青把俏脸挪到关心的耳边，小声地说。

       「真的？」她的话未毕，关心的声音突地拔高了几个音阶。

       伍青赶紧伸手摀住她的嘴。「妳别喊那么大声嘛，万一被他听见了，怎么办？」

       「怎么办？是他不对在先，如果他真看见我们，该躲的也该是他。」关心咬着牙，小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

       「可是妳不想在这里吵开来吧？到时候可能会有许多人给我们大白眼。」

       伍青柔亮的眼往四周扫了圈，幽暗密闭的戏院空间里，可还有着许多人！

       「妳这么说也没错。」关心的眸光很快往两旁各扫过一眼。

       但，就这么便宜了那个大浑蛋吗？

       当然不。

       手上捧着一大桶两人份爆米花的关心，很快的发觉了她们的座位，刚好在欧德威的正后方。

       使了一个眼色，伍青接收到了，先是一愣，然后惊讶的差点没大叫出来。

       没给她尖叫的机会，关心拉着她很快在属于她们的座位坐定。

       电影开始了，片头的广告，没兴趣；接下来的正片，也没兴趣；但，两个女人能肯定的是，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肯定会很有趣。

       ＊＊＊＊＊＊＊＊＊

       这是一部悬疑推理的惊悚片，这样的影片，看到精采片段该有何反应？

       惊讶的屏息以待？紧张的瞠大双眸？还是瞇起眼来的努力猜测凶手是谁？

       都不是。而是──

       「妈的，见鬼的该死！」随着拔地而起的暴怒咒骂声，背景音乐还搭配

       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啵声。

       一道水注，似喷泉一样的喷涌而出，非常完美的落在欧德威的头上、肩上、衣上、全身……

       「蚂的！」就算是圣人也绝对会发狂。

       然而，那个始作俑耆呢？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极度无辜和莫可奈何的表情，继续握着手中的犯罪工具。

       那是一瓶可乐──很可怜的可乐，被摇过，又被猛然扯开瓶盖的可乐，暂且不管它现在是不是还能快乐得起来，但能肯定的，它被拿来当成工具了──一种犯罪的工具。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突然爆开来了！」伍青可怜兮兮的说。

       当然是百分之百故意的，她还尽量的让整瓶碳水化合物往他的头顶上喷。

       关心负责撒爆米花，她则负责喷可乐，瞧瞧他被她们两个女人整得可怜兮兮的模样，她的心中可乐了。

       「妳、是妳！」欧德威一眼就认出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先生！」伍青对于自己的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她该拿奥斯卡小金人奖的，要不，至少也该有法国坎城的金棕榈奖。

       「妳是故意的！」他要看不出来，就肯定是瞎眼了。

       「怎么会是故意的？先生，我真的是不小心的！也不晓得为什么，一扭开这瓶盖，可乐就全喷了出来。」ＧＯＯＤ，连国内的金马奖、金钟奖，她都全包了。

       如果眼睛能喷火，欧德威此刻就是。不仅喷火，他额头上、脖子上的青筋还一根一根的爆凸了出来。

       「伍小姐，妳认为这个游戏很有趣吗？」咬牙切齿地，他一副欲将人给生吞活剥了的表情。「我给妳机会道歉，立刻，否则我们走着瞧！」

       喔、喔，有人生气喽，还撂狠话。

       伍青身旁的关心看不下去，想挺身上前，跟着开骂，但，却被伍青给拦了下来。伍青一手紧紧握着她的，要她稍安勿躁。

       平时，伍青是温和的、是柔顺的，更是很好讲话的，但那是未激怒她。

       外表总是给人柔柔弱弱感觉的她，一旦被激怒，可就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了。

       「这位先生，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而且我一直跟你道歉呀！我相信大家都有听到，如果你是介意衣服被我弄脏了，我会负责赔偿，绝对赔到底。」

       她的这番话拉来更多的注意力和嘘声。

       试想，在一个幽闭的黑暗空间里，原本大伙屏息以待，全神贯注的盯着最前方的大萤幕，却被突来的一场闹剧，中断了继续观赏影片内容的兴致，而现在，那个始作俑者之一的男人，还对着一个纤弱的女人大吼大叫，莫怪乎有人要看不下去了。

       「人家都道歉，还说要赔你衣服了，你还想怎么样？」有人仗义执言了。

       一旦有人跳出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仗义执言，一波接着一波，其中还不乏夹杂着非常不屑的嘘声，反正大众总是同情弱者，而恰恰好，伍青将弱者的一方，诠释得恰到好处。

       「真是不讲理的人，看人家是弱女子一个，就想欺负人。」

       「洒一点爆米花和可乐在身上又不会死，瞧他个头那么大一个，蚂蚁也搬不动他吧！」

       「就是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才会欺侮一个纤纤弱弱的女人吧！」

       「对呀，你们看、你们看，那个小姐好可怜！」

       就这样，原告打成被告，肇事者变成受害者，受害者成了地痞流氓，只差那么一声令下，可能会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见情况不妙，一直沉默地坐在欧德威身旁的李倩倩，终于上前去拉人。

       「德威，我看算了啦，我们走吧，别看电影了啦！」

       识时务者为俊杰吧！她就怕真吵起架来，恐怕小命会不保。

       在李倩倩不断的撒娇拉扯下，欧德威终于让步，在转过脸去，狠狠地瞪了伍青一眼之后，随即转身离去。

       反观那两个肇事的小女人，笑得可是非常灿烂！

       不过，两个人的梁子，算是非常正式的结下了，还结得非常之深。

       ＊＊＊＊＊＊＊＊＊

       是可忍，孰不能忍！

       欧德威从未受过这等屈辱，何况那个女人是故意的，他百分之百确定。

       把李倩倩送回住处后，他回家随便冲个澡，就决定去找她理论，不管时间多晚，管不了会不会吵到其他的邻居。

       来到伍青的家门口，他故意让一只手指黏在电铃上，好似不烧坏她家的门铃，绝不善罢干休的模样。

       没让他等太久，门一下子让人由里头拉开一道缝隙来。

       「你又干嘛？」伍青的小脸出现在缝隙中，一脸的睡眼惺忪。

       这个男人的心眼还真小耶！她不过是撒了他一头的可乐外加一身爆米花，跟他冷嘲热讽的指控她是个妓女，污蔑她的人格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干嘛？妳居然还有脸问我想干嘛？」欧德威额角暴怒的雷包仍在，眸光冷厉中带着凶恶。

       若不是怕自己背负上杀人的罪名，现在，马上，他就想直接将她由屋子里给揪出来，拖到顶楼阳台去揍一顿，然后直接将人给扔下楼去。

       「喂、喂，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喔！」她伍青虽不如外表一样是个弱质女流，但怎么说他现在面露狰狞的模样，也足够吓坏她了。

       她还想多活几年，不想成为明日一早报纸社会版上的无名女尸。

       君子！欧德威哼了声。君子态度是拿来对待淑女的，不是她这个妓女。

       「拿去！」手一抬，他拎起手上握着的纸袋，表明了来意。「我要一套全新的，而且一样都不能少，否则，我们就法庭上见！」

       「耶？呃……」

       不知道自己是突然变笨了，还是胆子瞬间长大了许多倍，伍青居然呆呆的解开门上的铁链扣，还真拉开门来，伸手接过纸袋。

       眸光先扫过纸袋里的东西，再略抬起下颚，挂着两个问号的大眼落到眼前的男性脸庞，一看、她差点呆掉。

       耶？馊、馊……馊水头不见了？！

       不是，当然不是指他的人不见了！而是他现在的模样，他的模样……厚沉的眼镜不见了，那一头像泡过福马林一样既工又整的西装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看来有点颓废又有点不羁的直黑湿发，发长不长，但搭上他锐利的眼，却足以挑动人心。

       「你拿给我这些东西干嘛？」拍拍自己的脸颊，伍青在心中狠狠地斥责了自己一顿。她疯了不成，居然莫名其妙就给他吸引了去？！

       「妳承诺过要赔。」如果人的脸可以硬得似粪坑里的臭石头，此刻他的就是。「还有，希望妳能识趣一点，早点搬离这里，别让我使了手段，再后悔莫及。」

       伍青越听越火，一对圆亮的眼儿越瞪越大。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赔？我为什么要赔你衣服？衣服是脏了又不是坏了，顶多洗一洗，不一样能穿？大不了，我赔你洗衣费就是了。」

       但，对于另一件事，她着实咽不下心口的怒气。

       「还有，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这屋子可是有所有权人，人家屋主都没赶我走了，你又凭什么赶我？」

       双手扠腰，她跨了一大步前进，火气往上冒，勇气往上升，不来个据理力争，誓不罢休。

       「凭什么赶妳？」高高挑起一眉，又是那鄙视的眸光。

       伍青气极了他的眸光，脑筋一转，她故意不解释，甚至顺着他的想象走，就是要气走这个猪头男，最好能气死他。

       「你也是男人，也会有需要的吧？」她故作娇嗲，一只纤纤玉手抬了起来，毫无预警地往前探，搭到他的胸膛。「大不了，改天你来找我时，我给你个特别的折扣就是了。」

       浑身窜过一记莫名的电流，欧德威用力挥掉她的手，彷佛她是个世纪病毒的带原者。

       「妳别想对我勾三搭四，搬不搬，妳自己看着办，但最多我只给妳一个星期，一星期后，若还让我在这幢大楼里见到妳，就别怪我出手不留情。」

       对于自己的反应，他有些懊恼，说完话，急着转身走人。

       不过，才走了两步，却又忽然煞住脚步，转了回来，眸底飙火。

       「还有，纸袋里的衣服，妳最好照着承诺，去买一模一样的来还给我，否则……」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就是要她走着瞧。

       话也说了，目的也达到了，嚣张的威胁者，当然是一刻不留的退下场去。

       清冷的空间中独留下纤纤细细的女人，伍青望着那让她恨得牙痒的身影，指天指地的起誓──

       「我要是会顺你的意搬出这里，从今以后，我就不叫伍青！」
[正文  第三章]
       伍青歪着头用脖子夹着话筒，边说话边走过去拢起透明玻璃窗前的厚沉窗帘。

       「妳说什么？」声音骤然拔高了许多，电话那端的人儿想来比伍青还激动，「妳还真去买衣服赔给他？」

       「是呀、是呀。」伍青忍住到口的笑声，心里得意得很。

       她是去买了没错，也照着那个可恶的男人的指示，衣服厂牌、尺寸大小、颜色、质料，甚至是衣扣颜色统统一样；但，她可也不是好欺的！

       所以，她多送了他几样东西，几样让人看了会翻白眼，额冒青筋，更可能会马上爆血管的东西。

       呵呵呵，她可是全照着他的指示做了，至于他没说的，就是她免费奉送的了。

       「阿青，妳知道吗？妳就是太好说话、太善良了啦！像那种过分的男人，不甩他两巴掌已经不错了，妳居然还真去买衣服，打算送去还给他？」

       关心的声音已是用吼的了。好友被欺负，她怎能咽下这口气！

       「是呀，我知道、我知道。」若不是关心过于激动，应该不难发觉，伍青喉间难忍的发出微微笑声，待会儿电话一挂上，她搞不好会笑得在地上打滚也说不定。

       「光知道是不够的，妳就是该死的钱太多，知道了还跑去买！」关心又吼。

       伍青将话筒拿开了些，等着吼声消失。

       「关心，我告诉妳喔，我有额外多送他好几样东西喔！」神秘兮兮的说。

       关心的声音停顿了几秒。「妳有没有搞错，妳还多买了其他的东西，要、送、他？！」

       「嘘、嘘！」伍青再度将话筒挪开，两道细眉垂成倒八。

       真是糟糕，这么多年来，她怎会从未注意到，关心原来练就了一身魔音传脑的功力，狮吼功一发威，近乎能震碎耳膜，伤人心肺。

       「妳先别急着吼好吗？先听人家说完嘛！」再一次，伍青将话筒挪到唇边。

       「说吧、说吧。」真是皇帝不急，先急死了她这个太监！

       「我送了他好几只乌龟喔！」伍青可得意了，噗哧噗哧的笑了几声。

       「送乌龟？」听得懂就是蛔虫了，她肚子里的蛔虫。

       「那个家伙不是说，什么都要一样吗？厂牌、尺寸大小、颜色、质料、甚至是衣扣的颜色，全部都要一样？」

       说到这儿，伍青收回了笑声，语调中带着微愠。

       可恶的浑蛋，就为了他的这套衣服，害她逛遍了台北市的所有百货公司，还差点磨平了一双高跟鞋，累断两只脚。

       「嗯、嗯。」关心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也直到这一刻，她才发觉其中必有缘由，伍青的乌龟一定送得别具意义。

       「我就照他说的，真的全都给他一模一样……」停顿了下，伍青偏偏脑袋，然后再也压抑不下的狂笑出来。「我拿去请人帮我绣乌龟，在领口、袖口、襟口、只要第一眼就看得到的地方，我就全部给他乌龟！」

       一想到那个男人可能会气到爆血管的画面，伍青就忍不住的哈哈大笑了起来，有点迫不及待想马上把衬衫送到他的手中。

       关心先是愣了几秒，随即也大笑了出来。「干得好，不愧是我的好姊妹。」

       绣鸟龟，真是个好点子，真亏她了，大概位只有她能想得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当那个男人收到东西之后，不知会有何反应？

       会当场气得吐血？还还直接传手掐死仪青呢？

       希望不是后者。

       ＊＊＊＊＊＊＊＊＊

       看着手中拿着的纸袋，伍青一再地抬头望向眼前的门牌，纤柔姣美的脸庞上写满了无法置信。

       如果她的胆子再小一点，如果她不要太得意，如果她能够再考虑多一点，那么她就应该马上转头走人。

       然而，她没有。

       她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也不知道这是谁讲的狗屁道理，总之，她是遵从了，提足了勇气，抱着必死的决心，只为了看那个男人出糗。

       如果能看到他气得爆血管的话，就更好不过。

       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动作非常缓慢，慢到有点定格，彷佛在拍动作分析的动画片。

       再多吸了一口气，她才让自己的手指碰到他的门铃。

       她承认，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是她的邻居！

       名副其实的「邻居」。

       伍青住的是非常高极的住宅，每个楼层只有两户，两户共用一部电梯，但由于建筑物呈ㄈ字型，除了几个两两对望的窗子之外，几乎完全不会照面，各自拥有各自的空间。

       然而，那个男人，居然跟她是同一个楼层？是她名副其实的隔壁邻居。

       在方才她问了楼下的保全管理人员才得知。真是冤家路窄，该死得很！

       呿，她原还以为他是住在楼上的。

       不管是哪一楼，总之，总比与她住同一楼层，要来得好一些。谁知……

       唉，伍青叹了一口气，为免自己的气势继续低落下去，她决定效法他，把他家的门铃当游戏袜一样按，而且死按着不放。

       记得上一回，他也这么作，这叫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没多久，当响得惊天动地的铃声，让人烦躁得连想不发火都困难，欧德威用力的拉开门，很快现身在门后。

       「妳想把我的电铃按到烧掉吗？」他实在想不透，为何这个女人总能轻易的撩起他的怒火。

       呿，他干嘛摆臭脸呢？

       记得上一回，他将她的门铃当跳蚤一样按，还像沾了三秒胶一样的，死也不肯松手，她出现在门后的景况，也没像他现在一样凶。

       果然是个家教不好的家伙！

       「会吗？我还以为这个厂牌的门铃很耐用的，毕竟整栋大楼都装一样的嘛，而且上一回，有个人不也用一样的方式，去试过我的门铃了吗？」喔呵呵呵，她在心里大大偷笑。

       宾果，今天才第一回合交锋，她牛刀小试，没想到就有占尽上风的感觉。

       原来站在上风，真是会让人很有成就感的喔！

       欧德威的眼尾抽摇，恨不得眸光能马上幻化作千柄万柄的利刃，直接砍了这个女人。

       「原来伍小姐妳性喜玩小孩子的把戏，一个小小的抢按门铃，也能让妳喜上眉梢，穷开心半天？」想他认输，门都没有。

       又来了，他是个好男人，好男本不该与女人斗，但一遇见她，也不知为何，他就是很难自我控制。

       「你、你……」伍青咬着牙，差点咬破了水嫩嫩的红唇。

       他竟明指她是个不懂事的小孩，为一点点的小胜利，就沾沾自喜上半天？

       「我如何？」胸膛一挺，欧德威站得笔直。

       她不得不承认，他的气势确实是够惊人的。「我是来还你东西的，省得有人个头大得好似能顶天立地，心眼却小得似地上的蚂蚁。」

       耍嘴利，谁不会！

       「东西。」伸出一手，他的眸光一凛，摆明了懒得再理人。

       伍青咬咬牙，不知早已在心头骂过了几百回。「拿去！心眼小的男人就像满街爬的蟑螂一样，让人一刻也无法忍受！」

       气呼呼的，一说完话，她转身就走人。

       目前斗不过他，无所谓。反正只要想到，一会儿后，有某个人会抱着一迭衣物仰天咆啸，气到爆血管，伍青再不满的心情，也能平复大半。

       「等一下！」低头瞄了眼手中的纸袋，他的这声等一下，连他自己都吓着。

       停住了脚步，伍青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过身来。「请问欧先生，你还有什么大事呢？」

       如果哪一天她会失控扑上去咬人，她也不会太惊讶。

       与她对望了一眼，欧德威的颚线绷得很紧。

       「别忘了我的警告，我是不耍儿戏的，请妳尽速搬离这里。」冷冷沉沉的，一说完话，这回换他转身走人。

       喔，对了，是的，应该就是这感觉。

       原来他觉得有点怪，原来就在于，该撂话、甩身走人的，是他。

       这种事，怎么可以让她捷足先登呢？

       想当然尔，欧德威现在的心情好极了，黑瞳中甚至绽着愉悦的色彩，所以他不会去在乎身后女子气急败坏的吼骂声。

       「臭男人、死男人、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馊水头、沙拉油头、呆瓜头、馒头、葱油头……」

       伍青的形象没了，唉，连骂人，也全没了章法。

       ＊＊＊＊＊＊＊＊＊

       伍青以为他会来敲她的门，或按门铃，在他发觉了她在赔给他的衣裤上所动的手脚。

       然而，没有，他没来找她。

       不过，也没让她过好日子。

       半夜，两点多一些，伍青的电话铃声响起，而且似乎不吵醒佳人，誓不罢休。

       一只纤白的手，先由被窝里伸了出来，在雕工精美的桧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在终于摸到了响个不停的话筒后，拿住，慢慢地，犹如龟爬一样的缩回到被窝里。

       几秒之后──

       「喂，姓欧的，你到底有没有公德心，知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醒了，伍青已完全醒来，当场由被窝中弹起，只差没指天指地的开场漫骂。

       电话那端的人气定神闲，彷佛早料到她会有发飙抓狂的嘶吼样。

       直到她吼完，欧德威只以很冷很冷的嗓音，咬字异常清晰地吐出──

       「我说过，妳赔给我的衣物，得要一模一样！」

       伍青不得不承认，她被他的气势给吓着了，一下子，瞌睡虫全冻死在他寒冰似的语气中。

       「有不一样吗？」装装蒜，她也会，只是未达炉火纯青的境界。

       「别说妳不知晓，难道非得我把衬衫上和西裤头上的东西全拆下来，扔到妳面前，妳才肯俯首认罪？」

       几乎可以见到画面了，虽然他的声调仍旧冰冷，但伍青已可想象他此刻可能额暴青筋的模样。

       呵呵呵，气吧、气吧，最好气死你！

       「东西？要拆下什么东西呀？有多了什么东西吗？」装迷糊，虽然她是新生菜鸟，但此时此刻，她可乐于学习，百分之百尽心尽力。

       「伍……」欧德威的声音骤沉了几分，他不想吼人，真的非常不想。

       「别喊、别叫，我可是不陪人跳舞的，别一天到晚都喊我『伍』小姐。」

       他越气，她就越乐，乐得可以飞天钻地，就算待会儿不睡了，出去逛大街一整夜也没关系。

       「既然妳不想善了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劈里啪啦，有人的理智神经正处于极度绷紧的状态，随时有断裂的可能。

       撂狠话，又撂狠话啦！

       这回伍青倒没被吓着，终于忍不住，她噗哧一声，皮皮地笑了出来。

       「喂、喂，姓欧的，请你搞清楚好吗？我可是从头到尾都有照着你的意思去挑选衣物，赔给你好吗？」

       只不过，免费奉送出几只绣得很可爱的小绿龟。

       「是吗？」欧德威该庆幸，这个女人不是在自己的面前，否则他绝对有可能会伸出双手，直接掐死她。「那么说，乌龟是自己由衣裤里长出来的是吗？」

       她以为她在骗三岁小孩吗？

       最可恶的是，无视于他的要胁，居然还敢耍他！

       「是小绿龟。」可能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伍青还不吝开口纠正。

       「我才不管是小绿龟，还是该死的什么龟。」啪啦一声，有人本就薄弱的理智线，瞬间绷断。「我现在慎重的警告妳，妳最好在三天之内马上从这栋大楼里消矢，否则大家走着瞧！」

       「三天！」不是一星期吗？不过，谁甩他。

       虽然他冷中带硬，寒中带着爆怒的口吻，确实够吓人，然而，很意外的，伍青竟没有被他给吓到。

       如果他不发脾气，仍是那口冷得能冻死人的口吻的话，她反而会比较怕。

       「欧先生，你真的很不讲道理喔！既然你这么不讲理，我也没必要再跟你客客气气。

       没错，乌龟是我故意多加上去，免费送给你的，你当初不是说，赔你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吗？你是说不能少，但没说不能多，是吧？我只是多送了几只电绣品给你罢了。

       还有，我不发火，你真以为我是怕你吗？告诉你，你方才的话，我统统录音了，你的行为对我来说，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威胁，我会对你提出告诉！」

       一长串的话，她终于说完，还说得有点喘，有点累。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吱吱喳喳的说了一堆，对方一时反应不过来，还是她也变得有点火爆的口吻，让欧德威愣了数秒。

       总之，伍青在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骂过来的时候，就又想起另一件事。

       「还有，告诉你，老娘就是不搬，我看你能拿我怎样？」一说完话，卡喳一声，她毫不客气的挂断了电话。

       望着话筒几秒，伍青又重新伸过手来，拿起，放到一边。

       看他还能怎么拨电话进来？

       「别以为我刽永远处于挨打的地位！」伍青的心在跳跃、在颤抖、在欢呼，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想为自己打上七十分。

       气吧，气吧，最好能气死他，气到爆血管，就是全世界最美妙的事了！

       ＊＊＊＊＊＊＊＊＊

       一早，欧德威进公司，眉结深拧，一张脸臭得可比粪坑的石头，头发也不再梳得油亮整齐，衬衫更是出现了百年来难得的皱折。

       助理杨立一看，便知大事不妙。

       「欧先生，那个……」照个惯例，杨立马上起身，跟上前，报告今天一整日的行程。

       说实在，老板现在的模样，可比之前好看不知几百倍！

       没经过死板板抹油梳过的黑发，呈现自然的卷度，微垂挂在耳后，让人感到一股时尚流行的颓废狂野风；微皱的衬衫更衬托出他此例良好的身型，让人看人不禁要怦然心跳，很想直接探出手去，扯下衣料，瞧清楚裹在衣衫下的结实肌理……

       「先等一下。」一走进办公室，欧德威马上懊恼的发觉，自己居然忘了穿西装出门。

       做惯了伸手接西装动作的杨立，自然也发觉了，而且是方才就发现。

       「欧先生有事要先交代吗？」不对劲，就算没说，气氛也已非常明显。

       「你今天先帮我把这份资料ＫＥＹＩＮ出来，然后拿去放大，最好是放到大约一张壁报纸的大小，最后送去护褙。」一口气将话说完，欧德威眉心的结才略彻消失.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重点，非常重要。

       「阿立，记住，要多印几张，十张，不，就印三十张吧，而且三十张全都护褙。」

       满意了，臭得如粪坑石头的脸终于绽开了笑纹，不知他想到些什么，但肯定是能让人开怀，心情愉悦的事。

       「这……」杨立接过资料，眼前手上草拟出来的字，跳跃得够狂，似一首惑人心扉的咒曲，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欧先生的意思是……」

       这份草稿根本与工作上无关！过往欧德威只对工作上的事有兴致，其他全都视为无物，如今却……

       好奇心人皆有之，何况杨立在看过这张用字大胆粗暴毫不留情面的字稿之后，更是对其中所提到的人，感到好奇非常。

       欧德威是严肃的，是一丝不苟的，但这并不代表他易发脾气，不好相处，相反的，他称得上是个不错的老板，几年下来，甚至很少骂过他。

       然而，那个女人，到底是如何惹恼老板的呢？

       如果不好奇一下，都快觉得对不起自己了。

       「没什么待别的意思，你只要照着草稿上的文字，一字不漏的打好这张公告就可，至于其他不在你工作范围内的事，别问太多。」

       仍是绷紧着神情，不过欧德威脸上的线条已较为软化。

       或许是因为一股即将成功除去眼中钉的愉悦，让他精神莫名亢奋，光想到她见着这张公告之后可能显露的脸色，欧德威已乐得几乎要笑咧嘴。

       别问他为什么，但他就是将她的模样记得异常清楚。

       那张纤柔，看来又带着几分狐媚的脸蛋，若因这张公告而气得七窍生烟，肯定是生动异常，让人叹为观止。

       「这样……」老板都开口了，杨立自然是识趣的不再多问。

       「对了，欧先生，倩倩小姐方才拨电话来，要你别忘了十点半的约会。」

       「该死！」杨立才刚说完，欧德威已忍不柱的低咒了声。

       没错，他是真的把跟倩倩的约会给忘了，还忘得一乾二净？！

       都是因为那个可恶的女人，他的那个恶邻居，害他全副心思只想着如何处理掉恼人的她，全然忘了与女友的约会。

       「呃，阿立，倩倩有没有说地点在哪里？」更糟糕的是，他连地点都忘了。

       是忘了吗？还是昨晚就一直没听进耳朵里去，心思绕来绕去，全都兜在另一件事情上打转？

       伍青、伍青，这个女人的模样和名字，就像魔咒一样，整晚在他脑中盘旋，进占了他所有的思绪。

       想到这儿，欧德威轻声一叹。

       不行，他得加紧脚步，别让那女人扰了他的心思，最好是快快将她给赶出大楼，让整栋楼恢复以往的安宁和平静。

       大楼真的不安宁且不平静吗？

       如果欧德威肯花点心思，好好的扪心自省一下，其实不难发觉，整栋大楼的住户，心不能平的，恐怕只有他一人。
[正文  第四章]
       「浑蛋、该死的、臭鸭蛋、臭鸡蛋、臭……」

       说实在的，从小到大，伍青从没像此刻一样的想骂脏话，末了，她还狠狠的抬腿，踢了眼前无辜又可怜的桌脚一下。

       伍青怎也没想到，那个男人还真是出手了，而且还耍了贱招。

       中午左右，她依着惯例下楼去，到大楼对面的餐馆去用餐。

       心情算不上太好或太坏，因为风和日丽，因为马路上汽车所鸣放出的刺耳喇叭不多，因为微风徐徐，因为前两次与那男人的交手，输赢未定，至少以目前的情况来说。

       所以，伍青走进餐馆去，吃了一顿称不上愉悦或不快的午餐，然后又跟老板要了杯外带的咖啡，再缓步离去，随性的踱回到住处。

       然而，一切的事情就发生在她回到住处开始。

       不同了！

       一切就发生在她走去餐馆吃饭到回来，不过半个多钟头的时间内。

       她发觉，一楼大厅里的保全人员望着她的眸光，不同了！

       不明所以，但伍青总觉得那一道道黑瞳中，闪着过多不再单纯的暗喻。

       随后，她走入电梯后遇到的邻居，这回更明显，略瞇起的眼、唇线，透露出浓烈的鄙夷味，看得伍青一脑子全是问号，被讨厌的莫名其妙。

       但是，她还是忍下来了。

       因为她总不好跳上前去，抓着人家的领子，直接逼问是怎么回事吧？

       直到上到自己的楼层，才一走出电梯口，一张大得吓人的对开壁报纸，映入她的眼瞳。

       轰地一声，无遴的怒火由脚底板一路上窜，直接飙进她的脑子，烧掉了自认一向理智的大脑。

       她的眸仁闪着赤红的火光，紧盯着壁报纸上的每个字──

       依照住户公约，为求本楝大楼住户水平一致，拒绝色情入侵，污染宁静安和的住屋品质，故召开住户公评会，针对B座十三楼住户伍青女士之去留问题，征询所有住户意见……

       看到这儿，不用再往下瞄，伍青已怒不可遏。

       上前一把撕下被黏贴在墙上公布栏里的壁报，忿忿地想一把撕烂它，然而经过护褙过的公告，又岂是她一个纤纤弱女子的力道所能撕毁？

       于是她越想越气，重力的踱了下脚，脑中灵光一闪，伍青的脸色由赤红翻为雪白，再由雪白渐转为青褐。

       大家都看过了吗？这张公告……恐怕是的！依方才遇到的那些人，脸上所显出对她的鄙夷，恐怕……

       真是猪头了，她怎么没想到，这公告一定不只一张，可能楼下的大厅有，二楼有、三楼有、四楼有……

       「糟了！」随着心中大喊了声不妙，伍青转头猛按电梯，门一开，立刻冲回电梯里。「姓欧的，我绝对跟你势不两立！」

       ＊＊＊＊＊＊＊＊＊

       一个严酷又无趣的男人，一年之中能笑过几回，恐怕五根手指头往前摆，都还数不完。

       「什么事让你的心情看来非常愉快？」李倩倩只手撑着桌面顶着下巴，眸光落在对面座位的欧德威脸上，握着叉子的一手毫无意识的戳着面前的餐点。

       以往要见到他的笑容，比登天摘月还难，而今天她已见他笑过了无数回──虽然不是显露白牙的爽朗大笑，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咧嘴，嘴角掀动的微笑。

       「有吗？」放下手里握着的刀叉，不经意的，他的嘴角微勾，又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你从方才就一直在笑。」没有才怪。

       虽然他笑起来的模样有点怪──不，甚至该说是有点恐怖，活像个怪老头，但李倩倩又能说什么？

       人是她自己挑的，当初看上他，也是因为他赚钱的能力和财富，与外貌绝对无关。

       「是吗？」笑容骤然消失。「对了，倩倩，上星期我妈拨电话来时有顺便提到，关于结……」

       「唉哟，你明知道人家还年轻，还不想提这件事嘛，你不会跟你妈挡一挡吗？」没等他将话说完，李倩倩就嗲声嗲气的打断了他的话。

       还不就是结婚这件事吗？李倩倩想都不用。

       有时她还真想不透乡下人迂腐的脑子，谁说男人和女人交往，男人和女人偶尔睡在一起，就得结婚？

       若每个与她发生过关系的男人，她都得嫁的话，她都不知要结过几次婚，又离过几次婚了。

       虽然她不否认，欧德威是所有她交往过的男人中，维持最久的──但，却怎也激不起她想结婚的欲望。

       金钱和能力他是有的，但外表就……

       是的，问题就是出在他的外貌，她李倩倩可是个貌美如花，不乏男人追求的时髦空姐，将来能与她匹配的丈夫，自然是要多金、英俊又帅气。

       「其实也不全然是我妈的意思。」拉回眸光，严肃再次回到欧德威脸上。「我们也交往一段时间了，妳不觉得也到了该定下来的时候了？」

       他将婚姻视为一个过程，对于这一个过程，他并没有持别的期待，就因为没特别的期待，所以既然和李倩倩交往了一段时间，他认为是该走到结婚的阶段。

       这个阶段，谈不上爱，因为他不知道爱的感觉为何，甚至将小说中那种将蜜融到心扉深处的喜欢，斥为无稽。

       虽然如此，他还是尽量规画着两人将来的蓝图，希望婚后李倩倩可以辞去航空公司的工作。

       他每年的收入相当可观，她大可专心的在家做个称职的家庭主妇，不用再由一个城市飞过一个城市，在国与国之间流转。

       「拜托，德威。」李倩倩娇嗔一声，双眸水盈盈的瞅紧他。「等一会儿我就要上飞机了，别说你现在想扫兴的跟我谈这些。」

       噘起了嘴，红艳艳的柔软唇瓣噘成了让人怦然心动，亟欲采撷的形状。

       「我不认为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何况现在若不谈的话，下回见面，我们至少还得等半个月之久。」不是不为所动，但他的意志力过人，忍了下来。

       「唉哟。」李倩倩嗲功和娇嗔并用，一双水汪汪大眼眨了又眨。「半个月就半个月嘛，别忘了，小别胜新婚，这一年多来我们不都这样过了吗？你又何必计较这次，更何况、何况……人家还不想放弃目前的工作。」

       其实她才不是不想放弃目前的工作，而是不想放弃有机会钓上更符合她理想的对象。

       怎么说，李倩倩对于欧德威的外貌、打扮，还是非常介意。

       「妳真的都没考虑过吗？」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欧德威的眉结深深揪起。

       「什么嘛？」娇滴滴一笑，再装出一副没听懂的傻样。

       「没考虑放弃妳的工作，我们早晚得结婚，妳得当我的老婆，再想得远一点，难道生儿育女之后，妳还要继续妳的工作？」欧德威的眉心更深拧了些。

       李倩倩快笑不出来了，但柔顺的媚功还是有的。

       无预警的推开座椅，她倾身向前，双手攀上他的颈子，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这事我们下回再谈啦，剩不到二个小时了，我得赶紧回航空公司报到。」

       往后一站，她送出一个飞吻，外加送上一记大媚眼。

       「德威，下下个星期我回来的时候，会有几天的假期，不如我们一同去京都度假，到时候我再认真的考虑一下你的提议。」

       面对她如此了得的撒娇功夫，虽仍绷着脸，但欧德威还能说什么？

       「我送妳去公司。」一手抓起桌上的钥匙，他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仍是娇声嗲气的，李倩倩黏了过来，倚在他的臂膀上。「对了，德威，别忘了，下次我回来时，要帮我把房子里布置得浪漫一点，我要一整个屋子的红色玫瑰花，连沙发和床上都铺满玫瑰花瓣喔！」

       是金屋藏娇吗？

       李倩倩可半点不介意别人怎么说。

       欧德威为她所准备的那间豪华住宅很舒适，而且对两人来说也很方便，只隔了三个楼层，装澴富丽堂皇且浪漫非凡。

       她就是喜欢浪漫，美丽的女人就是生来让人疼的，被宠爱呵护更是天经地义，该享受浪漫的一生。

       她一直是这么认为。

       ＊＊＊＊＊＊＊＊＊

       欧德威有想过，伍青可能会有成千上万种反击他的方式，但就是漏掉了眼前的这种。

       送走了李倩倩，他先返回住处，等联络过杨立之后，想再进公司一趟。

       车子沿着车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一停好车，他动作迅速的下车，推上车门和落下中控锁的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

       虽然外表不怎么样，但他的举止动作是帅气的，是非常有个性的，一手插在裤袋中，欧德威两三步就来到了电梯口。

       准备伸手按电梯，电梯门却刚好划开。

       「呃，欧老弟。」电梯里走出来的是拥有数家精品连锁店的老板赵诚，住在欧德威的楼上，两人从房子盖好到现在，已经当了许多年的邻居。

       「嗨，赵先生。」挥挥手，欧德威摆了摆没插在口袋中的一手。

       「你……刚回来呀？」赵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是。」欧德威的颚线一绷，直觉告诉他赵诚有话没说完，瞧他一脸绷得活像吞了颗臭掉的鸡蛋一样难过，分明是有话不吐不快。「赵先生，我们也当了许多年邻居了吧？」

       「呃，是。」而且他还受过欧德威许多恩惠，就拿开精品店来说，欧德威给过不少意见，句句良言且受益不尽。

       「那么，如果有话，不妨直说。」拐弯抹角，可不是他的习惯。

       「这……」想了下，赵诚骤然出手，将人给拉近，靠在欧德威的耳旁。「欧老弟，看不出来，你真是深藏不露，居然敢将两个女人安排在同一栋大楼里居住！」

       大享齐人之福是许多男人的梦想，但女人们偏偏心眼小，所以有更多男人知晓，女人一个还好，若是将两个摆在一起，肯定会出大乱子。

       两个女人？！安排在同一栋大楼里？

       「赵先生的意思是？」欧德威一下子被搞糊涂了。

       「唉、唉、唉，欧老弟，这点就是你不够意思了，事情都到这节骨眼上了，你还装作什么都不知？」赵诚提肘顶了他一下，挤眉弄眼的。

       看不出来，他那平淡无奇、又有点「俗」的外表，居然能同时拥有两位貌美如花的女人。

       「赵先生……」他是不知道呀！至少，从头到尾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

       「好吧、好吧，我就直说了。」上下打量了下，赵诚眼眸里带着浓浓暗喻味。「就，你之前贴的公告呀！伍小姐回来一看到，就到一楼的守卫台用广播器向整栋大楼的住户广播澄清，原来欧老弟你……」

       掩嘴嗤笑了两声，提肘又是一顶，赵诚紧接着将没说完的话说完。

       「唉哟，女人的心眼小，已经不是什么新闻或秘密了，既然你都敢让两个女人同住到一栋大楼里，偶尔她们说说，你听听就罢，有些事不用当真的，女人撒起娇来，的确难缠，何况又是知道还有另一个女人存在。」

       「你是说……」随着拼凑出来的影像越来越清晰，欧德威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在听完赵谠的话，印证了他脑中的假设之后，他拔腿冲进电梯里。

       那个女人！

       可恶的女人！该死的女人！可恶又该死的女人！

       「伍小姐说，因为她要求你和李倩倩该有个了结，只能对她情有独钟，所以你才会使出这样不顾情面的手法来对付她。」利用电梯门尚未合上的剎那，站在门外的赵诚补上最后一句。

       赵诚的转述非常清楚，清楚到足以让人发狂！

       快点、快点、快点，站在电梯里的欧德威，恨不得电梯能跑得跟光速一样快，好让他赶紧上楼去，去把那个可恶的女人揪出来，问问她，他何时成了她的男友了尸

       还造谣说他一脚跨双船！那个女人绝对是疯了，要不，也是向天借了胆。

       等他上楼，绝对、绝对要她好看！

       ＊＊＊＊＊＊＊＊＊

       这次门铃响了很久，久到彷佛随时会有烧掉的可能。

       但，门里的人却仍然毫无动静。

       隔着一扇门而已，门里门外两样情。

       按电铃的人似乎越按火气越大，脾气越按越烈，彷佛是涂上了瞬间胶，黏着了拔不起来。

       最后，他突然顿悟按门铃似乎是无效，于是他泄愤似的抬腿，砰砰两声，重踹了两下后，转身走人。

       隔着一扇门，门里的人非常得意，尤其透过门上的铜制猫眼，看见门外的男人一脸气得快冒烟的模样，伍青更是欢喜得差点没拉开嗓子，上演一段白鸟丽子式的夸张笑法。

       显然，这一战，她已小赢。

       为何称为小赢呢？因为她还不满意。

       不满意？是的，光由她所精心准备反击的所有招式来看，她当然不会满意于这小小的胜利。

       拉拉耳朵上价值不菲的耳罩，伍青蜇身往内走，计算着步伐和时间，很快的来到平日用于喝茶阅读的起居室。

       伍青来到窗边，像是揭开盖着魔镜布幔一样兴奋，用力的将垂地的窗帘拉开，刷地一声，亮晃晃的光线撒了进来。

       一眉高高挑起，她唇上染着一抹颇具兴味的笑。

       她刚进这屋子就发觉了，这间起居室的方位，刚好与对面邻居的起居室窗对窗。起初，她还未与对门的那个男人交恶之前，只觉得隐私权可能受到侵害，所以一直将窗帘拉上。

       而现在，这扇窗，倒成了她有利的工具之一。

       游戏开始，恶邻居请接招！

       ＊＊＊＊＊＊＊＊＊

       欧德威由窗台前走过，心情本就气愤难平，突地，锐利的双瞳猛然直瞪，笔直的穿透玻璃，落在对面窗后的那抹纤细身影上。

       该死的臭女人！

       她，明明在家！

       是装聋子、还是装死人？！

       用力的走了过来，脚步泄愤的，似欲踏垮楼层地板。

       欧德威来到窗边，锐利的眸光直瞪着对窗的人，然后他发觉了重点──一副看来皮质相当不错的耳罩。

       轰地，他的火气剎那间又全冒了起来。

       他几乎要肯定的说，他早晚会被那个女人给气死，如果没死成，至少也会气得脑中风。

       难怪他按了半天门铃鄱没人听，原来那髑女人戴、耳、罩！

       黑亮亮的瞳仁眨都没眨，红丝一根根的往上冒，几乎要充爆了他的白色眼球。

       然后，对窗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佳人缓缓转身，冲着他掀唇一笑，倏地举高双手，举起一幅大大的大字──

       你以为只有你会按门铃吗？

       告诉你，这一个低级、无聊、加幼稚的行为，己经无效。

       跟你这种毫无水准可言的男人当邻居，我只能说是上帝在考验我的耐性，毕竟疯狗很多，偶尔碰上一只吠吠叫的，只能算自己倒楣喽！

       愿上帝原谅你，幼稚又无知的疯狗阿门

       欧德威看着壁报纸上的粗黑字体，那字字句句，彷佛全都有着无比的震撼力，炸得欧德威怒火轰地飙升，直接炸到了脑门。

       理智，早已不在；形象，此刻已经不重要。

       目前只要能掐死那个女人，他绝对绝对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

       砰一声，他拉开窗子，用力之猛，让可怜的玻璃差点当场粉碎。

       「臭女人，妳有胆子再说一遍。」

       他恨不得两户间能有个通道，或他能马上长出一对翅膀来，直接飞过去掐死她。

       虽然他知道好男不与女斗的道理，但……谁教她就是有办法将他给激疯，把圣人给逼急。

       说一遍？从头到尾，伍青可不记得她有用说的。是用写的吧！

       不过，没关系，这个男人越气，她就越乐。

       她就是要让他瞧瞧，她到底多有胆。

       伍青亮丽的脸上挂着灿烂刺眼的笑，窗子由原先的只拉开一道小缝，到现在的完全敝开。

       慢不迭地，她举高手中的黑色签字笔，将壁报纸翻了面，大笔一挥──

       喔、喔、喔──原来疯狗也会讲人话吗？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

       「伍青！」一见到字，欧德威在窗子那边怒吼。

       「有！」她懒懒的应了一声，眼里心里全都充斥着笑，她甚至怀疑会不会因为在过于高兴，却不敢笑出声来的情况下，得到严重内伤。

       「妳若真的有胆，就到门口来谈！」他发誓，今天不掐死她，他就不叫欧德威。

       「谁理你！」瞥了他一眼，她已忍不住噗赫一声笑了出来。

       慢慢关上窗，拢上窗帘，她转过身去，大声笑了出来。

       呵呵呵，这一回，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大获全胜！
[正文  第五章]
       冤家路窄，恐怕是两人的最佳写照。

       在欧德威差点没被气死，决定到公司去绕一趟，而在半路停下来买杯咖啡时，他又遇上她了。

       「小姐，两杯热拿铁……耶！？」话都没说完，伍青一抬头即见到等在吧台边的欧德威。

       他、他……怎么会在这儿？

       她出门前，可是认真观察过，就是知道他早已出门了好几分钟，她才敢出门来买东西，怎知……

       真是冤孽！

       伍青眨眨眼，吓了一大跳的往后退好几步，又不知因为绊到了什么东西，脚一拐，整个人往前扑倒──

       眼见手肘就要着地，细细的皮肤撞上粗砺的地砖，一会儿肯定会擦出可怕的伤口，疼得叫人泪花狂绽。

       然而，没有。

       就在伍青认为她逃不开，即将与地板做亲密接触，突地，一只手臂伸了过来，适时捞住了她，将她往上带，免去了她的皮肉之痛。

       她该好好的谢谢人家，然而就在她下巴一抬，眸光往上拉时，咽喉哽住了。

       一声谢谢犹如大大的麻薯一样，哽在喉头，任她怎么用力，也吐不出来。

       欧德威早了她一步开口，「不用跟我道谢，虽然本人不是很喜欢妳，甚至有一把掐死妳的冲动，但见死不救，有失我的原则！」

       他以为看她摔倒，他该很高兴，但却在事情发生的剎那间，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他已经反射性的出手。

       看着他酷酷的表情，伍青宁可他没出手，就算会摔得鼻青脸肿，她也高兴。

       「我也没要你救，是你自己鸡婆。」可恶的狗屁原则！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个男人也并不是一无可取。

       至少，他懂得适时对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

       欧德威的一眉微微挑高。

       「妳知道吗？妳这个女人实在非常糟糕，空有一身好皮相又如何？牙尖嘴利，还外加一点道德观也没有，妳要是生在我家，当我的妹妹，我肯定会赏妳一顿好打。」

       欧德威很少一口气说出一长串的话，尤其是嘀嘀答答的像机关枪扫射，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不得不吃惊。

       再次见到她，他觉得他会将她直接绑起来打，但没有，三个小时前的怒火，飙过了，就像突然在空气中蒸发了的水气一样，见不着，也难觅。

       害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起自己，到底怎么了？对于她……

       「那，我是不是该感谢老天爷呢？谢谢訑，还好没把我生到你家去，否则有了你这样的暴力哥哥，我不是被打死，可能也剩不到半条命。」还哥哥、妹妹咧，谁会那么倒楣！

       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

       不，就算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永远永远的一个下辈子，她都不要。

       「妳……」有人又气到脸红脖子粗了，欧德威想，在她面前爆血管，恐怕是早晚。「妳真是非常不可理喻，难怪古人要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我想，不可理喻的应该不只我一人吧？有人想尽办法，欲将住得好好的邻居赶出大楼。我想，这样的人，才应该是野蛮、是霸道，不知欧先生，你的看法如何？」

       呿了声，现在，他后悔了，后悔不该出手相助。

       「我承认，我就是喜欢耍手段，又如何？」气氛霎时又变得紧张了起来，「不过，伍小姐，妳也不见得光明正大到哪吧？」

       停顿了下，气头上，也管不着咖啡到底拿不拿。

       「别忘了妳的职业，ＨＡＲＬＯＴ可不是什么高尚的职业。」他补充，这一句，顾不得旁边有多少人，是不是有人停下来伫足观赏。

       「你……」伍青气得发抖，如果手上有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她铁定会往他那颗油葱头上浇！

       「欧先生，ＨＡＲＬＯＴ确实不是什么高级的职业，但还不是因为市场上有需求，所以才会有人供给，如果要认真算来，应该也算是一种服务业吧！」

       「服务业！」欧德威大大嗤之以鼻。「妳还真敢说。」他可不敢听。

       伍青当然不是妓女，但她还是没打算解释，他爱怎么想，由着他去。

       「难道不是吗？请问，你都没有有需要的时候吗？」

       哼，他当然是有的。他和他的女朋友电梯里激情的那一幕，她可牢牢记得！

       「我……」欧德威一时被问住，咳了声，面色有些尴尬。「我、我干嘛跟妳讨论这问题？」

       是呀，他跟她东扯西扯，扯得晕头转向做什么？还差点让她似是而非的论调给说服了！

       「是呀，我又干嘛跟你说这么多？」他不想谈，难道她想？

       伍青走向前，一把推开他，走到吧台前。

       要不是被他给打断了，她方才就点完咖啡了。

       「等一下。」欧德威由她身后突然伸来一手，落到她窄小的肩上。

       「又怎么了？」伍青转回脸来，眸光不耐烦且无力。

       「妳该不会是忘了，妳做过什么好事吧？」眉结一拧，他的眸光锐利，螫人的落在她的小脸上。

       他不是吵架高手，只是新仇加上旧恨，让他不吐不快。

       「我确实不记得。」耸耸肩，她满脸不在乎。

       不是她有短暂牲失忆，而是对于这个恶邻，她做过太多了，又怎会知晓他指的是何事。

       欧德威咬着牙，「我想告诉妳，我一直是不揍女人的，别让我因为妳而破例。」脑中掌管理智的神经已如琴弦一样绷得死紧，随时有绷断的可能。

       「那又怎么样？」看看周围，伍青半分不以为杵。

       刚好，观赏的观众够多，要是他真失控，她就不乏现场目击证人。

       「妳这个女人！」欧德威怒不可遏。

       她不怕丢脸，但他还要面子！眸光朝着四周又扫了遍，他火速出手扯住她的，拉着人转身就走。

       ＊＊＊＊＊＊＊＊＊

       小小的巷道里，欧德威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将人给拉到没人走动的电线杆边。

       他终于松开手。「说，妳为什么向整栋楼的人广播，说我是妳的男朋友？」

       一手终于重获自由，伍青连忙甩呀甩的，眸子拉低一瞧，瞧见了雪白的手腕上竟被他扯出了一圈红，心里忿忿然，嘀嘀咕咕的咒骂。

       「你都可以向整栋楼的人贴出大海报，说我是个妓女，要赶我离开大楼。我又为何不能利用一下广播器，编出一篇故事来博取同情？」

       哼，以为她喜欢他，说他是自己的男友，她还觉得吃了亏！

       「妳……」分明是强词夺理，欧德威的眉一拧，两眼气得快喷火。「我说的是事实，与妳不同，妳是造谣生事。」

       顾不得美美的形象，伍青挤眉弄眼，外加扭鼻撇唇。

       「是喔、是喔，你怎么说都对，我怎么做都不对，那么……请问一下这位先生，你又凭什么认为自己不是造谣生事呢？」

       如果可以，如果她再激动一点，她想，她会大跨步上前，一指戳呀戳的，直接戳到他的胸口，最好是直接戳穿他的胸膛，看看他的心是不是黑色的，还是被野狗给吃掉了。

       造谣生事？哼，他简直比她可恶太多了。

       至少，她没有对着大家广播说，他是牛郎，是男公关。

       「我只是陈述事实。」下颚一绷，他神情严肃，目光灼灼。

       「是喔，你陈述的都是事实，而我说的就是狗屁。」与他对上眼，伍青才不会因此而退缩胆怯。「你所谓的事实又是如何评断的，用你的眼看？还是用猜的？抑或是……」

       伍青一眉挑得高高地，清秀的脸露出狐疑别有喻意的表情。

       「是你自己的思想不纯正吧？」她只差没在他身旁绕圈子，发出啧啧质疑声。

       欧德威哪能咽下这口气。「收起妳那夸张又恶心的表情！」怒斥了句，他轻咳声，昂首挺胸，将腰杆打得笔直。「我从不冤枉人，何况妳自己不也承认了吗？」

       他记得，她还应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妓女是个见不得光的职业。

       「我……」是呀，她是承认了没错。不过，那是在气头上，思绪随着他嘴里和眼里的鄙视味钻，他越讨厌的，她就越不想否认。

       这就叫反骨吧？

       这几年，伍青这个毛病患得严重。或许是因为在大家庭里，全家人对她的保护过于周详，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潜意识才会想要反抗。

       尤其在面对威权式的命令时，她会反抗得越发激烈。

       「算了，我跟你争这些干嘛？反正只要你知道，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搬家的，不管你再耍什么烂手段，不搬就是不搬！」

       卯上了，抵死不搬！

       原先伍青还想着，若是奶奶和叔叔们又逼得太紧，她就要搬出这里另觅住处，这下，却一古脑儿的全给抛到脑后去，全因为这个让她嘴巴骂不停的恶邻居，臭男人！

       「是吗？那，我们只好走着瞧了。」欧德威都不禁要怀疑，她的固执似乎与他不相上下。

       不撮是吗？他该生气、该火冒三丈，不过，不知为何，此刻的他，似乎不再那么生气，甚至有点莫名的期待，一种自己都不明白的期待，怪呀……

       ＊＊＊＊＊＊＊＊＊

       原本去买咖啡的人，最后到底买到了没？

       答案是没有。

       伍青气得半死的跑回家，气得忘了要买咖啡，但也气得一定要喝咖啡，消气。

       没错，她非常需要，否则这次绝对会气到爆血管。

       还好，她还有个好友。

       关心上班上到一半，突然神秘兮兮的来了通电话，伍青本来是要去买咖啡请她，没想到最后却是她带了两杯咖啡来。

       「咖啡。」一进门，关心先递出咖啡，待伍青伸手接过，即一把拉起她的手，神秘兮兮的将人赶紧拉到沙发旁，压低嗓音。「喂，怎样？怎样？那个男人有没有还对妳啰啰嗦嗦？」

       伍青没回答，从一手握住咖啡开始，她就昂首猛灌，也管不了咖啡的热度，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泄愤似的猛喝。

       「小青？」关心还是首次看到伍青灌蟋蟀似的猛喝咖啡法。

       挥挥一手，伍青表示不方便说话，一声不吭的继续喝，直到将整杯热拿铁喝尽，将杯子由唇边挪开，这才喘了大大的一口气。

       柔亮亮的眸光拉开，她直接飘到关心手中握着的另一杯咖啡上。

       很好，火气已经消了一半。

       如果把关心的那杯也一同灌进喉咙里，可能火气能全消。

       「呃，如果妳需要的话，这杯也给妳吧！」看着她渴望的眸光，关心还能说什么？

       只见伍青一接手，又是咕噜咕噜的猛灌，直到喝完了最后一口，打了下饱嗝，这才抓起一旁的面纸，轻轻拭了下嘴角。

       正常了，又恢复成那个温柔典雅、纤细和善的伍青。

       「谢谢妳的咖啡，对了，妳方才在电话里神神秘秘的，到底是……」

       关心揉揉眼，还好跟伍青的交情够深笃，了解够深，否则肯定会被她搞糊涂！

       「我想起来了，今天中午去吃饭，回公司前，顺便在附近的商店街逛逛晃晃，然后就发现了一样好东西。」她眉开眼笑，还不停轮流交替着挑挑眉线，摆明了告诉人，绝对是喜事一桩。

       「什么好东西？」不是好奇促使，而是关心的表情颇让人有揭开谜底的冲动。

       「先不说、先不说。」关心摇摇头，鲜少的卖起了关子来。

       「既然不说，妳干嘛又提？」嘟起嘴，伍青大声抗议。

       「我提是有原因的嘛！」自然地走到沙发边，关心坐下，让背脊舒舒服服的靠在软垫沙发上。「先说说，妳隔壁那个恶邻居，还有找妳麻烦吗？」

       一提到欧德威，伍青好不容易按捺下的怒火，又冲冲冲的往上冒。「别提他了，一说到那颗油葱头，我就一肚子火。」

       「呃？」看起来真是非常火，脾气似乎比上一回大。

       伍青眨着眼，望向关心等待她将话说完的表情。「妳还以为，我方才为什么要请妳帮我带咖啡过来？」

       「怎么？他又给妳气受喽？」是有这可能，认识伍青这么多年来，她可是首次见到她将咖啡当成白开水一样抱着猛灌。

       「就是方才，我想妳要过来，所以我就先下楼去，到两个路口前的那个咖啡吧买咖啡，谁知道倒楣的又遇到了他，然后……」

       哇啦哇啦，彷佛是要发泄情绪，伍青一古脑儿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对着关心倾诉了遍。

       「原来！」没有恍然大悟，关心倒是微皱着眉，想不到三秒，她突然冲口而出：「青，妳发觉了没，妳似乎跟他还挺有缘的说！」

       「有缘个大头鬼啦！」伍青差点没被她给吓死，「关心，妳是打算吓死我是不是？我如果跟那种男人相处一辈子，没被气死，恐怕也会剩不到半条命。更何况，人家可是有女朋友的，我可没兴趣当人情感中的第三者。」

       「这有什么关系？」只是开开玩笑吧，关心还故意推了伍青的肩膀一下，却换来一记大大的大白眼。

       伍青瞪得相当不客气。「再说就不理妳了！」

       收到警告，关心半分不以为意的笑笑。「谁知道呢？世事难料，有许多一开始是死对头，最后却成了夫妻，这样的案例，屡见不鲜。」

       「关心！」伍青摆出生气的面孔。

       「啊，当我没说，当我没说。」耍糊涂、装白痴，她也会。

       「快说吧，妳不是要告诉我，妳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快把话题带开，否则话题一直绕在那男人身上打转，会害她高血压提前来报到。

       「喔、对，这个。」偷偷瞄了伍青的脸色，关心将眸光拉回的同时，由旁取出一个从一进门，就拎在身旁的大纸袋。

       「妳跟那个恶邻还没结束，也许这个正好可以派上用场。」她笑得很贼，笑声咯咯咯的，听来不仅得意还挺恐怖的。

       「什么东西呀？」伍青狐疑地看着她，她的笑容未免太……

       「就这个呀！」一鼓作气，像让心爱的宝贝登场亮相一样，关心刷地一下抽出纸袋里的东西。

       伍青定睛一瞧，马上吓得倒退三步。「这、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瞧瞧那亮晃晃的森森白牙，张开的弧度彷佛随时欲将人给生吞活剥了般。

       「鲨鱼嘴！」说到这儿，关心得意的哈哈笑了三声。

       「妳不是说起居室的窗子，刚好与他的相对吗？把这个挂上去，包准鲨鱼的煞气将他给煞到天边去，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找妳的麻烦！」

       「什么？！」

       伍青呆了呆，还有这招的吗？

       ＊＊＊＊＊＊＊＊＊

       欧德威通常不会将工作带回家，除非那天特别忙。

       然而今天的情况特殊，自从买咖啡遇到了那个女人之后，再进办公室，他整个人总是心神不宁，还眼皮直跳，所以当天的工作也就给耽搁了，甚至到了下班之后，还忘了把一份重要文件带回家。

       还好助理杨立尚未下班，于是欧德威就请他顺道将文件送过来。

       「一起吃晚餐。」欧德威走道门口开门，门外的杨立还没开口，他已伸手过来，接过他手中的文件。

       方才叫了外卖，是爸爸饿、我饿我饿那一家的披萨外送。

       头没回，欧德威忙着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身就往屋内走。

       杨立只好径自推上门，赶快跟上他的脚步。

       「欧先生，我肚子还不饿。」

       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杨立倒是没见到他停下脚步来，直到两人来到起居室，这里有座落地长窗，窗上却拢着厚沉窗帘。

       「披萨还热的，我还没吃，一个人也吃不完。」这时，欧德威终于停下脚步，转回身来，在靠窗前的英式宫廷老沙发上坐下。

       通常李倩倩不在台湾的时候，他也懒得出门去用餐，所以都随便叫个外卖解决居多。

       「那，好吧！」杨立是个很识趣的年轻人。

       老板都开口了，总不好一再拒绝。

       「过来坐下吧！」眸光终于由手上的文件移开，拉到杨立身上。

       杨立走过来，不过，并没有马上坐下，是出于怀念，他先走到窗子旁，微微掀开厚沉窗帘的一角。

       来过欧德威的住处几次，杨立知道这扇窗外，由上往下眺望，可看见一大片被浓密树荫略微遮掩住的行道路灯，灯光不会太亮，有点朦朦胧胧，煞是美丽。

       或许是因为掀高的窗帘幅度不大，无法将美景尽收眼底，杨立只好抬高手，将长窗帘再拉高些，随着帘幕一寸一寸的拉高，就会想再将窗帘再拉开些，最后，他干脆刷地一馨，将窗帘全拉开。

       相信老板并不会因此而责怪他。

       然而，随着窗帘整个拉开，杨立吓得当场定住，脸泛铁青。

       「阿立，阿……」欧德威很快发觉了杨立的不对劲，走近，随着他的眸光往窗外瞧，轰地一声，脑中的怒火又由脚底板一路往头顶窜。

       「那是什么鬼东西？」

       被一问，杨立方才被吓飞的三魂七魄好不容易终于寻到方向归位。

       「欧先生，你的邻居会对这种东西有兴趣喔？」而且还故意挂在窗边，准备吓死人吗？

       大大张开的嘴，森森尖锐的白牙，若将整个染红，肯定会让人以为是头食人兽。

       「还不就是那个女人！」说到伍青，欧德威的眉结就不觉地全皱在一起。

       那女人似乎真与他杠上了，居然又想出了新的花招来！

       「那个女……」口中的话还没复颂完毕，杨立已啊地一声，脑海中的电灯泡全亮了。瞭了，非常。于是眸光似雷达一样，跶跶嗟的又拉到那个怪怪大张的嘴上。

       「阿立，你看那个是不是鲨鱼嘴？」欧德威问，眉头拧得更深。

       「欧先生，是有此可能。」杨立很认真的偏头想着。

       「真不知道那个女人搞这招干嘛？」欧德威喃喃地。

       「欧先生，我听说，喔，对，是很久以前听我妈说的，她说鲨鱼嘴的煞气是很重的，所以拿来挂窗上，与它对冲的人，会很不好。」看来老板的邻居真的是与他杠上了。

       「这样……」欧德威抬起一手，摸摸下巴。「那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杨立实话实说。「不过，我可以马上打电话回去问我妈。」

       「那，快打吧！」不知怎么地，欧德威突然觉得，那个女人的这种斗法，似乎也挺有趣的，至少不用面对面的开骂。

       「呃，是。」几秒之后，杨立切断手机，转身报告。「欧先生，我妈说，去找面凸透镜，贴到窗台上，把煞气照回去，就可以了。」

       「那……」想了下，欧德威掀唇一笑。「还不快去！」

       「呃，是……」

       助理真命苦，下班之后还得兼跑腿。

       唉，命苦！
[正文  第六章]
       不知是不是斗出了兴趣来，战火一路由住处蔓延到欧德威的办公室里来，当然在这样的战斗之中，总免不了要有一个狗头军师的角色。

       而这角色，就非杨立莫属。

       「欧先生、欧先生，怎样？今天那个伍小姐又往窗外挂了什么东西？」一早，见欧德威跨进办公室，杨立即迫不及待的靠过来问。

       现在，他可玩出了心得来，甚至可说是全神贯注的投入。

       还有另外一件事附带一提，这整个星期来，由于老板忙于与邻居混战恶斗，已经整整七天没拨电话给李倩倩了，以往三两天要一通的国际电话费，全给省了。

       这个注意力转移的好，让杨立忍不住想起立拍手，大声称好。

       不过，说来也怪，这回李倩倩飞国外，一通电话也没打回来，这让杨立忍不住有些怀疑，未来的老板娘是不是有机会换人做做看？

       换谁都好，总之别是李倩倩就好，杨立自认没法子跟她沟通相处。

       「铜钱剑，用红线绑着，看来还颇有分量。」该说是幼稚吗？欧德威也不知道，不过唯一的好处是两人间不再有口角。

       两人各出奇招，把东西往窗棂上挂，不流血的厮杀，比脑力激荡，也比点子创意，说来挺好玩的。

       然而，欧德威也注意到了，这星期下来，来找她的男人，明显消失了，不知道她是不是忙着想法子与他相斗，而没时间开门见客。

       「哇，是铜钱剑！」杨立张大嘴巴，先哇了声，然后沉下表情，瞇起眼的认真想着。「依据我妈的说法，不如我们这次就挂锅子吧！」

       「锅子！」欧德威掩不住验上的狐疑。

       真是锅碗瓢盆全给用上了，现在是在干嘛，开五金百货行吗？

       「欧先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就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在投资理财上他杨立或许不行，若是在有关民间习俗的这个领域之中，他可就有百分之两百的信心了。

       原因无他，杨立的母亲刚好是个民俗信仰的研究者，最近更是在寺庙里挂单当起了义工。

       「喔？那么，还有什么是我该知道的？」欧德威不得不承认，这阵子经由杨立的口中，他学习了不少习俗，这些习俗是他过往听都未听，从没想过要去了解的。

       「关于锅子。」比起一指，杨立黑色瞳仁绽着自信的光彩。

       「我妈说，锅子可好用了，原理就和凹凸透镜差不了多少，但好就好在它够大，而且随手可得。」

       「也就是说得是中华锅，或是那种底部一定要有圆弧的锅子，才能派得上用场吧？」

       「没错。」杨立绽放着满嘴的大白牙，笑得灿烂。

       老板果然聪明，一点就通。

       「那……」挂就挂喽，没道理那个女人七星剑都敢挂了，他会不敢挂个中华锅。

       「欧先生，如果家里没有的话，我去买。」杨立往前一站，倒是挺自告奋勇。

       其实他也是玩出兴趣心得来了。

       「我这里确实是没有，那好吧，就你去买。」由西裤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几张千元大钞，欧德威往前一递，塞到杨立手中。

       由于李倩倩不喜欢进厨房，也根本不会做菜，所以别说是他的住处，就算是倩倩的住处，也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下厨的锅具。

       两边的厨房，几乎都是拿来当成装饰用，真不知当初花了两三、百万由欧洲空运两套橱柜设备到台湾安装，到底是为什么？

       ＊＊＊＊＊＊＊＊＊

       若说欧德威的狗头军师是杨立，那么伍青的军师爷就非关心莫属。

       「怎样，怎样？妳对面那个臭男人，又挂出了什么东西来？」

       一脚才跨进门，没等开门的伍青推上门回身，关心已迫不及待的劈头就问。

       伍青动作缓慢的推上门，等到落了锁，才又慢吞吞的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几分钟前，他重新换了装备，这回是一口锅子，中华料理常用的那种大铁锅。」报告完毕，伍青附加一手指向身后，起居室里的玻璃窗。

       「大铁锅？」关心先在口中默念了一次，一对漂亮双瞳微微瞇起，嘴里念念有词，约莫过了五分钟左右，她啊的一声。

       还好伍青的胆子够大，没被她突来的啊声吓到。

       「怎么了？」这一斗就是许多天，让伍青觉得自家窗口像个神坛一或五金行，献宝似的不断更换高挂的东西。

       「阿青，妳都不知道，挂铁锅这招，真是有够高杆，锅子那么大一个，又厚又沉又重，不仅能挡煞，又能利用圆弧形的锅背，把所有聚集过来的气，一古脑儿的全都给弹回去！」不用多说，关心的这些资讯，肯定又来自她的母亲。

       「这样呀……」伍青低头，一阵沉吟。

       长这么大，都不知道中华锅这么好用！关心说能挡煞，还能反击，不知道挡子弹够不够力，拿来当钢盔或防弹衣，不知道是不是也行？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没忘了该问重点。

       「这个……」沉吟者换人做做看，关心蹙着眉心，一副准备迎战大军的沉重表情。「看来没办法啦，唯有回去我家，请出宝剑。」

       「宝剑？」伍青不得不佩服自己了，还真按捺得住情绪，没被吓得溜之大吉。「妳这次不是挂了七星剑了吗？」

       「那个不一样、不一样。」关心摇手晃脑。

       「喔。」伍青当然不会懂。

       关心靠过来，挤眉弄眼，贴心的安慰。「青，放心啦，凡事有我。我偷偷告诉妳，我家还有一把斩妖除魔的青龙剑，就专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斩妖除魔的青龙剑？」呃，听来还不错，对座那个臭男人确实像个恶魔，只是不晓得，关心家的青龙宝剑，对他有没有效？

       「说到青龙宝剑呀，我……」

       关心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堆，伍青是有听进去，但总搞不懂，或许她无慧根吧！

       然而，该问的重点她可没忘记。「关心，那妳要回家去拿吗？妳妈会愿意让妳把它带出家门来吗？我可不许妳因为这事而跟妳妈起口角喔！」

       「安啦、安啦，包在我身上，我一定说服我妈，让她心甘情愿的将东西交给我带出门来。」关心拍胸脯保证。

       「这样……」伍青无法放心。

       「安、安。」说行动就行动，丢下话，关心转身就走人。

       「关心。」伍青不放心的一路跟到门口。

       关心只转过身来对她眨眨眼。

       「别跟妳妈起口角。」关心的个性很冲，又不服输，常常一言不和，就和自己的母亲冷战数日、数月之久，她不得不担心。

       「知、知。」摆摆手，摆明了要她别再说。「等我一下，顶多一个小时之后，我就回来。」

       关心很潇洒的走了，伍青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开。

       ＊＊＊＊＊＊＊＊＊

       宝剑是挂上去了，但一整夜，伍青睡得并不安稳。

       总在恶梦中被人追逐，记不得梦里的最后一个画面，只知她冷汗涔涔醒来时，整栋大楼的警铃声响大作，不知已响了多久。

       大概花了三秒镶让自己回神，伍青赶紧跳下床，也由这一刻起她才发觉，整个屋子里漆黑成一片。不知何时，电源断了，现在恐怕连伸手都见不到五指，乌鸦都会撞到墙壁。

       耳边呜嗡呜嗡的警报器声仍然大作，骇得人心里的恐惧直线飙升。

       伍青摸黑下了床，摸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下一看──

       她吓得完全腿软。

       楼下昏昏黄黄的光源中隐约可见站着一群人，由于窗子没拉开，距离地面的高度也颇有段距离，伍青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不过，由仓皇的脚步和惊慌的动作，可嗅出不安的气味，眸光又往左拉了些。

       艳得刺眼的红，吓得伍青吓得差点当场跌坐在地。

       爬呀爬的，她爬离了窗边。

       「伍青、伍青，妳可要冷静，千万千万要冷静呀！」直觉告诉她，失火了！

       脑中一遍遍想过政府的那些宣导短片，然而却连片段的画面都变得模糊，唯一能想到的，是赶紧冲进浴室里，拿着被单浸湿，包住身子，掩着口鼻，伍青急急忙忙拉开门，跑出卧房、跑过客厅，逃命去。

       动线呢？安全门在哪儿？

       糟了，为什么她全给忘了？！

       ＊＊＊＊＊＊＊＊＊

       欧德威的警觉性极佳，几乎在大楼发出第一响的消防警铃声，他就由沉睡中惊醒了过来。

       由床上弹起，他飞奔出卧房，第一个念头就是察看消防警示系统。

       红灯！

       果然。

       当脑中闪过发生火警的可能，他的身体已先一步往放着安全设备的储藏室冲，前后不到十秒中，他已戴好消防逃生专用的面罩，手里还持着一瓶心型的灭火设备，一路由屋里退到客厅，再由客厅退到玄关回廊，最后退出屋外。

       火光仍没瞧见，不过浓烟早已满布，可瞧见是由楼梯的方向一路冉冉飘来。

       眼下非但伸手不见五指，若不是脸上罩着逃生专用的面罩，此刻恐怕连呼吸都困难，更别说能不能安全的逃出这个楼层。

       在心里大大喊了声不妙，看着呛鼻的黑烟不断冒过来，唯今之计，只能往楼上跑。

       况且不过隔了三、四个楼层就可直达顶楼，依目前的情况看来，往楼上跑绝对会比往楼下冲，要来得安全许多。

       身随意动，一打定主意，他摸黑往安全门的目标前进，脚步保持得不快不慢，最重要是稳住呼吸，他知道面罩里的氧气只能提供他少许时间，争取到求生的机会。

       而机会，往往是稍纵即逝。

       烟，越来越浓了，当欧德威好不容易摸黑到电梯口，却被一团蹲在电梯门前的东西，绊得差点趺倒。

       他停住脚步，低头一看。

       是她！

       愕然地看着她，想都没有，他马上蹲了下来，心急的扶起她。

       「妳没事吧？」他一再的告诉自己，救她只是因为他无法见死不救的本性。

       然而他却忽略了自己，第一眼见她窝在电梯口前，他整颗心差点被吓飞出来的感觉。

       ＊＊＊＊＊＊＊＊＊

       「你要带我去哪里？」伍青被呛得泪水、鼻水、眼水直流，意识谈不上非常清醒，但至少还不到迷离状态。

       真是骗人，是谁说用湿毛巾摀住口鼻会有效？

       结果害她差点就要被呛晕在这儿，脚软了，也快走不动，身体越来越重，脑子越来越不听使唤。

       她还不想死呀！她还很年轻，她也不是真的不想回家，她还是会想要见见奶奶，和那些叔叔婶婶们。

       「我们上楼，快！」欧德威勉强扶起她，拉着她就要往安全门的方向走。

       她若听得到他说些什么，就怪了。

       别说他脸上罩着面罩，更糟糕的是，她的脑子正不断地在膨胀，嗡嗡嗡嗡的，非但无法思考，连听力都严重衰退。

       伍青用力咳了两声，感到喉头干哑的已快裂开来。

       「真拿妳没办法。」时间紧迫，保命要紧，欧德威只好拿下面罩，往伍青的头上一戴。「快点用力吸两口，妳会觉得好受一点。」

       从面罩由头预上落下的那一刻起，一股清新的空气瞬间盈满鼻腔，全身的细胞彷佛在剎那间全苏醒了过来，包括脑细胞在内。

       伍青恢复了意识，至少百分之八十。

       「谢谢你！」仅在一瞬间，她对他完全改观了，若说现在还说不感动，就太没人性。

       「现在不是道谢的时候。」欧德威拉起她，压低身躯想继续前进。

       伍青扯着他的手，小小细细的手掌，整个被他握满在手中，暖暖的掌温由他的掌中不断传来，不仅软了她的心，瓦解了之前的敌意，更让她的心中不再惊惶无措。

       「喔。」面罩里的氧气让伍青的精神一下子变好，脑子不再昏昏沉沉。

       「等，等一下。」她是想跟着他一同走，但是……

       「又怎么了？」随着烟越来越浓，欧德威被呛咳了好几下。

       这女人是不要命了吗？还想继续在这儿瞎耗下去！

       「没。」摇了摇头，伍青见他呼吸有些急促的模样，想都没有，马上伸手摘下戴在她头上的面罩，往他的脑袋上一套。「该你用了，也许这样我们两个都会有机会逃出去！」

       欧德威因她的话一怔，看着她的眸光变得不同。

       他一直以为她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否则又何必出卖自己的身体，去换取物质上的享受呢？

       对于这种女人，他从来只将她们定位在贪心、怕死、自私又自利，根本一点良知都没有，就更别说会懂得感恩和分享的道理。

       然而，她却不同，至少她并没有把他让出消防面罩一事，视为理所当然。

       在这件事上，让欧德威对她的印象开始改观。

       「那，我们走吧！」抓着她的一手，握紧了些。

       然而，伍青却仍然不动。

       「怎么？」再摩赠下去，恐怕两人会活活被浓烟给熏死。

       「我……」犹豫了下，还是硬着头皮说：「我脚软了，根本走不动。」

       否则，她方才也不会瘫在这儿。

       「那。」想了下，欧德威毅然决定。「我背妳。」

       说着，他松手放开她，马上改背起她，跨大步就往前走。

       「现在火还没烧上来，这幢大楼里有消防洒水设备，一旦着火，消防设备一定会马上？动，但怕就怕烟会越来越浓，往楼下走，眼看已经来不及了，不如我们直接上顶楼。」

       「嗯。」伍青在他背上点了下头，然后发觉──

       「喂，你要背我去哪？」免费附上两记咳嗽声。

       「上顶楼。」欧德威长话短说，步伐一刻也没停过。

       「我知道呀！」

       「知道妳还问？」她该闭嘴的，否则一会儿不被烟呛死，恐怕也会仅剩半条命。

       「我当然要问，因为你干嘛不搭电梯？」从这楼层往上爬，还要爬四个楼层才能上得了顶楼。

       「妳敢搭？」欢德威翻眸一瞪。

       搭电梯？她开玩笑吧？！

       莫怪乎，她会整个人窝在电梯口，原来她是想搭电梯？

       她若不是笨蛋，就铁定是不要命了！

       「我……」是呀，她真是一急，就什么都给忘了，居然忘记火灾时，根本不可以搭电梯。「呃……当我没说吧，但现在走安全门的楼梯，安全吗？」

       「应该没问题。」欧得威说着，已伸手推开安全门，果然如他所想，楼梯间是有烟，但并不严重。

       「这栋大楼的建造，当初同时把消防的排烟系统规画在内，一旦遇火灾，烟会由排烟闸门排出，个个楼层因为这个闸门，可能多多少少布满浓烟，反观楼梯问，就绝对是安全的。所以一发生火警，首先就是要逃到安全门，再推上门，阻绝掉浓烟的扩散。」

       停顿了下，他喘了一口气。「还有，这门是防火材质的。」又喘了口气。「对不起，请帮我把面罩取下。」

       还好，她不是很重，甚至可说轻，他才能一步一步往楼上爬。

       ＊＊＊＊＊＊＊＊＊

       两人一到达顶楼，欧德威将伍青放到一旁的地上，立刻跑回去推上门，再用力的顶上。

       消防车的声音也在这时传来，可感觉到整栋大楼下的骚动。

       「喂，这里，这里有人！」他很快的跑到墙边，脱下身上的睡衣，用力挥舞，直到楼下传来消防队员的广播声。

       「先生，你别急，我们看到你了，我们会马上上去救你。」

       欧德威又挥了几下衣服，直到确定了楼下消防员的回应，他才蜇了回来，回到伍青的身旁。

       见她瘫坐着喘息的模样，他也很干脆的在她身旁坐下。

       他这一坐下，她的眸光不经意拉向他，从脚底板一路往上，打量到他的脸上，困惑的瞇了瞇眼，啊了一声后，又偏头想想。

       欧德威被她的表情给吸引住，不是因为她漂亮，而是因为她过于丰富的表情，非常可爱，甚至可爱中还带着浓浓的纯真味。

       纯真味？

       欧德威一哂，笑自己多想了，以她的背景怎可能纯真呢？用膝盖想都知道不可能。

       不过，过去他怎都没发觉她的表情很丰富？

       跟她斗了一段时间，他只觉得她很欠揍、很可恶，或许是因为这些因素，而让他没用客观的角度去看她。

       伍青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随便清咳一声，想化解尴尬，没想到却反让两人的眸光又交迭在一起。

       空气突然静了下来，只剩楼下消防车的咿嗡咿嗡声，伴随着人群的吵嚷声。

       在双目交接的剎那，欧德威同样怔住，被她的眼瞳所吸引，甚至可以由她水漾的瞳仁里见到自己的倒影，有点怪、有点呆。

       伍青很快的注意到一些方才来不及注意的事，啊了一声，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的笑了出来。

       「妳笑什么？」他从不知眼瞳能吸引人，只有此刻。顿时，警铃在他的脑中、心间大作。

       伍青捣住嘴，看来是极力的将笑声压下。「你、你……的脸！」

       噗哧一声，又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我的脸？」他的脸怎么了吗？

       欧德威抬手在脸庞抹了一下，将收回的手掌摊在眼前。

       一片黑，黑得可怕！

       「对、对不起，你的脸黑黑的。」终于，伍青停住了笑。

       欧德威的眸光落在掌上，浓眉轻轻地挑起，拉开眸光，移到伍青的脸上，不到三秒，他比她更夸张，哈哈大笑了出来。

       「妳不也一样。」

       「我？」像花猫洗脸一样，伍青拚了命的用双手去抹，还边抹边看。

       「喔，这下我可罢此黑人遢黑了！」

       话才说完，她的眸光由掌中重新拉回，两人再度对望，彼此迟疑了下，接着相视着，大笑了出来。

       「说实在的，以妳的条件这么好，为何要选择那样的……呃……职业？」多了一分认识之后，让他为她感到惋惜。

       「这……」伍青扬扬眉，又偏了偏脸。「你是说那个吗？」

       拜托，她从头到尾都不是好吗？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该由哪儿说？又该从何处说起？

       「喂，这边、这边，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把云梯升上来了，请到这边来，我会帮助你们安全下到地面。」

       消防人员解救了她，看来暂且是不用解释了，至于以后，等到需要的那日，再一五一十的告诉他好了。

       毕竟是他自己先入为主的胡乱猜的。
[正文  第七章]
       伍青和欧德威一同被消防员救下楼之后，两人虽然都无大碍，但仍免不了进一趟医院，让医生做做让人安心的检查。

       并没浪费太多的时间，当一个小时过去，两人又同时被推回急诊室时，杨立和关心也刚好赶到。

       「青，妳没怎样吧？」关心跑到伍青身旁，拉着她的手，双目焦切的上下就是一阵打量。

       「欧先生，还好你没事。」相同的，杨立大步来到欧得威身边，面容亦是一片焦急。

       与两人相较，欧德威和伍青倒是先轻松的互看了彼此一眼，很意外的一开口，竟是异口同声。

       「我，不要紧。」

       算得上是默契吗？

       两人同样吓了一跳，眸光忍不住的拉回到彼此脸上，然后又一致的感到有点尴尬，笑得微僵。

       这笑容很怪异，若深入探究，绝对不单纯。

       杨立和关心同样的察觉到了，先彼此互看了眼，随即又拉开视线，各自盯住一人瞧。

       「呃……医生说吸入肺部的烟不多，气管也没有灼伤的现象，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得再等一下，等肺部和支气管的X光片出来，我们就可以出院了。」轻咳了声，为免尴尬蔓延，伍青硬着头皮先拉开嗓子说。

       不过，不说还好，经这一提，不仅话中烙了语病，还更让人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联想。

       我们就可以出院？

       是的，没错，就是最后这句话道出了破绽。

       关心出手，将人给拉拉拉，拉到一旁借一步说话。「青，妳跟他，讲和了吗？」她可听得一清二楚。

       伍青说的可是「我、们」两个字，不是「那个可恶的男人」、「那个葱油头」、「那个浑蛋男」？

       这、这……改变未免来得太快了吧？

       那她之前，她所教授的那些招式，不就全成了小人招数？

       她……枉作小人了吗？

       「没办法。」伍青压低嗓音，附在关心的耳边补充。「关心，妳知道吗？这次我能活命，可是他的功劳耶，妳都不知道他有多英勇，他还不计前嫌的背着我爬了好几层的楼梯。」

       不用再多说了，由眼神、由口吻、由表情，关心已可看出伍青的敌意已全消。更正确的说法，不仅仅只是敌意全消而已，她甚至还开始有点欣赏起那个男人。

       「但是，妳不总是嫌人家是馊水头、是油葱头吗？」这样她都能接受？

       「妳瞧瞧他现在的模样。」伍青扬扬下巴，动作有点僵硬可笑，看似自律神经失调的模样。

       拜托，他早不是了好吗？

       从他穿着睡衣冲出屋子，在电梯口救了她，她昂首一看，他直长的黑发没抹着光亮发油起，他那油葱头的印象也随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限飘逸的感觉，就像前些时日所流行的时尚颓废风，好看得不得了。

       关心不敢明目张胆的转过脸去瞧，只好偷偷地，用眼尾的余光偷瞄。

       「喔喔喔……根本就是换了个人嘛！」

       未免太扯了吧？

       方才急着担心伍青是否无恙，根本没心思去注意到欧德威的关心，现在，一对大眼珠简直差点给瞪出来。

       「是、是……」伍青连声附和。

       就在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的同时，杨立也同样靠在欧德威身旁说话。

       「欧先生，听警察说，你救了伍小姐？」先说了，他不是好奇，只是有点忍不住，有一点点想知道。

       「嗯。」老板的角色扮演得非常成功，欧德威只闷闷回了一声。

       「像她那种女人不是很可恶吗？拚命去救她，值得吗？」就在今夜之前，两人还在拚谁在窗子上挂的东西较歹毒。

       「这个……」欧德威回答这个问题，似乎经过深思熟虑，总之，他停顿了一段时间。「其实，我也是方才才发现，她似乎没有那么差。」

       仅仅只是没那么差吗？如果他肯扪心自问，他甚至会发现，她是吸引他的。

       「这样……」喔，喔，肯定有问题了！

       老板的口吻变了，先前的深恶痛绝俨然消失于无形，换上的温和让人想不遐想都难！

       「可是……欧先生，怎么说她都是个……」杨立绝不白目，而是想知道老板的改变到底到达何种程度，是否连一开始最计较的、最在乎的原则，都变了？

       「这件事别再提了，我想……她搞不好有难以？齿的难处或苦衷。」是喔，当初若能这样想，也不会搞得两人成了恶邻居！

       连怀疑都不用，如果有戴眼镜，杨立一定会当场踩到碎了一地的镜片。

       「欧……先生说得也不无道理。」哈哈干笑两声，做为错愕的掩饰。

       看了他一眼，眸光若有所思。「我没什么大碍，你可以先回去了，等一会儿，等医生看完X光片，确定没问题之后，我就回去。」

       未免杨立再提及让人尴尬的话题，最好的法子，就是让提问的人先行离去。

       「喔。」能早早回家去睡觉，任谁都欢喜。不过……「欧先生，你房子都没问题啰？」

       经过祝融肆虐之后，虽然着火的是下方楼层，不过，因浓烟密布的关系，整栋大楼测烟消防系统？动，恐怕连带也？动了自动洒水系统，水一喷，不成高压ＳＰＡ，屋内也难逃水漫金山的恶运。

       「这……」是呀，先前怎没想到？

       「欧先生，需要我帮你订饭店吗？」如果屋子全毁了，至少可以先到饭店去睡上一觉。

       养精蓄锐，待明日一早，好回去处理善后。

       「也好。」欧德威得感谢有杨立这位好助手。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等会儿订了房之后，我再拨电话给你。」杨立把自己用的手机留给了欧德威。

       毕竟在那种兵荒马乱，逃生都还来不及的情况下，有谁会记得带手机？

       欧德威伸手接过。「谢了，阿立！」

       杨立耸耸肩一笑。「这点小事是我应该做的，何况平日里欧先生对我的照顾，远超过这些。」

       说完，杨立颔首一点，转身随即离开。

       等他一离开，关心也随着他一道走。

       不算安静的急诊室里，毫不起眼的一隅，又剩下一对前嫌尽释的男女，两两相望，迷失在彼此的眼瞳中。

       ＊＊＊＊＊＊＊＊＊

       出院后的第一件事，伍青赶紧拨了通电话回家报平安，免得奶奶和叔叔们一见到电视里新闻转播的火灾画面，又有借口要求她搬回家里去住。

       虽然目前的她，真的无处可去。

       呃，该说是寄人篱下吗？好像又不是很恰当。

       站在饭店的房间里，她面带羞怯的看着眼前的欧德威。

       「虽然整夜我已说过无数次谢谢，但无论如何，现在我还是要再对你说一次，谢谢，要不是你肯收留我，我若不流落冲头，也铁定是要到公园去跟游民窝上一夜。」

       伍青的眼里挂满了感激，轻声细语的抬眸对上欧德威。

       火灾发生时，逃命都来不及了，她哪还记得要拿些什么东西？而现在整栋大楼都被封锁了，得等火场鉴定人员鉴定完火灾发生原因，才能再重新开放。

       害得伍青不仅有家归不得，也身无分文。

       她想过，也许可以去关心家窝一个晚上，但一想到关心家里小小二十五坪左右的空间，窝了一家将近十人，她也就作罢。

       并非全无法子可想，伍家在大台北市可还有好几间房子是空着的，但她却不能去住。

       去了，就是得惊动奶奶，刚好让她有最佳借口要她搬回家去住。

       「其实妳可以不用这么客气。」欧德威声线平稳的说。

       说来人的缘分还真怪，在今夜之前，两人还像仇人一样，一见面，分外眼红。然而，不过是几个钟头前，因为一场生死灾难，却让两人前嫌尽释，不仅不再处处针锋相对，甚至还成了可聊上几句的朋友。

       「我哪会客气呀？若要说客气，你比我都不知客套多少倍。」伍青略顿，若她客气的话，现在就不会与他站在同一间饭店的同一个房间里。「现在我才发觉，人跟人之间的相处，是不能单凭第一印象的。」

       她笑着说，笑容甜美无比。

       其实这个男人是很不错的，不仅肯适时见义勇为，不计前嫌的救她，还大方的收留，与她共享一个房间。

       她的话，引发他一阵低头沉思。

       「妳说的没错。」他一直以为她是个轻浮虚荣、矫揉造作的女人，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发觉她似乎挺有骨气的。

       在经过今夜的共患难，他又觉得她似乎一点也不造作，这样一个女人，又怎会沦落到靠出卖肉体维生？

       莫非，她真有难以？齿的困难？

       「伍青，妳……」一抬验，他正想问，谁知伍青的思绪转得快，早已想到了另一件事上。

       「对了，欧德威，这房间只有一张床，不如我就睡沙发吧！」人家都借地方给她窝了，总不好喧宾夺主，鸠占鹊巢。

       随着她的眸光，欧德威的视线也拉向床铺，吞下方才说了一半的话。

       「床让给妳，我去睡沙发就好。」

       说是脑子硬也好，但也可以换成另一种说法，他还是挺传统，有顶天立地的男儿气概，怎可能将床独占，而让一个弱女子去睡硬邦邦的沙发？

       「这怎么好意思？」伍青边说着边忍不住的抬起一手遮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说我们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了，何必再斤斤计较这形式上的客套呢？」

       还好火灾最后以平安落幕，否则两人若死在一块，就真是货真价实的生死之交。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伍青真的累得全身的骨头似被人给拆散了，又酸、又疼、又麻。

       「我看妳也累了，就早点睡吧！」有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谈。

       他的话让伍青整个人一下子全松懈了下来，看看眼前的床，棉软的床铺似长了两只手，不断地向她招手诱惑，让她眼皮沉重得似挂了两粒大铅球，再也撑不起来。

       「那，我就不再客气喽，不过，还是得再向你说声谢。」转头朝着欧德威一笑，不吝给予一朵最美的笑靥，伍青一站到床边，整个人面向床，砰地一声，俯趴到床铺上。

       她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丝毫不做作，让欧德威一时不禁看得傻眼。

       「晚安。」没等他应话，伍青趴在床上，抬起一手朝他挥了挥，似乎是没打算将脸和身子给翻转过来。

       「呃，晚安。」欧德威回应得有点僵硬，脑子里乱烘烘，心里更是有着一股莫名的情绪在酝酿，在酦酵，让人不敢去深究。

       隐隐约约地，好似又有那么一丝细细的曙光透了出来，欧德威赶紧砰一聋关起心里的门窗，有一点怕，更有一点慌。

       他不想，也不敢去窥探内心深处的那道曙光，怕一瞧见，一触及，会违反了他一向的原则，会违反了他的观念，道德、礼教，还有……

       轻咳了一声，他藉以拉回混乱的思绪，抬手拭拭额上的汗滴，命令自己转过身去，脚步僵硬的走到沙发旁，整整衣衫后躺下。

       几乎他才刚躺好，伍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喂，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吗？」她已翻过身来，拉好被子盖住自己，只露出颗脑袋在外面。

       「妳说是就是喽。」躺在沙发上，他摊开一条薄被盖好。

       不是朋友，他怎可能把房间给她借宿？

       「你都这么说，那我就当你是将我给当成朋友了，那么……」她声音听来含着浓浓睡意，但脑子似乎还没完全停摆。

       「想说什么就说吧！」任谁都听得出来，她整句话的重点在后头。

       伍青弓起手肘撑住脑袋，一对眼睛在微弱的光源中发亮，打起精神的瞧向他。「欧德威，有没有人老实的告诉过你？」

       真是朋友的话，她就该给他最真实的建议。

       「告诉我什么？」他没看着她，而是双手伸向后，撑住后脑仰躺着。

       「你或许该去找个造型师，给你一些建议。」根本就是判若两人，现在的他，和平日里见到的他。

       一个看来有点颓废，长发及肩，是个百分之两百的标准酷哥；另一个，则是一头让人想到都会觉得害怕的酥油头，和土到不行的西服装扮，百分之两百「台客」的标准版。

       谁能把两个造型连想在一起呢？

       唉，不知道他平日里和女友在一起时，到底是以何种模样见人？

       「为什么？」他知道，他平日里的打扮是非常的不入流，但又有何关，他早说过，他出售的是能力，不是靠卖皮相过日。

       「为什么……」伍青咕哝了声，是呀，该如何解释，现在两人是朋友了，那么话就不能说得太重、太难听，要蜿转，尽量的避重就轻。「是……其实……唉……算了，我还是习惯直说。」

       「那么，就直说无妨。」她那支支吾吾的模样，让他觉得好笑。

       伍青的一对眼珠子，上上下下呼噜噜的转了圈。「我觉得，其实你现在的样子就不错。」

       「喔？」他干脆重新坐了起来，背倚在沙发上看她。

       「呃，也不是说你抹了一头发油的时候很难看。」不是难看，根本是惨不忍睹，不堪入目！但现在伍青把他当朋友了，言谈中自然是会注意多加修饰。

       「那……」欧德威嘴角微掀，无声的笑笑。

       不用多谈，他已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可是，我想你可以更赏心悦目呀！这么多天来，我的意思是，你别怪我向楼下的守卫保全打听你，你知道的嘛，之前我们斗得挺凶，我总得知己知彼一番。

       唉，你看，我又说到哪去了！其实我的意思是，既然你是开投顾公司，也算得上是服务业的一种吧？如果能在外型上加分，让你公司的业续蒸蒸日上，又何乐而不为呢？」

       欧德威静静的看着她，没急着回答。

       足足安静了好几十秒，静得伍青几乎要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想由床上跃起来，向他说抱歉。

       但，终于，他开口了，在她撑着双手，在床上坐起时。

       「我是靠专业的、独到的分析，来建议我的客户们做正确的投资，所以好了，不用听他说完，她都可以知道结果了。

       「所以，你宁可把自己的外型搞得怪怪、丑丑的，也不愿意让大家见到你赏心悦目的模样，因为你认为你靠的是专业能力在赚钱，而不是你的外貌，或是穿在身上的衣物包装？」

       「没错。」他应得笃定。

       「可是……」伍青真想反驳。

       一个人如果能好看，能漂漂亮亮、清清爽爽、人见人称赞，又为何要把自己搞成丑八怪呢？

       「妳呢？妳又为何选择这个……呃……职业？」观念似乎有点不同，于是他将话题转了个方向。

       「职业？」脑筋转了下，伍青差点反应不过来，随即呵呵笑两声。「若我告诉你，我家……我家很穷，有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等着让我养，所以我才……才下海，不知……你信是不信？」

       唉，连她自己都不信了，这段话能说服人才怪！

       「我信！」没想到，欧德威却应得笃定。

       他的眼神、他的模样，让伍青不觉看得有些着迷。

       「我、我……我当然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了。」

       若说谎是有罪恶感的！

       「那么？」既然不是家计问题，那么她……

       「我以后再告诉你。」吁出口气，现在当然说不得，万一把真相跟他说，搞不好连朋友都当不成，还极可能被他丢出房外，让她去夜宿街头！

       「对了，欧德威，我们的房子大概什么时候会整理好？我何时才能回家？」像玩大风吹，转转乐一样，她硬是把话题转开。

       「我想，应该顶多一两天吧！」火场消防鉴识人员看过起火点就可以。

       「那……喂，听说你很有本事，很多人把资金托你操作，获利的情况都很不错！」换话题，她一向不赖。

       「可以这么说。」不是臭屁了，他神情严肃，眉宇间透着浓浓自信。「通常只有我选择客户，没有客户选择我。」

       就是说，选择权在他的手上。多得是想把大把钞票丢过来请他代为操作的金主，然而，他并不是每个都接受，得随他心情高兴，或是看得顺眼的人，他才同意接手。

       「那么……」灵机一动，伍青的眼皮不再沉重，瞌睡虫一下子跑光光。「我把钱放到你那里去，怎样？」

       「妳的钱？」

       「虽然现在我们是朋友了，但是你放心，酬庸我还是会照付的。其实呀，我这个人不大会理财，一直都只是将钱存在银行里，现在银行的利息很低，我听关心说，连通货膨涨的速度都赶不上，钱会一直一直的薄下去，几年之后，肯定没有现在的价值。」

       「怎么……妳的钱很多吗？」就靠那些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孝子，所赠金纳贡的？

       当欧德威忍不住这么想时，心里顿时升起一抹怪异难受的滋味。

       「也不多啦，还好，让我吃喝几年倒是可以。」伍青没多想。

       「很抱歉，我想，我不方便！」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冷硬硬的，很用力的往后一躺，双手拱在脑后，不看她的躺平。

       「为什么？」伍青出于直觉的问。

       欧德威抿紧双唇，沉默了许久，眸光敛了敛，可看出他在思考，但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改口问：「如果我帮妳理财，让妳能有一定的获利，妳是不是就会考虑换个职业？」

       唉，又来了，他不想去细究自己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当是为了整栋大楼着想吧！

       眼前两人成了朋友了，要叫她搬家，又多了层人情的束缚，若不想她搬，唯今之计，只有帮她改行。

       「这个……呃……」哎哟，有点做茧自缚了，难道她看起来真的很像是妓女？伍青不禁这样怀疑。

       不过，他都这么说了，她还能如何回答呢？

       「好吧！」应得算有点阿莎力吧，现在先答应就是了，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解释，慢慢地，慢慢地……

       嗯，她实在想不透，她看起来，真的像妓女吗？

       改天找关心问一下，不，就明天吧！

       明天就去问。
[正文  第八章]
       一百万经过五天之后能变成多少？

       「喂，欧德威，真的假的？你可别拿你的钱来贴补我喔，我可是不会要的！」几分钟前，伍青拿着手中的存折，哇啦哇啦惊讶得说个不停。

       欧德威仅是回以淡淡的一句：「神经！」

       而后，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两人已舒舒服服的坐在一家颇具盛名的法国餐厅里。

       「请你吃这顿饭，我还是觉得占了你太大的便宜，不如，你抽酬庸吧！要一半或八成都没问题。」趁着餐点还没送上来，伍青又说。

       她本来也只是抱着随便一试的心态，所以才会只拿出存款的尾数来请他代为投资，没想到一星期不到，这笔金额已经暴涨了五倍之多，多得她不得不大大吃惊，急着跟他分享多出来的利润。

       「妳忘了我跟妳说过的话了吗？」他睨着她，黑瞳闪着光辉，薄薄抿起的唇线透着严肃味，不难看出他的固执。「妳的庸金我一毛钱都不会收，只要妳记住妳的承诺即可！」

       「承诺？呃……对，承诺。」伍青尴尬的呵笑了声，再转过脸去时，瞬间垮下半边的脸。

       对呀，对呀，承诺是她不再从事妓女的工作！

       但，问题是，她从来都不是呀！

       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搞的，怎么会一味的认为她是个以出卖肉体维生的女人呢？

       她真是一脸狐媚，像是个出来捞钱的女人？

       「希望有了这笔镂，妳可以过自己想过的日子。」欧德威拉回落在桌上的眸光。

       想不注意她都难，该说她就像是个发光体，特别吸引他的目光，所以他也注意到了，之前来找她的那些男人们，全都消失了。

       「是、是。」她还真是在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呢！

       昨天她自动回家去报到了，轻描淡写的向奶奶和叔叔婶婶们述说了下火灾的经过，好换取以后的清静，彻底拒绝家人三不五时的探望。

       「既然这样的话，要不要听听我接下来的建议？」

       未免她又回去重操旧业，欧德威已决定，就当她的财务管理人员一阵子，帮她理财投资，反正也费不了他多少时间。

       「好呀、好呀。」伍青转回眸光，重重的点头。

       现在她不仅对他改观，还非常佩服他了。

       难怪大楼里一个姓赵的邻居说，欧德威可是个非常有眼光、有定见、有专业能力、有本事的男人。

       「你的建议是……」伍青才一抬眼，眸光恰巧又与欧德威对个正着，没来由地，她的心律开始不听话，怦怦怦怦地狂跳。

       真想狠狠地甩自己一巴掌，看能不能帮助恢复正常，伍青发觉最近自己这毛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与她相较，欧德威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然而，他较冷静，人也够冷、够酷，自我压抑的功力更是了得，由外表上几乎看不出一点点变化，但若细瞧，不难发觉他的额上已淌出了几点汗滴。

       「留下这次的本金之外，另外由获利的部分拿出二分之一，再继续做投资。」他的手在口袋里掏了掏，却找不到面纸或手帕。

       伍青见状，马上拿起皮包，由里头掏出一包面纸，抽出几张往前一递。

       「都听你的，我信得过你，你全权处理就好了。」

       她发觉他今天没戴眼镜，那张酷酷严肃的脸，少了眼镜的遮蔽，显得更为权威，让人不禁怦然心动。

       欧德威低下头来，在伸手接过面纸的同时，眸光不经意的流转于伍青葱白的指间。

       他从不知道女人家的手指，可以细白纤弱成这副模样，似最精致的陶瓷，彷佛用力一握，随时可能折断。

       「那么，五百万妳就留着三百万吧，剩下的我再帮妳找个投资管道，这次妳可以做中长期的投资，获利保证至少有十五到二十个百分点，如果妳急需用钱时，再告诉我。」

       一股气冲呀冲的冲往他的心口，冲乱了他的心思。伸手拉拉颈子上的领带，他额上的汗珠不觉地淌出了更多。

       如果可以，伍青会直接站起来，倾过身子去帮他拭汗。「你怎么说，就怎么决定吧，来，面纸。」

       然而，不行，撇开他有女友不说，以他严谨的性格，肯定又要认为她轻浮。伍青将手上的面纸往前递了递，提醒他。

       「呃，谢谢。」如大梦初醒般，欧德威整个人一震，反射性的伸出一手。

       就在接过面纸的剎那，他的指间与她轻触，绝不是故意，绝对纯属意外，然而这突发的短暂意外，却同样在两人的心臆间，激起了不小的火花。

       伍青的手指如触电般急促的收回。

       「呃、我……」因为尴尬的氛围，让她不得不呵呵笑了几声。「对了，你今天没戴眼镜，看起来很自然，很好看，很有型、很适合你、很……」

       天啊，瞧她在说什么？不仅脑子打结，连舌头都快不灵光了！

       「眼镜放在公司里忘了拿回来。」欧德威心里的震撼不比她小。

       尤其在审视了自己的内心，愕然发觉自己居然会不经意的，把她和李倩倩拿来做比较，更甚者，他注意她比注意李倩倩多！

       欧德威严眉微蹙，脸色霎时沉了下来，握着面纸的一手，用力的擦拭着额上的汗滴。

       道德良知告诉他，他这样是错的，他居然背着倩倩对其他的女人心动，而这心动的感觉还远远超过与李倩倩初识时。

       这简直有违他一向的处事风格！

       「你……有近视吗？」原来是忘了，不过，他没戴眼镜真的比较好看。

       「怎么这样问？」收回思绪，欧德威脸色恢复平静。

       「我想你应该是没近视。」绝不是戴不惯隐形眼镜，因为她注意到了，由上次火灾他救了她的过程，还有今天，他开车赴约一同吃饭，若有近视，他不可能不戴眼镜而能行动自如。

       「你应该是不喜欢把你太过出色的外表，显现在众人面前吧！」

       伍青大胆的猜，这或许就是他平日里总戴着副老土眼镜的原因。

       欧德威哼了声。「妳怎知？」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他确实不喜欢有太多女人的眸光落在他的身上。

       「你觉得我长得如何？」他的笑容让伍青呆了下。

       她的话听来似完全不搭，然而他并不介意真实以告。「如果把女人美的程度分为四级，我想，妳没在第一等级也至少在第二级。」

       他的话很中听，惹得伍青心花怒放，当场毫不吝啬的给予一朵又大又灿烂的笑靥。

       「我都不知道，除了骂人和威胁人之外，你的嘴巴也可以这么甜！」

       欧德威哈哈笑了两声，没再针锋相对的回嘴。

       「虽然你说的都是实话。」伍青收起笑容上耄不害躁的又补上一句。

       若不是欧德威的性格本就严肃，肯定会给她嘘声一串。「我从没听过有人这样吹夸自己的。」

       不错，心情瞬间轻松了许多，不再为方才脑中想着的事所困扰。

       「是事实嘛！」

       从小到大，她都是所有人捧在掌心中呵护着、疼着的，伍青曾想过原因，认真想过。

       除了家庭背景的关系之外，她想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她有张美得可媲美时下任何美女的皮相。

       因为美貌为她加分不少，让疼她的人更疼她，宠她的人更宠得无度。

       「是喔。」欧德威又笑了，还没见过这么不害躁的人，虽然他承认，她说的都是实话。

       「我告诉你喔，我妈可是个大美女，在埔里人见人夸的大美女。」是因为遗传的关系让她得天独厚。

       「说重点吧！」不带偏见的相处之后，让他几乎可以摸透她的性子，知道她将话题给带远了，远超过她所能控制的范围。

       不介意将话题给引导回，他半分也不介意。

       不过，他发觉，她提及了她的家人，很难得地。

       「美丽又不是罪恶，天生皮相长成这样，又不是我们能控制的，遗传嘛，上天给的嘛，美跟丑又有什么关系？最自然的彰显就好了，干嘛要去遮掩或补强咧？」

       对了，这正是她所要表达的，她一贯的论调。

       大家喜欢看，觉得美，就多瞧几眼，管他阿猫阿狗，还是隔壁的癞痢头，喜欢看就看，不喜欢看，就把眼睛往别的地方瞧去，只要别来骚扰她就好。

       欧德威抿紧唇线，一时听得失神。

       「就这样！」伍青拉回眸光，乌乌亮亮的眼瞳落在他的脸上。

       她的高见已发表完毕，暂待他的定夺。

       转转眼，欧德威霎时回神，故意大声咳了下，一来是为拉回神绪，二来则是为掩饰自己再度的闪神。

       「这就是妳的论调？」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眼尾余光确实有媚人魂魄的魅力，好几次他都身不由己，心绪随着她而摆荡。

       「是呀，活着，就要活得坦坦荡荡，在乎那么多做什么？人生苦短，管别人那么多目光干嘛？欢欢喜喜的不好？」

       欧德威再度陷入了沉默，似在认真思考着她的话。

       是呀，她真是够坦荡了，好一个坦荡的论调！

       ＊＊＊＊＊＊＊＊＊

       「欧德威。」

       用过餐，回到住处，车子一停入地下车库，临开车门下车前，伍青似乎是经过一番犹豫，才缓声开口喊住他。

       「嗯？」他侧过脸来看她。

       「我……没什么，只是想了下，还是决定要再对你说声谢谢。」暗暗地，伍青在心里嘀嘀咕咕骂了自己一阵无胆。

       她想告诉他，她根本不是什么妓女，一直都是他自以为是嘛！

       然而话才一到口，一见到他黑亮亮炯炯有神的双眸，话就那么硬生生地给卡在喉头，吐不出来，只好强忍着又往下吞。

       「我说过，妳不用太在意，怎么说我们都已经是好邻居了。」他笑笑，见她下了车，他也由驾驶座上下来。

       转身推上车门，他按下手中的防盗安全中控锁。

       「是呀，世事真难料，现在我们是好邻居，若是一个星期前，告诉人家我们可能会成为好邻居的话，恐怕大家会觉得比太空人要登土星还困难。」

       伍青由感而发，转过头来见到他脸上的笑，整颗心蓦地一颤。

       更别说，现在她对他非但不讨厌，还深具好感。

       「妳这么说虽然是太夸张了些，不过似乎也不无道理。」欧德威笔直往前走，很快越过伍青，走了两步，反射性的停下脚步来等她。

       过去两人的恶言相向，到底是谁先杠上谁的呢？

       如今想来，似乎不再那么重要，甚至可以说是个无聊又幼稚的举动。

       「当然有道理，因为我这个人，一向都是讲道理的喔！」踩着小碎步，她不疾不徐的走到他身边。

       两人互看了眼，彼此绽放了一抹笑，随即迈开步子往前走。

       来到电梯前，欧德威伸手按了电梯，两人一同等着电梯。

       「妳很讲道理？」欧德威昂首一哂笑。「若是以前妳跟我说这些话，我想我是不会相信的。」

       以前他只觉得，她既娇蛮又无理。

       「我知道。」因为每次见面，他都是一副恨不得将她给拆卸入腹的表情。「你那时候肯定觉得我这个人一无是处，刁钻任性又难相处。」

       电梯来了，两人又相视一笑，先后走人。

       又是欧德威伸手按了楼层键，电梯门很快关起。「很不幸的，刚好都被妳给猜中了。」

       伴随这句话落，他大方的给予一阵爽朗笑声。

       看他笑得白牙展露，激起了伍青一点点不服输的精神。「那，你想不想知道，在我眼中，你又是个怎样的人呢？」

       笑容敛了敛，欧德威恢复严肃的眼神。「怎样的人？」

       伍青先偷偷地噗哧一笑，随即伸手摀住嘴巴，待笑声完全吞咽下，她才整整神情，满脸认真的说：

       「严肃、可怕、不知变通、又土又俗、脑子硬得跟粪坑的石头一样、固执、自以为是、还……」

       看她哩哩啦啦的说了一堆，还越说越开心，越数落越欢喜，欧德威便知道，这个女人百分之百是故意的。

       既然她喜欢玩，他便配合她。

       于是乎，他难得地放下身段配合。「我真有这么糟吗？我可不认为。通常认识我的人，都会说我气宇非凡，眼光见解独到，虽然严肃了点，但有定见、待人不坏、热心公益、服务邻里，还……」

       彷佛是为了跟她比话多，他开始滔滔不绝的为自己辩护，听得伍青整个人当场愣住，眨了眨眼又眨眨眼的瞪着他看。

       随后，他的声音也蓦然止住，两人的眸光再度交融，交缠着彼此，由黑亮亮瞳仁里可见到彼此的影像，也只容得下彼此。

       然后时光彷佛就此停止，电梯动了，开始一个楼层一个楼层的往上爬。

       咽了咽唾沬，为免尴尬，伍青先轻咳了声。

       「那个，嗯……」先压低脑袋，用头顶看他，她暂时没有勇气再抬起头来了。「对了，好多天了，怎么都没再见到你的……」

       女朋友三个字来不及说出口，电梯先是剧烈的上下一荡，随即停下，光源慢慢慢慢地渐渐暗淡，终于到伸手不见五指。

       接着，整部电梯开始左右晃动，似摇篮一样。

       「啊！」伍青吓得开始尖叫出声。

       欧德威急得摸黑找人。「伍小姐，伍青、伍青！」

       电梯还在晃，伍青仍旧继续尖叫。

       「伍青，妳别怕，我在这儿，妳先过来，只要一两步，先到我身边来。」

       欧德威尽量放柔声音安慰，心中涌现一股强烈的心疼。

       他只想赶紧将她给揽入怀里，让她别怕、让她别慌，好好的将她给护在怀中。

       「欧德威。」他的声音确实有镇定她心扉的效果，至少让她知道，在这幽闭的空问中，不仅仅只有她一个人。「还、还在晃耶！」

       说话的同时，她已勇敢的挪了挪脚步，两人的指尖在黑暗中髑碰，欧德威马上握紧了她的手，使劲一扯，将人给直接揽进怀中。

       「别怕，不会有事，可能是地震让电梯系统稍稍故障，或许一会儿后就会恢复。」最近还真是灾厄连连，一下子火灾，一下子地震。

       前几天消防人员才勘察过起火点，大楼好不容易重新开放，让住户各自整理住家，没想到今晚就遇地震，又被关在电梯里。

       「可是，为什么还在摇？」伍青吓得几乎要哽咽出声，一张小小脸蛋更是毫无思量的直往他的胸口钻。

       又摇了、又摇了，她几乎要吓得腿软。

       「是正常的，地震不会一下子停下。」一手搂着她，一手在她背脊上来回抚触，温柔地安慰，彷佛他已做过千万遍，彷佛两人才是真正的情侣。

       「我也知道，但是还在晃嘛，你看、你看越摇越大，又来了、又来了，啊，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我……」

       伍青整个人只差没歇斯底里了，随着电梯每晃动一下，她就忍不住的吱吱喳喳说个不停，还不忘隔个几句，就加上一声尖叫助兴一下。

       欧德威实在没法子了，他不知道她这种现象，是不是就是时下所说的幽闭空间恐惧症？

       但，他得想法子先让她安静下来。

       如何让她喋喋不休的嘴巴静下来呢？他倒是有个法子，只是……

       见不到光，耳边只有他隐约的吸呼声，当伍青终于又忍不住，一张嘴想再度尖叫，他的脸刚好罩了下来，带着浓郁男性气息的薄唇，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的小嘴上。

       他吻了她，阻绝了她的惊慌。

       下一秒，晃动不再，电梯内的光源开始慢慢的亮起，光明重现，相拥的两人如磁铁相斥的两极，刷地倏分。

       两人神情同样复杂，表情却不一。

       ＊＊＊＊＊＊＊＊＊

       又过了一个星期，一整个星期伍青都窝在家里，半步也没踏出门。还好，有关心帮她送粮食和一些生活用品，要不，她可能就要窝成了人类古化石。

       「怎么了？一整个星期，看妳还是没精打采！」双手抱着两大袋夸张的采买物品，关心一踏进屋子里，劈头就问。

       「……」伍青望了她一眼，抿着唇不语，转身去推上门，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慢吞吞的晃，直走向客厅的沙发。

       见她那副死样子，关心也只好摇摇头，先把手上的东西抱到厨房去放好，才蜇回来伍青的身旁坐下。，

       「怎么啦？现在不跟妳那个恶邻居斗，反而让妳浑身无力，生活无趣了是不是？」

       她可与伍青不同，现在的关心，可是春风满面，喜上眉梢。

       「妳不知道啦！」瘪着嘴，非常难得，伍青居然整张脸几乎都要皱在一块。

       「大小姐，妳不说，我又怎会知道？」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整个星期下来，她见她每天皱着脸，好像不把脸皱成八十岁的老阿婆，就不死心一样，她当然想间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然而，伍青却一句话也不肯说，整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已经整整躲我一星期了。」又是一叹，眼神中还满是哀怨。

       「他？」还躲了一星期？！在说谁呀！

       「跟妳说，妳不会知道的。」将双脚曲起，伍青索性把脸埋在大腿上，不再抬脸见人了。

       翻了翻白眼，关心本想劈头开骂，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整个人错愕地瞪着伍青瞧，两只眼睛眨巴眨巴，连讲话都骤然变得口吃。

       「青、妳、妳……妳口中的他，该、该不会指欧德威吧？」

       「啊？」欧德威三个字像开？机关的主键，伍青咚地一下，由沙发上跳起来，开始来来回回的踱步走着。

       「我也不想呀，谁知道嘛？喜欢一个人哪能有什么理由呢？一开始我明明是不喜欢他的嘛，谁知道越相处就越……

       唉，可是现在喜欢他又有什么用呢？人家早就有女朋友了呀，我不想当第三者，破坏人家的感情是很没道德的，唉，可是……」

       她在说给谁听呀？像只老母鸡一样咯咯咯咯的说个不停，会听得懂，才怪。

       不过，关心可是从头到尾都参与这件事，所以，她或多或少听得懂。

       「青，妳现在是在懊恼妳爱上那个男人了吗？」

       伍青的脚步倏地停了下来，眸光刷地拉过来，一脸困惑，满脸痛苦。

       「嗯，妳说得没错，我是爱上他了，因为他那么好嘛，要让人爱上并不难。」然而，她却不能，不能陷他于不义，更不想当毁了别人情感的第三者。

       所以……「关心……」

       「啊？」

       「我已经决定了。」就是因为决定了，她才痛苦，才舍不得。

       「决定什么？」

       「我决定提前出发了。」

       「提前出发？出发去哪？」是她变笨了吗？怎么今天脑子完全跟不上伍青的话？

       「我不是答应了出版社的主编，要帮她写一篇北海道的深入旅游吗？」

       这样也好，她一离开，少说也得两、三个月后才会回来，届时两人再见面，大概也可以比较不尴尬了吧！

       只是……她能忘记他吗？

       不知道，目前脑子乱哄哄的她，哪有心思去想这事。

       「妳是说妳要去北海道了？」换关心跳起来，哇啦哇啦的乱叫。

       「嗯。」伍青一点头，垂头丧气的一点精神也没有。

       「妳头壳坏掉喔！既然喜欢那个男人的话，干嘛要走，把人给抢过来，不就得了吗？」

       跳上前，她一只手指在伍青面前晃来晃去，晃得她都快晕头转向。

       伍青好不容易终于抓住她做怪的手。「我没有妳这么不道德。」

       「什么不道德？」

       「我不想当破坏人家感情的第三者。」伍青说得严肃又认真。

       「这样……」说实在，关心真想开口骂她笨了。「好吧、好吧，妳不想当就不想当，算了，我们不谈这个，既然妳要出发了，妳何时动身，什么时候的飞机？」

       懒懒的看了她一眼，伍青又径自缩回愁云惨雾的壳子里。

       「明天！」

       「妳说什么？！」这个女人疯了吗？明天要出国，今天才告诉她？

       「明天一早。」伍青很大方，再免费奉送两字。

       「妳这副死样子哪能明天一早就出发？」歇斯底里的角色换人做做看，关心开始哇啦哇啦的乱叫。

       「可以。」整整精神，伍青一点也无法说服自己的说。

       「可以个鬼啦！」

       「我一定可以。」语气坚定。

       「妳这样出国，我会放心才怪！」朋友是拿来做什么的？

       「不放心也得放心。」

       「要不，妳等我一个星期，我去跟公司请假，陪妳一起去。」

       「不用。」

       「伍青！」

       「我说不用就不用。」
[正文  第九章]
       欧德威没想到会在停车场里遇见她。

       而且她还一副非常狼狠的模样，气极败坏的抬脚，猛踹猛踹跟她有仇似的高级积架车的车轮。

       整整一个星期了，这个星期来，欧德威每日故意早出晚归，为的就是怕与她碰见。

       自从电梯里的那一吻之后，他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一天睡好觉。

       一合眼就梦见她，一沾床就想到她，尤其是她柔软如棉的身子，甜美似蜜的小嘴，让他整个人倍受煎熬，脑子怎么也转不过来，道德良知深受谴责。

       「妳怎么……」走到她的身旁，欧德威沉声开口。

       本想当作没瞧见她，闪身而过，但无奈她实在太明显。

       「呃，没事、没事。」一抬头见到是他，伍青眼里除了错愕，还有更多喜悦。

       挪挪脚，她的姿态显得有些奇怪，就怕方才自己抬脚猛踢车轮的动作，被他全给看见了。

       「这么早，妳打算去哪？」既然都见了面，总不能视而不见，寒暄一两句也算是基本礼貌。

       不过，也在这一刻，欧德威才更进一步的明白，自己的心里到底有多思念她。

       她的一颦一笑，他几乎都似烙进了脑海里一样的深刻。

       至少，他就没像思念她一样的思念过李倩倩，这让他有罪恶感。

       「呃，我赶着、赶去机场。」收回自己的脚，伍青垂低眸光，瞪着穿在脚上的步鞋。

       糟，方才踢得太用力，害她脚踝似乎有些扭到。

       「去机场？」他走过来，不过不敢靠她太近，约在离她一步左右的距离停下。

       去机场干嘛？要出国，还是……

       「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今天早上的飞机，去日本，可能得待上一、两个月。」她本来是想过要与他道别，无奈他一直避着她。

       但还好，还好今早让她遇见了他。

       「什么样的工作？」他就像是个烦人的老太婆直追问。

       欧德威一听到她要出国去工作，很难不往坏的方向去想。

       她该不是要去从事伴游之类的工作吧？

       他不准！

       她怎能在他苦口婆心的劝说，和竭尽所能的帮助之下，还要去赚这种皮肉钱？

       「呃，是……」伍青一抬眼，见到他严肃的脸色渐显暗沉，猛然闭起了嘴，再也说不下去。

       「是什么？」他的口吻显得有点咄咄逼人了。

       「我赶飞机，快来不及了。」他没事那么凶干嘛？害她不禁有点怕怕的说。

       「赶飞机……」他的声调突然变得有点粗有点沉。

       「是呀，十点半的飞机，要不是我的车轮胎没气了，我可能早就开车上路了。」

       「妳说开车去哪儿？」他听出整段话的重点。

       「去机场呀。」有什么不对吗？

       「妳说，妳要去日本一到两个月？然后妳还想把车子停在机场的停车场里面一到两个月？」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大脑？

       撇开她要去日本做什么不说，光是这点，欧德威已听得非常火大。

       「呃、呃……」怯怯地点了下头，伍青眨了眨眼，不明白他在气什么？

       「走吧，上车。」不过是一、两秒，他心中马上有了决定。

       就送她去机场吧！如果她真是要去从事什么持殊的行业，刚好利用这段时间劝回她。

       若她执意不肯，他也可以到了机场后，再将车子给绕回台北来，那么她的班机也错过了，人肯定是走不了了。

       「上车？」上什么车？伍青眨眨不解的双眼。

       「我送妳去。」他绷紧的脸仍不见稍微的松动。

       「啊？」他要送她？他干嘛送她？他……不是闪了她一整个星期了吗？

       「快点！」要出奇致胜就是不要给思考的机会。

       一说完话，欧德威即转身，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伍青先愣了下，眼看他掏出口袋里的车钥匙，解除车子的中控锁，当车子发出啾啾声，她才蓦然醒觉。

       「其实让他送一程，好像也没关系。」喃喃自语地，她连忙跑去后车厢，由里头拖出一个大型旅行箱，又慌慌张张的拖着行李，跑了过来。

       「等我一下！」

       ＊＊＊＊＊＊＊＊＊

       由台北到桃园中正国际机场的一路上，欧德威问个不停，最终他终于搞清楚，原来伍青这趟是要去北海道，因为她找到了一个为杂志撰写深度旅游的工作，不是去从事什么乱七八糟的工作。

       「就妳自己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将车开进了停车场，一停定，欧德威即下车来，绕到车后帮伍青把行李提下来。

       隐隐的，他就是忍不住要担心。

       再一次，不是故意要去做比较，是有感而发，李倩倩也常出国，甚至可说几乎都在国外，而且还是一个城市飞一个城市的高危险性工作。

       但他都不曾像此刻一样担心过她。

       「嗯，没问题，放心吧，我会很好的，两个月后回来，我请你吃饭。」

       摇摇头，又点点下颚，伍青忍住即将分开的惆怅，颊靥上强绽出一抹笑。

       欧德威望着她，沉默了会儿，断然决定。

       「走吧，我送妳进机场。」

       内心的煎熬是有的，也知道自己不该把太多心思放在她身上，无奈分手在即，已顾不得那么多。

       拉着她的行李，他走到她的身旁，与她肩并肩一同走着。

       「你……」伍青本是想问他有关李倩倩的事，毕竟这阵子都没见过她，但话一到口还是问不出来。

       「什么？」

       「没什么。」伍青摇摇头，转眼间两人也已来到出境大厅。

       「我只是要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送我来，我得去确认我的机票、机位了，嗯……也就是……」

       再见两个字要说出口，似乎有点难、有点不舍。

       「我等妳。」一手拉着她的行李，他想了下后才说，还跟着她的脚步一同走向航空公司的柜台。

       「呃，好。但是……」来到柜台前，伍青随着人群排队，话才起了个头，眸光却不经意的被吸走。

       那个女人的背影，不论是服装、发型或长相，都太眼熟了，熟到让她产生疑惑，双瞳随着那身影打转。

       欧德威也注意到了，几乎在伍青眸光落到那个女子身上的同时，他也瞧见了那个女子，不过他有点无法置信。

       瞇了瞇眼，双瞳再度瞠开来时，眉结不自觉地蹙拢在一块。

       脑中闪过了复杂的思绪，因为那女子，和与她勾肩搭背，动作亲昵到不行的男子，明眼人一瞧，直觉反应百分之两百，两人的关系绝对不单纯，甚至可断定根本是男女朋友。

       「倩倩！」放下手中拖着的行李，欧德威面色凝重的往前走去。

       李倩倩回国了吗？不，他并没接到消息，不是吗？

       「欧德威。」伍青也顾不得自己的行李，亦步亦趋的跟在欧德威的身后。

       谁知欧德威却越走越快，一个拐弯，她险些跟丢了人。

       好不容易在下一个拐弯处，眼看就要走出大厅，在通往洗手间的走道上，她终于赶上。

       赶上看了场好戏！

       不知道该为自己高兴，还是为欧德威伤心？

       「倩倩，妳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欧德威挡下一男一女问。

       宾果，那个女人，果然是李倩倩！

       ＊＊＊＊＊＊＊＊＊

       眼前的情况，就是所谓的谈判吧！

       不过到底是分手的谈判？还是当场被抓包，一脚跨双船的劈腿谈判？

       不可考，因为伍青没经验。

       不过，若换作是她，她的男人背着她与别的女人交往，她肯定无法像欧德威此刻一样的冷静。方才在洗手间走道上，搞不好就已经开骂，不，也有可能是大打出手，哪会像现在一样，还找了家餐厅，大家坐下来谈。

       「我、我……」李倩倩我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也可以说是卯足了劲的耍无赖，不要脸。「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不会跟你结婚，既然是男未婚女未嫁，我就有权利选择一个更适合我的，我这样做，并没有任何的不对。」

       瞧她说些什么？真是有够不要脸了！

       伍青虽然是个局外人，但都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要跳起来为欧德威抱不平。

       一只手伸了过来，在桌下握住她的，源源热力透过肌肤的接触，不断地传了过来，要她稍安勿躁。

       「我想要知道，妳跟他在一起多久了？」欧德威的脸色沉得难看，没额冒青筋、暴跳如雷，大概已经，算修养不错了吧！

       换作是伍青的话止目定要跳起来，狠狠地甩给那个女人一巴掌。

       「我是真心喜欢伟雄的，本来想要慢慢的再告诉你，今天既然你都发现了，我也只好跟你说，我们就……」

       没等她说完，欧德威终于按捺不住，暴吼了出来：「我是问妳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在场的其他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伍青在内。

       「我、我……」李倩倩肯定也是被吓到，伸手推了推一旁的新男友。

       男人与她对望了眼，抿着唇，无言。

       「快说！」欧德威额上的青筋，终于一根一根的冒出来，乌沉的脸泛出了铁青色，说明了他的耐心已快用罄。

       「我、我……」李倩倩推了推身旁的男人，男人仍旧无动于衷。「三、三个多月快四个月。」颤巍巍地，她硬着头皮说。

       「妳真让我觉得骯脏！」欧德威的眸光是鄙视的，然而还有一事，他得问清楚，不容许自己让人像白痴一样耍。「这次妳回台湾多久了？」

       「上、上……星期。」是心虚吧，李倩倩一直不敢抬眸看她。

       薄唇略略掀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们分手了，对于脏了的东西，我从来都不会再要。」

       一说完，他站了起来，走了一步，似忽然想到了什么。「那间给妳的房子，我会用同等的价钱把它买回来，从此以后，请妳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然后，他笔直的朝外走了出去。

       伍青愣了下，因为手中顿失了他的温暖，让她迟疑了几秒才站起，飞快的转身欲跟上他的脚步。

       李倩倩也在同时回神，嘴硬的不得理也不饶人。

       「还以为我稀罕吗？也不拿面镜子照照自己是什么模样！以为我是花痴呀？会嫁给他？『耸』得都快可进金氏世界记录博物馆了，还妄想癞虾蟆要吃天鹅肉？」

       是可忍，孰不能忍，就是眼下的情况了！

       伍青的脚步顿了下，然后倏地转身，笔直走了回来。

       无预警的端起桌上水杯，猛力的往眼前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泼去。

       「他是天鹅，而妳这个烂女人才是癞虾蟆，而癞虾蟆就该多喝喝水，免得讲出来的话，臭气冲天！」

       抛下话，她转身，赶紧追欧德威去。

       ＊＊＊＊＊＊＊＊＊

       算是舍命陪君子吧！也好过见他一个人喝闷酒。

       「喂，欧德威，我知道你的心情不好，不过喝酒是不能解决事情的，何况、其实……唉，该怎么说呢？」

       坐在吧台旁，伍青又伸手拦下他手中的杯子。

       已经是第十杯了，就算是喝生啤酒都会醉，更何况是这酒精浓度高得吓人的威士忌。

       他是打算喝死？还是准备醉死？抑或是干脆伤心而死。

       说实话，她心里是有几分不是滋味，毕竟他是为了别的女人，不是为她。

       不过，那样的女人，哪值得呀？

       「不知道怎么说，就别说！」他睨着她，一向炯亮的眼瞳罩着一层迷蒙，醉意醺醺。

       他伤心吗？不知道。错愕吗？是有一点。难堪吗？是的，没错。

       扪心自问，他心中翻腾的情绪，有比较多是属于大男人自尊心作祟的难堪。

       但，有另一部分，很大的一部分，是他自己都不懂的松懈，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所以，与其说他现在是为李倩倩的事在喝闷酒，倒不如说，他是为萦回在心口里的矛盾在喝酒。

       一伸手抢过她手中的酒杯，他继续往嘴里灌.

       拜托，他以为他在灌蟋蟀，还是灌蚂蚁吗？

       伍青实在看不下去了，转头朝着吧台里的酒保瞪过去，示意他别再给酒了，否则一会儿后，她肯定会跳起来咬人。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或许你都听不下去，但我还是要说。」伸出双手，非常非常的用力，她捧着他的脸。

       「妳不是要搭飞机吗？怎么还在这儿？」欧德威大概已有八分醉意。

       「谁还管他什么该死的飞机！」伍青大声咆哮，现在她若能将他给丢下，就不叫伍青了。

       「现在，你听我说，欧德威，你该死的先听我说！」如果可以，她肯定会拿杯水来把他给泼醒。

       但，那也得在用水就可以将他给泼醒的情况下。

       「说、说、说……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都听、都听。」末了，他还附上一记稚气的笑。

       稚气，唉，这个形容词，不，是这种笑容落在他脸上，实在不适合。

       伍青双眸紧紧凝着他。

       算了，豁出去了，就算是丢大脸，也无所谓了。

       「那种、那种女人根本配不上你，你干嘛要为她伤心成这样？又不是全天下的女人全都死光光了。

       更何况，就算全死光光了，也还有我呀！我的条件又不比她差，为什么你从来不曾注意过我呢？

       换作是我，我才不会像她一样，对你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我绝对不会一脚跨双船，我只喜欢你，看都不会看其他的男人一眼！」

       果然，够震撼！

       伍青才一说完，不知道欧德威到底是听进去了没有，但能确定的，其他的听众，全都听进去了。

       吧台里的酒保、同样坐在吧台边的其他客人，还有几个正在这边擦擦、那边抹抹的女服务生，全部一致的停下动作，将诧异的眸光拉到她的身上，彷佛她是个外星人。

       伍青轻轻咳了一声，在这种情况下，她恨不得地上能有个洞让她钻，不用太深，至少能将脸埋进去就好。

       然而，也没机会让她多想，因为已经九分醉的欧德威，忽然一颗脑袋朝她倚倒了过来。

       「妳真的喜欢我吗？」他的气息拂上伍青的耳畔.

       天知道，他也喜欢她，甚至为萦回在他心头的矛盾而猛灌酒！

       不确定他是否真醉了，伍青真的没办法。

       因他亲密的动作，她已先一步僵成了一尊石像，更别说是他接下来的话，一字一句像电流般钻进她耳里，灌入她脑海里，想抛都抛不掉。

       「如果妳真的喜欢我？今天就陪我，我要妳，等一下！」

       豁出去了！什么都不管了，就算会被自己的道德观和罪恶感给磨死，他也想在她在一起，只想和她在一起。

       ＊＊＊＊＊＊＊＊＊

       照道理来说，他应该一沾床就呼呼大睡，梦周公去。

       然而，并没有。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迷蒙、那么的诱人，又像似一直强忍着、压抑着什么的一头野兽，半躺在床上，用炽烈的眼，亟欲扒光她身上的每一件衣服。

       是的，伍青跟他进了汽车旅馆。

       一家号称不知是六颗星，还是七颗星的汽车旅馆。

       是出于自愿？迫于无奈？还是根本就身不由己？

       她是想一路将车子给开回台北去，虽然车子是他的，但没喝一口酒的她，可从头到尾都有足够的能力，能车子沿路给开回台北去。

       无奈，她敌不过他。

       也从没想过，喝醉酒之后的他，会成了这副模样。

       一上车，便搂着她又抱又亲，亲得不够，还想直接在车上上演一段限制级的画面。

       她真怀疑，他的严肃跑哪去了？他的理智又是不是全让飞机给载走了？

       「过来！」躺在床上，欧德威朝她伸出一手。

       他是醉了没错，但绝对没有伍青所认为的，醉得那么的严重。

       他是心伤没错，但也绝对没有伍青所想象的，心伤的那么惨痛。

       更该死的，他心里揪结着挣扎着的，是让他害怕且啼笑皆非的感觉。

       他──竟一点也不感到悲伤！

       对于跟李倩倩分手，他真的、真的一点也不感到悲伤，甚至还大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这样的自己，是他所不能原谅的。

       虽然从头到尾，他都明了原因出在何处，但他就是忍不住自责，忍不住要惩罚一下自己。

       所以，他进了酒吧喝酒。

       想让自己醉一次，想把自己灌醉一次，好减少心里一部分的罪恶感。

       「呃……你要不要我去帮你买解酒药呀？」踌躇了下，她深吸了口气，还是硬着头皮走向他。

       「我不需要。」他该感谢这一喝，喝出了她的告白。

       他不再介意她的过去，过去她是做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就拿李倩倩来说好了，她虽然有一个看似高尚美好的工作，但她的行为呢？

       简直跟妓女没两样！

       不，甚至有可能，比妓女还糟！

       「那么，要不要我去……」话没说完，伍青刚踏到床边，已让他伸出的一手擒住，用力一扯，整个人往床铺上一跌。

       天旋地转间，她已然躺平在他的身下。

       他的黑瞳赤裸裸、灼烈烈地盯着她。「我想抱妳，好想、好想！」

       而今，已无需再隐忍了。

       「啊，我……」他的话太露骨、太直接，也太煽情，让伍青一下子闪了舌头，小嘴张了张，不知该如何说。

       「别说，什么都不用说，我只要妳感受，我相信我所能给妳的，一定与之前别的男人所能给妳的，截然不同！」

       说着，他的气息已罩上了她，先是轻轻吻着她的额头，然后是小小的鼻端、颊靥、耳垂、最后缓缓地，缓缓地，似他最疼惜，捧在掌中呵护的珍宝似的吻上她的唇。

       由轻缓的柔情，到粗暴的激情。

       伍青唔唔唔的，意思意思的挣扎了几下，之后，就随他去了。

       她是想告诉他，从没有过男人的她，又哪来的样本做比较？跟谁比呀？不过，他很快就会知道。

       是的，很快！
[正文  第十章]
       通常发生了这种事，醒来时的场景，应该不是早晨，就是白天吧？

       然而偏偏不是。当伍青轻轻剪动眼睫，由沉睡中醒来，窗外还挂着灿灿烈阳，不知道是几点，但能肯定太阳还没下山。

       干嘛要太阳下山或是蒙蒙清晨呢？

       别人的想法是不知道啦，但在伍青想来，肯定是比较容易逃跑。

       不像此刻的她，逃也逃不掉，跑也跑不走。

       「呃……嗨……」几乎是她才微微一动，就感觉到身旁的人将她更紧搂了些。

       伍青眨了几下眼睫，本想继续装睡一下，但还能装吗？

       恐怕身旁的人早就醒了。

       只是不晓得酒醒了没？脑子是否还清醒？如果没醒，她是不是可以借机偷偷地溜掉？

       「为什么说谎骗我？」

       梦粉碎了，如意算盘拨错了。欧德威冷冷的嗓音传来，让伍青整个人只差没当场弹身跳起，赶紧逃之夭夭。

       但，她只能拉起被子，一再拉高、拉高，高过头，盖过脸，最好是整个人缩到被子里，去当只缩头的乌龟，或是当个草履虫似乎也不错。

       「什么？我没骗你呀！有骗你什么吗？」闷在被窝里，不仅闷得声音沉沉，还汗珠一滴一滴的往下淌。

       什么叫作缩头乌龟？不正是她。

       霎时，欧德威一向严肃的脸显出难得的松懈，又好气又好笑。

       「还说没有？妳明明不是……不是那个，为何还要让我一直误以为是？」

       她若是妓女的话，他就不禁要大叹，现在的医生处女膜重建手术技巧实在太完美，要不就是她的演技一级棒。

       但，两者皆不是。

       她绝对是个货真价实的完好女人。

       「人家又没有说，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猜的，好不好？」伍青还闷在被窝里。她真的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那，妳就让我一直误会下去，还附和着让我尽往坏的方向去想？」欧德威再也忍不住，跟一床被子说话，索性伸手抽掉被子，让被子下光溜溜的人儿无所遁形。

       惊叫一声，伍青急着寻到替代物，至少能遮掩住眼前春光的东西。

       「呃……那个时候，我们还没讲和，还在吵架嘛！」她的眸光乞求，期望他能大发慈悲，给点遮身蔽体的东西，哪怕是个枕头也罢。

       她可爱娇羞的模样，逗笑了欧德威。

       「喽，这个给妳。」果然，他还真给了她一颗抱枕，不过功用不大，遮得了前、挡不了后，还暧昧得紧，是个引人遐思的红色心形抱枕。

       见她接过手去，遮上也不是、遮下也不成，欧德威朗声大笑了出来。

       他一笑，她更尴尬，噘起嘴来生着闷气，横竖方才发生的事他也有掺一脚，还非常卖力的演出，没道理只有她觉得不好意思，而他却一副没关系的模样。

       想来有点气，于是伍青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拿起抱枕，直接往他的笑脸丢了过去。

       她那哪是砸人，根本像是情侣间的打情骂俏！不费吹灰之力，欧德威一扬手就接下了可爱的抱枕，眸光深浓的瞅着她。

       被看得不自然了，更别说她根本是全身光溜溜的。

       「你别再看了，再看，回家之后，我就在窗口挂把剑！」

       他的眸子光耀耀的，带着浓烈火焰，不仅让她羞得无地自容，更像随时随地欲将她给生吞活剥了般。

       抛下话，她想干脆溜下床算了，床下有衣服，随意捞来穿上也好过此刻。

       欧德威的动作比她要快上一步，她才匍匐到床沿，他已先一步拦住她，一拉一扯之间，她又回到了床上，回到了他的身下。

       他的眸光瞅着她，热烫烫的，更糟的是双腿间的威胁，又重新燃起，比前一次更激狂、更嚣张。

       「我想，我该对妳负责的，青，妳呢？妳可愿意让我对妳负责？」

       或许一开始，她就是吸引他的。

       否则他也不会由她一搬进大楼起，就注意到她，眸光不自觉地被她所吸引，随着她打转。

       想来真是可笑，自认已谈过恋爱许多年的他，直到今时今日才知道，什么是恋爱的感觉，彷若初识爱情。

       「负责？」他的意思是……

       伍青整个人先是一怔，随着会意，水盈盈的眸光顿时闪过无数光彩。

       「让我当你的女朋友吗？」

       他终于注意到她了？

       「当老婆都没问题。」他说着，亲昵的吻上她。

       「目前还不用啦，你只要当我的亲亲爱人就好了。」她咯咯的笑着，因为他甜美黏人的吻。

       她终于能拥有他了！

       「只是亲亲爱人吗？比较起来，我还是比较喜欢当亲亲老公。」通常老公的福利会比爱人多吧？就像现在一样，谁管白天或黑夜，黄昏或清晨，热情开跑，一室柔情缠绵，细细娓呢。

       ＊＊＊＊＊＊＊＊＊

       才一天的时间，更正确的说法是一天不到，大约二十个小时左右，就有人后悔了。

       李倩倩跑到办公室来找欧德威。

       也不看看今非昔比，她一到办公室，态度仍然嚣张，气焰未减半分。

       「我要找德威。」叩叩叩叩，踩着足下高得让人不得不为她捏了把冷汗，高得吓死人的高跟鞋，一摇一摆的走进来，完全将杨立视为无物。

       「欧先生交代过，不要任何人进去打扰。」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杨立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拦下她。

       从昨天黄昏，老板开车载着伍小姐一同回到公司，由两人亲密的互动间，杨立已可猜出一二。

       未来老板娘可要换人做做看了！

       不是他势利眼，而是李倩倩真的很惹人厌，何况老板又下了一道不再见李倩倩的命令，他可非常乐于当个挡驾的英雄。

       「你这死阿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居然敢拦我！」全不在意自己曾经做过什么，李倩倩摆出高姿态压人。

       很可惜没效。

       「请问妳是谁？是欧先生的娘？还是欧先生的什么人？怎么说我杨立可也还是欧先生的私人助理，不拦妳？我要拦谁？」

       「你！」李倩倩一听，气得跺脚。

       就在这时，欧德威刚好由办公室里探头出来。「阿立，什么事这么吵？」

       一听见他的声音，李倩倩马上像只苍蝇一样的飞黏过来。

       「德威，是我啦，倩倩。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咋天人家是跟你闹着玩的嘛，你不会真要跟我分手吧……啊！」

       是的，啊！

       尾音是惊讶的往上飘，同时还确确实实的张大了嘴，惊愕得下巴差点没往下掉，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帅呀！

       帅，她从未见过比他帅的男人，那发型、那眉宇、那身装扮、那……根本就好看得太没天良，好看得会害许多女人跌倒，好看得……

       「耶？」李倩倩耶了一声，张了张口，忘了要说什么，只是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上上下下，不断来回的打量着他。

       是他！

       没错，真是他！

       他变了，习惯抹着发油的头发，如今自然蓬松的垂挂于脑后，脸上的厚沉眼镜也不见了，身上一向宽松、俗得可以的西服被换下，换成了剪裁合身的年轻化西装，还有眉宇间的神韵，薄唇上淡淡微勾的笑纹，和……

       他真的变了，是彻头彻尾的改变，变得让人几乎不认得他，变得让人忍不住为他神魂颠倒！

       「对不起，欧先生，我没能拦住她。」杨立的声音传过来。

       欧德威朝着他挥了挥手，表示不介意，要他先退下。

       杨立依言，很快退下。

       「德威。」李倩倩终于反应了过来，黏皮糖似的就要黏趴过来。

       「怎样？觉得后悔了吗？还是因为我外表的改变而吃惊？」欧德威眼明手快的一闪身，半点怜香惜玉也没有的推开她。

       「我……」李倩倩一时无话可应。

       「是伍青的建议。」提到她，欧德威的心口顿时盈满了暖意。是她的自然理论影响了他的想法。「我说过不想再与妳有任何的瓜葛，妳来做什么？」

       转过来面对李倩倩，他冷下脸来。

       先是嗲嗲的一娇嗔，再加上一脚用力的跺了下。「别这样嘛，人家昨天只是闹着玩的而已嘛，你当真了吗？」

       「闹着玩？」欧德威眸光顿显锐利。

       闹着玩？这种事能闹着玩吗？谁陪她？

       以前的他或许会，在未识真正爱情之前的他。但现在，已不可能，在他知道什么是爱情之后，他已不可能随她起舞。，

       「是嘛、是嘛！」装出一副无辜又可怜的模样，李倩倩甚至努力的挤着眼眶中的泪水，无奈功力不够，怎么也挤不出半滴泪来。

       「我承认我是一时迷了心窍，才会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但是现在我知道错了，谁能无错呢？我发现我还是爱你的，真的，所以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

       若真要说后悔，她现在是有一点，她居然看走了眼，那个吕伟雄虽然长得一表人才，潇洒好看，又是南部大地主的儿子，但实际上却是个窝囊废，无权无钱，连买部车还得看家中眼色。

       「住口！」欧德威怒声一喝。

       他不想由她嘴里听到爱你这两个字。

       她污蔑了这两个字，爱情在她的眼里，不过是拿来当做交换物质享受的工具。

       所以，她不配说这两个字，不配谈爱情！

       被怒声一喝，李倩倩着实吓了一大跳。

       欧德威瞪着她，眸光中燃着愤怒的火光。

       「既然妳今天来了，也好，我就一次跟妳把话说清楚。钱，我可以给妳一些，就之前的承诺，我会给妳两千万，当是把送给妳的那间房子买回来。不过，从今以后，请妳在我的面前消失，我永远不想再见到妳。

       还有，也不怕妳知道，我已经有个女朋友了，如果没意外，过一段时间我们就会结婚。」

       「你、你……」李倩倩无法置信的后退了好几步。「不，你说谎，你一定是说谎对不对？你故意说谎来骗我，来让我生气，因为你还爱我，故意要让我吃醋的，对不对？」

       这个疯女人，面对她，欧德威的耐性已快宣告用罄。

       他还没开口说，杨立刚好不知为了何事的拆了回来，受不了的补上一句：

       「欧先生说的都是真的，他和伍青小姐的感情真的很好，请妳别再厚着脸皮来缠着人家了，否则连我都要看不下去。」走过来，他递给欧德威一份文件。

       原来就是为了这份资料，他才又蜇回来。

       很快地，杨立说完话，转身又走人。

       他一走，李倩倩先是愣住了几秒，随即又尖叫了出来。

       「是伍青，那个伍青，对不对？」同一栋楼里的，欧德威说过她是妓女！「你怎么能这么不公平？我不过是脚跨两船，不是三船，你就嫌我脏，不要我。那她呢？她是妓女耶，都不知道跟过多少男人，你怎么就不嫌她脏？这种女人，你也要！」

       「住口！」欧德威再度厉声一吼，吼得李倩倩整个人呆住。

       更让她害怕的，不是他的吼声，而是他此刻彷若要杀人般的模样，表情凶恶且狰狞。

       「不管过去我说了什么，她都是干净的，她此妳干净一千、一万倍，不管是心灵或是身体，妳连她的一根脚趾都比不上。」

       要怪就怪他过去太武断，自以为是的判断，污蔑了她的名声。

       「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见到妳，一次都不想、一刻也不要，滚！」

       说完话，他愤然地将她推出办公室，砰一声，用力的甩上门，阻隔开两人的距离，永远、永远，也或许，他们本来就不曾接近过。

       ＊＊＊＊＊＊＊＊＊

       伍青不喜欢与人吵架，从来都是。

       尤其是一个莫名其妙跑来按她的电铃，一开门就像疯子一样狂吼的女人。

       「妳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下三滥的坏女人，没道德的臭妓女，不知羞耻的荡妇……」叽哩呱啦、叽哩呱啦的骂不停，吼不完。

       伍青哪能听清楚她说些什么？若是可以的话，就不是正常人了。

       不过还好，她认得她，知道她是谁。

       恐怕化成了灰都会记住。

       最后，也终于听清楚了，因为李倩倩已经骂得快岔气了，速度变慢，不过吐出口的话仍旧难听得不饶人。

       「妳别太得意，欧德威看上妳不过是一时，是贪鲜，你们不会长久，他始终是爱我的，会回到我的身边。」

       所有的话，伍青只听进了这句，因为这句话说到她的心坎里儿去。

       「是吗？」她笑笑，只能笑笑。

       是心里的那股不安和不确定，毕竟欧德威从没对她说过，她也不明白他到底爱不爱她，还是，对他而言，她不过是一个责任？

       是的，哪怕心头喜孜孜地，似沾满了蜜，爬满了幸福的乐章，但她仍没忘了，昨日他嘴里说的是责任，不是爱。

       「哼，最多一个月，他要不了一个月，就绝对会回到我的身边来，就会明白，我始终是他的最爱。」李倩倩仍旧耀武扬威的说个不停。

       伍青却仍维持着相同的表情，继续听着她说。

       末了，她轻轻蹙了下眉心，内心深处终于有了个决定。

       也在这时，伍青的身后另有声音传出，门被拉了开来。

       「阿青，是谁？怎么不请人进来坐，站在门边说这么久？」

       说话的是伍唐，伍青的六叔，不用猜他出现的理由，还不就是又来当老奶奶的说客。

       「喔！妳、妳！」谁知，李倩倩却突然尖叫了一声，跳开一大步，一手指着伍青，然后又指向伍唐。

       没给她「妳」下去的机会，伍青径自转向叔叔。「我随你回去好了，但你要先给我纸和笔。」

       「真的！」伍唐喜出望外，终于对老母亲有交代了。

       「马上，我写个东西，就马上随你走。」试试也好，就如李倩倩所言，她也很好奇，甚至愿意赌上自己的爱情。

       她想知道，欧德威到底爱不爱她。

       因为她要的不仅是责任，她更要爱情！

       伍唐很快转身进去拿纸笔。

       这时李倩倩刚好吼出了声音来：「妳又偷人，我要去告诉德威，他还说妳很干净，我看妳是干净个屁啦！」

       懒懒的瞥了她一眼，伍青决定刚好利用她。「随便妳爱怎么说就去说吧，喔，对了，等会儿我会顺道给妳一个地址，我要跟那个男人走了，如果妳很执意叫德威来看戏，也没关系啦，妳就叫他来吧！」

       话才说完，伍唐也刚好蜇了回来。

       伍青接手他手中的纸笔，龙飞凤舞的写下一长串的字，很随性的，也装出了满脸的不在乎，塞到李倩倩的手中。

       「走吧，你开车。」没打算再进屋去，伍青甚至夸张的伸出一手，挽住伍唐的手臂，小鸟依人的催促着他，随他而去。

       ＊＊＊＊＊＊＊＊＊

       从台北到台中需要多久？

       正常来说，开车至少要两个小时吧！如果再加上找地址的话，就肯定要三个小时，毕竟伍家可不是在交流道旁，更正确的说法，还是坐落在郊区，得费一番工夫去寻找的郊区。

       但，当欧德威再次出现在伍青面前时，不过是一个半小时之后。

       而且还不包括被挡在伍家大门外，之后又一一的过关斩将，一路砍杀，杀到老奶奶面前，被评头论足一番，外加以三寸不烂之舌，舌灿莲花一番，终于得到首肯，让他去见心爱的女人。

       「咦？你车！」这是伍青见到欧德威的第一句话。

       她回到家，屁股都还没坐热呢！

       「我能不飚车吗？」终于释怀的他，像松了一口气一样，只差没瘫软下来。

       伍青顿觉不好意思。

       「可是毕竟很危险呀！」小小声地，她嗫嚅地说，不敢看他。

       他还是赶来了，他来了就是不争的事实，已经不需多说。

       「妳还知道我很危险呀？」他走近，一伸手，飞快的一捞，直接将她给捞进了怀里。

       直到这一刻，确定了，确定了她的存在，他的心也安了，定了。

       他会被她给吓死，当李倩倩去而复返的跑到办公室跟他说，伍青跟男人跑了，他震愕得差点当场呆掉。

       还好，有张地址，想当然尔，他马上飞快地追人来。

       「对不起嘛！」小手磨磨蹭蹭，在他的胸口绕呀绕，指尖细细柔柔的。

       「奶奶都告诉过你了吗？」

       「嗯，说了。」原来是个嚷着要跷家的小鬼！

       唉，说来真是可笑，原来他所以为的那些「恩客」们，全是她的亲叔叔。

       一字排开，方才他已一一见识过了。

       「那……」他没被她的家人给吓着吗？还敢说她是他的责任？

       他看进了她的眼瞳，看进她的心里。「我说了，妳是我的责任，因为妳是我的女人。」

       「就仅仅只是责任吗？」仍是小小声的窃窃低语，世上的人都是这样，尤其女人更甚。

       一旦爱上了、付出了，就会想获得同等的回应，会变得贪心，变得想要独占。

       「妳希望听到什么？」她的话，他还是听到了。

       「啊？」她吓一跳，眨眨眼。

       咳了一声，欧德威的脸色还是一样严肃，不过有点尴尬。「如果妳一定要我说才能安心的话，我想，我就说了，不过先说好了，就这么一次。」

       「什么？」又眨了眨眼，她怎么完全听不懂了？

       「我想，妳是吸引我的，也许从一开始。」他脸红了，伍青注意到了。

       「从一开始？」

       「从妳搬进大楼开始。」咽下一大口唾沬，他发觉，他果然不适合表白，脸都快红得像关公一样。「我想妳绝对是吸引我的，要不，我不会特意去注意到妳，所以……」

       「你也是喜欢我的？」嘴角高高扬起，挂着愉悦的笑。

       欧德威不否认的点点头。

       「就是说，你也是爱我的？」伍青更高兴，还笑得有点得意。

       他凝视着她，深深地人汍沉地，不用多言，由眼中就可看出深情。

       「那，第一次，就是那一次，你是因为喝了酒才抱我，还是本来就想抱我？我以为那一天，因为李倩倩的关系，让你很伤心，所以一直喝闷酒，才让你……」越说越小声，没办法，她想问的太多，不介意一次问个够。

       「这个……」犹豫了下，看来，他还是得据实以告。「说来那日，我的心情是很矛盾的，不过抱妳，是真心的，是真的想要妳！」

       「矛盾，为什么？」

       轻咳了下，欧德威松松喉头。

       「我那日拚命灌酒，是因为我内心深处有很浓的罪恶感。我居然没为李倩倩的事而气得当场揍人，更该死的，我心里真实的感觉到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因为我正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困扰不已。

       我喜欢妳，是真的喜欢妳，但没道理让妳成为我和李倩倩之间的第三者，妳知道我不是见一个就爱一个的人，我一直都对自己有信心，所以……」

       「所以，你困扰着，不知该如何对李倩倩提出分手？」

       「嗯。」欧德威点了下头。

       「所以机场的事，没让你感到痛苦？而是……大大松了口气？」她真是笨得像猪头，居然会以为那一天，他是难过的在暍闷酒！

       「嗯。」欧德威又点了下头。

       「也就是说……你比爱李倩倩还要爱我，所以你选择了我？」

       「妳要这么说，我并不能反驳，但若要说是爱，倒不如说，之前对于倩倩的感觉并不是爱，是在认识妳之后，我才体悟了，什么是爱。」

       喜孜孜地，听了他的话，佳人已笑开怀。

       「那么……你有多爱我？」忍不住地，有人得寸进尺了。

       一张酷酷的脸更红了，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去。「我想，是很爱吧，有多爱就不知道了，我只晓得，没有妳，我恐怕会很难过。」

       要他承认这些，恐怕是很难的。伍青明了，伸出双手，用力的抱紧他的腰际。

       「我也同样的爱你！」她笑得又甜又美，幸福全漾在她的脸上。

       半晌之后。

       「对了，李倩倩呢？」听那女人的口气，似乎不会轻易的放过自己的亲亲爱人。

       不行，她不能不多去注意这一点！

       「我跟她已经结束了，断得干干净净，昨天妳不也在场？」他反过来问她。

       摸摸脑袋，伍青想想也对。

       不过……万一她不死心呢？

       「放心吧，她没有多大耐心，缠一阵子，没结果，自然就会寻找新的目标和对象。」漏说了一点，那个女人还怕他凶，只要他始终板着脸孔，要不了多久，会自动放弃的。

       「这样喔。」咕哝了声，伍青的脸在他的胸膛抹了抹，突然想起。「对了，奶奶怎么肯让你进来？」

       「这个、这个……」说到这点，换欧德威变得支支吾吾地。

       「该不会你答应了什么吧？」盈亮的眼慢慢地瞇了起来。

       「是。」叹了口气，他只好坦承了。

       「说！」她的眼睛再睁开，变得锐利。

       「我答应奶奶，结婚之后，搬回来一起住两年。」

       「什么？」根本是丧权辱国的条件！

       「没关系，人多热闹嘛。」他贴过来，在她额上亲亲.

       「热闹个头呀！我不管，我不结婚，不嫁给你了，我们只当亲亲邻居，只当亲亲情侣。」不自由，勿宁死！

       「青……」不结婚？怎么成！他还打算尽快带她回家去见父母。

       「不管！」她很坚持。

       换欧德威咕哝。「其实奶奶也挺怪的，以后有我看着妳，其实她大可放心，干嘛还怕妳跑出国去写什么旅游杂志呢？不回来住，其实也可以呀，说穿了，她不过就是怕妳会像妳的爸妈一样，出了意外，一下子失去了妳……」

       「欧德威！」他在说什么？什么旅游杂志人，什么跑出国？

       「什么？」他终于停下了喃喃自语。

       「你方才说什么？」伍青皮笑肉不笑。

       「有吗？我有说什么吗？」没想到他也学会了失忆那一招。

       「说！」她贼贼的笑，双手掐上了他的颈子。

       「青，妳要掐死我吗？妳会成为寡妇，妳会失去妳的亲亲好老公！」

       「你是我的亲亲好邻居！」

       「对，是亲亲好邻居，也是亲亲好情侣，将来更是亲亲好老公。」

       「你想得美！」

       「是事实，我只是陈述事实！」

       对的，是事实，缘分就是这么的奇妙，斗来斗去的两人，可以继续他们的战斗，就这么一辈子给他斗下去。

       「亲亲老公，你说以后我们窗子上挂什么好咧？」

       「挂袜子吧！」

       「袜子？拜托！你很逊耶，圣诞节才挂袜子的，好不好？」

       「……」无话可说了。

       【全书完】

       编注：欲知菲尔．亚丁罕和魏早苗的精采情事，请翻阅棉花糖477【宠妻大男人系列】三之一「王爵的恶女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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