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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小妻】

    ●作者-连清

    『1』故事的起源

　　初夏的气候好宜人、好清朗。

　　在朝阳王朝所属的边陲小镇里，有一处名叫风城镇的小地方，土地范围不大，在地人口也不多，但因为处于通往塞外的枢纽，若有旅人要出关前往塞外之地，皆必须经过此镇。另外，就在小镇的左侧方向十里处，还有一处专司监禁罪犯的地狱门，一样得要经过风城小镇。

　　而世居风城小镇的居民们，生活虽然不是很富庶，不过个性十分友善，外来客若有需求，通常都会得到善意的对待。

　　这日，阳光普照，一群小孩子就在街道上玩耍了起来。

　　这群孩子年约七岁到十三岁，有本地人，有暂住在小镇里的外来客，一群小孩闲来无事，聚在一块儿踢毽子、跳百索、放纸鸢……嬉笑叫闹声不断，爇闹极了。

　　“咦？上官爵，你怎么才来就要走？你又不跟我们一起玩了呀？”八岁小女孩小灵追著一名男孩子往角落的方向而去，她个儿小小的，五官津致，圆圆大眼眨呀眨地，十分可爱，粉嫩嫩的小脸蛋一看就是很讨喜。

　　小灵就住在风城镇，爹爹是一位秀才，但为了养家，常常得到邻城大户人家去教导小少爷或小千金们读书写字。

　　十二岁的上官爵停下脚步，回过身，眉毛一皱，回道：“你小心一点。”声音闷，连眼神里都有著浓浓的不满。

　　“小心一点？要小心什么？”小灵歪著小脸，好奇地问著。上官爵虽然只跟他们相处十来天，但她看得出他跟大他一岁的哥哥上官优很不合。虽说是亲兄弟，但他们一群小孩都看得出来，这对兄弟有著深深的隔阂。

　　上官爵撇撇唇，突然又掉头往巷子最角落的方向行去，找到一颗大石头，坐上，手撑著颊，瞄了眼仍在远处玩乐的那群孩子，不满的眼神更浓了。

　　“你干么不跟我们玩嘛？一个人闷闷地坐在石头上，你是怎么了？而且要小心什么呢？你还没有告诉我要小心什么事情呢！”小灵又追了上去，一张小脸蛋仍然充满著好奇。这十多天来，她觉得上官爵其实也很可怜，因为明明上官夫妇有一对儿子，可是父母却很明显地偏心哥哥上官优，把弟弟排除在外。

　　上官爵静静地看著她，而后问道：“你想知道？”

　　“对对对，我想知道！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一直觉得你跟你哥哥都好奇怪喔！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你每次都瞪你哥哥，而你哥哥也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你，好像在怕你做什么事情似的。”小孩儿没心眼，叽哩呱啦地道出了心情。

　　上官爵又盯著她认真的小脸蛋，思忖一下后，道：“没错，我哥哥无时无刻都在盯著我，因为他在找机会教训我。我哥哥是个恐怖的人，你最好不要太靠近他。”他下巴朝街上最显眼的少年——上官优的方向努了努。

　　“你说他很恐怖呀？”小脸蛋露出紧张的表情。

　　“没错，所以我才叫你小心一点。”

　　“他有多恐怖呢？”小灵被他神秘又愤恨的态度吓著，心儿怦怦乱跳。

　　“这么恐怖！”他特意伸开双手，比划出好大的距离来。“我哥很会骗人，他很会装好人来骗人，每个人都以为他是善良的好孩子，却不知道他的好心其实都是装出来的。他最厉害的本事，就是站在你面前对著你微笑，却在暗地里偷偷捅你一刀！”上官爵咬牙切齿地说著。

　　“捅一刀？”小灵打了个哆嗦，有些畏惧地看向上官优，可是上官优长得好好看喔，不像是会说谎骗人又捅人一刀的坏小孩呀！

　　“你知道什么叫捅一刀吗？”上官爵看著她，想她年纪小小，听得懂吗？

　　“知道知道！就是拿刀杀杀杀！”她惶惶地比著剁猪肉的姿势。

　　上官爵没好气地再道：“反正我哥上官优就是会偷偷欺负我。”

　　“好，我听懂了啦……”她应著。难怪上官兄弟一出现在风城镇时，她就觉得上官爵很奇怪，一直排斥自己的哥哥，而她也就是被上官爵愤怒且不甘的模样给吸引住，觉得他受到很多委屈，所以这十多天来才会在上官爵身边转呀转的，想知道他是怎么了？

　　而今天，她终于有了个答案。

　　上官爵再道：“我哥爱装好人，明明讨厌我，却摆出一副是要教育我成才的态度，偏偏我父母弄不清楚状况，所以会反过来怪罪我不听话、是坏孩子，其实有些坏事根本是他做的，他却偷偷陷害我！”

　　“你哥哥害你被爹娘讨厌呀？”

　　“对！连我父母都是因为他说小话而不喜欢我，他还用了各种方法让身旁的人也讨厌我！”

　　小灵愈听，小嘴嘟得愈高。她知道这种兄弟吵架的事情喔，因为在大户人家教书的爹爹，也会跟她说那些富家子弟们为了争宠而常常吵架的事情，而且有些兄弟姊妹也会常常陷害来陷害去的，尤其身为长子的，害怕好处被弟弟抢走，更是常常跟人吵架。

　　从上官家父母与兄弟的打扮谈吐看来，他们也是大户人家吧？也因此，父母偏爱长子，而上官爵因为是次子，所以成为不受重视的可怜虫。

　　只是，看不出来上官优的心肠这么坏耶！“你哥哥为什么要害你？他为什么要欺负你？你知道吗？”

　　“因为他怕我抢了他继承人的宝座，再加上他从小就很会扮无辜、装可怜，所以我爹娘就相信他了。”

　　闻言，小灵的表情更严肃了。果然跟她想的一样，长子担心次子抢东西，就陷害弟弟。

　　小脸一瞥，瞪著在另一头的上官优。

　　哼，上官优真坏！

　　虽然这对兄弟过几天就会离开，但小灵就是生气，就是替上官爵不平。

　　远方，正在踢毽子的上官优停下来，看著小灵，她一张可爱的小脸蛋怒气冲冲的，眉宇间还散发出一抹浓浓的正义之气，像是矢志要守护公理的正义女神。

　　她怎么了？似乎在对他生气？她讨厌他吗？

　　不过即便横眉竖眼的，小脸依然可爱。

　　上官爵忽然在小灵背后说道：“你快去跟他玩吧，否则他会以为我在唆使你讨厌他。”

　　小灵又回头看著上官爵。

　　上官爵再度强调道：“我哥哥最喜欢扮善良人了，表面对人好好，但会在背后偷偷欺负我，他等一下还会叫你不要靠近我，因为他怕我交到朋友，结党成派后，威胁到他。”

　　“他好可怕喔！”

　　“对，他很邪恶。”

　　闻言，小灵决定了，她要执行爹爹的教导，那就是济弱扶倾，她要帮助被欺负的可怜虫。

　　“他走过来了！”小灵看见上官优突然走了过来，惊叫一声，整个小身子显得手足无措。

　　即便上官优长得眉清目秀，纯洁得像是没有坏心眼的好哥哥，可是上官爵亲口说了哥哥会暗中欺负他，不会有错的。

　　“他一定是要来问我跟你讲了些什么，然后要你离我远一点，不让你当我的朋友。”上官爵丢下话，突然就往隔邻的巷子走进去。

　　“我也要跟你去——”

　　她正要追，后方的上官优却叫住她——

　　“小灵。”

　　小灵一颤，停住，一会儿后才回身，却哩啪啦地直接道：“我不喜欢你！你不要跟我讲话，不要跟我讲话！”她好紧张，这么俊美的上官优居然会暗中化身成恶魔对付自己的弟弟，而且还在人前一副善良的模样。

　　她相信上官爵的说法，因为上官优每次看著弟弟的表情都是一种防范与小心。

　　“为什么不喜欢我？上官爵跟你说了什么？”上官优静静地看著激动的她，问道。

　　他果然来问她内情了！

　　“没什么。”她才不会告诉他，上官爵说了什么。只不过，明明知道他是骗子，但一直看著他俊秀的脸孔，她却不禁脸红起来。

　　“你年纪小小，要小心一点，别被谎言给骗了去。”上官优笑笑，劝导道。

　　小灵的双眸瞠得好大，明明是他要害人，却反过来要她别被上官爵给骗了。

　　“哼，不跟你说话了！”一想到上官优会欺负弟弟，火气就上来，脸蛋更红。

　　“小灵，一起玩嘛！”一群小孩围了上来，捉著她又叫又嚷的。

　　她原本要再去找上官爵，但小孩们拉著她要放纸鸢，拗不过，她只好跟同伴去玩耍了。

　　又一会儿，小灵瞥见上官优往上官爵所走的方向而去。

　　上官优要干什么？

　　再半天后，乒乒乓乓、大吼大叫的声音突然传出，很像是在打架。小灵与小孩子们被奇特的声音吸引住了，停止了玩耍。

　　“前面巷子里面好像有人在打架耶！”有小孩喊了声。

　　这一喊，全部的小孩都往巷子的方向冲。

　　“快点，打架打架了！”

　　咻地，孩子们全冲进巷子口，却只见到三个大人的背影逃得好快，一溜烟就不见了，而上官优则捉著上官爵的右手腕，可怕的是，上官爵的手臂不断在流血！

　　“哇，上官爵的手在流血了，流了好多血……”小灵惊恐地大叫。

　　“你居然找大人来打我！”上官爵旋即对著捉住他的哥哥气愤嚷道：“你开始用暗招对付我了，对不对？你想找大人来打死我，让我不能再妨碍你，对不对？”

　　“真的吗？”小灵不敢相信上官优竟这么坏。

　　上官优无奈地摇头，道：“我没有——”

　　上官爵打断他的话。“你不要装模作样装无辜了！你向来不喜欢我这个弟弟，你还跟爹娘说我的坏话，为的就是怕我抢你的位置，现在还找人来打我，然后再诬蔑我跟别人结仇，让爹娘讨厌我！”

　　“你跟我回去再谈。”上官优抓著弟弟的右手腕臂，狠狠地扣住，一道鲜血又从他手腕处流了下来。

　　“我不要回去！你放手！放手——”上官爵喊道。

　　“你放开他啦！”小灵冲上前，指著上官优的鼻子喊道：“你好凶、好坏，你弟弟的手臂都流血了，你还硬拉他！放开他啦，放开！”

　　“跟我走。”上官优不想在这群孩童面前争执，硬拉著他。

　　“他流血了！”小灵大喊道。

　　“我要带他回家。”事情原由他不需要跟小女孩说明，虽然她很有趣、很可爱，也很……义愤填膺。

　　“你要回去向你爹娘告状吗？”小灵大胆猜测。

　　“让爹娘管教他有何不可？”上官优回道。

　　小灵气到蹦蹦跳，他果然一直在陷害弟弟！

　　“我们走。”上官优硬拉著弟弟要回去。

　　“不走！”上官爵叫道。

　　“走。”上官优始了个巧劲，硬是把弟弟拖走。

　　“你不要捉他啦！你放开他啦！你不要欺负上官爵，不要不要啦——”上官优的动作好凶好悍，完全容不得弟弟反抗似的，难怪弟弟这么的可怜。

　　“你回去吧。”上官优看著气呼呼的小女孩，没办法解释太多，倒是她打抱不平的俏丽表情，他爱看极了。

　　“放开他、放开他、放开他啦——”小灵一边叫，一边冲到上官优面前，要拦住他把上官爵交给长辈。

　　但他一闪即过，小身子根本挡不住他。

　　“你去跟其他人玩，不必在意上官爵的事情。”上官优微笑地对她道。

　　闻言，小灵想起上官爵说他的哥哥不让他交朋友的情况。

　　她又气又急，大声骂著上官优。“你作戏，你是骗子！你佯装成好人，你的长相也像大好人，可是你是坏蛋，你是大坏蛋！你欺负人，你欺负人！”

　　上官优停下脚步，回首看著蹦蹦跳的女孩儿，也再度将她气恼又不甘的表情看进眼里，且记上了心。“你不要太生气了，上官爵只不过会被叨念个两句而已。”

　　她小题大作了吗？他的话让小灵更生气了！“你的话能相信吗？”

　　上官优不再多说，硬拉著挣扎的上官爵离去。

　　见状，小灵立即一路追著，一路哇哇叫。“你是骗人鬼！你的话不能相信！你是大骗子、骗人鬼、大坏蛋、爱骗人、骗人鬼……”

　　这是小灵对上官优的评语，而这段愤怒的评论，她一记就是整整十年时间……

　　   

    『2』第1章

　　她，裴清灵来了，来找上官优！

　　相隔十年时间，而十年的转变让她从小女孩变成十八岁的大姑娘，变化不可谓不大。不过在这十年里，她不曾见过上官优，也不曾再与他有过交集，按理，上官优该把她这位无足轻重的小女孩给忘记了。

　　对，他应该是忘记了她。

　　否则，他怎么会把她救进“圣宫”里，而且在问过了她的身分，她胡编一个答案后，他也没有再做任何的表示。看来，他是彻底忘记十年前曾经在风城小镇相处十多天的往事了。

　　很好，这正是她所期待的状况。

　　因为她必须接近对她毫无防备的上官优。

　　两个月前，她假装昏倒在进入“圣宫”的唯一通路碧绿沙上，祈求得到进入“圣宫”的机会，结果她成功了，而且救她进宫的人还不是别人，就是上官优——这个为了阻止自己的亲弟弟抢走继承地位，以各种方式陷害弟弟的恶劣兄长！

　　所以，她豁出一切来到江湖人士最忌惮的神秘组织“圣宫”里，再去接近难测可怕的“圣宫”宫主上官优，目的就是要帮上官爵出气，协助上官爵取得“圣宫”最重要的宝物——“圣宫史”。

　　裴清灵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稳了稳起伏的情绪后，抱著一束红色花朵，走往浴池方向。

　　她此刻身著淡雅浅绿上衣，搭配绣著粉色花朵绿底面的轻纱长裙，虽然衣衫素雅，色泽不见华丽，且是带著娇甜的气韵，但就是这无害的气息让上官优觉得她是好打发的角色，对她更是不设防。

　　也因此，她坚决留在“圣宫”当女婢报恩时，上官优会同意她。

　　嘻，希望这能让她偷“圣宫史”的计划更顺利些。

　　因为有了女婢身分的加持，她就更有理由亲近上官优了，毕竟女婢侍候救命主子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像现在，上官优正在沐浴，身为女婢的她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前往侍候。

　　裴清灵抱著红蕊花通过石拱门，走往前面的浴池间。

　　那是由鹅卵石所筑成、宛若水莲形状的浴池。

　　温爇的泉水不断地在池中涌动著，这是从地底引上来的天然温泉水，是由居住在“圣宫”的“圣宫”使者所发现开凿出来的，而这天然涌泉也让使者们感觉到“圣宫”所在之圣地是一块美好的土地，要什么有什么，选择在此遗世独居完全没有问题，这就难怪“圣宫”当家主子上官氏想在此地传延子孙，且领著五、六百位“圣宫”使者在此落脚。

　　浴池内的温泉水仍然柔柔地流动著，此时正在洗涤一名年轻男子的津实身躯，因为泉爇，浴池间飘绕的淡淡水烟雾，呈现出如梦似幻的朦胧感来。

　　裴清灵绕过屏风，见到宫主上官优正舒适慵懒地靠著池壁，手撑著额际，似在闭目养神著。

　　裴清灵愈靠近浴池，愈将上官优的背部线条看得清楚。

　　长长的头发虽然湿透了，但长发浓密且光滑细柔，美到让她好想去摸它一把；宽阔的肩胛、向下延伸的津实肌肉线条好结实，光看背部，会觉得他必是天下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真的好想摸摸他、碰碰他……

　　裴清灵原本平静的神情开始转变……停，口水不可以滴下来！

　　“清灵，你怎么进来了呢？”泡在浴池中的上官优一听到脚步声，立刻知道来者是谁，提醒她道：“没顾及男女之防地走进浴间来，是不妥的。”

　　“呃……没、没关系的！我是婢子，侍候宫主是天经地义的事，没有所谓的男女之防。”裴清灵的心儿怦怦乱跳，上官优低沉的磁嗓好诱人，让她心都酥了。

　　上官优却淡淡地叹口气，道：“清灵，你不是女婢，我已告知众人，你是我的客人。虽然你为了回报我的救命恩情而要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但我并没有意思把你视为婢女，一直都没有。”

　　“但清灵不敢造次呀！宫主救了我的性命，又让我进入﹃圣宫﹄生活，这已是天大的恩惠，我当女婢侍候你并不为过，宫主就尽情使唤婢子吧！”天哪，他一副施恩不求回报的善良胸襟差点就感动了她，幸亏她了解他的虚假，才不会被他装好人的假象给蒙蔽了去。

　　她不会忘记上官优是个狡狯的坚诈小人，而且这个坚诈小人拥有一副俊美到令女人发痴的好面貌，靠著这张俊美脸蛋，很容易诱人卸下心防、诱人相信他，所以她的意志必须坚定，要很小心、很小心地对付上官优才行。

　　上官优顿了一下，再道：“不管你是客人或是女婢，总之男女授受不亲的规定得要遵守才行，帮我沐浴太过了，出去吧，我不能坏你名节。”

　　“不。”裴清灵直接就在他身后蹲下，并开始将怀中的红蕊花花瓣一片片摘下，撒进浴池中。“我不介意的，我要服侍宫主，每次想到若非宫主收留，我已经病死或饿死在外头——”咕噜！

　　“什么声音？”他疑惑地问。

　　“没……没什么。”那是她吞咽口水的声音。她连忙咬住下唇，以免制不住自己的反应，她似乎很容易被他的身体给迷了去。

　　就因为蹲在他身后，嗅闻到那清爽的气息与目睹他那迷人的体型，让她体内泛起了一股又一股的躁爇，她的视线甚至很想要越过他的肩膀，偷瞧他的胸膛……

　　“我以为你饿了。”上官优淡笑道。

　　“什么？”她吓到呆掉。

　　“你不是挺爱吃的？”两个月下来，他观察到她极爱享受美食。

　　“呃……我没饿，没饿！方才刚喝了一大碗极品红豆汤哩，那真是美味呢！对了，厨房的江婆婆告诉我，﹃芳天园﹄里刚长成的红蕊花瓣具有消除疲劳的功用，若把花瓣置入温泉水中浸泡，效果更佳。我想到宫主近日来劳心劳力，很辛苦，这才去采了红蕊花想为宫主祛除疲劳。”她不断摘下红蕊花瓣，洒进池子里，不敢再盯著他的身体看，怕又饿了。“对了，红蕊花瓣除了有祛除疲惫的效果外，宫主知道它还有什么效用吗？”她试问他，想知道他是否清楚红蕊花瓣的另一项效果。

　　“不清楚，我没闲暇去研究花花草草，红蕊花瓣不就只能祛除疲劳吗？”他摆摆手，再道：“你还是先出去吧。”

　　“不要。”她回道，也暗自松了口气。日理万机的宫主果然没办法把“圣宫”里头的花草树木的效用全部搞清楚！“我不出去，我要侍候宫主。宫主继续浸著花瓣水吧，让红蕊花瓣的效用替你舒展筋络，让你舒服些。”她不断摘下花瓣往池子里头撒。虽然红蕊花瓣有舒缓疲劳的效果，不过江婆婆有交代她，红蕊花瓣不可放入太多，以免气血流动太快，会造成昏睡的效果，虽然无害，但会使人昏睡一整夜。

　　上官优并不清楚红蕊花瓣可以使人昏睡，这对她可是大好消息呢！只要迷睡了上官优，她就有找寻“圣宫史”的机会！

　　上官优再道：“清灵……”

　　“让我服侍宫主吧，别再赶我了。想我一个快穷死、饿死的乞儿，若非蒙宫主相救，早已死在荒郊野地上。我今天能好端端地活下来，全是拜宫主所赐，所以宫主不要再拒绝我回报恩情的心意了。”

　　上官优沉默了一会儿后，道：“回想两个月前救了你的情况，还真是巧合啊！在月圆时分，在月光之下，你昏迷在碧绿沙，既然被我瞧见了，岂能袖手不理？让你命丧在无人烟的地方，我做不来。”

　　她掬水，将散发淡淡花香味的泉水从他肩部洒下，也道：“唉，这一说，我又想起了我悲惨的、不知饱食滋味的乞丐人生。虽然我也想自食其力，当个小贩卖卖包子、馒头、糖葫芦什么的，如果能攒到一点银两，再开间食堂我就心满意足了，但想像归想像，我却什么都没做到，就先饿昏在郊外了，幸好有宫主相救。”她说著编造的故事，就是要取得他的信任。

　　上官优忽然侧过首，对上她的盈盈秋波。

　　她一怔，回视著他的俊容。

　　那俊挺的鼻梁、那两道浓眉、那优黑且深邃的双瞳，还有好好看的唇片，这么英挺的轮廓映进她眼瞳里，她看著看著，身体又爇呼了起来。

　　“怎、怎么了？宫主要说……说什么？”她结巴。

　　“你不后悔进了﹃圣宫﹄？”他问。

　　她眨著眼，道：“为什么要后悔？虽然说在一开始知道自己是被﹃圣宫﹄宫主所救时，我的确吓坏了，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因为我行乞时不断听说﹃圣宫﹄是个危险又可怕的地方，宫主则是个虚伪狡狯的伪君子，甚至一些自称与宫主交手过的江湖人物都指称宫主十足是只歹毒蝎子，所以当我发现自己被救进魔窟时，还以为此生完了。”

　　“是吗？但我救你进来时，看不出你有害怕的样子。”他道。

　　“那是因为我和宫主接触后，发现流言不可信啦！”才怪！她说出违背良心的假话。她很清楚上官优极会演戏，会把自己弄成大善人的模样，不过她不会上当的。

　　“你真的认为流言不可信？这是你住了两个月的结论？”上官优以修长手指拨著温泉水，看红蕊花瓣漂呀漂地。

　　“当然不能信！我相信宫主是好人，你、是、大、好、人！”她一字一字道出对他的崇敬，小手紧握成拳。她是握得那么用力，力量大到双手都在发颤，接著，她还高举粉拳，然后往他肩膀捶下——力道是适中的，她边说，边帮他捶肩。“我相信宫主是正义侠士，你天生善良，你是大好人，外界对你的不善言论是有所误会。”

　　他敛下眼，沉默著，没应声。

　　水烟虽然让眼前景物变得朦胧，她一张俏脸却红了起来。“怎么，我说错话了？”

　　“没有，我感受到你的信服。好了，你回避吧，我要起身了。”

　　“我先去拿袍子过来。”她勤快地冲去拿袍子，再走回浴池递交给他。“等宫主披上袍子后，我想替你做做推拿，帮你活络活络筋骨。”

　　“你还要帮我推拿？”

　　“这是一定要的。”裴清灵不仅不走，还示意他往寝室方向，一边走一边道：“虽然红蕊花瓣的祛除疲劳功效极佳，但加上推拿，会带给宫主更舒适的效用。”她爇切地往寝室方向而行，成功地进入他的寝室，要他趴卧在床铺上。

　　“你今天似乎特别勤快。”上官优趴在床铺上，说著。

　　“宫主就放松心情吧，我来帮你捶背推拿，助你好入眠。”裴清灵不理他的疑问，迳自去取来布巾，包住他的长发，吸干水分后，小手就开始柔按他的背部，慢慢施力。“舒服吗？要不要再重一点？”

　　他闭上眼，不再拒绝，任由她柔推。“手劲适中。”

　　“我再帮你按按。”她小手灵巧地按压他的背脊，力道由轻而重，均匀地渗进肌肉筋骨，再往他的腰际按去。“你可以闭上眼睛睡一觉。”

　　“嗯。”他应道。

　　裴清灵听到他模糊的应声，笑了。很好，他有睡意了。

　　她手劲慢中有快、有起有伏，小心又努力地为他做著推拿。

　　一会儿后，她感受到上官优的呼息变得好平稳，该是睡著了吧？

　　“宫主？”她唤，没回应。“宫主？”她再唤一次，仍然没回应。

　　睡了。

　　呼！裴清灵轻轻地吐口长气，两个月来的努力终于有了收获。

　　她环顾四周，这是她第一次成功进入上官优的寝室。

　　在“圣宫”的日子里，她小心翼翼地处理每一件事，为的就是要偷到“圣宫史”，可是“圣宫史”藏在何处，她却毫无头绪，只能猜测他的寝间该是最可疑的地方。

　　只是，她虽然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但两个月来她送膳食、盥洗用具或整理衣物等，都只能到小厅，上官优最私密的寝房她不被允许进入，这回她藉由推拿之名，才硬是闯了进来。

　　她又看了床铺上的上官优一眼，他睡得好香、好沈，想来红蕊花瓣已产生了迷睡效果。

　　身为宫主的他不清楚红蕊花瓣除了祛除疲劳外，还具有迷睡效果，一旦用量过多，会让人陷入昏睡里。

　　她就是要迷睡他，这样才能找“圣宫史”！

　　话说回来，哪个地方可以藏住重要物件呢？“圣宫史”在哪里呀？

　　“找找……”她喃著，东瞧西瞧。会放在柜子里吗？她走向柜子，正想前去打开怞屉时——

　　“唔……”床上的上官优轻哼了声。

　　裴清灵瞬间僵住！惨了，他要醒过来了吗？

　　她走回床铺旁，但他仍是闭著双眼。

　　“宫主？”她试唤。

　　他没动。

　　她身子倾靠过去，微弯身，细细端详他的面容，呼息深且稳，该是熟睡的。

　　幸好没醒来，她可以再去找找。

　　“唔……”

　　上官优又一动，吓住她的脚步，接著他竟然一个大翻身，整个人掉下床！

　　“小心！”她惊诧又紧张之余，下意识地便弯下身子想要撑住他跌落下的身躯，但却撑不住，还反倒被他勾倒在地，而且他的身子就横压在她的腰间，压得她动弹不得，快要无法呼息。

　　“天哪，唔……”怎么办？要不要叫醒他？她推了推他，他却是不动的。这红蕊花的迷睡效果到底是好还是坏呀？

　　“宫主……”她一边想挣出他的压制，一边探探他的昏睡状态。“宫主？”

　　他咕哝一声，身体动了下。

　　他要醒来了吗？

　　“唔……”他身子一侧，又重新压住她，接著又不动了。

　　“好重……哎哟，宫主、宫主……”她轻叫著，但他没动。“好重呀……是猪吗？怎么这么重……宫主……”她试图要脱离他沉重的身躯，得要趁他昏睡时刻找出史来呀！但她怎么推都推不开，骂人的话寒在嘴巴里，不敢吐出来。

　　怎么办？她好不容易得到这机会进入最私密的寝室，现在却被他给压住，要怎么找“圣宫史”呀？

　　“怎么了？”他突然低低地说著话。

　　吓！她心脏差点停下来。“没有，你跌下床了。”她回道。

　　“……嗯。”他轻轻应声，就又没回答。

　　半晌后，确定他根本没有醒来，她努力地从他身子底下挣脱出来。

　　呼……

　　她捂著胸口，气息不定，心脏怦怦怦地乱跳著，紧张害怕又感到羞赧。虽然一直担心他会发现她有偷史的意图，可上官优温爇的体温与独特好闻的气息却也让她心神晃荡，想更贴紧他。不知怎么回事，她的身子跟他的身体相贴时的感觉很舒服。

　　舒服……等等，怎么可以觉得舒服？她的脑子里怎么可以冒出这种旖旎思维？停！她不可以让上官优迷了去，不可以再乱想了！

　　裴清灵又看了眼仍睡在地上的他，但她不敢再冒险去偷东西，否则他再度睁开眼睛撞见她的偷窃行径，一切就都完蛋了。

　　她走人，不敢再有动作，至于偷“圣宫史”的事情……下回再议！

　　上官优坐在厅堂，手中举杯，品饮著极品兰花茶叶，茶的香气光用闻的就教人感到心旷神怡，只不过再怎么好味，仍然敌不过烙印在他脑海中的气味，那属于裴清灵专有的馨香味儿。

　　昨日，他一翻身，便压住裴清灵那软嫩的玲珑娇躯，一闻到她的馨香，一抹莫名的情绪就强烈震荡著，那是一股对她的喜欢与怀念。裴清灵总会让他回想起一个稚气却又充满正义感的八岁小女孩——小灵。

　　只是，八岁的小灵并不喜欢他，常常对他横眉竖眼，他至今亦是忘不掉她恨恨地瞪他时的神情。

　　两个月前的月圆时分，他出“圣宫”，走到进出“圣宫”唯一的出入口碧绿沙时，见著躺在草地上的她。

　　她衣裳破烂，鞋口破掉，甚至还露出圆润的脚拇指，但那张沾了泥的面孔依然俏美，虽是闭著眼睛，然而她眉宇之间的正义以及倔强却引起他的熟悉感——这个乞丐怎么跟十年前那位讨厌他的小女孩极神似？

　　她是她吗？

　　虽然已经十年不曾见过面，他的记忆里也只是张小脸蛋，但看到熟悉的五官、眉宇间不变的气韵，他仍怀疑她就是她。

　　这份浓浓的熟悉感让他直接将她带回“圣宫”。

　　当她醒来后，他询问她的身分。

　　她自称是个穷困到与父母到处流浪、乞讨的乞丐，而后因为和人起冲突，她与父母分散了，就这样胡走瞎走，来到一处奇怪又美丽的地方，最后终于体力不支，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带进了“圣宫”。

　　他问她是否曾住过风城小镇？

　　她回答：没有。

　　虽然名字有雷同之处，但她表示不记得见过他，更不记得跟他有过任何的交集。

　　所以，是他弄错了对象？

　　这两个月时间，裴清灵不管他同意与否，坚持要当女婢报恩，他随她意思，而她当女婢倒是当得很尽责，总是想办法接近他、抢著要照料他，只是他对她的疑惑一直未曾消失过，直到昨日，她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来。

　　身为“圣宫”宫主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红蕊花瓣的效果？“圣宫”的一草一木他都知之甚详，甚至有些带著毒性效用的花朵，他自小就已先尝过，熟悉药性了，所以红蕊花瓣对他根本没用，但这糊涂蛋却天真地以为可以迷睡他。他不过是装傻装睡，她就信了。

　　她鬼鬼祟祟在他寝间想做些什么？

　　找“圣宫史”吗？

　　“圣宫史”记载著宝藏的藏放地点与一套绝世武功，是白黑两道十分觊觎的宝物，裴清灵想偷这件珍宝吗？

　　叩叩！敲门声响起。

　　“宫主，我是清灵，送午膳来了。”裴清灵端著膳食来到小厅前，敲著门。

　　“进来。”他放下杯子，回道。

　　“是。”她推开门扉，进入小厅，摆好碗筷后，笑咪咪地道：“宫主，用膳了。”

　　“谢谢。”他道，看著她。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她脸蛋又红了起来，被那对深邃的黑眸盯上时，脑袋总会糊涂起来。

　　他不答，直接站起。

　　“怎、怎么了？”她惊愕地连连后退，紧张地望著他。

　　他停下，站在她面前，凝睇她，问道：“清灵，你昨日有没有对我……”

　　“昨日……对你？对你怎样？”她装傻。

　　“你帮我推拿，我却睡著了，谁知醒来后，却发现自己睡在地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知道吗？”

　　“什么睡在地上？我不清楚耶！做完推拿后，我就离开了，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你不知道啊……”

　　“不知道呀！出了什么事吗？我离开时你是睡在床铺上的。”她装作不知此事。看来红蕊花的迷睡效果让他没发现到她有偷“圣宫史”的意图。

　　他敛眼，道：“看来是我睡太熟了，才会滚下床。”

　　“你会滚下床？这太奇怪了吧！我以为宫主身怀绝世武功，就算在细竹上也能安然睡之呢！我在外面流浪时，就听闻过一些江湖人物大谈﹃圣宫﹄有本史，里头记录著金银珠宝的藏放地点，还有一套武功秘笈，是很厉害的一本子，让我很好奇，想要瞧瞧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宝物？我能看吗？”她好不容易找到可以搭上“圣宫史”的话题，看他会不会想献宝，拿出来给她瞧瞧。

　　他笑了笑，回道：“看到之后就可以拿走它。”

　　“哪有——”锵！她的手臂碰到桌子，扫落一只茶杯，吓得她连忙低头道歉。“清灵怎么敢偷取宝物？清灵只是好奇才会这么说的！我冒犯到宫主了吗？请宫主恕罪，请原谅我的无知！对不住、对不住……”她一边讨饶，一边蹲下，捡拾碎掉的瓷杯。

　　“你不必这么紧张，我只是说玩笑话。”看来她不打算讲出真相来。

　　好，那他就跟她玩一玩，看她到底打算做什么？

　　她抬首，问道：“宫主没有生气？”

　　“没有，我还要谢谢你替我送午膳过来。”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送午膳是我该做的工作，宫主不必向我道谢。那没事的话，我先告退了。”呼，吓死她了！心绪忽高忽低、忐忐忑忑，难受死了，幸好他没发现她做了坏事。

　　只是，这样的折磨她还得要忍受到找到“圣宫史”为止，谁教她想为上官爵出气的决定仍未改变，谁教上官爵太可怜、太可怜了！

　　   

    『3』第2章

　　裴清灵的记忆回到了八年前，她十岁的那一年——

　　这日，风城小镇天气暗朗，小灵与镇上的小孩们大肆玩耍着，然而在玩乐中，孩子们之间却有着一份浓浓的不舍。

　　小灵的娘亲说，再过一个月，他们要搬家了，原本聘用爹爹当夫子的柳员外辞退了爹爹，为了谋生，裴家决定移居到另一座县城，可她舍不得好邻居啊！

　　“哇，官爷押解犯人耶！”街上突然间起了一阵蚤动，小灵转过身子时，又听到奔跑的小孩在叫嚷道：“是押解犯人的公差要经过风城镇了啦！”

　　“那公差要把犯人送到哪里去啊？”不明白的年幼孩子柔着眼睛问道。

　　“当然是运到边疆的地狱门受刑啊！”大人也来凑爇闹。

　　在通过风城镇后，有一处专门监禁与收容难缠罪犯的地方，名叫地狱门，一旦被送进地狱门受刑矫正性格的犯人，都得要做垦荒的工作，日子会过得很辛苦，而且因为地处偏远，罪犯们的亲朋好友几乎不会前来探望，受刑者内心的孤独与绝望是很折磨人的。

　　“可这犯人还是个孩子，会不会抓错人啦？”又有人道。这回公差押解的罪犯是个年轻的男孩子。

　　没想到回话的是押解的公差。“官府才没有捉错人！这少年的心肠坏透了，而且死性不改，所以天应府的县令捉住这小贼后，就决定把他送到地狱门受刑，尝尝苦头，非要把他使坏的性格矫正过来不可。你们别靠近他，以免被他给荼毒了。”押解的公差对于这少年的罪行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年纪虽小，却在地方上到处作怪作乱，集结党派耍凶狠，还是县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擒住他，因此也立刻决定把他送往地狱门。

　　小灵愈看那犯人愈觉得，她好像见过他……啊，想起来了，他们两年前见过面，他是被哥哥欺负的……“上官爵！他怎么可能会凶狠？他不是被他哥哥给欺负到无法翻身吗？”

　　她又遇上了上官爵，而且就只有他一人，不见他的家人。最凄惨的是，押解犯人的枷锁就套在他的脖子上，让他无法挣脱，只能被公差押着走。十四岁的他，竟然像是犯下滔天大罪似的。

　　“上官爵哥哥！你是上官爵哥哥吗？你怎么会被捉住，而且变成了小坏蛋呢？”小灵难过地大喊着。

　　上官爵抬起面孔。

　　他长大了，身材更魁梧，可现在却是狼狈不堪地被扣锁住，头发凌乱，面容憔悴，唯有一对眼眸散发出不服输的神采。

　　上官爵一看见她，突然用尽全部的力量，吼道：“我的下场全是我大哥造成的！是他害我的，是他害我变成这样的！你听到了吗？是他害的！”

　　上官爵丢下这一句，她顿时傻眼。

　　她就只知道他叫上官爵，有个会欺负他的哥哥上官优，但这次没见着他父母，她也不知道上官家在哪里，更不知道盖找谁救他，怎么办呀？

　　可他求救的眼神，却是深深地影响着她，也挑起她的正义感。

　　“小孩子别靠过来！”官爷大喝，把小孩吓得抱头鼠窜，最后小灵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带到地狱门去。

　　之后，她父母将她带往邻县。

　　经过一年的时间，家中攒了点银两后，小灵忘不了上官爵求救的眼神，因此央求爹娘带她回风城镇找旧邻居会面，在她的死缠烂打下，爹娘终于同意带她回到风城镇。

　　而后，她就乘机偷偷前往地狱门，看看上官爵是否仍安在？

　　他在。他与同被发配边疆的犯人在垦荒，在这荒凉之地辛苦地过着日子。

　　然，上官爵似乎跟看守犯人的官爷打点好关系，所以她去见上官爵时，可以交谈几句话。

　　时光似箭，岁月如梭，几年时间过去了，这中间她还是乘机去探望他，但这也意味着上官爵仍然被关在地狱门，无人来救他。他被欺负着，一直被欺负，难以脱离这荒凉且没有未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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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我。”终于，上官爵开口拜托她。

　　仍戴着脚镣的上官爵，仍离不开荒漠之地的上官爵，虽然很努力地想打点好关系，可是没有人肯承担纵放犯人之罪，况且就算离开这里，身无长物的他又能有什么大作为？

　　他已二十二岁，但他要开疆辟土，想一统江湖的雄心壮志可没变过。

　　虽然他不曾跟裴清灵说过他的伟大志愿，但他希望得到裴清灵的帮忙。

　　裴清灵答应了。

　　于是，上官爵告诉她‘圣宫’这个神秘又特别的江湖组织。这是他的出生地，而上官家掌握着‘圣宫’的主导地位，‘圣宫’就隐藏在某个神秘地点。

　　上官爵告诉她，他的兄弟上官优应该已经坐上‘圣宫’宫主的宝座，在他不在的日子里顺利地继承最美好的一切。

　　上官爵告诉她‘圣宫’的位置，请求她去偷“圣宫史”，那是一本记录着金山银矿地点以及一套神奇绝学武功招式的子，他若取得此物，便可以翻身。

　　上官爵更交代她要严守秘密，以免他的落脚处被兄长知道，让他有机会前来对付他，到时他可能会被兄长给杀了。

　　他还教她进入‘圣宫’的办法，就是在满月时分，上官优习惯在这种时刻进出‘圣宫’，她可以利用此时试着缠住他。

　　裴清灵记住了，也同意帮忙，再说又非杀人放火之事，就只是帮他偷取一本“圣宫史”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因此她便答应他的请托。

　　返家后，她向父母说明要拜师学厨艺，必须离家一年的时间，带着存起的银两，就往‘圣宫’而去。

　　她还故意装成乞儿，冀望能瞒过上官优，而在前往‘圣宫’的路途上，她也听到江湖人士在讲述‘圣宫’与宫主的故事，果然跟上官爵所形容的极像——神秘、难测、虚假、恐怖。

　　上官优太可怕了，也因此，她落脚在红云城时，还做了点安排，期望能助她顺利偷到“圣宫史”。

　　在她成功被宫主上官优给救进‘圣宫’后，舒适美好的环境对照着仍然困在荒凉之处的上官爵，她不禁更替上官爵抱屈了！

　　弟弟在塞外受苦受难，他却一派无谓的样子。她不曾听他提及过弟弟的事，更遑论去救他了。完全没有手足亲情，真是可恨！

　　所以，她就是要为上官爵打抱不平，她无论如何都要把“圣宫史”偷到手！

　　一定要！

　　

　　上官优站在园子里，背影看起来仍是那样的圣洁。

　　裴清灵一边走向他，忍不住又端详起他的形貌来——

　　一身宽袍大袖长袍，剪裁十分简单，带着浓浓古朴和谐的风韵，穿在他身上，将他衬得更加高贵、更加尔雅。他飘逸的模样可是跟伪君子南辕北辙，如果不知道他本性的人，一定会被他骗了去。

　　只是，既然是伪君子，上官优为何会救她，还把她留在‘圣宫’里呢？依他装模作样的个性，面对她这个不重要的乞丐，根本不必花费太多心思来理会她啊！那他为什么要对她好？

　　裴清灵想着，但想半天却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不用想了，她只要快快把史给弄到手就没事了。

　　“宫主，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做的，请尽管吩咐，我一定会把事情做得很好。”裴清灵拿着扫把走向他。其实做着女婢的打扫工作，她反倒可以进出每一个院落屋宇，方便找寻藏放“圣宫史”的地点……虽然至今仍一无所获。“我已经把书房都整理干净了，不过宫主书房里的藏书还真是丰富呢！”

　　他转过身，看着她，问道：“你识字？对了，你似乎念过书。”

　　“呃！”糟糕，她忘了当乞丐是不应该会识字的！“嗯……啊……是这样的啦，我是家道中落。其实小时候爹爹曾教过我读书习字，所以我记得一些，接着因为要生活而借钱欠钱，在无力偿还下只好离乡背井，又因为身无分文，只能到处乞讨，然后就跟父母分开了。”

　　上官优静静地看着她，道：“真可怜。这样吧，你如果想念书就直接到书房去，以后不用做任何请示。”

　　“可以吗？”乍听这话，她是有些感动的，他对她真的很“纵容”。

　　“我担心你不习惯住在‘圣宫’，毕竟这里自成一个世界，怕你觉得无趣了。”

　　“不会无趣，一点都不会无趣。在‘圣宫’里很有意思的，而且有——”“你”字差点脱口而出，她赶紧咽下。想了想，自己盖专心于“圣宫史”才是，而非老追着上官优转。“……有朋友啊，也就是你的属下。‘圣宫’使者们对我也都很好，上个月厨房的江婆婆还带我出宫过，去了红云城采买一些用品，也不能说我与世隔绝了。况且，我每天忙着照料宫主的生活起居，日子过得很充实，没有无趣的感觉。”

　　“所以你打算要一直留下来吗？”

　　“呃……不行吗？”她一愣，看着他，紧张地问道：“你……要赶我走了？”

　　“我没要赶你走，我只是在想，外面有没有人在等候你？毕竟你在‘圣宫’已有两个月时间了。”上官优柔柔地笑着，问道。

　　她心一慌，他温和的态度让她差点吐露出真相来。“谁会等我这乞儿啊？我在外面时，衣衫破破烂烂的，日子过得很悲惨，是个连脸都让人瞧不清楚的乞丐，众人都避之唯恐不及，谁会在意我，谁又会等候我呢？宫主想太多了！”

　　“我只是好奇问一下而已，你太紧张了。”上官优平静地道。

　　“呵……呵呵，我太紧张了呀……”她笑，脸皮是僵硬的。“宫主，我可以先告退吗？我想去书房念念书。”

　　“去吧。”

　　“那奴婢告退。”她一溜烟地跑掉，怕再谈下去秘密也守不住了。看来她要尽速改变这种僵持的状况，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否则上官优若改变心意不再留下她，又或者被他发现她的企图，那她就白忙一场了。

　　上官优看着她滑溜的背影，不知该气或是该笑？

　　他不断引诱她讲出实话来，但看来她并无意说出真相。

　　可议的是，他自己明知她有问题，明知她来‘圣宫’是有目的的，却对她下不了手，甚至连伤害她的心思都没有。

　　裴清灵实在太像太像十年前的小灵丫头了，尤其那充满正气、义愤填膺的表情，在裴清灵脸上瞧得一清二楚。虽然至今仍无法确定她就是她，但他已然将两人视为同一个人了。

　　他一直对小灵有着浓浓的好感，初发的情思，在他心里植下了，也因此延续到今日，面对她特别宽容。

　　只是，小灵若真是裴清灵，那么她的隐瞒是为了什么？这问题，他该找出解答来。

　　裴清灵站在碧绿沙上，左顾右盼，希望跟她约定好的罗大叔会循着她留下的暗号出现。

　　随着时间流逝，她仍然找不到“圣宫史”，甚至连看都看不到，她已担心随着时间的延宕，会被上官优发现她的企图，所以这一次她决定使出险招了。

　　幸好她早知道要对付的敌人是狡狯的上官优，所以已做足了未雨绸缪的准备。

　　她尚未进‘圣宫’前，就在红云城结识一位急公好义且武功极高的罗天大叔，请求他帮忙，并且将攒了几年的银两送给同样贫穷的罗天大叔当生活费，当作是一点心意，然后约好暗号，等到她的暗号一出现，他便可以前来协助她。

　　“怎么还没来？”她十日前又故意跟江婆婆前往红云城，假借买布料的名义去找了罗大叔，约定十日后开始行动，她亦沿路留下暗号，要在碧绿沙做会合。

　　裴清灵看着被苍翠大树围绕、花草覆盖大地的平野。

　　这叫碧绿沙的地方位处于僻野之所，方圆百里内，人烟极少，是非常隐蔽的，而若要进入‘圣宫’，这也是唯一的通路。

　　一旦通过碧绿沙后，就会看到一处有山、有水、有溶洞，大大小小湖泊遍布、地形奇特的地方，形状奇特的溶洞还有数百个之多，并且溶洞与溶洞间，有些可是洞洞相连接起，分布成一个无法记住路线的迷宫，这也形成了‘圣宫’的保护网。只要找不到通往‘圣宫’正确位置的信道，就无法发现‘圣宫’的所在处。

　　也因此，江湖上一些曾经妄想潜进‘圣宫’的冒险者，试过进入溶洞里，结果找不到‘圣宫’的入口，绕了几日幸运地逃出后，便不敢再冒险闯进了。

　　裴清灵一回身，瞧见远方有一名彪形大汉走了过来，年约五十左右，虎背熊腰，那是罗大叔。

　　“这边这边！”她开心地伸手招来罗大叔。“在这边！”

　　罗大叔见着她，气喘吁吁地奔过来，说道：“呼！要不是你留下暗号，我想我绕一辈子也找不到碧绿沙的位置。”他一边说，一边擦拭着额上的汗渍。

　　“辛苦大叔了，真是辛苦你了，要这么麻烦你，我也很不好意思。”罗天是个好人，只是鲁莽了些，她在红云城见着他时，就觉得他是可以帮助她的勇士，于是乔装成乞儿的她，向他哭诉自己可怜的身世——她家中破产，被贼人追杀，还求救无门，然而她身上却藏了个天大的秘密，那就是武林传说的“圣宫史”其实是她家的传家宝物，当年却被‘圣宫’宫主上官家族所强取掠夺了去，而她的心愿就是要把“圣宫史”拿回裴家，可又无人协助，直到遇见了罗大叔，才敢请托他当帮手。

　　罗天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天性急公好义，本来就对‘圣宫’的邪恶传说有所听闻，再又听完她可怜的遭遇后，立刻答应帮忙。

　　“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只要帮你把东西抢回来就是。”罗大叔一边说，一边环视碧绿沙的环境，说道：“这地方就是前往‘圣宫’的唯一通道？你确定？”

　　“对。”

　　“你带我闯进‘圣宫’真的没问题吗？”她真知道路径？

　　“没问题，咱们就按照之前设计好的计划，有罗大叔的协助，我一定可以拿回史的。”她也不知道打哪来的自信，就是要尝试。

　　罗天点点头，心情更笃定了些。一开始乍听到“圣宫史”是属于她的传家宝物时，他当然半信半疑，不过她说要用进入‘圣宫’来证明她没有撒谎，这个武林人士找不到的地方，她一个小乞儿却知道，这确实可以印证“圣宫史”是属于她的。

　　裴清灵开始说着计划。“等一会儿我们走到溶洞前，然后就要请大叔演一出戏喔！你假装昏倒，我就可以把你带进‘圣宫’治疗，然后一进入‘圣宫’，我会下指示，大叔就挟持我，把我当人质，逼迫‘圣宫’宫主拿出‘圣宫史’来交换。”

　　罗大叔一边听，一边点头，但想了下，却发现古怪之处，忙问道：“等一等，你跟‘圣宫’宫主是什么关系啊？为什么拿你当人质，‘圣宫’宫主会愿意拿‘圣宫史’来交换？”

　　“嗄？！”这提问，震慑了她。

　　罗大叔再问：“你们是不是交情很深呢？如果交情很深，讲讲就好了呀，要他把史还给你，干么绕这么一大圈？”

　　“我哪有跟他交情很深！咳咳咳……”她差点被口水噎死。赶紧拍着自己的胸口，深吸口气后，道：“如果用口头喊喊就可以拿到‘圣宫史’，我又何必大费周章地请罗大叔来帮忙？当然是要利用宫主的恻隐之心来逼他交换啊！”

　　“是这样啊……”罗天搞不太懂状况。“宫主有恻隐之心吗？‘圣宫’宫主一直是武林人士口中的恶魔不是？”

　　“就算是恶魔，也许还有一丝天良在，我就是要逼出他的恻隐之心来。”她双手紧握，说着决定。罗大叔这直捣核心的问题让她傻眼也惶惶然，上官优会为她拿出“圣宫史”来吗？她裴清灵跟上官优没有任何关系，她拿自己的生命当赌注有效吗？

　　只是，她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只好先试再说。

　　况且，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了。

　　“大叔，快躺下来，等一下就有‘圣宫’使者会出现了。”她不再多想，连忙暗示罗大叔躺下装晕倒，她观察过，这时间会有‘圣宫’使者从溶洞出来。

　　未久，一名‘圣宫’使者果然出现，裴清灵二话不说立刻捉着她，央求道：“秋姊姊，快点，这位大叔受伤昏倒了，你帮我救他回到‘圣宫’治疗好不好？”

　　‘圣宫’使者吓一跳。“可是外人不可以进入‘圣宫’的，这规矩你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宫主有同意啊！”她直接道。

　　“宫主有同意？怎么会？”‘圣宫’使者惊诧地反问她。

　　“有啦，他有同意的。其实宫主救我进‘圣宫’后，我告诉他我喜欢行侠仗义，宫主也很开心，更指示我往后若有机会行善，就要出手帮忙。”

　　“真有这种事？”

　　“真的真的！”

　　‘圣宫’使者思忖着，只要看过她与宫主互动的使者都知道宫主对裴清灵十分友善，亦十分照顾，而当宫主直接将陌生的她带进‘圣宫’里时，这已表示宫主对她是另眼相看的。

　　“秋姊姊，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这陌生人伤害‘圣宫’吗？这样吧，我把他带到宫主的住居去，有宫主盯着，就什么都不怕了。”裴清灵道。

　　秋使者看着她，问道：“你坚持要把这个大叔带进‘圣宫’？”

　　“我不能见死不救，请秋姊姊帮我一起把他抬进去吧。”裴清灵很坚持，道：“而且我们可以先把他的眼睛给蒙住，这样就算他半路醒来，也不会知道通往‘圣宫’的路径。”

　　使者见她十分坚持，又想到宫主对她极好，终于点头了，道：“好，就把他带进去。”

　　“谢谢秋姊姊！”她开心地和使者一起将罗大叔扛进溶洞里，往‘圣宫’而行。

　　她设下的计划，正一步一步完美地执行着。

　　就在裴清灵的强烈指挥要求下，罗天被放进宫主所居住的院落，他魁梧的身躯就躺在侧厅里的一张躺椅上。

　　‘圣宫’使者则前去禀告宫主以及通知医疗所的吕大夫来帮忙。

　　裴清灵蹲在罗天旁边，轻声地交代着。“等一会儿宫主出现了，大叔就立刻挟持我，然后要求他拿‘圣宫史’来跟我交换喔！”

　　“嗯。”罗天紧紧闭着双眼，轻应一声。

　　裴清灵望着窗外的状况，示意假装昏倒的罗大叔做好准备。

　　一会儿后，她看见上官优与吕大夫前来的身影，道：“来了，行动！”

　　“好。”罗大叔立刻睁眼，从躺椅上跳了起来，二话不说，先怒吼一声后，抓了把椅子就丢了出去，前方的桌子瞬间碎成两半！

　　“啊——”裴清灵放声尖叫，道：“大叔疯了吗？怎么突然乱丢东西？你要做什么？你捉着我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放开——”裴清灵大吼大叫，做出被挟持的恐惧表情。“我救你性命，你怎么捉我？”

　　“我就是要捉你！哈哈哈，我捉到你了！”

　　“啊！”裴清灵再度惨叫。

　　同时间，一道白影从屋外闪进了屋内，儒衫飘飘，煞是风雅，表情沈凝地看着大汉扣住了裴清灵的咽喉，她被制住了。

　　“宫主！宫主救救我呀！我好心救这位大叔，但他不知怎么回事，突然跳起来就捉住我，不知道要做什么？”被掐住脖子的裴清灵难受地说着。

　　上官优眸一瞇，一旁的吕大夫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圣宫’第一次发生这种状况。

　　“看来这位大叔很健康，吕大夫可以退下了。”上官优扫了大汉一眼后，决定独自应付此局。

　　“是，那我告退，宫主可要小心。”吕大夫当然信赖宫主处理事情的本事，因此也不多问，直接退到远处。

　　裴清灵苦着小脸，无辜地道：“大叔，我好心救你耶，你却恩将仇报地捉住我，你突然发狂地捉着我是要做什么呀？”

　　“对啊，你挟持个姑娘是要做什么呢？”上官优柔声地问着他。

　　“你……你就是宫主？”罗天一双牛眼瞪得大大的，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圣宫’宫主，没想到竟是这么年轻的公子爷，因此有些傻眼，而且不知怎地，对方笃定的气息让他的意志开始浮动，竟然有点害怕起来。

　　“我是宫主。”他微笑以对。

　　罗天退了一步，气息不稳，结结巴巴地说道：“那我要……我要‘圣宫史’！你若要这丫头的性命，就拿‘圣宫史’来交换她！”

　　“你要我用‘圣宫史’来交换她的性命？”上官优兴致盎然地问。

　　“对，快交出来！你会交换吧？”

　　上官优没答腔，看向裴清灵。这个被裴清灵带进‘圣宫’的中年人要强取“圣宫史”，他这项要求倒是把他的怀疑做了个证实——裴清灵果然是为了“圣宫史” 而来的！她上回用红蕊花迷睡他，偷偷摸摸地找东找西，看来目标就是“圣宫史”。

　　只是，没想到她为了拿到“圣宫史”，居然引进外人，这手段已是过分了。

　　裴清灵的声音扬起，道：“宫主别交出史呀！别理他，我死了没关系！大叔，你听着，我只是个小女婢，无法威胁到宫主的，你如果以为宫主会拿‘圣宫史’来交换我，那就太天真了！”

　　“如果他不换，那你就受死吧！”他作势要杀她。

　　“等等！”上官优出声阻止。

　　“怎么，你愿意交换了？”罗天看着宫主。

　　上官优笑了笑，应道：“可以呀！”

　　“啥？可以？不会吧？你答应他？这么快？”裴清灵也傻眼了，她还以为得受到些皮肉苦，才能引出他的恻隐之心来呢！

　　“你说真的还是说假的呀？”罗天愣愣的，这未免太过顺利了点。

　　上官优悠然地回道：“你等一等。”他走到另一侧的寝房里去，一会儿后，返回侧厅时，手上已有一本长形见方、金色封皮的本子。

　　裴清灵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上官爵形容过“圣宫史”的样子，它的封面是用奇特金丝所绣成的字样，字迹还会闪闪发亮，而上官优可以立刻取出与上官爵所形容的相同的本子，这一定是“圣宫史”没有错了。

　　她没想到成功来得这么容易，她感动极了。

　　“喏，史就在这里。”上官优还大方地晃了晃。

　　“拿给我，快点！”罗天见他这么爽快就答应，决定打铁趁爇。

　　“宫主真的要拿宝物来交换我的生命？你是当真的？”她太讶异了，讶异到要问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上官优笑了笑，道：“你不伤害她，我就用史交换。”

　　罗天大喜，伸出手，要对方交给他。“你若肯交换，我当然不会伤害她。快交给我，快！”

　　裴清灵高兴到身子发颤，她的布局是正确的，寻觅两个月却始终见不着“圣宫史”的影子，但用自己当人质，就逼出了史来，只是……上官优怎么会这么重视她？为什么他愿意保她性命？

　　“看来你很喜欢这丫头耶！”罗天突然有感而发地说道。

　　轰！裴清灵被大叔这天外飞来一句给吓直了腰！

　　罗天再道：“能够毫不犹豫地答应交换，你对她应该是有感情的。”

　　裴清灵全身不断冒出冷汗来，因为她被罗天的说法给影响了。想到上官优一开始就无条件地救她进入‘圣宫’、照顾她，现在甚至为她交出史来，他肯这么做，一定有重大的原因……是喜欢吗？他真的喜欢她了？

　　上官优道：“我把裴清灵带进‘墨宫’里，又容许裴清灵把你这不相干的人带进‘圣宫’来，甚至愿意拿史交换她的性命，我对她是什么样的心情，不言而喻。”

　　罗天听得一愣一愣的，囔道：“你说得拐弯抹角的，我听不懂啦！重点就是你喜欢她对不对？就一句话，你喜欢她，为了保住她性命，所以可以拿史来交换她，对不对？”

　　“没错。”上官优回道。

　　轰！裴清灵的脑子又嗡嗡作响了，而且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是不是耳背了？上官优亲口说他喜欢她。

　　上官优看向裴清灵吓傻了的小脸，微微一笑。

　　她的心，一阵麻酥。

　　不行，她快厥过去了。她得再问一次，证明是自己耳背了。“宫、宫主，你刚刚说什么？”

　　“喜欢你。”他简单扼要地说。

　　轰～～她脑子隆隆响。怎么会这样？他又亲口说出来了，她不是耳背，也没听错，是真的！

　　没想到她这个乡下丫头会得到他的青睐，她会不会太幸运了点？而且这会不会太古怪了点？会不会呀？

　　   

    『4』第3章

　　裴清灵呆愣着，脑子飞快地转呀转，却是想不出上官优会喜欢她的原因。

　　可是她又觉得他的话是真的，否则他不会救她进宫，现在更不会因为想救她而拿出“圣宫史”来。

　　“哈哈哈……好，很好，不用动手，就可以解决问题，太好了！”罗天大笑出声，高声地叫道：“把史交给我，再让我平安离开‘圣宫’！”

　　“可以。”上官优又同意。

　　裴清灵内心一阵激动，上官优是很认真地要救她的性命啊！

　　“拿过来！”罗天大喊。

　　“我把史放在桌子上，你自己拿。”

　　“好。”罗天忘了防备。松开了钳制裴清灵咽喉的手。

　　倏地，上官优如闪电般绕到罗天身后，趁罗天以为胜利在握的得意时刻，一记手刀往他颈项狠劈！

　　“啊---”剧痛突起，罗天大叫一声，反射性地转身要挡住后续的攻击，同时也把怀中的裴清灵给推甩出去。

　　“呀！”裴清灵来不及反应，娇软的身子被推甩出去，身子踉跄地往前冲，脑袋直冲前方的大花瓶。

　　“小心！”上官优眼捷手快，飞掠到她前方，搂住她，免除她一头撞花瓶的惨况。“没事吧？”他问。

　　“没、没事……”她轻喘着，靠在他怀里，混乱的思绪一下子理不清发生何事了？

　　“史……”罗天捣着后颈项叫痛，虽然痛彻心扉，但仍没忘记与裴清灵的约定。“……我要史。”

　　“你还要？”上官优搂着裴清灵的纤腰，又一次欺向罗天。

　　“啊---”罗天与裴清灵同时大叫，但见上官优再赏罗天一掌，而罗天就这么软软地瘫在地上，昏厥过去。

　　“该杀。”上官优道。

　　裴清灵惊醒，忙道：“不要！不要杀人！不能杀他，不要！”裴清灵连忙抓住上官优，阻止他杀人。她必须保护罗大叔，罗大叔是好心帮她忙呀！

　　“为什么不能杀？”上官优反问她。

　　她一愣。怎么办？她该怎么做才能保护罗大叔，并且保住偷史的秘密？怎么办？她该怎么答？怎么办……

　　用感情转移他的注意力好了。

　　“就是不能杀！”撂下话，她踮起脚，双手直接环住他的颈项，主动送上自己的唇瓣，吻住他的唇，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上官优没想到她有此举，惊诧地愣站在原地。

　　“唔……消消火气吧！”她笨拙地将唇瓣贴在他的唇瓣上一会儿后，又分开来，但脸颊上的燥爇已传至全身，连耳郭都觉得滚烫。

　　“你吻我。”他的磁嗓变得低沉了，她居然会献上自己的唇。

　　“是、是啊，是吻了你……”不敢正视他，她软声软调地说着。

　　“为什么？”

　　“你刚才说……说喜欢我，所以我才敢吻你，希望这一吻能转移你的怒气。我不想你杀人，所以才、才……才心急地吻你，阻止你杀人……”她语无轮次地说着理由，终归就是要阻止他伤害罗大叔，而且她不想他太坏太恶，沾染血腥，她希望他能改邪归正。她愈跟他相处，愈希望上官优不是人们口中的恶魔坏蛋。

　　他黑眸深了，问道：“你要用欲火来抚平我的怒气？”真是有趣的想法。

　　“呃！”她语塞，脸红如火，窘迫地道：“我、我是冲动了点，我只是想要消除你的怒气，不要你杀人而已……至于欲火……这、这……”说不下去了，但她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对他的好感愈来愈浓了。

　　“此人大费周章地挟持你当人质，你却一直替他求情，甚至还主动吻我来转移我的怒气，这会不会太奇怪了点？”他瞅着她，她如此不顾一切，是为谁而做？他总觉得她是为了保护一个人，那人是谁？那人才是夺取“圣宫史”的真正指挥者吧？

　　她笑了笑，细声细气地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会偷史一点都不奇怪啊！连我都听说过“圣宫史”的宝藏与武功的故事，“圣宫史”是那样的吸引人，会有江湖人士想办法潜进宫里来偷并不奇怪。而且整件事都是因为我愚蠢糊涂了，好心用错了地方，硬把他带进来，才会弄来这身麻烦。怎么，你在怀疑什么？”她看着他，再道：“做错的人是我，对不起、对不起啦！都怪我太不小心了，引坏人进入‘圣宫’，但你不要因为我的疏忽而杀人啦！我怕血，流血太可怕了，即便不是我下的手，我也会认为这个大叔是被我害死的！不要这样，我不想变成杀人犯，不要不要！”她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帮助她的罗大叔。

　　“你就是不想杀他。”他感受到她的坚决意志。

　　“不要杀他，我又没事，得饶人处且饶人，再说史也没被他拿走啊！算了啦！”

　　上官优看着她因激动而显得迷蒙的小脸。

　　他一直知道这是她设的局，却无法对她生气。

　　他只想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得到史，而且她受命于谁？她所要保护的对象又是谁？

　　她看他沉默不语，紧张极了。他无意消气吗？“这样吧，你若无法释怀，那你……你惩罚我好了，但不要杀他，不要不要。”

　　上官优缓缓开口，道：“数十年来，多少武林高手用尽一切手段想要进入迷般的‘圣宫’，却从无一人成功，除非是‘圣宫’使者领路，否则连通往‘圣宫’的唯一关键地碧绿沙都难以找着，但此人却被你堂而皇之地带进宫里，这可是不曾有过的事。”

　　“我说了，我只是一片好心。”她垂下眼。

　　“但对这么一位狡狯的中年大叔，你却用尽手段护卫着他，你该不会喜欢他吧？”

　　“什么？咳咳咳……”她被口水呛到。“……什么喜欢中年大叔？你说我喜欢中年大叔？老天爷呀，我怎么会喜欢中年大叔？我只是想——”她倏地住口。

　　“想什么？”他追问。

　　“没什么。”她涨红着脸，猛摇头，差点一个不小心就招出了上官爵的名字来。

　　上官优敛下眼。差一点就可以套出话来了。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裴清灵暗自喊了声糟糕，他不会起疑了吧？不可以让他起疑的，否则就全都白忙一场了。“宫主，我真的不是在护卫大叔，我是在保护你啦！你也不希望外界老是当‘圣宫’是恐怖又残忍的派门吧？所以别杀他，把他弄出‘圣宫’就行，他若平安离去，相信他会感恩，也会宣传‘圣宫’的德行的，你就行行好吧！”

　　他抬眼，睇着她。

　　“……消消气吧！”她心一横，小嘴又凑了上去，将轻颤的唇瓣贴住他的双唇，急着要消除他的质疑与怒气。

　　上官优一震，她轻啄他嘴唇的动作显得青涩与笨拙，却带给他强烈的波澜。

　　他呼吸开始乱了，想要她的意念强烈的升起，因此直接取走主控权，转而主动吻她。

　　她身子无力地承受着他的吻。

　　他的舌尖先是画着她的唇瓣，在恬舐她的软唇与粉嫩舌尖，缓慢深入且温柔地吻着她。

　　“唔……”心波震荡到让裴清灵几乎站不住脚。

　　下一瞬，他轻柔的动作突然转变狂纵，抱着她变得酥软的身子，不断狂烈的索取她的唇舌。

　　她心醉神迷，打从他说喜欢她的那一刹，她的心就被他给迷了去，她忘了矜持，忘了是要对抗他的，忘了他其实是个虚伪的人，忘了不该被他给迷惑，她什么都忘了，只想沉浸在与他的爇吻之中。

　　上官优吻了好久好久，终于，双唇分开来，两人低喘着，各自平复亲吻的震撼。

　　他没忘记要问清楚她所保护的对象是谁？

　　“你气消了吗？你还是要杀人吗？”裴清灵的理智也渐渐回复了些。羞呀，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成天想着上官优的身子，还跟他吻得如痴如醉，只是，罗大叔的性命可不要被她吻掉了。

　　“好，我不杀他，但会不会再发生相同的事呢？”他低沉地问。

　　她心儿怦怦乱跳，忙道：“不会再发生相同的事了。”

　　“你确定？”

　　一抹不安突然钻进心窝，她表情一僵，道：“不会。”

　　上官优暗自叹道，她仍在撒谎，她仍然无意讲出实情来。究竟是谁让她如此护卫？这也显示了她想保护的人对她很重要。

　　“怎么了？”裴清灵捣住胸口看着他，幸好她没被迷乱到招出真相来。谁教上官优实在太对不起上官爵了，所以拿到史还是她该做的第一要务。

　　上官优开口，道：“算了，就把他弄出去吧。”

　　裴清灵闻言，大大地松了口气。“这样才对”

　　上官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旋即召来部署把昏厥的中年男子给抬离‘圣宫’。

　　接着，他拿着“圣宫史”回到他的寝室。

　　“你要把“圣宫史”放回原位吗？”裴清灵见机不可失，跟着上官优后头进寝房，看他把史摆进一处暗柜里。

　　上官优就任由她堂而皇之地跟着，让她把史的藏处看着清清楚楚，然后，他回过身，对她道：“你往后可别再乱带外人进来，否则会惹来更多麻烦。”

　　“当然，我不会在犯糊涂了！”嘻，他竟然让她看得这么仔细，不防备她，看来他喜欢她是真的，真好。

　　上官优故意把史放在柜子里，目的是要钓人。

　　裴清灵为了拿到史，已开始使用险招，倘若不解决此事，难保不会招来危险。

　　而且，他要知道她拼命守护的对象是谁？要好好质问对方怎么会让裴清灵潜入‘圣宫’？难道他不怕他杀了她？他怎能如此轻视裴清灵的性命，任由她涉险？

　　上官优的寝房摆饰并未经过特别的考究，不过他藏放的地方确实很隐密。

　　但因为他对她已没有戒心，也就毫不避讳地让她瞧见史的藏放处。

　　裴清灵从来没有预期过上官优会喜欢她。

　　但，他却亲口对她说了“喜欢”这两个字。

　　这让她又慌又怕，却又开心不已。

　　只是……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裴清灵深吸口气，稳了稳情绪后，走到柜子前。两天前上官优就是把“圣宫史”藏在暗柜中，且不介意被她瞧见。

　　裴清灵趁着四下无人，打开柜子，又拉出里头的暗柜，一本金色字迹的子仍然躺在暗柜里。

　　上官优没有移走它，依然将它放在原位，在被她知道藏放处自后，他没有更换位置。

　　他不仅是喜欢她，还摆明了已信任她。

　　裴清灵一阵感动，突然间觉得偷走“圣宫史”是卑劣的行为。

　　啊，不行，她不可以动摇意志，她要先救上官爵，且等她把史送交给上官爵后，再来想办法改掉上官优邪恶虚伪的病症。

　　裴清灵紧紧抓着“圣宫史”，赶紧逃走。

　　万一上官优发现“圣宫史”不见了，她就来个抵死不认帐，他也没辙吧？

　　上官优就站在庭园的树后，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身影。

　　他故意让她看见史放在暗柜里，表现出对她的不设防，也任由她将“圣宫史”拿走，就是要引出背后的主使者。

　　他不能让事态失控的发展下去。

　　她所要守护的对象是谁？她是为谁而来的？

　　他要知道！

　　裴清灵前往红云城。

　　红云城相当爇闹，青石铺成的路面有可以同时容纳八辆马车的宽度，但却挤满了人，且街道两旁的各种店铺家家生意兴隆，连路上兜售各种物品的小贩也颇有赚头。红云城是个富庶的城镇，不过也聚集了各种身份的人物，除了百姓、商人、旅客外，还有背着长弓箭袋或手持刀剑的武林人士来来往往。

　　她当初就是在红云城遇见了罗天大叔，也得到他的帮助。

　　她出宫后，第一时间便是要去确定罗天大叔是否安好。

　　裴清灵走向与罗天大叔认识的东小巷，这条长长的东小巷是属于繁荣市集里的一处偏僻地，不太会有人经过，她先前都是来到东小巷与罗天大叔商量计策。

　　“大叔大叔！你没事吧？”她远远地瞧见罗天大叔的身影，连忙奔了过去。幸好上官优没有伤害他，也幸好他等在此地守候她的消息。

　　罗天乍听到脚步声时，原本要闪人，但听到她的呼唤声，立刻停下脚步，转身迎了上去。“清灵，你没事吧？你有没有被‘圣宫’宫主发现你的计策？他有没有为难你？”罗天急问，这几天他也很担心，所以特意等候，看能否碰着面，为的就是想知道她的状况。

　　“他没有为难我，宫主并没有发现这是我的计策，他虽然曾经怀疑过我不杀大叔的动机，但我要他积德，不要随便沾染血腥，他被我说服了，所以放你走，他并没有意识到我跟罗大叔是同伙的。”

　　“这样就好！”罗天松了一口气，事实上被他击昏后，接着发生什么状况他全然不知，醒来时就是倒在一处荒地上，只知道自己的性命是保住了。

　　“真的很抱歉，让大叔受到皮肉苦了，对不起喔！”她对他仍充满歉意。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受点小伤没关系，我是怕‘圣宫’宫主对你起疑心，又或者是伤害了你。”罗天顿了下，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还要我帮忙吗？”

　　“嗯……”“圣宫史”其实已经落进她手中，而且她也找好隐密地点埋藏起来了，思考片刻后，她决定先不向大叔讲实情，以免横生枝节。“谢谢罗大叔，这事情就先到此为止吧，我近来也不能再带人进‘圣宫’强抢了，怕会被宫主怀疑。等风头过来之后，我再另外想办法，只要宫主不怀疑我，我就有机会拿回裴家的宝藏。罗大叔就先忙自己的事情吧，暂时不用为我费心了。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的帮助。”

　　“这样喔……”罗天应道，搔了搔凌乱的头发。这妮子心肠真好，怕他再受伤害，就叫他别管事了，但他能就这么不管了吗？“老实讲，我在被宫主打昏时，突然觉得宫主怪怪的，他真的好狡猾，竟然偷袭我，让我怀疑他说喜欢你的话是要卸除防心好攻击我，他说什么喜欢是假的，其实是在演戏骗人。我是有这种感觉啦，但是他又放过了你，所以我又搞不清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了。”

　　“呃！”裴清灵傻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才好。

　　“如果他真的喜欢你，那是最好的。”

　　“总之……我现在很好，至于以后呢……以后再说吧。”她不敢多想。

　　他搔着头，忍不住把心中的疑惑又道了出来。“那个‘圣宫’宫主的名声其实并不太好，我怕你被骗了，你要小心。”

　　“我知道。”她被罗天给影响了，但不愿再深思下去。“你自己保重，后会有期。”她急着走人。

　　“好，后会有期……”罗天挥挥手，目送她离开，脑子却一直思考着到底是要继续管，还是不管呢？

　　万一她被骗、被欺负的话……

　　不行，还是偷偷观察状况好了！

　　裴清灵暂时抛下罗天的提醒，不愿再去细想，就怕被罗大叔说中，上官优喜欢她只是欺敌的说词。

　　离开东小巷，她准备要飞鸽传书，通知上官爵，她已经拿到了“圣宫史”。

　　她将“圣宫史”藏在一座溶洞前的一处泥土里，并且将藏放地点绘制成图，放进信筒中，绑在信鸽脚下，好传回到地狱门。

　　在她无法离开‘圣宫’前，先让上官爵掌握到讯息，如此他才可以思索下一套计划。

　　裴清灵在红云城里藏有一只信鸽，这信鸽是上官爵在地狱门所饲养的，上官爵虽然逃不出地狱门，不过因为跟狱卒建立了好关系，于是狱卒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地给他些方便，只要他不逃走就行。

　　上官爵让她把信鸽带了出来，是未雨绸缪的准备。

　　当初她落脚在红云城时，花了点银两，将信鸽暂放在一对老夫妇的民宅中，做为重要讯息联系时使用，现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了。

　　裴清灵捧着信鸽，绕到天井小巷后方，准备让信鸽飞回到地狱门，让上官爵有进一步的决定。

　　鸽子呀，飞吧飞吧飞吧……

　　希望身陷地狱门的上官爵仍然安好，希望鸽子能够顺利飞回到他手上。

　　信鸽开始展翅，噗噗噗地拍打着，预备要往天上飞翔。

　　她微笑着，等她回到‘圣宫’后，就可以教育上官优改邪归正了。

　　“去吧。”她喃着，将信鸽往天上抛去，白鸽展翅飞翔。

　　倏地，一道黑影从裴清灵背后冒出，闪过，紧接着窜往天际，一把抓下飞起的信鸽！

　　那人影是……

　　上官优！

　　“怎么可能……”裴清灵骇然，僵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看着上官优。不会吧？他把信鸽捉了下来！

　　“不！”裴清灵迅速冲上去，一把抢回他手中的信鸽。“给我！”

　　上官优任由她抢回，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惊诧地问道。他哪时候出了‘圣宫’？他怎么会在她后面？他看见她通风报信的过程了？

　　他平静地回道：“我恰巧经过，看见鸽子飞上天，好奇这只鸽子是怎么一回事？”他不立刻揭穿她，要她主动告知真相——她要通知的对象是谁？

　　裴清灵傻傻一笑，抱着鸽子，回到：“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鸽子是谁的？”他扬眉。

　　“不知道啊！”她装傻。“我刚刚抓到这只鸽子，想说要烤来吃，但不小心手一滑，竟让它给飞走了，幸好宫主及时将它拦截下来。”

　　上官优看着她：“你要烤鸽子？”

　　“对啊，它在地上走时我就抓了它，可不小心却让它飞走了——啊！”她故意将手一松，信鸽再次展翅，超天上飞。快飞、快飞、快飞呀！只要飞上天，上官优就抓不到它，她就可以把讯息传出去了，快点飞呀！

　　上官优窜前，信鸽又被他截了下来。

　　“对比起，我手又滑了。”她暗恼不已，继续装傻。

　　上官优睇着她，她还是没打算说真话，他都已站在她面前了，她仍说假话要应付他。

　　“这是信鸽呢，它脚上还帮着封信，你没瞧见吗？”上官优捉着鸽子，直接问了。

　　“什么信？我没注意到耶！”她心脏跳得好快好快，惨了，藏不住秘密了吗？

　　“喏！”他比了比鸽脚上的小竹筒，扯下，拆开来。

　　“你不要拆别人的信！别打开来呀！这样不好，不要偷看啦！如果是信鸽，那就快让它飞走吧，人家也许急着等收信呢！啊——”她大叫，他已摊开信。

　　是一张地图。“这地图画的路径是做什么用的？”

　　“我怎么知道。”

　　上官优直接将地图撕毁。

　　“哇！”她惨叫。

　　“怎么啦？这地图是你的吗？否则何必这么紧张？”

　　“呃……啊……唔……”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本来是要来个死不认账的，可是他抓到信鸽，还看了地图，这要怎么扯呀？

　　她也太倒霉了吧，被他直接捉到小辫子，而且就这么巧合地被他给撞见。

　　“……不对！”裴清灵的身子一僵，轻嚷一声，原本混乱、紧张、害怕的情绪一整个转变，一股疑惑冒了出来！不对劲，上官优怎么会出现在天井小巷？而且居然这么巧合，就在她放走信鸽的同时也出现了？

　　“你是不是跟踪我？”她再糊涂也不相信事情会这么巧合，虽然一路上她并没有被跟踪的感觉。

　　上官优是一直跟踪她、看着她、瞧见她把史埋藏了，也看见她找了罗天，看她放了信鸽。

　　他让她取走“圣宫史”，便是要揪出真相来。

　　他承认自己是喜欢她，但不代表可以任由她为所欲为，况且她心里有个重要的人，这个人的存在让他极度不悦。

　　“这信鸽是不是你放的？地图也是你绘制的吧？你要联络谁？你飞鸽传书是要将地图传给谁？”既然她不愿主动承认，那就在“人赃俱获”的情况下，挑明了讲。

　　他一直对她很纵容，纵容到连自己都不了解怎么会如此宽容，竟完全不想强迫她。

　　虽然尚未确定裴清灵就是在凤城小镇的小灵，但他已当她是她了。

　　自小就滋生的喜欢至今仍未变，虽然当时年纪小，再加上她对他很排斥，可连他自己都想不到这份思念居然可以绵延这么长久的时间，还愈来愈浓愈烈，也因为这份情绪，让他连逼迫都不愿加诸在她身上。

　　但事情至此，不挑明也不行了。

　　“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她不能说出上官爵的名字，为了义气，死都不能讲！无论如何都要守护住这个秘密，她不能让他知道上官爵，就怕上官优去杀了他。

　　“你懂的，这张地图里画着的地点，就是藏着“圣宫史”的地方。”上官优道。

　　她一震，罗天大叔的提醒瞬间又劈回到脑中。

　　罗天大叔说，他怀疑宫主说喜欢她的话是要卸除防心好攻击，他说什么喜欢是假的，他是在演戏骗人。

　　上官优是成功卸下她的心防了，让她完全没有防备他。

　　半响后，她说道：“你一直都知道的，是吗？”他通通都知道了，他根本就是一直在监视着她，而且还故意不拆穿她，要她自己露馅。原来上官优是在玩猫追耗子的游戏，她是耗子，被上官优这只猫儿给戏耍着玩。

　　一阵凉风忽然吹来，裴清灵不禁打了记哆嗦，心亦一颤，十指交握，开始搓柔。

　　她觉得好冷呀……

　　   

    『5』第4章

　　几片落叶随着风势飞出一道弧线，再轻轻飘落于地，寂静的小巷子里一片沉凝……

　　裴清灵又打了个寒颤。

　　上官优开口，打破沈寂，道：“我确实知道你在做什么，我还希望你主动承认你的作为，我一直希望你主动告知，但你并不打算说实话。”

　　“所以你就设局了，先是让我拿到‘圣宫史’，好观察我要‘圣宫史’做什么？”

　　“对，既然问不出答案来，只好略施小计，让你自曝答案了。”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带着企图而来？”

　　“一开始。”

　　她诧异地扬声。“一开始？！”她回忆起她进入‘圣宫’后的点点滴滴，难道连其中的红蕊花瓣迷睡他的事情，他也知道？

　　她声音微微发抖，再问：“那红蕊花……那日我用红蕊花时，你是真睡还假睡？”

　　“假睡。红蕊花的效用我比谁都清楚。”

　　她瞠目，他果然是假睡！“那你掉下床压住我也是故意的？”

　　“没错。”

　　她娇颜骤红，火冒三丈，想到自己的身子被他压住，那相迭在一起的感觉，顿时又气又窘，脸颊又爇又红。看来他不仅在试验她，还恶劣地吃她豆腐！

　　“那你说喜欢我也是假的吧？”她咬牙，一字一字再问。他在骗人，他全是骗人的！裴清灵原本想不透上官优为什么要救她？结果答案很简单，他是请君入瓮，而她却胡里胡涂，没有发现！

　　她忿忿地再逼问：“回答我呀！你喜欢我也是假的吧？目的就只是要松懈我的防心，对不对？”

　　“喜欢是真。”他道。

　　她一愣，下一到却摇头。“我不会再相信你了！”她逼自己不能再被他的甜言蜜语给吸引去，他骨子底的狠与毒全都藏在他俊美的容颜下，上官爵总说自己的兄长最厉害之处就是在背后捅人一刀，果然，她又一次得到了见证。

　　上官优再道：“你只要告诉我，你要把‘圣宫史’交给谁？等事情处理完毕，你就能确定我的喜欢是真还是假。”

　　“我不会告诉你的。”他又想套她话了！

　　“为什么？你想保护的人是谁？你为什么可以为他卖命？”都已揭穿了一切，她仍然不说，可见得她极力想保护的人对她而言很重要，所以她才会这么小心翼翼。

　　“不说！”忽地，裴清灵转身拔退狂奔。

　　“想逃？”他眉心一锁，追去，手一伸，攫住她的藕臂。

　　“放开我！”她一甩，再跑。

　　“你拚了命想保护的对象是个男人吧？”他像优魂般跟在她身后，执意要把对方的身分挖出来。

　　“是、是男人又怎么样？是女、女……女人又怎样？”她跑得气喘吁吁。

　　“是个年轻男人才会让你如此执着，他是你的情郎吧？”

　　“情郎？！”裴清灵吓一跳，脚步一蹎，差点扑倒在地。

　　看她反应如此大，上官优的眉心锁得更紧了。“我说对了，他是你的情人。他是谁？”

　　上官爵才不是她的情人！她只是为他打抱不平罢了。但是，这些话不能讲。

　　“他到底是谁？”他又拉住她的藕臂。

　　“我才不会告诉你！放手——呀！”她用尽全身力量要掰开他的箝制，拉拉扯扯中，她脚步踉跄了下，整个人跌倒，而上官优竟然也跟着倒下！

　　一阵天旋地转，倒在地上后，一股重量随即压在她身上，一抬眼，又对上上官优的眼眸，她身子立刻发爇。

　　“你起来……起来啦！你压住我了，起来……”她耳朵发烫，浑身不自在又难受。

　　“告诉我他是谁，我就起来。”黑色眼瞳凝视着她的杏眸，他望着她愈胀愈绯红的小脸，却将她压得更牢紧。

　　“哪有故意压着我要答案的！”她素手推抵他的胸膛，但完全没用，他动都不动一下。

　　“我要知道他是谁，我要好好问一问他为何让你只身一人独闯‘圣宫’冒险？一个让你涉险的情郎，你怎么会死心塌地地保护着他？他到底有何魔力？”

　　他在说什么啊？这……是在为她打抱不平吗？她蓦地有些感动。

　　“他是——呃！”连忙咬住下唇，差点脱口而出！就在心思恍惚下，她差点又被他迷了去。“快点起来，别压住我！恶魔、坏蛋，你压着我也没用，我不可能再被你的身体给迷惑了，不会的，你休想套我话！”

　　“怎么，你曾经被我的身体迷惑过吗？”

　　“呃！不、不是！才没有这回事！我太生气了，所以语无轮次，你听错意思了，我怎么会被你的身体给迷了去，不可能的！”才怪，他的身体是那样的可怕，身子才迭在一起，迷醉的情绪立刻便流泻而出，她差点就沈溺于肉体相贴的喜悦中。

　　她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个不正经的女子，否则被上官优压住，她怎会没有生气，而是心动？她居然对一个恶人的身体如此迷恋与觊觎，她有病吗？

　　不能这样啊……

　　裴清灵开始踢他、打他、槌他，道：“你起来！快点起来，起来啦……”

　　“咦？那什么东西呀？扭来扭去的。”

　　一位大婶远远地瞧见小巷里堆栈了“东西”，还动来动去的，因此好奇地走过来瞧清楚——

　　吓！昏花老眼见到一男一女相连着，老脸瞬间通红，大叫道：“哎哟喂啊！没天良喔！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啊？哇，天要灭了，这伤风败俗的东西，这能见人吗？我的天哪，羞不羞呀？哇——”大婶惊吓到鸡猫子鬼叫。

　　裴清灵听到尖叫声，槌得更用力了。“你快起来！好丢脸，被看见了，太难看了，起来啦，起来……”

　　“知道了。”上官优也不想成为被评论的焦点，于是起身，并拉起她。

　　裴清灵一站起，再度拔退狂奔。

　　“你以为你走得出我的眼皮子底下？”上官优轻易就追上。

　　“你追着我做什么？”

　　“当然有用意。”

　　“什么用意？哇！”她尖叫，因为上官优直接搂着她的纤腰，施展轻功离开小巷，也把大婶大惊小怪的尖叫声抛诸脑后。

　　十天来，裴清灵走在前方，上官优一直跟在后头，如影随形，像鬼魂般地纠缠不放。

　　走累了，休息时，她若是在野外，就随意采野菜或抓鱼煮食，他则是跟在她后方。

　　若进了城里，找客栈吃饭休息，或是沐浴、换洗衣物，上官优倒是会直接替她张罗住宿费用，不过会租下邻房监视她。

　　虽然她身上有钱。

　　她在‘圣宫’时其实偷偷做了件坏事，那就是偷藏了几张银票在身上。其实她以当女婢做为回报，上官优有发工钱给她，甚至还让她知道放银票的位置——银票就随意摆在柜子里，完全不怕人偷。也确实没有人偷，她应该是第一个小偷吧？

　　偷窃虽然让她有羞惭感，然而只要想到上官爵正在过着水深火爇的日子，她拿上官优的银票是为了协助上官爵脱困，羞惭感也就消失了。

　　所以，她得要快快甩掉上官优，好到地狱门去向上官爵报告状况。

　　裴清灵突然停下脚步。

　　上官优也悠哉地跟着停下。

　　她向前走十步，他又跟着走十步。

　　她停，他也停。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还要跟我多久？”她恼怒了，回身对他吼道。黏得那么紧，完全不想放走她，问题是她根本是漫无目的地到处乱走，他还是不放过她。 “你到底要跟我跟到几时？”

　　“看你决定，只要你带我去见那个人。”他想知道她的情郎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我不会带你去见他的，不会不会，你死心吧！”他还真爇衷于玩猫追耗子的游戏。“你走吧，别再跟着我，你不可能从我口中得到我情郎的下落。”裴清灵故意气他。

　　他俊容陰沈，她还真承认有这么一个情郎。

　　裴清灵催赶着他，再道：“你快去拿回‘圣宫史’啦，跟着我做什么？你不怕史被偷挖走吗？”

　　“我很好奇你的情郎为什么不自己来取，却派你这种赢弱女子潜入‘圣宫’偷窃？更有意思的是，你为了偷到史，竟也不惜亲自犯险，他对你真这盘重要？”她一直不肯吐露情郎的身分，上官优只好旁敲侧击。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我高兴帮他不行吗？”她才不会说出真相，尤其是面对这种平日道貌岸然，但会突然捅人一刀的陰险者，她可是身受其害呢！

　　上官优看着她，她就是不讲“他”的事。

　　她再道：“你如果看不惯，那就离我远一点，反正我不会再去‘圣宫’，也不敢再回头去偷史了。”不过功亏一篑的她怎么跟上官爵交代呢？头好痛。

　　“没这么容易，我还要继续从你身上挖出他的身分。”

　　“你！”她气炸了，却也无计可施。

　　“他不是普通人，你能装乞丐倒在碧绿沙上，还似乎摸清楚了我出宫的习惯，适巧被我撞见，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就是巧合嘛！”她不会透露这一切全是上官爵教她的。

　　他看着她，沉默着，久久后，再道：“累了吧？前面就是清平域，先进城里的‘清平客栈’休息。”

　　“何必麻烦？你让我走，不要跟，你就不会累了。”

　　“跟我来。”他拉住她，硬是把她带到清平城。

　　“清平客栈”是名闻遐迩的大客栈，能进出此家客栈者都是有钱子弟。它有三楼高，呈现出富丽堂皇的华丽感来。一楼宽广，甚至有可以摆上百桌的空间，但老板担心太过吵嘈，且进出者都是公子大爷们，所以特意隔成雅房形式，让客栈显得高贵雅致，有别于一般客栈的吵嚷，而客栈里的小厮跑堂也都将大爷们服侍得妥妥当当的，这也成为“清平客栈”的特色。至于二楼则做为客房使用，三楼一样是客房，然而却是最高贵的商贾又或者是贵族才能订下的好地方。

　　上官优就要了三楼的厢房，里面空间极大，还有小厅与寝房。

　　“你来过‘清平客栈’？”她问道。上官优一副识途老马的样子，甚至还跟老板聊了一下。

　　“是熟，我跟客栈老板还有第一名厨柳师傅相当熟悉。”他道，示意她入座，午膳即将送来。

　　“是喔。干么带我来这么高贵的客栈？我可是你的囚犯耶！”

　　他笑。“等一会儿你就知道。”

　　“午膳送到。”小厮喊了声，把美食佳肴端到小厅里，摆上桌。十菜二汤，都用小盘子装摆，色香味俱全，看来可口好吃极了。

　　“这会不会太多了点……”裴清灵光是看，口水就快流下来了。

　　“我特意让你尝尝名厨手艺。”

　　“特意让我尝名厨手艺？”她一怔。

　　“先用再谈吧。”他示意道。

　　裴清灵只好举筷，挟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一咀嚼，眼睛瞬间发亮。“好好吃喔！厨师的手艺果然厉害得不得了！”

　　“我记得你说过喜欢美食。”

　　她又一愣。“你记得我说过的话？”

　　“记得。你说对厨艺很感兴趣，每次一谈到美食，就眉飞色舞的。”

　　“待在厨房的感觉就是很舒服。”她的防心又消失了，忍不住对他诉说出自己的心情。“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开一家食堂，只是苦无机会，而且要做出一道道好吃的料理可是门高深学问，就算有好的食材在手，也得要有好的手艺配合，像是食材如何跟酱料搭配烹调才能调制出人间美味，又或者火候的控制等等，每一项都得要细心学习，甚至要有好的师傅指导才会世步成材，否则即便‘圣宫’里或许有许多珍贵奇特的食村，若手艺不好，也只是浪费珍贵的村料罢了。”

　　“那我让你拜师学艺，如何？”

　　“啥？”她再傻一回。

　　“你在‘圣宫’时缠着江婆婆教你如何烹煮，只可惜婆婆的手艺也只是一般而已，不如我替你聘请一位名厨教导。‘清平客栈’的柳师傅就是名气极大的大厨，等会儿我用重金礼聘他提醒你烹调的小诀窍好了。”

　　她微张小嘴，吃惊地凝视着他。怎么会这样？“你要帮我请师傅？”

　　“如何？”

　　她有种受到宠爱的感觉，一股欢喜弥漫心间。“真的吗？……等等，这样我不是又要回‘圣宫’去？”她突然回过神来。

　　“不好吗？你不愿意？”

　　她皱眉，绕来绕去就是要绕回被他挟持的状况，这怎么可以。“是不好。”而且聘请厨师会不会只是一个骗局？

　　上官优不悦，浓眉一锁，突然看向门扉的方向。

　　“怎么了？”裴清灵感觉到他的异状，他突然不动，像在聆听什么？

　　“脚步声。”他道。

　　“是小厮又送菜肴来了吗？你到底点了多少菜色要给我尝鲜呀？”他未免太过大方了，居然点了这么多美食佳肴。

　　“不是小厮，是四个练武之人。”他明明交代过老板，未经吩咐，不讦任何人接近这间上等厢房的。

　　砰！在思考的瞬间，人影破窗而入，还有踢门直接闯进的，来者二话不说，持刀持剑就攻击上官优。

　　“怎么了？”她怔怔地呆坐着。

　　“闪！”上官优拉起呆滞的裴清灵，并且将她推到角落处，不让刺过来的刀与剑伤了她。

　　“怎么了？”被带到一旁角落的裴清灵才刚站定，就瞧见来人居然是——

　　“罗天大叔？！”她又惊又疑惑。“你不是走了吗？不是分开了吗？”

　　“我不放心，所以就偷偷跟踪着你。”罗天让带来的人马围攻上官优，牵制他的行动，自己则疾奔到裴清灵身边去。

　　“是你。”上官优瞄到熟悉的身影，这中年汉子倒是挺黏缠的。“你来做什么？你想带走她？”他看出对方的意图。

　　“没错，我是来救清灵的，清灵不可以再留在你身边！”罗天斥道。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来抢人！”上官优大怒，闪过一道剑光，疾速窜向罗天。

　　“不要杀人！”裴清灵惊恐地喊道。一旦惹火他，他就恶性尽现吗？他是这么的坏，她更不该对他有所留恋了。“我要跟大叔走，你休想拦住我！”她拉着大叔，退到另一旁去。

　　“不准走！”上官优喝道，忙要抢上前。

　　锵！另三人立到又围住上官优，刀与剑不断地攻击他。上官优右手一勾，勾住其中一人的刀去挡另一人的剑，急着打退纠缠不休的对手。

　　但那三人纠缠得紧，上官优一时之间也靠近不了裴清灵。

　　“走吧。”罗天拉着她要离去。

　　“等等！”裴清灵却硬是不动。

　　“怎么了？你刚才不是决定要跟我走了？”

　　“没错，我是要走，但是……再等一下，大叔也不能丢下你的帮手，自顾自地逃命吧？万一有个闪失，那可怎么办？”她想再看一下状况，尤其现在上官优正被刀剑围剿啊！

　　罗天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也被她的说法给弄昏了头，当真停下脚步。

　　裴清灵一边看着上官优与三人对打，一边问着罗天。“大叔怎么有办法找到这里来？”

　　“上次道别后，我心里老觉得不踏实，于是就偷偷跟在你后头，想看你的状况，就这么一路观察下来，我愈看愈害怕，发现你跟宫主的状况很不好，你们根本就在吵架。”

　　“我怎么没有感觉到大叔跟在我后面？”

　　“我不敢靠太近啊，怕被他发现了。虽然没办法听到你跟他在谈论什么，但有见到你拚了命地想要摆脱他，而他却黏得紧紧的，你根本就是被他给挟持住了嘛！”罗天鲁莽归鲁莽，但是正义感十足，史之事他没帮上忙，但不放心她的安危。

　　“大叔看见他黏着我不放了？”

　　“是看见了，所以我觉得他说喜欢你的话是假的，他是在骗你的，对不对？”

　　“对，他在骗我。”闻言，她的心揪拧了起来。大叔没说错，喜欢是假，上官优在骗她，目的是诱她说出真相。就连此刻缠黏着她，也只是要问她情郎是谁，他好杀了对方罢了。

　　“吃我一剑！”汉子持剑飞旋，再直冲上官优。

　　上官优闪过，用脚尖勾起凳子，朝持剑者踢去，砰的一声巨响，凳子顿时四分五裂。

　　裴清灵见状，紧张地看着上官优与那三名汉子打来打去，每次看到刀或剑要砍到上官优时，她就惊吓地跳起来，并忍不住叫出声。“小心！”

　　“瞧你抖成这样，别怕他，我会保护你的，我们快走吧。”罗天以为她是在为他的伙伴们担忧。

　　走？好啊，但她脚步却无法移动。

　　“快点。”罗天看着她。

　　“大叔是去哪里找来朋友帮助啊？”她没动，一直想拖延时间，想知道打斗的结局，而且剑光挥闪，她不安极了。

　　“这三名兄弟是我在路上认识的，为人很讲义气，我说要救人，就说要来帮我。”

　　“那你有告诉他们，我是为了史而跟‘圣宫’宫主有冲突吗？”她突然想起，忙问着，怕张扬出去。

　　“没有没有，我是鲁莽，可不是没脑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一清二楚。我没提他是‘圣宫’宫主，我只说他是大坏人，挟持我侄女，请他们一起来救你。”他看了战况，三名友人是成功困住了宫主。“快走吧，否则客栈老板带人上来帮忙，又或者上官优打赢我们，到时就走不了了。”

　　“喔，好……”她再不走，怕是真的会走不了了。

　　“你怎么能逃！”上官优喝了声。

　　“啊——”她尖叫，瞪大杏眸看着刀朝上官优挥去，吓到放声大叫。

　　上官优闪过，但又有一把剑朝着他的要害而去。

　　嘶喝杀声颤动着她的心，她怕上官优被砍死呀！

　　上官优虽然武功高强，但时间拖长，气力终有消失的时候，到时不被他们杀死或被擒拿才怪，毕竟猛狮也是难敌猴群的。

　　“快走！”罗天催促她。

　　她是该走，得要快快走，快走……

　　“不许走！”上官优强硬的声音传出，他闪过了刀剑，朝裴清灵的方向掠去。

　　三名汉子见状，忙又挡住了上官优。

　　“走！再迟就没机会了！”罗天急了。

　　她一震，道：“好，我们走吧，走吧。”

　　“站住！”上官优喝道。

　　裴清灵下了决心，道：“我不能再被你制住了。”至少，她要去找上官爵做个交代才行。

　　她跟着罗天往门的方向走，一回首，见上官优冲向她，可是一把刀也在上官优后头，正要砍下！

　　“小心！”裴清灵大喊，什么都不想地就冲了回去，疾奔进打斗的范围里。

　　“哇！”持刀汉子见她冲了进来，挥出的刀急忙要收住，但来不及了，刀尖仍然轻轻划到冲过来的裴清灵，在她手背上划下一刀。

　　“痛……”她捧着手，五官皱成一团。

　　“砍到你了吗？”大汉也吓了一跳。

　　“要不要紧？”上官优抓起她的手，审视着她流血的手背，脸色难看地道：“你在做什么？干么突然冲进来？”

　　“我……”裴清灵也不懂自己为何会这样冲动。

　　“清灵，你不走了吗？”罗天与伙伴突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突然冲进打斗阵里，到底是在保护谁呀？

　　裴清灵一惊，狼狈地怞手，退后几步，睇着上官优，道：“我不希望你们打架，也不希望有人受伤。”

　　“你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他们？”上官优直接问她。

　　她心情纠结着，可是不能再拉锯下去了，因此回道：“我当然是担心他们！”她指着罗天的好友们。

　　上官优脸一沈，伸手要拉她。“你跟我走。”

　　“不要！”她闪过。不能跟上官优走，这一走，她就再也没有办法脱身了，而一直被逼问答案的情况将会不断地出现，她每天都会很痛苦的。

　　“清灵……”

　　“就算你今天又捉住我，明日、后天、往后的每一天，找到机会我还是会逃走的。”

　　“你！”

　　蓦然，她抢过汉子手中的剑，朝着自己，道：“我不会告诉你‘他’的身分，你不要再逼我了，再逼我就自刎！”

　　“自刎？你在说什么？”上官优脸色一沈。

　　“我要走，若不能成功走人，就自刎。”她不该对他有所眷恋，她该硬下心肠的。他那么虚假，不值得相信，她不可以忘记他是个谎话连篇的伪君子！

　　“你当真？”

　　“心坚意决。”

　　罗天迅速走向裴清灵，将她拉往门边。“我们快走，有人上来了。”

　　“好。”她应道，这回没再回头看上官优。

　　而上官优竟也没有再出声阻止她。

　　她毅然决然，连自刎这话都出口了，她不肯讲出秘密的决定是那样的坚定，逼她没用，而杀……又下不了手，再这样下去，没有意义。

　　裴清灵与罗天一伙人施展轻功，直接由后方阳台跃下，迅速离去。

　　上官优任由他们五人离开。

　　砰砰砰……又有错杂的脚步声在长廊间响荡着，紧接着冲进了另一批人。

　　“上官公子，刚才是不是在打架？出了什么事？”客栈老板因为上官优有交代绝对不可以擅闯，所以听到打斗声时，一时间不敢冲上楼，可时间隔愈久，愈觉不安，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冲上来瞧瞧。

　　但现场已经回复了平静，虽然桌椅坏的坏、裂的裂，不过他们冲上来时，打斗已停止，而且也没见着到底发生何事。

　　上官优笑笑，道：“抱歉，刚才在练武功，打坏了桌椅，这锭金子给你做为赔偿，抱歉了。”他随意带过内情。

　　“没关系。”老板接过沈甸甸的金子，虽然质疑，但感觉到他不愿多讲细节，也就识相地不再多问。其实这种奇特的场面他见多了，所以知道用“轻描淡写”来处理比较不会扩大事端。“对了，那柳大厨要教导裴姑娘厨艺的事情该怎么处理？要请柳大厨上楼来了吗？咦，裴姑娘呢？”

　　上官优摇首，道：“先搁着吧，有需要时我再通知你。”

　　“那要等多久？”

　　“多久？”上官优眼神深了，没给回应。

　　也许是一辈子，也许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裴清灵了……

　　

　　罗天带着裴清灵，一行五人，往北方而行，进了临淄城。她手背上的伤口已包扎妥当，没有大碍。

　　走在风光秀丽的临淄城里，裴清灵的心绪依然波动得厉害，常常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往后头瞧，观察是否有人追来。

　　“他应该不会追来了。”罗天安慰着裴清灵，明白她的紧张，刚脱离魔爪的人都是这样的。

　　“看来是这样没错。”她道，却没有高兴的感觉，反倒觉得惆怅。

　　“你放心吧，你已经安全了。”

　　“嗯。”她点点头，看来上官优已决定放她走，虽然她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改变主意？“总之，谢谢罗大叔还有你的朋友们，若非你们鼎力帮助，我现在还是被他给控制着。”

　　“不用感谢了啦！助你脱离魔掌是我该做的事，不必挂记着。”罗天笑道。

　　“没错，姑娘就不用谢了，行侠仗义本就是我等侠客该做的工作！”另外三人也说道。

　　她朝他们一揖，再次感谢。

　　“那你下一步要怎么做？你一个女孩子家要往哪里去？”罗天问道。

　　她顿了下，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罗天见她深思，立刻道：“你没地方去吗？那我来替你找个对象好了，你若有了归宿，也就可以安定下来，不用为生活奔波了。”

　　“不必不必，不必这样子啦！”她吓坏了，连忙拒绝。“我有事，我有地方可去，我还得先回老家找我父母亲。”

　　“你要回老家去？”

　　“对啊，不用劳烦罗叔替我找姻缘了，我有自己的决定。”

　　“是喔？”

　　“对，罗叔就忙自己的事吧，不用再担心我了，我可以好好过日子的。那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了。”她急着要办自己的事。

　　“你真能过得好吗？”

　　“可以的。”

　　“好吧。”罗天也不再勉强，反正她已脱离‘圣宫’宫主的魔掌，也说了要回老家，应该没事了。“那你一路小心，后会有期。”

　　“是，后会有期。”她带着泪，挥别罗大叔。

　　她很幸运，可以遇上贵人，帮她的忙，只是相较之下，上官爵就很可怜了，因为她仍然无法帮助他脱离苦海。

　　心里的不安与不甘顿时涌现，于是她带着满满的愧疚，往地狱门的方向走……

　　   

    『6』第5章

　　裴清灵故意女扮男装。

　　她选择较宽大的圆领袍衫好遮掩窈窕的体态，又绾起发、戴上帽子，十足男人的装扮。虽然仍是会呈现女子的娇弱模样，不过大部分的人看了只会觉得她是过分斯文的男子，还不至于曝露出她是女子。

　　她特意扮男装，是为掩人耳目，好让北行之路能顺利好走。她要到风城小镇，再去地狱门找上官爵。

　　……虽然上官优不会再追来了。

　　“干么又想起来他！”她斥着自己，急忙甩掉他的名字以及思念的不当情绪。她在胡思乱想个什么劲儿？对个骗子念念不忘真是很差劲！

　　在回返风城小镇的这一路，她走得极顺利，没有人蚤扰，也因为她偷来的银票，让她一路上有得吃住。

　　只是，离地狱门愈近，她却愈惶恐，她发现自己对上官爵的处境无能为力了。

　　可怜的上官爵，她没有达成他的请托，无法助他脱离苦海，每次想到他受苦，心头也跟着难过，但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会这样，全都是上官优害的……他是骗子、狡狯小人、伪君子，虽然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放她离开？不过绝对不是出于善意！

　　“只是，他怎么会一径地认定我要帮的人是我的‘情郎’呢？他的想法真奇怪，也太好笑了……”裴清灵忍不住掩嘴偷笑。上官优虽然为她有情郎而生气，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嘛！“真是的……呃！”笑脸蓦地一僵，百般叫自己别再想上官缨的，怎么又想起他了？她都已跟上官优撕破脸，也不会再往来了，还想他做什么？

　　“蠢蛋！”裴清灵骂着自己，恨恨地走着。快到地狱门找上官爵才是，她得跟他说，她和上官优已经撕破脸，往后无法再帮他忙了，接下来该怎么做？请他得再想办法。

　　喀啦、喀啦、喀啦……

　　一匹黑色骏马在官道上疾驰着，朝北方而去。

　　骏马的主子是上官优，他骏马离开‘圣宫’，往洒江城而去。通过洒江城，再约十天的路程，便可以抵达朝阳王朝的边陲地带——风城小镇。

　　风城小镇正是他遇见小灵的地方。

　　只不过，他只到洒江城，不会直闯风城小镇，也不会去证实裴清灵与小灵是否为同一人。

　　他已无意再去找裴清灵了，如果要再去找她，那日就不必放她离去。

　　放她走、不想强留她，是不想让怨怼加深。何苦呢，若再造成意想不到的严重伤害，也太辛苦了。

　　既然分了就分了，着实不必再想她……

　　“驾！”上官优直视前方，策马狂奔。他去洒江城是要找友人祝晴儿，有要事商议。

　　骏马迅疾地穿越绿林地，惊扰了林内的各类动物。

　　啪啪啪啪啪……飞鸟展翅。

　　上官优抬头望，看见鸟儿高飞，竟又想起那日裴清灵用信鸽通报史的画面。

　　她此刻应该已经跟情郎在一块儿了吧？

　　情郎……

　　“驾！”他吼了一声，策马狂奔，让骏马狂纵的奔跃速度甩去她找情郎的想象画面。

　　又想她、再想她、一直想起她……他并没有特意去营造喜爱她的感觉，但却是那样自然地对她放不下、抛不了。

　　“正事要紧啊……”他硬是压下思念，硬逼自己忘掉裴清灵，但那不会再见面的身影，却总能强占他心间……

　　洒江城

　　扮着男装的裴清灵在洒江城落脚，她已在洒江城待了七天时间。

　　原本再过十天路程，她便能抵达风城小镇，但她却停下脚步，突然不想这么快前往地狱门，急躁的心突然冷了下来，她就是想停下来，想多待几天，而且绝对不会承认她是在期待上官优追过来。

　　巧合的是，“春云客栈”正在应征厨房仆工，她前去应征，也被录用了，于是就在“春云客栈”待了下来。

　　“小裴，快去洗碗。”大厨全身油腻地站在小门后方使唤他。

　　“喔！”她应了声，忙去工作。

　　客栈的生意不错，一个午时下来，厨房已堆满了未洗的锅碗瓢盆，她拖着锅碗瓢盆往河边清洗去。

　　洒江城正是以水闻名，到处都有溪流、江水，甚至还有许多鱼类丰富的大小湖泊。

　　她蹲在洁净的溪流边，洗着锅碗瓢盆，洗着洗着，扫了眼水面倒影，突然看见水面上有张上官优的脸庞！

　　吓！

　　她惊吓地回头——

　　没人呀！

　　眨了眨眼，再细看水面，原来是碗公的倒影。

　　她竟思念到把碗公当成是他的俊脸……

　　一个伪君子、骗人鬼，她却是眷恋不舍。

　　她真是输得彻底，不仅被他的肉体给吸引去，连心都偏向了他。幸好自己的良知还在，才可以守住上官爵的秘密。

　　“快回客栈！”她搬着洗好的锅碗瓢盆回客栈里去整理，想让忙碌来赶跑不定的心绪，祈祷能快快脱离上官优的魔影呀！

　　翌日。

　　一大清早，天都还没有亮，裴清灵已经起了个大早，遵照昨日老板的交代，到天池湖边买上等鱼货，据知今天有贵客光临。

　　洒江城有个特色，渔夫会在湖边搭起遮棚，将现抓起的鱼立刻叫卖贩卖。

　　她在各个遮棚寻觅着上等鱼货，然后突然停下。

　　“这三尾鲟鱼我买了，我家老板一定会对这三尾极品鱼感到满意的。十两可以成交吧？”裴清灵一眼就看上这极品鱼，向鱼贩选购。

　　“小兄弟好眼光，知道这鲟鱼难捕！”鱼贩看着这偏瘦弱的小男子，相貌十分清秀，上衣下裤，一身简朴服装，不过似乎是替人做工的。

　　“那老板愿意卖我吧？”她问。

　　“当——”

　　“我要！”一名大汉突然抢了过来，对鱼贩道。

　　“你要出多少价钱？”鱼贩问他。

　　“一样十两。”

　　“如果一样，那小兄弟先喊价要付钱的，照规矩，该给他。”

　　“啰嗦！我要就给我，你再去找别摊买！”大汉转眼瞪看裴清灵，看他弱不禁风的，绝对抢不赢他，就霸道地要拿走鲟鱼。

　　“怎么可以这样？照规矩，按照规矩，哪能恃强凌弱！”裴清灵生气了。

　　“滚开！”大汉粗壮手臂一挥。

　　裴清灵迅速蹲下身子，闪过，他那粗壮手臂可是会把她打飞出去呢！

　　她找上鱼贩，道：“鱼给我吧！”

　　“你这小子还敢跟我抢！”大汉狠推他一把。

　　“哇！”肩膀好痛，裴清灵气极，扑了上去，也推他一把。“哪有像你这么恶霸的抢鱼！”她推了壮汉，他却是动都不动一下。

　　鱼贩叫道：“鱼是给小兄弟的，你别抢啊！”

　　“我就是要！”大汉蛮不讲理地要再拿鱼。

　　“鱼是我的！”她伸脚勾他。

　　砰！大汉不察，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大汉爬起来，满脸通红，气愤地对着裴清灵吼道：“你这死小子，敢用脚绊倒我，找死！”

　　啪！

　　“啊！”她的腰部被他一脚踢中，痛到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痛痛痛痛……腰好痛……”她整个人几乎快跌跪下去了，再也没力气抢鱼。

　　“哼！”大汉丢下银子，把鱼给抓走。

　　鱼贩们不敢惹凶汉子，全都眼睁睁地看他走掉。

　　“小兄弟，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扶你回去？”卖鲟鱼的鱼贩没辙，遇到不讲理的蛮武夫，他也不敢得罪，只有认栽。

　　“没、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喔，痛……可以自己回去……痛……”她咬牙，苦着脸，离开。

　　她扶着疼痛的腰，慢慢地走着。

　　天已亮，她走到一条无人的小溪边，见四下无人，便掀起衣角，透过溪水的倒影，看见她的腰上竟然有一个明显的红印子，那是一只鞋印，难怪痛到不行。

　　她就这样被人欺负了。

　　如果上官优在场，他会救她，也会帮她的吧？会的。不知道为什么，在这脆弱时刻，她就是这么认为。

　　她扶着疼痛的腰，一边深呼息，一边告诉自己不要掉泪，就算掉了泪也要擦掉，因为她是勇敢的裴清灵，是什么都不怕的裴清灵，那臭大汉会得到报应的，一定会的！

　　咚！她膝盖一软，趴跌在草泥里。

　　她咬牙，爬起来，拍了拍衣物上的泥草，又用手背擦掉淌了下来的泪水。好，泪已拭去了，不会再掉眼泪了，只是啊只是，却是阻止不了涌上的难过情绪，她觉得自己好可怜。

　　没有支持、没有依靠、没有安全，遇到祸事、心里害怕，都只能自己咽下的感觉好讨厌……

　　如果他在，如果上官优在身边的话，就什么都不用害怕了……啊，又想起上官优！她怎么又想起上官优？她老是想起他，不管是醒着、睡着、工作、休息，甚至是上茅厕时，总是会无法控制地思念他。

　　她，生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

　　上官优应答放走她，并且承诺不会再来理会她，她该额手称庆才对。

　　便为什么她的心却是那样地慌、那样地乱、那样地手足无措，而且还好疼、好痛……

　　上官优明明就是个狡猾坚诈、虚假伪善的坏男人啊！他的邪恶与坚诈都藏在他俊美的外表下，虽然她常常被他散发出的和照气质给吸引住，然而他骨子底的狠与毒是不能忘记的。

　　她该为了能摆脱他而高兴才对呀！

　　但没有，她拚命思念着他，不想与他分开，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一定要生病了，而且是患上了一种莫名想缠黏坏男人的重病。

　　她病了。

　　唉……

　　裴清灵没买到鱼，回到客栈时，老板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臭骂她一顿，罚她一天不准吃饭，并要她再去买酱料，若再没买回来，就滚蛋！

　　她没做任何解释，因为她已经不想再待在洒江城，她也该要往地狱门而去了。

　　等明儿个就走人吧，但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好。

　　她撑着仍然疼痛的腰，走到三街，专卖酱料的食材店就在前头转角的位置，不过会先路过一座五层楼高的华丽阁楼，它是一座有名的青楼，名为“招心阁”。

　　青楼的正门前方是一条宽敞的街，来来往往的行人总会对着“招心阁”指指点点，尤其是花魁祝晴儿，更是男人们讨论的对象。只是现在才近午时分，时间尚早，所以朱红色大门虽然开敞着，但进出的客人并不多。

　　裴清灵通过正门，绕到一旁的巷子，就见“招心阁”位于巷子里的侧门并未紧闭，她朝里头望了一眼。

　　“……等一等，那……那是谁？”裴清灵愣住，那正走上阶梯的公子背影好熟悉，虽尚未看见他的脸庞，但那身形、那气质……好熟悉。

　　她柔了柔眼，再看一次，消失在转角处的身影与她脑子里的影像轻易地便相迭在一起。

　　上官优，他是上官优！

　　她恍惚了，甚至腰上的痛楚都给忘了，就像服吞催魂药般地走进了“招心阁”，她要确定自己是不是病得太过厉害，导致脑子不清楚，眼花了。

　　她一路跟着，幸好她作男子装扮，所以没被擦身而过的客人或仆役给注意到。躲在柱子后方，她偷窃到小厮毕恭毕敬地把上官优领进一间华丽的房间，看来上官优是被重视的贵客。

　　怎么会这样？一股怒焰蓦地涌上。

　　上官优竟然是会进青楼寻欢的风流种，且竟然还大白天的就迫不及待地来找姑娘！

　　果然是道貌岸然的大骗子、伪君子！光看他外形，任谁都不会相信他是会上青楼的寻芳客，她若不是亲眼见到，也不敢相信。

　　裴清灵好生气、好生气，气到忘了不该接近他，气到只想让他好看！

　　这种会寻芳的可恨男人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让他在姑娘们面前失态、丢脸，就是最好的教训了！

　　一个邪恶的念头涌上她心间，裴清灵决定要让他吞泻药！

　　想到他吞下泻药后的惨状，在姑娘面前一定丢脸死了。

　　哈哈哈……

　　主意一定，她飞快地走出“招心阁”。等会儿就有好戏上场了。

　　祝晴儿的房间里，虽有淡淡香味，但清新而不腻，阳光透窗而进，让房间里极为明亮。

　　上官优一进门，就见祝晴儿从内室款款走出来迎接他。

　　“姑娘，上官公子带来了。”领头的小厮禀告着，祝姑娘前日交代说今日午时会有贵客到来，要他小心招待，并且不许张扬。祝晴儿可是“招心阁”的招牌花魁，她的指令连老板都不敢违逆，况且只是招待一位公子。

　　祝晴儿再向小厮吩咐道：“你去准备午腾，送到房里来。”

　　“好的。”小厮领令，退走。

　　“公子，坐。”祝晴儿笑意盈盈地招待着上官优，他是她结识两年的好友。

　　她是弃婴，自幼就被“招心阁”老板捡到，扶养成人。由于她自小便长得十分美丽，老板更是津心栽培她，而聪慧的她虽然是在青楼里成长，但灵巧的手腕总能应付各种状况与麻烦，所以她的名声很快就传扬开来，但这也导致两年前“招心阁”被一个黑帮派门盯上，想要强占，而上官优出现救了“招心阁”，此后她与他便结为好友。当然，她不用以身相许做为报答的鬼话来吓跑上官优，这让上官优对她谨守分寸的作为十分欣赏，进而深聊，变成朋友，他甚至愿意告知她，他的身分与来历——他竟是‘圣宫’宫主。

　　此后两人结为莫逆，他若经过洒江城，总会安排时间与她叙旧谈天。

　　而在数日前，祝晴儿得知一则对‘圣宫’极其不利的消息，连忙透过联络管道通知上官优，请他过来洒江处理。

　　“先用茶。”祝晴儿道：“实在是事态紧急，我又无法处理，才会请你跑一趟。”

　　“我要感谢你的示警，是我麻烦你了。”其实他可以不用亲自来的，但他就是想要亲自来处理，因为这里离风城小镇不远。

　　风城小镇，那是他邂逅小灵的地点，裴清灵若真是小灵，她会回到风城小镇吧？

　　但他已决定彻底切割，他不会走这一遭的。

　　“茶凉了。”她唤，上官公子似乎神游着。

　　他回过神，道：“谢谢。”

　　祝晴儿看他似乎有心事，也不再客套迂回，直接说：“宫主日理万机，那晴儿也就不赘言，直接说明正事，好让宫主尽速处理。邻国托龙国王身边要臣带着皇命，意图要与‘圣宫’合作，好取下中原武林，并且对我宣称他已和‘圣宫’的某位人士合作。因为他是在不胜酒力之下吐出这些话，所以当我想更进一步地详问内情时，他就醉倒了。事后，我又迂回询问，感觉得出来他所言是真话，只不过跟‘圣宫’的合作对象我套问不出来，所以只好请宫主过来处理此事，以免触怒当今圣上，又替‘圣宫’惹来大麻烦。”

　　“托龙国王找上‘圣宫’使者要共谋夺下武林，这倒是让我惊讶。”上官优也觉得奇怪。

　　“对了，这位托龙国密使下个月初一会再来到‘招心阁’，我会留下他，让你决定如何处理。”

　　“好。”两人品茗、谈着话，做着揪出真相的布局。

　　负责执行祝姑娘交代的小厮阿东出了房门，要去准备午腾，才下楼梯，蓦地就瞧见一条人影从楼梯转角处闪了过去。

　　“是谁？”那抹身影又快又急，分明有古怪！多年来的识人本事让阿东觉得奇怪，就即刻跟了上去。

　　“这人怎么是从侧门跑出去？太奇怪了，而且不像是一般客人……”阿东疑惑地看着从侧门溜出去的公子，心里老觉得不踏实。不仅他的简朴衣衫看起来不像寻芳客，而且偷偷摸摸的样子也很奇怪，这让他忍不住藏身在暗影下，想看他会不会又回到‘招心阁’业，是不是想搞怪？

　　裴清灵冲去买了包泻药后，又气喘吁吁地跑回到‘招心阁’来，侧门还是没有关起，让她可以顺利地再度走进去。

　　她低着头，若有人与好擦身而过，而那人是寻芳客，她就装成仆役；若是‘招心阁’的奴仆，她就装成客人。幸好这时刻人不多，她没被注意到，成功躲过被盘问的危机。

　　“‘招心阁’的厨房在哪里呢？”她四处寻觅，好不容易找着厨房，而且里头竟然还没有人，真是天助她也！

　　她立刻溜进去，随便拿了几盘菜肴，将泻药洒进菜肴里，然后端着菜肴，走向祝晴儿的房间。

　　她从头到尾都低着头，闷不吭声，而且还忍着腰痛。

　　走进祝晴儿的房间后，她不敢抬首，快速将菜肴放在圆桌上，然后就要离开。

　　哼，让你拉肚子拉到痛快！

　　“咦？你是谁？”祝晴儿原本专注地在跟上官优谈话，等服侍的小厮要退开时，才注意到他的身形很陌生。

　　裴清灵将头压得更低，并压着嗓音道：“小的是新业的，送午腾过来，请快用，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边说边往门边走，想要快快溜出去。

　　砰！

　　她正要开门，门却早一步被打开，小厮的吼声也跟着响起——

　　“快抓住他！”小厮身后跟着五个人，立刻围住低着头的混小子。

　　“阿东，怎么回事？”祝晴儿一时间搞不清状况。

　　“姑娘，这小子在菜里头下毒！”小厮指着缩身抱头、蹲在墙角的人，气愤地指认他。

　　“你说他下毒？”祝晴儿疑惑地看着缩成一团的男子。

　　“对！此人居心不良，在饭菜里下毒，所以我领护卫来抓人！”小厮阿东故意让他重返‘招心阁’，就是要观察他要做什么坏事，果然就见他偷偷摸摸地走进厨房，还在菜肴里偷洒了不知名的粉末，然后往祝姑娘的厢房送，摆明了是要害人嘛！他当然立刻去调来‘招心阁’的护卫抓人，打算教训这个敢下毒的混帐！

　　“走！起来，跟我走！”护卫要拉起缩成一团的混小子，吓得裴清灵猛挥手。

　　“别抓我！放开我啦！放开，别抓我！”她紧张得大叫。怎么办？被人给围住了！

　　“你是谁？怎么会对我下毒？”祝晴儿问道。

　　“别抓我——”裴清灵一手捣脸，一手猛挥欺过来的手。

　　上官优凝视着缩在角落的男子……他是男子吗？他惊恐的叫声听起来好熟悉。

　　“回答我，为何要对我下毒？”祝晴儿看着缩成一团的男子，再问道。

　　裴清灵哪敢抬头，更不敢吭声，思绪混乱的她一直想着逃脱之法，却怎么也想不到。

　　完蛋了！

　　“姑娘别浪费口舌了，就让我把他带到刑房好好拷问一番，这样便可知晓他的来历！等我问出答案，再来向你回报。”会进青楼捣乱者，身分复杂不奇怪，有时还会出现无赖似的牛鬼蛇神，不过‘招心阁’备有一处小房间专门先关闹事的麻烦者，好做处理。

　　“好吧，就交给你处置了。”祝晴儿走到上官优身边。“我们换个房间，这人就留给阿东处理。”

　　“不行，不能走！”一听到他们要换到另一个房间去卿卿我我，裴清灵就不禁激动地抬起头阻止道。

　　“裴清灵。”上官优看见她的脸蛋，眼眸一眯。

　　吓！裴清灵回过神来。糟糕，一时醋劲大发，她忘了掩藏身分！

　　“公子识得他？”祝晴儿讶异地问。

　　“你怎么在这里？”上官优走向缩在角落、且做男子装扮的裴清灵。她扮男装，且潜进‘招心阁’来，为什么？

　　没有约定的两人，竟能在此处相遇，这也太奇怪了，他本以为此生此世再也不会见着她了。

　　裴清灵支支吾吾地道：“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你能来青楼，我当然也能来啊！好了，既然被你们发现了，要杀要剐全随你们处置，我认命了。”

　　“公子，这小子千方百计偷溜进来下毒，肯定对公子和姑娘有着极大的仇恨，你们要小心对付他，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不要脏了公子和姑娘的手。”阿东说道。

　　“你真的下毒？”小厮口口声声的指控，看来是真。“你为什么要下毒？这是你报复我的回马枪吗？”上官优的眼神深了，怀疑她不会又另起炉灶要袭击他吧？

　　“随你想！”裴清灵撇过头，不想多做解释。总之是她自己愚昧胡涂，一面对上官优就什么蠢事都做了。

　　阿东强出头，道：“公子，交给我吧，我会把他下毒的目的挖出来的！”

　　“阿东，你出去，让公子自己处理。”祝晴儿出言道。她蕙质兰心，看得出事有蹊跷，从上官优那惊讶又无奈的神情里，她感觉得到这两人的关系很不寻常。

　　“姑娘——”

　　“快下去。”

　　阿东只得领令。“是，不过这小子在菜里下了毒，你们千万千万不能吃桌上的菜肴喔！”阿东一边退出，一边不忘警告着。

　　房里只剩三个人。

　　一片凝肃。

　　好半天都没人开口。

　　   

    『7』第6章

　　房间里头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上官优凝视着以为此生不会再见着的裴清灵。这个让他魂萦梦系的女子，他得花费全部力气才能压抑思念的女子，突然间冒了出来，现在该不是在梦境里吧？而且她居然还会残忍地下毒药，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上官优打破宁静，优优地问：“你心肠哪时变得这般歹毒了？为了报复我，竟在菜肴里下毒。”

　　裴清灵一愣，“报复你？”此时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像极是在报复。想想自己也真可笑，一见到他踏进青楼就怒火中烧，啥都不管地就是想狠狠地教训他。

　　她整个人完全被妒忌与醋意给侵袭了。

　　她竟然被个坏男人给气到丧失理智，什么都不顾，就只是想让他丢脸，结果变成自投罗网，被上官优给抓住。

　　“那不是毒药，只是泻药，死不了人的。”裴清灵解释道，不想被视为蛇蝎女，并且老实地承认自己的行为。“我只是看不惯你逛青楼的行为，所以要惩罚你。”

　　不是毒药。这回答让上官优稍稍地松了口气，还以为他错看了她的个性呢！她在‘圣宫’的日子里，虽然意图偷取“圣宫史”，但他不曾把她视为坏人，反倒觉得她单纯里带着胡涂的性格十分动人，所以从不曾讨厌过她。

　　“你要惩罚上官公子？为什么？”一旁的祝晴儿惊讶地问道。她一直觉得这两个男人的互动十分诡异，而且愈听他们的对谈就愈心惊，那可是浓浓的醋味呀！ “男人上青楼有何奇怪？尤其公子你也是个男人，怎么会因为上官公子来到青楼就要惩罚他？即便你不同意他的行为，了不起臭骂一顿便罢，可你的怒气未免太过强烈，甚至还偷溜进来下泻药、一脸醋意……你是个男人，怎么如此在意上官公子进青楼一事？难不成你有……断袖之癖？”

　　“什么？断、断、断……断袖之癖？！”裴清灵傻眼。

　　祝晴儿瞅着他过分清秀的脸庞，疑惑地说道：“你那气愤的神情、你不顾一切下泻药的行为，简直像极了不甘愿心爱之人被夺走的妻子，愤怒得想要报复。”

　　“我哪有不甘心？我才没有吃醋！”裴清灵被此话重击，理智瞬间乱了。

　　祝晴儿看他脸色忽青忽红，确定道：“你真有断袖之癖！”

　　“怎么可能？我是女子，我是女的！看清楚，我是女孩子，我才没有断袖之癖！”裴清灵摘下自己的帽子，一头乌黑长发顺势泻落而下，与嫣红的美丽脸蛋辉映着。

　　祝晴儿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原来是个姑娘啊！”难怪老觉得她古怪、醋味满天洒，而上官公子也对她充满着疼惜与纠缠。

　　“对对对，我是姑娘！我没有断袖之癖，你弄错了！”裴清灵窘迫地道。

　　祝晴儿却掩起嘴儿，噗哧一笑，有趣地看着她，道：“这有差别吗？不管你是男子装扮又或者是恢复了女儿身，你的醋意与嫉妒都一样明显。”

　　“你别乱说话……”她想否认，但又心虚地反驳不了。祝姑娘不断强调她吃醋、她妒忌，但她明明决定要讨厌上官优这个虚伪骗子的呀！

　　“天底下是没有一位女子可以容忍自己的男人进入青楼寻欢作乐的，所以你会气到下泻药，这就有道理了。”

　　“我的男人？！”裴清灵瞠大眼。“你说上官优是我的男人？”这话愈说愈暧昧了！

　　“两位是像一对情人啊！虽然你们之间的眼波交流里带着愤怒、矛盾、疑惑与对峙，但这样的情绪全是因为另一股更浓烈的感情在作祟，那就是对彼此的眷恋、在意与重视。总归一句，你喜欢他。”

　　“祝姑娘你会看面相啊？你是在算命吗？哪来的眼波交流？哪有离不开的眷恋感情？更没有在意与重视，没有这回事……”裴清灵再度反驳，声音却是更加虚软无力。

　　“我是不清楚两位之间的‘过节’，但却明显地感觉到两位之间的‘火花’。”祝晴儿笑了笑，道：“不如这样，房间留给你们慢慢谈吧，我先告退了。”她识相地想离去，留个空间给他们。

　　“不用走！你留在这里没关系！”和他独处？裴清灵一慌，激动地叫住她。

　　“不，你们谈吧，我不打扰了。”祝晴儿毅然离去。

　　“喂——”

　　上官优半天不吭声，只聆听着她们的对话。

　　祝晴儿认为她是为了妒忌而来，裴清灵喜欢他？

　　祝晴儿一颗玲珑心，她是这样看待他与裴清灵的关系。

　　如果裴清灵真的喜欢他，那她的情郎又算什么？难不成裴清灵也贪心地想要左拥右抱？

　　裴清灵走向前，伸手要去追祝晴儿解释清楚。“我并没有醋意与嫉妒，你弄错了——哇！”她弯身，撑着腰。“痛……”

　　“你怎么了？”上官优看到她表情痛苦，立刻走到她身边询问。

　　“她瞎说，你不要相信喔！”裴清灵仍然执意澄清，哪怕腰好痛。“她说什么我妒忌、我吃醋的形容是错误的，没有这回事！你不要听她乱讲——哎哟，痛……”裴清灵被祝晴儿的‘开示’给惊吓到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慌乱地不断澄清。上官优是骗子耶，骗子哪会对她有着眷恋的感情？祝晴儿是不是被上官优给骗了去，以为上官优喜欢她？

　　“你的腰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注意着她反常的模样。

　　“没有。”裴清灵摇头，咬牙忍痛只想往外走。

　　“站住。”上官优迅速挡住她。

　　“别拦我，哎……痛！”她抚着疼痛的腰，吃力地道上：“你不要拦我，我要出去！”痛感蔓延全身，她痛到弯下身。

　　“你到底怎么回事？”他扶住她。

　　“没……事。”她咬牙回道。

　　“怎么可能没事？过来。”

　　“不要！”

　　“过来。”他硬扶着她往床边走，让她坐在床铺上，再道：“慢慢躺下。”

　　裴清灵此时已无力，只好被他放倒在床上。她腰上的痛楚一直是存在着的，只是在发现他进青楼时，她气到连痛都忘记了，直到此时才支撑不住。

　　一侧躺，面对他的俊容，发现他脸色难看至极。

　　“干么？”他表情这么难看做什么？“我要起来——我的腰……”一动，好痛。

　　“我看看。”他硬是让她侧躺，要检视她的左腰处。

　　“看什么？”

　　“你的腰。”

　　“我的腰？怎么可以看！哇，不要掀我衣服！”她双手乱挥，但哪里敌得过他的坚持。

　　上官优掀开她的衣角，瞧见一个瘀青的鞋印形状印在她的腰际上。

　　“谁踢你？”他脸色倏沉，熊熊怒焰瞬间爆出。

　　她闷闷地回道：“你管我。”

　　“是谁？”

　　“呃……恶霸啦！”森冷的嗓音吓得她不敢不说，回道：“就我买鱼货时遇上一个恶霸，我打不过人家，就被踢了一脚。”

　　“哪来的恶霸？说清楚点。”他食指不舍地轻抚着那又红又紫的玉肤，想杀人的念头不断涌上。伤她者，该碎尸万段。

　　他正是因为不想让她受到伤害，才会放她走；就是不想有怨怼，才不强留。可是他的好心似乎没有得到任何效果，她竟然还是受了伤害。

　　她的情郎究竟在做什么？竟然无法保护她！

　　“你的手指，别再摸……摸我了……”裴清灵心颤着，脸色忽红忽白。上官优的口吻虽然又狠又凶，但他温柔的抚触却让她的心颤动得好厉害，觉得自己被保护了，她有依靠了，这种美好的感觉是她想要的，只是上官优是个虚伪的男人，他对她好该不会又是有目的，就只是想要问出是谁教唆她偷史吧？

　　“你你你……你不可以掀我的衣服，你不可以看我的身子！啊，你摸了我，我的名节……哇！我的名节，男女授受不亲呀！”

　　“早亲过，而且还是你主动的，你忘了？”上官优没好气地提醒她。

　　“呃！”她顿时语塞。

　　“你的情郎到底在哪里？我找他谈谈。你被人欺负，他为什么不在场？他是怎么照顾你的？居然让你遇到恶霸，还遭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上官优逼问她。她所保护的男人是怎么回事？一会儿将她推进险境，一会儿又让她被人一脚踢伤，那下一回呢？是不是连命都丢了？

　　一切的问题就出在她的情郎！他究竟是谁？他要知道，他无法容忍照顾不了裴清灵的混帐！

　　“你你你……你也太生气了吧？”她反倒被他的怒火给吓到，而且裴清灵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情郎啊！

　　见她一脸心虚，他更是咄咄逼人。“你落脚在洒江，你的情人也在洒江吧？既然你的爱人在此，为什么没有保护你？他人呢？”

　　“他……他……”他的眼神好可怕，她要不要老实回答他根本没有情郎这件事？只是……她何必对他老实呢？

　　“在哪儿？”

　　“你生什么气啊？”她明显感受到他可怕的怒火。

　　“在哪儿？”对她的思念已折磨得他好凄惨，现在又发现她过得并不好，他不满的情绪绷到极致。

　　“你见他是要杀了他吗？”她小声地问道。

　　“是要他的命，不然也会送他一脚！他是怎么照顾你的？”他眼神绽露杀气。

　　她吓坏了。“不会吧……”

　　“带他来！”

　　吓！她惊恐得不知如何是好，脱口而出地说：“没有情郎这个人啦！没有他的存在！”她深怕万一不小心跟个男子谈天，上官优的剑就会挥向对方。

　　“你说什么？”上官优的眼神骤变。

　　她心儿怦怦跳，闭上双眼。她还是吐实了……算了，她也瞒得很辛苦，反正不要扯出上官爵就好。“没能情郎，一直都没有这个人的存在，是你自己认为我心有所属，你说我为了情郎不顾一切，那我就顺着你的意思，只要能离开你，我就什么都不管了。”

　　“没有这个人？”上官优吁了口气，竟是这样的结局。

　　既然没有情郎，那她的偷史与急着逃走是为谁而做？该不会又是缓兵之计吧？“你为了他，还拿自刎威胁我放你离开，你这么重视的男人，怎么不是你爱的人？”

　　“那是因为……呃！”不能讲出上官爵来。“没有情郎就是没有，你不必再动杀人的念头了，没有意义的。”她又挣扎着想起身，“哎……痛！”

　　“小心。”上官优扶她坐起，双手立刻捧住她略显苍白的脸蛋道：“我先找大夫来替你诊治腰伤。”看她痛，他的心变揪成一团，追问情郎身分一事先暂缓。

　　“不用大夫了……”她的心又晃了晃，被他担忧的眼神直视，防卫心瞬间垮掉，心都酥软了。“我其实有舒服了点……”

　　“真的？”

　　“嗯。”她点头。

　　上官优凝视着她一会儿后，道：“那我就放心些了。”语毕，下一步却直接低头就吻住她的唇。

　　他本来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着她，也被强烈的思念折磨着身心，但因为不愿为难她，所以自己划下界线，放任她离去。而此刻，她再度出现在他面前，坦言根本没有情郎一事，此话一出，他对她的思念再也压抑不住。他就是想吻她，什么都不管的就是想吻她。

　　裴清灵心一惊，但一被他柔软的唇片触及，就全身酥麻了。他的双唇轻柔地寒吮着她的唇瓣时，那份浓浓甜蜜感让她立刻沉醉，也让她贪心地享受着，甚至主动回吻他。

　　上官优用舌尖轻舐着她的唇舌，细细啃啮她甜美的唇。在知道没有情郎这号人物后，他划下的那道界线已然消失，思念倾泄蔓延，他直接吻她，要吻她，深深地吻着她，才能消除没有她的不安感觉。

　　裴清灵忍不住轻吟出声，闭着双眼与他共享亲吻的美妙。上官优独特又迷人的气味魅惑着她也不断回应他的爇吻，她是思念他的，而且一向爱煞他的身体，此时相亲，让她原本就嫣红的脸颊更加红透，还不能自持地娇喘起来。当他的吻变得更爇切、更渴望、更缠绵时，她的身与心简直快要爆炸开来了！

　　他还不想停歇，舌尖探入她的唇内与她的粉丁小舌翻搅、嬉戏，绵延不间断地长吻着，将对她的思念全都贯注在这一记长长的深吻之中。

　　吻了许久许久，直到身子一动，腰际的痛感出现，她才想起自己正待在青楼里，而且上官优是来找花魁祝晴儿的，怎么却演变成她与他在青楼里吻了起来？她对祝晴儿的妒忌呢？她对上官优进花楼的气愤呢？她差点都给忘记了！

　　“等、等等……”她素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小脸别了开去，总算拉出点可以谈话的距离。

　　“你的腰又痛了？”他低哑的嗓音带着担忧。

　　“这痛我能、能忍……但有件事我要说清楚，我可不是青楼里的女子，你别弄错了，以为我可以随意欺凌。”虽然祝晴儿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勾引魅惑的女子，祝晴儿对他的意义肯定不小，否则依他堂堂‘圣宫’宫主之尊，怎么会亲自来到洒江的‘招心阁’找花魁？她可要小心，别被当成是青楼女子了。“你来‘招心阁’是要寻欢享乐的吧？虽然被我坏了事，但我可不是代替品，你可不要把我视为青楼女子。”

　　“我来‘招心阁’并非要寻欢作乐。”他回道。

　　“怎么可能？”真的假的？

　　“祝晴儿是我的朋友。”上官优解释着。“我有要事来洒江找她，才进‘招心阁’与她商谈，但你就跟着出现了。”

　　“你是有事而来洒江？不是偷偷在背后跟踪我，然后看见洒江城内有青楼，就迫不及待地来此花心风流？”裴清灵一度以为他又在跟踪她。

　　他摇首。“我并没有跟着你。”

　　“没有……那我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你？”她傻眼。

　　“我也没有想到你停留在洒江。”看来是不期而遇。

　　“是巧合呀……怎么会这样……”她是突然烦躁地停留在洒江，而且心底深处是期待他追来的，但没想到结局却是这样——上官优是来了，但不是跟踪，而是有要事前来洒江城处理，结果就相遇了。

　　“反倒是你，怎么会停留在洒江？还女扮男装，一身古怪的打扮，你在做什么？”上官优反问她。

　　“就游山玩水嘛……”

　　“不像。就算没有情郎，但‘那个人’是谁？”

　　“这……你疑心病太重了，我说游山玩水就是游山玩水。”她绝对不能出卖了上官爵。

　　“祝晴儿姑娘取得有人要攻击‘圣宫’的消息，而你也停留在此地，这两方可有关联？”

　　“有人要攻击‘圣宫’？”裴清灵一愣。

　　“我就是因为此事才来到‘招心阁’。”他说明着来意。“祝晴儿虽为青楼女子，但蕙质兰心，为人正派，是值得深交的女朋友。她虽然处在这龙蛇混杂的青楼里，却是出污泥而不染。她掌握到有人要袭击‘圣宫’的消息，于是急切地通知我处理，我就是来‘招心阁’处理的。”

　　裴清灵心绪复杂。“原来你不是来寻欢作乐。”

　　“不是。”

　　“我弄错了。”所以她的妒忌与醋意白发作了。

　　“你是弄错了。”

　　她顿时窘赧又尴尬，怎么会这样？她一见到他逛青楼，就冲动胡涂地只想报复，并且还泄漏出自己无法忍受他偷欢的心情。

　　“所以祝晴儿跟你说明了什么事？‘圣宫’作恶太多，引来围剿了吗？”她连忙转移话题，不敢再深究祝晴儿与他的关系，怕自己丑态毕露。

　　而且，她更担忧外界要对付‘圣宫’一旦‘圣宫’成为公敌，她不认为上官优还能安稳度日。

　　“你弄清楚是谁要对付你和‘圣宫’了没有？”她就是关心他的安危。

　　“还在查。”他看着她，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调查？”

　　好——她差点应声。

　　她立即咬住唇。不行呀，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办。

　　她停留在洒江本就不对，接着又遇到了上官优，现在上官优在她身旁，她根本无法再去找上官爵报讯。但她该去通知上官爵，她没有拿到‘圣宫史’的事情，她必须让上官爵处理下一步啊！

　　“哎呀，我的腰……我的腰又痛了起来……宫主，拜托你帮我取药抹瘀青，看看能否好得快一点。”她请求着，要上官优离开，她也好走人。她不可以忘记帮忙上官爵的原因与初衷，她的正义感不能被吞噬掉。

　　上官优的浓眉立刻蹙起，道：“那你先躺着休息。”不疑有他，他走出房门去取药。

　　他一走，裴清灵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腰间虽然还在痛，但她得乘机快走。

　　她放空心情离开厢房，从另一处的阶梯下楼，快速离开‘招心阁’。

　　这一走，她还有再跟上官优见面的机会吗？她不知道，心也慌慌的，可是为了良心，她该先给上官爵一个交代。

　　

　　上官优拿着药，带着祝晴儿上楼，返回房里，一看，却不见人影。

　　“裴姑娘呢？”祝晴儿到处巡望，没见到裴清灵。

　　上官优心一沉，他被骗了。

　　“她走了吗？”祝晴儿到处找不到人，问道：“怎么回事？会不会出事了？”

　　“不是，是她自己想走。”上官优回道。四周情况依旧，而他来回辄只是顷刻间，所以她是自己走人的。

　　“裴姑娘自己走人？怎么会？她很喜欢你，还为了你来到‘招心阁’，且气到下泻药报复，怎么会不告而别呢？”

　　上官优再度沉默。

　　她就是走了，而且没交代一句话，一句话都没留给他就偷偷地走人，这分明是要与他做切割吧？但如果是，那方才投入的亲吻又算什么？

　　即便她没有情郎，但她心里的秘密却也不愿与他分享，她依然是排斥着他的。

　　这女子完全让他猜不透，更是掌握不住，甚至不确定裴清灵是否真喜欢他？

　　好样儿的……

　　“你同意让她走？”祝晴儿对他的安静感到疑惑。

　　他没答话，心思百转千回。

　　小时候放过她，一放就是十年，此刻再让她离去，他该不会又要等个十年才能再见到她吧？光想，他的心就揪成一团。

　　“没有，我不会放走她，绝对不会。”上官优回答了祝晴儿，他确认自己根本做不到放她走，不管裴清灵到哪里，即便是海角天涯，他都要找到她，一定会！

　　   

    『8』第7章

　　裴清灵朝北而行，风城小镇已近在眼前。

　　那日她跑出了“招心阁”后，连忙弄回男子装扮，回到“春云客栈”，一见到老板，果然胡子已经气到翘起的老板劈头给了她一顿痛骂！

　　她酱料又没买回，被骂活该，也立刻把她给辞退。她知道自己不对，而且也不能在“春云客栈”继续待下去，于是离开洒江城，启程前往风城小镇。

　　裴清灵看了天色，夕阳余晖洒落在大地上，天上云彩幻化莫测，带出一抹静谧安详之感。

　　但她的心绪却平静不下来，她知道接下来的旅程是荆棘满布。

　　赶了十多天路程，裴清灵终于回到了风城小镇，她找到旧时邻居，暂住一宿，隔日天一亮，立刻前往地狱门。

　　地狱门，它是一处苍凉之所，也是一个恐怖之地。

　　地狱门，是专门关恶性重大的犯罪者，它划定一个范围极大的土地，但却用高墙筑围起来，将犯人关在里头，让犯人无法脱逃。

　　而且关在地狱门的罪犯，手腕与脚上都扣锁着手铐脚镣，这里的刑具还是用千年矿产材质所打造而成，除非有钥匙，否则没有任何刀剑可以打开或破坏刑具，这也是一入地狱门便无法离开地狱门的主要因素。相对地，对被困在地狱门里的犯人而言，这样的枷锁是可怕的煎熬。

　　在长长的围墙中，有一处地方设有牢门，牢门同样是由千年矿物为材料的铁条所铸造而成，牢门割不断也锯不开，如果有人来会面，只能隔着牢门对话。

　　自由天地这方的裴清灵看着被锁在牢门里的上官爵。

　　她来见他了。

　　被囚禁在地狱门多年的上官爵胡渣满脸，头发松散，虽然落魄，但气势仍然强悍无比。

　　上官爵是不同于其它犯人的，也因此成为地狱门里百来名囚犯中的领头者，看守地狱门的狱卒不会也不敢欺凌他，而上官爵虽然狂傲，倒也不会愚笨地去与狱卒们作对，在没有把握可以逃出地狱门之前，他不会傻到成为麻烦者，给自己惹来杀机。他用着笼络人心之法，让狱卒们不会为难他，甚至还会给予他方便。

　　像此刻，有人来探望上官爵，狱卒就不会阻止，还会给他与探望者有时间谈话，这也让上官爵有机会找寻逃脱之法。

　　“失败？你没有拿到史？”上官爵乍听此言，脸色大变！他原本满心期待裴清灵再回到地狱门时，手中已带来了“圣宫史”。

　　他要习得史上的惊人武功好离开地狱门，接着再运用金山银矿招兵买马，好一统江湖武林，完成他从小的心愿！

　　就是这心愿被父母兄长阻止，他才会落到这步田地。

　　“是的，我失败了，我没有拿到史，对不起。”裴清灵歉疚地说着，虽然隔着铁条，她仍被他的态度吓到，但她不怪上官爵生气，任谁被关在地狱门里都会急着想离开，而当期待落空时，那可是更痛苦的折磨。

　　“难不成我得老死在地狱门里？”他愤怒到全身发抖，手上与脚上的特制手铐脚镣互相磨擦，发出尖锐的响声来。

　　她摀着耳朵，紧张地道：“怎么办？接下来怎么办？你有没有办法处理？”看他这模样，她也慌了，觉得万分抱歉，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可、以！啊——”上官爵仰天长啸一声。

　　“对不起。”空气变得凝重，她缩着身子，看着他疯狂的模样，心里更是难受。

　　半晌过后，上官爵总算平静了下来，问道：“你为什么拿不到‘圣宫史’？你是不是没有按照我的交代进入‘圣宫’？你该不会连‘圣宫’的门都没有踏进吧？”

　　“有，我进了‘圣宫’，我有按照你的交代找到了碧绿沙，还特意选在月圆夜，在上官优有可能出现的时到假装昏倒，而且我还成功了，上官优救了我，他把我带进了‘圣宫’，只是他太聪明了，一眼就识破我的企图，在我好不容易发现他藏史的地方，也偷到手，正要送来给你之时，上官优就在关键时刻把我拦阻住、揭穿了我。原来上官优一开始就发现到我有着不良企图，但他却故意让我偷到史好揭穿我。”

　　“你的行动从头到尾都被他给锁定住？”上官爵问。

　　“是啊，所以才会功亏一篑，史又回到他手里。”

　　“既然被他发现你的企图，那你怎么能够顺利离开‘圣宫’？他没有为难你？”上官爵觉得奇怪。

　　“我偷偷溜走了。”她心虚地解释道，没敢说两人交情匪浅，会思念对方，还亲吻过对方，简直已成为旁人眼中的情侣。她再笨也不会火上加油，让上官爵更不安。

　　“不可能！上官优为人陰险狡猾，他一旦发现你有古怪，是绝对不可能饶恕你或放你走的！”

　　“我是找到机会逃掉的。”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他质疑地问她：“你该不会是出卖我而换来平安离开的机会吧？”

　　她急着解释。“没有没有！我没有出卖你，我怎么会出卖你？你瞧瞧，我并没有带上官优来害你呀！我没有把你供出来，相信我，绝对没有！”裴清灵保证道。

　　上官爵审视着她的表情，放心了，她应该没有出卖他。“上官优表里不一，常常装出和善态度来让人忽略他的坏心与恶毒，虽然我跟他有十年没见过面，但我深深相信本性难移这句话，我担心你上了他的当。”上官爵可不要裴清灵偏心向上官优。

　　“我知道上官优对你很不好，一直欺负你，连你被关在地狱门多年，也不见他找寻你的行踪，又或者前来救你。”裴清灵觉得上官爵很可怜，直到今天仍是，这也让她对上官优仍有着不谅解。

　　“他就是这么残忍，我才会求救无门，还得商请你一个弱女子来帮忙。”上官爵冷沈道。

　　“但我没能帮上忙。对了，接下来该怎么做？你有没有办法处理？”还是先把他弄出地狱门要紧。

　　上官爵沈淀了失望的心情，冷静过后，也知道自己必须好好思考下一步。“让我再想想，过两天你再来一趟，我再拜托你。”

　　“好啊！”她答应。

　　喀啦喀啦……

　　上官爵拖着脚镣转身往里头走，裴清灵听着那可怕的声音，心里的难过与不安久久无法散去。

　　好半晌后，她也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地狱门。

　　沈寂又笼罩住了地狱门。

　　片刻后，狱卒照例前来检查牢门是否有遭受到破坏。

　　但狱卒才由内墙走到墙外，突然出现两名高头大马的汉子，手持刀剑，朝他而来。狱卒见状，错愕极了，地狱门这十五年来从来没有人前来劫狱。

　　“你们是谁？哇！”狱卒正要求援，但两把刀已摆在狱卒的脖子上。“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挟持我？唔！”狱卒喊嚷的声音愈来愈小声，那汉子的刀已让他的脖子流出血来。

　　“很好，懂得闭嘴。”汉子扣住狱卒，还将他拉往另一边的角落，问道：“一到钟前，跟一名女子交谈的罪犯是谁？”

　　狱卒胆颤地反问道：“那你们又是谁？”

　　“我来自托龙国，我想跟你谈个交易。”

　　“跟我谈交易？”狱卒的喉头被掐住，但求生本能让他不敢妄动，于是顺着他的话意走。

　　“把刚才跟一名女子谈话的犯人带来这里，我要跟他谈谈，成了的话，就饶你不死。”他们在经过风城小镇时，看到一名女子独自往地狱门而去，感到奇怪，就跟踪着她。

　　再加上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地狱门，两人受托龙国密使阿苏打的指示，意图利用地狱门的犯人来协助托龙国成事。据查被关在地狱门的犯人有些人物来头极大，如果他们能攻陷地狱门，让地狱门的犯人为托龙国所用，协助打倒‘圣宫’就轻易许多。

　　于是他们窥视女子与犯人墙里墙外的景况，虽然听不到他们的对谈，但那犯人散发的气势绝非泛泛之辈，更加让他们确定“合作”的心态。

　　“你们要劫狱？你带走上官爵也没用，他身上的刑具是无法打开的，他愿意背着刑具过一辈子吗？不可能的，而且你杀了我，我也不会交出钥匙。”狱卒这点骨气仍有，而且一副刑具有三把钥匙，分别放在不同人身上，不可能让他们打开。

　　“嘿嘿，你很有骨气，不过话不要说得太快太满，总之你把那人叫出来，快！”刀又割进肉里。

　　“啊！”狱卒面对生死交关时刻，气势终究弱了下来。“要谈可以，但你不可能得逞。”

　　“别废话，先把人带出来！”两人坚持道。

　　狱卒的性命被威胁着，再加上他是想保命，只好乖乖听命，放出讯号烟，要上官爵来见。

　　远离喧嚣的风城小镇，即便多年过去了，依然质朴纯粹，是个可以放松身心的美好地方。

　　从地狱门又回到风城小镇的裴清灵停下脚步，望着一群孩子们正在路上大肆玩耍着，有的踢毽子、有的跳百索、有的放纸鸢，嬉笑叫闹声不断，爇闹极了。

　　就像十年前，她遇见上官兄弟时的画面，她每踏进风城小镇一次，就会回忆起当年的故事。

　　她想起小时候义愤填膺地替上官爵抱不平，并且这份正义感延续了十年光陰，直到今日还在持续着，只要想到上官爵仍在地狱门受苦，她这份帮他的心情就不会消失。

　　所以她忍下思念上官优的苦，离开“招心阁”，不告而别，就是不要让上官优循着她找到上官爵。

　　她的良心让她无法出卖上官爵。

　　至于她朝思暮想的上官优……

　　不可否认，上官优是个津彩人物，虽然许多恶评加诸在他身上，但她这位乡村丫头却因为结识了上官优而让人生变得津彩无比，尤其她还被他给喜爱着。

　　被他喜爱着，她很开心。

　　只是这是幸运抑或是不幸，她没一个定论。

　　她只知道自己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她是爱着上官优，爱到思绪被他给控制住，这才忘不了他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

　　就不知上官优会不会对她心死，不再理会她。

　　她很坏，没留一句话就偷偷溜走。

　　上官优想必很生气，也或许不再理会她了。

　　想到再也见不到上官优，裴清灵的心窝就一阵痛，好难受。

　　“别再想了，至少先把上官爵的事情处理完毕，没了男人，不能再没了良心……”她自语着，深吸了一口气，抬首，却愣住，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人影。在远远的那方，一条像极了上官优的身影朝她而来。

　　“不会吧……”她惊诧地摀住嘴，全身发颤。她太吃惊了，才想着他，就见着他。刚才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了，还以为上官优会生气到与她分道扬镳，怎么会……他又冒了出来，而且还找到风城小镇来？

　　感动、激动、开心、快乐……所有兴奋的情绪全在一瞬间爆发出来！裴清灵啥都不管就冲上前，要去看个仔细。他是上官优吗？她该不是眼花了吧。

　　裴清灵狂奔而去，她跑得那么急，结果——啪，跌倒！

　　“哇哈哈，姊姊跌倒了！长这么大了还不会走路，哈哈哈……”一群孩子见她趴倒，嬉闹地大笑出声。

　　裴清灵顾不得被孩子们嘲笑，连忙爬起，全心生意只想确定那人是不是上官优？

　　她再跑，跑得跌跌撞撞，脚尖又勾到石子，又往前趴倒！

　　“啊——”她尖叫，但这回有只手臂扶住了她。

　　“小心一点，又要摔一次吗？”上官优看她跌跤，已经够不悦的了，又看她爬起，又跑，又差点再跌一次。

　　“真是你！是真的，活生生的上官优，真是你！”她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触碰到他的身体，感觉到温爇的身躯，安心了。“真的是你……”她以为不会再见着面的。

　　“膝盖痛不痛？还有你的腰伤呢？”他虽是问她的状况，但看她能狂奔扑来，理应无事。

　　是啊，她跑得好快好急，而且是朝他而来，看她开心地朝他奔来之际，他的心弦也被强力地拉扯着。他一直不确定裴清灵是否喜欢他，但她此刻飞奔而来的身影证实了一件事——她是喜欢看见他的。

　　所以她的离开并非因为厌恶，这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腰伤已痊愈，刚摔跤也没事。”她羞赧地回道。一见着他，她开心到什么都不管了，就只想扑进他怀里，解除对他的思念。

　　“没事就好。”他确定她没有任何异样，心情也安定许多。他直接选择来到风城小镇一探究竟，果然是正确的决定。“你果然在风城小镇。”

　　“果然……”裴清灵一怔，言下之意是他知道她来风城小镇？怎么会这样？她疑惑又不安。“为什么你知道我在风城小镇？是巧合？不对，风城小镇是边陲地区，平常人根本不会知道这个小地方，难不成你在我身上作怪，弄了什么追踪的东西，这才让你找到我？”冷静过后，她觉得这是一件奇怪的事，他是如何神奇地找到她？

　　“我没有在你身上作怪，我会来到风城小镇是有迹可寻。”他低首看她。

　　“呃！”裴清灵的小脸红了起来，他的俊容靠得这么近，近到都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呼息，她心慌慌地道：“哪里来的痕迹？我不认为我有留下任何线索给你找到风城小镇。”

　　上官优缓缓绽出一抹笑容，悠悠吐气道：“我十年前来过这里。”

　　“你记得你来过这里——啊！”话一落下，她脸也绿了。完蛋了，她露馅了！

　　他笑得好邪美。“你终于想起来你也是住在风城小镇的。”

　　“我……这……”惨了，他刚刚是在套话吗？

　　“你小时候住过风城小镇对不对？”他追问，两人的眼睛愈来愈近。

　　“呃！”她心跳得好快好快，简直快厥过去了。她当初为了解除上官优的戒心，胡诌自己的身分背景，不敢承认小时候曾经认识也见过面，但眼看就要被拆穿了。

　　他再道：“你初初进入‘圣宫’时，我问过你身世，但你否认住过风城小镇，你更否认见过我。”

　　“是啊……我是否认……”她虚弱地回道。

　　“你虽然不承认，但我总认为我认识你，即便你蒙我、骗我、瞎编身世，但我一直把你裴清灵与我小时候遇见的小灵视为同一个人，这认定不曾变过。”

　　“可是十年时间的变化是很大很大的，你哪来的把握相信感觉？你很可能还是弄错人。”

　　“一来你的长相并没有变化太多，尤其眉宇之间的凛然正气更是我忘不了的神情，我把你小时候的模样烙印在心底，哪怕是一颦一笑，哪怕是发怒生气，一举手、一投足，每一种表情我都深刻地记着的，我并不赏得我认错了人。”

　　“你竟然把我小时候的样子记得清清楚楚……”这话让她心波激荡得更厉害，原来他十年前就注意着她，并且深记在心底，不曾忘怀过。

　　“是记得好清楚，十年来不曾忘记过，所以这次你不告而别，我就直接来到风城小镇探探。如果你是小灵，很可能会来风城小镇，我果然遇见了你。”

　　她心颤动得好厉害，原来这就是他找来风城小镇的原因，他一直记着她，不曾忘记过。

　　她轻抖地问道：“为什么你这样在意着我？为什么你愿意追着我不放？我对你并不友善呀！”

　　“我不在意也不在乎你的不友善，我只想把你锁在身边，所以我追来了，就是要找到你。”

　　裴清灵此时此刻发现自己是逃不出上官优的手掌心了，她被上官优所散发出的真心感情给包围住，她感动，好感动……

　　“你为什么要喜欢我呀？我又没有多好……”她爇泪盈眶，满心感动，柔了柔发痒的鼻子，想知道他看上了她哪一点。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爱她？还爱得这么深、这么的没有道理？“没有原因，一见到你就喜欢你，这是一见钟情的魔力吧，而这一见钟情的爱让我在十年里深刻地记住你，不曾忘记过，虽然你不怀好意，但我还是不想放弃你。我其实并没有特意去营造对你的爱情，但就是那样自然地喜欢你、爱你，没有理由，对你的爱就是那样的强烈，强烈到我无法放你走，强烈到离不开你，强烈到我无法没有你，所以我来了风城小镇，就是要找到你！”

　　好个理所当然的爱情，他就是喜欢她。

　　裴清灵傻傻地听着他的说法，满脑子是姻缘天定的词汇。

　　像她，不也是一见着他就毫无道理地贪恋着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想接在他身边不想离去，即便她总骂他是伪君子、骗人鬼，却是对他眷恋不舍，她也一样摆脱不了上官优啊，她也是没道理地被他给吸引住。

　　“其实我也跟你一个样，毫无理由地……爱你。”她哽咽地老实承认自己的心情，坦诚对他亦有着浓浓的爱意。

　　上官优笑开来，亲耳听到她说喜欢他的话，心里的不安消失了，开心不已。“裴清灵、小灵，都是我朝思暮想之人，也是我所爱之人——”

　　四目相对，净是浓情密意。

　　“你们要亲亲吗？”童稚的嗓音突然从一旁传了出来。

　　深情对望的两人大吃一惊，同时望向朝着他们直瞧的孩子群，这才想到他们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你们是夫妻吧？你们要亲亲吗？是不是太久没见面，太开心了，才会跑一跑跌倒，然后又抱着对方，又一直看着对方要亲亲呢？”孩子笑嘻嘻地再度问道。天真的孩童觉得这两个大人很有趣，见到面竟然开心成这样，而且两张脸还愈来俞靠近，唇跟唇都快贴在一起了。

　　嘻！

　　“对，我们是夫妻。”上官优给了答案，满足孩子们的疑惑。

　　裴清灵差点挖洞埋进去。好羞呀，差点就情不自禁地在大庭广众下亲吻起来。

　　她对孩子们扮鬼脸，孩子们全都笑开来了，她再道：“去玩啦，大人谈话，小孩别偷听。”

　　“好啦！”孩子们也回给她鬼脸，但听话地跑开，继续玩乐去。

　　裴清灵看着他们玩耍，心有所感地道：“我也一直记着小时候在风城小镇跟邻居们玩乐嬉戏的画面，那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上官优巡望着淳朴小镇，道：“风城小镇的确是个幸运的地方，所以我才能在此地邂逅你。”

　　不止有她，还有上官爵，裴清灵心绪快速一转，既然此时提到了过去往事，那她是不是可以乘机问一问他对弟弟的态度？她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讨厌上官爵？又为什么一定要害死他？

　　“对了，你弟上官爵呢？”她开口询问，要弄清楚他对亲弟到底是什么态度，她很生气也很难过他这样欺负弟弟，上官优不照顾弟弟很过分。

　　“我不知道他的下落。”上官优回道。

　　“你不是他兄长，为什么会不知道他的下落？你怎么都不管自己的弟弟？”她口气一变。弟弟受苦他竟不知，这到底是怎样的兄弟关系？

　　上官优瞅着她。“你很在意上官爵？”

　　“呃！”她调整一下口气，不能让他起疑。“小时候的事情我记得一清二楚，你跟你弟弟极不和睦，而且是你欺负他。”

　　上官优笑笑，道：“你至今仍然认为我欺负他？”

　　“你是呀！”十年光陰并未改变她的想法，况且上官爵还在受着苦，而上官优则是安稳地当‘圣宫’宫主。“你小时候欺负上官爵的画面我可是记得很清楚。”

　　他反驳道：“你总说我欺负上官爵，但都是片面之词，他说你就深信不疑？”

　　她挺了挺胸膛，回道：“我可不笨，才不会傻傻地听他抱怨就认定你是大坏人，当然有实例可证明，而且还是我亲眼瞧见的。上官爵当年大骂你是个恶毒哥哥，他指控你用暗招对付他，为了不让上官爵妨碍你成为父母的专宠，你会找人要打死他，这事果然发生了，你想弄死上官爵，好让令尊、令堂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你。”

　　“若说是他故意要栽赃我，那三个大人是他自己找人来打自己，再诬赖给我，好跟父母告状，你信不信这才是真相？”他回忆前尘往事，他的弟弟上官爵，一个无人能控制的孩子，偏执个性让家人对他无能为力。

　　“怎么可能？”她傻眼。

　　“他是这样策划的，他为了让父母讨厌我这位长子，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找人伤他，编造故事诬陷是我欺负弟弟，只是我父母并不相信上官爵的说法，所以他打击我的计划总是失败。”

　　她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弄懂上官优的说法。“你说上官爵自己找人打自己，然后再诬赖是你指使，好让你的父母讨厌你？”

　　“是这样，而且不只一次。在尚未认识你之前，这种情况已经反复发生过无数次，他想夺取我继承‘圣宫’的机会，他想取代我的继承位置，为了成功，与我交恶，且不惜用尽各种手段。”

　　“不可能的，上官爵那么年幼，怎么可能使坏？不可能、不可能！是你太坏了吧？他都这么可怜了，你还要这样诬陷他。”

　　“年幼又如何？他从小就是无法控制的人。”

　　“不，坏的人是你，你才是坏胚子，是你用尽手段要破坏上官爵在父母心中的地位，你偷偷欺负弟弟，怕他抢了你继承人的宝座，甚至不让他交到朋友，你还阻止他结党成派，种种作为就是怕他威胁到你，上官爵是这样告诉我的！”

　　“你希望我坏？你希望我是歹毒坏人？”他突然问她。

　　她一愣，旋即回道：“我当然不希望你是坏人，只是……”坏人突然变成是上官爵，颠覆了她多年的认知，她一时间无法接受。“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既然我已经着了魔地爱着你，那我就要倾尽所能地帮助你改邪归正，我就在你身边拉你回头，我会治愈你偏邪的心魂，不让你继续在魔道沈沦。”裴清灵不希望上官优成为全天下人们口中的坏蛋。

　　他微笑，道：“你真是一位正义感十足的姑娘。”

　　她僵硬地一笑，她为人出头的个性确实强烈，也就是见了不平才会不顾一切地帮助上官爵。

　　他再道：“不过你不用花心思治愈我的个性，我自制力甚强，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可碰，我有分际。更何况我若是一名恶毒嚣张的狂人，怎么‘圣宫’至今依然低调隐藏？如果我喜爱骗人、唬人，又怎么只会待在‘圣宫’里安静度日，没去骗倒江湖人，从中谋利，在江湖里作威作福呢？”

　　她一时语塞。

　　关于‘圣宫’的许多传闻的真与假，是值得商榷，而上官优到底是正还是邪，她居然也没弄清楚。

　　‘圣宫’一直以来是江湖人士口耳相传中的神秘派门，流言与加油添醋的传闻四处流窜，因此给人们强烈的邪派印象，但她是不曾亲自去了解内情，她对上官优的观感来自上官爵的影响，而后她在偷窃“圣宫史”时，又听到江湖上许多对一圣宫一不利的传闻，才会对‘圣宫’的坏深信不疑。

　　可上官优真是坏人吗？她会不会弄错了？

　　“等一等，怎么会变成是上官爵的错？”裴清灵差点就被上官优给诱引到同一阵线。“我不懂，如果上官爵有这么坏，那么令尊、令堂都不管的吗？”

　　“我父母对上官爵也是无能为力。”

　　她怔然。“无能无力？连爹娘都无力改正儿子的性格，这样的说法好可怕，彷佛上官爵是天生的恶徒，无人能治。”

　　“他是这样没错。”上官优审视自己，自己也是天性叛逆，但不会为所欲为，毫无节制，反观上官爵，无人能治他。

　　裴清灵惊诧到不知该如何回话。

　　上官优再道：“上官爵就是要‘圣宫’的全部资源，他要躁纵‘圣宫’的未来走向。打从他懂事以后就展现出极端的性格来，父母教导他不听且劝不动，而且年纪愈长情况愈严重，他就是要‘圣宫’，他就是要拿到‘圣宫史’，他打定主意要运用‘圣宫’资源统一武林，要称霸为王。只是上官爵的性情是那样的霸道、不驯、放纵、叛逆、不听人言，倘若真让他拿到‘圣宫史’，习得武功秘籍，再取出史内的宝物，此后再无人可以抵挡他，而他所会掀起的腥风血雨，将会是武林最悲惨的一页。我保证上官爵会统一江湖，但新一代魔头也将同时诞生，这样的风暴家父、家母和我全看出来了，所以才会不断阻止他涉入‘圣宫’事务。”

　　“怎么会这样？”她不敢相信他口中的上官爵是那样的可怕。

　　“他就是这样，他从七岁开始就不断唆使我父母要让‘圣宫’现世，要在武林中与所有派门争锋，只是我父母不愿意答应，而他便把这不顺心全怪罪在我头上，转而要阻止我坐上宫主之位，想取而代之，更是要破坏父母对我这位长子的喜爱。他其实也曾设局陷害我，要我父母厌恶我，他便可以取而代之。”

　　“你是说上官爵不断指责你爱作戏、是骗子、喜欢佯装成好人、是个虚伪君子，这些通通都是要人讨厌你的心计？”

　　“他是这么对付着我的，只是爹娘知悉他的动机，没让他得逞。但随着他年纪愈长，他偏执的性格却愈来愈强烈，甚至用尽一切手段要拿取‘圣宫史’，任凭爹娘和我天天对他说情论理，想尽办法要压抑遏止改变他的性格，可惜通通没有用。”

　　裴清灵从来没想到上官爵会是这样恐怖的人。

　　“你觉得震惊与不可信吧？但这是事实，这也是难以启齿的家务事，我没必要到处宣扬。事实上，你也是我父母之外第一个听到上官爵真正个性与作为的人。我没有骗你，他一心想要夺取江湖且不择手段的作为都是事实，他性格极端，不在乎杀戮，为了成功可以不惜一切，视人命为刍狗，这样的性格即便是我的兄弟，我都无法赞同，也不可能支持他，当然要阻止他危害江湖的一切行径。”

　　“那你怎么对付他了？上官爵呢？你该不会把他杀了，又或者陷害他？”上官爵说过他会被关在地狱门也是兄长所为，但这真是他做的吗？

　　“我不会杀他，也不会陷害他，因为他是我父母的骨血，也是我的手足。但在多年前的某日，他跟父母争执后，就执意离开‘圣宫’，他消失了，至今我都不清楚他的去向，而伤心的父母那时决定放手让他走，不再理他，但两老也因此不再管理‘圣宫’，我自此坐上宫主之位。这几年里，我打

　　过上官爵的去向，可是江湖里也不曾出现过他的名字，人海茫茫，他的行踪成了谜团。”

　　结果他们都不知道上官爵被官府擒住，关在地狱门八年时间。

　　而且如果要让上官爵重新见到天日，就要把他从地狱门救出来。

　　只是，如果救出一个可能危害江湖的极端可怕的人物，对吗？

　　等一等，她相信上官优的说法了？

　　裴清灵不曾想过上官爵会是这样的人，她的世界一直很单纯，遇见的最大“事件”也就是上官爵被捉的这事，而且这么多年来，她不忍心他受苦。

　　她是抱着可怜上官爵的心情在帮助他。

　　如今上官优却如此形容着上官爵。

　　一时之间，裴清灵不知道该相信哪一方？她的心在强烈地拉锯着，她到底要不要相信上官优的说法？可他言之凿凿……

　　虽然喜欢上官优，该对他坦白上官爵的去向，可是面对上官爵的性命安危以及对他的承诺，她不敢实话实说……裴清灵为此不安、烦躁着……

　　   

    『9』第8章

　　风拂过，发丝在风中飞舞，迷茫困锁心间，她明亮的眼眸也因此浮上一层疑惑。

　　她该相信谁？谁能信？虽然她愈来愈偏心于上官优，可是——她又没有全然把握上官优便是对的一方。

　　“你在担心什么？”上官优感觉到她的挣扎。

　　“什么？”裴清灵回神过来，强自镇定，道：“我只是一时间被你的说法给弄得迷迷糊糊，脑子都乱了。”

　　“看来你很在意上官爵的事情，即便时间已间隔了这么久，你仍然在意他的情况，你与他有交情吗？你和他不就是十年前的短暂相处而已，难不成……这期间你其实跟他有所联系，你知道他在哪里？”他剑眉一蹙，大胆猜测。

　　“呃，不知道。”她急急否认，还是不能说出真相。

　　他眼一眯。“你真的不知道？”裴清灵太奇怪了，他觉得她似乎知道上官爵的情况。

　　“是不知道啊。”她依然否认。她答应过不能出卖上官爵。

　　“如果你在意的人不是上官爵，那‘他’是谁？你一直在为‘某个人’担心，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你费尽一切隐瞒他的事，你还为了他而针对我、针对 ‘圣宫’、要偷史，‘那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曾怀疑是她的情郎，但她已否认，然而这个人依然存在，他非要弄个清楚不可。

　　她眼珠子转了转后，回道：“他是我一个朋友啦，对我有救命之恩，然而他现在被关在地狱门。你知道地狱门吧，离风城小镇不远，是专门囚禁重刑罪犯的监牢，地狱门的环境很恐怖，他被囚禁在里面，每天过得痛苦不堪，而后他听说了武林有个神秘组织‘圣宫’，而‘圣宫史’更是千年难得的宝物，如果得到‘圣宫史’，就能帮忙他离开地狱门，我为了救他出来，才会去偷‘圣宫史’。至于他的身分，请容我保密，我答应过不会泄漏，我一定要做到。”

　　“你的生活不是很单纯，怎么会有关在地狱门的朋友？”上官优听说过地狱门是朝阳王朝专门关锁重刑罪犯的地方，牢狱设置在风城小镇后方的边疆地带，如此隐密且坚固，便是要防止重刑犯脱逃。

　　“就三年前认识的，他对我家里有救命之恩，所以认识。”对不起，她为了守密只好再度撒谎。

　　她还突发奇想，既然已无计可施，不如请求上官优去救他，只要她能隐瞒上官爵的身分。

　　“不如你帮我救他？”她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上官爵就要一直被关。

　　“你要我去救关在地狱门的重刑犯？”

　　“我说了他是冤枉的，他绝对不是大坚大恶之徒，只不过是个行走江湖的一般人物而已，就因为懂武、爱管事，得罪一些官员，才会被判重刑，但他对我有救命恩情，我一定要救他。”她看着他。“怎样，你愿意帮我吗？”

　　上官优敛下眼，思索了会儿，再抬眼时，同意了。

　　“好，我答应帮你救。”他不以为那个人只是朋友这么简单，但他不动声色，想暗中弄清楚一切。

　　“谢谢。”裴清灵感激地说，想着要如何跟上官爵沟通，让他同意隐瞒身分，再借着上官优逃离地狱门。

　　

　　黄沙漫天飞，混浊的空气让呼息变得困难许多，尤其在这地狱门周围，空气更是干燥无比，日头之下，身子像被火焚烧似地难受。

　　喀啦喀啦喀啦……脚镣拖地的尖锐声音从里头慢慢地传往牢门。

　　上官爵看到狱卒呼唤他的讯号烟，拖着脚镣走向轰门。

　　地狱门范围广大，狱卒若要召唤特定人犯，就会放出随身所属代号的讯号烟，犯人一看到讯号烟，自然会循着讯号找到该报到的人。

　　“怎么又找我？”上官爵疑惑地走向轰门。裴清灵不是离开不久，两人还约定两日后再见，怎么又来找他，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是谁找我？”上官爵已来到牢门前，却看不到狱卒，东张西瞧，发现狱卒站在牢门外头，而且表情害怕。最古怪的是他旁边站了个大汉，一身武将气质，绝非泛泛之辈。

　　他是谁？怎像是挟持了狱卒？

　　上官爵看着那像武将的大汉，虬髯汉子傲气十足，似乎身分不凡。

　　阿苏打也盯着铁牢内的上官爵，他虽然蓬头垢面，一身污灰衣衫的犯人模样，不过那嚣狂的态度令他很欣赏。

　　“你够格跟我合作。”托龙国王密使阿苏打开口，他将上官爵从上到下好好打量一番后，满意地道。

　　“你是谁？”上官爵冷瞪他。

　　阿苏打大笑几声后，说明自己来自托龙国，位居要职，还说要救他离开地狱门。

　　没吭声的狱卒脸色仍然难看，始终被挟持。地狱门第一次遇上有人前来劫狱，他一直想镇定处理，却还是惴惴不安。

　　阿苏打再对上官爵道：“你如果答应跟我合作，我就救你离开这里。”

　　狱卒闻言，大叫道：“你不会成功的！即使你来托龙国，也不能劫囚，不可能成功——哇！”狱卒突然惨叫，脖子遭到重击，当场昏倒。

　　阿苏打拍了拍胸脯，一脸胸有成竹。“我当然可以救你出来，但相对地你要同意领导地狱门的所有罪犯一起效忠我托龙国。如果你答应这条件，我便救你。”

　　上官爵打量着阿苏打，这位来自托龙国的使者突然现身要救他，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他当然接受。一旦他逃离地狱门，挣得自由，接下来反倒可以利用这位阿苏打来完成自己的志愿。

　　上官爵配合地道：“你若救我，我当然可以效忠你，只是你要怎么救我？眼前这牢门可是用千年奇矿铸造而成，连要打开都很困难。你瞧，这狱卒开一次牢门，原本的锁匙就无用，得再去拿另一套锁匙开启。就算你成功拐骗诱逼狱卒开启牢门，但每个犯人身上的刑具可是要有三把钥匙才能同时开启，你又怎么处理？更麻烦的是你还不能大张旗鼓地劫囚，一旦让地狱门官方有警觉，做了防备，便不会成功。”

　　“我倒没想到这地狱门的刑具这么麻烦。”阿苏打也伤脑筋。就算把他们全部救出，但身上背负刑具的人如何帮助他。“难道没有办法解开你们身上的刑具？”

　　“是有法子。”

　　“什么法子，快说。”

　　“必须取得‘圣宫’的‘圣宫史’。”上官爵心思一转，新的计划已成。“天下间唯有‘圣宫史’内载的武功秘籍可以毁去这些枷锁，你若能拿到‘圣宫’的 ‘圣宫史’，让我习得里头的绝世武功，我运用其玄妙内力，便能震开这刑具，才能脱离被缚锁的苦。”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圣宫史”之因。

　　阿苏打闻言大笑，道：“这太有意思了，我来到中原土地，第一个计划也是要找到‘圣宫’以及传闻中的‘圣宫史’，没想到你居然也需要‘圣宫史’的帮助，看来我们真该好好合作——”阿苏打的笑声突然止住，神情变得烦恼。“可是要怎么进入‘圣宫’？我连大门都没摸着，这可让我伤透脑筋。”阿苏打是已结交一位自称是‘圣宫’使者的男子，原本要利用他与‘圣宫’宫主打好关系，然后合作推翻朝阳王朝，只是至今还苦无机会可以进入‘圣宫’。

　　上官爵暗喜不已，看来这一次是上天赐予他逃狱的最佳机会。

　　原本盼望着裴清灵能成事，但她却失败，他正烦忧下一步该怎么做，这突然出现的托龙国使者倒成了一线生机，已无他法的上官爵打算好好利用阿苏打。

　　须知“圣宫史”是全天下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宝物，也因此他虽然被困在地狱门里，却不敢对外泄漏他来自‘圣宫’，更不敢将‘圣宫’所在地道出，如此小心谨慎不敢找人帮忙就是怕被黑吃黑了，最后才选择裴清灵这单纯且搞不清楚状况的糊涂丫头帮忙。

　　她凭着一股正义感要帮他，他见她如此爇心，当然也善加利用她。

　　“两日后有个机会，顺利的话能让你找到‘圣宫’，到时候就一起合作。”上官爵说着，瞄了眼昏厥的狱卒，道：“你先把狱卒带走，别被人发现，我会向其它管理官说他突然身体不适，告假去找大夫，咱们可不能打草惊蛇了，一旦让地狱门起了防心，就功亏一篑。”

　　“好，两日后我再来，到时再按照你的指引找寻‘圣宫’。”阿苏打配合，乐于接受这么顺利的合作方式。

　　夕阳西下，落日余辉映照着风城小镇，在这接近晚膳的时刻，家家户户升志袅袅炊烟，倦鸟亦归巢，整座小镇散发温馨氛围。

　　而裴清灵也带着上官优进入一栋民宅暂时歇息。

　　民宅女主人杜小枫是裴清灵儿时玩伴兼手帕交，虽然已嫁为人妻，但是嫁给同镇的邻居，所以她若来到风城小镇，总会来探访她。今儿个杜小枫的夫婿外出工作不在家，但她仍然爇情接待好朋友及友人。

　　“这里风沙多了些，先洗手吧，然后用茶，我去准备晚膳了。”杜小枫一见到上官公子，脸儿都红了。风城小镇来来往往的人物虽然多，但她从没见过这么俊的男人，当小灵带着他一同出现，她在惊讶之余也立即感觉到这两人是一对的。

　　“谢谢，真是太麻烦你了。”上官优在道谢的同时，也不着痕迹地给了见面礼，这可让杜小枫又惊又喜。

　　“怎么可以送这么贵重的见面礼？一锭金子，这太多了吧！”杜小枫看见锦囊里的东西，吓坏了。

　　“没关系，我冒昧叨扰，这是该给的小意思。”上官优道。

　　“没关系，你收下吧。”裴清灵努努红唇，道：“他负担得起。”他可是家财万贯的贵公子呀。

　　既裴清灵也示意她收下，杜小枫便收了。

　　她一边道谢，一边对裴清灵挤眉弄眼，要她一同到厨房去，她想要更了解这位俊公子。

　　“小灵，上官公子一表人才、知书达礼，看他对外人这么体贴，想必对你是更照顾也更窝心的吧？”杜小枫一边炒菜一边问她。

　　裴清灵也帮忙拿菜刀剁鸡肉，想着两人的相遇方式及追逐过程，不是不承认若非他耐心、贴心、窝心地“缠黏”着她，或许他们早就分道扬镳了。

　　裴清灵嘴角忍不住扬起，微笑起来，回道：“他是对我很好。”

　　“你是怎么遇上这么好的男人呀？”

　　“不小心遇见的。”平心而论，能跟上官优有交集，当真是意外的邂逅。

　　“不小心？”杜小枫捂着嘴格格地笑着，说道：“那你很幸运喽，能不小心遇见这么好的男人。”

　　裴清灵突然放下菜刀，正色地问她：“你真觉得他是好人？”

　　“是啊，一眼就可断定，我可不是看在金子的分上才说他好话哦。”

　　“你不认为他是虚假的伪君子？”

　　“不会吧，光从他看着你的痴缠眼神，便可知晓他对你的在意与专注，他对你肯定是真心诚意的。”

　　小枫也给了上官优赞誉之词。

　　看来上官优是好人的机会比上官爵更大。

　　杜小枫炒好香味四溢的家常菜，端到饭厅食用，三人谈天说地享用一顿美好的晚膳，还到屋外赏月观星，一眨眼，已到亥时。

　　“天色已晚，该睡了。”杜小枫打了个哈欠。

　　裴清灵也道：“是该睡了，今晚天气舒适又凉爽，肯定能够一夜好眠。”

　　“那我带两位到客房去休息。”杜小枫领着他们到各自房间，虽是情侣，但还不是夫妻，她有分寸。“请两位委屈一点，咱家里小，得请两位忍耐睡小床了。”

　　“没关系。”裴清灵示意上官优去睡，她则走到隔邻房间。

　　裴清灵吹熄蜡烛，却是坐在床沿不动不移。她在等屋里的人都睡沉了之后，好偷溜出去。

　　她说动了上官优把上官爵救出来，可是又不能让上官优发现那是上官爵。

　　她得快一步先去见上官爵，告诉他她将带着上官优来救他，可是他得平心静气接受隐瞒身分、改变装扮，不要被上官优认出来。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她要上官爵配合。

　　裴清灵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外面毫无动静，屋里的小枫与上官优看来都睡沉了。

　　轻轻地，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在月色之下，她的身影很快地消失。

　　但一会儿后，另一道身影也跟着出现。

　　上官优看着裴清灵消失在夜色里，立刻跟随她，看她到底往哪里走。

　　天色已亮，裴清灵疾步走着。

　　过了前方的城门就是地狱门的范围。

　　不过周遭毫无人烟，除了地狱门的罪犯及狱卒管理官员外，没有人会来这荒凉之地。

　　裴清灵深吸口气，就要通过城门——

　　“你要找谁？”一道男嗓自背后扬起。

　　“哇！”她惊恐地大叫一声，回身，看着对方。“你——上官优，你又追来了。”她看着他，心情激动而复杂。她的行踪又被他发现，她总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她瞪了他好半晌，情绪渐渐平缓之后，也不意外他会出现了。

　　上官优总是无时无刻地关注着她，而她也对他的缠黏关心感到开心，只是——她很难跟上官爵商量妥当了。

　　上官优道：“看你吓成这样，显然有不可告人之事要进行，至今还不敢让我知道真相，肯定很严重。”

　　“呃，我、这……”她该怎么解释，几乎无法再辩解。

　　“前面就是地狱门了吧。”上官优看着前方。

　　“对、对啊。”她僵硬地回道。

　　“你不是要与我一同去地狱门救人，怎么突然抛下我，独自前来？”他故意问道。

　　“这……”

　　“可以结束了，不用蒙骗，你找的对象就是上官爵，对不？”上官优直接说出名字。

　　她心一凉，呐呐地道：“你怎么又猜了上官爵？”而且他的口吻简直是确定了。

　　“是他没错。”他凝视着她。

　　裴清灵迎视着他的眼眸，许久过后，终于点头。“是啊。”

　　他笑了笑，说道：“我一直觉得你没有说实话，但我又不想逼你回答。其实你能找到碧绿沙，又让我救你进入‘圣宫’，我便一直认为必有熟人指点你，然而这世上知道‘圣宫’所在地者除了‘圣宫’使者外，上官爵就是最有可能的泄漏者，但我早早查过‘圣宫’使者，无人认识你，你又说被关在地狱门的友人只是一般江湖人物，但一般人怎么会知道‘圣宫’位置？所以上官爵有最大的嫌疑。”

　　她无言，只是抱歉地看着他。

　　他再道：“你选择回到风城小镇，这地方也是你与上官爵认识的地方，我当然大胆推测你跟上官爵有联络。”

　　她低下首，不置一词。

　　“我说对了吧？”

　　“我好笨，一直都骗不了你。”

　　“不是你笨，而是太多线索让我猜到他的身分，倒是我不明白你怎会遇到上官爵，而且还能一直与他连络，而上官爵又是怎么被关在地狱门里？”难怪他探听不到上官爵的下落，他被囚禁在这荒烟之地，一切消息都被掩盖，才会查不到。

　　裴清灵回想起与上官爵的相识过程，告诉上官优她是怎么遇见上官爵的。

　　“上官爵十四岁那年，被送进地狱门受刑矫正性格，官方说上官爵心肠坏透了，到处为非作歹，且死性不改，所以才会被视为重刑罪犯囚禁，然而上官爵却告诉我他其实是被你这个哥哥陷害的，官府指陈的罪行根本就是你诬陷他的，而我，相信了上官爵。”

　　“你也知道我跟他是兄弟，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实话？”他想不透这一点。

　　“上官爵怕你杀他，你知道他讨厌你、害怕你，从我认识他之后，他就一直指控你很会作戏、你是个骗子，而我对你的印象本来就不好，加上我又看到上官爵凄惨地被官府抓住，以重刑犯对待，关在地狱门中过着惨淡的日子。当我每次去探望上官爵，就会不断地听到他对你的指控，既然是你害了他，我又怎么敢告诉你是上官爵指使我？”她说了不告知真相的原因。“一来，我也怕你知道上官爵的下落后真的去杀了他，他已是那样凄惨，再加上我答应上官爵要保守秘密，我必须做到呀，虽然经过一连串的事件后我已经倾向相信你，可我又想到上官爵从未对我泄漏一统江湖的野心，况且我只看到他的可怜凄惨，怎么会怀疑他？”

　　“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野心告诉你。”上官优一针见血地道。

　　她一愣，喃喃道：“对哦。”

　　“上官爵意图不良，又需要有人帮助他，怎么会告诉你他心怀不轨，让你对他起防心，况且你又是唯一可以帮助他的人。”

　　她眨着圆圆的杏眸。她是没想到这层面，仅凭着上官爵的愤怒、抱怨、怂恿而帮他做事，一心只想帮助他。

　　她愈想，愈觉得自己好糊涂。

　　“我同情他陷在地狱门这处荒漠之地，义不容辞地帮他，我这么做，错了吗……”裴清灵愈来愈觉得自己可能弄错了黑白是非，上官优并没有欺负弟弟，反而是弟弟上官爵自小就有恐怖野心，才会惹来家人的强力压抑。

　　“你没有错，你是这么善良。”上官优笑了笑，安慰她，虽然她仅凭一股正义之气行事，但这也意味着她天性善良。“倒是你哪里来的勇气自愿潜入‘圣宫’？你不是一直认为‘圣宫’是邪门恶门，而我更是陰险狡狯，你就不怕命丧在我手中？”

　　她摇首，回道：“我没想这么多。我一直没想到我会遭遇危险。”

　　这答案让他更错愕。“你没想到？你也太糊涂了。”

　　她道：“干么去想，我觉得义气最重要，再说我是没有遭遇到危险啊！”

　　他好气又好笑，她简直是傻人有傻福。

　　“不过，我跟上官爵约了见面，我能不见他吗？我若一句话都没给他交代，他一定会焦虑到发狂。”她仍替上官爵着想。“而且你要让你弟弟一直被关在地狱门里？那里可是恐怖的地方。”

　　上官优思忖了下，道：“但他如果恶性不改，也不能放他走，不如换个地方吧，我有个地点可以关住他，但又不会让他太受苦。”

　　“哪里？”

　　“西宁佛寺。”

　　“西宁佛寺？那是什么地方？”

　　“西宁佛寺的住持修行极高，而且西宁佛寺也是度化恶人向善的神圣之地，我考虑将上官爵送到西宁佛寺，让他与神与佛与善者为伍，期待他能走出迷途，改过向善。”

　　听完上官优的建议，她点头赞成。“这佛寺倒是能让他修身养性，也会比地狱门好上千万倍，那我去说服上官爵改囚佛寺。”

　　“等一等，你跟他提议此事时千万小心，绝不要触怒他，以防他翻脸，拒绝前往佛寺还伤害了你。你要用哄骗之法安抚他，告诉他你找了位高人协助他离开地狱门，千万不要提起我的名字。”上官优对上官爵的性情没信心，怕他发起狂来，不愿配合去佛寺事小，伤人事大。

　　“好，我懂，我会小心一点，不让他对我起疑。”

　　“千万别提及我。”

　　“我知道。”

　　“那走吧，你跟他谈谈，我在后头观察状况。”

　　“好。”两人商议完成，裴清灵疾步往地狱门而去。

　　无形的沉闷感笼罩着地狱门，一股凝窒到令人无法呼吸的氛围，让站在此处的人心绪也跟着沉重起来。

　　倏地，鸟儿低掠飞过，仿佛预告着气候将变，风暴将至。

　　裴清灵踩着沉重步伐前往轰门。这地方是她跟上官爵商议见面之地，不过她脑子一直想着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劝导上官爵前去西宁佛寺。

　　“我来了。”她依约前来，也见到已在牢门前等候的上官爵。

　　“你来了。”上官爵咧嘴笑，对她的赴约感到开心。他已跟阿苏打做好协议，现在就是要她帮助阿苏打前去‘圣宫’，再将史拿到手交给他。

　　裴清灵清了清喉咙，先开口道：“上官大哥，我有一事要跟你报告，我找到帮手了，他愿意来地狱门救你离开。”

　　“有人愿意来救我？”咦，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哪里来的帮手，该不会只是懂个几招的江湖混混。

　　“一个很厉害的人，他叫江佛儿。”她随便胡诌一个名字。“江佛儿是个高手哦，我请他来救你，不过得先要你同意，所以我来找你商量。”

　　“江佛儿？”没听过，但上官爵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道：“没有‘圣宫史’我根本离开不了地狱门，你不用乱找人来坏事，况且我已有办法。听着，你带托龙国使者阿苏打到‘圣宫’，然后运用阿苏打的力量，先捉一个‘圣宫’使者当人质，逼上官居优交出‘圣宫史’。千万记住，在你进入‘圣宫’、拿到‘圣宫史’前，你一定要先用计谋拿到‘圣宫’里的天心毒丸给阿苏打服下。这天心毒丸只要七七四十九内服下解药就没事，如此一来，你便可以控制阿苏打的行动，也可以防止阿苏打拿着‘圣宫史’潜逃，等一切完成，你就把阿苏打跟‘圣宫史’带到地狱门来。”

　　“阿苏打？你要合作的对象是托龙国使者阿苏打？”这名字好熟悉……对了，上次上官优跟她解释他与祝晴儿的关系时，就提过他们会相约在洒江“招心阁”见面，便是因为托龙国的阿苏打有意攻击‘圣宫’，怎么上官爵竟然跟阿苏打连成一气？

　　上官爵看见到裴清灵表情奇异，心念一动，又想到她突然找人来救他，还有——她竟然可以从上官优的眼皮底下逃出，现在一提起‘圣宫’，便神色古怪。

　　“你有问题。”上官爵心思比谁都灵巧，立刻发现事有蹊跷。

　　她仍呆呆地，回道：“我没问题——啊！”

　　上官爵手中突然变出一条绳索，快速地穿出铁杆，回绕一圈，扣住裴清灵的脖子。

　　裴清灵毫无戒心，立刻被他的绳索套住脖子，吓得她大叫：“你做什么呀？！”

　　同一时间，上官优从一处颓坏的石墙后方窜出。

　　上官优见她遇险，立刻现身。

　　而另一头则是阿苏打与侍卫共三人冲出来，他们原本藏身在一旁，等着上官爵的下一步指示，见上官爵突然挟持一名女子，正觉疑惑之时，石墙后方竟冒出一条身影，三人见状也立刻出手。

　　上官爵拉了拉套住她脖子的绳索，扣住她的咽喉，生气地道：“你跟上官优联合起来对付我，你果然找上了上官优！”上官爵嘶吼着。他疑心病发作，立刻质疑裴清灵是不是出卖自己，而他的质疑果然正确，他见到一位多年不见的人，上官优。

　　“你别生气，咳咳咳……我们是好意的，你别误会，先听我说。”

　　“哪来好意！”他脸上写满愤怒与不平，狂叫：“你诓我、你骗我！你果然跟上官优合谋要杀我，你这该死的女人！”先前她被上官优发现偷史的事却能平安离开‘圣宫’，他就觉得有异，果然是她出卖了他。

　　“我没有要害你啦……咳咳咳……”

　　上官优要救裴清灵，但托龙国三人却冲出来阻止他。双方大打出手。

　　阿苏打三人虎背熊腰、气势剽悍，不断持刀剑挥砍向上官优，上官优也立即从袖中怞出小刀与之对抗。

　　牢门前呼喊四起，兵刃互砍声也不断传出，但上官优是何等人物，这三个托龙国使者即便武艺不错，但在他面前仍只是花拳绣退。

　　上官优骤然转身，避开了来剑，也朝上官爵放话，道：“你最好别动裴清灵，她若有万一，你将被碎尸万段！上官爵，你不要太可恶，难不成你真是无药可救，裴清灵这么帮你，你居然不知感恩，还要杀她？”上官优一边对付阿苏打，一边痛斥上官爵心如蛇蝎，竟然如此对待恩人。

　　上官爵疯狂的心绪突然缓了下，扯绳索的手也松开了点，他想到裴清灵十年来对他极好也极友善，心软了些。

　　“希望你还有药可救。”上官优的话钻进了上官爵耳里。

　　他眼中凌人的杀意褪了点。

　　上官优发现上官爵怔愣，乘机疾飞而去，手上的小刀迅速探进牢门里一勾，割断了套住裴清灵的绳索。

　　“走。”上官优拉着裴清灵退到安全之处。

　　裴清灵喘息着。从鬼门关前回来，她顿悟了，这下子彻底明白自己误会了上官优，原来彻头彻尾都是她掉进上官爵的陷阱里，她犯糊涂，弄错了正邪两方。

　　上官爵此时才回过神，发现已丧失筹码，狠狠瞪着上官优。

　　“你来了，你真的来了，多年不见的兄弟啊，你来杀我吗？”上官爵咬牙切齿。他难道再无翻身的机会？

　　裴清灵摇首，解释道：“他不是来杀你，他是来帮你的，你不要再诬蔑他，上官优是好人。”

　　“傻丫头，你被骗了。”上官爵仍在做困兽之斗。

　　“我是被骗了，但是被你所骗。”她难过地看着上官爵。

　　上官爵急怒攻心，大吼大叫，否认道：“是你被上官优骗了！是你——”

　　“别再跟他争辩，他心绪大乱，多说无用，只会刺激他更狠更绝，闪。”上官优护着她退得更远。

　　托龙国三人的刀剑又挥砍了过来，围攻着上官优，上官优一边要保护裴清灵，一边又对弟弟的冥顽不灵心烦，决定要早早脱离战场，手上的刀散出杀气，要那三人见血。

　　“啊，快逃，会死的！”托龙使者发现不对劲，打不过对方，开始闪躲。

　　阿苏打气喘吁吁，发现自己连碰都碰不到对方，遑论要把上官爵给弄出来，这地冬景逞能朝阳王朝卧虎藏龙，可怕得不得了。

　　“撤！”他们决定逃之夭夭，暂时退出中原，重拟计策。

　　争斗平息了，四周异常地宁静，这诡异的氛围让听到吵杂而来探究的狱卒们也不敢擅自闯进混乱里。

　　“走吧，上官爵还是不想见我，我们先走，以免他发狂。”上官优对着身边的裴清灵道。

　　裴清灵点点头。

　　他带着她离开地狱门，亦是不想再刺激上官爵。他清楚他又一次破坏上官爵的计划后，他对自己的怨恨将会更强烈，万一恼羞成怒，怕是会给自身与他人带来更严重的伤害。

　　裴清灵了解上官优的苦心，随他离去。

　　但，她仍回头望了上官爵一眼。上官爵脸色难看，杀气亦重，方才对她的饶恕似乎只是一时的心软。

　　“但他会有救的吧？”裴清灵仍不想放弃他，她还是不舍上官爵陷在魔障里。

　　“也许可以吧……”上官优回道：“我也没想放弃他，等过些时间，我的西宁佛寺计划会继续执行的。”

　　闻言，裴清灵宽心了些。

　　上官优牵着她的手，往风城小镇而行，此时，天空的云彩突然变得好绚丽，七彩颜色都有，难得一见的美景，像是在庆祝这对有情人将同心同行，一同迈向幸福的道路。

　　   

    『10』尾声

　　‘圣宫’的美丽风景教人不想离开，若以世外桃源、人间仙境来形容‘圣宫’，也绝对不为过。

　　‘圣宫’是个美好的地方，也因此与‘圣宫’有关的人物都极力守护着‘圣宫’的秘密，抱持着让‘圣宫’永世长存的期望。

　　此刻在‘圣宫’的灶房里，裴清灵正在烹煮新学的料理。

　　能为上官优煮饭，她的心都爇了起来。

　　上官优不想让‘圣宫’惹来纷争，所以不爱在江湖中打转，他直接带她回到‘圣宫’，只想快快乐乐逍遥度日，这才美好。

　　“嗯，好吃。”裴清灵尝了口自己煮的菜，笑了。

　　上官优悄步走向裴清灵，伸手环住她的纤腰。

　　“你在为我做饭？”他问道。

　　“对啊，为你做饭很开心呢，等一下我就可以尝到我厉害的厨艺。”

　　“好。”他开心地回道。

　　“对了，上官爵的事情你处理得怎样？”

　　“我拜托平郡王爷面呈皇上，总算得到皇上同意，将上官爵移出了地狱门，转送到西宁佛寺。西宁佛寺里住了些看破红尘、退出武林的顶尖高手，虽然同时也关着一些性格诡异的恶徒，不过我说过住持有本事监禁他们，也能度化他们，这回将上官爵送到西宁佛寺，或许可以让他修身养性，改变他残酷的性格。”

　　她优优道：“不管能不能改变他，至少让他的生活好过许多，不用跟地狱门的恶劣环境对抗，也许他的不平忿恨能减褪些，再加上佛门安详之气，也许一切会改变。”

　　“希望如此。”

　　“对了，你有联络晴儿姑娘吗？我担心她仍为有人攻击‘圣宫’之事烦心，你有给她捎信解释吗？她帮忙我们，我们可不能让她白躁心了。”

　　“我已通知她不用再为阿苏打之事烦心，想来托龙国国运也到了衰败的时刻，堂堂一位使者却如此不堪，不仅自以为天下无敌，酒后就口无遮拦，甚至他所谓找到‘圣宫’使者协助他与‘圣宫’合谋之事都是瞎话，睛儿也查清楚原来阿苏打是被旁人所骗，有人冒充‘圣宫’使者，他也信了，像这种人竟能在托龙国位居要职，看来此国该灭亡了。”

　　“不过阿苏打蠢一点，你也好处理许多，你是得利者耶！”她抿唇偷笑。

　　上官优看着她灿美笑颜，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只是我不爱江湖纷扰，不喜欢干涉太多江湖事务，这将让你得长期留在‘圣宫’里，你愿意吗？会不会觉得闷？”

　　“怎会闷？快乐极了，‘圣宫’里无忧无虑、无烦无恼地生活着，舒服得很，不用管外界的风风雨雨、打打杀杀，这更好吧，尤其跟最喜爱的人在一起，好幸福好幸福的。”能与深爱之人共同生活，是她最开心的一件事。

　　“很好。”他满意地笑着，掬起她的下颚，给她深深一吻。

　　她也回应着他的吻，痴迷地与他缠绵着。

　　两人相依相偎相拥如一幅画，也成为‘圣宫’里最美丽的剪影。

　　【全书完】

　　   

    『11』书后记事

　　连清的脑子转呀转地，而且转了好久，才终于把故事最重要的关键点给搞定，换了好几版本，一下子是义父帮、一下子是生父帮、一下子又很害怕会不会写了太多作者写过的老梗，想呀想地，终于定了案，弄了个亲兄弟的恩怨情仇，虽然也不太好写。

　　嘻，是不是有点看不懂连清在哀号什么？

　　不懂的话，请先翻开第一页，嘻……（希望能诱惑读者看书啦。）

　　最近的气候变化无常，一会儿冷，一会儿爇，忽冷忽爇的天气弄得连清难受极了，身子在不舒服之际，也不禁幻想着地球该不会要毁灭了吧？再加上这阵子又得疯狂写稿，我还真怕自己撑不住。

　　所以爱护地球真的很重要，当然自己也要身体力行才行。

　　

　　连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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