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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上的祭奠by月西楼

    雪，用她最后一滴眼泪，换来了与春的擦肩而过……
    那些刺骨寒风，冰天白雪，已随一缕暖春，消逝无踪了，但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却几时停歇？惆怅的惆怅，婉约的婉约，依然唯美，依然风月……
    千里的姻缘一线牵连，若不为那缘，何必苦心熬费不成眠？当她放下了一切，她所期待的，守候的都来到了她身边……


1、千里姻缘一线牵 放飞
    当人已故去，爱是否还在？不惜抛开尘世，所要寻找的，便是那份至死不渝的情感……

    那条河边，我们最初见面，你那时还很腼腆，

    流水潺潺，恍若人间圣殿。

    你说爱我永远，哪怕海枯石烂。

    那天，送你远赴边关，你说还要等你凯旋，大地茫茫一片，你我之间，只有留连。

    从此后，酷热严寒，唯有思念不变，从此后，四季交换，唯有爱你不减。

    千家万户的灯火，照穿了这片不夜的天，人来人往的路上，雪花飞舞弥漫。

    人群中，你听不到我呼唤，人群中，我看不到你的脸。

    模糊了双眼，我将你深深眷恋，而你已不能再拥有我们回忆的画面。

    银屑飞转，生命如此短暂，为你，我也愿用这种方式冬眠。

    如果说，这样还不够委婉，如果说，这样还不足以流传……

    找你，我去往无边的黑暗，为你，我无憾生存瞬间。

    原谅我，只能这样与你相见，原谅我抛弃了我爱的人间……

    雪，用她最后一滴眼泪，换来了与春的擦肩而过……

    那些刺骨寒风，冰天白雪，已随一缕暖春，消逝无踪了，但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却几时停歇？惆怅的惆怅，婉约的婉约，依然唯美，依然风月……

    繁华的京城被一片翠绿覆盖，东风初起，一扫冬日的阴郁，人们脱去了厚重的冬装，尽情徜徉在这和煦的春风里。城东二里的那条小河边，簇拥着绫罗绸缎的几位千金小姐，天空中那振翅高飞的几面风筝，也在春风中沐浴着阳光，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兵部侍郎千金季秋辰，这位年方十八，素来淡漠的官家小姐，在这堆谈论男人的小姐们当中，特别惹眼。她朝着上空望去，那只蝴蝶型风筝在众小姐的风筝中独领风骚，忽然，一阵风没有预兆地吹来，她的风筝在空中尽力挣扎，她也试图尽力挽救，但终没成功，风筝摇摇晃晃了几下，带着它独特的风姿摇曳而去，消失不见。

    如此扫兴！秋辰那原本就不多见笑容的脸上隐约浮现着怒色，忙叫她的丫环兰兰去找她的风筝。

    一位吏部尚书的千金，秋辰自小便相识的承云姐姐，此时过来向秋辰打趣说：“你看吧，线放得太长，是会断的，就像是男人，如果任由他们去飞，总有一天，是会跑的。秋辰妹妹以后嫁了人，一定要看好妹婿，不然说不定也会像这风筝一样，飞掉了！”承云已是身为人妇，所以说起男人来自是不用避讳什么。但尚待字闺中的秋辰，却经不得这般话题，脸上已微泛出了红晕。轻责：“姐姐又拿妹妹说笑，再说下去，我可要先行告辞了。”

    见秋辰作色，承云忙作赔笑，说，下次不说，下次不说了。

    另一位小姐却在为承云帮腔，说：“迟早是要嫁人的，还这么害羞？别看你现在单身乐得自在，也许下一刻你的真命天子就出现了。”

    说话间，兰兰小跑着过来，把费尽力气找到的风筝交与小姐。秋辰只是稍稍过目，便已看出端倪：这并不是她的那面风筝。

    兰兰问：“没摔坏吧？刚才那位公子给我的时候我还多看了两眼，万一风筝坏了，扫了小姐的兴，我们可白出城这一趟了。”

    秋辰看过一眼兰兰，说：“坏倒没有，但这并不是我们的风筝。”

    众人都说，怎么会？

    秋辰回到：“我的风筝上面题的是李清照〈武陵春〉的上半段，而这上面的却是下半段，如此大的出入，可见，是给兰兰风筝的那人把它换了。”

    尚书千金承云此时忽地笑了开，说：“一定是哪家公子看上了我们秋辰，借风筝来一表心事。没错，一定是这样！”另一位小姐也同意此看法。

    兰兰却说：“应该不会，那公子看起来斯斯文文，风度翩翩，好像一表人才的样子，不会是个登徒浪子的。”

    急得秋辰直想跳脚，却又忍了忍小姐脾气，说：“他要是存心调戏，看我放不放过他。不如，我们几个分头去找那人，等找到了他，有几位姐姐代秋辰好好教训他一番？”

    众人都说如此，快意地很。于是一拍即合，大伙分散开来，四处找寻。

    但半个时辰过去，没人发现兰兰口中的那位公子。众位小姐们再次相聚，自此，各自回了各自的马车，也各自回往府上。

    却是这么一路，秋辰心中难以平静，总会蓦望一眼马车上，她手边的那面风筝，口中不由地念起“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兰兰看出了什么，自浅浅一笑。


2、千里姻缘一线牵 救美
    回到府上，迎面，母亲李氏渐向秋辰走来，母亲李氏一派官家太太的书香气质，雍容华贵，一脸详和的笑实是和蔼可亲。

    问女儿今天可玩得愉快，秋辰回说，玩得倒还算尽兴，只是凭空冒出一个小插曲，让她心中结了个疙瘩。母亲问，是怎样的一个疙瘩？秋辰回说：“是一位公子，他竟偷换了我的风筝，我的风筝上明明是武陵春的上段，他的却是下段，真不知他想干什么。”

    听得女儿此言，李氏心下一喜，如此，是否说明了一句俗语：千里姻缘一线牵？女儿已是适婚年龄，但她却一直坚持要自己觅得如意郎君，婚事久未定下，也确是母亲的一块心病……见女儿抱怨，李氏笑说：“别太在意，我倒觉得，这里面有些文章。”

    秋辰不懂。

    母亲未作解释。

    虽说芥蒂那位不速之客的打扰，但秋辰自此后，心里便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奇，期待能一睹他真容。于是，她去往那条小河边。

    一个上午的等待……

    接连几日的等待……

    小河正在有规律地发出好听的声响，她也是下意识地朝水面观望，竟意外地发现，天空中隐隐约约有一只风筝投影在水面上。她本能地知道，那，才是她的风筝。忙回转身躯，却撞入了一个男人的影子里。举头看去，这个男孩不过二十几岁年龄，一如兰兰所说，斯斯文文，一表人才。只是他穿着粗布的衣裳，好像有些窘迫。

    还未等秋辰开口问及什么，男孩已笑说：“小姐这么好兴致，来这儿赏景？”

    秋辰将男孩端详入眼，而男孩对秋辰却并没那么好奇。

    秋辰发觉如此细览，太过失礼，忙开口来，说：“你的这面风筝是从哪儿捡到的？”

    男孩拧了拧眉头，反问：“怎么就判定我的风筝是捡到的，我就买不起了吗？”

    “原因是，如果我没看错，这风筝是我的。”

    男孩双目为之一瞠，再而笑说：“不错，是我捡到的。小姐千万不要多心了，我捡到它时，它已是破烂不堪，我怕它的主人要扫兴，便把自己的那风筝换了过来。这面风筝我已把它粘连好了，既然它的主人已经来了，那就物归原主吧。”

    说着便要收线。

    当初误会他心存不良，原来他不过一片好心，秋辰不禁面上愧色，忙说：“这倒不用，你已把自己的奉送，这面，你还是留下,当是……”

    以奇补充她的话说，当是念想吗？

    秋辰顿时脸色为之变换，实是窘然。

    瞧她嗔怒，模样儿竟愈加可爱迷人……男孩瑕想飞过，又连向小姐道歉，说他只是随口一提，绝不是有意轻薄，叫小姐原谅。

    秋辰方才的嗔怪已渐消失，也不知是出于何种思绪的打扰，脸上又漾开了绯红。

    见小姐羞涩当中，想到自己还未报上姓名，礼数不周，连声道歉，并作自我介绍：”贱名王以奇，有辱尊耳，小姐不要见怪。”

    秋辰点点头，心中已是记下，同样回敬，王以奇称声季小姐……

    问：“季小姐来这儿等人？”

    秋辰说算是吧。可她已不用再等了，她心思了良久的这个人，如今正在她的面前。当然，王以奇敲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位温文尔雅的小姐，所等的人竟是他，一个穷酸小子。

    王以奇抬头望望天，说到：“小姐，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秋辰婉拒，说她并不是一个人过来，所以不用相送。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她府上的人迟迟没有过来……

    正当秋辰疑虑，只见前方，一辆马车向她这边急驰而来。那是她府上的马车不会错，可驾车的人却不是他们季府的马夫！秋辰还自疑，到底出了什么事……不由分说，马车竟朝秋辰这方横冲直闯而来，王以奇急忙丢开风筝，拉起仓皇中的秋辰急闪，马车在他们身边立停下来，车帘才一掀开，四名身形彪悍的壮汉手持长刀从车上一涌而下，包围了失色中的以奇秋辰二人。

    秋辰明白了，季府的人已被这几个强匪挟持，他们的目标是季府小姐无异！

    四人直逼上秋辰，此时，王以奇立起眉头，怒目而视，目光中的尖利实叫那几人不寒而栗。

    秋辰强压心惊，向他几人言到：“我乃季府季秋辰，你们岂敢放肆？”

    四强匪不屑，他们今日要找的可不就是季府的小姐？

    ——莫非她就是兵部侍郎季洛的女儿？以奇有一时的怔愣，先前这位小姐给予他的美好印象也随之泯灭了。

    强匪们狞笑几声，说他们正是奔她而来。

    秋辰再度与他们说到：“你们只是想得些银两，这位公子只是路过此地，不与他相干，你们不可为难他。”

    以奇似感到某种程度的讽刺，自己苦笑。四强匪贼眉鼠眼地从王以奇身上一瞟而过，他们要找的是官家小姐，自然对这穷小子不来兴趣。

    四强匪忽然上前，欲要绑了秋辰好收取赎金，此刻，王以奇双拳紧握，出其不意一拳已揍倒一名，并火速缴下他手上长刀，同时退开几步，稳稳护下了秋辰。

    秋辰惊色当中，强匪们惊色当中！王以奇目光之中杀气已露，但凡有人敢不自量力上前，他绝不手下留情！

    “大伙一起上！”随着这一声咆哮，几名强匪一并砍杀过来，想来个速战速决一举拿获。以奇握刀在手，出招迎敌，还不忘保护秋辰。秋辰孱孱细弱，哪见过这等场面，只吓得尖叫，并往以奇身后求得庇护。以奇的那一刀下去，砍在一强匪的胸前，顿时鲜血四溅，其形壮观，其味怪腥扑鼻……此情此景，秋辰竟惧到双目暴突，一时神乱，昏厥过去，一切浑然不知……


3、千里姻缘一线牵 季洛
    当她苏醒，已是在自家的那张高床暖枕，床前，母亲正焦急地等她醒来。见她已无大碍，母亲的心放下大半。

    想到自昏倒后不知发生了什么，秋辰便惴惴不安，向母亲问到：“我是怎么回来的？和我一起的那位公子呢，他怎么样了？”

    母亲回说：“当时你们被强盗们围住，多亏官兵及时赶到，那四个贼人已经抓住了。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好好休息吧，可怜的孩子，受了那么大的惊吓。”

    她答非所问，秋辰急了，又忙问到：“那他呢？那公子有没有受伤？”她现在只想马上看到他，好确认他是完好无损的。

    秋辰眼中的关切尽露无遗，母亲疑视一番，问：“你和那位公子什么时候认识的，又和他有着怎样的交情？”

    与他不过萍水相逢，而母亲此时却已误会，秋辰连忙告之，说他们也是今日才认识，他为了她和强匪们力拼，她怕他受到伤害，亏欠与他，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母亲笑笑：“不用着急着解释，我不是说过，你认识何人，是你的自由。”

    秋辰舒了口气。

    “但是”母亲的这一转折，牵动了秋辰的心绪，脸上的喜色被削去了大半。

    “但是对于男孩子，我可要要求他有个干干净净的背景，你爹在朝为官，不能让别人说三道四的。”

    秋辰应声，说她当然知道。话到此，门外走进一位凛凛之风的中年人，他便是兵部侍郎季洛。季洛曾是边关守将，曾获骠骑大将军头衔，深得皇上器重。但几年前被查知身体有恙，已不能再上阵杀敌，只好回朝来，任命兵部官员。饶是如此，季洛在朝还是有他举足轻重的威信。

    见父亲来到，秋辰忙下床前，唤声“爹。”

    父亲脸孔生硬，这是他在儿女们面前惯有的颜色，以他自己的话说，这叫威严。

    可这份威严在见过女儿后，消失去了。他将女儿好好地一通打量，这才确定女儿是真的没事了。

    “听说你在城外放风筝，被一伙贼人盯上，怎么样，没吓着吧？”

    父亲用他十足关爱的口吻向女儿询问，秋辰顿感暖风扑面，好不惬意呢。回父亲的话说：“是一位叫王以奇的公子挺身而出救了我，不然这时我一定被他们给抓了。”

    父亲轻叹声说：“城东的那块，常有小姐阔少们去玩耍，难免被一些肖小之徒觊觎，以后尽量不要往那儿去，玩算什么，安全才最重要。”

    女儿悉数记下父亲的话，连忙应到。

    “对了，爹，王以奇他怎么样了？”

    父亲说，他听顺天府林业说到过，王以奇在她没有危险之后，就离去了。

    他的话还未落音，秋辰忙追问到：“他当时就走了吗？”

    父亲为之一怔：女儿的反应会不会太夸张了些？季洛心中自疑，试探般地问：“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从父亲的眼中，秋辰看出他另具一番心思，只得强行抑制内心的忧虑，发出一个瘪笑，说到：“没什么了。”

    季洛将他的威严恢复于脸面上，说完他的话：“总之以后没事少往外跑，一个千金小姐，这样不太好。与其把时间花在这上面，不如多督促你弟弟学习，十二岁了，连千字文都背不掉，真不知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母亲李氏护子，过来与他争论：“这能怪孩子吗？你们祖上都是舞刀弄枪的，也没几个能识文断字，他还那么小，每天又习文又习武，他哪吃得消？”

    “妇道人家！”季洛不想与她理论这些。

    见父母有斗嘴的趋势，秋辰忍笑，对母亲说：“你们就他一个儿子，他不多努力一些，将来怎能撑起偌大的季府？”

    女儿已站到父亲的一边，母亲便不与他们逞口舌，只说，都随他了，反正她也当不了这个家……

    书房内，弟弟冬冬正在埋头苦读，这个季府小少爷平日里不贪玩，也不对繁重的功课埋怨，这会儿，又认真地像个小大人。见他如此专心，做姐姐的，心里踏实极了，仿佛只要有弟弟，他们季府，还有她，将不再有后顾之忧……


4、千里姻缘一线牵 官家女
    顺天府衙，守卫重重，秋辰与兰兰一道来此，向当日抓获四强匪的张捕头打听王以奇的下落。张捕头告诉秋辰说：“在我们抓住匪徒后，他就走了。我们在现场捡到一把匕首，已确认不是匪徒之物，当然便是王以奇的了。可我们还不知他现在身在何方无法归还。小姐既与他是相识，等哪日见了他，请代我们还他。”

    王以奇的那把匕首闪着光亮，刀柄上刻着一个王字，看来是他的东西没错了。秋辰将匕首小心翼翼地收在身上，如获至宝般……

    离开府衙，兰兰瞥见小姐神飞，暗笑于心。说：“王以奇那小子哪世修来的福气，能得小姐亲自过来询问他的去向。他要是再不露面，可就太对不起小姐的一片心意了。”

    “少贫嘴，现在就交给你一个任务——找他。”

    兰兰面上质疑，说：“小姐你也太奇怪了吧，刚才在衙门你不叫他们找人，反倒叫一个丫环做这事？”

    “我们到衙门打听他这个人已是不妥了，再叫他们帮忙，非传得满城风雨。”

    这一说，兰兰才了解，点头“哦”了一声。

    潭柘寺，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寺，香火缭绕，信男善女络绎不绝。这日，李氏与几名丫环一道过来，求签卜卦问卜姻缘。李氏向老和尚呈上女儿的生辰八字，问他，女儿秋辰何时才能找到自己的那段缘份。老和尚默念一些什么，稍后说出了一句：“千里姻缘一线牵。”

    听此，李氏的双眼忽然闪过光，自念：“千里姻缘一线牵？”这是否说明了秋辰命中的男孩，就是换了她风筝的那人？难道这便是佛中所言，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老和尚说到：“夫人不用心急，令千金的缘份已然来到，您只需静待便好。”

    李氏又问：“大师，您可能算到，那个男孩是好是坏，他是个怎样的人？”

    老和尚未回她此问，而是说：“恕老纳直言，小姐命犯桃花，那个男孩一旦和她在一起，必会有一场大灾难，但是，只要他过了那关，今后，会一帆风顺的。”

    李氏心中打着响鼓，追问：“是一场什么样的灾难，他能过去吗？”

    老和尚一脸的高深莫测，双手合十，说：“夫人真的不用太过挂怀，一切自有命数。”

    李氏再想问些什么，老和尚又说：“这都是上天给予令千金的际遇，不是说，好事多磨吗？夫人切不要多想，随缘，随缘便好……”

    老和尚终没向李氏多透露天机，李氏也只有点头应哎。自此后，老和尚的话却如针一样扎在了李氏的心中叫她忐忑难安……

    三日后，以奇应兰兰之约，在一家客栈与秋辰见面，而以奇答应要见她的原因，却是，他觉得有些话，他极有必要向季小姐当面说清。

    以奇，秋辰，对坐在楼上的一间雅室内。秋辰不禁想起前几日，以奇不顾性命力保她的场景，感动颇深，内心急剧地奔腾起来，面上开始灼烧，秋辰自猜，大概红透了吧……

    当这位千金小姐就在他的当面，他的话却不忍说出口了，因为，他对面的季小姐，看起来叫人如此舒服，又叫人如此心疼……

    秋辰未敢与他正眼对视，女儿家与生俱来的羞涩已先一步占据了她。

    但这份热情并没有在王以奇的脸上浮现。

    秋辰迫使自己冷静一些，好说完她想说的话。“当日你离去，我也没来及问你有没有受伤，说来，这份救命之恩大如天，对此，你愿意接受我这迟来的谢意吗？”

    “你也不用感谢，无论是谁，见到这样的事都会出来管管的，我只不过碰巧遇到了，你不必记挂。”

    秋辰不懂，为何今日的他如此冷淡？

    秋辰取出张捕头交于她的匕首，轻放在桌面上，说到；“这是张捕头托我转交，今日见你，便是要归还的。”

    以奇还是先前的那神情，叫人难以捉摸。“区区一把匕首，不用还来了。”

    “那怎么行？”秋辰发觉自己太过，急忙收了声。

    王以奇一眼从她那儿过来，再没正视。“一把匕首还劳烦季府的千金专程送来，王某真是惭愧，今日茶钱由我来付，了表谢意。”说完，搁上一锭散银，抓起匕首，就要起身。

    秋辰忙喊：“你怎知我是季府的千金？”当天，她只说她是季府的人，并没说明她是季洛之女。

    王以奇闪过一丝冷视，坐定了。说到：“京城还有几个季府，季府又有多少姓季的？我早该从你的气质，你的衣着打扮看出，你绝非普通人家的小姐。果然，官家之女。”

    在他说“官家之女”四个字时，他的口气像是咬牙切齿般。

    从王以奇的面色上可以看出，他对做官的很有成见，此刻的他，消失了初见时的那份和悦，从他的眉宇间，秋辰隐约知道，他的心中有愤怒，但不知从何而来。

    “你当时就离去，只因我是官家之女？”

    以奇没有回答，那神情已是说明了一切。

    “就因为我父亲是官，所以你在危险过后，便消失无踪？”

    至少王以奇认为，他不该和她再有任何接触，对于她这种人群，他有一个理由，叫他不必再对她理睬。以奇闪动着眉头，似将他的某种情绪压制，说到：“那件事换成别人也会这么做的，你已还来的我的匕首，我们就当两不相欠，我先告辞了。”

    说罢，便先行走人。

    秋辰目望他离开，直到他不见了身形。

    秋辰几多失落，自想什么。兰兰呕气，说：“他是个乡下人，别跟他一般见识。”

    秋辰倒不是为他匆匆离去而动气，她是在想，他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交换自己的风筝，也会为了一个点头之交的人和强悍的贼匪们犯难，而现在，他竟毫无君子风度地，抛下一个主动约他的千金小姐……秋辰认为，他一定是经历了某些特殊的事，致使他心中留下了阴影，所以对某些人有所偏见。

    秋辰弯了弯嘴，轻说：“他倒有些傲骨。”

    兰兰不平：“我看是贱骨头。”

    秋辰对兰兰掠过一笑，那笑却是诡异地很。“我觉得，这个人有些意思，至少他有一个刻骨铭心的故事。”

    兰兰张大了嘴：“你对他有意思？”

    秋辰示意她住嘴，并用眼神恐吓。

    主仆二人出了客栈，无事地在集上晃悠，不多时之后……


5、千里姻缘一线牵 别有用心
    “小姐你等一下！”

    寻声望去，出她们意料，朝她们追来的人，竟是刚才对小姐冷语相向，并将小姐置之不理的王以奇，这穷小子。

    更为出乎意料的事是，在客栈时，那副冰冷的样子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和谐的，他的笑。

    秋辰、兰兰不解。

    以奇对先前自己的失礼抱歉，说他因为有些心事烦躁，方才一番言语才冒犯了些，叫她们都不要放在心上。

    秋辰点点头，心思，她猜对了。本来她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便一笑回应。

    见前嫌已冰释，以奇缓下一口气，如释重负。

    “今日天气不错，风也很好，城外风光无限，正是放风筝的大好时机，上回冒出几个强匪扫了小姐的兴致……

    不知以奇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小姐出外一游？”

    对此，秋辰表现出惊讶，看向兰兰，兰兰正用眼神告诉她不要应他。

    秋辰心想，以奇是她的恩人，此时他开口邀请，她也实在不能驳了他。

    更何况，那份潜意识中的情感，她像所有女孩一样，渴望……

    秋辰以女儿家天生的内敛默应了……

    城外的那片草地，宽敞而翠绿，他们身旁的小河也有规律地流动着春天的气息。蔚蓝的天空下，这一对男女，正在组织着他们前世带来的爱恋，像暖风一样甜蜜。

    “可以再高一点吗？”秋辰向身边的以奇问。

    以奇笑回，当然可以。遥望空中已渺小的风筝，以奇稍适调节了一下线索，风筝便又上去了些。

    秋辰想到上次在这儿，尚书小姐说的那番话，便引用来捉趣一下。

    “可我一个朋友却说过，线放得太高是会断的，就像……”她的话终没完全说出口，她怕以奇听后会多心，反倒认为这个小姐太过随意了。

    “就像什么？”以奇放射出他灿烂的笑，追问到。

    秋辰说，随便说着玩，也不用再问。而以奇却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经不得他一而再地穷追猛打，只有如实说来。“就像男人，放得太远是会跑的……”说着，已是双颊发烫。

    以奇不以为是地笑笑，正视她这片绯红，说到：“如果一个男人并不爱一个女人，就算用绳子绑在身边，留下的也不过是他的一具躯壳；如果他真的爱一个女人，就算他在千万里之遥，就算在天涯海角，他们之间也永远有一条红线将他们紧紧相连，就像这面风筝，线，永远在他爱的人手中。”以奇不知是因何思绪，或是其他，或是心中大爱使然，此刻他的双目，正闪着叫人心醉的光……

    秋辰脸上早已红透，心上狂跳，不敢再对他相视，急转，背开了他。

    “季小姐，我们初初相识，你肯赴约已让我受宠若惊，我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一道很深很宽的界限，也许是我痴心妄想吧，王以奇一介布衣，无财无势，甚至没有一个家，今天能与小姐有此一聚，可说此生无憾了……”

    到此，秋辰忽一转身，以指尖按住了他的唇。

    他将她细细打量：这位美丽的官家小姐，身份高贵，却不含半点傲气，目视他——这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她不带半分歧视，半分鄙夷……

    “为什么要说这些？尽管我们才相识，你也应该清楚，我不会用有色的眼光去看待身旁的人们。你是我的恩人，你就是这样一个你，不带丁点修饰。而身着锦衣华服的人，不见得内心和外表一样美好呀。”

    从她的眼中，他收到了一个信息：这位千金，将会在他这里沦陷……

    秋辰从失神中清醒，正要收回她的手，而此刻，以奇忽不可抑止地抓住了她那白晰，纤细的手指……秋辰暗惊：他竟会有这种举止！

    王以奇第一时间观到她神色已变，忙松开手，并对自己的做法连声道歉……

    到秋辰发出她的话，中间有三秒的沉默，只是这短短的沉默，以奇心上却有莫名的隐痛，

    ——他到底所做为何，他到底哪方情多，他与她之间，到底谁会是谁的过客？

    秋辰窘迫地再度把自己逼得满脸通红，叫以奇看了心中更加不舍。

    秋辰低下头去，轻说：“没关系，没关系。”她的音量近一步低了下去，几乎要连她自己都听不到。

    他有一个发自心底的声音：“那是我潜意识里的举动，所以我就是故意的……”

    以奇自己苦笑。

    尴尬渐除。秋辰问：“你刚才说甚至没有一个家，那你现在住哪儿？”

    “我在大胜客栈长期包下了一间客房，那儿现在的老板和我爹曾是相识，所以房租便宜极了。”

    “曾，和你爹是相识？”秋辰反问。以奇忙遮掩，说是多年以前相识的了。秋辰装作收到，心想，王以奇无意之中透露了一个消息——他的爹可能已死了。

    她问到：“听你口音，像是南方人，为什么要包下客房，难道，你无处可去吗？”

    这一句似问到了他的某根软肋，他有一缕很疼的笑，说：“我原本家在江浙一带，但，现在已没有家了。想来这儿拼一拼，远离家乡，也是我忘记那儿的一个方式。”

    他必定是有一段十分悲惨的往事，她欲开口问来，又怕触痛了他，便免开了那尊口。

    “京城繁华，想在这儿谋得生路并不容易，到现在我还在找出路，希望能尽快安定下来。我小时学过一些拳脚，想到衙门里谋生，做个有用的人。可是事态并不是我想的那样，一切都太难了。”

    秋辰回应：“我爹乃兵部侍郎，只要他开口，你的事十拿九稳。”

    以奇喜上脸面，问：“如果我想去顺天府，也是他举手之劳？”

    秋辰毫不浮夸，说，易如反掌。以奇心里放下了，只是不知，那甚是深刻的眼神，还有着什么别样的情绪……

    话到这儿，以奇忽而发笑，秋辰问他笑什么，以奇回答：“记得上次在这儿，你被几滴血吓到昏迷，难以想象，兵部侍郎武将出身，他的女儿竟会怕血，真是奇谈。”他说着，直想一番捧腹。

    “有那么好笑吗？我又没上过战场，当然也没见过那种血腥场面。虽说虎将后人，可我从不碰刀刀枪枪的。”秋辰一边解释，一边用眼光埋怨。

    “哦，原是如此。”

    气氛还是那般融洽，周围也十分安静，这两个人，春光下，依然附和着笑声……


6、千里姻缘一线牵 诡计
    转眼，天已值傍晚，秋辰主仆二人回到府上，已快上灯了。

    院中，李氏迎上了女儿，问她到哪儿去玩，现在才回来。秋辰向兰兰使眼色，叫她不必出声。秋辰回说，今天去棋社玩得太尽兴，忘了时辰。

    具体细节母亲并不感兴趣，只说由她了。

    想及以奇至今还没一门生计，便向母亲开口：“娘，爹在兵部做事，我想请爹帮个忙。就是救了我的那位公子，叫王以奇的，他到现在还没有工作，能不能由爹说说，安排他到顺天府做事？”

    李氏的目光忽变得锐利了些，想到那日潭柘寺中老和尚的话，她便心有余而悸。问到：“那位公子你们才认识，怎么就帮他说事了？难道你们交情匪浅？”

    平日里母亲还说不会介意她与谁相识，怎得今日这样大惊小怪？

    李氏心想，他——王以奇，会是老和尚口中，与秋辰“千里姻缘一线牵”的那个人吗？直望女儿的神色，她自以为是地认为，王以奇是那个人不会错。老和尚说他有大灾难，万一他过不去，女儿不是要一辈子受苦？所以为了女儿的将来考虑，她是不应和他有半点干系的！但这位爱女情切的母亲又不想太过伤女儿的心，只委婉地说：“救命之恩是要报的，这些也只管交给我们好了。听娘说，救命之恩归救命之恩，你总要分得清楚些，那个男孩不明不白，你还是跟他保持一些距离为好，娘也是怕你被有心人欺骗。”

    秋辰忍不住出言驳道：“他是救过我的，我不过是想帮他一点，娘想哪儿去了？”

    “这也是为了你好，世道这么坏，你又能懂谁的心？”

    原本母亲一片苦心，但秋辰心念以奇大恩，哪听得母亲在这儿妄作猜测？于是难免要与母亲嘴犟：“他当时为我和强盗们拼命，要不是他力保，我今天怎能安然地在您面前？现在他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娘还对他质疑，这不过是爹的举手之劳而已，也非要猜忌他不可吗？”

    “你这孩子，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我是说过，你可以找你印象中的男孩子，可他必须要有个好的背景……”

    秋辰快要败给她了，未待母亲言尽，便打断：“您在想什么，我和他又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别瞎猜出了行吗？”

    “哦？”母亲顿了顿，心思一下，尚不能确定，问到：“真的？”

    秋辰有点哭笑不得，不予辩解。母亲靠近，再问：“你真的不会，爱……上他？”说这个“爱”字时，母亲的音调一度低下，但表情却是十足的试探，与一丝的威胁。

    秋辰心中猛地一颤：母亲到底所说为何，她为什么要对我和王以奇的事穷追不舍，我又该如何回答？

    见母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全当是为日后能落个清静，她也非答不可。“我千金小姐一名，而他不明不白，我怎会和他有些什么？您太多心了。”话是如此说，秋辰心中不断自责，这样说对以奇太不公平了，可母亲的压力迫在眼前，她又能怎样？只盼母亲尽快岔开这种问题，不提为妙。

    母亲放了心，既然王以奇并不是那人，老和尚的预言便自动失效，她也不用杞人忧天了。

    “娘，我说的那事……”

    母亲不操这个心，叫她有什么自己跟爹说去。

    如她想象的那般，爹首先怀疑的是，女儿因动了儿女之情，才会帮王以奇这个忙，于是，她不得不像对母亲那样，跟父亲又是一通解释，如此……

    父亲用目光将她锁定，直叫秋辰后背一阵发毛，但她还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地挺直了脊梁，说只为还以奇恩情。

    父亲点点头，应该是信了吧。

    秋辰心头，可说是苦不堪言，无奈，她也不得不在父母的强威下，在她女儿的羞涩下，把话说得如此决绝。

    “王以奇这人你了解多少，就让我为他找事做？”

    秋辰暗中翻了翻白眼，“回敬”说：“那天，王以奇救我时，也不过和我一面之缘，他却肯以命相保，今天只是请爹为了他的事稍动些口舌，也一定要难如登天吗？“

    季洛语塞，没有推搪之辞。

    第二天，秋辰差兰兰去往大胜客栈，告诉他，明日就可去顺天府报到了。

    兰兰走后，王以奇满怀心事地，推开客房的一扇窗，目望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嘴角隐闪着诡秘的笑意，这似乎，在说着他难以启齿的一计心事，出神地自言：“快了，一定很快了……”


7、千里姻缘一线牵 承风
    这日，秋辰与兰兰二人在后花园赏景。季府的后花园假山楼榭，鱼水花池一应俱全，两主仆在其间观赏，心情自然十分畅爽。不消片时，另一名丫环过来，向小姐报说，承风承公子来给小姐问安了。秋辰听后，先是对承风的到来微惊，而后忙叫丫环有请。这名丫环走后，兰兰跟秋辰使一鬼精的眼神，说到：“承风承公子，人如其名，翩翩风度，玉树临风，又是吏部尚书家的少爷，在所有公子们当中，他算是无可挑剔的了。”

    从秋辰眼角闪过的光，并不带女子的羞涩或钦慕。原因是，承风和她一块长大，彼此像是兄妹一般，承风的姐姐更是秋辰多年交好的姐妹。

    承风，这位洒脱的尚书公子，一身白衣如雪，面带笑色，神采飞扬。秋辰问他近来可安好，承风带着一脸仿佛招牌般的笑容，回说，最近万事顺意，全是托秋辰妹妹的福。秋辰禁不得他恭维，只失笑。

    “对了，今天天气很好，不如我们一块出门透透气吧？”

    秋辰想，反正在府上也无事，出外一游又何妨？她与承风本来就没间隙，不用担心流言蜚语，父母也不会疑神疑鬼，便一口应承下来。

    乘上马车，出了季府，出了京城围墙，城外的空气叫人无比舒适，一如与以奇相见的那时……

    她怎会在这时忽想到了他？接下来，她就不可控制地在她脑中播放起与他一块的画面……擦都擦不掉……她偷偷笑了开，她自认为，她所等的那份缘，已然来到……

    “秋辰，你在想什么，如此好笑？”承风问到。

    承风的一问，让秋辰猛地一惊，接着，心头如小鹿般乱撞。

    就在承风此问的同时，兰兰似明白到玄机，也在偷笑当中。见到秋辰脸上有些异样，承风还以为自己哪儿不周，忙询问原由。

    秋辰说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承风忍不住问她是一件什么样的事，秋辰又怎好开口诉说？便只得以诸番理由推托……

    此时，马车外已是一片枫林。阳光透过新叶，洒在地上，洒在绯红的她的脸上。她强烈地回忆起和以奇的种种场景，原来，只要温馨，就算是这样想想，也能让整个人都甜蜜起来……

    承风自思量，今天的秋辰是怎么了？于是，朝这对主仆察言观色一通，问到：“秋辰你在想什么，心又飞了？”秋辰似被人看破了心思，窘窘地咧了一下嘴，回说：“没什么，是你想太多了。”

    承风闪动着他睿智的眼光，这一切，他似乎已从秋辰的脸上，兰兰的脸上洞悉了一二……

    踏足在绿色的草地，心情也随春日的思潮一起悸动。只是秋辰的思想现今已被王以奇填得满满的，连身边这位高贵的尚书公子，也无瑕顾及。

    秋辰等三人下了马车，漫步在那片碧绿之上。忽见前方不远处有几匹骏马正朝这边奔驰而来，秋辰止不住心慌，上回被强匪盯上，她到现在还如惊弓之鸟，心想该不会又来了一出吧？

    承风男子气概十足，见势有不妙，先一步拦在秋辰主仆身前，静观其变。待那几匹马近了，他们才看清，原是顺天府的一行人。顺天府尹林业，与他的几名手下，其中就有秋辰正在思念的以奇。以奇坐在那匹高头大马之上，一身衙役服装，正漠然地俯视着秋辰，眼神中似在诉说着什么。只不过，他将这种心绪强压，然后，他有意无意地把目光从承风那边扫过，接下来，他便陷入了沉默。

    承风向林业过去，先施一礼，说到：“林大人今日怎地好雅兴来此观光？我们也是无事，随处走走。”

    林业笑说：“哦，那我没打扰你们吧？”

    偷望以奇，而他并没对她正视。似乎，他有一个重重的心结缠绕着他，折磨着他……虽看不到他的眼，但是他所散发出的凛冽已到了她的周围，叫秋辰觉得好冷，秋辰全身为之一颤，心下也已黯然，缓缓背开头去。

    林业说，他们今天并不是来观光，而是有公务要去巡察，这就不能多呆了，希望承风秋辰今日能玩得开心点……话未多说，林业率众人如来时那样，走得也快。秋辰遥望以奇从她的视线里远去，不由地更加神伤。

    见秋辰妹妹又无端失意，承风难免要过来关问，说：“妹妹也是二八之人了，像你这么大的女子，很多都已名花有主了，而从妹妹的脸色上，我也不难看出，一定是有心上的人了吧？”

    这一问，直逼地秋辰面上红透，羞得想找个地儿一头钻进去，想说什么反驳，却只得哽在那里。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不是外人，有话只管跟我说，我答应，为你保密。”

    兰兰朝秋辰使眼色，意在说，承风可以信任，不必对他隐瞒。

    秋辰瑕思当中。

    这样良久。承风绕到秋辰当面，准备细细打量她的心事，秋辰难掩窘迫，只差夺路而逃了。承风眼中闪过精亮的光，向秋辰说到：“我发现，林业的兵里有一人，好像对你十分在意，因为我偶尔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他的敌意。也自从那个人的出现后，你的心情随之发生了变化。”

    秋辰直望他：他怎么能把她看得如此细致？

    承风再说：“我怀疑你一路上心不在焉，就是因为他对吧？”

    兰兰呆滞当中。

    秋辰忽而一笑，清脆好听。“承风大哥，你想太多了吧？哪会有这种事？”

    “真没此事？”承风再问。

    “保证没此事！”

    承风还是那一缕了然于心自得的笑，说，反正嘴是你的，任你怎么说好了。

    ……


8、千里姻缘一线牵 隔阂
    回城后，承风本来是要送她二人回府的，但秋辰坚持说要随意走走，叫承风先行回去。她差走了府上的马车，和兰兰二人在路上慢行，谁想，竟与王以奇不期而遇。王以奇还是如城外那时，淡漠地，好像所有事皆与他无关。

    以奇开口问来：“和你一起的那位公子呢？他没送你们回去？”

    秋辰并未直视以奇，总觉他的眼底，有着叫人负之不起的压迫感，秋辰微低下头，说到：“他还有要事在身，所以不便多留。”

    “他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吧，看起来好像很有修养？”

    以奇的话在秋辰听来，刺耳难当，秋辰不禁一阵莫名心酸。还未待她解释，以奇似乎已不耐烦了，说到：“我倒还当真认为他很有修养，可他却丢下你们两个女孩子，自己先走了。”

    秋辰不愿以奇误会承风，辩解到：“我们已经回到城里，他也有要事等待处理，我们分开，有什么不可以吗？”

    以奇似吃了酸果，一抹苦笑浮现，言到：“你们，分开？”

    秋辰用探索般的目光将他打量，这时的他，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那我现在也有要事在身，所以也不便多留了。”从他眼角甩过一道冷刺后，便匆匆而去了。

    秋辰不满，欲上前追问他原因，却又不得不顾及身份，住足了。

    兰兰贼笑了一声，在秋辰耳边低语了什么。秋辰先是一怔，而后问，是真的吗。兰兰一本正经，说八成是这样的。

    回府后，秋辰总是若有所思，兰兰在她身边说：“王以奇一定是爱上了小姐，今天在城外，她看到你和承公子一道，所以醋意大发，对小姐才有怨。你看他那臭脸摆的，你再不写信去告诉他情况，他非得把自己给呕死。小姐，他对你是真的动情了……”

    听得兰兰这番言语，秋辰怔看向兰兰，反问到：“你说什么？”

    兰兰也不避不讳，回说：“他爱上你了，不然他不会这种反应的。”

    秋辰张大了嘴。

    “小姐，你还是给他写信吧，就算你和承公子不像他想的那样，你也该向王以奇解释一下。要不，他胡思乱想起来，不是白白伤人家的心吗？”

    可秋辰顾虑自己千金一名，如此坦露，怕是要惹人非议，有失身份。兰兰一个劲打边鼓，“小姐，别再迟疑了，再耽搁下去，王以奇要急死了……”

    也是经过他的一番思量，决定为王以奇写这么一封信……

    片刻后，兰兰将这封信带出季府……

    大约半个时辰后，兰兰返回府上，从她的脸色上秋辰已看出，事情并不像预料的那样。兰兰一肚子鸟气，说到：“王以奇那小子八成是锈逗了，竟然把小姐的信置之不理，想想，谁会拒绝这等到好事？王以奇就是个……”

    兰兰正要鸣一段不平，但见小姐的脸已相当不好看，便赶紧收声住嘴，停止了她的长篇大论。

    秋辰不懂，以奇为何会有如此转变？想前几日，他还是那么温柔，那么亲切、阳光。他究竟因何而对她这般冷漠？是因为，他与她的接近，本来就只是要利用她，借她来谋得一份工作吗？还是他已认定了她与承风之间是“那种”关系而心中愤慨，或是因为什么别的？她没再想下去，与其在这儿胡乱猜想，倒不如哪时见了他，好好问出个子丑寅卯。

    “小姐……”兰兰一声唤，打扰了秋辰，秋辰示意她什么也不要说，到时她会向王以奇问明的。

    以后的这两日，秋辰有些忐忑，似乎会发生什么……她隐约地预感到，她将要去面对某件残酷的事情……

    这天，兰兰为他们约好见面。秋辰准备问他，他到底在介意什么，她要告诉他，她和承风一直以兄妹相待，就算王以奇对她并没有任何“念想”，她总要知道，他是因何而与她疏远。

    兰兰还说，见了王以奇非臭骂他一顿，以泄心头之恨。

    主仆二人才刚出季府，迎面过来一个伙计打扮的男人，那男人问明她们身份后，交给她们一封信，说是王公子嘱托，一定要交到季小姐手中。男人走后，秋辰拆开信封，取出信笺，这确是王以奇写来。信中说到：“以奇自知身份卑微，不敢与小姐接触，希望小姐原谅。小姐的恩情以奇铭记在心。对小姐我也唯有祝福，祈望小姐身体健康，永远快乐……”

    只是这么简短的一封信，似已把秋辰的全部疑惑解开。但是，这并不是那真正的答案，一定还有一些他不能说出口的隐情。唯独不懂的，是她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那个原因，竟是那么可怕……

9、患难见真情 面纱
    看完以奇的信，秋辰面无任何表情，兰兰轻问她信上写了什么，秋辰淡淡说：“我们想知道的，都在上边了。”

    一晃又是几日过去，正当秋辰想把他——这位不速之客忘记，却是命中注定，她和他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红线将他们再度连在一起……

    风来得很轻柔，却吹乱了秋辰几多思绪，此时，她正在最初见他的那条河边，一人徘徊。许多时候，这里总有一些小姐公子们过来游玩，可今天，如第一次见到以奇的那日，这儿只有她。默走了一些路，默想了一些事，默默地……

    聆听着大自然的气息……

    心门曾为谁开启，谁藏在角落让我回忆？从当初相识的，到今日隔距的，是你……任心动几许，终化为青烟一缕，如尘般，湮没在风里……

    一切仿佛还是那样恬静……

    不是说“山雨欲来风满楼”，可以奇和她的那场风雨来得却毫无预兆……秋辰无意地朝上游看过去，大约二三十米之遥，河边蹲着一个人，好像是在清洗什么。

    她惊讶地发现，那个人竟是王以奇！

    他不是在顺天府当差，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出现？他在干什么？秋辰唤了他一声，他闻听后，忽然回望，像是被人发现了他最深的秘密一般，惊恐地无以复加……接着便起身要速速离去，秋辰大惑，再次喊了他的名字。他停下步子，呆在原地，回首望她。

    虽相隔数十米距离，秋辰还是看到了他这时的神色：他在惊慌之中，忧虑之中。

    他想在她的眼皮底下落荒而逃，却没有采取任何举动。

    秋辰渐渐过去，看清了他的脸：如此狼狈，如此无措。他到底怎么了，他做了什么？

    他在秋辰的面前深深地低下头，好像他在她面前，他就是个赤裸或肮脏的人。

    他本可以不用听她只言片语掉头就走，但他却还是停在了那儿，等她开口。

    秋辰渐将他端详，渐觉事情不妙：王以奇虽不是富贵之人，但首次见他已知他必是个洁身自爱的好男孩，可这时的他，却是衣衫不整……更让她为之触目惊心的是，她看到他的衣服上有血渍！

    显然，他刚才蹲在河边，是要洗去这血渍，他做了什么凶恶的事？

    惊色开始在秋辰脸上浮现，她呆呆地退后了几步。

    见她受惊，以奇心中不忍，赶忙上前，抓住了她的双肩，阻止她的颤抖及逃避。并用眼神告诉她，他是不会伤害她的，叫她不用害怕……

    秋辰试图挣脱，但不能成功，便也只好咬了咬牙，任听他了。以奇似有千言万语，可他的话却一而再地无法说出口，以奇痛苦地，将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向她说出他的秘密。

    “我家住余杭，父母都是以打铁为生，我们家有良田百亩，平时用来放租，生活地很好……”

    秋辰早已面无人色，连问他到：“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听我说，我也是无奈的，我不得不这么做。但你尽管放心，就算你知道了，我也不会杀你灭口……”

    秋辰整个人都瘫软了，她无法面对及相信她眼前的这个人——他是何许人也，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他到底有多可怕……

    以奇执起她的肩头，迫使她站立。

    当她终于有勇气直面眼前这个谜一样神秘，可怕的以奇，她的眼中，不自觉盈满了泪水。

    看着泣中的秋辰，以奇的心也随之，有一阵巨痛。

    彼此以泪眼对望了几秒钟，也彼此沉默了几秒钟。以奇渐渐收拾了他杂乱的思绪，向秋辰说起他那不为人知的往事。“我们一家原本过得很幸福，但那个人的出现，却将我们的生活生生践踏！我们家破人亡。你说，我该不该报这个仇，他是不是……”秋辰失色地看着以奇，但他的样子在她的泪眼中无法清晰，正如，她从未看透他这个人……

    “你是不是杀人了？”

    他正要解释他的无奈，秋辰却将他打断：“刚才你是要洗去身上的血吗？你要清洗掉你的罪证吗？但你想不到，我会正巧在这里，正巧看到了你的罪恶！”

    他还没有时间去辩解，秋辰此时心绪复杂，翻涌地紧，已不能安静地听他解释了。她用毒怨的目光把他锁定：“不管怎么说，不管你有多么天大的借口，你犯了罪，我不会原谅你，不会……你要为你的所做付出代价！”

10、患难见真情 往事
    以奇心上已似冰冻，唇上不停地发抖着，泪水也是夺眶而出。他蓦望过她一眼后，忽然，他的嘴角泛出一丝很疼，却很浅很浅的笑意，说：“我从没想过要为我今天的所做逃避什么，我也不怕我的所做被人知道，你今天在这儿，看到了这样的我，不是我意愿。我怕你见到我的罪恶，所以，我怎么面对你？我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一个立足之地……我只是想洗去我一身的污垢，好顺利回到城中，去大胜客栈见我父母最后一面。他们的灵位都在那儿，如果我不回去，恐怕就再见不到他们了。我杀了人，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为父母报仇，我在所不惜。”

    他很在乎她吗？当日欲要去问他要个答案，刚才他的话中，该是都回了吧？从他眼中，她看到以奇的必死之心，她知道他为复仇一无返顾，她知他必有千万个“不得不”，他也有许多无法言语的痛苦，若非因为这些，他决不会做出人道之大讳！刚才还指责以奇犯了罪，这时听他这番说辞，对他的那最后一丝坚决，立刻土崩瓦解了。

    “事已至此，我也不用再对你隐瞒什么，我杀了的，正是我所效力的顺天府尹林业。”

    秋辰呆望他。

    以奇说起两年前他们家中的变故……

    两年前，林业去余杭公干，在余杭逗留了五日，却只是那短短了五日，成为以奇一生的恶梦。

    以奇父母以打铁为生计，在家中他还有一个妹妹，那年她不过十七，生得标致动人，有不少人追求。可正是因她的美貌，惹来了祸端。当年，林业随身的一个手下看上了妹妹，坚持要强取。他们一家抵死不从，并向林业告发，谁知林业非但不处置那跋扈的手下，反而纵容那人，一再地把他们逼向绝路。王以奇那时远在外地亲戚家，尚不知家中发生这等大事。在林业的压迫下，王家人苟延残喘……更叫人痛恨的是，林业竟设计致使妹妹落入他恶手下的魔掌中！妹妹失了贞节，一时恼羞，一死决别……父母二人誓要为妹妹讨个说法，决定上京告状，没想到林业提前得到了消息，联合当地县衙，竟污蔑父母有造反之嫌，所以双双被冤入狱……

    等以奇得知此事，一切已无法挽回。他逃过了那场动难，可他的父母却惨遭迫害，冤死县牢之中……

    话到此，他已是泪水满面，那往事回想起来，如刀般，无情地剜割着他。秋辰听闻这段惨事，脸上不禁动容，为之发指。

    秋辰无言当中，她后悔用尖刻的言语责备他，换成别人，经历了那种遭遇，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她陷入以奇的故事，伤感了好久。

    以奇苦笑，说：“我终于可以安心了，我不怕，反正我已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从第一天来京城，我就已准备好去死，好在，我报了仇，有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父母了。”

    “你又何苦？这么做值得吗？”

    “当然值得，不然我也不会来京城这一趟了。”以奇满足地抬头望望天：天，蔚蓝蔚蓝的，被仇恨堆积的他，此刻，忽然也如这天空一样，豁然开朗了。

    当听完他的往事，秋辰已不再埋怨他半点。这时她担心的是，以奇杀了林业，他怎么逃得过律法的制裁？“你别傻了，现在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你杀了林业，这时一定大乱了，官兵可能正在四处追捕凶手，你还这么年轻，别轻易送了性命。”

    以奇已经不怕了，因为他知道，怕没有用，怕也不能解决问题。将自已彻底放松，再而直视他面前的秋辰：她是个好女孩，和他印象中的官家小姐自有不同之处。原本他憎恶为官之人，憎恶官家子弟，憎恶与“官”字相干的一切……知她原是兵部侍郎家的小姐，他也很失望，但那时，他要报仇，他要找一个突破口，来为他顺利复仇作准备。他感到自己很幸运，因为他在那个时候认识了秋辰，同时他也自责如此伤害她。果然，通过秋辰，他顺利进入了顺天府当差，也顺利地找到了机会，手刃仇人……

    以奇的目光一直未离开秋辰的脸面上，不同的是，秋辰没再像以往，羞涩地无处藏身，而只是张大她那满含泪颗的双眼，将他好好观望。

    “季小姐，原谅我，我骗了你。开始知道你是季洛的女儿，我十分反感，因为我们一家正是死在为官的手上。可我又转念一想，我曾救过你，也知你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只要我开口，我的要求你都能为我办到。所以我约你来这儿放风筝，说了我的想法。如我所料,我煞费苦心也不能进入的府衙，经过你父亲却不费吹灰之力。我想，我要去走一条不归路，不能再跟你有半点关系。所以我不得不和你保持距离，对你视若无睹。那天你为我写了信，我却不能在兰兰的面前打开来看，不骗你，我真的好心疼……”眼泪一直在他眶中打着转，他一刻也不舍得把他的视线从秋辰身上移开。“可我只有不理你，才能确定，我还有勇气不顾一切去报仇。”

    话中那另一重意思，思绪尚有些紊乱的秋辰没有第一时间明白到。以奇自是在说：他本在世上无所眷恋，而她，或许是他唯一牵挂的因素。

    “原谅我，为了报仇而靠近你，”他终没将他心内深处的话说个清楚明白，只再次请求她的谅解……

    秋辰摇摇头，心急如焚，说：“现在别说这些了，还是想想，怎么脱身吧？”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杀林业的时候，因为太过仓促，那把匕首遗在了现场……”

    这日，林业等一行人出城务公，以奇终于找到最佳时机向林业下手。他趁林业单身一人，忽然向他冲了上去，将他的匕首深深刺进林业的胸口！林业大惊之中竟牢牢抓住了嵌在他胸膛中那把王以奇的匕首，王以奇本想取回，但已没有时间，听得闻声而来的人们渐渐逼近，他也唯有立时撤走……


11、患难见真情 生路
    “我来这儿洗去身上的血渍，是想不要这么狼狈地回城，惹人起疑。我只想去拜别父母，好安心上路……”

    他的话犹未尽，秋辰忽不可抑制地大喊出声：“你不要这么说，你不会有事的！”

    以奇神色之中已尽数释然，向她说：“你不是要让我付出代价吗？的确，是该我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秋辰的心痛，更添几许自责，她说了这句话，伤得他好重！

    “我爹是兵部侍郎，他会有办法救你的，”说这话时，她其实毫无底气，她不能确定，谁才真的能救他……“你别犯傻，只要我去求他，你会平安无事的！”

    以奇笑笑，却更让人揪心了。“该是你不要犯傻，我杀的是朝庭命官，又是在天子脚下，天王老子都救不了我。”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呢？”

    以奇叫她别再说下去，也请她不要再操心。他将目光遥遥望向远方，某个未知的地方，似乎，那里是他憧憬已久的……

    “除了一心求死，你不能振作一点吗？”她欲用大声来唤他清醒，她不想这个曾赋于她恩情的男孩子就此便离去了。

    他再次把双手轻放在她的双肩，将秋辰——他有幸结识，却无缘携手的女子细细注视，他要记住她的样子，直到他死的那一刻……时间似已停顿，只是那么一会的对视，却仿佛许久许久……“季小姐，我们这就永别吧！”

    他咬咬牙，皱了皱眉头，最后一次把视线背开，转身便走！

    她意图喊下他，但他的走，毅然决然。

    目视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秋辰强烈地感到，他会从她的生活，她的生命中消失地无影无踪……她不能眼见他走向那一步，她要救他，一定！

    ……

    如以奇所想，顺天府尹被刺，城内此刻已是一片骚乱，到处都可见官兵查巡……

    以奇掩面，才得以回到大胜客栈。他将他的包袱好好放在桌上打开，取出父母的灵位安放于桌前，含着泪，沉痛地悼念着。忽听门外有一阵神神秘秘的敲门声传来，以奇如梦初醒，心头哽住了一般。

    “王公子，是我，兰兰。”

    知是兰兰，他松下口气，便也不避讳什么，只管开了门来。兰兰神色匆忙，紧说到：“小姐说你必须马上出城，我驾了马车，赶快，我送你走。”

    以奇只直看兰兰，心思什么，他根本就不打算走，再说，他也根本走不了。

    “你傻呆着干什么，想找死啊？”

    以奇没应话，只是慢慢地把父母二人的灵位放置好，朝他们重重地磕头。

    兰兰急了：“你给他们磕头有什么用，他们也救不了你，再磨蹭下去，官兵就要找到这儿了，一旦他们发现我跟你在一起，保准会把杀人的事分我一半。小姐叫我无论怎样也要送你出城。现在只有坐上我们季府的马车，你才有可能安全。小姐为了你，可说是赔上身家性命了，万一你被抓，小姐也会难逃干系的！你还在想什么？你想死是吗？”兰兰跳着脚，真想吐血。

    以奇此时却平静地像座山，他向亡父亡母叩过头之后，直起身来，向兰轻轻示了意，表示她说的他都已听到。“你走吧，我要留下。”

    “你要干什么，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她的话还未完结，以奇挥手让她不用再说下去，他已抱必死之心，就算去逃，他也不可能逃脱，无谓的挣扎真的没必要。他向兰兰说到：“请代我转告小姐，以奇京城一行能认识季小姐，是我三生有幸。就算我死，也必会记住她，还有你兰兰，只怕，我要辜负你们了。”

    “你这个呆子，小姐为你操心，为你不惜犯险，以季府的名义送你出城。你却不知好歹，你究竟想怎样？”兰兰恨不得痛骂他一顿，好让他知道该对自己珍惜。

    “想必我的事你家小姐都告诉你了，你也应该了解，我根本就跑不了。既然如此，我也只管坐在这里，等他们来抓，等他们治罪好了。”自从家中蒙受巨难他便不知，原来，真正地放开，是这么坦然。说着话，他还真坐了下来，像个局外人一样。兰兰想，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他，也许不消多时，便会沦为待斩之囚，见他稳坐，也实叫人心疼。

    对于兰兰，他唯有视若无睹，充耳不闻，他以为这样，兰兰就会主动离去，他才不会在最后的时刻，还要牵连上他钦慕而又愧对的小姐。

    也许只过去了一小会儿，但对于身处险境的以奇来说，可能已白白浪费了逃走的最佳时机……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知府被杀，凶器遗在现场，如此证据确凿，以奇凶手的身份确认无异……官兵们一定很快便列出通缉名单，城内城外必定严守严查，以奇可说是无处藏匿，必死无疑……

    “兰兰，既然他不想走，你也不用再白费口舌，我们不要强迫他了。”随声望去，门外过来的竟是秋辰。她带着对以奇的告解而来，带着以奇重生的希望而来，只是不知，他是否愿意好好把握……

    以奇此时五味俱全：他乃杀人犯一名，人人避之不及，而季府的这对主仆，却敢在这种时候主动和他靠近，并且不惧官府压力，欲要将他解救。此情此义，以奇不尽感激。

    以奇目望秋辰，这时，他只想近近地看着她，从当日无心的邂逅，到后来的有心利用。再而，到今天她大义相助……他自嘲何德何能，承她这般相待？“小姐，我欠你的，下辈子再还了。”从她身上掠过他的目光时，他忍下了不舍及心痛。

    “杀人偿命，那是当然，但你也要明白你是在为谁偿命。林业，即是十恶不赦的歹人，你为他抵命，不觉太冤了吗？”

    林业，他所深恶痛绝的人！他只恨当时没有机会狠狠剐上他几刀！

    以奇却说：“小姐的恩情，以奇不会忘记，但请小姐再三保重了。”

    秋辰听不得他自暴自弃，眼中喷出了火焰，说到：“你的父母都不在人世了，这世上只有你一人而已，你为林业偿命，可以证明什么，证明你是个敢作敢当的汉子吗？这样有意义吗？九泉之下，你的父母不会以你为傲，他们只会更加痛惜，因为他们在这世上唯一的儿子也下去与他们作陪了……如果你信我，就听我一次，我会让你平安的，当是为了你的亲人们，别再一心求死行吗？”

    以奇听完她的话，怔忡当中，她怎会有这番令他刻骨铭心的说辞？

    ——她不想他有事，她强烈地想让他活下来，十分地想。

    以奇自认，只是贱命一条，得她关照，他认为已经很够很够了。他的无声当中，心内难以平静。

    他的命是要就此断送吗？若他想活下去，他又该何去何从？

    看出以奇动摇，秋辰紧接着上前，说：“马车就在客栈下面，我已把令牌交给了兰兰，她会带你出城的。”

    兰兰说事不宜迟，得立刻动身。

    以奇低头沉思片刻，心中也自是一阵翻腾：他会背负着杀人的罪名，整日为逃过追捕而提心吊胆……但他有那么一丝妄想，也许他还有机会和眼前的这位小姐……

    他不再犹豫，说一切听她的。

    以奇匆匆收拾了他的包袱，三人一道下了楼去。秋辰说，她乃小姐身份，若是驾马而行，必会惹来怀疑。眼下只有兰兰还知道此事，所以也只有兰兰才能送他走。临行时，秋辰还一再交代兰兰务必把以奇送出城，兰兰应说，她绝不负所托。以奇、兰兰上了马车后，马车直接奔往东直门方向。


12、患难见真情 通行
    秋辰心中甚是忐忑，就坐在一家街边的茶摊，等待消息。过去有一刻时，毫无音讯……耳边忽传来一个声音，做贼心虚的她当时吓了一跳。

    “这么长时间去哪儿了，兰兰那丫头呢？”

    来人是母亲李氏，和她随侍的一名女仆。

    闻声后，秋辰赶忙弹了起，唤声“娘”。回母亲话说：“兰兰去为我买些东西，可能还要等一会，我，我口渴，坐下来喝点茶。”

    母亲把秋辰手边的那碗茶一扫而过，精明的她已发觉不对，那碗茶满满的，没有动过的迹象。秋辰立刻察觉到讯号，补充说：“我已喝下了一碗。”

    母亲只想是女儿在玩些小把戏，没再多问。她若是知女儿在帮杀人犯跑路，心会被吓得不轻吧。母亲说不用再等兰兰了，叫秋辰先随她回府。为了不让母亲生疑，秋辰也只有听从。但念及以奇他们此刻状况，心中难安。现在，祈祷他们都能顺利过关吧……

    而以奇那边并不像秋辰所想象的，手拿令符便可被放行。这时的城门已是重重守卫，来往的人群都要经过严查方能过关。城门处，那长长的一条队伍正待盘查，以奇他们也在这队伍当中。马车上，兰兰已急得满头大汗，而以奇则较为平静，说过不过得去全是天意，再担心也没用。兰兰说：“我能不急吗？万一查出来，可要连累到季府的，不是开玩笑。”

    话间，以奇的脸上被欠疚覆没了。兰兰朝城门口看去，他们前面的人都被放行了，不知轮到他们时，是否也能走走运？

    以奇说：“与其担心，不如我下车吧，反正被抓是我一人的事，我不想让季府因我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兰兰脸色忽大变：“小姐为你都豁出去了，现在你还说这屁话！想活命的话，闭上你的臭嘴。”

    时间过地如此狭促，叫人胆战心惊……

    “喂，你们——是哪儿的人？”一位守城士兵恶语问到。兰兰应话说：“我是兵部侍郎家的丫环，出城有急事，劳烦士兵大哥通融一下。”她把季府的令牌示在那人面前，那士兵眼前一亮，说既是季府的车，放行是当然。

    兰兰喜在心头，以为就此过关了……

    “不过，”士兵的一转折，兰兰的心凉下大半，万一查过来，王以奇必插翅难逃。

    士兵说：“知府被杀，我们怀疑凶手已冒险潜回城内，来往京城的人、马，无论谁家的也好，都要经过查验才能通过。”

    兰兰心上狂跳，车内以奇预感到不好，双拳紧握，已作好一拼的准备……另几名士兵开始围向了季府的马车，带头的那人正要去掀车帘，兰兰忽喊到：“看清楚，这是季府的马车，你们也敢搜，都不要命了！”

    这么一恐吓，几名士兵果然不敢再轻易动弹。

    兰兰见颇有成效，便接下来说到：“大人差我去办一件重要的事，如果办砸了，说不定人头不保。时间紧急，你们却还在这磨蹭，你们是想害死我？”

    士兵缓下口气，还一边赔作笑脸，说：“大家都是办差的，就不要相互为难了，让我们搜过不就省事，何必把话往狠了说？”

    兰兰心思，不好好拿他们一把，他们是不会放行的……

    “你们当真胆大包天，可知我家大人是何等角色？大人在未做侍郎之前，可是敌人闻风丧胆的骠骑大将军，若不是他老人家身体抱恙，才不会回朝做这三品的文官。既是如此，皇上也要对军功卓越的大人礼让三分。你们是什么东西，敢搜季府的马车！怎么，还怀疑我们私藏人犯吗？”

    差些没吓坏那几名士兵，她连皇上都搬出来说道了！所以，没人敢来接话。

    兰兰再说：“不是我不给你们搜，而是季府的马车你们本来就搜不得，这关乎我家大人在朝庭中的威信，今日若被你们搜了，传开来，我家大人以后岂不要受人以柄？”

    话都已到这份上了，再没谁敢说要搜查的事。一位像是能说上些话的小头领发话说：“季府的马车当然可以顺利通行。”

    兰兰暗喜于心，驱动了马车，那条被堵得严严实实的道主动一分为二，马车渐向城门驶去……

    兰兰抹了抹额头汗滴，心头大石还未放下，以奇也自念，好险，好险……

    回到府上，秋辰的心还是随着以奇他们飞了，急想尽快知道他们的进展，但过了好久，或者只是一会儿，她仍没有他们的回音……秋辰思忖：他们可能已出事了……

    过午，未时。李氏没见兰兰回府，大为恼火，说如果未时再不回来，她就永远不用回来了。秋辰自小便与兰兰情同姐妹，此事又是她的过错，不忍兰兰受责备，向母亲说到：“兰兰是我差去，可能是临时有些事情走不开，府上不缺人手，娘也不用急着找她。等她办完了事，自然会回来的。”

    母亲的眼光中，有着叫秋辰毛骨悚然的深责意味，秋辰渐避开她的目光，话也说不下去了。母亲气冲冲说，半个时辰内她再不回，季府的大门将不会为她敞开……

    当务之急，秋辰倒不是担心兰兰能不能留下来的问题，她正在愁思：以奇他们若被抓，她该怎么办？她没有想过，当季府的威信和爹的令符失效后，她要做些什么用以补救……

    “小姐，衙门的张捕头要见你。”一位丫环来秋辰身边通报。

    秋辰当时便觉事情大为不妥，心也猛地收了紧，这一刻，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13、患难见真情 探监  上
    秋辰已知，十有八九是以奇他们的事走光……

    季府的后花园中只有秋辰、张捕头时，张捕头向秋辰说明了他的来意，果不其然，和秋辰想的一样。

    “季小姐，我今天过来是有一件十分紧要的事通知你。东直门前时抓到了杀害林大人的嫌疑人，让我们都感到吃惊的是，他居然和你们府上的兰兰准备一道出城……”

    那时，守城的几名士兵已放行，兰兰他们眼见就要出城去，但这时，却传来一个声音，喝止了他们。原是守城军官过来，拦下了他们的去路。兰兰本想再拿季府强压一把这小小城官，迫使他让道，谁想，城官无惧，坚持要搜车……最终以奇无处藏身，束手就擒……

    他的话未完，秋辰的全身都在发抖着。

    “那两人已送到顺天府大牢，等上级派人过来进一步审理。直到现在，王以奇什么都没有说，只有兰兰说了一句，她说，她希望小姐知道此事以后，她才开口。”

    从小就与兰兰是知心姐妹，秋辰自然明白兰兰为何这么做。兰兰一定还以为，她的小姐有办法救他们，所以他们都在等。但事实上，她根本毫无计策！她并没想过，当他们失手被擒，她要怎么营救？她虽然想到会趟上这趟浑水，但当事情真的发生了，她并没有准备，要用什么样的对策应付……以奇他们被抓，万一以奇的罪名落实，兰兰也必难逃包屁之责，甚至连她都跑不掉……想到这些，此时的她快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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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有一点她还清醒着，以奇，兰兰保持沉默是正确的。

    秋辰在千丝万缕的愁思当中……

    “季小姐，你的府上牵涉此案，出了这么大的事，理应让季大人知情。你须知道，一旦王以奇的罪定下来，季府恐怕难以独善其身，毕竟，知府被杀是一件要命的大案。若要深究下去，只怕很难收场。”

    捕头言之在理，秋辰一番思索。说：“劳烦张捕头先不要把这事告知我爹。我想先见见兰兰，张捕头能否为我打点一下？”

    张捕头沉吟片刻，说到：“瞒是瞒不住的，我只能答应给你一些时间，至于你去看人，不是问题。”

    多余的话，秋辰没有说，她也不能说。王以奇是杀了人没错，如今直面官府，确实相当棘手。张捕头走后，秋辰不禁捶胸顿足，自责不已，是她太过自以为是，让以奇兰兰匆匆上路，才会被官兵逮个正着。现在形势严峻，他们该怎样逃出生天？

    府衙大牢内关押着兰兰和以奇，秋辰首先去了女监，经狱卒通融后见到了兰兰。牢内一片黑暗，并且空气污浊地叫人窒息，最难忍受的是那不能入鼻的怪臭，让秋辰一而再地皱起了眉头。兰似大哭了一场，见到她那时她还在啜泣当中。兰兰自责没用，没能完成小姐交代的事，对不起小姐，对不起王公子。秋辰并不怨她，反倒见兰兰受这牢狱之苦，甚是不忍。说事已发生，是谁都不想的。

    “现在不是时候怪自己，该想想怎么脱身才最重要。以奇说他……”秋辰向身后环顾几眼，确认没人偷听，才把她的话说出口：“以奇说他杀林业时，不小心把证据留在了现场。看来，这是一件铁案了，说不定以奇难逃法网。可是林业死有余辜，以奇不该为他偿命。无论如何我也要想法救他。”

    兰兰揉了揉鼻子，唏嘘几声问到：“你不是说铁案了吗，还能有什么办法？”

    有一个危险的念头在秋辰脑中急转而过，她自认为，这是救以奇、兰兰最好的办法，但，这可能是一场以生命作代价的赌注……

    “兰兰你要记住，无论他们问你什么，你都说不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缓下来，我们才能有机会。上面不久就要派专人下来审讯，你要相信，不管多难，我都会来救你们。”秋辰其实毫无底数，如此一说，只为让兰兰安心。

    兰兰点点头，她愿听小姐吩咐，也相信，小姐会有办法的。


14、患难见真情 探监 下
    收押以奇的那间牢房有重兵把守，以奇被带上沉重的铁镣，神色已是一片灰暗，但见到秋辰过来时，神采忽然亮堂了些。张捕头退下众位士兵，这儿只有以奇，秋辰在对视当中。以奇冲动地向她这边靠近，带动着铁镣紧紧作响，这种残酷刺耳的声音，震地秋辰心都疼了。秋辰止不住将泪水倾泻而下，问他，他们是不是审问他了，是不是对他严刑逼供了……以奇摇头说并没有，叫她千万不要担心。他说，府衙的人也来问过他为何要杀林业，但他一直都没开口，他在等。

    秋辰问他在等什么，以奇笑笑回：当然在等一个能救他的人，而那个人，非季小姐莫属。秋辰只觉心头又压上了一块大石，她的责任如此艰巨，可她到现在还没有头绪……

    “我知道，能救我的人只有你。本来，我犯了国法，死也活该。可这回我却强烈地想活下来。因为只有活着，有些事才能做到，有些心愿才能完成。你在客栈对我说的话，我铭刻在心，知道活着是多么重要。至少，如果我死了，就连我唯一的心愿都只是奢望。这个心愿，只有去完成了，余生才叫无憾。”

    看似空洞的他的双瞳，却闪烁着令人迷恋的光茫……见他大爱胸襟尽现，秋辰此刻正在他的感动之中。她问他有一个什么心愿，他自笑笑，说先不说这个，如果他不能活下来，说这些也只是空谈。

    “既然你不说，我也不用再问。现在还是说说这件事吧。你被抓后，朝庭必定很快便派人过来审问，但只要你不开口，便不会定案，那你就还有一线生机。至于剩下的，交给我来办好了。”

    “你可有打算，这件案子他们已经有证据了？”

    秋辰只是强调，“你只管安心，其它的不要问好吗？”

    以奇心中早已痛彻，他让小姐为他承受了多少担忧！接下来还不知她又要为他做些什么，她会不会受到阻碍，而孱弱的她经不经得起种种压力，种种艰难？

    他自知连累了她，虽见秋辰一脸坚决，但他隐约感到，这个女子还将要为他承受更多的苦难……这一刻，强烈的负疚感足令他难以承受，他想到放弃……

     可他所不舍的人近在眼前，又叫他怎能有勇气放弃生命，放弃这个有她的世界？

     目视以奇一双深遂的眼眸，那种只有经过不堪往事的折磨，才会散发出的沧桑，叫秋辰自内心深处觉到沉痛。她发誓，一定要让这个男孩活下来。

     以奇与秋辰对视间，已有说不出的满足感。他之所以会有生的意念，全赖于他曾认识了一个叫季秋辰的女孩。他相信，有她的地方，自当会有他的存在，所以他不用再担心了。笑意，轻轻地，在他嘴角、眼底浮现。

     他用力地点点头，所有的话尽在不言中……


15、患难见真情 求救 上
    不多时，秋辰出了顺天府大牢，这时，她要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她认为，此种时候只有他能帮她了。现在只她一人，她根本无计可施，以奇和兰兰的事，她又无法向父母开口……那个人，至少，他能帮她了解到一些信息，做些她力所不能及的事。

     吏部尚书家的大门为秋辰敞开，秋辰通过下人的引领见到了承风。承风喜上眉稍，秋辰来此，实属稀客。他还说笑，道是哪阵风吹来了秋辰妹妹。秋辰此时根本没有心情与他打趣，直说她有事需承大哥帮手。承风观到秋辰脸色凝重，忙问出了何种要命的大事，令秋辰妹妹如此紧张？

     秋辰又该怎么向承风解释今日以奇的前因后果，个中种种？便只说她的朋友王以奇，因涉嫌杀害知府林业而被抓入狱，兰兰也牵涉其中。承风咋一听后，大惊失色，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承风大哥你能耐，麻烦帮我这个忙。王以奇也确是有他不得已的的苦衷，他能不能逃脱，全看我们怎么帮他了。我想请承风大哥去一趟余杭，找林业两年前对王以奇一家所犯的罪证……”

     秋辰的话尚未完结，承风已从她话中听出了端倪，打断说：“你只说让我去找林业的所谓罪证，而不说要去找可以证明王以奇清白的证据，难道说，他果然做了杀害朝庭命官的事？”

     秋辰听后心中一个冷战，接着，她平静了下来。

     对望秋辰，承风先用冷漠将她定格，他失望，他认识多年的秋辰妹妹，竟会帮一个杀人犯脱罪？承风的冷视，着实让秋辰感到心慌。

     从他微带责备的眼色中，秋辰几乎确定，一向正派的承风，如果没有一个足以说服他的理由，他是不会去帮杀人犯逃脱罪责的。

     在没听过以奇的故事之前，他将她的请求拒绝得一干二净：“杀人者死，自古不变，王以奇既然杀了人，我可没那个能耐救他。至于兰兰，想必她是一时糊涂，才被牵连。这也不是重罪，让她安全出狱不是难事。”

     秋辰急了，她自认唯一可帮他的人竟要袖手旁观，她还能向谁求救？

     也是无奈，只有将一王以奇两年前的那段悲惨往事相告，盼承风感动之余，能对以奇施以援手……

     半刻后，承风无言当中，心叹王以奇一家如此不幸，叹他也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承风稍后重缓下一口气，向秋辰问到：“说实话，那个叫王以奇的人，是不是当日在城外，和林业一道的那人？是不是令你神不守舍的那人？”承风的问虽听来柔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答的强迫。

     秋辰惊望承风：她的所有心事完全无法在他面前藏匿吗？今日她过来是有救命的大事相求，他反倒出此一问？她真的在他这儿暴露无遗了吗？秋辰失语片刻，之后问到：“这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当然。是的话，这个人我救；不是的话，他的死活又与我何干？他自当要为他的所做付出代价的。”

     秋辰定了定心气，便开口说来：“是！”

     承风先前还是紧视，再而，将他逼人的眼神释放了开，忽又笑笑，说到：“很好，你竟有勇气承认这等事，只冲你这一点，王以奇，我帮了。”

     秋辰心陡地松下大半，谢过承风大哥。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叫秋辰的心冷了。

     “只不过，他杀的乃是朝庭命官，既使我使尽全身解数，也不见得就能救他。毕竟这是京城，在这儿犯了杀人大案，也不是我这点能力的人说救便救得的。”

     “你是说，你没把握？”秋辰紧问一句。承风说：“我可以去余杭找林业当年的罪证。你一定是想把林业的罪证呈到皇上面前，皇上若是不耻林业当年所做所为，也许就会放了王以奇。”

     秋辰说，她就是这样想的。

     承风却说：“你在冒险，你在赌。也许皇上会不耻林业，但不见得就对他杀害命官的事既往不咎。”

     “可除了这么做，我又该做些什么？实不相瞒，以奇的案子已是证据确凿，眼下，只有试试了。也许帮得了他。”

     秋辰对此事的认真，和她眼底深深的企盼，让承风为之震撼：她为了王以奇，可以千方百计，可以做包庇杀人重犯的事……他有预感，她也可以为了那个叫做王以奇的人，不惜任何代价，乃至去死……

     承风苦笑一声，说：“你的想法太幼稚了，身为官家之女，你最清楚不过，杀人偿命。无论杀的人是谁，无论他做过什么，这个规律谁也改变不了。”

     听得此言，秋辰心内早已哇凉——难道他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见秋辰妹妹神伤，承风不忍，上前轻轻拍动她的肩头，安慰说：“现在也唯有一试，放心，这件事我自当尽力，相信多少能帮到他。”

     承风说：“事发在天子脚下，皇上也许已知情，说不定已经发下命令。对了，我爹刚从宫中回来，不如你过去问问情况吧？”

     秋辰愁思，由她去询问会不会不太妥？

     承风看出她的心思，说到：“你季府的兰兰牵涉其中，由你去打点本来就理所当然，不必在意别人怎么看。我嘛，马上动身去余杭，希望能来得及。”

     秋辰将一个沉重的目光转交过去，承风收到，正色说：“等我！”言罢便掉头走去……


16、患难见真情 求救 下
    待承风走后，秋辰请见了尚书——承风之父承振名。承振名笑对，问她今日怎得闲过来，秋辰直言：“侄女有件事，想来麻烦伯伯。”

     自承振名嘴角掠过的那记隐笑，说不清的高深莫测。承振名问：“什么事，连你父亲都摆平不了吗？”

     秋辰有口难言：是她请求父亲帮王以奇谋得顺天府的这门差事，可父亲所推荐的人却成了杀害林业的凶手；她又为了这个杀人犯偷了父亲的令牌，助逃未果，还累得兰兰成了阶下之囚……出了这种事，她哪还敢向父亲开口？

     “实不相瞒，是今日我的一位朋友，意外地成为杀害林大人的嫌凶，还有我的一名随侍兰兰也现在府牢之中。原因是我当初让父亲帮朋友找了那份差事，现今他却成了杀人嫌犯，此事本就牵扯到父亲，我又怎好向父亲禀告？来您府上，是想问问，上边对此事，是怎样安排的。”

     承振名脸色忽然严肃下来，反问到：“他所推荐的人杀了林业，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同你爹爹商议，反而来跟我说这些，是想撇清你们季府的关系吗？你不担心这样会使尚书府……”

     承振名话音未落，秋辰赶忙回到：“不，侄女绝不敢连累伯伯！我不过是想知道此案有何进展罢了。您是吏部尚书，上边有什么安排，您必是第一个知情的。”

     盯住秋辰有一会，尚书忽而发笑，说：“秋辰你想多了，我又怎会怕你连累我？你既然来找我帮忙，我自是要知道这件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秋辰怎好开口来向他诉说？因为这与坦承以奇杀人之实无异！秋辰顿了一顿，说：“我只想知道此事的安排，至于个中原由……原谅侄女实在不便相告。”

     承振名将秋辰一扫而过，再而，他缓缓起身，向秋辰这边走来，他就在她跟前与她对视，盯得秋辰后背一阵发毛。秋辰自知，就算她隐藏地再好，也不可能逃过他那尖刻的眼神，正如她面对承风时那样。

     这件事我也是才听说，皇上已派御史孙东来审理此案。”

     秋辰眼角有一丝惊喜闪过：孙东是父亲多年挚友，由他来审此案，或许对她比较有利……

     承振名说到：“不过，侄女，我有句话还是非说不可。王以奇那小子杀害朝庭命官已是证据确凿，心死无疑。你再过问此案，水若搅浑了，只会把自己给搭进去，毫无作用。兰兰嘛，就算她明知故犯，助嫌凶逃走，也不是多大的罪过，当然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王以奇是我朋友，兰兰是我姐妹，我不能眼见他们受难而袖手旁观……”

     “听伯伯的话，这件案子你们季府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否则与引火烧身无异。”

     秋辰面上已明显怫色，将伯伯扫视中：她还以为承伯伯会助她一二，谁想他竟是这种态度！

     承振名似乎并没看到秋辰的颜色，仍说到：“你该清楚，你爹推荐的人成了杀人重犯，是何等严重的事。你爹为官多年，在朝中也树立不少敌人，万一他们拿此案来大作文章，对季府怕是不利呀。”

     秋辰自认承伯伯所说在理，但未免太不近人情！她不可能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假设而对以奇和兰兰不闻不问！更何况，她并不认为，只因爹爹保了王以奇进入顺天府，季府便要受到影响。毕竟以父亲在朝中的威信，谁想妄动，得好好掂量掂量！

     秋辰说到：“伯伯告诉我这件事，我已是感激了。伯伯身为朝庭要员，日理万机，我也不便诸多打扰，这就告辞了。”

     承振名忙喊声“秋辰”，追上去一步。秋辰驻足，再次“恭听”教诲。

     承振名说：“王以奇区区一介杀人犯，兰兰也只是丫环一名，为他们而搅上这趟浑水又何苦？万一当中出了变数，惹来事端又何必？至于此事的厉害，在这儿我也不多说，你还是自己好好考虑吧。”

     听他言罢，秋辰脸上泛过不屑，冷眼看过承伯伯，再次强调说：“王以奇是我朋友，更曾对我有相救之恩，兰兰是我从小到大的姐妹，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他们受到伤害的。听伯伯今日一席话，侄女受益良多，这就再会吧。”

     她口中的“受益”却是今日她才了解到，她一向尊敬的承伯伯原是这样一个危险可怕的人……


17、患难见真情 无情
    离开尚书府，秋辰心思沉重，浮想着不少事情。还好，承风大哥已去往余杭，寻找当年林业的犯罪证据，相信不久会有消息，盼望他能早日归来，还给以奇一个生的希望……

     季府，还是一如既往，安静地进行着他生活的节奏。而在秋辰看来，他只是表面镀着铅华，说不定他也和承伯伯一样，有着令人心痛的真实面目……

     秋辰半失神状态中，不觉已走到大厅门外。忽闻厅内有两个男人在说话，一个是父亲，另一个，她还不确定。偷听别人是为失礼，她原本想走开，但偶尔得知他们正在说及以奇的那件案子，便不由自主地停下步子，俯耳窥听……

     大厅内，季洛和一位中年男人正在攀谈，那中年男人便是承振名口中所说，接手王以奇这件案子的御史孙东。孙东执起茶来，浅尝一口，之后说：“事情的大概，我都跟您说了，事关你们季府，侍郎大人您有何打算？”

     季洛脸面绷得铁紧，生生可刮下一层寒霜。“是我没带眼识人，害得林大人丢了性命呀！可恨我家教疏忽，兰兰胆大包天做了这种事。孙老弟，你只管审案，如果需要我上堂问话，我也不敢不从。”

     “侍郎大人言重了，我与大人相识多年，怎会不知您的禀性？您是被王以奇这小人蒙蔽了。”孙东微顿了顿，说：“知府被杀，非同小可，我担心案子拖久了会节外生枝。毕竟您府上的丫环兰兰也在其中，难免要与您牵扯上干系。您为官多年，有的是肖小之辈对您虎视眈眈，若要保证季府不受影响，只有尽快结案。”

     季洛觉察他话中似有它意，轻问：“孙老弟，你有些话不方便说吗？”

     孙东窘笑笑说：“我怕这话说出了，大人却开口将我骂来，那我可是枉做小人了。”季洛说，哪里的话？孙东这才说到：“大人，兰兰只不过是您府上丫环一名，您大仁大义，既然是一名丫环，您也会相救的。可此事事关重大，小弟我，劝您不要为兰兰出头了。”

     话到此，季洛双目微瞠，道：“你叫我放弃兰兰？”

     “我已说过，此案非同小可，时间拖延久了，势必要牵动季府。眼下，只要您不对兰兰过问，以今日王以奇的罪证确凿，明日就可定案，斩立决无异。”

     门外，秋辰听说明日孙东即将处斩以奇，怔愕地呆立当中……他只有明天而已，他还能等到承风从余杭归来吗？或者，即使承风从余杭满载而归，也救不了以奇了！

     季洛这时无语，兰兰在女儿身边服侍多年，要对她置之不理，季洛还真难狠下这心肠。

     “侍郎大人，还有，有关于令千金……？”孙东这句话不过说了一半，季洛便忙问到：“她怎么了？她也出什么状况了？”

     季洛虎将出身，在外人面前，对儿女的关切向来不苟以色，而此时，他的舐犊之情却是与孙东赤裸相呈。但是他听孙东说过他的话以后，父爱满溢的他马上变得愤怒了。

     见孙东又犹豫一番，季洛叫他有事尽管说来。孙东这才开口：“我听府衙上的人说，令千金曾和王以奇有过一段不解之缘，而且王以奇入顺天府办差，虽说是大人引荐，但是却由令千金一手促使。”

     季洛心想：确是如此，又有何不妥吗？

     孙东说：“如果所言属实，那么，王以奇和兰兰一道出逃，也极有可能是令千金从中摧使。”

     听罢，季洛脸色陡变，尖利而凶恶。

     孙东接着说：“这只是我臆测，您也大可不必对此在意。实话说，我身受皇命审理此案，来此与大人一叙，本就有违体制，所以不便停留。恕我多嘴，您要为了季府，也为了令千金，多加斟酌。我这就告辞了。”

     季洛眼神中流露出惋惜，轻叹一声，已有了他的决定。

     孙东踏出大厅，与秋辰碰到，当下一惊。他发现秋辰正用一种可说是怨毒的目光相视，足令得孙东心内一凉。再而，他用一笑意图释缓这般凝固的气氛。“秋辰，好久没见，你回来怎么不进门呀？”

     秋辰冷眼以对，心想：“如果说我进门了，还能听见你那一番‘慷慨陈辞’吗？”秋辰生板着脸孔道：“孙叔叔好久没来了，现在就要走？侄女还没来及向您请安呢？”

     方才与季洛的对话被秋辰听见无疑了，但孙东做小人，也实是出于他对侍郎大人的关心……在秋辰这小侄女当前，孙东难掩愧色，只说到：“叔叔还有事要办，这就先行离去。等下回再跟侄女好好聊聊了。”说罢，便急着从秋辰视线中“逃走”。

     秋辰的目光却是跟住了孙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她失望，她平日里唤作叔叔伯伯的人，她以为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她的人，竟在困难真的发生时，竟要她放弃她所在意的人！原来他们这样无情，到今日，她才明白了。

    她叹了声，正回首，却撞入了父亲那具魁梧的身躯当中，又本能地弹了开。父亲目光如炬，欲要将女儿吞噬一般。

18、患难见真情 绝决
    父亲向惊色中的秋辰质问到：“王以奇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兰兰被抓入狱又是怎么回事？”

     秋辰胆战了一会，这才回答说：“他们怀疑王以奇杀了林大人，才抓了他，而兰兰，那绝对是个误会……”

     季洛的脸铁青铁青的，怒道：“只是被怀疑？听说证据确凿，他杀林业，是铁般的事实！”

     也是卯足了勇气，才敢在父亲盛怒之下与之反驳的。“的确是个误会，王以奇是无罪的。”

     “我倒想知道，是一个怎样的误会！”

     面对此刻仿佛要爆发的父亲，她几乎无话可说，但她十分明白现状：只有她还会为以奇争辩，她若也怯懦了，还能有谁为以奇说上一言半语？想及，秋辰便不再畏惧，挺直了身子，向他说到：“王以奇是清白的，我可以证明。”

     “胡说，证据就在当场，谁也帮不了他！你最好识相些，这件事不准你插手，听到了没有？”

     在父亲的强威下，她要窒息了，眼眶渐变得通红，呼吸也愈发急促。她再度硬了硬心气，说到：“爹，你就帮帮他们吧，正如您所说，事情对他们非常不利，您再不帮他们，他们真的会没救的！”

     季洛的脸色进一步暗沉下去，一字一句说到：“我不可能帮他们，他们知法犯法，王以奇犯下杀人大罪，死不足惜；兰兰助纣为虐，她也当为她的所做承担责任。我身为朝庭命官，这件事我绝不过问！”

     “爹！”秋辰止不住溢出眼泪来，并一发不可收拾，还未到那时，她的脑海中已浮现出以奇人头落地的可怕场景……

     “爹，您当是为了我，帮帮他们吧，王以奇身世可怜，他再一死，他们家就没人了呀。您就发发慈悲，救救他吧……”

     “不可能！”季洛的拒绝毫不留转寰余地。目望父亲也微微闪动着他的双眼，对秋辰说到：“你该明白，杀害朝庭命官是件多么严重的事，没人能在天子脚下造次，让他免于罪责。就算我有这个本事，我也不会救他。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王以奇就该为自己的所做负责。”

     秋辰心上悸动不止，泣言：“他不该死，他没有罪，如果您再不救他，那没人能救他了。您看在我的面上，帮他一次就不行吗？”

     “不要再说了，等明日他为自己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的时候，你也该死心了。”

     “不！您不能这么狠心，就算不为王以奇，您也该为了兰兰尽力证明王以奇的清白，不然，兰兰难逃包庇之责……”

     话犹未尽，季洛叫她不用再说，只安静地听他说话。“秋辰，爹在官场多年，树立过不少敌人。爹这回在王以奇的事上出现了过失，导致林业被害，朝庭上也许有不少人在等着抓我把柄。你不知道死了一个知府是件多么严重的事，那爹就告诉你，朝庭上一片震动。为了平息风波，不至于拖累季府，孙东已决定明日处决人犯。当然，你一定认为我在捕风捉影，杞人忧天，但是，这绝不是不可能的事。你可以认为这有一万个不可能，怕就怕，有万分之一个可能呀！”父亲耐心说教，可秋辰一句也听不下去。

     “不要！爹，你要对他们这样！您就为了一个万分之一的可能而不顾他们的死活吗？您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决绝？”秋辰抹了抹眼泪，抓起他的衣角，用力地拉扯了几下，希望能换他回心转意，对以奇出手相救。

     父亲却将她的手强行拨开，“你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明白，眼下只有舍弃兰兰——至于王以奇，我从没想过要救他！”

     秋辰听得此言，心下已凉透。她深知父亲脾性，他的话已是如此不留余地，她再恳求也无济于事……可是，明天以奇就将被判决，她根本没有时间了……她的父亲，她再清楚不过，而这时，她像看承伯伯，孙叔叔那样地看着自己的爹爹，只不久后，她将她的目光释放开来。

     “爹，我知道您的苦心，您是想保护季府，保护我。杀人偿命，杀人者死不足惜，您不肯相救，也是理所当然。”她说完她的话，缓缓把视线从父亲身上移开，告别了一声，退下了。

     目望女儿泪湿的双眼，季洛心中也是不忍，但是，令她陷入短暂的痛苦，也是保护她的一种方法……


19、患难见真情 认罪
    从父亲那方过来后，秋辰无神地慢步到自己卧房，静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中的自己呆呆出神。不知觉，母亲李氏已来到她身后，悄悄朝镜中的女儿观望。秋辰未敢让母亲正看她的眼色，她怕她的心事难逃母亲的眼睛。她那说不清，看不懂的思绪，在她极力的伪装下，母亲没能发觉。秋辰轻闪动着双睫，说到：“我忽然好想让娘帮我梳头。想来，已有十余年，娘不曾为我梳妆了吧？好怀念那种感觉，总还隐隐记得，您的手，是世界上最温暖，最柔软的手。”

     母亲笑笑说：“怎么了，说这么肉麻的话？”母亲以眼神轻责她撒娇，又忍不住母爱摧使，便执起了台上木梳，为女儿梳理那瀑布般的青丝。

     秋辰笑看镜子里的母亲，她的手，比秋辰先前所想的还要温暖、柔软，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化作丝丝暖流，静静地潜入女儿的心底深处……但同时，也像刺一般，扎痛了她！

     她本有许多话要对母亲倾诉，可这时，她只想这么坐着，安安静静地感受着……这样好久好久……

     而母亲一直不曾察觉，女儿究竟在想些什么。

     快上灯了，季府已经开始准备晚餐。可却在这时，府上发现丢了小姐，一时间，季府骚动难安。季洛问家丁丫环们，小姐到底去了哪里……所有人都是一脸迷茫，纷纷说没看见……李氏心急如焚，忙差众人出府寻找……李氏口中不停地自言“天都快黑了，这孩子去哪儿了……”想到前时，秋辰让她为她梳头，总觉当时的女儿有些不对劲，这会儿，女儿又忽然不见……两件事连一块，李氏不由地猜想起当中缘故，于是更加难安……

     季洛有他的想法，只怕李氏太过担心，而未与她提起……

     正当大家为找小姐而忙得不可开交时，王以奇一案的主审者御史孙东，竟又一次来到季府。见到季洛便大呼不妙，季洛并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只自叹说到：“哎，我就知道秋辰这傻丫头会到府衙去。她和兰兰是自小到大的姐妹，她不会看着兰兰入狱而不管不顾的。她一定去了你那儿，承认王以奇出逃的事是她指使的吧？”

     孙东未说话前，先是重重地哎叹，似乎有一件天大的麻烦正在当面。孙东说到：“仅是这样倒好办了，她居然向我说，王以奇是无罪的，杀人的凶手是她！”

     闻听后的季洛瞠目结舌当中，他不敢相信，女儿竟会有这等疯狂的做法，这是何种天大的事！女儿怎想到来此一出，直叫他措手不及！

     

     季洛不敢置信，接连摇头，说：“不可能，就算她再护王以奇那小子，她也总该明白个事理。她是不会去做这么荒唐的事的。”

     “我还会骗您吗？”孙东愁地皱紧了眉头，说：“当时师爷也在场。秋辰说，她听了王以奇的故事，同情王以奇，痛恨林业，便蒙生了为王以奇报仇的念头。她还说，林业身上那把匕首，本是王以奇的没错，但上回在河边，他已失落，还是张捕头亲手交给她，要她还给王以奇的。这点，我已从张捕头口中得到证实。秋辰说她并没将匕首还给王以奇，直到那日，见时机成熟，便向林业下了手。”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杀人？这明摆着是为王以奇脱罪而信口胡言，孙老弟可千万别当真了呀！”季洛此时心头如被火灼，担心女儿的情况，他真的快发疯了。

     孙东面上犯难，说：“我也不信，你说她一个弱女子，是怎么杀死林业的？”

     “她是根本没有杀人动机！把她和杀人犯连系起来本身就是个笑话！”季洛仿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走动着。

     “大人，我也问过她，她说……”孙东顾虑在季洛面前说这些会不会不太好，但事已至此，他也只有和盘托出。“秋辰说，她爱上了王以奇……”

     话才到此，季洛如被谁泼了盆冷水，全身为之一悚，忽然大声怒喝，言到：“什么，她竟然说，她爱上了王以奇！”

     季洛心思，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当初就该把秋辰和那小子的一点蛛丝马迹斩得干干净净！如今，女儿竟为了他而踏上了这一步……

     孙东只有硬着头皮，把话说下去：“她说，她爱王以奇，她怕王以奇会找林业报仇，走上不归路。秋辰说，她的父亲是大官，就算她杀了人，她的爹爹也会有办法救她的，所以她不怕，便由她的手杀了林业。

     “这丫头，不要命了，这种事也敢乱认！”季洛已无法冷静了……

     “我问她，你一个小女子，怎能杀得了林业。她却说，她乃是虎将后人，杀林业可说是易如反掌，直叫我无话可说。我也是考虑到案子，只好把她关入大牢待明日审理。王以奇该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到时和王以奇对质，有王以奇力呈，她的谎言便不攻自破了，”

     季洛苦笑一声，自嘲说到：“她还是虎将后人？你怎么不把她当日被强匪吓到昏迷的事拿出来说说，好叫她的谎言编不下去？”

     孙东却说：“师爷在场，我又怎能太过偏私？她都说得如此头头是道，我也只好将她先行关押，再行定夺。”

     季洛重叹，对这“不知廉耻”的女儿，他简直和孙东一样，无话可说了。只叹息，说是“家门不幸”，实属“家门不幸”……


20、患难见真情 “家门不幸”
    顺天府牢的一间，秋辰和兰兰就坐在一片杂乱的干草上。秋辰从兰兰那儿收起了她的视线，陷入瑕思当中。想到兰兰多年来在府上任劳任怨，不仅没能得到什么，反倒被她的小姐连累，枉坐大牢……这都不止，她的父亲为了府上安宁，为了他的女儿，而对兰兰的事置之不理……这叫秋辰该如何面对她忠心的兰兰？虽身为大小姐，她也自惭形秽，在兰兰的面前，她还是没有勇气抬起她原本高傲的头颅。

     兰兰还并不知小姐因何事而沮丧，她只知，小姐为了不致王以奇次日就被问斩而以身犯险，冒认杀人大罪。小姐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帮得了王公子，至少，大人会为了女儿，而尽量拖延时间，找出对以奇有利的东西来……”

     小姐，你这么做，不怕陷进来就抽不了身吗？”兰兰关切地问到。

     兰兰乃丫环一名，因为去完成小姐的命令而进了大牢，可她并没有一句怨言。相比之下，她的主人们又做了什么？父亲竟为了他的所谓猜测，而对兰兰全然不顾……秋辰又怎好对兰兰说出口？秋辰苦色，说：“爹会有办法救我的，如果这个关头，他还不愿帮王以奇，那我死也是活该了。”

     从小姐的话中，兰兰知道，小姐必是对大人恳求过，但大人未应。想小姐走上这步险棋，也确是无可奈何。“大人推荐王公子进顺天府，没想王公子竟成了杀害林业的凶手，朝庭上如果有谁要对大人不利，可是紧要了。大人不得不小心呀。”

     凝视兰兰：她只是丫环一名，可她却如此深明大义！比较她这位小姐，只会嚷嚷着要父亲帮手，对父亲的苦处一概不问。求助不成，她竟来一招背水一战，主动投案。可以说，为让父亲出手相救以奇，她以命相逼！这样或许会有成效，但对于父母，这将是多么沉重的一击？

     小姐无言，兰兰自说：“兰兰只是丫头，死都无所谓，可小姐如今也身陷其中，万一大人没有办法救我们，我们三个不是全都跑不掉？我死不要紧，可小姐你……”

     “丫头也是人，跟所有人一样，也是十分重要。我们从小到大主仆相称，这次，我们就同生共死一回吧。还有。”秋辰目中泛着光，自说自话似的：“还有王以奇，我们三个要活一起活，要死一块死……”

     从秋辰眼中放射出的坚决，在幽暗的大牢内闪着光，兰兰已深受感染。她知道，小姐已将她的生死置之度外……这是一份怎样的情谊？不知从何处而来，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更不知要去往何地……只有一点她们都非常清楚，为了这份情谊，她愿用性命相伴！也许仅是此时，也许永远要为此，拿一生最重要的东西来陪衬……

     不久后，孙东告辞而去。李氏发觉季洛脸色异常难看，问他孙东此来所为何事。季洛不提这事还好，一听得，整个人都快暴跳如雷了，转脸便向妻子责怨：“你看你还有什么用，连女儿都管不好！她竟然跑去衙门跟孙东说，是她杀了林业，她说她爱上了王以奇，为了他而杀了林业！”

     如季洛刚得知此事一样，李氏足怔半晌，但女儿杀人的可能性，已首先被排除。可女儿承认爱上王以奇，并为他去衙门抢罪担，叫李氏难以置信。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平日里乖巧听话的女儿，会做出这种事？李氏歇斯底里般，连说：“不可能，不可能，孙东胡说，是他搞错了……”

     “我也希望他搞错了，可这事千真万确！秋辰真的不要命了，连这事她都敢做……我也不管了，让她要牢里多吃些苦头，看她下次还敢胡作非为……”

     “你不管女儿，你想她死吗？”李氏一把抓住了季洛，拼命地扯动着，急得直掉眼泪，说：“杀害知府，是杀头大罪，你不管秋辰，她非死不可！你这个狠心的死老头子，你要是救不了她，我也陪她下去了……”

     “夫人……”季洛心里烦透，只是一个女儿已叫他头大了，她还在这儿哭天抢地的。季洛耐下性子，对李氏说到：“秋辰是为了王以奇冒认罪名的，既是冒认，不会有事的。”

     夫人抽涕几声，说：“林业被杀，连上都震惊，孙东会按律判决。万一秋辰死认下来，王以奇为求自保，不管女儿死活，那可怎么办？”李氏只心想想，便已不能呼吸，更别说当此事真的无法挽回时，她该如何是好了。

     见夫人又抽噎又抹泪的，季洛简直像是把肠子打上了十万八千个结，快要郁闷死了！咬了咬牙，自己恨恨低语：“死丫头！”

     李氏缠着季洛，要他一定要保证女儿平安无事，否则，她也不活了……季洛把双眼轻闭起，自说：“又来……”

     事情已发生，季洛也只得再叹一声“家门不幸”，对夫人说：“秋辰这丫头，可要好好管管了。好了，别动不动就哭，我最受不得你这样。现在我就去衙门一趟，叫她改口。放心吧，不多时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我也跟你一块去。”李氏才抬脚，季洛便拦下了她，“你一见她又要哭哭啼啼，没完没了，还嫌我不够烦，你别去添乱。”

     季洛再三不让李氏随行，只与随从一道，去往顺天府衙。


21、患难见真情 逼父
    那间牢房，即使上了灯，也是暗沉地叫人心慌。季洛进去时，闻得一阵扑鼻的怪味，令他皱紧了眉头……季洛难免又对女儿的状况揉心起来：秋辰过的是养尊处优的奢华生活，何曾受过委屈？在这种阴暗的地方，呼吸这种湿臭的空气，她怎么受得了？于是对女儿的关怀占据了原本满腹怨怒的父亲，他已不想见到女儿那时，要用何种语言责怪了。

     一名衙役带季洛去往关押秋辰她们的地方，并对牢内“人犯”说到：“季大人来看你们了。”

     在这黑暗的牢房里，她们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季洛，只听衙役说是大人来见，秋辰与兰兰心上都作紧了。

     待衙役打开牢门，在那方矮矮的，破旧的木桌上点了一根蜡烛，这间牢房里开始散发隐隐的光亮。

     兰兰见大人来到，赶忙跪地伏身，不敢相视，连说：“兰兰该死，偷了大人的令牌，帮王以奇逃走，还连累了小姐……”

     季洛并没对兰兰扫过一眼，只是直盯上了秋辰，他的目光穿透了这淡淡的烛火，如两道冷箭，叫人心里一阵悚然。

     衙役向季大人告一声，退下了。

     秋辰未等父亲问话，便已开口：“令牌是我偷的，不与兰兰相关。她送王以奇出城，也是我的主意，都和兰兰没关系。爹不愿帮王以奇，当中因由，女儿都明白。爹是为顾全大局，所以我不敢再强求。这回爹只管好好保护季府，女儿的事比起整个府上，还不值一提。”

     此语一出。季洛顿时火冒三丈，厉声言道：“你好大的胆子，你都做了些什么？杀害知府的罪名是可以胡乱认的吗？你不知道这是杀头大罪！你怎么如此糊涂？”

     这顿刻间，秋辰已将双目模糊了，说到：“爹有诸多顾忌，不能帮王以奇，也不能帮兰兰，女儿都知道，所以女儿只好用自己的方法来救他们了……”

     “你用的这叫什么方法？把自己搭进去，就能救他们了吗？你真是不要命了。”

     季洛对女儿瞪着虎目，在这不太亮堂的牢房中，秋辰还是深深感受到了父亲的压迫。

     季洛强压心头怒气，说到：“王以奇杀了人，他该为他的所做偿命，你凭什么跳出来，为他顶罪？我不是说过，他的事我不会过问。没想到，你竟用这种方式来要挟我，你，可是好狠呐！”

     秋辰含着泪连连摇头，说：“我怎么会要挟爹，我只不过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救王以奇。我已拜托承风大哥去王以奇的老家找林业当年的犯罪证据，如果王以奇能撑到承风回来，也许他就不用砍头了。我知道，如果我不出面力争，只不过明天，王以奇必被处决。如今，案件复杂起来了，就可拖延一些时间，王以奇也就能等到承回来了……”

     “荒唐，这就是你的办法？你是想把你的父母一个剩全都气死才甘心吗？爹娘养你这么大，你却不懂得爱惜自己。什么林业的犯罪证据？满口胡言！你对孙东说，你爱上了王以奇，你为他杀了林业，身为季府的小姐，你怎能这么不知羞？”季洛咬牙切齿，深吸了一口这大牢内沉沉的气息，再说到：“这不提也罢，你如今是杀人凶嫌，明日要在公堂上受审，你这个千金小姐情何以堪，你叫爹娘又情何以堪？”

     秋辰却是无惧，将薄唇轻抿，向父亲言到：“我不怕，事关一条人命，我不怕……”

     她的话又一次被打断，“你以为承风找到林业的什么罪证，王以奇就会没事？就算王以奇有天大的委屈，他杀了人，他就得死，你做再多事也是徒劳。听清楚了，马上跟我走，去向孙东把你的小阴谋老实交代，不然，案子一旦定下来，连爹都救不了你。”季洛压低了口气，但愿女儿能听进他的话，但他还是低估了秋辰的倔强。

     “我不走，我来是要救人的，现在案子都还没审理，我就逃了，王以奇不是必死无疑？”秋辰退后了几步，不敢正视父亲逐渐冷厉的目光。

     季洛快失去了他所有耐心，再度拧紧了眉头，诃斥到：“你还想怎样，你到底何时才肯罢休？”

     秋辰抽噎着，没回话。

     “你没机会的，快停止你疯狂的做法！”

     “爹——你就让我照自己的想法做吧，我知道这样没多少机会，可我总要拼一拼。你也许会跟我说，我有一万个不可能，但我只要有万分之一个可能就够了。万一皇上在看了林业的罪证后，痛恨林业的所做所为，同情王以奇的悲惨遭遇，突然决定不追究以奇了也未可知；万一爹您，为了我的事想尽一切办法，以爹在朝庭中的威信，也许皇上会看在您的面上，对此事既往不咎……”秋辰的话还未完，季洛似想到了些什么，失落地点着头，自说，他明白了。

     “原来你是在报复我，报复我没答应你帮王以奇，你便拿你的性命来和我赌，赌我会不会为了你而去救他……你当真是好狠，好狠……”季洛的心痛如开了闸的洪一般，难以收覆。“你明知我和你娘最在乎你，心疼你，你却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你真的好狠……”

     余音尚未落下，只听秋辰已呜呜哭出声响，紧忙上前了几步，跪在父亲脚下，泣不成声，说到：“女儿，怎敢报复爹？女儿也是没办法了呀……我不能眼见王以奇身首异处，无动于衷。王以奇，他曾救过我……不是因他，我已落入强匪手中，还不知，还不知是何种场景……这份大恩本就无以为报，我只有铤而走险一回……爹，您就原谅我的任性，这回帮帮他吧！”

     兰兰也相求道：“大人，是兰兰闯了祸端，求大人恕罪。只是这次事关重大，大人您就帮帮小姐吧！小姐这次牵连在内，您再不出手相救，怕是连小姐都难以脱身呀。”

     季洛心中不甚苦痛，那凌厉的双目居然也闪烁着光亮……

     “爹，您惹执意不肯援手，女儿也无怨言。只是，这今日一见或许已是永决，女儿这就给爹磕头，谢过爹爹的养育之恩……”她悲泣着说完这句，还真把头磕上了……

     听她“咚咚”的磕头之声，季洛心都快碎了，于是将牙根一咬，冲冲地说：“好了，你这丫头！”季洛心知，王以奇与秋辰已是命牵一线，又被她逼得实在无奈，如今连最后的道别都拿出来强压……为人之父，他怎能任女儿承受苦难而对她置若罔闻？便也只得应允。“你能耐，敢把我逼至如此地步。等救你出了府牢，再好好收拾你不迟！”

     话才一出口，秋辰转即破涕为笑，连声谢过。

     见女儿得胜的那一脸悦色，真叫他心里窝火！瞟过秋辰兰兰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虽然还是烦，但，似也有某种程度的释怀。甩了甩衣袖，离去了。

     待季洛走远，牢内再没他的声息，兰兰这才笑对小姐，说：“大人答应了，这回王公子有救了。”

     “爹曾为国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只要他肯帮我，一定能成的。再加上承风，把林业的罪证一呈上，皇上必会同情以奇，体谅他的所为，放过他的。”唯有一点，她希望不要发生，爹自己也说过，朝中可能有人会对他不利……只盼，朝庭里并没有谁想妄动父亲……只盼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天色已是深暗了，而对于牢内，却是没有区别……


22、患难见真情 审讯前
    漫长的一夜，在漫长的等待中宣告结束，但晨曦并未洒进这黑暗的牢房。以奇在睡中醒来，还未看清牢外站着的那几人，前面衙役便朝他说道：“王以奇，今天就是你接受制裁的日子，还有什么未了的事吗？有什么想交代，这儿有纸笔，都写下吧。”

     这就是所谓临终遗言吗？以奇虽早已做好赴死准备，也难免心头一凉：他的死期终于来了，没人可以救他，秋辰只是个女孩，她没有通天的本事，她也救不了他……以奇苦苦自笑，自说自话：“是呀，我也该准备好一切了。杀了知府，却还在做梦，等小姐相助？她就算费尽心机，也怕是难以在顺天府的大牢中救了杀死朝庭命官的重犯。毕竟在京城，天子脚下，众官云集的地方，她的父亲，还不能只手遮天……”

     一名衙役喝道：“你在干什么，快写，再不写，呆会升堂，给你来个斩立决，你可就没机会了！”

     以奇又是一阵寒战：斩立决？

     以奇自想了一些，稍时后，他眼角的悲戚已然消失，接过衙役手中纸笔，写下了他最后的心事……

     在升堂之前，季洛去了趟顺天府后衙，与孙东说了些什么……孙东不敢相信，季洛会对他说这样一番话，于是他陷在了怔愕中……季洛将个中缘由细细道来……

    两名衙役去秋辰的那间牢房，正要提走嫌犯。这时，张捕头过来，对他们说，有人要看望人犯，提押稍适延后。两衙役遵张捕头之言，退去了。

    前来探望的便是母亲李氏，李氏双眼红肿，看来她昨夜一夜都在担忧和泪水中渡过。秋辰渐见母亲的脸，渐向她靠近了。才一见女儿，李氏就已泪成两行，扑到女儿近前，哭诉着：“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娘很担心你，怕你睡不好，喝不好……乖女儿听娘的话，向孙东改口吧，不要为了王以奇把自己搭进去了呀。孩子娘怕，怕你没那么容易过关，乖，不要犯傻了好吗？”

    女儿的脸上同样挂满了泪，与母亲的手紧紧相握，咬了咬唇，泣言：“不能，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他不管，事情已到关键，我一退缩，王以奇就完了……”

    “傻孩子，王以奇他过不去的，你别白搭了自己。”

    秋辰怔忡中，她因何而如此肯定，判定王以奇就过不了这关？于是轻问到：“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氏这才把那日潭柘寺里，老和尚的话告诉了秋辰。“我为你去向得道高僧求过挂，他说，和你一起的男孩子有一大劫。如果和你千里姻缘一线牵的男孩就是王以奇，那么，这必是王以奇的那一大劫。和尚说，只有过去了才能一帆风顺……可这事连你爹都没办法，他过不了这关的。你听娘的话，跟孙东坦白，别再无理取闹了好吗……”

    但李氏的一片苦心并不能说动秋辰放下他，如果说王以奇便是她的缘，如果说这一劫乃命中注定的话，她不后悔与他相陪！“不，娘，我相信，他能过去的，我们都会没事的。爹不会眼睁睁看我出事，他会有办法来救我们的……”

    李氏听得女儿鬼迷心窍地一心要与王以奇同生共死，焦灼地把心紧紧揪在了一起。声泪俱下，对女儿说：“你怎能不听娘的话？娘不能眼看你有事！你再不和孙东说明，他真会把你给砍了的！秋辰，你要看着爹娘为了你心碎吗？”

    一旁，兰兰红着眼眶，不作声。

    “娘，你放心，我们都不会有事，我向你保证。”秋辰直看着眼前的娘亲——她的影像那么模糊。“我知道，孙叔叔打算今日结案，但不表示今天一定要砍了谁，只要人头还在，希望就还在。”

    李氏已悲痛到不能言语，只含泪重重地点头。她点头并不是因她认同了女儿的说法，而是她实在无话可说！

    想到正在承受与女儿决别般哀痛的母亲，秋辰何尝不心疼？

    张捕头这会儿过来，对李氏说到：“季夫人，您该走了。孙大人已升堂，这就要带走人犯。”听张捕头言罢，李氏忽然大声道：“不要！不要带我女儿上堂，她是无罪的……”

    秋辰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痛哭出声，喊到：“娘……你不要这样，娘……”她不怕上堂问话，她也不怕面对死亡，但是她怕极了见母亲这等伤心无助的样子，她劝她别难过，劝她理智些。可是爱女心切的母亲，怎能克制她此刻的情绪？张捕头再次请李氏离去，而李氏只是抓紧了栅栏，抓紧了秋辰。秋辰泪请她回吧，她不要让母亲看到她在堂上受审时狼狈的样子……

    李氏再失声喊到：“不要”，之后竟悲伤过度昏厥过去……


23、患难见真情 审案 上
    顺天府正堂，衙役们已分两边威武立好，孙东也堂上坐定。一旁的座上，有季洛的身影。只不过，现在的他安静地完全不像是“犯人”的家长，反倒像是听审的无事之人。孙东一拍惊堂木，唤到：“带人犯。”衙役将大人的话逐个传下去……

    不多时，王以奇先被押上堂来，跪地待审。接下来带上堂的人，让王以奇想都不敢想。当同样身着囚服的秋辰就跪在他身边，他的错愕及震撼，无法言语。接着，秋辰的身旁是兰兰，三人一字排开。孙东首先向王以奇问话：“王以奇，昨日，你与林业林大人一起出城办事，林业林大人被杀那时，你身在何地？”

    王以奇斜睨一旁秋辰，不知她因何而来，他的心中一直不能平静。只怕是事情愈拖下去，愈难收场，又恐连秋辰也身陷于此……于是也顾不得秋辰昨天对他说的，叫他保持缄默诸类的了。便定了定心，回说：“实不瞒大人，我与林业有不共戴天之仇。昨日，我与林业一同出城，见四下无人，便出手杀了林业。”堂上的人有一阵惊异，大概在自说：世上还有这么好审的犯人？

    此时秋辰却说到：“孙大人明鉴，我已向大人呈明，凶器是张捕头交于我，王以奇是如何拿它行凶？”

    王以奇惊愕：她想干什么？

    堂上的季洛把头撇到了一边，快听不下去了。

    孙东说：“你昨天的话我当然记得，只是不知，你如何杀了林业，具体细节现在道来。”

    以奇终于知道，为何秋辰会在堂上与他一起受审了，原来，她为了他，冒认了杀人之实！以奇心上被什么重击了一下，痛了，懵了。

    昨天，以奇向秋辰尽诉了他的遭遇，坦承了杀死林业的事实，那时，已将案发过程相告。秋辰复述一遍当然不难。她开口说来：“昨天，我去城外本无事，却意外见到王以奇和林业等一行人前去巡查。我回想起林业对王以奇一家曾犯下不可饶恕的罪恶，便鼓起了胆子，找了个无人时候，向他下手……”

    此时，以奇向堂上孙东呼到：“大人，不要听她胡言，她不是真凶，真凶是我！”

    “公堂上，岂容你喧哗？”孙东惊堂木一拍，堂上片时鸦雀无声。孙东叫秋辰实话说来。

    秋辰继续说到：“我一刀刺中了林业，他当时就不省人事，奄奄一息。我怕极了，也顾不得取回匕首，就匆匆离开了现场。”

    孙东似非常明白，只问：“这就是所有经过？”

    “是的。”秋辰回答地干脆。以奇奈不住了，直呼：“不是，不是！人是我杀的，我是凶手！”

    孙东这回没敲惊堂木，而是看向了季洛。季洛静坐，仍未对女儿，王以奇那边正视，淡漠地，似乎此案并不与他有关……秋辰见父亲这般冷漠，心中不甚寒冷，唯有无声地，将泪水吞咽下肚。也自思，是她的此举确实伤害了父亲……但她也实是无可奈何，不得不为，只祈求父亲能体谅。

    王以奇朝孙东膝行上前，诚言：“我与林业有深仇大恨，我杀他是为报一家惨死之仇，跟季小姐无关！大人，季小姐为人善良，她冒认罪名只想救我。还请大人明察秋毫，还季小姐清白。”

    孙东面色上十分安静，对秋辰问到：“你说你杀了林业，本官问你，你一名女子，就算能杀得了他，林业当时也有不少兵士，你怎么逃过他们的追捕？”

    “这……”秋辰赶忙收拾起一丝慌乱，回说：“我走得很顺利，并没人发现。”

    “哦？都是真的？”孙东不以为是，却还是点了点头。

    “孙大人，事情不是……”王以奇正要为秋辰辩明，孙东却打断了他的话。向堂下的兰兰问到：“兰兰，你是季秋辰的随侍丫环，案件发生时，你一定在你家小姐左右，当时是怎样的情况，快快说来。”

    兰兰朝小姐偷瞟过一眼，秋辰以眼光暗示，兰兰便心知了。兰兰向大人回话：“我当时和小姐已经散开了，所以小姐的事，我并不知情。”

    一语回了孙东，孙东苦色，自想：看来，她们都商量好了，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

    王以奇含泪侧望秋辰，想小姐为他如此付出，而他根本无以为报，如此痛苦地纠结，令这时的他可说是五内俱焚，痛地着紧。“大人，您受命审理此案，必要为林业之死找到真凶。大人明鉴，真凶在此，只求尽快伏法，了结此案。”

    孙东当然知道谁才是真凶，可季洛先前找到他，竟然叫他……季洛必有他的考量，所做必有他的道理。孙东再次朝季洛那方看过一眼：季洛面无表情，未对任何人直视，也包括他的宝贝女儿。


24、患难见真情 审案 下
    见父亲一声未语，秋辰有些心急了，照她所料，父亲应该有办法，不说立刻解救了他们，至少能将此案拖后。可目前来看，他似乎还并没有举措……她真的伤了父亲的心，所以他便不顾她，由她死活了吗？秋辰从父亲那边回过双目的那时，泪水正在悄悄滑落。“孙大人，我已向你说明一切，在这儿，是否还需秋辰再说一遍？只请大人千万别错判了好人，累得无辜之人枉死。”

    “你不用再说了，本官知晓便是。”孙东从季洛那儿领过一个眼色之后，重重地拍了一记惊堂木，已要开始下判了。

    王以奇惊叫了一声：“大人！”孙东示意他住口。王以奇心念秋辰安危，已没了理智，扑上前几步，惨呼道：“大人，季小姐无罪，您不可判决呀！我是真凶，是我杀了林业，不与她相干……大人，你杀了我吧，我为林业偿命，理所当然！小姐无罪，她无罪……”

    “住口！公堂上竟敢咆哮，你即便无杀人之实，藐视公堂之罪，你实难逃脱！来人，将王以奇押入大牢，不日发配边疆。”

    秋辰也是怔惊，王以奇大惑，朝孙东怒骂到：“昏官，不明是非黑白，枉下判决，你若错害人命天理不容！”话才出，以奇已难以控制情绪，向孙东挺了上去！众衙役见势不妙，忙为大人拦阻，钳制住了怒不可遏的王以奇。孙东立身，官威尽现。

    “大胆罪民王以奇，你想造反不成？速速押下去！”孙东又道：“季秋辰倚仗父亲是当朝命官，肆无忌惮杀害知府林业，按律，秋后问斩……”

    王以奇尚未被押下堂去，听到孙东此判，顿时脑子一片空白，接而又发出他酷似野兽般的嘶鸣：“狗官！你草菅人命，你不得好死……”王以奇带着他心痛的叫喊，被数名衙役强行拖走，渐消失了声音……

    秋辰有一阵胆寒，急朝父亲看去：他还是一如先前，对堂上的女儿漠不关心！已到这般田地了，他身为人父，如何沉得住气？

    兰兰哀号着，爬向季洛，哭求到：“大人，您快救救小姐吧，不然小姐要没命了……”

    季洛并对兰兰予以理睬，冷得像冰。

    秋辰自苦笑什么，说：“兰兰，你不用求他了，杀人偿命，我认了就是。”

    “可是小姐你……”

    察觉兰兰要将事实当众公开，秋辰急忙喝止：“兰兰，住嘴！”

    兰兰抽泣着，不敢再作声。秋辰面向孙东，得他这般残酷决断，秋辰却未有惊惧。秋辰微微打理了一下她紊乱的思绪，对孙东说到：“秋辰认罪，我服你判。只不过王以奇他一时激愤，出言莽撞了些，请大人不要计较，收回对王以奇的判决，回复他自由之身。”

    孙东将惋惜的神色尽浮脸面，叹了声：“可惜年方十八的妙龄女子……哎，孙叔叔这回也是无能为力了。怪就怪，你不该认识王以奇。至于王以奇的罪，我答应你，再斟酌便是。”

    秋辰谢过孙叔叔，埋下了头。不再有话，静等着衙役们将她再度收押牢房，并且静待着死亡的来临……


25、患难见真情 斩立决
    还是那间牢房内，兰兰在墙角缩卷着身躯，哭动不止，语不成句。说：“老爷，……太狠心了，他竟对小姐你见死不救，害你要被砍头……小姐，我们怎么办呀？难道，你就要做王以奇的替死鬼，白白丢掉了性命？”

    秋辰不像兰兰这般，还能将胸中苦痛开口说出，此时的秋辰可说心如刀割：她的父亲，对她的现状竟然毫不关心，他真的忍心见她去死吗……

    泪水一直在她的心底深处，无法释放。

    兰兰渐渐爬起，向她身边过来。秋辰只一人细品个中酸楚，未对兰兰理会。兰兰在她耳旁说话：“小姐，王以奇没事了，可你已被判刑，怎么办？”兰兰见小姐又一次未回应，急得只是掉泪。

    稍时，兰兰再忍不住，向小姐说到：“我们去跟孙大人说明一切吧，你是无辜的，不能这样死了……”

    话到此，秋辰忽将眼色陡转，紧紧盯上了兰兰。兰兰虽未看清她的颜色，但她所发出的寒意，兰兰立刻便感到了。兰兰了解小姐苦心，便把欲要说的话收了起。

    秋辰并不是对她深责，而是事已到这一步，再返口，不是把以奇又送上了死路？既是救他之心已定，她不在乎拿她的性命与他交换！

    秋辰默默地自想：她和以奇的相遇乃是上天注定的缘，如果说他们一聚非要经历劫难，如果说他们非要有一方必须离开……为他而走，她死而无憾！

    兰兰不敢多嘴，一个人抹泪。秋辰想及因她的事，牵连兰兰进了大牢，对兰兰也是满怀愧疚。见兰兰这会儿又因担心小姐而流泪，秋辰愈加不忍，忽然朝兰兰过去，抱住了她，自责道：“害你也跟我受罪，真是很抱歉。”

    兰兰听小姐一句关切，止不住嚎嚎哭出：“小姐，我不想你死，我们再求求大人，要他救你好不好？”

    秋辰被兰兰深深感染，亦是因父亲的无情，再也无法抑制自己，与她一同放声大哭……

    不久后，秋辰放开兰兰，正色以对，似乎她要把所有的话一次说清，因为她怕，怕她再无机会……秋辰抚动兰兰那纤滑的脸庞，说到：“你自小便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来也吃了不少苦……你与我同岁，总不能一辈子做个下人，也该有自己的一个家了。有可能的话，我托承风大哥帮你说一个好男孩，你就离开季府，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在听小姐的话间，兰兰的眼泪，不能停歇。

    秋辰接着说：“我卧房内有一只红木箱，里面的那些珠宝我平日里也没用过，你就拿去做嫁妆吧。我已不能再和你相陪了，那点东西，算是我对于我们之间这么多年感情的弥补吧……”秋辰啜泣一声，正要准备说下面的话，兰兰一语阻断：“小姐，你在对我交代遗言吗？”

    秋辰立时失语，只望向兰兰。

    兰兰吸了吸鼻子，说到：“不要，你又不是被斩立决，我仍有许多时间陪你……就算你被杀了，我也要陪你一起下黄泉……”

    秋辰忽想起某些关键，一脸惊诧，忙问到：“刚才你说什么？”

    兰兰呆呆回说：“陪你一起下黄泉……”

    不是那句……是的，秋辰想到了，关键在于“斩立决”三个字……

    秋辰自笑了笑，朝牢外衙役喊到：“快来人，快来人！”

    兰兰不知小姐所做为何，只凝目而视。一名衙役过来，问她有何事。秋辰让衙役为她给王以奇传话，衙役并没问她要带什么话，也未等秋辰开口说来，便摇摇头，说：“狱中严禁人犯之间互通消息，季小姐别为难我了。”

    秋辰道：“尚未定案之前，不准互通消息，是为防串供。但我已被定下罪名，仍然不准传消息，是何道理？”

    衙役不能答出，吃吃地顿住……


26、患难见真情 心意相通
    自打秋辰被判作死罪，王以奇的心已被搅碎了：自打他的出现，他为季小姐带来多少烦恼，多少担忧……这都不算了，如今，他竟害到她被处以极刑！用自责已不能说明他此时的心境，他恨不得立刻用死来还了季小姐恩情，用死来惩罚自己……这都无用，他心知肚明。他无数次地将孙东大骂，昏官，狗官……骂了不知多少回，直到他累到无力了，倒坐下来。望向前方，他用尽全力也不能冲破的那道冰冷的铁栅，眼中开始湿润，那泪颗中也是一幕幕有秋辰相陪的画面……而眼下，他绝望了，他所唯一牵挂的女子——秋辰，终因护他，救他而被宣判……他一再力呈，一再强调她的无辜，也不会有人听他半字！为什么，情景竟是这等模样！

    他一人独品极致的痛苦，任泪水将他满布……

    一名衙役向他过来，把一张纸交给了他。打开一看，王以奇双眼忽然睁亮：他虽然没见过秋辰的字，但他却有一种本能，知道这纸上的字，定是出自她的手。纸上只有简单的四字“秋后问斩”及一个大大的问号。先前还不明白她所指为何，但略作思考后，王以奇笑了——“秋后问斩？是呀，秋后问斩才对！”“秋后问斩？”兰兰直直地看着秋辰。秋辰心上释怀不少，说到：“是秋后问斩，而不是斩立决，王以奇应该能明白的。”

    可兰兰还并不太懂……

    以奇再次自笑，言道：“我明白了，这都是季洛主使，判季小姐秋后问斩，一定是季洛的主意。”又一想今日公堂上，孙东的问讯实在有不妥之处，只是当时以奇太过冲动，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孙东并没将此案细细审理，没有呈上罪证，没有传任何证人，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而草草结案……和秋辰打着大概只有他们才能听懂的哑语，这都与司法程序大为相悖……

    兰兰向小姐说：“秋后问斩也是死，我都快愁死了。小姐你说怎么办呢？”

    “不用再担心了，我的兰兰。你家小姐福大命大，死不了。”秋辰细说：“王以奇的这件案子，铁证在当面，又是皇上钦点重案，为了平息风波，本该当堂宣判斩立决才对。可他判下的却是秋后问斩，足以说明，孙东在拖延时间，为的是让爹想法救我。你说是吗？”刚才还因父亲的冷落而肝肠寸断，这会儿，那种心痛已烟消云散了。

    兰兰说：“可大人在堂上不言不语的，他真的有办法了吗？我不放心，也许这是你的错觉，孙东奉旨办差，要是放了水，皇上责怪，他要人头不保的”……

    王以奇叹出一声，心渐沉下，自想：林业被杀，影响非小，皇上亲派孙东审理，定是要尽快了结此案。而孙东却判下秋后问斩，与理不通。看来是季洛联合了孙东，不然，以此案的明确，凶犯必不会留过今日。宣判秋后处斩，是为稳下人心，承风也有时间找林业的罪证，事情便还有转寰的余地。假如皇上并不同情死在林业手下的冤魂，执意斩杀秋辰，到时季洛必会呈明一切，还她清白，秋辰也不会有事……而王以奇他，则该到“为他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秋辰回兰兰的话说：”爹为官不是一日两日，哪会不知其中利害？当然不会让孙东放水，害他被皇上责怪。秋后问斩，已是一个很好的收尾，皇上自然不会因此迁怒于孙东。”

    “他还是判了刑，小姐，你成杀人犯了。”

    秋辰笑笑，“做小姐这么久，也确实乏了，杀人犯嘛，偶一为之也不足为奇。”兰兰地向小姐凑近，小声说到：“为了爱郎，拼上一命，滋味只有自已知道吧？”

    “胡言！”秋辰嘴上责备，心中却自有一番甜蜜，任由她一人品茗……

    王以奇再次把手中的那张纸近近打量，幽幽弱弱的光下，纸面上的字似乎都像星星般闪着光亮，并且印入他的心底。不可控制地，脑中无数次地出现她的容颜，美好、亲切、善良……所有的赞美都难以形容她的万分之一，将她珍藏心内，都恐怕一无是处的自己，委屈了她！细想了与她的种种，稍后，他的嘴边挂起一记浅浅的笑，心里落定了一个主意……


27、患难见真情 皇帝
    因孙东未将凶犯立地正法，有一本奏章参到皇上那儿，皇上怒形于色。当今皇上年约三十几岁，天生王者风范，那一双龙目赫勃生威。质问孙东，为何不将凶手斩立决，而是判作秋后问斩？

    孙东正色以对，回到：“就算证据确凿，死刑犯也该由皇上亲自勾决，待秋后问斩。臣这么做只是照章办事，并不认为哪里不妥。”

    朝中有一人，名唤吕为民，五十岁上下，任太子太傅，在朝庭，可说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他素来对季洛都颇有微词，其中缘由……

    吕为民却说到：“是因为凶犯乃是季洛季大人的掌上明珠，你念及与季洛交情，故意放她生路吧？”

    皇上只以为凶犯是王以奇，还并没有谁告诉他，杀人犯如今竟成了季秋辰！当下听得，皇上震惊不已。急问：“你说凶犯是季洛之女季秋辰？”

    吕为民拱手施礼，回说：“正是，季秋辰因一个情字，而胆大妄为，杀害林业。实是罪大恶极，当斩立决，以快人心。”说话间，他那恶毒的目光，隐隐地从季洛身上瞟过。

    皇上被吕为民的一句斩立决颤了心：想秋辰她大好年华，竟要落得身首异处吗？

    季洛跪请皇上，说到：“此案还不能立时了结，其间因由，容臣细禀。”

    “还有因由？到底是什么因由？”皇上打底就不相信，季洛的女儿会做出杀害朝庭命官的事……下了朝，皇上宣季洛孙东入御书房内，季洛将此案细细道来……

    皇上踌躇良久，忽转向季洛，说：“林业曾对王以奇一家犯了罪，王以奇杀了林业，凶器就在当场。那么，如此明确的案件，孙东却判秋辰秋后问斩？这说不通呀？”

    季洛再次跪请道：“皇上，此事乃是小女胡作非为，替王以奇顶罪，是为救王以奇一命……”

    “这么说，王以奇和令千金的关系还不一般？”皇上八挂一句，但讽刺的意味十足。

    季洛自感羞愧难当，却一再掩饰，说：“王以奇曾对小女有救命之恩，小女也是念在他那份救命之恩，不能对他见死不救，才做这种荒唐事，请皇上恕罪。”

    “原是为报他恩情，无可厚非。”皇上自斟酌，问：“此事你可早先向朕禀报，为何一定要判秋辰秋后问斩？她可你的女儿？”

    此问由孙东代回：“请皇上恕罪，臣等此番只为教训秋辰妄为。万一皇上仍不能因林业的罪大恶极而放过凶手，那么也只有再将王以奇提来正法。秋辰无罪，自然不会枉送性命。”

    听后，皇上脸色已相当难看了。“你们胆子都不小，一个个拿律法出来打趣是不是？”

    季洛孙东齐齐跪地，忙道不敢。皇上将面前两位臣子紧视，目光中不乏深责。“季秋辰为报王以奇恩情，而冒认杀人之罪，的确很有情义。但律法不是儿戏，可以拿来买卖人情！王子犯法尚与民同罪，就算王以奇情有可原，但他杀人之实摆在眼前，尤其是，他杀的是朝庭命官，更不能被原谅！”

    季洛心头已是一凉，忙向皇上力呈：“臣愿拿性命相保，王以奇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若非有深仇大恨，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他当日为救小女，以身力保，臣感恩于心……”

     话到此，皇上问：“听吕为民说，你曾保荐王以奇到顺天府当差？是因他救过你女儿？”

     季洛回到，是。

     季洛欲要再次为秋辰澄清，皇上出言到：“不必多作解释，即使真如吕为民所说，令千金是为情字，也没什么。”

     细观皇上神色，总觉不太对劲，他似乎在强行压制他的某种愤怒……

     季洛渐渐垂下首去，这时无言。孙东向皇上禀明：“王以奇的这件案子虽较为明确，但个中实情，实不能忽视。若非林业罪大恶极在先，王以奇也不会犯下杀人大罪。细想我朝，像这种以官欺民的惨案仍有不少，谁也不敢保证，下一刻就没人去做第二个王以奇。”

     这点，皇上同样认为值得深思。皇上语顿片刻，却又发出一声冷笑，说：“王以奇杀害朝庭命官，罪在不赦，应斩首无异……”

     “皇上！”季洛惊呼，后觉冒犯，忙告罪，说到：“皇上，恕臣多言，王以奇虽罪当处斩，实是情有可原。王以奇曾对小女有救命之恩，臣当还他这个恩情。皇上，请看在老臣多年效忠的份上，对王以奇从轻处置。”

     “看来，王以奇在你心目中的份量，确实不轻呢？”皇上言语之中，竟多了几缕敌意……


28、患难见真情 生机
    孙东拱手说到：“皇上，孙东审案多年，以为，王以奇此案，皇上须慎重。”

     “慎重？”皇上自念，凝目问道：“你们都一心想救王以奇，他真的罪不致死？难道本朝律法，在王以奇这平民面前，就真的要破例？”

     孙东恳求道：“但请皇上法外施恩，放过王以奇一命。”

     季洛原本并不想为王以奇此人争取，也想过，连兰兰都不必过问……可是秋辰已牵涉其中，为人之父的他，不得不尽力解救。只有王以奇没事了，秋辰才会安心，才会停止她的疯狂举动……

     皇上自思量，忽而对季洛他二人说到：“本案关乎重大，林业如果真的做出惨害王以奇一家性命的不容之事，传了开来，只怕百姓必定怨声载道，对朝庭不满。杜绝此种可能的办法，只有两个。一是，朕大发慈悲，对王以奇的罪概不追究，放他回乡，以弥补林业对他们家所做的伤害；二是，王以奇杀人罪名无可争议，立斩不饶，让他王家彻底没了声息。”

     “皇上！”季洛膝行一步进言：“不可，皇上向来以仁爱治国，绝了王以奇一家……不可，不可呀！”

     “季大人曾在边防守关，大小战事无不亲力亲为，可说杀人无数。这会儿，你怎么了？”皇上嘴角隐约带着一抹笑意，似在试探什么。

     “皇上，”季洛稍适停顿下，也是有他自己的考量，这才把真正的原因相告。“皇上，是臣家教疏忽，小女为王以奇顶罪，已判秋后问斩。可她并无怨言……可见她为了王以奇已把自身生死抛开，老臣担心，万一王以奇有了闪失，她会更加不可理喻地做出什么傻事来。臣是为秋辰，请求皇上开恩，放王以奇一条生路！”

     孙东道：“皇上体恤万民，必然对王以奇一家怀抱同情。可怜如今王家就他一人，皇上龙恩浩荡，就饶他一命吧。”

     皇上双手背后，轻踱几步。对他二人的话又一番忖度。稍时，皇上转身与季洛相视，却自说自话：“好一个有情义的女子……秋辰，朕与她见面数次，对她印象也还算深刻，这回，她又让朕大大吃了一惊。想必她与王以奇感情非浅……”

     季洛忙说到：“皇上多心了，小女是为还他恩情……”

     “只为还恩情？”不及季洛分辩，皇上说到：“方才连你也说，她会为了他而做出什么傻事，这还不足以说明？好了，朕答应，只要你们拿出林业的罪证，不管朝中有何人上来奏章参奏此事，朕一律不过问。朕，当为了替朕守了半生江山的季洛将军你，为了你的女儿不致于因王以奇犯了傻，寻了短见，而好好结了此案。”

     季洛、孙东二人听罢，顿时喜上眉稍，谢过皇上鸿恩……

     四日后……

     秋辰显然不能适应牢中恶劣的环境，才这么几日，她已觉身体不适，脑袋昏昏沉沉，毫无生气。连兰兰的呼唤她都无力回应。兰兰急得跺脚，一边又哭天抹泪的……

     他，将瑕思尽情释放，心，飞向了那个有她的地方。还记得初见她，她羞涩的模样。千里姻缘，如命运主张，尽诉了愁肠，却任他无眠之夜静静思量。从没像今日这般盼望，伴她旭日晨霞，叫朝露沾湿衣裳；伴她黄昏夕阳，自有那点光亮映照她粉嫩的脸庞。他们守望，任何艰难不能阻挡，他们聆听，彼此心中最真的声响……

     就算离去那日，也绝不是缘份的散场……


29、患难见真情 大赦 上
    承风余杭一行，还并不如想象地那般顺利，只是为找王以奇一家惨案的知情者，就花费了承风九牛二虎之力。好在，他终于不负所托，找到了三个知情人，且他们都愿意为王以奇上京做证，指证林业当年的恶行……

    另一方面，吕为民千方百计，欲要在此事上令得季洛受到重挫，拉拢了朝中几名大臣，上书皇上。却无奈皇上袒护季洛及秋辰之心已定，吕为民好不恼恨！想昔日，季洛曾对他吕家做过什么？吕为民暗中盘算，就算此事让季洛逃过牵连，必会有下次，叫季洛翻身不得！

    又是几日后。

    皇上亲临顺天府，与季洛、孙东几名侍卫去往后衙。孙东命人带来人犯……

    不多时后，王以奇先行带到。皇帝，高高在上的一国之主，本来见他一面该是何等荣幸，可这会儿，王以奇却用怨恨的目光相对：不是他治下不严，王家三条鲜活的生命怎会白白葬送……对皇上，王以奇还有某些特别的感觉——也许因为皇帝，他被剥夺的还不仅仅只是家中的三条人命……

    季洛诃斥一声道：“大胆，还不跪下！”身后两名衙役狠狠地朝王以奇腿上踢去一脚，王以奇吃痛，重重地跪在地上，发出一响。

    他已带到，可这时却不见秋辰兰兰二人的身影。王以奇环顾几回，仍未见她来到，惴惴难安。

    皇上先向王以奇问到：“王以奇，你为报仇，而杀害知府林业，可知这是死罪？”

    王以奇冷视，对皇帝，他自心中鄙视至极。“知道，但林业，这个罪孽深重的贼子，我杀得快意！”

    皇上诧问到：“你不怕死？”

    王以奇面上寒色，回道：“怕死就不会来京城。皇上亲自过问此案，可见皇上爱民如子。”说到“爱民如子”四字时，王以奇的眼中满是嘲弄。“但我自知，杀人抵命，不敢奢求赦免。只是季小姐无罪，皇上切勿错判才好。否则，只怕天下人要对皇上寒心了。”

    皇上听得王以奇不逊，暗自忍下。咬了咬牙，渐将脸色放了开，轻说：“这点自然不需你操心。”

    季洛再次向王以奇怒斥：“大胆，皇上面前，你还要不要命了？”

    “季大人，以奇此案累得季小姐受了罪，是以奇的罪过，还请大人恕罪。”王以奇向季洛磕一响头，这之后，面对皇上那时，王以奇恢复了先前的冷冽。

    皇上自嘲一笑，转而对季洛孙东低语什么，季洛孙东齐向皇上告退。后衙的这间大厅内，只剩皇上，和以奇二人。皇上离座过来，俯视眼下的王以奇，其傲势不在话下。

    王以奇将皇上死死盯了住，连他这九五至尊，都觉悚然。未等皇上发话，王以奇忽然起身，皇上惊目，喝道：“你好大的胆子，朕还没让你起身！”

    “皇上，王以奇如今只是贱命一条了，无所谓。等我说完了我的话，你判我死，我也不会有怨言。”

    从王以奇的眼中，不难看出他的必死之心，这个平民小子，在天子面前他何以无惧？皇上淡淡说到：“有什么话可以说来。”

    以奇正色，说：“并不是因为我王家遭逢巨变，我才想到要对皇上说这些。而是我实在看不下去朝中腐败无能，您治下的百官为所欲为，草菅人命！皇上一国之尊，却不知，在您的治理下，各处百姓过着怎样的日子？他们无处不受为官者的欺压，苦苦哀号，可是谁会去拉他们一把？是您的疏忽，致使内忧外患，南方沿海地区，小小蛮夷倭寇扰乱边境，民众叫苦不迭。皇上，这是您想看到的吗？今日王以奇为报家仇而杀害林业，可恨，天底下太多的狗官杀之不尽，杜之不绝！皇上，您难道不该放下您的天尊，来好好反思一番？”

    几句严辞，令天子愧色，皇上沉下来，自思虑起来。

    “好了，别的我也不想多说，只等皇上判决。”王以奇将皇上直视，静待他的回应。

    稍时，只是稍时。皇上忽向王以奇问到：“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还会选择杀了林业，并把自己送入鬼门关吗？”

    王以奇毫不迟疑，回到：“王以奇只恨没能多砍他几刀，来替亡父亡母还有妹妹解恨！”

    皇上再次惊诧，自想：好一个不要命的家伙！


30、患难见真情 大赦 下
    又是片刻过后，皇上忽而自笑，说：“你那么不怕死，可是季秋辰却为了你而背负杀人之责，落了个秋后问斩。她如此在意你，如果你一死，就不担心她为你做了傻事？”

    王以奇听得皇上此话，惊愕地不能言语：她已为他成了杀人犯，她还会为他而……是他又冲动了，他忘了秋辰已为他走到了这般田地，他忘了，他日思夜想，要与她并肩看日落日出，要陪她走得更远……可现实残酷地，让他又能怎样？

    他不想死，他答应过秋辰要坚持下去的……

    但是，如若为了活命而向皇帝乞讨，他还没这个勇气！

    见王以奇痛思，皇上自认为，他十分同情这一介“平民”。近前，说：“季大人家的千金，朕与她见过几面，她是一个，人人见到，人人都会喜欢的女孩。她自小就被父母捧在手心，身娇肉贵，哪能在牢中受这等清罪？听季大人说，她因为牢中阴湿，寒气入体，病得不轻……”

    “她生病了！”王以奇惊问到，刚才还自想为何不见她，原是她生了病。想必，她千金大小姐一名，无法忍受病痛折磨，这时一定很难过吧？王以奇将自心揉在了一块，深深谴责，痛得无法言说。

    “秋辰目前还是死刑犯，不能出狱治病，也是为了当年功不可没的季大人，朕不能眼见他夫妻二人为秋辰而食不知味，睡不安枕。朕决定将此案尽快了结，以便秋辰可得到很好的治疗，不至于恶化了病情。”

    话到此，以奇突然向皇上下跪深拜，言到：“草民先谢过皇上大恩。只求皇上快快杀了王以奇结案，不要让季小姐再受牢狱之苦了！”

    “是呀，朕是要结案了。不过，朕也没说过，结案就一定要杀了你呀。”

    王以奇瞠目，惊视中……

    原是，承风已回。皇上亲见了那三名知情者，林业当年的所做所为，被再度证实。也是经季洛求情，季洛为社稷江山为立下不朽功勋，皇上自当要给季大人几分薄面。同样，也为牢中病情堪忧的秋辰考量，皇上决定对王以奇不再追究……

    但皇上有一个条件，已告知了季洛，希望季洛能办到……

    王以奇谢过皇上的不杀之恩，喜不自禁。皇上却一扫方才轻松之色，对王以奇说到：“今日朕是放了你，但你杀了林业，是与朕挑战无异。你最好远远地离开京城，否则，也许哪天朕不开心，又想到了你这杀人犯，拿你来开刀。”皇上并不是在说笑，这点王以奇自然看得清楚明白。

    王以奇这时无语。皇上再问一句：“怎么了，还想跟朕讨价还价？”

    “让我走？”若叫他离开京城，他还有机会见到季小姐一面，还有机会完成他的愿望吗？他好不容易重生，没负了季小姐一番苦心，他还没有报答她！

    就此便要与秋辰永别吗？他舍不得！

    皇上深吸一口气，再将其重重呼出：这个王以奇，他若不应，就休怪朕手下无情了！

    以奇心中已是支离破碎，沉沉地作痛着。而他面对皇上，他根本无计可施！

    以奇细细将面前的天子打量：他眼中的杀气已渐渐弥漫开来……

    王以奇只有两条路可走，其一，当场应了皇上所言，和秋辰的世界再无相关；二是，立刻驳了他，因触怒龙颜而再把自己送上绝路……

    以奇明白了，皇上言语中，无不透着一种讯息：皇上对秋辰可能极有好感，甚至于，皇上也如他这般……

    想到这儿，以奇心上不甚苦楚，忽而失笑，摇了摇头。自言什么。

    皇上见他这般无礼，眉头皱得紧了：“你在笑什么，当心朕取你小命”

    王以奇直面皇帝，毫无惧色，冷言：“皇上想要我的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我，草民一个，无所谓。”

    皇上瞪眼，扫视而过，“你答不答应，离开京城——你，只有这一个选择。”

    皇上每字每句无不带着死亡的味道，以奇深深感受到了。他并不怕死，而是他尚有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他不想把命在这儿白白送去！正如他说过，只有活着，他才可能完成那个心愿……王以奇自己冷冷一笑，回到“好，我走便是！”

    话语落地，以奇朝皇上丢去一道森然怨愤的目光之后，离去。

    皇上以他的威严，吓退了王以奇，他却并没有任何快感，反倒觉得自己很失败，失败地只能用他天子的生杀大权来撼动一个小小平民。他的确是失败的，不然，也不会因自身的劣根而逼着王以奇离开。是他用他皇帝之权行个人之便……王以奇想得没错，皇上对秋辰早就有些心思，王以奇此事一出，皇上对秋辰的好感却只增不减。原因是，任他后宫佳丽三千，也无一人如秋辰这样，为了一份情而不惜去死……他忌妒，他所企盼的那种情感，他所无缘得到的那种情感，王以奇凭什么配得到？就算秋辰和他并无缘分，但是，在秋辰身边的男人，也绝不可以是王以奇！


31、患难见真情 眼神
    王以奇出了后衙大厅，门前衙役为他解开了手脚上的铁镣，并且放行。

    他要走了，走出有她的京城，从此走出她的生活……想想在牢中的这些日子，痛苦且幸福着。可是他所等待的，所向往的，都将化为虚有了吧。他努力着欲将自己打开，尽情呼吸顺天府衙外，那股新鲜的空气。却发现，这空气，是带着刀，带着刺的，致使他的每一次吸纳，都只有疼痛。回望“顺天府”三个金色大字，这个终于叫他看清小姐深情厚义的地方，他们以生死见证情义的地方……

    王以奇在脑中回顾了这几日。这短短几日，漫长地叫人心慌，同时又短暂地令他甚至无从回想：他很快就要与这儿无关了，他的所有美梦都随之破碎，还有他在世上唯一牵挂的季小姐——他们还有将来吗？

    王以奇蓦然回过头来，缓缓地自说自话：“就算离去，也绝不是缘分的散场……”

    如茅塞顿开，那些疼痛在这一句话间释去了，他仅是片刻，懂了许多他不曾领会的事情……

    还是在他自想间，季府一行人，季洛、季夫人李氏、几名随从、兰兰，和他，正在想念的秋辰，一同出了府衙。秋辰一脸病容，憔悴地叫人心疼，面无血色的她，在看到以奇之后，释放了大概好久都未曾开启的笑意。如他第一次见她：带着羞涩与让他心动的瑕思……

    他还没来及向季洛、夫人及小姐问候，季洛已疾步而来，出其不意，那只大掌便重重地覆在了以奇的脸颊！一声清脆的响动随之震撼了众人的耳膜……以奇呆滞中，只觉脑袋“嗡嗡”作响，脸上灼痛着……以奇挨这一巴掌并不觉无辜，也不敢自觉无辜。因他的出现，为季府带来的麻烦他都深感抱歉。只是季洛突如其来的这一巴掌，实在叫他承受不得，以奇紧紧掩住那只火辣的面颊，目望着季洛。

    秋辰眼中含着泪滴，无言当中。

    以奇同样无语，他自认为，他对秋辰和季府所做出的伤害，还远远不是一个耳光能偿还的。

    季洛怒火中烧，双目巨睁，喝道：“王以奇，你这个臭小子，皇上就该杀你！马上给我离开京城，不然，皇上不杀你，我也绝不饶你！”

    “爹——”秋辰无力地唤了一声，叫兰兰搀扶她上前。

    再瞧，伊人几日来消瘦成这般模样，王以奇下意识地护住了心房，只觉那里正在作痛。他仍是无言无语，但是泪颗在他眼中打转，秋辰偶尔间看到了。

    季洛心疼女儿为他沦落得这等狼狈，对王以奇此人只有痛恨，恨到，想剐了他！“王以奇，你最好识相点，京城已不是你能呆的地方了。趁我还能控制自己，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爹，您不要这样……”说话时，秋辰自觉到气息低沉地紧，胸口总是郁结着紧。以奇皱紧了眉头，她的感受，他感同身受。“爹，您就别再责怪他了。我知道，这些天，他也很自责，他已经为他的所做忏悔了。皇上既答应不再追究，爹，您又何必越权呢？”

    “我看你还没受够他的祸害！还再为他说情？”季洛的眼色，即使在对女儿这时，也是凶恶地让人胆寒。

    以奇本想开口尽诉歉疚，可话到嘴边却仍是吞了下去，他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来驳得他们的原谅，毕竟，他连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秋辰已孱弱成如此情况，她的确应该马上就医……他的视线一刻也不忘在她身上逗留，因为他不知，自此一别后，相见的那日究竟是哪日……

    话，一直没有多说，秋辰已将她的所有语言都藏匿于眼中，如他与她心有灵犀，他必能懂……

    “来人，送这小子出城，要亲眼看他走，走得越远越好”季洛吩咐随从，随从正要押上王以奇，王以奇忽地退后几步。紧目而视，向季洛说到：“不劳大人了，以奇自己走就是！”

    在他回首的一瞬间，那道目光，悄无声息地传送与秋辰。那目光是无尽的诉说，无尽的缱绻，那道融合千言万语的眼神，复杂地叫人捉摸不透。秋辰当下有一时怔愣，接着，她完全明白了。

    以奇拨开欲要强押他的随从，他的走，并没有谁去挽留。秋辰也只是目送他过去，她知道，她的缘，必要经过千难万难，他必要冲破那些关卡，才能与她获得祝福。她知道，他这时的离开是短暂的，他不会就此销声匿迹了。

    季洛见他走远，心头如放下大石般深呼了一口气。再对秋辰还以父亲的慈爱，细望她娇弱容颜，拍了拍女儿的柔肩，轻说：“孩子，我们回家吧。”



32、患难见真情 绝不放弃
    秋辰惊望，她原本还以为，向来严苛的父亲必会对她大发雷霆，可眼前的父亲，竟是从未有过的仁爱与温柔，她想都没想过，原来，这样的他，是她的父亲……

    李氏将女儿拥入怀中，止不住泣言：“秋辰，早该回家了……”

    话才一到此，秋辰放声，呜呜哭到：“我对不起你们，是我不好……”

    季府一众下人只在一旁，没敢打扰……

    回到府上，只短短几天的别离，府上竟然让秋辰觉到陌生了。原是，她曾认为这座季府，有着令她心痛的、冷酷的那一面。这会儿想来，她的家一直就是美好，和温馨的。她自笑笑，开始了有他的画面……

    大夫为秋辰诊治，开了些药，嘱咐要按时服下……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目视她粉红的纱账，久违的舒适，统统朝她涌来，所以那回想中更加不会少了他……他们终于从林业的风波中逃脱了，看来母亲所说，王以奇的大劫已经过去。虽说目前尚有父亲的阻挠，但相信终有一天，他们也能像这件事一样，成功化解父亲的芥蒂……

    母亲走来她身边，轻问到：“怎么样，好些了吗？”柔抚她的细发，母亲眼中是满满的爱，秋辰想起在牢中的这几日，母亲为此受了不少煎熬，女儿自愧，眼睛里盈出了泪。

    “孩子，娘没怪你，以后多爱惜一些自己。就算不为自己，你也该为爹娘想想。你爹为了你的事，多日都未合眼，难为他一个大男人，有时，我还看他一个人偷偷地擦眼泪。”母亲说着，忽有一个带着泪的笑，叫秋辰更加难受。“秋辰，这件事你别跟你爹说，他呀，太爱面子了，要是叫别人知道他抹泪，他要羞死恼死的。”秋辰直点头，说她记得。

    娘俩悄悄话中，父亲已不知什么时候进了门来，象征性地干咳了一声。

    娘俩停下了话茬。从父亲脸色上，大概看出，方才她们的说话定是叫他听见了。季洛故做不知，再度咳了声，那往日的严肃便堆在了父亲面上。

    秋辰也把一副认真听讲的势子端出，静待他说教。

    “以后，别再往外乱跑，你看你惹得都叫什么事？你也该学学你弟弟，多习习武，好强壮一些身子。你瞧你这副样子，哪还像我季洛的女儿？这么大热的天气，竟会来个什么风寒入体？可笑。”说着，他忍住将要失笑，接着说到：“你去帮王以奇逃走也好，去为他顶罪也罢了，这件事到此结束，兰兰这丫头胆大包天，我就看在她自小被父母遗弃，无家可归的份上，不再责怪了。以后大家都不能再提这事，否则我当真要生气了。”

    李氏笑到：“我们的大老爷哪天不生气？”

    “嗯——”季洛以眼光威胁，李氏颇给老爷面子，像个小妇人，住口了。

    秋辰从双亲慈爱的沉浸中醒来：她的问题依然是严峻的，父亲虽然不再责怨她的任性，虽然她也看到父亲细腻的另一面，但父亲的强调是在给她重重的一击，她不可以和王以奇有关系，绝对不可以……

    以奇临走时交予她的眼神——她知道，他没有放弃……


33、拆缘 相见难
    秋辰这日里魂不守舍，终无法在床上安歇，执意起身，却发觉自己的身体仍旧虚弱，起得太匆忙，头上一阵晕炫，险些跌倒……忽感身后有一具软软的身躯，稳稳接住了她……

    这时，她不由地想到以奇，她甚至幻想这就是她所期盼的他……

    “小姐你怎么下来了？”原是兰兰进来，她竟没有发现。

    秋辰将瑕思抹过，回说：“闲来无事，闷得慌。”

    兰兰扶小姐桌前安坐，把一碗黑乎乎的汤汁交向了她。“小姐你该吃药了。”

    秋辰只是眼见，便知这药实难以下咽，不禁皱了皱眉头。“兰兰，倒了吧。”她将脑袋背开，再次出神，心飞到了某个有他的地方……

    他在等她。从他的眼神中，她就知道他不会放弃。现在的他，一定在他们相遇的那儿，焦急地等着她的出现……而她才出府牢，季府上下着实看得严密，她若去见他，定会惹得众人注目。以奇尚未离京的事万一传开……无视皇上，那要命的大罪，以奇是非背上不可了。可是不去见他，任他一人苦苦等待，她不舍得！她更加不能忍受的是，她与他就在咫尺，而自己不能见他一面……

    “小姐，快吃药吧，凉了的话就更苦了。”

    再苦，比得上不能见他的苦吗？

    她要去找他……

    秋辰忽然站起，兰兰紧忙扶上，却大意地将药洒了一地。秋辰自笑，说：“洒了更好。”

    兰兰说，小姐身子要紧，药必须得服下，她再去重新煎过……

    “不用了。”

    见以奇一面她势在必行，可惜众目睽睽之下不能亲为，便也只好借兰兰，去为她传话了。“我有一件事，须麻烦你。”

    看小姐面色竟是煞有介事的认真，下人一名的兰兰当时一愣，问到：“什么事？”

    “王以奇他在等我……”

    秋辰话还未尽，兰兰反问到：“王公子不是离开京城了吗？我们都亲眼看他走的，你怎么知道他在等你？”

    “不，他还没走。我就知道他会在我们相识的小河边等我……你马上去那儿，告诉王以奇，我此时还不能去看他，叫他不要着急，我们总会有相见的那一天。你要告诉他我已康复，免得他担心。”秋辰紧紧拥住兰兰的双臂，郑重其事。

    兰兰却愁得摇头，低声说：“可是连皇上都下令让王公子走，你们没有今后的。小姐，你就忘了他吧……”

    不论什么样的困难都不能阻挡他们，皇上也不行！这是他们心中最诚的信念，他的生成源于何时、何地都无关紧要，只是坚信便已足够……

    “你不用操心这些，快去为我带话呀？”秋辰见兰兰半晌没动作，咬紧了牙，正要拖着病体，冲向门外，兰兰一把便扯过瘦弱的她。

    兰兰那绷得甚紧的愁色忽而散开，脸上笑容可掬。“小姐，和你说着玩呢。”

    知原是拿她开涮，秋辰也将怫色搬至脸上，警示了一番。

    已不是那轮暖和的春日了。

    夏日刚至，河边的风如阵阵热潮扑洒在他的脸上，那浓浓的意味跟他等她的焦灼很像。一日来，他便只在这儿徘徊，未曾离开一步。

    他没有时间去跟她说一句话，当时有季洛在场，季夫人在场，一众下人在场，使得他与她的离别那么仓促，就连给她的眼神都太过急切，不知她是否能懂？如她不懂，错以为他已离去，想必，她会难过吧？如她已了解他的等待，而整整一天都未过来见他，必是因她还病得不轻，或家中种种阻挠缠身，这时她也一定很无奈很痛苦吧？

    他想到许多，他甚至想过，他认识了她，所给予她的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自从认识了他，她的生活变得复杂，她为他烦恼过，担忧过，更曾作为杀人犯被拘役过……她又生了病，还不知，她痊愈了没有……

    眼下，他们连相见都困难重重，他所带给她的，会是一种令她窒息的压力吗？


34、拆缘 棒打鸳鸯
    “王公子-—”

    以奇寻声而去。见是兰兰过来，他的疑问都解开了。秋辰和他是心意相通的，她的确看懂了他，知他必在这里等她……

    可她没有亲自来见？可知，她若非身体缘固，即是因为父母……

    “她怎么样了？她好了吗？”以奇迎上兰兰，急忙问到。

    “就知你要关心小姐病情。小姐让我带话，她身体康健，已无防碍……”

    “还有呢？”以奇迫不及待再问。

    兰兰轻轻笑道：“瞧你，才不见小姐，想得心慌了？”

    即使是个男人，也要被她一句捉弄将脸羞红。“她为什么没过来，既然不是因病，难道是府上将她禁锢了？”

    兰兰又是一笑，“小姐是大人夫人的心头肉，怎会舍得将她禁锢？而是季府上下的人们受了大人命令，小姐一举一动，皆要跟随。她不方便过来，也是为保护你呀。”

    季小姐的一番苦心，以奇铭感五内。小姐的知心，小姐的恩情，他唯恐，不知如何报答方能还其之万一……

    “小姐说，她会来见你的，只叫你不要着急。”

    他怎能不急？被皇上亲自下令逐出京城，可说在此等上一日，本就是奢侈之事了，他又能如此安安稳稳地等她几日呢？

    以奇点点头，说：“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见她一面，以后还要一直等。”

    王以奇冒险留在京城，只为等待那缘，这份执着让兰兰好生感动……兰兰让王以奇有什么话只管对她说，她保证悉数带到。

    王以奇抿嘴笑笑，脸上都泛红了。说不用带话，等见着小姐，再说也不迟……

     “好个王以奇，原来你真没离开京城！”身后忽传来凶神恶煞地一喊，以奇与兰兰心下陡地一惊，回身望去，五个手持棍棒的男人急涌而至……

     兰兰认出来人，他们竟是季府的家丁，想必他们是尾随兰兰过来没错了。兰兰自恼火，拍打着脑袋，低语道：“都怪我大意了！”

     以奇凝视那方奔至的几人，只叫兰兰快走，说这儿有他可以摆平。兰兰更加心急，连说：“不行，我走了你怎么办，我不能走，要是你被抓了，我怎么去见小姐？”

     “你在这儿我反倒没把握。快走吧，告诉小姐，我还会在这等她……”

     话音未落，几名家丁紧步过来，似要将王以奇拿下。

     以奇护住兰兰，并小声叫她溜去。兰兰见势情确实不妙，她留下也无用，反使王公子掣肘，便轻退后，接着撒开了腿脚……

     一名家丁怒颜，与王以奇说到：“大人叫你离京，你却还敢在这逗留，你的命要不要了？”

     听那人语中的意思，并不像以奇先前所想，是来拿他问罪的。他们是受季洛之命，其目的只是要他走。可王以奇尚未见小姐一面，他如何放得下？

     家丁们不想与他动手，只要他乖乖走，他们断不会为难。

     季洛有心放他一马，王以奇自是感激，但他唯有辜负了，他不能走，谁也阻止不了他……

     “王以奇你还是识相点快走吧，不然我们可不客气了。”

     以奇轻轻一笑，每字每顿清清楚楚：“我，不走。回去后，带我向季大人问好。再次谢他救命之恩了。不过，王以奇要留下，就算哪日背上个欺君之罪，也是死得其所。”

     一众下人见言语相喝毫无作用，接下来，便朝王以奇强压而去……


35、拆缘 找他
    兰兰没命地跑回了季府，累得气喘吁吁，才一见小姐，便连忙上前，抓住了小姐衣衫，一而再地抓紧了她：“王……王……他被人发现了——可能，可能，被抓了吧——”兰兰将她抓得愈紧了，还要再说下去，见小姐脸色已是腊黄，兰兰只是张大口，话再也说不出了。

     “你是说，王以奇被抓了？”秋辰睁大眼望她，希望只是自己听错，答案并不是这样……

     兰兰渐直了身，放了手，却是把头深深低下。“是，我被他们跟，自己却不知道，所以……所以……”

     以奇这回若被抓，当真是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他了！秋辰不敢想像，那是怎样的后果……秋辰急问：“什么人，是什么人跟了你？官府的人吗？”

     “是府上的人，有五个呢。”兰兰都快哭了。

     听得此言，秋辰放开了大半。只要不是官府中人，就算王以奇被逮到，也不至于送命。再说，她曾见识过以奇身手，只是几个府上的人，还不能奈他如何。

     小姐此时倒平静了，兰兰却忧心如焚，叫嚷着：“怎么办呀，大人不会放过他的。万一把他又送到了官府，王公子就完了。”

     秋辰目光闪闪地发着光亮，透着狡黠。“不会，如果爹想置他于死地，就不会让府上的人去找他麻烦。爹尽可去通知府衙，说以奇并没走，由官府插手。可见爹也在给他机会，只是赶他离开，绝不是想要他的命。”

     兰兰“哦了”一声。

     “别自责，王以奇不会有事，我们府上那几人，还不是他的对手。”

     兰兰干干笑了声，说：“小姐说的也是……”

     稍时后，正如秋辰所料，几个家丁回来，没见他们带回“战利品”，却见脸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其状之窘叫秋辰兰兰看了，不知不该哭还是该笑。

     秋辰忍下脸皮和唇上的悸动，对他几人问到：“人呢?听兰兰说，你们跟她过去抓人了？”

     那几人闷着不作声，回避了小姐的目光。

     “好了，都下去吧。人家不犯你，你们又何苦去自讨苦吃？”秋辰一语完毕，那几人随后散开，各行其事了。

     秋辰心思，问题还是严肃的：以奇尚在京城，此事父亲势必会知情，他对以奇报有那么深的成见，必会不断打击。他这次逃过了，下次还会这么侥幸吗？

     秋辰自想：“看来，我须见到他，好好商量对策了。”

     ……

     季洛回府，家丁向他回报了今日情况，季洛听后，是吹胡子瞪眼，自咬牙道：“臭小子，居然还不走，非得让我下狠手，他才知道怕吗？”

     “把兰兰叫来。”

     一家丁得大人话，下去了。片刻后，兰兰带到。

     兰兰心里打着响鼓，自疑是有关于今天王以奇的事……兰兰向大人问安，再而毕恭毕敬待大人问话。

     “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别怕，我不是要责怪你。”季洛正视兰兰，兰兰却把头深埋下。“叫你过来。是要你明天再去见王以奇一面。”

     听此，兰兰一惊：她听错了吧？

     “你到时告诉他，立即离去，不然，他将要把自己葬在这儿。”

     大人面色未动，但他的言语却远比兵刃还要犀利。

     兰兰发了一抖，腿上哆嗦了一阵。

     季洛接着说到：“别把你见我的事说与秋辰，也别把我的任何一字说与她。你只管明日给我把话带到，王以奇若明日还敢在京城，我将亲自送他见阎王。”

     虽然他的话平平稳稳，但他的杀气无法掩藏……

     赶他走，那只能解决一次日。

     兰兰推开小姐房门，里面空无一人也……

     此时，她已离开季府，去向他们约定的方向——尽管前路荆棘丛生，他们也将一无返顾。


36、拆缘 情深
    对于以奇来说，在那里等她是件多么危险的事！若不小心被人发现，必要惹来灾祸，这些他自然比谁都了解。但他不怕，小姐深情，他无论如何不能辜负。所以为了他们那段天生注定的缘，他虽死无憾。

     这日，如他们相识那日，到此时，只有他一人静静地在河边，等待着上天安排的她……不同的是，心境的变化已是翻天覆地——他须为今后将要到来的，那痛苦漫长的煎熬，做好一切准备……

     好不容易躲开了家人监视，秋辰正朝王以奇这边过来……

     岂知，在她身后，如兰兰昨日一般，有人跟随而来，那人不是季府家丁，不是官府衙役，而是，她的父亲季洛……

     王以奇的眼睛陡地亮了：他所魂牵梦系的她终于在他的眼前浮现！

     “你在，你还在等我……我知道，你不会放弃，你一定还在……”秋辰一路洒着泪，那女儿家的矜持与羞涩，她不在乎了，能见他一面已是上天恩赐，她顾不得，将这来之不易的宝贵时间，再作任何浪费！

     秋辰一头扎向他的怀抱，王以奇面上带着作痛的笑意，伸开双臂把她迎在怀中……接下来的一阵都只是咸咸的泪滴伴随着沉寂——沉寂到，天地之间只有他们的身影……

     轻抬尹人消瘦的脸庞，王以奇将他的心痛忍下，将泪水咽下，一而再地端详、再端详……就算将她的影像印在脑海，那还远远不够，就算将她的样子刻在心头，同样还远远不够！

     “才两日未见，对我来说，就像苦等了几个世纪……”王以奇埋下他所有窘迫，这句话，他想了许久，也是鼓足了好大的勇气才说出口的。仍旧不舍地贪婪地拥着她的香肩，不要放下。

     王以奇细览她的面容，再说到：“我还担心你不懂我眼神是什么意思，自昨天兰兰过来，我知道，我们是心心相连的。那时你的家人都在，我又怎好跟你说出心中所想？只能匆匆以眼光示下，还好，我自已谢天谢地了好多遍，还好你懂了。”

     秋辰缓缓推开以奇，那一缕笑中，满足而沉痛。“我当然懂，本想昨天就来找你，可因我身体原因，家里看得紧，今天瞅了半天，终得了空，我就迫不急待地来了。你仍在等我，你不顾自身安危，我又怎会再怯懦？”

     以奇感动且心疼着，她已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他不能负了她……

     王以奇努了努嘴，说到：“不好意思，昨天你府上咄咄逼人，我也不得不出手，伤了他们非我意愿……”

     “这些你不用解释，”秋辰轻起纤纤玉指，正没了他下面的话。

     如那日里……

     王以奇无法按捺心中痴想，不由地执起她手掌。秋辰如那日，本能地心上微惊，不同的是，难以隐藏的甜蜜自脸上流入心扉，再而溢于她脸上……

     王以奇笑道：“记得第一次约你来这儿，我失礼地冒犯了，害你都羞红了脸，真是抱歉。可今天，我要告诉你，这是我内心里的呼唤，我就想这么抓住你，紧紧地牵着你。不管什么时候……”

     “没有时间的界限吗？”

     秋辰抬着大眼天真地直望向他。

     “没有时间界限，没有地域界限，也包括，没有生死的界限……”

     他眼中所散发出动情的光亮，致使她完全陷入了：他的火热，像炙烈的日光，她宁愿在他的这轮红日中深深下沉，直到覆没……

     王以奇从她身上移过目光那时，在向某个地方凝望，似乎只是他的下意识，也似乎是他憧憬已久的……

     “以奇，你的父母大仇已报，唯独皇上下令不准你留在京城，你可想好，自己要何去何从？”

     以奇自无谓，说：“能见你我已是感激他了，只盼今后能天天见着你，哪怕被他知道，杀了头也不怕。”

     听他又说到“杀头”的字眼，秋辰心里咯噔打了住，犹如被重物沉击了一下，刹时有窒息之感。她怕听到这种话，前几日，仿佛失去他的那种痛心，她又一次体会到了。

     “不要再说杀头，什么生死一类的了，”秋辰拧着眉头，重重捶打他胸前。

     “好好，不说，今后再也不说便是……”

     以奇含笑正视她的颜色：是这种嗔怒，他深刻地记得她嗔怒时的样子，他正是在这种嗔怒中，与她一样，沦陷了下去……时之患，只有杀了他，才能彻底绝了女儿的念想……


37、拆缘 与父对决
    “现在我们的境况不容乐观，我也不时地在想，除了偷偷见你，还应该做些什么。”以奇脸色覆上了凝重，眼前的秋辰听完这句话后，脸上的颜色是和他一样的。

    “不如，我们再去求爹，皇上虽说不让你留在京城，可我们能去别的地方呀。这样总好过此时，担惊受怕地强。”秋辰盼切将他打量，等待着他的答复。

    王以奇背开她的那时，秋辰已知他的回应了。他不会去求季洛，她与他都知道，父亲是何等威仪，一言九鼎？他连杀王以奇之心都有，怎么可能会应了他们，叫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秋辰缓缓低下头去，沉默中。

    王以奇将她向怀中拥入，她心中甚为烦躁，轻摇身躯以示拒绝，却不奈他多情，半推半依地靠在他臂间。

    “好了，这种烦人的事，交给我来想办法吧。”以奇的语中温柔尽现，秋辰只觉全身都弥漫着温和舒适的阳光，所有烦忧一扫而去了。

    她此刻认为，这片空气，这片阳光，和这片宽阔的大地，只为他们二人而设，只有她，与他，在尽情地享受这份难得的温情……

    直到……

    “小姐，小姐……”这喊声凄惶而无助——是兰兰的声音……

    以奇赶忙松开秋辰，提高了警觉，与秋辰一并朝兰兰那边看过去。

    发生了什么大事，使得兰兰这等惊慌？

    兰兰可说是连滚带爬一路过来，见到小姐后，泪水断线般倾泻着。

    秋辰急了，忙问发生了什么……

    “小姐……”她还是没有说出她的话，因为她已经不用再说了……

    目光从兰兰身上过去，他们都了解了，兰兰之所以有口难言，是因，她做了一件对不起秋辰的事——她带来了一个人。

    季洛。

    季洛一步步逼近，从他眼中发出的寒意，足可冷冻这片洒满阳光的天地，直叫周围的人都为之战栗。

    “爹！”秋辰惊呼一声，人已是面无血色。以奇轻轻拨开秋辰于身后，向季洛进前几步，二人相视时，空气刹那间凝固了。

    季洛已在尽量克制他的愤怒，对兰兰说到：“和小姐回去。”他的话再简洁不过，但话中的力量却是无人可以抗拒的。

    兰兰抽噎着，小声叫小姐离去。

    秋辰冲开以奇的保护，直上父亲面前。求到：“爹，您放过他吧，他已经无路可走了，您又何忍再苦苦相逼？”

    “立刻和兰兰一道回去，听见了吗？”季洛再度说到，他发誓，他没有说第三遍的耐心！

    秋辰难忍心中苦痛，泪水便一发不可收拾……以奇不禁也欲要润湿双眼，这时，他不可控制地将她揽于怀内！

    秋辰暗惊：他在父亲的当面也敢如此对她？他不怕父亲一时恼怒，杀了他吗？

    季洛着实看不下去，牙根紧咬，当即便是一声暴喝：“王以奇你好大的胆！”话音尚未落下，季洛的人已一冲而上，秋辰被他强行拉开，秋辰不能承受那强大力道，瘦小的她顺力倒在了地上。兰兰失声喊道：“小姐”……紧忙过去，要扶她起身……

    最先握住秋辰的人仍是她的以奇，即使季洛大人在场，他也是无惧的，他要让季洛知道，他对秋辰的真心，是任何人，任何权势所不能屈服的！

    季洛再也无法忍受，一个箭步挺上，出手便朝以奇致命的喉间探来！以奇不慌不忙，立身与前，实实地护住秋辰，并同时出招迎去……

    秋辰的心紧了：王以奇只不过那三两下功夫，而父亲乃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实力如此悬殊，在父亲手下，以奇有逃生的机会吗？

38、拆缘 受伤
    以奇心上叫苦：季洛大人拳脚虎虎生风，他的功夫根本不可与季大人相提并论……季洛每拳每脚，皆是带着响动而来，扫过以奇身侧时，那强劲的拳风穿过衣衫，直透以奇体内，令他胆寒。

    秋辰在一边拼命哭喊，唤他们住手，可是，这两个男人，没人可让他们示弱……

    季洛一记飞腿结实地正中以奇胸前，王以奇吃痛紧退几步，略微调节了气息，再而挺身上前……

    季洛心思，小小王以奇能吃他一脚尚能站立，其功力已是相当不错了……但他的出现伤害了秋辰，他还敢违抗皇命，再与秋辰瓜葛，他根本罪在不赦……他并没有在季洛这儿犯下死罪，但他的存在确是季洛所不容的！

    季洛对他已下杀心，秋辰从父亲那凶残的目光中看到了……

    “不要——你们不要再打了，求你了！”秋辰再怎样叫喊也不能让他们收手……

    “王以奇，我要你的命！这可都是你自找的！”季洛言罢，向以奇扑杀而来，王以奇不能躲过他的重击，一拳已在他胸口爆出一响，接着从他口中喷开了鲜红的血液，随即倒了下去……“以奇！”秋辰正向以奇这方扑来，以奇却咬紧着牙，强撑着巨痛，在季洛面前站立了。

    “你居然还能起来？”季洛低沉道：“如你是个汉子，今日与我，须倒下一个！”

    “不——”秋辰踉跄地过来，求父亲手下留情。

    王以奇却只是自笑笑，与季洛说到：“能与当年威震边关的季洛将军一较高下，以奇死而无憾。”刚才还没完，现在我们就再比过。”

    季洛嗤笑他不自量力，恨道：“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吗？你也怪不得我了！”季洛双拳紧握，凶相尽在面上……

    秋辰的苦求无济于事……

    以奇仍是一笑，振了振臂，迎上前去！

    以奇知季洛乃是因病回朝，季大人虽说力道够猛，功夫够强，但他毕竟身体有恙，只要与他耗下去，他终会是强弩之末……

    果然不出以奇所料，季洛在这一回合，已是力不从心了。眼见着季洛的拳脚渐渐消失了先前的强劲，此时的他心慌伴着气喘，就快使不上力了……

    秋辰心念：爹，他的病？

    以奇正瞅准了一个机会，要一举拿下季洛占这上风——“住手！”秋辰却在此时拦在以奇前方，切停了他。

    季洛逐渐觉得眼前模糊，胸中沉闷地紧，再不能站立，倒了下来。

    秋辰唤“爹，”这时的季洛却是虚弱地可怜，他急促地呼吸着对他来说太过稀薄的空气，人已不怎么清醒了。

    以奇还以为，季洛病发只是无力对抗他而已，却不想……

    秋辰抬着泪眼，向以奇说到：“爹长年操劳，患下疾病。大夫说爹血液不畅，常会头昏心悸，只得慢慢调养，不可动武。否则便是这个样子。”

    以奇刚才欲借他有病在身的弱点，赢他一筹，现在惹得他病发，以奇自感羞愧，不再言语。

    泪水早就在秋辰的眼中满溢，她蓦望过以奇一眼，便久久在父亲身上停留了。兰兰说：“先扶大人走吧，找大夫要紧。”

    “以奇……”未待秋辰出口，以奇却挥了挥手，“什么也不用说了，还是先找大夫治季大人吧。”

    接着便二话没说，背起了季洛。

    秋辰忙说到：“你回城里不妥，还是由我和兰兰搀扶吧？”

    “你们两个弱女子怎么行？没关系，等我送季大人到府上，会自动消失的。”

    季洛神思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背他的人是他痛恨的王以奇，无力的大手扇了他几次，意图叫王以奇放下他，王以奇拧着眉，路，行得稳稳当当。

    秋辰不言不语，心绪实在是复杂地着紧……

    不多时后，四人已一道回了城中……秋辰见以奇满面汗水，又曾被父亲伤过，怕他撑不下去，说在找个医馆为父亲看病，以奇却坚持要送大人回府……

    只因，一路上，他还能多看她几眼……

    直到季府门前，季洛被两个家丁接过，扶入府内。

    秋辰只向以奇道一句：“等我，稍后我会去见你的。”之后便与兰兰，随季洛一起入府，关问父亲病情……

    以奇沉沉地松下口气，自觉浑身都散了架般作痛着……未有时间迟疑，以奇顿感身体不适，胸口如被绞动似的，猛地收了紧——血从他嘴角溢出时，他跌撞地只得斜依在季府的院墙之上方能立起身子。

    “秋辰，我会等你，一定等你……”以奇口中不停地这样念着，直到许多遍……


39、拆缘 力争
    秋辰坐立不安，还不知父亲的病是否有恶化的迹象，若真如此，她当是罪无可恕了！幸好，大夫说大人并无紧要，只连连告诫说不可再动武……

    去他房间看他的那时，他已下了床榻，母亲在一旁过问些什么。见秋辰进门，李氏匆匆迎上，质问她到底做了什么，把父亲弄成这样。秋辰失语，难以作答。

    李氏急了，再问一句：“你今天出门做什么了？”

    “我没……”她发现父亲正对她紧视，住口了。

    “还不老实交代？”李氏一时急躁，手痒难忍，竟要对宝贝女儿掷去耳光，还是季洛的一句话，喝止了她。

    “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不就行了？”

    秋辰深深地俯下头去，无颜以对。

    季洛至秋辰身边，往日的威严尽数消去，他缓下了语气，希望此时的自己，在孩子面前不再带着将军的尖锐。

    “早就想和你好好谈谈了，可你总是与我有道跨之不去的沟壑。父亲只想为你好，不管在什么时候，父亲都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所做的一切决定也都是以你为中心。孩子，你就和王以奇散了吧……”

    话到此，秋辰疾问到：“为什么，只因为我曾为他进过大牢，您就这么恨他？”

    季洛自是有一番无奈在心头，他还不能向女儿诉说……

    “你为他痴迷了吗？你该知道，你们不可能，世俗不允许，皇上不允许。和他一起，你只会让他死得更快，别的他什么也得不到，你不明白吗？”

    “我当然不明白！”她不明白为何她非要与他分离，世俗为何不准他们一起，皇上又为何要横伸一脚？阻断他们！

    季洛眉间没有放开，从女儿进房门那时他就没有放开，他心里有一件事，让他百结了愁肠……“为什么？我不能和他一起？”秋辰眼眶中盈出泪水，向父亲问到。

    季洛并没正面回答她此句。“皇上下令逐他出京城，他必须走，否则他必死。”

    “不在京城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可以去南方……”

    “无耻！”季洛的话是从齿间发出，他已是在尽量抑制，但愿女儿不要非逼得他发火才好。“我说过许多遍了，别让我一而再地重复，我没这个耐心。”

    秋辰要上前辩驳，李氏一把拉过女儿，阻止她开口。小声斥到：“你爹的话都敢违逆了，跟你说了不能和王以奇来往，你偏要和他有瓜有葛，你怎么了？”

    “为什么，”这还是秋辰心中最大的问号，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是为什么！秋辰抱住母亲臂膀，说：“娘不是说过，王以奇是我千里姻缘一线牵的男孩吗？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他分开？既然是上天注定，我和他一起不是顺应天意吗？”

    “这都是废话！”季洛无法按捺胸中恼火，厉言：“还敢再提千里姻缘一线牵，他害得你还不够吗？告诉你，你没有选择，你只能和她断得干干净净！因为你是我季洛的女儿！”

    这算回答了吗？秋辰不止眼中有泪，她的心中同样湿润着。秋辰摇头，道：“不，不……”

    李氏轻言：“孩子，别犯傻了，听爹的话……”

    “不行！”秋辰将母亲甩开，退后了几步。泪水早就将她眼前所有景物覆上了一层纱，只是这薄而轻的一层纱，足以使得她无法辩认她所面对的事物——她所生、所长的季府，她的父母——又回到了她当初的那种认知：这里终是有令她心痛，残酷的那一面……

    秋辰话中毫不逊色：“不行，我不同意。”

    季洛再度强忍，手指在紧握中发出咯咯的声响。他对自已说，他不想听到她的下一句，那时他会忍不住朝她动手……


40、拆缘 放逐
    李氏已见季洛的那张脸着实难看，怕他一气之下对女儿发飙，他这么个大男人，若是被他一个巴掌过来，女儿的小命都要送去一半了。

    李氏向季洛说：“老爷，你身子才刚调理好，先别说这些了行吗？”

    季洛脸色铁青，“不行！今天一定要有个了结。”

    偏偏秋辰骨子里和季洛一样，傲地自行其事。“好，我们今天就了结吧。”

    秋辰缓缓说来的这一句，却是父母无未有过的震撼：她到底想干什么？季洛一步过来，忽抓紧她纤细的手腕，那力道使得秋辰连同内心一起，被揪痛了。

    “你想怎么了结？你想放弃你的家，和那小子走吗？”季洛双目暴凸，死死地盯住她，秋辰怔望他眼色，心上正在窒息着。“快说，你要和那小子走吗？”

    她被吓傻了，一时间，她无话可说。

    李氏慌忙去拉季洛，欲将他的手从秋辰腕上拨开，但他的力量惊人，李氏无法撼动。“老爷，老爷，你理智一点，你会吓坏了女儿……”

    季洛怒不可遏，手上劲道有增无减。秋辰却在这时，毫不觉疼痛了，大概是心上的苦痛早将其掩盖了吧。季洛暴怒道：“只要她敢说，她要放弃这个家，和王以奇走，我现在就掐死她，既然是我生的，我亲手解决了她，她也不该有怨言！”

    这一句话扯痛了李氏：他只道女儿是他生的，难道秋辰就不是她的骨血吗？

    秋辰仍是傻傻地望着父亲：的确是这样一种，让她心痛的，残酷的，他的真实面目……

    “你说话！刚才你不是要和我了结吗？”季洛不能忍下，他是将军，从来最憎恶背叛，而女儿的现状，以他来说，与背叛无异！

    李氏忽放声而哭动，对季洛又是谩骂又是捶打：“死老头子，你要杀我女儿，我跟你拼了！”说着，就来扯动他衣衫，“放开女儿，不然我一头撞死在你面前……”话才放下，还当真要向墙上撞去……季洛心念夫人安全，顾不得再向秋辰恐吓，忙转过身，拦下了夫人。

    只是这一刻，兰兰从房门外闯进来，拉开尚在失神中的小姐，秋辰的目光在呆滞中，只任兰兰牵扯，随她而去。秋辰随兰兰已进了后花园，一座矮矮的假山下。

    她这时才醒缓过来，父亲怒骂，并威胁说要杀她之类的话，她也是刚刚想起。只是这会儿，眼中不再有泪滴了。

    兰兰说，她刚见过王公子，他伤得不轻，这时孱弱地好可怜，兰兰把他安排到一家医馆，大夫正在为他治疗……

    “他？”秋辰口中念到，他受伤了，他被父亲打伤了，他还背着父亲一路回来，一直送回季府……她现在也才想起。

    “他不要紧吧？伤得重吗？”秋辰连问到。兰兰回说不要紧，休息一阵就没事了。

    她说过，要去找他，知他此时无助，她更要去见他一面了，也许她的这一面，对以奇的伤势来说，就是最好的一贴灵药。

    她这么想定，正要走出后花园，母亲竟毫无声息地，在她前面出现了。李氏差兰兰下去后，娘俩先是抱头痛哭了一场，李氏唏嘘道：“可怜的孩子……”

    “娘，你要帮我，我怎么办呀？”秋辰盼切地看着母亲，但她看到的只有失望。

    李氏长吁一声，说：“秋辰，这叫娘又如何是好呢……既然你们并无缘分，你们就散了吧……”

    “娘前言不搭后语，你不是说过，他是我命中注定的人吗？这会儿却说我们并无缘分？你已和爹联成一线，要生生拆开我们吗？”

    李氏眼中也尽是无奈，叹了声道：“你放弃吧，没见你爹的样子多吓人吗？我跟了他多年，可以负责任地说，他并不是在吓唬你，如果你真和王以奇在了一起，他不止要杀王以奇，只怕是你，他也饶不过。孩子，好好想想，你真要为了王以奇一个外人，不顾自己，也不顾这个家了吗？”

    这是她的家，她的父母，她都舍不得，可王以奇是她注定的那人，叫她放弃，她同样做不到呀！她失色中，摇了摇头，说：“你要我和他分开，连娘也让我和他分开？”，娘亲、父亲尚且如此，他们的情，还有谁会来祝福？

    “你要为了这个家想想，只要你和王以奇在一块了，你就是抛弃了这个家，抛弃了你的父母。你忍心吗？”

    “可是，你们拆散我们，又何忍？”秋辰的拳头在胸前紧握，她要这样，忍下她的痛楚。

    李氏背开女儿，知她心里难过，母亲也实是不忍，只恨不能代她承受。但是话还必须说下去，毕竟与王以奇分开，是秋辰必走的那条道。

    “秋辰，你还坚信王以奇是你千里姻缘一线牵的男孩吗？”

    秋辰重重地点头，说她当然信。

    “好，即是上天注定的缘，必不会让尘世的阻隔，切断了红线。如果你深信，娘向你保证，只要你能证明王以奇是你的缘，娘就是拼死也要说服你爹，同意了你们。”

    秋辰如在黑暗中见到了一线光亮，眼中闪动着感激，忙问：“要怎么证明？”

    李氏说：“让王以奇走，远远地走，从今往后，不许他来找你，也不许你去找他，如果这样你们还能遇到，那么你们便是上天注定，爹娘即使心中不愿意，也会准了你们。”

    此言一出，秋辰只觉再可笑不过，重复她的话，说到：“不准他来找我，也不准我去找他，让他走得远远的……娘，你还不如爹杀了他，再杀了我来得干脆！”

    李氏之所以这么说，实是她的缓兵之计，给秋辰一些希望，缓解当下她与季洛的矛盾……同时，这样一来，他们一见的机会实在微乎其微，甚至，等于零……她便是成功厄制了他们……

    “只要你们遇到，我就说服你爹成全你，怎么样？”

    秋辰只想好好大笑一场，那些流干了眼泪也诉之不尽的苦，用笑该能释放了吧！

    “这种条件下，我们还有可能见上一面吗？娘，你远比爹还狠，你好狠心！”

    李氏的苦心，向她解释也全无作用，和季洛一样，她知道一件事，他们所抗拒不了的事……

    李氏说：“他家在余杭，而你在京城，这样都能遇上。如果再次分开后无法见到，说明你们根本没有缘。眼下的都是假像。反之，如若你们还能相见，足可证明，你们是人力不所能分散的，上天安排的，那才是你真正的缘分。”

    母亲的话中似有几分道理——可她却不敢一驳，她隐隐地怕，怕他万一不是……

    秋辰无意间从母亲的眼神中看到异样：母亲似乎心中有愧，她在想着什么……秋辰终于明白了，母亲并不是给她机会，而是母亲要阻断他们，母亲的话全都是谎言！


41、拆缘 分手
    秋辰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思考着当前问题：如果和爹硬上了，他们只有死路一条；权宜地答应母亲，尚有一线希望……

    既然上天要给他们一条如此艰难的路，来证明他们的缘分，那么为了真爱，也只有走下去了！

    京城的那间济世医馆，随处可见无精打采哀号呻吟的病人，秋辰在兰兰带领下，去了后院的一间，那间房内，以奇就躺在床上。忽见小姐来到，以奇惊喜交集，忙下了床来，急走上前，说：“你终于来了，我知道你会来的……”还不及以奇尽诉短暂的相思之苦，秋辰便说：“我来，有件事须告诉你。”

    话间，秋辰未与他对视，她欲将所有苦痛深埋在心，尽量不叫他看到。

    “什么事？你尽管说来，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说了，我立即执行。”他拿出男友的调皮，想逗她开心，却不料，秋辰面上的愁，堆得更满了。

    兰兰自己一旁摇摇头，叹声，退去了。

    以奇觉察事情大概不妙，细细查看她神色，果然，她的心事瞬间在脸上毫无遗漏地凝重起来。

    “怎么了？我们见着了，你该高兴才是，怎会愁眉不展？”

    秋辰一再顿了顿，话无法开口。

    以奇再问：“是什么事？”

    泪水先一步落下，流泪——便是她此时唯一想做的。

    “秋辰——”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只觉她的名中，有他负不起的沉重……当他喊出她的名字，他顿时感觉，他跟她之间，有种说不透的，像是天与地的差别……

    秋辰终于用尽她所有力量，所有胆量，来与他两两相视：她要对他说出那么残酷的话，她要用一把双刃剑亲手抹杀他们……

    “是……是我答应娘——和你……”秋辰到此，已是泣不成声，下面的话她再说不出了。

    以奇明白了，她答应她的娘亲，要和他分开了……

    以奇心疼地看着对面的人儿，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令他整个人快要碎裂了。

    他轻将伊人拥于臂间，泪也同样夺眶而出。原本准备的那些令她开心的话，却在抱住她的这时，不想说了。心意既然相通，她的难处，他自当比谁都了解，只希望他们还会有相见，再续前缘的那时……

    “以奇，我……”

    以奇轻轻按住她的唇，任气息在她耳边细细摩擦，微微吹动着她的发丝……此时此刻的这种温馨——本该是他们最为渴望的温馨，只是时间不对了，便成了叫彼此都心痛的折磨……

    “别说了好吗？”王以奇并没放开覆在她唇上手指，因为这一小小举动，是令他深深回忆的，他舍不得放下，舍不得放开他的回忆——他的秋辰小姐。

    他渐松开他的手，试探地移过他的唇，要与她这片朱红相接……秋辰却伸五指没下了他软软的唇瓣，也没下了他的话。

    “以奇，我对不起你，是我不能放下季府，放下生我养我的爹娘。不过，我期待我们再相聚，总有一天会相聚的。在此之前，等待你，便是我每天活着的意义。”望向以奇那双深刻、深情的眼眸，秋辰想放纵地，在他怀里沦落下去……

    但她自知，她不可以……

    以奇早就揉碎了心，眉头紧紧立起也不能拦下如潮般涌来的泪水，只得任由其将他吞没。

    “秋辰——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懂……”他此刻只是把怀中的她紧紧抱着，意图永远留下这份温情……

    “我已经答应娘，让你远远地走，我们不再联络，直到上天又一次把你安排到我身边……”

    以奇苦色，说到：“我远远地走，今后不再联络，那我们怎么才能见到？你娘太绝了，世界这么大，我们……”

    以奇话到此，秋辰忽挣脱他的怀抱，跑至院中，面向上天跪立，朝着无边苍穹喊到：“老天——今日我要将王以奇放逐千里——你既然注定我和他有缘，既然把王以奇送来我身边，拜托下次一定要把他还我，我必每日三拜谢你大恩。季秋辰今日对你发誓，如果我们有缘再见，季秋辰甘愿为这份缘，以死祭奠——”

    她的话消逝在茫茫的天幕中，没有回应……

    王以奇再度心碎了——他冲上前去，与她同跪，并将她这瘦弱的身体覆没在怀中，泪言道：“秋辰，我同样甘愿为你而死……”

    就算他在千万里之遥，就算在天涯海角，他们之间也永远有一条线将他们紧紧相连……线，永远在他爱的人手中……

    风从头上匆匆而过，已不是春日的那阵暖风了。天，湛蓝湛蓝的，但，也已不是他们初见时的那片天了……当他们分开，他远远地离开京城走往异地，她与他之间的那条线，是否依然牵连着那份缘……秋辰信守诺言，每日祷告，盼老天快快把以奇还回她身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信念在无情的相思之苦中被磨损着——她还可以相信上天，信他能还来她的以奇吗？无穷无尽的等待换来的是一次次的失望，她如何能与以奇相聚？

    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相聚？


42、拆缘 前奏
    痛苦的一日一日过去，痛苦的她不在他的世界，痛苦地愁思，消失了温度，那一个个冰冷的日夜……

    几个月对于快乐的人来说是短暂的，对于她来说，慢地太过残忍。她在这几个月中流过多少泪，心痛过多回，她数之不尽了，只知道，她用心痛来证明，她的确还活在这世上，在等着他的到来……

    天，不是那个初见他的春日，也不是与他分手的夏日，这时，已是入秋了。

    夜，来得总是没有预兆，正如许多事情在悄悄上演着。

    季府院中亮着灯光，秋辰就在那灯光下。

    秋风微凉，秋意袭人。秋辰一人在院中，那把躺椅上斜倚。无神地望着满天星斗——天格外地高了，她的心便格外地冷了。

    只道情字当面，一日一年。谁叹月冷难思念，谁为情深夜愁眠？又是谁在断桥凝望，谁把危栏倚遍……

    泪痕在秋辰脸颊干涸了，但她的人却是深陷在回忆里……

    “秋辰——”李氏喊着她，朝她这边走来。秋辰忽从愁思中自拔，匆匆起身，唤“娘”。

    李氏心疼得抚上女儿脸庞，这些日子，她总是一度瘦下去，身子显得更单薄了。

    娘，你还不睡？”秋辰轻问到。

    李氏话语中，透着苍凉。“秋辰，我们明日去苏州一趟吧，我想看看你外婆。”

    外婆已去逝三年，过一阵子就是她的三年死忌。

    “正好，你最近几个月心情不好，出去也能顺便散散心。”李氏边说，边为女儿粗略地打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轻问：“还想让娘为你梳头吗？”

    提起与王以奇相关的事实非母亲有意，见女儿眉间紧了，便知她又为他而痛了。

    秋辰想到她为了以奇而一无返顾去顺天府“自首”那段，那时她是何等悲壮，又何等满足……她甚至渴求老天，能再给她一个哪怕是为他去死的机会……

    可如今，她只能这样想想了。

    “等明日再说吧。”秋辰向母亲示意，正要转身回房。李氏追问：“明天，你去不去？”

    秋辰顿了会儿，说，那就去拜祭外婆吧。

    这会儿，季洛过来，说到：“听你们说，要去苏州拜祭？南方近年不太平，虽然苏州还风平浪静，为保万无一失，还是不要去了。”

    李氏不满，驳道：“你就会瞎担心，哪有的事？不是你乱操心，秋辰哪会这样……”

    话才出口，李氏就后悔了，斜望一眼秋辰，女儿的哀思尽现面上。

    季洛以眼光将多嘴的李氏扼杀一遍，李氏连同她下面想说的话一并收回了肚子里。

    “好了，秋辰，你先去睡吧。”

    秋辰尊父亲话，告退了去。

    李氏怪季洛给她使了脸色，不打算对他理睬，季洛主动与她说：“也好，岳母大人三年死忌，我这个女婿本该去拜的，可是朝中走不开。还是你过去，代我给岳母大人磕头，也代我向岳父，娘家兄长问好。”

    李氏这才放开了绷紧了面容，释然不少。

    “但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还是带两个家丁过去吧，尽量低调些，不要惹人注意了，反而招来麻烦。”季洛还要悉数交代，李氏已不耐烦，连说：“知道，知道，别再啰嗦了……”


43、拆缘 暗藏杀机  上
    第二日，季府的夫人、小姐，兰兰和两名随从上了马车，南下苏州……

    一路上，初秋的风景，却与秋辰此刻的心境不谋而合，每每见到坠落的黄叶，她总不免一番慨叹……相思熬人，其苦痛巨深呀。

    平平稳稳，多日行路，终在这天傍晚，抵达苏州。

    李氏说，天色不早了，要立即投栈，待明日再行路。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了下来，众人下了马车，秋辰朝门头上那招牌上看去，四个宋体大字赫然印入她的眼中：大胜客栈……

    大胜客栈内此时忙得已是不可开交，掌柜伙计们，结账的结账，上菜的上菜，招待的招待，伙计吆喝着在人中送往迎来……

    一名伙计带领李氏及秋辰兰兰一行主仆，上了二楼的天字二号房，随从们上来把行李搁置完毕，与那伙计一同下了楼去。

    见秋辰一路未曾开颜，李氏唯恐她把自己给憋出了好坏，主动说，叫秋辰和兰兰待会儿去集上散散步，放松一下。秋辰本不愿去凑这个热闹，但兰兰一旁鼓动，便只当是为兰兰，应下了。

    夜中的苏州城，灯火辉煌，流光溢彩，可与京城相媲美。随处可见绫罗绸缎的人们穿行如梭，还有文人墨客们，几处几处地谈文弄诗……不少商贩分成排，在路边摆着摊点，有些貌似雅客的人，在一众商品中翻找，淘捡着被隐匿了的宝贝……

    这是一派和平、美好的景像，又有谁知“小姐小姐，你看，放烟花了！”兰兰大喊道，秋辰向不远的夜空望去，天空中火光四射，声声如雷炸响。烟花之绚丽、多姿，使得各位观客们的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兰兰似好久都没见过如此灿烂的景象，乐得直拍手掌，叫道：“好，好！”

    它是美丽的，却又是短暂的，它只是在空中绽放它刹那的光辉，转瞬即逝。秋辰微微轻叹，与兰兰说：“有什么好看的，才短短时间就湮灭了，只是让看它的人徒增伤怀罢了。”

    兰兰扫视一眼在场兴致勃勃的众人，心说：“徒增伤怀的人，只有小姐你而已吧。”

    秋辰出神，自说：“可惜世上太多美好的东西都走得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多看一眼”

    ……那种伤怀，就像她的以奇……

    兰兰好像几百年没出过门似的，看到什么事情都觉稀奇，秋辰奈下性子方迁就了她，其实她，早想发火了。

    “小姐，你看，是糖人呀！”兰兰凑上那捏泥人的摊边，蹲了下来，叫摊主为她也做一个。

    秋辰努了努嘴，自说：“天，我们是从京城来的，什么没见过？”

    兰兰也将小姐一并拉来，向摊主说：“我们都是属牛的，你就给我们做两只牛好了，我们要好牛好牛的牛。”

    摊主忍不住笑，说：“好好，做两个最漂亮的最牛的牛。”

    粘稠的糖汁在那摊主的手中任听差遣，在小小的一根竹棒之上不停翻动着，只是一小会，两个栩栩如生的糖牛便做好了。

    付了钱后，两主仆接着行路。秋辰只觉身上不适，提出要回客栈歇息。兰兰自说失败，她故装作兴致高昂，是想让小姐也能融入这片喧闹，可小姐实在有太多心事，无法开怀。

    兰兰又看到了好玩的东西，那方簇拥着的人群中，有些江湖艺人在玩着杂耍，一壮汉正娴熟地玩转他手上火把，甚是好看。兰兰朝小姐喊道：“这边，你看多好玩呀！”秋辰爱理不理地将双眼移来，对兰兰这个人都烦了：她到底几岁了？

    不过秋辰再一看来，那些江湖艺人的本领确实不错，也便随了兰兰，在此多呆片刻。

    危险正在潜伏，但大意的她们并不能发觉，她们的身边，已有人向她们靠近，且向她们掏出了短刀……

    两主仆全然不知，兰兰还向小姐笑说：“小姐，你快看呀，别跑神了。他们不是也说嘛，‘千万别眨眼，眨眼就错过’。”兰兰学着把戏人的口吻，逗得秋辰方发出一笑。

    暗中的那人逐渐向这对主仆过来，在灯火通明的城中，他的刀子闪烁着冷冷的、隐隐的光亮……

    “小姐，你看他的脚多灵活，他可以把那么大的缸给耍起来，还那么好看。”

    秋辰正要接下来说些什么，但听一声惨叫，这片和平，美好的景象被一语撕破……随着，在此的所有人都在惊慌失措中四下溃散，兰兰见势不好，忙抱住小姐，也要往别处逃窜……

    一名女子，大概十八九岁，她就倒在此地，一滩血泊中。

    原本的喧闹散场了，夜开始安静地叫人害怕，仿佛每个人的四周都弥漫着血色……

    那个女子，不幸成为了她的替死鬼，凶手并不会罢休，他还在谋划着，取她性命，或是，她们的性命……


44、拆缘 暗藏杀机  下
    俩主仆惊魂未定回到客栈，兰兰一头扎进了被中，还在发着抖。

    秋辰心绪不宁，烦躁地不停扯动自已的衣角，总觉要发生什么……

    是灾难的预兆吗？还是她内心的悸动？

    是因为某人要出现了吗？冥冥中的等待，已有答案了吗？

    楼下的大厅内，人满为患，七嘴八舌的很吵闹……

    一人，身着一袭灰白色长衫，头发一丝不乱地束在当顶。从他的眼光中透露着心事，又带着难以抑制的缕缕兴奋……

    复杂的情绪叫人难懂，只有那深刻的，深情的眼眸，毅然地闪闪发亮……

    他走上掌柜柜台，问到：“今天来投栈的那几个女子，住哪间房？”

    掌柜笑对那人，说：“哦，是你，她们在天字二号房。你找她们有事吗？换成别人，客人的住房我是不会对他泄露的。”

    那男人与他说：“好，你就给我天字三号房的钥匙吧。”

    掌柜狐疑，问：“你不是住玄字号房的吗？去那儿做什么？”

    大胜客栈里的住房是按照“天地玄黄”顺序排列，其下又分一号二号三号……以此类推……

    男人未回，只说：“我自有用处就是了。”

    掌柜便不再问什么，将钥匙交于了他……晚饭过后，秋辰在客房中轻轻踱着步，兰兰还自己在发着抖，说：“太可怕了，我亲眼看见杀人的事了，我从没见过杀人……”

    秋辰摇摇头，与她说：“别怕了，不是有我在吗？”她停下步子，向兰兰靠近。

    “那个女孩在我们身边倒下的，是什么人要杀她呀，太残忍了。”

    “世上恩恩怨怨多了，谁也不知谁哪天就被寻了仇，弃尸街头了，”秋辰做梦也想不到，杀人者乃是冲她而来……

    良久过后……

    秋辰推开后窗，已是深夜了，母亲和兰兰都相继睡下。夜凉凉的，她静静站在窗前，任微风吹动着心事。遥想着与他一起的总总事……她已等待了几个月，而他仍未有音讯，他并不她的缘吗？她已不太自信了，随着时间流逝，她渐渐觉得害怕，如果他不再可能与她相聚，她宁愿当日就为他——离开这个纷乱的尘世！

    自想间，忽然有一阵笛声传入耳中，笛声是从隔壁房间传来，委婉动听，如泣如诉。秋辰不禁为这笛声动容少许：有人在诉说着他的心事，他的笛声中隐约透着一种凄凉，叫有心人听了会心碎……

    笛声婉转，萦绕在秋辰耳畔。秋辰此时忽想起一句诗，是本能地想起：“奈心湖，泛涟漪，愁苦肠，起蔓枝。邀春风，会秋雨，折红叶，寄相思……”

    秋辰嘴角微微掀动，自说：“原是相思，难怪这等悲戚。”

    笛声中途停止了，秋辰从神思中自醒来，再细聆听，没了动静。她有些许失落在心头，如此凉夜，她想借他的笛声来一消相思之苦，也办不到了。

    秋辰从窗台上直了身子，正要转身离去，那阵笛声再度钻入耳内，还是动听，还是婉转。

    秋辰自己笑了开，难道远在苏州异乡，遇上了懂她的人了吗？不然为何，总觉他的笛声是为她而吹奏？再细听之下，开始觉有些不对，这笛声中……

    已有了变化：竟觉当中自有玄机！

    秋辰忽回身，往走廊过去，欲要看清隔壁的那位房客一个究竟！才到走廊过道，只见一个人影从她身侧闪过，这弹指之间，那种感觉，似乎是……

    她根本没时间一睹他真容，他到底是谁？

    紧追几步，只一会儿过后，便没了他的去向，到底他的身份，不能获悉。

    方才那人从秋辰身旁过去，也顾不及去向她看去一眼，他要去追一个人，一个对于秋辰来说，致命的人！

    兰兰听到响动，这时也出了门外，问小姐发生了什么事，秋辰并未作答，只是望他消失的方向，出神了。

    是他出现了吗？为何她会觉得，他的身上有他的气息……

    杀手匆匆钻进了一间房，再由那房间的窗口逃下，他本想再行追去，又恐中了那斯的调虎离山之计，为保她的安全，便只得撤手而回。

    他回到了天字三号房，继续守护着他的隔壁——他的秋辰小姐，及她的家人。

    王以奇摆弄手中短笛，自笑笑，心想：终于见着她了，他苦思苦想，熬了百多个日日夜夜，终于见着她了……他比谁都盼望尽快见她，但是，他还不能这么快与她相见，他要先为她们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他要留在一个暗处，找出意图伤害她们的人，对对手使出欲擒故纵之计，叫他主动现身，侍机拿获……所以他还得暂时忍下不见她，暂时不和她相聚。不然凶手知她们有高手在身边，必不会再图诡谋……隐患犹在，如锋芒在背……唯有替她们清理了那暗藏的杀机，她们才能彻底无忧……

    薄唇轻启，再次吹动，那笛声如先前，悦耳中带着忧伤……

    只叫相思的人断了肠……

    秋辰也再次倚在窗台，细细品茗，脑中细细回想着他的样子，每一颦，每一笑，每一句话，现在都是她如数家珍的往事……


45、拆缘 意外
    一夜平安无事。

    天已大亮，秋辰仍在睡梦中，在梦里，她隐约听见一阵悠扬的笛声，那声音美妙地无可比拟……

    醒来后发现，那并不是梦中的笛声，而是从隔壁传来，像昨夜一般。秋辰起身，自问到：“那人是谁，从哪儿来这么多闲情逸致？”

    兰兰走至她身边，说：“小姐，快点起床吧，夫人说我们马上启程，去太老爷家了。”

    秋辰应了声“哦”。

    那阵音乐并没有暂停，似乎在向谁透着某种信息。

    王以奇放下手中短笛，自言：“昨晚一定没睡好，千金大小姐一名，难为她能睡到日上三竿。若不以笛声唤她起来，她只怕还要睡下去吧……”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这日，季府一行人由大胜客栈出发，半天路程后，抵达李府——秋辰外公的府上。外公是当地有名的丝绸商人，家境富裕……与娘家人的久别重逢，及为秋辰外婆操办三年死忌等事，且不必多说……

    出入都有下人们安心照料，那躲在暗处的杀手无机可乘，几日来，便无风无浪地过去了……

    本来是要在苏州多逗留几天，但从京城传来消息，说冬儿因练功不小心摔到，脚骨骨折了……李氏听后，心急如焚，当时便收拾一番，急匆匆回京……

    王以奇几日来注意着她们的一举一动，继续保护她们上路……

    颠簸的马车内，李氏忧心儿子的情况，不停地抹眼泪，女儿一旁劝说到：“别太担心了，爹不是说断了脚吗？没有其它的。京城的大夫医术高明，治疗弟弟应该不是问题的。”

    “可怜的孩子，他才那么小，每天学这个学那个，还把脚给摔了……万一落下个残疾，不是毁了他一辈子吗？”李氏抬着她红肿的双眼，看向女儿，“你们都是可怜的孩子，如果有下辈子，不要投生在将军的家里……”

    秋辰眨巴眨巴眼睛，说到：“还没那么严重吧？”

    女儿无法和她爱的男孩子相守，李氏一直欠疚。但其中的由来，李氏还是没向秋辰说及……

    在季府马车之后，大约二十几米远的地方，王以奇驾马随行。林间道路曲折蜿蜒，可以草树为屏，使得季府的人不能察觉。王以奇遥遥看向秋辰她们过去的地方，他虽然并不能看到她，但知她就在自己前方，也是他对思念的一种慰藉了。

    王以奇的双耳忽一陡动：是声响，是除了他与她们之外的另一声响！是过客，还是……

    从草丛内钻出三个人，出他意料的是，这三个人不是向秋辰她们而去，却是奔王以奇而来！

    三个男人面上凶神恶煞，手中的短刀及他们，都散发着强烈的杀气……

    王以奇的马嘶鸣一声后立地停住。王以奇拧眉问到：“你们是何人，阻我去路所为何事？”

    其中一人上前，怒喝道：“你，哪来的小子，敢挡爷爷们的好事！现在就叫你去死！”

    他明白了，他们已经发现他在保护秋辰，所以他们首先要解决了他，再去办他们的事……那三人各自举起短刀向王以奇一冲而上。

    王以奇翻身下马，捡起地上一根柴枝，和人迎去！王以奇心思：这几人都明目张胆过来对付他了，想必他们的目的是缠住他，再由另一拨人对秋辰她们下手……此时此刻，时间便是生命，一秒也不能浪费……王以奇心念秋辰安危，全然不顾自身，硬拼上去，誓要以最快的招式置他们于死地！王以奇闪身避开那人一记劈杀，手上的柴枝已逼近那人喉间，划开一道血口……

    季府的人——如王以奇所想，两个壮汉实实地堵在路中心，拦下了她们。他们手上的长刀正发出夺目的寒光，冷得叫人胆寒。

46、拆缘 劫后余生
    驾马的随从呼叫一声：“不好，有危险！”马车急停，车内的李氏等三人险些跌坐，知事情不妙，每个人都捏了把冷汗。

    两随从跳下马车，抽出防身短刀，上前与这两名不速之客杀起……

    王以奇一声惨叫后……他看到自己的胸前开了一个长长的刀口，从那里面渗着血，作痛地，令他一再皱紧了眉头。

    王以奇暴怒道：“你们，都给我去死！”言罢，大步上去，将前来砍杀的那个一只左手，巧巧拿过，闪动双目的瞬间，已将它卸下。伴随那人嘶叫的同时，王以奇已握刀在手，无情地向他们挥去……

    马车中，那三女子，早就被吓地簇拥作一团，听车外杀声作紧，她们又无能为力，只差没抱头痛哭了。秋辰战战兢兢地，掀来车帘的一角，小心翼翼地窥视外面动向：季府的两随从，已有一人永远地倒下了，剩下的那一个，怕也是撑不了多久秋辰忙回了车内，对李氏说到：“不好！他们扛不了多久了，我们还是下车，再图他法吧。”

    眼下已没有时间让她们犹豫了！李氏深深呼了口气，“下车。”

    三女子听得杀声，头皮发麻，咬紧牙关这才下了马车，向左方树林中逃去……“娘，快点，我扶你……”秋辰兰兰各搀扶李氏一只手臂，尽量加快了脚步。不时回望身后——

    身上满布鲜血的一名杀手正在她们身后紧紧跟随……不好！秋辰见那杀手已跟上，心间一颤，想来，她们三人无缘无故地，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那名杀手一个翻跃，再紧步追上，已是与她们不过咫尺之遥！秋辰心上一横，让兰兰带着母亲先走，自己却回身，欲要拦下那个浑身血色的杀手！兰兰叫喊着小姐，又要一边顾及夫人性命……如果可以，她宁愿为小姐而死，但眼前，她们没有时间了……最终，兰兰还是忍住眼泪，强行拖带嘶喊与挣扎的夫人，离开此地——夫人走，尚可留下一命，她们若不走，三人将无一存活！

    当秋辰与这名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近近相峙时，她反而不那么怕了。林间，这条窄窄的小路，已被秋辰，她柔弱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要用她的血肉之躯，为母亲与兰兰筑下最后一道防线……

    杀手向她高高举起血红的刀子，那满是血的刀子，就要穿透她的肌肤……

    秋辰狠了狠心肠，紧紧闭起双眼，竟向他迎上！

    她以为自己要去见阎王了，却是久未感触到那人的刀尖给她带来的巨大痛楚……她听见“呛”地一个声响，是兵刀的相斫之声！有人救她了……

    她又看到了一个和杀手一样，全身都是血渍的人，不同的是，这个人的出现，让她本能地尖叫了：是你，是你！

    是他，就是她朝思暮盼的他！他终于来了，他终于证明了他是她的缘，他成功地在她眼前又一次出现了……

    是王以奇，她所思念的他！不敢想象，他真的出现了吗？这一刻，秋辰百感交集——他们可以再相聚了，他们通过了考验，终于有这么一天了……王以奇在秋辰身前，与杀手缠斗。她看到他胸前那条长长的伤口，如砍在她身上一般，令她痛了。

    王以奇将眉间陡立，手上的短刀猛向杀手砍去，杀手已是强弩之末，再无法承受他的巨大力量，沉沉地跪在了地上，举刀的他在王以奇手上苦苦求生……这个杀手不可以活在世上，他会随时威胁到秋辰的性命……刀尖刺入杀手的心房时，他来不及多作垂死挣扎，便一命呜呼。

    见这等惨状，秋辰忙背开头去，接着，她随着轻轻的力道，靠入了一个怀抱，那怀中凉凉的，却自深处散发着温暖。

    惊像过后，秋辰握起了拳头，朝王以奇打了一拳，她一时心恼，竟忘了他有伤在身……王以奇发出沉吟，秋辰才意识到，忙道歉，不免心痛了一把。“你的伤怎么样……”

    “不要问这些，我只要这么抱着你，我自从知道我们有机会再见的那时，就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抱住你，抱住你……”

    想是他的伤没有防碍，秋辰依在他怀内，前所未有的满足。

    “你早就知道我们来了苏州了吗？不然为什么正赶上我危险的时候出现了？”

    王以奇本意是要窥探杀手动作，如今他们已被除去，也该是他与秋辰好好相聚的时刻了。王以奇不顾身上的伤痛，还要一而再地拥紧怀里的她，眉间轻闪，说到：“你们一来苏州我就知道了。那晚也有人想杀你们……”

    “有吗？我不知道？”

    秋辰抬眼望去，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叫人痴醉……迷离中透着伤怀……


47、拆缘 有言在先
    王以奇什么也不想，只要这样抱住她，一切都足够了。

    “我在问你话呢？”秋辰轻晃动他一下，还生怕弄疼了他。王以奇面上不免沉重起来，回说：“是，那个杀手是要杀你们，但是有一个女子，不幸成为了他刀下冤魂。”

    她想到了，那个女孩子，就是在她身边倒下的。

    “我想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人要对你们下杀手，于是那夜，我就在你们隔壁住下，看看形势。”

    话到此，秋辰眼睛闪着亮：“是你，那个人真是你吗？是你吹的笛子……”秋辰愈说愈兴奋，真的是他！秋辰更加要抱紧他，回想起那晚，他在那里守护，她觉得，没什么比这更甜蜜的了！

     王以奇与她说到：“杀手当晚想对你们动手，我觉到不好，追了出去，可是却让他给逃了。当时我也好想见你，但是，我要查到杀手身份，为你们解决了危机我才能安心。”

     

     秋辰缓缓移开伤中的以奇，关于杀手的事，她暂时还不想了解，再次问他，伤得要不要紧……

     以奇心里暖和，笑回：“没事，只要见到你，就算这时把我的心剖开了，它也是跳动的……”

     秋辰轻怪一句，说不管怎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糟了！”

     随秋辰这一惊喊，以奇心都颤了，忙问怎么了……

     “我娘和兰兰……”

     知她原是因此，以奇释放一笑，说到：“不用紧张，她们不会有事，杀手们已解决，你们都安全了。”是在说话间，眼前出现了李氏与兰兰的身影，秋辰见到，喜上眉头，赶紧上前，细问她们的情况……

     意外地冒出了杀手，及莫名其妙地化险为夷，都不是李氏最为惊异的问题，她所怔愣的是——王以奇，他竟然与女儿相遇了！他与她相隔千里，他们没有通信，没有任何联系，他们怎么会再度相见？当初和秋辰说到把王以奇放开的事时，和王以奇再次遇到不是她计划中的事！她以为，女儿将不再有机会与他碰面……她的初衷是让王以奇远远地离开秋辰，她根本没想过，他们还能见到！

     王以奇撑着伤痛的身体，向李氏走来。而李氏还在怔中：他们已经见了面，她曾与秋辰说的话如何兑现？

     王以奇礼貌地见过夫人，笑着说到：“夫人，当日我与秋辰一别，她说如果我们再见面，您会说服季大人成全我们。如今我们已遵守约定，没有过联系，顺应天意地见到了，您是不是该遵循您的承诺了？”

     李氏仍是怔了半晌：他们怎么可以……

     “娘，你是答应过的，你一定要说服爹。”秋辰只心想想，便甜蜜地无所适从——那一天快了……

     李氏闪动着嘴角，敷衍地应了声：“我说过这话，当然算数。”

     当前问题已化为乌有，可季府的两名随从全都命丧，他们的尸首自当妥善打理。李氏见几名樵夫从山上过来，便给了他们些银两，让他们代将随从们就地入土为安。等回京后再派人来另行厚葬……

     一路上王以奇随行，秋辰有满满的安全感，满满的幸福感，那瑕思透过她的皮肤，深深印上她的脸庞……直至充满了整辆马车。

     李氏却一路忧心忡忡：接下来的事，她怎么收场？

     李氏与车前驾马的以奇说到：“我与秋辰的约定，并没跟老爷提过……”

     王以奇的手抖动了一次，“您没向他提过？”

     秋辰也惊于此，她还以为，娘早向爹达成共识了呢！

     “现在，已证明了你们是上天注定，我再与老爷说及，想来他是没有异议的吧。”她心中比谁都清楚，老爷曾答应过皇上一个条件……

     所以王以奇根本不能与秋辰有缘！

     “王以奇，你救了我们，老爷知情后，一定不会再反对你们了。可这之前，也许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李氏委婉说到：“在老爷没正面应了你们之前，我希望你再等等。毕竟，皇上亲自下令逐你出京城，你此次一回，与抗旨无异，还是小心点好些。”

     马车在奔驰中。

     王以奇将眉间紧收，反问到：“您是怕，我若出入季府，会为季府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吗？”

     秋辰忙代回：“娘绝不是这个意思。她也是想让爹有时间接受这件事……不过，你放心，会顺利的。”

     王以奇自念：会顺利的……真的会如想象那般，会顺利吗？

     王以奇片刻后，与李氏说：“也好，当是大家都给彼此一些时间吧。我还是住在京城的大胜客栈，静待佳音，”

     李氏应准。秋辰低声自说：“大胜客栈？”

     是的，她与王以奇确是天意使然……王以奇回望身后的秋辰一眼，这种纠缠着情意的深刻眼神，她好久未曾见了，自然，许多话也都在那里……


48、拆缘 返京
    路上，途经一家医馆。

    王以奇缓缓躺在病床上，身体上的伤已不能让他觉得疼痛，他只要看着床前他心爱的人儿，一切都心满意足了。

    大夫为他诊治包扎后，与李氏秋辰她们说，他只是皮外伤，不会有任何危险……

    李氏惦念家中断脚的幼儿心切，王以奇既无事，她说，要尽快上路……秋辰望一眼此时还很虚弱的以奇，话未出口，王以奇吃力地支持起来，笑对李氏说到：“好，我们马上就走。”

    “可是……”秋辰想说：可是你的伤尚未复原，路上再加以颠簸，你能不能撑住？

    但她的话仍未说出，王以奇便以一个强势的目光压下来，示意秋辰住嘴。王以奇与李氏说：“不要紧，只是外伤嘛，您府上的少爷还等着你们回去宽慰呢。”

    为她们受伤且如此通情达理的以奇，实在让李氏无颜以对：待到了京城，她若是宣布她当初的话实属虚构，只是骗骗这两个痴情的家伙……对他们来说该是何等残酷的事？叫他们满怀希望地见到，正当他们都为未来欣喜、憧憬的时候，再叫他们分开，如骨肉从身上割舍、驳离……撕裂的疼痛，他们可以承受吗？

    偏偏他们信心满满，痴痴地等着她兑现她说过的话……

    连着几日的奔波后，他所想念的京城——这个将他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地方——他见到及爱上了她的地方，终于就在眼前了。对它，他有无限的想往，他要在此地，和他所爱的人签下共度一生的誓约，不管会有怎样的艰难险阻！

    马车停在城门处，王以奇轻轻拂开了车帘，正与秋辰眼中强烈的光芒碰触，她也在幻想着今后的坦途吗？那眼光中满是期待呀！

    “夫人，我们到了。”王以奇微笑道。

    李氏愈发念儿心急，连催他快快进城……

    送她们回季府，与秋辰恋恋不舍分别后，王以奇还是住入了京城的大胜客栈，等待李氏的消息……“不用多久了”，他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想到将与秋辰相守，难以遮掩的兴奋溢满了他的全身，他将自己重重地倒入床塌中，这才发现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不禁急蹙眉头：意图伤害她们的那伙人，究竟何许人也？今后还会不会有人再度对秋辰不利？光是想想，他已凭地起了三层鸡皮疙瘩，实叫他难安呀。

    这日，阳光明媚，秋凉一扫殆尽。弟弟冬儿杵着双拐在两名丫环的看护下出了卧房，李氏与秋辰经过假山正巧迎上。李氏心疼地责怪儿子伤势未好，便要轻易下床走动，两丫环连连告罪。秋辰却笑说：“娘，弟弟在房间里也着急呀，出来散散心对他的伤也有好处。”

    冬儿面色灿烂，说：“娘若是不准我走动，那就把我晒晒，捆扎一下，束之高阁吧。”

    李氏听得儿子此言“卟哧”一声笑开，说，今日由他了……两丫环随弟弟过去后，秋辰面上疑色，向李氏问到：“您都由弟弟了，不知道女儿的事何时才有着落？”

    李氏微瞠，由心自叹，再而说：“等你爹回来，我向他说说，你也别操之过急，慢慢来吧。”

    “还要慢慢来？自我们回京，已有两日了，没见娘您向爹提及半字。皇上下令不准以奇入京，他在此地一日便是一日险情。爹不接受他，也只有您能说服他了，娘，您还要让女儿再等吗？”秋辰愈是说起，心里愈是急躁，“您若是不说，今晚由女儿亲自向他开口就是……”

    “切切不可！”李氏中断女儿的话，秋辰问她，为何不可？

    李氏说来：“你爹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他最反感女儿家提起这种事，他会认为你不知羞耻。这样一来他将更加痛恨王以奇，你们的事，也许再不可能有着落了。”

    “那……”她努力地克制不让眼泪掉下，“娘，您可是答应过我们的，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呀！”

    见女儿为情心痛憔悴，李氏同是忧心，就说她会帮他们，会帮他们……

    母亲的眼光闪烁不定，她只是在打发女儿，只是打发！秋辰刹那间明白了，从刚开始叫她与以奇分别，母亲就没打算让王以奇再走进她的生活！母亲骗了她……她和王以奇的缘分，仍是堪忧……


49、拆缘 佳人有约
    ……

    王以奇背靠在客房的门前，细想着锁事，这会儿伙计过来交于他一张小纸条。王以奇打开来看，上面写着四个醒目的字：佳人有约。

    没说明时间、地点，看来那位写信的人对他们之间的默契十分自信了。王以奇笑笑，那个人，除了他的秋辰，再没其他。

    应约，王以奇来到了与她初初见面的城外小河边，今日晴空万里，这儿集结了不少人们，各处各处地谈笑风生……找了她一周，这才注意到那个坐在河边，朝水面凝望的她——她似乎满腹心事，只从她的侧面，他也能看到。这与他料想的完全不同：他们已经获得希望，他们有机会在一起了，为何他见到的仍是愁眉不展的她？

    他悄悄在她身旁坐下，秋辰打了一个寒战，寒意似也入侵了他一般，使王以奇也有发抖的冲动。秋辰环顾一眼当场的人们——他们正忙于自己的事，并没人对她与王以奇在意。

    “我真的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多人，早知道的话，我会另选别地……”

    “没什么地方比这更适合了，我爱这里，更加爱在这儿遇到的人……”王以奇的甜言蜜语在他自己的影像印入她眼帘那时，嘎然而止了，秋辰轻转过她的脸，这时他看到了她的眼中有泪颗。

    即使不问她只言片语，他也能明白，是因他们的事有了变化……

    “你的伤怎么样了？路上只给你粗略包扎，连日的奔走，都还好吧？”清亮的眸子，闪动的关切让以奇顿时如沐春风，就算伤得再重，有她一句，也完好了。

    以奇回到：“好了，早好了。”

    秋辰得到他的回答后，陷入她的忧思中，没有话的时候，他们中间仿佛隔着几道轮回的界限——那么难以跨越！

    王以奇苦笑，并没将她的心思说破，他沉沉地，把喉间那团苦咸的水吞咽了下去。他说：“一路上有你娘在，好多话无法说出口，其实当日一别后，对我们的再次相见，我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她哪还有心考虑这些？眼下的事她愁都愁不来呢！秋辰将眉间堆成了高峰，说话的那时，心上正在颤动着。“以奇，一切都不如想像的那么容易，当中可能会有许多波折。”

    王以奇却未她的这句回应，他在逃避！王以奇暗暗抓紧了拳头，咬咬牙，说：“我离你而去的时候，并没有立刻走出京城，我多方打听，知道你娘祖籍在苏州，也知道了你外婆的事。当时我就在想，在那里等你，与你相见是个不错的途径。而且，在苏州有另一家大胜客栈，你若经过，必定会留心，我们又何愁一见？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果然，你们去了那儿，入住大胜客栈，自然我就见到你了。”

    秋辰知，他不想正面应对难题，他在幻想，幻想着事情都如他预期……

    “后来，你知道有人要对我们下手，你就在隔壁房间住下，保护着我们？”秋辰眨了眨湿了的双睫，问到。

    “是这样。我以笛声唤你们苏醒，同时也是对于杀手的警告。还好他没有得逞。原谅我当时没和你们相见，因为我要暗中查探，可惜没机会查到他们的身份。”这是王以奇的一片隐扰，而现在最为严重的难题摆在当面，他却不敢面对——他死都不怕，但她怕失去和她的希望！他不敢说他出此时他是多么惊慌失措，他怕她会给他一个同样叫他绝望的答案！所以他不说，他骗自己，那是他见到了秋辰的眼泪，所产生的错觉……

    秋辰说到：“不要紧了，我们已在你的保护下顺利回京，杀手的事，你别再操心了。”

    暖暖的一只大手，正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抚动着，暖流如丝般温和地入驻她的血液……

    话题一再地远离中心，王以奇最终仍是没说及他与她共同的担忧。

    “你弟弟的脚伤好些了吗？”他问到。

    “弟弟伤了骨头，得好些日子了。不过他也闲不住，今天就下地了。”

    “还有……你爹，季大人可好？”

    “好，只是他每日都忙于公事，连见他也是少数……”秋辰本想把话引回正题——毕竟他们迟早是要面对的！但王以奇却在这时把她一拥入怀，不再使她有开口的契机……

    她将双目再次模糊——未知的那时，暂时不要提及，先让他们好好活在幻想中吧！


50、拆缘 梦破
    当夜，季洛回来已是子时了。

    听到他的声响，李氏从梦中惊醒，眯着睡眼，这才轻轻坐起，问到：“这么晚？你又有重要的事情？”

    季洛稍微停顿片刻，才回了她的话：“是，还是关于南方的事。”

    李氏下了床沿，摸索到一支火折，点亮了桌上的蜡烛。淡淡的光亮映照在季洛的脸上，他的愁绪，尽现无遗。

    方才在同僚那儿说了太多的话，嗓子里如被火灼，喝得难受。季洛坐在桌旁，执起茶壶倒了杯凉茶，一饮而下。李氏至他身边，再为他添了满杯。她本想今晚跟老爷说起王以奇与女儿一事，但见他愁思满面，跟他说这种叫他火大的事，并不是个好时机。

    “近年南海地区出了海盗，最近更加猖獗了。”季洛说及此事，总是有力不从心的遗憾。

    “是倭寇吗？”李氏问。

    季洛叹了声，回应说：是，并且，这可能是一场持久的战役。

    季洛回身一望夫人脸面，对于她的心事，他洞若观火般了然于心。“有什么事情，是难以向我启齿的吗？”

    李氏踌躇半晌。

    季洛沉重中却勉强带着笑色，说：“最多我答应你，不管任何事，我应了你就是。”

    得他此言，李氏自想：此时若不说，又更待何时？

    李氏与他同坐，郑重其事，才说到：“是关于王以奇……”

    她的话还未成一句，季洛脸色陡变，当即拦下了她欲开口的话：“若是关于他，夫人，你可以不必再说了。”他说，夫人的事他都可应允，但除此之外。

    “不为王以奇，你总该为了女儿考虑吧？”李氏爱女心切，眼见女儿受情字折磨，她也感同身受。“老爷，王以奇是个不错的男孩，你看能不能——帮帮他们，让他们……”

    “这怎么行？他们不能在一块，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让我说多少遍？”季洛说起此事，难以抑制地动了容。呼地站起身来，双手交叠于后，踱步中。“这么久，秋辰还没死了这条心吗？你马上告诉她，她再敢惦记着王以奇，就算王以奇在千里万里，我也要挖他出来，砍了他！”

    听得李氏背后一阵寒碜，忙说：“我已准了他们，只要他们能再见面，就让他们在一块。”

    “关键是，他们不会遇到的……”

    “可他们已经见到了。”

    季洛一怔：他们的缘分当真稀奇，这样的相遇，概率乃万分之一不及呀……

    李氏强调，她已应了他们，若不兑现，她无法向他们交代……季洛深吸一口凝重的气息：生生拆开他们，他又何忍？但他确实无可奈何，他已答应皇上，那个条件……若不能办到，是同欺君呀！

    季洛闪动着脸孔，目光愈加尖锐了。

    季洛向李氏说到：“他们的事，我不想过问了，你自己看着解决吧。最好，尽快把他们分隔开来，也是避免以后不必要的灾难呀。你知道，我脾气暴躁，要是王以奇犯到了我手上，他定要死的。所以，还是由你来处理此事，

    秋辰这丫头，只能听进你的话。”

    李氏紧问一句：“他们真的没可能吗？”

    此问，哪还需回答？彼此心中比谁都明白。李氏沉沉叹声——女儿的路，为何这么难，为何一定要充满波折与艰辛？

    鸣禽破梦……

    素雅的闺房中，阳光透过雕花窗格浅浅地洒在了秋辰轻薄的被褥之上，秋辰睁开惺忪的双目，意外地见到娘亲正在她房间内，等着她的醒来。

    母亲有何要紧事？她平日不会轻易来此，更别说大清早过来了。李氏按住女儿的肩膀未叫她起床，自己刚坐于女儿床前，语重心长，那话还是一而再地停顿，才向她说起的。

    “秋辰，我昨晚跟你爹说了你和王以奇的事了……”

    “怎么样？”女儿迫不及待地问。

    母亲半天没话，女儿已心知肚明了，只是她并不懂：父亲阻止他们，到底是为何，其间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吗？

    ……

51、拆缘 谎言
    秋辰的双眼一动未动地盯住了她的母亲，母亲湿着眼眶，与她说到：“孩子，你得清楚，你爹不会让你们有丁点希望的，还是理智些，放弃他吧……”

    “不，不，”秋辰已在尽力克制，但她无法忍受！“为什么？我不同意，若要我和他分开，我宁愿去死！”

    凝视女儿同样泪湿了的眼眸，李氏心如刀绞。秋辰忽而下了床来，冲向门前……

    “秋辰！”李氏一语喊停她，秋辰果然就定在了当场，那满是泪痕的脸不敢向母亲面对。

    李氏在她身后，与她一尺之距。“秋辰，昨夜我跟你爹说到王以奇，他很反感很气愤，他明明白白地说，你们不可以不可以。他说，他再见到王以奇，王以奇必死无疑。秋辰，你该知道，你爹不是在吓你，他的话总会兑现的。为了王以奇那条命，你要好好掂量掂量，别到时，你爹翻脸不认人，后悔莫及呀！”

    “不，我要去问他，为什么对我们这么残忍……”她的话又一次被母亲打断，母亲至她身旁，至她面前，细细端详女儿苍白的脸庞，短短时日，她总是一而再地瘦了下去。

    母亲面上一转，正色地叫女儿打了个寒战。

    “你爹没有问我太多关于王以奇和你的事，没问我王以奇如何和你相遇，又现在何处。如果我没猜错，他在给你机会。他今天必会向你问询，亲自试你的口风，假如你向他央求，求他成全，那他杀王以奇之心，谁都劝动不了了，你不明白吗？”

    她不明白！

    母亲晃动着女儿肩膀，她从怔中醒来。

    “孩子，别低估你爹了，他说到会做到的！如果今天他来找你，你切不可对他说及王以奇来京的事，一旦你漏了口风，王以奇保准活不过今天……”

    此句一出如雷般震住了她，秋辰傻傻地退后数步，注视母亲的脸时，她的嘴边在颤动着。

    “为了王以奇，你就跟你爹说个谎吧，说他并没来到京城，说你跟他已斩断了联系。不然，王以奇这回非死不可呀！”王以奇救她们脱险又一路照料，李氏感恩于心，不想他有个闪失。

    纠缠在秋辰心头的仍是一句：为什么，为什么父亲非要如此对她！

    “孩子！”母亲一唤，秋辰便紧接着浑身抖了一抖。

    “孩子，你听娘的话，不要意图考验你爹，他就是一头老虎，他会发疯，吃了你们的……”

    秋辰甩过眼角泪滴，那通红通红的眼眶及眼睑，仿佛散着血。“娘，你别说了求你了！”

    母亲一把将女儿拥入怀内，任她澎湃的母爱，却不能在此刻温暖孩子受伤的心灵，母亲在她耳边低语道：“秋辰，你认输吧，为了王以奇，你就认输吧。”她纵有千不舍万不舍，也得放手，否则，她与王以奇只会有一个悲惨的下场！她不是怕死，而是，她首先不能让王以奇有个三长两短……不管要去完成何事，活着，总是先决条件。

    不出母亲所言，季洛真的就在早饭过后，向秋辰说起了王以奇此人。

    母亲暗示地望过秋辰一眼，没有话。

    季洛正了正如洪般的声音，问到：“秋辰，昨晚听你娘说到王以奇，他现在怎么样了？”

    秋辰眼光飞过母亲那里，对季洛回说：“他，现在在……他还在苏州吧。”

    “听你娘说，你们见到了，是在那里见到的吗？”季洛的脸闪着光亮，那绷得铁紧的脸皮，生生地如他们之间敏感的触之欲裂的父女情。

    秋辰咬着牙，要她说谎不难，但她得为她的谎言，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她要为她的谎言付出代价——她亲自断绝了与王以奇的后路……但是，如果不说这个谎，她的王以奇将只有一个结果——死！

    “是的，我们在那儿不小心碰到。”她自嘴边掠过自嘲的苦笑，那味道——叫她生不如死！

    季洛哦了声，表示知情，但从他精明的眼光中，相信不会有人看不懂他的思绪——他敷衍地朝女儿点头——眼下的所有事，他都洞悉在心，包括，王以奇已来京的事！


52、拆缘 谎言 下
    季洛问到：“你们见到了，他为何不跟你来京城呢？”

    季洛话到此，李氏又急忙给女儿使一眼色，似在说：他是有意试探，别轻易回他……秋辰心里自然清楚不过，向父亲回话，说：“没有，他还在那儿。”

    “这就奇怪了，以他的个性，他必要跟随你一块上京才对的……”季洛露出冷冷的笑，自回到：“不过，这也是他的聪明之处，他知道他一来京便意味着离死不远矣。好，还算个识时务的人。”

    秋辰此刻想爆发，她将这股情绪强压，压抑地她快要疯了！她不住地，自一人吞咽下一腔苦水，那眼泪，似已干涸，这时，她并没有想哭的冲动了。

    “秋辰，从此后忘记他吧，对你对他都好，不然只会害了彼此。”季洛故意清了清嗓，话语变得柔和了。“还好，我的好女儿没让我失望。你就安心呆在家中吧，我还有公事处理，先走了。”父亲走时，掠过了一阵凉嗖嗖的风，直沁人心脾。

    这间大厅内十分安静，自父亲走后，好久都没一人开口说一句话，李氏也是如此。几位丫环不敢出声，毕恭毕敬地闷在当场，李氏由唇间轻叹，摇摇头，目光落在了秋辰身上。秋辰不言不语，整个厅子被一团沉寂包裹着……

    “啪——啪——”接连几声清脆的响动次次地震惊着李氏：她的女儿会气恨到疯狂地摔碎桌上的碗碟——没有人阻止她，直到桌面上变得空空如也，这刺耳的声响停下了，大厅内的气氛却较之先前更加叫人担心，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了秋辰的哭喊，那哭声，凄厉地无助地让人心疼……

    她的苦诉之不尽呀！

    收到王以奇差人送来的一封短信，王以奇迫不及待想知道季洛的立场，迫不及待地要和她共度一生……小小的一团信纸揉搓在手心，却似熊熊燃起的一团火焰，灼烧着她。她紧抓住胸前那片隐痛的地方，眼泪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倾泄而出……

    无论怎样，她要给一个答复，到底该是个怎样的答复——她摇头，不知道。

    她只知，为了王以奇的安危，她要向他说谎，说一个善意的谎言。

    见到她来的那时，王以奇的焦躁不安化为虚有了。他急忙上前，问到：“怎么样？你爹他答应了吗？”

    秋辰自心内泣血，表面上却是强装一副自若，尽量不让他看出端倪。但是写着忧虑的脸上，无论她怎么掩饰，王以奇那双明眸总能捕捉到她隐隐的思绪——他们还有困难吗？如若不然，她又在愁什么？

    秋辰干巴巴地抽起嘴角的某一块，说：“可能还要一段时间吧……”

    “还要一段时间？”王以奇立着眉间重复着这一句。

    “是。”秋辰来时已对自己练习过多遍了，可当她对着以奇之时，她的话难以说出。

    王以奇紧紧靠过来，按住了她的双肩，急切地再次问到：“他有说原因吗？”

    “他……”秋辰咬着唇，忍下了伤痛。

    “秋辰，怎么回事？”他欲从她的一颦一眸中察看到她的心机，她也自知无法逃脱他如炬的双目，这时，她将脸面回避了。

    她深深呼吸，空气也如她一样正在伤心吗，不然为何这等苦涩？

    “以奇，”秋辰打理好心绪，这才与王以奇一个对视。“你也清楚，皇上下令不准你入京，这回你过来，是抗旨呀。假如皇上得知，你人头不保。要想让你留下来，我爹还须多加打点。在此之前你还是要沉默下去的。所以我们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是这样的吗？”他还以为是别的原因。

    秋辰僵硬地点了点头，说是这样的没错。

    王以奇收回他探究的眼神，松下一口气。与她说：“是呀，如果不打点妥当，我们还是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在一块。季大人这回为我们要花大心思了吧。”

    他还自责给季洛添了麻烦，过意不去。

    秋辰愈加心痛：这个谎言，她要说到什么时候才能了结……

    日子仍是一日日过去，秋黄落尽，深深的冷气袭人，快入冬了。而那谎言还在继续当中，每回见他，秋辰总在说，父亲正在为他的事操劳，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如愿以偿……

    吹着北风的那个冰冷的黄昏，王以奇拉过心爱的女子进入他温热的怀中，忍不住悲戚戚地他满含了泪颗，自问到：“这种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呀？”


53、拆缘 开诚布公
    秋辰在他怀内，静静地没有只言片语。

    她给了他希望，他在等待中度过这些天，她能亲口告诉他，她对他说了谎，那都是骗他的吗？这样太残忍了，她没有勇气向他道破。

    只任由泪水滴落，她迎着风的方向——冷，不及她心底的寒。

    王以奇苦笑着，忽然说了一句：“秋辰，我知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们本来就不配，所以经过再多的苦难我都忍受，就算为了爱你，葬了自己也在所不惜。”

    惊抬眼，正与王以奇的那道泪光交错着——他已觉察了吗？

    王以奇接着便没有言语了，多日来，他已感觉到，他们的事久无音讯，必是因为季洛仍在固执地反对中。情况还是一如往昔，一旦季洛见到他，迎接他的,将只有季洛的那双铮铮铁拳……

    双方的熬煎何时才是个尽头？他们都在这种艰难的日子里承受了太多的苦楚，久久地逃避，久久地等待……他没有耐心再无穷无尽地等下去了！

    他下定了决心，郑重地告知与秋辰。“今天，我要去季府一趟，亲自拜见季大人………”

    秋辰瞠目，身上一惊，忙接下话来：

    “你疯了！”

    王以奇自笑，那笑中苦处万千。“你也知我疯了。可你却一直骗我，说事情正在处理当中，只不过我的一句话，你便已露出破绽。果然是这样的，你爹从没想过让我们走到一起，他仍是想杀了我。所以我一去是个疯了的做法。”

    秋辰无言之中，王以奇的心在流着泪。“你想留下我们的希望，你在拖延时间，你幻想着有一天你爹回心转意了，成全了我们。可是，这只不过是我们一厢情愿的苟延残喘罢了。事已至此，一切都该开诚布公地搬到桌面上说话。他准了我们则是皆大欢喜，他若不准，也是我王以奇的命，不能与秋辰你相守，我唯有选择死在你爹手中了。”

    秋辰泣动不止，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衫，“不要，你非要选择这条路吗？我爹他说到做到，他跟娘说过，跟我暗示过，他不会放过你。你当为了我，不要和我爹正面对峙好吗？”

    “秋辰！你该明白现状了，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是生是死，我倒想他给个痛快的！”王以奇微微俯下头面，正视眼前的她：她的脸上挂满了泪珠，眼底的悲痛正在疯狂地纠结着他，令得他与她一样生不如死！

    此刻的风比任何时候还要冷，还要冽。

    由它吹干了脸上的泪水，他的坚毅更加显山露水地浮现着。“秋辰，我心意已决，你什么也不要说，现在我就和你一道去见他……”

    “不——”秋辰惊喊一声，推开了他。他已经从父亲手中逃过了一次，父亲是何许人也，他怎容得王以奇从他手上再逃过第二次？不用想象，便也知王以奇此去——唯一死而已！

    “你不能过去……你不怕死，但我怕你死！为了我，求你不要去做傻事。”秋辰渐渐曲起身子，紧紧按住那作痛的心房。

    王以奇眉间紧锁，风干了的泪，又再次一涌而出。

    “好，好……我再也不做这种傻事了，别这样，求你别这样……”

    “就算，我们非得把事情向爹说起，也该由我来说。今天，马上，我就跟爹坦明一切，我给你个答复。”

    真正到了这一刻,王以奇的不安却急剧地纠缠着他——他们将要面对的会是一个怎样的结局……

    这夜，星光熠熠，冬夜的清冷却叫人瑟瑟发抖。母亲就在季府的后院中，秋辰在她前面两尺开外。两母女面对面，中间隔着的不是温馨的母女之情，而是更加寒冷的如冬一样的气息。

    “您还没给我一个答案，这么长时间了，您打算叫我们等到何时？”

    没有风的夜，母亲的发却是乱的，一如她凌乱的心思那般。直面脆弱的女儿，她不忍对她使上任何一种凌厉的脸色。母亲细将她的暖掌抚摸与女儿憔悴的面容之上，她的脸，冰凉。

    “我只待爹回来，就要亲口向他说起王以奇的事了。我要告诉他，王以奇一直都在京城，他一直都在等着爹的回复。不管他的态度怎样，我已决定向他要个答案，为此，就算死也无所谓。”

    母亲静静地看着她，她便也静静地看着母亲——母亲为何不打断她的话？然后对她说：如此一来王以奇必死无疑，诸如此类……那些种种的话？

    从母亲的眼光里，她了解了，母亲如她一样，要把隐讳的，在今夜统统说出……


54、拆缘 隐情
    怔视母亲，秋辰心海有一阵翻腾。

    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吗？

    其实季洛刚才已到了后院，见这母女二人仿佛要彻谈，便驻足于廊檐的大柱后，先听听风声。

    母亲语重心长，哎叹声尽入秋辰耳内。

    “你别怪你爹心狠呀，他实在有他不得已的苦衷，逼你和王以奇分开，强调要杀他，都是因为你爹，没有办法了呀……”

    秋辰只觉心上猛得颤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孩子，他之所以这么做，完全不是他本意，他也是被逼无奈，只和有让你们受苦了。”母亲的泪先秋辰一步弥漫了她，李氏抽噎着，说“早在你为了王以奇而入狱，你被判作斩立决，那时，你爹就曾答应了皇上一个条件，这也是王以奇可以全身而退的一个条件……”

    话到此，秋辰忍不了出口紧问：“什么条件？”

    “是，是你爹答应皇上，今年，把你献入宫中……”

    到此时，秋辰惊呆了，她傻傻地战栗着，只觉脑袋被重物袭击，她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当初她只以为皇上看在父亲的面上，也看在林业罪无可怒，以奇情有可原，饶过了她与以奇，她如何也不敢想象，竟是因父亲应了皇上——要将她送入皇宫！

    她死死地盯住母亲，她没有反应，她也忘记了自己该做何反应。

    母亲那双被泪水盈满的眼睛，在星光与灯光下闪动着，秋辰却没落下一滴。“秋辰！你要明白，你爹也是不忍心呀！可他不答应皇上，他又能怎样？你当时为了王以奇都疯了，被判了个死刑。朝中，又有吕为民从中作梗，抓到了这个把柄，他恨不得除去季府……你爹若不应了皇上，尽快了结那个案子，到头来必是不好收场。最重要的是，皇上看上了你，就算没有王以奇的那事，他也会想方设法得到你。秋辰，别怨你爹，他的初衷是要保护你……”

    “保护我？是的他在保护我……”她能了解到当时父亲做这个决定时，也必有一番挣扎……只是她恨——为何老天要对他们这般作弄，乃至于玩弄！王以奇——她以性命承诺的男子，而这时，她该怎样履行她的诺言？是以一死报他恩情，或是，不顾一切，放开她的父母和季府，与他一走了之吗？

    二者，都能完成与他的爱，但是——两者都不是她要选择的！

    她还尚有理智，她不能在此时离开他们。父亲为此背负着女儿的怨恨，这么久了，他委曲求全地扮演着残酷暴戾的角色，其因由，及他一片苦心，秋辰现在明白了。

    她并不怨他了，也并不抵抗了，话早已出口，父亲怎可对皇上失信？秋辰全身打着颤，翻滚而出的泪，打湿了她的面前。“娘，何时？”

    李氏闻听此话，惊目而视：女儿竟不嚷不闹，她与王以奇之情何等深刻，她不为此再去争取半点了吗？

    李氏的无语间，季洛伴着他重重的叹惜声从暗处走来，秋辰才一见爹爹，便一头扎入了他的怀抱，失声痛哭……

    每一个抽动，每一次哭响，都牵痛了双亲。季洛，这位铁骨的将军汉，也不忍女儿的心伤，与她一并落泪……

    几乎是信步，转眼她已到了前院。失神的她猛一惊醒，发现自己身在这里，回忆着自己究竟是怎么走过来的。举目望去，日上三竿了，明亮地让她本能地眯起了双眼。

    “小姐……”兰兰一路小跑着追向她，到她前方时，兰兰气喘吁吁，问小姐这要去哪儿。

    她想起来了，她说过，要给王以奇一个答复的，今天该是给他答复的时候了。她就是来为他送去答复的吧。

    “小姐！”兰兰的一声喊叫，秋辰一怔，呆呆地问到：“你有要事吗？”

    兰兰目不转睛地盯住了小姐，对于小姐的境况，她十分同情，但她苦于爱莫能助。所以盯住小姐的那双眼——湿了。

    秋辰六神无主般，要冲过兰兰，继续向府外前行，这时，有人喊停了她。“秋辰，我的女儿你往哪去呀？”

    李氏紧赶慢赶地走至秋辰身边，心疼地打量着女儿。“娘，我要出去，我不能控制自己，我想出去，你让我走好吗？我真的管不了自己……”

    “孩子！你怎么了？”李氏紧紧握住女儿的双手，她的手，冷地像冰，似乎正刺入拥她的人。“孩子，你想去哪呀？”

    秋辰欲要挣脱母亲，再往门外闯去——她不能克制，她身不由已地要去走向某个地方——那里有他的存在……


55、拆缘 枷锁
    “娘，我求你，把我锁起来好吗？”秋辰揪住李氏的衣角，拼命地撕扯着，她怕她再度不能自控，而要千方百计地冲破防卫过去找他……李氏挂着泪，甚至不忍看一眼正在承受万蚁蚀心般痛楚的女儿。李氏紧紧抓着女儿的臂膀，不让失控的女儿撕裂了她自己。

    “娘，我求你了，你把我锁起来吧，不然，我会去找他……”秋辰挣扎的十指已捏疼了李氏的手臂，李氏强忍心痛，对在场的两名丫头下令。

    “把她锁进闺房，千万别让她出来……”

    女儿被带走的那时，李氏用手掌堵实了她呼之欲出的，内心的哽咽……

    接连地不见秋辰的面，王以奇焦躁难安，终于这日，兰兰给他带来了消息——他的脸上刹那间写满了惊诧、震撼莫名——

    “你说，秋辰被锁起来了！”

    兰兰哭着脸，回到：“是小姐自己要求把自己锁起来的，她……”

    他等不及兰兰说完她的话，一个箭步上去，错开兰兰直挺向季府……

    季府外，两名家丁的阻拦，他轻松过关。紧接着，护院四名，如山一样横立于他身前。王以奇目光中的火焰，瞬间燃起。“给我让开！”飞起一脚直逼向四名的其中之一，那人应声下时，以奇落地时，又借势连连踢出三脚，这三脚皆不偏不倚地正中几人。随着“卟卟卟”三声响，悉数倒地。

    “秋辰！”他嘶喊着心爱女子的名字，半晌了，没有回应。余音在季府的大院中缠绕，同样没有回应。

    王以奇眉间陡立高峰，怒不可遏的他直冲向后院，不见到她人，他誓不罢休！季府随王以奇的到来，骚动了。

    是后院了，紧紧锁上的那间房，必是秋辰的所在之地吧——他大步跨去，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只巨大的身影——季洛就在他当前。

    季洛不怒而威，立着双眉，看着眼前的他。

    “你把秋辰锁了，你好狠的心！”王以奇难忍一腔怒火，对季洛指道。

    季洛先是沉默。

    “请你让开，我今日无论怎样要见到她！”双拳紧紧捏起，怒火已漫至全身，及周边。他不能确定，如果季洛再加阻挠，他还会不会再次向长辈动手！当然，为了秋辰，和季洛一拼，他认为——势在必行！

    季洛紧瞪着虎目，与他说：“该有人告诉你，我要取你性命的事，怎么，你如此不爱惜自己？”

    “是有人告诉我，但我忘记了。季大人，尊你一声大人，因为你是秋辰的父亲，救过我。可是，若叫我对秋辰此情此况不闻不问，那也绝办不到！”冷峻的一张脸孔，霸气四溢的深刻眼神……

    他本要先他一步动作，闪过季洛直入后院，但季洛的身形轻如羽毛般地在他应接不暇时，已牢牢掩住了他的去路。

    从季洛的齿缝中发出了几个字，并且一字一句：“你再敢向前——死路一条！”

    王以奇冷笑，他若是怕死，岂会来此一趟！

    转眼间，王以奇已对季洛打出了四五拳不下，季洛却出他意料的，只守未攻。只疑是季洛顾虑自身顽疾，若大量运动，必会不支倒下，可他见过爆发的季洛，他的脾气不是这样的……

    王以奇在第十拳，季洛没有还手后，停了下来。

    并退后五步外。“季大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季洛眼色陡转，却不是冷厉了。只是这一刻，不知怎的，他的脸上爬满了愁苦与挫败，也是一刻间，他的眼角纹分明地厉害。

    “我就知道你会过来的，你会在见到我后，给予我一顿指责。我——正在等你。”

    王以奇云里雾里，不知他所云。

    “所以我的家丁被你打败，我的护院也被你打败了。”季洛自嘲，是他故意放王以奇到后院，目的是看王以奇会不会为了秋辰，再次拿命来与他一搏。现在他自嘲，是因他向来太低估了王以奇，无论何时，他都敢为了她放了自身！所以他的试探——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56、拆缘 父爱
    “季大人，你是什么意思？”王以奇越是细想其中原委，越觉有些文章。

    季洛缓将双手后背，于王以奇身前轻踱了几步。稍后才说出他的话。“这么久了，我千方百计意图阻止你们，以为她一旦与你远离，时间一长必可将你淡忘……可是至今我才明白，让你们分飞——没人可以做到，我虽是她的父亲，也同样不可以。王以奇，”季洛满怀期待地望向他，王以奇在接触到季洛目光的那一刹时，整个人忽然沉了一下。

    季洛对他扫视而过，再说：“实话跟你说，自从你出现，我就十分讨厌你，因为你让秋辰冒了个好大的险，害她差点回头无路！我恨你，想你死，只有你死了，秋辰才能绝了她的念头……”季洛暗暗地咬牙切齿，开始将他的寒光锁定了他。“王以奇，你死不足惜，可我不能让女儿为你垫背！我在她的威胁之下，不得不服输，为你向皇上求情……”

    至此。王以奇忽一抱拳，阻断了季洛的话：“季大人，您的大恩，王以奇没齿难忘。若您有什么需要我效力的地方，王以奇自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季洛苦笑道，“你？”他摇头，他并不需要王以奇的效劳。

    “大人，究竟怎样才能让我和秋辰走到一块？只要大人开口，刀山火海，王以奇绝不皱眉。”

    从王以奇的脸上，季洛看到他对秋辰那满腔的真情——先不说其它，单就秋辰而言，王以奇绝对是个值得她托付终生的人……

    可是，他们还有困境未走出，他们都还有难关未闯过……

    便是，皇上的那一关！

    王以奇盯着季洛的眼神，连最后一丝丝尖锐都散退了。王以奇上前，与他不过一步之距。“大人，请给以奇一个明确的答案。”再次向他抱拳施礼，本是挺直的脊梁深深地弯了下去。

    季洛闪动他满是褶皱的脸，那时，他在无语中……

    她的闺房，她华丽的闺房，此刻就像一只笼子，死死困住了她！秋辰抬着失色的双目，望向窗外，窗外该是多么明净，令人向往？可她自知处境，她要呆在这儿，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她别无选择，她根本无路可走！

    就在她绝望地流尽她最后一滴泪，眼前亮了——

    他推动着仿佛锈了的门扇，“吱——”

    门外的他带着光而来，那一刻，他如同新生的希望般，从天降临了。

    “秋辰——”以奇呼唤着奔前，直冲至秋辰身边，未等她开口说一句，他结实的胸膛已触及她的脸庞，尽情将温热传递。

    秋辰慌忙地把他推开，神思暗淡。“你还是来了么？我跟你说过，爹会取你性命，你为什么还要来？”

    以奇笑中带着泪花，轻轻执起她苍白的脸儿，心揪得痛了。

    “秋辰，”以奇说这些话时，感觉像做梦一样，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将要说出口的那些，真的是事实吗？

    “秋辰，你爹已经答应我了，去跟皇上求情，成全我们。”

    秋辰怔愣中，她不信，真是如此？父亲已不再阻挠他们了吗？如此，他们就有个未来了吗？秋辰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他，满脸疑色。

    以奇未语，但已用他的双臂告诉了她，千真万确！

    她该喜，或是该悲？父亲一旦反了口，这便是欺君之罪！秋辰傻傻地晃动着脑袋，自说自话，“不行，这样，不行……”

    “你说什么？”以奇并不懂此间究竟有何隐情，他只以为皇上下令逐他出京，若要与秋辰长相厮守，唯有待皇上解了他的禁令……他又能从何得知，季洛本欲将秋辰献给皇上……

    以泪眼近近相视，秋辰越觉痛彻心肺，她并未把父亲与皇上的约定对以奇相告，挣开他的臂间，她朝着房外奔去。王以奇觉到事情颇有不妙，遂追随而去。

    大厅内，季洛背朝外，静站在正中，双手安然地交在身后，那样子似乎在等待。不出他所料，女儿一路洒着泪，一路过来，直到最后踉跄地一步跌入厅中。季洛忙扶起倒地的她，看着面无血色的她。

    秋辰声泪俱下，紧紧执起父亲的衣袖，言到：“爹，不行，不行的，不要为了我与皇上犯难呀！”如果说，与以奇的相守，需要用父亲的生命作为代价，她宁愿去死，为他的缘以死祭奠！

    “秋辰！”季洛痛了，不自觉，那深深的，苍凉的眼睛中，被覆上了一层清亮的雾色。

    “爹，算了吧，不要去见皇上，答应了他的事，难道爹想反对就能反对得了吗？万一皇上雷霆大怒，加上吕为民这小人挑拨离间……爹，您没有胜算的！”

    季洛咬着唇，忽放开了她，她朝后退了几步，这才稳稳站好。她凝视着父亲，听着他的每一个字。

    他的字，字字铿锵有力，落地砸坑。

    “孩子，爹这回为了你，豁出去了，皇上横刀夺爱，我不能再坐视不理！王以奇是个真正的男人，他值得你依靠。秋辰，爹这把年岁，不在乎！皇上治我死罪也没什么大不了，拼了老命为女儿你争得幸福，我落得痛快！秋辰……”

    “不要！你不要去呀！能得到爹的原谅，女儿很满足了。我不想你去冒险，求你了……”

    大厅门外，王以奇就站在那儿，他本想踏足这里，但他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抬脚的勇气，他实在不知，此时，他该是何种心境……


57、拆缘 欺君之罪
    不只是王以奇在门外驻足，李氏也在当场。李氏一旁抹着泪，自言自语，低喃道“可怜的孩子……”

    王以奇回首李氏，再望过季洛、秋辰父女，心下正被无情的魔掌疯狂地搅动着。

    大厅里，季洛背开女儿，不想听她一言半语，“别说了，我决定的事，你还没有能力改变。”

    “爹！”她的惊呼，并未起到丝毫作用，季洛一挥长袖，他的走决然地没人敢留。

    李氏追上季洛，却慑于他的凌厉眼神，话才到嘴边，生生吞了下去。接着，她所吞下的，只有那苦而咸的泪水。

    王以奇走至李氏并肩，遥望季洛走远，一口沉沉的气流缓缓倾泄……

    皇宫。季洛求见皇上，几乎如他所料，谗臣吕为民正在皇上左右。皇上写完几贴书法，心情畅爽，兴致未消，还邀季洛过来品赏。

    季洛二话未说，卟嗵一声跪立在地。皇上、吕为民惊讶于此，瞠目结舌当中。皇上问到：“季大人有何要紧事，站着说话不行吗？”

    “臣有愧于皇上，先求皇上降罪！”

    皇上可谓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又问季洛他何出此言。如皇上他没记错，季洛很快就是他的岳父大人了……

    季洛深俯头面，将整个身子都埋在地上。暗忍下心悸，向皇上直言：“皇上，臣不敢起身，臣实是有负皇恩，但求皇上降罪……”

    皇上急了，说到：“你到底因何事，直管说来便是！”

    季洛朝皇上重重地磕头，那响声，令皇上皱起了眉。

    “臣不能将秋辰送于皇上了，有负皇上圣恩，请皇上赐罪……”

    皇上呆立着，吕为民听到此言后，嘴角却隐闪着诡色。

    “季大人，朕与你当初可是说好的，你怎可出尔反尔？”深度的怒色随即爬上了他的脸——这张威严十足的帝王龙颜！

    “皇上容禀，爱女秋辰如今已有心上人，她已不配再伴驾左右。臣也本想棒打鸳鸯，攀得皇亲，但怎奈秋辰情意深厚，臣不忍将她拆散。便也只有冒死，恳请皇上，放过秋辰。臣愿领罪责，只求皇上放了秋辰……”

    此时，皇上已是怒火中烧，正要将季洛开口问罪，吕为民在皇上一旁，代为向季洛发飙了。

    “大胆季洛！你可知这是欺君大罪吗？你身为人臣，不思为皇上解忧，竟敢出尔反尔，目无天威！此乃是死罪，你当真不怕死吗？”

    皇上一次卯深的吸呐、吐呐，自是同意吕为民所言。只等季洛他自己驳了自己，作为天子，也好给季洛一个活命的机会……

    “如皇上能放了秋辰，臣愿一死！”

    这句话震惊了皇上，他不想他死，他更想得到秋辰！

    “季大人——”皇上谈吐清晰，好让季洛听个明明白白。“朕当时与你，两相情愿，说好年底将秋辰送入宫中。朕守约，未在年底之前打扰你们一点半点。朕也曾对你立下誓约，终生善待秋辰。而你也该好好履行自己的话。怎么，朕配不上你的女儿？到底是哪家小子。有这等福气可与秋辰匹配？”

    吕为民此时插上一言：“不会是王以奇那个小子吧？”

    未及季洛回话，皇上的眉头更深了：若是王以奇，他更加不会应了季洛！

    “是……”季洛自知，事情根本就瞒不住的，他已将此事挑开，要求得解决，他隐不下半分了！

    “是王以奇……”

    “是他，果然是他！”难以遏制的他将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杀气顿刻生成，漫了开来。

    季洛又一次向皇上磕头，咚咚之声，可说不绝于耳。“皇上，”季洛轻抬他溢血的额头，脸上挂着泪痕。“皇上，臣求你了，你就放了他们吧！”

    “季洛，枉你半生戎马，你难道不知，欺君者死的道理？你再多言，皇上若真下令斩了你这国之功臣，同僚的我，也救不了你。”吕为民标准的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可憎嘴脸。

    季洛此刻已顾不得驳他只言片语，只向皇上央求。

    对于皇上来说，输给了王以奇，这个不名一文的小子，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咽不下这口气，就算他原本可以放手——在听说那个男人乃是王以奇之后，他做不到了！

    “朕再给你机会，是送秋辰入宫，还是背负上欺君的罪名，落个悲凉的下场？”

    季洛虽作好最坏的打算，可是当此句钻入他的耳中，他还是打了个激凌。季洛脸上挣扎地扭曲了片刻，回复了他本来的样子。

    “臣，只求一人受过，请皇上大发宏恩，放过季府上下。臣——无话可说。”

    给他台阶他不下，非得逼得他斩杀了功臣吗？皇上再难忍心中不平之气，终是爆发了。“好！你既然一心求死了，别怪朕心狠手辣！念及你曾护国有功，朕不会对季府他人多加追究，你可有什么须要交代，待你了结了心事之后，便去——安心上路吧！”最后的一句，到最后皇上也不想说出，可是他已被逼至眼下，身为一国之君，他要护卫他的皇威，诛杀季洛，他别无选择！

    吕为民笑了，笑得隐蔽。

    季洛全身都放松下来，他终于可以放心了——他的女儿会如愿以偿地和王以奇安心团聚，他的季府也不会受到侵害……只不过他一人去了，他还是庆幸的……


58、最后的雪 起死回生
    皇上锁着眉，喝来左右，令道：“季洛欺君罔上，推出殿外斩首。”

    吕为民猫哭耗子假慈悲，还求皇上收回成命，实则，他笑都来不及！就在季洛被侍卫带走，皇上心痛惋惜，吕为民窃笑之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的一声长音：“太后娘娘驾到——”

    还未见到太后的面，先听到了太后接连的咳嗽之声，太后在小太监督的搀扶之下，走入殿内，皇上急忙迎上。吕为民，在场侍卫太监等皆下跪行叩拜之礼。太后令众人平身，亦在太监的搀扶下坐上皇帝龙椅。强迫地收起她的咳声后，太后神色肃漠，向皇上问到：“皇儿，我刚才过来时，听说你要斩了季洛，是不是真的？”

    皇上恭敬回话：“只因季洛他对皇儿有言在先，却无端地失信于皇儿，皇儿乃一国之尊，天威不可亵渎，纵使季洛为国立下不少功勋，皇儿也不能再留他了。”

    太后的话却是一语乾坤：“季洛不能杀，皇帝也不能杀！”

    当场，皇上怔愣中，吕为民失色中。

    “他乃是欺君之罪，罪无可恕，皇儿怎地杀不得？”

    “没有季洛，你的锦锈河山早就不复存在。他为你奋勇杀敌立下盖世奇功，皇儿你并未给予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富贵不说，现在只因他失信于你，你便要大开杀戒吗？”说及此，太后一时气息未顺，再次重咳了起。

    皇上慌忙告罪，连说是他的错，只请太后勿气伤了身子……

    季洛跪于当场，先谢过太后的坦护之情。转而向皇上跪立，几个重重的响头磕过，老泪纵横，“皇上，臣有罪，请皇上赐罪吧……”

    皇上眼光转于太后身上，不敢下旨。吕为民见势不妙，有太后力保，季洛此人如今已是杀不得了。便也一转那杀人的枪头，为季洛求情。

    ……

    与季洛的仇恨来自于三年前，季洛为帅,扼守西北要塞的那时……吕为民唯一的侄子，在季洛麾下为将，是那年的冬季，战事频繁，营中粮草拮据，军心随之动荡不安。吕为民的侄子带领一批士兵擅自出营去往就近的村庄的抢民众的粮食及仅有的家禽，一时间，可说怨声载道……季洛知情后，大发军威，下令以军法处置这一众胆大妄为的手下，自然，吕为民他可怜的侄子，第一个成为了季洛的刀下之鬼……

    怨，便是这样结上，仇也是这样种下，吕为民发下毒誓，定要将季洛扳倒，叫他身败名裂，叫他拿命去陪他可怜的侄儿。

    吕为民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待一个恰当的时机，让季洛一举——万劫不复！

    ……

    眼前，正是杀季洛的大好时机，可太后出面力保，皇上也无从下手——更加之，皇上有感于季洛劳苦功高，本就不是自内心里想除去季洛……

    所以，是季洛命不该绝，暂时还杀他不得……

    吕为民向皇上进言，“皇上，太后所言极是，请皇上三思。”不能在此刻就了结季洛，吕为民自恨，季洛，他的命未免太硬了！

    皇上慑于太后，只得顺从，免了季洛死罪。并叫他起身说话。季洛重获新生，喜不自禁。连连谢过太后，谢过皇上。在对吕为民那时，从吕为民眼中散开的凛凛杀意，季洛悉数收到，打了个冷战。

    杀机已被平消，太后这才问向皇上，是何因由，皇儿定要处斩季洛。皇上支吾几许后，老实回到：“因为季洛答应过皇儿，要将他女儿秋辰送入皇宫，可他如今却反口，皇儿心里呕地慌。”

    太后听了后，先也是一顿，再而一笑言到：“原是这样。人家既然不愿将女儿送于你，也必是有他的原因。秋辰那个丫头，我见过她一面，很好的一个姑娘。”

    越是如此，皇上越是不甘心，秋辰的人得不到，季洛又杀不了，皇上面上挂不住，更是有气无处使，暗自咬着牙。

    “季洛，你女儿秋辰今年已有十八多许了吧？可曾有意中人，为何你本答应皇儿，又要反口？”

    季洛惶恐得双膝触地，俯下头去。“臣有负皇上呀。是因小女有了钟意的人选，臣不能再将秋辰送入皇宫，求太后恕罪。”

    太后举目朝殿处无神地望去，轻言：“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明白，‘生生世世莫为帝王家’，这句话中，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辛酸。”再而，扫向季洛的，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竟隐约可见泪珠闪烁……

    “季洛，好，你就让秋辰如愿吧。”

    季洛忙叩谢过太后，起身站至一旁，悄悄抹过额上汗滴，还心有余悸。却一想，为了秋辰幸福，就算果真断送了性命，也是值得。好在，有惊无险，他过关了，还有他的女儿，王以奇，都过关了……

    皇上顿了片刻，这片刻间，皇上心上没少思索：堂堂至尊，不能得到的秋辰，他岂会让王以奇这平民得逞！杀王以奇之心本就是有的，只是从未像今日这般让他忍无可忍！

    “季大人，”皇上面视季洛，笑得自若。但眼底的凶险，季洛阅人无数，自认，十分明了！


59、最后的雪 作祟
    皇上悠然地走至季洛近前，稍为停顿过后，说到：“上回在顺天府后衙见王以奇，他对朕诸多抱怨。他神色激愤，言词犀利，指责朕朝中腐败无能，边境隐患在背。由此可见他是个很爱国的人，这点，朕还是非常欣赏的。”

    太后在此多问一语：“皇儿说的王以奇可是杀了顺天府林业的那人？”

    “哦，可不就是他嘛，母后可能还不知道，他就是秋辰的意中人了。”皇上轻描淡写地说完，见太后神情已是异样。

    她无法预料，竟会是他，如果她早一步知情，便不会轻易准了秋辰与他的姻缘……她自摇头，微觉遗憾。

    吕为民这厮最擅长的便是察颜观色，知太后对自己的决定后悔，又苦于有口难开。这时，吕为民几个步子到了皇上身前，说：“皇上，王以奇毕竟是杀人犯，若不是皇上恩泽四海，他连活在世上都不配，这样的人怎配得到季大人的千金？”

    皇上与吕为民唱起了双簧，故意问到：“吕太傅有何意？”

    每一次呼吸皆在紧促当中，季洛情知，吕为民必有下文……

    太后不作声，听着吕为民的话。

    “皇上，再怎么说王以奇身上背负着杀人罪名，若是与季大人的掌上明珠结为连理，必要惹得众说纷云。王以奇不是爱国心切吗，近年南方部分地区正遭受海上倭寇的侵扰，臣认为，这个时候正是王以奇报国之时。他要是功成名就，成为骠骑将军的女婿，他实至名归。就算不能立下奇功，也不失为一名真正的热血男儿……”

    季洛的那团晦气早已哽在心头——可恶的吕为民，他还是要万般阻挠！

    正当他要出言辩驳，太后此时却向季洛点了点头，与季洛说：“吕太傅说得也有道理，王以奇是杀林业的凶手，即便皇上赦了他，他也绝非纯净了。让他去报效国家，洗去他身上的尘埃，也能更好地与秋辰匹配呀。”

    季洛陡地睁大眼睛，失语中。

    “季大人，朕认为吕太傅所言甚好，连母后都认同，就这么定下了，你看怎样？”

    季洛久久望向吕为民：这个小人！

    可如今，他还有反对的余地吗？他才刚从死神那儿逃过，赦免他的皇上已开了金口，连救他的太后也同意吕为民的说法，他还可以反驳吗？

    他不能！

    “季大人，”皇上绕至季洛正前，盯视于他。

    “皇上……”

    “朕在问你，让王以奇远赴南境，你还有何意见吗？”皇上面上略带得意的笑色，季洛一阵心寒之后，终于低头默应了。

    奸计得逞，吕为民邪恶地暗笑于心，“季大人，王以奇这小子好福气呀，等他退败了倭寇回京，皇上必有重赏。到时，你又脸上有光了。”

    自从被查知身体抱恙，他便没上过阵杀过敌了，这对于一个将军来说，再痛苦不过。吕为民肆意嘲弄，季洛恨得，想立刻掐死他……

    季洛握拳，忍下怨愤，换作一脸笑色。应吕为民，说：“吕太傅操心了。”

    即是拍定，皇上也松了口气。“以我天朝皇威，击败几个倭寇顶多是一年半载的事。等王以奇给朕打退了敌人，从战场上回来，朕立刻就为他与秋辰主婚，风风光光地办喜事。母后，您看如何？”

    面转向太后，太后笑笑说，皇儿拿主意便是了……

    踏出大殿，迎面有一点冰凉的感觉，却只是在瞬间便消失。抬头望去——下雪了，星星点点的雪花随风摇曳，缓缓坠下。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并无征兆。

    他好不容易令得女儿自由，他还以为女儿要朝着自己意想中的情缘靠近……不过小人的三言两语，王以奇最后还是要远远地离开女儿身边。说是一年半载的事，天知道中间会有何种不测风云？

    但愿是他想得太多了……

    出了皇宫，李氏见到等候多时的夫君，秋辰见到等候多时的父亲，王以奇见到等候多时的季大人，都不约而同一涌上来——季洛，他活着出来了！

    季洛带着苦笑，只说回府。沉重的他一路上也没开口，心中堆着重重的忧虑。

    他没说话，众人也没问出……

    还是季府的大厅，如他去皇宫之前，大厅内散发的气息竟让人有种想哭的冲动……

    对着夫人，女儿，王以奇，他说出皇上御旨，命王以奇南下抗倭的事，并且，明天，王以奇就得动身……

    王以奇愕然中，秋辰听罢此言，泪，在不自觉中滑落而下——难得重逢相遇，难得父亲力争，她终于有机会与他共度此生……只是这么快就要分别了吗？

    谁都了解，皇上的话，没人能反抗！

    季洛凝目，看向大厅外翩然而至的初冬的雪，眼中复杂地像在诉说，只是，无人能懂。

    收回目光，将它定格在王以奇身上，王以奇此刻心中竟忽然一凛。

    季大人，你到底在想什么？

    “王以奇……王以奇，”季洛二度地念着他的名，自己不断地颤着脑袋，似要好好打量，他从未看起过的，这个无名小卒。

    王以奇忙应道：“我在！”

    一只大掌沉沉地覆盖于王以奇的肩上，王以奇同时，肩上猛地往下塌去半截。再后来，他直直站立——顶天立地的男人，应该都是这样的，在任何时候都挺起他的胸膛！

    “王以奇，我虽不是将军了，但今天你得给我立下军令状，你——必须回来，你可听清楚了？”

    季洛神情暗淡，只有他尖刻冷峻的双眼，正发出强烈的光芒。王以奇明白，这份命令，这份嘱托，他无力抗拒！

    “是，王以奇答应季大人，一定回来！”

    李氏眼中打着转，泪水唰唰而下，秋辰呜咽不止，扑入父亲臂膀之间，除了哭声再没其它……


60、最后的雪 壮行
    由先前的零星小雪，化作此时的鹅毛大雪。时间在缓慢的推移中……

    季洛从书房走出，将一封信交于王以奇手中。季洛不舍地目视他，虽从来不看好王以奇，但为了女儿，他要他平安无事。

    “你到了军营之后，把这封信交给汪跃将军。他曾是我帐下一员猛将，希望你可得他三分庇佑。”

    王以奇感激地接下季洛手上的那封信，含泪地说：“是，以奇遵照季大人所言，好好保护自己，一定回来！”

    一旁的秋辰无语中，眼泪却从未歇下……

    这晚，季府上下灯火通明，一桌上好的筵席就在大厅当中，围绕在桌旁的是王以奇与季洛一家。

    “王大哥，来，小弟敬大哥一杯壮行酒。”冬儿起身，举上满满的一杯朝向王以奇，央他喝下。

    王以奇称声“爽快，”一饮而尽。

    季洛微微叹着气，但愿没人听到。李氏对季洛一番细察后，提示地拐了拐他手臂，轻说，跟孩子再嘱咐几句吧。

    季洛这才深吸了口气，对王以奇说到：“不管怎样，注意安全最好，不要操之过急，打敌人切忌义气用事……总之，当是为了秋辰，你给我好好地回来。”

    不说这些还好，听得父亲这等语气，秋辰不自禁地要心惊肉跳，好怕——他会一去不返……

    秋辰的一滴泪落入酒杯中，与之浑为一体。秋辰强迫自己在王以奇面前以笑脸相对，亦是离坐，朝他敬上一杯——

    他的人儿，他即将见不到……王以奇暗然地把头埋下后，忽而抬起，心碎的泪被好好地掩藏了。

    同样站起，以杯相斫，发出一声悦耳，干脆、响亮。

    “祝你一路顺风，祝你早日打败敌寇，早日回京。”再多的柔情蜜语，此刻皆化为淡淡的一缕酒香，深深饮入彼此心间。

    王以奇高举酒杯，豪气干云地与众人说：“今日一别，再叙只是他朝而已。到时我王以奇定要与你们不醉不归！”

    冬儿附掌道：“好！王大哥，我季冬儿服你！来吧，再来一杯，我今天就要你不醉不归！”说罢，冬儿执起一酒杯，又是满溢的一杯入口，半滴不剩。

    “他明早就上路了，还是不要喝得太多为好。”一直都没言语的李氏这会说话，不让他们太过放任，以免误了王以奇。

    这时开始，他未将眼光离开过她，秋辰，还是清瘦地叫他心疼。对于明日一去，他心中其实毫无底数，不知与她的相聚该是何年何月，又或者，再见她——难如登天！

    以奇还是低下了他的头，像刚才那样。

    举目间，秋辰的那双满含热泪悲痛的眼眸正与之交错……

    千言万语，皆尽在此了吧……

    酒宴过后，季洛交代王以奇回客栈收拾他的随身之物，今夜养足精神，待明日一早出发……

    他走去了，就从秋辰的眼前走去了……

    这时，大概已过亥时。

    秋辰站立于窗前，静看窗外漫天的雪飘，默默地想着明天便要远走的他。

    地上已落下厚厚的一层，黑夜在她的映照下，显得亮堂堂一片。她仍是无声地，悄悄地来到人间，等待着阳光，等待着死亡……她知道她的到来注定要逝去的吗？她若明知会消失，又可曾后悔来此一遭？

    问她，她未回答。

    不觉回想到与他相识的那时，与他共赴患难的那时，还有他们分别数月劫后余生的那时……

    她要和他又一次暂别，不同的是，她彻底地不自信与他再见会是何时！

    她不能让他这样孤零零地走了，今晚，她要告诉他，爱他，她从未迟疑，等他，是她一生一世都值得的事！

    ……

    打开房门，一阵冷风刺骨，秋辰唇上哆嗦，缩了缩身子，把门后一件红色白边绒的披风穿在了身上。

    逆着风雪，她更紧地萎缩了。

    后门被她开启，她的走没人发觉。


61、最后的雪 雪夜
    大胜客栈，此时还是人来人往，生意不错地经营当中……

    才一进客栈，顿感暖意浓浓，原本发着抖的她，彻底打开了自己。小二笑盈盈招乎来客，问她是不是需要住宿。

    秋辰摇头说到，她只是找人，不须劳烦。小二和着笑声问知她并不用谁带路，知趣地走了开。秋辰定了定心，确定自己已完全放松后，才朝楼上过去。

    那间客房内洋溢着木碳的暖气，和它独特的香味。王以奇靠在窗台边上，任由凛冽的风雪吹动着他。

    他快要走了，他又要忍受分别之苦，又要在担忧中度过难熬的一日日。早就渴望伴她生生世世，只怕实现的时候还遥遥无期吧……

    他还没机会对她尽诉，他怕，也许他将再无机会与她尽诉！他要见她，就在此刻！想到这些，王以奇忽地立直了身子：去找她……

    气息酣畅地流入体内，这深深的呼吸后，他不再有一丝犹豫，向门外走去……

    “吱呀——”一声先他传入耳内，他还未来及作何反应，门外的一人，让他惊诧了。

    是他正在思念的她，她来了！

    仍是消瘦地让他心疼的人儿，她来了。一双明眸闪着熠熠光亮，本是朱红却冻得发青的唇间欲言又止，一袭鲜红色镶着白绒的披风，将她掩映地更加完美，更加动人……

    他怔在这儿好久，才想到，他要将她拥于臂间，紧紧地拥于怀中。感动的泪，无知无觉时早在王以奇的脸上放任起来，也由着胸前的她泪洒衣袂。

    “我怕我们再见不知何日，赶不急要来看你，担心你睡下了，我在门外都站了好久……”

    颤动着的话还是未等它全部脱口而出，王以奇用他的一记深吻，截下了它……

    “吱呀——”门轻轻地关上，王以奇背靠着门板，咸咸的水滴正打在他的一片唇上。他停止了他放肆的举动。

    细览她泪容，王以奇揪心般的难受，是他一次让她流泪，一次次让她忧心，可他所能给予她的又是什么？是无穷无尽的心碎！

    他恨，紧抿的薄唇，紧蹙的眉头，讲述了他彻骨的自责与痛楚。

    “傻瓜，我房间里还亮着灯，当然没睡下了。”王以奇争取把他最好的一面留在秋辰心中，强忍下波澜的心湖，本有的冲动并没在他脸上泛起涟漪。

    松开手臂的刹那间，世界都冷了。

    当他背开心爱的女子，偷偷拭去眼角溢出的泪滴，腰间猛地一收缩，他整个人打了个冷战……

    “王以奇，王以奇……”她感激上天能赐予他来到她身边，他们都证明了彼此是天定的缘，她爱他，爱到恨他！既然与他的缘分乃命中注定，又为何非得历经总总波折及痛苦？她咬了咬牙，她是恨他，他为什么只能随波逐流，只能任人安排！他是男人，她倒希望他能狠一狠心肠，说，不管将要面对什么，带她远走！

    她知道，他不能，她同样不能……

    所以，她的最爱，此时，紧紧相拥。

    “秋辰……”男儿泪终在这时，如潮般汹涌而下，糊住了他本是俊美的脸庞。

    “你不要动，就让我这样抱住你……”秋辰将脸颊紧贴于他宽厚脊背，抓动着他胸前的衣襟，“王以奇，我从未后悔过，今夜，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她的音量渐松动下去，如细蚊般化为几许呢喃。

    窗外寒风侵入，他正是迎着窗外，扑面的风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王以奇……”

    一切都不用说，他无须清醒，他要的是在这时，给她最真且最深的呵护……

    和着泪的相拥，和着泪的奉送，和着泪的挣扎与霸占，纠缠与倾泄……

    这间小小的客房，这张狭窄的床褥，终留下了她最初的痕迹……

    雪，飘入了，王以奇就站在迎风的地方。

    秋辰来至他身后，余情未消，她依恋地靠在他侧旁。

    “我王以奇对天发誓，今生绝不负你。如有违誓言，王以奇不得好死！”伊人在抱，他夫复何求？

    “我知道，你不会辜负我。我等，直到你回来的那天。”

    不舍之情还是满满地占据了她与他，再度钻入他怀中的那时，期待却是冰凉的。


62、最后的雪 送你离开
    一夜雪，未停歇……

    辰时，季府的大门为他而打开，兰兰满怀心事地走出，未说明原因，只说小姐不方便见他……

    王以奇再次询问，兰兰只摇头未作回应。王以奇心知肚明，定是他们昨晚的事……

    他自责地朝自己的胸口重重砸了几拳，兰兰见此状，忙问他怎么了……真是一件叫人难以启齿的龌龊事！他恨，他不该一时冲动冒犯了她，令得她为此承受难堪……

    他咬咬唇边，从身上撕下了一片衣料，磕破手指，在衣料上写下他临别的话……

    他走的那时，大地已是茫茫一片，他就在茫茫的那片雪地上。

    朝城门眺望，不见她的影踪。王以奇凝着视线，回望再回望，她的到来仍是杳无音讯。

    “走了，再不走，可要按抗旨论处了。”一名士兵朝他喝斥。

    今天一早，他就去了大胜客栈，说是皇上下的命令，要他“护送”王以奇南下，亲手把王以奇交给将军汪跃……说是“护送”，八成是吕为民作怪，“押解”为实。

    王以奇不甘地朝城门处远望，拧紧的眼角在滴泪。他多么盼望，如果世上有奇迹，下一刻的奇迹就是她出现在他面前……士兵接连地催促了几次，并且手中的刀把，已无情地向他招呼而来。王以奇闪着眉头，忍下了。

    眼睛还是在那个方向，她若来了，他必是第一个见她的人。

    厚厚的雪，堆积地江山不见本来面目。而就在这片苍茫中，雪地上深深印下了她的足迹。她艰难地跋涉着，向他一步步过来了。

    王以奇绝眦中——他见到的她额头上缠着一条白色纱布，那块纱布上还向外沁着血色！他急步地冲上前去，没待看清她便要将她一拥在怀……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知道她今日一来，也曾耗费了她一番周折！她的手中紧紧握着，里面有她心碎的东西。

    “秋辰，季秋辰……”这个名字早如铬印般在他心底留下了永恒的记号，但这时他还要再念上千万遍，即使千万，千千万万遍也不足以弥补他离她而去的空缺。一而再地抱紧她，只会令他感觉到失去的悲痛近在眉睫！他痛，她与他同样了解地深刻。所谓刻骨铭心，所谓悲创巨深，就是这样的吧，或者，骨肉的支离破碎，与分崩离析都不能形容他们此刻的心境之万一！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没有放开他的怀抱，没有正视她，他知道现在的她是何种神采。

    “不，你不须知道…看了你的血书，我怎样也要过来送你一程……”

    “求你告诉我，你的头上是怎么了？”

    “不，你不须知道……”

    环紧她的怀抱，阵阵发着抖，他不用问也明白，那个画面在他脑中跳动了……

    她流着泪，朝桌角或是墙角上一头扎了过去……不能想象的一个画面，不能想象的一个令他心疼的画面！

    雪上寒，冷得伊人颤动。

    他终于敢直面对着她盈血的伤，男人，这时的眼泪比她更加汹涌。她松开了手中的那团，是他的血书，她含着泪一遍遍地看过，每个字，都铭刻于心。

    “雪渺渺，路遥遥，去时无声浪涛。情渺渺，路亦遥遥，不是一曲终了。”秋辰念着，以泪眼笑看眼前的他，还是他血书里的字“等，要为我等，海枯石烂不是界限。”

    “秋辰！我同样为你等，别放弃我，我一定回来！”王以奇眼似要爆突了，他再度紧拥起她，他不想离去，他想就这样守住她！

    “以奇，我答应你，一定等下去，我发誓，海枯石烂不是界限，你相信我！”秋辰安抚激动中的他，他这才平静下来。

    细细触摸她的额头，让人錾心一样的伤口！

    昨晚，回到季府那时，她的房间里亮着灯。她当时也心知，她的出走已被人发现。颤抖着的她，鼓起勇气走进自己的房间，她看到地上哭着的跪着的兰兰，她看到气愤填膺的母亲就在那里。

    她老实交代了过程，她跟母亲说她去了大胜客栈，见到王以奇……

    “后来呢？”母亲已迫不及待地问来。秋辰实是难堪至极，但她从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即使天下皆知，她也无所畏惧！

    “我已经把我的……给了他……”

    话未出口，母亲、兰兰足怔地失色中！对于未出阁的女子来说，这是多么惊天动地的丑闻！季洛乃是堂堂朝庭命官，官家小姐做出这等事更是法理难容……

    她的母亲，死死地盯住了她——这还是她的女儿吗？“你——你竟然……”李氏怒指到，张翕着颤栗的唇说不出话来。

    “娘，我不后悔！您若是认为我丢了季府的脸，您说把我交给爹，让她把我掐死，反正你们都认为我会丢你们的脸，我的存在会辱没了你们。”

    “你这个不孝的丫头！”李氏怒骂一句，再要前去指责，却发现她根本已无力……

    秋辰扶上母亲的手臂，母女二人眼中都充斥着泪水，难以收覆。

    “好了，也罢，女儿即已辱没了爹娘，无脸存活于世，这就——”言犹未尽，她的人便卯向桌角撞了过去……

    王以奇终于还是放开了他，他终于还是从她的视线中远去，直到，大地之间，雪地之上，那两个黑点彻底无影无踪……


63、最后的雪 相思谁诉
    自他离去，秋辰每日面对的是空空的冷冷的等待、再等待。饱受焦灼忧虑与相思的苦日子，她每天都在细数。与他的回忆，是令她坚强下来的唯一理由，她靠着回忆，渡过了等待中的天……还是等待，等待他的音讯，等待他远来的信……

    夜，悄悄来临，弥漫着入骨的寒气，朝无边的夜幕看去，那片深暗叫人胆寒。她就站在朱红的楼阁上，栏杆旁，遥遥望去他曾消失的地方。

    忽然吹来一缕风丝，轻轻的，却令她打了个寒战。

    不由地想起一首小诗的其中一句：谁尽相思怜红叶，欲过清风送君前……只不过，这时的清风变作寒风罢了。

    相思果然如影随形，有她的时候，他必纠缠在一侧。

    她不哭，她无数次这么劝自己了，她不能用眼泪换来与他的，哪怕仅仅一面！秋辰朝风的方向拭干了泪，嘴角微微勾起一道浅浅的痕辙，他此刻若是朝着她的方向，也必能看到，看到她正在笑吧？

    每回看到他的来信，她都先是欣喜若狂，然后无人的角落，她独自放纵地大哭一场，接而，又是等着他的消息……

    如此难熬的天，过了一天又一天……

    “扬花飞过秋千，游丝系满屋檐，可恨时间如流水，又过一年……”记不清这是谁的句子了，秋辰在读到它时，只留下一声叹息而已。她倒是希望时间如流水尽快过去，但却是在等他的那时，她的时间是一日一年啊！

    是春季了，与以往不同的是，不是那个充满向往的春季，更不是那个初见他的春季了……

    王以奇从南方的来信越来越少，听说是与敌寇的战斗已到了白热化，军事紧张，所有人都顾不得给家中回信……

    季洛把汪跃的一封信交于秋辰，秋辰阅毕，喜不自禁，欢呼雀跃：“王以奇，王以奇他立功了，汪将军要升他做官了！”

    是的，季洛笑说，他没看错人，他果然是个值得栽培的后生。等王以奇立功回来，他就立刻操办他们的婚事……

    谢过父亲，这份喜悦，她要让全府上下都能感受到……再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慢慢分享……

    伴随着喜讯的一并传来，天，也在慢慢地周转着……

    四季轮回，秋辰仿佛也如此，在思念中轮回了多次，等待已不是先前的意义了，她更加明白，等，原来可以是这么幸福——那最疼痛的幸福……

    这年秋末，秋辰的生辰。

    季洛夫妻为女儿庆生，众多王公子弟赶来参加，这其间当然少不了与秋辰青梅竹马的承风大哥了。承风大哥还一如往昔，白衣如雪，翩翩风度。亲手向秋辰送上他的礼物，一把崭亮的黄金匕首。祝她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原是承风有心，这把匕首是与王以奇作为凶器的那把，在形式上一模一样。刀柄上也是刻着一个“王”字。承风说：“你与王以奇力争凶手的那段往事，我至今还历历在目，送你匕首，当是给你一个想他的寄托吧。”

    “已不再需要任何东西来寄托，他，就在我这里——”这块跳动的地方。

    “是，是，”承风了解，点了点头，自觉多此一举，好在秋辰对黄金匕首也是爱不释手。安慰颇多。

    众人开始了戏闹，要今日的寿星现场表演节目，不然定不罢休，秋辰被缠得实在无奈，只好开了金口，为他们讲述一个动人的故事……

    另一旁的季洛与李氏见女儿终于释放了长期的积郁，笑开了。

    正是他们疯得尽兴时，一个人的到来，明显扫了兴致。

    他的所到之处，跪作一片，山呼万岁。皇上兴冲冲让众人平身，说今日过来只为祝贺秋辰不必多礼。

    皇上的随侍太监将皇上的礼品呈于季洛面前——这竟是一面圣旨！

    季洛跪领，太监并未当场宣读。皇上说，这就是他送于秋辰的礼物，知道秋辰无所需求，便由父亲代为收下了。

    季洛打着颤，心里面七上八下。

    太监轻于他耳边低语：“不是她入宫的事，季大人别想太多了。”

    季洛松了口气，心仍未放下。皇上让在场的人自便，他则在季洛带领下，入了大厅。

    皇上对季洛说，他已被任命为兵部尚书，不日将正式上任，他送与季洛的圣旨上说的便是这个。季洛眉头轻展，但余忧接而爬上了心头：他这些年于朝庭毫无建树，皇上为何要升他的职？朝中还有一个吕为民，他对此没有异议吗？他能不跳出来反对吗？


64、最后的雪 秋雪
    这些，皇上解释的是，太后提了意见，说皇上并没给季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皇上他细想也确是如此，斟酌后，皇上决定将季洛官升一级，骠骑大将军头衔永世衍袭，以慰他不朽的护国功勋……

    真的，只是这样吗？

    天色忽而灰暗下来，压低了空气，一时间沉闷地让人几乎窒息。

    半个时辰后……

    那些由上而下的东西是什么？没人相信那是——是雪！

    不是雪的季节，它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是雪呀！有人惊呼着。是雪！也有人跳跃着。承风木讷着，自己思索着。

    季洛朝厅外看去，那漫天的雪，果然是。从没有哪年，像今年这般，雪，早早地来到了。季洛经历过太多世事，知道一个不成文的民间流传：天有异象，必是人有异样！

    但愿是他想多了，这只不过是一个较为特殊的天气问题而已，没有必要对此太过在意了……

    猛然地，她紧紧抓住了她的胸前，那里正在剧痛。渐渐缩卷在地，在众人的环绕与呼唤声中，她仍然在彻心的痛苦中倒下了……

    御医随传而来，诊治当中……

    却未能对秋辰的迹象作出任何判定……

    心痛，有几日，雪，下了有几日……朝着白茫茫的一片看过去，脸上惨白地跟雪也是一样颜色。

    接下来几天，能听到父亲常常叹息，脸色也不太好，像是生了场大病。秋辰问父亲是不是有什么事令他操心，父亲却是一笑应对，说，能有何事？就算天塌下来，他也顶得住……

    心痛渐平消下去，时不时还会有心悸的感觉罢了。她认为是她多日以来对王以奇挂念，身子虚耗太大，再正常的情况不过……

    风和日丽的这天，承风随着他的一身白衣潇洒，燕一般落在秋辰的眼前。秋辰惊喜一番，问他何故来这一趟？

    承风笑应：“我没事不能来此一趟了吗，嘿，是没事，想约你走走，赏个脸吧。”

    秋辰瞪眼瞧他，好像自打他知道她与以奇相识，他就再没提出过要与她去走走之类的了，一反常态的他，在打着什么如意算盘？

    他们去了那个地方，她初见他的地方……

    以后几日，他们还是来了这里……

    那日，承风向她开了口，说起了他“藏在心里好久的话”。他说一直以来他都是暗暗地喜欢她，他最期盼能与她携手白头……他的话吓坏了秋辰，她从不知，她的承风大哥，竟会对妹妹般的她有此念头！

    她抬着无辜的大眼望他，承风的话却在相错于这双在等待中慢慢褪色的眼睛后，抖动了少许。

    只是微微的闪烁其词，她听出，他所言并非出自真心，为什么？

    “承风大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此番是何用意？”秋辰正色怒问到。

    承风自认破绽难圆，还坚持说，这是他的真心话，他可指天立誓。

    “不是，如果你对我有男女之情，你早就向我表白了，不可能这么多年沉默。如果你对我有情，也不会去帮以奇，更不可能在明知我对以奇许下生死诺言后，还要来做这种不自量力的事。你明明了解我对以奇的感情，你不会横在中间的，你不是这样的人！”

    承风自知，他必不能逃过她。但其中原因，他该怎么对她诉说？她明白了过后，将会如何？

    终在秋辰不舍的追究之下，承风耐不过她以割席断交相迫，只好向她说明，再由秋辰亲自去问那个人了。

    季府，黄昏的忙碌中。季洛刚从朝中回来，女儿早就“候驾”多时了。季洛见秋辰脸皮绷得明亮的，心上一颤，自说：坏了！

    “爹，你想怎样，你为什么要让承风追求我，你在想什么？”

    “哦？”季洛故装不知情，一脸冤枉。

    “承风不会污蔑你，你快告诉我，为什么？”她要发火，她不能克制！

    这中间的苦处，女儿已岂会懂，他又怎能告之？他宁愿被女儿错怪，被她记恨，也不能相告呀！

    季洛自内心里叹惜……

    “秋辰，爹如今是兵部尚书了，在朝中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这样的家世，子女在婚事上自然要求个门当户对。你与承风本该是一对，可说天作之合。他追求你，无可厚非呀？”

    听他此言，秋辰就要暴跳如雷了。“你答应过我们，成全我们，等以奇回来，就为我们操办婚事的！你既已答应，岂有再反驳之理？”

    “那是当时，现在，今时已非同往日了！”

    “你骗人，你是尚书大人了，更不能食言而肥！”近近的相峙，秋辰半步不让。季洛暗暗调理着内息，尽量不输她一筹。

    “我是你爹，我的话你必须要听。承风才是你命中注定的人，他才能给你带来幸福，你该睁大眼睛，好好看着，承风，他会让你无憾！”

    “无憾？”好好笑的一个词，尤其是从父亲的嘴巴里说出！父亲那张冷峻的脸孔，本是多么慑人心魄，但这时的他，脸上却有着让她鄙视已极的神采。

    “爹，你不能安排我的婚姻了，我今生认定了王以奇。”

    “你必须听我的！你听到没有……”

    他的喊声叫不停她飞快而去的步伐……

    他的苦心，最好她不会懂，永远也不要懂……


65、最后的雪 可怜多少未白头
    从宫中传来消息，太后病危……

    在传出这个消息四天之后，年逾七十的太后娘娘一命归黄泉……

    太后驾崩已是两月之前的事了。

    雪，仍然是漫天的雪飘落而下。秋辰的强硬，使得季洛未能“如愿”地让承风“趁虚而入”，季洛这日摇头叹气中，一人在书房的窗前静看着外面的世界，雪花翩然而至，时而落在他的窗台。

    一名家丁过来报告说，吕太傅来府上，要见大人。季洛听后，双目微瞠，自念：“他来干什么？”咬牙切齿，这小人，准没好事！

    吕为民曾做过的勾当，他可是“略知一二”！

    季洛保持应有的礼数好生接见了自称“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吕为民，吕为民满面堆笑，那笑中却自有一番别样的味道——冷，是彻骨的冷！

    “季尚书，你又走运了！”吕为民言下还颇为羡慕呀，“尚书大人，皇上垂青，这回你们季府的运势，山都挡不住了。”

    “哦？”季洛不解，倒是心里边先打起了鼓：吕为民所庆贺的事，必是他所担忧的事，该不会是飞来横祸吧！

    松了松动他那一脸瘦巴巴的褶皱，吕为民正了正腔调，说：“皇上因太后的事近来都心情低落，难得有件事可以取悦于皇上，季尚书身为人臣必不会吝啬吧。”

    “到底是什么事，你给我说清楚！”季洛攥紧了拳头，直想揍上他！

    “嘿——是，把您的宝贝女儿送入皇宫……”

    话还在进行中，季洛已一把扯过了吕为民的衣襟，恨恨地说到：“混蛋东西，你有种给我再说一遍！”

    吕为民仗着皇上撑腰，有恃无恐，“这是皇上的意思，你该明白，太后已不在了，没人会保你，别以为你曾经的功劳可以够你用一辈子。皇上要撤你，要杀你，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你——”手抓得更紧，但那只拳头却久不能落下。

    “季尚书，你又何苦与皇上犯这种杀头之罪？你就大方点把女儿给他就是了……”

    “你放屁！”季洛将他重重推开，吕为民身子骨单薄，险些没摔个人仰马翻。“我季洛的女儿由我安排，皇上既然应过放她，就没有理由再来纠缠。定是你这个无耻之陡在皇上面前挑拨，明知我将抵死不从，你就能安乐地看着我被责难，好报了你侄那厮的仇！”

    这么说，季洛他本人心里面还是亮堂的嘛。吕为民冷哼到：“你知道最好不过。是我在皇上跟前提议的没错，皇上他本来也就不曾死心。季洛，我在这说一句，你又何必执着，把女儿送于皇上，你可就是当朝国亲，何乐不为？反正王以奇他也……”

    “住嘴！”一语喝止了吕为民，季洛自己将眉头深立，他不怕被皇上怪罪，却是吕为民最后的这句话，真正触碰到他心坎里了……

    一路的奔跑，一路地洒泪，她走到父亲前面时，父亲将他本是凌厉的目光背转开来。他没有给她一个字的解释……

    这夜，深静深静的，雪，还是无声地下着……

    季洛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李氏亦是无眠中。一声重叹随即从季洛口中而来，惊动了李氏。季洛坐起，下了床沿，一人在屋内踱着方步。步子没发出声响，心思却是无比沉重的。李氏并未随他过来，她气愤！季洛欲拆散女儿与王以奇，要承风做女婿这都不说了，现在他又要将女儿送进皇宫，去与千万女人共同分享那个可恶的皇上！女儿不能去，就算只为王以奇她也不能去，再说，她若一去恐怕还会有更大的风波……

    因为……

    望往事哪里回首，一梦似红楼，恰同白雪黄叶伤春悲秋……光阴似箭，谁任浮华过眼，如幻、如愁……

    别，难留，走，难留，可怜多少未白头！

    季洛口中念到：“可怜多少未白头，可怜多少未白头……”一遍又一遍。

    李氏终于起身，快步到他身后，没好气地与他说：“你还好意思在这走来走去，你对你的女儿做了些什么？你的所为是父亲所为吗？明知她深爱的人是王以奇，你还把他们拆开，你怎么忍心？现在，又说要她送进宫，你非把女儿逼死才甘心么！”

    可怜多少未白头！季洛回过身时，眼中已是满溢着泪水，但只是影映着微弱的雪光下，她并未看见。

    “夫人，秋辰是我骨肉，我又何忍呢，可是……她若是不尽快安定下来，只怕王以奇返朝那日，就是秋辰命丧之时呀！”

    言语之耸人听闻，叫她止不住地流下冷汗，李氏张大着双目，焦灼地待他说出下面的话……


66、最后的雪 真相、决择
    迟疑，一而再地迟疑、犹豫，李氏顿感心头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痛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季洛正对李氏，说出了他的话。

    “王以奇，他已经死了……”音色低沉，但使她颤抖了。原本就寒冷入骨的夜，此刻更叫她陡得厉害。李氏呆呆地回退了几步，自言不可能！

    他根本没必要对她作任何欺骗，王以奇的死是千真万确的事！

    季洛含着泪说，以奇死了，就在秋辰生日的那天……

    “不会的，老天绝不会这么残忍，秋辰好不容易和他有机会了，老天不会这么残忍的……”李氏带着心痛强忍住眼泪，捏紧的拳头将季洛胸前捶打地卟卟作响：“你骗我，你在为你的所作找借口，不会的……”

    “夫人！你先冷静些。”季洛眉头剧烈地收缩着，握住了李氏双手。

    “夫人，秋辰应当有预感才对，她生日的那天，忽然心痛必是远方的以奇在给她讯号，是那天，王以奇在海上与敌寇拼命，他身中数刀，从船上落入海中……就是这样。那边来信说，他们战后在海上打捞了几日，都没找到他……王以奇死了，所以他一直牵挂的秋辰才会有心痛的征兆。只是秋辰还对他抱以希望，他并不认为她的心痛是天大的凶兆……”

    李氏的哭响，充斥着整个屋内，季洛抚上他的大掌，叫她收声，一定要收声。女儿已与以奇发下同生共死的重誓，两情相约命牵一线，她若是得知以奇死讯，定不会苟活于世的！

    待李氏稍加平静，季洛才说：“与其让秋辰为王以奇殉了情，不如在她了解真相之前，把她的事安排好。我也知这样同是拿她来冒险，我只是心怀一丝侈望，能把她与王以奇的感情淡去，如此，她若有一天知道他的事，可能就会消失了原先那份冲动吧。”他其实明知，秋辰与王以奇的情深非人力可撼动，他也明知，他的所做将会以失败告终……他是她的父亲呀，他不能眼见她为王以奇丢去性命！哪怕叫秋辰生活在一个她不爱的男人身旁，过着她痛苦的日子，他也不要见她死！

    唯有，可怜的父亲，他纵使花尽心思，事情便如他所愿了么？

    “你叫承风对秋辰追求，是想让她爱上承风？”

    “是呀，承风一表人才，又是与她相识甚深，他是个好的人选。”季洛是这么想的，但秋辰已坚决地告诉他，他并不能得逞。

    李氏自叹，泪珠儿未曾歇下。

    季洛说：“这回，皇上对秋辰不死心，太后一走，他已肆无忌惮了。加上吕为民从中作梗，王以奇战死……秋辰，她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不行，秋辰不能入宫！”

    季洛疑望，问，为何？

    原因是……

    事已至此，也顾不得了，李氏终把王以奇临行那晚发生的事，这般如此说来……

    听后，季洛愣住，半晌才发出一个沉痛的怨叹：“哎——这个丫头！”季洛双目紧锁，拳头恨不得把自己给砸碎了！

    “老爷，别这样，不是你的错呀！”

    “是我的错，是我，当父亲的无能，女儿才会做出这等荒唐事……我们没有后路了，一切都注定了！”

    怔看季洛，李氏心中了然。

    如今的秋辰已非处子之身，不能入宫，否则便是欺君之罪，全家受难在所难免；但是她若不入宫，同样是欺君之罪，受难亦是在所难免……

    是吕为民，好狠的心肠！

    “原来一直是吕为民在作祟，就连秋辰遭遇强匪，你们在苏州遇到刺杀，都是那小人作的恶！他想我死，想季府不得安宁……”

    他好恨！

    秋辰，她的命运，已注定了吗？李氏无法自制，泪来得翻涌。季洛有一个决定，难以开口。李氏看出他的难言之隐，事已走投无路，叫他只管直说。

    定了下心，季洛才艰难地说来。

    “如果抗旨，全府上下都要受到连累，我们不能不为府上几十口人着想一番。可是，如果送秋辰入宫，欺君之罪更是落实了，罪名着实严重后果不堪设想……”他还是顿了一顿，再而说：“只有一个为法——”看向李氏，借着淡淡的雪光，她隐隐见到季洛在作此决择时，痛不欲生的模样。

    “只有……把秋辰与王以奇的事禀告于皇上，毕竟秋辰与王以奇在先，皇上在后，皇上应该不会再加罪于季府……”

    “秋辰未与王以奇有任何形式的婚约，此乃世间大讳，到时，不说皇上是否追究，秋辰也受不得这种耻辱，她会没命的！”

    “除了如此再无他法了呀！”

    “你会逼死她的！”李氏重重地推向他，他七尺男人也差些被这力道击倒。知她护女心切，他是父亲，他的感受毫不比她来得逊色！作此打算，父亲的心中也是泣血着的，他不想女儿有半点闪失，可他……季府，根本无路可走！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

    “夫人！”季洛再不愿多作解释，他只有如此，只有如此。李氏在他手臂间，头，深埋于怀中，终于没有了言语……


67、最后的雪 凯旋之夜
    雪，还是雪，下了多日，她听府上管家说，今夜在南方抗倭的将军汪跃要回京复命，他们胜利了，那么王以奇一定也将归来了吧？

    可这一天过去，听说将军会从永定门进城，她便就在这儿等了一天……没有音讯……天色渐暗下去，唯有雪，一直未停……

    季府，季洛，让人窒息般的唉叹中。李氏急急忙命人去找秋辰，季洛却说，不用去找了，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老爷，皇上还对秋辰虎视眈眈，你说要为季府牺牲秋辰，可是秋辰她此时……”李氏无法将话完整地说出，便沉沉地哽在这儿了。她的孩子，她的骨肉，非得眼见她死于自己面前——这种彻骨彻心的撕裂，作为母亲的她何以忍受？

    悸动着的心房，生生作痛，季洛与李氏说到：“她若注定一死，就让她选择一个她最爱的方式吧。”

    ……

    天，近一步暗了下去。上灯后的京城与晶亮的雪色融为一体，映照起京都更加迷人的五光十色。

    雪，静静的飘下，落在她的面上，沁凉的。举头望去，雪瓣在光的折射下发着亮，那小小的一片片正朝她迎面而来。她笑看，雪中，不自禁地舞动着衣襟，自说：“雪，你是为了谁而来？是为了大地吗？你明知有一天你会因她而消失，你还是无怨的吗？”

    雪，安静的，没有回音。

    街道上人来人往，所有店铺的灯都是亮堂堂的，远远看去，灯光好比一条长龙盘旋。千家万户的灯火照穿了这片不夜的天，她就在这个不夜的路上。

    永定门大开，外城的守城士兵分两边整齐排立。他们说，汪将军会于今晚到达……今晚他也会回来，她深信的。

    人们自发地站在街道两侧，准备迎接他们远方凯旋的战士……

    秋辰很快就被冲入这条洪流之中，人群里，有她的身影……

    永定门响起了罗鼓，是他们回来了！拨开人群，她看到了，是一支队伍朝这边过来，是南下的勇士……

    心都绷紧了，好想快点见到他……

    她见着士兵们一个个从眼前过去，却没有他的一丝影像……她冲开人群，向汪将军的军队追去，她仍然没看到他的存在……

    “王以奇，王以奇！王以奇，你在吗，我在这里……”她拢起双掌，但她的喊没有谁来回应……

    军队已完全走过了，他，还是不见影踪……冰冷的泪在她冰冷的脸上放肆开来，遥遥望向军人们走去的地方，她似乎，都明白了……

    她孤单地徘徊于路上，本来欢呼的人们渐渐散开，但他们的喜悦在久久回响，对于秋辰来说，与她的心境有个强烈的反差。她木呆着朝着哪个方向走去，她不知那是哪儿。

    多久之后，她同样不清楚，当她看清了眼前的人们，她才停下她本就缓极了的步子。

    她的父母，在她前面，她的弟弟，在她面前，还有她的姐妹兰兰，她府上所有的人都在她面前……

    好像送别，可这送别隐痛地又好像永决……

    父亲第一个走近她，她细将父亲打量，父亲短日来，消瘦了，颓废了。本属于他的将军威武，也因女儿的缘故而消去殆尽……

    “秋辰，这是，张捕头交于我的一封短信。”这封信是王以奇杀害林业一案中，在他上堂受审之前，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时写下的。张捕头一直未将它交于他当时点名托付的人，原因是王以奇毕竟遇难呈祥……

    而今……

    她的家人都已知道真相，只有她，还在她的猜测与自我欺骗中……


68、最后的雪 送别、永别
    当这封短短的信递于她手，她懵了，她终于从父亲这个缓慢而颤栗的动作中获悉了真相——若非王以奇已有不测，缘何这封信要在此刻交于她？她忘了该去哭喊，也忘了要去再次求证，她只是呆立当场，手中的信迟迟不思打开。

    季府的人都偷偷擦拭着泪水，母亲李氏忍不了悲痛，急步过来，抱上了女儿。“孩子，你好命苦……”秋辰在母亲怀里，傻傻地任她摇动。

    “秋辰，我们都没有路可走了，皇上逼你入宫，你若是一去，必死无疑。都是吕为民那个贼子！他暗杀我们不成，想出了更恶毒的办法要摧毁了季府呀……”李氏心如刀绞，攥紧了女儿冰凉的手掌，和她掌中那封冰凉的短信。声泪俱下，“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失神与无语，秋辰呆滞中。

    “娘，女儿想走了。”透过母亲的肩头，她依依不舍地望着她的父亲，她的弟弟，和她季府上所有的人们。

    ……

    这时，皇上的一名贴身太监急步赶来，一见季洛便上前，带来皇上的口喻。“季尚书，皇上已在宫中为汪将军准备筵席，皇上御口季尚书不可或缺。皇上还特别交待，请季尚书务必带秋辰小姐一同前往。”

    季洛面色冷若冰霜，朝太监回到：“我不去了，我要在这儿陪我的女儿。”

    “季尚书……您三思呀……”

    “不用！你去禀告就是。”季洛直直地看向秋辰，失去血色的她惨白的脸，那震慑之力，一如数日来堆积的雪般，铺天盖地。

    秋辰却向皇上的随身太监走了近，看到她的眼神——这种，空洞无物，死灰一样的眼神，足令得他抖了一抖。

    “公公，麻烦你回宫禀明皇上，秋辰不能入宫了。秋辰要去一个地方，将再无机会见到他了。爹爹还是会进宫的，只是我们仍有一些话要说，可能要迟些了。”

    那太监苦笑，避开了她的目光，应到：“好好，我先去禀明就是。”

    他才要离去，秋辰再次喊到：“公公，秋辰还有一事，请公公千万代为禀告与皇上……”

    秋辰跪在他的前方时，他惊慌地连连退了后，忙说“不可，不可！”秋辰微作笑意，在场人见到时，都在打着冷战。

    “如今，小人当道，朝政腐败，皇上听信吕太傅挑唆，强逼我入宫伴骂。本意其实是借此报复爹。吕为民此人心如蛇蝎，欲除去爹爹，可说绞尽脑汁煞费了苦心。南方敌寇侵扰，实是因为朝中无能，才使得他们有机可乘。恕秋辰胆大包天，皇上若不清除了吕为民这等奸佞，难保他们不会第二次第三次入侵……此话若由爹爹口中说出，必会被恶人反咬一口。而公公身为皇上随侍，无党无派，又伴皇上身边多年，您才是最公正的呀……有劳公公了……”

    一个重重的头磕在雪中，当场的人心间猛地作紧了。那太监盯住他跟前的这丫头片刻后，朝她郑重地点头，应声说到：“好，我答应你，向皇上说明。即使拼上这条命也要力呈个中清浊。”

    “姐，”冬儿奔至秋辰身前，泪眼望着他的姐姐。跪着的秋辰仰视面前的弟弟，他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了，在她前面他和父亲一样，有个高大的身影，和紧挺的脊梁。安慰地看着他，她彻底地放心了，只要有了他，她的父母，她的整个府上，和她，都将再无后顾之忧……

    “冬儿，你是好样的，你今后要撑起季府，你是全家的一切，你知道吗？”

    冬儿直点头，说男儿汉应当是这样的！

    “秋辰，我的孩子！”父亲拧着眉间，止不住眼中的波涛汹涌而下。一向不善表达，对儿女也从不沟通，他后悔莫及，他应该争取每分每秒来爱他的孩子，来说出他的爱……现在，他就快没机会了……“秋辰，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秋辰，都说了吧，你对父亲有埋怨，有恨，你都说了吧……”

    “不，”秋辰面向父母二人，她已是无比满足。“不怨您，您的苦心我终于都明白，是我错怪了您。现在，我想听您亲自说——他的事。”她已做好了准备，一切的准备——当然包括，去找他的准备……

    李氏朝季洛拼命地摇头，护下心脏的那时，却还只是无言着。

    季洛一字一句，明知女儿的走，也有他亲自送上的一程，他还是开了口。“就在你生日的那天，他们正与敌寇在海上进行一场残酷的撕杀，王以奇，不幸身中数刀，被打入海中……他们打捞了数日，却没……”话停止了，季洛背开了女儿的脸——七尺的男人，他内心深厚的防卫底线，就在此刻，土崩瓦解了！

    秋辰怔怔地倒坐下来，反而在得知当时的情形后，她的泪吝啬地一滴也未落下。唯有眼底深深的如死一般的颜色，映衬着她如死一般的面容，愈加地，震撼了所有人……

    却见她嘴边的笑意时，没有人不会明白，那是何种意义！

    无声地，无泪的，心痛的，啜泣的……

    她在漫天的白雪中站立起。下一个动作正在脚下徘徊……

    “小姐——”众下人们一涌过来。季洛却抢步在前，伸臂拦下了他们。他沉了沉红肿作痛的眼睫，与他们说到：“都由她去吧。”

    小姐——众人的叫喊之声震动着秋辰的耳膜，为之猛地一抖。她苦笑，与他们说话，她的人是在这儿，但她的神，她的魂，早在抓住那短短的信时飞去了——她，好像看到了他，他正在某个，他们都期待的地方守候，静静地等待着她……

    “爹，娘，你们一定要保重！大家都各自珍重吧，爹娘由你们照顾，我——放心了。”

    迎着风雪，她的走像一片孤羽翻飞于茫茫的尘世中——毅然决然地，非天地间任何力量可以阻拦，天——都不可以！

    身后伴随着家人的呼唤，那撕痛了她的呼唤，终能将她换回吗？


69、最后的雪 雪地上的祭奠
    还是永定门，再厚的城门无法关住她去找他的决心……

    “城门已关，要出城待明日吧！”

    她听到后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叫她走吧。”是她的父亲，守城官遵季尚书之意大开城门，请她出城。

    回望父亲，父亲含泪看着女儿，挥了挥手，转身后，任决别的痛撕扯着他，而对女儿，再无其它。

    她走了，走出城门，走出了父亲的视线，虽然对她的父母她还有无尽的抱歉，虽然还有无尽留连……

    仍然地，毅然决然！

    漫天的雪，和她深深陷入的脚印，伴着她走过了痛悼他的每一个方寸。前进——她脑海里早失去了一切思考，她只是往前，再往前！长久的跋涉，她累倒在遍野的雪地，深陷了下去。她努力地一次次站起，继续向前，但无力的她终也使不上半点气力……

    “王以奇，你要等我……”从她深暗紫色的唇间发出微微的声响，这响声却在无边的雪地之上，沉默了。

    不知多久了，夜已结束了吗？不然东方那团火焰为何而来？

    手心内的那点雪，终化为一滩水，雪，她消失了。一缕微笑，在她的脸上深刻地绽放了，就在她融化的那一瞬，她明白了，她明白了！

    他从不曾离开，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她也未曾离开，她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王以奇，你要等我，我会去找你……”一次又一次艰难的站立，她终于不懈地向他过去了……

    隐约中，他的影子就在她面前，他笑着，伸出他的手掌——他的手掌温柔地抚上她的脸庞，他的手掌是炽热无比的，他的温度——是一如往昔的。

    这种温热必定也能融化了她吧……

    非要如此，她心甘情愿被他融化……

    像是来自于古远的地方，幽暗到最底层的地方，那个声音，不断于耳边回响。

    “那把刺痛我心脏，冰冷的玄铁，潺潺地，它与我的柔情一起倾泻。这片皑皑的冬月的雪，动人，不及你闪烁湿润的双睫……”

    是他的话，是他的声音，他在唤她呢！

    “你为什么这么傻？非要如此，你还有你的留恋。”

    “原谅我只能这样与你见面，原谅我抛弃了我爱的人间……”

    “我何德何能，要你为我祭奠？”

    她轻笑，“雪将自己耗尽，为见春一面，那么与你相牵，我又何惜尘世缱绻？”

    “我也从没忘记过你的誓言……”

    风儿吹来，拂过一片冰茫的雪色，她在这里，静静地张望……

    季洛来时，眼前的画面如刀一样疯狂地绞痛了他——他沉沉地闭上了双眼……

    她在雪中坐立，遥望前方——那个她想往，她久久思念的天堂！手边的短信落在雪上，上面的字还清晰可见：“就算离去，也绝不是缘分的散场……”

    苍白的脸莫名的可怕，秋辰嘴边微微带着的笑容却是至真的虔诚的。

    天色湛蓝湛蓝的，清澈到不染一丝尘埃，她面向的那个地方，似乎是她憧憬已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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