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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零的情人》潇湘尘
作者：潇湘尘
第 1 章
　　给我时间，忘记 -
　　往事总能随风而逝 -
　　对你的思念却无法自拔 -
　　我像是一个深陷泥淖的孩子 -
　　找不到一根救命的稻草 -
　　沧桑岁月里 -
　　谁是谁的谁 -
　　阳光消失的时候 -
　　你会在哪里 -
　　
　　2009年7月22日，绝对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
　　胡莱说，咱们去看日食吧。去云南看。我知道我不能。我要上班，再说胡莱也没有到让我牺牲一切去跟他跑的境地。我只想一个人呆着。结果那天他还是来了，我就说，我们去白云山看吧。离这儿近。看看偏食也好。毕竟是五百年才能遇到一次。莱说这可以见证我们的爱情。可以吗，我们之间有爱情吗？ -
　　我总是喜欢怀疑一切。包括爱情。为此胡莱总是不满意我的情绪。我就说我不是怀疑你，我是怀疑这个世界。我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句话，很经典的。那就是如果世界本来是这个样子，它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
　　可是亲爱的，你告诉我，那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 -
　　我说我也不知道。确实是的，谁也不会知道世界应该要是什么样子。 -
　　阿莱总是问我，什么时候会爱我一点点。我知道我不能回答他。我爱的是另外的一个人。我一直这么认为。他进驻我的心里已达十年之久，并且没有要撤离的迹象。他是我的梦魇，像是一个缠绕我内心的恶魔，我怎么也不能摆脱。当然也可能是我从没想过要摆脱。我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思念感应到我，还是因为我的思念已成了习惯。我总是说给我时间，忘记。 -
　　忘记后面没有下文，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想忘记他，一个在我的生命里一直存在的一个男人。确切的说是个男孩。他是我青涩的初恋，我最初的爱人，是不是最后一个，要看我自己忘记他的程度。如果我一直永远最终还是不能忘记他，我就不能接受新的恋情。我知道这也是莱一直走不进我心里的原因。 -
　　其实胡莱是个挺不错的男人，是个都市典型的白骨精。我现在还不想过多地说他。我想说说那个在我梦里一直存在的男人。他叫林。也许说完了，我就可以让他走远。把他放到我心上一个最最隐秘的角落，如果不是刻意，我想我不会找到他。永远不要找到他。他其实是我一生的的痛。这个是肯定的，因为我想起他就会心痛，很痛很痛的那种。十年的相思，你说有多久。我最好的青春年华就葬送在对他的思念里。如果我就此凋谢，他就是一个无情的摧花高手。可是我恨不起来。我只是爱他。这个我没有怀疑过，我就是怀疑整个世界，也不曾怀疑自己对他的爱。 -
　　
　　-和胡莱去看日偏食的时候其实也挺美。我请了假，穿上一身特步的运动装，很休闲的样子。胡莱说，你还像个学生妹。这话我爱听，虽说不是很真。胡莱本来就不是一个很老实的人，这个我早就知道。我也不想过问太多他的事情。我总是在想，距离会让人产生美，如果我们走得太近，了解得够深，这样会加速我们的分手。以前我理想主义的时候，把追求真善美看成是人生的最高境界。可是到后来，慢慢地发现，要在这个世界发现一个具有真善美的男人，简直就是难于上青天。其实上青天对于现代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座上飞机或是飞船就可以去。可是对于我来说是难的，我不座飞机。我怕恐怖份子利用它去撞大楼或是去海里洗澡。要是回家的话，我就座火车，在我的理解里，火车是最安全的了。可是前不久就在我经常坐的那次车也来了个大翻身。于是我就想去西域寻得一匹汗血宝马。这样就可以在希望的田野上奔跑了。当然只可以在田野上跑，要是让他在高速路上出现，估计不到十分钟，就会被拉进动物园。 -
　　我是在去白云山的路上对胡莱这样喋喋不休的。胡莱倒也没什么意见，他习惯我的所有，确切的说，他容忍我的所有，包括我略显神经质的性格。 -
　　哟喂，别做梦了，快走吧。等会我们只能在山脚下看了。 -
　　他其实是叫的幼薇，我叫幼薇。叫起来就像是哟喂。管他呢，听得懂就行。对于这个名字，我曾经沾沾自喜，也曾经耿耿于怀。喜是因为那时候《还珠格格》风靡一时，紫薇那个漂亮劲，聪明劲，简直就是人间精灵。我叫幼薇，多少也沾上一点关系吧。可是后来偶然看到一篇传记，说的是鱼玄机的故事，才知道幼薇就是鱼玄机的原名。就不再那么痛快了。鱼幼薇是个什么样的人，请大家上百度搜索，我在这里也不多说了。反正我不是她，她也不是我。幼薇只是我父母亲给我起的一个名字，没有谁可以责怪，也没有必要去更改。 -
　　胡莱一直牵着我的手。很温暖的感觉。我知道他是爱我的。到底有多深，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我是不愿意去探个深浅的。因为我想我一旦去探个究竟，我会一直出不来。就像是不小心一脚踏进深深的泥淖，也像是不小心坠入万丈深渊，永远也回不来。 -
　　我要回来干什么？！有时候我也想，就让我就此陷落，陷落在他为我编织的情网里。胡莱一遍又一遍地问我，薇，你会爱我吗？我躲不过了，就说，明天是世界末日了，我就不顾一切地爱你，你等着吧。世界末日是什么样，胡莱问我。就是你睡一觉醒来，天不再亮。我如此回答他。 -
　　薇，等下就是世界末日，你会爱我吗。 -
　　还早着呢，世界末日，谁说的。这不是天文奇观吗。你是个有知识的人，怎么这个也不懂呢。 -
　　我懂，胡莱喃喃地说，可是我希望是世界末日。黑了就黑了吧，永远不要恢复光明。 -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阴暗呢。我很清楚胡莱想说什么，可是还是故意损他。 -
　　唉。胡莱一声叹息里，我察觉一丝丝的失落。我知道，他迟早会对我失去耐性的。 -
　　
　　-山上人满为患，我看看时间，离日食时间不远了。我对胡莱说，不如我们在山腰上看看算了吧。胡莱对于我的提议是从来也不说一个不字的。他宽容地笑笑。累了吧，要不要我背你上去。我横了他一眼，大白天的，用得着这样吗，注意你的形象好不好。 -
　　什么形象，那样的形象最好。胡莱说着，努努嘴，示意叫我看路边小亭子一对少年男女。他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搂着，生怕彼此就此从手心里溜走。清晨的风吹过竹林，送来些许的清爽。阳光从树梢背后透进来，照着他们没有表情的脸。我在想，他们是不是太过甜蜜。太甜蜜的东西总是让人觉得不真实。我总是在怀疑那些人的幸福，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病。 -
　　八点钟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拒绝往前走了，于是在路边一个亭子里坐下来。就是这儿了。我们在这儿看好不。 -
　　当然好。胡莱于是挨着我坐下。我像是触电似的跳起来说这么热的天，离我远点。 -
　　胡莱只是看了我一眼，不说话。 -
　　在亭子里呆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借着过路的人胶片看了看。太阳变成月亮挂在了树梢。也不敢多看，还有好多人在排着队等着呢。我对胡莱说，不过如此。 -
　　他知道我没看到想像中的日蚀。叫你去云南看你又不肯。胡莱这样说的时候，没有看我，我看了他，说不出来的味道。 -
　　云南那地方太多灾民，我没有心情。说这话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太过矫情，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缺少与他一起度假的勇气。 -
　　我们在一起静静地度过了一天，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我们是如此平静，平静得让我觉得沉闷。我到底想要他怎么样呢。这个我也不知道。如果他对我再过激一点，就不定我马上就反目，如果他只是一味地平静，我又觉得太过无聊。我是不是一个神经质的女人，我这样问自己的时候，胡莱说，我要走了。 -
　　送走胡莱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胡莱说，薇，我爱你。我想亲你一下可以吗。我没有拒绝，他走过来，在我的额头亲了一下，算是和我告别。再见。说这话的时候，我也感觉到一丝丝的依恋。我在想，要是他吻我的唇，会是什么样的效果。莱，如果没有林，我会好好爱你的。可是我没有说，我只是说，快走吧，时候不早了，你还要赶路。 -
　　胡莱不知道林的存在，就像我不知道胡莱有另一个人存在一样。 -
　　
　　
                  第 2 章
　　日子，在指尖流逝 
　　倦怠，爬上眼角眉梢 
　　揽镜不曾照 
　　是思念让时光苍老蹒跚 
　　还是时光让思念变得绵长 
　　时光一如既往 
　　迈不开的是你我的脚步 
　　亲爱的 你在何方 
　　
　　七月，流火的季节。我想起胡莱那离去时复杂的眼神，一夜没有睡好。我不是一个好女人，这个我知道，我希望所有的人对我死心踏地，而自己却心不在焉。阳光穿过走廊，肆无忌惮地来访。想起床，可又怕惊醒同宿舍的女孩子。她们睡得太沉了。累了吧，她们每天要在生产线上站上十二个小时，中间只有四十分钟的吃饭时间。一天下来，脚肿得像是萝卜，还好有热水，可以泡泡。她们是二姐妹，在这工厂熬了有三年了。三年时间，从十六岁到十九岁，青涩的小女孩长成了大姑娘。我不知道她们还会在这儿呆多久。也许明年就回家相亲，也许明天能遇到一个白马王子。不过这样的机会微乎其微。在工业区的爱情，也许都只是昙花一现。因为他们来自不同的省份，在外打工终究是要回家乡的，女孩子要是离乡别井地嫁到外地，也需要下一番决心。就是她的决心有好大，大都最终也是抵不过父母的几句牢骚。于是大伙儿想散就散，无疾而终。 
　　上夜班的人还没有回来。所以宿舍不是太拥挤。我自从调去办公室做人事部的文员，本来也可以换一间四人一室的宿舍。不过迟迟没有搬。我说不上喜欢这个人多的地方，只是懒得动。最近变得是有点懒了。思维也迟钝了许多。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受了太多刺激而变得麻木的缘故。打开新闻，看得见的只有爆炸，地震，车祸，瘟疫等等诸如此类让人刺激的字眼。许多惨烈的场面，如果是接二连三地涌来，如果你没有招架的能力，就能变得漠然。我们除了从微薄的薪水里拿出一点作捐献之外，也不能替他们分担任何痛苦。好早以前就记牢了一句话，叫做人定胜天，于是自信心满满的，满到似乎要流出来。谁知道灾难一旦来临，总是让人招架不住地颤栗。是地球母亲发怒了吗，是她忍受不了过多的索取而变得不那么温柔了吗，是她顺应时代的潮流来一次狂躁的怒吼吗，还是她已不再具有悲天悯人的情怀，转而与人类为敌吗…… 
　　这些我不得而知。只是想想日子还得过下去。我不具有领导全人类的才能。谁也不能，可是总有不安份的人在想，只要他有一点具有成为全人类领导的资质。这样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是聪明绝顶的人物。庄子说，绝圣弃世及安世。不知道那些聪明的人有没有听到这句话。当然这话也不一定对。如果有人要反驳他，也只有到阴间去和他争长论短了。可是庄子他老人家也不一定会接见。 
　　当起床铃响起来的时候，我差不多想到了蝴蝶。可是还是差那么一点点。要是能给我穿越的能力，我就想去会会庄子，活着的庄子，顺便请教他变成蝴蝶用的什么法子。 
　　我挪动了一下身子，有点酸痛。硬板床睡了那么久还是没有习惯。垫得太厚了又热。宿舍里永远也不可能有空调。只有两部风扇不住地摇头，好似也看不惯这乱七八糟的世界。说这话是有点神经质，我得承认。风扇转啊转，不为别的。它们没有感情，只是机器。什么不是机器呢？生产线上的员工也是机器，活着的机器。机器充电就可以运作，她们吃饭就可以工作。 
　　起床胡乱地洗漱了一下，去工厂的食堂吃早餐。我打了一碗白粥，另加一个馒头。馒头有点硬，不过也可以下咽。我们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在这个厂，吃住都是免费的，我们还能说些什么呢。 
　　七点半之前，我就端正地坐在了我的办公桌上。这也是我曾经的梦想。我想脱离那望不到边的流水线，于是我努力地充电。学了几个月电脑，又违背良心似的买了一本日语书。通过了厂里最初级的日语考试。终于在一年后，如愿调来了我梦寐以求的办公室。当然这当中少不了青青的帮忙。 
　　青青是我的老乡，现在是老总的助理。我们同在一个学校念过书。我也是她帮忙进的厂。对于她的任何选择，我从来不加过问。只是偶尔听人说过，她好像和厂里一个什么经理蛮好。究竟好到何种程度我也不想去追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不能给她设计一个她想要的未来，那我又凭什么对人家的生活指指点点呢？ 
　　山本课长这段时间回国了。所以我整个人就感觉轻松。要是山本课长在这儿，少不了要点头哈腰的。有时候我也想，干嘛为了那点只能解决温饱的薪水在这儿丧失做人的尊严呢。在这个厂里，日本人还不忘宣传他们的文化。谁要是通过初级的日语考试，就能在工资里加上五十块。要是中级的，就可以加上一百块。有些事情不能想起，我们是一群为了衣食飘泊的民工。我们只为就业。哪里有工作机会，哪里能在规定时间内发工资，哪里能提供免费的吃住，哪里就是打工者的天堂。而这个厂正具备了上面所有条件。所以这个厂从来也不缺人手。要是要招工了，公告一出来，总有人排起长龙在门口应聘。一直排到对面的马路，车来了也不舍得让一让，像是让开了一条道，就从此与这个厂断绝了联系。 
　　这段时间不用招工。所以我就显得相对轻松。金融危机自从去年席卷全球，此时还没有平息。厂里的订单少了许多，加班也时有时无。这样的情况，给工友们带来了一阵惊慌。没有班加，就意味着没有高的工资。于是有人想过出厂。可是全世界都是这样，出了厂也一般找不到更好的工作，所以还是在这里呆着，至少也可以发个最低标准的工资，勉强度日是有余的。只是寄给家里的钱就会少一些。 
　　胡乱地坐了一个上午，其间就是打印了一份升职公告，然后复印了几份。再然后就去外面的小店给经理买了一包红双喜香烟。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下午仍旧是无所事事的样子。用办公室的电脑作私人用途怎么样也说不过去。要是偷偷摸摸我也做不出来。我不喜欢这样提心吊胆的上网，我喜欢的是在网上无所顾忌，甚至于要忘记了现实。所以就发了一会儿呆，不一会就捱到了下班时间。打了卡，嘀的一声通过，心里有种满足的感觉，今天的薪水就只差去领了。那是差不多一百块啊。 
　　出了办公室的门，就感觉热气一下子腾地冒上来。时间才过五点半，太阳正发挥他的余热，努力地炙烤着大地。芒果树在日光下一动不动。芒果是早就一个也没有的了。还在它们青涩的时候，就被几胆子大的工友摘去，然后丢下来大家一齐品尝酸涩。要是他们能多点耐性，现在一定是黄灿灿的挂满枝头。可是我们总是显得急躁，迫不及待的样子。于是许多美好的东西在还没有展现最美的一面的时候，过早地消失。宿舍里现在是不能回的。她们要到六点半才起床。然后一个小时的忙乱，在七点半准时接替白班的工作。白班的人望眼欲穿，等到了见了她们的接班人，脸上就有堆起来的笑意。这是她们最兴奋的时候。比过年回家见到亲生爹妈还要高兴。此时舍友们一定还在做着或美或恶的梦。我不能去打扰她们的睡眠。我都觉得自己是一个为他人着想的人。可能也是因为我的这点好处，宿舍里的她们一直舍不得让我搬走。要是我出去了，要是招工的话，马上就会安排一个人住进来的。她们也许想着不可能再找到一个像我一样默默无闻的舍友了吧。 
　　我想不到一个可以去的地方，只能去外面的超市逛逛，顺便买点日常用品。路过大马路的时候，忽然发现上个星期出了命案而关门的网吧又在重新营业。星期六的晚上去看看。我也好久没有和那些好友联系了。那些相遇在网络里的男男女女，总是能给人一种超脱尘世的感觉。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第 3 章
　　你和我相遇网络 
　　你有你的绝世容颜 
　　我有我的风流潇洒 
　　指尖飞扬 鼠标轻点 
　　诉说着前世情殇今世缠绵 
　　只不说半点关于来生 
　　柔情蜜意海誓山盟 
　　只不见一丝衷肠 
　　烦、烦、烦 
　　这游戏该如何收场 
　　
　　星期六我不用上班。青青要加班，所以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去玩。上午一个人在宿舍睡到十点，磨蹭着又到了吃饭时间。今天要出去，特意将自己收拾了一番。穿了一条短到膝盖上头好远的牛仔裤，这样的裤子上班是不能穿着的。记得前段时间有个工友穿上这个样式的裤子，然后在上面套上宽大的工衣，远远看去，近了看去，都有没有穿裤子的效果。为此山本课长特意找来了当班的领导，叽哩咕噜哇啦哇啦地说了一大通，结果让那女孩子牺牲掉工作时间回宿舍去换了长裤回来。看来有蛮严重的，要不然怎舍得让这宝贵的工作时间出不来产品呢？下班了就不同，你想怎么露都行。不光是大腿，就是屁股也没有关系。也不知道现在的裤子是怎么样做的。低腰低到不能再低，再低估计也穿不上了，那要改个名字不叫裤子叫袜子才行。如果你不想跟着流行时尚跑，能盖住肚脐眼的裤子还是有的。不过要花多点时间去寻找。这样的人现在也少了。谁不想美美地秀上一把呢。我把自己打扮到自己可以接受的程度，撑了一把太阳伞屁癫屁癫地出去了。晴天打雨伞，多此一举。那还真不是，我这个可是正宗防紫外线的。 
　　走过十字路口的时候，看人来人往，还真不知道要上哪儿去。很多的时候，人就是这样盲目。兴冲冲地跑出来，好像就是目的。可是却没有目的地。在街边要了一杯珍珠奶茶，原味。我不要添加太多色素的东西，以为这样就可以拥有健康多一点。 
　　终于决定先去网吧看看。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去网吧，交了押金十块，然后找位子。今天星期六，不上班的人多。好像上网是他们唯一的娱乐。我一路走过去，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不是游戏就是聊天。我在心里这样念着。 
　　我能干什么呢。我不游戏，就剩下聊天了。也许还可以去我喜欢的网站看看，看一场声色犬马的电影。 
　　登录QQ的时候，我在心里有一阵念头闪过，那就是我希望那个叫天若有情的男人在线。 
　　这么希望着的时候，他的头像就闪起来了。 
　　好啊，美女。怎么忘记我了吗。我可是很想很想你的啊 
　　我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刚来，还没有进入状态。 
　　想了一下，顺便问了句，想我干什么？ 
　　我在海边盖了间茅屋，想你什么时候能和我一起搬过去。 
　　哈哈。他总是这样，不正经。可是网上的人不就是这点能耐吗。我和他的相识也是缘于海。他给我虚构了一个海边小屋，一个与世隔绝的人间圣地。他说要在海边捕鱼，然后给我织一张很大很大的网，把我网进去。我暗地里笑笑，谁可以把我网进去呢。我的心门早已不曾开启。那个叫做林的男人，我一直不能释怀。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他，忘记了对他的思念，我就可以重新找个像样的爱人。这也是我希望的。我一直在努力地忘记着。 
　　我对他说，你为什么这么开心？ 
　　半天没有回音，我心底里掠过一丝不快。刚想下线，他却开来了视频。我从来也不要求别人开视频。因为只是聊天，我想他的文字同他的相貌扯不上半点关系。又或者太过雷人，让我一不小心雷倒，就不那么好了。我从来也没想像过有情会长什么样。也许他英俊，也许不。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有颗年轻的心。既然他主动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于是赶紧拨了自己的数据线，让我看到他而他不能看到我。他是知道我这样的小把戏的。可是他也没有说什么，这是我感觉最舒心的地方。 
　　有情在一个明亮的办公室里，戴着深度近视眼镜。头上包了一块白布。眼光有些迷糊，面无表情。 
　　我受伤了，昨天撞车了。他对我说。 
　　我知道他是把我当成了真正的朋友。我说了一些关心的话语，也帮不上忙，如果要用我的痛苦来换他的痛苦，相信也没有到那个程度，也没有人可以转嫁这种叫做痛苦的东西。如果我也痛苦了，我相信他也一定还在痛苦着，并不曾减轻。所以还是让他一个人痛苦着吧。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说要看看我。我说下次吧，好不好。其实好不好我也不是征求他的意见，只是出于礼貌的回答。可是在他看来，既然是拒绝了，礼貌不礼貌都不是很重要。 
　　终于要到下线的时候了，我给自己规定了上网时间，每次十块钱，也并不全是因为钱的问题，我也不想自己沉迷于虚幻的网络里过久。那样我会更加找不到来时的路。 
　　日子周而复始。转眼又到周末。我又想去看看那个叫有情的男人。他是网上唯一和我聊得来的人。他给我说了许多关于梦想，关于现实的问题。对于未来他也是一脸的茫然。他是个离婚男人。周末的时候就去酒吧歇斯底里，喝得酩酊大醉，然后难受得一塌胡涂。我笑他是不是因为经常泡吧让老婆不高兴了，他说不是，离婚之前他从来也不去。我要是相信他的话，我就是幼稚，就是混蛋。 
　　可是我还是在私底下相信了他那么一点点。虽然嘴上说的是鬼才信你的鬼话。他说你发个相片过来吧，我看看你。又来了，这样已构成了纠缠。我已在心里为自己设了一道墙，防止他的入侵。我曾想，也许因为我的不解风情，就此我们错过一生。如果相反，我们就可能犯下永远的过错。在错过和过错之间，我有过选择，最终选择了错过。我这样做自认为是理智的。我对他说干什么，其实也是多余，发个照片不是想看看我么。 
　　我只是想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他说得很诚恳。我想我也不能太过拂人的意了。他对我无所保留。我甚至知道了他有个见过一面的网友。于是发了个自认为得意的相片过去。他看过之后，没有反响。过了好一会儿，只是说，要是我在你旁边，也许你就不会显得这么单薄。 
　　我明显嗅到了空气中暧昧的味道。我不能判断这种味道究竟是属于哪一种类型。是我喜欢还是憎恶的，是我长久以来上网所追求的还是内心空虚一时需要的，这些我都不得而知。我只是清楚地知道我的未来没有答案。我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要是这样长久下去，我会陷入他早已为我编织的情网。然后见面。也许我从此就有了终身的依靠。也许就此别过。我想过许多我们之间的未来，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生活的结局还是不敢想像。因为他只是存在于镜子后面的一个幻影。破灭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抵挡来自自己内心的创伤。与其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换一个未知的将来，不如安静地找一个角落，独自寂寞。是的。我也老大不小的了，经不起太多的折腾。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许我一个未来的人。有情也许能给我，可是只是也许，我没有太多的胜数。我终于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道命令：下个星期绝对不能进网吧。进了就是混蛋。 
　　有情终于在我的似乎永不见面的情势下自动退出。有时候用手机登录QQ，也能看到他给我的留言，大部分是在不在，想我吗一类的话。我用手机上网的时候是不聊天的，这个他早就知道，因此上也没有怪我的不理睬。我想他大概就此要退出我的网络世界走远了吧。果然不出一个月，他就自动消失了，想必是把我拉进了他的黑名单。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去找另外一个人来说些让人心跳加速的话。我想大概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网络爱情，就是一阵风，来了去了，没有谁会在意。更多时候，我还是个现实主义者，我愿意花多点时间在我爱的人身上。可是我爱的人现在在哪里，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确切地说，我是不敢去知道。在我十几岁离开家乡那一刻起，我就丧失了联系他的勇气。如果说有情是幻影，那么林更应该是。只有胡莱是真实存在的。一个电话就可以把他招过来。当然我是不会轻易打的。我不想我们之间有太多的甜蜜。其实我又何必拒绝他呢。我对自己说，我没有拒绝他，我只是需要时间。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忘记，好吗。 
　　
                  第 4 章
　　幸福的摩天轮耸入云端 
　　一片白云飘过 
　　于是就成了它的背景 
　　我爱这静静的乐园 
　　它带给我无尽的回想 
　　天空中碾过一架飞机 
　　打破这瞬间的宁静 
　　好像触手可及的幸福 
　　就此销声匿迹 
　　伸出手 握不住的不只有空气 
　　还有你那颗飘零的心 
　　你的幸福 我的幸福 
　　遥相对望 
　　
　　又是一个周末时。这个周末要想在宿舍睡懒觉是不可能的了。上夜班的回来了，上白班的起来了，她们相约去附近的公园玩。我是不去公园的，依我的理解，公园是退休老爷爷和离休老奶奶练太极最适宜的去处，当然阿姨级的去那里跳探戈也可以。可是她们显得异常兴奋。她们是易于满足的人。有谁不想去威尼斯巴黎爱琴海呢，换了近一点的说，去一去故宫□张家界也好，再近一点去长隆也要比个破公园好玩几十倍啊。我现在也算是领教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的含义了。打工妹，就应该去公园，而不是威尼斯。因为那里坐二块钱的公交车就可以到达。而门票，应该不会超过五块钱。 
　　我不想去公园，那我想去哪里呢。我想去坐摩天轮。在半空中仰视一切的时候，我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我沉睡的灵魂需要这种盲目的刺激。尽管我知道，人在高处的一霎那，也会感到无依，甚至恐慌。但我就是挺留恋这种感觉。我喜欢风灌进耳朵听不到人声，以为这样就可远离喧嚣。也喜欢血往上涌时咕咚咕咚跳动的心，以为这样自己就还是个热血沸腾的青年。我是需要刺激一下了。生活太过枯燥，甚至于感觉到了不堪重负的境地。其实我的工作一点也不累，我只是心累。要有多沉就有多沉。我不知道这种毫无来由的沉重会持续多久。我是不是应该放下那许多承载了多年的负累，开始一段新的人生，或者改变我一直以来执拗的个性，换一种更为轻松惬意的活法…… 
　　摩天轮带给我的快感今生也许就那一次了。自从上半年体检查出了高血压我就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如果没有爱，生命最重要。 
　　我在想着周末如何打发的时候，胡莱的信息在我开机的时候蹦了出来。显然是昨天晚上发的，深夜两点。是不是人在深夜里无处安放的寂寞会加倍地入侵。他说薇薇，你看了我给你写的邮件没，你是不是讨厌见到我。我回他，有事吗邮件写什么重要事吗。于是打开手机邮箱，看到了五个未读邮件。一个一个往下读，通篇是想你想你很想你的词句。我回了一句，你除了说想我就没有别的话说了吗。 
　　我总是这样，好心当成驴肝肺，爱心当成野心。我不知道是在考验胡莱的耐性还是考验自己的忍耐力。我想他总有一天会疲惫的。而我也正在一天天地担心他的远离或者是靠近。 
　　终于决定去附近的书摊上看看。那里有许多过期的杂志，还有小说，都是二手的。所以就超便宜。我上次在地摊上买的厚厚的一本《张爱玲全集》，就只花了五块钱。今天我会碰到谁呢。 
　　在旧书摊翻了大半天，满眼都是岑凯伦琼瑶梁羽生，还有那种一块一本的后宫宠妃之类的袖珍书。找不到书的时候，我在想我应该去买一台电脑。可是要是回家乡的话，又带不了这么多。要是转卖二手市场，还不能收回百分之二十。再说五千块的东西，也要掂量一下才可以拿得出手。弟弟也许就要上大学了吧，我是不是应该为了他节省一下自己的开支，还有就是宿舍里放着会不会有贼呢……思来想去，最后买电脑的念头就到了九霄云外。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很矫情地想起了佛。佛说，人生来是受苦的。 
                  第 5 章
　　你总是飘然而来 
　　闯入我潮湿的梦境 
　　像秋风扫落叶般 
　　拂去我积累多年的尘埃 
　　无奈心已成灰晶莹不再 
　　束手无策的我早已不知道 
　　到底将如何处置你 
　　即使阳光依旧热烈 
　　你的笑容依旧灿烂 
　　棕榈树依旧摇曳多姿 
　　你还是我心里挥之不去的疼痛 
　　
　　林来了。在阳光充足的午后，笑容满面，带着他一贯的狡黠。是的，他就是一个狡黠的人，我永远也搞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因为如此，更显出他的深度。我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只是笑而不答，深邃的眸子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光彩。这种光彩曾经让我迷茫也让我惆怅，并且一直持续到现在。事到如今我还是执迷不悟。有时候我也想，他就是一剂迷魂药，也应该丧失了效应。我一直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想他，远离他。可是他总是来到我的梦里。我还是不知道是我的思念已成习惯还是他的思念感应了我。这个重要吗，当然是重要的。可是我真的搞不清楚，即使是这么重要的问题，我一直没有答案。我有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林来了，似乎很兴奋。我说你有什么开心的事吗。他说是的，我要结婚了，找了一个像你一样的爱人。她的温柔，她的美丽，她的善良，她对于我的重要，都不在你之下，我想我上辈子一定做了什么好事，让上天这样眷顾我。她总是说，我们要相爱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够了，不要在我面前说她的任何事情！我几乎要崩溃。 
　　他一怔，喃喃地说，幼薇，我的幼薇，谁叫我找不到你，谁叫你若即若离…… 
　　够了！没有谁叫我这样做，我是自作自受，可以吗，请你离开。我想一个人，即使是孤独一辈子，我也不会来找你，只要你幸福就好了。我们不要说再见，永远也不要见。 
　　我甩给他狠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在痛。 
　　我知道自己在做梦，一个重复了很多次的梦。梦里的我将你驱逐。林，我是不是太过想你了。如果真如梦里所说，你找到了一个爱你的人，我会祝福你的。我知道是我的若即若离，让你始终没有一个答案，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否能给你你想要的幸福。林，我是爱你的，可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像我爱你一样地爱着我。很多年前，我在自己的日记本里，写下你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然后问自己，我们有未来吗，会有吗。我们当然是有未来，只不过你有你的方向，我有我的方向。在这条越走越远的道路上，我始终如一地保持着对你的想像，我想如果哪一天我能够成功地忘记你，我就会有一次成功的恋爱。如果不能，你就是我今生永远的痛。我恨你。你让我丧失了爱人的能力。 
　　深夜里，我想起那些曾经。你的笑容，你的忧愁，你的如水一样深情的眸子，像是一部陈年的老电影，在我脑海中一遍遍地回放。我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你放风筝的样子。林，我知道我是着迷了，你其实并不出众，为什么我会着迷的呢。你没有矫健的身形，也没有潘安的样貌，可是我就是这样着迷。当我发现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你的时候，我曾经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骂自己有什么用呢，我就是这样地不争气。所以很多年后，当我仰望天空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想你放风筝的样子。是不是在山的那一边，在海的那一边也有很多的风筝在天空里翱翔，那牵线的人堆里，是不是也有你的身影。又或者在你望向天空的时候，会如我一样地想起那些过往。我忽然又想起了安妮。她说当一个女子在仰望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是在寻找什么，她只是因为寂寞。我是因为寂寞吗，我是因为寂寞才想起你，还是因为想你才寂寞呢，我也不知道。这样的问题就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的无聊。是的，是无聊，就像我想你的心情，自己也觉得无聊。现代人的爱情，早已不是我想像中的模样，现代人早已习惯了天亮以后说分手。我感觉自己就要跟不上这个时代。被这个时代狠狠地抛弃之后，我会是个什么样子呢。林，请允许我这样地想你。我对自己说，最后一次，明天的明天，我要成为别人的新娘。 
　　
　　
                  第 6 章
　　霓虹灯闪烁 
　　眼光有些飘忽不定 
　　今夜的你 
　　要去哪里窥探谁的芳心 
　　今夜的我 
　　只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去到一个秘密的所在 
　　就会任由宰割 
　　给你你想要的芳心 
　　给你你想要的温柔 
　　给你你想要的快乐 
　　给我并不甜蜜的吻 
　　给我并不温暖的拥抱 
　　给我并不心跳的爱情 
　　带上你的钱包 
　　收起你的伪装 
　　跟我走 
　　go go go 
　　
　　青青主动找我去玩的时候，我不知道日子过到了第几个周末。因为强迫自己戒掉了网隐，我便变得无所事事。我在想要不要休掉今年的年假，顺便叫上胡莱去哪个人间仙境游玩。我以前是拒绝同他一起去玩的。也可能是我的底线已经动摇，也可能是实在穷极无聊，当然更可能的是我感觉到林正在加速离我远去。即使只是在梦里，他都一再强调他的爱人不是我，而是那个他现在拥有的温柔可人的女子。我知道自己不能如此迷信。可是我除了相信梦，我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呢。 
　　青青说，要不要我陪你啊。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你什么时候想起我来了啊，你不是重色轻友的吗？ 
　　少废话，跟我走，管你玩到high。陪我去天河。 
　　看看你，说是来陪我，打定主意叫我陪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NO NO NO ，咱们相互利用好不好，只要我们都开心，用得着去管谁陪谁吗，再说了我和你什么关系，分什么彼此啊，你说是吧。 
　　这话说得也算不错。凭我们这么久的交情，说什么也要陪她。其实我的真实想法是，我正好要找个人出去逛逛，要不然就会得抑郁症或者臆想症。 
　　青青今天打扮得很精致。浑身散发的是一种成熟女人的魅力。栗色的卷发披在肩头，黑色的超短裙紧裹着身体，腿上穿的是时下最为流行的黑色网袜。我都好久没有这么仔细打量过她了。我说青青，什么时候成了小妖精啊。 
　　去你的吧，女人就是要懂得打扮自己，这样才会发现自己的价值。哪像你啊，出来这么久了，还像是个采蘑菇的大姑娘。今天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生活。青青说的眼角眉梢都有了醉意似的，我猜她不止一次去过那些繁华之地。青青还是不是以前那个青青，我看我得重新认识一下了。 
　　说话之间，我就给自己套上一条及膝的牛仔裤，搭配一件白色T恤，这是我认为的最好的打扮。不用花太多钱，更重要的是看不出城乡差别。 
　　我们走出工厂大门的时候，有个保安两眼放光，当然我知道这是青青所致。 
　　走过人行天桥，然后到了公交车站，等了好一会儿，不见能载我们去目的地的车辆。青青终于耐不住了，伸手在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一辆绿色的的士戛然而止。我们钻进车内，空调开得很大，我一时适应不过来。青青说去天河城，之后便一言不发了。青青一路上都沉默，我想这丫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这不是她的性格。不过我也不想过问她的事。要是她不主动说，我是不愿意走进另一个人的内心世界的。因为我觉得累。 
　　不一会就到了传说中的天河。 
　　我知道我笨拙的笔描摹不出天河印象。只能说这是一个现代化的都市。各色男女招摇过市，上规模上档次的酒店一家接一家。这是都市繁华的象征。我想如果夜幕降临的时候，这一定是人间天堂。只是不知道，天河的两头，牛郎织女是不是在遥遥相望。他们的爱情，亘古不变，是不是因为他们一年一次的相聚让他们懂得珍惜？是不是因为距离让他们产生了美感？要是没有王母娘娘让他们天各一方，每天相对是不是就缺少了新鲜感而产生审美疲劳，继而走上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不相见的路？ 
　　我总是能轻易地想起爱情。想起那个似乎给过我爱情的家伙。青青说，我们先去买衣服，然后去买护肤品，然后去吃东西，然后…… 
　　我打断她，逛这么多地方，等下还要不要回去？ 
　　不会要很久，都在一个地方很快可以搞定。青青眨眨眼。她知道我没来过。我像是一个初次外出怕丢了自己的孩子，紧紧地跟在青青的身后。看她拿着那些轻薄的纱裙在身上比划，遇到满意的就钻进更衣室，在那些水晶灯的映照下，我的眼睛有些迷离。 
　　好看吗？ 
　　好看，我觉得这里的衣服每件都是漂亮的。当然要你这样的模特身材才可以穿。 
　　少来吧，你要觉得好看，我就买了。服务员，开单。青青从包里拿出一张贵宾卡，打八折。这件裙子八折之后是六百九十五。我在心里想，要是我肯定这生意做不成了。不过我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我知道青青要说我乡巴佬的。 
　　青青说，你也看看吧，我有贵宾卡，可以打折的。 
　　我说我不用。青青知道我想什么，也就不多说。然后去了化妆品专柜，青青买了玉兰油雅诗兰黛的许多产品，包括面膜日霜晚霜眼霜洗面奶等等一些我也叫不上名来的东西。我帮她提包。青青说我请你去吃饭。 
　　吃过饭之后，我说咱们是不是要打道回府了。青青说，不急。 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包管你尖叫。 
　　就这样，我来到了这个光怪陆离的所在。黑夜像个魔鬼已经来了。魔鬼来的时候，理所当然大部分的人都要崩溃。我在青青地引领下来到了一个叫幻影的地方。这里的隔音效果相当好，我双足踏进门里的时候，就感觉进了另一个世界。一张金碧辉煌的像是迷宫一样的大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我听到他们歇斯底里的吼叫，我听到舞台上DJ磁性的嗓音，我听到轰炸机震耳欲聋的声浪如排山倒海地向我袭来，我就是听不到青青的说话。青青找了个台坐下，要了扎啤和爆米花外加一碟点心。然后附在我耳边说，等下来这里会合，记住这张台。然后她就妖娆地走掉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守着她的下午淘来的战利品。 
　　这是一个怎样疯狂的世界啊。若隐若现的脸庞，似笑非笑的眼神，深浅不一的乳沟和股沟都在这里呈现。DJ扯着嗓子喊，摇起来，跟我一起来，go go go ，耶、耶、耶…… 
　　随后唱机里传出一段唱词。大意是这样的：今夜爽不爽，什么是最爽。□我最爽，□爽不爽，没有摇头爽，摇头爽不爽，没有□爽…… 
　　到底什么最爽，我到最后也没有听明白。也许这就是一个不让人明白的地方。这里的人们，除了疯狂，还有什么呢。我试图在人山人海里搜寻青青的身影，可是终是徒劳。青青像是一只回归大海的美人鱼，回到她阔别的家乡，一瞬间就消失了踪影。看样子我要自己度过这让人晕眩的时光了。我拿过杯子喝了一口啤酒，是苦的。于是就坐在高脚转椅上看人，看他们的快乐疯狂缠绵悱恻蠢蠢欲动。我突然就想，他们真的快乐吗？走出这扇门，他们的快乐还会继续吗？我突然觉得自己太过幼稚，甚至到了可笑的地步。要是他们现在快乐就好了，这样至少他们在这一刻快乐过。现在谁还会想关于天长地久的事。谁想谁就是无聊透顶。 
　　等了一会儿青青，不见她回来。又拨了她的手机，结果是无人接听，估计她现在也听不到手机的铃声。呆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离开这群魔乱舞的世界。我在俱乐部外面的一张椅子上，等着青青，期间拨了她电话二次。到第三次的时候，我想我还是不能这样催命鬼似的叫她回去。也许她的热情无处渲泻，她需要这样的环境绽放她的美丽与妖娆。我想青青就是一朵火红玫瑰，芳香四溢，没有谁能够拒绝。 
　　可是老刘却拒绝了她。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第 7 章
　　那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恋 
　　迷离了多少人的眼睛 
　　我在你的怀里深深睡去 
　　沉醉 沉醉 
　　找不到来时的路 
　　我的飘零的情人啊 
　　我知道你不会像我一样 
　　在晚风中孤独地驻立 
　　此刻我不是在想你 
　　我是在等待 
　　我的天使的到来 
　　
　　当青青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如果她再不出来，我就会去会周公了。我发现她身边多了一个男人。确切地说是个男孩子。青青头脑还是清醒的，至少她还认得我，只是脚步已经开始凌乱。我走过去，那个孩子就把青青从臂弯里递给我，说她喝醉了。我说知道了，你走吧。青青摇晃着手臂说再见，手势已不似前边那样优美。我把她塞进一辆的士。夜晚车少，的士司机一路狂奔，拐了几道弯，闯了几次红灯，就到了厂门口。 
　　下了车，我才意识到厂里这么晚了是不允许员工出入的。青青说，去我那里。 
　　你那里？你哪里？ 
　　老刘给我租的小房子。 
　　我有点迟疑不决。青青看出了我的顾虑，说放心吧，老刘不在，永远也不会回来。我听到这个“永远”的时候，心里喀噔了那么一下。谁也没有想过天长地久的事，可是我没想到分离会来得这么快。青青也没有想到。 
　　薇薇，明天星期天，你不用上班，陪我好吗？青青再一次提了她的请求。我不能违拗她的意志，我知道她现在心理脆弱至极，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青青的小窝在一栋看上去还算客气的公寓里。掏出钥匙开门之后，青青就一头栽倒在宽大的沙发里。青青说了一句“我完了”之后就沉沉睡去。我不想去揣度她的这句“我完了”之后隐藏的意义。我想如果她想说，明天就会向我吐苦水。不如趁着夜色尚在，舒服一下自己的神经要紧。我走进卫生间，胡乱地洗了一个澡，套上青青的睡裙，很快就进入了睡眠，一夜无梦。 
　　青青摇醒我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青青做好了早餐，是早前冰霜里的一袋包子，另外泡了一杯牛奶，就等着我起床享用。 
　　洗漱之后，我坐到了餐桌前，想起食堂的包子，越发感叹。同样是包子，为什么就不一样呢。这样白白的透亮的包子，想必是另外一番味道吧。我拿起一个，放到嘴里，有海鲜的味道。不住地赞道好吃真好吃。 
　　青青看着我一言不发。终于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刘呢？ 
　　青青平静地说道，他走了。他也不愿意老是帮别人打工，特别是日本人的厂里。即使是老总，终归没有自己当老板的好。他回了台北，想和他老婆联合办一家自己的厂。就这样了，他走了我倒是没什么留恋。我只是想，我会要离开这里了。老刘走了，新来的老总我担心会适应不过来，再说老刘走了，我就是失去了一棵摇钱树，我这样的生活就发那点工资，我也保不住自己的开支。 
　　我想起她在天河城一日的消费，想想也是对的。我说那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只想离开这里，去哪里不重要。 
　　要不你就先干着吧，我看你的工作也得心应手，应该不会那么快就换人的。我试叹着问，要不你搬来宿舍和我一起住吧。 
　　青青摇头。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我习惯每天早上喝牛奶，下午喝咖啡，晚上喝红酒。青青，我是不是堕落了，我是不是不是从前的青青了，我是不是无药可救了， 我是不是要回到从前，我是不是要像你一样做个乖孩子…… 
　　面对青青一连串的提问，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是知道青青的家庭背景的。她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父母亲长年生病，所以初中毕业就南下打工，在流水线上度过了许多的春夏秋冬。怎么样遇到了老刘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老刘给了她不少的钱。现在她家过上了小康的生活，弟弟也在省城上大学，这一切都是青青所赐。如果没有青青，我想也许他们一家早就沦为需要救济的对象了，弟弟更不会在那里读着他梦想的大学。青青走这条路，也是生活所逼。他们家把她当成摇钱树，她就把老刘当成摇钱树。现在这棵摇钱树突然倒了，而她家也渐渐地不再需要那么多钱。弟弟再过一年就可以毕业了，到时候毕业了就不用管他那么多了。青青是不是应该就此退出，做回那个从前的青青呢…… 
　　薇薇，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我给不了她一个答案，因为我不是当事人。就是我自己的事，我也一样的迷茫。 
　　我需要时间，我现在心里挺乱的。 
　　这样也好，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只能自己决定。 
　　我知道我不能给青青指一条光明而又平坦的路。这世上从来也没有这样的路。如果有，我是没有发现的。深夜里惊醒的时候，我会感觉前方一片昏暗，甚至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在这样的夜晚里，我就只能听窗外汽车轰隆隆的响声。我想如果有一种叫作青蛙的动物在月夜里唱歌，我的心情是不是就会变得豁然开朗。我知道这是一种叫做乡愁的东西在我内心深处蔓延。我想家了，想亲人。他们都在我曾经热恋的故乡。并且我的爱人也曾经在。 
　　
                  第 8 章
　　我站在风的路口 
　　没有流泪 
　　只是不知道明天的我 
　　将会在哪里 
　　更不能搞清楚我此刻站在这里的意义 
　　我知道 
　　是风扬起的沙尘 
　　将我原本清亮的双眸迷离 
　　可是亲爱的 
　　你能不能告诉我 
　　又是什么让我的灵魂没有归依 
　　
　　早上被姑娘们吵醒的时候，感觉不对劲。全身软绵绵的，像是散了架。忽地想起前两天有几个工友请假去看病，回来兴高采烈地说，医生说了不是猪流感耶，只是一般的感冒耶。我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说话为什么都要带上一个“耶”，好像那样就很非主流似的。不过看那神情，开心是一点也不假，像是法官宣布小邓无罪释放一样开心。 
　　我不会中招吧。想想有点害怕，只是不敢声张。我是为了她们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想起前天上街接到的一张宣传单，上面有关于H1N1的种种症状。拿过来一一对比了一下。发热？摸了摸自己，好像有点。咳嗽？我清一下嗓子，还真有点。喉咙痛？刚才清嗓子的时候，也确实有点。身体疼痛？那肯定是的（其实是因为睡了硬板床的缘故）。头痛就更不用说了（这个也是老疾）。天啊，我在心里念着，上苍保佑我，更要保佑劳苦大众。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啊，这个通过空气就可以传播的瘟症可不是闹着玩的。艾滋可以通过洁身自好来避免，这个你叫我怎么办啊，总不能不呼吸吧。 
　　当我拖着身子走向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黑压压的站满了一帮人。其实也就那么十几个而已，办公桌就那么一丁点大，所以就被她们全占了。我皱皱眉头，不说话。她们中有一个代表说，我们要请假去看病。 
　　我脑袋嗡的一下就响起来。不会这么恐怖吧。我请示了经理，经理也觉得事态有点严重。不排除大面积流行的可能。于是，发动厂车，我们这支看病大军，风风火火地去了附近的社区医疗定点单位。一连串的看病动作之后，医生说要化验。我们都不说话，看不出内心的激动。其实我们都知道，要是中招了，少不了一番折磨，甚至是生是死都很难说。虽说大家都是贱命一条，可是没有命，想贱也贱不了。 
　　化验结果终于出来了，医生宣告了我们的命运。那就是我们还可以健康地活上很多年。只是各自吊了点滴，就回了厂。难得的一个意外的休息，我们不想回宿舍睡，于是就坐在饭堂里看电视。看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广告倒是深入人心，因为反反复复次数太多了。有个穿便衣的保安在听到“洗洗睡吧”之后偷笑不止。我们也不理睬，只是边看电视边聊天。 
　　这次看病有着从未有过的幸福。现在很多都市人都质疑幸福的含义，更在心里问很多遍幸福在哪里。这就是我们打工妹的幸福，我们可以为了厂里一点点本来属于我们的福利得到实施而感到幸福。我们的幸福如此简单明了而直接，不需要转弯抹角，也不需要对着天空呐喊，更不需要对着月亮煽情。虽说有点提心吊胆，可是医药费厂里最后还是出了。我们从内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情。这在长年累月的打工岁月里是难得一见的。 
　　这样的病再生几次也不怕，有个姑娘说，如果要我自己掏钱，我可要忍一忍，再忍一忍。或者吃二粒白的再加一粒黑的了事。我在心里祈祷，就这样过去了吧。虽说只是虚惊一场，毕竟我们感到恐惧了。上苍不是有好生之德吗？佛祖不是慈悲为怀吗？ 
　　我想起了那一次更为巨大的恐慌。在这次流感来袭之前，曾有专家预言，这次的影响将会超过零三年的非典。会有这么严重吗？我不相信。结果还是没有出现像零三年那样的情形。当然我不知道病毒会不会加大它的力度，加速它的步伐。如果不会，照这样下去，会好的。我们要相信中国的医学，世界的医学，还有那些奋战在一线的医护人员。 
　　我们述说着今天的哀愁和欢乐。说起这次袭卷全球的甲型流感，自然就扯到了那年那月的“杀士”。我是唯一一个零三年呆在这里的人，许多年后我还是没有离开这里，可能是因为这个城市曾经与我同过患难，在那种水深火热的情况下彼此不离不弃，所以有些不舍。她们都没有经历过那种激动人心盛况空前的场面。于是我现场作了一场关于“杀士”的演说。从果子狸说起，说到钟教授，再说香港北京，再说关于聂远和梁咏琪的《女人本色》。这个是我跑了题，不能怪她们扯远了。虽说这个和非典也有那么一点关系，可是相对于聂远在大家心目中的影响力，简直就不值一提。聂远就像一阵超级旋风，魅力无人可挡。于是有人现场来了一次调查： 
　　你们觉得聂远和黄晓明哪个帅啊 
　　当然是黄晓明啦，聂远不是结婚了吗 
　　这个帅和结婚有什么关系啊，又不是处对象。他就是处对象，你等八百年也没份啊 
　　你就知道黄晓明没有结婚吗，成龙不也一直单身着吗。最近老婆孩子都蹦出来了，也没有什么影响啊 
　　本来就是，有没有结婚根本不重要。你没看到小S挺着大肚照样上节目，抱着孩子到处秀啊 
　　生孩子要是身材不走样，一样的好看，你没看到陈慧琳剖腹产三天出院就恢复成魔鬼身材啊，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魔法药 
　　我要是生了小孩子还是那个样，我会高兴死的 
　　去你的吧，你才十九岁，就想嫁人了啊，要不要给你介绍个对象啊 
　　对象要介绍不是自掉身价吗，我喜欢自由恋爱，说不定哪天就遇上了我的真命天子 
　　…… 
　　饭堂里正式炸开了锅，于是有几个钟情于电视的机修工就不那么乐意了。有一个悄无声息地走掉了，另一个直接就发了抗议：不要这么吵好不好。去外边凉快去！ 
　　第一句还可以接受，第二句就不那么顺耳了。有个爆炸头站起来吆喝：鸟你老母，我们去外边凉快，你不会滚啊，老娘又没留你在这里。 
　　嗯咔嚓，TMDB，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这王八羔子。说着便走了过来，说话之间，手指头就到了另一个人的鼻尖上。 
　　我一看形势不对劲，有升级的迹象，于是赶快跑去了保安亭，两个穿制服的保安飞奔着跑过来，把正在推推搡搡的一男一女带走。 
　　我看到那男的横了我一眼，女的也横了我一眼。天地良心，我只是想找个人来劝架，我知道依我的力量是不能化解这场纠纷的。用他们现在流行的话来说，你算老几啊？！我知道我算不上老几，所以我只有请求支援。我真的没有想他们会被带走。我知道带他们去办公室谈话意味着什么，那就是至少五十元的罚单。我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事，这样的事让我觉得自己很坏。这样的坏比小时候在路边挖个害人坑还要坏。害人坑最多只是一只脚踏进去踩个空，夸张地大叫一声罢了。可是这个就不是那样的效果了，那是实实在在的五十块或者还要多。五十块对于流水线上的员工来说，就是凝聚了十几个小时的辛苦劳动。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我没有了说非典的兴致，姑娘们也没有说对象的兴致。想想真是无聊透顶。大家沉默了一阵，各自散去。我感觉她们正一点点离我远去。我是做了不对的事吗？我问自己。可是他们吵得这样凶，我不去叫保安他们也会听到的。我突然就有一种委屈的感觉。从她们的眼神里，我看出了不屑和愤懑，甚至要把我当成她们的敌对势力来对待。可是我有什么可以和她们敌对的呢，我只是办公室一个小小的文员，是办公室最低级别的外来妹。虽说打打字，收收文件在她们眼里有点遥不可及，可是那些送报纸，买香烟跑腿的事也是我的。我虽然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老板老总们在同一层办公楼做着事，可是我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我甚至觉得自己比她们还要可怜，至少他们见到山本的时候可以装着不认识，而我必须把脊柱弯成九十度角，然后用他们的语言对他说着早上好。我在想，不是有句成语说得好，叫入乡随俗吗，这不是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吗，要是要打招呼，就应该用纯正的普通话说一声早上好。再退一步用广东话讲也可以啊。 
　　我知道自己又在发牢骚了。于是想起毛爷爷说的经典，那就是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我还没有主席的风度及胸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再就是还有一句话，忘记了是出自哪张尊贵的口，那就是永远也不要和发你薪水的人为敌。钱钱钱，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让多少好友成了仇敌，你让多少高傲的脊柱侧弯，你让多少真情远离…… 
　　可是没有钱，你就会寸步难行。现代人高喊，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记得上学的时候，政治老师给我们仔细分析过这句话。时隔这么多年，我还是记得这句话的答案，那就是这种观点把钱看得至关重要，是彻底的拜金主义。当然是要批判的。不知道现在提倡答案多元，提倡多个角度看问题，会不会有所变动。还听说在现在的教科书里，《雪山飞狐》已渐渐取代《一件小事》，不知道是喜还是忧。又想起那两双白多黑少的眼睛，总觉得不是滋味。我在想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就教导我们退一步海阔天空，让三分心平气和。我们总是把这些话作为自己的座右铭。我不知道现在的人是不是都这样暴躁，忍让已经从他们的字典里退出。是不是他们已经习惯了我的地盘听我的，而在这个大家共有的地盘，所以就谁都有份让别人听自己的。又或者，他们早就心中有气，而正好今天狭路相逢。再或者那个爆炸头出言不逊本来没有恶意，只是现在流行这样，所以就习惯了吧。想了许多，还是没有理出个头绪。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脑子像是断了电，心也像被掏空了一样。许多的事情我也不想知道了。在这个高度现代化的时代，人类已经在思考怎样把地球人变成火星人，我还在这里想着这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小事，是不是太过落伍。太多的信息及观念如涨潮的海水，向我汹涌袭来。而我，就算是岸边一块矗立的礁石，在长年累月的冲刷下，也会渐渐地改变了形状。生活中的许多琐碎事情，像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我想我要好好休息一下了，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累。 
　　
                  第 9 章
　　你静静地离去 
　　没有诉说哀伤 
　　孤独的身影 
　　消失在夜的拐角处 
　　和你一起消失的 
　　还有那些苦与痛 
　　茫茫月色里 
　　你是否能够看清行走的路 
　　夜色微熏 
　　醉不了的是异乡人 
　　梧桐树飘落一片残叶 
　　打在你汗湿的衣背 
　　听不到回声 
　　
　　青青还是决定走了。这也在我意料之中，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失落。那天她来交辞职书的时候，天下着大雨。她没有穿工作服，看样子马上就不用上班。头发已经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我说你怎么也不带把伞，她说忘了，懒得回去。我心里就有一丝丝心痛的感觉，她还是个不懂得保护自己的孩子。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她都没有防线。我不知道她将会去哪里，这也是我担心的。青青离开的时候对我说，晚上来我那里。我有事找你。 
　　晚上去到青青那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青青正在打包她的行装，她说晚上就回家，回湖南老家看看。这个房子要到年底才到期，我找过老板娘了，她又不肯退钱。所以我想你要不要来住，这里毕竟比宿舍要舒服很多。还有这台电脑，因为是台式的，我也带不走，你就留着用吧，冰箱呢，也放在这里，到时候你不用了就卖到旧货店，也有几百块钱。其余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当垃圾扔了。我等下就走，你来的话，我就不用打扫卫生了。 
　　青青，你走得这么快，是不是有急事啊？ 
　　没有，我不想在这儿呆着了，离开这个地方，也许我会轻松一些。我想家了，正好回家看看。我有好多年没有见过家乡的夏天了。一回家就是北风呼啸，门也不敢出，就窝在火炉里烤火，把自己烤成个黄脸婆。她说着就笑了起来，我总觉得她笑容后面那颗受伤的心在悄悄流泪，甚至滴血。可是我能做什么呢，我连一句安慰她的话都找不到。 
　　青青，要是你电脑不要了，我就买了吧，我正好想买一台。 
　　你就用着吧，这个不值多少钱的。再说了，我也带不走。 
　　我说，你等等。我飞奔到楼下，从柜员机上快速地取出一千块。然后在超市给她买了她最爱吃的鸡翅膀还有麻辣香干。我再一次来到楼上的时候，青青已经准备出门了。她说，你去哪儿了，我赶火车。我拿给她那些东西，她笑着收下了，说道，还是你好。我给她一千块，我说这是我买你电脑的钱。她说什么也不肯收。最后还是我投降了，我就说，那我过年回家给你带回来吧。 
　　不用了，我不想拥有他的任何东西。就让他从此消失，包括他给我的所有。 
　　我无言。青青，你又何必呢，你当初又不是不知道他有老婆孩子，也许你们之间已经有了感情，可是你把自己的感情放在一个已婚男人的身上，本来就是不值的。逢场作戏的感情，去了就去了吧。 
　　我不是恨他，我需要时间，来忘记这一切。 
　　时间？时间可以忘记一切吗？在我们无助的时候，我们总喜欢将希望寄托在时间身上，以为时间真的可以治疗一切伤痛，可以洗刷一切悲哀。可是时间真的这么万能吗？ 
　　我送青青到楼下，对她说我送你去车站吧，青青坚决不肯，她说我叫辆的士就可以了。我看着青青慢慢消失的背影，觉得她并不像平日里那样坚强。走到拐角处的时候，青青没有回头。她走得那样快，以致高跟鞋踩到路旁的小石子，就差一点摔倒了。我忽然发现那个风风火火的青青也是这样的单薄。她需要人搀扶吗？在这样的夜里，她一个人走在回乡的路上，会觉得孤单吗？ 
　　我回厂里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算是搬了家。床位还是没有拆掉，反正青青那里都有现成的，并且和我的又不在一个档次。再说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搬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告状”那件事同宿舍的她们也知道了的原因，我走的时候，没有人关心我去哪里。我也懒得同她们说。离开吧，都离开吧，各自过活，老死不相往来。 
　　回到青青那里的时候，差不多凌晨一点了。我躺在床上，第一次从窗户里看见了城市的月亮。发出清泠的光，很黯淡。照不了夜行人的路。没有星星的陪伴，孤零零地挂在没有树梢的高楼顶上。我又想起我终于可以拥有电脑了，并且是免费的。可是我的这种喜悦竟然是因为青青的离去而获得，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的难受。人生总是不能完美。青青，但愿你一路顺风。 
　　
                  第 10 章
　　我站在城市光滑的屋檐下 
　　用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我不是在装纯洁 
　　我只是想寻找一丝丝 
　　关于灵魂的悸动 
　　天空飘过大朵大朵的白云 
　　经过一栋高楼的时候 
　　就改变了它的颜色 
　　据说 
　　爱情也是这样子阴晴不定 
　　
　　青青离开的这些日子 ，我也没有太大的不适应。因为此前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少。只是夜晚回到出租屋，一个人睡在软绵绵的床上，对着空荡荡的房子的时候，总是会想起青青。顺便也想一想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我在想青青那难过哀怨的样子，是因为那样一个比她大十多岁的男人的离去吗？他们之间，在**裸地金钱关系下，还会有所谓的爱情吗？是不是女人对于自己以身相许的男人有种特别的依恋呢？可是青青说了他不过是棵摇钱树，一棵树倒了至于这样伤神吗？也许这些只有青青自己知道，又或者青青自己也不会知道。 
　　青青走了，我还得继续我的生活。白天里我把自己变得很忙，好像不这样，就会让自己从这个集体消失。新来的老总和大家见过面之后，就开始工作。上手很快，不几天大家就恢复了旧时模样。一星期之后来了一个新的助理。听说这个助理日语一流，在这点上青青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当然我更是自叹不如。可是我没有打算去深入研究。相反地因为有了电脑，我对于我们中国的文字产生了浓厚兴趣。看现在网上非常流行的于丹，听方文山作词的《青花瓷》，也看痞子蔡的文章。我在想蔡真的是个天才，他总是能将男女之间看似平淡的相遇策划成一场绝美的爱恋。一杯咖啡，一件雨衣就能让女主角充满了柔情蜜意，感觉很美妙。我会有这样的邂逅吗？机率基本上为零。不是我对自己没有信心，只因为这么多年了，我在自己最美的青春年华里也没有遇见，我也开始疲惫了。就是有我想我也提不起兴致。我发觉自己变得懒了很多，据说这是八零后开始衰老的标志。唉，我的终将逝去的青春！ 
　　因为没有女朋友可以发展友情，也没有男朋友可以发展爱情，更不会和女朋友发展爱情，所以就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父母亲呢，因为不会这现代化的玩意，所以只能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以表示亲情尚在。偶尔妈妈会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如果没有就回家相亲。家里好男人多得很，某男家住镇上，有家产两百万，只是走路有点跛，某男在乡政府工作，收入稳定，前不久死了老婆；某男刚刚离婚怎样怎样。好像我挺多选择似的。妈妈啊，我只是不想跟您说，现在的我，已经光荣晋升为都市剩女一族，您老就不用操心了。再说了，我凭什么就要嫁个跛子呢，我可以对着大街上的跛子奉献自己的爱心，可是要做枕边人，我还是没有这个勇气。还有我凭什么就要嫁个二手男人呢。我的爱情究竟在哪里？我不能给自己一个答案，没有谁可以给。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耽搁了我的青春。怪林吗，林是无辜的。他从来没有要我等过他。我也好像没有等过他，只是下意识里，那些在我生活中出现过的，重要的和次要的都会跟林比较下。结果没有谁可以比得过他。林真的很优秀吗？我看也不一定。那么胡莱呢，他能给我爱情吗？他此刻会在哪里？这样想的时候，我就有种想见胡莱的冲动。我想起他离去时在我额头上的吻，只是记得，没有余味。莫非爱情就在他的身上？看看他的头像，是灰色的。可是我还是发过去一条消息。我说胡莱，你忘记我了吗。 
　　头像马上就亮起来了，原来这家伙同我一样是隐身。 
　　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这样的一句话会有什么效应。可是胡莱就这样，从此走进了我的生活。我也没有想过，胡莱是否能够给我我想要的爱情。我之所以发这样一条消息，只能说明我的无聊。我的深夜里无处安放的心情是如此明了。我总是在想，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哪里会忘记你啊，就算我忘记了全世界，也不会忘了你的。 
　　胡莱总是这样，不知道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也没有时间去追究。我只是说，那我真是太感动了。 
　　感动？胡莱说，有没有心动？ 
　　他绝对是个危险男人。当时的我就在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我只是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也不给我一丁点消息啊？ 
　　好久没有回音，我不知道他是应付不过来，还是在思考我的这个问题。好久他说，幼薇，你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处，我不敢太接近你了。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了呢。 
　　不会，我永远也不会不理你。 
　　…… 
　　那天晚上，我们聊天到凌晨三点。第二天我听不到闹铃声，以至于有史以来第一次迟到。可是我感觉到阳光依旧灿烂，甚至于在经过池塘的时候，我第一次听见了蛙声。 
　　
                  第 11 章
　　深夜里寂寞将我围绕 
　　欲望无所适从 
　　真情遥不可及 
　　你像一条长满长脚的虫子 
　　招摇着你的躯体 
　　挥之不去 
　　也无法逃离 
　　原来你已紧紧将我包围 
　　只有将心靠拢 
　　听你诉说今夏整个的雨季 
　　还说在天堂的门口 
　　有个天使在出售她的双翼 
　　
　　胡莱渐渐入侵我的生活。我没有过问过他的私生活，他也不过问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像我一样无聊地生活着，是不是他的生活除了上班就是上网。他的感情生活呢？他也是大龄青年，他没有女朋友吗？这些我都有想过。可是我又说服我自己，我们只不过是在网上聊得来的朋友，就当彼此是网友吧。既然这样他有没有女朋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他跟我说他的过去，他的老家，他的工作，他的梦想。而我只是一个忠实的听众。我不谈我的过去，也不谈将来。我只是个倾听者。听他的故事，已成了我的一种习惯。我不知道，爱情就这样悄悄来临。在一个深夜里，胡莱再一次问我，薇，你会爱我吗？ 
　　你爱我吗？我问他，好像他爱我是我爱他的先决条件。 
　　我爱你，我要你。 
　　我半晌说不出话来。我要你，在一个男人口中不经意的说出。我就是一潭死水，也不会不起微澜。胡莱一直以来都不是我讨厌的人。我心跳加速，我想如果他现在在我身边，说着同样的话，我一定会招架不住的。我只是一个凡夫俗子，不是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绛珠仙草幻化成的林黛玉。林黛玉是贾宝玉说一声“若与多情小姐共衾帐，怎舍得叠被铺床”就要翻脸的。就算我想同林黛玉一样要翻脸，也于事无补。他不在这里，这是虚拟的网络世界。可是我不能当他不存在，他毕竟不是没有见过面的网友。我们在一起朝夕相处过。 
　　我不能回答，落荒而逃。 
　　此后的好多天里，我不理他。可是还是不能当他不存在。他已经住进了我的心里。我在想，如果我不主动找他，他是不是就此让我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如果不是我们彻夜的长谈，我们就会对彼此仅是表面上的了解。还有他那句我要你的话，是习惯性吗，他在网上，甚至在生活中对多少女人讲过这样的话呢。这些我不得而知，我忽然有种想了解他的冲动。而深入了解他这是我以前一直都不肯的。我发现我想他了，这是我不能控制的。有些事情本来就不是你我能够控制的，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胡莱知道我不理他，也开始保持沉默。可是这样我更加想他。我甚至害怕他不再理我。 
　　没有胡莱聊天的时候，我就把时间交给书城。现在网上流行穿越，可是我始终提不起兴趣。第一次接触穿越，是张庭主演的《穿越时空的爱恋》，看张庭张牙舞爪，把古人逗得乐不可支的样子，感觉很新鲜。随后看她扮淑女的片子，感觉就非常搞笑。一个演员总是很容易在别人心目中形成一个固定的形象，一旦这种形象有所改变，观众总是不太容易接受。可是张庭还是张庭，没有变成其它人。 
　　找不到好书看的时候，我就翻出《红楼梦》来读。不为别的，就为打发深夜里寂寞的时光。我凭什么说对于穿越提不起兴趣呢，红楼梦又何尝不是虚幻之作的极品呢。一块石头，还是女娲炼石补天之时丢弃的，只因动了凡心来此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走一遭，便横生许多枝节。一僧一道更是具有通天的本领，其特异功能自不必说，就从他俩历经几世几劫还是旧时模样来看，也足够让人叹为观止了。现在红楼梦重又翻拍，从海选“红楼梦中人”开始，大概也有不少时间了。也终于可以开机了吧。看他们的定妆照，感觉很滑稽。我不是批评那些为红楼倾注了很多心血的工作人员，仅仅只是一种感觉而已。而陈晓旭的离世，让喜爱红楼的人们更多了一丝怀念旧时光的理由。围绕红楼的话题总是多得不可胜数。甚至有人搞调查，红楼女子中，你最喜欢哪个成为自己的老婆呢。无聊之中也看出人们对于红楼的热衷程度。结果不出人意料，林黛玉总是排在倒数第一。为什么呢，其中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林黛玉是个病秧子，在宝玉眼里是病如西子胜三分，在现代人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现代人想着，妻子要是长年生病，其它的自不必说，单说那一笔为数不少的医疗费，就足够让你对生活丧失信心。 
　　在我生日的前一天晚上，胡莱终于对我说，我明天来看你。好像只是通知，没有询问。我没有拒绝。我找不到我拒绝他的理由。我的生日有好多年是一个人过了，我想有一个不那么冷清的生日。 
                  第 12 章
　　夜色 行人 都市 霓虹 
　　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 
　　此刻我只想拥有你 
　　更不会去管明天在哪里 
　　多想告诉你 
　　你温暖寂寞的怀抱 
　　让我深深着迷 
　　
　　胡莱出现在厂门口的时候，引来了许多艳羡的目光。我看到他手里的一束红玫瑰，心想这是一个俗套的爱情故事的开始。 
　　我带他回了我的小屋。胡莱说，这里还真是舒服，我今晚上就住你这里了。 
　　我横了他一眼，对他说吃过饭之后，马上跟我滚蛋。 
　　滚去哪里？滚来你这里好不好。我第二次发现胡莱其实很无赖。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胡莱一脸的坏笑。 
　　我们在街边的大排档吃了晚餐。说不上丰富，也说不上浪漫，一切都很平静。胡莱让我觉得放心。即使他老是跟我讲一些似是而非的玩笑话，我也不放在心上。之后我们去取了一个很大很漂亮的蛋糕。原来是胡莱早就预订好了的。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胡莱是那么体贴，也掠过一丝丝的感动。我说，咱们去小屋里吹蜡烛吧，我要许个愿望。 
　　吹蜡烛的时候，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要在自己没有彻底老掉之前，把自己嫁出去。 
　　夜已经很深了。蜡烛跳动的火苗，照着胡莱好看的脸。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看我。这要是在电影里面，绝对是个不错的表白的时机。胡莱不用表白了，他不止一次地说过我爱你之类的话。些刻他一言不发，是在想什么呢。我走到窗台边，看着夜色中，匆匆而过的行人。他们面无表情，脚步匆忙。在工业区，是很少看到有人散步的，就是有，也是一些老人带着孩子玩耍一会。或者是某个贵夫人带着猫儿狗儿溜哒一会。上班的我们总是在闹铃中惊醒，永远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然后匆匆忙忙地上班。劳累一天之后，急匆匆地往宿舍或是出租屋赶。我们很少有时间停下来歇一歇，然后想一想关于未来的路。也许我们也有想过，只是想了之后，仍旧感觉未来很迷茫。此刻我也是这样的心情。就是胡莱在，我也是这样觉得。因为胡莱从来也没有说要许我一个未来。 
　　薇薇，你刚才许的什么愿望啊，是不是想嫁给我啊？不知什么时候，胡莱已经站在我的身后。他离得我这样近，以至于我转过身的时候，正好就靠到了他的怀里。 
　　这个已经超过男女安全距离了。据说某个学校为了规范男女学生的交往，给他们营造一个健康安全的环境，于是给他们的交往架起一道“防火墙”，规定男女生之间的安全距离为44厘米。44厘米是没有的了，于是安全感就没有了。胡莱伸出手抱我的时候，我没有拒绝。有时候我恨自己为什么会不懂拒绝，即使在如此盛夏炎炎的时候，我依然需要温暖。这温暖胡莱可以给。我感觉来自他体内的一股热流，无法抗拒。我不清楚这是本能还是我们爱情的升华，如果我们之间有爱情的话。我说胡莱你不是想要我吗？那一刻我又想起了林。我不知有多久没有想起他了。就让他从此消失了吧。 
　　…… 
　　胡莱说，薇薇，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于是我就相信了。我发现自己也是这样一个容易相信男人的女人。 
                  第 13 章
　　我们是一群南飞的候鸟 -
　　城市的屋檐光滑冰冷 -
　　筑不了我们想要的巢 -
　　霓虹灯闪烁的时候 -
　　我没有时间站在高楼顶上呼号 -
　　此刻 -
　　我正在沉睡 -
　　梦里 -
　　老婆眯着眼睛傻笑 -
　　笑声回荡在整个山沟 -
　　早年的身形很是苗条 -
　　娃儿骑着脖子撒尿 -
　　淋湿了筐子里的辣椒 -
　　还有牛儿在山坡上悠闲地吃草 -
　　燕子在空中美妙地舞蹈 -
　　岁月原来如此静好 -
　　我想就这样生活到老 -
　　早上醒来的时候 -
　　才发现昨夜的大雨漂湿了枕头 -
　　工头在外吹响了起床号 -
　　
　　-胡莱走的时候，我没有去送他。尽管那天是星期六。我并不害怕别离，可是我不想面对。 -
　　一别之后，两地相思，只说三四天，谁知五六月…… -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来卓文君来。他不是司马相如，我也不是卓文君。我们只是红尘中一对如此世俗的男女。 -
　　妈妈给我来了个电话。我没有接，给她打过去，这边电话费便宜许多。她说薇薇啊，你表兄现在要回家，你给妈妈买两瓶活络油回家，上次你给我买的那瓶用完了。现在手臂老是痛，提点东西也吃力，还是妈生下你坐月子的时候落下的病…… -
　　我这时才想起有多久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自从我读书后来这里打工，就很少真正意义上在家里住过了，每次总是匆匆忙忙地往家里奔，回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过大年了，然后就往伯伯叔叔舅舅姑姑家走一遍就要返城了。我去附近的医药店里买了药，也不敢多买东西。表哥他们现在回家，想必是不会再来了，不来的话肯定会有很多东西要带回家。放在这里扔了谁也舍不得，卖掉就是当废品，所以能多带就多带点吧。 -
　　晚上的时候我去表哥的工地。他在某某新城里做泥水工。他们六点才下班。然后吃饭冲凉。此刻应该就是休息的时候了吧。虽说只是隔了差不多三里路，我是很少来的。他住在临时的板房里，铁皮和角钢做成的。太阳照过来的时候，铁皮做的房子就吸收所有的光和热。晚上他们一回到住处，所有积攒的热气就全数奉献给了他们。在广东这片长年太阳光无私奉献的地方，我上次在那只呆了十分钟。 -
　　表哥住二楼。我打了他电话，说我就在他楼下。不一会他就站在楼上向我招手。现在他们那里正热闹。我说你下来吧，我有点东西叫你带回去呢。 -
　　你上来吧，没事的。我这才发现，表哥手里抓着跑胡子。跑胡子是什么东西呢，基本上是湖南人就明白，现在我们湖南人最喜欢玩的就是这牌了。大概打法和麻将差不多。 -
　　我只得上去。上楼梯的时候，我穿着高跟凉鞋的脚不知道该如何放。说实话那楼梯也太窄了一点，我量过了，我那鞋子36码，楼梯宽度还没有到这个数，如果端端正正地走上去的话，鞋跟就没有地方搁。说实话我是不大愿意上去的。上面住的都是单身汉。事实上这个工地除了几个做饭的女人，就只剩下单身汉了。我走进他们宿舍的时候，表哥已经换了别人在打了。铁床是两层的，都住了人，中间一条仅过得了两个人的通道。这两个人也限于瘦子和标准身材的人。要是你体重超出正常范围可就只能容你一个通过了。日常用品就胡乱地放在床铺下面。衣服倒也蛮整齐地挂在中间的铁线上。只是人行动起来有些不方便。他们就在中间一张自制的木桌子上玩牌。因为打牌的只有三个，其余的就在旁边看。这间房子里大部分是老乡，倒是挺热闹的。他们见我进来的时候，只是看了一眼，继续玩他们的牌，一时间“碰”“吃”之声不断。 -
　　表哥给我搬过来一个风扇。我在靠近门边的一张床上坐下来。事实上他们这里根本就没有凳子，就是有也没有空间可以放。表哥把风扇停止摇头，风全部朝我吹过来。全吹过来也无济于事，风是热的。我在想他们是不是长期在这种环境下生活，身体已经产生了抗热因子。这个有可能，我就亲眼在公交上看见黑人在大热天穿西装带领带而很舒坦的样子。事实上，他们就是流汗我也不能觉察到。 -
　　我问表哥为什么要回去呢？事实上这也不是人呆的地方。要是我早就不知道滚哪儿去了。事实上我就是想来，他们招工的也不会要我。我在这能干什么呢，就是做饭，他们也会嫌我不麻利。 -
　　嘿嘿，回家有点事，顺便去看看对象。 -
　　我知道表哥说顺便回家看看对象是蒙我的，特意回家看对象才是真的。这个我知道。表哥今年三十岁了，还没有说老婆，再不说估计就没辙了。 -
　　是哪里的啊？我其实也没有兴趣打听。只是出于礼貌性问候一下，以表示我对他终身大事的关注。估计现在的姑娘要是自认为还有点资本的也不会瞧上表哥这个如假包换的民工。现在的姑娘找对象，最先问的都是家住哪里，要是像我表哥那样住山旮旯并且不打算移民的基本上是没有下文的。也就不用接下来问第二个问题家里有多少财产了。就是问，我估计表哥也是没有下文的。 -
　　就在我们村子里的。你认识的啊，就是村东头柳树铺的刘英啊。 -
　　我想起来了，那个女人前年上死了丈夫，出车祸死的。男人是开拖拉机的。那天正好他老婆去镇上买东西，顺便带上她，还带了那个吵着要去的儿子。谁知到这一去就没有回来了。听人说他本来是可以跳车的，只是看到儿子有危险，就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儿子。当人们赶到的时候，他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当人们从他身下拖出他儿子的时候，他就再也支持不住了，身子一软就去了天堂。这样的人是应该去天堂的，如果真的有天堂地狱的话。 -
　　表哥对我说，刘英不打算出门，也就是说要我去他们家。 -
　　我想这倒是一件美事。至少他们家也是少有的有情有义的人家。我从包里拿出妈妈叫我带的东西，又给了他三仟块让他带回去给我妈，这样也省了我去邮局排队的时间。再给了五十块给表哥，说你路上买瓶水喝。表哥说什么也不要。他说都是在外面打工的，讲这个客气干嘛啊，你看你看，你来了水也没有给你喝一口呢，你等会儿啊，我去下面小店里买去。 -
　　我说我就要走了，你不用忙，这五十块你就拿着吧，我的钱总算比你们来得容易点，再说了是你回家，又不是我回家，要是我回家，你给我买啊。表哥这才收下了，脸上那种表情，很过意不去的样子，好像就欠了我许多似的。 -
　　走出工地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看这个快要完工的楼盘。心想，不多久，这里就会变得灯火辉煌，物欲横流。而这些建造这个楼盘的民工，不知道又会去哪里。他们总是从这一个工地搬到另一个工地。不停地变换的是他们的工作的地点，不变的是他们的生活方式。他们是这个城市最不思进取的一群人。他们中很少有人考虑去干点别的，事实上他们也不好去干别的。年青的时候，他们没有学什么一技之长，现在好像谁说要去干点什么技术性的活，都觉得力不从心。做点生意吧，大生意没有本钱，也没有勇气，摆地摊城管又老是砸东西。想来想去，也曾经换过行当，比如摆摊卖水果之类，都是赔钱的买卖，最后还是选择了工地。他们的生活很累，是我们这些在空调房里感叹人生的人很难想像的。可是他们不空虚不寂寞不无聊，事实上他们真的没有时间去想那些形而上的东西。他们的生活，除了挣钱养活自己养活家人就没有别的了。打牌是他们唯一的娱乐，偶尔也去附近的通宵影院看一回电影。有机会的话，我还会深入了解他们的。今天就说到这儿吧。毕竟我谈不上了解他们，只是偶尔路过两次而已。 -
　　一路上，我走走停停。这个城市的霓虹闪烁，人声鼎沸。从各种高档酒楼里走出来的男人和女人衣着光鲜，表情暧昧。醉生梦死的柔情，**蚀骨。我不知道他们将会去哪里，是不是像我一样会在大街上迷失方向。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谁也左右不了谁。可是我们总是感觉别无选择，无能为力。到底是谁在左右我们呢，又是什么左右了我们的生活呢。 -
　　
　　-
　　
                  第 14 章
　　离开
　　不想说再见
　　我想再也不见
　　风儿不知道
　　云儿不知道
　　我也无从知道
　　明天的我
　　将会在哪里
　　流浪
　　没有尽头
　　亲爱的
　　此刻我有一点想你
　　
　　胡莱半夜给我打电话，诉说相思。感觉他此刻心情尚好。胡莱说，我什么时候来看你。他说我们这样两地分居也不是办法，不如你来我这里吧。
　　没想到这话不几天就应验了。我离开了这个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说不上有多留恋，也说不上有多痛苦。也许在我潜意识里早就想离开这里了吧，而这一次的意外，只能说正好给了我一个契机。我在骨子里本来就是一个散漫惯了的人，能在这里呆这么久，也是因为实在不想到处漂移。既然走到哪里都是一个样，还不如呆到一个地方，接受生活给我的快乐与痛苦吧。可是当我静下心来想赖到同一个地方的时候，而这里却将我抛弃。我真的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不管我的理由有多堂而皇之，我总是一个被驱逐的人。我是被开除的，原因是打架。我想不到我一个平静如水的女子，也能干出这种事来，而这些事在别人眼里，根本就是无关紧要。我是这样一个多管闲事的人，我说不上自己有多高尚，或者我只想发泄。是的，生活像是一潭死水，沉闷无聊，枯燥乏味，看不到明天。可是在我还没有想到明天去哪里的时候，今天已经结束了。来得迅猛，我有点措手不及。
　　
　　事情是这样的。下午三点的时候，我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发呆。很乏，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昨晚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再坐下去我估计就要睡着了。在办公室里睡过去，怎么说也是有损形象的一件事。所以还是出去走走吧。正好想起车间里有一张公告要贴，于是拿着公告就走出了办公室。经过太阳炙烤的广场，我来到了车间。一个穿红衣服的班长眉开眼笑，我初来这里的时候，是她线上的员工，那时候她还是个副职，因为工作出色，提升还算快，不到一年时间就转正了。那个时候她可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对她印象最深的就一次。她找我“谈心”，说了许多话。她说幼薇你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不爽。我没问为什么。因为我觉得与一个上司谈感觉上的事，本来就有点可笑，甚至可悲。所以只是沉默不语。可这个她也有意见了。她说我找你是谈话，不是训话，我讲一句你也要答应我啊。我就说，你想讲什么你就直接点吧。她说你知道为什么会不爽吗，就是你这人太高傲，看人的眼神那个什么，到底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就是那种看不起人的感觉。我无语，感觉被人重视的滋味也不是那么好受。我的眼神在你眼里这么重要吗。心想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次谈话之后，我没有因为她而改变，我想没有一个人能让我轻易地作出改变。即使是我曾经爱过的林，现在爱我的胡莱，他们也不能改变我什么。我依然故我，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是的，在我看来，也许是真的没有什么是了不起的。世界无非是这个样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又能知道明天在哪里，谁必须对谁卑躬屈膝低声下气呢。
　　就在我正要走出车间大门的时候，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尽管车间的机器总是轰隆隆地响个不停，可是这样的一声尖叫，还是打破了车间的沉闷。即使夏日炎炎，还是足够让人寒毛倒竖。出事了。我顺着声音赶过去的时候，那条线已经停了，其它的线依然运作。我看到一个女工自己握着自己的手跌坐在地上，鲜血洒在墨绿色的地板上，像一滩污水。她的手指已经断了，断指嵌在黑色冰冷的机器里，已不属于她。我一下慌了神，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突发情况。事实上在这个厂这个事不是归我管的。他们有一套专门的管理条文。这样的事不止出现过一两次。班长不在这里，我对旁边那个工友说，马上叫班长过来，安排她去医院，时间抓紧点。她说好的，不一会儿，班长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个精致的数码相机，我对她说，马上安排去医院吧。她只是不紧不慢地打开相机套子，然后调整角度，看什么角度看上去更清楚一些。我知道她要拍下来的意思，是为了警戒。可是我还是等不及了，看看那个坐地上的女孩，我就跟她说，快点吧，流了不少血。
　　吵什么，车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不会处理啊。遇到点事就慌了，还要不要干下去啊。我不拍下这个镜头，她们不知道厉害，这是现场第一教材啊，错过了多可惜啊。再说了老总要看的。他们要的是资料，不是听我胡说。
　　我还是忍住了，心想也是的。她这样的人就是临危不乱的典型。怪不得可以坐上班长的位置。
　　总算拍好照了。可以走了吧。我也没有做声，心想接下来送医院顺理成章，我也不用多费口舌了。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记录好呢。谁知班长顺手从桌子上方取下来两张纸，那个我知道，是规定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的条条框框。接下来就是她发虎威的时候了。她的尖细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整个大厅回荡。
　　每天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这些东西挂在这里，当它是透明的。有时间也瞧一瞧啊。你打瞌睡了吧，现在这个时候，打瞌睡也正常，晚上干什么去了。现在手断了，这是你不按标准操作造成的。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了吧。很痛吧，真是活该！
　　我本来早就耐不住了，看她那慢吞吞的样子就不由得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此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可能只是那一句“活该”点燃了我所有热情。也许是方便，因为我就在她旁边，顺手就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并且振振有词地对她说，什么叫活该，你告诉我。空气似乎不流动了，所有的人都朝我看过来。于是别的线上的副班长就叫起来，看什么看，干活。于是一切又平静。我甚至有些得意，我不是一个麻木不仁的家伙了。今天的这点刺激，已经让我的生活进入了有激情的轨道。
　　她也不是省油的灯。扔掉手里的那两张纸，抡起手臂向我挥过来。我抬起胳膊肘儿，想挡的时候，发现不用了。她的手突然在空中停住了。我后来才知道她是在那个关键时候想起了厂规，那就是打架者一律开除出厂。尽管我动手在先，要是她也出了手，就是打架。这个是早就明文规定好了的。她停在半空中的手臂，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她比我理智，比我想得远。她的动作服从于她的工作，而我的动作服从于我的情绪。据说这也是理智型与感情型的人的区别。我后来就有蛮可怜她，尽管她并不需要我的可怜，可是我还是从心底里可怜她，她是一个工作至上的人。她在这个厂里打拼了七年。七年，多少岁月啊，那是两千五百五十五个日子啊。我们总是抱怨这样的日子度日如年，可是她就是这样一个意志力和忍耐力都超强的女人。从一个流水线作业员做到班长，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的。如果我也能有她的理智冷静的头脑，我想我早就成功了。至少离成功不远了。我的冲动，总是要受到惩罚的。这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让我和这个厂说了再见。这也好，我早就不想对那个外藉人士有任何表示了。别说弯下我并不尊贵的腰，就是点头微笑，也让我感觉厌倦，甚至憎恶。听她们说，如果我打的不是班长，或者只是一个流水线上的作业员，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可是我打的是一个班长啊，她工资高过我，级别高过我，这样的话，我就是犯上作乱，不能姑息。班长在员工面前也是人五人六的角色，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所以在老总面前控诉了我的诸多罪行，最后结论就是，鉴于我今天和过去的种种表现，给予开除处理。我也没有提出上诉，我能诉去哪里呢，如果青青在，也许我可以跟她说说。就是青青在，老刘不在一样是无济于事。走吧，离开这个地方，也许我会轻松点。我突然想起青青走的时候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我们都是行走在这个城市的边缘人。我们在这个城市里度过了我们最好的青春年华，可是这个城市从来也没有真正接纳过我们这些异乡人，我们也从来没有真正溶入过这个城市。也许我们生活的细节不尽相同，可是我们都摆脱不了同样飘泊的命运。我们像是没有根的浮萍，随水飘流，走到哪里算哪里。甚至有时候，随波逐流也不可以，我们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水面，所以我们又注定了枯萎。
　　走出厂门的时候，看着厂门口那几个浮光耀金的大字，我没有留恋。风依旧吹动树梢，不管我的去留。我想是什么原因促成了我如此不体面的离开呢。是为了那个素不相识的工友出气，还是为了让那个说我高傲的人找到一点事实的依据呢。也许吧，也只有我这样一个敢做敢为，敢在干部头上动土的人，才能有资格称之为“高傲”。这一次的事件被定性为打人，而不是打架。我离开，而她不用。这个判决是非常正确的，她真的是没有动我一根汗毛。
　　晚上回到小屋的时候。我第一件事就是关掉了闹钟。明天可以睡个好觉了。我上网，从搜狐到新浪到腾讯一个个地看，最后发现这么多层出不穷的新闻，居然被我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突然一声巨响，忽然意识到是地震了吧。赶快出屋，就走到了街上，然后看身后的房子上的瓦片一块块地掉下来。不是住在楼房里吗，怎么会有瓦片呢。原来走出屋一脚就到了一个像是乡下的地方。梦里我又回了故乡。故乡怎么也会一片狼藉的啊。忽然又有一个声音叫我，我回转头，看见了林，不一会儿又变成了胡莱。最后揉了揉眼睛，还是没有看清楚他的模样。不管他，逃命吧。我们一起逃。逃去哪里，谁也不知道。
　　
　　生活有点混乱不堪，连梦里也得不到片刻的安宁。我在想过了明天，我会在哪里呢。 
                  第 15 章
　　青石板上
　　早已没有了远去的马蹄声
　　天空如此娴静
　　你的坦荡的声音
　　打破了这一切的安宁
　　我不能够确定
　　这个声音对于我的意义
　　你走吧
　　留下我一个人独自疗伤
　　在你世界的一个角
　　是否还有我的位置
　　夜 仍旧很长很长
　　没有你的日子
　　我会怎么样
　　
　　短期的明天在哪里的问题，胡莱帮我解决了。他决定带我去云南。这是他早就想去的地方。我不知道云南对于他意味着什么。但对于我，是有一种特殊的情结的。那就是对于杨丽萍的热爱。杨丽萍在我心里是为数不多的喜欢的演员之一。初次见她是在中央台春节晚会上，她勾起了我对春节晚会所有的热情。这次去云南会不会见到她呢。她的《云南映象》是我们可以欣赏到的节目之一。见到她的希望不大，她现在已经去了海外。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一路上，我们都有些兴奋。尽管天色不是太明亮。可是我们的心却早已飞去了那个叫做彩云之南的地方。在我们的想像里，那里的天空永远是那样的明净，偶尔会飘浮着几朵白云。还有那些绿油油的草地，不知道坐上去是什么样的感觉。胡莱出现了少有的沉默。我问他，为什么不高兴啊。他说没有啊，我高兴得很。
　　旅游其实也挺累的。胡莱说，薇薇，你早就应该跟我来的。
　　这时候来有什么不妥吗，我不解地问他。
　　胡莱不说话。我不知道短短的时间里，会有什么故事发生。胡莱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我只感觉胡莱心里不似前先那样地痛快。我说难得出来玩，你什么也不要想可以吗。
　　当然可以。胡莱嘴角牵动了一下，我仍然感觉到他心里的不痛快。这个家伙有什么瞒着我不成？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当然也包括那个出演《云南映象》的地方。我心目中的天使没有来到，心里难免有点失落。在我心里，她不是一个单纯的舞者，她是一种精神，看她的舞蹈，不像是看演出，而是接受一次灵魂的洗礼。不过看到了群众演员也不错了。我在想，少数民族远比我们活得舒坦，他们是乐观奔放的。他们心里面想什么，会用很直接很美好的方式去表达，比如歌唱和舞蹈。可是我们不一样，从小我们就被训练成一个乖孩子，从小学起，就被灌输着学习最重要。音乐课是每周一节，有时候还免了去，舞蹈就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只有少数几个老师挑出来的孩子有机会接触跳舞，她们是选出来集中训练参加某个比赛的。记得小时候，老师选我去跳舞，我心里那个高兴劲就甭提了。放学后去集训的时候，八个女孩子往那里一站，我比她们高出半个头。没有办法，老师为了齐整好看，就把我踢出来了。我记得那天回家的时候，差不多看不清路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是强忍着没有流下来。回到家，妈妈看到我一脸的委屈，就安慰我说，跳舞是不上进的孩子干的，你要好好读书上大学就是最好的孩子。于是我真的相信了。多年以后，当我再一次想到这段童年里近乎荒唐的往事，总是在心里替自己惋惜，我想如果我不是比那些孩子高出半个头，我是不是从此与舞蹈结缘了。无缘就无缘吧，欣赏的权利任谁也剥夺不了。看着那些在红色舞台上舞动的男女老少，我就想如果我生活在这样一个自由自在的环境里，是不是生活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心事。胡莱说，你这么喜欢跳舞，改天我带你去。我知道，胡莱所说的跳舞，就是上迪厅，哪里可以和这样的相提并论呢。恰恰相反，迪厅带给我们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喧嚣与躁动，而当面对这个天幕下的舞台，带给我的却是一种内心深处的宁静。我需要的是宁静，而不是喧嚣。在这点上，胡莱也不能与我达成共识。
　　当我们踏上那条青石板铺成的小道，我想起了我们旧日的时光。胡莱，我一直不肯交代他的来头，是因为我感到心痛。如果他只是我生命里匆匆的过客，或者我们是某天一见钟情的网友，我也不会用现在这种忧伤的心情来回忆他。他对于我，也许只是一个曾经爱过的人。可是我对于他，却是他几乎所有少年时代的爱恋与梦想。而这些我一直迷糊着。我不知道，在那些青涩的岁月里，有一个痴迷的男孩子会在窗前守候我的单薄的身影。而我，总是在匆匆而过的时候，连眼皮也懒得抬起来看他哪怕是一眼。他后来说，我高傲的身影在那些不好好读书专门偷看美女的同学当中是最美的。可是他同那些混混一样，不敢接近我。哪怕是跟我说一说话，也需要鼓起非常大的勇气。那时候我对于林有一种特殊的情愫，可是就算我对林有这种特殊的情感，我却从来也不表现在脸上。只是在某个夜里，静静地想一想他，算做是我青春期所有的纪念。至于眼前的胡莱，就是名字，也是后来搜寻我所有的记忆才想起来的。他是那种不读书的典型。我只是偶尔瞥见他在学校的篮球场上晃动过几次身影，其余的几乎是一无所知。
　　我说，胡莱，我们学校外面也有这样的一条小道，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现在也不存在了。胡莱说，关于那些旧时光，我也许只记得你。
　　我知道他的傻劲又来了，不理他，独自将目光投向天空。我说，天空好蓝好蓝。
　　薇薇，也许我不该有这样的感情。我是没有资格和你谈情说爱的。顿了一下，他终于说，我快要做爸爸了。
　　天空好蓝好蓝，像是我刚才所欣赏到的一样，可是胡莱的一句话，却无异于青天霹雳。我总算明白了胡莱那若即若离的举动后面是怎样的一颗焦虑的心。我曾经想着，胡莱身上有我的幸福。他身上有我的幸福。有吗。胡莱，你告诉我，既然你都是做爸爸的人，为什么会来惹我呢。
　　对不起，薇薇，我太爱你了。当我在同学录上看到你的名字，心里就有一种异样的兴奋。我当时也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只是说说话而已，可是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我发现我是这样的不能自已。薇薇，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上次你生日来你那里的时候，我本来是不想侵犯你的。可是你没有拒绝我，我是男人啊，我不能控制住自己对一个钟爱的人的非份之想。薇薇，你能原谅我吗。我回去之后，同她坦白了，我说我的爱人是你，我要同她分手，她就同我闹翻了，走了。可是后来她告诉我，她怀了我的孩子，问我选择谁。我们在一起同居了三年，一直没有过孩子，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有了我们的孩子。我不想说我与她的所有过去与恩怨，可是我明白我是爱你的。我知道我不能给你你想要的幸福，我带给你的不是快乐，而是伤害。可是薇薇，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如果我为了你，为了心中向往已久的爱情，让她去打掉孩子，或者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我也需要很大的勇气。薇薇，给我时间好吗。
　　给你时间，谁给我时间！都生米煮成了熟饭，还要什么时间。胡莱，你别看我不说话，你应该知道，我对你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我能跟你来云南，我需要多大的勇气。我不是那种追求玩乐的女人。可是你却在玩我，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你回去慢慢享受你的天伦之乐吧。
　　我没想到，我的浪漫的云南之行，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结局。我打了当天的票，匆匆地回了青青的出租屋。当然胡莱是跟着我的。他怕我想不开，我才不会呢。我只是气愤不过而已。我希望永远有个人在原地等着我。永远有个人对我死心踏地。我曾经幻想着胡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可是不是。胡莱只是和我玩玩而已。玩玩而已，我一想到这个词就心痛头痛，我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玩弄的对象了呢。我心里面极度的不平衡，我需要冷静。胡莱一直静静地陪着我。我不和他说话，他只是看着我，眼中满是爱怜。可是我看不到。现在我有点恨他。我不能确定我爱他，可是我能够确定此刻我恨他。我曾经同情过青青，此刻又有谁来同情我呢。 
                  第 16 章
　　亲爱的 
　　我爱你 
　　我知道这是我今生唯一的劫难 
　　逃离 
　　在故事之外 
　　沉迷 
　　没有终点 
　　此刻 
　　我只想拥有你 
　　
　　月明星稀的晚上，我第一次对着月亮出了神。好久没有看到过这个城市的月亮了。事实上月亮在这个城市夜空是不常出现的。或者是我没有时间，或者是没有心情，月亮正在一步步在淡出我的视线。现在科技如此发达，以至于让我们不敢想像天上的月亮里面住着一个花容月貌的嫦娥，当然也不会有吴刚在不停地砍着桂花树。胡莱在电视机前坐着，看着《喜羊羊和灰太狼》。我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全然不在电视上。我说胡莱，你走吧，我不怪你，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胡莱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起身，塞给我一张字条。他说，薇薇，如果你需要我，我随时来你身边。 
　　我无语。苦笑，在他的世界里，我会要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为什么当我以为爱情就要来临的时候，却从来也不能如我所愿。也许是我太想要有一个家了，如果是这样，我还不如早早地回家相亲，让上天决定我的归宿吧。可是我不能想像我能与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之间会有什么一见钟情的故事发生。我心里有点绝望，因为希望于我来说，是如此渺茫。一个男人，两个女人。如此俗套的爱情故事，居然会有一天降临到我的头上。胡莱给了我爱情，可是毫无疑问，他现在并不能给我婚姻。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是没有婚姻，我们的爱情又以什么方式存在呢。如果我与他继续，我知道胡莱没有勇气拒绝我，他也没有必要。现在社会就是这样，已经默许了一个男人同时拥有了两个或者多个女人。几千年来存在着的一妻多妾制在人们的心里是那样的根深蒂固。那么我就这样沦落为他的情人？情人，这个字眼突然在我脑海中崩了出来。我甘心吗，我会与一个即将为人母亲的女人争一个男人吗。我知道我不会，同为女人，我知道她现在的处境。我想了很多，在网上流连忘返。我看到了一篇《不做情人》的贴子。帖子说了这样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男人临终之际，把情人和妻子都叫了过来，然后拿出一片珍藏的树叶，对情人说，这是我们相识时飘落在你肩头的那片树叶，我一直都保存着，现在把它送给你，希望作为我们感情的见证。然后拿出一本存折，对妻子说，我们吵了一辈子，现在也不用再吵了，拿着这些钱，和女儿好好过日子吧。帖子最后说，不想在最后收获一片落叶，所以就这辈子也不做情人。我又想起了青青，青青做了老刘的情人，收获的远远不止一片落叶，可是到最后还是黯然神伤。到哪里找我理想中的爱情呢。这辈子最好的青春年华正渐行渐远，可是我还是这样一无所有。我的物质，我的精神，都是这样的贫乏。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在这个无人的夜晚，（事实上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可是习惯并不等于享受），我感到来自灵魂深处难以言说的无助。工作没有了，我也不知道下一站将会去哪里。事实上，我厌倦了那些死板的没有意义的工作，可是我能干些什么呢。我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生活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我卷了进去。我不知道哪里有我的栖身之所。 
　　终于还是打开了胡莱给我的纸条，看过了太多电脑打印的文件，我忽然对眼前这散发着墨香的钢笔字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亲切。我是不是因为觉得胡莱亲切，所以有这样的感觉。当我有了这种想法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了危险的边缘。胡莱，我与你，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我想你远离，你远离之后，我才明白我竟然也这样地牵挂着你，才感觉到没有你的存在，生活竟也是这样的枯燥无味。胡莱，为什么你不能专属于我一个人呢。为什么不呢。生活也许就是这样无奈。放弃吧，成全他们。这也许是我最好的选择。 
　　胡莱在那长长的纸条里，诉说了一贯的相思与歉疚。他在最后说，我在他心里，已经进驻了十年。十年，也就是说他从那个青涩的少年时代开始，就种下了相思。十年，也是林进驻我心里的时间。我忽然就原谅了他，其实我们是一类人，我们都是如此怀旧的一类人。对于感情，总能这样地念念不忘。如果说我们没有一贯地坚持等待，只是因为我们都已经累了。看不到爱人的踪迹，茫茫人海里，总是无望地寻找着。终天有一天，累了。心累了就想停歇。于是我们开始服从于生活，服从于生活带给我们的欢乐与苦痛。可是在我们的心里，那个少年时代的梦，从来也没有真正消亡过。胡莱，我们都是这样的可怜人。执着，并且痴心不改。我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忽视胡莱的存在，也许只是缘于一句十年的相思。 
　　我给胡莱发信息。说，胡莱，我想你。 
　　胡莱马上给我打来电话。说已经到了车站，我马上回来可以吗。他总是这样，完全尊重我的意思。如果我说不用了，我知道他不会回来。如果我说可以或者默许，他不一会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个把自己看得如此重要的人呢。我没有做声，我知道我们这一生就这样构成了纠缠。我是不是就这样成了他的情人，成了世人眼中的小三，这些在我的脑海里也真实地存在过，并且也想过。可是此刻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也许在我骨子里，我是这样地需要爱情，需要胡莱给我爱，给我温暖，给我感动。 
　　打开门再见到胡莱的一霎那，我忽然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我抱住他，说了我这一生最为动情的话，我说，莱，我不想你走，我舍不得你。胡莱的吻像雨点般洒落在我脸上，我有种想寻找他嘴唇的渴望。 
　　我们在一起，疯狂在□，我不想知道我们这样是不是有违社会主义道德规范，也不想知道明天他会不会给我幸福，更不想知道明天的我会去哪里。此刻我只想拥有彼此。我知道，谁也无法给我一个未来。既然谁也无法给，就让我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去吧。即使他那个关于十年相思的话语只是一个谎言，我也愿意就此沉迷在他的谎言里。那是于我来说，生命里最为重要的爱情宣言。我可以一天只吃一个五毛钱的馒头过活，但是没有关于爱的语言，我的心就会枯萎。我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是这样一个爱情至上的人。 
　　
                  第 17 章
　　好想牵你的手 
　　一直一直地走 
　　我想就这样慢慢地变老 
　　在乡村
　　我们能一起看
　　黄昏里炊烟袅袅 
　　在城市
　　我们能一起看
　　深夜里繁星灿烂
　　当岁月蹉跎了你强健的体魄 
　　当风霜吹皱了我如花的容颜 
　　当那些前尘往事不再需要想起 
　　你我是否还是彼此手心里的宝 
　　
　　胡莱让我去他所在的公司上班。我坚决不肯。我相信距离产生美。我害怕自己天天出现在他的面前，会加速他的厌倦。他也没有办法，就通过熟人让我去了老总投资的一家酒店里做仓管员。这是我自己要求的。我喜欢这种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工作。每天就是进货发货，看单行事，不用像先前那样地看人脸色。这个酒店距离胡莱的公司有点远，我们也不用天天见面。这样好，我需要自由想念的空间。 
　　我说胡莱，你不想我吗 
　　哪里啊，我想你想得快发疯了 
　　那你现在来我这里啊 
　　现在啊，有点远，下次吧。放假我就过来可以吗 
　　过来干嘛呀 
　　你说过来干嘛，爱你啊 
　　…… 
　　我们总是这样情意绵绵地说着那些不知廉耻地话。好像我们真的是一对热恋中的男女。日子在这样的甜蜜里渐渐溜走。我相信我爱他。这是我必须相信的。偶尔我也会在网上找一些刺激他的新闻让他看，比如某某局长和情人闷死车内；某某厅长在上班时间和情人干嘛了，然后遭曝光，最后身败名裂；某某在哪天深夜挥动屠刀刺向一个已经不爱自己的情人……诸如此类。胡莱说，我们是独一无二的，我们不会有那样悲惨的结局。 
　　可是你告诉我，我们有什么样的结局呢！我问胡莱，胡莱只是沉默。那个晚上，我第一次对于我的情人身份产生了质疑。我想我只是个游戏人生的人。胡莱十年前的那段相思，到今天还是原汁原味的吗。十年，斗也转了，星也移了，沧海都快变成了桑田，就算海没有枯石没有烂，我们都已不再年少。那么我们的心呢。十年前的我对于他几乎是不屑一顾的，今天的我却为了他深夜久久不能入睡。那么他呢，十年前那似是而非的相思，到今天变成什么样了呢。我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胡莱对于我的爱，究竟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我曾经想不用去管它，只要相爱就可以了。可是我不得不面对。胡莱，我想要一个答案。你能给我吗。 
　　胡莱说，薇薇，你不要想太多了。这辈子，我只希望你幸福。 
　　幸福？会有吗。你能给我吗。我发现自己在那一个晚上似乎要崩溃了，每句话都是充满火药味的。谁也没有要我这样，谁也没有要我成为他的情人。这是我自找的。在那一刻，我的内心充满了无限的苦恼。我不知道自己在某一天会不会充满悔恨。这个我现在还不能够确定。胡莱，我也老大不小的了，你说我的明天在哪里。如果我们这样纠缠，会不会对于三方都是一种伤害。我像是一个爱情的乞丐，在向我所爱的人苦苦地追问着我想要的答案。可是胡莱可以给我吗。在那个深夜里，我不能入睡。脑子里满是关于人生，关于爱情，关于未来等等大的问题。我知道自己不能得出一个我想要的答案，可是我还是在那里不停地追问，最后我问自己，我到底要什么。 
　　我到底要什么。我相信自己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我只想要一份简单的爱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翻出张爱玲的《倾城之恋》出来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是里面经常会提到的诗句。我看着白流苏和范柳原的爱情，他们之间总是那样小心翼翼，舍不得倾尽全力付出。最后还是香港的沦陷成全了他们之间的爱情。现在是太平盛世，和谐社会，我想不会有一出这样倾城的爱情在我生命里上演。就是有，我想胡莱也不能确定在倾城之后，他会把他全部的爱情给谁。我想我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我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我与青青一样，是在玩火。我们都是一只扑向火堆的飞蛾，是注定没有未来的。在那个晚上以后，我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疏远胡莱。我需要冷静地看待我们之间的爱。 
　　胡莱当然明白我为什么会疏远他。可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逗我开心。可是我始终没有开怀地笑过。在我的生命里，胡莱就像一道雨后出现的彩虹，匆匆来了，又匆匆地走了。他是我生命里的过客。我想起了一句经典的话：红尘一过客，谁是谁的谁！胡莱，我是你的谁呢，你又是我的谁呢。
                  第 18 章
　　我看见
　　路灯下那苍白的脸庞
　　一点一点
　　灿若星辰
　　终于要像桃花一样
　　在这个闷热的午夜绽放
　　她们不是天使
　　只是一群游荡的精灵
　　都市的霓虹灯
　　一如既往
　　明明灭灭
　　迷离了多少人的眼睛
　　又混淆了多少是非黑白
　　这世间太多的悲欢离合
　　到底要由谁来掌控
　　仰望苍穹的时候
　　斗转星移
　　物是人非
　　
　　青青在听到我说在酒店上班的时候异常兴奋。她说，我在家里没事整天发呆爹妈老是催我嫁人家里的事妈妈也不让我动手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多余的人，不如我来你那里吧。我说你来这里不知道能安排一个什么样的职位给你。她说，我只是想要一份工作。就是打杂，也比呆在家里强。我就问她说，家里不好玩吗。青青说家里真的太郁闷了，我一天也呆不下去了，相了几次亲，人家看上我的我看不上人家，我看上人家的人家看不上我。唉，不说了，终身大事还得看缘份才行。-
　　我们总是这样，无奈的时候总是能想起那个叫做缘份的东西。可是缘份这东西就像是一条游刃有余的鱼，还是一条在大海里自由自在的鱼。从来也没准备任谁抓到手里。要是你哪天准备鱼竿鱼饵去捕捉，到最后却发现难得找到鱼儿存在的地方。我觉得缘份这东西可能要归入像雾像雨又像风的那一类了。它就是那样玄乎的东西，平常人是难得见得到它的庐山真面目的。我笑着对青青说，这里可是一个灯红酒绿的场所，你要有心理准备。-
　　青青在三天后就来了。在家里晒黑了不少，不过比一般人还是要白皙许多。这里正好招工，人事部的经理见青青长得高挑就让她站在门口当了咨客。青青没得选择，好像真的只是需要一份工作。简短的培训之后，青青就正式上班了。那天我看见青青穿了一件吊带的粉色薄纱裙娉婷地立在门口，心里忽然就有一种很迷茫的感觉。我在想这样一个美丽的尤物一样的女人，为什么就会没有人疼呢。我也不知道我给她找的工作，会不会把她引入更加堕落的深渊。青青，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你会找到来时的路吗。
　　青青下班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我说青青，工作感觉怎么样。-
　　要有什么感觉啊。不就是上班吗。还好，挺简单的。就是微笑，弯腰，说欢迎光临，然后问几位。唉，薇薇，能有口饭吃，打发日子就行了。-
　　我没想到青青也是这样一个无望的女子。我曾想，在她的世界里，她应该会比我有更多的对于未来的憧憬。我不知道在青青的心里，是否还有爱情的一席之地。但对于我，也许已经不用了。爱情算什么东西。我对青青说，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能怎么办，就这样办。在外面混荡几年，回家随便找个人嫁掉。我现在也不奢望有爱情了。爱情在我的生命里，也许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以后也不会出现。我不是一个爱情至上的人。薇薇，不是我不想为了一个男人付出所有，包括为了他守身如玉，可是去哪里找这样一个值得爱的人呢。-
　　在外混荡几年，然后找个人嫁掉。我在心里默念了青青的话三遍。我不知道这样的结局是不是也是我的宿命。想到未来的路，我总是感到恐慌。我害怕在若干年后同我母亲那样，守着丈夫孩子，围绕着猪儿狗儿就是一辈子。这还是比较幸运的，要是碰上上辈子的冤家对头，这辈子可能就永无宁日了。可是这样的日子也不是没有可能，并且可能性是非常大的。为此，我一直不愿回到农村去相亲，早早地过上那种在我眼里简直是暗无天日的生活。可是我能逃得掉吗。青青，为什么我们不管怎么努力想摆脱，最后还是摆脱不了那种我们不想要的生活。也许从我们落地开始，这就已经注定好了。我想起了那些年少时候的梦想，那些白日里做过的美梦，还有对于林似有还无的爱恋，它们像是阳光下我曾经吹过的肥皂泡，色彩斑斓，在经历了短暂的飘荡之后，一个一个地破灭。它们在我的生命里几乎没有任何踪迹存在，就像这些从来也与我无关一样。我不能给青青找一条很好的关于未来的路，就像不能为自己找一条这样的路一样。我没有跟她说起胡莱的任何事。就算青青是我唯一的闺中密友，我也不想与她一起分享这份只属于我和胡莱之间的隐私。因为在我看来，这样的感情，痛苦多过欢乐。欢乐可以同朋友分享，而痛苦是需要自己一个人承担的。我不想因为自己的这份痛苦多过欢乐的感情影响到青青本已灰暗的心灵。我希望青青的生活充满阳光。生活需要阳光，我也需要。-
　　凌晨两点时候，我从睡梦里惊醒。听窗外大滴的雨点敲打沉闷的窗户。“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李商隐的爱情诗句，总能触动我内心深处最脆的那根弦。打开手机查看邮件，没有胡莱的消息。我不忍心在这样的夜晚打扰他的宁静。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我知道我们早就应该做个了断，只是不忍心提起。时间可以沉淀一切，包括我那些曾在寂寞的深夜里难以言说情不自禁的柔情缱绻。就让那些都随风而去吧。如果这是一杯酒，管它是苦是甜，让我一个人独自品尝。我想起那个俗套的关于干柴烈火的比喻。如果没有烈火，干柴就不会燃烧。而一旦火势渐大，干柴就一点点地化成了灰烬，而烈火借着风势，便会漫延到风能抵达的地方，无所顾忌。胡莱，在这样的夜里，我不知道你是否想我，可是我清楚地知道，我想你。
　　时光一如既往，我们却总在流浪。没有尽头。栖居的小屋里，回旋着轻柔舒缓的音乐，那些逝去的旧时光在空气中缓缓流淌。青春以它的速度前行，而我总是措手不及。想要抓住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无能为力。
　　
                  第 19 章
　　天空中没有鸿雁飞过
　　白鸽早已辞去了邮差的职务
　　我在这个郁闷的初秋
　　为了那伤痛的爱情寻章摘句
　　我知道自己的灵魂
　　早已装上了那飘忽的双翅
　　飞向只有你存在的密林深处
　　可是我沉重的双足
　　怎么也不肯挪动一步
　　亲爱的
　　我知道自己永远也做不到洒脱
　　可是我已经喝下了你给我投放的毒
　　或许 爱上你
　　只是我今生今世难以摆脱的劫数
　　
　　胡莱终于决定在国庆结婚。我收到了他的诚恳的邀请。我知道时间会给我一个交待或者了断。可是没有想到这了断来得如此之快。虽说在意料之中，可是我还是心怀忐忑。我不能够放下，可是我不得不就此接受命运给我的安排。我没有时间想胡莱是否有过犹豫，是否想过在我和她之间，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之间哪个更为重要。一切都成定局，我放弃，也许只是想成全。我没有为我的自以为是的爱情争取过任何东西。胡莱似乎也没有。就是有，我也无从知道，反正他就这样成为了另一个女人的另一半。我想就此和他划清界线。我没有打算去参加他们的婚礼。我知道这样不符合礼节。胡莱，我不能看着你就这样从我生命里彻底消失。如果我与你的那些过往，算做是我自己的一时冲动，我还是可以原谅自己的。因为在我看来，你我都还是个自由人。那么，今后我绝不能允许自己与一个已婚的男人发生任何瓜葛。虽说那一纸婚书，并不能代表什么，可是在我看来，那一纸婚书就是那样的神圣不可侵犯。我相信法律赋予人的尊严，也相信法律带给人的约束力。可是我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够停止对他的想念。
　　我给胡莱写了一篇长长的邮件，可是始终下不了决心点下发送。相思，就在这一刻划上句号吧。我将自己这场持续了只是几个月的爱情定性为一场劫难。是的，我爱你，这是我今生的劫难。
　　我不想再提起，关于那些自己还不能确认为爱情的种种。可是相思洒满了整个页面。我甚至一度怀疑这种强烈的相思是不是发自自己的内心。可是那些在午夜敲打的字迹那样清晰 。虽说它们只是一堆黑色沉默的字体，可是对于我，那几乎是舍弃一个爱人的仪式。我对自己说，胡莱，祝你幸福。你快乐，所以我快乐。我不忍心将那些没有头绪的字句彻底删除，也许，这是我们曾经相爱的证据。
　　
　　总是习惯在这样的夜里，静静地想你。虽然我并不知道，想你干什么。想你能干什么呢，你其实于我的实际生活是一无是处的。在我，你真的是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可是我就是这样想你。我想写一本长长的书，来记录我们之间这段不为人知的情感。我想如果哪一天我死了，佛祖会原谅我。佛祖会原谅一切善良的人们。我是善良的人们中的一个。-
　　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们今生今世不一样的缘。我们是有缘无份的一对。不，我们不是一对，从来也不是。我只是一个不被世人认可的第三者。即使我那么爱你，那么地想你。可是爱你想你不能改变我是第三者的局面。-
　　我其实从来也没想过要改变，我就是想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深深地思念你。我发现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原来可以是这样美。你当然不会知道，这样的思念在我的心里，已经持续了多长时间。你从来也不知道，你不用知道。我想我是爱你的，即使你不能够无所顾忌的爱我。正因为你是这样一个负责任的男人，所以我才能够如此爱你。我有时在想，如果我们为了爱不顾一切，我们是不是像两只扑火的飞蛾，永远也找不到来时的路。
　　可是我没有把自己变成飞蛾，我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你是让我一再迷失的人。我爱你，这是千百年来说烂说俗了的话语，我不打算在你面前一遍又一遍地提起。可是我不能阻止自己爱你。
　　我爱你，亲爱的，你爱我吗。我虽然嘴上说这一切并不重要，只要我爱你就足够了。可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一厢情愿的爱永远也不会有幸福的。你爱我吗，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我希望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那样的话，才不至于我的心永远像是飘浮在半空中的云，像是浮在水面的萍，永远也没有定下来的一天。
　　亲爱的，我爱你。你是幸福的，因为你可以选择爱我或者不爱我，而我，只能选择爱你或者更爱你。多少个无人的夜晚，我就这样呆呆地坐在窗前，看外面昏暗的路灯在夜里泛着暗淡的光。我知道，我的心也像这一直延伸去远方的路灯，思念没有尽头。在路灯的那一头，没有你在为我守候。我不怪你，这是我的劫难。为什么不让我爱你呢。我是这样的爱你，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样的情愫没有休止。可是我能够怎么样呢。
　　一直以来，我就认为自己是一个乖乖女，我想让自己成为一个乖乖女，一切的行动和思想符合社会主义道德规范。可是我的思想的野马，从来都是信马由缰地奔驰在广袤的草原里。我希望我可以无拘无束地爱一个人，爱一辈子。就这样，生活到老，直到你将我无情的抛弃。如果我们的爱在哪天消失不见，我就会连同我的躯壳，附带上我的灵魂一起远离。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困扰的。你相信我。我不会像那些由爱生恨的刽子手一样，对一个负心的人，一个没有陪我到永远的人痛下毒手的。事实上，我对任何人都下不了毒手，即使那人该死，该死一万次，也不是由我来结束他可恶的生命。
　　可是即使我是这样的善良的一个人，可是你仍旧视我为洪水猛兽。为什么那么久不能见你的人影，为什么你不来同我相会，为什么你不能来和我一起看日出日落，为什么你不能与我一起度过这人生的最美的时光呢。亲爱的，我需要你。你能看到我的真情留言吗。
　　我想自己快要变成一个花痴了。为什么那些最美的日子里，我们没有珍惜彼此。为什么让那些机会从手中溜走。
　　有时候我也想给自己一个冷静的空间，不要想你，不要想起你的一切的一切，可是不可以，你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像是深深溶入我血液的一份子。没有你，我就会感觉浑身上下不对劲。如果哪天失去了你的消息，我想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亲爱的，我会没有生命的方向的，你明白吗。
　　一直以来，我对于那些生生死死相爱的人是抱有一种成见的。我不相信人世间有爱情能如此震撼人心，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只能在故事里出现。我不相信一个女人能够为了一个男人终身寂寞，不相信一个女人能够为了一个男人将自己的心门闭锁，不相信一个女人能够为了一个男人夜不成寐。可是这些都发生在自己身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啦。我想去看看心理医生，可是不敢去，我怕别人说我是精神病患者。我不相信自己已经得了所谓的精神病。可是我的这种执着，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我常在心里告诉自己，你算得了什么，你在我的生命里，到底算得了什么。可是我总是找不到一个让自己非常满意的答案。我就是在心里千百次地否认你，我也不能否认自己对你的爱。
　　我相信佛祖 ，相信他老人家有万能的本事。于是我祈求，来世能够与你在一起。没有任何阻隔，没有任何约束地相爱。唯有如此，能让我的心情能够得到片刻的慰藉。我想我是应该感谢佛祖，因为有他，我相信我的爱你的能力，永远也不会消亡。我在深深地夜里，对着月亮许下一千个愿望，我爱你，希望来世可以永恒。你能听得到我的心里的声音吗。你有功夫听吗。亲爱的，你此刻也许正在某个温柔乡里酣睡，正在做着没有我参加的梦。可是这一切，我都不怪你，能够让我爱你，就已经足够了。亲爱的，此生不能和你一起，来世那些缥缈的希望总是存在的。就让我怀抱着对你一贯的思念入睡，要记得我在梦的路口等你。亲爱的，你会来吗。
　　
                  第 20 章
　　是哪个名人在那里乱说一气
　　说什么死是睡的兄弟
　　你死了
　　死在这里或者那里
　　找不到踪迹
　　从此再也不用思考活着的意义
　　也不用担心爱人是否已经远离
　　可是我还在这里
　　冥思苦想关于爱情的定义
　　不知道明天的那个你
　　是否愿意同我一起探讨
　　关于未来的许多命题
　　
　　我决定不再提起胡莱。那封点不下“发送”的邮件，就让它存在于自己的邮箱里吧。可是他已经代替了林占据了我梦中的位置。有时候甜蜜，有时候只是陌生人。这些我都不在意。我没有办法在意。我记得某人说过的经典，说的就是对于一个已婚男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远离。虽说胡莱还没有结婚，可是就差那么一点点了。胡莱在网上有时候也会问候我，我大部分都装作不在。末了，跟他说：有些事情我们无法控制，就只能控制我自己。好似此生都不再见的架式。
　　午夜120警报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在看台风蹂躏下的宝岛台湾。一群兵哥趴在地上，用鼻子闻着搜寻着被掩埋的尸体，感觉很恐怖，也很原始。我前阵在高速路上看到我们这儿不是有个军警训练基地吗，要是能去帮帮忙就好了。又看到美国派遣军机运送物资，心想这美国不管在哪都有它的身影，是不是太过热心。又看见大陆也想派飞机支持救援，却不被接受。我想像一下，要是我掉进了水里，我看到有人伸出援手，我才不会管他那么多呢，哪怕只是一根稻草，我也会不顾一切地抓住的。看来我的头脑还是和那些大人物的头脑是有根本区别的。所以我总是感觉迷茫，找不到一条比较理想的路。而他们总是信誓旦旦，好像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唉，这世上的事情，也不是我等小民可以管得了的，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让那些似乎永无休止的灾难早点过去。
　　120的警报声停止了。我也得去看看热闹。中国人就这点爱好，我也不想让自己长期禁锢在这窄小的空间里。既然千里之外的大事我们无法触及，那就在那几平米的小屋里欣赏周杰伦那缠绵悱恻的声音吧。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好深奥的歌词啊。无声黑白，是个什么样子的呢，是不是那早已离去的人已经褪去了颜色呢，这些也许是不用追究的。就那句沉默年代，或许不该，太遥远的相爱就足以让这首歌风靡一时，也可能让这首歌流传千古了。是的，不要用也许，这个年代早就肯定不适合太遥远地相爱了。据说现在的时代叫做杰伦时代。有点夸张吧。夸张归夸张，周杰伦的影响无处不在。120高亢的声响毕竟不同于流行歌曲，听了不会让人想入非非，在这个还没有静止下来的午夜，它让我们沉闷无聊的生活多了些许恐慌。然而恐慌也就那么一下子。随着报警声的远去，人们的生活又恢复如初。只是在今晚又多了一个供人谈话的资料。或者不屑，或者同情，或者无语。
　　在他们或高或低的谈话声中，我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是说那个女孩子，也就是我们酒店的员工，和男朋友分手后一直挺郁闷的。后来就休假了三天，据同宿舍的人讲，是去流产了。流产之后，男朋友也没有过来瞧一瞧，身体和心理同时受到创伤，大概就这样想不通了吧，拿刀片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我晕血，我没有跑去她的宿舍看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殷红。只是感觉心痛。我在想，这个世界，有人求生，有人求死。求生的人往往没有得到他宝贵的生命，求死的人总是轻而易举地得偿所愿。也许只是因为死的方式太多，可以是人为的，也可以是上天带来的。我们总是听到那些大师或者专家慷慨激昂地说，地球上的人类已经在受到惩罚了，这是我们不珍惜地球带来的恶果。可是我想，那些被埋于泥石流中的人们，那些被埋于断壁残垣下的幼小的生命，他们究竟作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呢。还有那些没有出世的孩子，他们连一次日出也没有见到，他们对这个地球怎么就构成了侵害呢。可是也一起统统消失了。我想如果真是有人对这个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动了什么手脚的话，那些死去的绝大多数，只是一些替死鬼。
　　我无法入睡。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老是失眠的缘故。那个自残的女孩子不知道有没有被抢救过来。听人说，自杀的人，其实是一些完美主义者。因为对这个世界期望过高，也或者是对男人期望过高。而一旦这种期望离现实太远，甚至完全不是想像中的样子，就会产生了绝望的想法，所以就会觉得生不如死。 也许是的吧。我没有期望，不管对生活，还是对男人我都没有过高的期望。我想世界无非是这样子，男人也无非是这样子，所以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活着，就算是苟延残喘，我想我也不会轻易地结束与这个世界的所有关系。死了也许就能一了百了，可是亲者会痛。我不想让爱我的人承受失去我的痛苦。用林觉民的一句话来讲，就是一定要让你死在我的前面，让我来承受这失去爱人的痛苦。可是某人死了，他或她的另一半就一定会痛苦吗？
　　我想起了庄子的诗：生前个个说恩深，死后人人欲扇坟。似乎有点遥不可及的样子，毕竟那个时代太远了。今人现在又进化了不少，大概思想也不似先前那样卑微了吧。又想起胡莱跟我说过的一件事。他们公司的一个工友因为病痛倒在了机器旁，后抢救无效死亡。第三天他的妻子来了，还有许多的堂哥表弟也来了。没有悲伤，更没有落泪，只是在那里提要求，说要公司赔偿多少多少。好像来那么一堆人只是为了壮大声势似的。人走了就走了，钱握到手里才是最实在的。我不知道这世界上的夫妻是不是都是那样，面对另一半的离去，能够如此地心如止水不起微澜。又想起童年时候的父母亲整日里怒目相对，继而大打出手的情景，就凭添了许多对于婚姻的恐惧。那天胡莱心情特别糟糕，我在网上陪了他整整一个晚上，虽说我第二天要上班，我还是不忍心说再见。胡莱，我说了不想你的，可是我做不到。我总是能够这样轻易地想起你。
　　
                  第 21 章
　　林中的小路
　　依旧是我最美的回忆
　　我已想不起关于你的点滴
　　青翠的山峦
　　依旧向远方逶迤
　　只是不会再有
　　你我一起走过的足迹
　　城市的阳光
　　依旧火辣如昔
　　此刻
　　你会在哪里
　　如果寂寞悲伤一起来袭
　　我会不会怪罪这早已注定的分离
　　
　　青青跟我说要去香港旅游的时候，我没有在意。心想这丫头真是活得太滋润了，什么时候我也能去看一看呢。突然觉得不对劲，我问她，你跟谁去呀，不会是旅游团的吧。
　　我才不和旅游团的去玩呢。暂时保密。亲爱的，我走了啊。
　　青青总是这样，我在猜想她是不是又有了新的目标。我记得青青说过她不是一个爱情至上的人，可是青青后来又补充说，没有爱情，照样能够在一起。这话倒是一点不假，事实上这也是大部分人的婚姻的现状。我能不能够幸免呢。
　　胡莱打来电话的时候，我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我心里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认为有事发生。可是这感觉还是被我忽略了。胡莱，能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呢，是不是再一次强调他的婚礼即将举行，或者是再一次邀请我的参加呢。胡莱，我说过的事情，基本上是没得更改的，你就省省吧。再说了，没有我的存在，你们的爱不是更加完美吗。
　　我按下接听键，可是没有发出声音，或者发声了，可是连我自己也无法听见。胡莱，你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也没有什么能够让我兴奋了。这样想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挺没心没肺的。为什么我总是能够那么轻易地否定一个人的爱。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还是有蛮痛的。毕竟他曾是让我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思念着的一个人。
　　薇薇，你说话啊，是不是还没有起床啊？
　　是。
　　我想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可以吗？
　　哦。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没有多余的话说给他听，可是我们曾经在那些深夜里用键盘聊到凌晨三点还意犹未尽。也许，我已经习惯用手指说话而不是用嘴巴。
　　薇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想好了再回答我行吗？
　　什么啊，我一听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我说这么隆重啊，审嫌疑犯啊，我可没有得罪你吧。
　　你没有，薇薇，我只是想知道而已。我第一个问题：你爱过我吗，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不爱我了，因为在你们之间我选择了她，我知道你是恨我的。那么我只是想知道，你曾经有那么一点点地爱过我吗？
　　我爱你，你等着吧，下辈子有可能。再说了，我爱你不是不重要吗，现在还来说这样的话，有意思吗。
　　我总是这样，情绪失控。如果我说话能再轻柔一点，或者满含幽怨地说着：莱，今生你我无缘，让我们下辈子在一起吧。那么事情可能又是另外一个局面。可是我知道自己无法做到这样的矫情。我不是十八岁，也不是琼瑶阿姨，所以就只能这样了。即使我说的下辈子有可能其实真的是希望下辈子能够在一起。胡莱，这辈子你不属于我，那么我就只能无奈地期待来世。可是我表达方式只能是这种。充满了火药味，而不是灌了蜜糖。我对他说如果我没有爱情，我才不会觉得天要塌地要陷呢。起码有一点，我知道自己不会寻短见。我一直觉得生命是宝贵的，因为除此之外，我一无所有。
　　薇薇，你不要生气。是我对不起你。那么我第二个问题基本上就不用问了，其实我是想问你，如果我们分手了，你还会回到我身边吗？
　　啊？！你们分手了吗？！哦，你是说如果，如果是什么啊，胡莱，我想你叫胡来就可以了，你不是要结婚了吗，还问这个你不觉得有点可笑吗。好，好，就算你的如果成立，你们分手了，应该是她甩了你的吧。你想想，人家都舍弃不要的东西，我就这么贱啊，我要去捡一个人家丢弃的东西啊。胡莱，你不要把自己太当一回事了，我想嫁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我想嫁一个有房子有车子有票子的男人，这些你有吗。就算你对我有感情，就同意你说的，十年前你就对我念念不忘，可是感情能当饭吃吗，感情值几个钱啊……
　　我在那一刻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激动。我把胡莱比喻为“东西”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好过份。胡莱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的电话，也许他受刺激了吧。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关于房子车子票子的观点。我在他心目中，应该不是这么物质的一个女人。事实上我也不是这么物质的一个女人。虽说我不能像七仙女一样，高唱寒窑虽破能遮风雨，可是我没有说过也没有想过我一定要住多少平方米的房子。如果有可能，我想回老家，结束我这漂泊无依的生活。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漂来漂去，到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得到。再说家乡山好水好空气好，哪里比不上城市里的那片窄小的空间呢。城市高贵的别墅不也就是多了点山水吗。我的心有点痛。也许是受刺激了，从我知道胡莱要结婚的那一刻，我就有点支撑不住了。此刻我只想发泄一下对他的恨。我相信我恨也是因为我爱他的缘故。
　　胡莱也许就这样真正地走了吧。也好。生活还得继续。胡莱，如果有来生，我真的是非常愿意和你在一起的。
　　
                  第 22 章
　　飘零的那一片红叶
　　有没有代表相思
　　我看见它飘在空中的样子
　　像在迎风起舞
　　可是它飘落尘土的姿态
　　有些局促
　　我不想知道
　　它的离开是因为树的不挽留
　　还是因为风的追求
　　我不想在这里
　　苦苦地追究那些让人头痛的根由
　　只想让那些人那些事
　　都能够随风而去
　　
　　那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站在酒店仓库的窗子前看这个城市的人流，车流。我已经不想要知道他们将要去哪里。别人去哪里，与我又有多少关系呢。说真的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关心什么。许多事情我是想都不愿意想的，比如人生，比如爱情，比如未来。这些都是我曾经以为非常重要的东西，它们在我的生命里已经遥不可及，以至于让我产生了疏离的想法。是的，那些困绕于心的种种于实际生活一无是处的东西，没有必要如此执着。事实上，执着也无济于事。我只想踏踏实实的工作，然后换来一份还可以维持自己生活的薪水。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值得追求。也许，就像我少年时写给林的一首诗：
　　你是高悬天际的一颗星
　　距离遥远得让我无法触及
　　我在想
　　假如上帝赐给我勇气
　　我一定借来天使的双翼
　　近距离看你星光熠熠
　　你是河对岸偶尔飘来的一片歌声
　　水面无舟
　　请告诉我可以拿什么靠近你
　　不谙水性的我
　　是否可以为了你
　　一头扎进清洌的水底
　　……
　　
　　那些轻狂，早已远离。我想现在的我早已丧失了追求所谓幸福的勇气。我早就相信了没有上帝，如果有也不会是万能的。因为上帝太忙了，要应付的人也多。就像下雨，有一个求他老人家下雨，而另一个却在求他再也不要下了。而上帝如此繁忙，也没有时间搞清楚到底哪个地方需要雨而另一个地方正排斥雨。于是就出现状况了。我想我们也不能苛求他老人家这么多，毕竟人老了，有时也会犯糊涂。我也相信了林不是天上的星星，更不是那片如水的歌声。我想现在的我也不用问自己是否可以为了心中所爱而扎进深不见底的河里了。一则因为河水早已混浊，再者更因为时光让我封锁了太多不切实际的想法。我想，人也许就是这样开始慢慢变老的。变得几乎没有梦想，没有追求。因为不敢，也没有必要。年少的时候，我们总是希望能快点长大，以为长大了可以拥有一切想要的东西。可是我们怎么也不会想到，长大了，却还是一无所有。甚至相对于少年时代来说，我们更显贫瘠。因为至少那时我们还有梦。
　　当那个憔悴的女人来到我的办公室敲门的时候，我还没有从那些无望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我问她，新来的吗，领什么东西，拿单过来。我的工作每天都是这样，周而复始。
　　她看了看我，不说话。我很快注意到她胸前没有员工证。她问我，你是喻幼薇吗？
　　是呀，你找我啊。
　　是的，我想知道胡莱有没有来你这里，我是她的女朋友。
　　其实她根本不用介绍，我就是蠢到无极，也能猜个十之八九。这个女人，真是够本事的，这么远也能打听到我的所在，想必也花了不少功夫吧。
　　你来这里找我干什么，我们没有关系了。
　　没有关系了？这么说你们真的是有过关系？
　　我沉默。如果是暴风雨，就让它来得更为猛烈些吧。我不说话她也没有办法，她只能继续说下去。
　　胡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虽然他说过不要找他，可是我还是放心不下。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他什么都跟我说了，包括你的电话，你的地址，还有他对于你的刻骨铭心的爱情。可是我就是不甘心，所以我要求他尽快结婚。并且我们是真的有了孩子。可是我总觉得我的爱情不够完美，我想知道胡莱他和我结婚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我。
　　我看了她一眼，她眼里有闪动的光。我在那一霎那，能够感觉到她的心痛。我们是如此相像的一类人。我们对于爱情，是不是都是期望过高了呢。
　　我打掉了孩子，自作主张。胡莱知道后，我们就吵架了。他说我不征求他的意见，我说他到底是要孩子还是要我。可是我为什么不理智一点呢，孩子不也是我的吗。他是那样地喜欢孩子，我看得出来。
　　我知道了她脸色苍白的原因。一个女人，总是喜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什么时候我们能够珍惜自己多一点呢。
　　胡莱没有来你这里吗，是真的吗。那我就搞不懂了，他究竟会要去哪里。也许是我伤了他的心，男人其实也是挺脆弱的。也许他只是累了，也许他只是想出去散散心罢。
　　我安慰她，像是安慰自己。胡莱，就这样走了。我想起那个早上胡莱给我打过的电话。我在想那些话是不是太过伤他的心了。此刻我也想找到他，就算是为了她也可以。我掏出手机，她却说，不用打了，关机了，我也该走了。
　　她走了，我能感觉到她的怨恨，恨我或者恨这些纠缠不清的事。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罪魁祸首。心也从来没有这么沉过。如果没有我，你们是不是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呢。胡莱，我说过只要你快乐，我就会快乐。可是你为什么不幸福地和她在一起呢？
　　
　　我要去哪里找你。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永远，我也不会找到你。
　　
　　故事没有结束，因为生活没有结束。
　　
　　也许只是因为我们早已习惯了飘零。就像习惯树叶从枝头飘落，如果你有时间也有心情，或许能够发现那片树叶飘落的时候，也有它难以言说的美感。即使有些凄然。
　　
　　也许飘泊不是我们想要的生活方式，可是我们能够怎么样呢。我想一些人，一些事，已经回不去了。就像是一阵风，来了去了。风继续吹的时候，早已改变了它的方向，也已经改变了它的形状。
　　
　　我要你幸福，即使你总在飘泊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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