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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概要】

苏离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夏子慕，从小就这么认为。

但是，等她的是宋思睿，安慰她的是宋思睿，为她奔波的是宋思睿，为她取暖的还是宋思睿。

长长久久后，苏离觉悟了，毛主席说，人要在错误中改正，要在错误中反省……

但是，当她走向宋思睿的时候，宋思睿却离开了，永永久久的，

再为她披上婚纱后，在为她构造一个家之前……




 
第一章：初遇与偶遇

　　苏离在余棉不胜其扰的N次骚扰下扶了扶鼻梁上沉重的黑框眼镜，艰难地抬起头，朝余棉不怀好意地示意下望去。是个陌生的男子，利落的短发在余辉下被染成栗褐色，白皙的皮肤在咖啡的袅袅热气下显得模糊而飘渺，修长的手指握在咖啡杯上形成了一个漂亮的姿势……后者发现了苏离的目光，立刻别扭地撇开脸，表情有点抽搐。苏离叹了口气复又低下头，余棉凑近，半嗔道：“小离离啊，我不小心发现那小伙子偷瞄你呢……你个祸害。”她瞪了余棉一眼，“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然后带上耳机直接将余棉忽略。耳机里传出棉花糖慵懒的声音，“时间过了2375天，长长的路还有1300多公里远……”她突然觉得疲倦了，笔下的故事却突然卡住了，主人公像是被丢进了没有引力的星球，如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个没有宿主的灵魂。她垂下眼眸，指尖漫不经心的再桌面上敲击。余棉就在这个时候摘下她的耳机，严肃而认真地说：“你好歹谈个恋爱再来写言情小说啊。”苏离咂咂嘴将笔记本电脑收入包中，抬手按住余棉的肩膀，“我先走了，你慢慢欣赏你的小伙子吧。”声音不大却刚好可以让那个别扭的陌生男子听到，苏离心情大好的推开咖啡厅的门，身后不意外地出现了余棉恶狠狠的磨牙声和她爆红的脸。

　　甩掉这个包袱后，苏离在车站眯着眼仔细看车牌，无数量私家车从她面前驶过，扬起的风吹鼓了她的衣摆。猛吸一口气，低下头狠狠地诅咒，她没有一个时候比现在更想要一辆可以载她回家的小车，突然意识自己是个超级大路盲，有车也是枉然。苏离有点嘲讽地摸出烟弦在嘴里点燃，冬季总是叫人多愁善感啊！突然她感觉有一大片阴影直直地压下来，她抬起头，有一瞬间的恍惚。半晌，她吐了口烟似笑非笑地地打量眼前的人，眼前的人眼中闪过一瞬而逝的局促，抿了抿嘴唇，抬起头说：“我想认识你。”

　　苏离取下嘴里燃了一半的烟，努力地消化着那句大胆的开场白，愣了3分钟，嘴角抽了两下，“你……没认错人吧？”

　　对方摇摇头，小声地说：“我跟了你2天了。”

　　晴天霹雳啊！这家伙是变态么，恩，一定是的。

　　“你……”半天蹦不出个字来。

　　“我叫宋思睿。”他迅速地抬头看了苏离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

　　“你……”这次是苏离完全没没搞清楚状况，眼前的这个人怎么也不能跟流氓变态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纠结了。想也没想，抬手就给了宋思睿一个暴栗。

　　“学什么不好，见过变态的没见过这么变态的。”苏离没好气地推开宋思睿头也不回的拦了辆出租车潇洒地离开了，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为什么总感觉背后发寒怨念丛生了。

　　宋思睿看着出租车离开时扬起的阵阵尘土，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的青涩一扫而光，含笑久久不语。

　　回到家洗完澡，打开音响，依旧是那首《2375》。苏离有个习惯，一旦认定了一个就死磕着。只听一个歌手的歌曲，只抽一个牌子的烟，只买一个色系的衣服……余棉说过，她这样的人就是过于保守而抵制一切有可能冒险的机会，这样的人生，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太无趣。而她就像玻璃缸里的热带鱼，知足于拥有一泓小小的清水，满足于普照一方浅浅的阳光，一叶障目，掩耳盗铃……

　　苏离点燃一根烟，穿着松垮垮的睡袍，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的香味，笔记本屏幕上依旧显示的是一片空白的WORD文档。晚饭还没有吃，主编要催稿，家门口搞不好还有个变态，面对这样内忧外患的局面，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打击。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苏离猛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人立马又瘫了回去。

　　“找死啊，那么慢，人在火星啊……”苏离迅速地将手机听筒撤离耳膜第一线。

　　“妈，稳重，一把年纪的人了……”

　　“什么一把年纪了，你妈我还没年老色衰呢！你……”那边声儿更大了。

　　“有事儿就说”，苏离用胳膊夹住手机，一手抽空弹掉烟灰，一手弄散盘在脑后的长发。

　　“那么不耐烦，我好歹也是你妈……”那头开始小声嘟囔。

　　“妈！”苏离无奈地打断。

　　“好了好了，还不是你爸以前那个单位搞什么破聚会，也不知道是谁组织的，还非得携带家属，虽然你不待见，但好歹也算在我们家属范围内，所以打个电话通知下你，把自个儿清洗清洗人模狗样的出来，别给我们丢脸了。7：30百来客大酒店，听都没听说过，俗气，不跟你说了，我忙着呢，挂了！”

　　苏母一口气把话说完，苏离愣是一句话没插上。看了看墙头挂钟，5：48。苏离恶狠狠地摁灭烟头。站在衣柜前，她再次反思自己为什么只有黑白灰三色的衣服，一点也不喜庆，算了算了，人模狗样就可以了。

　　出租车在某巷子里奇怪八绕了半天，总算到了所谓的“百来客大酒店”。苏离望着眼前巴掌大点地方，很郁闷店家怎么好意思挂上“大酒店”这仨字。进了店门拐了个弯就看到了所谓“102包厢”。她推门进去，包厢里老一辈革命家已经开始拿着酒杯到处找人拼酒，这跟苏离想象中温文尔雅的场面完全不一样。

　　“苏离，苏离！”重重人影之后，苏离终于看见向她挥手的老妈，她叹了口气挤了过去拉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我怎么知道啊，还不是你爸的那群好朋友”，苏母凑到苏离耳边，压低声音说：“来这么个破地方还广发请帖还携带家属，你看看现在，人挤人，肉压肉，我到现在一口菜都没吃到，一帮野人，我要知道我死都不来……”苏母的抱怨开始源源不断，苏离突然觉得有些绝望，她起身望了望眼前的局势。

　　“要走？我们娘儿俩还没怎么说说话呢！”

　　苏离嘴角抽了两下。

　　“不说了，看着心烦，回去还要工作。”

　　苏母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我也觉得气闷，但是我还得傻杵着，看看你爸，等会儿我还得抬他回去，你先回去路上小心点。”说完就往她手上塞钱，苏离一愣又反手塞了回去。

　　“做什么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钱够用了。”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离走出饭馆就后悔了，什么九寨十八沟啊，天也已经变得黑压压的，别说出租车了连鬼影都没一个。苏离啃着手指头决定用扔硬币这个最伟大的方法决定方向。

　　“正是左，反是右，妈咪妈咪轰！”

　　只听“叮咚”一声，苏离更绝望了，硬币类？正还是反？好歹说一声啊。她弯下腰眯着眼使劲地聚焦。

　　“你在找什么？”身后猝然响起一个男声。

　　“硬币”，苏离没好气地回答，过了2秒，她捂着嘴一声惊呼，往身后退了两步，警惕的瞪着发声源，无奈光线太暗怎么也看不清楚。

　　“呵呵”，对方轻笑着，“怎么，要不要，我帮你找？”

　　“不用了，不找了。”苏离转身想立刻离开这里，她自己也不知道原来自己那么胆小，心里恼了，果然成不了大事啊！

　　“走错了，应该是，那边。”那个声音再次缓缓响起，语气中带有笑意。

　　苏离停下脚步，回头恼怒地看他，“哪边？”

　　然后就听见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靠近自己，男子抬起手指向一旁，“那边。”

　　苏离眨了两下眼，又转头看他指的方向。对方放下手插回口袋而后再举起，“呲~~”眼前近距离出现一团火苗，苏离一下子没适应忙用手捂住眼睛，“那个啥，瞎了瞎了，拿开拿开。” 感觉橘黄没那么刺眼了，苏离睁开眼，“那个，雷锋同志，你确定是这条路么？”男子微愣，又笑开了。

　　“是你记性太差，还是，我记性太好？”他顿了一下嘴角上扬，“我是夏子慕啊。”

　　黑黝黝的巷子里，苏离和夏子慕并肩走着，想当初他们俩父亲尚在一个工厂工作时，苏离大概只有11岁，那时候夏子慕还和她一般高而且貌似有点小儿多动症，到处惹是生非没一刻消停，逼得他爸爸到处追着他打，那时候的她们还不知道现实是什么东西。

　　眼前渐渐出现朦胧的光线和汽车的喧闹声。

　　夏子慕抿了下嘴唇说：“看你刚刚没有吃什么，要不要……”

　　“我不饿。”猝然地打断，夏子慕有些尴尬地扬了扬嘴角，放在身侧的手指攥起又松开。

　　“哎，我还要回去工作呢……”苏离低头专心的在包里乱挠，眉头微微皱起，钱包呢？

　　“那，我送你回去吧，我有车”，夏子慕抬起手指向一边，“那边，不远。”

　　苏离有些诧异，她多少是有些羡慕这样有车的小白领。

　　夏子慕的车是别克新款，高贵而不失霸气看得苏离直流口水，她用胳膊肘捅了下夏子慕，半嗔着说：“混得不错啊！”对方没有搭话，绅士的为苏离拉开车门。车内柔软而温馨，苏离一上车就直直的陷入绒毛坐垫中，那么细腻，应该是女孩子的品味吧……一定是的。她伸手按住太阳穴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天原路237号，3单元，谢谢。”她别过脸闭上眼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晌她感觉有人在碰她手臂，不情愿的睁开眼，夏子慕依旧在目不斜视地开车但右手握了一个小橘子横在苏离面前。

　　“我不要吃”，说完又闭上了眼睛恢复到最初的动作。

　　夏子慕轻笑出声，连眼角都染上笑意，“不是吃的，闻着，你是不是晕车？”

　　苏离窘迫地夺过橘子，随意的捏在手里玩着，偶尔放在鼻底浅浅的低嗅。

　　一路上都没有过多的话，直到目的地，夏子慕一如上车般开车门迎她下车，温暖地笑着跟她说晚安好好休息，一切都像小说般恍然如梦，每个细节都完美得极致但就是让人觉得缺少了什么。直到苏离进了家门才听到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站在窗口看着渐渐驶远的车，苏离突然开始莫名其妙怀念夏子慕驾车的姿势……




第二章：再遇与熟识

　　次日，看着阳光透过落地玻璃一寸寸地爬进房间，苏离耷拉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走到一片狼藉的厨房，掰掰手指头好像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有进过食，工作让人憔悴啊！她舔舔嘴唇开始满屋子寻找食物，但是事实证明自作孽不可活，整个屋子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食物，于是她双手蒙住脸陷入到深深悲哀当中。不想出门，但是肚子饿，很饿很饿，但就是不想出门……最后还是在身体最原始的机体功能催动下，苏离万般无奈地扶着直不起的腰下楼去觅食。

　　街道上依旧路人反反复复，在苏离看来，每个人都朝气蓬勃活力四射……她磨磨蹭蹭地走进一家拉面馆，万分豪爽地冲着老板就是一句，“老板，拉面，大碗儿的”，半天又想起什么，“不要香菜和葱花！”就在苏离吃得水生火热跟面条打得难舍难分的时候，余棉打电话过来。

　　“在干吗？”那头很吵杂。

　　“……吃……面！”苏离含着一口面，口齿不清。

　　“吃什么面啊，大好青春都被面吃了，出来唱K，我已经给你点了你的《青藏高原》了，少废话了，就在文西路那家，有惊喜哦！”对方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似乎在读书时候还是毕业之后，余棉总是习惯这样没有预兆的左右她的生活还一点不自知。

　　“大叔，结账！”丝毫没有刚才的豪气万丈，最近右眼跳得她心烦意乱，苏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自己很可能命途多舛。而就当KTV包厢的门打开的瞬间，苏离的这种不祥的预感立马就被印证了，因为那扇门后面，竟然出现了宋思睿这个变态的脸。

　　“苏离，苏离，来来来，坐这边，来嘛。”余棉一边说一边拉着苏离就往里面走，那叫一个热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离瞪着宋思睿。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宋思睿挑挑眉，弯起嘴角，白皙的脸因为酒精的关系微微泛红，黑色的针织开衫松垮垮的垂着，大大的V字领路出漂亮的颈脖和性感的锁骨。苏离暗暗咬自己一口，不能被这厮迷惑。

　　“哎呀，和谐，大家要和谐，苏离！”余棉把苏离拉到一边，“小离离，他是我的一个大客户呀，给点面子，我保证这小子除了长的妖孽了点，个性邪恶了点，其他都还好啦，你相信我，我调查过的，恩，而且他还是跟我们同一个学校毕业的！劲爆吧！”余棉怕苏离不信，还使劲的点了两下头。苏离回头，宋思睿依旧懒懒地半卧在毛绒沙发上，眼睛毫不避讳地看着他们，嘴角还挑衅地微微上扬，一脸做坏事得逞的死样。

　　“唱歌啊唱歌啊，来KTV哪有不唱歌的。”余棉讨好地看向两人。

　　苏离忽然拿过一个麦克风扔个宋思睿，“对啊，来KTV还是那么豪华的包厢，怎么可以不唱歌？”

　　“哦？”宋思睿缓缓的用手撑起身，抬头笑道，“那，你想听什么？”笑得那叫一个邪魅。

　　苏离一阵乱笑，拉过余棉就窝在点歌机前作恶。

　　“这个这个……”

　　“啊~不好吧……”

　　“什么不好的，不是他问我们想听什么么，就这个，还有那个……”

　　“小离离，你们有阶级仇恨啊？”

　　“没！”

　　“还是有杀父之仇？”

　　“我爸还活着，少罗嗦。”

　　点完歌后苏离一阵舒畅，大大咧咧地坐到宋思睿旁边，笑得花枝乱颤，“你可得唱！”

　　“苏离都这么说了，当然要唱了。”宋思撇过头在苏离耳边轻声地说，在余棉看来个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苏离一个冷战，斜着眼瞅着一脸淡定的宋思睿。一段恶俗的前奏后，没有想象中的走音跑掉，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这家伙怎么连《老鼠爱大米》也能唱得那么煽情啊，宋思睿的声线应该是属于温润的男中音，音质很好又滑又顺，低沉又不乏穿透力，发声换气也游刃有余。

　　“你该不会是职业培训过的吧！”苏离皱眉直愣愣地盯着宋思睿。

　　“这算不算是夸奖？”某男一脸得意。

　　“拿这个骗了不少女孩子吧！”苏离邪恶地朝宋思睿的方向挪了挪，开始发扬他八卦精神。

　　宋思睿笑而不答任由得她说，转而对一边的余棉微微颔首，说：“明天来我公司吧。”继而又转了回去看着苏离，“怎么，现在不怕我了么？”

　　“怎么不怕。”苏离瞟了一眼宋思睿，有看向余棉，“我怎么又种被卖掉还帮着数钱的感觉。”面色不禁有些冷下来。

　　前者无所谓地耸耸肩，而后者则扮出一副小白兔的样子。这样的事情都第几次了，苏离嘴上不再说什么，但心里始终闷闷地发堵，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么多年的朋友，像是已经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没有好坏区分，只是有无的区别。苏离不再与她们对视搭话，扭过头一个人喝酒，人都被骗来了，不喝白不喝。那头的余棉什么都没察觉似地积极与宋思睿搭话，而宋思睿也礼貌的点头或说几个简单的句子表示回答，视线偶尔像轻柔得不沾地地棉絮一般扫向苏离。

　　看着迷迷糊糊睡着的苏离，宋思睿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只是想见她，但好像用错了方法，朝余棉点点头示意让她先离开，看着余棉犹豫不决的样子，宋思睿哭笑不得，难道自己真的那么不正经。

　　“放心吧”，他起身轻轻地扶起起苏离的手臂挂在自己肩膀上，“我不会乱来的。”

　　像是被人揭穿了心底的难以说出口的心事，余棉脸一下子涨红，仓皇地看了一眼不省人事苏离，转身匆匆离开。

　　宋思睿小心的将苏离扶进车内，额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身边的女子睡的很不安稳，翻来覆去总找不到舒服的姿势，嘴里轻轻地嘟囔，“那么硬，不舒服……”宋思睿一愣，半晌也轻柔地说：“知道了。”眉眼尽是笑意，渐渐得笑容化成淡淡的苦涩，他叹了口气弯腰替苏离系好安全带。

　　看着渐渐驶远得车子，余棉从停车库里的柱子后走了出来，神色复杂……

　　第二天醒来时苏离竟然发现自己奇迹般地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按着太阳穴怎么也不想不起来是怎么回来的，身上还是昨天的衣服。撑在床沿的手指突然感觉到别样的触感，苏离低下头看去是一张纸条“厨房有粥，帮你订了牛奶，热一下再喝，我回去开会了。”署名是宋思睿，怎么会是宋思睿！她全身的神经都被牵动起来。

　　苏离走到厨房，打开炉灶上的锅子的锅盖，一股淡淡的清香随着袅袅的热气传了出来。她不禁皱眉，心想这该不会是那厮做的吧，简直匪夷所思。轻轻地舀了一勺，粥里加了些南瓜味道泛着丝丝清甜，咽下一口，胃里扬起阵阵阵阵暖意。虽然很怪异，但这是苏离吃过最满意的早餐。

　　走出门的时候发现家门口的墙壁上怪异的出现一个放牛奶箱，想到那张纸条，苏离不禁皱眉，每天都要喝这个么？下楼的时候竟然意外的遇见准备上楼的余棉。

　　“出门？”

　　“恩。去杂志社。”苏离觉得余棉的眼神有些奇怪。

　　“一起吧。”

　　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余棉忍不住先开口。

　　“苏离”，余棉没有叫她小离离的时候表示她要说的内容很严肃。

　　“什么事？”苏离放缓脚步等她说下去。

　　“你……你和宋思睿，认识？”虽然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没有啊。”直截了当的否认。

　　“骗人，我看你们的样子……”余棉越说越小声，脸还不自然地撇开。

　　“你……”苏离有些诧异，“难道……”难道喜欢上那个妖孽了？苏离没有说出口。余棉很漂亮，这甚至都让苏离有些妒忌。在读书的时候就有很多男生向她表白，作为她最好的朋友，苏离总不可避免的参与到她的感情细节中去，她收到的情书，苏离会看，她和男生打电话时，苏离也会坐在一边。理所当然的也会有很多想接近余棉的男生靠近她这个余棉最要好朋友，问余棉喜欢吃什么，问余棉喜欢什么花，问余棉喜欢的明星是谁，不胜其扰，但却又无法发火，因为她是余棉最好的朋友，帮她分担似乎成为苏离的义务，那么多年，虽然余棉一直有跟几个男生保持晦涩的关系，但从没有听她说过她对哪个动过真心，而今天……

　　“没有的事，怎么可能，就是好奇问问”，没有的事。余棉也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想起来还有其他的事，就不陪你了，路上小心。”语气中有掩饰不了的沮丧。

　　苏离点点头，看着她离开，甚至忘了问昨天为什么要让宋思睿送自己回家。但是心情却突然大好，说不出是因为什么。可能是那顿早饭，或者是……余棉沮丧的眼神。

　　自己是太阴暗了么？

　　苏离心里突然有一些小小的恐慌，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晃晃头，把不必要的思绪甩掉。

　　路过花鸟市场，她突然就被路口角落一个大叔前的小盆花吸引，简单的塑料花盆，手掌大小，盛满茂盛的暗绿色，中间夹杂着星星点点的花朵，渺小却不是韧性仿佛有蓄势待发的生命力。

　　“姑娘，要么，很好养活的，有阳光和水就可以”，大叔朴实地笑着说。

　　苏离俯下身，手指轻轻附在花瓣上，“这是什么花？”

　　“不知道”，大叔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就是俺家旁开的，觉得好看就试着卖卖。”

　　“多少钱？”苏离直起腰，把花盆拖在手心，嘴角染上满足的笑意。

　　“不值钱，姑娘你要是喜欢就2块钱一盆”。大叔大概没想到竟能卖出去，显得格外开心。

　　“那我买5个，帮我装一下吧”，苏离把手上的那盆递回去。

　　“难得姑娘你喜欢，再送你一个吧。”大叔利落的装好，还套了两层袋子递给苏离。

　　“谢谢。”看着满满的六盆小花，苏离心情大好。

　　来到杂志社，主编老张有点诧异地看着苏离，“小苏啊，难得这次竟然不用我催，要继续保持啊！咦，这是什么……”

　　苏离抬手示意了一下，“路上随手买的，小花。”

　　主编不怀好意地从头到尾的打量苏离，“终于像个女孩子了啊！这才对嘛，小苏，你也该好好打扮打扮，不像我们，你还正值年轻呢！”

　　“说什么呢，不就买了几盆花么。”她瞪了主编一眼。

　　“好，没什么没什么。”主编无所谓地摆摆手接过苏离的稿子。

　　回到家，苏离好心情地开始那几盆小花，看着刚浇下去的水一点点被泥土吸收，心里竟然被喜悦填满。以至于宋思睿进门的声音都被她忽略了。

　　“什么花？”疲惫的声音在苏离耳边响起。

　　“啊！”一声惊呼，手下意识地放开，花盆直直下坠，苏离赶紧捂住耳朵。

　　没有预期破裂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宋思睿幸灾乐祸的笑声。

　　“宋——思——睿——！” 苏离大怒。

　　宋思睿止住笑，把接住的花盆放回窗台，转身毫不客气的半躺在沙发里。

　　“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你是变态么？”忍无可忍。

　　“向管理员拿的”，宋思睿抬起头，拿出一枚银光闪闪的钥匙在苏离眼前晃悠，“我又配了一把。”

　　“你……”苏离没见过这样的人，梗在那边。

　　“我累了！”说得理所当然，然后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打下一片小小的阴影，表情恬淡。

　　“你当这里是哪里，随随便便。”苏离咬着嘴唇，过去扯宋思睿的手臂。

　　“小气”，像小孩子的抱怨，宋思睿小声嘟囔，一个用了反把苏离扯了下去。

　　苏离涨红着脸在宋思睿禁锢的怀抱里挣扎，开玩笑，长那么大苏离从未跟男子有过那么亲密的接触，跟她爸爸都没有，现在……想到这里，手肘往后一击，声后的人轻哼一声，暗叹一句“真凶！”随即松开。

　　苏离从那个罪恶的怀抱中逃脱后，一下蹦得老远，一脸戒备。

　　宋思睿起身委屈地看着她，“不就抱一下”，然后拿起一边的外套，说：“一起吃饭吧。”

　　“谁要跟你一起吃！”苏离说得义愤填膺。

　　宋思睿挑挑眉，拿起窗台上的一盆花，径自朝外走，“你应该有很多问题吧。”

　　苏离一下子泄了气，非常没骨气地尾随宋思睿走出门。

　　自己上辈子肯定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吃什么好呢？”宋思睿摇头晃脑地喃喃自语。

　　“随便”，苏离没好气地说，然后哼一声别开脸。

　　看着坐在眼前别扭地四处张望的宋思睿，苏离觉得自己报仇了，就知道他这样的有钱人一定没有来过这样拥挤杂乱的路边摊吃过东西，看那小脸绿的。

　　宋思睿破罐子破摔，看了对面暗爽的女人一眼，“满意了吧。”

　　苏离点点头，“该说说你了吧，我好像跟你不熟啊，干嘛来纠缠我……”

　　“错！”宋思睿又恢复成那个吊儿郎当的死样。“确切的，应该是，你对我不熟我对你，很熟。”

　　“哈？”

　　“不相信啊？”他皱着眉头，用筷子拨了一下上的第一道菜。“大学专修文科，毕业后找了份编辑的工作，上班迟到早退，朝九晚五的还老是交不出东西。读书的时候我比你小一届，那时候文理科经常联合搞活动，苏离啊，我就想不通了，你连台词都没记熟，怎么还敢上台演朱丽叶啊！”

　　“什么没记熟，还不是余棉临时崴了脚，硬说我可以的就把我推上去的”，苏离瞪了他一眼，“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这茬忽略！”

　　“你每天跟在那个余棉屁股后面，用什么方法都不能引起你的注意啊，那时候还以为你喜欢女人，真失败……”苏离狠狠瞪了他一眼，拿起碗扒饭，“毕业后你竟然就人间蒸发了，还是后来无意中遇见余棉，才知道你的下落，真麻烦。”苏离偷偷抬眼看，发现他正撅着眉看着她，似笑非笑，“想要引起你的注意就只有用最不正常的方法了。”他左手手托着腮，右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离扒了半天的白饭上。

　　邻桌的两个女生时不时地侧目偷瞄宋思睿，苏离暗叹，这么妖孽的人当初怎么没注意。

　　突然想到什么，“余棉是不是喜欢你！”

　　宋思睿毫不在意的耸耸肩，“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谁不喜欢？”

　　“你少恶心”，苏离一脸呕吐状，有些事情说开了也就雨后天晴了。

　　“小姑娘长大了，有没有觉得我很痴情，是不是很想以身相许啊？”宋思睿故作轻佻，眼眸微眯，不错过对面女子的任何一个表情。

　　“少来了”，苏离咬牙切齿，狠狠的一脚才踩了过去，“注水脑，拿你姐姐我开玩笑。”

　　对面的家伙一个吃痛，筷子掉在地上俯下身去捡，咬牙敛去心底不断往外涌现的黯然，这样也好，直起身后又是一脸欠扁。“我这么好的男人你都看不上，你完了，果然喜欢女人”，说完还表示惋惜的咂咂嘴，但是指尖掐进掌心，一点一点的，直到手心隐隐的察觉到那种藕断丝连，越演越烈的痛……宋思睿第一次失策了。在数年前，面前的这个女子就无数次的漠视自己，多年以后，即使这么费心引起她的注意但依旧抓不住她的心么……




第三章：夏子慕的相亲，宋思睿的脾气

　　自从那天和宋思睿把话说开了，压在苏离身上的一座大山也算消失了。偶尔两个人小聚一下一起吃个小饭还非要AA，偶尔会通一两个简短的电话YY一下社会，偶尔看到宋思睿莫名其妙的像僵尸一样出现在自己家客厅的沙发上也会见怪不怪。或许苏离真的缺少朋友，或许她是觉得宋思睿没有伤害自己的理由，钱，他有很多；色，只要他愿意，也会有很多，而这些都是苏离没有的。

　　这段时间，余棉似乎变得很沉默，偶尔遇见也是欲言又止。

　　在一个晴朗的下午，母亲的一通电话打破了苏离准备午睡的宁静。相亲，有点恶俗，非常恶俗，她嘴角抽搐地坐在梳妆镜前，难道自己已经到了清仓大甩卖的地步，告诉宋思睿不知又会被嘲笑到什么地步。

　　老远就看见母亲站在茶楼门口，苏离故意磨磨蹭蹭地走过去。苏母看到她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就急着走过来扯她。

　　“怎么那么慢老叫别人等，别磨蹭了，都27了怎么还一点都不懂事，一点都不稳重，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怎么还没把你改造好，还是那副德行呢……”苏离跟在后面觉得自己简直该回炉重造。

　　“就在里面，进去好好跟人家聊聊，我在外面候着，记得好好说话，好好表现，别错过了，提高效率，拿出成绩，听到没有！”苏母说完后，打开门一个甩手把苏离扔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呵呵”，背后传来可以压低地闷笑声。苏离懊恼地转过身，却看到夏子慕优雅地坐在竹藤椅上，手托着腮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情况？

　　“坐吧”，夏子慕看着从进门就处于石化状态的苏离忍不住出声提醒，垂下眼，手心微微有些潮湿，指尖也无意识的有些颤抖，自己是怎么了，握紧双手，抬起头故作镇定地看着苏离。

　　“怎么，很惊讶？”眼眸好看的弯起，睫毛打下一层淡淡地阴影使得黝黑的眼睛看上去显得有些迷离，看着就不禁的会被吸引。苏离一直没说话，心想，天呐，怎么会有那么煞人的眼睛。

　　夏子慕有些不自然地低咳两声然后拿起茶掩饰被2000瓦灼热目光打量下的窘迫。

　　苏离一下清醒，脸微微泛红，放在桌下的手指不自然地绞在一起，男生怎么会有那么长那么骨感的手指啊，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夏子慕握着杯子的手，啧啧啧啧。

　　“苏离”，夏子慕有些无奈，“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苏离拼命摇头。

　　“还是，你觉得，我入不了你的眼？”青墨色的刘海柔软的贴服在额头，光洁的额头若隐若现，哇塞，黄金比例的脸，性感。

　　很明显，此时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子已经严重走神。夏子慕哂笑，起身靠近苏离，然后俯下身，“苏离啊，你要发呆到什么时候？”手轻轻地抚上苏离的头，语气出奇的宠溺。感觉回到十几年前，在某个晴朗的午后，他们并肩坐在草坪上，白花花的阳光洒在那时还年幼的他们身上，男孩的手小心地盖住女孩正在看天的眼睛，“苏离，眼睛会坏掉的。”于是女孩转过脸看男孩，逆着光，男孩的模样怎么都看不清……

　　苏离恍过神，突然有些感动， “夏子慕……”

　　“恩？”声音近在咫尺。

　　等了半天都没听见下文，低下头，心里暗叹，又走神了……

　　“苏离有没有喜欢的人？”夏子慕就着苏离身边的位子坐下，问得坦白而直接。

　　拿着杯子的手颤抖了一下，什么什么的前兆啊，苏离摇摇头，暗暗地猜测下一句是什么。

　　“那真奇怪了！”笑得那叫一个风情万种，一点也不厚道。

　　“有就不会坐在这里了。”苏离说了进门后的第二句话。

　　“也是啊”，夏子慕凑集苏离，“那，你觉得我如何？”

　　“啊？这个……”

　　这个时候，宋思睿好死不死的打电话来，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苏离咬了下嘴唇，抬头对夏子慕说声抱歉，对方挑了下眉，苏离起身小心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干嘛？”

　　“小离离干嘛那么凶人家”，话筒那边传来男子慵懒的声音，“你该庆幸，我百忙之中还没有忘记你”。

　　一阵恶寒，“说说说！”

　　“找你共进晚餐，我的小秘书说最近新开的一家火锅店不错，你上次不是说想吃么，你看我多记得你。”邪恶，绝对的邪恶。

　　“NO，NO，NO！现在我忙着呢，别捣乱，改天！”

　　“啊~~~~~！小离离真无情啊！”又一阵恶寒。

　　“你办公室里肯定没人，大妖孽！”仿佛听见了磨牙声。

　　“你忙什么？”声音像是从鼻腔里传出来的，苏离想象着宋思睿嘟着嘴皱着眉的样子心情大好。

　　“忙着相亲呢，别妨碍我，嘻嘻，哈哈，挂了挂了！”

　　“苏离，你这个白痴笨女人……”在挂电话之前话筒里传了一连串拉长的怒吼！ 宋思睿一气之下把手机往墙上扔了出去，发出了一系列很精彩的声音，秘书小心的打开门，战战兢兢地的：“总经理……”

　　“让戚南赶紧到办公室来。”宋思睿闭眼皱着眉，中指按揉着太阳穴，刚刚起的太急没缓过来。

　　“好。”秘书乖巧的关上门，心想，一天开3个会，中饭都还没有吃，难怪脾气会那么暴躁。

　　10分钟后苏南出现在宋思睿偌大的办公室里。

　　那头，苏离依旧跟小媳妇一样的坐着。

　　“一起吃晚吧”，夏子慕起身，向苏离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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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苏离忙不迭地起身，疑惑地看着伸至眼前的手，漂亮啊。

　　夏子慕挑挑眉，“我们可是来相亲的呢，你妈应该有跟你说”，恶意地顿了一下，“好好表现，一个下午，怎么也要有点成绩吧”，夏子慕无比感慨地指指门口，“你妈真不放心你啊！”

　　苏离大窘，看了眼饶有兴趣的夏子慕，叹了口气，小心的抓住面前的手，“你别嘲笑我”，说得咬牙切齿。

　　“不敢，”夏子慕微微张开手，缠上苏离的手指，“走吧”，眉眼都是笑。

　　源源不断的热量从掌心传来，像触电一样蔓延全身。

　　走至大厅，果然看到不辞辛苦任劳任怨的苏母，两眼闪着光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伯母，一起吃饭吧。”

　　“开什么玩笑，我都老太婆了怎么好意思打扰你们啊，放心吧，我马上消失……”话音刚落，苏母就以光速消失在众人面前，苏离一个得瑟，老妈你就这么跑了啊……

　　“走吧，别辜负你妈”，手依然被牢牢握着，苏离别开脸，说的跟什么似的啊，感觉跟进入了万恶的旧社会……

　　“想吃什么？”手上的力道稍稍加重了些。

　　傍晚气温又骤降几度，树叶被吹的哗哗响，路人纷纷裹紧衣服来去匆匆，苏离站在玻璃门前，想象一开门就会感受到的寒冷就打了个冷战，“冬天啊，吃火锅好不好？”问得小心翼翼。

　　“好”，嘴角扬起漂亮的弧度，“穿的那么少，你先在里面等等，我车开到门口你再出来吧。”临走前还把自己的围巾替苏离围好，手指无意中摩挲到苏离光洁的脸，几个温热触点立刻像几滴洒在清水中的墨水，快速散开并融入，无影无踪。苏离立刻低下头把脸埋在厚厚的围巾里，掩饰爆红的脸。身后听到几个女服务员羡慕的窃窃私语，苏离咬住嘴唇抑制不断上扬的嘴角。

　　不知道是因为周末，还是因为天气冷，连续几家火锅店都爆满，苏离在前台，再次发扬精神的力量驱赶前面三十几号人。

　　“小心”，耳边一声惊呼，一股力量从腰际把苏离拉向一切，一盆冒着热气的鸳鸯锅底在她跟前擦肩而过。苏离愣神的睁大眼睛，半天才反应过来，用手捂住嘴惊叫一声。

　　“也不看着点……”耳边模模糊糊地传来服务员的抱怨。

　　“你啊”，耳边传来夏子慕无奈地叹息，“怎么老是那么不小心，就快排到了乖乖站好。”语气有些严厉，这时候苏离才反应过来，此刻她和夏子慕正以一种无比暧昧的姿势站着，夏子慕的一只手臂紧紧地揽着苏离的腰另一只手扶着苏离的肩膀，把她牢牢地困在胸前，没有一点松手的迹象，随着胸膛的起伏，她大脑一片空白……

　　“你……”苏离再次爆红了脸。

　　“39号，39号5号桌！”

　　“哎”，夏子慕揉揉苏离地头发，松开双臂，“抱歉，不是饿了么，走吧”。

　　苏离低着头，任由手被牵着走进大厅。

　　在他们离开后，前台等候区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片阴影中，一双邪魅的眼睛冷冷的注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握紧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无力的垂在身侧。

　　坐在大厅磨着筷子的苏离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战……

　　苏离以前一直对那些在男人面前故作矜持的女人感到很反感，但是今天她可悲的发现自己坐在桌前怎么也放不开手，对面的这个男人，低眉顺眼，举手投足，成熟稳重。小时候整天被揍的小屁孩怎么出落成这样了。吃成这样，不饿么，苏离咬着一颗小白菜狠狠地想。

　　夏子慕似笑非笑地看了苏离一眼，夹起一片土豆放在苏离干涸的碗里，“不合胃口么？”

　　怎么可能，我可以连锅都吞下去，苏离心里暗想，但抬起头笑德无比天真烂漫，“没有啊。”假啊，真假……

　　夏子慕微微咧开嘴，托着腮不断抬手往苏离碗里夹菜，还故意忽视苏离的尴尬。

　　“不用了，不用了，怎么，怎么你都不吃。”结巴，难道掩饰的不好？

　　“我不饿”，顿了一下，夏子慕抬眼满眼笑意，“但是，某个人脸都饿紫了。”

　　“哪有！”苏离毫不犹豫地否定，桌下没有执筷的左手悄悄按住正在抗议的胃。

　　“哦~”

　　然而嘴硬的后果就是，苏离可耻的浪费了一桌的食物。可耻，绝对的可耻，天地不容啊。在很久之后，她回想起来还是一脸的惋惜。

　　在苏离回到家的时候竟然看到了宋思睿，他看了苏离一眼没说什么又走进了厨房，这到底是谁的家。

　　皱皱眉，苏离轻声走到厨房，看到此刻宋思睿正在专心的切橙子，每一瓣都类似大小，切头去尾，细心地切去茎脉不会有任何不适的口感，躺在玻璃果盘上的橘黄色果肉泛着水灵灵的光泽。苏离吞了吞口水又抬眼看了看宋思睿，感觉有点怪怪的……宋思睿没有感觉到后面有人似的，兀自从冰箱取出牛奶，又从橱柜里拿出奶锅，然后把牛奶缓缓倒入锅中，打开炉灶，一切动作水到渠成。

　　不知道为什么，苏离竟然感到围绕在四周莫名的压力让她迈不出脚。

　　宋思睿就静静地站着，看着牛奶在锅中从不断冒出丝丝热气直至沸腾，然后取出苏离的玻璃杯把牛奶慢慢的倒进去，又伸手关掉煤气总闸，把锅放到水槽离。苏离就一直很郁闷地站在厨房门口。

　　又站了一会儿，宋思睿把橙子和牛奶放到托盘里，然后转身，面无表情地看了门口的苏离一眼，“吃了早点休息”，接着走到门口穿上大衣走了出去，离开之前还帮苏离锁了门。5分钟后楼下传来隐约汽车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宋思睿走了。

　　苏离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

　　太骇人了。

　　原来去掉玩世不恭的态度，宋思睿，也会是可怕的。

　　苏离吃了一瓣橙子，有一点酸。

　　自从那天宋思睿突然一改常态后，苏离的生活又回到了最初点，平淡得有些冷清。一个星期回去看一次父母，偶尔规规矩矩得和夏子慕吃两三次饭，而宋思睿似乎失踪了一样，并且，苏离发现，她好像一点也不了解宋思睿。

　　除了他的名字，他的手机号码。

　　其他一无所知。

　　那个会慵懒地躺在她的棉布沙发上对她笑的男人，那个会熬好吃的南瓜粥的男人，那个会时不时占她点小便宜的男人，那个经常会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的男人……

　　苏离，一点都不了解……




第四章：温暖与伤害

　　一天，杂志编辑部，墙上的温度计显示42度，苏离穿了一身单薄的黑色春装，百无聊赖。自从这个城市的气温骤降到零下之后，苏离上班就格外的勤快。

　　42度不是哪里都有的。

　　“苏离，给！”隔壁部门的陈羽递过来一张帖子。

　　“啥？”苏离打开帖子，“小羽你要结婚啦？”

　　“大惊小怪的，我不能结婚啊”，陈羽抬手就给了苏离一个暴栗，“到时候准时啊，我可把你安排在好位子”。

　　“什么好位子？”苏离开始惆怅，杂志社快成为已婚女人的地盘了。

　　“有很多未婚男同胞哦”，陈羽不怀好意地看了她一眼，“你也27了，别拖了，我都替你妈急。”

　　“知道了知道了，跟我妈一样。”

　　都27了！奇怪，时间都溜到哪里去了……

　　6点，苏离极度不情愿的裹着棉大袄走出大楼，在瑟瑟寒风中等夏子慕的到来。但是等的结果是，她终于知道自己有多强大。她在零下8摄氏度的街道边的一棵没有一片树叶的法国老梧桐后面整整抖了1个钟头27分。

　　打电话给夏子慕，始终无人接听，难道出什么事了？明明约好了。

　　在2个钟头零4分钟后，苏离感觉自己已经魂离了，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想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宋思睿。

　　电话响了6下就在苏离快绝望的时候接通了。

　　“喂！”对面传来生冷的声音。

　　“……喂”，牙齿竟然不争气的打架了。

　　“你……什么事？”声音无奈地软化了一点。

　　“我……”苏离窘了，该怎么说？难道说自己被关系暧昧不明的某男放了鸽子，等了2个多钟头未果后横尸街头？

　　“说，到底怎么了”话筒那边语速明显加快。

　　“我……快冻死了”，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个理由。

　　“现在在哪儿？”

　　“公司门口”，一辆车急驶而过，苏离一个冷战，没拿住，手机掉在了地上。

　　“喂！喂！苏离！”大概是被撞击地面的声音吓到了。

　　“没事，手僵了，没拿住。”继续得瑟。

　　“你找个能避风的地方，我马上来……”宋思睿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男子气概了。

　　并不意外的结果，苏离被自己的这个预感吓到了，怎么就吃定他了呢……太邪恶了。

　　10分钟后，宋思睿看到了冻得快失去行为能力的苏离，嘴唇被咬的发青，在看到他的时候艰难的弯了一下。宋思睿突然有些懊恼，又有些心疼。迅速地走下了车，把全身冰冷的苏离捂在怀中慢慢地扶着她坐进车里。

　　坐垫换成温暖的绒毛式的，苏离陷在里面半闭着眼，本来想骂她的一肚子坏全都咽了回去，空调早在来的时候就打开到最大，宋思睿叹了一口气脱下外套盖在苏离身上，柔声地问：“好点没有？”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头，大概真是冻太久了，“一会儿就不冷了。”他什么都没问，开了一段路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身着单衣地跑了出去，几分钟后拿了杯热饮回来，小心的放在苏离掌中，继而又叹了口气。

　　一路都开的很平稳，生怕惊到一边躬着腰半侧卧的女子。宋思睿心想，怎么样才可以这样的冷到骨髓里一样。

　　车再次停下，宋思睿轻轻抚过苏离的侧脸。

　　“苏离，醒醒”，小声唤道。

　　女子慢慢真开眼，舒了口气，迷茫地看着他，“到了？”

　　宋思睿点点头，笑着说：“到了，来，进屋再睡”。

　　女子撑起身子，抬手取身上盖着的大衣。

　　“听话，裹着，手到现在还没热。”宋思睿又把大衣给苏离严实地裹好，然后下车，走到苏离这边，开门，将她从车内横抱出。

　　苏离瞪大眼，想出声阻止，却被宋思睿的眼神吓得闭上了嘴。

　　“这不是我家，是哪儿？”

　　“当然不是你家”，宋思睿看了她一眼，“是我家。”

　　“啊？你家！”苏离别过头看向眼前的豪华公寓。

　　“怎么，怕不怕？”双臂微微用力，语气有些戏谑。

　　“有什么好怕的”，小声嘟囔。

　　见过宋思睿的家，苏离终于知道什么叫有钱人了。漂亮的银灰色立式空调，宽大的黑色绒布沙发，厚厚软软的米白色羊毛地毯，匡亮匡亮的红色实木餐桌……奢侈品啊，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苏离这么想着撇撇嘴。

　　“怎么了？”宋思睿低头把她的小动作放在眼里，小心地将她放在软软的黑色沙发上，苏离抬起的脸不经意间擦过宋思睿的下颚，有些粗糙，有些扎人，但是苏离却莫名觉得心里暖暖的。

　　宋思睿笑着抬手揉揉苏离的头发，然后转身打开空调，暖气忙不迭地从小小的出风口涌了出来，10秒控温啊。

　　“乖乖躺着”，宋思睿在苏离身后加了两个厚厚的枕头，“是不是还没吃饭？”

　　苏离接过对面递过来的热水，看了宋思睿一眼，有些怯意地摇摇头，“不用麻烦了。”

　　“没什么麻不麻烦的”，宋思睿起身，笑笑，“反正我也没吃。”

　　在强力的暖风下，苏离的脸渐渐红润起来，开始不安分的打量四周，“无聊的话可以看电视”，宋思睿软软的声音伴着锅碗瓢盆的撞击声幽幽的从厨房传来。

　　苏离点点头，也不管别人看不看得到。好奇的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不小心地就走到了宋思睿的书房。

　　大得出奇的书架上放满了密密麻麻的书，高低厚薄谨然有序，手指摩挲着书侧，都是些复杂的书名，寂寞得像海藻似地蔓延在整个书架。对面是一张略大的深褐色书桌，上面垒着厚厚的文件夹，苏离不禁联想到高考时书桌前那一大摞怎么也读不完的书。漂亮的落地窗户前垂着黑得有些生冷的流苏窗帘。

　　“怎么跑这里来了”，宋思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书房门口，空气中，食物的香味张扬四溢。

　　苏离摇摇头走了出去。

　　饭桌前放着简单的。一荤一素一汤，“凑活着吧，我去盛饭，你先吃”，宋思睿转身又走进了厨房。

　　夹一筷子菜含在嘴里，开始迷茫，这么邪魅的男人怎么会做出那么，苏离摇摇头，想不出形容词，浓郁的味道在口腔内蔓延。

　　这时苏离的手机突兀的响了，屏幕跳动着夏子慕的名字，不知名的情绪像进了水的棉絮，生生的堵在胸口，生冷而沉重。

　　“苏离？”话筒那边传来夏子慕的声音。

　　“恩”，生硬地回答。

　　“对不起，临时有事，让你久等了，后来我赶过去你已经走了，抱歉”。

　　苏离咬着唇，鼻子有些发酸，“没等多久，看你没来就走了。”

　　“恩，那就好，不会有下次了，那你早点休息吧”。

　　“恩”，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不然怎么会有重重的失落和不甘。

　　“苏离”，对方停顿了一下，“你……你没有生气吧。”

　　深吐了一口气，“怎么会，你也早点休息吧。”苏离挂了电话，有些苦涩的自嘲，怎么会生气。抬起头，看到宋思睿站在离自己5米的地方，低垂着眼，拿着碗的手微微倾斜，也有些颤抖。

　　“你，就是为了等他才冷成这样的？”那通电话挑动了宋思睿的神经，声音被压抑得有些变了调。

　　苏离有些慌张，声音卡在喉咙里，如鲠在喉。

　　她终于知道这个房间奇怪在哪里……

　　华丽到了极致，却冰冷得噬骨。

　　像夹竹桃，又像宋思睿。

　　美得心惊肉跳的花朵背后暗暗繁衍着绿色粘稠的毒汁，随着光亮的叶畔，滑落，一滴，两滴，三滴……滴在苏离的心上，然后像硫酸一样开始腐蚀着苏离脆弱的心房，不断地向上沸腾出丑恶刺鼻的泡泡……

　　宋思睿离开的干脆又不留余地，扬起的空气变成很多稀薄的冰片，透过皮肤，穿透神经。

　　苏离感觉，心的一角，塌了……

　　手中流转的温暖，在她失措地眼泪中开始绝情地冷却……

　　第二天天一亮苏离就离开了。

　　手里提着那三样才吃了一口早已冷却可怎么也不舍得扔的菜。

　　有点悲情。




第五章：出逃与反出逃

　　最后她连陈羽的婚礼，苏离都忘了参加。后来陈羽给她喜糖的时候免不了抱怨，还有些惋惜地说，那天苏离错过了一个长期与他们杂志社广告合作的企业经理极品钻，苏离苦笑，错过的何止是一颗极品钻。

　　窗台的花，因为没有最基本的照顾，凋谢得只剩下腐败的残枝。苏离想，就算生命力再强也不意味着可以忍受无止尽的忽视吧……

　　她开始断断续续蜿蜒拒绝夏子慕的邀请。隔三差五的回家，乖得不像样。半夜伏桌写稿时不会再因为灵感枯竭而抓狂，安静地写作，安静地吃饭，安静地睡觉，安静地喝母亲煲的汤。渐渐地她也有了一些属于她的粉丝，深夜苏离一遍又一遍看着那些静谧地躺在信箱里邮件，安慰自己，还是有人记得自己的，是不是。

　　苏离是射手座，A型的射手座。请了长假，笑着说，我要去旅游了，听说鼓浪屿好美好美的。老张扶了扶眼镜，看着苏离病态的脸，“逛逛也好，要多久？”

　　苏离摇摇头，“看情况吧，一个月行么？”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叠稿子，“这是提前写好的，不会耽误连载”。

　　老张点点头，“一个人？”

　　不可置否地轻应一下。

　　“那小心点，一个女孩子……”老张摆出一副大家长的姿态。

　　“好，没问题”，有什么可担心的。

　　“逛逛也好，该出去走走了……”看着苏离单薄的背影，似是而非的喃喃自语。

　　晚上，苏离一回家就在网上查了航空时刻表并订了早上6：45分的机票，又安静又便宜，这是理由。然后又打印了一大摞旅游攻略。从床底拖出2个百年不用的大号旅行箱，赤着脚满屋子跑开始翻箱倒柜，衣服，鞋子，药品，存折，零食，洗漱用品，烟，相机，手提，充电器……几乎把整个家都装进去，把iPod充足电装满歌……安排好了一切，苏离环视四周，眼睛一亮，又忙乎一阵，大有一种不再回来的革命悲壮情绪。

　　但是，苏离不知道，当她在万里高空之上补眠的时候，站在她空荡荡屋子里的宋思睿，像个孩子一样煞白了脸，惊慌失措。

　　也要怪苏离电视剧看多了，走就走，还拿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白布把家具很有架势地遮得虚无缥缈，大有一股一去不回，凄凄惨惨戚戚的京剧味道。

　　一脚踏上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岛，苏离象征性地跺了两下脚，12月并不适合旅游，特别是这种四面环海一吹风抖死人的地方。苏离耸耸肩，三下五除二找到了那家网评很高的家庭旅馆。

　　前台是个很年轻的男生，看到苏离笨重的行李二话没说的就帮忙分担了一个还半拖半拉的扶着另一个。本来一天220的房价被苏离这个外表善良单纯内心老奸巨猾女人压低到160，苏离一乐一下付了10天的房租还生怕对方变卦愣是要了一张写得像保证书的发票。

　　苏离订的是一个单人大房，简单干净，很有海岛的味道。

　　鼓浪屿其实很美，苏离裹着厚厚的棉衣，捧着一个传说30年的青椰子坐在沙滩上吹冷风，时不时的会有路过的当地居民奇怪得看她一眼，嘀咕一句小姑娘身体真好。苏离一个冷战，拜托大伯，身体再好也会冷的啊。她突然觉得有些凄凉，腾得跳起来，甩甩头，我是来度假的，不是来吹冷风的。

　　“查出来没有？”桌案后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

　　“没有，同事只知道她去旅游，但是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戚南抬头无奈地看了对面的人一眼摇摇头，“甚至连她父母都不知道，我查航班记录，是去了厦门，6：45的飞机，但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没你的事了”。

　　戚南叹了口气退了出去，这是他第几次做这样的事了。

　　手指流转，宋思睿拨弄桌上 一盆像野菜一样的小花。他习惯于掌控一切，没有意外，没有偶然，与生俱来的霸道，而这次，苏离没有预兆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躲到他看不见的角落。无法生气，无法抱怨，无法怨恨，更无法放弃，这种溺水一样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心间，不断滋长。揪住衣襟，胸口跟撕裂了一样，像扎着一根刺，却流不出血，生生的疼。

　　坐在旅馆门口的苏离吞下最后一口沙茶面，然后开始跟对面的正在晒太阳的阿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蜷缩在圆形竹板大躺椅上惬意的像只懒散的猫。鼓浪屿不大，像她这样的路盲都不需要地图，走来走去就只有三条路，而她只徘徊在龙口路，这里的小吃简直让她热血沸腾。不管是人还是商品都是最朴实的体现，没有漂亮漂亮的包装，有的是一望见底的真实。

　　苏离突然想到那个跟夹竹桃一样危险的男人，在某个刺骨的夜晚，温情地给了她深汲内心的温暖，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又是哪一个表情，哪一个眼神或是哪一个动作打动了她呢？自从来了这里，苏离就任性地关了手机与世隔绝，苏离不知道自己想逃避什么，或是，像一只鸵鸟，把头深深地埋在沙子里，拒绝活生生摆在阳光下的事实，没看到，没听到，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欺骗自己。

　　但是，她还是没忍住，躲在光线极度昏暗的奶茶店，悄悄地打开手机，在屏幕发出复活似地白光时又受惊地扔的远远地。

　　屏幕不断地闪烁，不断地振动，嗡嗡嗡的声音听得苏离心惊胆战。

　　直到手机颓废的安静下来，苏离才伸手去拿。手竟然有些颤抖，但怀揣的似乎又不仅仅只有害怕，还有些兴奋。就像高考结束后用手机短信查分，那封写着她命运的短信，苏离整整看了半个多小时，像一次冒险，或是一个自己对自己的赌注……

　　有56个未接。8个家里的，6个夏子慕的，4个余棉的，5个陈羽的，2个不知名的。

　　还有31个。

　　是宋思睿的……

　　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31次拨这电话呢？

　　她又赢了一次，玩得自私而任性，嘴角肆意地扬起。

　　电话又开始振动，苏离微愣，因为，是夏子慕。

　　“苏离，你跑哪里去了？”语气出于意料的气急败坏。

　　“在厦门。”

　　对方沉默一会儿，“怎么蹿得这么远，也不说一声。”

　　“哦，我在厦门。”

　　“……”

　　“……”

　　“那……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月底前吧。”

　　“苏离！”夏子慕有些急促，“我们是不是有误会？”

　　“没有啊！”

　　“回来后，我们聊一聊吧！”

　　“……”见面说些什么呢。

　　“可以么？”有些锲而不舍语气有些仓惶。

　　“那好吧。”有些无奈，苏离不是有耐心的人，而夏子慕的若即若离几乎磨光了他们一度拥有的默契。

　　店内开始播放音乐，隐隐约约的似乎是袁成杰的《想我了么》，“想我了么，窗外雨滴答滴滴答，真的想么，却没有一通电话。想我了么，滴落在窗外溅起的水花，那是我为你掉的眼泪啊……”

　　苏离视线飘向窗口，手指却微微用力，按下了宋思睿的号码。

　　电话快速地被接起。

　　“苏离你这个笨女人，我警告你不准给我挂电话，我不就发发脾气几天没甩你么，你就给我玩人间蒸发，你真当我查不到你死去哪里了啊？你摸摸你的良心，说我对你怎么样，那么好，你就不能忍忍我发发火啊，你有没有良心，我这么好的男人你还这么不放在心上，想丢就丢，你脑子被门卡了是不是啊……”宋思睿的咆哮声源源不断的从听筒里传出。

　　“行了行了，比我还凶……”苏离笑意更甚，小巧的汤匙在杯子中被转动了一圈又一圈。

　　“什么行了行了，你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啊，你脑子里有没有一点觉得愧疚啊，你说你死去厦门哪里了？我就该把你GPRS定在地球仪上省的你乱跑。”怒意稍减，但还是愤愤不平。

　　“我在厦门都被你查到了啊……”这小子果然不是一般的地球人。

　　“那有什么难的”，语气不屑，“废话少说，具体位置。”

　　“鼓浪屿，你发飙发完没……”声音弱弱地嘀咕。

　　“有胆子你大声点！”

　　“……”在苏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就被挂了，她彻底抑郁了。

　　虽然当天苏离很没面子地被宋思睿摔了电话，但是心里却放松了很多，在岛上又逛了几圈然后傍晚时分在KFC买了一个全家桶屁颠屁颠地跑回旅馆，把全家桶很豪爽的往前台小男生面前重重一放，“姐姐请你吃KFC”，对面小男生瞪大了眼，“你再请我吃也不能给你减房租了”，苏离白了他一眼，“切，看不起我是不是，我心情好不行啊，吃不吃？不吃拉到。”说完作势去拿全家桶，小男孩一愣一把夺过全家桶，“谁说不吃的。”

　　在你争我夺中，一个全家桶很快被消灭干净，苏离瞪着小男生，没见过这么没风度的，还真跟她抢东西吃。哦，对了，这个男孩叫南亦，李南亦，非常非常怪异的名字。在一场非人性的掠夺之后，苏离再次接到宋思睿的电话。

　　“给你10分钟马上死到渡轮口，我马上就到了。”苏离没来得及探究宋思睿的措辞就被他说话的内容吓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这也太劲爆了吧。

　　南亦惊讶地看着苏离，“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出去一下”，话音刚落苏离已经消失在门口。飞速地赶到渡轮出口，苏离又踌躇了，宋思睿该不会打人吧，想着想着就很没出息地退到广场后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远远望着一轮又一轮被渡轮载来的人。

　　15分钟以后，苏离终于看到了老是来去无踪的宋思睿。

　　才2个多星期没见，他似乎又瘦了很多，大衣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沉重，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啧啧啧。宋思睿皱皱眉东张西望，掏出手机，然后苏离这里的铃声响了。

　　“胆子果然很大啊！”语气阴鸷，苏离打了个冷战。

　　“一般……”

　　“我是不是让你10分钟后在渡轮口等我。”

　　“我……到了啊”，语气越来越弱。

　　“哪里？”

　　苏离从石头后探出半个脑袋，虚虚地冲宋思睿挥挥手，“帅哥，这边。”

　　“躲得挺好啊”，宋思睿依旧站着，定定地看向苏离。

　　“嘿嘿，嘿嘿”，笑容，笑容，淡定，淡定。

　　“过来！”苏离欲哭无泪地朝宋思睿小媳妇儿一样挪了过去。

　　看着苏离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宋思睿闭上眼叹了口气，一伸手把眼前这个一脸委屈的女人紧紧拥进怀里。脸深深埋在女子的颈窝处，揽在腰上的手用力收紧，满意地听见女子呼痛声。

　　“就知道你会打我？”小小的声音从脑后传来。

　　“我哪有打你”，宋思睿有点哭笑不得，把自己折磨了半死还一脸的无辜，“以后还敢不敢到处乱跑？”

　　“没有乱跑……”怀中的女子还是不安分地挣扎。

　　手臂又收紧了一点，“说。”

　　“宋思睿你是虐待狂……欺负女人不要脸”。

　　“恩？”

　　“我错了我错了不敢了不敢了，腰都断了，放开我啊！”苏离叫得嘶声力竭但在路人看来，怎么都觉得是男女朋友之间的小打小闹。

　　“那还差不多”，宋思睿松开束缚在苏离腰间的手臂，亲密地揽在她的肩上，“疼不疼？”

　　“废话！”苏离吸了吸鼻子怎么都觉得这句话问得关心成分很低，纯粹的幸灾乐祸。

　　“谁让你不听话”，宋思睿微微低头故意让呼出的热气慢慢摩挲过苏离的脸。“走吧，我累了。”

　　正在旅馆喝茶的南亦看到宋思睿在愣了两秒后立刻变成星星眼。

　　“这位帅哥也要本店么？”

　　宋思睿点点头，拍了拍苏离的肩膀，“和她住一间”。

　　“不要不要，宋思睿你……”是变态还没说出口就被某男的眼神煞住，可怜巴巴地退了回去，“这样不行的。”苏离郁闷地站在一边绞在手指。

　　“又不是没有一起住过。”宋思睿又开始玩暧昧，誓要把苏离弄的不清白。

　　“要不两位换个双人房？”这时候南亦发扬人道主义。

　　“不用，就一晚上，不用麻烦了，”宋思睿伸手把苏离揽在怀里，抬起头笑得风情万种。

　　满头黑线划过，南亦脑后都留下一滴汗。

　　“哪一间？”宋思睿垂下眼，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

　　苏离别着嘴不说话，自管自的走进自己的房间。

　　“品味不错啊”，宋思睿重重地往床上一躺，半眯着眼打量四周。

　　“你不是钱很多啊，干嘛跟我挤一间啊。”苏离背着宋思睿开始赌气地翻行李。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懒懒的声音从脑后传开。

　　“你看，这怎么办，就一张床，还不大，我很保守的你可别想别的，我跟你说啊，你现在就出去跟南亦，就那个白痴前台说，再订一间房，我们都是读书人，要讲道理，对了，你刚刚说你住一个晚上，那你来干嘛？好歹厦门也跨省了，你当进出门啊……”苏里说了半天都没听见后面有回应，转身看，宋思睿竟然睡着了。

　　“喂，你怎么就管自己睡了啊，那我怎么办啊！”苏离气急败坏地走近伸手想把他弄醒，但是伸出的手怎么也拍不下去，宋思睿闭着眼的脸有着平时没有的恬淡，鼻翼小小翕动着，抿着的嘴唇时不时微微张合，像在说什么。苏离好气地弯下腰靠近侧耳凑近听。

　　宋思睿呢喃着。

　　模模糊糊地唤着，

　　“苏离。”

　　苏离小小地缩在床的一侧，僵硬的一动不动，一晚上睡得腰酸背疼，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直到听到身边有轻微的动静，宋思睿试探性的轻轻叫了她两声，苏离都当没听到打发了。感觉有人看着自己，苏离还心虚的挪了挪身子，紧接着就听到压低地笑声和捂着嘴闷闷的咳嗽声。身上的被子被向上提了提，然后脸侧感觉到了一个微凉柔软的触觉，苏离的心顿时空了一拍，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和渐远的脚步声，苏离“噌”的瞪大眼睛，慢慢的眼角升起一股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笑意。




第六章：想要的生活

　　早上走出房门，南亦托着腮一脸暧昧地看着她，“昨天睡得好么？”

　　苏离的脸一下红了，“胡说什么。”

　　南亦撇撇嘴一脸“我知道我知道”的表情，从柜台下拿出一份早饭，“喏，你的亲亲男朋友早上离开的时候给你准备的，啧啧啧，享福的命，烧了多少高香求来的啊”，一脸惋惜，活生生一副苏离怎么把宋思睿糟蹋了似地。

　　“信不信我揍你”，苏离扬了扬拳头，接过早餐。漂亮的橙子，热乎乎的牛奶，被叠得厚厚的三明治。

　　“别舍不得吃，这可是人家大清早做的，刚刚帮你热了一下”，南亦真啰嗦，“哦对了，他还说他公司走不开不能陪你，让你玩得开心点，玩够了就早点回去，别赖着不走了。他可能上去很疲惫啊”，南亦说得一脸暧昧。

　　苏离突然有点愧疚，也有点心酸，这样奔波应该很累吧，想到宋思睿书房里大摞大摞文件和他苍白到透明的脸，苏离猛地抬头看向南亦大声问，“他早饭吃了没？”

　　南亦被吓得一口茶全喷了出来，恶狠狠地擦擦嘴角，“我没看到，一惊一乍的。”

　　早饭肯定没吃，苏离咂咂嘴，冲到前台猛锤柜面大叫，“我要退房我要退房！南亦，南亦，你把我的钱吐出来！”

　　苏离原本一个月的假期可悲的缩短到了1个星期，临走前买了两大袋子工艺品和土特产，还和南亦熊抱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下了飞机已是下午4点多，苏离先去杂志社销假，免不了被陈羽狠狠地打了一顿，最后在苏离的连声求饶和无数物质补偿下，陈羽才停了手。

　　拖了两个大箱子苏离又回到了她的小屋子，一切就跟走之前一样。

　　忽然她听到了钥匙孔机械的转动声音，苏离疑惑地直起身，看到了正开门进来的宋思睿。对方明显不知道里面有人，而且还是这个屋子的主人，愣了一下，然后扬起嘴角眉眼含笑。

　　“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宋思睿在苏离身边侧身坐下。

　　“玩好了就回来了。”苏离别扭的调转直线。“你怎么在我家。”

　　“这几天我一直都在”，宋思睿把身体靠向苏离，闭上眼睛，舒了口气。

　　“你……很累？”苏离发现宋思睿竟然轻的吓人。

　　“很累啊，会不会做饭？”近乎呢喃。

　　“会”，脱口而出，想了两秒，不好意思地说，“只会一点简单的。”

　　“那就吃简单的。”

　　“都……都没有材料，怎么做？”苏离再次心虚地撇开脸。

　　“不要外面吃”，宋思睿依旧闭着眼，声音游离，“难吃”。

　　“那怎么办？”看了看时钟，5点35分。

　　看着宋思睿疲惫的侧脸，苏离咬咬牙，“要不……要不去我妈家吃饭。”

　　宋思睿抬头，说，“好。”流光四溢的眼眸闪过一瞬而逝的复杂。

　　打电话回家，母亲听到她会带人一起去有点诧异，苏离笼统地说是朋友，宋思睿趁她不注意抢过手机，十分献媚地喊了一声阿姨，这一声在苏母听来简直是天降福音。等苏离抢回手机时那边已是一片忙音。她狠狠瞪了宋思睿一眼，“刚刚不是累的要死么，假的吧。”宋思睿嘿嘿笑得欢，又装傻靠回苏离肩膀。

　　父母家离苏离家不远，走到门口已经看到家早已经开着了。

　　“爸妈”，苏离的推门进去。

　　“苏离回来啦！”老妈从厨房活力四射地蹦出来，看到苏离身后的宋思睿时愣了一下，笑脸扩大，“这位是？”

　　“阿姨好，我叫宋思睿”，一脸乖巧。

　　苏离用力踩了宋思睿一脚，“什么阿姨，你真假。”

　　“苏离你干嘛踩人家！小宋你没事吧”，苏母化身奥特曼一把拉过正被苏离摧残的乖小孩。

　　“妈，你胳膊肘往外拐！我是你女儿！”苏离不爽，不会是老妈也被宋思睿迷住了吧。

　　“敢欺负小宋你就不是我女儿”，苏母退后一步，打量宋思睿，“小伙子怪瘦的，不会是苏离整的吧，真惨！”说完还不时地拿眼睛横苏离。

　　“你……你们……”苏离气结。

　　“没有，阿姨，苏离平时对我挺好的。”宋思睿又开始发挥乖宝宝潜质。

　　“听到没有……”苏离拿手指戳戳苏母肩膀。

　　“你就别为她说话了，我女儿我会不知道是个什么德行？看看看，挺好一小伙子被打压的连本性都迷失了，苏离给人家倒茶啊，傻楞着干嘛？”苏母在最后关键看到了被忽视很久的苏离，说完拽不拉几的又冲进厨房，2秒以后，苏父的脑袋偷偷探了出来，看到宋思睿后傻乎乎地笑了一下，憨厚地反复说，小宋坐，小宋坐，2秒以后又被苏母提了回去。

　　“你爸爸和你妈妈感情很好吧”，宋思睿说得若有所思。

　　苏离转身倒茶，“反正离不了。”

　　身后的人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因为宋思睿的突然到来，菜的数量比平时多了一倍，苏母更是殷勤地不断给宋思睿夹菜，苏离这边就有点凄惨，自己的地位已经受到明显的打击。

　　“小宋，合不合口味，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苏父说得一脸歉疚。

　　“很好，不知道叔叔阿姨做饭那么好，我早就让苏离带我来了。”说的一脸诚恳。

　　“觉得好就多吃点，呵呵”，苏父两眼闪光。

　　“苏离，你该学学的，我还没吃过你做的菜”。

　　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忽略我，忽略我吧，让我把吃饭进行到底。

　　“我这个笨女儿怎么学得会，荷包蛋都会煎烂”，被曝光了。

　　这顿饭，宋思睿吃得特别多，微笑也一直挂在脸上没撤下过。

　　生活又回归到了原来的轨迹，苏离安分守己地生活，安安静静地写作，宋思睿偶尔会来陪她，关怀备至温柔体贴。陈羽第一次看到她们站在一次时，脸上路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事后说：“这个小孩，身上有股要命的贵族气质，但是，邪魅得很，像毒品一样，苏离，你确定要和他在一起么？”然后陈羽又叹了口气，别开脸，“苏离又你了解他多少？”

　　苏离愣了一下，没缘由地恐慌起来，看宋思睿的时候一副死刑犯企图越狱的表情。有一次苏离晚上睡觉睡了一半被噩梦吓醒，立马把一边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宋思睿敲醒。

　　“别睡了别睡了出大事了！”

　　“别闹了”，宋思睿一个翻身，苏离被宋思睿的手臂横横地压了回去。

　　“德行！大难临头了你还睡，怎么不去死啊！”苏离开始在床上扑腾。

　　最后终于被苏离的百折不挠弄清，“干嘛啦！”

　　“我刚刚梦到你被一个，哦不对，是几个女人抢走了！哇塞，那场面可劲爆类！”形容的手舞足蹈！

　　“那么多？那你该伤心啊，怎么还那么乐？”宋思睿支起头，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

　　“我伤心什么，我还鼓掌了！”苏离白了他一眼，“世界最丑的五个女人在那儿撕扯凌辱你哇，好开心好开心……哇哇哇哇，宋思睿你干嘛……啊啊啊啊啊啊，好男人不打女人的……”凌晨3点，公寓楼里传来苏离的鬼吼声。

　　早上起来两个人都面色不善。

　　从那天单方面‘见家长’以后，宋思睿就死乞白赖地半住在苏离家，用他的话，挤挤更温暖。苏离白他一眼，嫌屋小你别来啊。

　　一天， 苏离下班，宋思睿笑嘻嘻地走过来揽着她的肩，“老婆大人晚上吃啥？”

　　苏离笑嘻嘻习惯性地挽着宋思睿地肩膀，“去超市，去超市，就旁边”。

　　“吃晚饭再逛啊，我饿了。”宋思睿似乎很满意苏离的习惯性动作。

　　“忍着！”女权主义，某男将来一定是妻管严。

　　到了超市，某女乐滋滋地从包里掏出一本菜谱，塞给正在环视四周的某男，“喏，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先挑食材，我别处逛逛，你好好挑！”等某男反应过来，某女已经提着篮子不见了。

　　一群乌鸦从天空飞过……

　　半个钟头后，苏离兴高采烈地提着一兜子零食蹦蹦跳跳地回来，某男还在无奈地跟一群大妈抢菜叶子。

　　“怎么那么慢啊，你会不会……”在某男恶狠狠地眼神下，某女声音越来越弱。

　　走出超市时天已经抹黑抹黑，宋思睿一手提着两大包东西一手挽着苏离并肩走着。

　　忽然苏离停住脚步，回头四处张望。

　　“怎么了？”

　　“我觉得有人跟着我们。”苏离歪着头，“你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啊，别连累我”。

　　宋思睿顺手就给了苏离个暴栗，“没良心的。”

　　回到家，苏离夺过塑料袋，“哼哼，别说姐姐对你不好，今天亲自下厨！”

　　宋思睿挑挑眉，“你做的能不能吃啊，要不要我帮忙？”

　　“滚滚滚，少看不起我！”苏离把宋思睿推出厨房然后把门反锁；

　　“南瓜，去皮，洗净，切成小块……”苏离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拿着菜谱。“南瓜怎么去皮？小块又多小啊？不管了……”

　　宋思睿在客厅看从公司带回来的文件，时不时抬头看看厨房想象里面有多惨烈。听着里面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宋思睿觉得晚饭没了。随着苏离的一声尖叫，厨房里安静了下来，宋思睿苦笑着起身，敲敲门，“苏离，开门”。半晌，门“吱呀”一声开了，苏离一脸挫败地看着宋思睿，“我不干了”，语气哭腔四溢。

　　“做了多少？”宋思睿笑着把苏离揽进怀里。

　　“一个也没做完，我刚把菜放下去，哗的那个油就炸开了”，说完苏离就伸出手，展示她的工伤。3，4个被油烫起的小红疙瘩。

　　“你乖乖去涂药，这里我来吧”，语气有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宠溺。

　　等苏离涂完药，宋思睿已经把菜都洗净切好，正在仔细看步骤。半个小时候，苏离瞪大眼睛看着桌上的3道菜又看看宋思睿。

　　“试试看”，苏离接过递来一双筷子，只吃了一口，苏离就悲从中来。

　　“有那么难吃么？这个表情……”宋思睿顺势也吃了一口。

　　苏离耷拉着脸，“我自卑了，在你面前我太弱小了，我不爽，我要跳楼。”

　　宋思睿哈哈大笑。

　　饭后，苏离乖乖地收拾碗筷一边还在想要用什么才能战胜宋思睿。而一整晚都眉开眼笑的某男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批示文件。苏离突然觉得，似乎这样的生活就或许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她回过脸看去，男子在柔和的灯光下棱角分明，黑夜刻画出一条漂亮的轮廓线。

　　“怎么，迷住了？”男子抬起头，苏离毫无准备地掉进那双深潭似的黑眸中，嗖的回头，脸噌的红了。

　　本来苏离是坚持要陪宋思睿一起睡的，但是最终还是迷迷糊糊地昏死过去。宋思睿看着睡熟的女子脸上淡出一抹满足的笑容，轻轻走过去抱起她，每次都这样还那么倔，女子往他怀里钻了钻，嘴里嘟囔了一句，走开，别跟我抢。失笑。宋思睿将她小心地放到床上，替他盖好厚厚的杯子，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印上一吻。

　　回到客厅后，宋思睿竟然怎么也静不下心了。熄了灯，他也回了房，女子因为寒冷而蜷缩成一团，眉头也深深锁紧，宋思睿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把女子捂紧怀里，怎么总是那么冷呢。那晚，苏离梦到旁边像躺了一个巨大号的电热炉……

　　苏离不知道，多少了夜晚，因为她的出现，温暖了宋思睿寒冷的夜……




第七章：疼的总是现实

　　没有任何的预兆，在某个阴雨朦朦的午后，从集体办公室大大的落地窗户向，苏离竟然看到了夏子慕。

　　黑色的合身西装，精致的剪裁，刀刻般轮廓分明的脸，还有阴郁的眼神。他跟门卫说了什么然后又毫无预兆地抬头看向二楼苏离这个方向，不期然，苏离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眸子，对视2秒后，夏子慕微微朝她点点头，薄唇一张一合，分明说了两个字，下来。

　　在苏离印象中，夏子慕一直是一个绅士理性坚强迷幻的人。永远知道分寸与底线，和颜悦色地对人却又淡漠地不让人轻易靠近。但是对于苏离，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给予的永远是温暖的依靠。

　　“那个……”苏离打破沉默。

　　“……”优雅地举起杯子，看也不看苏离一眼，明显的精神虐待。

　　“我是想说……”再次小心翼翼地挤牙膏。

　　“……”

　　“夏子慕，有完没完，好歹给我吭一声！”果然不是善类，易怒。

　　“记得我说过，回来后就给我电话吧”，夏子慕依旧没有抬眼看苏离，抿着杯沿，声音穿透袅袅的咖啡香幽幽地传进苏离耳里。

　　“那是因为，因为……”好像有这茬。

　　“我就这么让你困扰” 声音莞尔得如同天籁，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讽刺。

　　“因为，宋思睿？”

　　“不是不是，是因为……”

　　“你喜欢他！”完全肯定的语气。

　　“我……”

　　“怎么可以是他？苏离，你怎么可以喜欢上他呢？”声音游离。

　　“夏子慕……你……”苏离看去，夏子慕神情有些迷茫，穿透苏离的眼神没有焦距，眼眸里有的是，毫无掩饰的，伤痛，海涛般波涛汹涌。

　　“苏离，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呀”，轻身呢喃，小声得像自言自语。“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但是怎么可以是他，苏离”，夏子慕无力地垂下头。

　　“夏子慕你没事吧，夏子慕！”苏离莫名地觉得恐慌，没有的骄傲，没有了高贵，没有了优雅，没有了冷静。

　　“苏离，为什么我们不能回到小时候，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夏子慕突然抓起苏里的手，“是不是啊那次我失约？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你不要怪我，我后悔了，真的，你别跟宋思睿在一起”，夏子慕的眼中流动着一层水光，苏离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真心的，你相信我，我那么努力就是想证明我不比他差，苏离你看到了，我哪一点比不过他，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苏离，不要那么残忍”，这一刻，苏离的鼻子酸了，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现在竟然撕掉了所有的面具，像个得不到爱的孩子，哭的稀里哗啦地祈求一份……一份逝去已久的爱。

　　苏离这么想着，便用力想收回被拉住的手。那边的男子立刻抬头，满眼的不可置信，惊恐万分。“苏离，不要……”

　　苏离咬咬牙，闭眼，抽出了手。

　　“呵呵，这样都不行么……”夏子慕再次垂下眼，逆着光，苏离看不清他的脸。

　　“对不起，夏子慕，别这样，你那么好，还有比我更优秀的女孩子……”

　　“可惜不是你……”夏子慕打断她老套的安慰，起身，“既然你喜欢他，我便只有祝福你”，温顺地令人窒息，“但是苏离，你……最好多看着点他吧，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的那样。”说完夏子慕便转身，苏离没有看到，他咬出血的嘴唇。

　　回到杂志社，陈羽看苏离神色不对忙跑了过来。“怎么了？脸色那么差，刚刚约你出去那个人呢，你们……”

　　说着苏离眼圈上的那抹红又加深了点。

　　陈羽有些了然，给苏离倒了杯热水，“那个男的，我早就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来过好多趟，每次都问你在不在……”陈羽叹息着：“还有，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婚礼上的那个钻石总经理么，就是他，有一次我经过主编的办公室，看见他和主编在谈版面广告赞助合作的事情，我就在外面等，不小心听见他们说起你的名字就好气凑近偷听”，陈羽顿了一下，神色复杂“本来这不该我多说的，但是……”

　　“你听到什么？”苏离不禁用力攥紧手里的杯子。

　　“他问你的情况，问得很详细，最后还请主编好好照顾你”，陈羽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惆怅，“丫头，我当时是真羡慕你啊，夏经理那时的表情，我仅看了一眼都觉得温暖啊！所以，婚礼的时候请了他和你，多事一次，希望能撮合你们一下，但是……”

　　但是，我忘了去参加，苏离苦笑着。

　　或许，苏离不知道很多事情，因为不是所有事情都是摆到太阳底下才发生的，有些永远像埋在地壳深处阴暗的蘑菇，潮湿，阴暗，像青苔一样慢慢侵蚀着触手可及的范围，发出哽咽的悲鸣。

　　这时，窗外下起了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

　　苏离又开始做一只可耻的鸵鸟。

　　上班，回家。两点一线，偶尔去陈羽家喝汤。陈羽的老公是个腼腆踏实的男人，不善言谈，比起谈恋爱更适合结婚。每次苏离去都傻呵呵的，体贴而温柔地替陈羽盛饭盛汤，陈凡和苏离聊天时总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电视，气氛温馨得要人命。

　　相较之下苏离就过得比较清苦，工作之余就是思考人生的意义，还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得对，人要在不断的错误中得到学习，要在不断的错误中反省。结果想得太投入睡觉了还不忘折腾自己，早上起来，被子和枕头都在地上，一床狼籍。苏离拖着鼻涕仰头一脸痴呆地想，我昨天干什么了？

　　请了一天假去医院，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手上的药单，心痛的直流血。

　　回家的路上，苏离找了家店喝了碗白粥，然后准备回家继续思考人生。百无聊赖之中她决定绕一下远路，锻炼锻炼身体，很久没看到余棉了啊。苏离想到余棉的公司好像就在附近不远，起了好奇心，或许曾经她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才那么搞不清楚状况的吧。

　　大概半个小时后，苏离站在一座巍峨的大厦门口，仰望楼顶，心里升起一股复杂的悲哀。哪个哲学家说过，不攀比，人就会活的比较快乐，但是，人们却总是无可奈克地生活在不断地比较当中。

　　踌躇着要不要给余棉大姐打个电话报备一下，就在她低头准备按号码的时候，余棉竟然从大楼里走了出来，苏离刚想走出去，脚却僵持在了半空中。隔着一条马路，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苏离真的后悔了，这样，自己连鸵鸟都当不了。

　　指尖深深地刺进掌心，夏子慕最后的话又空洞地回响在耳畔，这就是上帝对一个只活在自己世界的笨蛋最后的警告么……

　　苏离笑着转过身，脸上爬满了丑陋的泪痕。

　　晚上回到家，苏离呆呆地坐在客厅，告诉自己一定要淡定，强忍住立马打电话叫人上门换锁地冲动。

　　宋思睿推门一进去就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对，早上收到苏离说她生病的短信，晚上来的时候还特意买了些水果和药。

　　“感冒好点没有？有没有去过医院？”将塑料袋小心地放到桌子上。

　　“恩”，苏离没有像往常一样迎向他，只是闭着眼懒懒地轻哼一声。

　　“怎么了？”宋思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抬手盖在苏离额头，“没发烧啊！”

　　“当然没有”，苏离甩掉宋思睿的手，“你……有没有话跟我说。”

　　“啊？什么意思？”宋思睿心中一凛，故作懒散地靠着苏离坐下，“今天很奇怪啊”，手指还不经意地撩拨苏离披散的长发。

　　“我累了”，苏离冷冷地撇了他一眼起身回房，不是没有给机会，只是，为什么当傻子的永远是我，苏离不禁攥紧手心。

　　既然从一开始就是个游戏，那就该让所有的玩家都清清楚楚，虽然苏离属于后知后觉，但是也算进入了状态。




第八章：试探与摊牌

　　第二天早上苏离走出房门时，宋思睿已经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呢，苏离靠着门框想，忽然就笑了，是赶着去见谁吧。苏离一改往日的随意，开始仔细装扮，长发披肩，略施粉黛。一张魅惑的脸就出现在了镜子里。是27岁了吧，对于女人，还剩多少时间够挥霍啊……

　　一进办公室，众同志立刻被苏离的新造型吓得全定在了原地，陈羽还一脸煞有其事地跑过来摸苏离的额头，“丫头，怎么……烧坏了吧……”

　　“陈姐，这样不好么？”苏离优雅地坐下，含笑地看着陈羽。

　　“靠！太正点了吧！苏离你要去干嘛？”

　　“没干嘛”，打了个哈欠。

　　下午宋思睿来接苏离时也楞了一下，古怪地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

　　“别看了，晚上，我约了余棉吃饭，不用送我回家了”，貌似漫不经心，出于商人的惯性思维大概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计了吧，苏离冷冷地想，脸上却笑得一脸无害。

　　“好”宋思睿发动汽车，“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只是很久没见她了，我和她是从初中就认识了，算一算有多少年了”。

　　“呵呵，真羡慕啊”，不以为然地轻笑，“对了，在哪家店？”

　　“就上次我们吃饭的那家，那里的茶香鸡很不错啊！”

　　“呵呵，就知道你嘴馋了。”

　　苏离与宋思睿到的时候，余棉还没有到，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面对面坐着。

　　“要不要先点？她什么时候到？”宋思睿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

　　“不好吧，也不知道人家要吃什么”，苏离笑着按下宋思睿手里的菜单，“是不是你饿了？”

　　“开了一天会当然饿了……”这时候余棉推门走了进来，苏离抬手示意，余棉笑容得体地快步走了过来，当看到背对着她的宋思睿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

　　“愣着干嘛，等着你点菜呢，我们都快饿死了”，苏离起身过去把余棉拉过来，“你们又不是不熟，干嘛那么惊讶啊”。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这，苏离你没说……”余棉的视线流动在苏离和宋思睿之间。

　　“本来也没想带他来，是我忘了他下班会来接我，后来又不忍心赶他走……”苏离笑得天真烂漫，“宋思睿快点菜”。

　　宋思睿也不多说，悠闲地抬起手招呼服务员。

　　“茶香鸡，宋嫂鱼羹，椒盐土豆饼，玉米烙，蛋黄南瓜……”

　　“停停停，今天是三个人吃饭”，苏离瞪了他一眼。

　　宋思睿挑挑眉，“哦？有什么问题。”

　　“哎，懒得理你”，苏离一把夺过菜单，“余棉，我们重新点”。

　　服务员有点茫然，“小姐……”

　　“不用了，就这些吧”，余棉盖上菜单对服务员说。

　　“真替他省钱啊……”苏离继续不怕死地盯着宋思睿。

　　“嘿嘿，不用不用，不用那么狠，虚不受补”，余棉笑得有点勉强。

　　苏离打开包，不知道在刨什么，“我去个洗手间，菜来了给我留点儿”。

　　“快去快去……”宋思睿头也不抬地地冲他挥挥手。

　　在转过身的瞬间，苏离的脸也冷了下来，伪装也不是那么难的。

　　走进厕所，苏离从口袋摸出一个手机，按下接听键，这是多少年前用的小把戏了。因为声音是通过苏离放在包里的手机传来的，所以不太清楚，好在餐厅的环境比较赞，努力听还是听得明白。

　　“苏离她应该没有……”一段空白后余棉打破了沉默。

　　“安安静静地吃完这顿饭”，宋思睿不留余地地打断。

　　“我知道，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能说，是不是？想当初……”声音有些激动。

　　“控制你的情绪”，声音有些冷。

　　“控制？是啊，怕苏离看出来？我都豁出去了，你还怕什么？”

　　“我，跟，你，不，一，样！”宋思睿一字一顿地说。

　　“不一样？宋思睿，你不要太贪心了，就这么打发我，不知道是谁当初在床上……”听到这里苏离大脑被雷扫过一样一片空白。

　　“够了，你给我闭嘴，在苏离面前你要敢表现出来一点点你是知道后果的……”是苏离从来没有听到过的粗暴语气，苏离按下挂机键，一刹那的恍惚，她有些虚脱地扶着墙，擦身而过的服务员有些古怪地看着她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助，高级餐馆真是服务周到……苏离闭着眼无奈地摇摇头。

　　回到位子上，苏离看着满桌的菜，都是以前自己喜欢的，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怎么那么久？”宋思睿笑着将菜夹到苏离碗里，“不都是你喜欢的么？”

　　苏离含了一筷子菜，怎么都咽不下去，蹶眉慢慢趴在桌上，左手压着胃，浑身颤抖起来。

　　“苏离？你怎么了？”宋思睿快步走到苏离身边。“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地？”

　　“是啊，苏离你……”余棉也扶住苏离的肩膀。

　　“我……我胃疼……”有些哽咽，浑身颤得更厉害。

　　“来，我送你去医院”，宋思睿一把横抱起苏离，余棉没有跟上来，但是，苏离依然感觉到身后怨念的眼神。她把脸埋在宋思睿怀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泛滥的潮湿在脸上蔓延。

　　或许，疼的不是胃，是心，怎么办呢……

　　自己到底当了多久的傻子……

　　苏离任宋思睿大庭广众地把自己抱上车，飞速敢往医院，路上，宋思睿不停地安慰她，马上就到了，再忍忍，声音如海底的幽灵一样蛊惑人心，苏离渐渐安静下来，不知道自己怎么的竟然没克制住。她伸手抓住宋思睿的手臂，“不用去医院了，都闯了几个红灯了”，宋思睿惊讶地看了一眼苏离，把车停在路边，侧过身轻抚苏离的脸，“刚刚吓死我了，要不要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怎么会疼得那么厉害？小笨蛋，哭得妆都花了。”

　　“对不起，本来想好好吃顿饭的，被我弄的”，声音虚弱。

　　“傻瓜，当然是你身体要紧，回去给你熬点粥吧”，宋思睿笑得如沐春风，在苏离额间浅浅印下一吻。

　　“谢谢”，别过头，笑容在煞那间卸下，只剩苍凉……

　　那天宋思睿送苏离回家后，苏离显得格外沉默甚至正眼也没有看他一眼，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他隐隐间又些不安却又立刻打消一些在他看来多余的念头，苏离是单纯的，他坚信。晚上宋思睿替苏离揶好被子，准备转身离开时，苏离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起来，他慌忙把手机拿起来，回头看了看依旧沉睡的苏离，舒了口气。

　　屏幕上印着“余棉”两个字。他走出房间，轻轻盖上房门，接起电话。

　　“什么事？”语气淡漠。

　　“你……”余棉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接电话的会是宋思睿。

　　“她睡下了”。

　　“你们的关系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么？”语气嘲讽。

　　“不关你的事，我挂电话了。”微微有些不耐烦。

　　“等等，宋思睿！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绝情？怎么可以！”声音有些嘶声力竭。

　　“你喝酒了”。

　　“你关心么？你还会关心么？你现在不是满脑子都是那个思维单纯一根筋的笨女人么？哈哈哈哈，我算什么？宋思睿，我到底算什么！”有些语无伦次，余棉笑得甚是癫狂。

　　“闭嘴！谁准你说她的！”宋思睿低吼，“再多说一个字就别怪我！我不想跟你吵，苏离好不容易睡着。”

　　“苏离苏离苏离，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不是我！”余棉有些疯狂的大叫，“我哪点比不上她！你说啊！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你在利用我……不会的……思睿，不要丢下我，我比她漂亮，也比她能干，我对你好，比谁都好，还是我哪里错了，你还是爱我的是不是……思睿……你过来好不好……我好难过，求你了，你过来见见我好不好……我好想你，思睿……”那边传来撕裂的哭泣声。

　　“难过就早点休息，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我跟你，已经结束了。”干脆利落地挂断，宋思睿转头瞬间愣住了。

　　苏离低垂着眼，手指紧紧地抓着门框，指节泛白……

　　“苏离……”宋思睿瞪大着眼，心里顿时如涨潮般瞬间被恐慌填满。

　　“你……太大声了，把我吵醒了。”语气缓慢压抑。

　　“对……对不起，我……”宋思睿不敢靠近。

　　“没关系”，苏离叹了口气，“我以为还可以再拖一段时间”。

　　“什么意思……”

　　“我前两天就知道了”，苏离抬起头，看向一脸诧异的宋思睿，笑笑，“好像，我们可能不能交往下去了，怎么办呢？”轻叹一口气。

　　“苏离，你听我解释……”宋思睿疾步走过去一把抓住苏离的肩膀。

　　“好”，苏离笑得有些疲惫，“我想喝水”。

　　宋思睿放下手走进厨房，拿着热水出来时苏离已经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了，他在苏离面前坐下，双手交握，胸口有些起伏。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在我之前，还是”，苏离苦笑了一下，“还是在我之后。”

　　“之前。”

　　“你不会再骗我了吧。”苏离平和的看着他。

　　“没有，我没有骗你。”宋思睿猛地抬头，眼里竟然有了水渍。

　　“好，那你们，到什么程度了？”苏离问地有些艰难，同时也在一遍一遍问自己底线在哪里。

　　“苏离！我……”对面的男子有些颤抖。

　　“告诉我”，苏离轻轻抓住宋思睿颤抖的手，“我不生气……”

　　“我们……”

　　“上床？”

　　“苏离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我！这是以前的事了，你相信我！”手上的力度一下加大。

　　“你们不会连孩子都有了吧……”

　　“……怎么可能！苏离，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那是什么样子，”苏离用力甩掉宋思睿的手，“我还真可怜，不过，余棉也很可怜，你前几天不是还去看过她么，在她公司门口不是抱的还挺紧的么，怎么一下子就翻脸不认人了，宋思睿，你果然……还真是……”苏离叹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摆摆手，“别打断我，有时候我真是不了解你，东奔西跑的竟然可以表现得那么天衣无缝，也是啊，余棉那么漂亮，而我无知的得可以，真是难为你了，如果，今天我们没有摊开讲，你还打算瞒我多久，还打算跟我最好的朋友在我面前演戏演多久？”

　　宋思睿抬起头，苏离眼里一片清澈，怎么可以如此冷静。“你……是我自作聪明了”，他叹了口气，颓然地摊在沙发上，“那时候在看到余棉确实让我有些惊讶，她很能干，确实，也很漂亮，家世背景也对我有些帮助，但是时间以一久，她就跟所有女人一样，在自认为得到我的时候要求更多……”

　　“所以你就厌倦了”。

　　“或许你觉得我残忍，但事实上我从来没爱过她，从来没有，只有新鲜，她对我也是这种感觉吧，我满足了她的虚荣心，我利用她找到了你，设计了我们的认识，最后在我要离开她的时候……”

　　“呵呵”，苏离点燃一根烟，“或许你更适合她，同一种人”。

　　“苏离！”宋思睿有些愤怒。

　　“怎么了？生气了？我跟她不同，你知道的，我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所以至今还剩着”，苏离无奈地耸耸肩，“你走吧，或许，还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宋思睿愣愣地看着苏离，满脸伤痛寂寥，嘴唇被咬得青紫。

　　“我们真的，不能继续么？”

　　苏离垂下眼，“我又何曾希望我们成为今天这个局面，但是”，别开脸，“我没有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亲眼见的，我骗我不了我自己，你抱的那个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你们把我放在什么地方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苏离猛地抬起脸，一脸克制不住的激动。

　　“对不起……”在苏离的满脸泪痕下，宋思睿第一次觉得那么无地自容。

　　“你今天晚上说了很多次了对不起了……”

　　“那……你有没有爱过我？”

　　时间在袅袅烟草香味中流失而去，消失在漫无边际的海洋之中。

　　晌久，“爱啊？”苏离看向窗外，手指撩拨耳侧松散的长发，“我不知道，但是我有让你走进我心里，甚至觉得，我何其幸运，像你这样优秀的人，肯为我停留，我甚至以为，我可以得到幸福”，苏离摇摇头，“所以当我看到你们当街拥抱的时候，我，这里”，指向心脏，“很痛”。她定定地看向宋思睿，“或许在你们看来，我太平凡，但是，不代表我可以被你们肆意的欺骗，活得跟个傻子一样，我受不了，真的，我宁可结束。”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苏离起身转身回房，“早点回去吧，还有，以后不要来找我了”，她停下脚步，微微回头，“宋思睿，谢谢你，毕竟，你对我好过，我相信。”

　　随着关门的声音，宋思睿浑身抖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望向紧闭的房门。

　　真的，结束了？

　　门的另一边，苏离捂着被子咬着手指，抽搐着流不出一滴眼泪，心被利爪撕裂了无数条血口，深红粘稠的血浆喷射着淹没了所有思绪……

　　所有的回忆都失去了依靠，在灰蒙蒙的阴冷潮湿中，一点点，风化，最后连渣都不剩……苏离看到，那些由情感凝结成的岁月，可笑地消失在生命的长河里，所有美好的词汇都瞬间消失。

　　尘埃落定，或许这就是宿命，不管时间过了多久，以为可以冲破世俗的轮回，但到头来所有的人都只是浑浑噩噩地被神的绳索控制，不管走多久，不管走多远，都走不出自己盘踞的双腿，都逃不出埋伏已久的脆弱。

　　……

　　谁都在劫难逃。

　　笑着的，生气的，温柔的，邪魅的，自大的，青涩的，那些滴水的画片在眼前飞速闪过……

　　听着房里闷闷的啜泣声，宋思睿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苏离家。他不记得是怎么回到他那个冰冷的家，却在家门口看到了余棉。宋思睿越过她开门，余棉一下子拉住他。宋思睿冷笑一下，转身也不管身后的余棉。

　　“思睿……”

　　“你自己走还是要我赶你？”宋思睿从冰箱拿出整打啤酒，兀自坐到沙发上自顾自地喝。

　　余棉一个晕眩，跌坐在地上，缓缓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从前这个男人也会温柔地拥着自己，也会笑着牵着自己的手，余棉不禁双手掩面抽泣起来。

　　“你不会去别的地方哭么……”宋思睿又打开一听。

　　余棉愣了一下，发狂似地扑了过去，死死地攀着宋思睿，拼命地往他怀里拱并伸手扯他和自己身上的衣服。

　　宋思睿厌恶地看了她一眼，猛地反手把她摔在沙发上，栖身压了上去，呼出的热气彼此摩挲，余棉羞涩地抬眼，愣住了，此刻宋思睿眼中有的，只是刺骨的寒冷，不屑和厌恶。每个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伴着无止尽的疼。

　　“为什么这么看我”，余棉颤抖着问，“我哪里不好，你要那么讨厌我。”

　　宋思睿起身，“是我的错，才失去她，我不想再看到你，永远不要。”

　　那些寂然而清末的日子，一些背负着过多回忆的的陈词滥调被深深压在记忆的平川下之。

　　苏离的长发和那一季蒲公英的种子一起，飘落在春寒料峭的早春……




第九章：重新开始

　　她开始接受母亲介绍的相亲对象，温和而礼貌，却在每个夜晚，忍不住黯然神伤。

　　她开始细心打扮自己不再年轻的脸，面对着梳妆镜，一次又一次地勉强地弯起嘴角。

　　她开始直面这个令人尴尬的城市，孑然一身虽不光辉倒也干干净净静静。

　　她开始接更多的工作，画更多的插图，拥有了更多的读者，也断断续续地着手筹备几部长篇小说。

　　宋思睿开始更努力地工作，流动于各个商业聚会，游刃有余八面玲珑。苏离不止一次在各色商业杂志上看到他西装革履的照片。细长的眼睛，苍白的脸颊，轮廓分明的线条，虚浮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整个就想艺术品，高贵而疏离。

　　两个人终究还是要像平行线一样，在不同的领域安分守己，各奔天涯。

　　最后苏离还是没有买那些报纸。

　　这段时间，又有很多楼房拔地而起，又有更多的人蜂拥而入，这个弹丸之地变得更加拥挤。一批房屋拆了又建，建完再拆，无休无止……轰鸣声伴着无数灰尘连绵不断，这个城市旧了，或许，是该离开了。

　　回家后，父母煲好了汤，整个屋子充斥着诱人的肉香。苏离挽起袖子，“要不要帮忙？”

　　一年时间可以学会很多东西，只要你又足够的耐心，不管你喜欢与否。

　　“快好了，陪你妈看电视去吧”，父亲和蔼地笑了笑，朝客厅努努嘴。

　　在席上，苏离说了自己的想法，母亲有些激烈的反对，年纪大了总是缺乏安全感。父亲轻拍母亲的背，说，“让女儿去吧，我不是陪着你么！”

　　苏离别开脸，眼眶不可抑制地泛红，直至眼底。

　　送机的那天，苏离穿着漂亮的春装，知性的灰色复古小西装，飘逸的三色拼接雪纺碎花长裙，领口绣满层层繁复的白色领结，一头利落慵懒的短发折射着太阳的余光。父母看得有些楞眼，久久的，“女儿真是长大了，老爸都没有好好看过你，原来我的女儿真漂亮啊。”简单的几句话再次刺疼了苏离得神经。

　　“好好照顾自己”，苏母有些哽咽，垂下眼。

　　“你们也是”。苏离抓住父母的双手，粗糙的沟壑刺疼了苏离的双眼，她又何曾好好地看过父母呢，他们的皱纹是什么时候爬上来的，他们的头发是什么变白的，他们的身躯什么时候不再如昔挺拔了……

　　看着脚下的建筑物越变越小，一切都被陇上一层白纱，耳边传来身边的女生有些慌张的声音，“小姐，你……怎么哭了？”

　　来接机的是父亲的朋友，高大魁梧，穿了件黑夹克，站在人堆里活像个杀手。看到苏离的时候楞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苏的女儿都那么大了啊！”

　　“叔叔好”。苏离礼貌地点了点头。

　　中年男子说：“你爸不放心，托我给你找了个房子，等吃完饭去看看”。

　　苏离点点头，走出机场，看着眼前广阔的城市，有点兴奋，也有点惆怅。

　　房子不太大，45个平方，有简单的装修和家具。苏离吃完晚饭后开始四处闲逛，买了些日常用品和水果，左邻右舍都是些老人，差不多八点就全熄灯了。一片死一样的安宁中，空气变得晦涩而沉重，她无论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生怕打破什么。冲了一杯浓郁的红茶，最近连连失眠让苏离变得有些浮肿和绝望，谁说过，失眠等于自杀。她望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不可抑制地陷入沉思中，可恶！猛地弹起，苏离烦躁地来回踱步，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她走到窗口，街道上还有陆陆续续地行人，有人忙着收摊，有人忙着谈恋爱，有人忙着遛狗，干什么的都有。

　　成都是个很怀旧的城市，有着它特立独行的气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地面，寥寥升起的炊烟，灰色粗糙的砖瓦墙，一切都像是建立在不断繁衍的废墟之上，很长安的感觉，说不清，但确确实实地抹在心上。

　　苏离突然觉得那点让她寝食难安的痛苦在这里竟然变得毫无基础得可笑……

　　她以前工作的杂志社在成都也有一个小小的分部，只是离她的住所有些远，需要换2辆车。主编在看过她的资料后毫不犹豫地升她做了主管助理。

　　在写不出东西的时候，苏离就会一个人坐在石桥上，她有时候想，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吧。一群小朋友看到她笑着你追我赶地跑到她身边，抬起一张张甜甜糯糯的小脸，“姐姐今天有没有糖吃？”

　　“你们是想糖还是想姐姐啊？”苏离笑着抱起其中一个最小的女孩。“默默今天乖不乖？”

　　“有！”默默撒娇地缠住苏离脖子。

　　“姐姐，抱抱”，一个年纪相仿的小男孩扯着苏离的衣摆可怜巴巴地说。

　　“好，姐姐抱抱”，苏离想放下默默怎奈默默就是不放手，嘟着嘴斜眼看着小男孩，嘴里嘟囔着，你走开，走开。

　　苏离哭笑不得，“默默怎么可以欺负别人，这样不乖！”默默扭过头，往苏离怀里拱了拱，小胖身子一扭一扭，就是死赖在苏离怀里。

　　“姐姐……”小男孩委屈得眼里升起两个大水泡。

　　“哥哥抱抱好不好？”一个熟悉的声音再苏离身后响起。

　　一个身影越过苏离，优雅地蹲在小男孩面前，伸手将他抱了起来，转过身，“好久不见”。

　　苏离一愣，微笑，“夏子慕，你怎么在这里啊？”

　　“就你能来么？”夏子慕转过脸看向小男孩，“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平平”，小男孩一脸崇拜地挂在夏子慕身上。

　　苏离无奈地笑笑，这是什么架势？

　　“我出差”，夏子慕顿了一下，抬起头，“回去后，我就要结婚了。”

　　苏离惊讶地看向夏子慕，一脸不可置信。

　　“我父母相中的，反正我也无所谓。”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怎么可以……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啊！”苏离放下默默。

　　“一辈子？”夏子慕也放下怀里的平平。“那，你会嫁给我么？”

　　“你……”回忆一下跳跃到那个阴郁的午后。

　　“没什么，像我们这种家族企业的继承人，免不了这样，我早就知道了”，夏子慕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苏离移开眼，转移了话题。

　　“那么急着赶我走？”语气微微嘲讽，夏子慕细长的眼睛稍稍眯起，一种危险的目光一瞬而逝看得苏离浑身不舒服。

　　“没有，你怎么会那么想”，有些懊恼。

　　“抱歉”，夏子慕转过身去，“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明天我就走了”。

　　“好……”望着眼前这个高挑挺拔的背影，苏离也有些迷茫，曾经他也柔软而温和，是自己迫使他长出长长地刺……是自己让他在周围重新筑起高墙的么？




第十章：再遇与释然

　　饭后，苏离坚持要送夏子慕，然后一个人慢慢走回家。一路上影影绰绰，月光被树叶打得支离破碎有些狼籍地映射在地上。胃部隐隐渗出丝丝疼痛，愈演愈烈，苏离弯下腰捂着胃，心里苦笑，苏离，你活该。慢慢直起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谁知到疼痛像只不断胀大的海藻，尖锐地刺痛着每一根神经。汗渐渐地渗出额头，视线也开始模模糊糊，混混沌沌地，苏离甚至感觉自己飘了起来。朦胧中，耳边传来一个焦虑无奈的声音，苏儿……是谁？

　　再醒来的时候，苏离已经躺在白皑皑的医院病床上，一位年轻的护士正在面无表情地为她换吊水瓶。

　　“不好意思，护士小姐，请问，我怎么在这里？”

　　“长期饮食失调以及刚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导致胃部不适，还有点消化不良。”客观严谨的回答。

　　“哦，那是谁帮我送来的？”

　　“一位先生，刚刚出去买东西了，你们不认识么？”怎么觉得护士小姐的话突然多了。

　　“哦，谢谢哦”。说完苏离又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离听到房门打开又被盖上的声音，接着耳边又传来塑料袋悉悉索索声。来人并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着，过了会苏离好奇地微微睁开一条缝，但当看到来人时，她一下子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

　　“怎么是你……”苏离瞪大着眼，大脑一片空白。

　　来人明显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牵强地扬了下嘴角。“你好好休息”，说完转身就走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宋思睿你给我站住！”苏离也不管手上的吊针一下蹦了起来跳站在床上。

　　宋思睿身形愣了一下，回头看着苏离，满脸的复杂，有惊慌，有懊恼，有歉疚，有喜悦也有疼惜。

　　“你别说你也是出差来的，回去还得结婚！”苏离叉腰大骂。

　　“你先坐下，手，你的手！”宋思睿一把扯下苏离把她摁坐在床上，然后咬着唇别开头一副小受的模样。

　　苏离低头一看，原来是血回流了。“切，不就是点血么”。苏离把手凑近宋思睿的脸，那厮头扭得更开，姿势极度奇怪。

　　“你不会……”苏离一阵偷笑。

　　“不会什么！”宋思睿粗声粗气地嚷了一句。

　　“你不会晕血吧！”

　　“你……”宋思睿气急地转过身，脸色苍白，“躺回去！瞎动什么，找死啊！”

　　“哼！”苏离往里挪了挪，“说吧，你来干嘛！”

　　“我……”宋思睿起身，低下头惨然一笑，“如果我说我是来看你的，你是不是会立刻消失在我面前让我再也找不到！”

　　“哈？你……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就呆这儿哪儿都不去，你哪儿来回哪儿去！”苏离又一阵激动地手舞足蹈起来，看得宋思睿心惊胆战。

　　宋思睿俯下身亲吻苏离的唇，气息厮磨，“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然后起身摇摇头，一脸的云淡风轻，“我哪儿也不去”。字字清晰句句坚定。

　　苏离望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无论何时何地都处于主动地位的男人。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余棉怎么办？”

　　“她要结婚了。”

　　“啊？”

　　“傻瓜！”

　　“厄……我对你没安全感了”。

　　“我会改。”

　　“我一个人挺好的。”

　　“我……能等。”

　　“你那边还有工作，我不会迁就你的，别磨叽，赶紧走。”

　　“我辞职了，存够钱了。”

　　“恩？多少？”眼睛噌的发亮。

　　“那么快就管上了，恩？”

　　“哼！”

　　“人都是你的了。”

　　“滚！”

　　“苏儿！”宋思睿一声叹息，将苏离拥进怀里，“我想，我们在一起！”声音像缭绕在山间的云雾。

　　“以后你要是敢再随随便便地抱其他女人我就在你面前割腕！大动脉！让血喷你一身！”

　　宋思睿脊椎一寒叹息道，“何必割自己的呢！”宠溺地低头笑笑，“割我的好了，那样我更怕！”

　　苏离埋在宋思睿胸前，反手抱住他，感觉到对方身子一震，苏离得意得咯咯直笑。

　　站在成都古老的街头，一身穿棉亚麻衬衫的宋思睿不禁有一刻的恍惚，这就是苏离喜欢的地方么。

　　手中的商业时报，正大版面的红色标题，《吉腾企业年轻接班人宋思睿昨日辞去总经理一职并声称将从此退出商界》。

　　他嘴角轻扬，手指撩拨了下额前墨色的碎发。

　　看着在石桥上和一群小孩玩得正欢的苏离，宋思睿的心突然变得柔软。利落的短发，宽松的藏青色针织衫，黑色毛绒短裙。褪去少女的青涩和利刺，或许这几年，成长的不只有自己。他的苏儿，也像颗小蘑菇一样，吸取着阳光和露水，磨砺着成长着。这样真好，就算以后他不在了，也不会担心了。

　　看到苏离和夏子慕在桥上相遇，一起和小孩玩，一起吃饭。他有一些不甘心但也不再气急。要不是苏离那个白痴走啊走的就晕了，宋思睿根本就不会选择现身。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浓浓的消毒水气味，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细菌，这是个让宋思睿深恶痛绝的地方。

　　年轻的护士小姐走进来看到宋思睿愣了一下，转而微笑。

　　“她怎么样？”淡淡地问，不知不觉地与护士拉开距离，

　　“哦，只是长期饮食失调以及刚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导致胃部不适，还有点消化不良而已，没什么事，不用担心。”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谢谢”。宋思睿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苏离苍白的小脸，长期饮食失调？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消化不良？他无奈地笑笑，俯身小心地把扎针的手放进被褥里，看着被刺的手背，神经像被刺了一下，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宋思睿霍的转身离开病房。再回来时苏离还在睡，眉头微微皱起，他把手里装水果的塑料袋放在床头，前一秒还在床上躺得跟个死人一样的苏离嗖得窜了起来，一鼻子指着宋思睿像见了鬼一样。他叹了口气，想离开又被紧紧拽住。

　　看着苏离一脸苍白头发凌乱却无比坚定的目光，宋思睿不禁伸出手细细地理顺苏离的发丝。

　　而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竟然一下蹦了起来哇哇乱叫，宋思睿看着眼前活蹦乱跳毫无形象的女人，不禁感叹这是不是老天的安排。

　　俯下身辗转在她柔软的唇上，叹息道，我只想我们在一起啊。

　　多诗意的一句对白啊。




第十一章：宋思睿的隐瞒

　　苏离出院后，宋思睿买了一处小屋，85个平方，全新，离出版社不远。他们一起挑地板，一起挑窗帘，一起挑家具，一起挑装饰。

　　“昏昏暗暗的才好，太明亮了会刺眼。”苏离拉着宋思睿的手左顾右盼。

　　“好”。

　　“我要米色厚厚的羊毛地毯垫在沙发下，夏天就可以赤着脚看电视。”

　　“好”。

　　“窗帘我要碎花的，喏那种那种的，你看！”

　　“好”。

　　“桌子嘛，不要大的，实木简单的就很好看，厨房我要弄个可以架书的，以后看食谱烧饭就不会烧着了。”

　　“好”。

　　苏离停下脚步，不耐地看向宋思睿，“我说你怎么没主见呐！”

　　“怎么没有？”挑挑眉，“你喜欢的我才喜欢”。

　　苏离别过脸掩饰涨红的脸，甜言蜜语果然要人命。

　　“还要什么？”低笑着把苏离拉近自己。

　　“哼，你自己看，光我一个人选你就别来住。”

　　“好，一起看。”

　　白天苏离上班，宋思睿懒懒的在新家监督装修，看着一个灰白粗糙的空间慢慢演变成他想要的样子。晚上他就去杂志社门口等苏离，吸引了一大票女人的目光。

　　但是有些事情，却像沙漏里的啥一样，一颗一颗的流逝，一点一点的进行，无声无息。

　　晚上苏离迷迷糊糊地起床喝水却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了，厨房透出隐隐约约的灯光，苏离悄悄靠近，透过门缝，宋思睿靠坐在矮橱上，左手撑着柜子，右手夹着一根烟，有些颤抖，烟雾缭绕中宋思睿苍白的侧脸显得无比脆弱。

　　宋思睿是什么时候会抽烟的？现在为什么又要抽？

　　苏离退了回去，半个小时候感觉身旁的床陷了下去。苏离被宋思睿小心地纳入怀中，有些冰冷，有些僵硬。苏离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怎么了？”

　　“把你吵醒了？”声音有些沙哑，“没怎么，睡吧。”

　　苏离不再问，没多久耳边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第二天，苏离趁宋思睿出门打开他随身的包，证件，存折，钱包，笔记本，手机，纸巾，还有一个黑色的分格药盒，时候传来远远的脚步声。

　　“还不走么，要迟到了。”思睿倚着门框看着她，眉眼含笑。

　　“这不就走了？”苏离起身半嗔道，手背在身后，指尖宛然是一枚绿色的胶囊。

　　这天苏离并没有去杂志社，而是去了医院，口袋中孤单地躺着一枚绿色的药丸。但是最后，她不记得是怎么回去的，甚至忘记宋思睿在杂志社等她。

　　她第一次去了那个85个平方的屋子，工人还在赶工，一切都和她想象中一样，简单而柔软，客厅是精美的红色实木地板，墙面被刷成温暖的豆芽黄色，墙边有一个白色的不规则流线储物柜，玄关口一个黑色落地流苏链子……

　　“苏小姐觉得怎么样？”一个憨厚的工人看向苏离。

　　“师父辛苦了，工程很快啊！”

　　“呵呵，还不是宋先生盯得紧么，不过这才装了一半就那么漂亮乐呵呵。”

　　“谢谢师父了，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明天大伙再来吧”

　　苏离记不得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关了灯，月光洒进来，一地狼籍。苏离慢慢坐下，抱住膝盖脸埋在手臂间。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有人渐渐走近，“苏儿，怎么来这里了？”

　　苏离猛地抬起头，月光下满脸的泪痕。

　　“苏儿怎么了？”浅浅地笑，苏离又被带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大骗子！”苏离猛地推开眼前的人，恶狠狠地盯着他。

　　“怎么了？”

　　苏离抓起宋思睿的手，狠狠地咬下去。宋思睿也不挣扎，静静地看着她。

　　“你……你……”苏离颓然地放开手，“你又骗我？”

　　“怎么敢！”宋思睿伸手抹掉苏离的泪痕。

　　“那你的病……”

　　宋思睿愣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来。“你……还是知道了啊”。语气清淡得就像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你怎么什么都瞒我啊，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啊，要不是我不小心发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知道啊！宋思睿我恨你，你这个大混蛋，我恨你！”苏离跳了起来，伴着哭腔对着就是一顿乱骂，举起的手却怎么也打不下去。

　　“苏儿，你不能恨我”，宋思睿把苏离用力地揽住怀中，“我没有办法，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怎么开得了口，我……我也不甘心”，宋思睿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 ，“那又能怎么样，我什么都不能……苏儿……对不起，对不起！”

　　脖颈微凉，苏离一怔，撑开宋思睿，“还有办法的是不是？一定有的！你说啊，一定有办法的……”说到后来，次不成词调不成调。I

　　“先回去好不好，这里好冷”，刚才的失措无助仿佛只是幻觉，现在宋思睿的脸如月泉般透彻。

　　“好！”苏离握住他微凉的手吸了吸鼻子，“回家。”

　　宋思睿的病是家族遗传，没有任何的医学研究帮助。从前连宋思睿自己都不知道，她父亲每个月都陪他去做一次身体检查但每次拿到的都是一份同样的检查报告。直到三年前，他自己隐隐觉得身体有异样，便找了另一家医院偷偷做了检查。

　　“当时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医院的，这种事，不说，不想，也就没什么了”，宋思睿叹了口气，笑笑，抚摸苏离的侧脸，“没什么事，死不了”。

　　“不许说死！”

　　“好，不说”。

　　苏离腾的跳了起来，“医生有没有说要注意什么？肯定不能劳累，肯定要吃饱穿暖，肯定要多吃水果蔬菜，燕窝鲍鱼熊掌鱼翅要不要？不行，吃不起，要不要多运动运动，不行，要不以后饭后去散散步？你要记得按时吃药，你跑这儿来干嘛，这儿要医院没医院，要医生没医生的，整一远古时代，你来干嘛啊，你妈有没有什么办法？你说你这人，怎么那么任性，你……”苏离停下来回踱步。看着懒懒依坐在沙发上一脸好笑地看着她，眼眸半睁，嘴角扬起露出六颗牙。

　　“笑什么笑啊，怎么你自己都不上心啊！”

　　“来”，宋思睿抬起手。

　　苏离气呼呼地走到跟前，抓住他的大手却怎么都捂不热。转而叹了口气，“我们回去吧。”

　　宋思睿摇摇头，拉着苏离在身边坐下然后依靠在她身上，舒适地舒了口气，“我们的房子还没装好，我想看看。”

　　苏离突然鼻子有点酸，“傻瓜，总会装好的，还怕……”苏离突然停下说话，宋思睿已经睡着了，苏离看着，似乎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宋思睿。熟睡中的宋思睿像孩子一样单纯，两年的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他似乎更白了，更瘦了，更安静了，更嗜睡了，也似乎更依赖自己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牢牢地拉着她的手。

　　苏离捏捏宋思睿的脸，“进去睡，会着凉的”，宋思睿睁开眼，“好！”

　　“越来越懒了”，苏离笑着起身，“我帮你铺床。”

　　“宋思睿，几步路怎么那么慢啊！”苏离铺完床，冲门外大喊但却得不到回应。

　　“宋思睿？”苏离走出去却猛然发现宋思睿躺在地上伛偻着蜷缩成一团浑身抽搐。

　　苏离一下冲过去抱住他，“怎么了？你怎么了，要打电话，你撑住啊，思睿，应我一声啊。”苏离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几乎到不能呼吸。

　　“不……不用了，药……我……包里……药……”苏离哆嗦着打开药盒，“哪一种？”开盖子的动作太猛“哗”的一下全撒在了地上，“哪一个，是哪一个？”

　　“苏儿，别哭。”宋思睿虚弱地直起身，捡起地上的两粒红色胶囊。“这么笨，怎么照顾我！”

　　“废什么话”，苏离扶着宋思睿站起来，“进去休息，我整理东西，明天就回去，陪你一起回去。不许反对，反对也无效！”

　　“好，都听你的。”

　　苏离脊背一僵，转头，“宋思睿，这是你说的，都听我的。”

　　第二天，苏离辞去了工作，给了装修工人房间的设计图和装修细则以及所有的工钱，然后订了2张下午1点半的机票。

　　“都整理好了没有？飞机不等你的。”苏离一进门发现宋思睿正站在窗口晒太阳。

　　“好了。”宋思睿理理头发，转身指指墙边的3个箱子，“苏离，你东西够多的啊！”

　　“要你管！”苏离拍拍手，“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宋思睿耸耸肩，“大好啊！”

　　苏离点点头，“够吉利的！”




第十二章：最后的爱

　　回到杭州，苏离第一时间见到了宋思睿的父亲，宋天储，一个古板而气质的男人，在说到儿子时却红了眼眶。

　　“我已经亲眼看着他哥哥离开了，我不想也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儿子，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谁，也帮不了思睿，我不甘心，但是……我真的……苏小姐，你知道的……我……”说到这里，他几乎哽咽到不能自已。

　　苏离听着，桌下紧握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苏离控制不住但是她不能哭，“总有办法的，总有办法的……”双手蒙住脸，“会有办法的……”

　　一个星期后宋思睿住进了医院，他变得更沉默，日日坐在病床上，扎针时不挣扎也不皱眉，每天都一样看不出好转也没有恶化的现象。但他却越变越瘦，吃得东西越来越少，苏离坐在旁边，微笑地看着他，阳光洒在宋思睿的侧脸上，透明得有些恍惚。

　　“真的不吃了？”苏离勺了一勺子鸡丝粥。

　　宋思睿摇摇头，柔软的头发搭落下来，温柔而细腻。“苏儿”。

　　“越吃越少，你老让我担心啊！再吃一口，再一口，最后一口！”苏离把勺子凑近宋思睿的脸。

　　“刚刚就说是最后一勺了！”宋思睿别开脸，“吃不下了。”

　　“切，以前都是以碗为单位，现在都是以勺为单位！”苏离一勺送进自己嘴里。

　　“苏儿！”宋思睿拉住苏离拿勺子的手。

　　“干嘛？”

　　“你有没有说过……爱我！”

　　苏离猛地抬头，涨红了脸，“宋思睿，你……肉不肉麻！”

　　“有没有？”宋思睿凑近身，脸上出现一丝难得的狡黠。

　　“我……我有啊！”苏离移开脸。

　　“什么时候，我都不知道！”宋思睿拉住苏离的袖子怎么甩都甩不掉。

　　“都说了我说过了！”苏离一拍床头柜，“你别啰嗦了！”

　　“苏儿，再说一遍！”语气柔中带刚，怎么听都有点诱哄的成分。

　　“不要，啊伯父你来啦……我出去买点东西，你们说说话吧哈哈！”趁宋思睿分神的空当闪了出去。

　　“呵呵……你来了。”宋思睿躺回被窝转过身。

　　“今天吃的比昨天多了些啊！”宋父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碗。

　　“恩！”被子里传来闷咳声。

　　“感觉怎么样？”

　　“还好。”

　　“我这个当爸的倒是没用了！”

　　“思睿，明天想吃什么？”

　　“思睿……”察觉出了不对。

　　“医生，医生……”

　　“不用了……”宋思睿撑起身打断他，“大惊小怪什么……”

　　“但是你……你流血了……”

　　宋思睿擦了擦嘴角，“别跟别人说，特别是……”

　　“那，我去叫医生……”旋即转身。

　　“别多管闲事，叫了医生也没用。”宋思睿压住胸口顺气。

　　“思睿……”

　　“我说不用了！”语气有些暴躁。

　　“宋思睿，大声什么啊，一楼都听到你的声音了！”苏离推开门，对着宋思睿就翻了个白眼。“伯父坐啊，别站着了！”

　　“不了，我还要回公司，这里就拜托你了。”宋天储僵硬地冲苏离笑了笑转身离开。

　　“真是的，吃这么点嗓门儿还挺大的嘿！”苏离在床边坐下开始削苹果。

　　“不要吃！”宋思睿又别过脸。

　　“拽什么”，苏离瞪了他一眼，“谁说给你吃的。”

　　“我困了”，宋思睿撑了撑身子往被窝里缩。

　　“来，吃一口再睡，不然我揍你啊！”苏离切了一小块苹果递到宋思睿嘴边。

　　“你揍啊”，宋思睿关了灯。

　　黑暗中，宋思睿发出一阵阵闷咳。苏离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伸手摸上宋思睿的额头，“怎么今晚咳的那么厉害？我去叫医生吧。”

　　宋思睿探手抓住苏离的手，“苏儿……”苏离听了半天也没下文。

　　“恩？怎么话老说一半啊。”

　　“不知道我们的房子装成什么样了啊……”

　　“好啊，等你身体好点我们就回去看看……”黑暗中指尖缠绕。

　　“苏儿，我给你准备了一样东西，差不多该到了……”

　　“什么东西？”

　　指尖的力道加重，“到时候就知道了……”

　　“思睿……”

　　“恩？怎么说话也学我？”声音渐渐迷离。

　　“你说过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恩……”

　　苏离听着他局促的呼吸声，心中有百转千愁压得喘不过起来。

　　第二天，苏离回父母家取了苏母熬的汤，来到病房的时候竟然有三四个陌生女人坐在一边。

　　“你们？”苏离放下手中的保温汤罐。

　　“苏儿，来。”宋思睿靠坐在床上，似乎精神有所好转。

　　“恩？”

　　“把东西打开吧。”宋思睿转头对旁的三个女人淡淡地说。

　　其中的一个女人打开随身的黑色皮箱，苏离凑近一看，是一袭黑色婚纱。黑色薄纱裹胸重重繁复，凌乱又不显无序，腰间黑绸隽秀着精美的繁华图样凸显腰线。

　　“宋先生，这就是你订制的，不知你满不满意？”

　　另一个女人打开一个藏青色绒布盒子。是一条黑色流苏碎钻项链。

　　“宋思睿，你干什么？”苏离转身回头，一脸迷茫。

　　“来，苏儿，试试看，我想看。”宋思睿满目温柔，轻笑着说。

　　“你……你开什么玩笑啊，这是医院！医院！”

　　“苏儿，我想看！”宋思睿固执地撅起嘴，看得苏离一愣。

　　“拿你没办法！”苏离气的跺了跺脚，拿起衣服走进洗手间，“啪”的一声把门甩上。

　　一刻钟后，苏离慢吞吞地走出洗手间，死低着头。

　　宋思睿走到苏离面前，双手捧起苏离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此时的宋思睿已经换上黑色西装。苏离有些恍神，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到宋思睿穿西装。

　　“苏儿，真好看”，宋思睿抬手理顺苏离额前的碎发。

　　苏离叹了口气，抱住宋思睿，“我们这是干什么呢！”

　　“我想……”

　　忽然身体一重，“宋思睿，宋思睿……你怎么了？叫医生，叫医生啊，都愣着干什么啊！叫医生啊！”苏离叫的声嘶力竭，她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宋思睿的手竟然松了，抬头一看，他竟然双眼紧闭脸色暗淡。苏离一下抱住宋思睿的肩膀，大声哭了起来。这时候一批医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把宋思睿报上病床，苏离被护士扶着走了出去。在走廊上，苏离焦虑地等在门口，房内不断地传出宋思睿痛苦地呻吟声。透过门上的一小块透明玻璃，苏离看到病床被医生蜂拥着，只看见床尾的白色被子不断地纠结翻腾。苏离捂着耳朵蹲在墙边上，她能做什么，苏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苏离忽然想起那个自己被冻得快死的夜晚，是宋思睿给他披上的外套。是那个总是穿着白色棉布衬衫用高傲和不屑伪装自己的男人，那个总在深夜环抱住自己的小暖炉，那个无论她跑到哪里总是任性地追过来的男人，记忆接踵而至从她眼前一一闪过。

　　这时门打开了，一个中年的医生站定在苏离跟前。

　　“病情算是克制住了，但是，你进去看看吧！”说完转身离开，苏离猛地跳起来，抓住他，“告诉我，这是不是代表病情加重了？”

　　医生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说实话，思睿的病确实加重了，不但开始咳血，身上还出现一些淡淡的斑块，如果再这么发展下去，他的各个器官都会开始衰竭”，医生顿了一下，“就像思磊一样。”

　　咳血？斑块？器官衰竭？

　　苏离慢慢推门走了进去。病床上，宋思睿折腾累了沉沉地睡了。额间的碎发被涔涔的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不是说好人才短命么，你那么坏怎么还会这样？你还真是没骗我但你也什么都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坏到这个程度啊。”眼眶又不可抑制的红了起来。朦胧间有人抬手柔柔地轻抚苏离的脸。

　　“苏儿……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又对不起谁呢……

　　从那天起，苏离不再问宋思睿的病情，鸡汤参汤不断，宋思睿吃了又吐，吐了再吃，有时候护士都看不下去，但谁都不知道苏离私底下哭得比谁都凶。

　　宋思睿每次都拉着她的手轻笑着，说，苏儿，别急。然后再自己一口一口乖乖地地喝。

　　多好啊，如果永远这样，那该多好。

　　但是宋思睿发病的频率越来短，每次发病时都呻吟得尖锐而悲壮每晚都因为疼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但是看到苏离时总是露出一股无关紧要的笑容，这种笑容是咬着牙扯出来的，比哭还难看。最近一次急救后，医生收拾着工具说，再发病，谁都救不了了。

　　一天，苏离来到医院，病房竟然空了。她忙拉住护士小姐，说是在院里里，今天精神特别好似的，一大早就说像出去晒晒太阳，活动活动。

　　这副身子骨还活动活动？

　　院子里已经能感觉到春的气息。

　　“苏儿，来啦！”远远的就看见宋思睿独自站在一棵大树下。一身白衣，面若清风。

　　“今天怎么那么好精神？”苏离走进他身边。

　　“不知道啊”，宋思睿依旧笑着，大手裹住苏离的小手。“花开了，春天到了。”

　　“我扶你坐下吧！”苏离和宋思睿并肩坐下，抱着他的肩膀，“我们好久没这么坐着了。”

　　“是啊”。

　　“今天不用吃那些补汤了，是些蔬菜汤，很清淡的，我还带了橙子，等一会切给你吃，还不好？”

　　“好。”

　　“你说我刚认识你那会儿，你怎么会那么痞啊！”

　　“笨蛋，不痞，你怎么喜欢我啊！”

　　“哼，你以前有过几个女朋友啊？老实说！”

　　“呵呵，3个本来还有个未婚妻的。”

　　“这下怎么那么老实了，对了，刚刚我让那里的同事拍了新家的照片，给你看看……”苏离拿出包里的一叠照片。手僵直地停在半空中，空气突然变得阴郁而潮湿。

　　“我知道你想要亲自看，但是没办法啊，等你身体好点啊，我们再去，我们还有好多东西没买呢！”苏离垂下手自顾自说着。

　　“你说你为什么要给我准备黑色的婚纱呢，不都说黑色不吉利么？”

　　“思睿啊，你说，等你老了，还有没有现在那么帅，肯定丑死了……你……” 苏离突然笑了，这样他就不会再痛苦了。

　　“思睿啊，是不是以后你都不会再疼了？”地下好像撕裂了一个口子，出现了以个巨大的黑洞，要把她吸进去一样……

　　不知沉睡了多久，苏离只觉得在梦中不断出现追赶她的人，有疯子，有疯狗，拿着刀，叫的她耳膜直发痒她不断跑但怎么也甩不掉。但是她不想醒来，可以做一只幸福的鸵鸟。

　　但不想是不想，上帝总是吝啬完美，时间到了，苏离还是睁开了眼睛。不知谁说的，把人关在房间里久了，突然打开窗，阳光不是温暖，是刺眼。现在，房间里空荡荡的，四壁白墙无不折射着刺眼的阳光。

　　“你醒了”。进来的人竟然是宋天储。“你昏睡了3天了。”

　　3天？

　　“伯父有什么事？”低头拨弄手指。

　　“昨天，思睿已经下葬了，这是他身前的东西。说实话，他跟我不亲，这些东西应该给你比较好。”宋天储笑得有些无奈。

　　是一个暗红实木大盒子。“那，交给我吧，谢谢伯父了。”

　　宋天储点点头，走了出去。

　　苏离别过头，这是他曾经的病床吧，他是怎么度过这无数个日日夜夜的，一日日就这样静静地枯坐在这病床上，那么深刻地孤寂，那么沉重的绝望。苏离几乎再一次落泪，她再一次体会到，自己似乎从未用心去爱过他，了解他，帮助他，她浪费了多少时间，浪费了宋思睿多少生命，她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

　　父母亲来看她时眼睛也是肿肿的。

　　宋思睿，真狠，留下她一个人，但是他就甘心被深埋地下开始一段永无止境的黑暗么。

　　苏离只在医院呆了一天便独自出院了，街边的法国梧桐已经长出了翠翠大大的叶子了，风吹过发出唰唰唰的声音。三天后，苏离搭上了返回成都的飞机，行李只有那个大大的暗红实木箱子。

　　万里高空，舱内灯光昏暗，苏离颤抖地打开箱子，“吱呀”，仿佛转动命运的罗盘，齿轮在开启的瞬间开始碾转。整整齐齐的一叠相片，谈笑的她，吃饭的她，睡着的她，看书的她，在超市购物迷茫地她，神情自然焦距模糊，厚厚一叠，苏离突然想起宋思睿第一次和她对话时说的，“我跟了你两天了”，真的只有两天么……

　　那条苏离只穿了10分钟的黑色婚纱，崭新而僵硬地摆着，苏离用力咬着唇，那些以为早已忘记的记忆像潮水一般讲她淹没，她记得那个瘦削挺拔的男人，穿着精致的西装对他说，苏儿，真好看。然后，她就真的失去了他，永远。

　　最后在箱子的角落安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MP3，苏离带上耳机，嘴里已经泛起一丝血腥味，耳机那边，宋思睿哑着嗓子说。

　　“苏离，对不起！我爱你……”

　　对不起

　　我爱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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