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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织
xīshuài
亦称“促织”、“趋织”、“吟蛩”、“蛐蛐儿”。昆虫纲,直翅目,蟋蟀科。触角较(比)体躯(躯体)为长。雌性的产卵管裸出。雄性善鸣,好斗。种类很多,最普通的为中华蟋蟀,体长约20毫米。年生一代。以翅摩擦发音。干燥虫体入药,性温,味辛咸,有毒,功能利尿,主利水肿、小便不通等症。同科有油葫芦、大棺头蟋等。因均在地下活动,啮食植物茎叶、种实和根部,都是农业害虫。
蟋蟀cricket是直翅目Orthoptera蟋蟀科Gryllidae昆虫,因鸣声悦耳而闻名。约2,400种,长3-50公厘0.12-2寸。触角细,後足适於跳跃,跗节三节,腹部有2根细长的感觉附器尾须。前翅硬、革质;後翅膜质,用于飞行。雄虫通过前翅上的音锉与另一前翅上的一列齿约50-250个互相摩擦而发声。音的频率取决於每秒击齿的次数,从最大蟋蟀种类的1,500周/秒到最小蟋蟀种类的将近10,000周/秒。鸣声的速率与温度直接有关,随温度的升高而增快。最普通的鸣声有招引雌性的寻偶声;有诱导雌**配的求偶声,还有用以驱去其他雄性的战斗声。雌雄在前足胫节都有敏感的听器。多数雌虫以细长的产卵器产卵於土中或植物茎内,对植物常可造成严重危害。在北方,蟋蟀多於秋季成熟产卵,若虫於次春孵出,蜕皮6-12次而成熟。成虫寿命一般为6-8周。
蟋蟀亚科Gryllinae的田野蟋蟀属Gryllus和家蟋蟀Achetadomesticus,旧作Gryllusdomesticus体粗壮,黑或褐色,常打浅洞;取食植物、动物、衣服或互残。田野蟋蟀又称黑蟋蟀,常生活在田野或庭院,有时进入室内。家蟋蟀头部色浅,并有深色横带;已从欧洲引入北美;见於建筑物及垃圾堆中;家蟋蟀及田野蟋蟀均分布广泛,日夜鸣叫。在美国售作鱼饵,又用於生物学实验。田野蟋蟀属常出现於诗、文中。如狄更斯的《炉边蟋蟀》TheCricketontheHearth。针蟋亚科Nemobiinae,或归入蟋蟀亚科长12公厘,鸣声为一系列高调的颤音,生活在牧区及林区。条纹针蟋Nemobiusvittatus腹部有三条暗纹。树蟋亚科Oecanthinae白或绿色。翅透明;因食蚜虫而有益,但产卵时损伤树枝;鸣声为悠长的颤音。雪白树蟀Oecanthusfultoni通称温度计树蟀,因其在15秒钟内发出的颤音数再加40,便大约等於当时的华氏温度。栖息在乔木和灌木的种类夜间叫,草丛种类日夜都叫。蚁蟋亚科Myrmecophilinae的种类小型,3-5公厘长,无翅,弓背,生活於蚁巢中。钲蟋亚科Mogoplistinae的种类无翅灌丛蟋常见於灌丛或热带多沙地区水边的碎石下,体细长,5-13公厘,无翅或翅小,而覆有透明易磨去的鳞片。蛣蛉亚科Trigonidiinae的种类有翅灌丛蟋4-9公厘长,产卵器剑形,生活於池边灌丛中。金蛣蛉亚科Eneopterinae的种类褐色灌丛蟋较大,瘦长,浅褐色,常见於树上或灌丛中。在东方,人们笼养雄蟋蟀听其鸣叫;在中国斗蟋蟀的风习已有数百年之久。蟋蟀在神话及迷信中起重要作用。人们认为有蟋蟀存在便等於好运和智慧,伤害蟋蟀便带来不幸。在缅甸曼德勒的市场上销售一种大型棕色的炸蟋蟀,常供游方僧人食用。
在英语中,许多其他昆虫亦称cricket,如灶马、沙螽Jerusalemcricket、蝼蛄molecricket和蚤蝼pygmysandcricket。
编辑本段物种名称
蟋蟀(xishuai)(Gryllulus;Gryllus)无脊椎动物,昆虫纲,直翅目,蟋蟀科。一名促织,中国北方俗名蛐蛐夜鸣虫、将军虫、秋虫、斗鸡‘趋织。蟋蟀蟋蟀多数中小型,少数大型。黄褐色至黑褐色。头圆,胸宽,丝状触角细长易断。咀嚼式口腔。有的大颚发达,强于咬斗。前足和中足相似并同长;后足发达,善跳跃;尾须较长。前足胫节上的听器,外侧大于内侧。雄性喜鸣、好斗,有互相残杀现象。雄虫前翅上有发音器,由翅脉上的刮片、摩擦脉和发音镜组成。前翅举起,左右摩擦,从而震动发音镜,发出音调。雌性个体较大,针状或矛状的产卵管裸出,翅小。雄性蟋蟀相互格斗是为了争夺食物、巩固自己的领地和占有雌性。
编辑本段分布范围
全世界已知约2500种,中国已知约150种,其中台湾省50种。(另此处数据有疑问:世界上已定名的约有1400种以上,我国已定名有30种以上。)若干种类为旱作物的害虫。
编辑本段生活习性
蟋蟀**居,常栖息于地表、砖石下、土**中、草丛间。夜出活动。杂食性,吃各种作物、树苗、菜果等。蟋蟀的某些行为可由特定的外部刺激所诱发。在斗蟋蟀时,如果以细软毛刺激雄蟋的口须,会鼓舞它冲向敌手,努力拚搏;如果触动它的尾毛,则会引起它的反感,用后足胫节向后猛踢,表示反抗。
蟋蟀生性孤僻,一般的情况都是独立生活,绝不允许和别的蟋蟀住一起(雄虫在交配时期也和另一个雌虫居住在一起),因此,它们彼此之间不能容忍,一旦碰到一起,就会咬斗起来。蟋蟀是以善鸣好斗着称的。在蟋蟀家族中,雌雄蟋蟀并不是通过“自由恋爱”而成就“百年之好”的。哪只雄蟋蟀勇猛善斗,打败了其它同性,那它就获得了对雌蟋蟀的占有权,所以在蟋蟀家族中“一夫多妻”现象是屡见不鲜的。当然,从生物学进化论观点来分析,这也是自然选择,优胜劣汰,有利于蟋蟀家庭子子孙孙健康昌盛。此外,蟋蟀的鸣声也是颇有名堂的,不同的音调、频率能表达不同的意思,夜晚蟋蟀响亮的长节奏的鸣声,既是警告别的同性:这是我的领地,你别侵入!同时又招乎异性:“我在这儿,快来吧!”当有别的同性不识抬举贸然闯入时,那么它便威严而急促地鸣叫以示严正警告。若“最后通牒”失效,那么一场为了抢占领土和扞卫领士的凶杀恶战便开始了,两只蟋蟀甩开大牙,蹬腿鼓翼,战在一起,其激烈程度,决不亚于古代两国交战时最惨烈的肉搏。蟋蟀的分布地域极广,几乎全国各地都有,黄河以南各省更多。它喜欢栖息在土壤稍为湿润的山坡、田野、乱石堆和草丛之中。此虫一般在夏季的8月开始鸣叫,野外通常在20度时鸣叫得最欢,10月下旬气候转冷时即停止鸣叫。它每年发生1代,产卵在土中以卵越冬。雄虫遇雌虫时,其鸣叫声可变为:“唧唧吱、唧唧吱”,交配时则发出带颤的“吱……”声。雄虫好斗,当两只雄虫相遇时,先是竖翅鸣叫一番,以壮声威,然后即头对头,各自张开钳子似的大口互相对咬,也用足踢,常可进退滚打3~5个回合。然后,败者无声的逃逸,胜者则高竖双翅,傲然地大声长鸣,显得十分得意。蟋蟀因其能鸣善斗,自古便为人饲养。据记载,中国家庭饲养蟋蟀始于唐代,当时无论朝中官员,还是平民百姓,人们在闲暇之余都喜欢带上自己的“宝贝”,聚到一起一争高下。据研究,蟋蟀是一种古老的昆虫,至少已有1.4亿年的历史。每个宁静的夏夜,草丛中便会传来阵阵清脆悦耳的鸣叫声。听,蟋蟀们又在开演唱会了!蟋蟀优美动听的歌声并不是出自它的好嗓子,而是它的翅膀。仔细观察,你会发现蟋蟀在不停地震动双翅,难道它是在振翅欲飞吗?当然不是了,翅膀就是它的发声器官。因为在蟋蟀右边的翅膀上,有一个像锉样的短刺,左边的翅膀上,长有像刀一样的硬棘。左右两翅一张一合,相互摩擦。振动翅膀就可以发出悦耳的声响了。每到繁殖期,雄性蟋蟀会更加卖力地震动翅膀,用动听的歌声,寻找佳偶。其中歌王当属长颚蟋蟀。体长可达20毫米左右,触角长约35毫米,因两颗大牙向前突出,故名长颚蟋蟀,俗称克斯。除了善于歌唱,蟋蟀还十分好斗。
编辑本段生长繁殖
常见的蟋蟀(如北京油葫芦)每年发生一代,以卵在土中越冬。卵单产,产在杂草多而向阳的田埂、坟地、草堆边缘的土中。雄虫筑土**与雌虫同居。喜栖息于荫凉、土质疏松、较湿的环境中。虫口过于密集时,常自相残杀。花生大蟋在广西1年1代,若虫在土**中越冬,翌年3~4月出土,为害花生幼苗。6月上旬羽化为成虫,继续为害。11月中下旬,以若虫开始越冬。成虫、若虫**居深达0.6米甚至更深。新建的洞**很简单,只有一个逃避孔。在产卵前增建3~5个供产卵用的支**,并出外搜索花生嫩茎叶和种子,运回**内储存,以供饲养初孵的若虫。初孵若虫群居,数天后外出觅食,各自分别掘**。
蟋蟀是中国东北地区、华北地区、长江下游和华南地区的重要农业害虫,它们破坏各种作物的根、茎、叶、果实和种子,对幼苗的损害特别严重。在南方,花生大蟋破坏花生幼苗达10%~30%,它们也危害玉米、黄麻、烟草、棉花、大豆和木薯,往往造成缺苗,影响收成。
编辑本段常见品种
中华蟋蟀(Grylluschi-nensis)。体长约2厘米,体黑褐色。年生1代,以卵在土壤中越冬。雄性发音器在前翅近基部,以翅摩擦发音。听器位于前足胫节上。**居性,常在地下、地面或砖石缝中活动,为害植物根、茎、叶、种子和果实等,多于夜间取食,咬食植物近地面的柔嫩部分,造成缺苗,是农业害虫。
大棺头蟋蟀(Loxoblemmusdoenitzi),头扁,前端平,向前倾斜,雄性头向两侧明显突出;油葫芦(Gryllustestaceus),身体暗黑色,有光泽,两复眼的内上方具有黄条纹,直达头后部。前翅淡褐色,也有光泽,后翅较发达,雌性的产卵器长达2厘米。夜间觅食,成虫、若虫均为害大豆、高粱、花生、瓜类、蔬菜等作物。全国各省多有分布。
编辑本段药用价值
【别名】蛐蛐儿、夜鸣虫、将军虫、秋虫、斗鸡、促织、趋织。
【简介】蟋蟀科昆虫蟋蟀GrylluluschinensisWeber,以干燥全体入药。夏秋捕捉,开水烫死,晒干。
【性味与归经】辛、咸,温。有毒。
【功能与主治】利尿,破血,利咽。用于水肿,小便不通,尿路结石,肝硬化腹水,咽喉肿痛。
【用法与用量】2~6只,水煎或焙干研粉服。
【注意】体虚及孕妇忌服。
【备注】(1)东北地区产一种蟋蟀为SeapsipeduaspersusWalker,另有棺头蟋蟀LoxoblemmusdoenitziStein等在不同地区也供药用。
【各家论述】

1.《药性考》:能发痘。
2.《任城日记》:治水蛊。
3.《纲目拾遗》:性通利,治小便切。
4.《四川中药志》:治阳痿。
5.赵际昌:凡产不下,用干看一枚,煎汤服。

【选方】
①治小水不通,痛胀不止:蟋蟀一个。阴阳瓦焙干,为末。白滚汤下,小儿减半。《医方集听》②治跌扑伤小肚,尿闭不出:蟋蟀一枚。煎服。《养素园传信方》
③治老人尿闭:蟋蟀四只,蝼蛄四只,生甘草一钱。煎汤,分三次温服。《现代实用中药》④治小儿遗尿:蟋蟀一个。焙,末,滚水下,照岁数服,如儿十一岁者,每次服一个,服至十一个为止。《慈航活人书》⑤治肾虚阳痿:蟋蟀、晴蜓、狗肾。共为末,兑酒服。《四川中药志》编辑本段其他相关
北京人玩蛐蛐儿
宗春启
白露、秋分、寒露,是北京人斗蛐蛐儿的**期。“勇战三秋”,就指的是这三个节气。
蛐蛐儿,学名叫蟋蟀,有的文章里叫它鸣蛩,比较普遍的名字是促织。因为一听见蛐蛐儿叫唤就入秋了,天气渐凉,提醒人们该准备冬天的衣服了。故有“促织鸣、懒妇惊”之说。
不知是谁先发现的,雄性的蛐蛐儿好争斗,斗起来挺好玩儿的,于是就把它们逮回来,令其争斗、观其胜负,以博一乐。据记载,斗蛐蛐儿之戏,始于唐朝天宝年间。南宋权相贾似道,“少时游博无行”,掌权后尤喜促织之戏,写过一部专着:《促织经》。明朝宣德皇帝也爱斗蛐蛐儿,致使一条好蛐蛐儿价至数十金。上有所好,下必甚之。北京人玩蛐蛐儿,大概也始于明朝吧。
并非所有的北京人都玩蛐蛐儿,玩儿蛐蛐儿的,只是北京人中的“玩家”。
玩家,外行读作“玩儿家”。听起来,好像“玩儿”是动词,“家”是宾语。好嘛,把“家”给玩儿了,这不成了败家子吗!正确的读法是“玩家儿”。“玩”,不带“儿”音。
玩家儿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逮上一两条蛐蛐儿搁在罐儿里养着,称不上是玩家儿。斗架是雄蟋蟀之间的较量。蟋蟀相遇会用触角辨别对方,两雄相遇必然露出两颗大牙,一决高下。而一雄一雌相遇则是另一番情景。两只蟋蟀会柔情蜜意,互表仰慕之情。古时娱乐性的斗蟋蟀,通常是在陶制的或磁制的蛐蛐罐中进行。两雄相遇,一场激战就开始了。首先猛烈振翅鸣叫,一是给自己加油鼓劲,二是要灭灭对手的威风,然后才呲牙咧嘴的开始决斗。头顶,脚踢,卷动着长长的触须,不停地旋转身体,寻找有利位置,勇敢扑杀。几个回合之后,弱者垂头丧气,败下阵去,胜者仰头挺胸,趾高气昂,向主人邀功请赏。最善斗的当属蟋蟀科的墨蛉,民间百姓称为黑头将军。一只既能鸣又善斗的好蟋蟀,不但会成为斗蛐蛐者的荣耀,同样会成为蟋蟀王国中的王者。
拿蛐蛐儿
蛐蛐儿是野生的。要想玩蛐蛐儿,先得把它逮到手——不说“逮”,说“拿”。
过去拿蛐蛐儿,要到北京郊区。据金受申先生在《老北京的生活》里说,过去北京专有人从事逮蛐蛐儿、卖蛐蛐儿的。立秋之前带上干粮到北京西山、北山去拿蛐蛐儿,一走就十来天,回来后拿到庙会上去卖。玩蛐蛐儿的主儿到庙会上去拿就行了,当然不是白拿,得给钱。有名气、有地位的玩家儿,到时候有人把蛐蛐儿送到府上去。真正的玩家儿拿蛐蛐儿,一拿就是一筐。一筐里装十把,一把十四罐,每罐里装一条。这140条蛐蛐儿就够玩一个秋天了。当然140条不是全部养起来,还要挑选一番。挑选的标准是:“头圆、牙大、腿须长,颈粗、毛糙、势要强。”符合这些标准的留下,其余的就处理掉了。
玩家儿们也有自己到郊区去拿蛐蛐儿的。北京郊区有几个地方出蛐蛐儿。说什么地方出蛐蛐儿,大概源于两条:一是那地方蛐蛐儿多,好拿;一是那个地方的蛐蛐儿善斗。先是到西山八大处,后来到永定河西边的云岗。笔者小时候就听说:云岗盆底坑儿的蛐蛐儿善斗,号称铁嘴钢牙。昌平十三陵一带的山区也是出蛐蛐儿的地方。到后来北京附近没蛐蛐儿可拿了,就只好去外地买了。如今蛐蛐儿的产地,讲究是河北易县的,号称“小易州”。山东乐陵的也不错,最好的数兖州地区宁阳的蛐蛐儿。
养蛐蛐儿
养蛐蛐儿的器具,讲究的是蛐蛐罐儿。蛐蛐罐儿有瓷的,也有陶的,最好的是用澄浆泥烧制的:高15厘米左右,直径13厘米左右,厚近2厘米。要求口儿大、膛儿深、壁厚,上面有盖。如今谁手里若有百年以上的澄浆泥蛐蛐儿罐,那可是值钱的宝贝了。这种罐儿的优点不在它的外观,而是保温保湿性能好、适合蛐蛐儿在里面生存。新罐儿不是拿来就用,得先打底儿:用黄土、黑土、白灰按一定比例混合,然后垫在蛐蛐儿罐里。为什么要加白灰呢,因为没有白灰粘不住。白灰不是有碱性么,打完底儿等三合土干了,还要放在水里泡,把碱性彻底泡出去才能用。打好的底儿既不能掉,又不能碎。
光有罐儿了还不行,还得有两样东西:水槽儿和过笼儿。
先说水槽儿:瓷的,半圆形,直径约3厘米,高0.7厘米,槽内深0.3厘米。这东西做得精致、小巧,挂着釉儿,描着花儿,图案有金鱼、水草、蛐蛐儿什么的,还写着字:勇战三秋。笔者见识不广,觉得这应该是体积最小、建造最精细的瓷器。它的用处不必细说:喂蛐蛐儿水喝的。听说这么一个水槽儿,时下价值数百元!
再说过笼儿:澄浆泥烧的,质地细腻,颜色浅灰,高不到3厘米,扇面形,上面有盖,盖上有提手,可以揭开。过笼儿两端有洞门,蛐蛐儿可以穿过去。里面的空间可以容纳两条蛐蛐儿。这过笼儿有什么用呢?一是蛐蛐儿喜欢在暗处呆着,过笼儿就是蛐蛐儿的窝;二是养蛐蛐儿不能光养雄的二尾儿,还得有雌的三尾儿做伴儿才行。如果雄蛐蛐儿不和雌蛐蛐儿交配——行话叫“过铃儿”,它是不会和同性斗的。过笼儿,就是供蛐蛐儿过铃儿的洞房。
养蛐蛐儿,必须给蛐蛐儿提供一个和在野外差不多的生存条件。这其中的学问多了去了,此处难以尽述。过去有钱的玩家儿,一到秋天专门雇把式给他养蛐蛐儿。蛐蛐儿把式,就是伺候蛐蛐儿的专家。
斗蛐蛐儿
养蛐蛐儿为的是斗。斗蛐蛐儿也有许多讲究。一是斗蛐蛐儿的季节,不能早了,早了蛐蛐儿未发育成熟。要等到秋分,天气渐凉时才开始。
蛐蛐儿也讲究重量等级。斗蛐蛐儿之前,要把蛐蛐儿放在专门的“舀子”里,用专门的“秤读平声儿”称出蛐蛐儿的体重。现在可能有专门的电子秤了。笔者见到的“秤儿”,比老中药辅里称中药的戥子还小巧,“秤儿杆”是象牙的,比筷子还细,固定在一个一尺左右见方的红木框子里。它能把蛐蛐儿的体重精确到一两的万分之一两、钱、分、厘、毫。一般的蛐蛐儿的体重在六厘左右,八厘就是大蛐蛐儿了。称体重的目的是为了公平竞争,体重相差一毫都不斗。因为蛐蛐儿的主人不希望他精心养护的“爱将”有一次战败的记录。一条好蛐蛐儿只要战败一次,便从此丧失了斗志,对它的主人来说也就没有价值了。因而如果让它和重于自己的对手比赛,就是赢了,也要自身受损,要是输了就更“冤”了。
真正的玩家儿斗蛐蛐儿是很正规的。事先要备好“战场”,要下请帖。玩家儿们带着自己的蛐蛐儿赴约,没有带一两条的,一般还要带上一两个人,帮助照看自家的蛐蛐儿。正式比赛有专门的“斗盆”作为战场,有专人担任裁判,还有专人负责核准参赛蛐蛐儿的体重。比赛开始以后,赛场上鸦雀无声,多少只眼睛都盯着赛盆里的蛐蛐儿,蛐蛐儿的主人心里甭提多紧张了,手心里能攥出汗来!因为蛐蛐儿之间的争斗也是很激烈、很有观赏性的。蛐蛐儿和人一样,有的勇猛,有的狡猾,你来我往,有进有退,有时两虫纠缠撕咬在一起,犹如摔跤场上的两名勇士!斗胜了的蛐蛐儿带给主人的必然是心花怒放;斗败了,主人自然沮丧。但玩家儿都是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彼此客客气气、礼尚往来。玩家儿斗蛐蛐儿,图的是好玩,非为获利。有时虽也“挂点儿彩”,不过是一两盒香烟而已。当然,用此种方式赌博的也不是没有。但也应以“玩物不丧志”为度。
古时娱乐性的斗蟋蟀,通常是在陶制的或磁制的蛐蛐罐中进行。两雄相遇,一场激战就开始了。首先猛烈振翅鸣叫,一是给自己加油鼓劲,二是要灭灭对手的威风,然后才呲牙咧嘴的开始决斗。头顶,脚踢,卷动着长长的触须,不停地旋转身体,寻找有利位置,勇敢扑杀。几个回合之后,弱者垂头丧气,败下阵去,胜者仰头挺胸,趾高气昂,向主人邀功请赏。最善斗的当属蟋蟀科的墨蛉,民间百姓称为黑头将军。一只既能鸣又善斗的好蟋蟀,不但会成为斗蛐蛐者的荣耀,同样会成为蟋蟀王国中的王者。
万象
升官图是一种介于游戏与赌博之间的博戏。它的玩法是:首先,要有一张绘制出的图,从外面到里面画有若干蟠蛇形的路途,中设许多站,各缀以名称。最常见常用的是官名,从外圈的低级“未人流”到最高级的中央政府宰相为止,怕犯上,没有皇上一级。代表性的图,已在苏先生文内附见,请检视。其次,可以几个人一起玩,各人找一个代表自己的记认物,如不同的棋子,或临时写成的小纸片。然后掷骰子以定从起始点向前移动几步,此后再掷以定前进或后退步数。如此往复循环,先到最高点即升至最高官职者胜。可以分析出,其特点有以下几项:一、掷骰子。最简单的玩法是,一般用一个骰子,轮流掷。按一定的规定,如六点为“才”,五点为“功”,四点为“德”,三点为“良”,二点为“柔”(意为“柔懦”,亦即不称职),一点为“赃”之类。以之定前进后退。解放前,如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北京,文具店里卖给学生等人玩的印好的升官图(约有一张四开报纸那样大),为了怕官府找茬说是赌具,掩耳盗铃,不带骰子,只附一个四面或六面的小陀螺,上有一至四或至六的数字而非骰子点儿,在桌子等平面上转陀螺以定胜负点数。如果是四面体,则四点为“德”,三点为“功”或“才”,两点为“柔”或“懦”,一点为“赃”。另附几个不同颜色(大致有蓝、绿、紫、黄、红五色)的跳棋木棋子,以为个人的记认物。也有赌输赢的,那就复杂得多,常常用到两颗甚至四颗骰子,在骰子碗里掷。计算方法也繁复得多。我没有玩过,不懂。现在读苏先生大文,算是明白一些了,但未经实践,还是缺乏感性认识。
二、升官图有多种。那时文具店里卖给学生等人的就有大体上是按明代官制绘制印好的,也有按清代官制的,按民国北洋政府官制的(最高级为大总统,不怕犯上,因为总统是“国民公推”的,从法律上讲,成年人公民谁都有资格),按北洋政府军制的,按民国初年学制的(加上最高级为留洋博士,西洋高过东洋)。每张大致都是四开报纸那么大,随意挑选。其实,依时代不同、地域差异、文化水平高低,以及男女之别、职业信仰之不同,升官图种数颇多。不知有人统计过没有。过去还有人时时想创新呢。试看下列记述:明代谢肇涮《五杂俎卷六·人部二》
唐李邯有“骰子选格”,宋刘蒙叟、杨亿等有“彩选格”,即今“升官图”也。诸戏之中,最为俚俗。不知尹洙、张访诸公,何以为之,不一而足。至又有“选仙圉…选佛图”,不足观矣。
清代梁章钜《浪迹丛谈·卷六》有“升官图”条,内容摘录如下:余有怀潘芸阁河帅诗云:“同舟本前定,一笑晤邢房。”阅者多不得其解。盖余于嘉庆乙亥年,与芸阁同官京师,偶因献岁,共在林少穆斋中赌升官图,余与芸阁适同入河防一路。至道光乙酉,芸阁与余,果同从公淮浦.絮谈及之,信是天缘前定,前后剐十年也。或问,升官图枋于何时?按此图相传为倪鸿宅所作,前人谓之选格,亦谓之百官铎,所列皆明之官制。其实此戏自唐时即有之,房千里《骰子选格序》云“开成三年春,予自海上北行,次洞庭之阳,有风甚紧,系船野浦下三日,遇二三子号进士者,以**骼双双为戏,更投局上,以数多少为进身职官之差,数丰贵而约贱,卒局有为尉掾而止者,有贵为将相者.有连得美名而后不振者,有始甚微而倏然在上位者,大凡得失不系贤不肖,但卜其遇不遇耳。”又《文献通考·经藉门》有《汉官仪新选一卷,刘敝撰,取西汉之官,而附以列传黜陟可戏笑者杂编之,以为博奕之一助。又《武林旧事·市肆记》有选官图,列于《小经纪》内,亦印此戏。余亡友李兰卿曾手创一图,取《明史》中职官,尽入其中,分各途各班,以定进取,极为精核。余曾怂恿其镂板以行.自分手外宦后,此局遂疏,今无从复问矣。可见,从历史上看,升官图早已演变成多种多样。我们据而尚可得出:三、有专供妇女游戏用的,有供僧尼用的,有供道士用的。当然,这些,一般人也可以玩。下举两例:宋代王珪《宫词》(《全宋诗》卷三九六):尽日闲窗赌选仙,小娃争觅倒盆钱,上筹须占蓬莱岛,一掷乘鸾出洞天。化文按:“倒盆”意为玩够了把骰子盆翻过来,以示结束。这时,会撒一些铜钱,供小儿争抢,以为笑乐。后代打麻将“抽头儿”与“倒盆钱”有点类似。后来,“倒盆”一词常被借用来形象化地形容银钱业如银行倒闭等事。这首诗说明,“选仙”是赌钱的。
赌的故事
我做小孩子的时候,每逢新年,镇上开放赌博四天。无论大街小巷,到处都有赌场。公然地赌博,警察看见了也不捉。非但不捉,警察自己参加也不要紧。因为这四天是一年一度,人人同乐的日子;而警察也是人做的。那是前清末年的事,大家用阴历,警察局叫做团防局,警察叫做团丁。
后来民国光复,废止阴历,改用阳历。公开赌博也废止,虽然人家家里及冷僻的地方,仍有偷偷地赌博的。我向大后方逃难,去了十年。我重归故乡,今年过第一个新年,我很奇怪:胜利后的阴历新年,比抗战前的阴历新年过得更加隆重,好比是倒退了十年。记得抗战以前,阴历新年虽然没有尽废,但除了十分偏僻的地方以外,大都已经看轻,淡然处之。岂知胜利以后,反而看重起来:公然地休市,公然地拜年,有几处小地方,竟又公然地赌博。这显然是沦陷区遗留下来的**相,这便是战争的罪恶。
我好比返老还童,今年在乡间的朋友家里(我自己已无家可归)过了一个隆盛的阴历年。在炉边吃糖茶年糕的时候,听别人谈赌经,想起了儿时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一个故事。我讲了一遍,围炉的人听了都很纳罕。我现在就写出来,再在纸上谈给诸位小朋友听。
赌博之中,有一种叫做“打宝”。其赌法是这样:有一只有盖的四方匣子,匣子里面有一块四方的木片,木片的一边上有一个“宝”字。摆赌的主人秘密地将木片放入匣中,使“宝”字向着一边,然后将匣子盖好,拿出来放在桌上,叫人猜度“宝”字在哪一边。赌客中有的猜度“宝”字在东面,就在东面打一笔钱;有的猜度在南面,就在南面打一笔钱;有的猜度在西面、北面,就在西面、北面打一笔钱。打齐了,主人把匣子的盖揭开,一看,“宝”字在南面。于是打在南面的人就赢了,主人加三倍配他,例如他打十个铜板,主人要配他三十个铜板。打在东面、西面、北面的钱,都归主人没收。——但我所讲的,不过是一种原理。因为我不懂得赌,所以只能讲个原理。他们有种种名称,什么天门、地门、青龙、白虎……我都弄不清楚。久住在沦陷区的乡间的小朋友,看惯赌博的,也许比我内行,要笑我讲不清楚。但我情愿被笑,而且希望大家不要把这种东西弄清楚。因为这是低级的而且有害的玩耍,我们不可参加。我们现在的兴味,在于一个奇离的故事。
有一个人想靠赌发财。他借了一笔大款子做本钱。在新年里大规模地摆宝。在一个大房间里设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放着宝匣,许多人围着匣子打宝。大房间里面还有个小房间,小房间与大房间之间的壁上开一个窗洞,他自己住在小房间里做宝。他雇用一个伙计,叫他住在大房间里大桌子旁边开宝,收付银钱。开赌的时候,他先在小房间内把宝做好(就是把匣内的木片上的宝字旋向某一边)。把盖盖上,把宝匣放在窗洞缘上。窗洞的外面挂一个布幕。伙计撩开布幕,取出宝匣,放在桌上,让赌客们大家来打。打齐了,伙计嘴里唱着,把宝匣的盖揭开。一看,宝字在哪一边,打在哪一边的钱都要加配三倍;打在其他三边的钱一概吃进。收付完毕,伙计再撩开布幕,把宝匣还放在窗洞缘上,让主人去做宝。主人自己不出来对付赌客,但他可从布幕里静听赌场的情形,知道赢输的消息。
这一天开赌,主人运气不好,连输了三次。到第四次上,有两个大赌客,拿一笔大钱来打在“天门”上,数目我已忘记,总之是很多的,比方是现在的几千万或几万万。主人从幕里听见这情形,大吃一惊。因为这回的宝正做在“天门”上!他听见伙计开宝,他听见一片欢呼声,他听见伙计把他所有的钱配给这两大赌客还不够,又亏欠了一笔大债,而他的赌本完全是借来的,他这一急,非同小可!他急得发晕了!
伙计照常办事:他借债来配了钱,仍旧撩开布幕,把宝匣放在窗缘边,让主人去做。过了一会,又撩开布幕,把宝匣取出,再叫赌客们来打宝。赌客们一想,上次“天门”上庄家大输,这次决不再在“天门”,大家打其余的三门。谁知伙计开出宝来,宝字又在“天门”上!于是庄家统统吃进,上次所负的债,还清了一半。
伙计又撩开布幕,把宝匣放在窗缘上,让主人去做。过了一会,又撩开布幕,取出宝匣来赌。赌客们想:“天门”上一连两次,如今决不再在“天门”上了。于是大家坚决地打其余三门。谁知伙计开宝,第三次又是“天门”!大批银钱全部吃进,庄家还清了债,还赢了不少。
伙计又撩开布幕,把宝匣放在窗缘上,让主人去做。过了一会,又撩开布幕,取出宝匣来赌。这回赌客想:“天门”上一连三次了,决不会再连第四次。于是更坚决地打其他三门,而且打的钱数更多。有许多人同时打三门,因为他们计算,吃两门,配一门,还是赢的。谁知伙计开宝,第四次又是“天门”!更大批的银钱全部吃进,庄家发了财!
伙计又撩开布幕,把宝匣放在窗缘上,让主人去做。过了一会,又撩开布幕,取出宝匣来赌。赌客们看见过去四次都是“天门”,料想他赌五次决不敢再做“天门”。于是大家打其他三门,一人同时打三门的比前次更多。谁知伙计开宝,第五次又是“天门”!赌客们大声地喧嚣起来,但也无可奈何,只是惊讶庄家好大胆而已。庄家又发了一笔财。
到了第六次,赌客们纷纷议论了。有人说:“恐怕第六次又是“天门”?”但多数赌客不相信,说:“从来没有这样的戆大戆大,江南一带方言,意即愚蠢的人。——编者注。”于是大家又打其他三门。结果开出宝来,第六次又是“天门”。大批的钱,又归庄家吃进。
如此下去,一连十次,统统是“天门”。庄家发了大财,银钱堆了两大桌子。赌客们大嚷起来,都说“从来没有这种赌法”,一定要叫主人出来讲话。伙计也被弄得莫名其妙,就推进门去看主人。但见主人躺在榻上,一动不动,手足冰冷,早已气绝了!
原来第一次“天门”上大输的时候,主人心里一急,竟急死了!后来伙计每次撩开布幕,把宝匣放在窗缘上的时候,主人早已死去,并未拿宝匣去重新做过。所以一连十次,都是“天门”。这无心的奇计,竟能使主人大赢;只可惜赢来的这笔大财,主人已经享用不着了!
美女赌神
李清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这位宋代奇女子凭借着什么样的魅力,让今天的人们念念不忘?研究李清照的学者康震曾用“多愁善感的、清丽娟秀的、端庄的一个女词人”来解读李清照。不过,中南大学教授杨雨在新作《莫道不**――杨雨解秘李清照》中,却完全颠覆了人们心中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李清照形象。在这位美女教授的眼里,李清照虽然长得漂亮又有才,但也有很多“劣行”,比如好赌、好酒、好色。她是赌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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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古今第一才女兼第一女赌徒
在词的领域,人们大抵会首先想起苏东坡、辛弃疾。然后,就应该想到南唐后主李煜和李清照了。其余的人,如柳永、周邦彦、姜夔、吴文英之流,恐怕都要排在后面了。
李清照的词,风格婉约清丽,自成一家。其作品传世不多,但佳作、佳句流传之广,却不逊于任何一位大家。如脍炙人口的“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被后人誉为“三瘦”,李清照也因此得了一个“李三瘦”的别号。
前人沈去矜有这样的评论:“男中李后主,女中李易安,极是当行本色。前此太白,故称词家三李。”李白诗的地位不需讨论。论其词,传世有【菩萨蛮】、【忆秦娥】,后人誉为“独冠词史,千古绝唱”。(到底是不是李白所作,人们仍有许多怀疑)。南唐李后主被誉为词宗,基本上得到人们的公认。李清照能与诗仙李太白、词宗李后主比肩而立,并驾齐驱。堪称文学史上巾帼第一了。
李清照的诗传世更少,多为感时咏史之作。为人称道的如“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南渡衣冠少王导,北来消息欠刘琨”。情辞慷慨,不让须眉。能写出如此文字的奇女子,遍数古今,可能也只有“鉴湖女侠”秋瑾差堪比肩了。
李清照的词,让人想到的是多愁善感的南国佳丽。而李清照的诗,使人联想到的却是慷慨悲歌的燕赵之士。表现了这位奇女子性格的两个侧面。而后者在她私人生活之中的表现,就是酷爱赌博。
文人大多有一种痴情。李清照对赌博的迷恋,就可称痴迷。而且,痴迷的程度和豪气同样可称压倒须眉。传世的李清照文字,有两篇很有意思的文章。一篇叫【打马赋】,一篇叫【打马图经】。“打马”是当时十分流行的一种博戏。李清照酷爱这种博戏,专门为之做赋,还用图文并茂的方式对“打马”的规则做了记录。在【打马图经序】中,李清照声情并茂地叙述了以及自己对博戏的痴迷:予性喜博,凡所谓博者皆耽之昼夜,每忘寝食。但平生随多寡未尝不进者何,精而已。自南渡来流离迁徙,尽散博具,故罕为之,然实未尝忘于胸中也。
北宋末年金兵南侵,李清照颠沛流离,四处迁徙,博具尽散,但胸中却从未忘却。只要一旦安适,舍舟车而见轩窗,就马上想起“博弈之事”。这样对赌博的迷恋和坦然的态度,不输于任何男子。其赌博技艺之精,居然到了不论赌注多寡,从未败北的地步。这就不仅博艺“精而已”,还应该包括赌运佳了。更重要的是,这位才女不仅酷爱赌博,而且对博戏的源流和变化颇有研究。对各种博戏的娱乐性了如指掌。在【打马图经】中,她写道:长行、叶子、博塞、弹棋(各种博戏名,下同),世无传者。打揭、大小、猪窝、族鬼、胡画、数仓、赌快之类,皆鄙俚,不经见。藏酒、摴蒲、双蹙融,近渐废绝。选仙、加减、插关火,质鲁任命,无所施人智巧。大小象戏、奕棋,又惟可容二人。独采选、打马,特为闺房雅戏。……予独爱依经马,因取其赏罚互度,每事作数语,随事附见,使儿辈图之。不独施之博徒,实足贻诸好事。使千万世后,知命辞打马,始自易安居士也。
在这里,女词人满怀自豪地宣告:“千秋万世之后,喜欢打马的人们,你们不要忘记,打马的规矩,是我易安居士给你们记载下来的啊。”
《打马赋》是一篇精彩的骈文。文中,李清照对历史上那些豪赌的人和事,充满了向往之情:岁令云徂,卢或可呼。千金一掷,百万十都。樽俎具陈,已行揖让之礼;主宾既醉,不有博奕者乎!故绕床大叫,五木皆卢;沥酒一呼,六子尽赤。平生不负,遂成剑阁之师;别墅未输,已破淮淝之贼。今日岂无元子,明时不乏安石。又何必陶长沙博局之投,正当师袁彦道布帽之掷也”。
文中所述,皆为古代名人豪赌的典故,包括东晋的谢安、陶侃、桓温、袁耽和南朝宋武帝刘裕等人。如“别墅未输,已破淮淝之贼”,说的是东晋名相谢安在淝水之战的关键时刻,气定神闲地与人下围棋赌别墅。篇幅所限,这里不一一说明。读者有兴趣的话,可翻阅《世说新语》、《晋书》、【南史】等书的相关记载。
文字虽然豪气干云,但女人毕竟是女人。李清照所“独爱”的并不是掷骰子一类简单的豪赌,而是费时费事,技巧性很强的“打马”和“彩选”一类的“闺房雅戏”。这就像旧时代有闲阶层的妇女,很少喜欢“呼卢喝雉”掷骰子,而偏爱打麻将一样。其目的,还是在于排遣“更长烛明,奈此良夜”的寂寞与苦闷。在这里,我们又看到了李清照性格的另外一个侧面。
赌博是一种参与性极广的社会文化现象。从古至今,喜爱赌博的人遍及社会各个阶层。好赌的名人同样数不胜数。男人姑且不论,中国古代名气最大的女人武则天、杨贵妃、慈禧太后,无不喜爱赌博。武则天喜欢“双陆”,杨贵妃偏爱“彩战”(掷骰子),而慈禧太后则酷嗜麻将。相关记载很多。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看看【开元天宝遗事】、【清稗类钞】等前人的小说笔记。
比起上述几位贵妇人,李清照的社会地位要低很多。而笔者之所以将她称为古今第一女博徒,是因为她不仅酷爱博戏,凡赌皆爱,而且逢赌必胜。最重要的,她还是一位对中国博戏做过一番专门研究的女人,并且用上天赐予她的文采记述了这一切。
★斗鱼★
【斗鱼的前世今生】
广义上鲈形目Perciformes攀鲈亚目Anabantoidei所有小型热带鱼的通称,狭义上指攀鲈亚目斗鱼科的小型热带鱼,亦专指暹罗斗鱼Bettasplendens及其亚钟。与其他鱼类相似,主要以鳃呼吸,但另有一种辅助呼吸器官──迷鳃,并因之得英文俗名。迷器位于鳃上方一腔内,满布血管,空气经口吸入腔内,斗鱼便能靠这些空气中的氧存活於低氧水中。斗鱼见於亚洲及非洲的淡水生境内。多数种类的雄鱼会构筑、保护、维持一个由黏液组成的泡沫构成的浮水巢,而常称筑泡巢鱼。斗鱼约有70种,一些种类常饲於家庭水族箱。各种斗鱼可全部归属攀鲈科Anabantidae,或分属步鱼科Badidae、攀鲈科、搏鱼斗鱼科Belontiidae、吻鲈科Helostomatidae以及丝足鲈科Osphronemidae等5科。
暹罗斗鱼,野生品种是在稻田和小水潭中活跃的小鱼,有红或绿的色彩。它生活在东南亚泰国,雄鱼与同种间争斗性强,会为抢占领地、争夺雌鱼等进行激烈搏斗,有时甚至会因此导致死亡。于是,渐渐地,泰国民间利用这种小鱼进行搏斗赢得乐趣和金钱的活动日益盛行,并从野外捕捉,到简单饲养逐渐转向有目的的繁殖与改良,以提高斗鱼个体的战斗力。时间流转,在漫长的培育与改良的过程中,形成了不同品系的变种,一个支系形成用于打斗的搏击型斗鱼,而另一个支系则向提高观赏性发展,最终形成了展示级斗鱼。使这种小鱼散发出了独特的魅力……150年后的今日,斗鱼早已脱离的原生姿态,成为常见观赏鱼类,展现出多样的色系与尾型,受到玩家青睐,展示级斗鱼的竞赛逐渐也形成,与此相关的斗鱼协会在美国、日本、德国及东南亚等地纷纷成立,观赏性斗鱼已经成为国际鱼友的新宠。
叉尾斗鱼又名中国斗鱼、天堂鱼、菩萨鱼、花手巾。属攀鲈科。原产于中国南部。叉尾斗鱼体呈长圆形,稍侧扁,尾鳍深分叉,体长可达8厘米。体色呈红、蓝、绿三色,体侧有11条蓝色和红色横向条纹,头部有黑色条纹,鳃盖后边缘有一绿色斑块,眼眶为金黄色。叉尾斗鱼颜色协调、艳丽,深受热带鱼爱好者的喜爱。这种鱼十分易于饲养。适宜水温为20℃~25℃。它也是最耐寒的热带鱼之~,可以忍受4℃的低温,在14℃以上的水体中就可以很好地生长。对水质不苛求,喜食孑孓,和泰国斗鱼一样长有褶鳃,可直援从空气中吸取氧气。一般雄鱼体色艳丽些,延长的鳍条较长。雌跫产卵极多,多者可达1000粒左右。叉尾斗鱼好斗,不仅互斗,还厮咬其他品种的热带鱼,适宜于单独饲养。
泰国斗鱼又名暹罗斗鱼、搏鱼。属攀鲈科。原产地为泰国。泰国斗鱼体呈长形,稍侧扁,体长可达8厘米,背鳍、臀鳍、尾鳍都特别宽大,尤以雄鱼更为突出。原生颜色较暗,但现已有鲜红、紫红、绿、蓝、黑等各种颜色,还有杂色的。泰国斗鱼英武飒爽的矫健身姿和骁勇善战的独特个性,吸引着众多爱好者。
【繁殖篇】
这里探讨一这斗鱼在交配上出现的问题。斗鱼是一种十分有趣的鱼种,对配偶的要求十分严格一定要两情相悦,互相配合才能成功交配。如果其中一方不悦,或体型上差异,那便会发生严重的后果,轻则不能成工交配,严重的可能会令两败俱伤,或死亡。所以应要挑选一些体型相近的鱼种,而雄鱼的体型不应太大亦不应太小,最合适应是比母鱼细少许,这样在交配期间便不会因母鱼受到雄鱼的猛列攻击至死,母鱼则以腹陪胀大索线成熟为佳。在年龄方面以四个月大至两岁惟适合。繁殖期间亲鱼体被婚姻色,出现平时没有的色彩,尢以雄鱼为明显。绝大多数卵生,体外受精,雄鱼有吐泡营巢和护幼的特性。受精卵和苗很小,开口饵料需要活饵料。
尽管雄斗鱼斗架时非常残忍,然而它对自己的子女却爱护备至,雄鱼可谓一个亲。它除在产卵前修建气泡巢外,在鱼卵孵化时,它一刻也不休息,时而拾起沉向粒,时而维修气泡巢,经常环绕气泡巢四处游动,警惕地防范着可能入侵的敌人。动鱼能独立生活后,可以把雄斗鱼从繁殖箱中捞出喂养。一对亲鱼每次产卵200受精卵在36小时左右孵化,仔鱼在孵化后三天后能自由游动。泰国斗鱼雄鱼不能合养。每条斗鱼的雄鱼应该单独饲养在一口小缸里。雌鱼可水质要求不严,在21℃-30℃的水温下生长良好。实际饲养中可把一雌一雄与相同的鱼混养。
【斗鱼的求爱活动】
斗鱼在生殖时期,雄鱼体色非常艳丽,并有一套求婚和筑巢的过程。产卵前,雄鱼先选择一处水面平静避风的地方,由口吸空气和吐粘液形成小泡,无数小泡粘附在一起,形成一个表面隆起或略平扁的浮巢。
当巢筑成后,雄鱼开始向雌鱼求婚,美丽的雄鱼在雌鱼的周围不停地游来游去,尽量把美丽的鳍舒展开,口也张得很大,鳃膜突出,可以看到鳃膜内鲜红色的鳃。在求爱过程,身体颜色变得特别鲜明,身体和各鳍出现虹光样的灿烂。雄鱼由于极度兴奋而战抖。如果雌鱼对雄鱼的求爱表现无所反应,雄鱼就会恼羞成怒,追逐雌鱼一直到它被迫跳出水面脱逃为止。在经过复杂的求爱动作后,雌鱼接受了雄鱼的求爱,接近雄鱼,接着突然横卧身体,雄鱼随即紧贴着雌鱼,并把雌鱼的身体倒转过来,使其腹部朝上,雄鱼贴在雌鱼的下面。此时雌雄鱼各排出卵子和精子。由于卵子比水重,卵子在水中往下沉,此时在下面等待着的雄鱼,用口接住,并在卵上涂上一层粘液,再向上游泳,把卵粘着在浮巢下面。尽管雄斗鱼斗架时非常残忍,然而它对自己的子女却爱护备至,雄鱼可谓一个亲。它除在产卵前修建气泡巢外,在鱼卵孵化时,它一刻也不休息,时而拾起沉向粒,时而维修气泡巢,经常环绕气泡巢四处游动,警惕地防范着可能入侵的敌人。动鱼能独立生活后,可以把雄斗鱼从繁殖箱中捞出喂养。一对亲鱼每次产卵200受精卵在36小时左右孵化,仔鱼在孵化后三天后能自由游动。
【斗鱼饲养】
(一)饲养水质:斗鱼对温度的要求并不苛刻,一般20~30℃之内都能成活,水温处于24~27℃时最适宜其生长;水的酸碱度以中性水为宜,pH值为6.5~7.2;在人工饲养条件下溶氧量最好保持在5mg/l。除此以外,还应注意控制水质中的一些毒素的含量,以残留氯0mg/l、亚硝酸盐0mg/l、硝酸盐5mg/l、氨0mg/l、磷酸盐0mg/l为标准来检验您的饲养水质是否符合鱼只的需要,并做及时的调整,为斗鱼提供适宜的水质环境。
(二)饲养管理:由于斗鱼是一种比较耐粗养的观赏鱼,使许多人饲养过程中疏于管理,即使斗鱼能顽强的生存,也会以无精打采、垂头丧气来回报您,要想让鱼儿生活的悠游自在,同时给您的生活增添快乐,还得尽点主人的爱心。
饲养斗鱼的容器,大至混养型水族箱,小到玻璃缸,并无特殊限制,但因其好斗的本质,为了避免它们大打出手,一般采取单独饲养。如若您想饲养两只雄性斗鱼激斗它们各展雄姿,可在鱼缸中间设隔一块玻璃再插一无毒塑料板,即可让你一饱眼福,又不伤害鱼只。近年来台湾不断推出的掌中缸,其精巧的款式和丰富的色彩都极适合于展示斗鱼的美丽。然而不论使用何种容器饲养,都得做一些必要的装饰和设备的安置,才能提供斗鱼生长的最佳生存环境。首先在鱼缸底部要铺入一层清洗干净的薄薄的底砂或彩砂,一方面可以稳固栽培水草的根部,另一方面可为微生物提供附着,水与底砂的比例以5:1为宜。为了保持缸中充足的氧气和提供鱼躲藏的外所,应适当的植入金鱼藻、黑藻等对CO2需求量低的水草。此外为了提供充足的光照,利于水草进行光合作用,小型玻璃缸中最好能配置一盏小型光线柔和的灯具。
饲养斗鱼不仅设备轻巧简单,饲养起来也毫不费力,只需每3~7天利用一塑胶软管通过虹吸法清除缸底粪便污物,并抽去约1/3的污水,注入除氯的自来水即可创造清洁的水质环境;在小型水族箱中由于无动力设备带动水循环,因此要随时注意除去因残饵、粪便形成的水面油膜,可以用竹筷夹一吸水纸,轻轻在水面拖动即可,此外还应适时根据水质情况添加一些有益微生物和微量元素。
斗鱼是属于杂食偏肉食性的鱼种,因此可搭配喂食多种饵料,尽量不要让斗鱼的食谱过于单调。通常人工干燥饵料营养成份齐全且干净卫生,是大多数人饲喂斗鱼的必备饵料;为适应斗鱼水上层活动的习性,最好选浮水性饲料,若能间隔投喂新鲜的活饵,如丰年虫、孑孓、丝蚯蚓、水蚤等,;可使斗鱼体色更加鲜艳,同时让您在喂鱼的过程中尽情享受鱼儿摄食的乐趣,但由于这类饵料大多带细菌而易于给鱼只染病只能做为斗鱼口味的调剂品,投喂时一定要经过漂洗,每次投喂量能在5分钟内吃完为度,每天投喂一次即可。
中国纸牌演变初探
明末盛行的马吊牌、纸牌是如何发展、演变而来的呢?值得扑克收藏者去探寻。实际上马吊牌、纸牌等娱乐游戏,又都与我国历史上最古老的娱乐游戏——博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是“血缘”关系。现在流行的棋、牌等博弈戏娱,无不是在博戏的基础上发展、派生、演变而来的。
古博戏始于何时,准确年代很难说清。据《史记》和其他有关文字的记载,博戏的产生至少在殷纣王之前。我国最早的博戏叫“六博”,有六支箸和12个棋子,箸是一种长形的竹制品,相当于今天打麻将牌时所用的骰子。
据《颜氏家训·杂艺》所载,可知博戏又分大博、小博。大博的行棋之法已不可考。小博的玩法在《古博经》里有比较详细的记载。
其方法是:两人相对坐,棋盘为12道,两头当中为水。把长方形的黑白各六个棋子放在棋盘上。又用鱼两枚,置于水中。比赛双方轮流掷琼(即骰子),根据掷采的大小,借以决定棋子前进的步数。棋子到达终点,将棋子竖起来,成为骁棋(或称枭棋)。成为骁的棋,便可入水“牵鱼”获筹。获六筹为胜。未成骁的棋,就称为散棋。骁棋可以攻击对方的棋子,也可以放弃行走的机会而不动,散棋却不可。
汉魏以后,博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博戏中的棋子脱离琼而独立行棋,向象棋方向发展,成为一种游戏。而博戏的琼变为五木,即五个木制的骰子,也独立成为一种博戏用具,称为樗蒲。以掷点分胜负。相传这又为曹植所造的骰子当时用玉制成,后改用骨制。变五木为两骰,立方体,其六面刻点,点数从一到六。所以当时又叫“双六”。
博戏到了唐代,骰子成为一种独立的博具。并且由两个骰子变为六个骰子。据《西墅记》所载,唐明皇与杨贵妃掷骰子戏娱,唐明皇的战况不佳,只有让六个骰子中的两个骰子同时出现“四”才能转败为胜。于是唐明皇一面举骰投掷,一面连呼“重四”。骰子停定,正好重四。唐明皇大悦,命令高力士将骰子的四点涂为红色,因此直到今天,骰子的幺、四两面为红色,其余四面都是黑色。
自唐代后,用六个骰子合成各种名目以决胜负的戏娱方法,在当时称为骰子格。在骰子格的基础上演变而成的最完善的戏娱用具是宋徽宗宣和年间产生的骨牌(又叫宣和牌,即现在一些地区仍流行的牌九、牛牌、天九牌)。骨牌用象牙或象骨制成,变骰子的立方体为长方体,变骰子的六面镂点为一面镂点。骨牌有21种花色。每色都是由两个骰子的点数组合而成,因此骨牌中最大为12点,最小为二点。每色有两张或一张,共32张。
唐代中期,与骰子格同时,又有种叫“叶子戏”的游戏出现。关于叶子戏的由来,说法不一。唐《同冒公主传》说,“韦氏诸宗,好为叶子戏。”这是最早的有关叶子戏的文字记载。此外还有几种说法:系叶子青所作;系妇人叶子所作;系唐贺州刺史与艺妓叶茂莲船上戏骰子格。这些说法似乎都牵强附会。其实,当时所称的“叶子戏”,并非一种成形的游戏。只不过是玩骰子格时记录输赢数值的纸片。这可从欧阳修《归田录》中得到证明:唐人藏书,皆作卷轴,其后有叶子,如今之手折,凡文字有备检查者以叶子写之。骰子格本备检用,故亦以叶子写之,因以为名尔。
文中所谈的叶子,就是纸片,但这种并非游戏,只是记录数值的纸片,我们却可以把它看成是纸牌的鼻祖。
汉魏以后的博戏,往往以金银等财物相赌,而所用金银,大多皆为锭或块,小胜小负,零星剪割,殊感不便,于是便制造了马(也叫马子)。马子一般用犀角、象牙或竹片制成,条状,长短不等。两面都画上彩色标记。记明本马所代表的金银重量。比赛时,输赢先用马子支取,比赛全部结束后,再以所得马子来兑换金银。至唐代时,使用纸片代替犀角、象牙、竹片等,记明金银重量,十百千万,各以花色记其一至九之数,类似今天的钞票、纸钱。与今天麻将牌中的筹码功能大致相同。古时筹与马略有区别:筹只表示胜负的次数,不表示胜负数值的大小;马则算明数值。后世则不分筹、马,统称筹码。
马吊的出现:到明代天启年间,本来作为游戏的附属品筹码,经过逐渐演变,成为一种新的戏娱用具,即马吊牌。马吊牌是一种纸制的牌,全副牌有40张,分为十万贯、万贯、索子、文钱4种花色。其中,万贯、索子两色是从一至九各一张;十万贯是从20万贯到90万贯,乃至百万贯、千万贯、万万贯各一张;文钱是从一至九,乃至半文(又叫枝花)、没文(又叫空汤)各一张。十万贯、万贯的牌面上画有《水浒》好汉的人像,万万贯自然派给了宋江,意即非大盗不能大富。索子、文钱的牌面上画索、钱图形。
马吊牌由四人打,每人先取八张牌,剩余八张放在桌子中间。四人轮流出牌、取牌,出牌以大击小。打马吊牌有庄家、闲家之分。庄无定主,可轮流坐。因而三个闲家合力攻击庄家,使之下庄。
马吊牌名称的由来,历来说法不一。但根据此牌是从马子演变而来,牌面上所画又都与钱有关:文钱是钱,一贯是一千文钱,索是穿钱的绳子,即钱串;而且古时一千文钱也叫一吊钱,从中似乎可以看到“马”与“吊”的影子。若如此认识,马吊牌的名称的涵义便不言自明,翻译过来,大概是“关于钱的牌”。
在明末清初马吊牌盛行的同时,由马吊牌又派生出一种叫“纸牌”(也叫默和牌)的戏娱用具。纸牌也是供四人打,由纸制成的牌长二寸许,宽不到一寸。纸牌开始共有60张,分为文钱、索子、万贯三种花色.其三色都是一至九各两张,另有幺头三色(即麻将牌中的中、发、白)各两张。斗纸牌时,四人各先取十张,以后再依次取牌、打牌。三张连在一起的牌叫一副,有三副另加一对牌者为胜。赢牌的称谓叫“和”(音胡)。一家打出牌,两家乃至三家同时告知,以得牌在先者为胜。这些牌目及玩法就很像今天的麻将牌了。这种牌戏在玩的过程中始终默不作声,所以又叫默和牌。
其后,人们感到纸牌的张数太少,玩起来不能尽兴,于是把两副牌放在一起合成一副来玩,从此纸牌就变成120张。在玩法上,除了三张连在一起的牌可以成为一副以外,三张相同的牌也可以成为一副。也就是说,上手出的牌,下手需要还可以吃、碰。这时牌的组合就有了“坎”(同门三张数字相连)、“碰”(三张相同)、“开杠”(四张相同)。此时的纸牌又叫“碰和牌”。
《红楼梦》第四十七回《呆霸王**遭苦打,冷郎君惧祸走他乡》中,贾母、薛姨妈、王熙凤等斗的就是碰和牌。书中写道:鸳鸯见贾母的牌已十成,只等一张二饼,便递了暗号与凤姐儿。凤姐正该发牌,便故意躇踌了半晌,笑道:“我这一张牌是在薛姨妈手里扣着呢,我若不发这一张牌,再顶不下来的。”……二饼就是二文,文字门在马吊中已绘成圆饼状(见明潘之恒《叶子谱》),这里正是一个发出顶牌的例子。与此同时,骨牌中也出现了一种“碰和”,将21种牌色每种五张合成一副。并且有了开杠、自摸加倍、相公陪打、诈胡受罚等规定。骨牌的这些打法和术语也由纸牌接受、继承下来。
大约到了清末,纸牌增加了东、南、西、北四色风牌(每色四张)。那时人们最常用的桌子是方桌,又叫八仙桌。八仙桌的名称是从就餐时可以坐八个人得来的。用于打牌时总是面向一方,这就限制在一方里不能坐两个人。逐渐地形成了玩牌由四人来玩的习俗,四人各坐一方。人们还从四方得到了启发,在纸牌中增加了东、南、西、北风。
至于三元牌中、发、白的增加,可能是人们对升官发财的向往。中就是中举(中解元、中会元、中状元,称为中三元),发即发财,中了举,做了官,自然也就发财了。白板可能是空白、清白之意。
后来人们发现在玩纸牌时常常把牌拿完了,也没有人做成牌,感到扫兴。为弥补这个缺憾,于是又增加了听用。最初的听用只增加两张,逐渐发展增加为更多的张,直到发展为有绘图的136张之多的纸牌。
中国古代棋牌类博具的收藏
金长生
许多古代博戏已经失传,目前所存博具更是凤毛麟角。现存唯一的一套完整的博具是1973年在长沙王堆3号墓出土的六博(见张文玲主编《中华之最大典》)。除此之外,双陆、樗蒲、握槊、彩选格、关扑、叶子戏、马吊牌等,至今已罕见了。难怪多本介绍马吊牌的书籍就只有宋江、武松、阮小五这三张马吊牌介绍。还有1996年9月纽约佳士得的拍卖会上一件明代紫檀木双陆棋盘,成交价为14950美元。可见,博具类的实物,越来越引起许多藏家的关注。其次,不能只是为了收藏品收藏,而是收藏一种文化,一种赌博文化,要研究它的起源与发展的历史。所以,我不得不收集诸家学者的着作,如赌博史、治赌史鉴、赌博内幕等各种书籍,从诸多论着中了解到娱戏的产生,演变的必然结果。娱戏中比高低、讲输赢,有竞争也就包含博的内容,所以古人称博戏,最后掺入了财务的转移,故元明以后称为赌博了。既然由娱戏开始,其实民间每逢过新年,一家老少围桌而坐,玩起“状元筹”来,这是儿时的印象,笔者藏有一副象牙质状元筹,还是去年随市收藏家协会去杭州参观学习时觅得的。
状元筹以官阶大小定注数。状元一枚为32注,其余有榜眼一枚为16注、探花一枚为16注、会魁四枚各为8注、进士八枚各为4注、举人十六枚各为2注、秀才三十二枚各为1注等共63枚合计192注。另外,还有一种状元筹,状元一枚,注数为64注,其余有榜眼、探花、传胪、会元、会魁、进士、解元、经魁、举人、秀才等67枚合计384注。
状元筹是古人寓教于乐的娱戏,力图激励人们勤奋事业,启发思维,进取向上的一种教育方法。
我在收藏博具的过程中,品尝到一些设计构思的启迪和雕刻艺术的享受。笔者寻觅到一副宣和牙牌共三十二枚总计227点(其中有二十一枚是点数各异的牌,据此二十一枚牌,后来派生出了二种牌戏,碰和牌和挖花牌)。
据前人记载:北宋宣和二年(1120年),有大臣设计出一中牌戏,后来人们称之为宣和牌,他依据骰子六面刻着点数,把二枚骰子排列组合成七十二种方案,取其中三十二种排列,为一副牌戏。有16对,其中11对为二枚点数和排列都相同,即天牌、地牌、人牌、和牌、梅牌、么五、么六、四六、五六、二二、三三等,4对为二枚点数相同,排列不同即么四、二三,二五、三四,三五、二六,四五、三六等,1对为二枚点数和排列不同,即么二、二四。这是八百余年前编制出的方案,可见其设计之精妙,令人惊叹。
同棋碰和牌是由二十一枚点数各异的牌,其每枚各配五枚,合计105枚即成。
挖花牌是由二十一枚点数各异的牌,其刻法有所不同,是刻在牌的二角部位,称子牌。其子牌为21×1计21枚、花牌为21×2计42枚、无花牌为21×3计63枚。子牌、花牌、无花牌合成一副挖花牌合计126枚。我收藏的一副小巧而精美的挖花牌,其子牌上还刻有暗八仙等图案,是古时闺房博具。真是难得一见!
我近年来进入中国古代博具类领域的收藏,由来是想给博具有一个正名。因为一提到博具,就会将赌博用具与赌博联系起来。这也勿用非议,的确有一部分人深受其害,历代历朝都有,所以中国每个朝代都有禁赌法律公布于世。我如今在收藏研究中国古代的博具过程中,了解到一些博具的种类,现介绍如下:最近上海收藏朋友帮我觅到一套骨制状元筹。状元筹以官阶大小定注数。该套状元筹有状元一枚为64注,榜眼一枚为32注,探花一枚为32注,传胪一枚为28注,会元一枚为20注,会魁四枚各为16注,解元一枚为10注,进士八枚各为8注,经魁一枚为六注,举人十六枚各为2注,秀才三十二枚各为1注,共六十七枚,合计384注,可供2-6人共玩。状元筹游戏规则,有谱可循;状元合巧五子一色得,五红夺,全色全收,榜眼、探花四红马军得,传胪分相得,会元不同得,会魁三红得,解元三对得,进士四序得,经魁正快得,举人二红得,秀才一红得。参与者轮流将六枚骰子掷入碗中,各视其点数不同而分取大小不同注数的筹码。当筹码取完后,最后每人再投三次,称为抢状元。如果那位掷得五红则可把状元抢过来,如果掷得全色即六枚骰子相同则全收。
唐代有一种在叶子上写字画画,作为游戏用的“叶子格”,起先是作为席间酒令用具,用之于宴席间行令的牌戏。笔者藏有一副象牙诗牌,是由叶子格中衍生出来的,显着区别是以竹、木、牙代替了绢叶、纸叶。这种以“牌”的形式出现的游戏大约在北宋年间。诗牌到了北宋末年出现分化,一方面仍沿着文字游戏一路,越来越朝文人雅士靠拢;一方面引进了骰子,演变成的一种新的牌戏牙牌。牙牌又名排九牌。本人藏有多副象牙牌九,尺寸大小不等,有3.8厘米长的,还有不到1厘米长的小牌九。与之配套的象牙骰子,大的有2厘米立方体,小的只有0.5厘米立方体。宣和牌自创制以来,历经元、明、清、民国,一直盛行于民间,并有所发展而衍生出多种不同的牌戏。我近来好不容易觅到一副碰和牌,这是一种由牌九变化而来的。它是32枚牙牌中,取其点数和排列不同的21枚,每种由5枚组成,计105枚,称为碰和牌。除此之外还有挖花牌、游和、九张棍等。与麻将牌配套的是用两颗骰子,依据所投的点数计算开始取牌,另外有记录东、南、西、北庄家的记录器称庄子。
麻将牌是马吊与骨牌的混合产品,有国牌之称,普及与全国,流传至海外。麻将牌的好坏决定牌所取材料。最高档的要算翡翠麻将了,其次是象牙麻将、漆雕麻将,一般是骨牌,其中也有好坏之分。另外就是牌面刻工的精细与美观了。再次,是置牌的红木盒子,也大有讲究,上面刻有某某象牙号制等,特别是正面刻上四个字,非常有趣味,如方城之戏、积善堂钱、公余雅玩、书香妙具、美戏雀品、唯一消遣、乐而怠倦、方城之游等。以前苏州骨牌业非常兴旺,城中有张万源、屠鸿兴、俞恒泰等,城外有协成、刘万森、王永成、朱万源、许万兴等象牙号。
《武经总要·后集卷十三》
真实的《武经总要》(节选)
真实的《武经总要》是宋仁宗康定元年(1040),曾公亮(999~1078)、丁度(990~1053)等奉敕编集,以供将领学习参考。
五年成书,共四十卷。前集二十卷,包括《制度》十五卷,《边防》五卷;后集二十卷,包括《故事》十五卷,《占候》五卷。
《制度》部分不仅摭采宋代与前代的兵法、军事条令之类,介绍宋时的战术、战阵、训练、军队编制、装备等情况,还首次附有大量武器、阵列等插图,是全书的精华。《边防》部分介绍北宋北部、西北部、西南部等的边境地理,还有辽、西夏等的民族、地理概况。《故事》部分仿效唐朝杜佑的《通典》,分门别类,摘录旧史所载的前代各种战例。《占候》部分介绍天文、气象等对战事的影响,具有迷信色彩,是全书的糟粕。
《武经总要》为研究宋代军事史的重要资料。由于该书保存了唐代的兵法、军事条令等,对研究唐代军事史也有参考价值。其《边防》部分对研究契丹、党项、西南少数民族等历史,也有资料价值。
《武经总要》保存不少北宋火药武器的记录,还记载了毒药烟球、火炮和蒺藜火球三种火药配方,反映了当时火药兵器已在武器装备中占有一定比例,对于了解中国古代的火药等发明,弥足珍贵。该书影印明正德刊本仅有前集,《四库全书》本有前集和后集。
《武经总要》主要有以下内容
一宋初兵备和总要集成
二冷兵器集成
三床弩和炮
四攻守战具
一宋初兵备和总要集成
公元九六〇年,原五代后周殿前都检点赵匡胤发动着名的“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而做了北宋的开国皇帝,即宋太祖。赵匡胤靠掌握禁军起家,又是以兵变方式夺得政权,因此深知掌握军队的重要。他当了皇帝以后,一方面想方设法陆续解除了自己一些带兵老部下的军权,另一方面加紧了朝廷对国家主力军禁军的直接控制,抑制和改变了唐以来地方藩镇割据的局面。同时加强了国家对武器制造业的集中管理。北宋王朝在国都汴梁令河南开封建立了大规模的兵器生产作坊,即南、北作坊,又建立了弓弩院,专门生产各类刀枪甲具和远射兵器。南、北两作坊设在汴梁的兴国坊,主要制造各种铠甲和刀、枪等兵器以及兵幕、甲袋等装备;弓弩院专门负责远射兵器的生产,制造各种强弓劲弩和各类箭支。在南、北作坊以下,还有更细密的分工,分为五十一“作”,每一作专门负责制造一类产品,如“铁甲作”“马甲作”等等。两作坊的工匠多达七、八千人。太祖赵匡胤并亲自督查武器的生产情况,开宝八年时九七五年,他每隔十天便查核一次各种兵器的质量。最高统治者的高度重视,使得北宋初的军械生产水平便有了很大提高,南、北作坊的武器年产量达三万多件。正是在军队的高度统一领导和军备生产集中管理的基础上,北宋前期诞生了一部集当时及古代兵器之大成的百科全书式兵书——《武经总要》。
《武经总要》是宋仁宗赵祯朝编纂的,是中国第一部由官方主持编修的兵书。当时距宋朝立国已有六十多年。宋仁宗为防止武备松懈,将帅“鲜古今之学”,不知古今战史及兵法,所以下令天章阁待制曾公亮、工部侍郎参知政事丁度等,编纂一部内容广泛的军事教科书。曾公亮等以五年的时间编成《武经总要》,仁宗皇帝亲自核定后,又为此书写了序言。
《武经总要》分前、后两集,每集二十卷。其中前集的二十卷详细反映了宋代军事制度,包括选将用兵、教育训练、部队编成、行军宿营、古今阵法、通信侦察、城池攻防、火攻水战、武器装备等,特别是在营阵、兵器、器械部分,每件都配有详细的插图,这些精致的图像使得当时各种兵器装备具体形象地层现在我们面前,是研究中国古代兵器史的极宝贵资料。后集二十卷辑录有历代用兵故事,保存了不少古代战例资料,分析品评了历代战役战例和用兵得失。
作者:浣雪2006-6-2522:13回复此发言


4回复:选自《武经总要·后集卷十三·假托安众》

《武经总要》反映了宋仁宗时期宋王朝军事思想上的某些积极变化。本来,北宋初以来为防止地方割据,将帅专权,将将帅的统兵权和作战计划的制定权都收归皇帝直接制辖,但矫枉过正,结果弄得将不知兵,兵不识将,导致仗仗失利,节节败退。而《武经总要》中则重新重视和强调古代《孙子》等兵书中用兵“贵知变”、“不以冥冥决事”的思想,这在宋代军事史上是难能可贵的,只是北宋后来的统治者并没有遵循和实践这种用兵思想。书中还十分注重人在战争中的作用,主张“兵家用人,贵随其长短用之”,注重军队的训练,认为并没有胆怯的士兵和疲惰的战马,只是因训练不严而使其然。
《武经总要》详尽记述和介绍了北宋时期军队使用的各种冷兵器、火器、战船等器械,并附有兵器和营阵方面的大量图像。特别是第十至第十三卷,如《攻城法》、《水攻》、《水战》、《守城》等攻战篇,不但记录了与这几种战法有关的兵器装备,还有防御工事和战舰的情况。第十三卷《器图》,集中了当时军队的各种武器装备,每一件都有清晰的插图,仅第十至第十三卷的四卷中,就附有各式插图二百五十幅以上,图上还以楷书注有详尽的器物名称、使用方法等文字说明,是研究因此,北宋兵器装备的种类比以前增多了,锐利程度也有所加强。
《武经总要》的内容极为丰富,我们在下面的几节中还要有针对性地具体加以介绍。
二冷兵器集成
中国古代的冷兵器,主要是步兵兵器,在宋代达到了完全成熟的阶段。所谓“十八般兵器”,到此时已基本全部出现,且趋于定型,这些兵器在《武经总要》中几乎都有记录。
北宋的军队仍以步兵为主,所以《武经总要》中记录的各种冷兵器,也是以步兵兵器为重点。主要包括远射兵器、格斗兵器和防护装具三类。

1.远射兵器,一般还是弓和弩。

关于弓的情况,《武经总要》里记录了四种:黄桦弓、黑漆弓、白桦弓和麻背弓,从所附图像看,它们都是复合弓。《总要》中记录的弩有黑漆弩、雌黄桦梢弩、白桦弩、黄桦弩、跳镫弩和木弩六种,前四种是较强的弩,由士兵自己踏张;后两种弩是较小的,由士兵用臂力开弩。弓和弩所用的箭,有点钢箭、铁骨丽锥箭、木扑头箭、三停箭、飞羽箭等。以上的弓和弩,都是利用一个士兵的力量就可以发射的,便于行军野战,是部队中大量配备的兵器。

2.格斗兵器

《武经总要》里讲到北宋军队装备的格斗兵器,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传统的格斗兵器,另一类是北宋时期新出现的兵器类型。前一类主要是刀和枪;后一类主要是各种棒类以及骨朵蒜头、铁链夹棒等。
刀有八种名目:手刀、掉刀、屈刀、掩月刀、戟刀、眉尖刀、凤嘴刀和笔刀。其中只有手刀是短柄的,其余七种都是装有长柄的。手刀的样子已经和汉唐以来的传统形制不同了,刃口弧曲,刀头较宽,厚脊薄刃,坚重有力,比汉代的环首直刃铁刀更适于劈砍,是部队中常用的兵器。长柄的刀可以泛称为陌刀,其中又有直刃尖锋的掉刀以及类似偃月状的掩月刀、凤嘴刀、屈刀、笔刀等。以上列举的是当时军队里最常用的刀。
《武经总要》中记录的枪有九种名目:双钩枪、单钩枪、环子枪、素木枪、鵶颈枪、锥枪、梭枪、槌枪和大宁笔枪。它们的共同特点是安有长的木杆,上装刃,下装鐏。这些枪有些是供骑兵用的,有些是供步兵用的。骑兵用的枪常在枪首侧面加有双倒钩、单倒钩,或是在杆上装环,被称为“环子枪”。步兵使用的多是素木枪、鵶颈枪等。梭枪是一种值得注意的兵器,它的柄较短,只有几尺长,是北宋时从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那里汲取来的新品种。它是和盾牌配合使用的,战士一手举着盾牌保护自己,另一只手拿着梭枪,它可以用来与敌人格斗拼刺,还可以投掷,以击中几十步以外的敌人。在当时,又可以叫标枪。
除了有锋刃的刀枪以外,北宋的步兵还常常使用没有锋刃,专门用来砸击敌人的兵器,其中最常用的是棒类。棒,北宋时又叫“棍”、“杵”或“杆”,是用粗重坚硬的木料制成的,一般长一点五米左右,其中有在表面包一层铁皮的诃藜棒、前端装有带双倒钩尖刃的钩棒,以及没有尖刃只有倒钩的抓子棒。还有更厉害的一类,是在棒端安粗头,上面密密麻麻地安着尖钉,叫做狼牙棒。还有一种铁链夹棒,它的形状很像农村打麦场上使用的连枷,在棒的前端用链环连着另一个较短的铁棒,用来自上而下打击敌人,这是向西北的少数民族学来的一种兵器。另有一种连珠双铁鞭,即后世被俗称为“三截棍”的兵器,直到今天还能在武术器材中看到它的形象。骨朵是这时期出现的新兵器,是在一根棒的顶部装一个圆球形的锤头,锤头呈多瓣球状的叫“蒜头”;制成带刺的蒺藜形状的叫“蒺藜”。从前旧京戏有一出戏名叫“八大锤”,说的就是北宋末年南宋初年抗金名将岳飞的故事。由于岳飞的儿子岳云和另外三名将领都双手使锤,因此戏名定为“八大锤”,实际上当时的锤并不是戏台上的样子,而就是北宋兵器中的“骨朵”。在宋辽、宋金战斗中,主力是步兵的宋军要面对铁骑上的辽金骑兵,抡起大棒和锤去砸击敌人的兵马,当然比用单薄的刀枪直射更为有力。也许这就是宋辽金时期宋军大量使用棒类砸击兵器的直接原因。

3.防护装具

北宋军队使用的防护装具,仍旧是传统的盾牌和铠甲。《武经总要》里记载的盾牌只有步兵和骑兵使用的各一种,都是木制胎骨,外蒙皮革。步兵盾牌较长,平底尖首,可以倚立在地上,使步兵的整个身躯都蔽隐在牌后。骑兵盾牌是正圆形的,前面画着兽面图案,面积不大,作战时套在骑兵的左臂上,以抵御飞来的敌箭。
北宋的铠甲,是在唐代铠甲的基础上形成了较完整的形制。北宋初年,南北作坊制造了大量的铠甲;品种很多,有涂金脊铁甲、素甲、浑铜甲、墨漆皮甲、铁身皮副甲、金钱朱漆皮马具装、铁钢朱漆皮甲具装等。甲胄的质料有铁、皮、纸三种,铁铠最为贵重。北宋步兵使用的叫“步人甲”,甲身是一整片,由十二列小长方形甲片组成,上面是保护胸、背的部分,用带子从肩上系连,腰部又用带子向前束扎,下垂左右两片膝裙。身甲上缀披膊,左右两片披膊在颈背后联成一体,用带子结系在颈下。头部的兜鍪是圆形的覆钵状,后面垂缀着较长的颊项,顶上中央插着三朵漂亮的缨球。北宋初年宋军的马甲有皮质和铁质两种,到北宋中期则主要应用皮质的马甲。马甲结构合理而完整,包括面帘、鸡颈、荡胸即当胸、马身甲和搭后五部分,披裹在战马身上,可有效地护住战马的头、颈和躯干,只有眼睛、嘴、耳朵、四肢和尾巴露在外面。这种皮马甲外还涂漆,最初涂黑色,以后逐渐改成了朱红色。
三床弩和炮
北宋时期,步兵的远射兵器除了一般的弓弩以外,还进一步发展了两种重型远射兵器,即利用复合弓的床弩和原始的炮。
床弩,又称床子弩,它是在唐代绞车弩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是将两张或三张弓结合在一起,大大加强了弩的张力和强度。张弩时用粗壮的绳索把弩弦扣连在绞车上,战士们摇转绞车,张开弩弦,安好巨箭,放射时,要由士兵用大锤猛击扳机,机发弦弹,把箭射向远方。《武经总要》里记录的这种使用复合弓的床弩有八种,可以依弩的强弱和射程分为两类。一类是双弓床子弩,上面装有两张弓,分别置于粗大的弩臂前端和后部,两张弓相对安置,发射时,先用一条两端带钩的粗大绳索,一端钩住弩弦,另一端勾住绞车的轴,然后用五、七个或十余个战士合力绞动绞车,把弩弦张开,扣在机牙上,专管装箭的弩手安好弩箭,并瞄准目标。放射时,用人手的力量是扳不动扳机的,要由专管发射的弩手高举起一柄大锤,以全身力气锤击板机,于是巨大的弩箭便呼啸着飞向敌方。这些箭很粗大,箭镞是扁凿形的,所以叫“凿子箭”,射程约为一百二十至一百三十五步。
另一类是三弓床弩,较前一类更强大,射程也远一倍。弩臂上的三张弩弓,前端安两张,后面装一张,也是前后相对安装。由于这类床子弩力量更强,所以又叫“八牛弩”,表示用八头老牛的力量才能拉开它。用人力开弩,一般需二十至一百人,一般射程在二百至三百步,即三百七十至五百六十米左右。三弓床子弩使用的弩箭更为巨大,有粗壮的箭杆和铁制的箭羽,前端装有巨大的三棱刃铁镞,因为它的大小和一般士兵使用的长枪差不多,所以又叫“一枪三剑箭”。它还有另一个名称叫“踏橛箭”,那是因为它还有一种特殊的功能,即在攻打敌方城堡时,将粗大的三弓弩箭射向敌方城墙,使弩箭的前端深深**墙内,只留半截粗大的箭杆和尾羽露在墙外,攻城的士兵在己方的掩护下可攀着这些射插在墙上的巨大箭杆登上城墙,攻陷城池。于是,这种巨大的弩箭又成了攻城者攀登的踏橛,因此这些箭又有了“踏橛箭”的名称。
北宋军队装备的另一种比床弩威力更大的远射兵器,就是各种类型的原始炮——发石机。在火炮发明以前,这种发石机就是最重型的远射武器。发石机,即原始的炮,是利用杠杆的原理制造的。把一根长长的炮梢,也就是巨大的杠杆装在可以转动的横轴上,再把横轴架在用粗大的木材构成的炮架上。在炮梢的一端用绳索连着一个用来兜装石弹的皮窝,另一端系上几十根长长的拽索。放射时,由一个战士负责把石弹安置在皮窝里,另外几十个战士猛地拽动拽索,梢杆一下子反转过来,把安在皮窝中的石弹抛射出去。巨大的石弹可以摧毁敌方的防御工事,也可以摧毁敌人的攻城器械,也可以杀伤敌人,击乱敌人的阵线。
据考证,“炮”字的出现是比较晚的,东汉时期许慎的《说文解字》中还找不到它,大约是在晋朝才开始出现与此有关的一个字,写作“?(石马交)”字。但将发石机用于战争,则是很早以前的事,据说在春秋末期的越国,就已经使用了可以把十二斤重的石头抛掷到二百步远钓原始“炮兵”兵器。后来,曹操也使用过发石机,在“官渡之战”中用来打击袁绍营垒的“霹雳车”,就是发射时有巨大声响的发石机。唐代也有不少使用发石机作战的记载,例如李勋攻辽东时,使用的发石机可以把很重的石球抛掷到一里以外。宋代的发石机炮,在前代的基础上有了很大的发展。唐以前的发石机,虽有零星的记载,但没有留下任何形象的材料,只有在《武经总要》中,我们才清楚地看到了发石机——炮的形象。这也是我们将炮这种武器放在宋代才加以叙述的原因。
《武经总要》中一共记录了十几种不同式样的炮,有单梢炮、双梢炮、五梢炮、七梢炮、虎蹲炮、柱腹炮、旋风炮、合炮、卧车炮、车行炮和行炮车等,还有一种只用两个人的轻便的“手炮”,能发射半斤重的炮弹,但没有附图,故难以了解它的形状。以上列举的各式炮中,单梢、双梢、五梢、七梢等炮,基本结构是相同的,都是在一个由四根脚柱构成的方形炮架上装置炮梢,按轻重之分,最重的七梢炮,可以把九十至一百斤重的石弹抛掷到五十步远,有拽索一百二十五根,需用二人定炮,二百五十人拽索。比较轻便的单梢炮,只用一人定炮,四人拽索,可以把二斤重的炮石抛掷五十步远。虎蹲炮和柱腹炮也安有炮架,但不是四根脚柱构成的方形,而是斜三角形,所以较为灵活,这种炮需战士七十一名,发射十二斤重的炮石,投掷到五十步外,另一种是旋风炮,这类炮上没有上面讲的那种架子,而是竖立一根巨大的“冲天柱”,在柱头安放炮梢的轴,于是炮梢可以变换方向,向四面发射,不用像单梢炮改变方向时还要移动炮架。缺点是因无架座,故不如单梢炮等稳固,发射的炮石也不能太重,只有三斤左右。把上述这几类炮装置在轮车上,就形成各种炮车,炮车有两轮的也有四轮的。
这种原始的炮即发石机,在北宋末年的城防中已被广泛应用,并积累了不少经验。南宋初年陈规在他着的《守城录》里,很重视这种重型远射兵器的使用,认为攻城的一方如果“得用炮之术”,就可以很快攻破敌城;而守城的一方如果能很好地掌握和运用大炮,也能够稳固地守住城。特别是他曾根据北宋汴京今开封被金兵攻克的教训,指出守城一方的炮不应安放在狭窄的城头上,因为那样既不便设较多的炮架,也容易被远处的敌人看到,成为敌方炮石集中攻击的目标。他认为应利用炮石发射后曲射的特点,将它安在城墙里侧,炮前可设置树木伪装。发射时,每炮在城头上设一战士,专管观察敌情,根据观察的“斜直远近,令炮手定放”,小偏。就让拽炮索的人移动一下位置。大偏,就让炮手移动炮架;炮石打远了就减少拽炮索的人,打近了就增加拽炮索的人。这样试射两三次后,就可以准确地命中目标。这种把炮置于隐蔽处,进行观测修正的间接射击,在八百多年前无疑是一种很先进的军事指挥技术。
四攻守战具
公元三〇〇〇年以前,希腊人和特洛伊人之间爆发了一场持久的战争,战争的起因据说是希腊人要到特洛伊城解救一位被特洛伊国王子骗去的美人。希腊人在特洛伊城外安营扎寨达十几年,但由于城池坚固,希腊士兵虽然多次想把城墙推倒,或者计划爬城而入,但都未能成功。最后,希腊人终于想出了一个妙计,将精锐的士兵偷藏在一匹巨大的木马中,诱使特洛伊人将木马运入城中,并乘其不备,奇袭出击,与城外人马里应外合,才算攻下了特洛伊城。这便是古代希腊传说中着名的“特洛伊木马”的故事。
自古以来,城池的建立大抵与军事有关,一座坚固的城堡,往往就是一个地区乃至一个国家的军事防线和要塞。因此,中外历代统治者,一方面将自己的城堡修筑得高大雄伟、固若金汤,一方面重视研制和改进攻城与守城的武器装备。前面引述的“特洛伊木马”,是外**事家靠智谋破城,而在我国古代,也早就有了关于攻城和守城的记载,如春秋时期鲁国的着名工匠公输班即后世称的鲁班,就曾为楚王造云梯以攻宋国城池。
北宋时期,城防工事更为牢固,攻城的武器装备也相应发展。《武经总要》中便用了相当大的篇幅,记录了有关城防建筑以及守城、攻城的各种重型装备,其中包括一些专用的特殊类型的兵器,反映出当时攻占和守御城市在战争中所占的重要地位。
关于城防工事,《总要》中画有详细的图像:坚固的砖筑城墙,外面围着宽而深的壕沟,外壕上架的吊桥在敌人来攻时即可升吊起来。城门外面加筑有圆形瓮城,敌人即使攻入瓮城,也可能成为瓮中之鳖,被困在其中消灭。高高的城墙上砌筑着女墙,上面开有向下射箭的箭窗。每隔一段还筑有凸出墙面的“马面”,上面设敌棚或敌楼,配置各种守城器械。同时还沿城构筑一些和城墙相联接的弩台,上设重炮和强弩。在战棚前和女墙外,垂挂着防御炮石弩箭的垂钟板、篦篱、皮竹笆等用生牛皮、荆柳、竹皮等材料编制的防护设备。
面对如此严密的城防设施,攻城的一方也有各种攻坚器械。首先是云梯,云梯的发明者是春秋时期鲁国巧匠鲁班,但因没有图样流传,故其形制无考。战国时的云梯,在已知的战国铜器图案纹饰中有示,系由三部分构成:底部装车轮,可以移动;梯身可上下仰俯,攻城时靠人力扛抬,倚架于城墙壁上;梯顶端装钩状物,用以钩援城缘,使之免遭守军的推拒破坏。唐代的云梯较战国时有了很大改进:主梯身固定装置在木制底盘上,下面有六个车轮;主梯之外又增设一副活动的“上城梯”副梯,其顶端装有一对辘轳,登城时可以沿着城墙壁面上下滑动,“谓之飞云梯”。攻城时只需将主梯停靠城下,然后再在主梯上架设“上城梯”,便可“枕城而上”,减少了在战火中架梯的危险和艰难。
宋代的云梯有了重大的改进,《武经总要·攻城法》记载:“云梯以大木为床,下施六轮,上立二梯,各长丈余,中施转轴,四面以生牛皮为屏蔽,内以人推进,及城则起飞梯于云梯之上。”说明宋代云梯采用了中间以转轴联接的折叠式结构,又在梯底部增添了防护设施。此外,“上城梯”副梯也出现了多种形式,有“飞梯,长二、三丈,首贯双轮,欲蚁附则以轮着城推进”;有“竹飞梯,用独竿大竹,两旁施脚涩以登”。这些改进,增加了云梯车运动时的稳定性,减少了遭守军破坏的可能,也使叠城迎敌更加简便迅速。明朝以后,这种巨大的云梯因无法抵御新式火器的攻击而逐渐废弃。
巢车,这是一种登高观察敌情的车辆。车上高悬可坐人的“望楼”,因望楼形似鸟巢,故名巢车。最早使用巢车的记载见于《左传》,公元前五七五年鄢陵之战中,楚共王曾登上巢车观察晋军动向,当时还有大宰伯州黎随侍,可知此巢车的体积不小。巢车又名楼车,《武经总要·攻城法》并配附楼车图。从图形看,其车体为木质。底部有四轮,车上树望竿,竿上设置望楼,竿下装有转轴,并以六条绳索,分三层,从六面将竿固定,绳索底部则以带环铁镢楔入地下。这种车在攻城作战中可以随时登高观察城中敌情,寻找发现守城敌人的薄弱之处,有针对性地发起进攻。
此外,《武经总要》中介绍的攻城器械还有行女墙、木女墙、行天桥、杷车、扬尘车、填壕车、搭天车、钩撞车、火车一种点火炉前进的车;还有为开掘地道攻城用的挂搭棚、雁翅笆、皮幔,以及火钩、火镰、火叉、抓枪、蒺藜枪、拐枪、凤头斧等各种兵器。守城用的各种器械装备,还有车脚檑、穿环、木立牌、竹立牌、拐突枪、钩竿、锉手斧、等等。还有为防备敌人用地道攻城的“听瓮”地听、风扇车,以及火攻敌军用的飞炬、燕尾炬、鞭箭、铁火床、游火铁箱、引火球、猛火油柜等。
附:
曾公亮(999-1078年),字明仲,号乐正,泉州晋江人。少时很有抱负,且器度不凡。为人“方厚庄重,沈深周密”。我国古代军火家。宋仁宗天圣二年(1024年)中进士,。授越州会稽知县。六年(1028年),他治理镜湖,立斗门,泄水入曹娥江,使湖边民田免受水涝之苦。数年后,晋升入京,任国子监直讲,后改作诸王府侍讲。不信,升任集贤殿校理、天章阁侍讲、知制诰兼史馆修撰。庆历八(1048)仁宗下召求言。曾公亮上疏条陈六事,都是针对当时积弊所发的改革建议。他关心国计民生,为官清兼,是个有作为的封建官吏。由于政绩卓着,因而得了宋仁宗的器重。皇祜三年(1051年)升翰林学士;嘉祜元年(1056年)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与宰相韩琦共同主持朝中政事。曾公亮不但善于政事,而且十分重视边防和军事建设。因此,宋仁宗命他修撰《武经总要》。他历时四年(1040-1044年)主编的《武经总要》,成为他一生中最在的建树。《武经总要》是将前人关研制火药、火器的经验,总结、整理写出的,全书共四十卷,分前后两集。在第十一和十二卷中,记录了引火球、蒺藜火药、毒药烟球三种火药配方。从这种火药配方中的组配比率看,已同近代黑色火药相接近,具有爆破、燃烧、烟幕等作和用。这世界上最早的火药制造配方,它被军事家们制成了火器应用于古代战争,为我国第一批军用火器的发明和制造提供了物质条件。《武经总要》还记载了我国制成的第一批军用火器。当时制造的火器,主要是火球类和火箭类。火球类火火球、引火球、蒺藜火球、霹雳火球、烟球、毒药烟球等8种;火箭类火器有普通火箭和火药鞭箭两种。虽然《武经总要》所记载的火药、火器还是初级的,但是于中华祖先首成功地发明并使用它,因而最早解决人将火药应用军事的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武经总要》为中国和世界的火器发展史和军事技术发展史,写下了光辉的第一页,成为世界上许多研究兵器的史学家的珍贵资料。正如英国科学家顾约瑟在《中国古代科学技术史》一书中,对《武经总要》所作的高度评价:“(《武经总要》提及的火药配方,较所有其他文明国家的记录为早。欧洲第一次提及火药时间是在1327年,或是1285年之间,总之,是在1044年很久以后的一段时间内。”日本兵器史家马成甫先行在他所着的《火炮的起源及其流传》一书中,在经过对世界各国有关方面资料的对比鉴定后,也认为《武经总要》的记录,充分证明了中国是世界最早发明火药和首先使用火药的国家。《武经总要》记录的火药配方,证实我国发明火药起码早于欧洲300年。
宋代城池攻防战略解（一）
一、攻城

1、渡河

折叠桥/填壕车
为了通过城外的壕沟或护城河等障碍,攻城军就必须有机动性的便桥。我国自战国时代便有使用壕桥的纪录,称为“飞江”或“飞桥”。根据《六韬.虎韬.军用》的纪录中有:“渡沟堑飞桥,一间广一丈五尺(4.7公尺),长二丈(6.26公尺)以上,着转关、辘轳、八具,以环利通索张之。”由此可知宋代之前我国在壕桥的发展方面已极为成熟,不但应用了销轴、辘轳等机械装置,其桥宽且达一丈五尺,若一次使用八具,可以提供宽达十二丈(37.56公尺)的正面供部队通过。
除了头车之外,轒辒车、木牛车和尖头木驴都是属于攻城的车辆。
轒辒车
轒辒车的历史很悠久,最早出现此一名称是在《孙子.谋攻》其言曰:“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修橹轒辒,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距闉,又三月而后已。将不胜其忿而蚁附之,杀士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灾也。”轒辒车的用途和头车差不多,只是构造简单的多,车子的容量大概是十个人,共有四个路轮。它的车底是空的,所以乘员可以在里头推车前进,车顶和两旁则用生牛皮覆盖。不过大概为了减轻重量,所以车顶的牛皮是以绳子作为支撑。由于轒辒车是尖顶的,所以可以减少炮石的破坏力。
尖头木驴的车形和轒辒车很接近,因袭轒辒车尖顶的优点,尖头木驴车顶的斜度更大,车脊则换为较坚固的大木。为增加行车的安定性,路轮又增加成为六个,车长为一丈五尺(4.7公尺),高八尺(2.504公尺),车的乘员一样是十名。尖头木驴曾为梁将侯景所使用,但却因守建业的羊侃火攻击退,事载《太平御览》、《梁书》及《通典》,因《通典.兵典》所载较详,故录于下:梁将侯景反,兵逼建业,皆危惧。梁将羊侃为守城督,因伪称得外射书,云“邵陵王、西昌侯兵已至近路”,乃少安。贼为尖头木驴攻城,矢石所不能制。侃作雉尾炬,施铁镞,以油灌之,掷驴上,焚之俄尽。
可见这种攻城车最大的致命伤还是在防火上,难怪头车的车顶上平时就备有泥浆桶和浑脱水袋,准备随时灭火。
尖头木驴在宋代又被称为鹅车洞子,自北宋末年以后的宋金战役中被金人大量使用为攻城主要兵器,据《靖康纪闻》一书记其功能构造为:洞子可以沼道,可以攻城而上,用车轮推行,其状如峻屋,上锐下阔,人往来其间节次续之,带有长数十丈者。上用生铁裹,内用湿毡,矢石灰火皆不能入。
而在赵万年的《襄阳守城录》中更详细的记录了金兵充分利用洞子攻襄阳城的情形。
木牛
比较起来最简单的还是木牛,是以坚木厚板组成的攻城车,外层以生牛皮包裹,一样有四个路轮。但是,它的车顶却不是尖的,可以想见对于炮石的防御力较低。
钩撞车
上述几种车虽然设计精巧,但是对于冲出城的守军却缺乏攻击力,故还有一种钩撞车,它的形状和尖头木驴相仿,只是车子的顶部安装了一些长兵器,可以用以防御敌军,必要时,可以抽出使用,避免了车内狭小,无法携带长兵器的缺点。
木幔
木幔是一种机动式的屏障,因《武经总要》并没有详细说明,我们只有透过其它的历史记载来了解它。在《宋书.武帝本纪》中曾记载这种木幔的功效:“张纲治攻具成,设诸奇巧,飞楼木幔之属,莫不毕备.城上火石弓矢,无所用之。”另据《通典.兵典.攻城战具》的记载:“以板为幔,立桔槔于四轮车上,悬幔逼城堞间,使趫捷者蚁附而上,矢石所不能及,谓之“木幔””。可见木幔是用来暂时抵御来自城堞的矢石攻击,使攀墙攻城者减少伤亡的一种设施。

3、攻坚--云梯

云梯是士兵用来越过城墙进行攻击的器材,尤其在冷兵器时代,城墙的破坏极为困难,藉由云梯直接进行攻击往往是攻城战的重要手段。

018

宋代的云梯有许多形式,如:飞梯、竹飞梯、蹑头飞梯、避檑木飞梯、杞车、行天桥、搭天车、行女墙和云梯等。其中前四者的构造较为简单,飞梯和蹑头飞梯的前端都装有车轮,以便在推梯附城时较为迅速。竹飞梯更只是以一支大竹为主干,在梯身上安装踏脚的横竿而已。至于避檑木飞梯如何避檑?由于《武经总要》并没有说明,因而无法得知其作用。
至于在敌人矢石攻击当中,利用上述云梯攀附城墙往往死伤惨重,因此宋人又研发出一系列重型的云梯,以减少攻城部队在攻击发起至开始攀墙作业前的伤亡。
要减少伤亡就必须从几个方面下手:首先缩短自攻击发起至抵达城墙的时间。为达到此目的,宋人将许多云梯都改成车型,根据《武经总要》**收录了五种:杞车、行天桥、搭天车、行女墙和云梯。其次是加强车身对于攻城部队的防护,上述五种中的杞车并未配备任何防护,而行天桥则在梯子的顶端设有一段女墙,可以在与守城部队短兵相接时提供简单的防护,至于行女墙和云梯则更在车体部分增置了生牛皮作为乘员的防护,可以使乘员在攻城前的损失减少到最低。第三是缩短架梯的时间,关于这一方面,宋人发展了两种折叠式云梯。这种重型云梯是以粗大的木头作为车座,梯子每段各长二丈(6.26公尺),以转轴相连接。作战时乘员必须在车内以人力将云梯推至预备攀登的地点,然后以车后的辘轳将第二节梯放出,第二节梯的前端设有铁钩,可以迅速的固定梯位,武装乘员便可由梯攻入城内。搭天车和云梯就是属于这种云梯。值得注意的是,搭天车和云梯的折叠梯顶端都设有铁钩,可以钩住城墙,使得梯子较为稳固,在攀登高度较高的云梯时这种设备相形重要,也因此只配备在能架较高高度的云梯上。
值得注意的是,云梯的战术并非以单梯作战,否则极易为敌人所消灭,必须先集结大量的云梯于矢石的攻击范围外,然后由炮队先行攻击城墙,待减低敌人的防御力后,最后再由云梯部队冲锋,以使攻城部队的伤亡减到最低。

4、火攻

有时守城者防御严密,无法直接进行攻城作业,这时就必须倚赖火攻。攻城所用的火攻术主要是以引起敌军火灾,焚烧敌军兵器或是以烟熏敌军为目的。在《武经总要》中所收录用于攻城的火攻器械有以下几种:⑴雀杏
雀杏是捕取来自城中的鸟雀,然后以中空的杏子装入燃烧的艾草(火种),等到黄昏时利用其返巢的行为,将火种带至敌人粮仓⑵行烟
根据《武经总要》的说法,如果攻城超过十天,则可以准备易燃的干草或薪束约一万束,一束以人力能够背负为准,然后至城的上风处,以干草为中心使其易燃,周围则置湿草,使其发烟。鉴于引火发烟的地方不可以离城太远,必须注意准备皮笆或是傍牌以防敌人以矢石攻击。这些草料因为带着湿气,所以会发出浓烟,可以熏逐城上的守军。
⑶烟球和毒药烟球
这两样武器都是利用投石车(炮车)投射至城外的。烟球是以火药三斤外面敷上一斤黄蒿,要投弹时再以烧红的锥子刺入点燃包裹火药的厚纸层,放在炮车上发射,算好距离与燃烧速度,球落至敌军阵营时,刚好点着球火药引起爆炸。毒药烟球的成分就复杂了,重量大概是五斤,可以使敌方士兵口鼻出血。
⑷扬尘车
扬尘车设计的主要目的在于驱赶敌人守城将士,其目的与今日的化学战有些相仿,但扬尘的目的并不是杀伤敌军,而是利用散播石灰使敌军口眼无法张开,或将毒烟吹至敌军阵中,攻城部队就利用此一守城部队离开防守岗位时,利用云梯蜂拥而上。使用扬尘车也是必须二三十辆同时使用,等待风向合适,或是有鼓风的设备时,将车移至上风处,理论上应该先用炮车轰击数次,迨敌军的矢石稍弱,再将扬尘车推向城边进行扬尘作业。
另一方面,守城部队要是施放化学药剂进行作战的话,攻城部队也必须采取一定的防御措施,此时亦可充分利用扬尘车以制敌。
⑸皮漫
《武经总要》一书也提到敌军若在地道上方掘翻身窟准备倾倒毒液的话,就必须以张开皮漫,固定于排沙柱上来阻挡毒液流入地道中造成伤害。皮漫的大小为六尺五寸(2.03公尺)见方,材质是生牛皮。

5、水攻

所谓水攻,主要是指利用水力来阻挡敌人的运输路线,冲毁敌人的城墙,或是浸泡敌军的资材粮秣等。利用水攻的战术主要是在于水源必须高于城池的地方才行,只要水源高于城,就可以截断敌人水源,或是引水冲击城墙或交通线,最后还可以于水源中加入毒药。自古以来便有许多水攻的战例。如:韩信就曾利用潍水消灭龙沮。是故,测量水源的高低是最重要的工作。用来测定水的高低的器具有三种:水平、照版和度竿。水平是一个小水槽,共有三个相通的小水池,三个小水池中都置有略比池小三分的浮木,浮木上有齿,若三齿一样高则代表水平。
照版的形状有点像方形的扇子,长四尺(1.25公尺)下二尺涂成黑色,上二尺白色,宽是三尺(0.94公尺),有一尺(0.31公尺)长的握把。至于度竿,宽二寸(0.06公尺),刻成精度达到分的尺。
平、照版和度竿是如何测量相对高低的?一般而言,先将照版和度竿置于待测地点,用白绳测量待测地点和水平的距离,然后使照版上黑白相交的部分和水平的视觉延长线重合,再利用水平的高度减去度竿测量照版黑白相交线与地表的距离,此即为两地实际相差的高度。
只要一旦确定水源高于实施水攻的地区,就可以实施水攻,反之,则必须注意是否会被敌人有采取水攻的可能。

6、其他

由于城墙的阻隔,攻城军队于守城部队的一举一动很难得知,因此必须利用高过于城墙的侦察设施来侦察敌情。这类的车辆种类也不少,如巢车、望楼、橹、飞楼、云楼等。《孙子.谋攻》中就有:“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修橹轒辒,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距闉,又三月而后已。”之言,其中的“橹”就是指这种利用高度来进行侦察作业的武器。又如《战国策》卷十二齐五〈苏秦说齐闵王〉:“故明君之攻战也,甲兵不出于军而敌国胜,冲橹不施而边城降,士民不知而王业至矣。”可见橹对于攻城有绝对的重要性。
望楼
宋代《武经总要》中就录有望楼图其说明文中记载望楼高八丈(25.4公尺),用坚木支撑,顶端建一座宽五尺的版屋,在屋底设一出入口,坚木上钉上钉子以便观测人员(望子)攀爬,底座是用两枝各长一丈五尺的鹿颊木先埋入土中,只露出八尺,以船只上绑桅杆的方法将坚木和鹿颊木固定,然后在坚木上绑上一百二十尺(37.56公尺)、一百尺(31.3公尺)和八十尺(25.04公尺)三种高度的固定绳以确保其安定性。一般而言,望楼中只配属一名望子,由他手持白色旗,无敌情警戒时旗子是卷起来的,若敌来犯则将旗张开,敌人靠近则将旗杆横置,若敌人退走则慢慢将旗举起。
望楼车
有些观测设备为了符合机动的需要也会发展成车的形式,如望楼车和巢车。望楼车基本上和望楼的形制很接近,只是多了一个四轮车座而已,望楼车的车辕高度为一丈五尺(4.7公尺),轮子的直径为三尺五寸(1.1公尺),望竿的高度为四十五尺(14.08公尺),由于望竿上必须支撑观测室,所以必须用上直径八寸下直径一尺二寸(0.38公尺)的木料,若取材困难时也可以用多木接合的方式达到此一强度,和前面所提到的望楼一样,望楼车的固定方式也是由绳索固定于地面,所不同的是,因为高度的不同,望楼车所采用的固定绳较望楼少但一样是三层,绳索的长度也短的多,分别是七十尺(21.91公尺)、五十尺(15.65公尺)和四十尺(12.52公尺)。
巢车
巢车的功能虽与望楼车相近,但车制有些不同,巢车的车座是采用八轮车座,而且是以双竿作为支撑机制的,竿的高度则视城池的高度而定。一般而言,唐宋的城墙约五丈(15.65公尺),因之要侦察城内必须高过此数。在双竿的顶上设置一个辘轳,以便将观测用的吊舱举起,因为举起吊舱需要很大的力道,所以和其他的观测车不同,他是以生牛皮为材质,可以防御敌人的矢炮攻击。
拒马枪
由于攻坚作业时,骑兵部队很难助攻,但守方随时有可能以骑兵迅速冲出城,快速消灭攻城部队,因之,防范城内骑兵的突袭只能仰赖一些障碍物,而拒马枪就是其中一种,利用一支较粗的轴木,将枪穿插其中,以防止马的冲击。
二、守城

1、城防体系

城池的构筑在中国历史上是渊远流长的。周人以城立国,武装殖民,统一了中国。东周时代列国相互交征,攻城往往成为战争的关键时刻,田单复国的故事就是发生在攻城的情节里,讨论到攻守城技术最早的文献《墨子》也出现在此一时代。
现今所保存的古城以魏晋以后者较能反映城的规制,尤其以邺城、洛阳和匈奴王赫连勃勃于西元413年所兴建的统万城,已经可以略窥城防系统的演进。尤其统万城虽为匈奴人所建,已可以见到墩台、马面、瓮城等设计的雏形。唐代的城制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在杜佑所着《通典》中,也特别列有〈守拒法〉一章,叙述了城墙、城壕、弩台、羊马墙等设施。
宋代的城制总和了历代的经验,将城池的防御系统发展成由城墙、城门、瓮城、马面、钟楼、鼓楼、望楼、弩台、敌楼……等机制所构成的复杂体系。且由于宋代外患频仍,面对敌人强大的骑兵,野战时常无法致胜,战争往往因而发展为旷日持久的城池攻防战,如北宋末年的汴京、南宋时的德安和襄阳城的攻防战都长达数月之久,更刺激了宋人对于城防的重视。除了《武经总要》这样大部头的军事百科全书有《守城》和《攻城》的专章外,也出现了记录守城战术和经验的专书:如陈规等所着《守城录》和赵万年的《襄阳守城录》。知识分子也在笔记中提到一些经验,此外士人也极为重视和城防相关的知识。如沉括在《梦溪笔谈.官政门》即曾提及有关马面的资料。
一般而言,宋代城墙的高度约在11公尺左右。城门外要构筑瓮城,一般是半圆形或方形的,厚度和城墙一样,在两侧设有门。城外距离三十步(46.95公尺)的地方则掘壕沟,以吊桥交通往来。靠近壕沟的内侧则在距离城墙十步(15.65公尺)的地方筑羊马城,羊马城高一丈至八尺(3.13-2.50公尺)之间,羊马城的城门要和瓮城的城门方向错开。羊马城的女墙的高度为五尺(1.57公尺)。
城上都置有女墙,城上每十步(15.65公尺)就设有一个敌棚(楼),马面上也有。四面设置有弩台,弩台的面积为宽一丈六尺(5公尺),长三步(4.67公尺),可以安置大型的床弩。沉括在《梦溪笔谈.官政门》中曾强调马面的作用:“予曾亲见攻城,若马面长则可反射城下攻者,兼密则矢石相及,敌人至城下则四面矢石临之。”
《武经总要》一书曾归结了守城五项的失败原因来提醒守城者:一是壮大寡小弱众;二是城大而人少;三是粮寡而人众;四是蓄货积于外;五是豪强不用命。如果再加上外水高而城内低,土脉疏而池隍浅,守具未足,薪水不供,虽有高城也要弃守。如果要确保城守,则要符合五全的条件,一是修城隍,二是器械具;三是人少而粟多;四是上下相亲;五是严刑赏重。如果再加上大山之下,大河之上。高而不旱,水用足的先天条件,则符合兵法上所说:“城有不可攻。”的优越守势。
靖康年间金人攻克汴京,烧杀掳掠,给予北宋的士大夫很大的打击,开始深切反省失败原因并研究守御之道。绍兴十年1140,陈规在读完夏少曾所着《靖康朝野佥言》之文后,深感“痛心疾首”遂撰写《靖康朝野佥言后序》一文检讨守御之道,并将其守御德安成功的经验,再撰写了《守城机要》。陈规在这些作品当中表述了他对于城守的新观念。
在技术史的观念上,陈规的守城战术是建立在因应投石器迅速发展的基础上。尤其投石器虽然是汉人所擅长,但是随着军事的失利,许多宋兵为外族所掳,这种利器也就日益被“师宋之长技以制宋”的外族所充分利用,甚至直接将宋兵编为一军,反过头来攻打自家人。由于投石器的广泛使用,城墙被破坏的机率大增,城防系统的改进也变得日益迫切。
陈规对于城防制度的改进主要在于三个方面,第一是改良瓮城:陈规认为瓮城应该拆除,改成一道横墙;第二是收缩城角,使得防御能力增强;第三是增加城和壕的的数目。陈规的守城观念从战术的层面来说,就是主动防御和加大防御纵深。
陈规所提出的城制,虽然基本上对防守有帮助,但还要考虑许多其他条件,因此,到南宋宁宗时,又有襄助襄阳城统帅赵淳,成功击退攻城金兵的赵万年,详细的纪录下了当时襄阳城的防御设备,而其规划虽与陈规所主张类似,但也有因地制宜之改进措施。(详情请参阅赵万年所撰之《襄阳守城录》一书)

2、阻滞设施

在敌军攻城前应尽量消耗敌军的有生战力,以降低攻城时敌军所给予的压力,所以就必须设这些阻滞设施。不过据着名的古兵器学者周纬表示:宋人这方面并没有太多发明,多半还是沿袭前代而来。如:铁菱角是来自周秦铁蒺蔾,鹿角木来自汉代,三国时代魏军曾大量的运用于守城。
蒺蔾
蒺蔾是一种一年生的草本植物,因为它的果实外壳有刺,所以古时作战常常就地取材,将它收集后洒于敌军必经之路,用以刺伤敌军人马脚部。早在《孙子兵法.虎韬.军用》就曾提到木蒺蔾和铁蒺蔾的用法:“木蒺蔾,去地二尺五寸,百二十具。领步骑,要穷寇,遮走北。”“狭路微径,张铁蒺蔾,其高四寸,广八寸,长六尺以上,千二百具,败步骑。”
使用铁蒺蔾也有实际的战例,如三国时代蜀汉将杨仪就曾利用过蒺蔾来阻止司马懿的追击。事见《通典.兵典》:蜀大将诸葛亮悉十万,由斜谷出始平,据武功五丈原。魏大将司马宣王帅师拒之,与亮对于渭南。……,亮卒于军中。及军退,懿追焉。亮长史杨仪结阵,反旗鸣鼓,若将向懿,遽退,不敢迫。经二日,乃行其营垒曰:“天下奇才也。”懿乃追之,仪多布铁蒺蔾,懿使军士二千人着平底木屐前行,蒺蔾悉着屐,然后马步径进,追至赤岸,方知审问。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仲达。”懿笑曰:“吾能料生,不料死故也。”
可见铁蒺蔾在野战的使用上很早。至宋时,此器之使用亦十分普遍,如宋将韩世忠在剿平胜捷军张师正溃师时,曾下令将铁蒺藜自塞归路,以示剿平的决心,事见《宋史.韩世忠传》:(李)弥大檄世忠将所部追击,至临淄河,兵不满千,分为四队,布铁蒺藜自塞归路,令曰:“进则胜,退则死,走者命后队剿杀.”于是莫敢返顾,皆死战,大破之,斩复,馀党奔溃.乘胜逐北。
不过上述所言,都是在野战时的用途,其实在守城上它的起源也很早,《墨子》一书中也多次提到蒺藜的用途,他指出除了在城内要储存外,在地道的进出口和门户都应设置,以防止敌人偷袭。另外在《汉书.爰盎晁错传》亦曰:“……高城深堑,具蔺石,布渠答。”其中“渠答”指的就是铁蒺藜。
地涩、诌蹄、鹿角木
除了铁蒺藜外,地涩和诌蹄也是类似的阻滞设施。其中地涩是以逆须钉入长三尺(0.94公尺)宽二尺(0.63公尺)厚三寸(0.09公尺)的布版;诌蹄则是由一具钉满逆须钉的七寸(0.22公尺)木框构成,都是较大型的阻滞设施。铁菱角则是部署在水较浅的壕沟,或是近城的溪流塘陂,以防止敌军涉渡。鹿角木是长数尺的坚木,**土中一尺多,目的是用于阻挡骑兵。
陷马坑、机桥
一般而言,通常攻城军最先抵达的部队是侦察的骑兵部队,可以利用陷马坑来迟滞敌军骑兵的行动。宋代陷马坑的长约五尺(1.57公尺),宽三尺(0.94公尺),深四尺(1.25公尺),坑中底部布满削尖并用火烤过的鹿角枪和竹签,坑的排法是巨字形。据《通典》的记载,唐代的陷马坑是以亚字形排列,长五尺(1.57公尺),宽一尺(0.31公尺),深三尺(0.94公尺)。可见宋代的陷马坑较唐代为大。坑上以刍草或种草苗覆盖,藉以欺敌。陷马坑一般设置于敌人通行的道路和城门的内外两侧。机桥是一种陷阱装置,主要是部署在壕沟上,平常与正常的便桥无异,但是,有敌军攻城时,则可将栝木取下,敌军一践踏桥面,桥就立刻翻覆。
檑木
在攻城的过程中攻城军伤亡最大的阶段就是攀爬城墙时(也就是“蚁附”),此时守城军可以用所有的兵器去对付攀爬中无力还击的攻城士兵。其中应用的最多的大概就是檑具,早在《周礼.秋官.职金疏》中就记载它的存在:“雷,守城扞御之具。”宋代《武经总要》中所载的檑具就有三种,传统型的檑木共有三种材质:木檑、砖檑和泥檑。其中木檑是采用巨大的木材,修成长四尺(1.25公尺)直径五寸(0.16公尺)的木柱,然后在木柱上钉上逆须钉,以增加檑木投掷时的杀伤力。泥檑顾名思义是以土混合猪鬃、马尾或毛鬣三十斤(使其不易断裂)做成长二三尺(0.63-0.94公尺),直径五寸(0.16公尺)的柱型。砖檑是用烧砖的技术烧成,大小约为长三尺五寸(1.1公尺)直径六寸(0.19公尺),与泥檑的大小差不多。
回收型檑木
上述这些传统型的檑木多半是藉助重力来产生破坏力,制作的材料多半容易自城中取得。但是若敌人围城经年,城中有限的资源无法长期支应制造檑木所需,很快的便无法应付蚁附的攻城军,所以可以回收多次的檑木便出现了。这些回收型的檑木有车脚檑和夜叉檑两种,其中车脚檑是自城上立一个绞车,然后以车轮作为檑具,投掷后再以绞车收回。而夜叉檑(又称留客住)则是以长一丈多(3.13公尺)直径一尺(0.313公尺)的湿榆木制成,檑木外钉满长五寸的逆须钉,两端装有轮子,一样依靠城上的绞车施放。如此一来,当夜叉檑施放后,两端的轮子(当然它们的直径超过五寸)可以迅速的帮助檑木回到原位,而不会受到逆须钉和城墙摩擦而导致难以回收的窘境。
狼牙拍、飞钩、铁撞木
除了可回收的檑木之外,宋代还有其他回收型的攻击兵器,如狼牙拍、飞钩和铁撞木。狼牙拍的拍面是由长五尺(1.57公尺)、宽四尺五寸(1.41公尺)、厚三寸(0.09公尺)的榆木板钉满五寸长,重六两的狼牙铁钉二千二百个,四面各装上一刀刃,以加强杀伤力。狼牙拍的操作是由两组绳子来控制,敌军一但进行攻城,就用一组绳子将拍面举起与城墙垂直,迨敌军攀爬至拍面下方,立刻将拍放下。飞钩又名“铁鸮”,它的设计有点像是在钓鱼,末端利用一段铁炼来增加抛掷时的稳定性,然后再加上钩锋长利的铁钩。铁钩是运用在敌军士兵穿着沉重的铁甲攻城时,因为头戴物笠,又担心矢石攻击,不敢抬头的心理,只要他们聚集在城下,就立刻将飞钩抛下,飞钩会钩住盔甲,每次可以钩到两三个人。铁撞木则是设计来攻击攻城的木驴车,所以它和前述以杀伤敌人为主的“人员杀伤檑”不同,是以撞击力为主,所以铁撞木是木身铁首,铁首是由六个铁锋所组成,每个铁锋长一尺多(0.31公尺),就像一只大狼牙铁钉,可以穿刺攻城车辆的顶部。破坏车辆之后可以用燕尾炬燃烧破坏。
守城个人兵器
士兵据城而守,所用的兵器当然和野战时所使用的不尽相同,因为防守具有掩蔽及隐蔽的优势,而且不必考虑机动性的问题,所以为了能够斩杀攀城的敌人,一般守城所用的武器较野战所使用者长。如:拐突枪长二丈五尺(7.83公尺)、抓枪长二丈四尺(7.51公尺)、拐刃枪长二丈五尺、叉竿长二丈(6.26公尺)。另外也有一种锉子斧,和一般的斧头“直柄直刀”设计不同,它是用“直柄横刀”的方式,主要用于钩刺攻城人及砍攀城人手消防
攻城部队常常利用炮车投掷燃烧弹,因此城墙上必须预贮水源,以便随时灭火减少伤害。一般的水袋是以牛马杂畜的皮毛制成水袋,可以贮水三、四石,出水口以长一丈(3.13公尺)粗径的竹,中间打通,以利出水。遇到城上的城楼或战棚失火,以三至五人为一组,立刻提起水袋灌救,一座城门必须配置两具水袋。若是敌人在城下起火,则用另外一种可以投掷的水囊,水囊是用猪或牛的胞衣制成。火势大的时候,水不易接近火源,可以利用唧筒将水喷洒到火源上。遇上油性的燃烧物时,就不能以水来灭火,否则会有火苗四散的情形,这时就以麻搭(也就是现代的拖把)沾泥浆来灭火,麻搭杆长八尺(2.54公尺),杆头包扎散麻二斤。

4、辅助防御设施

塞门刀车、布幔、皮帘
城池一但遭到敌人的破坏,若无法即时修复後果不堪设想,所以守城时务必准备辅助防御设施,来暂时阻挡敌人的攻势。如塞门刀车就是用来代替被敌军破坏的城门,它共有两个车轮,门板上向前插出许多枪刃,以防止敌军再度破坏。
木女头则是代替被破坏的女墙,它高六尺(1.88公尺),宽五尺(1.56公尺),墙面上预开了一些射口,底部设两个轮子以便推行,迨移至定位时用附带的两枝拐木加以固定。因为女墙往往是城上争夺战的僵持地点,所以往往是攻方攻击的重点,若是女墙为攻城部队所破坏,则城上的守军就失去屏蔽,很快便会丧失战力,所以守军多半会利用布幔来保护女墙。布幔是以很多层的厚布(也有用绳子编成绳网)做成一面布幕,以一枝竹杆撑出墙外七八尺外(2.19-2.50公尺)来抵挡矢石,当然同理它也可以用於保护望楼。若是城上被打出缺口,则利用牛皮制的皮帘来遮蔽,皮帘的长八尺(2.50公尺)宽一丈(3.13公尺)。
木立牌、竹立牌
单兵所使用的防御盾牌也较野战所使用的尺寸大,更重视其防御力。《武经总要》中载有两种防御盾牌:木立牌和竹立牌。木立牌和竹立牌的型制接近,大小也相仿,为了让士兵可以在盾牌後准备攻击,两者均附有拐子(支撑架),盾牌可以不靠外力来站立。竹立牌的防御力较木立牌佳,因为它是用牛皮条将宽五分(直径1.56公分)长五尺(1.56公尺)的厚竹条编成的,也有将整只牛的牛皮穿在盾牌上的,此种盾牌特别的坚固。在有敌情顾虑下,士兵巡视城墙时或驻扎於战棚时可以用来防御火炮火箭。

5、地防设施

若是攻城部队挖掘地道攻城,守城部队往往防不胜防,因此若能得知挖掘部队所在的位置,就可以提早准备。探知敌军地下活动的利器就是瓮听和听地,它们其实不是什麽特别的器械,它只是一只瓮而已。一般而言,守城均必须在城内的各方先掘好深二丈(6.26公尺)的洞**,以耳力好的军士待在洞中,然後取一个新的瓮盖在洞顶,只要敌人在数百步(一步等於五尺,相当於1.57公尺)之内活动,在洞中的军士就可以藉由声音来判断敌军的方位,然後再利用风扇车迅速的将毒药或石灰粉吹向敌军方向。也可以在敌方地道方向预凿地道,两旁横向凿洞,隐藏伏兵,洞外再以土色毡帘加以隐蔽欺敌。

6、交通设施

围城时,守城部队必须时时出城侦察,以便了解攻城部队的动态。但是侦查部队只要出城,敌军可以依城门开合的情形来判断守城军的活动,同时,也怕敌军利用城门打开时发动奇袭,所以利用城门以外的路径进出城是很重要的。一般大部分是利用绳梯和下城绞车,绳梯的设计与今日所使用者无异,使用者必须自行攀爬,若是有伤员或是妇女、小孩,绳梯就不那麽方便,而下城绞车就是利用绞车的设计,可以由城上的人来控制上下,好处除了较为迅速外,若是敌军欲混入,也较容易预防。

7、守城炮

在火药发明之前所谓的“炮”就是指投石车,确实的起源时间虽不可考,但是,可以确定在春秋时代已经有实际投入作战的纪录,而唐代时更是广泛的运用,今试举一例,《旧唐书&·东夷&·高丽传》:时李绩已率兵攻辽东城。高丽闻我有抛车,飞三百筋石於一里之外者,甚惧之,乃於城上积木为战楼以拒飞石。绩列车发石以击其城,所遇尽溃。又推撞车撞其楼阁,无不倾倒。帝亲率甲骑万馀,与李绩会,围其城。俄而南风甚劲,命纵火焚其西南楼,延烧城中,屋宇皆尽。战士登城,贼乃大溃,烧死者万馀人,俘其胜兵万馀口,以其城为辽州。
文中所见“抛车”、“飞石”一词即为炮车。可见这些投石器不仅运用於守城,也有许多时候运用於攻城或野战的时候,宋代《武经总要》曾提到:“凡炮,军中之利器也,攻守师行皆用之。”足见宋代对於投石器的重视。正德本《武经总要》共记载有十八种炮车,其中用於攻城的有两种行炮车,用於守城的则有炮车、单梢(ㄕㄠ)炮(两种)、双梢炮、五梢炮、七梢炮、旋风炮、虎蹲炮、拄腹炮、独角旋风炮、旋风车炮、卧车炮、车行炮、旋风五炮、合炮、火炮。共有十八种,不过有详细记载结构的只有八种,各炮诸元详见下表:这些炮中大多数都以“梢”的数量作为名称,“梢”是指炮杆的组成结构,若为一支炮杆则称为单梢炮,五支则称为五梢炮,复合组成的炮杆弹力较佳,容易将炮石投掷至远处。在投掷时炮石的固定极为重要,皮窝与炮杆系以两组绳子相连结,一组固定於炮杆上,另一组则以铁环活套於炮杆,由於炮杆尾端的角度稍微上扬,活环端在炮石尚未投掷出时并不会脱离炮杆,必须在炮石已经达到与地面垂直时,活环端才会脱离炮杆,炮石才会投掷出去,这种设计对於安全投掷炮石有很大的帮助。
这些投石器在攻守城中往往扮演极重要的角色,因为大多数的兵器都是直射武器,只有投石器是抛射武器,可以越过障碍攻击敌人,但这些炮本身缺乏防护,所以多半必须倚城而战。而且投石器使用时军士蕈集,若为敌人侦知位置,进行反炮战,造成伤亡往往极大。值得注意的是《武经总要》中所载的投石器射程和《襄阳守城录》所载的射程相差很大,其中单梢炮的射程在《武经总要》中为50步(78.25公尺)和80步(125.2公尺),而在《襄阳守城录》中则为250步(391.25公尺)。相差三至五倍之多,可能是北宋在编《武经总要》时刻意的隐瞒了投石器的射程。
针对固定炮架和固定炮杆所延伸的移动和调整射击方位问题,也发展出了旋风炮和一些车型的投石器。旋风炮的支柱是单竿设计,可以旋转调整射击方位,而不必搬动炮架。这种投石器也受到北宋敌人西夏的注意,在《宋史&·西夏传》中提到了西夏运用这种炮的情形:有炮手二百人号“泼喜”,立“旋风炮”於橐驼鞍,纵石如拳。得汉人勇者为前军,号“撞令郎”。若脆怯无他伎者,迁河外耕作,或以守肃州。
西夏人显然寄望投石器能赋予机动性,来增加其野战的使用性。有趣的是,西夏许多操纵炮车的军士是汉人,这和明末时满洲人利用汉人来操作火炮的情形相类投石器到了南宋已经发展成对重式counterweight-poweredengine,原来的投石器需要许多人拉索,但改成对重式後,大部分拉的力量改由重物所取代,士兵可以先利用绞车将重物升起,装上炮石後,只要释放重物,就可以将炮石投出,这种方法除了大幅减少操作的人员,减少操作所需的空间外,对於投掷的准确度也大为提升,可以调整重物来控制射程,若是以人力拉掷则无法控制,而且人员必须训练才能顺利的投掷出炮石。南宋的守城战中,宋军能够克敌致胜,这种对重式的襄阳炮居功厥伟。
由於炮车的发展日新月异,双方同时用炮相互交战的情形增加了,因此对於炮击时可能受到的弓矢、炮石的攻击均必须考虑防护设施,於炮石的防护也日益受到重视,据《宋史&·兵志》所载,就有“护陴篱索”这种防御设施。
咸淳九年,沿边州郡,因降式制回回炮,有触类巧思,别置炮远出其上。且为破炮之策尤奇。其法,用稻穰草成坚索,条围四寸,长三十四尺,每二十条为束,别以麻索系一头於楼後柱,搭过楼,下垂至地,梁垂四层或五层,周庇楼屋,沃以泥浆,火箭火炮不能侵,炮石虽百钧无所施矣。且轻便不费财,立名曰“护陴篱索”。是时,兵纪不振,独器甲视旧制益详。
护陴篱索不但可以防火炮、火箭,还可以抵御百钧的炮石,用费又少,可以说是有效又经济的设计。
弓
弓的发展历史源远留长,在上古文献中有许多记载,如《世本》将弓矢的起源归於皇帝的大臣“挥”和“夷牟”;《山海经》则称:“少皞生般,始为弓矢。”此外,弓也与许多神话故事有关,如耳熟能详的后羿射下九个太阳的传说。可见弓矢的起源很早。弩的起源也相当早,和弓一样,没有人确切知道它的发明时间。但是可以确知的是,到了春秋战国时代,随着战争型态的日益扩大,弓和弩已经成为军队中最重要的武器之一。
弩
宋代的弓弩种类繁多,仅在《武经总要》一书就记录有弓四种,弩十二种(包含六种床弩)。这些弩的规格各异,可以看出宋人对於弩的多方需求。在单人操作的弩方面,除了《武经总要》所载的六种之外,还有一种宋代最知名的弩“神臂弓”。神臂弓是於熙宁六年1068十二月,由入内府都知张若水进呈由归顺的党项酋长李宏所设计的偏架弩。由於性能优异,发现可以击穿双层的铁甲,因此很快的配属於部队。神臂弓的弩身是用坚硬的山桑木制成,弩梢则采用檀木,“马面牙发”(扳机)用铜制,弦是用麻绳。弩的前端圆环有一协助装填的装置“干镫”。它的弩身长三尺二寸(约一公尺),弩弓长四尺五寸八分(1.43公尺),两弭各长九寸二分(0.29公尺),弝长四寸,两闪(弝和弭之间)各长一尺一寸一分(0.347公尺),弦长二尺五寸(0.78公尺),至於弩箭则和弓所使用的箭不同,长度只有数寸长。”这种弩除了广泛的配置於北宋的军队中外,南宋时,抗金名将韩世忠又将其改良称为“克敌弓”,继续为南宋军队所沿用。
弓箭设速较高,是弩的12倍,容易制造。弩的射程较远,一般可以达到320公尺以上,但若北宋北宋的神臂弓(其实是弩)射程可达500公尺。对於远处的敌军可以弩攻击,近处敌军则以弓消灭之。
床弩
除了个人所使用的弩外,北宋亦发展了一系列巨型的床弩,这些床弩为增加发射的力道,都是以复合弓来提供足够的弹力。这些床弩的发射机制和个人型所使用的弩机不同,一般是以槌子来敲移“牙发”,使弦脱离,进而带动弩箭。床弩一次发射数十箭,对於敌人的密集攻击具有很大的伤害力。由於威力强大,攻城军往往用来射击城墙,以便军士可以蚁附上城,所以攻城军将这种弩箭称为“踏撅箭”。
宋代城池攻防战略解（二）
三、火药兵器

1、炼丹术

炼丹术在因此,历代总有或多或少的所谓方士在进行炼制“长生不老”仙丹的实验。也累积了一些实际的经验与文字记录(如东汉魏伯阳撰的《周易参同契》即为一例)。三国以後,这些方士逐渐托身於应时而兴的道教行列,大批的道士开始学习与尝试炼丹的工作,於是炼丹术与新兴的道教结合了起来。随着道教的在我国日益盛行,炼丹术也随之日渐发达,奠定了我国火药与养生医学发展的基础。
自古以来我国炼丹家始终认为:如果在适当条件配合下,一种物质经过若干程序处理後,若与另一种物质相结合,则可以自动的将其原有的特质转换到另一种物质身上,而凡人也有接受这种变化的可能。因此,他们利用烧炼的方法,企图将一些不易腐坏的物质,特别是如黄金、白银等矿石制造成易於吞食的丹丸,经由人吞食後,将其中不腐坏的特质为人所吸取,以达到长生不死之效。上述理论今日看来虽然无稽,然而自秦汉至隋唐之间的炼丹家却深信不疑。而许多企盼长享荣华富贵的帝王贵族们亦颇以为是。在这种背景的推动下,烧炼矿石设法使其体积变小硬度变软,并去除其中原有的毒性,使其成为可吞食的丹丸,遂成为我国方士炼丹的主要内容。而矿石中的硫黄为炼丹家最常用的药物之一(因硫黄可改变其他矿石的形态外貌),如《周易参同契》书中曾记其对水银(汞)的作用曰:河上奼女,灵而最神,得火则飞,不见埃尘。鬼隐神匿,莫知所存。将欲制之,黄芽为根。
文中所称“河上奼女”即指水银,句末之黄芽就是硫黄,硫黄和水银放在一起可生成硫化汞,即炼丹家所称的丹砂。

2、火药的发明

而硝石则为古代制溶解金属溶液的主要原料之一。因此,在利用燃烧方式制造丹丸时,可能由於偶然不慎将硫黄与硝石同时掉到炭火上,引发了产生火焰甚至爆炸声响的後果。渐渐的,炼丹家们从实际的经验或有意的实验中了解到,将适量的硫黄与硝石混合再加上木炭会着火甚至爆炸。据今日所保存下来的史料颢示,最迟在唐初炼丹家们对上述性质已有相当程度的认识,且经常将其运用在炼制仙丹上,炼丹家称之为“伏火法”。然而,当时火药配方的使用纯粹为炼制仙丹,丹家将上述原料加以混合使产生着火作用,其目的亦只在改变硫黄的特性。
因此,虽然初唐以後的炼丹家已熟知火药配方,但是由於唐代帝王贵戚对成仙之事十分着迷,他们所支持的炼丹家们其主要的工作仍在烧炼仙丹,对於火药配方的使用大体仍限於改变硫黄与硝石的性质而已。直至唐末五代天下大乱,兵烽四起,许多原先寄食於豪门贵族家中的方士流离失所,部份乃投身军旅而逐渐将火药配方引用至军事方面,开始有了火药武器出现。如《宋史?太祖本纪》记有:开宝九年--八月乙未朔,吴越国王进(呈)射火箭军士。
而火箭,据《武经总要》一书所载曰:又有火箭,施火药於箭首,弓弩通用之具。
且早在开宝三年970,即已有官吏向太祖进献〈火箭法〉。故而可以断定,吴越国王所进呈之射火箭军士,其所射之火箭应已为配有火药的火箭。依此推之(吴越早於北宋五十馀年已建国),五代的吴越政权时已将火药用於战事当为可信。(唯此说仍待更多证据加以肯定之)

3、宋代火药武器的发展

北宋建国後,由於自始至终北方与西北游牧民族入侵的威胁未曾间断(契丹、西夏、女真接踵而兴),而政府却又因安内的考量不得不采行重文轻武的国策。在这种矛盾的情势下,既不愿亦无法堷养出有特殊领导能力的军事人才,自然亦大为削弱北宋军队的作战实力。为了弥补上述缺陷,只有在兵员的增加与武器的精益求精方面下工夫。因此,自太祖初即位,即以“魏丕为作坊副使”,负责军器的监制与改良工作,开始大力推动武器的制作与改良工作。而魏丕为一精於设计的机械人才,据《玉海》记载他所创制的戎器“无不精致”,原先射程只有七百步的床子弩,经过他改良後射程“增至千步”。在他的领导下,北宋的武器改良有了好的开始,也奠定了火药被大量用於武器制作方面的环境因素。至开宝九年976三月,魏丕奉命出任代州剌史,但仍兼领作坊使的工作,太祖并下令“作坊所造兵器每旬(十日)一进(呈),上亲阅之,列五库以贮焉。”九月,又下诏将作坊扩大为南北两大制造,大量制造铠甲刀等兵器。不久再增置弓弩院专造弓弩箭镞,以及南北二造箭库,大量制造弓箭。由於早在六年前兵部令史冯继升即曾向朝廷奉献“火箭”,故而此时所制弓箭中或许已有上附火药的火箭。唯据史书所载太祖在灭南唐(开宝八年,975)及太宗在灭北汉(太平兴国四年,979)的重要军事行动中,未见火药武器之使用。而在太宗三次对契丹人用兵之记录中,亦未出现使用有炸伤力的火药武器的记载。因此推知,在太祖时期出现的火药武器,在太宗时可能尚未被重视。直到真宗即位初期,一则因君臣颇为励精图治,於国防建设十分关心;再则自太宗歧沟关之役宋师惨败後,引来了契丹人连年不断的入寇,无论是地方政府或边境军民皆深受其害。故而激起了军民强烈的的抗敌意识,大家皆勇於贡献一己之力以加强国防力量。不断的有各阶层人士向朝廷输纳新式改良武器:如咸平元年六月,御前忠佐石归宋献大羽弩箭,箭裁尺馀而所泪甚远,中铠则簳去而镞存,牢不可拔。
三年四月,神骑副兵马使焦偓献盘铁槊,重十五斤,令偓试之,马上往复如飞。
八月,神卫水军队长唐福献所制火箭、火球、火蒺藜。
先是,相国寺僧法山,本洺州人,其族百口,悉为戎人所掠。至是,愿还俗,隶军伍以效死力,且献铁轮拨,浑重三十三斤,首尾有刃,为马上格战具。
五年,知宁化军刘永锡制手炮以献,诏沿边造之以充用。
五年九月戊午,石普言能发火球、火箭,上召至崇政殿试之,辅臣同观。
在上述新造武器中,唐福所献之火箭、火球、火蒺藜,石普所发之火球、火箭,皆为利用火药以伤敌的火药武器。而此有炸伤力的火药武器在景德元年1004的对辽之役中开始发挥破敌的功效。如该年十一月,在宋师天雄军被辽大军围困时,幸赖宋将孙全照所训练的弓弩手以能射穿铁甲的火箭破敌而使天雄军不致全军覆没,见《续资治通鉴长编》记其经过曰:景德元年……十一月……天雄军闻辽师将至,阖城惶遽,王钦若与诸将议分守诸门……既而莫肯守北门者,乃以命(孙)全照……全照素教畜弩手,射人马,洞彻重甲(能洞彻重甲,以当时的弩箭性能而言,非火箭莫属),随所指麾应用无常。於是大开北门下吊桥以待之,辽师……遂南攻德清军,钦若闻之遣将率精兵追击,伏兵起断其後,天雄兵不能进退,全照请於钦若曰:若亡此兵是亡天雄也,北门不足守,全照请救之,乃引麾下出南门力战,伤辽伏兵甚众,天雄兵乃复还,存者什三四。
而澶州之役宋师床子弩所发射致辽统帅达兰於死的箭,亦极可能是上附火药的药箭,见《续资治通鉴长编》记曰:景德元年冬十月……契丹既陷德清,是日,率众抵澶州北直犯大阵,围合三面,轻骑由西北隅突进。李继隆等整军成列以御之,分伏劲弩控扼要害。其统军顺国王达兰有机勇,所将皆精锐,方为先锋,异其旗,躬出督战,威虎军头张坏守床子弩,弩潜发,达兰中额头,其徒数十辈竞前舆曳至寨,是夜,达兰死,敌大挫。
由於力主侵宋的契丹统师为宋所伤,增加了宋军的气势,才有真宗亲赴前线劳军之举,奠定了和谈的基础,给宋、辽间带来了长时间的和平。此一战役的结果,使北宋朝野深深体会到武器精良甚至胜过千万雄师。因此,澶渊之盟1104後,虽然国境长期无大战事,而真宗及继位的仁宗对兵器的改良仍然极为重视与鼓励。如天禧四年(1020,澶渊之盟後十六年)四月,诏“南作坊之西偏为弓弩造箭院”增加弓弩箭镞的制作数量,“诸州有作院,岁造弓弩箭、韧、甲胄、箭镞等凡六百二十馀万。又别造诸兵幕甲袋釭敳锅锹铄斧等谓之什器,凡诸器械列五库以贮之”。仁宗时为了让各级政府及统兵官了解历朝历代名将所常的战阵战术,以及当时所拥有的各种武器及其制法,更特命大臣丁度、曾公亮负责搜集资料,编成专书,此书即为《武经总要》。书成後并下令颁行各州军监为研习之用。此书以今日水准而言虽然内容不尽充实完美,但却为较完整保存北宋军知识与武器制作技术的一本代表作品。全书共有四十卷,分前後两集,前集叙制度十五卷,边防五卷。後集叙历代战争故事十五卷、占候五卷。其中前集卷十二攻城,卷十三器图两卷中,图绘了当时常见的攻防用各种武器并详述其制作与使用法,此中即包括了类似今日黑色火药配方及各式使用火药的武器,为今日所存唯一较完整介绍北宋时期火药及火药武器发展内容的专书,弥足珍贵。
另一方面,由於朝廷之重视武备,遂使地方官吏献改良武器者亦先後多人,如《宋史》所记者即:庆历元年,知并州杨偕遣阳曲县主簿杨拯献龙虎八阵图及所制神盾、劈阵刀、手刀、铁连槌、铁简,且言龙虎八阵图有奇有正,有进有止,远则射,近则击以刀盾。彼蕃骑虽众,见神盾之异,必遽奔溃,然後以骁骑来击,无不胜者……帝阅于崇政殿,降诏奖论。
皇佑元年,御崇政殿阅知沣州供备库副使宋守信所献冲阵无敌流星弩,拒马,皮竹牌、火镰石火纲三刃、黑漆顺水山字铁甲、野战拒马刀弩、砦脚车、冲阵剑轮无敌车,大风翎弩箭八种。
四年,河北、陕西都总管司,郭谘所造独冲阵无敌流星弩,可以备军阵之用。诏弓弩院如样制之。
(皇佑)五年,荆南兵马钤辖王上临阵枪。
神宗即位,力图振兴国势,朝野一心变法图强。在新法中,强兵为主要项目之一。因此,在即位之初的熙宁元年1068十二月,就有内副都知张若水进呈百姓李宏所设计制造,杀伤力十分强大的新式武器“神臂弓”。也因为张若水对新式武器之关心与研究为神宗所重视,乃命张若水负责弓弩制作与改良工作,并将其过程编辑成书共一百十卷。为了大力推动兵器之制作与改良工作,神宗又於熙宁六年正式成立专责机构“军器监”,负责所有有关兵器制作改良事宜,并於各兵器原料如木材铜铁等出产地区设置都作院,就地生产。为了鼓励全民参与军器之研究与改良,特下诏命“凡知军器利害者,听诣监(军器监)陈述”,凡经试验结困效果良好的利器必定颁其制作格式於各地都作院,依式制作以给各地驻军使用。在政府强力的推动下,北宋的兵器制作技术至神宗以後有了大幅度的进步,其中尤其以水陆攻防皆宜,且能将杀伤力特强的火药武器射至敌方的弓箭进步幅度最为可观。由於弓弩性能之日益精良,已成为宋代对外攻防的主要武器,因此它所用的箭镞,其制作与改良亦成为朝野所一致重视的大事。在改良方面,神宗时已研发出狼牙箭、鸭觜箭、出尖四楞、插刃凿子等四种新而效力独特皆可附装火药的箭型,令各地兵工厂大量制作以送军中使用。在数量方面,据《宋史》所载,仅在元丰六年1083下诏颁赐西北兰会路一地的火药火箭即多达二十五万只之多,其他可想而知。这种大量制造火药火箭的事实对宋代中期火药配方与火药武器的发展与普及有着很大的帮助,惜因存世资料有限,无法做更进一步的证实。然而,火药武器在南宋初期抗金战役中却发挥了十分强大的杀敌功能:如采石矶战役中,宋朝大将虞允文利用火药火球(又名霹雳炮)击败金兵,以及南宋中期先後出现了新式而效力更强大的火药武器,如可发射火药子窠的突火枪及以铁为外皮的铁火炮等事实,似乎证明上述的推论应是合理的。

4、火药配方和武器

由上的说明中,我们虽然知道北宋仁宗以後火药配方与武器使用日趋普遍,然而现今有较详细记录资料的传世相关作品仍仅《武经总要》一书而已,其他在《宋史》“兵志”、《玉海》、《宋会要辑稿》等叙述宋代典制的重要作品中只有类似而零星片断的记载,因此,以下仍以《武经总要》一书的图文为基础,再综合其他各书的片断资料,将宋代已俱有的火药配方与火药武器图列说明之如下:火药配方
由於将硫黄、硝石、木炭配合在一起,制成可用於战争的武器此一技术,在北宋初年始加以推广,配方的比例尚未发展成熟;又由於不同用途武器需要不同性能的火药,故而今日所知宋代所使用的火药配方至少有列三种:
1.火炮炮弹用配方

晋州硫黄十四两、窝黄七两(亦为硫黄的一种)、焰硝二斤半、麻茹一两、乾漆一两、定粉一两、竹筎一两、黄丹一两、黄蜡半两、清油一分、桐油半两、松脂一十四两、浓油一分。
其中硫黄、窝黄、焰硝、麻茹、竹茹(代替木炭)为火药的主要原料,砒黄、定粉、黄丹则为燃烧後产生毒气以使敌人中毒的材料,最後五项为将原料黏附在一起的材料。

2.蒺藜火球用配方

硫黄一斤四两、焰硝二斤半、(同粗)炭末五两、沥青二两半、乾漆二两半、竹茹一两一分、麻茹一两一分、桐油二两半、小油二两半、蜡二两半黄丹一两一分。
其中硫黄、焰硝、木炭末、竹茹、麻茹为构成火药主要原料,乾漆、黄丹为制造毒气的材料,其馀为黏着剂。

3.毒药烟球用配方

硫黄一十五两、焰硝一斤十四两、草乌头五两、芭豆五两、狼毒五两、桐油二两半、小油二两半、木炭末五两、沥清二两半、砒霜二两、黄蜡一两、竹茹一两一分、麻茹一两一分。
由於此烟球的主要作用在以毒气熏炙敌人,故配方中除了可以达到爆炸燃烧效果的硫黄、焰硝、木炭末外,渗入了多种有毒的物质如芭豆、狼毒、砒霜等以见其效。
以上三种火药配方内容颇为复杂,且有一定的配比,可能是已经过多次的实验而取得的,为了适应使用时不同的目的,在硫黄、硝石、木炭的比例上有所变化,可见当时人对此三种原料的特性及他们混合在一起所可能产生的特性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但从上述三种配方所述原料之比例与今日理想的黑色火药的正确比例相比较(黑色火药为:硝石75%、硫黄10%、木炭15%。火炮火弹为:硝石60%、硫黄21%、木炭20%、蒺藜火球为:硝石62%、硫黄31%、木炭7%)显见其中硝石的含量偏低,纯度也不够,故其炸伤力不强,其主要目标仍以吓退、燃烧与放毒薰灼敌人为主。
火炮炮弹(即霹雳炮弹)
此炮在北宋末年靖康之役金兵攻汴京城时,一度颇产生抗敌之效,见《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曰:靖康元年二月壬寅,李纲宿咸丰门,以金人进兵门外,治攻具也……纲既登城,令施放(火炮、床子弩等武器)自便,能中贼者厚赏,夜发霹雳炮以击之,军皆惊呼後来在南宋虞允文抵抗南下追击的金兵时,也充分发挥了它抗敌的功效。後来金人不但学会了此炮的制法,而且发展成外壳用铁皮包裹的震天雷,威力更强,曾用於抵抗元军的攻击。此炮弹制法为:将晋州硫黄、窝黄、焰硝同捣碎成颗粒,再将砒黄、定粉、黄丹研磨成粉,乾漆亦捶成粉状,竹茹麻茹用火炒成碎末,再将黄蜡、松脂、清油、桐油浓油用火熬成膏,然後加入前述药粉加以搅拌均匀做成丸形,外面以厚纸包裹,里外五层,再以麻绳困绑,另将松脂烧融浇裹固定即可,以火炮发射之。
火药鞭箭
此鞭箭被许多科学史学者认为是世界上最早利用热气流的喷射力发射的火箭雏型,其制作方法为:削劲竹为鞭箭长六尺,前端装有能刺伤人的铁箭,将火药五两制成之小药球穿过箭镞下方之箭身,於箭上,药球上并装置引线,使用人点火引燃引线即可射出。
霹雳火球
此为消灭经由地道中入侵敌人的有效武器之一,其制作方法为:用乾竹两三节,径一寸半,没有裂罅者,存节勿加穿透,再用薄如铁钱的瓷片三十片(刺伤敌中用),和火药三四斤包裹在竹径外成球,两头保留一寸多竹节在球外,并另加传药。
此火球主要用於熏灼自地道中来犯的敌人拒敌时将此球放於地**中敌人必经之地,用时令一口含甘草之士兵持火锥烙球使爆破,产生之爆炸声可震吓敌人,使其攻势放缓,再令士兵以竹扇扇之,利用其火焰及浓烟以熏灼敌人。
此处所用之火药爆炸力当属有限,否则会炸伤近距敌持火锥格球之士兵。由此亦可证明宋代时已能随着武器伤敌所需火药威力之不同而有不同的配方,此器在宋军防守德安城即襄阳城时都使用过。
烟球
此烟球其主要作用亦在利用火药爆裂燃烧时产生的浓烟以薰伤敌人。其制作方法为:用三斤配好的火药,外面先用黄蒿(艾草的一种)包裹成重约一斤之药球,再厚厚的傅以黄蜡沥青炭末等混合而成的油泥,乾後即成。使用时亦是以火锥烙透之,再抛射出去。
毒药烟球
此球可用火炮施放,亦可用火箭或弓或弩或床子弩发射出去,具有炸伤及毒毙敌人的双重效果,可视为世界上最早使用的毒气弹。其制作方法为:将所有原料(原料内容见本文前段)捣合为球,用一条长一丈二尺重半斤的麻绳穿过药球为弦子,然後将很厚的废纸一十二两半、麻皮十两、沥青二两半、黄虫葛二两半、黄丹一两一分、炭末半,捣合传於球外。此球发射後不但可炸伤敌人,且其烟气使敌人中毒而口鼻出血。
蒺藜火球
此为兼具炸伤与刺伤人双重效力的攻击武器,其制作方法为:先用三枝有六面尖刃的铁刀包在用前述火药配方所制成的药团之中,然後以长一丈二尺的麻绳穿过药团,药团外面再以厚纸及杂药(即前述之药泥)傅之,再将八支有倒钩的铁蒺藜插装在药团外面。此物亦可用炮或床子弩等发射之。
铁嘴火鹞
此器其作用颇似毒药鞭箭,鹞身为木制,中穿过木身之杆为铁杆,杆尾绑上制成药团之火药,外面再以草秆束之,用时以炮射。
竹火鹞
其制作方法为:用竹编成腹大口狭形状修长的竹笼,外面糊上数层纸张并刷成黄,将配好的火药一斤放入笼,并加入一些小卵石,用杆草三五斤束在笼口为尾形,并封住笼口。施放时点燃尾草以炮放之。
火箭
此箭即为在普通箭的箭首下方傅以火药,用弓或弩发射出去,射中敌人後孳团在敌人体内爆炸,其伤敌原则颇类似今日所用之各类子弹,此箭在南宋对金人与蒙古人作战时曾大量使用。
火枪
在《武经总要》一书卷十二叙火炮之功能时曾言及利用火炮施放之火器中列有火枪,又《宋史》陈规传亦记曰:建炎元年……会濠桥陷,规以六十人持火枪自西门,焚天桥,以火牛助之,须臾皆尽,横拔砦去。
惜在《武经总要》卷十一火攻及卷十三之器图中均未提及此器之制作方式,据推测其形制与作用当与火箭类同。

5、发射火药武器之戎具

上述内实火药的武器如火炮、火球、烟球、蒺藜火球、火鹞、火箭、火枪等,除极少数可用点燃引线射出或用火锥烙开者外,大多数皆须利用发射式武器协助加以发射出去,方能收伤敌之效。为达到此目的,宋代对相关发射戎器如各式火炮、炮车、弓弩、火筒火柜的研究与制作亦极为重视。如以发射炮弹为主的炮型就有单梢炮、双梢炮、五梢炮、七梢炮、火炮、旋风炮、独脚旋风炮、旋风五合炮、有车轮的炮车等十数种之多。现据有关资料将其中较具代表性的图列之如下:单梢炮
此炮为当时所用小型炮,用时凡一炮需用四十人向前拉,一人固定施放炮石。此炮可放二斤重的石块,抛至五十步远,亦可施放火炮(霹雳炮)、蒺藜火球等,惟距离不远。
後来陆续出现炮身愈来愈大,性能亦愈来愈佳的双梢炮、五梢炮、七梢炮(用二百五十人,可同时放九十斤重的石块),以及携带较方便轻巧的旋风炮、虎蹲炮、卧车炮(炮身下装四轮行动便)、车行炮(亦装有车轮)、旋风五炮(同时可发射五个炮弹)、合炮等,上述炮车虽以发射石块为主,但亦皆可发射蒺藜火球、毒药烟球等火药武器。
火炮
为炮中之利器,为攻守扎营行军皆需携带之兵器。行军攻敌时宜配合使用轻巧灵活的单梢炮或虎蹲炮,而扎营驻防时则宜安置此炮为主,因其以发射含火药易爆炸燃烧为主的火球、火鸡、火鹞、火枪为主,在攻城及燔烧敌人粮仓粮秣时效果特别好。此炮所能发射的火球以十二斤重为限。
火药火油筒柜
此器分别由内填火药的火楼,内装火油的油柜以及启动此柜的拶丝杖三大部份为主体构成,为守城及火攻时极为重要的武器。其主要构造为:以熟铜为柜,下安四足,上置四卷筒,卷筒上横放一巨,皆与柜中相通。横筒两端开小孔如黍粒,前端圆口径半寸,柜顶傍开一孔为口,口有盖,为注油处。横筒内可装拶丝杖,拶丝杖杖首缠散麻厚约一寸半,前後各穿两节铜管(防止麻绳着火),杖尾有横拐,以便操控。拐前贯一铜圆环用以闭筒口。
放时将柜中注入三斤的火油,另将内实火药的火楼**拶丝杖前端的铜管内固定,点燃火药,再用烙锥将拶丝杖放在油柜上横筒上,再令人自後抽杖,并以力压之,柜内油受热自火楼中喷出爆炸成烈焰以伤敌,其制作似有之初型。
弓弩
弓弩为发射穿刺武器的必备器具。而上附火药包的火箭、药箭或火枪亦必须靠弓弩方能发挥其功能。同时由於无论陆上作战或水上作战,弓弩皆便於使用,因此宋代对弓弩的制作与改良十分重视(详见弓、弩和床弩),据史书所载宋代有特殊名称可考的弓弩种类至少有金线乌弭弓、神臂弓(弩)、破敌弓、神劲弓、八斗力黑漆弓、黄桦弓、截弭弓、独辕弓、插弭弓、床子大弓、黑寸扎弩、跳镫弩、木弩、小合蝉弩、豆寸子弩、手射弩、三弓弩、冲阵无敌流星弩、野战拒马刀弩、制胜常远弓(又名凤凰弓)等将近二十多种。
三弓床子弩为当时常用的弓弩之一种,又名八牛弩。此弩前施二弓後施一弓,以绳索将弓绞绑张开於下之木床上,张时需用士兵数十人架床,对准所射目标,以槌其牙箭发而射出三弩同时射出可远及三百步,所用之箭皆可配装火药药包,药包重量以弩力为准。
结论
由於宋代开始逐步将火药配方用於武器上,不但因而增强本身的国防力量,使其政权在强敌环伺下仍能维持相当程度的安定与繁荣,而且这种进步杀伤力又强的武器随着宋金之交战而传入金人手中,如金人在抗元战役中即有使用震天雷(一种内实火药的铁火炮)和飞火枪的记录。其後,再由於蒙古灭金而为蒙古人所得,在蒙古人西征时,又将之传入阿拉伯世界,十三世纪以後逐由阿拉伯人将此技术传入欧洲,造成了中古欧洲城邦式统治时期之结束,开启了欧洲甚世界史进入近代文明之端倪。
上架感言！
终于上架了,感触良多!
想要说的是,丝丝其实已经不算是一个新写手了,但是,《玉鸣九霄》却真的是丝丝一次全新的古风尝试。
去年大概也是这个时候,丝丝开始写自己的第一本书,也就是后来的《桃花杀手情》,而且这第一本书就是在起点,尽管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在起点签约,但对于自己起步的地方,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它就是我的起点。
回头再看看第一本书,是有很多弊病和弱智地方的,那时候,也发生了一件举国震惊的事情,就是已经时隔一年之久的四川大地震,所以,对于那一段时间,可能,也是我人生中记忆最深刻最难忘的一段,我庆幸,经历了大地震之后,我坚持下来,继续了自己的文字之路,没有放弃。
一年之后,阳春三月,我选择了回到自己起步的地方,重新开始,是因为我坚信,一个人只要不断的努力,不断的争取,总能追求到自己理想的东西,在文字的世界,只要我们付出和耕耘,就一定会有收获,不管是哪怕一个读者的一句问候,一句赞溢,甚至是批评,那都是人与人,心与心最贴近的交流和沟通。
三月的PK应该说是很辛苦的,除了要努力更文,还要不断地查询相关资料,甚至要承受各种各样的极大压力,但是,我终于咬牙坚持过来了,这还要感谢我所有的朋友,和期待《玉鸣九霄》的读者,他们不断的鼓励和最大的支持,才让我顶住了人生又一次的考验。
我是一个情感表达笨拙的人,感谢的话从不善于多说,但是,我知道如果没有朋友和读者,自己就什么都不是,唯一能回报的,就是我的文字,和我对大家的爱。
上架之后,《玉鸣九霄》会保持每日稳定更新,如遇特殊情况,丝丝会另出通知予以说明,就请大家继续支持一段乱世中的传奇故事吧,订阅、点收推、女频粉红票,如果你喜欢玉鸣,就一定要支持她,谢谢!
前引
如果,你的心里从未有月光开出,那么,就请彼此安静与距离,或者无视,存在。
他从黑暗的座位上站起身,走下台阶,在漆黑一片的殿内反复踱步,不时停下来,摩挲着那些鎏金雕饰,有他熟悉的冰凉冷绝,如同这空空荡荡的黑暗。
可是一切就要结束了,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再也不需和这些冰冷的事物相伴。
十年,对一个人的一生来说,是既漫长又是短促的,何况还是一个人最年轻和充满活力的年龄段,这最重要最年华似锦的十年,他在这里已经付出了太多。
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他回身最后看了一眼高高的台阶之上,那宽大却同样冰冷且充满寂寞的座椅,尽管在黑暗里,座椅只是模糊的一大片深影,可对于坐了十年的位置,它的每一处细微,他闭着眼睛都能看到。
一个转身,毅然决绝的他朝殿外走去,拉开大殿的门,一道如银似雪的月光铺洒进殿,照亮了他已谈不上年轻,却还如十年前一般英姿俊朗的脸,他望着青天白月,深深地呼出一口肺腑之气,一脚踏出门槛,踏向外面更清辉广阔的天地,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形和步履从未如此轻松过。
没多一会儿,雄浑壮伟的大殿就远远地被甩在身后,用无声的伫立目睹着一个男子的消失,在千百年的起起落落,沉沉浮浮中,这只不过是一个白驹过隙的瞬间,从此将再无人记得。
或者,如同每一个月光开出的夜晚,这样那样的思念御风而翔,无分身份,无分地域,无分时间的长短。
德兆十年秋,执掌国政十年的英主,染上不明之症,撒手人寰,其时年仅三十二岁,天下举丧,莫不哀沦。

第一章 雪夜少年郎

景熙元年,京师发生轰动一时的库银被盗巨案,二百六十八万两黄金一夜之间消失无踪,月余案破,驸马爷南宫纥被查出监守自盗,擅乱国法,南宫纥一被羁押下狱,即供认不讳,只是百般拷问却拒绝交待库银去向。
圣上震怒,赐南宫纥毒酒一杯,后又下旨抄没驸马府,南宫世家除公主外,上下众人等一并收监,殊知,公主自惭无颜面圣,当日悬梁自缢,且到清点名册时,督官发现竟少了南宫纥十二岁的幼妹南宫骊珠以及南宫纥的一名侍童南宫孑晔,虽经多方查捕,终无所获。
本故事即从这里开始……
日月荏苒,五年之后……
※※※※
“怜公,外面来了一介书生打扮的后生仔,恳求借宿,您看……?”
被丁奴唤作怜公的中年男子,此刻面前的桌台上摆了几碟精致的小菜,一壶温着的酒,还有一只酒盅,不知自斟自饮了多久,原本净白的一张脸已略略微红,他不满地啧怪了对方一眼,“段五,你也不是第一天当差,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来问我吗?”
“是是,小的知错,可是,那个后生尽管一副穷酸样,身上却佩着一柄长剑,而且说话间颇有气度,小的撵他离开,要关上庄门,他却一步跨在门槛上,死活要请我家主人出来相见,还说如不是雪太大,误了投宿,他也不至于如此叨扰相烦,只要我们容他暂避风雪,隔日有缘他定当竭力回报,哪怕是在屋廊下站一站都成。”
“给点碎银打发他走就是!”怜公有点不耐烦,这么冷的深夜,这么大的雪天,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丁奴的禀报上,他之所以还没休息,就是在等一个人,这个人肯定不是个穷书生。{“我给了,给了他一两碎银,但他却掏出五两一锭的,说他有钱,容他避雪,他就将那锭银子送与我,还可另给十两作为投宿费,我没同意,说我们这样大的庄子,怎会稀罕那点银子,结果他反诘,既然是大庄,如何连人求请在廊下站一站都不许……”
“噢,呵,看来你好像遇到了个难缠的主儿?”怜公还没听完丁奴的禀报就禁不住笑了起来,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可兵遇上秀才,也最怕缠夹不清,一不小心,就踩进了人家早下好的套里。
接着,怜公已明白段五为何要来向自己禀报了,书生佩剑不算稀奇,明明有钱偏装扮成穷酸样,或者是怕盗匪,或者就是为了掩藏身份,不管出于何种因由,到底嫩了点,在言谈举止上又泄了底,那好吧,既然人家要见,反正闲着无事,也不妨见上一见,他们打交道的就是形形色色的各路人马,做的就是有钱人的生意。
怜公一口饮尽盅里剩余的酒,站起身,径直就朝外走去,段五赶紧先快步上前,替主人打开房门,门一经打开,便有喧哗之声隐隐传来,怜公眉头微皱,一言不发地穿过走廊,朝楼下走去。
越到楼下,似乎喧哗声越大,底层大厅的楼梯口站着两个装束跟段五差不多的丁奴,都是一身黑色劲装,只是所束腰带显示出等级的不同,段五束紫带,而那两个则束红腰。
见到怜公,守在楼梯口的丁奴忙抱拳揖首,怜公视若无睹,继续穿过灯火辉煌的大厅,段五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厅门口依样有两个红腰带丁奴,依样的姿势朝怜公致礼,怜公站住,似等待着什么,跟着有一粉带丁奴拿来件华贵的银灰裘皮大氅,往怜公身上披,刚要替怜公束上大氅的银丝锻带,却被怜公的目光所止。
其中一个丁奴打开厅门,外面的风雪“呼”地猛然扑颊,让怜公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今夜,真的是一场少见的暴风雪,难道,会是什么不祥的凶兆吗?一把伞在怜公身后静静撑起,在灯火映照的雪地上,投出一片浓重的黑影。
“失敬,失敬,鄙人怜牧,不知深夜有客至,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怜公远远的,就望见了被两个丁奴拦在庄门外的书生,不,此人虽说满脸书卷气,但绝不是一般的书生,而且也不是自己先前所推测的,那一类装腔作势装模作样的普通富家子弟,那眉宇,那穷酸棉袍下的清俊骨骼……怜牧的眼中蓦然射出一道深邃的光芒,又转瞬即逝,他悠悠的不易察觉的,在内心里长叹一声。
“冒昧打扰,是晚辈该请怜先生海涵才是!”书生恭谦有度,一头一身的落雪,脸色也因寒冷而青白,不过并不失仪地朝怜牧揖首。
“呵呵,敢问小哥贵姓?”怜牧此刻已如平常般从容淡定,甚至还有点倨傲之势。
“免贵姓高,小字士煦!”
“噢,因何深夜至此?”
“回怜先生,晚辈前几个月去南方访友,谁知忽接家书,说是老父身染重疾,故而晚辈连日匆匆赶路返乡,今夜原是想去二十里开外的徐家镇借宿,不料却被这场风雪耽搁了行程,无奈只得恳请贵庄收留!”
怜公听完,笑了笑,“小哥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吗?”
叫高士煦的少年郎抬头往上看了看,说,“额匾上不是写着百万庄吗?”
“那小哥可知百万庄是个什么地方?”怜牧背着手,慢吞吞地问。
高士煦一怔,“在下不知,请怜先生赐教!”
“这么大的风雪夜,小哥想借宿,怜某本不好为难,然而本庄一向有规矩,只有专程来本庄花钱的客人才能留宿,就算怜某也无权坏了这个规矩!”
“花钱?”高士煦于心里琢磨了一遍怜牧的话,“要怎么个花法,求怜先生指点!”
怜牧笑意更深,“小哥可瞧见庄里那三座四层高的楼宇了么?”
“早就瞧见了”,高士煦不解其意。
“三座楼宇各自独立,又以悬廊相互通连,成倒三角型对峙,每一座楼里,除最高一层外,都有大小三十六间屋子,总共一百零八房,这一百零八房中有至少七十二房都是花钱的,剩余三十六房是给那些花钱的人租住的,以让他们更多的花钱,更方便的花钱!百万庄是什么地方,小哥现在可猜到了一二?”

第二章 庄内初见

“三座楼宇各自独立,又以悬廊相互通连,成倒三角型对峙,每一座楼里,除最高一层外,都有大小三十六间屋子,总共一百零八房,这一百零八房中有至少七十二房都是花钱的,剩余三十六房是给那些花钱的人租住的,以让他们更多的花钱,更方便的花钱!百万庄是什么地方,小哥现在可猜到了一二?”
百万庄是什么地方?是什么地方都好像别无选择。
高士煦看着怜牧身后灯火通明,透着诱人温暖的楼宇,想了片刻,咬牙点点头,“花钱没问题,不过晚辈着急赶路,并没带多少现银,不知贵庄最低消费需要多少两?”
怜牧也点点头,团紧了他的银灰裘皮大氅,“不论是现银还是银票,本庄一概不拒,你要问最低消费?那大概就是赌大小吧,二十两纹银一把。”
高士煦倒吸一口凉气,心道,那些街市上的小赌馆自己也是瞧过的,随便押点铜板,散碎银子都成,怎么百万庄的一把这么贵?不过这些话他没好意思说,怕被人耻笑了去,而是转而问道,“只赌一把,可不可以?”
“当然!”怜牧侧过身,已有了要往回走的意思,“客人赌多少,赌几把,都是客人自己的事。”
“那我就赌一把!”高士煦语气中多了一份坚定与毫不犹豫。
“里面请!”
怜牧亲迎客人,让段五等皆有些暗暗吃惊,这可是极为少见的,在段五的心目中,能让百万庄的怜公亲迎的客人,天下间绝超不过五个,平时再大的富绅豪贵,怜公也是手一招,将客人交由他们来款待,然而今夜,怜公不仅破天荒的,给个无知的傻小子介绍百万庄,还一步一随,温文恭谦地将那个小子请入了豪华而富丽非凡的金风玉露楼。
三座楼宇都叫金风玉露楼,不同的是,各分金、风、玉、露四种门号等级。
像怜牧带高士煦进入的,这最中间的也是最大的一座,就主要是金字号房间。
高士煦立在底楼大厅中,观赏着金风玉露楼内精致奢华却绝不流于俗媚的装潢,暗叹主人家的品味与讲究实在非同寻常,单就是厅内墙壁上,那错金盘枝盏上所放的,用来照明的夜明珠,就是罕世难寻的珍宝,何况仅仅一个大厅,就耗去了十数枚。
高士煦的反应尽落怜牧眼中,他不动声色,等高士煦赏完一圈才道,“你且先在这里坐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一会儿就会有专人下来,陪你玩一把的。”
高士煦依言谢过,自己在厅内的待客椅上大方地坐了,从两侧的房间里,阵阵传来的喧哗,想必就是百万庄所谓的客人深夜不寐,沉迷烂赌所发出来的兴奋的呼喝。
段五不知何时已退出金风玉露楼,旋即来了个束粉色腰带,眉清目秀的半大童子,给高士煦摆上了几样小点,一杯热茶,高士煦抱拳示谢,童子抱着托盘鞠躬回礼,然后退入了楼梯之后的小门内。
怜牧上到四楼,敲响了靠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那个少年郎对金风玉露楼尽管表现出了惊讶,却也远远没有到目瞪口呆的地步,能做到这一点的,普天之下,大概屈指可数。
“来了个青瓜蛋子,你正好活动活动手脚,去陪他玩一把吧”,房门打开,怜牧对里面的人淡淡地说,语气尽管淡,却暗含着少有的慈爱。
“我知道了,太好了,怜叔,我正闷得要死呢,你就等着看我怎么玩猫捉老鼠,嘻嘻”,房门完全打开,蹦出来个紫衣少女,乌黑的长发松松的在脑后绾了几绾,用一支普通的玉簪斜插住,脸侧几许垂绺,随意自然地衬托出女孩的年轻姣美,一张不施粉黛的脸上,水灵灵的大眼滴溜溜地转,尽显俏皮与狡黠。
怜牧也笑了,不过他却出手阻止了少女的话,而是附在少女耳边低声交待了几句,少女瞪大了眼睛,不解其意,怜牧道,“去吧,按我的吩咐去做就是,听话,乖啊?”
少女点点头,她已经很习惯相信这位怜叔了,带上房门,紫衣少女像小猫一样,轻灵地蹦跳下楼,不过快到底楼的时候,她又停下,整了整装束,换上了一副大人的表情,一本正经地端着步子,媚视烟行地出现在楼梯口。
守在楼梯口的两个家伙,见了少女,又是抱拳稽首,恭敬地唤道,“玉小姐好!”
高士煦眼睛轻轻一亮,不自觉地站起身,向他走来的女子十六七的模样,不饰脂粉,却难掩神采灵逸,鲜丽照人。
女子朝他略施一礼,笑容如涟漪般在五官精巧的脸上荡溢开来,接着朱唇微启,“小女玉鸣,奉怜公之嘱,特来陪公子寻个开心,不知公子最擅长于什么呢,亦或公子喜欢玩点特别的?”
“这,这……”高士煦拘谨地搓着手,他实在是没有多少心思玩,只想把这一夜混过去,天一放亮,他还要接着继续赶路呢,何况他对赌钱,也实在不够精通。
可是,面对如此可爱的女子,他又该怎么敷衍应对过去呢,或者说,他又怎忍心完全匆匆敷衍了事?
玉鸣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笑道,“呃,公子好像是第一次来我们这种地方吧,刚才听闻怜公说,公子只想赌一把大小?其实公子有所不知,赌亦是博,所谓赌中有博,博中有赌,像弈棋与投琼,无不是斗巧复斗智的博,而马吊牌、混江牌、宣和牌、牌九这些同样都需要智慧加上一点运气,也是有很多乐趣的,至于掩钱、番摊和猜正反因为其简单,便是小孩子间,也常爱玩的,又或者斗动物的把戏,大都图个兴趣与乐子,独独摇摊、押宝等,碰运气的成份大过智慧与趣味,难道公子仅仅意欲试一把自己的运气么?”
高士煦听得呆了,没想到这眉清目秀的姑娘看着年纪小小,居然顺嘴就论出一大番赌理来,自己竟从来不晓一种原先最为不齿的行当里,还有如此多的花样与讲究,当下更为尴尬,吞吞吐吐道,“也,也不是,我只是身上没带多少盘缠,又,又被迫避雪,这才随便挑了赌资最少的一类。”
玉鸣笑得更厉害,说,“嗯,在百万庄里,押大小的确是需要的基本赌资最少,可又是输赢来得最快的,公子既然没那么多盘缠,就不怕眨眼之间输个精光吗?这样大雪天,好似不适合赤条条赶路哦!”

第三章 佳人试技

玉鸣笑得更厉害,说,“嗯,在百万庄里,押大小的确是需要的基本赌资最少,可又是输赢来得最快的,公子既然没那么多盘缠,就不怕眨眼之间输个精光吗?这样大雪天,好似不适合赤条条赶路哦!”
“你……!”高士煦的脸色涨红,明显有些恼羞,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丫头看上去清丽可爱,毕竟是在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长大,说话如此没遮没拦,没轻没重的。
不过他的素养让他终究忍了忍,很快将自己的一丝恼羞掩藏下去,说道,“我只赌一把而已,哪会至于,玉姑娘你就不要开我玩笑了!”
“只赌一把?”玉鸣虽已先听怜牧提过,但仍故意逗着这位高士煦高公子,并且还显得很惊讶的样子,来百万庄的人,形形色色,她并非少见多怪,可不喜欢赌的人,却唯一只有高士煦一个。
何况这个少年郎,那一恼一羞,甚至拘谨以及忍耐之态,都更挑起了玉鸣想戏弄他的兴致。
“嗯,有劳姑娘了,请姑娘手下留情!”高士煦客气道。
“真的……就只赌一把?”玉鸣拿手指绾着自己的垂绺,又松开,鄙视地斜睨高士煦一眼,“二十两纹银赌一把,还要叫本姑娘上上下下的跑这么一趟,高公子,你的架子可真够大哟!”
“我……”高士煦郁闷,心道又不是我喊你下楼来的。
“那……好吧,高公子既然坚持,就请跟小女来吧!”玉鸣拿腔拿调地说了句,屈身下礼,也不待高士煦回应,转身就走,走到一半,见高士煦一脸灰黑地仍站在原地,又回头说,“走啊,你不去赌间,难不成要在大厅里表演杂耍?”
所有的丁奴都忍俊不禁,拼命憋着一肚子的笑。
来到一间挂着“金西二”门牌的空屋,玉鸣取出三支色子和一只铜盅摆到桌面上,问高士煦,“高公子,赌大小也分种类的,一类是你和我之间,轮流摇色,比谁的点数大,三局两胜就算赢,一类是由我来执色,你猜大小,一把定输赢。”
高士煦略一思索,这次很肯定地答道,“还是三局两胜比点数大小好了。”
玉鸣心想,哟,看来怜叔叔说得对,无论是谁,都会忍不住想多争取一份赢的机会的。
玉鸣将色子和铜盅推到高士煦面前,“高公子是客,请高公子先来吧。”
“承让了!”高士煦的手刚搭上铜盅,却被玉鸣一声“慢!”给喝住。
“怎么了?”
玉鸣掩嘴笑道,“高公子在大雪天里冻了那么久,刚暖和过来,手指怕都还有些僵硬,难道不需要先试一下,活动活动手指?”
高士煦纳闷,看了一下桌上的赌具,摇色子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活动手指么?死丫头也太夸张了吧,“不必,我愿赌服输,摇成多少是多少!”
高士煦的手第二次摸上铜盅,又是一声,“慢!”
高士煦差点没晕过去,凭空蹦出来的臭丫头明白就是在闪人的筋嘛,“还有什么呀,玉小姐!”
语气里按耐不住地有了烦躁。
“高公子第一次来百万庄,恐怕还不大清楚百万庄的规矩。”
“噢?我只知道来百万庄的人都必须赌一把才能留宿,难道还有别的规矩?”
“没错!”玉鸣微微一笑,“刚才在大厅里,我那番赤条条的话,虽是戏弄公子的,可反过来,公子若是赢了玉鸣,亦可以在百万庄内交换自己所需之物,当然,能交换到什么,还得看公子到底能赢多少!”
“交换所需之物?”高士煦讶异地问,“拿钱到集市上交换不也一样嘛!不成你们是光吞钱不吐钱的黑手庄?”
好容易逮到一把回击的机会,高士煦放弃了一直勉励维护的君子之度,小肚鸡肠地刻薄了一回,竟感觉说不出的快意。
谁知,玉鸣没理会他这一茬,反而一本正经道,“不一样,高公子,有些东西,绝对是市集上所买不到的,譬如……”
“譬如什么?”
玉鸣顽皮地扮了个鬼脸,“譬如罕见的碧叶珊瑚美人、又或者日行八百里的神驹良骑之类,当然,还有很多比实物更重要的东西,也许仅仅是一句话,总之,每个来百万庄的人,只要他能赢,赢得又够多,他就一定不虚此行,引载而归……”
高士煦心中一动,玉鸣的话似意有所指,又似无意而论,偏偏勾起了他希望赢的一丝欲念,因为,他的确是需要一样东西,至少在明早出发时,此件东西能帮上他个大忙。
然而这小丫头虚虚实实的,谁又知道她不是在戏弄自己呢。
高士煦点点头,“规矩说完了吗?”
“大致就是这样吧,公子难道不感兴趣?”
“我当然感兴趣,不过我感兴趣的是,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摇色子了,因为我此刻最需要的东西,就是一个人清净一会儿。”
玉鸣笑,伸手做出请的姿势,“现在就可以开始!”
高士煦将色子丢进铜盅里,盖上托碟,倒过来,胡乱晃了几晃,准备放下时又有点犹豫,接着上下又摇了几次,才将铜盅连碟放在桌上。
“开呀!”玉鸣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在捉弄人的坏笑,高士煦一肚子的嘀咕,终于一狠心,揭开了铜盅。
“嘻嘻,一、二、四,才七点哦,高公子!”
高士煦不吭气,第一局怕是要输了,从小人家都说自己天生贵气,英才过人,没想到赌运却实在不怎么样。
“该我了!”玉鸣在高士煦的瞪视下,从容取过铜盅,并不要托碟,只见她先让色子在铜盅里晃了几圈,忽然加快速度,竟一下将铜盅倒过来,而色子在惯力作用下,依然在铜盅里飞旋且不会落出,然后,让高士煦目瞪口呆的表演就开始了,玉鸣的一只雪脂般的手,如蝴蝶穿梭花丛,上下翻飞,混合着色子与铜盅相碰发出的清脆叮当声,宛如迎风仙子,和韵起舞,又如清泉幽涧,白鹤翩翩。
最终皓腕一沉,铜盅扣落,清绝的脆音戛然而止,带着让人萦魂难舍的回味停息于托碟之上,高士煦此刻,犹痴痴地呆立原处,惊讶得合不拢嘴。
“呀,不好意思,高公子,看来还是我的运气好,比你多一点!”玉鸣一双水灵的大眼朝高士煦眨了眨,一边揭开了铜盅,“第一局,是小女子侥幸赢下!”

第四章 祸起萧墙

“呀,不好意思,高公子,看来还是我的运气好,比你多一点!”玉鸣一双水灵的大眼朝高士煦眨了眨,一边揭开了铜盅,“第一局,是小女子侥幸赢下!”
高士煦回过神来,望着那三只色子,二二四,不多不少,刚好比自己多一点,心里不由“嗤”了一下,姑娘到底是姑娘家,摇色子的动作惊艳绝伦,让观者瞠目,可花拳绣腿有什么用?舞弄了半天,眼花缭乱也才多一点而已。
心里忽然安定,也微微一笑,“玉姑娘这么好的身手,在下实是佩服得紧,不过三局两胜不是吗,在下亦还没有彻底输掉,希望这回运气能好些”,说着取过色子与铜盅,依旧照自己的笨办法左摇右晃了一通,揭开铜盅这刻,高士煦大大地舒了口气,四五六十五点,应不算小了。
轮到玉鸣,她对高士煦的十五点并没表现出一丝的紧张,温婉而调皮的笑意至始至终都挂在那张可爱俏丽的脸上,和第一轮不同,玉鸣再换招式,那色子和铜盅如听话的小球一样,在玉鸣的手中被抛起,旋落,由香肩滑至手指,又被调至另只一手中,在葱根雪嫩的纤指拨弄下,似蜻蜓点水般忽起忽落,忽左忽右,然后轻轻的飞离玉鸣,旋入托碟中。
玉鸣不开,却挽袖故做叹息说,“侥幸侥幸,居然,是个平局。”
高士煦不信,一把抓起铜盅,愣住……没错,三个五同样是十五点。巧合还是真的纯属这位玉姑娘的运气?高士煦满心狐疑地审视着玉鸣,不成是自己轻敌,太小看了丫头片子么,不管了,一负一平,还剩最后一把,天下间应该绝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侥幸吧,不,不对,臭丫头根本没看就知道是多少点,分明水平比自己高段得多,她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玉鸣不动也不说话,静等着看高士煦如何摇第三次。
再怎样也不能在小丫头面前怯了场,被她瞧了笑话去,高士煦硬着头皮猛摇一阵,第三次开盅,三二六十一点,一丝微汗悄悄爬上他的额际,对输赢的计较在今夜头一遭左右了他的思维,假如玉鸣没骗他,他是否即将失去以赢易物的机会?
没想到玉鸣并未似前两次那样炫出非同一般的摇技,她将三只色子一点朝上地放在托碟中,扣上铜盅,再伸出两根玉指于盅外轻轻敲击了两下,便说,“好了,胜负已分,高公子可愿亲自开出?”
“胜负已分?玉小姐,你明明未曾出手,怎么能说胜负已分呢?高某自知技不如人,可玉小姐也不应存心羞辱在下,如此便是在下胜了,比输掉还令人颜面扫地!”
“呵,高公子,你误会了,小女其实早已出手,只是手法不同寻常而已,我说胜负已分,未必就是高公子胜,赌桌之方寸,上至天子下至百姓,都是公平博运,我又怎会存心谦让,恃技羞辱高公子呢,公子若担心有损声誉,那还是由玉鸣开出来给公子瞧好了。”
玉手轻启铜盅,里面的色子早已变成二三五十点,玉鸣说,“你我二人各胜负一次平一次,至多算个不输不赢,高公子还愿再试一道,与玉鸣一较高下吗?”
高士煦的脸第二次飞红,他冤枉了人家,而且还是因为自己笨,没看出来人家是怎么摇的,长这么大,他生平第一回在个小姑娘面前丢人丢到家,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高公子如果不想玩了的话,现在就可以去休息了,小女愿为公子引路!”玉鸣此刻收尽笑容,只拿一双秀目安静地注视高士煦。
不知为何,少年郎满是英气的俊脸,好像似曾相识,不过若仔细琢磨,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有很多人和事都是这样的,在玉鸣的大脑里若隐若现,似梦非梦,可要认真回想的话,又会引来剧烈的心悸,然后所有的念头消失的无影无踪。
高士煦半晌都没答话,一开始,他只当是花个二十两银子的借宿费,随便玩一把,即使输掉,也不过博人一哂罢了,对他,二十两银子更是无足轻重,而现在,继续跟小丫头赌无疑是被人拿捏于掌股之间,不赌,在颜面扫地的情况下放弃,又实在难咽这口气。
他,一个堂堂男子,从小就被教授出,行走于天地间不屈亦不弃的品质,否则他也忍熬不到今日,所以,要叫他就这么打退堂鼓,他不会甘心,可又该如何扭转对自己不利的形势呢?
时间分分过去,高士煦踌躇不已,始终都没想到扳回颜面的办法,玉鸣却似乎窥测到了他的心思,再次开口道,“高公子,若是觉得摇色子没意思的话,不如试试玩别的?”
一句话提醒了高士煦,他把玉鸣最初告诉他的那些赌法逐个琢磨了一番,心想,要不就试试打马吊?尽管没怎么打过,倒是常看女人打的,包括自己的母亲,都甚喜欢闲极无聊时,打上几圈,但,先前的教训已让高士煦对玉鸣警觉了好几分。
“这样吧,高公子,你若拿不定主意,玉鸣愿意带你去别的赌间看看,觉得哪一种玩法有趣,你再决定也不迟。”
心思居然又被玉鸣看出,高士煦不由生出些别样的情绪。
谁料,高士煦跟着玉鸣刚出金西二号赌间,就见走廊上远远的斜冲过来一个大汉,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嚷道,“闪开,闪开,都快给我闪开!”
高士煦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脚下却忽然传来“咔嚓”一声微响,高士煦愣住,紧跟着那大汉就扑倒在他脚前,惊天动地的嚎啕起来,“小华啊,我的小华!你死的好惨呐,小华,可怜的小华!”
“你,你干什么呀你!”高士煦惊惧地连连后退,他看见玉鸣一脸的讶然,一脸的同情。
在高士煦挪开的脚下,一只黑乎乎的小虫被踩得扁扁的趴在地上,肚烂肠流。
大汉却如捧珍宝般地将小虫的尸体捧入手掌中,同时腾出一只手来一把揪住高士煦的衣领,“你,你是凶手,杀害了我的小华,你偿我小华的命来!”
“你,你胡说什么呀,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小华,干嘛要杀他!”高士煦奋力地扭着大汉的手,无奈对方的力气大的出奇,将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第五章 当众受辱

“你,你胡说什么呀,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小华,干嘛要杀他!”高士煦奋力地扭着大汉的手,无奈对方的力气大的出奇,将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梁胡子,快放手,高公子是客,你休得无礼!”玉鸣见两人扭作一团,忙呵斥大汉。
“不,我不放,玉小姐你也看见了,他杀了我的小华,辛辛苦苦找了一年,又养了好几个月的小华,就被他这么残害致死,要是放了他就没有天理了呀!”大汉说着说着,居然声泪俱下。
“我,我……”高士煦气急得不行,偏又说不出话来,只拿眼神焦灼地向玉鸣求助。
“唉,高公子,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小心了,小华可算是梁胡子的心头肉,尽管看着个头小,却是能征善战,罕逢敌手,今日被你这么大脚一踩,完了,天妒英才,良将早逝哟!”玉鸣有心让高士煦多难受一阵,所以反倒摊手作无辜状地替梁胡子解释道。
“什,什么?”高士煦此刻总算听明白了,原来小华就是被他踩死的小虫,天呐,还有这样的人,为了一只虫子跟自己拼命?这百万庄里真是什么古怪都有!
“小华呀,我可怜的小华!”大汉再次惊天动地的一声哀嚎,高士煦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差点给震破,“小华你放心,今儿个我一定要替你报仇雪恨,你,你就放心的去吧!”
高士煦苦苦地抗衡着梁胡子的蛮力,哭笑不得,冤哉枉也,平白地跑出一只虫子来,那么巧就给自己踩死了,接着还有人要给虫子报仇雪恨,简直闻所未闻,这个梁胡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呀!
可眼前的大汉,孔武有力,除了眼泪鼻涕的纵横,与那张粗犷且坑凹不平的脸极不协调,而显得有些滑稽外,梁胡子眼中的精光,证明他并非患了什么失心疯之类。
梁胡子的哭号终于引得其他房间里的赌客都纷纷跑出来看热闹,这下高士煦更加尴尬,今夜好像许多都是他的第一次,从他冒着数九天的奇寒,冒着要人命的大风雪,一意绝行,大概今晚就注定要经历,恐怕终身也难忘的诸多第一次,包括受辱于众目睽睽下。
见走廊中涌出来不少的人,梁胡子似乎更起劲,他将手心里的小华展示给众赌客看,“大家都是百万庄常来常往的熟客,谁都知道百万庄所养促织是天下一绝,可这么轻灵的活物,高公子不屑一顾倒也罢了,竟然走上去毫不留情一脚踩下,至令小华当场一命呜呼,各位,你们帮我评评理,高公子是不是该为小华的死负责呢?”
“可惜,可惜了啊”,有人连声叹息。
“叫他赔!”还有人说着风凉话。
“对,叫他赔一只一模一样的!”更有人跟着起哄,唯恐轻易放过了一场好戏。
这时,玉鸣站到了大家面前,先挡住了梁胡子道,“行了,适可而止吧你,我问你,小华是怎么跑出来的?还不是你失职,才让它蹿出了促织房?所以说小华的死你是脱不了干系的!”
梁胡子不吱声,抓紧高士煦衣领的手慢慢松了下来,低了头不敢回玉鸣的话,玉鸣又转身朝众人,“各位,大家也听到了,这件事高公子乃无心之失,不能怪他,而梁胡子吵吵闹闹,扰攘到大家兴致,小女在此向各位陪不是了,梁胡子的失职鄙庄自会处理,不过那也是鄙庄的内部事项,所以大家还是请回吧,不要再聚于此地,刚才所中断的赌局,一概都算作平局,大家回去继续下一注吧!”
“哎呀,早知道我就不出来看热闹了,刚才我眼看就要赢的!”
“嘁,你赢,是我马上就要赢还差不多!”
玉鸣一发话,众看客都觉着甚是无聊,各自回屋的间刻,话题又回到赌局胜负上。
待所有人都走后,玉鸣才扬颌示意梁胡子暂退一旁,“高公子,其实也不能怪梁胡子那么冲动,天下间的促织虽然不少,但寻觅到骁勇善战的,却不容易,百万庄所养的促织,偏偏又全都是用来赌斗的,来玩斗促织的客人既可以自携,与百万庄所养促织一决胜负,亦可以在百万庄的促织内选定一只,和其他的赌斗,甚至还可以委托百万庄代养促织,而不管是临时租借还是委托代养,每一只都可说价值连城,如今,被高公子踩死的这一只亦不例外,高公子打算怎么办呢?”
高士煦此时已缓过气来,懊恼道,“在下鲁莽,一时不察,失脚酿成大祸,要责要罚随玉小姐定夺,不过在下真的没想踩死那小虫呀!”
“嗯,我知道,不然刚才也不会出面替高公子说情,但话是要说清楚的,梁胡子怜公自会对他严惩不贷,可高公子又是百万庄的客人,若是让你袖手旁观,以后再有诸类的事情发生,大家都可一推了之,拂袖而去,那百万庄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反过来,高公子如肯承担部分责任,就算替百万庄立了规矩,失信失德的客人都将会被一视同仁,受到小小的惩罚,高公子心中能接受吗?”
高士煦郁闷得要死,什么话,居然将他归为“失信失德的客人”?还问自己能不能接受?能不能接受,又是由自己选择的吗?虎落平阳被犬欺,这是高士煦此刻脑海中所唯一想到的。
“玉小姐到底想怎样,在下愿洗耳恭听!”
“唔,这样吧,高公子只要能拿出千两黄金作为赔偿,此事也就揭过不提!”
高士煦倒吸一口凉气,狮子大开口啊,一只小虫居然敢要出千两黄金的价,别说他此刻身上没有,就是有,他也很难接受如此痛宰。
“我,我哪来的那么多黄金呀!”高士煦生冷着脸,抱拳道,“还请玉小姐体谅则个!”
“没有?”玉鸣其实早就料到高士煦没有了,但她仍是一副为难的样子,“连这么点钱都没有,高公子又叫小女如何体谅呢?”
高士煦满心闷结,依照他平常的性子,恨不能砸了这家黑心烂肝的赌场,然而这不是平常,他身上有一件更十万火急的事,令他的行动必须小心翼翼,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第六章 心系一搏

高士煦满心闷结,依照他平常的性子,恨不能砸了这家黑心烂肝的赌场,然而这不是平常,他身上有一件更十万火急的事,令他的行动必须小心翼翼,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若是无法赔偿,高公子,那恐怕就只得委屈您,留下来替百万庄做事了,以高公子的才学,大概当个账房先生不成问题,百万庄又厚待下属,凭借着月俸以及怜公的打赏,或许高公子入土之前就能还清这笔债吧!”玉鸣又恢复了那似讽非讽,似怜非怜的笑意。
“你!”高士煦跺脚,气乎乎地忍了半天之后,才道,“看来玉小姐是非要在下赔这一千两黄金不可喽?”
“高公子,你说呢?”
玉鸣的笑意让高士煦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蠢透了的野兽,没头没脑地闯进百万庄,一脚踩进猎人早设好的陷阱里,等到惊觉时,已身不由己,任人摆布。
“好吧,在下答应赔偿就是!”事到如今,高士煦也只得牺牲银两换得自由身,千两黄金就当是打了水漂罢,“不过,在下刚才也说了,我身上没这么多钱,但在下可以写个凭据,等在下回到家乡,定分文不少地将千两黄金遣人送来百万庄,玉小姐,你看如何?”
“这个嘛……”玉鸣沉吟道,“写凭据也不是不可,小女相信高公子亦是言而有信之人,可一千两黄金不是个小数目,高公子一旦离开百万庄,人如黄鹤杳杳去,又叫小女到哪里去索寻这一千两黄金呢?”
高士煦心想,你也知道一千两黄金不是小数目啊,真是,亏你开口要得出,封你个赌庄妖女也不为过!当然,高士煦是不敢将这肚里的话说出的,“玉小姐放心,我高士煦堂堂男儿,难道还会从此逃遁了不成?只要有凭据在,一千两黄金是赖不了你的!”
“话虽如此,不是有句老话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吗?这样吧,只要高公子先留下五百两黄金,再写五百两的欠据,我们也就不为难高公子了。”
高士煦苦笑,为了轻装简行,他身上连银票带现银,统共大概也就千两白银,即是百两黄金而已,异乡异地举目无朋,剩下的四百两黄金,又到哪里凑呢?
见高士煦不语,玉鸣道,“不成高公子连五百两黄金也没有吗?”
“玉小姐啊,谁会带着好几百两的黄金在路途上呢,那还不早遭了盗匪?”
“那我可就帮不上高公子了!”玉鸣侧脸对梁胡子说,“走吧,咱们一起去见怜公,看他老人家如何处置!”
“等等,玉小姐!”高士煦狠了狠心,“在下和玉小姐刚才尚有一局没赌,能不能容在下再试一次,若是在下侥幸赢了,玉小姐就答应在下只押百两黄金,其余写字据,若是在下输掉,那也是天意,就随玉小姐和怜公处置吧。”
“也好!”玉鸣点点头,“高公子准备赌什么呢?”
“祸因小虫起,就由小虫来决断好了,只是在下不懂规矩,另请玉小姐赐教!”
“好说,这个玩法实在最简单不过”,玉鸣再次对梁胡子喝道,“还不快带高公子去促织房?”
梁胡子恨恨地瞪了高士煦一眼,一言不发地率先走了。
“请吧,高公子!”玉鸣侧身,给高士煦让道。
促织房内,高士煦再次长了一回见识,整间房的墙壁上,都用木板格成一排排的架子,每排架子上都放满了一样大小的罐子,那些个罐子大约高15厘米左右,口径13厘米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很厚,上面有盖,而且促织房内的温度似乎比外面更要湿热些。
“高公子,若是有其他赌客,你是可以任选一只来与他人斗的,但现在却只有你我二人赌斗,所以,我们还是只能用押宝的方式,一会儿梁胡子会挑出两只放入赛盆中,你我各选一只,谁的促织打赢了就是谁胜,很简单吧?”
高士煦说,“都是你们百万庄里养的,你自然知道哪只厉害哪只不厉害,不公平!”
“呵,你说错了,高公子你也瞧见,这里有上百的罐子,每罐各养一只,平时都由梁胡子照管,我哪里能分辨出其中谁是谁呢?另外,为了公平起见,我让你先挑,如何?”
高士煦看着赛盆中的两只促织,都蔫头蔫脑的不动,一时也不晓得选哪只好,“怎么搞的”,他说,“这两个病恹恹的,根本就打不起来嘛!”
“高公子你有所不知,诗经《豳风&·;七月》中曾云: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可见促织在七、八月间活动最频繁,而今已是隆冬季节,它自然是蛰伏以越冬啦”,玉鸣耐心地解释道。
“那怎么才斗得起呢?”
玉鸣笑,“高公子尽管放心,百万庄既然设有斗蟋蟀,自然是有法子延久促织的寿命以及活力的,你只管选定一只就是,梁胡子他来设法使二者相斗,你我只等坐壁上观好了。”
高士煦听玉鸣这么一说,便不再多问,打量了半晌,好似听闻过白不如黑,黑不如赤、赤不如黄的说法,然则这两只都差不多大小,又都是黑油油的乌头,实在难以二者决一,不得不随意指着一只道,“唉,就是它了吧。”
梁胡子从身上掏出一只小小的瓷瓶,以及一根斗草,将瓷瓶内的一种粉状物撒在斗草上,然后就开始逗弄其中一只,并将那只引到第二只跟前,两促织长须交碰,开始示威鸣叫,没一会便相互攻击开来。
相比玉鸣的淡然自若,高士煦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里,“小蟋蟀啊小蟋蟀,我求求你了,虽然我对不起你的同伴,然则事关重大,我二十来年的苦苦等待,一生的踌躇抱负,就全系你一身了,你可千万要争气,绝对不能输知道吗?绝对,绝对不可以输!我答应你,只要你胜过了今晚,我他日一定另举重金买下你,从此与你同享福禄,而你亦不必再搏命赛盆,可以舒舒服服的颐养天年了!”
高士煦实是太紧张了,光顾着祈求许愿,根本没想到一只蟋蟀能享什么福禄呢?

第七章 天雪欲晴

高士煦实是太紧张了,光顾着祈求许愿,根本没想到一只蟋蟀能享什么福禄呢?
“快,快,小心!”高士煦的促织似乎很怯懦对方,一直在退避之中,而另外的一只却凶煞煞地不断进攻着,眼看差点就被咬上,高士煦给惊到一身的冷汗。
就在那只扑空的当儿,形势却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高士煦这只趁对方还没回过身来,双腿一弹,就从侧面狠辣地扑咬上去,被咬住的蟋蟀用力挣扎,直往赛盆的边缘退走,怎奈高士煦这只是个咬死不松口的主,两相纠缠撕咬,激烈异常。
终于,高士煦的促织跳离对方,在盆中振翅长鸣,想来是胜利的欢叫,失败的促织可能受伤不轻,蹲伏在边缘艰难地摆着长须,玉鸣笑道,“高公子,可喜可贺,你赢了!”
高士煦这才发觉自己满额是汗,再也不顾仪态地卷起袖子擦拭汗水,“承让,承让!”,他由衷地舒了口气,真是太侥幸了,随便选了一只,看似要输的时候终于反败为胜,难道真的是许愿起了作用?
高士煦满怀感激地看了一眼盆中的胜利者,对梁胡子道,“今夜实在对不起,晚生从来不晓得促织如此可爱,你放心,待我回乡之后一定赔你千金,不但赤金足份,还欲央你替我好好照管这只胜利的,不要再让它搏战了,到时,我会一并将它买去,好生侍养。”
“它有名字的,公子!”梁胡子冷冷道,“我叫它虎威将军!”
“好名字,果然威猛机警,那就这么说定了,晚生在此先行谢过!”
“高公子”,玉鸣打断高士煦的致谢说,“你要买这只虎威将军,可知它值价多少吗?”
高士煦摇头。
“比被你踩死的小华多一倍的价钱,何况促织生来就是好斗的,便是将它白白养在罐中,它也没多长的寿命,你何必为此一掷千金呢?其实,刚才叫你赔偿的话,都是戏耍于你的,百万庄的规矩从来都是只有赢到足够多,才能交换物品,而你这一局所赢,正好可以换到一匹快马,待大雪稍住,你就上马赶路去吧!”
高士煦愣住,没想到玉鸣诱他再赌,竟然是替他着想,以使得他可以拥坐良驹继续赶路。
是他错了么,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小丫头戏弄与顽皮的表象下,掩藏的却是一颗温暖而明亮的心,是的,他看走了眼,就在先前,他还偷偷叫她妖女,如此妖女,就是被她多戏弄几回又何妨呢?
一路上,他不是没有坐骑,可是连连昼夜兼程地赶路,饶是再健壮的马也吃不消,就在天黑之前,他的那匹又累又冻的坐骑艰难地在风雪中一步步向前挨,最终马蹄打滑,摔断了后腿,他不得不冒着风雪徒步走了大半个晚上,好容易见到一处可以暂时躲避风雪之地,便死活赖了进来。
就算明日再徒步走到二十里开外的徐家镇,那么小的一个镇子,根本就没有马市,他又上哪里跟谁买马呢?辛苦吃力不说,最重要的是,时间对他来说太宝贵了,一旦行程受到耽搁,不可预料的危险将导致他功亏一篑,所以,玉鸣的马,简直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帮了他决定性的一个大忙。
“还愣着做什么,跟我去挑马吧,已经三更天了,公子若想及早赶路,就要提前准备好!”玉鸣这回的笑,不仅没让高士煦感到一丝一毫的挪揄,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备至。
穿过金风玉露三座楼宇之间悬空而架的走廊,玉鸣带着高士煦从东侧楼穿出。
站在楼外,玉鸣朝昏暗的天空望了望,“雪已经小了很多,风也没那么紧了,高公子,这是个好兆头啊,你一定会一路顺畅的。”
“谢谢玉姑娘吉言,在下与姑娘萍水相逢,姑娘却不吝宝驹相赠,除了感激,在下已别无他心”,高士煦紧随其后,忽然产生了一种想用自己的身体,替这个娇柔纤弱的小丫头挡一挡风雪的念头。
“呵,说什么呢,那是你自己赢来的,可不是我有意相赠噢!”玉鸣又开始调皮,朝高士煦吐了下舌头,躲开了他靠拢的身躯,引着高士煦向后面的庄院走去。
没一阵子,来到一处马棚,玉鸣招来看管马棚的丁奴吩咐了几句,丁奴过了一会儿从精舍中牵出一匹膘肥体壮的藏青色白鬃雪蹄大马,交给了玉鸣。
“怎么样,高公子,这匹乌啼雪,你还满意吗?”玉鸣高引马灯,好让高士煦看个清楚。
“好马!”高士煦惊叹道,“乌啼雪?天呐,这里竟有如此宝马良驹,就是皇……”高士煦忽然打住话头。
“黄?黄什么?”玉鸣好奇地问。
“呃……我是说,就是我原先的黄玉,也不及它的十分之一呢!”高士煦自知失言,很快地将话题岔了过去。
“那当然!”玉鸣骄傲地说,“你那匹黄玉,如我所料不差的话,也就是匹普普通通的健马,可我这匹乌啼雪,可是怜公专门从关外找回的呢!”
“噢,关外?”高士煦心里暗暗打了个结,看来百万庄的怜牧能耐不寻常啊,居然和关外有所通连。
但,高士煦什么也没说,直接朝玉鸣深深地施了一礼。
“吓,干嘛给我行这么大礼,我会折寿的”,玉鸣咯咯的笑声,清脆地响起在雪夜里,飘出去很远很远。
“姑娘大恩,在下定铭记于心,他日有缘,在下必滴水之恩涌泉想报!”高士煦字字掷地有声,既是对玉鸣的承诺,也是发自肺腑的誓词。
怜牧一直没睡,酒壶空了,又有人端来新热好的,菜是早就冰凉,他也不动箸,只管隔着窗默默看暗夜的幕帘前纷扬的飞雪,只管一小口一小口地品,酒的温热与甘醇,他在等。
不过,怜牧此刻等的,却是敲门声,而敲门声也真的就轻轻响起。
“进来吧”,怜牧看也没看,仍是对着窗外,雪越来越小,大雪之后,往往就会是个大晴天,正如黎明前的黑暗一样,福祸相倚,谁能预料呢。

第八章 神秘过客

不过,怜牧此刻等的,却是敲门声,而敲门声也真的就轻轻响起。
“进来吧”,怜牧看也没看,仍是对着窗外,雪越来越小,大雪之后,往往就会是个大晴天,正如黎明前的黑暗一样,福祸相倚,谁能预料呢。
“干嘛不说话,怄谁的气呢?”
来人进来独自坐在桌案另一侧,却长时间的闷闷不语。
“还能怄谁?就是怜叔你!”
怜牧笑了,娇脆如莺歌婉转的声音,总能令他感觉到欣悦怡然。
“怜叔?怜叔我可没得罪你呀!”他开着玩笑,也只有在这样的声音前,他才能放下平时冷漠与倨傲的脸孔。
“还好意思说呢,凭什么把我的乌啼雪送给那个又呆又笨的榆木脑袋,怜叔,你偏心!”玉鸣耍赖般地胡乱踢着。
“呵,榆木脑袋?鸣儿,难道你就不觉得那位小哥英气逼人,俊姿勃勃,有一种常人所没有的雍容华贵么?”
“天哪!”玉鸣略有些夸张地尖叫起来,“怜叔,我一向都仰慕你的不得了,因为在我心目中,你有一双洞察世事的睿智的眼睛,还有运筹帷幄的将帅风度,可今儿个,你,你居然说榆木脑袋雍容华贵?就算,就算他的长相勉强说得过去,那也不如咱家孑晔哥哥,何况还从里到外都透着酸不拉叽的土气,嘁,若依着我的性子,根本就不让他进庄来,别说还把乌啼雪送给他了!”
“哈哈,嗯,没错,数来数去谁也比不上晔儿俊美,不过呢,乌啼雪易得,贵人却难逢,鸣儿,你就相信我吧,乌啼雪并非枉送,总有一天那小哥将成为对你至关重要的人,所以,你就不要再不舍啦,至于乌啼雪,等到下个月易货之时,我再遣人去另寻一匹宝驹给你好么?我保证,即使不能跟乌啼雪一模一样,也绝对不会比乌啼雪差的。”
“我才不稀罕呢,乌啼雪是我十四时,怜叔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还说以后让乌啼雪当我的陪嫁呢,现在好啦,陪嫁没了,你也赶我不走了!”
“傻孩子,怜叔什么时候想赶你走了?你放心,等你找到如意郎君,怜叔一定给你准备更多更贵重的陪嫁,啊?”
“嘁,谁要?怜叔老说这样的话就是想赶我离开百万庄啦,我不跟你说了,我回屋去睡觉!”玉鸣不高兴地站起身,拧着小柳腰就欲走。
“好好,怜叔不说了,你去休息吧,今儿辛苦你了,明天多睡一阵啊?”怜牧耐心地哄着玉鸣,玉鸣却仍是不答一句的离去,看着玉鸣消失在门后,怜牧微笑的脸又渐渐冷下来,但愿,一切皆如他所预料,不然,叫他怜牧如何面对故人!
天亮之后,果然是个难得的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厚厚的积雪道上,一个褐衣人正催马急策,健马过处,留下一串长长的蹄印,向着百万庄的方向延去。
几近中午,那个褐衣人来到百万庄门前,在递过腰牌之后,褐衣人被请进了怜牧的内室。
“你怎么才到?”怜牧刚起床不久,正由负责侍奉的粉带丁奴替他绾着发髻,见到来人,他并不请坐,只是淡淡的开口相询。
“都是昨天那场该死的雪,害得我不得不在辛宥蹲了一天!”来人是个脸色阴冷的年轻男子,他对怜牧似乎并不买账,在解释完后,见怜牧仍享受着丁奴不紧不慢地替他整束衣冠,便有些不耐烦道,“我带信来了,急信!”
怜牧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褐衣人一眼,挥手示意丁奴暂避,丁奴退了出去,将房门关好,怜牧这才说,“什么事,这么急?”
褐衣人没回答,从怀中掏出一封烫了火漆的信,丢给怜牧。
“你来迟了!”怜牧仔细看完信中内容,神色平静,依旧口吻冷淡。
“什么!你说什么!”褐衣人却变得大惊失色。
“我说你来迟了!”怜牧随手拿起一支火摺晃燃,将信纸燃着,看它迅速燃烧。
“难不**已经经过这里?”
“没错!”眼看就要烧到手,怜牧将最后一点信纸丢进香炉里,“你如果昨天到,就能遇见。”
“混账!昨天那么大的雪,我怎会料到他来的如此之早?你,你干嘛不想办法截住他!”褐衣人气得牙根直痒痒。
“笑话!你来之前,我接到的消息就是叫我留心往来的客人和等你,却并无截住他的指令,就算我猜到事出有因,又怎好越俎代庖?”
“唉!”褐衣人怒起一掌拍向桌子,奇怪的是,居然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完了!”褐衣人颓然而坐,“他,他到底走了多久了?”
“五更天起身,足有半日了!”怜牧袖着手,踱到窗前,习惯性地朝外看,却显得心不在焉。
“半日?”褐衣人又慢慢站起来,“才半日而已,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我这就去追,一定要把他给追上!”
怜牧未及阻拦,褐衣人已如旋风般奔了出去,怜牧嘴角浮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唉,别说半日,就算差一个时辰能追上乌啼雪,那才叫奇了呢!”
褐衣人走后不久,又一匹快马直奔入庄,从马上跳下一个十八九模样的少年,少年随手将坐骑甩给丁奴牵走,自己则一路上楼,进了怜牧房内。
不久之后,少年出来,又上到四楼,按耐不住一脸的激动,敲响了玉鸣的房门。
“啊,孑晔哥哥,你回来了?”玉鸣欢欣雀跃,一个跨步,就往少年身上扑,扑倒跟前时,双手一把搂住了少年的脖子,同时双脚一蹬一勾,圈盘上少年的腰,嘴里还嚷嚷着,“想死我了,老实点!好好的给我欺负欺负!”
少年哭笑不得,像挨了火似的急忙把玉鸣往下推,“别,别,快下来,看我给你带什么礼物来了。”
这惊世骇俗的见面招呼,即使经历了很多次,少年也无法做到不心惊肉跳,为什么,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还不晓得男女授受不亲?
“不行!”玉鸣刁蛮地嬉笑道,越发盘紧了少年,“我还没欺负够呐,你得这么抱着我,楼上楼下地跑五圈!”
“别闹了啊,我赶了上千里的路,都快累死了,再说,被别人看见了,要笑死你这个疯丫头的!”
“笑死就笑死,又不是没被看见过,哼!”玉鸣嘴上这般说着,却还是从少年的身上溜下来,是啊,赶了那么远的路,孑晔一定很累很累了。

第九章 古怪侍郎

“别闹了啊,我赶了上千里的路,都快累死了,再说,被别人看见了,要笑死你这个疯丫头的!”
“笑死就笑死,又不是没被看见过,哼!”玉鸣嘴上这般说着,却还是从少年的身上溜下来,是啊,赶了那么远的路,孑晔一定很累很累了。
“喜欢么?”孑晔的笑永远是那么温和,却也永远地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伤感,他拿出一只漂亮的人偶,送给玉鸣,因为除了人偶,他找不出更好的礼物带给玉鸣,玉鸣不喜欢任何珠宝首饰。
玉鸣拿起来端详片刻,“孑晔哥哥,为什么你去的是不同的地方,可每次带回来的人偶却那么相似呢,除了衣服和发式有所变换,人偶的表情尽管喜怒哀乐各尽不同,然而给我感觉总像是一个人似的。”
孑晔笑,懒懒地伸直了长腿,“因为我就是刻意找的相似的人偶嘛,这都不懂,傻丫头!”
“为什么,为什么找类似的呢?”玉鸣奇怪地问。
“因为像你啊,哈哈”
“什么嘛!”玉鸣低头凝视着手中的人偶,一个趴在草地上,后翘着小腿双脚看书的小姑娘,头上一左一右梳着两只小髻,垂绺过肩,双手托腮,手里还握着一支类似竹梢样的东西,秀目深视,凝神于肘下的一本书,书页还半被风吹开,明明就是一副牧童读书图,唯一牧童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罢了。
哪有一点像自己?玉鸣不满地瞪了孑晔一眼,“肯定是你偷懒,不肯替我寻到更漂亮更稀奇的人偶,所以老拿这些普通样子的小姑娘哄我!”
“样子普通吗?”孑晔坐直了身子,很认真地看了看人偶,又看了看玉鸣,然后故作郁闷地说,“是啊,长的本来就普通,难怪这些人偶看上去也很普通呢!”
“你!死孑晔,臭孑晔!”玉鸣团起双拳,一阵劈头盖脸,连“孑晔哥哥”这样的昵称也变成了又死又臭的。
孑晔笑而不语,任凭玉鸣捶打个够,再说玉鸣也不会真的用力。
“还有!”玉鸣放过孑晔,却想起来另一件令她不满的事,“为什么这两年里,怜叔总是遣你去北方边漠替他办事,而不许我出百万庄半步?成天待在庄里和满眼的臭男人打交道,我都快闷死了,孑晔哥哥,你下回偷偷的带我出门行不行?”
“那怎么可以?”孑晔正色道,“偷偷带你走,我会受罚倒是其次,怜公亦会为你的安全心焦如焚的,百万庄有什么不好,不用风餐露宿不用忍饥耐渴,尽管庄里没有侍女,可哪个男人敢对你有所不敬呢,玉大小姐?”
“你又损我!”玉鸣啐道,“什么玉大小姐,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曾偶然听到那些来庄里的客人,私下里偷偷叫我赌姬,还说什么赌姬玉人,难怪百万庄的生意越做越大。”
“少听那些嚼舌根子的!”孑晔阴了脸,“下回谁再敢这么说,你告诉我,看我不割了他的喉咙!”
玉鸣怔了怔,其实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也不是很了解孑晔,虽然她模糊地感觉,自己是和孑晔从小一起长大,宛如兄妹,而且孑晔也是这么告诉她的,他们是一对兄妹,父母双亡,被怜牧收养,但在她这五年的记忆里,孑晔的性子始终令人摸不透。
和自己处在一起时,孑晔很正常,很温顺,温顺得有点过分,随便她怎么任性,怎么欺负,孑晔都是一副心甘情愿承受的样子,一点脾气都没有,或者是因为兄长的关系,孑晔才忍受自己的刁蛮吧,玉鸣常常这么想。
只要有孑晔在身边,那真是舍不得玉鸣受一点委屈,即使是她自己不小心弄伤了哪里,孑晔也会心疼不已,身前身后地照顾她,哄她,呵护备至无一不周,本来,玉鸣应该是觉得无比幸福的,偏偏就是这种呵护备至,令玉鸣觉着哪里有点不对劲,仔细琢磨了很久,玉鸣终于醒悟,孑晔对她的好,对她的疼惜以及呵护备至,都是隐藏着距离的,是小心翼翼的!
就像玉鸣肆无忌惮往孑晔身上扑时,玉鸣觉得那是兄妹间无比正常的亲昵,何况她真的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孑晔归来,孑晔一直不习惯她的方式倒也罢了,换了寻常兄长,大概不过是轻轻揍她两下**,叫她下次别这样而已,孑晔虽一次呵斥都没有,一次手都没动过,却有着非常明显的抗拒心里,他拒绝她跟他走得太近,不仅仅是身体上,更是心灵上的。
孑晔对她的态度,玉鸣可以忽略不计,至少她清楚自己在孑晔心目中占据着绝对重要的位置,可孑晔对其他人就不是这般温和了。
包括怜牧,孑晔都似乎怀着戒心,他对怜牧尊敬却不亲近,恭顺却不由衷,有一次,玉鸣听见怜牧跟一个华袍贵客在房中议论及孑晔,“就是块冰,也该捂热了,他是比冰还冷情决绝的小子,我担心,容他在这儿,会坏了大事。”
华袍贵客又说了什么玉鸣没听清,后来,大约过了半年之久,百万庄内来了一个肥肠满脑的家伙,全身横肉层叠累赘,他的钱财跟他的横肉一样,多得都没处搁,还向怜牧点名要与赌姬玩几把,其余人等他一概不下场,等玉鸣出来,那肥胖的家伙一双小眼,便不停地在玉鸣身上打转,其实玉鸣也知晓,随着她的日渐长大,这种色迷心窍的下贱货,来百万庄花钱,赌是其次,想占赌姬便宜的心理更甚。
当时偏巧孑晔也留在百万庄内,他随在玉鸣身后,对那家伙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肥肠满脑的富人对孑晔除了轻蔑就是视若无睹,他光顾着瞅准机会,踩住了玉鸣的裙子,玉鸣身形不稳,差点袢倒,肥猪又趁机假意搀扶玉鸣,实则很恶心地搂了玉鸣一把。
玉鸣故作不知对方用意,只是在赌桌上轻轻松松地赢掉了肥猪一万两黄金,也算是出了口恶气,第二日,肥猪离开百万庄,孑晔亦不见踪影,直到半夜二更时分才回转,另过一日,段五向怜牧禀报,说那肥猪在回家的道上,被人砍了双手剜了双目,到底是谁干的,连肥猪也说不出所以然。
玉鸣回想种种,疑心窦起,暗自诘问孑晔,孑晔非但不承认反怪她多心,自此之后,只要有孑晔在,玉鸣都不免留心百万庄的客人是否有意外发生。
幸好,这两年里,孑晔留在百万庄的时间并不多,而他在之时,只有两位客人出过意外,一个夜晚酒醉之下骑马出庄,不小心从马背跌落,跌断双腿,另一个在白天乘马车离开,半道上车轱辘脱轴,马车失控撞到树上,好在只是有惊无险,客人并无受伤,两宗意外都没有证据是孑晔干的。

第十章 贵气逼人

幸好,这两年里,孑晔留在百万庄的时间并不多,而他在之时,只有两位客人出过意外,一个夜晚酒醉之下骑马出庄,不小心从马背跌落,跌断双腿,另一个在白天乘马车离开,半道上车轱辘脱轴,马车失控撞到树上,好在只是有惊无险,客人并无受伤,两宗意外都没有证据是孑晔干的。
没有证据,就不会有任何人相信孑晔这般俊美的少年郎,会对某个无关的客人暗下杀手,唯一玉鸣始终有疑虑的阴影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如今听孑晔说出割喉咙的话来,让玉鸣沉埋已久的疑虑更添一层,“孑晔,你也说他们是嚼舌根子而已,罪不致死的,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好么,我会替你担心的。”
孑晔拍拍玉鸣的肩,“有什么可担心,我也只是嘴上说说嘛,以你这般刁钻古怪,怕早就教训那些嚼舌根子的人了吧?”
玉鸣甜甜失笑,“还是我的孑晔哥哥了解我啊,你知道么,我经常都赢得那些男人们脸都绿了,哈哈,要是你在,看到那些表情一定笑死。”
“又不是没看过”,孑晔恢复了懒懒的神态,“我对他们什么表情一点兴趣都没有,只要你玩得开心就行。”
“不过……”玉鸣想了想又道,“却是有一人例外。”
“怎么?”
“我也说不清”,玉鸣摇头,“是怜叔说他很重要,还要我把乌啼雪输给了他,在我看来,不过是个绣花枕头青瓜蛋一只。”
“噢?”孑晔沉吟了一下,“他长什么样,多大年纪,什么装束?”
“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穿得非常穷酸,至于长相嘛,哪里比得上孑晔哥哥你呀!”玉鸣笑嘻嘻掰过孑晔的下巴来。
“别闹!”孑晔轻轻拍了玉鸣的小手一巴掌,“怜公没说到底何等重要吗?”
“没有,他才不会跟我说这些呢”,玉鸣戏耍未成,嘟着芳唇。
“所以你不开心是么,乌啼雪可是难得的宝马良驹,又跟了你三年。”
“嗯……”玉鸣点头,“把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又转手送人,怜叔这算什么呀,把那榆木脑袋给喜的,还搭上了梁胡子陪我做戏。”
“也许……”
“也许什么?”
“也许怜公说得不错,能让怜公下血本的人不仅重要,怕还是重中之重,没关系,玉鸣,怜公把你的乌啼雪送人,等你过十八岁生日时,我就送你件更贵重的生日礼物!”
“嘁,万一怜叔看走眼了呢,你们俩怎么都一个腔调啊,谁稀罕你们送,难道我自己赢来的,还不够随便随便买奇珍异宝吗,没意思,跟你们在一起,太没意思了!”玉鸣不知怎么搞的,就真的有点生气,怜牧和孑晔一样,总是拿她当小孩子哄,结果,她有好多好多的疑问,怎么解也解不开。
“嗯,是啊,你不稀罕嘛,那……那这些也不稀罕吗,不稀罕就都扔了吧,多占地方啊!”
玉鸣回头一看,孑晔正拿起一只人偶在手中,作势要扔,玉鸣的博古柜里,几乎放满了这样的人偶,形态各异,姿势迥然,神态活灵活现。
“快给我放下,死孑晔,臭孑晔,你敢!”玉鸣像头小豹子般扑了过去,那可都是孑晔一个一个寻来送她的呀,扔?怎么舍得?要扔也扔孑晔,她这么想着,张牙舞爪,和大街上哄抢减价物品的民妇一般无二。
博古柜里的人偶经受两人抢夺的震动,皆都摇摇晃晃起来,粗略看上去,这些形态各异的人偶还真像是同一个小姑娘,各种姿势各种神情的分解定格,又像是同一个人在同一瞬间,上演了人生全部的喜乐哀怨。
当然,几日之后,的确是有另一个人,在一座豪华气派的宫殿里,真的同时上演了喜乐哀怨,此是后话。
是夜,五更天的梆子刚刚敲过,一辆华丽的大马车停在了百万庄的后庄小门前,并在段五的引领下,悄悄进入百万庄内,除了段五和怜牧,几乎无人知道来过这么一辆马车,至于马车上是什么人,便是连段五也不曾见到。
“对不起,主公,是小人考虑不周!”怜牧毕恭毕敬地站在一个华袍人面前,似乎很愧疚。华袍人大约二十七八的年纪,加上保养的非常仔细,匀净白皙的皮肤配上俊朗的五官,落在别人眼里,会以为他才二十上下,但基本可以当叔叔的怜牧面对华袍人,根本就摆不起长者的谱,相反,一直都是低声下气,小心谨慎的样子。
“家父还在世的时候,一直叮嘱本王,说你心思缜密,办事周全,是个能委以重任,值得信赖的得力人选,还让我一定要好好倚重你,自本王主事以来,从不敢有违父命,把王府的大半财富都交到你手上,而你素来还算干练,桩桩件件亦能说是令本王抚手赞叹,可这一次,怜牧,你究竟是怎么搞的,即便是没收到怎么处置的信函,也不该轻易放过呀!我不信,以你的老练干达,还会犯出如此愚蠢的错误!”
“说实在的,主公,怜牧此前从未见过他,若说他就是您要找的人,那也是怜牧半猜半疑,谁会把一个穿着破烂,在雪夜里徒步赶路的穷书生,和大富大贵之人联系上呢,就算是主公您,在路途中碰到,也未必能立即认出呀!”
“既然是半猜半疑,为何阴箬一将信函交给你,你就很肯定的告诉他,他来的迟了?”
“是这样的,主公,那几天连日下雪,官道上人迹已经罕少,就算是百万庄的客人也不及平时的一二,而他经过本庄之时,犹逢百年难遇的暴风雪,连阴箬都因此而耽搁了行程,偏偏是他顶风冒雪,不惜代价的赶路,说明他身怀十万火急之事,他当时曾对小人说起,家乡老父病重,故务必赶回,又自称高士煦,小人后来见到主公的信,才将所有的联系起来,方大致断定他就是皇甫世煦,唉,谁知已晚!”
华袍男子认真地听着怜牧的话,竭力捕捉任何一丝可疑之处,这件事令他十分生气,一场少见的大风雪,就破坏了筹谋已久的计划,实在没人可以甘心。
然而怜牧的叙述,基本都在情理之中,设在京城与淮南之间必经要道上的百万庄,从来都只负责收敛天下财富与充当耳目,怜牧所作所为,既没有丝毫越界,亦没有处置不当,若较真起来,他根本无法追究怜牧的责任,或许,这就是怜牧滑头之处。
※※※※

第十一章 后顾之忧

然而怜牧的叙述,基本都在情理之中,设在京城与淮南之间必经要道上的百万庄,从来都只负责收敛天下财富与充当耳目,怜牧所作所为,既没有丝毫越界,亦没有处置不当,若较真起来,他根本无法追究怜牧的责任,或许,这就是怜牧滑头之处。
第二日夜半,追乌啼雪的褐衣人再次回到百万庄,光瞧一瞧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怜牧就已经知道情况如何了,华袍男子在房中踱来踱去,满心疑惑地一会儿盯着阴箬,一会儿扫视怜牧,“你是说,你连追了一天一夜,连他的影子都没瞧见?”
阴箬低着头,他无法解释对方的行踪何以超乎想象的快,从百万庄离开之后,那小子就仿佛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一条眼线,报回有关他的点滴消息。
华袍男子又踱了一阵,终于无奈地叹口气,“迟了,太迟了,现在做什么打算都迟了,他离开百万庄已有两日,按正常的速度,离京城也不过一日半的行程,那一段路上,道阔人攘,便是找到他的行踪,也无法下手,罢了,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呀!”
怜牧道,“一次失手,主公也不必太介怀,只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上,我估计,以他的资历,如此仓促就任,未必坐得稳那把宝座,只要主公不放弃,我们就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华袍男子在怜牧面前停住,瞪着一双冷眼审视怜牧,“大势已去,再寻机会谈何容易!”
“也不见得”,怜牧淡定自若地说,“先王为了那个位置,经营了数十年,尽管功亏一篑,但给主公留下了庞大的基业,主公这几年又勉力发展,”
“嘁”,华袍男子不屑地转过身去,“你以为本王没想过吗,要是本王意欲兴兵天下,还用得着出此下策,派阴箬半路设伏?那是本王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能兵不血刃的夺取本王所想,于己于天下大善之至也,偏臭小子运气好,天降大雪帮了他的忙,哼,看来本王想不腥风血雨都不行了!”
“是,是,主公雄才伟略,高瞻远瞩,一定会心想事成,得偿所愿的!”怜牧也不晓得是真心恭维还是拍着华袍男子的马屁,他的脸上现出奇怪的笑容,甚至还带着一抹说不出的诡异。
当然,且不论怜牧,屋中的三个人,都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尽管屋内燃着暖堂堂的火炉,华袍男子的狠辣之气,阴箬的冷沉,加上怜牧正邪难辨的笑容,都让整间屋子萦绕着不祥的阴霾,攀附在外面楼瓦上的一条黑影,见此情形,不寒而栗地哆嗦了一下。
又隔一日,傍晚时从京城方面传来消息,先皇身染重疾,医治无效,已于前夜驾崩,有旨传位于太子皇甫世煦,三日后,皇甫世煦即行继位大典,同时主持先皇的发丧仪式。
拿到飞鸽传书,怜牧赶紧返回密室,将此消息禀报给华袍男子,华袍男子长叹道,“他果然已抵京城,好快的速度啊,既然宫中已宣布消息,想必所有的八百里加急都已出发,到了明日,各方府衙以及藩王都会收到正式的诏告,我也该走了,去给我那位伯父吊唁,呵,还有给可爱的堂弟道贺,哈哈!”
见华袍男子一脸的张狂之态,怜牧忙劝道,“事已至此,主公,你还是要从长计议啊!”
“用得着你说!”华袍男子狂笑之后,又升起颓然之色,朝怜牧挥了挥手,“你去吧,我明日一早就出发,该准备什么,你好生打点,不要叫我那位堂弟瞧扁了我们藩王府!”
“是,怜某知道了!”怜牧退出门外,此刻,他忽然有了一种大石落地的轻松感,其实已经很久都没有这种放松了,怜牧甚至觉得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但他转而想了想,又不甚放心,来到玉鸣房中,玉鸣正与孑晔在下棋,孑晔见到怜牧,急忙起身施礼,怜牧心中想事,并没注意到孑晔眼中一闪即逝的冷漠,即使注意到,怜牧也不会以为怪,从这孩子来庄里的第一天起,孑晔就一直不信任他。
时间最终会对一个人做出评价的,怜牧尽管充满失落,却一如既往。
他向孑晔挥了挥手,“晔儿,怜叔想和鸣儿单独说两句话,可以吗?”
孑晔恭敬地又施一礼,退身出房,待孑晔离开之后,怜牧才坐到方桌前。
“怜叔叔,有什么话,连孑晔哥哥也不能知道么?”玉鸣对男人之间的隔阂很是惘然,不明白究竟为什么,偏偏两个男人对她都是那么好,那么疼惜,一个如父,一个为兄。
“鸣儿,听我说”,怜牧压低了声音,“还记得那天来过的高公子么?”
“怎么不记得,就算不记得他,我还记得我的乌啼雪呢!”玉鸣一边回话,一边随手抓了一把棋子,握成小拳,举到怜牧面前,“猜猜,单还是双?”
“单!”怜牧想也不想地答,推开了玉鸣的手,“别玩了,我要说的就是乌啼雪的事!”
玉鸣展开手掌,掌中不多不少,正好十一枚白棋,玉鸣皱起柳眉,“奇怪了,怜叔你是怎么看到的,还是听声音?为什么我就听不出单双呢?”
怜牧叹口气,玉鸣什么都好,就是太爱闹了,虽说天真无邪是可爱的,不过更扰人忧心,不但扰人忧心,已可说是他怜牧的后顾之忧了。
怜牧没理玉鸣的疑惑,接着自顾自地说道,“鸣儿,以后不论是谁问起你的乌啼雪,你都不要说是赌输给了高士煦,随便编什么,譬如给南方的富商看中买走之类的都行,就是不能说起暴风雪之夜,你和高士煦的赌局,切记,切记!”
“难道会有人比我更在意乌啼雪?”玉鸣终于放弃琢磨怜牧是如何猜到单双的,瞪大眼睛,很认真的问。
“傻孩子,不是有人比你更在意乌啼雪,而是有人比你更知道在意高士煦!”怜牧说着起身,准备离去。
“他?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眼快和手快,哪一样更重要?”怜牧笑着问。
“都重要!”玉鸣飞快地回答。
“不,都不重要!”
“啊?你不是说……”玉鸣彻底糊涂了。
“我是说在赌技里眼快和手快都很重要,可是重要与否要看和什么比了,相比性命,你说是不是都不重要?”怜牧呵呵笑出声,朝门口走去。
“怜叔,你的意思……”玉鸣犹呆呆地追问怜牧。
“别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怜牧“哗啦”一下拉开房门。
※※※※

第十二章 异行其道

“怜叔,你的意思……”玉鸣犹呆呆地追问怜牧。
“别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怜牧“哗啦”一下拉开房门。
※※※※
京城泰宁宫中,皇甫世煦正由四五个宫人侍奉着整束衣冠,同时还有十来个宫人肃穆地手捧托盘,侍立一旁,这是他整个人生中的大日子,来不得半丝马虎,不仅皇甫世煦的心情紧张到嗓子眼,那些宫人们,也是大气不敢出一声,沉默而战战兢兢地奔走忙碌。
终于,轮到最后一项,那象征着权利与地位的冠冕被稳稳地戴在皇甫世煦的头上,宫人束好冕带时,皇甫世煦和所有宫人们都似松了一口气。
有人搬来一面巨大的铜镜,让皇甫世煦仔细端详自己今日非同往昔的尊容,皇甫世煦看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于是,铜镜被搬离,接着进来一个小太监,几步上前向皇甫世煦叩拜道,“奴才郎宣给皇上请安了,皇上,吉时已到,咱们上殿吧,文武百官都等着朝拜您呐!”
“唔,知道了!”皇甫世煦挥手,让宫人们全都退下,又伸开双臂,将自己展示在小太监面前,“郎宣,你瞧朕今日如何呀?”
“呵,那还用问,皇上自然是英俊威武风华盖世的!”郎宣嘴上应着,却并未抬头看一眼皇甫世煦,那些阿谀奉承的话,对他简直就是信手拈来,脱口而出。
皇甫世煦发现了这一点,不满道,“你都没抬头看朕,怎么就知道朕是英俊威武风华盖世?你们这些太监呐,光会耍嘴皮子!”
“冤枉呐皇上,谁说小奴没看,小奴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折服于皇上的神威之下了!”
“好吧,好吧,朕不跟你饶舌了,你且起来,带我去御马精舍一趟!”
郎宣惊讶地抬起头,“皇上,你这个时候去御马精舍干什么呀,若延误了吉时就不好了,御马精舍什么时候都能去,可吉时却不能等呀,皇上!”
皇甫世煦不耐烦道,“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叫你去你就去,若再多嘴,耽搁的时间朕就算在你头上!”
郎宣吓得赶紧一骨碌爬起来,引着皇甫世煦朝后宫内花园里的御马精舍而去,为了赶时间,两个人都是一路小跑,郎宣倒还好,皇甫世煦身穿厚重的朝服,戴着颇沉的黄金九龙衔珠冠冕,跑过一阵就觉得吃不消,可他既不舍得就此回转,也不舍得脱下那些好不容易才穿上的朝服冠冕,勉强咬牙坚持到地方,已经累的差点瘫软过去。
郎宣先到,高宣一声“皇上驾到”,立即出来四个马夫慌慌张张地夹道而跪,皇甫世煦大口喘息,抬手指着四个马夫道,“问,问他们,我的雪驹……”
郎宣上去就踢了其中一个马夫一脚,“皇上问你,皇上的雪驹呢?”
“在,在那间精舍里呢!”马夫指了房间,自己吓得差点当场尿了裤子,他不明白,新皇怎么亲自跑到御马精舍来了呢?
皇甫世煦爱怜地抚摸着乌啼雪黑中泛青的,光溜溜的脊背,以及似雪胜月,散发出银辉光泽的鬃毛,说:“来皇宫好几天了,你过得还习惯吗?真对不起,这几日我一直忙碌不堪,那些琐碎的宫中事务可把我给累坏了,结果好几次想来看你都没时间,让你受委屈了吧?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是我等了二十来年的大日子,过了今天,我就是一国之君万民之主了,这一切都多亏了你,让我及时赶回了京城,我今儿个特意来,就是想你和我一道分享快乐,还有,我向你保证,无论贫贱或富贵,我都绝不会舍弃你,永远爱护你陪伴你!”
还有半句皇甫世煦没有说,那就是“你和你的旧主人”,这半句是皇甫世煦藏于心中的,不能宣之于众的秘密,那个风雪之夜,一个叫玉鸣的姑娘不仅牵来宝马神驹,还准备好一大包精致的干粮,给他指了一条既安全,又避人耳目的小路,让他顺顺利利的平安回到京城,在他和玉鸣挥手相别的那一刻,誓言,其实早就已经埋下。
本来,皇甫世煦一直没有察觉,可刚才于泰宁宫中,郎宣请他上大殿之时,他忽然非常强烈地,想起那个相隔遥远的女子,她的笑容,她半真半假的戏弄,她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兰心惠质,举手投足待人对物,都是大风雪之夜最温暖的回忆,他,高士煦,他,皇甫世煦,无论是受冻挨寒的穷酸书生还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又叫他怎能忘记?
郎宣不知其中奥妙,听得新皇居然跟一匹马说了一大堆话,还提及什么,永远相伴?惊惧的目瞪口呆的郎宣心想,“唉呀,我的天,皇上当太子时,也没听说有这毛病啊,怎么出皇宫转了一趟回来,整个人就变得神叨叨的?难道皇上受过伤,落下啥病根?不行,我恐怕得找机会暗示给皇太后。”
正想着呐,肩上挨了皇甫世煦一记重拍,“发什么呆呀,还不快走,再不赶回大殿,吉时真的就要过了!”
任谁也想不到,皇甫世煦的老爹,先皇皇甫严,在位仅仅五年就染疾暴亡,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新皇继承大位的第一日,就穿着隆重庄严的大典礼服,和一个小太监在皇宫内发足狂奔,皇甫世煦以匪夷所思的行为方式,开始了他人生的新里程,这样的皇帝,似乎注定所经历的,就要与众不同。
隆冬时节,空荡且长风吹贯的大典圣殿上,众朝臣早就冻得鼻青脸肿,唯有皇上红光照人,圣汗淋漓,在奔跑的劳累缓过劲后,皇甫世煦更显神采熠熠,气出游龙,于是立刻让原本对他持观望态度的一些中间派,转化了情绪,莫非新皇确有天龙护体,在登位第一天就圣像显迹?
大典结束之后,皇甫世煦另行单独召见了一些朝臣,主要定夺给先帝出殡之事,乃至初初登位必须颁行的诏令,最后,受到召见的,便是皇甫家的几位藩王,包括皇甫世煦的一位叔叔昌乐王皇甫诞,两位堂兄,顺安王皇甫凌飞,恒安王皇甫钰。

第十三章 鹬蚌相争

大典结束之后,皇甫世煦另行单独召见了一些朝臣,主要定夺给先帝出殡之事,乃至初初登位必须颁行的诏令,最后,受到召见的,便是皇甫家的几位藩王,包括皇甫世煦的一位叔叔昌乐王皇甫诞,两位堂兄,顺安王皇甫凌飞,恒安王皇甫钰。
皇甫世煦心知,他的王叔和堂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否则他也不会一接到父皇病重的消息,就快马加鞭地往京城赶,早在太上皇时期,四位皇子包括当初还没被立为太子的皇甫严,围绕着皇位问题一直在缠扯不休。
最先行动的是皇甫诞,他想尽办法唆使太上皇罢黜了几位竭力拥推皇甫严做太子的文臣,可惜,他的一番辛苦皆是为别人做嫁衣裳,皇甫诞的生母成妃本就受太上皇宠溺,却不知自我约束,成家借助成妃的得宠大肆收刮钱财,为非作歹,最终触犯众怒,成家被贬为庶民的同时,成妃和皇甫诞受成家所累,也被太上皇罚至封地,没有皇命,永不得入京。
剩下的三位皇子中,皇甫严最有力的竞争者是皇甫凌飞的父亲皇甫戟,因为皇甫戟生性好武,为皇甫家的江山立下赫赫战功,所以太上皇罢黜拥护皇甫严的文臣,无疑让皇甫戟获得太子之位的希望大大增加,偏偏皇甫戟的性子过于急躁,在朝臣们还为立谁为太子争议不息时,居然遣人刺杀皇甫严,鲁莽行为的代价就是,不仅没除掉皇甫严,又让自己成为第二个被太上皇强令就藩乐安的皇子。
谁料,更绝的是最后杀出来的皇甫照,即恒安王皇甫钰的爹,他刺杀的目标对准了罗患重病的太上皇,不幸被人告密,东窗事发,若不是皇甫严求请,恐怕他连就藩乐安的待遇都轮不上。
皇甫戟和皇甫照都先后死在自己的藩属地内,继承了王位及藩号的皇甫凌飞与皇甫钰,表面上一直太平无事,可种种迹象表明,藩王的势力已经越坐越大,如三只困兽,虎视眈眈京师。
宣召王叔与堂兄们进京,皇甫世煦事前很是犹豫了一番,如若不许他们入京的话,藩王们自然也会做做表面功夫,向京城奉上贺礼,可这样一来,京城和藩属地的关系将如脆帛,稍触即裂,自己刚刚登基,帝位尚且不稳固,何谈同时对付三只巨虎?反正都是危险重重,不如大度一点,一来藩王入京,可以借机缓和几方面冰冻已久的感情,二来,制造一种示弱示好的假象,或许能迷惑对方,拖延时间,以容自己蓄积到足够的力量,至于安全,皇甫世煦早早密嘱父皇在位时的虎将蓝振,做好一切京师守备事宜。
“王叔受累啦,这么远赶来京城,路上一定很辛苦吧?”皇甫世煦不仅单独召见藩王,还专门为他们设宴,宴席一开场,他就走下首座,亲自举杯向他们一一敬酒。
“哼,本王老了,京师也是物是人非,这大概是我有生之年,最后一次入京吧,辛苦不辛苦的,当是告个别,还个夙愿,了却一下未完的旧事!”昌乐王皇甫诞的身体尚算健康,只是多年的风湿病,让他的腿脚行动十分不便,对皇甫世煦的敬酒和问候,他即不感谢,亦不碰杯,只含沙射影地自语自叹,自斟自饮。
皇甫世煦碰了个软钉子,实是意料之中,等昌乐王饮毕杯中酒,他微微一笑,将自己的酒同样一饮而尽,然后宽慰昌乐王道,“唉,这么多年,难为王叔了,如今父皇去世,举目之下,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王叔,王叔如不嫌弃,可长驻京城,那样小侄也好遣御医时时过去为王叔治腿,以尽小侄早年未尽之孝道了!”
“哼,不敢劳动皇侄,本王的腿疾乃是多年沉疴,就那些宫中庸医,只怕越治越重呢,你放心,本王就是死,也会死在昌乐王府,那儿,才是本王的地盘!”
“自然,愿走愿留,一切皆随王叔的喜欢,但无论王叔有什么需求,只要小侄能办到的,自当尽心从力!”
皇甫世煦的诚恳换得昌乐王扭过脸去的冷场,于是,他只得尴尬地走去下一桌,忽然间,他发现对这种很伤颜面的场合,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竟比以前大有长进,难道是因为与百万庄的当众受辱相比,藩王们给的尴尬只是小菜一碟?
皇甫凌飞不似昌乐王那么倔强固执,听闻这位继任的顺安王和他的父王一样,生性喜好习武,成日里肃整军队,亲自操练三卫(藩王的军队称作卫),顺安王的军事实力到底有多强,京师之内,无人敢做出判定。
“王兄,来,请受皇弟一杯薄酒,来京师不便之处,还请王兄见谅!”皇甫世煦亲自替顺安王斟酒,顺安王拦住。
“皇弟太客气了,为兄怎好劳皇弟亲自斟酒,还是由为兄替皇弟斟吧,亦借皇弟的美酒,恭贺皇弟终登大位,君临天下!”说着顺安王腕力一沉,轻巧地抢过皇甫世煦手中的酒壶,将二人面前的酒杯斟满,接着举杯,“皇弟,请!”
“多谢王兄!”皇甫世煦饮尽杯中酒,心中暗骇,皇甫凌飞虽说有着皇甫家的男子所共通的英姿俊逸,但刚才所发力道,根本无法让人和这么一个玉面男子联系上,“可惜了,若领军作战,便是蓝振亦不为其对手。”
皇甫世煦惋惜之时,不防恒安王皇甫钰离桌过来,主动取了酒壶,给三只杯子斟上,“唉!”皇甫钰开口便叹,“说实在话,生于王侯之家是很可悲的,身不由己的时候太多,就像你我兄弟,因为上一辈的争执,从出生到落地,隔了二十多年方有缘相见,论寻常人家的亲戚情谊,我们几乎没有,当陌路萍水吧,我们又偏偏都姓皇甫,王兄,皇弟,就让我们为彼此的悲哀干一杯吧,以后未来,不晓得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恒安王的祝酒词特别,恰巧触及彼此的隐痛,皇权之争自古难平,以兄弟的名份相聚相碰杯,有一次难得有二次,他们没有亲情的未来,从来就没有。
三人默默碰杯,第一次,眼神之间除了黯然,再无隐藏着的冷漠与不屑,“不管怎样”,皇甫世煦忽然由衷地说,“我希望我们都能活够天年而亡。”

第十四章 暗中较量

三人默默碰杯,第一次,眼神之间除了黯然,再无隐藏着的冷漠与不屑,“不管怎样”,皇甫世煦忽然由衷地说,“我希望我们都能活够天年而亡。”
皇甫凌飞看了一眼皇甫钰,“我觉得我没问题,至于你们……”他没接着说下去,自己先一干为净。
“那么,我就祝皇弟顺天应命吧!”皇甫钰看到了皇甫凌飞的眼中,有一抹复杂的光色飘过,却故作不知的朝皇甫世煦举起手中酒杯,跟着吞酒入腹。
“呵呵”,皇甫世煦笑道,“如今天下太平,国强民富,想要做到并不难,二位王兄比皇弟我轻松多了,寄情山水,享受俗世福禄,原就该比朕高寿的,我只是希望从今往后,能以我们兄弟之力,共同坐守皇甫家的江山,这才是万世永昌的根本啊!”
谁料皇甫凌飞一听这话,便放下酒盅冷冷说:“万世永昌?皇弟你也想得太远了吧,论古往今来数朝天子,又有哪一家的天下是坐到万年之久的,别怪王兄的话不入耳,本王劝你,得享一日天下是一日,至于江山?有一句俗语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皇弟你没听说过吗?”
皇甫世煦怔住,顺安王的意思明摆着,江山是用来轮流坐的,他的位置随时都可能失去,看来,要解决连父皇都没能解决的藩王问题,已经是他登位之后的头等大事。
“好啦,好啦”,皇甫钰**着手中的杯子,“看你把我们的小皇弟吓的,不过呢,皇弟呀,顺安王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你我兄弟之间,素来出生的环境不同,人生的历程不同,所追求的,自然也是不同,若是定要让我们为你的天下出力,好像有点强人所难吧?”
“
“两位王兄都比我年长,也都比我早承父业,在治理方面一定累积到丰富的经验,我只求两位王兄闲暇时,能对皇弟指点一二,就不胜感激了!”皇甫世煦觉得既然决定暂时示弱,不妨更诚恳,更软弱一点,能叫他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最好。
“岂敢岂敢!”皇甫钰拱手道,“皇弟可千万别折煞我们了,我们那片小小的藩地,治不治理的都一样,混吃等死颐养天年是最好的结局,怎可擅论朝纲大事,皇弟还是不要害我们吧!”
“没错!”皇甫凌飞点头认同,“我把话挑明了吧,皇弟,你坐你的龙椅,我们坐我们的王位,原本就是各不相干,各自为政,你只需将这种状态保持下去,对你自己对我们都是最好的选择。”
“我懂了!”皇甫世煦恍然明白,堂兄也防着他在,防着他削藩,至少顺安王是这种意思,那么他先前有关江山的话,既可看做是想分坐江山,也可能与自己所谋差不多,彼此暂时相安便无事,待时机成熟,再另当别论。
皇甫世煦刚想说什么,忽然三人身后传来一声冷哼,不用看,就知道是沉默许久的昌乐王发出的。
皇甫世煦便回转身,恭敬道,“哎呀,小侄不周,一时与王兄们谈得兴起,竟忽略了王叔,朕自罚三杯给王叔赔罪!”
“不必了!”昌乐王将麒麟拐往地上用力一驻,撑着自己站起身,“皇侄没有什么吩咐了吧,没有的话,本王就先行告退了,省得留在这儿听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聒噪!”
“呵,王叔想早些回去休息,朕也不好勉强,这样吧,郎宣!”
“奴才在!”郎宣应声从门后闪入。
“你替朕送送朕的王叔,另外将朕赐给乐秀郡主的几箱薄礼也给抬到昌乐驿馆去!”
“是,奴才领命,诞皇叔,让奴才来搀着您吧?”郎宣知道皇甫诞腿脚不便,有心讨好道。
“滚开!”皇甫诞毫不客气,“你这种贱奴才也敢碰本王?本王还未老朽到那种地步!”
“是是,小的错了,请王爷息怒!”郎宣吓得赶紧扑通跪下,连连叩头。
皇甫世煦知道昌乐王是有意在自己面前摆威风的,俗话说打狗还看主人呢,郎宣受叱,完全是因为他的主人是自己,这个昌乐王还真是油盐不进呐!不过,昌乐王毕竟上了岁数,又膝下无子,只有个女儿,乐秀郡主,比自己小一岁,没有跟来京城,所以三藩之中,昌乐王反倒是最弱的一环。
“王叔,他也是好意,您就看在朕的面上,饶了他这一遭吧,您先回驿馆歇着,过两日,待朕处理完手头琐事,就带上御医去驿馆看望您!”皇甫世煦有意不再于昌乐王面前称自己为小侄,而正式的换成朕,一方面暗示昌乐王注意双方的尊卑关系,另一方面则有你既然不当我是亲侄,我又何必当你是亲叔的意思,语气虽宛转,其中隐而不露的威严,你昌乐王自行去掂量吧!
皇甫诞不是傻子,懂得真的撕破脸皮,年轻的圣上未必会顾恤亲情,再大的轻蔑与不屑,也只得化为了第三次冷哼,跺了跺麒麟杖,开步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一屋的人,只有郎宣赶紧爬起,颠儿颠儿的依旨去送昌乐王。
“看来我们的这位王叔真的是老了”,皇甫钰忽然阴恻恻道,“这么多年,除了岁数和脾气见长,这里反而越来越差劲了!”皇甫钰边说边敲着自己的脑子。
“嗤”,皇甫凌飞鄙夷地笑着,“一把老骨头,那么气大做什么,一朝进了棺材,连昌乐王府都是别人的,还争个什么劲啊。”
一番话说得皇甫钰跟着失笑不止,乐秀郡主一旦嫁人,可不就是连昌乐王府都落入外姓手中了么。
皇甫世煦没有两位王兄的幸灾乐祸,顺安王言者无意,他听者有心,这提醒了他一个新情况,既然连顺安王都想到了郡主驸马的问题,皇甫诞绝对不会完全没安排,那么,自己先前的估计,是不是过于乐观了?

第十五章 三藩之异

皇甫世煦没有两位王兄的幸灾乐祸,顺安王言者无意,他听者有心,这提醒了他一个新情况,既然连顺安王都想到了郡主驸马的问题,皇甫诞绝对不会完全没安排,那么,自己先前的估计,是不是过于乐观了?
送走二位藩王,夜已很深,皇甫世煦回到泰宁宫中,正欲休息,忽闻蓝振请求紧急召见,忙换了一身稍微舒适点的正袍,让郎宣赶紧将蓝振带到御书房来。
没多一会郎宣就将蓝振带到,“为臣叩见皇上,为臣蓝振深夜冒昧求见,打扰了皇上的休息,还乞皇上恕罪!”
“蓝将军快快请起!”皇甫世煦走过去亲身将蓝振扶起,“蓝将军,我不是说过吗,只要你想求见,本皇赐你十二个时辰,随时都可入宫,还有,你是先皇的爱将,对京师的安全功不可没,朕虽年少,亦是钦佩蓝将军之至的,以后私下里相处,君臣大礼你可免去,我们都随意一些。”
“多谢皇上!”蓝振嘴上应道,却也丝毫不敢真的就随意,历经三朝动荡,宦海沉浮磨去了他不少的锐气,如今的这位天子做太子时没见有多大能耐,反倒是十六岁时,不知怎么触怒了先皇,被谪去远离京城的南荒闭门思过,一思就思过去五年。
若不是他是先皇皇甫严唯一的皇子,恐怕这个皇位也未必顺理成章轮到他,尽管蓝振是个忠诚的维护皇家血脉的人,对新天子的脾性也是心怀疑虑,忐忑不安的。
“怎么样,今天三番的行馆没有什么异动吧?”落座之后,皇甫世煦率先开口询问道。
“行馆暂时还算安静,我已经派人十二个时辰轮流盯守了,只是三番所带卫队都有些不妥之处,为臣始终放不下心,所以特来禀告皇上。”
“嗯,蓝将军请讲!”
“第一昌乐王,随行进京的卫队人数虽然是在规定之内,然而承载用资的车马不仅比顺安王和恒安王都多,且每一辆大车都在路面压出深深的车辙印,臣手下的人计算过,由昌乐行馆运往皇宫的朝贺物品,仅占昌乐王所携十分之一,按昌乐王报呈的滞京天数算,也远远用不了那么多物资。”
“那些大车内到底装的什么你可查清?”
“暂时还无法探明,行馆内的守卫非常严密,几乎找不到机会。”
“接着说下去!”
“其二顺安王,为臣知道顺安王好武,特别留意了顺安王卫队,果然比规定超出了五十余人,当然,为臣在顺安行馆外同样增派了人手,超过规定携带护卫,这倒是其次,关键是为臣在队伍中发现了一个人。”
“谁?”
“筑城和破城都同样经验丰富的冉子旒。”
皇甫世煦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冉子旒是来勘察京师防固情况的?”
“为臣只是猜测而已,皇上,不知你可曾听说过淮殇之战?”
“嗯,听父皇说起过,当年太上皇也是不满高祖将皇位传给性格懦弱的皇弟,却不传给英才大略的太上皇,故而在高祖驾崩后挥师北上,开了自建国号以来,藩王用武力夺权的先例,一年之久的争夺过程中,老顺安王可算是太上皇的左膀右臂,率领主路人马一路勇猛作战,淮殇之战就是老顺安王所打的最惨烈的一次战役,也就因为淮殇之战的教训,才让太上皇想到,这么硬碰硬下去是不行的,所以太上皇一面安排皇甫戟正面佯攻,一面暗中亲率精锐铁骑,自侧翼迂回,绕过重兵防守的主要城市,专挑小镇小道,以天降神兵的速度攻陷京城,而淮殇之战中,守城的将领就是冉子旒的父亲冉见成。”
“没错”,蓝振接着讲道,“淮殇之战的惨烈,为臣当时还年幼,没有机会参加,可是传闻却听到不少,据说老顺安王光破城就损失了近半数以上的士兵,若不是他将淮殇城围的铁桶一般水泄不通,让淮殇物尽粮绝,淮殇之战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待计算淮殇城基本断粮后,太上皇不断遣人与冉见成谈判,劝说冉见成不要因两军之争,牵累城中无辜百姓,再造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只要冉见成肯放饥饿的百姓出城,他保证善待淮殇饥民,冉见成起初坚决不肯,杀掉来使以头悬城,到了饿毙之众已达城民的三分之一时,冉见成终于看不下去了,左右为难之下,被迫和太上皇约定在某一天的某个时辰段放出城中残存百姓,老顺安王也就是借城门尚还未来得及关上那一刻,带领早伪装好的数将杀入城门,此招可谓惊险之至,老顺安王全凭一已武力,抵御住城门被再度关上,让后面冲上来的大部队顺利入城。”
“皇甫戟的武功甚至超过同样征战无数的太上皇呢,这一招尽管有些失德,但相比让更多的人无端送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皇甫世煦遥想当年的惨烈,忍不住扼腕叹息。
“其实呢,那冉见成恐怕也估计到了这一点,所以之前他才坚持不肯放出百姓,就是怕城门一旦打开便会被敌人长驱直入,但他终究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见到满城饿殍,又于心何忍?冉见成力战而亡,入城后的老顺安王以及太上皇,派遣士兵挨户搜寻,清理城中尸骨去埋掉,居然在冉府发现冉见成的妻妾全都没有随百姓出城,而是于府中齐齐自杀,身体上流出的血都还是热的,另外还有一个尚未气绝的半大孩子,即是冉子旒。为臣之所以向皇上提起淮殇之战,就是想说明当年冉子旒的父亲就精于固城,到了冉子旒更是将父亲所能发扬光大,成为固城与破城同等精绝的第一人,由此可见,我们所面临的危机有多大了。”
皇甫世煦沉默不语,顺安王的武力加上冉子旒的破城之术,若非京城尚有兵力优势,只怕皇甫凌飞早就展开行动了。
“还有什么,皇甫钰呢,恒安王又有那些异常?”话问出口,连皇甫世煦自己都甚觉无力。
“唉”,蓝振长叹,“恒安王的异常在于,偏偏和顺安王相反,他居然只带了二十余人入京,那二十余人还全都是押运马车的,二十余乘马车上全都是送给朝廷的贺礼,他自己,相当于来去空空。”

第十六章 行馆藏娇

“唉”,蓝振长叹,“恒安王的异常在于,偏偏和顺安王相反,他居然只带了二十余人入京,那二十余人还全都是押运马车的,二十余乘马车上全都是送给朝廷的贺礼,他自己,相当于来去空空。”
“他一个真正的护卫都没带?”
“不,只带了一个贴身的,但那个人为臣的手下都不认识。”
“噢,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卫,你应该感到轻松才对呀,蓝振。”
“从表面上看,似乎是轻松的,实则不然,圣上!”
“怎么?”
“如果圣上是指这一回藩王进京的危险度,那为臣只能说,三位藩王都不能对为臣构成威胁,但他们是否会埋下更危险的种子,臣就不敢担保了,试想,一个敢不带侍卫进京的藩王,要么就是根本没把皇上放在眼里,以轻兵简从的方式表现对皇上的轻视,要么就是他身边的那一个,是足有能力护主的高手,更有可能的是,京城之中还有他们的退路,至少可以保证他们从容离京。”
皇甫世煦道,“唔,你的猜测都有道理,要说三位藩王在京城一点眼线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朕这一回允许他们进京,也是想在暗中观察一下藩王们的行为,蓝振,你知道先皇为什么登基不久就将朕谪庶到南荒吗?”
“为臣不知。”
“其实先皇对我和皇姊,都可说是百般疼爱的,当年皇姊出事,先皇份外难过,一直自责识人不清,而且黄金的去向不明,同样也让先皇意识到南宫驸马的背后,还有黑手,那么我的处境也将因立储问题,而自然而然的备受人关注,试想,我的太子之位在五年前就稳定下来,且又受先皇一力栽培的话,三藩能默不吭声的容忍至今么?”
“圣上是说被谪南荒为先皇有意安排?”
“蓝将军是三朝老臣,对朝野上下的形势比谁都看得透,应该知道,无论是先皇,亦或朕,朝廷的兵力一直都处于似强还弱的状态,单单对付一个藩王就已经很吃力了,倘若三藩联手,那不出三个月,这个龙庭就得易主,何况还有北边的鞑子,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内外交困的形势下,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千钧,将我谪去南荒,实属先皇的无奈之举,让三藩不至于因彻底无望而下决心起兵,原本父皇是想慢慢剪除三藩的势力再论及立储的,可惜,此等夙愿非但未能达成,三藩的势力反越坐越大,我们现在,再想剪除三藩,那就是一场斗智斗勇的持久战了,蓝将军,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臣明白,没有证据没有把握前,”
“没错,朕的意思就是,只要他们对京师的威胁还没有达到必除的地步,就让他们尽管活动好了,活动的越厉害越深入越好,唯一牢记,是在我们的控制之内活动!”
“嗯,圣上放心,臣一定加倍小心翼翼,绝对不让他们的任何异动逃过臣的眼睛。”
“不,你是否小心翼翼都不是主要的,朕的王叔和王兄们其实并没把朕放在眼中,他们之所以没明目张胆,是因为他们彼此之间有利益争夺,都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三藩的这个弱点,恐怕是我们唯一取胜的机会了,如果这趟水还不够浑,你就要想办法搅浑,而不是将自己放在三藩的共同对立面。”
蓝振拍手,“对呀,臣光想着防,怎么就没想到搅呢?还是皇上圣明呀,唔,臣知道该怎么做了,但具体该如何实施,还得容臣回去细想,琢磨出稳妥的办法来,皇上,那臣就先行告退了,您早些安歇吧!”
皇甫世煦点点头,蓝振走后,他却一丝睡意也没有了,郎宣送走蓝振,回到御书房,见皇甫世煦还一个人呆呆立于灯下,便上前请安道,“皇上,怎么还不去歇着呢?要不要奴才吩咐御厨给您端点宵夜来?”
“噢?”皇甫世煦仿佛刚刚回过神来,“夜宵?呃,也好,弄些清淡的,不要太油腻。”
郎宣应着退了下去,皇甫世煦则坐下来,开始翻阅今日送达的各地呈报,满满的好几摞,几乎都是地方官员朝贺新皇登基的奏章,看了几本,皇甫世煦就觉得有些烦躁,心想以后的所有日子,都将在这寂寥的御书房,孤灯相伴,对着永远也看不完的枯燥奏章,消磨掉后半生,当然,如果他的位置还能坐下去的话。
昌乐行馆中,一个士兵打扮的年轻后生,却在给老昌乐王捶腿,“爹爹感觉好些了么?”
“好多了,哎,都是我这双腿,不然本王依然可以再有一番作为的,如今却被几个黄口小儿爬到头上欺负”,皇甫诞忍不住气愤地捶打双腿。
“好啦,爹爹不是还有我呢么,担心什么?”年轻俊俏的士兵站起身,动手收拾桌上的几只瓷瓶,将它们重新放回一只小木箱内,那是给昌乐王外敷风湿腿所特别配制的药散。
“你?唉,怎么说你也是个姑娘家,若是男子该多好!”
“看爹说的,难道非要男子方可成大事吗,今日我已经探过虚实了,那蓝振去年死了原配夫人,至今未娶,我想明日就乔装改扮去登门拜访,爹爹看可行么?”
“不可!”昌乐王皇甫诞皱了皱眉,“你太低估蓝振了,他十七岁成为太上皇的贴身内卫,十九岁时,太上皇身患重病,大家都以为太上皇将不久人世,你那位皇甫照王叔便准备行刺太上皇,结果被人告密,一举擒获刺客者就是蓝振,没想到太上皇的病奇迹般好了,又当位了四年之久,而蓝振也因护主有功得到提升,后到皇甫严登位时,更是对蓝振委以重任,让他全力主持京师的防务,这样一个人必是忠心耿耿,不会轻易就范的。”
“那有什么?”年轻的后生不屑道,“我就不信,面对我,他会一点儿都不动心!”
说着,年轻的后生一把取下头上的盔帽,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回转头时,年轻的后生变成了唇红齿白,粉腮透光的绝色女子,柳眉微挑,妩媚妖冶。

第十七章 开年生意

说着,年轻的后生一把取下头上的盔帽,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回转头时,年轻的后生变成了唇红齿白,粉腮透光的绝色女子,柳眉微挑,妩媚妖冶。
“凌飞兄可真会开玩笑,小弟我素来不懂领兵打仗,又无心朝政,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呐”,顺安行馆内,皇甫凌飞正在招待皇甫钰,喝了不少酒仍面不改色的皇甫钰淡淡说道。
“王弟实在过谦了,据我所知,恒安属地经王弟之手可是经营得风生水起啊,恕我说句不敬的话,王弟的手段就是伯父在世,怕也自叹弗如,再者,施展雄才大略有很多途径,跟会不会领兵打仗并无绝对关系,天下间以智谋取胜的,可说数不胜数,只要王弟愿意与兄联手,你我文武兼收,何惧那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更别说一个离棺材不远的老家伙!/”皇甫凌飞再给皇甫钰斟满,口吻中充满了浓烈的刚愎自用。
皇甫钰哂然一笑,说,“就恒安那弹丸大的一点地方,还谈什么风生水起?凌飞兄的意思我明白,可小弟真的无能为力,不过,小弟可以向凌飞兄保证,凌飞兄一旦有所动作,小弟绝不插手任何一方,王兄以为如何?”
皇甫凌飞暗骂,说来说去,你都不想联手,难道你以为那小皇弟就能给你多少好处吗?到了被消藩夺土的时候,你再想挣扎,也是网中困兽了。
心中不爽,面上却依然装作无事,“既然王弟不愿,那就当为兄什么也没说吧,来,今夜我们不谈国事,只议享乐。”
“好啊!”皇甫钰抚掌大笑,“此正合小弟之意,不涉政局,乐得逍遥啊,王兄。”
“唔,我早听说有个神秘的百万庄,乃是天下第一销金窟,不知回程的路上,王弟可有兴趣?”
“噢?居然还有这种地方么?看来小弟我久居恒安,竟孤陋寡闻了,有如此好地方,王兄怎不早介绍于我!”
“嗐,我也只是听说,从来没去过,不过王弟既然有兴趣,为兄不防舍命陪君子一回。”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我二人好好去乐上个几日,我倒要见识见识它凭甚当得起天下第一销金窟的称谓!”
“可不是嘛,既然奉命入京,千里驱驰一趟,也不能白跑,来,为我们即将成行的享乐之途干杯!”
“干杯!”
顺安王和恒安王两杯交碰,似乎真的已忘了最初所议之事,转而期待着他们的销金逐乐。
蓝振府上这日来了两位客人,一位是工部侍郎彭术宽,一位却是个不认识的年轻后生。
一番寒暄,彭术宽说明来意,自己的远房侄子彭荒有意从军,愿追随蓝将军左右,还望蓝将军不弃,收于帐下。
蓝振仔细打量那后生,眉清目秀,好像不太适合军旅生涯,便有些犹豫,彭荒似乎看出了蓝振的犹豫,微微一笑,当即起身,借剑一用,然后提剑至庭院内,很干净利落地舞了套剑法,剑法舞毕,另借弓弩,引箭而发,竟也有百步穿杨的本事,令蓝振不得不暗暗称叹,对其刮目相看,终于应诺了彭荒的请求,从此蓝振身边就多了个眉清目秀的小参军。
冰雪消融的时候,新皇改国号为德兆,德兆元年初春,随着官道上的生意往来日益频繁,怜牧的生意也一日比一日更盛,从原先的极为隐秘,逐渐转为半公开化,但这种半公开话也就仅针对有限的群体,因为除了王侯列公,富绅巨贾外,又有谁在百万庄消费得起呢。
当然,最主要的是百万庄来了两位令人瞩目的客人,一下子将百万庄的名气扩大起来,百万庄想隐秘下去也不容易了,有这么一个地方,连足以和京中朝廷分鼎天下的藩王都是它的客人,光是听闻谣传,就让人生出诸多猜想。
“鸣儿,又要让你辛苦了,你不会太怪怜叔吧?”怜牧敲开的玉鸣的房门,其实专门来请玉姬一赌的人实在太多了,怜牧虽已竭尽可能的阻止住,但这两位客人却是不得不接待的。
玉鸣靠着门叹气,“那两个家伙已经在庄里住了半月有余,难道还没玩够么?连我都腻透了!”
怜牧笑,“傻丫头,记得怜叔曾跟你说过什么吗,男人有两样是永远不会腻的。”
“记得!”玉鸣蹙着眉头,“赌钱和女色,可我觉得只有下贱的男人才会喜欢这两样,像孑晔哥哥和怜叔叔就从来不染指!”
“那是因为有的男人追求的是比这两样更重要的东西,你现在还不懂。”
“噢?那会是什么呢?”
怜牧爱怜地拍了拍玉鸣的肩,“呵呵,是一个男人的野心!”
“野心?难道孑晔哥哥和怜叔都有什么野心么?”玉鸣纳闷地问道。
“也许……”怜牧呵呵大笑,率先朝楼下走去,“打扮漂亮点,怜叔在楼下等你!”
野心?玉鸣回味着怜牧的话,怜叔叔难道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野心?怎么看也不像啊,再说了,如果他有,为何又要告诉自己呢?还有孑晔哥哥,孑晔哥哥也是有野心的人么?
皇甫凌飞在房中踱步,他早就有点后悔,不该带皇甫钰来这种地方,都是萧常新给自己出的馊主意。说什么恒安王生性好玩乐,不如引君入瓮,让其身陷巨银窟窿,不愁不令皇甫钰就范,自己也是,居然就听信萧常新这种幕僚的话,他明摆着就是馊主意篓子。
或者,自己应该先行来百万庄实地瞧一瞧再说,可当时萧常新建议的时候,自己还并未放在心上,直到皇甫钰不温不火不硬不软地拒绝了自己,一时无措,才匆忙将萧常新的计策拣出来,怪谁呢,自己,还是萧常新?
等回去再问他,他是怎么知道百万庄这种地方的,为何没有早向自己介绍,皇甫凌飞心中暗暗把萧常新咒了个遍。
“怎么,还没开始么?看来小弟我没来晚呀!”房门被推开,皇甫钰仪度翩翩地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锦纹金丝白袍,看起来更显风流倜傥,飘逸出尘,落在皇甫凌飞的眼中,却差点让皇甫凌飞郁闷吐血,太可恶了,跟这个招蜂引蝶的老手想比,自己酸得就像一颗刚出果的青杏。
“嗯,是啊,等等也好,反正赌牌都是次要的,不过是找个玩法,娱乐尽兴而已”,皇甫凌飞牙疼似的哼哼唧唧。
“没错,说到这个,凌飞兄啊,小弟还真得感谢你,给我介绍了这么好玩的地方,让小弟我都有点乐不思蜀了,可惜,藩王府不能长久无人主事,只怕小弟想留,都留不下几天了,刚才,小弟又接到王府主簿的信函,催小弟回恒安定夺诸事呢,唉。”

第十八章 巧与周旋

“没错,说到这个,凌飞兄啊,小弟还真得感谢你,给我介绍了这么好玩的地方,让小弟我都有点乐不思蜀了,可惜,藩王府不能长久无人主事,只怕小弟想留,都留不下几天了,刚才,小弟又接到王府主簿的信函,催小弟回恒安定夺诸事呢,唉。”
“噢?呵呵,什么重要的事非要王弟亲自回恒安定夺呢,交由主簿处置不就行了么,好不容易忙中偷闲来玩这么一回,王弟又要来去匆匆了么?”皇甫凌飞听得皇甫钰想走,心中也不知是高兴还是惋惜。
高兴的是讨厌的家伙从眼前消失,自己终于可以舒心了,所谓眼不见心不烦,惋惜的是,短短半月,无论怎样诱劝,也只是让皇甫钰的半只脚踏入套中,离收网之机还为时过早,假如皇甫钰执意要离去,以后他还会往这个窟窿里跳吗。
“嗐,你以为我想走么,偏偏就有些事,说重要不重要的,恒安王府的主要官吏多半都是父王在时的旧臣,为人小心谨慎不敢越雷池半步不说,稍微拿捏不准都要左请示右商议,有什么办法呢,我总不能干那种卸磨杀驴的事吧?”皇甫钰一脸的无奈,也分不出是真是假。
皇甫凌飞假意道,“我就说嘛,王弟精明干练,才离开了这些时日,属地就已经迫切盼求王弟归府了,像为兄,若不是朝廷限制藩王不得随意离开属地,我便是走个一年半载也无甚大事找我的。”
“凌飞兄过谦了,小弟刚刚还在想,此次入京,小弟向朝廷申报的滞留时间为月旬,眨眼间,约摸也就剩十日了,不知凌飞兄申报的是多久,如果为期不远,不如我兄弟二人同去同归?”
“呃,本王申报的时日稍微要宽松些,因为本王已有大约九年没离开顺安属地了,故而这次先就想到要各处走走,只要在三月底之前回到顺安即可。”
皇甫钰显出失望的表情,“那这样的话,就只有小弟一人先行上路了?哎呀,还是凌飞兄事事抢尽先机,小弟失算,失算也!”
“这个嘛,呵,王弟长时间待在藩属,难道就不觉得闷么?”
“闷呀,当然闷,不过难道朝廷不准随意离开,凌飞兄就真的老老实实蹲着?”
“你是说……”
“哈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呀!”
皇甫凌飞频频点头,“不可言传,不可言传!”
百万庄的地界属于朝廷而非任何一个藩王,所以皇甫凌飞特意试探恒安王的意思,本来藩王微服私下出藩也是不允许的,但规矩从来都是做给人看的,何况朝廷力微势薄的情况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位藩王正心领神会哈哈大笑间,门外忽然传来通报,“二位公子,百万庄的玉小姐到了!”
“请进!”
“快请进!”
顺安王和恒安王几乎异口同声。
一袭粉裙绯绒袄的玉鸣应声而入,平常里习惯素面朝天的玉鸣,偶尔略施粉黛倒让她多了一份成熟的妩媚,尽管身材稍逊单薄了些,但却也衬显出了少女初长成的玲珑有致。
“小女玉鸣给二位公子请安了,不知二位公子今日想玩些什么呢?”玉鸣微微含笑,不卑不亢,云淡风轻。
恒安王刚想迎前,目光却落在了玉鸣身后,为什么每次都有这个冷漠的少年随在玉鸣左右?
虽说赌庄有赌庄的规矩,但谁碰上这少年的眼神都不免扫兴,那一张脸的五官精致绝伦无可挑剔,可喜怒哀乐在这张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是说不出的冰冷,如果你将他当成万年冰雕也还勉强能容忍,偏偏总觉得少年不动声色的目光落在身上如芒刺在背,待人回目迎向他时,会发现那漆黑的瞳仁如不见底的深渊,吸人旋跌,并莫名恐惧。
“玩什么都行,愿随玉小姐的意,只是……在下能不能央求玉小姐单独陪我们玩几局?我想在偌大的百万庄,也没人敢对玉小姐造次吧,何况我们已滞留半月有余,什么样的品性,玉小姐多少应该了解一些,难道还有什么不放心么?”皇甫钰竭力不看冷漠的少年,也许这些话会让少年恨他的,可不成他一个堂堂的王爷,还要看无名少年的脸色?
玉鸣怔了怔,很快明白皇甫钰指的是孑晔,于是便回头对孑晔道,“你先出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
孑晔的眼珠不动,死死地盯紧皇甫钰,人也不动半步,玉鸣只得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又说,“听见没?去吧,嗯?我没事的!”
孑晔没有说话,但终于一步步退出,并在门外站定,玉鸣抱歉地回头一笑,在孑晔的面前关上了屋门,“现在满意了么,二位公子?”
皇甫钰和皇甫凌飞都定定的,总觉得那少年的眼神还能穿透房门看进来似的,皇甫凌飞尴尬地笑笑,“认识玉小姐半月,都还不晓得那位孑晔是小姐何人,冒昧相问,小姐不会见怪吧?”
“不会呀”,玉鸣轻巧地绕过桌子,“他是我哥哥。”
“原来如此”,皇甫凌飞和皇甫钰同时放松下来,“令兄似乎有点特别啊?”
“特别?不知二位公子指什么?”
“就是……”皇甫凌飞不知如何表述那种说不出的不舒服,又怕引得玉鸣不高兴。
“就是与贵庄有些格格不入,过于桀骜不驯了点,对吧,凌飞兄?”皇甫钰替皇甫凌飞接下话题。
“对,对,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同玉小姐相处甚欢,但是令兄却似对我们颇有成见?”皇甫凌飞心想,原来皇甫钰和自己是一样的非常不舒服啊,世间的事总难兼全,如此可人的女子,偏偏就有那么古怪兄长。
“是么?呵,我想二位公子误会了,孑晔哥哥面冷心热,却是个很温和的好人呢!”玉鸣不想多惹麻烦,因此随口替孑晔辩解道。
“好了好了,我们是特意请玉小姐来陪我们赌几局的,就不要让玉小姐为难了嘛”,皇甫钰笑着对皇甫凌飞道,“玉小姐肯给几分薄面,你我就算荣幸之至不虚此行了啊!”
“那当然,那当然!”皇甫凌飞连声相应,暗恼皇甫钰什么话都说尽了,结果还是他当好人,自己作歹。
“那么,我们玩什么好呢?”玉鸣半沉吟道,“基本上百万庄所开设的,二位都已经玩过,且输赢之间,铜臭气太重,挥金如土虽有大丈夫气度,然而沉湎其中,终究有伤声誉,不如这样吧,我们今日只取一种开心的小把戏玩玩如何,不但可以三人同时进行,还不必令人输到眼珠赤红。”
“哈,玉小姐,在下虽还从未尝试过眼珠赤红,可在下对玉小姐所说的小把戏亦颇有兴趣,嗯,让在下猜猜,到底会是什么呢?”皇甫钰摇晃着脑袋,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玉鸣含笑不语,皇甫凌飞则鄙夷地看着这位堂弟,显摆什么呀,好像就他精于玩乐似的。
“我想到了!”皇甫钰一拍桌子道,“就是不知道猜的对不对,玉小姐要和我们玩的,是否是升官图?”
“钰公子真聪明!”玉鸣不失时机地赞了一下皇甫钰,“不过钰公子只猜对了一半,不是升官图,而是类似于升官图的金风玉露图,由小女亲手所制,二位公子可有兴趣?”
“金风玉露图?”皇甫钰诧异道,“我只知百万庄的金风玉露楼,难道玉小姐所制之图跟这三栋悬廊相连的楼宇有关?”
“不错,构想自然是来自金风玉露楼,然则钰公子若以三座楼宇的建制来玩的话,只怕要四处碰壁呢,整图皆绘以回形走廊,层层环绕,在如迷宫一般的回廊里,只有一条是正确通往上层楼宅的路,其他要么是此路不通,倒回原点,要么就是受到各种惩罚,譬如停走一局等等,嗯,详情二位公子一看图中注解就会明白的”,玉鸣耐心地解释道。

第十九章 莫非相识？

“不错,构想自然是来自金风玉露楼,然则钰公子若以三座楼宇的建制来玩的话,只怕要四处碰壁呢,整图皆绘以回形走廊,层层环绕,在如迷宫一般的回廊里,只有一条是正确通往上层楼宅的路,其他要么是此路不通,倒回原点,要么就是受到各种惩罚,譬如停走一局等等,嗯,详情二位公子一看图中注解就会明白的”,玉鸣耐心地解释道。
“噢?”皇甫钰和皇甫凌飞相互对看一眼,“我原来只道升官图是小孩子的玩意儿,没成想竟被玉姑娘发展出这样的趣味,好呀,尽管还不明了图是怎样究竟如何玩法,单就是听玉姑娘介绍,就足以令在下迫不及待急欲一试了,凌飞兄,你呢?”
“我?呵,还记得最后玩升官图大约是八九岁的年纪吧,那时一门心思,就是要贵为将相,如今,转眼间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将孩童时的执念给忘掉,刚才被玉小姐一提,方又宛如重拾童趣般,玉小姐,升官图也好,金风玉露图也罢,在下无不奉陪,就请玉小姐取图一睹!”皇甫凌飞自忖赌运不佳,所以半月来,大多都是做了皇甫钰的陪衬,今日可好,不就是玩个类似升官图的小游戏么,且又非一掷千金的豪赌,小小输赢对他和皇甫钰来说都是无足轻重的,何不就此放松一把,免得次次都被皇甫钰占尽风流。
“不急”,玉鸣说,“虽然是简单的小把戏,不过依据百万庄的规矩,还是要先将赌注说好才是,金风玉露图中楼分四层,除去第一层起始不算,第二层单注为五千两白银,据此翻倍,即三层单注一万两,四层单注二万两,每层皆可选择跟或不跟以及加注,而首先抵达顶层的八宝书阁者为胜,可赢取全部赌资,另外,若遇受罚、滞留、停局乃至退回原点者,则不论胜负每次都要被罚没一千纹银,二位公子对此可有疑议?”
皇甫钰和皇甫凌飞再次相互看了一眼,同声答,“没有!”
“小意思”,皇甫钰说,“这点小钱,实在是取乐而非赌也,玉姑娘总不成步步陷阱吧?”
“看公子说的,小女在公子眼中竟是那样贪财无度的人么?何况到底会遇到什么状况,全凭个人运气,说不定小女也要输到向公子赊帐呢!”
“不,不”皇甫钰摇首道,“玉小姐赌技精绝,只要计算好步数,何愁不能掷出需要的点数来?”
“这个请二位公子放心,客人会置疑掷出的点数问题,小女早有所虑,所以小女的游戏舍也弃了依靠掷色子来判定点数,而是另有巧妙。”
“什么巧妙,说来听听?”皇甫凌飞插话道。
“是这样的,小女请工匠专门制作了一只木匣,匣内设有机簧以及滑槽,游戏之时,只需预先放入七色小球各两枚,每一色代表零至六点,然后按动匣外按钮,机簧便会随意撞击匣中小球,小球沿滑槽滚出,落入匣口槽沿内,那么,小球是什么颜色的,两球之总合为多少点,就是行进的步数了,事前,是绝不可能有人计算到会是哪两只球滚出。”
“哎呀,果然巧妙!”皇甫钰叹道,“一个小把戏,玉姑娘都能思虑得如此周到,姑娘的兰心惠质可是世间罕有啊。”
“让二位公子见笑了”,玉鸣纤纤施礼,“那小女这就去取金风玉露图,二位稍后。”
“为何不让下人去取,还要劳玉姑娘亲自跑一趟?”皇甫凌飞不解的问。
“呃,因为此游戏是小女所独制,非庄内所设类目,自然羞于拿出见人,一直存放在小女房中的嘛,二位稍安勿躁,小女去去就来。”
玉鸣出了房间,一路穿过悬廊,在中间楼宇的廊口处见到正眺望远方的孑晔。
“站在这里做什么?孑晔哥哥,你去替我把那副金风玉露图拿来好不好?”玉鸣耍赖道,在孑晔面前,她总是喜欢随意驱使,这不能怪她,谁让孑晔把她给宠惯了,只要她开了口,孑晔会跑得比百万庄里任何一个人都勤快。
可今天,孑晔却没动。不仅没动,连头也没转,眼神越过百万庄偌大的庄院,高筑的院墙,外面的世界,正春暖花开。
“你听见没有啊!”玉鸣头一次见孑晔对她的吩咐置若罔闻,忍不住上去拧了孑晔的耳朵,大声吼道,“聋啦,还是傻啦?”
“哎呀呀,疯丫头,这样拧人不痛的嘛!”孑晔终于忍不住叫唤起来。
“咦?没有聋也没有傻嘛,那干嘛装聋作哑的?哼,刚才在客人房中我都没追究你了,你还变本加厉了是不是,臭孑晔!”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你赶紧放手,我的耳朵都快被你拧掉啦!”身材高瘦的孑晔被才到自己肩膀的玉鸣拧着耳朵,不得不偏矮了半截身子,很郁闷地告饶道。
“那你去不去?”玉鸣不依不饶。
‘“去,去呀,你不放手我怎么去嘛!”
“哼”,玉鸣瞪了一眼孑晔,松了他的耳朵,“快点啊,别考验本姑娘的耐心。”
“呃……”孑晔欲走还留,“玉鸣……”
“还有什么事嘛!”玉鸣双手叉腰,故作生气的样子。
“哦,没,没什么,金风玉露图是吧,我这就去”,孑晔挤出一丝笑意,但是在他那张俊色清绝的脸上,却显得非常勉强。
看着孑晔的背影,玉鸣更加断定孑晔一定有什么事隐瞒着自己,难道孑晔认识那两个出手大方的阔绰公子?
从玉鸣正式坐庄的第一天起,怜牧就告诉她,来百万庄的客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多或少都会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甚至连名字也可能是假的,但无论他们自称什么,都要当作真的一样,追究客人在庄外的底细,绝对是这一行的禁忌,只要客人有银子,肯花银子,这,就是最真实的。
玉鸣从未追根究底过,但她也没法做到完全不猜测,见识过的人多了,什么样的人会有何种气质,稍微留心琢磨,猜测个八九不离十倒也不是难事,这两位自称为凌公子和钰公子的俊朗男子,与寻常的客人,似是有太多的不一样。
种种迹象显示,他们都是一直生活在养尊处优的环境里,且非一般的官宦子弟可比,光那种对吃穿用度的讲究,就够怜牧忙活的了,当然,他们的讲究是以银子为代价的,能付出这种代价的人,孑晔又怎么可能认识?

第二十章 似若有意无意间

种种迹象显示,他们都是一直生活在养尊处优的环境里,且非一般的官宦子弟可比,光那种对吃穿用度的讲究,就够怜牧忙活的了,当然,他们的讲究是以银子为代价的,能付出这种代价的人,孑晔又怎么可能认识?
“白色为零、红、橙、黄、绿、蓝、黑依次为一至六点,二位公子可记清楚了?”玉鸣打开匣盖,给皇甫凌飞和皇甫钰一一验看七色球,以证明球没有事先做过任何手脚。
待皇甫凌飞和皇甫钰各自点点头,表示没有疑问后,玉鸣又晃了晃木匣,将十四枚球在匣中混成一堆,然后按动开关,果然见匣中机簧,推动了最靠近机簧的两枚小球,小球落入滑槽,一径滚出了外面的槽口。
“好呀!”皇甫钰说,“那我们就快些开始吧?谁先来呢?”
玉鸣道,“寻常玩的都是掷色子比点数,今日一样,就以色球决定谁先走吧,来,钰公子,凌飞公子,二位是客,就由二位先摇色球好了。”
“唔,那凌飞兄,你看是你先摇还是我先摇啊?”皇甫钰笑嘻嘻地征询皇甫凌飞。
“当兄长的自然该让着弟弟,钰弟,请吧!”皇甫凌飞边说,边在自己这一侧坐下,目光落在桌上展开的那张金风玉露图上,不由暗暗钦佩,如此复杂而精细的绘制,自己光是看看就头晕目眩,更别说亲手一笔一线地绘制出来,得花多少心思呐,就算精于制作城池攻防图的冉子旒,若是见到此图,怕也要自叹弗如。
“呵呵,既然凌飞兄有心谦让,小弟也就却之不恭了,呃,就是按下这个就行了么?”皇甫钰指着匣子外的铜按钮问。
“等等”,玉鸣将两枚落出来的小球复又放入匣中,合上匣盖,递给皇甫钰道,“公子还是先将匣中小球摇混再说。”
“噢!”皇甫钰依言“呼啦啦”地晃了几圈匣子,然后按下铜钮,“扑扑”两声,落出一黑一黄两枚。
“是九点呐,钰公子,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钰公子开了个好彩头,以后要与夫人长长久久的”,玉鸣笑着取了球,同样放入,将匣子递给了皇甫凌飞。
“什么?”皇甫钰惊讶之后失笑,“玩金风玉露图还有这样的说法吗,可惜在下到现在,还都还不晓得谁肯嫁与在下呢!”
“所以才说钰公子开了好彩头嘛,说不准钰公子一回家就有喜事盈门呢!”
“你……”皇甫钰耳朵发烧,这么多年来,他还根本没想过要娶什么亲,天下间的女子,落在他眼里,不是寡淡无味,就是妖娆有余,头脑呆笨;再不就自以为是,非恶即毒,令人退避三舍,哪还有兴趣迎娶入室?于是皇甫钰只得尴尬笑道,“玉姑娘你可真会说话呀!”
皇甫凌飞也笑得乐不可支,他这位王弟风流倜傥,处处留情,拥有女人无数,却又无不寡义,换女人如换新衣,玉姑娘偏还说什么长长久久,这岂不是踩在了皇甫钰的短尾巴上了么?
越想越忍俊不禁,碍于面子,又不好放声狂笑,皇甫凌飞只得拼命忍住,**着肩膀胡乱摇了摇匣子,铜钮一按之后,落出来的小球引人注目。
“是两只蓝球!”知道自己受到皇甫凌飞嘲笑的皇甫钰,犹为在意,一眼就看到了皇甫凌飞的点数,忙问玉鸣,“这,又是何说法呢?”
“嗯,十点,二位公子都是贵人之手呐,不仅点数高,连机率极少的双色球都被弹出,小女钦羡之至,其实所谓的说法,都是小女随意编出,以博二位公子一笑,当不得真的!”玉鸣故意不答皇甫钰所问,反而半致歉半恭维。
皇甫钰不干了,“玉小姐不公平,就算取个乐子,也该人人都有,为何只说了我的,没说他呢?”
“因为你的小脸儿比我风流俊俏行了吧!”皇甫凌飞终于再也憋不住地喷笑而出。
“你……”皇甫钰少有的怒形于色。
“至于凌飞公子嘛”,玉鸣以袖掩齿笑着说,“如今正是阳春二三月,草与水同色,我就祝凌飞公子,门前画梁绕春燕,衔来十枝五枝花,风临欲驻香不止,缠绵日暖醉芳华。”
“哈哈哈”,轮到皇甫钰拍桌大笑,“好一个春暖缠绵,凌飞兄啊凌飞兄,你可不要辜负了玉姑娘的好意哦!”
皇甫凌飞语结,他跟皇甫钰正好相反,少时受父亲的影响,一直醉心习武与研读兵法,接管王位后,也每日勤练不缀,甚至,下令顺安五卫全部都要像在作战期间,保持高度的戒备状态,并身体力行的,风雨无阻进行督导和巡察,绝不允许有半点松弛,也因此顺安五卫,被他管带的,随便可以敌过一倍于己的朝廷军队,至于女人,虽侍夜之婢竭力承奉他,可皇甫凌飞从未尝试过,让哪一个女人占据自己的心,女人是红颜祸水,不能因女人而殆误他的大事。
“缠绵日暖醉芳华!”皇甫凌飞重复了一遍,有了一丝犹疑在眼底,春去春来几度年华逝去,而自己却好似一片空白一样,他横了一眼皇甫钰,“我自然会多谢玉姑娘的好意,难不成像你似的,小气吧啦的斤斤计较么?”
“嘁,谁斤斤计较了,凌飞兄你……”
“好啦好啦,你就别饶舌了,该人家玉姑娘了,玉姑娘,请吧!”皇甫凌飞打断皇甫钰的话,他懒得为了几句戏谑而纠缠不休。
玉鸣接过木匣,弹出来的是一白一橙两色,玉鸣自嘲道,“刚才钰公子说,就算取个乐子,也该人人都有,那么小女子就自解这三点吧,一春花事一春愁,二点珠玉豆蔻头,三山青远三重楼,何年鱼矶垂钓钩?”
玉鸣话落,皇甫钰和皇甫凌飞都愣住,痴了片刻,皇甫钰才道,“难不成玉姑娘的心愿是远离百万庄,去过逍遥自由的日子么。”
玉鸣淡淡道,“都是说笑而已,钰公子何必当真?那么现在是凌飞公子的点数最高,钰公子次之,小女押后,凌飞公子,你来开局!”
三个人,在图上的金风玉露楼的入口处,各放了一枚代表自己的小木人,这小木人只有简单的一个脑袋一个身子,也着了白红蓝三色以作区分。
皇甫凌飞首先开局,沿着楼廊的格子走了五步,一看,这一格的标注是,“顺风顺水,多行两步”,当下喜道,“看来在下今日的运气实在不赖嘛,多蒙玉姑娘的吉言!”

第二十一章 小戏王侯

皇甫凌飞首先开局,沿着楼廊的格子走了五步,一看,这一格的标注是,“顺风顺水,多行两步”,当下喜道,“看来在下今日的运气实在不赖嘛,多蒙玉姑娘的吉言!”
皇甫钰说,“凌飞兄,才刚刚开始而已,你也高兴得太早了吧?”自己取了匣子,弹出两枚色球,居然也是走五步,和皇甫凌飞挤做一格。{皇甫凌飞白了一眼,“嫌我高兴太早你别跟着来嘛!”
“你以为我想跟着你嘛?”
“二位公子先别争了,且耐心些玩下去吧,有趣的还在后面呢!”玉鸣也弹出了色球,是四步,依旧垫在最尾,这一格既无奖励也无惩罚。
轮到皇甫凌飞的第二手,行了两步,皇甫钰以一步之距超出,说,“这回不是我跟着你,而是你跟着我了吧?”
皇甫凌飞不语,且待玉鸣跟到了他先前七步的位置,便开执第三手,第三手又是两步,小格中写着,“腿酸,入房休息一次”。
皇甫钰笑了,不过还没等他说出讥讽的话来,自己的色球便弹出,行九步,九步处是个转角,记有“不幸撞墙,目晕而反行”。
皇甫钰惊叫,“玉姑娘,难道我要就此倒回起始处么?”
“唉,钰公子,你还不能一下子回到起始处,而是每一手我们向前,你逆行,等绕回起始处后,方可调头转回正确的方向。”
“天呐,那不是先前的所有步子都白走了么”,皇甫钰懊丧不已,九步,怎么又是该死的九?不成自己今日命犯在个九字上了?
“别急呀钰公子,这依据升官图所改绘的金风玉露图原本就蕴含着祸兮福之所倚,福之祸兮所伏的道理,福与祸瞬息万变,也许就在下一步,刚刚的福祸便会颠倒,所以只有最后抵达终点的人,才堪称胜者为王,你说是吗?”
“呵,多谢玉小姐的安慰,本王也知游戏而已,然而当真遇到劫运之时,竟也忍不住犯了焦躁的毛病”,皇甫钰颇有些不好意思,且不论因一介游戏让个年轻丫头看了狼狈去,自己怎么说也是经历过朝政风雨的人,连这点气都沉不住嘛。
玉鸣的第三手,超过了皇甫凌飞两步,但她发现,两个阔绰公子的神情都变了,变得非常认真而凝重,尤其是摇色球之时,或许还在暗自祈愿出来个好点数,再也不像先前轻松的调侃骂笑了,半月以来,无论哪一场赌局,玉鸣都还从未见过他们此种神情,也不知是出于暗暗较劲的心理,还是以这样的游戏测算未来人生的福祸。
因为太专注,所以皇甫钰和皇甫凌飞都顾不上继续调侃对方,倒是玉鸣不时插科打诨,气氛才算没那么僵硬,半个时辰过后,几人几经角逐,都先后上到了第三层,还差最后一层便胜利在望了。
此时,皇甫钰和皇甫凌飞都各自被罚掉了万余两白银,只有玉鸣最少,仅受罚两回,二千两,而且既不受罚亦无奖励的时候居多,位置始终保持在皇甫凌飞与皇甫钰之间,冷冷地看着两公子时忧时喜的。
皇甫钰忽然发现了问题,道:“为何玉小姐总是这般无风亦无浪,偏我与凌飞兄小有喜成,即刻便诸难丛生波折频频?”
玉鸣笑道,“钰公子是怀疑小女做了手脚么,可是这球珠的弹出,钰公子也是亲验过的,任凭如何的手段也无法控制呀,只能说小女正应了一开始所解的点数,他年鱼矶垂钓钩嘛,嘻嘻,垂钩者自然云淡风轻,又怎能与二位公子精彩纷呈的生活相提并论?”
“噢?真的如此灵验?希望玉小姐所垂之钩,不是要钓的我与凌飞兄这两尾鱼才好”,皇甫钰嘟嘟囔囔,又向前走了几步。
“哼”,皇甫凌飞冷冷开口道,“这么失礼的话不应是从钰弟嘴里说出来的呀,所谓愿者上钩,假如真的是玉小姐有心垂钩,只要玉小姐开心,我宁可不计较做一回玉小姐的篓中鱼。”
“哟,看不出嘛”,皇甫钰悻悻道,“凌飞兄什么时候也懂得怜香惜玉了?既然凌飞兄兴致这么高,小弟我也舍命陪君子,奉陪到底啦。”
“二位公子,怎么又争执起来了?唉,这样不是意指小女的过错了么,小女所说垂钓之话,乃淡出世事之意,如何能跟谁是鱼谁是鱼饵扯上?二位公子即使不计较,小女也没那个胆子将二位贵公子视作鱼啊,算了,区区游戏,竟惹得二位公子揣测生疑,小女退出也就罢了!”玉鸣说着,冷着脸就取了自己那枚小人丢到一边。
“哎,这,这话是怎么说呢!”皇甫钰着急道,“玉小姐,我和凌飞兄一贯唇枪舌剑相互挤兑惯了,并没有指责玉小姐的意思啊,都怪我,都怪我胡说什么钓鱼的事儿,纯粹是想跟玉小姐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在下这里向玉小姐赔罪了,任骂任罚都可以,就是求玉小姐你可千万别生气,千万不能生气啊!”
皇甫钰边解释,边蹲身在地,寻找玉鸣丢掉的小人偶,皇甫凌飞见状,也赶紧附和道,“没错,没错,玉小姐,就因为我们和玉小姐相处得太愉快太轻松随意了,结果说话也开始没遮没拦,我和钰弟一时逞口舌之快,忽略了玉小姐的感受,自当受罚,可我们真的是言者无心,玉小姐万勿听者有意哟。”
玉鸣尚未答话,却听皇甫钰朝皇甫凌飞怒气冲冲地说,“行了啊,我本就失言,你还偏偏火上浇油,看嘛,这下让玉小姐彻底误会了,你,你快点一起帮着找啊,明明看见人偶棋掉在这边的,怎么就寻不见了呢?”
“怎么会?”皇甫凌飞诧异地问,“钰弟你什么眼神?有没有仔细瞧啊,呃,是不是落在角柜缝隙里去了?我来搬起你看看!”
就在两个王爷乱作一团之时,玉鸣却忽然“扑哧”一声笑了,“二位公子爷快快起身吧,小女也是在跟你们开个小小玩笑呢!”
“什么!”皇甫凌飞和皇甫钰齐齐回身惊问。
玉鸣摊开手掌,那枚小人偶棋还好好地待在掌中。
“这是什么把戏!”皇甫钰拍着手掌上的灰站起身,皇甫凌飞也放下了角柜。
“我明明看见玉小姐已经把它丢掉了的呀,怎一转眼的功夫,就又回到了玉小姐手里?”
“就是,我也看见滚落在地的,玉小姐,难道你有两个人偶棋?”
两位王爷完全没有重新找到人偶的喜悦,只是不胜惊异,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十二章 僵持于局

“我明明看见玉小姐已经把它丢掉了的呀,怎一转眼的功夫,就又回到了玉小姐手里?”
“就是,我也看见滚落在地的,玉小姐,难道你有两个人偶棋?”
两位王爷完全没有重新找到人偶的喜悦,只是不胜惊异,百思不得其解。
“每样颜色的人偶棋自然只有一个,不然玩家岂不是要弄混了去?”玉鸣将人偶棋重新放回先前停留的位置,问,“二位公子,刚才找棋的时候,是如何感想啊?”
“嗯?”皇甫凌飞和皇甫钰面面相觑,不知玉鸣所指何意。
玉鸣便解释说:“呵,小女看惯了二位公子你来我往的针尖对麦芒,然而刚才,一起着急一起找丢失的人偶棋时,却煞是可爱呐!”
“这……”皇甫钰万分尴尬道,“在下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在下可爱,玉小姐,你也太会作弄人了,究竟是怎样的手法这么快?”
“呵呵”,皇甫凌飞也尴尬地挠头,是啊,刚才自己干嘛要帮总是阴阳怪气的恒安王,难道就因为怕玉鸣是真的生气么。
“其实很简单啊”,玉鸣笑着走过去,在墙角的地方拾起一片柳叶道,“二位公子难道就没有对这屋中的柳叶起疑么?”
“柳叶?”皇甫钰确实看到了柳叶,但他以为是谁的鞋底不小心沾进屋的,百万庄内,本来就绿柳成荫。
“轻飘飘的柳叶不会就是刚才玉小姐假替人偶棋扔出去的东西吧,柳叶这么轻……”皇甫凌飞还想说,木质的人偶棋虽然跟柳叶的大小差不多,虽然也不重,但相比柳叶,实在有份量的多,何况自己还听到了轻微的落地声响。
“没错呀”,玉鸣却肯定了皇甫凌飞的话,“就是它,只要速度够快让你们只看到一线黑影,就足以以假乱真了,真的其实一直在我袖中呢。”
“可是,柳叶也太轻了,人偶棋落地的声响又怎么解释呢?”皇甫凌飞死活不信,就是他也做不到这一点。
“是……这种声音吗?”玉鸣的手指在桌边轻微一扫,指环磕碰桌边,果然发出了轻微的类似东西摔落的声音。
皇甫凌飞和皇甫钰彻底无语了,论岁数,他们俩人平白比玉鸣痴长了十余岁,论经验论谋划,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人堪比,今日却真真正正是在个小丫头面前走了眼,失了方寸。
“姑娘……是习过武?”好半天,皇甫凌飞才愣愣地发问。
“哪有呀”,玉鸣笑嘻嘻地看见两个男人,仍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便正了正神色说,“我乃一介弱女子,自小生活在百万庄,学的都是赌技,哪有谁教武功嘛,若说柳叶抛得比别人快,比别人远,那也是因为在赌桌上,一定要眼疾手快,为了练这个‘疾’和‘快’,小女学技之初便是以最轻慢的柳叶来勤习的,只要够快便会够疾,够疾自然够远。”
“佩服佩服!”皇甫凌飞道,“玉姑娘不愧为百万庄第一赌姬,难怪乎名声远震呢,就是这等眼疾手快的本事,在下都只能汗颜,所以说钰弟,输在玉姑娘手里,你也该当心服口服罢。”
“我也没有说不心服口服嘛”,皇甫钰瞪了皇甫凌飞一眼,“半月以来,多蒙玉姑娘肯给面子,陪我们玩尽了赌庄内的所有赌局,尽管输多赢少,那也是玉姑娘给我们一份薄面,不然你我只怕连一分胜算都没有,这个,在下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哎,玉姑娘,你就不要再计较我那钩鱼的玩笑话了,在下已经很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缩进去了!”
“钰公子千万不要,钰公子开过玩笑,小女也开过玩笑,二位公子贵人大量,就当是大家扯平可好?随性这么一闹,就是请二位明白,若有心动手脚,岂非很容易的事?但是既然先前说好,是陪二位公子游戏为主输赢次之的,那么小女根本就没必要使诈嘛,二位公子,你们说呢?”
“呵,正是,正是,那……我们继续?”皇甫凌飞此刻除了对玉鸣的刮目相看,其他都已不甚在乎了,管它输多少钱呢,管谁胜负呢,和小丫头玩玩笑笑的,恍惚间,他似乎已有很多年,没有这么无障无碍一身轻了。
玉鸣和皇甫凌飞的目光一起投向皇甫钰,皇甫钰一怔道,“都看我做什么?只要玉姑娘不生气,当然是继续喽!”
于是几人按照先前的顺序,又开始了他们往上一层楼的进发,可能是愈接近终点愈难的缘故吧,两位王爷,来来回回,停停留留折腾了半天都无法接近第四层楼中所谓最高的八宝书阁。
起因皆由于八宝书阁其实是第四层楼,位于右侧第三间位置的“犹聆”弈棋室之上的一层阁楼,如要抵达,必须进入犹聆棋室,单就是到犹聆弈棋室就难坏了二位王爷,点数不是多了就是少了,多了走到通道尽头就需往回折返,而点数少了,通常不是进了孑晔的卧室睡觉就是在孑晔的练功房中遭到暴打,然后卧床三天,即停走三次,再不然则踩入了虚空洞,直接掉下三楼,像玉鸣受到的此类惩罚是最多的。
皇甫凌飞有些急,“什么时候才能摇出这个破点数嘛,这些球乱弹而出,要想刚刚恰好,一百年也出不来呀,玉姑娘,我看你这个设计得改改,简直完全就是靠撞大运了嘛。”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当你已竭尽全力经历过了波折与起落,到最后是否能获取自己期待的成功,自然只能听凭天意啦!”玉鸣安慰皇甫凌飞道,“机率虽说是小了一点儿,但恰巧摇出自己心中所想的点出,也不是不可能,也许就在下一把,你闭上眼睛,默念数声啊。”
皇甫凌飞果然依着玉鸣所说,闭上眼,祈祷开出自己需要的那个点数,但是双色球再次弹出时,却依然有一步之遥,“看来是天意不让我达成所愿啊,这已经是第三次只差一步了。”
皇甫钰深深地看着皇甫凌飞,目光里有说不出是同情还是自悯的一丝悲哀,但这种悲哀却很快地被另一种决绝所替代,皇甫凌飞读懂了这种决绝,他手下的将士,在生死之战前,都会浮现出这种决绝。
“咦?”玉鸣喃喃道,“今日可真是有点奇了,凌飞公子三次都差一步之遥,而钰公子居然也三次差一步之遥,二位公子难道如此同命相连么?”

第二十三章 意外取胜

“咦?”玉鸣喃喃道,“今日可真是有点奇了,凌飞公子三次都差一步之遥,而钰公子居然也三次差一步之遥,二位公子难道如此同命相连么?”
皇甫钰苦笑,将木匣递给玉鸣,“看来玉小姐的吉言也没能助”
“钰公子,我也并没有祝你们赌场风光呀,也许对钰公子而言财富会更重要一些,然而小女私下仍是愿二位公子不仅赌场得意,情场也得意哦。”
“我倒也希望,不过现在看来,两样都不太顺利呢。”
说话间,却见玉鸣摇出了一对同色黑球,不多不少,十二步,正巧停在了犹聆弈棋室的位置,玉鸣放下木匣,咬着葱根一样雪白水嫩的手指,看看皇甫凌飞,又看看皇甫钰,一副无辜的样子,“怎么办呢,二位公子,看来好像是小女赢了?”
“不是……还有一步吗,怎么也要玩到最后才算数嘛!”皇甫凌飞尽管有些失落,但还是坦然自若地拿起木匣,“又该我啦。”
“只要弹出的不是两只白球,随便任意一组也算赢的,除非玉小姐放弃进入八宝书阁,凌飞兄,我看你还是不要再徒劳挣扎了罢”,皇甫钰抱着双臂叹息道。
“什么叫徒劳挣扎,这叫有始有终都不懂嘛,你不也说了,还有可能是两只白球,玉小姐就得原地踏步了,那就等于多给了我们一次机会,为何要简单放弃呢”,皇甫凌飞坚持按动了铜钮,这一次,皇甫凌飞居然也得到了他差的点数,一红一白。
“侥幸侥幸”,皇甫凌飞口中连称侥幸,脸上却是挂不住的喜不自禁。
皇甫钰愣住,现在就只差他了,本来有皇甫凌飞一起陪输,他还觉得无甚打紧,可皇甫凌飞坚持要玩完,且也达成所愿,进了弈棋室,万一……皇甫钰硬着头皮摇着木匣,心中既忐忑,更多了层郁闷。
“太可惜了!”玉鸣轻轻的叹息已经告诉了闭着眼睛不忍看色球点数的皇甫钰,他输了,输得比皇甫凌飞还难看。
“又多走了一步”,玉鸣替皇甫钰放下木匣,“没关系的,钰公子,只是游戏而已,你不会太介意吧?”
“怎么会呢?”皇甫钰勉强挤出一丝干笑,然而心情却绝对的阴沉了下去。
“那好吧”,玉鸣说,“那我也把游戏玩到底,不过既然是为了开心,若是扫了二位公子的兴,小女可担当不起,万一小女侥幸赢了,等下就由小女做东,请二位略尽一杯薄酒如何?”
皇甫钰摇摇手,“看你说的,玉姑娘,难道我和凌飞兄像是输不起的人么,别说一介小小的游戏,便是赌桌上见真章,你何曾见过我们半丝犹豫?别的不提,只要是能跟玉姑娘赌上一局,在这百万庄内,不知会引得多少人眼红,我和凌飞兄又独受青睐,有幸玩上玉姑娘亲笔研绘的游戏,还怎能说是扫兴?来吧,玉姑娘,看你一把定输赢喽?待会儿,我们一起,由在下做东,叫怜庄主将百万庄内的好酒统统奉献出来,我们把酒尽欢言怎样?”
“没错!”皇甫凌飞接口道,“玉姑娘,你还是让他做东好了,怜牧的好酒,只怕得他出面才肯拿得出呢!”
“噢?呵”,玉鸣边笑边摇匣子,“自然,钰公子是贵人,比小女要有面子的多。”
没想到,令皇甫钰和皇甫凌飞惊异的是,玉鸣竟真的摇出两枚白色的小球,“看来,小女是无缘八宝书阁了,凌飞公子,你请!”
皇甫凌飞眼中飘过怀疑的神色,犹犹豫豫地接过,胡乱摇了下便按出色球,毫无疑问,金风玉露图到最后的赢家,是他皇甫凌飞,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没有痛快淋漓的喜悦,反倒觉得欠了玉鸣什么。
“恭喜凌飞兄,看来凌飞兄的固执,竟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后的胜利,小弟惭愧啊!”皇甫钰酸不溜溜道,“或者,几坛子美酒该由凌飞兄请?”
“我请,我请!”皇甫凌飞少见的没有抵触皇甫钰,“既然赢了不少,正好付给怜牧酒钱,那,钰弟,你还需摇吗?”
“唔,在下倒要看看最后一步又是什么?”输赢已见分晓,皇甫钰彻底心安了,随手按了铜钮,这一回,他也站在了代表犹聆棋室的格子内。
可惜啊,就是迟了一步,迟了一步?皇甫钰的脸颊抽搐了两下,人算不如天算,难道真是这样?
“恭喜凌飞公子,贺喜钰公子”,玉鸣连连朝两位王爷施礼,“二位不仅是首次通玩金风玉露图的客人,还都进到了犹聆棋室,堪称难得!”
皇甫钰道,“有甚难得,就是进了,我也是垫底,呃呵呵,凌飞兄,倒是你,后来居上,果然好运,想必定能心想事成啊!”
“我……”皇甫凌飞讪笑道,“那还不是钰弟承让,钰弟若肯像今日这样与为兄一道进退,我俩何愁不能站稳胜负之势?”
“呵,以凌飞兄的气势,笃定是要取得上位的,还需要小弟陪衬么?”
皇甫凌飞刚想再说什么,玉鸣插言道,“二位公子又开始了你来我往吗?小女虽然不知道二位所为何事,但,这样的小把戏恐怕还提及不到二位的正事层次上吧,小女刚才之所以说难得,就是二位都按出了自己想要的点数,既然已经得到,又何分先后与输赢呢?”
“怎么能不分,毕竟赢者只有一个”,皇甫钰低下头,又去看金风玉露图,皇甫凌飞所占的位置,令他极为不舒服。
“是啊,赢者只有一个,可要看怎么去论了”,玉鸣淡淡一笑,接着道,“若论钱财,没错,凌飞公子算下来的确净赢了将近十万两之多,不过,二位在庄中待了半月,最清楚不过,哪一天的输赢不都是在万两上下,能来百万庄的人,非富即贵,十万两怎会放在眼中?转眼云烟尔,若是指赢者的位置……”
玉鸣用手指了指八宝书阁,“这个书阁可是高处不胜寒呐,连小女也从未去过。”
“噢?怎么百万庄内还有玉小姐没去过的地方?”皇甫钰好奇地问。
“不仅小女,便是怜庄主,小女也从未见他去过。”

第二十四章 另有机巧

“噢?怎么百万庄内还有玉小姐没去过的地方?”皇甫钰好奇地问。
“不仅小女,便是怜庄主,小女也从未见他去过。”
“既然无用,那这个书阁是用来做什么的?”皇甫钰愈加好奇。
“用来……呵,不怕二位公子笑话,用来转风水的”,玉鸣憋不住的娇笑。
“啊!”皇甫钰一拍脑门,对皇甫凌飞苦着脸道,“凌飞兄,我们又被玉小姐给作弄了,一座用来转风水的阁顶,根本就是摆设,是不能进人的。”
“是啊,玉小姐,但凡修筑者为了怕人有意无意破坏掉风水,一般都会在修筑完成时将原本就只能容单人进出的入口封死,这第四层楼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最高点嘛。”
“呵,小女不先就申明了么,此图与金风玉露楼格局相仿,但设置却是不尽相同的,所以怎么说游戏都仅仅是游戏而已,二位公子,万勿和真实相提并论啊。”
“嗯嗯,我与钰弟其实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入局者迷,眼中心中难以看透罢了,对吧,钰弟?”
皇甫钰叹了口气,“凌飞兄,你总算说出句正经话来了,就冲你这句,今日也算没白赢。”
“我本来就没白赢嘛”,皇甫凌飞伸手道,“银票,你们各自输了多少都是有数的,统统交出来。”
“急什么,又不会赖你的!”皇甫钰不满地嘟囔着,还是从怀中取出银票,数给皇甫凌飞。
“呃,凌飞公子,小女身上可是从来不带银票的呀,一会儿,我让庄里的账房结了款给你送来好么?”玉鸣一面收拾桌上的东西,一面说。
“玉姑娘的自然不急,可这家伙的却是要急,拿了银票,正好顺道去找怜庄主嘛,嘿嘿”,皇甫凌飞将收来的银票看也没看地揣进怀里,问玉鸣道,“姑娘是要准备回屋么,在下送送姑娘可好?”
总共不过三座楼宇四层高,还要相送,看来这皇甫凌飞并非一味的生猛直莽啊,不,不对,以皇甫凌飞的性子,似乎从来都没有对一个女人如此殷勤过,皇甫钰留意地盯着皇甫凌飞,却什么话都没说。
玉鸣也有些意外,因为她知道,无论她陪多久的客,外面都会有一个固执的俊美男子,在等待与守护。
但既然皇甫凌飞说了要去找怜牧,她也不好开口拒绝。
“有劳凌飞公子了,那钰公子,小女就先行退下啦,一会再见”,玉鸣朝皇甫钰施礼告退。
“好,你们先去,在下回屋更衣,凌飞兄订好了酒菜,来唤在下便是”,皇甫钰似乎又恢复了谦谦之态。
三人在门口分手,玉鸣第一眼就是找孑晔在哪儿,悬廊之上,临风而立,衣袂飘飞的颀长男子,也正朝这边注目。
皇甫凌飞的眉头皱了皱,低声道,“玉小姐的兄长也太谨慎了吧,在自家的庄中,都左右不离的随时守着吗?”
玉鸣目视孑晔,俏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口中却在同样低声地回答皇甫凌飞道,“不是他谨慎,而是这庄中岁月甚是无聊,反正闲着,自然不如来等我,凌飞公子别误会。”
“呵,我能误会什么,只是,我想和玉小姐单独说两句话,玉小姐可以请令兄暂时回避吗?”
“噢?”玉鸣停下脚步,侧脸看了眼皇甫凌飞,见他一脸正色,不似说笑,遂点头道,“没问题。”
“孑晔哥哥,我口渴了,想喝今早大师傅做的玉兰露,你能帮我去问问他还留得有吗?”待到彼此走近,还未等孑晔开口,玉鸣抢先耍娇道。
孑晔目光转动,扫过玉鸣,又在皇甫凌飞的脸上停留片刻,点点头,施礼离去。
“嗯,好啦,凌飞公子想和玉鸣说什么?”玉鸣笑嘻嘻的,和在赌桌以及游戏中的沉着老练判若两人。
“也好,这悬廊左右无人,正是说话的时机,在下有一事不解,冒昧相问,玉小姐不会见怪吧?”
“呵,凌飞公子,你还没问呢,怎么知道我就不会见怪?”
“这个,其实在下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在下赢了刚才的游戏,是不是玉姑娘出手相助,在下总觉得,怎么可能那么巧,玉姑娘就按出了两颗白球?”
“凌飞公子是说小女作弊么?”
皇甫凌飞想了想,道,“玉姑娘不欲让我和钰弟太过难堪,有意谦让,在下本当感激不尽,但如此而为,在下有点赢之有亏呀。”
玉鸣偏着头,扶了扶头上的发簪说,“搞了半天凌飞公子还是不信我么,玉鸣只能说凌飞公子你多虑了,言至于此,公子你爱信不信罢”,说了,玉鸣转身就走。
“诶,玉小姐你误会了,在下绝没有冲撞玉小姐的想法,嗯,或许是真的巧合,那这样在下也不多问了,还望玉小姐万勿生气!”
“我干嘛要生气,你和钰公子都是客,来百万庄的客,都是要让大家乘兴而来,尽兴而归的,凌飞公子,若是没有别的事,玉鸣就要回屋去了”,玉鸣神色未变,一如平常,笑意嫣然,皇甫凌飞看不出异样,也只得作揖相送。
回到屋中的玉鸣放下手中所有东西,舒了口气,将头上的发簪取下,又伸指在发丝盘绕的涡旋里摸了摸,手指出来的时候,竟然多了红橙两颗小球,跟用来摇点数的木匣里的小球一样,接着又拔了另一边簪花,依样摸了摸,拣出黄绿两颗,就这样,玉鸣变戏法似的,竟从头上,袖中,腰带中摸出了八颗小球,连带着木匣、金风玉露图,全放入了柜里。
做完这些,玉鸣才坐在了镜子前,解开盘发,开始重新梳头。
没过一会儿,传来敲门声,玉鸣一听就知道是孑晔回来了,忙喊他进来,孑晔拎着一只双耳壶,还有一只薄到透明的瓷碗,放到圆桌上,默不作声地将壶内的玉兰露给玉鸣倒了一碗。
玉鸣的头发才梳到一半,放下梳子跳起来,到桌前一看,“哇,大师傅还真留着呐,不过,我现在又不想喝了,孑晔哥哥,可不可以帮我梳头?”
百万庄中无女人,除了玉鸣以外,连服侍的杂佣都是那种腰系粉带的丁奴,好在来百万庄的客人里也没有女人,所以婢女的问题,就这么一直被忽略了,不过,玉鸣有她的孑晔。
孑晔会梳一手漂亮的发髻,比玉鸣自己梳都好看,也不知他是怎么练成的,孑晔就是玉鸣最好的“婢女”。

第二十五章 是是非非

孑晔会梳一手漂亮的发髻,比玉鸣自己梳都好看,也不知他是怎么练成的,孑晔就是玉鸣最好的“婢女”。
孑晔放下双耳壶,背转身子自己先走到妆台前,镜中映出他那张垂着双目,看不出任何表情,略显瘦削,却五官精致到让人忘记挑毛病的脸,他在清理发梳齿缝间的一根乌丝,那是玉鸣刚才梳头时断落的。
“干嘛不说话!”玉鸣踢了一脚桌子腿,自己也蹬蹬蹬地回到妆台前,噘着嘴一**坐下,她的头发一半盘上,一半却还披落在肩后,所以嘟嘴的样子显得犹为可笑。
但是孑晔没笑,他把玉鸣对着他的脑袋扶正,面朝铜镜,让玉鸣原本怒瞪他的大眼变成了对自己怒瞪。
“不想说话也不行吗?”孑晔悠悠开口,手指却在轻柔地动作,解开玉鸣那盘好的一半头发,他不喜欢将就了事,但凡他要做的事,就一定要从头至尾,或许是因为觉的亲自完成所有才够完美,何况,他太清楚玉鸣了,在这些方面,不似一般的女子,玉鸣是从来不肯多花心思的,无论她有多么聪明伶俐,梳头的水平实在平常。
“不行!”玉鸣的刁钻脾气一旦上来,多半是孑晔只能自认倒霉的时候。
“那你想要我说什么?不是跟凌飞公子有话说才把我支开的吗,怎么,凌飞公子不在了,你就非要跟我说了?”
“臭孑晔,你!哎哟!”玉鸣刚要扭动身子,可一束乌丝正握在孑晔手里,没防到扯痛的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老实点嘛”,孑晔赶紧按住玉鸣的脑袋,“真是,怎么就该不了粗鲁的脾气哦,说动手就要动手。”
“谁粗鲁啦,除了你,臭孑晔,就没人说我粗鲁,呃,我晓得了,臭孑晔是小气鬼,看见我要跟别人讲话不理他,所以就生气了对不对?”
“哼”,孑晔牙痛似的哼道,“除了我,你对别人粗鲁一个看看?我不是小气!我是怕我一开口搅扰了你的好兴致。”
“嘁,跟那两个家伙能有什么好兴致,若不是怜叔叮嘱我适可而止,我早让他们输到卖裤子回家了。”
“啧啧”,孑晔连声慨叹,“一个姑娘家家的,老说些什么让男人输到卖裤子的话,一点儿都不知道害臊的吗,男人卖裤子就那么好看?”
“臭孑晔!”玉鸣牙根直痒痒,不过她吸取先前的教训,没有再妄想跳起来给孑晔两拳,“男人卖裤子是没什么好看,不过,孑晔你卖裤子肯定好看,不如你现在就给本姑娘表现一下?”
“我无所谓啊”,孑晔的脸色已没有最初进屋时那么淡漠,甚至雪净的脸颊还飘上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红晕,柔软且带着芳香气息的长发在他手中滑宛萦绕,不仅有着他熟悉的温热,还拖曳起了他内心的某种蠢蠢异动,就像春天的大地复苏。
“就怕真的脱了裤子卖,你又不敢看!”孑晔的语调没变,玉鸣的两绺乌丝在说话间已被盘成了好看的云鬓,孑晔自己瞧着,也甚为满意。
“有,有什么不敢看的,我就不信,你还有什么特别的不同?”玉鸣嘴上说得很强硬,到底有些底气不足,顺了眼皮不看镜子中的俊美男子。
此刻又传来节奏有序的敲门声,玉鸣的眼珠转了转,孑晔却在瞬间重现冷漠。
“进来吧,怜叔,门没关!”玉鸣大声应道。
怜牧推门,看到屋内的男女,便清了清嗓子,以示他进来了。
“怜叔,你应酬完了?”玉鸣丝毫不明白怜牧为何老是过于小心谨慎。
“嗯,鸣儿梳头呢?呵,我过来看看,晔儿你要给鸣儿打扮漂亮些哦,凌飞公子说,半个时辰后,他在露南四号雅间等鸣儿喝酒,不管怎么说,咱鸣儿天生丽质,更要金玉钗珠相衬嘛。”
“半个时辰后?嘁,他倒是性急,怜叔,你怎么没帮我推到一个时辰后啊?”玉鸣的小嘴又嘟上了。
“唉,怜叔想你也累了,早点陪完早点回来歇着也好。”
“怜公!”孑晔忽然放下玉鸣尚未盘完的乌丝,回身道,“你不是说过让玉鸣只陪赌局不陪其他的吗?怎么今日要出尔反尔!”
“孑晔!”玉鸣拉了拉孑晔的袖子,示意他说话别太过,可孑晔纹丝不动,依旧以质问的态度对着怜牧。
“我没有出尔反尔,晔儿你误会了,鸣儿今日和两位公子玩游戏,凌飞公子运气好赢了,就说请鸣儿喝酒,鸣儿自己也答应下来,并非你想的陪客陪酒”,怜牧淡淡地说。
“是啊,孑晔哥哥,不关怜叔的事,你不要瞎胡闹了”,玉鸣也替怜牧解释。
“怜公,玉鸣在这庄中生活的这些年来,你对她的秉性了解的一点不比我少,虽说我和她都分别得蒙你亲授武功以及赌术,可我每隔一定时间都会秘密出行,替怜公办事,对外面的人情世故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玉鸣不同,她数年来从未出过百万庄,所以尽管赌术精湛,对来庄里的客人也还算应付自如,但终究还是单纯善良,未染纤尘,她不懂与非朋非友的客人喝酒的性质,怜公你也不懂吗?对方就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豪门巨贵,怜公就可以因此而破例?那么是不是以后所有百万庄惹不起的人,都要玉鸣去陪?”孑晔咄咄逼人的态度,让玉鸣颇为吃惊,不就是喝酒吗,孑晔这是怎么啦,喝酒又怎么啦,至于如此激动嘛。
怜牧被孑晔噼里啪啦的一顿说弄得怔了半晌方反应过来,不过他并未介意,还是风度很平淡从容地说,“谁告诉你我是因客人的身份而破例?谁说以后惹不起的人就要玉鸣出面?我怜牧这个庄主,虽然没有什么叱咤风云的能耐,但也不至于因小失节吧,孑晔啊孑晔,你对鸣儿的秉性是很了解,可你未必了解我怜牧,你刚才也说,非朋非友相陪对玉鸣不妥,然而你就那么肯定两位公子不是鸣儿的朋友?至少,我敢肯定的说,两位公子是真当鸣儿做朋友,至于鸣儿嘛,她怎么想我不清楚,应下赴酒的,也是她的意思。”
怜牧此话一出,轮到玉鸣怔住,她诧异地盯着怜牧,怜牧也正看着她,镇定的眼神,在如此镇定的眼神下,玉鸣除了惊异,什么话都咽在了肚里。

第二十六章 酒酣辞行

怜牧此话一出,轮到玉鸣怔住,她诧异地盯着怜牧,怜牧也正看着她,镇定的眼神,在如此镇定的眼神下,玉鸣除了惊异,什么话都咽在了肚里。
孑晔看向玉鸣,似乎是想向玉鸣求证怜牧所说的真实性,玉鸣静静道,“就算,我没视他们为朋友,但,孑晔哥哥,我想和谁喝酒也是我自己的事,并非所有都像你想象的那么不堪,我虽说是单纯一点,总不至于没头脑到做出傻事来,为什么,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孑晔说,“我不是不信你,而是……”
“而是不信我怜牧对吧,晔儿?”怜牧接着说出了孑晔没说完的话。
怜牧站起身,“不信我没关系,晔儿,我怜牧不能保证什么,可最初你们来庄中时,我答应你的,就绝不会食言。”
怜牧未待孑晔再说,便准备离去,有很多事,他无法做出解释,还有更多事,解释了也没用,孑晔对他的不信任,并非完全无中生有,他可以理解,另则,他对孑晔同样未必信任,这个孩子很怪,说不出哪里怪,却就是令人不安,尽管前往北方或南方易货,孑晔从未出过差错,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在那么复杂的环境里从未出差错,这本身就很值得不安,究竟是他少年老成,还是运数绝佳。
“怜叔慢走!”玉鸣看着怜牧的背影,出声相送。
然后她碰了下孑晔的胳膊,“还愣着做什么,头都还没给我梳完呢。”
“我不理解,玉鸣,为什么你要当场说谎?”孑晔沉着脸,僵立不动。
“我哪有说谎,是你脾气太怪”,玉鸣不理孑晔,自己先在凳上坐了。
“如果连真真假假的话我都分辨不出,那我不是白和你同命相连这么多年了么?若非怜牧授意,你怎么可能允诺和自己讨厌的人一起把盏言欢?”
“孑晔!你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行不行,好吧,就算是我和他们把盏言欢,和你有甚相干?我是不太喜欢他们,来百万庄的男人就没几个瞧在我眼里,可我也没说讨厌到不能容忍的地步,他们和绝大部分客人一样,既没让我有多少好感,亦不至于令人厌恶,我不明白,孑晔,这么一点小事,你为何如此纠缠个没完!”
“这不是纠缠,玉鸣,假设是单纯的和人聊天喝酒饮茶,
怜牧走时带上的门外静悄悄,没有任何声响,玉鸣从镜中注意到孑晔的警觉,便追问,“被怜叔什么?你把话说完,不要老是没头没尾的!”
“我怕你被怜牧利用!”孑晔压低了语气重重说道。
“是吗?”玉鸣叹了口气,“怜叔为什么要利用我,我一个无家可归的平庸女子,又有什么是能让怜叔利用的,我这么说吧,孑晔,从怜叔教我赌技的第一天起,我付出了多少辛苦的努力你都是看见的,昼夜难眠食不甘味,不论酷暑严寒皆勤习不缀,为了什么呢?我那是感念怜叔的收养之德啊,当然,对他的感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利用我为百万庄赢来无数的财富,铺通所有的道路,难道我就不晓吗,可他也让我有一技傍身,便是一切都没了,我也还能生存下去,这比单纯的收养,更让我甘愿为他做点事,因为,这可以让我觉得没欠他那么多,没可怜巴巴的受人怜悯,更不用看人脸色,你听明白了吗,孑晔,只要是没违背我为人原则的事,怜叔叫我做什么,我都甘愿!”
“这么说,果然是怜牧的意思?”孑晔挤出一丝苦笑,“我早料到了……也罢,玉鸣,既然你坚持,我不想和你争,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心,来吧,我继续帮你梳完头,这一次我不追究怜牧,可下一次他再敢让你去陪什么王爷,我绝不答应!”
“王爷?你是说那两位公子是王爷?他们哪一个是,还是两个都是?”玉鸣惊讶道。
孑晔不吱声,闷了半晌才道,“我也是听说,你没觉得自从那两个家伙来庄里以后,庄里的生意比从前翻了好几倍么,不过,你就当什么也没听见好了,让你知道客人的身份并非什么好事,我一时说走了嘴,你别跟我学。”
“听说?”玉鸣从镜中盯着孑晔,“恐怕除了我,连段五都清楚客人的身份吧,孑晔哥哥,你们不告诉我客人身份我没什么好说的,可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事,你们也在联手隐瞒我呢?”
“别多想了”,孑晔此刻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他专注地梳理着剩余的长发,让它们光顺水亮纹丝不乱地被盘成发髻,“我从不和任何人联什么手。”
玉鸣的酒喝了好几壶,可她没有醉,双眼闪闪发亮,粉腮飞红,比平日更多了妩媚妖娆的气质,“二位公子,来,小女再敬你们一杯。”
皇甫钰和皇甫凌飞分别谢过,脸上同样略带红晕的皇甫凌飞道,“没想到姑娘赌技超群,连酒量也如此出众,让众多男子都只能惭愧自叹,羞赫败走啊。”
“哪里,和二位公子相比,小女是小巫见大巫,草鸡见凤凰啊,小女斗胆把盏,纯属自不量力,若是酒醉失仪,闹出些不堪不雅的窘态来,二位公子可千万别笑话玉鸣呀!”
“就只怕,出怪露丑的是我和凌飞兄,玉小姐只要置若罔闻,当我们不存在就好了!”皇甫钰的脸颊不仅没红,反而有越喝越冷白的趋势。
玉鸣笑,举杯道,“小女祝二位公子富贵长昌,永无忧患!”
两个男子欣然相碰,“多谢玉小姐,能与玉小姐结识,才是我们来百万庄的最大收获!”
基本上,这句话,皇甫钰和皇甫凌飞都说的极为由衷。
于是,三人接连又干了几杯,话题多半投玉鸣所好地谈到外面世界的风物人情,当然,皇甫钰和皇甫凌飞所提及的并不尽相同,因为顺安属地和恒安属地有不少风俗都是不一样的,玉鸣一面用心听,一面渐渐肯定孑晔说得没错,这两人都是藩王,他们看人视物的角度和孑晔截然迥异。
不过,玉鸣对他们所描述的,仍然充满遐想和羡慕,如果有一天,真的能走出百万庄,她一定要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酒至半酣,谈兴正浓,皇甫钰忽然叹息道,“哎,如果在下早点结识玉小姐就好了,像玉小姐这样能让在下轻松攀谈的女子实在是少之又少,不知此地一别后,何时还能再有机会一叙心中畅快。”
玉鸣道,“怎么,钰公子要走了么?”
皇甫凌飞也问道,“不是说再留两日的么?”
“唉,不瞒玉小姐,在下家中事务甚是繁杂,在百万庄的这半月,在下已连连收到家书,催促在下赶回,本来在下也想勉强多留两日的,可思前想后,那些令在下厌倦的事务迟早总要面对,还是晚归不如早辞罢,滞留于庄中一天,在下就更多与小姐的不舍,就算如此决定,也是百般辗转,好不容易痛下的决心,玉小姐,就请受在下这一杯,愿能与玉小姐不久重逢”,皇甫钰双手奉杯,竟似真的惆怅惘然。
“没关系的,钰公子先回去处理完家事也好,只要钰公子高兴,空暇之余随时都可来百万庄,玉鸣也随时都欢迎钰公子的再次光顾!”玉鸣受下皇甫钰的敬酒,安慰皇甫钰道,半月以来,她对陪着两位王爷换着花样地玩,早心生厌烦,然而皇甫钰突然辞行,还是让她觉得颇为意外。

第二十七章 夜惑迷离

玉鸣受下皇甫钰的敬酒,安慰皇甫钰道,半月以来,她对陪着两位王爷换着花样地玩,早心生厌烦,然而皇甫钰突然辞行,还是让她觉得颇为意外。
“谢谢玉小姐,我也希望是啊”,皇甫钰答道,“只是在下一旦回家,便会受到家人诸多限制,欲想出行,实在不易,所以在下才特别愁闷,不晓得下一回什么时候能像现在这般轻松的再来庄里玩了。”
“唔,好啦,钰弟,你出行虽有着种种不便,可亦不是完全没办法,只要钰弟想做的,天下间恐怕还没有什么可难倒钰弟,所以今天既然难得和玉小姐度过一段痛快的时间,就不要弄得大家都愁郁不堪了”,皇甫凌飞看不惯皇甫钰为了一次小小的离别就叽叽歪歪,换了他,既然不舍,用不着耍嘴上功夫,就算天塌下来,也要奔回相见。
“我本也不想搅扰大家的兴致嘛,略微感叹一下都不行么”,皇甫钰横了皇甫凌飞一眼,“在下可比不得凌飞兄,为人行事一向强势!”
遂又转而向玉鸣道,“玉小姐,在下借着这顿酒席向玉小姐辞行,没有别的意思,酒力之下,未免愁肠满腹思虑过多,玉小姐千万别见怪!”
“怎么会见怪钰公子呢,钰公子的青睐有加,实在是让小女受宠若惊,感触万般,不管怎样钰公子你也要开心些才好,小女相信一句话,既有缘者,总会再见,小女祝钰公子一路顺风!”
“没错没错,有缘定会再见,谢谢玉小姐吉言”,皇甫钰赶紧端起了酒杯。
“嘁!”皇甫凌飞鄙夷地嗤了堂弟一声,暗想,装吧你就,使劲装啊,过了今晚,你可就没戏唱了。
一席酒,喝过二更天方散去,皇甫凌飞和皇甫钰都由丁奴分别扶回房,孑晔从暗中出来,静静随在玉鸣身后。
“这么晚了都不休息,等我做什么?”玉鸣娇啧地回身掐了孑晔一把,不过,她触到的是被风吹冷的身体,毕竟现在还是早春的天气,到了夜晚十分的寒凉。
“看看你的酒量有多大,这都喝了几个时辰了?”孑晔不无讥讽,“这样的女子很恐怖,知道么,比个男人还能海吃海喝,哪个男人敢要?”
“怎么了?反正又没让你要,不用担心,孑晔哥哥,我最多会收你当个侍妾的”,玉鸣呵呵傻乐,看上去,已有了几分醉态。
孑晔不吃这一套,说:“当侍妾?没问题啊,可你十四岁那年冬天,我睡在你脚边替你暖脚,半夜你醒了,一脚就把我踢下床,从此连暖脚都不让了,叫我当哪门子侍妾嘛。”
玉鸣停下来想了想,然后接着吃吃笑,“你,原来你是替我暖脚的吗,我还以为你是要抱着脚丫子才能睡,所以就叫段五一定要将他的脚丫子借给你,嘻嘻。”
“我就说嘛,那一段时间,段五只要不值夜,干嘛天天都来找我闲聊,还隔一会问我一句是不是困了,想不想睡之类,刚开始,我总是说,还好,不算困,然后等好不容易将他撵走时,我就真的困得不行,爬上床就睡着,哪里还有精神去见你?真是,玉鸣你太过分了,我要抱也不会抱段五那双十里飞香的大脚丫子嘛。”
玉鸣忍俊不禁,笑弯了腰,“好啦,好啦,我保证,孑晔哥哥,以后我一定收你当个专门暖脚的侍妾,让你将热爱的暖脚工作进行到底。”
“哼”,孑晔一把拖起玉鸣的胳膊,扶住她的腰,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先说好,我只暖某丫头一个人的五十里醇香浓郁脚,其他一概不受。”
玉鸣在孑晔的怀中愣住,孑晔为什么忽然说这些?往常里孑晔尽管也时常和她笑闹作一堆,同时要情愿或不情愿地接受她所有的蹂躏与欺负,可孑晔从未如此主动直接地向她表达过什么,难道,皆是因为她破例陪了皇甫凌飞与皇甫钰?
“孑晔哥哥……”玉鸣的声音里已没有了笑意,她感觉喉咙发紧,艰涩难言。
“嗯?”孑晔敏感到了玉鸣的情绪变化,身体僵硬在悬廊上的冷风中。
“不会是又反悔了吧”,孑晔反应极快地说,“连暖脚侍妾都不让当了?”
“我,我跟孑晔哥哥开玩笑的”,玉鸣拨开孑晔的手,离开孑晔的怀抱,转身凝视着孑晔,“天已经很晚了,孑晔哥哥也早些回屋休息吧。”
“我也是开玩笑”,孑晔温柔地替玉鸣整理被风吹乱了的发丝,“你以为我还真当暖脚侍妾啊,傻丫头!”
“我也是说”,玉鸣的神色明显轻松,“孑晔哥哥这么爱干净的人,怎么会偏偏爱好飘香浓郁脚呢,嗯,被这晚风一吹,我清醒许多,孑晔哥哥不必替我担心,我先回去睡了啊?明儿见!”
玉鸣的话说得太快,丝毫没有宛转的余地,纵使孑晔还想多留在她身边一会,都已无法启口,“明儿见!”他温和地微笑,朝玉鸣点点头,“醒酒茶放在你房间的桌上了,喝了之后,睡个好觉!”
“我一定是疯了!”看着玉鸣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孑晔的笑容慢慢消失,自以为陪伴了她五年,自以为对她了解和对自己一样熟悉,凭这些就足以忽略身份的不同吗,有什么资格,和玉鸣说那些话,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她的眼里心里都只容纳他一个人,不,不,是他头脑发热把玉鸣给吓住了,可为何,心里像被扭扯一样隐隐绞痛。
桌上果然放着一杯醒酒茶,早都已经冷凉,但是喝下去,却格外觉得肺腑清新,放下空了的茶杯,玉鸣反而毫无睡意,有粉色腰带的丁奴敲门,问玉鸣是否需要热水洗涮。
“待会再说吧”,玉鸣答道,“需要我会叫你!”
门外应了一声便再无动静,玉鸣和衣靠在床头,回想着孑晔奇怪的表现,以及说过的那些奇怪的话,不可否认,孑晔是她最最喜欢的人,但是离孑晔所要求的“唯一”又似乎存在着差距,究竟因由何在,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重新拉开房门,走廊上静静悄悄,玉鸣痴痴立在门口,不晓得想做什么该做什么。
下楼的时候,遇见段五,赶紧唤住他,“怜叔睡下了吗?”
“还没有呢!”
“那,那怜叔在做什么?”
“像往常一样,自斟自饮呗!”段五咧嘴笑笑,“姑娘要找庄主?”
玉鸣和踌躇,这么晚打搅怜牧合适吗?
“姑娘要找庄主,我就去通报,姑娘稍等!”段五折身欲往回返。
“也好”,玉鸣叹气道,“你问问怜叔有空没,若是睡了就以后再说吧,反正也不急的。”
“知道啦!”
怜牧没动,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玉鸣看见独对一窗黑夜的怜牧,忽然觉得,和他相比,自己那些烦躁都不值得一提。
“劳累一天了,怎么还不想睡么?”待玉鸣于茶几对面坐下后,怜牧轻轻问道,声音就似梦游般,或者说更像悬浮于窗外黑夜的某个虚空的灵魂。
玉鸣听见这种声音,不自觉地也跟着望向漆黑的深处,“怜叔,我有好多事都弄不明白。”
“我也有好多事想不明白”,怜牧淡淡地回答。
玉鸣没想到怜牧会如此说,愣了一番才问,“譬如呢?”
“譬如……一个人如果偷了二百六十多万两黄金,会将如此巨大的赃银藏匿在何处?”

第二十八章 局外局人外人

玉鸣没想到怜牧会如此说,愣了一番才问,“譬如呢?”
“譬如……一个人如果偷了二百六十多万两黄金,会将如此巨大的赃银藏匿在何处?”
“什么?”玉鸣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道,“谁,谁偷了那么多黄金?”
怜牧没答,只是淡淡地看了玉鸣一眼,微微牵了下嘴角。
玉鸣这方想起来,怜牧问问题的时候,并不喜欢别人打听问题以外的事情,他问的既然是“会藏匿何处”,就一定不会回答那个人是谁,如何偷得那么多的赃银,从何处偷的,等等之类。
“既然是赃银,自然不可能像百万庄每七日一次的具结款,统统都存到钱庄里换成银票,也许会通过一些渠道兑换成白银,但无论真金还是白银,都是非常庞大的一堆,若非偏僻荒远之地,想人不知鬼不觉地藏匿实在不易,还有个办法就是以钱换货,将所有的黄金分批换成有升值或收藏潜力的物品,就算这些物品统统摆在人们的眼皮下,也没人会追究它们是否来历不明。”
“你说的这些皆有可能,但据我所知,这个人并没把黄金藏匿在荒僻之地,更无法将它们兑换或交易出去”,怜牧换了个温和的微笑,“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刚才说起,有好多事弄不明白,那么现在让我来听听,你的不明白究竟是什么?”
玉鸣紧锁深眉,瞪着怜牧,怜牧猛丁提出那么古怪骇异的问题,却并没有探求下去的意思,为什么,这,会与自己有关吗?
“呃,其实,其实也没什么”,玉鸣在疑惑中竟然忘了自己来怜牧房中的目的,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我,我只是……怜叔,你要先答应,不会生我的气。”
“呵,傻丫头,怜叔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
“怜叔,孑晔哥哥不许
“噢,呵呵,你是指傍晚我哄孑晔的事啊,晔儿这孩子其他都不错,人长的飘逸俊美不说,头脑也很聪明,办事更是干净利落,可有一点,他太偏执了,非常容易钻牛角尖,而且一钻起来,无论你怎么解释,他都听不进去,没办法,他跟我较真,他是孩子,我这个义父却不能和孩子较真,你说对吗,适当的善意的谎言,我觉得以鸣儿你的识大体懂分寸,应该不会介意啊?”
玉鸣摇头,“这不是最主要的,孑晔哥哥有他的理由,您也有您的道理,我弄不明白,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无法彼此很好的沟通呢?”
“也许,我想是我哪些方面做得不够好,让晔儿误会了吧,别担心,鸣儿,你和孑晔都长大了,在长大的过程中都会生出许许多多有异于长者的想法,并因此而产生隔阂乃至误解,这都没关系的,等你们经历过了更多的事,再回头看看,就会明白怜叔的所作所为了。”
“我才不会呢!”玉鸣撒娇道,“怜叔对我这么好,我干嘛要跟怜叔隔阂呀,我不要,我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彼此坦诚相待,愉悦共渡哦。”
怜牧微笑,“嗯,说实在,我家鸣儿一点不同寻常人家里的女孩,聪明伶俐又有一颗单纯的心,怜牧自然是最不愿意和我的鸣儿发生不愉快的,而且怜某亦相信,鸣儿足可以凭借自己一双慧眼识人辨物。”
“可是”,玉鸣特意顿了顿,又说,“那两位公子对怜叔很重要吗?重要到怜叔可以亲自为他们忙里忙外,重要到怜叔不惜对孑晔哥哥说谎,也要让我去陪他们喝酒,当时你叮嘱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诧异,这不像你啊,怜叔!你非让我输赢各一半,若不是我的动作够迅速,恐怕早就被他们拆穿了,就这样,他们还是疑窦丛生,追问个没完呢!”
“不是说好不准打听客人的秘密吗?”怜牧有些不高兴,“孑晔这孩子,又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孑晔哥哥什么都没跟鸣儿说,是鸣儿自己胡乱猜测的,怜叔,这不是我打听客人的秘密,而是我对怜叔很好奇,怎么想,怜叔都不应该是趋炎附势的人呐。”
“就为这个?”怜牧摆摆手道,“很抱歉,鸣儿,一个赌庄想要生存下去,不是单纯的靠生意,还要靠很多人给面子,所以赌庄上下的人,首先就得为来此的客人提供各种周到服务,其次才能谈得上个人的原则以及气节与否的话题,不管你和孑晔怎么看,我并不认为如此就是趋炎附势,是非评断每个人心里都有把尺,你自己好好丈量丈量吧。”
玉鸣没有再吱声,怜牧说得很明白,他只拿对方当客人而已,可同样是客,却有区分对待,怜牧在无法自圆其说的情况下,采取了强势的否认,如此,她还有必要和怜牧深谈下去吗?
“我的话可能说重了点儿,鸣儿,你别往心里去,有时候,怜叔也不是表面那样的冷静和果断,和你们一样,会烦躁不安,会心生厌倦,会希望过上另一种生活,只是,又有许多的迫不得已,让我继续重复着每一日的厌倦,迎来送往一批又一批的客,唉,好啦,鸣儿,夜入三更,怜叔累了,你也该早些歇息了,去吧,啊?”怜牧说完这些话,便又一直望向窗外,再也没看玉鸣一眼。
“怜叔保重!”玉鸣深深凝视怜牧,忽然想起白天怜牧的话。
“男人有两样是永远不会腻的。”
“那是因为有的男人追求的是比这两样更重要的东西,你现在还不懂。”
“呵呵,是一个男人的野心!”
……
“怎么来得这么晚!”华服男子给了怜牧一个冷冷的背影。
“本来早想过来的,偏巧丫头又这个时候来找在下,所以耽搁了好一阵”,怜牧恭谨地回答。
“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你可以让本王放心么?”
“是,主公放心吧,怜牧一定办得妥妥帖贴。”
“唔,你办事算是本王最信任的人之一了,不过本王想改变一点点计划。”
“改变?改变哪里?”
“你过来!”
怜牧躬着身子凑上前,华服男子附耳与怜牧嘀咕了一阵,怜牧讶然抬起头,“这是为何,主公?”
“你照本王的吩咐去做就是了,其他多问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是,怜牧知道了!”怜牧躬身于原地,神情木然地应道。
华服男子在房中走了两步,忽然走回怜牧近旁,换了一副态度,“不过,怜牧,你家的丫头还真是有两手嘛,以前怎么就没听你提起过呢?”
“呵,区区一介小丫头,何劳主公挂齿!”
“不,不对,这丫头实在深藏不露啊,本王曾很刻意观察过她,却无论如何也没看清她的手法。”
“噢?主公是说那通过小球摇出来的点数?”
“没错,既然是封闭的匣子,又仅靠机簧弹出球珠,她如何能做到要几点来几点?”
“呵,回主公,关键并不在匣子或者球珠里,而是在丫头的身上!”
“身上?”华服男子先是诧愣,继而似是有所悟,“你是说她的身上藏有备用球珠?”
“主公果然明察秋毫!”
“我就说嘛,原来还是靠手快,在球珠滚进口外槽道时,换掉了原本的球珠,代之早已准备好的那颗对吧。”

第二十九章 深梦难醒

“我就说嘛,原来还是靠手快,在球珠滚进口外槽道时,换掉了原本的球珠,代之早已准备好的那颗对吧。”
华服男子沾沾自喜,似乎很为自己看破了手法而得意,殊不知,再得意,也是马后炮。
怜牧低眉垂首,对华服男子的欢喜只是略微点头,将腰身更弯了些。
“哎,不错,不错,居然连本王也被骗过,怜牧啊,那丫头好好培养,可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哟”,华服男子并未将怜牧看在眼内,只管自顾自地说着。
“是,主公,怜牧知道了。”
“你呀,就会左一个知道右一个知道”,华服男子瞪眼怜牧,“你知道本王现在想的什么吗?”
“这……请主公吩咐!”怜牧似乎已经习惯华服男子的反复无常,所以华服男子喜的时候他绝不会跟着喜,华服男子怒的时候,他亦以一派平漠相抗。
“吩咐个屁,我是问你知道本王现在想什么吗?”
“一向都是主公吩咐了小人才知,主公没吩咐小人知道什么呀?”怜牧算是和华服男子缠上了。
“好了,好了”,华服男子烦躁的说,“就当我什么也没问,怜牧你就继续庄巧卖乖,当你的好好庄主罢!”
“是,怜牧知道了!”
……
华袍男子感觉自己差不多要给气晕了,傻子都能听出的反话,怜牧也回说,“是,怜牧知道了!”,怜牧到底想做什么呀,他到底是真忠心的过头,还是假奉承的故意?
可无论哪一种,他都拿怜牧没办法,至少现在,怜牧还是他最重要的人手之一,不过,总有朝一日,待他成功的那日,迟早会拔掉怜牧这颗眼中钉的。
华服男子一想及此,顿时觉得心里顺畅了许多,便扬起下巴道,“算了,本王懒得跟你计较,你先下去吧,本王这里暂时没什么事了,以后的联络方式不变,你也要勤加汇报懂吗?”
“是,怜牧明白!”
怜牧走后,房内忽然多了一个人影闪出来,华袍男子便在屋中的椅子上坐了,问那个人,“你觉得怜牧怎么样?”
“属下不知,不过属下虽然与他相交甚少,却总感觉他不像表面那样可靠,主公,你要小心啊。”
“这不用你提醒,本王自有分寸,他怜牧的位置本王能给也能夺,你也一样,阴箬,你给我记住了,只有乖乖听命于本王,对本王绝无二心的人才能风光无限,否则,本王定会叫他死得很难看!”
“阴箬不敢!”
“量你也不敢,没有本王护佑,只怕你早就成了一堆白骨,放心,阴箬,只要你尽心竭力,别学怜牧那样耍滑头,本王绝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主公!”
“嗯,你先去准备吧,本王要自己待一会儿,仔细想想所有的计划。”
“阴箬告退!”和他出现时一样迅速,阴箬消失在门外,华服男子喟叹一声,本来他以为阴箬应该算是天下第一刺客了,他的出手和行动都是最快的,可在怜牧的百万庄,他才明白还有人出手比阴箬更快,尽管这个人不是习武之人。
只要想一想,那笑谈间的轻松自若,转手间的扭转格局都实在令人钦佩,他一向喜欢的都是能耐高于普通常人的出众者,那个丫头也算是一个了,至少,在他遇见过的女人当中,没有一女堪比,何况,她身上还有他喜欢的另一种气质,那就是沉稳且坚定,哭哭啼啼的,假装娇弱的他见多了,独独丫头实在太特别。
可惜,可惜丫头的身世,让他在五年间,从未能以欣赏的眼光关注过她,更可惜的是,她是百万庄的人,是他无数棋子中的一颗,而且是早就摆好的一颗,他不能因情感的转变耽误了大事。
提到大事,就是他心中永远的痛,父王功亏一篑,他也同样功亏一篑,上一回,本是他最合适不过的时机,当皇帝病重的消息从京中传出时,他立即着手安排了所有事项,包括给怜牧飞鸽传书,派遣阴箬上路,准备于距离百万庄五十余里的荒松岗伏击太子,一旦伏击成功,先皇驾崩无人继位,京中便会有人提出在最近的皇亲血脉中,选出新的继位者,就算关于谁继位还要争论几天,那时他也已抵达京城,率先进驻皇宫,在威吓之下,谁还敢对他的继位提出异议呢。
“都是因为你,皇甫世煦”,华袍男子攥紧了手中的茶杯,恨恨咒骂道,“以你一个的人的死来避免一场腥风血雨不好么,非要引得天下大乱,烽烟四起,到了尸横遍野,白骨累如山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要在金銮殿上哭,这都是你逼的,皇弟!”
※※※※
“珠儿,珠儿,快来,我带你去看公主姐姐!”
似乎有一个少年在向她招手,带她穿过繁花盛开的花园,然后在一处窗前蹲下,对她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接着慢慢起身伸长脖子,凑到了窗棂跟前。
少年用手指沾了点唾沫濡湿了窗户纸,点出一个小圆洞出来,她把一只眼睛对准小圆洞朝屋里看,可是,屋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而且,似乎特别特别的黑,让她感觉好像一下子落入了黑夜中,但偏偏,又似乎是自己的声音清脆的响起,“公主姐姐好漂亮,好漂亮呀!”
黑暗当中响起了更清脆的,一串银铃般的咯咯笑声,“是珠儿吧,快进来,快进来呀!”
※※※※
玉鸣醒转,天色早已大亮,春日里的阳光透过窗棂透洒了一屋,玉鸣觉得有些晃眼,便翻了个身,让暖暖的阳光照在自己背上。
昨夜睡得实在晚了,又一夜迷迷糊糊的,似乎做了不少杂乱无章莫名其妙的梦,此刻尽管已经醒来,玉鸣却还是不想起身,懒懒的,享受着惬意的宁静时光。
可是好景不长,还没等玉鸣酝酿出睡回笼觉的困意,门外便传来轻叩,“小姐可醒了么?”
玉鸣没吱声,丁奴这般问,也只是看她醒了没有,好给她端水洗涮,一般不答应的话,丁奴就会隔一个时辰再来问,或者是她自己醒了,唤丁奴服侍。
果然,门外很快就没了动静,玉鸣将枕头耸高了些,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半靠着,继续酝酿睡意,她是个起床了就难得睡下,睡下了又难得爬起来的人,醒时像小鹿,精神勃勃四处乱窜,睡时像小猪,哼哼呼呼,只管犯懒。

第三十章 强送明抢

果然,门外很快就没了动静,玉鸣将枕头耸高了些,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半靠着,继续酝酿睡意,她是个起床了就难得睡下,睡下了又难得爬起来的人,醒时像小鹿,精神勃勃四处乱窜,睡时像小猪,哼哼呼呼,只管犯懒。
但是这一次,丁奴也不晓得哪根筋错乱了,第二次敲门声很快响起,玉鸣有些恼,想多赖床一阵都不行吗,她撩开被子,光脚跳下床,趿着绣花鞋就去开门,“干嘛啊你!”
打开门却愣住了,门外根本不是丁奴,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子,这个男子让人一看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整个人死气沉沉,就像一具刚才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一样,最讨厌的还是那双眼睛,白多黑少,盯着人看时也跟死人无二,没有分毫光泽。
尽管讨厌他,但玉鸣还是认出此人正是钰公子的手下,她想起来,钰公子昨夜辞行,难道是现在就要启程?
“这个,是我家公子叫我交给玉小姐的,还望玉小姐万勿推辞”,那男子用死人一样的眼睛紧盯着玉鸣,递上一只小缎包。
“这是什么?”玉鸣缩了下身子,拒绝接过,“谁允许你到楼上来找我的?不知道外人不得擅入这层楼吗?”
玉鸣这么说,是因为她想起来自己还是一副刚起床的模样,光着脚,披散着头发,平时除了怜公,孑晔和负责侍候她的丁奴,就算段五也不会轻易上楼,现在却被一个讨厌的陌生男子看尽自己的窘态,实在羞愤难当。
男子没说话,不过玉鸣却分明感觉自己在他眼中也不是女人,而是死人,所以她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强迫自己低下头去看那只缎面小包。
“你家公子呢,我要跟你家公子说话”,玉鸣心想,就算你再凶,也得看你家主人的面子吧。
“他已经走了,一大早启程的,怕打扰姑娘休息,所以叫我多等几个时辰,现在已近中午,我也必须得走了,否则就赶不上我家公子了,冒昧叩门,请姑娘原谅在下的情急,姑娘,你就收下我家公子的一片心意吧”,男子的话说得并不失礼,但由于语调的生硬,怎么听都令人满心不爽。
玉鸣愣住,钰公子原来已经走了,看来自己是不得不跟讨厌的随从打交道了,“这究竟是什么,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收!”
“姑娘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么”,缎面小包被男子固执地递到眼前。
玉鸣无奈,只得接过,疑疑惑惑地打开来一看,却是一块玉牌,正面有一个篆体的钰字,背面则是光生的白板,“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家公子说,以后玉小姐若是有机会来恒安地界玩,到任意一级府衙出示这块玉牌,他都会立刻收到消息,并出来亲迎玉小姐!”
玉鸣看看玉牌又看看男子,暗道,我当什么宝贝呢,不过就是块破玉牌而已,到恒安地界玩?听上去很不错,可我连出百万庄都不晓得猴年马月去了,何谈恒安?
那么,收还是不收呢?玉鸣非常犹豫,从本心来说,她是根本不想收的,送过她东西的客人,不止钰公子一人,但玉鸣皆以赌庄有规矩为由统统拒绝掉,就算有死打烂缠者,她也会请来怜牧出面推却,可是,昨天怜牧的态度……怜牧会为了一件小小的礼物开罪王爷吗?若说以前自己是信赖怜牧的,然而现在已打了很大的折扣,或许,在这件事上,靠怜牧还不如靠自己。
“这……不太合适吧!”玉鸣将玉牌重新用缎面包裹好,还给男子道,“如此重要的东西,小女受之有愧,何况赌庄也有赌庄的规矩,除去客人的一干花销外,庄内所有的人,都不得另收客人财物,不好意思,烦请你将东西还给你家公子,就说他的好意,小女心领了,盼他不久还来庄上玩。”
“这个嘛,玉小姐请放心,早上我家公子出发的时候,怜庄主也有相送,他亲眼目睹我家公子叮嘱我将此物交到玉小姐手上,而没有说任何不妥,我想怜庄主都不追究的话,小姐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再说,在下是绝对不敢将送人的东西原封不动的带回,那样会受到我家主人的严厉责罚,所以,在下斗胆恳请小姐无论如何也要收下,就当是帮在下一个小忙吧。”
怜牧亲睹?这么说,怜牧是默许了?果然,果然怜牧什么都网开先例啊。
玉鸣抑制住内心的失落,想了想,道,“那好吧,既然是贵公子的一片盛情,我也就暂且代为保管,等钰公子下次来的时候,我亲自交还他好了。”
“不过……”阴冷的男子又开口。
“还有什么事吗?”
“我家公子说,在下需向小姐也求得一件信物,无论贵贱均可,以证明在下没有失职,是玉小姐本人亲自收下东西的。”
“什么,你家公子是不是……”玉鸣接触到男子的眼神,不寒而栗,只好生生将“有病”二字给咽下肚去。
“好吧,你稍等一会,我这就进去找”,玉鸣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关上房门,只觉得心脏扑扑乱跳个不停,哪有这样的主人,哪有这样的随从?简直就是强送明抢嘛,怎么办,他不是说无论贵贱均可么,有了!
玉鸣的目光落在了柜子上,她急忙将玉牌在桌上放了,打开了柜门,没一会摸出只白色的小人偶棋,正是昨日玩金风玉露图时,代表钰公子的那枚,就是它了,既是不值价的无用之物,又足可以证明是自己的东西,玉鸣一脸坏笑,随便拿去好了,这种人偶棋随随便便可以做出无数个来呢。
“就是这样东西?”男子也没想到是如此“信物”,有点懊恼,可谁让自己没明说要什么样的信物呢,话已出口,再难收回,只好勉强将人偶棋收下,放入怀中,贴身揣好。
玉鸣笑嘻嘻道,“一定要替我谢谢贵公子啊,你慢走,我就不送了!”
男子脸色更加难看,略一抱拳,转身离去。
“喂!”玉鸣本来还想追讽一句,却只喊了句“喂”就被骇到戛然而止,那个男子,不仅走路没有一丝声音,速度还出奇的快,在玉鸣“喂”字的尾音声中,就已经走到楼梯口,消失不见。

第三十一章 孑晔失踪

“喂!”玉鸣本来还想追讽一句,结果只喊了声“喂”就被骇到戛然而止,那个男子,不仅走路没有一丝声音,速度还出奇的快,在玉鸣“喂”字的尾音声中,就已经走到楼梯口,消失不见。
“都是什么人呐”,玉鸣嘟囔着,重重关上屋门,可是被钰公子的随从一搅,睡意彻底无踪无影了,索性喊来丁奴,让端漱口的茶水和洗脸的温水。
收拾停当之后,玉鸣换了身衣裳,脏了的交由丁奴拿去洗,接着自己将头发胡乱梳整了一番,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时,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孑晔呢,孑晔怎么没出现。
孑晔的屋子和玉鸣相隔并不远,在风字号的四层上,顺着悬廊很容易过来,往常孑晔会在悬廊口张望,见到丁奴进出,便晓得玉鸣起床了,他自动会过来问玉鸣有什么需要,可今日,连头都梳完,孑晔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玉鸣默默坐在镜前,头晚自己和孑晔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她都还记得清清楚楚,想来想去,就算孑晔会产生一丝难堪,却也并不至于避而不见呐,数年的兄妹之情,仅因为一句暖脚侍妾的戏言就毁于一旦么,玉鸣绝对不信。
她出了屋,自己一路跑到孑晔的房间外,敲了阵门,无人应答,旁侧的通道里出来一个丁奴,问“玉小姐何事?”
“孑晔哥哥呢,你知道他去哪儿了么?”
丁奴摇头,迟疑道,“孑公子好像昨夜就没回来过,他的房间一直黑着都没亮过灯。”
“什么!”玉鸣倒吸一口凉气,“孑晔哥哥昨夜就没回屋?”
丁奴很肯定地回答,“没有,玉小姐,或许你该去问问怜公。”
玉鸣脚下一个趔趄,头晕目眩,孑晔,你去哪里了,她很清楚,假设是怜牧派孑晔出门,孑晔必定会来和她讲一声的,绝不能就这么不告而别,难道,孑晔又……
玉鸣心中涌上非常糟糕的感觉,她急急忙忙转身就往楼下跑,尽管被怜牧派走的可能性很小,然而,玉鸣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准备找怜牧问个究竟。
怜牧此时正在陪皇甫凌飞看一场斗鱼,百万庄的寻常赌局要到下午酉时左右方开场,而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以斗动物类为主,斗鱼就是其中一种。
怜牧易货,却通常易的是跟别人不同的东西,像斗鱼就是特意从南方经由瞿越国带入中原的,为了能很好地饲养这种最适合用来赌的鱼,怜牧还特意招募了一个当地懂饲养的人,那人原来的名字因为语言不通,叫起来颇为拗口,久而久之,大家都喜欢叫他阿斗,阿斗便成了饲鱼人唯一能被人记得住的名字了。
天生黑黝、个头不高的阿斗会说的中原话不多,除了简单的问候语,他基本上都只能装聋作哑,不过阿斗却用另一种形式为百万庄的主客所喜欢,他的笑容就像他来自的那个地方的阳光,热情而晃眼。
经过阿斗的经心培育,最初带回来的斗鱼后代,颜色更为艳丽,体格和战斗力也大大提高,漂亮、凶猛彪悍集于一身的斗鱼和促织一样,是百万庄最赚钱的两种活物,皇甫凌飞几乎第一次看这种斗鱼就迷恋上,或者,斗鱼更与他的性格相符,由赌性见人性,未尝不是一条真谛。
“鸣儿,你睡醒了么,吃饭了没有,快来,凌飞公子正拿不定主意押哪一尾呢,你来帮他定夺定夺”,怜牧含笑朝玉鸣招手。
“是啊,玉姑娘,我看这些鱼都差不多大小的,真是左右为难,押哪一尾好呢?”皇甫凌飞也赶紧和玉鸣寒暄着。
玉鸣的整个心都悬在孑晔身上,哪有精神应付皇甫凌飞,便略略屈身说,“公子好兴致,玉鸣对斗鱼不甚了解,恐怕帮不上公子什么了,我来是找怜叔,有事相问,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怜牧这才察觉玉鸣神色不对,或者说玉鸣的出现也有哪里不对劲,怜牧遂看向皇甫凌飞,皇甫凌飞面呈无奈,可还是道,“二位忙去吧,在下自己玩一会儿就是。”
“什么事情这么急,鸣儿?”在怜牧的房内,怜牧纳闷地问道。
“怜叔,我问你,你是不是又派孑晔哥哥易货去了?”
“易哪门子的货呀,但凡新皇登基,都要闭关至少三个月以上,这是惯例,因为先皇在时所商议的通关协定就不能作数了,新皇会根据需要重新进行商议,签署新的通关协定,三个月以后能开关算不错的了,以前还有隔好多年都不通关的事儿,我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派晔儿去易货呢?”
“那,那你有没有派孑晔哥哥出门做别的事啊,怜叔!”
怜牧这方醒悟玉鸣哪里不对劲了,她身后少了一个人,一个与她形影不离,处处守护她的少年,孑晔。
“晔儿不见了?”怜牧沉声问道。
“从昨晚就没回房间过!”玉鸣几乎快哭了,因为怜牧那么问,说明他也不知道孑晔的情况。
“别急,鸣儿,你最后见到晔儿是什么时间?”
“大概,大概二更天吧,我和凌飞公子他们道别,从露南四号雅间里出来后。”
“晔儿他……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或者说过什么异常的话没?”
玉鸣心慌意乱,不知是否该告诉怜牧,孑晔跟她开的那个玩笑,最终她选择了轻描淡写,一是出于女孩家的羞赫心理,另者,玉鸣认为孑晔的无故失踪,根本不可能与此有关。
“没有”,玉鸣抬起头望向怜牧,“我们就像平常一样,彼此说笑了几句便分手了。”
“在哪儿分的手?”
“悬廊上。”
“怎么孑晔没有跟你回屋吗?”
玉鸣暗惊,怜牧的确不愧精明过人,在如此突发的情形下,还能发现疑点,“我当时想找怜叔问个究竟,便叫孑晔哥哥不必陪我回屋。”
好在,自己勉强还有点急智,玉鸣忐忑不安。
“糟了,从二更天到现在,已过去五个时辰,晔儿会跑到哪里去呢?”怜牧脸色渐渐变沉,他想起孑晔以前的各样疑点,一种从未有的恐慌向他袭来,大事不好!
“怜叔,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孑晔哥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玉鸣焦急地问,怜牧变了脸色,从来镇定自若,谈笑从容的怜牧居然变了脸色,孑晔的失踪可想有多么糟糕。

第三十二章 度日如年

“怜叔,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孑晔哥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玉鸣焦急地问,怜牧变了脸色,从来镇定自若,谈笑从容的怜牧居然变了脸色,孑晔的失踪可想有多么糟糕。
怜牧到底经历多些,只短暂地失神了片刻,便整了整衣衫,“鸣儿,听我说,晔儿失踪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出去,我即刻派几个亲信,出庄去四处打探,晔儿活生生一个人离开百万庄,总不能一点踪迹也没有,至于晔儿是否有危险,现在的一切猜测都是庸人自扰,我们要有信心,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都要把晔儿找回来,懂吗?”
“不,我不要见尸,我一定要孑晔哥哥完完整整活蹦乱跳的回来!”
“好,好,咱们都要晔儿好好的回来,相信我,鸣儿,晔儿对你很重要,对我也同样重要,尽管平日我与他之间有些误会,可怎么说,我都将他视作自己的孩儿啊,另外,鸣儿你也不要过于着急,晔儿为人本就机敏,这两年帮庄里易货,走南闯北,历练增加不少,即使碰到突发状况,以他的能耐,我想还不至于轻易送了命,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动用一切办法查到他的消息,然后将他找回,切不可沉不住气,先自乱阵脚啊。”
“是,我知道了怜叔,我听你的!”玉鸣连连点头,“那怜叔就快些派人吧。”
“嗯”,怜牧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住,转身对玉鸣道,“我去安排找晔儿的事情,你去帮我稳住客人,记住千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引起客人的怀疑和骚动,我担心万一有居心叵测之人利用这件事,会让晔儿更身陷危险,同时对庄里亦很不利。”
“好,你放心吧怜叔,
只要你平安归来,孑晔,我就只让你给我暖脚,玉鸣酸楚地想道。
“怎么,出了什么事?”已经赌赢一把的皇甫凌飞心情非常好,正准备进行斗鱼的另一局。
“嗯?”玉鸣很清楚皇甫凌飞问的什么,偏假装忘了才想起来似的,“噢!你说刚才啊,没什么啦,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皇甫凌飞冲她笑笑,“不过你刚才的样子,好像很严重哦。”
“我那是小题大做嘛,放心吧,凌飞公子,已经都解决了。”
“怜庄主呢?”
“他呀,呵,他叫我来陪凌飞公子您,说他自己就不来掺合了……”玉鸣故意说得含混而暧昧,同时以手支下巴,柳腰轻拧,一派妩媚娇羞粉面含春。
皇甫凌飞心中一动,恍惚是明白怜牧的心意了,当下不好意思道,“有劳玉小姐!”
玉鸣嫣然一笑,“什么有劳不有劳的?嗯,准备买定哪条鱼呢?”
“刚才那条赢了,很凶猛,我准备接着买它。”
“也好”,玉鸣点头,又对众人招呼道,“大家继续押注啊,别都傻愣着,抓紧时间哦,多斗几局,赢的机会也才更大嘛!”
皇甫凌飞运气好,连胜了四、五轮,今日已经赢得差不多,便准备收手,适可而止。
还有更多的人继续围赌,玉鸣向两个监场的丁奴吩咐了两句,便准备陪皇甫凌飞离开,却见阿斗朝她招了招手。
“什么事,阿斗?”
阿斗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一边用手指斗鱼,一边指皇甫凌飞,皇甫凌飞纳闷,心想我也没招惹这个异族人呐。
倒是玉鸣笑了,搞明白阿斗的意思并不难,相处了这么好几年,玉鸣对阿斗的手势,甚至比对他的语言还熟,她转头对皇甫凌飞道,“阿斗说啦,既然公子你这么喜欢斗鱼,天天都来捧他的场赌几局,等你离开百万庄时,他可以送你几条带回去玩。”
“真的吗?我能带回去?”皇甫凌飞获得的意外惊喜不小,“他……是只单独送我呢,还是所有喜欢斗鱼的客人都能获得赠送?”
“看你说的,凌飞公子,斗鱼虽然算不得贵重鱼类,但从南方千里迢迢运输回来,又培育得这么鲜艳健硕的,只有百万庄一家啊,怎么可能见人就送呢,我想阿斗是对公子特别青睐有加,这才肯送公子几条哦”,玉鸣替阿斗做了回答,阿斗则于一旁笑呵呵的看看她,看看皇甫凌飞,还“嗯嗯唔唔”的点头,也不知他是真听懂,还是在和稀泥。
“那,那在下就多谢了,说实在的,在下也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色彩艳丽且凶猛好斗的鱼,若是拿回去给我那儿的土包子们长长见识,还不道稀奇成啥样呢!”皇甫凌飞朝玉鸣拱手拜谢,也同样对阿斗谢了谢,尽管他嫌阿斗身份低微,不过阿斗的笑容,让他还真是不大好摆谱。
阿斗连连摆手,也学中原人的样子,朝皇甫凌飞拱手作揖,玉鸣就说,“凌飞公子啊,你把阿斗吓到了,对他不必这么多礼的,平常对待就好,阿斗他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呢!”
“啊?”皇甫凌飞惊诧之余,却见阿斗和玉鸣都笑嘻嘻地望着他,方知道玉鸣又是哄他耍的,待了半个多月,皇甫凌飞总算也摸到了一点玉鸣的脾气,这个丫头向来真真假假,凭着她一副天生丽质,单纯秀丽的模样,哄得人团团转,可皇甫凌飞不仅没反感,倒反被玉鸣的某些瞬间牵动了心曲。
“玉姑娘你就知道戏弄在下,不过,这种鱼到底要怎样养呢,似乎养起来不容易啊,我怕还没等带回去就死在路途上了,那多可惜,也辜负了阿斗的一片好意嘛”,皇甫凌飞生怕被人瞧穿了心思,赶紧将话题移到鱼的饲养上。
玉鸣说,“唔,其实我看阿斗饲养的并不难,只是阿斗花了很多心思在改良鱼种上,不过具体的方法我也不太懂,等你走之前,让阿斗亲自给你演示一遍如何饲养,你就明白了。”
“如是甚好,如是甚好,只要能顺利带回家中,我会立即找专人伺弄,保证将鱼儿养得如在百万庄一样!”
正说着,阿斗“嗯嗯”地点头肯定,还两人中间竖起了大拇指,皇甫凌飞和玉鸣都笑了。
一面陪着皇甫凌飞,一面在各个赌间里巡看,玉鸣觉得时间从来没过得如此之慢,好容易熬到半夜,皇甫凌飞准备回屋休息,玉鸣跟他礼别。
“玉姑娘今天是不是特别辛苦?”皇甫凌飞忽然问道。
玉鸣稍愣,随即笑道,“怎么会呢,哪一天还不是一样。”
皇甫凌飞叹了口气说,“不一样,玉姑娘今天有心事,只是玉姑娘不愿意说,在下亦不好多问,然而凌飞虽然是习武之人,性情粗傲了些,却还不至于对显而易见的变化盲若无知。”
“这……”玉鸣强自镇定道,“小女不知公子指的什么,公子是不是多心了?”
“多心?呵,也许是吧,我是说成日里跟着的,玉姑娘的兄长哪儿去了,为何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他?”
“噢,你是说孑晔哥哥啊”,玉鸣笑嘻嘻道,“凌飞公子什么时候关心起他的去向了,他被怜叔派出门办事去了,多则一月,少则三五天便会回来。”
“原来如此,看来真是我多心了,呵,老实讲,他不在也好,那样在下就可以随在姑娘左右了。”
“凌飞公子真会说笑,那么小女就告退了,公子早些歇着,明日再见!”
“明日再见!”

第三十三章 假设排疑

“原来如此,看来真是”
“凌飞公子真会说笑,那么小女就告退了,公子早些歇着,明日再见!”
“明日再见!”
明日,玉鸣想着明日就隐隐作痛,今天到现在怜牧都没来找她,孑晔也没出现,说明怜牧很可能没能获取到孑晔的消息,明日,新的一天,新的日出,她能见到孑晔哥哥吗,孑晔会像往常一样,等她一觉睡醒,便出现在她面前吗?
怜牧的房门紧闭,玉鸣实在没有勇气去打扰怜牧,自己在房中辗转难眠,一直苦挨到二更天左右,隐隐的,有马匹入庄的声音,玉鸣赶紧扑到窗前,确实,在几盏马灯的映照下,几条黑影鱼贯入庄,快步直奔金风玉露楼。
玉鸣心知是出庄寻找孑晔的人马回来了,忙披上衣服冲出房间,急切地朝怜牧的住处跑,可是,等到她下楼,刚刚瞧见怜牧的房门开了又紧闭,会怎么样,他们找到孑晔哥哥的踪迹了么,玉鸣的心揪作了一团。
“说吧,你们找到了什么?”怜牧特别的,今夜一滴酒都没有沾,他负手立在窗前,背对众人而问。
“除了这个,一丁点线索也没有”,其中一个束蓝带的劲装黑衣人上前几步,双手递上一样东西。
怜牧接过,仔细端详了一下,握在手中,“段五还在继续追查吗?”
“是,他叫在下转告怜公,今夜有可能回不来了。”
怜牧摇头,“我只怕他明日也是无功而返,鸣儿!你想进来就进来吧!”
蓝带丁奴吃了一惊,忙打开紧闭的屋门,玉鸣正一脸苍白的站在外面。
“大家奔波到大半夜都很辛苦了,你们暂时先休歇去吧,晔儿的事等到段五回来再另议,下去吧”,怜牧无力地挥手,让众丁奴退下。
“可是,怜公!”蓝带丁奴似有些不甘心,然而怜牧的表情让他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随着退出门去。
“怜叔,他们到底找到了什么东西?”玉鸣嘴唇微微颤抖。
怜牧将手里的东西同样递给了玉鸣。
“孑晔哥哥腰带扣上的玉板?”
“没错,只有半截”,怜牧淡淡道,“从断裂的形状来看,应该是受到撞击造成的。”
“这么说,孑晔哥哥遇到危险了?”玉鸣只觉身子一软,便跌坐在地上。
怜牧叹了一声,过来将玉鸣扶在凳子上坐了。
“我不是和你说了么,要沉住气,孩子,一块断掉的玉板说明不了什么,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晔儿是否受伤,而是他的消失太可疑。”
“怎么说,怜叔?”玉鸣头脑一片空白,怎么也集中不起精神来。
怜牧沉吟了好一阵,才道,“晔儿虽说是和你一同来庄上的,又和你一起长大,但晔儿有很多地方与你不同,据我所知,晔儿以前也有私自在深夜悄悄出庄的情况,以他对庄里的熟悉,想要不被察觉地悄悄出庄,简直轻而易举,而至于他去干什么了,我只能说,晔儿的心胸似乎狭隘了一点,当然,这些都是小事,我们可以揭过不提,那么假设,昨夜,晔儿又似以前那样出了百万庄,又假设他的目的仍类同以前,我觉得就算晔儿没能回来,也该发生什么事才对,可没有!”
“发,发生什么事?”玉鸣心中一凛,结结巴巴问道。
“今天离庄的只有三批客人,也包括钰公子,天初亮不久,钰公子和另一位殷商客,先后乘车离去,两人之间相差大概不到二分之一个时辰,又隔了一个半时辰,另有一位姓丁的客人结账离开,和前面两位客人走的是相反方向,当然,在你来找我之前,钰公子的随从刚刚出庄,就这么三批客人两个方向,所传回来的消息都是平安,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怜叔,我听明白了,你怀疑孑晔哥哥追踪客人去了?可他为什么要追那些客人?”
“为什么,你还是去问晔儿自己吧,如果他能回来的话”,怜牧在玉鸣对面坐下,“也许我们的猜测都是错误,所以我才说假设,你若有更好的假设,也不妨拿出来共同参详,现在找到晔儿才是重中之重。”
玉鸣垂下眼皮,心想,是啊,连自己都会对孑晔的出没产生怀疑,难怪怜牧呢,“暂时……我暂时还假设不出来”,玉鸣硬着头皮答道。
怜牧又是一阵长吁短叹,“而且,这断裂的玉板就是在头两批客人离去的道旁草丛中发现的,相聚百万庄只有十多里路,后来何忠他们,顺着这条道连追了将近百里,却再无任何发现,没人见过晔儿,也没有晔儿的任何物品线索,在百里之处,钰公子和殷商客各自分道而行,钰公子向西,殷商客向南,段五已经去追那个殷商客去了。”
“为何不追钰公子?”玉鸣冷声道。
“因为钰公子的马车最先经过,假设晔儿找的人是钰公子,那么无论钰公子或是晔儿出问题,后面跟来的殷商客也会撞见,所以段五去追殷商客,一方面看晔儿是否跟殷商客走了,另一方面,也是想从侧面求证,殷商客经过时,有没有异常发现。”
“好吧”,玉鸣缓缓道,“鸣儿虽然不清楚怜叔是如何打算的,可刚才听怜叔说了那么多,却全都还是雾里看花烟笼岸柳,怜叔,你能明明白白告诉我,你怀疑孑晔哥哥去了哪儿,出了什么事?”
怜牧摇头,“要是我能想透彻就好了,你若问我的怀疑,那么,我只能告诉你,我怀疑他就在发现玉板的附近出了事,而根本没有跑到百里之外,至于什么事,我猜测不出来。”
“那就搜啊,把庄里所有的人派出去搜,一寸一寸的搜!”玉鸣几乎控制不住地尖喊。
“那样就会惊动庄里的客人!”怜牧压低声音厉喝玉鸣,“我只说他在那附近出了事,没说他就在那附近!”
“怜叔,你,你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吗?”玉鸣鼻子一酸,这次真的掉下泪来。
“鸣儿,我这不是在和你商议呢吗,你若如此,又怎么能找到晔儿呢?”怜牧敲着桌面,焦躁地说。
“好,怜叔,我不哭,我都听你的,一定安下心来,好好想想怎么找到孑晔哥哥”,玉鸣咬紧嘴唇,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

第三十四章 黑牢受困

“好,怜叔,我不哭,我都听你的,一定安下心来,好好想想怎么找到孑晔哥哥”,玉鸣咬紧嘴唇,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
“这才对嘛,鸣儿啊鸣儿,怜叔知道你一个女孩家的很难,就是男人面临自己亲人出事,也不一定能冷静下来,可怜叔相信你,相信你是个能担当得起的姑娘,要记住,悲伤的时候,光流泪是没用的,唯有努力振作起来,为自己,为自己所珍惜的东西,去做全部的努力,全部,懂吗?”
“我错了,怜叔,再也不会这样了”,玉鸣想起来怜牧最初教自己赌技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怜牧说,“我们改变不了许多不能改变的东西,比如一个人的出生和注定的死亡,但我们却可以改变自己能改变的,比如胜负,比如结局。”
“为什么还有结局?”年仅十二岁的玉鸣好奇地问。
怜牧笑,“因为过程的改变就会带来不同的结局啊,所以,当你能决定结局的时候,就一定要慎重,且懂得肩负。”
十二岁的玉鸣当时还懵懵懂懂的听不太明白,可十七岁的玉鸣却在瞬间变得坚强,她改变过许多胜负,现在要努力的,就是改变孑晔从自己身边消失不见的现实,怜牧说的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竭尽全力,不一定能找到孑晔,但不竭尽全力,就恐怕真的要失去孑晔了,因为没有事,孑晔绝对不会不回来,或者说,孑晔就算还有一口气,爬也会爬回百万庄的。
“我在想,明天万一段五带回来的消息是,晔儿的失踪和那个殷商客无关,就只剩钰公子有嫌疑了,哎,可是,偏偏就这是最棘手的。”
“因为他是王爷么?”
“你,怎么你知道了?”怜牧显然一惊。
“我……我猜到的,今天他那个随从送了块玉牌,说是我什么时候去恒安玩,只要亮出玉牌,随便哪一级的府衙都会招待我,有这么大面子,又是在恒安地界的,不是藩王是谁呢?”
“噢,原来如此”,怜牧想了想道,“但是这个可能性也极小啊!”
“你是说钰公子不会伤害孑晔哥哥?然而,我知道的是,钰公子很不喜欢孑晔哥哥。”
“哎,傻孩子,你**后面成天跟着个冷脸俊男,有哪位客人喜欢啊,再说了,不喜欢归不喜欢,谁会就因为个不喜欢而杀人的?当然,孑晔如果主动去招惹恒安王就难说了,那个随从尽管没有跟车走,却还有个驾车的,我观察过,车把式的功夫并不弱,所以恒安王才放心上路的。”
“那我们该如何叫恒安王交出孑晔哥哥?”
“稍安勿躁,听我说完嘛”,怜牧作了个安定的手势,“晔儿的失踪或许同恒安王有关系,却也可能完全没关系呀,万一是他在路上偶然遇到了别的人别的事,造成意外的发生呢?总之,我们一定要小心谨慎,将所有能找到的线索逐一排查,做到既严密又稳妥,你看怎样?”
玉鸣点点头,“就依怜叔的。”
“待会儿,你趁人不注意,去晔儿的房里查探一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价值的线索,我就不去了,一是太容易引人注目,二是晔儿最信赖的人是你,由你去翻动,以后晔儿回来,也好说得过去。”
“怜叔是不是太小心了”,玉鸣想,孑晔就算性子孤癖一点,也不至于如此计较吧。
“唉,凡事还是考虑周到一点好啊。”
孑晔在一片漆黑中醒转,觉得肩痛异常,很想抽手活动一下身子,却发现双手被紧紧绑在身后,不仅双手,双脚也被绑死了,孑晔挣扎了好几次,奈何绳索反而越收越紧,勒得手腕脚腕生痛,不得不放弃了意图挣脱的打算。
过了良久,眼睛总算适应了黑暗,孑晔看清,这是间不大的密室,四面都是光伶伶黑乎乎的墙,而自己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现在什么时候了,自己失去知觉多久了?孑晔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玉鸣是否已经发现他不见了,会不会担心,甚至孑晔都能想象到玉鸣焦急不堪的样子。
自己真的是太着急了一点,太鲁莽了一点,这才着了人家的道,或者人家早就在防着他,而故作不晓罢了。
落到这个地步,怪就只能怪对方魔高一丈,孑晔打了几个滚儿,滚到墙边,背着手一摸,原来所谓的墙壁根本就是铁板,孑晔靠着铁板的支撑,勉强坐起身,心中更加绝望,逃是逃不出去了,这条命怕就要交待在此。
忽然里,孑晔好生后悔,后悔在悬廊之上,为什么没有勇气大声告诉对方,“我们不是亲兄妹,我喜欢你,不管你是否接受!”
太晚了,如果说这是他唯一的遗憾,他愿意用一千次的死亡来换取悬廊上的那一刻,如果……
忽然,传来一阵脚步由远及近,接着是拔闩子的声音,一扇四方的小窗在对面打开,一束光跟着照到了孑晔的脸上,久处黑暗的孑晔被刺目的光亮照得睁不开眼,他偏过头去,竭力躲避。
“怎么样啊,又俊俏又个性的帅小子,在黑牢地呆着的滋味很好吧?”一个男子的声音阴测测地响起,四面都传来阵阵回声,让人毛骨悚然。
“很好,不劳牵挂!”尽管睁不开眼,孑晔还是强硬地答道。
“在下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跟真在下?”
“别在下在下的了,说老实话,我找你很久了!”
“噢?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干嘛要找我?”
“呵,真可笑,我为什么要找你,你不清楚吗,何必假惺惺的!”
窗口外一阵沉默,好一会,阴冷的声音再度发问,“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了?”
孑晔亦用一阵沉默回答了他。
“你是怎么知道的?”窗外的人又问。
“我家公子本来一直好好的,快乐而幸福,直到有一天深夜,我家公子接待了一位神秘的客人,密谈至四更天,从那之后,公子就变了,不仅躲着家人,还成日里长吁短叹,愁眉不展,过了两个月,公子就出事了,我始终怀疑公子出事跟那个神秘人有关,所以,这些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他!”

第三十五章 两相交锋

“我家公子本来一直好好的,快乐而幸福,直到有一天深夜,我家公子接待了一位神秘的客人,密谈至四更天,从那之后,公子就变了,不仅躲着家人,还成日里长吁短叹,愁眉不展,过了两个月,公子就出事了,我始终怀疑公子出事跟那个神秘人有关,所以,这些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他!”
“这么说,你偷看到了神秘客人是谁?”
“没有,不过我听得出他说话的声音,尽管隔了这么些年,你的声音已有所改变,但我最终还是确认,那个神秘客人就是你!”
“就算我是那个神秘的客人,你也证实不了我跟你家公子出事有关!”
“不,我能证实,我家公子素来就有一个习惯,将所有的事都记录在一本账簿中,只要找到这本账簿,你极罪难逃!”
“别净说好听的了,驸马府都被抄了,哪里还有什么账簿啊。”
“哼,驸马府是被抄了,可你在被抄的驸马府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么?”
外面的人怔住,声音忽然变得恶狠狠道,“东西在哪里,快说!”
“说了有什么好处?”
“说了或许还可以饶你不死!”
孑晔一阵哂笑,“说了,我会死得更快!”
“你不相信我?”
“鬼才相信你!哦,不对,连鬼都不相信!”
“南宫孑晔,你用不着把话说太绝,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敢杀了你么?”
“你当然敢,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的,”
门外桀桀冷笑,“算你有种,南宫孑晔,可你吓不倒我,你不在了,还有南宫骊珠,我就不信南宫纥没有留下一点线索给自己的亲妹妹!”
“呵,那好啊,既然你如此自信,就不用废话了,动手吧!”孑晔干脆靠在墙上做闭目养神状。
又过了良久,窗口外的人似乎在思虑着,犹豫着,终于,再次开口问道,“你真的知道东西在哪里?”
孑晔哈哈大笑,“你上当了,白痴,我跟本就不知道东西在哪儿,逗你玩呐!”
“那你就等死吧!”小窗口“砰”的一声被重重拉上,密室重新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外面蹬蹬的脚步声传响很远,又快又重,孑晔可以想象到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在黑暗中无声的笑了,笑得异样开心。
段五一直到翌日未时才回到百万庄,和怜牧预料的一样,段五追上了殷商客,却没有找到孑晔,据那位商客称,这一路都很太平,他从出庄,就从未看到过百万庄的孑晔公子。
事已至此,怜牧只得另遣人,拿了他的名帖,赶往恒安方向,一面正式向恒安王询问孑晔,一面暗中查探孑晔是否出现过,同时,昨日派出去寻找孑晔的人马再次离庄,继续在百万庄周边方圆五十里的范围内,进行详尽的搜寻。
玉鸣在孑晔的房间很细心地翻查了一遍,尽管孑晔的房间,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她还是生怕遗漏了某种重要的线索,可是耗费了一个时辰下来,玉鸣痛苦地发现,孑晔的失踪根本就是突发性的。
也许出门前,孑晔还在屋里喝过茶,茶壶和茶盏就搁在桌子边缘的位置,坐过的凳子,也离开桌子尺许,不像另三只,是靠紧桌子而放的;又或者孑晔像平时那样在床上躺靠过,床铺上有睡压的痕迹,未经整理,两件换下来的衣物就搭在床头,大概还没来得及喊丁奴拿去洗,而其他的,孑晔平常所用的东西,包括衣柜里的衣服,鞋箱里的鞋,一样都不少,没有只言片字,没有任何准备离开的迹象,孑晔就好像凭空消失的泡沫,只有房间的空气中,还弥留着他那熟悉的气息。
怜牧找来玉鸣,“我要出门,去找一个人!”他简洁地说,“你暂时替我代管百万庄!”
“是去找孑晔哥哥吗?”
“不是,只是请他帮忙找晔儿!”
“那我也要去!”
“不行,你必须留下来,庄内不可一日无主。”
玉鸣知道,怜牧所决定的事,多说无益,“怜叔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万一何忠他们带回孑晔哥哥的消息呢?”
“有晔儿的消息是好事,怕就怕他们还是徒劳无功,如果我还没回来,而事情又十分紧急的话,别忘了,鸣儿,你现在是代庄主。”
“怜叔的意思就是叫我自主处理?我怕我……”
“不要怕,想怎样做就是了,你能胜任,可以胜任,我和晔儿都不可能随时随地,做你的保护伞”,怜牧的话少有的冷绝,这让玉鸣感到,怜牧是否在逼迫她迅速成长,以防连他都从玉鸣身边消失的时候,玉鸣也能机断求存。
玉鸣离开怜牧房间的时候,回头又深深望了怜牧一眼,做生意的手段没有是非之分黑白之明的怜牧,或许有不少让世人所鄙弃的行径,但他却是真的,在竭力护佑自己。
“只隔了一夜,玉姑娘好似增添了憔悴之相啊,怎么,昨夜没睡好么?”皇甫凌飞关心地问道。
“乍暖还凉的天气,许是受了些风寒,不过厨房的大师傅给我熬了些姜汤,喝过之后感觉好多了,现在已无甚打紧”,玉鸣微笑着轻松应对过去。
“真的没关系吗?要不要上镇子上给姑娘找个郎中去,风寒之病,可大可小,拖延久了就很麻烦”,皇甫凌飞不满道,“怜庄主哪里去了,随便派个丁奴也跑一趟了啊。”
“呵,多谢凌飞公子关护”,玉鸣更笑得甜美如花,“小女哪有那么弱不禁风的?凌飞公子放心吧,我已经没事了。”
“唔,既然姑娘坚持,在下也不好勉强,不过若确实不舒服,姑娘也不必非要陪在下,还是回屋多歇息点好。”
“知道啦,我要不舒服自然会回,不过现在……公子今日还去玩斗鱼么?”
皇甫凌飞笑道,“说实话,我确实很喜欢斗鱼,仅仅观赏就煞是好看,更别说拼斗起来,一点也不逊于骁勇善战的兵甲,可,玉姑娘,我这么说吧,我大概也该走了,所以希望能有更多的机会,求请与玉姑娘单独相赌,就好像那日玩金风玉露图一样。”

第三十六章 赌女非常

皇甫凌飞笑道,“说实话,我确实很喜欢斗鱼,仅仅观赏就煞是好看,更别说拼斗起来,一点也不逊于骁勇善战的兵甲,可,玉姑娘,我这么说吧,我大概也该走了,所以希望能有更多的机会,求请与玉姑娘单独相赌,就好像那日玩金风玉露图一样。”
玉鸣说,“噢?凌飞公子也是家中有事么,走得这么急?”
“家中倒没什么事,但离家之时,和家人约定好了归期,言而有信,方好换得家人的放心,以后出来亦才方便,玉姑娘,你说是吗?”
“呵,凌飞公子原来是个如此注重信诺的人,也好,下次空暇的时候,就请多多来捧小女的场吧,呃,是这样的,这两天庄中的事务比较忙,小女还需帮怜叔兼顾一下庄里的安排,所以恐是不能玩像金风玉露图那么费时的游戏了,我看不如……”玉鸣停住,狡黠地冲皇甫凌飞眨眼睛。
“不如什么?姑娘直说好了,如若姑娘实在抽不开身,在下亦可等姑娘空暇时再说”,皇甫凌飞嘴上客气,心里却不甚高兴,好不容易等到皇甫钰那个家伙先走了,玉鸣姑娘又没时间陪自己,别别扭扭的失落可想而知。
“呵,凌飞公子别急嘛,说实在,两个人能玩的东西,不仅种类偏少,且也减了许多乐趣,所以小女今日与公子不如玩一种马吊牌的新玩法,这样就不需像马吊那样非得由四个人来打。”
“噢?新玩法?”皇甫凌飞展眉露笑,“自金风玉露图后,在下早知姑娘心思机巧,聪慧过人,非一般赌姬可比,姑娘的新玩法,想必又是乐趣与精妙并重的好玩意吧,哎呀,姑娘不提则罢,一提在下就已经急不可耐了,姑娘还是快些将马吊牌取出,详细给在下讲讲新玩法怎么玩吧。”
“呵呵,凌飞公子先坐,我叫丁奴给你我二人沏一壶茶来,然后我们就开始。”
“好啊,好啊”,皇甫凌飞很听话的在桌旁坐下,手指乱敲地等玉鸣的安排。
玉鸣从丁奴手中接过茶盏和纸牌,先将茶盏递给皇甫凌飞,“公子请!”
“玉姑娘请!”皇甫凌飞赶紧接下,彬彬有礼地请玉鸣也坐,“现在可以开始了么?”
“当然!”玉鸣笑着整理纸牌,一面道,“这种玩法其实也简单,我先将规则给凌飞公子说一下,公子要仔细听清楚哦!”
“嗯,嗯,姑娘请讲!”皇甫凌飞一紧张,还连凳带人的挪近玉鸣,深怕自己听不清楚。
玉鸣一啧眼,“公子坐得这么近,这牌怎么打嘛,难不成凌飞公子想偷看牌?”
“噢,噢,那我退回去”,皇甫凌飞又挪回原位,“这样没问题吧?”
“呃,差不多吧”,玉鸣此刻已经梳理好了手中的纸牌,一顺溜的花色朝上,码在桌面上,以便让皇甫凌飞一目了然。
“凌飞公子想必是熟知马吊牌的,咱们平常所玩的马吊,总共四十张牌,分别由十万贯、万贯、索子、文钱四种花色组成,乃至百万贯、千万贯、万万贯、半文、没文各一,四个人各自先取八张,剩余的牌放在中间,大家轮流出牌取牌,以大胜小。我这副马吊牌却是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变,尽管仍有万贯、索子、文钱从一至九的三种花色,但却弃用了万万贯、半文和没文,而将十万贯、百万贯、千万贯、也制为从一至九的点数,总共五十四张牌,玩这种特殊的马吊牌的时候,最基本的法则就是,需要每个人形成三至四张同点数的套牌,比如四个六、三个八等等,或者形成不少于三张的,同种花色的顺子,例如索子三—四—五—六、文钱三—四—五—六这样,一般两个到六个人参与均可,两个人玩的话,通常每人先发十张牌,三、四人玩发七张、五、六人玩先发六张;各人拿到最初发的牌张之后,牌面朝下放于自己面前,余下的牌也花色朝下地放在中间,作为底牌,但最上一张底牌要翻转,牌面朝上另置,以后打出的牌依次置于其上,玩的人每轮都可以从底牌或垫牌堆中补牌,将已形成的套牌摊在桌上,否则即可将自己手中一张或更多的牌附入他家的套牌中,然后打出一张垫牌,当手中所有的牌都已成套时则为赢家。”
“等等”,一直凝神静听的皇甫凌飞打断玉鸣的讲解,道:“我差不多听明白了,总之就是要成套,或者成顺子,可是,这些套子或顺子不用分大小吗?”
“嗯,一般玩呢,就是比个先后,谁先成了谁就赢,如果作为赌牌,可以以整局来算定,每一局多少银子是固定的,赢的取了对方的那份便是,不过要想输赢更刺激一些,则非但有每一局的基本筹资,还可以根据套牌的点数计马,假设每一点点数的盈率是一两银子,那么三张一点就是三两银子,四张四两,以此类推,四张九点为三十六两、不论花色,若是顺子牌,则将顺子的点数相加总计,像一、二、三、四就算做十两,还有的手气实在太旺,一次就能使手中满把牌成为套牌,即所谓天成牌,最后计马的时候,不仅赢得套牌或顺牌的盈率,每局的底资,还要在这总赢数上翻一倍。”
玉鸣说完,已是口干舌燥,顺手拿起茶盏润了润口,“不知凌飞公子想怎么个赌法呢?适可而止的,还是刺激的?”
皇甫凌飞深吸一口气,看着桌上的牌说,“按理玉姑娘的玩法并不复杂,记牌算马的方式都简便易懂,即使从来也不玩牌的人,亦能轻松上手,可姑娘竟能从许多传统玩法中,演变出如许花样,仅这一点,就足见姑娘胜于普通之处,在下从马吊到骨牌到骰子都还算是略通一二,然而只有在姑娘这里,才见识到新奇玩意新奇玩法,才有了兴趣,并不以赌为恶,姑娘啊,等我回去,再找不到人玩该怎办呢?”
“呵呵,凌飞公子说笑了,其实,小女以为,赌真的是万恶之源,小女在这百万庄内,见到千金而来,一文不剩沮丧而归的,并非少数,若非怜公心善,但凡输光了钱财者,皆送予他们归家的盘缠和马匹,这些人或许就得讨饭回家,那冻死饿死在路途亦有可能,然而,世人皆好赌,单凭官府明令是禁止不了的,所以,小女才想设出些新奇玩法,让嗜赌之人多迷恋于游戏的乐趣,而少点单纯的对爆发横财的欲望,公子刚才说,不以赌为恶,那是因为公子的兴趣关注在从所未见的玩法上,而非一局牌到底能赢多少两银子,小女之所以告诉公子更刺激的算马法,呵,那是相信公子不会沉迷嗜赌,换作他人,或许我只会教他们一局二十两了事”,玉鸣说着,掩嘴笑倒。
“哈哈哈,原来姑娘说得那么详尽,又问在下喜欢怎么个赌法,是在试探在下啊”,皇甫凌飞敲着桌子道,“在下可是差点就上了姑娘的当啊!”

第三十七章 温情脉脉

“哈哈哈,原来姑娘说得那么详尽,又问在下喜欢怎么个赌法,是在试探在下啊”,皇甫凌飞敲着桌子道,“在下可是差点就上了姑娘的当啊。”
“哪有啊,呵,凌飞公子第一本来就不沉迷嗜赌,第二也不缺这点赌资的,我只是和公子开个小小的玩笑,请凌飞公子可千万别介意啊”,玉鸣将所有的牌重新收拢在手,手法纯熟地洗了一遍,背面朝上,放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公子想怎么玩,都是一个人的性情喜好,不用受玉鸣影响啦!”
“唔,虽说在下一向都只当别人的话为过耳云烟,很少为他人的意见所左右,然而玉姑娘是极少数令在下折服的慧者,在下若是真的一点都听不进去,那在下岂非愚昧不堪么,另则,我也希望,在下和玉姑娘之间,少些赌桌上的庄闲之别,多些朋友之谊,只要玉姑娘不嫌弃在下,在下就厚颜认定玉姑娘做最好的朋友啦,当然,我会保证与姑娘诚挚相交的,至于玩什么怎么玩,从此后,在下愿全听凭姑娘安排,姑娘指西,在下绝不去东,姑娘指东,在下亦不敢朝西,怎么样,姑娘不会拒绝在下这个小小的要求吧。”
玉鸣说,“凌飞公子,好你一个小小的要求啊,自古赌场无亲朋,这个规矩你也是清楚的,所以赌姬没有朋友,也不能有过多的朋友之谊,还望公子见谅!”
“这么说,姑娘是不想与在下结识了?”皇甫凌飞平生头一此将话说得委婉含蓄,在他看来,自己已经够低声下气的了,居然还被拒,实在让他的脸面和自尊都有些挂不住。
“不过……”玉鸣敏感到皇甫凌飞的情绪激变,立即扭转话头,在这种非常时期,她和百万庄都不能惹更多的麻烦了,对方想认作朋友就随他好了,只要挨过这几天,找到孑晔哥哥,比什么都强,玉鸣强压住内心的焦躁,故意坏坏地笑着,再次停顿,瞧向皇甫凌飞。
“不过什么!”皇甫凌飞没好气道,“在下素来一本正经对待姑娘,姑娘却只管捉弄在下做耍,姑娘到底有没有认真考虑过在下的恳请啊。”
“我是说,作为百万庄的赌姬,小女无法和任何人成为朋友,不过,若是作为普通的女子玉鸣,自然就不同了,何况公子既然没有问过小女的意思,先就认定了小女为朋友,那小女还能说什么呢?”
“姑娘是说……”皇甫凌飞的脸色和缓过来,“姑娘是说自己默认了?”
“哎”,玉鸣作晕倒状,“凌飞公子啊,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你这么直肠子没遮没拦的说出来,叫人家多尴尬多没面子啊!”
“嘿嘿”,皇甫凌飞一阵傻笑,“在下,在下实在是太紧张姑娘的意思了,姑娘莫怪!在下给姑娘这厢赔罪了!”
“好罢,公子一片诚心,玉鸣岂会不知,那我们就开始罢,一人一张,各摸十张,二十两纹银一局。”
“谨尊姑娘命!”皇甫凌飞拱手相尊,“姑娘先请!”
“公子先请!”
皇甫凌飞不再推辞,抬手就摸,从恳请玉鸣时略微的紧张与忐忑,到被玉鸣泼了一瓢凉水,心情瞬间的跌落谷底,再到现在兴奋与喜悦的巅峰,皇甫凌飞只觉得和这个姑娘在一起,充满着从所未有的刺激,为什么,自己要到将近而立,才遇到怦然心动的女子?会不会,有点太迟?
因为才二十两纹银一局,两个人都显得分外轻松,说笑之间皇甫凌飞就已赢了三局,玉鸣就道,“公子实在旺的紧吖,怎么套牌全都跑公子那里去了,看来人家说手气旺谁也挡不住,此话不假呀。”
“还不是姑娘承让”,皇甫凌飞道,“姑娘就是不承认,在下也知姑娘好意,姑娘洗牌的时候,想必都将套牌留给在下了吧。”
玉鸣正色道,“说实在,如果是重要之局,恃技而为,不是不可,但平常的小玩小闹,也要施些手段的话,不仅公子赢的无趣,连小女也会百无聊赖呢,公子放心,今日之牌,小女绝对不会施用任何洗牌技巧的。”
皇甫凌飞点点头,“姑娘不仅赌技超群,聪明智慧,连性情都如此特立独行,在下觉得,以姑娘这般的才华卓立,待在赌庄,实在是太委屈姑娘了。”
玉鸣认真地看了皇甫凌飞一眼,“公子的意思?不待在赌庄,玉鸣能去哪里呢?”
“姑娘除了一个孑晔,就没有别的亲人了么?”
玉鸣摇头,“小女本孤落飘零之人,还能有个哥哥,还有怜庄主肯收留小女容身就不错了。”
皇甫凌飞呆了呆,手停在一张垫牌上,迟迟没有打出来。
“在下不知,勾起了姑娘伤心身世,我……”
“没关系的”,玉鸣笑着说,“对于我真正的家,小女早就不记得了,刚才只是想起了别的事,借此感慨一下而已。”
“其实,其实在下想说的是,如若哪一日,姑娘想离开赌庄了,不妨去在下那里看看,在下保证一分一毫也不会亏待姑娘”,皇甫凌飞说完,自己都觉得捏了一把汗,什么时候也没如此肉麻过呀,而且这么说,是不是太唐突了,唉,从小习武,成日与藩卫将士一起厮混,粗声暴戾惯了,忽然要强迫斯文一些,怎么做怎么觉得别扭,可,他又怕依着自己的本性,真的吓跑玉姑娘怎么办。
谁料,玉鸣看了皇甫凌飞一阵,道,“或许,小女有一天确实会离开百万庄,到外面的世界看看,我相信,不止有赌才精彩,到那时,公子若还没忘记小女,小女可就恃公子今日的一句话,冒昧造访了!”
皇甫凌飞有点受宠若惊之感,他没想到玉鸣回答的这么痛快,惊异之余,舌头都忍不住打了结,“太,太好了,姑,姑娘尽管来,在下,在下正是求贤若渴呢!”
玉鸣扑哧喷笑,“凌飞公子啊,小女是哪门子的贤呐,莫非,你是想小女把你家人个个教成赌神?”
皇甫凌飞脸红到脖子根,自知仓促之下,急不择言,求贤若渴这个词,怎么用也不合适嘛,出乖露丑,自己怎么偏偏就在关键时刻出乖露丑嘛,“呵,呵,怎么都好,怎么都好,只要玉姑娘肯光临在下寒宅”,皇甫凌飞自我解嘲地咕噜着。

第三十八章 千金赔款

皇甫凌飞脸红到脖子根,自知仓促之下,急不择言,求贤若渴这个词,怎么用也不合适嘛,出乖露丑,自己怎么偏偏就在关键时刻出乖露丑嘛,“呵,呵,怎么都好,怎么都好,只要玉姑娘肯光临在下寒宅”,皇甫凌飞自我解嘲地咕噜着。
其实,玉鸣想的是,万一怜牧找不到孑晔,自己是否还能在百万庄无限期的等待下去,忍耐下去,百万庄没有了孑晔,那么还有多少,是值得留恋的,连玉鸣自己也不清楚,因为她从来就没有想过,没有孑晔的百万庄。
心有戚戚,玉鸣觉得自己就好似分成了两半,一面愁肠百索,一面笑靥如春,寻常里,倒也不甚觉得,反正真正应酬的客人也不多,一旦轻松应酬完,她又可以过自己任性刁蛮的快活小日子,抓来孑晔百般欺负,在她的世界里,戏耍一直占据了绝大部分,从未像今天这样,沉重的让人透不过气。
胡乱又打了几圈,仍然是皇甫凌飞赢多输少,这时有丁奴来报,说是梁胡子有事相请。
玉鸣纳闷,梁胡子不好好待在促织房,喂他的蟋蟀,能有什么事。
不过借此机会,玉鸣起身相辞,皇甫凌飞也知不易过多纠缠,引惹对方讨厌,便说要去跟阿斗请教喂鱼之法去,于是,玉鸣叫丁奴顺道带凌飞公子去斗鱼室,自己则走向另一侧的促织房。
来到促织房,梁胡子正等在屋中,旁边还站着一个面相陌生的年轻男子,岁数不大,也就十六七的模样,但是皮肤细腻的过于普通人。
“噢,这位就是我们庄上的玉鸣玉小姐!”梁胡子对年轻男子介绍说。
“小人姓郎,单字宣,特奉主子之命拜见玉小姐,给玉小姐请安了!”年轻男子躬身作揖,说话的声音也较于寻常男子阴柔,让玉鸣有种麻麻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位郎公子是……?”玉鸣拿眼神征询梁胡子。
“他说他是上次路过的高公子的仆从,特来奉还所欠黄金的”,梁胡子努嘴,指向墙角的箱子。
玉鸣这才看到,墙角放了两只红木大箱,都上着一把大锁。
“哪个高公子?”来百万庄的客人太多,玉鸣一时也没对上号。
“还有谁?就是踩死小华的那个呗!”梁胡子瞪了一眼郎宣,似乎还在责怪他的主人。
“哦!”玉鸣终于想起那位受窘的青涩呆讷的男子了,不禁失笑,“原来是他啊,嗯,郎小哥,我的乌啼雪还好吗?”
“原来,原来乌啼雪是玉小姐的呀,回玉小姐的话,那匹乌啼雪好得很呐,我家公子派了专人照料它,空暇时还会跑去和它说说话,小人还纳闷,莫非我家公子得了什么臆病,现在听小姐一说,总算明白了,既然是借小姐的东西,公子特别对待,亦是情理之中。”
玉鸣脸上略略一红,心想什么情理之中,高士煦真是够呆的,好好养着乌啼雪不就完了,去和乌啼雪说什么话,郎宣的弦外之音让人好生尴尬,不过转念一想,乌啼雪还在庄里的时候,自己也会时常给它喂料梳鬃,拍拍它,摸摸它,和它说话,现在乌啼雪能受到新主人的同样对待,亦算是它的一桩幸运,自己的安慰。
念及于此,玉鸣就谢道,“那样就好,乌啼雪乃珍贵马品,很不容易寻到的,若是平白的不能物善其用,实在是可惜了它,你回去替我谢谢你家公子!”
“呵,这个自然,小姐尽管放心,我家公子绝不会亏待乌啼雪。”
“嗯,可是,那两箱东西……”
“噢,两只大箱之中,每只都装有一千五百两赤金足重的黄金,总共三千两,我家公子说了,一千两是陪被他踩死的小华的,剩余则是希望买下虎威将军,还求梁公和小姐能原谅他的一时莽撞,忍痛割爱!”郎宣把皇甫世煦教他的词儿一字未拉地说了一遍,心想,我还当小华和虎威将军是什么呢,看这促织房内尽促织,想必皇上花三千两黄金,就是为了两只促织,苦也,照皇上这么大手大脚的,朝廷那点国库,用不了多久就折腾光了。
“是吗?”玉鸣在一旁的凳上坐了,想了想道,“我记得当时好像跟你家公子明说不要他赔偿的呀,梁胡子,你也有听到吧。”
“没错”梁胡子粗声大气道,“咱百万庄还不缺这点赔偿呢!”
郎宣瞪大眼睛,三千两黄金啊,一个养蟋蟀的粗人也敢如此口出狂言,百万庄到底多有钱!
皇上啊,你叫我巴巴的赶这么远的路来给人家送黄金,人家还不领你的情,真是,这算哪门子事啊,好歹你也普天之下万民之主嘛,郎宣郁闷得直翻白眼。
“这样吧,郎小哥,百万庄虽然不见得是个什么正经地方,但素来亦是言而有信,三千两黄金我们不能收,你还是带回好了,顺便替我转告你家公子,他的心意我们收下,以后他若来玩,百万庄随时欢迎,至于虎威将军,梁胡子,你去给郎小哥找来罢!”
“这怎么行,玉小姐啊,小人若是又将黄金原封不动的带回,会被公子责罚的!”郎宣一听玉鸣不肯收下黄金,顿时慌了手脚,扑通跪地,给玉鸣磕头,“我家公子一片诚意,求小姐赏小人一份薄面,千万要收下两箱黄金呐!”
“诶,你这是做甚!”玉鸣皱眉道,心想,哪有动不动就给人跪拜磕头的,高士煦难道是个极苛刻严厉之人么,将小随从给惊吓成这样?可怎么看,风雪之夜的高士煦都温文尔雅满身书呆子气嘛。
“郎小哥,你先起来讲话罢,不必如此的,梁胡子,还不快扶郎小哥起来!”玉鸣有些心烦,搜索孑晔的人马还没回来,又忽然蹦出个缠杂不清的高士煦的随从,跟他说得清清楚楚了,他还偏要留下黄金。
“我说你就快起来吧,别动不动的下跪,给你主子丢脸”,梁胡子说话一向就不客气,何况他根本看不顺眼细皮嫩肉腔调阴柔的郎宣。
“小人起来可以,只是请玉小姐千万要收下两箱黄金,不然小的回去怕连头也保不住了!”郎宣一脸凄苦相。
“哪儿有那么夸张”,玉鸣满心不喜,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算高士煦再狠辣,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听我说,郎小哥,黄金我们绝不会收下,大不了我给你家公子亲笔书信一封,他就不会怪你了,好么?”

第三十九章 劝主取辱

“哪儿有那么夸张”,玉鸣满心不喜,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算高士煦再狠辣,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听我说,郎小哥,黄金我们绝不会收下,大不了我给你家公子亲笔书信一封,他就不会怪你了,好么?”
“亲笔书信?”郎宣愣了,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主上对乌啼雪都那么郑重,不会不卖玉姑娘的面子吧,然而郎宣还是不能肯定,他在肚内百般为难,犹豫不决。
“而且”,玉鸣看出了郎宣的动摇,借机加码道,“我不仅可以将虎威将军白送给你家公子,还愿另奉一只‘青玉’给他,让他拿去斗着玩,怎么样,郎小哥是非要让百万庄下不来台面呢,还是各得所需两相欢喜?”
“小人,小人知道玉小姐好意,并非有心使玉小姐为难,只是我家公子的脾气令人琢磨不透,小人天生胆怯,怕交不了这个差,既然玉小姐坚持,那小人也只好回去试试了,唉!”
玉鸣微微一笑,总算可以把麻烦打发走了,遂叫丁奴取来笔墨,当即在促织房内挥书一封,粘了封口,叫郎宣带回,梁胡子送走郎宣,回来不满地抱怨道,“就这么一个二百五的公子,搭上了我三只宝贝,小姐,我来百万庄追随庄主这么久,还第一次干赔本不赚吆喝的买卖呢。”
“行了”,玉鸣笑容尽失,苦涩无力地坐在房中道,“庄里的烦心事就够多的了,你那两只虫子能越冬已算长命,送给他也活不了几天的,你就别斤斤计较啦!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好生看管你的促织便是,其他的,不要多问。”
“是孑晔少爷不见了吧?”梁胡子一反咋咋呼呼之态,沉声相问。
“都说了,与你无干之事,不要多问”,玉鸣咬牙起身,缓步朝外走去,还要挨到什么时候,才有孑晔的消息?
刚出金风玉露楼,便远远望见院门口似乎又来了客人,丁奴正在验询来客的身份,然后其中一个跑来向玉鸣禀报说,“是来找凌飞公子的。”
玉鸣看了来人两眼,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中等高矮,长相平凡,属于那种于人群之中,你绝不会留意他第二眼的人,经过之后也不会留下任何印象,就是这样的男人,此刻亦正望向玉鸣这边。
“让他进来吧”,玉鸣淡淡道,“凌飞公子可能还在斗鱼室,你直接将他带过去好了。”
“是”,丁奴应诺着转身退下。
“等等!”玉鸣唤住丁奴,“来客叫什么名字。”
“冉子旒,小姐!”
“说好了的,把恒安王诳来这里,等他乐不思蜀你就回转,可我的王,你怎么还在这儿耽搁呢,至少也该和恒安王一起走嘛!”在皇甫凌飞的屋内,冉子旒不满道。
“谁说我在这儿耽搁啊,我是就准备要走的嘛”,皇甫凌飞不以为意,大大咧咧地坐在桌旁喝茶,“最近,属地内没什么事吧,小柒没有偷懒吧,是不是像我在的时候一样天天操练啊。”
“小柒没有偷懒,先不说他,王爷,你报呈的离藩时间尽管还有半月,可先前就讲定的,你假意四处游玩,我则暗中去摸清朝廷的各城防御情况,如今还剩半月,能做什么呀!”
“你也是呆笨,本王在这百万庄待着,本来就是替你吸引朝廷的注意力,你也不知道变通,还来怪本王!”
冉子旒说话太直,引得皇甫凌飞反唇相讥,其实也无怪冉子旒敢这么和他说话,自从破了淮殇城,皇甫戟救活冉子旒之后,因对冉见成的惺惺相惜,叹他一世英才,皆由于自己的破城计策,才枉送了性命于城楼之上,还祸及其一家大小殉城自杀,故而对冉子旒视作义子,许他以家人的身份出入顺安王府,冉子旒和比他小几岁的皇甫凌飞一道长大,又天性聪颖,恃才傲物,自视甚高,自然和皇甫凌飞说话,有点不知尊卑上下。
幸好皇甫凌飞尽管不甚喜欢冉子旒,但对他的脾性倒也习惯了,知道冉子旒嘴上刻薄得紧,内里却实是一片赤热心肠,只恨不能掏尽肝肺以助皇甫凌飞成就大业。
“我哪有呆笨?王爷待在这庄中的时间,子旒亦换装潜行,本想独自按事前约定的去查探,可子旒发现,身后总有尾巴在跟着,尽管他们面目不同,也没被我抓住切实的把柄,但子旒确信,绝不是自己在疑神疑鬼!”
“这么说,你已经被朝廷盯上了?”皇甫凌飞顿时紧张起来,“那你有没有被他们抓住把柄?”
“也未必就是朝廷的人,王爷,别忘了还有个昌乐王,那老狐狸不会甘心就这么拱手让出江山的,至于我,王爷放心,一发现身后有尾巴,我就装模作样地兜了一圈回来等你了,只是没能详细查探到城御情况,光靠估摸个大概,子旒没有十分的把握。”
“嗯,子旒啊,不管那些尾巴是朝廷的还是昌乐王的人,总之看来有人特别关注我们,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你知道吗,其实现在也不是最好的起兵时机”,皇甫凌飞翘起了二郎腿,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坐帐将军的态势。
“子旒知道,王爷是在等瞿越国的变动”,冉子旒就算再恃才傲物,也清楚皇甫凌飞在军事上并非草包一个,甚至可以说现在的皇甫凌飞和冉子旒,同当年的皇甫戟与冉见成一样,各有所强,谁也不逊谁多少,能处在同一立场,是他们的幸运,否则两强相争,必两败俱伤。
“知道就好”,皇甫凌飞淡淡道,“子旒你与本王相识这许多年,还不了解本王的性情么,江山社稷的大事,本王从未敢稍有忘怀,不一血先王之悲愤,本王不是枉为人子么?你这么猴急的跑来,简直就是对本王的不信任嘛!”
“子旒再放肆,又哪敢不信任王爷啊,还不是……”冉子旒摸摸脑袋,也觉得自己先前说话莽撞了些。
“还不是什嘛?萧常新是吧,是不是萧常新叫你跑来的?”皇甫凌飞一瞪眼,总算又摆起了王爷的威风。
“呵,是萧常新,他说怕王爷沉湎于纸醉金迷当中,所以叫我一定要将王爷带离百万庄。”
“萧常新!”不提则罢,一提这个名字,皇甫凌飞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来百万庄,就是萧常新这个馊主意篓子出的,现在他又装什么好人?哼,看我回去不找他算账!”
“呃,人家的主意是让王爷拉拢恒安王的嘛,又不是叫王爷你自己身陷其中”,冉子旒怕害了萧常新,只得一径辩解道。
“还说我身陷其中?我哪里有身陷其中?说了半天,你这榆木疙瘩脑袋还拧着呐,是不是非要本王取了它当球踢你才安心啊?”皇甫凌飞是真恼了,一掌将桌上的茶盏拍倒,茶水流淌了一桌。

第四十章 被迫留庄

“还说
“哎呀,我又忘了,在下错了,在下错了!”冉子旒赶紧上去扶起歪倒的茶盏,同时,拿下巴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示意动静大了,会将外人引来的。
皇甫凌飞明白冉子旒的意思,一时不得说话,也拿眼睛注视门外的动静,过了一阵,确定外面无人之后,皇甫凌飞才压低声音继续道,“本王懒得跟你们纠缠,你们说本王沉溺就沉溺好了,本来王爷我是打算明天就要走的,现在嘛,我还就不走了,再玩几天,只需在期限内返回顺安就行!”
“唉唉,子旒都认错了,王爷你就别任性了,这百万庄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咱还是早些离开罢”,冉子旒一面清理桌子一面劝请皇甫凌飞道。
“哼,本王决定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就这样吧,本王去喊庄里的主事给你另行安排房间,本王可不习惯与你这家伙同居一室!”皇甫凌飞拂袖起身,意态甚为决绝,和毫不掩饰的,对冉子旒的讨厌。
“王,王爷啊,都是在下说错了话,你,你就……”冉子旒挡到皇甫凌飞面前,一个躬身大礼施下,希望皇甫凌飞收回成命,却碰触到皇甫凌飞冰冷的眼神,冉子旒明白了,无论自己在顺安王府享受多么高的待遇,他都依然还是臣子,他面前的人,无论和他冉子旒多么熟悉,平常如何称兄道弟,则永远都是他的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永远不可逾越。
“您就稍坐片刻,让在下自己去好了,在下的小事,怎敢劳动王爷金足?”冉子旒话锋一转,终是选择了避退三分,皇甫凌飞在气头上,强劝只能更僵化事端,不如暂缓一时再委婉的找些其他的理由或许能好点。
皇甫凌飞不动,眼看着冉子旒出了房间,不免得意地笑了,冉子旒这家伙素来就是给他几分脸面,他便忘乎所以,非要自己耍出王侯威风,方能收敛老实,不过这样也好……皇甫凌飞忽然生出想戏耍冉子旒的心思,或许是受了玉鸣的影响,看一个古板刻薄,又很自傲清高的人受到小小的戏弄,是不是很开心呢?嗯,再也没有比这更解气的法子了,尤其是像冉子旒,自己经常都拿他没办法,可又不好总呵斥他,人心向背的重要,皇甫凌飞并非不懂。
至于他们此次出行,皇甫凌飞原没有寄予太多的希望,冉子旒的攻防术再好,自己的领兵能力再强,藩地的兵力和朝廷相比也是有差距的,能解除另外两只黄雀的威胁是再好不过,最不济也得等他和冉子旒所说的那个绝佳的时机。
冉子旒基本上是个没有任何特别嗜好的人,不喝酒不近女色讨厌赌博,对生活需求只要够温饱就行,平素的时间不是用来钻研攻防之术,就是闷在屋中看书,即便唯一擅长的弈棋,也是因棋术中的攻防转换奥妙无穷,而且因着冉子旒的个性不受欢迎,他能谈上几句话的朋友,亦屈指可数。
作为顺安王的随从,冉子旒的消费是算在顺安王头上的,不过人家一般的随从为了方便,都是住在主子厢房的外间,百万庄的客房内设有专门的仆役室,当然亦有马夫之类上不得房的人则安排在离金风玉露楼百米之遥的一溜平房内,是属于经济实惠的通铺。当然床铺还是相当干净的,只是没有私密空间而已。
负责安排房间的主事打量一番冉子旒,见他长相平凡衣着素裹,便问他要哪一等住房,冉子旒想也未想,便说,最便宜的吧,于是冉子旒就被丁奴带向平房通铺,待发现住宿环境时,冉子旒挺尴尬,又问人家有没有再好一些的,于是丁奴又将其带回见主事。
主事说:“换房没问题,但需问你家主子的意思。”
冉子旒再次尴尬了一番,又折回顺安王房内,顺安王道,“区区落脚小事都还来问我,随便你啦,天下攻城守城第一人,总不好屈居我这仆役室的,然而百万庄的规矩是赌客才可免费住上房,你怎么办呢?”
“是啊,我怎么办呢?”冉子旒很可笑地重复问了一遍,心中明白顺安王是有意看他笑话。
“要么你也玩两把,钱不是问题,本王可以借给你,要么你还是出庄,去二十里外的徐家镇住两天,到时候本王离庄,自会遣人去通知你”,皇甫凌飞给了冉子旒两条提议,两条提议都令冉子旒颇为郁闷。
他是来劝皇甫凌飞走的,现在却不是被皇甫凌飞撵走,就是被皇甫凌飞拖下水,冉子旒心一横,“王爷,咱可说好了,就多玩两天,务必在期限之前赶回顺安,子旒陪着你,误什么也不可误时间,本来就盯着咱们,让上面的起疑,以后再行动就更不方便了!”
皇甫凌飞笑了,“这么说,子旒兄是同意留在庄中玩几把喽?”
冉子旒不语,给了皇甫凌飞一个难看的脸色,皇甫凌飞视若不见,一笑而过,适可而止就好了,真把冉子旒这只兔子逼急,他也会咬人的。
天色渐渐放黑,出去寻找孑晔的何忠他们一个都还没回来,而怜牧亦是未见踪影,玉鸣陷入从所未有的孤单,满楼喧嚣热闹,独独她露寒深重。
“小姐,要不,我再出去探探?”休息过来的段五主动搭讪。
“不必了,现在庄中劲锐都出去了,万一庄里发生什么状况,根本就没人可镇住,段五你吩咐手下弟兄们各自经心,我不想在这个时候,遇到雪上加霜的事。”
段五点点头,暗暗称叹,短短的时间内,玉鸣的行事说话竟已有了几分怜牧的冷静和决断,“小姐放心,按咱们庄的实力,没人敢轻易闹事的。”
“我不是担心庄里这些客人”,玉鸣回身道,“孑晔的失踪太离奇,我是怕有人早就觊觎百万庄的财富,故意设下圈套,想趁乱洗劫,当然这只是猜测,不管如何,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去安排庄中剩余人手加强戒备,小姐你也要保重,无论怎样也要撑到怜公回来啊。”
玉鸣苦笑,“我很好,你快去吧。”
冉子旒跟随顺安王押了两次宝,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兴致,顺安王给他银票,他就那么随随便便押在天门上,合该他运气好,居然两次都被他押中,冉子旒将赢来的钱连同顺安王借他的,一并塞到顺安王怀里,“没什么了不起嘛,爷,我不欠钱了,咱可以去歇着了吧?”

第四十一章 推心置腹

冉子旒跟随顺安王押了两次宝,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兴致,顺安王给他银票,他就那么随随便便押在天门上,合该他运气好,居然两次都被他押中,冉子旒将赢来的钱连同顺安王借他的,一并塞到顺安王怀里,“没什么了不起嘛,爷,我不欠钱了,咱可以去歇着了吧?”
皇甫凌飞很郁闷,想看冉子旒笑话没看到,冉子旒也还是那副死硬的脾气,于是皇甫凌飞自己也失了兴趣,挥手道,“去吧,去吧,早些歇着也好。”
往回走经过悬廊的时候,皇甫凌飞站了站,喊冉子旒自行回屋,他想一个人透透气。
刚开始还未以为意,但皇甫凌飞是常年统兵之人,很快就发觉是夜庄中似乎加强了戒备,连平时二更天后才开始巡庄的武丁,今天也这么早就开始就班了,此刻还不到亥时。
皇甫凌飞满心疑惑,再想想白天玉鸣的神色与举止都有些细微的异常,而且一天都没见到庄主怜牧,难道百万庄真的出了什么事?
他回屋换了一身便服,再度出来时,在底楼大厅遇见段五,便直言可否求见玉鸣,段五有些犹豫,“凌飞公子,玉小姐辛苦一天,怕是已经歇下,还是改日吧。”
“只说几句话而已,烦劳阁下代凌某去禀明一声,当然,若是玉小姐已经安歇,在下自当回转,不再叨扰。”
段五沉吟半刻,返身上楼,不一会,玉鸣随着段五下来,见了皇甫凌飞问,“怎么,凌飞公子晚上玩得不尽兴么?”
“不是,在下想和玉姑娘单独说几句行吗?”
玉鸣看着皇甫凌飞脸上少有的正色,便点点头,喊段五打开走廊侧面一间会客雅间,领了皇甫凌飞进去。
“凌飞公子,有什么话直说吧,但凡玉鸣能做到的,一定竭力。”
“不,在下不是来要求姑娘什么的,正相反,在下……”皇甫凌飞停了停,接着道,“在下是担心姑娘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故而想告诉姑娘,在下的幕僚中有一人,就是白日来找在下的那个冉先生,他是个对攻防术颇有精研的人,若是庄里有类似的难题,在下愿借他予姑娘一用。”
“嗯?”玉鸣愣了愣,随即明白这位藩王的眼力果然厉害,但玉鸣只是笑了笑,“凌飞公子是不是多虑了?本庄没有什么难题啊。”
“噢?”皇甫凌飞用奇怪的眼神凝视玉鸣,也不知他是信还是不信。
沉默了一下,皇甫凌飞轻轻点头,“或许是在下多虑,但是,请姑娘相信,在下是出于一片诚挚,绝无歹念,而且,在下今日也当着姑娘的面许个誓,且不论庄上是否有难题,只要姑娘有所急难,知会一声,不必道原委,仅需说要我小助,在下必当义不容辞,效区区薄力于姑娘鞍前马后,还请姑娘万勿推却!”
皇甫凌飞如此说,是怕玉鸣因有隐衷,而不得不独自撑下事端,可以不问究竟的效劳,已近而立的皇甫凌飞还从未对一个女子这么在意,这么自屈身份。
然而这个女子却道,“谢谢凌飞公子,公子的好意,小女心领了,他日若真的有劳烦公子的地方,小女一定记得公子今日的信诺,不过现在,呵,小女尚还应付得来。”
皇甫凌飞有些失望,王府里侍婢,哪怕他多看她们一眼,哪怕那一眼是冰冷的,毫无怜惜的,她们也会因此而感激涕零,主动承欢,唯有玉鸣,总是那么淡淡的,进退有度的,和他保持着主客之间的关系,他,想起了白天的约定,“玉姑娘,你认下我做朋友,难道是哄我的么?”
玉鸣一惊,只拿眼光重新审视皇甫凌飞,看样子,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不论如何,人家好歹一介藩王,控兵一方,雄踞于王土一隅,肯屈尊降贵表白心意已属难得,总不可让其太过难堪吧。
玉鸣笑着离开座椅,走近皇甫凌飞,屈身施礼道,“那是小女的无上荣幸,又怎么会是哄公子呢?公子不必多忧,所谓朋友之谊,有锦上添花,亦有雪中送炭,此中高下,公子自明,而小女不过是将公子视为后者罢。”
皇甫凌飞闻听之下,当即转惆怅为哭笑不得,“姑娘你真是太会说话,在下算是服了,只要跟姑娘在一起,这一肚子的情绪啊,就由不得自己,全凭姑娘左右差遣,只管忽恼忽怨,忽忧忽喜,罢了,总之姑娘能明白在下的心意便好,其他的,究竟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并非绝对孰轻孰重,但凡姑娘平安无事,未尝不可锦上添花,或若姑娘遇急,那自当雪中送炭,姑娘你说呢?”
玉鸣立身沉吟,此时对皇甫凌飞的印象,已与先前大为有别,可说改观甚多,换了谁,在最孤独的时刻,能有人热切的伸出援手,怎能不生出莫名的感动,即使这个人寻常有再多的不入眼。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皇甫凌飞已经站起来,一丝涩涩的笑容挂在唇角,“该说的话,在下已说完,在下知道,姑娘如今还是不够信任在下,没关系的,来日方长,我相信,总有一天,姑娘会将凌飞视作可信赖的朋友或兄长。”
“我相信你,凌飞公子!”玉鸣脱口而出,但她随即又想起怜牧的叮嘱,于是,只得忍心坚持道,“小女从未说过不信赖凌飞公子,但是,也请凌飞公子信赖我一次,信赖我可以处理好手头的事,好么?”
孑晔的失踪绝不能泄露出去,否则会给庄里,以及孑晔本人带来危险以及麻烦,怜牧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可为什么呢,真的会有这么严重吗?玉鸣尽管疑惑,却没有冒险的勇气,只为涉及到孑晔的安危。
皇甫凌飞与玉鸣四目相对,神色逐渐温柔轻松,“是啊,我也该信赖姑娘”,他怜惜的说,“那么姑娘就要自己辛苦些了,凌飞不便再相烦扰,徒增姑娘忧虑,就先行告辞了,姑娘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方可应付自如。”
“嗯,我知道,放心吧,凌飞大哥!”玉鸣恢复了自己的顽皮,朝皇甫凌飞吐了吐舌。
一个简单的称呼的改变,顿时如一股暖流漫过心上,那一刻,皇甫凌飞似乎有种幸福的飘飘然,他挥手作别,留下一个转身前的微笑,从未如此充满温情。
走出房间,皇甫凌飞才想起,忘记原先欲请玉鸣帮他一起整整冉子旒的事了,不过此刻反倒不好意思再提,自己的运气似乎没有希望的那么好,徒留庄中,偏偏人家事端忽起。

第四十二章 一根筋子旒

走出房间,皇甫凌飞才想起,忘记原先欲请玉鸣帮他一起整整冉子旒的事了,不过此刻反倒不好意思再提,自己的运气似乎没有希望的那么好,徒留庄中,偏偏人家事端忽起。
这日夜里,何忠他们倒是回了,然而和怜牧预料的差不多,没能找到孑晔的任何线索,不过搜寻还是要继续的,至少,要等到怜牧归来,做出新的安排。
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过去,何忠他们仅仅休息了两三个时辰,便再度离庄,早晨的时候,一夜未眠监护着庄内动静的段五,也换执去休息,玉鸣洗漱出来,依旧不得不独自应付庄中事务。
没有了孑晔,似乎一切都开始变得混乱,玉鸣胡乱绾了绾长发,胡乱描摹了点淡妆,以遮盖隐隐发黑的眼圈,混乱吃了几口厨房的大师傅专门熬的红豆羹,小半碗不到,竟已觉得饱噎,出了门,笑容还是平常的笑容,但稍微留心,便能觉出少了熠熠生辉的神采。
穿过悬廊的时候,玉鸣和一个人迎面而遇,玉鸣认得,这个衣着简素,长相平淡的人,正是昨日来寻主子的皇甫凌飞的手下,她忽然想起,皇甫凌飞跟她提及的,精研攻守之术的幕僚,难道就是此人?
玉鸣特地放缓了脚步,多留心了对方几眼,不过,她发现对方似乎也很留意自己,那种探询和猜疑的眼神,从昨日此人第一次见到玉鸣时就有,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眼神呢,玉鸣满心不解,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噢,先生昨夜安歇的可好,在百万庄里住着可还习惯?”因着皇甫凌飞的缘故,玉鸣主动向对方问候起来。
“多谢姑娘,在下一切都甚安,不知姑娘是?”冉子旒头天尽管是远远的见过玉鸣一眼,但尚还不清楚玉鸣到底何人。
“小女玉鸣,是这百万庄庄主怜牧的义女,小女知道,先生是凌飞公子的人,我与凌飞公子是朋友,故而冒昧相问,先生如有任何需求,只要百万庄内能提供的,皆会尽心为先生安排”,玉鸣只简简单单的说自己是怜牧的义女,然而言语气度间,俨然暗示了对方,自己也是百万庄的半个当家人。
冉子旒那般聪明的人,岂有听不出来的道理,当即施礼道,“小人冒昧,初来乍到,什么规矩也不懂,未及及时拜会怜庄主和玉小姐,还望小姐万勿见怪,莫跟小人这种乡野寡民一般见识,而且,小人姓冉,字子旒,小姐直呼在下冉子旒即可,以先生相称,不仅小人汗颜,就是我家公子听去,也会嗤笑小人的。”
“呵,冉先生太过小心了吧,依我所识,凌飞公子是个很重情谊的人啊,唔,先生不必这般客气,百万庄没有那么多俗世的繁文缛节,只要客人在庄里住的开心,玩得尽兴,便是百万庄的幸事,所以,先生只管放松自己,不用顾忌那些尊卑主客之别的。”
冉子旒微微苦笑,“话虽如此,不过,唉,怎么跟姑娘说呢,在下原本是来劝公子回家的,一个盛年男子不务正事沉湎赌道,总归不是什么好的,此话可能在姑娘听去,十分的不入耳,但在下就是这么认为,偏偏公子跟在下怄气,非要留在下也多住几日,拉在下陪赌,而在下素来就没此等嗜好,不仅没有,亦可说是不屑于此,故百般不适,假如姑娘真的是公子的朋友的话,在下倒想请姑娘帮着劝劝,让公子早些远离这种地方吧,最好,也永远不要再来。”
玉鸣闷住,眼前的家伙不顾及尊卑主客了之后,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在一间最大的赌庄里,对被称为绝色赌姬的半个赌庄当家人,毫不掩饰对赌的厌恶不说,居然还要人家帮着撵客人,这样的脑子也不晓得是进了水,还是被门压扁过。
冉子旒却对自己的话,丝毫未觉有什么不妥,见玉鸣睁大眼睛瞪着他,便不解的问道,“姑娘如何这么看着在下?是在下没有说清楚么,还是姑娘没听清?在下可以再讲明白一点,就是……”
“我知道了!”玉鸣第一回碰见这么一根筋的人,差点没背过气去,赶紧打断他的继续唠叨,生生将目光扭向别处,“冉先生的意思我明白,冉先生不必再解释!”
话语显然生硬了许多,冉子旒听是听出了不对,可他平时就是个很不顾忌别人情绪的主儿,除了还懂得看看皇甫凌飞的脸色外,基本就是傲慢和偏执到惹人讨厌,像他这样,无怪朋友极少,树敌众多。
冉子旒朝玉鸣拜谢道,“那在下就将此事交托给姑娘啦,姑娘能说动我家公子,子旒感激不尽。”
“不必!”玉鸣已经懒得再跟此人多说,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下人,主子都没这般刻薄,他倒嘀嘀咕咕,不屑这个不屑那个的,好吧,你不屑赌庄,希望你家公子永远都不要来,我也不屑与你有礼,话不投机半句多,扫帚星盈门了还是怎么着,一大清早就遇上个半点不识像的家伙,玉鸣的小性子被冉子旒给激了出来,恨不得一脚将冉子旒踢出庄外。
但玉鸣终究还是拼命忍下了那一脚的渴望,她回过目光,对冉子旒道,“你家公子的事,以后再说,我还有客人在等着,恕不奉陪!”
未待冉子旒再说一个字,玉鸣侧身便走,她觉得,哪怕冉子旒多吐出一个字,她就不仅忍不住脚,连拳头也忍不住了,光想想打在那张脸上的痛快,就实在是诱惑巨大啊。
冉子旒还想施礼道别,刚拱手就见玉鸣撇下他走了,不觉自我解嘲地耸耸眉,往皇甫凌飞的房间去了。
“公子,公子起身了么?”冉子旒听见屋里没动静,正犹豫是否离开。
“进来吧!”皇甫凌飞的声音传出。
对进屋的人,皇甫凌飞一眼没瞧,他正专心致志梳整头发,将一圈玉箍戴到发髻上,并调了调位置。
“在下见过公子,公子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啊!”无人理睬,冉子旒尴尬地率先寒暄道。
“本王的心情是不错,可惜,不知怎么搞的,本王每次见到你,再不错的心情都会变坏”,收拾完的皇甫凌飞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颇为满意地站起身,转首对冉子旒道,“把本王的外套拿来,喏,就是你旁边桌子上搭的那件。”
冉子旒替皇甫凌飞穿上外套,问:“王爷,咱们今日又做些什么呢?”
“等一阵,本王用过早膳,看庄里的玉姑娘有没有时间,请她教你玩点好玩的,玉姑娘会的玩意可多呢!”皇甫凌飞说时,脸上已忍不住微微泛起了笑意。
“王爷说的是百万庄的玉鸣姑娘吧?”
“噢?你见过?”
“刚刚来时,在悬廊上碰到,顺便说了两句话。”
“这样最好,那就不用本王介绍啦。”
“不过……”冉子旒欲言又止。

第四十三章 故案遗珠

“王爷说的是百万庄的玉鸣姑娘吧?”
“噢?你见过?”
“刚刚来时,在悬廊上碰到,顺便说了两句话。”
“这样最好,那就不用本王介绍啦。”
“不过……”冉子旒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呀,有话你就不能痛快点?说本王的时候也没见你多吞吞吐吐”,皇甫凌飞不满地瞪了冉子旒一眼,取过桌上的茶水漱口。
“王爷,你在百万庄里呆了大半来月,没有觉着玉鸣姑娘的身份可疑么?”冉子旒与人相处的情商尽管比较低,但他的智商却是绝对一点问题没有,不仅没有,还胜于寻常人的精明,有着狐狸一般的嗅觉和警觉。
“可疑?咕噜噜,咕噜噜”皇甫凌飞将漱口茶吐在一旁的水盂里,接过冉子旒递上的毛巾拭了嘴,才继续问道,“你是指什么?”
“在下也说不准,只是感觉这丫头的长相,和当年的驸马爷很有几分相似,而且以年纪来推算的话,也应该就在这十七、八上下。”
皇甫凌飞大惊,丢了毛巾,压低声音道,“你是说,她是当年驸马案中失踪的南宫骊珠?”
冉子旒自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属下只是一种猜测,当年的南宫驸马,曾代表朝廷四海宣德,到了咱们顺安藩地,停留了三天,王爷你也是见过的,难道就没瞧出一点端倪?”
“见是见过,但五年前的一面之缘,早就没多少印象了,只是觉得那南宫驸马长相还算英秀,配我那个姿色尚可的表姐,也当得金童玉女一词,可惜,他回去没半年,就出了库银巨案,你如今这一提,玉鸣姑娘和南宫纥倒还确实有几分相像,不过天下间十七八岁的女子多了去,光凭有几分相似的样貌,你总不能都和南宫家扯上关系吧。”
“那自然是不能,所以在下只是一种猜测而已嘛,王爷你想过没有,当年的驸马案实在蹊跷得很,就算驸马爷监守自盗,那么上百万两的官银,又比不得平常的银票,叠揣在怀中就可以带走,赤金足重的百两一锭,光是搬运就得耗费多少人力啊,一夜之间干干净净的运空不说,此后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好像凭空消失一般,仅凭驸马爷,呵,恐怕绝难做到吧。”
“是啊,我的皇叔连事情真相都没查清,更不知二百多万两黄金的去向,就匆匆忙忙的赐死驸马,实在是太性急了一点。”
“这个嘛,盛怒之下赐死驸马也是可以理解的,我估计皇帝老儿是以为驸马会将黄金藏于自己府内,毕竟风声那么紧,京城之中想要藏匿百万两黄金而不露痕迹的话,并非易事,驸马爷既然胆大妄为,藏黄金于驸马府是最合理的假设,所以,紧跟着驸马府就被下令查抄了。”
“南宫驸马府上上下下被翻了个遍,不也还是没找到半两黄金么,那些抄家的官员我很清楚,就只差没有掘地三尺了,依我看,南宫纥说不定是替人受过”,皇甫凌飞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想来是十分看不起他的皇叔。
“没错,好多人都这么认为,南宫驸马并非真正的主谋,但如此巨案,不处理南宫驸马,皇上怕也不好对天下有所交待啊,故而,我想那南宫骊珠的脱逃,也是因为预先有同情者走漏了消息,不然,戒备森严的京城,一个小丫头又怎可轻易脱身?”
“不是说后来又有多方缉捕吗?”
“嗯,的确,对南宫骊珠的缉捕持续了将近一年才逐渐淡漠下去,当时属下亦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多朝廷的兵马居然还抓不到一个小丫头,可现在看来,如果玉鸣就是南宫骊珠,那百万庄真是个最易躲避搜查的地方了,但凡开赌庄的人,都多少和权贵们有着千丝万缕密不告人的联系,区区的搜查,只要知会一声,做做样子,官兵能搜到人才是怪事呢,而且,遇见玉鸣之后,属下才忽而想到,赌庄可是最好的洗钱之所啊。”
“你是说南宫纥偷走的二百多万两黄金是经由百万庄洗出去的?”皇甫凌飞惊骇地低喝,“说出这样的话,你知道事情的严重后果吗?”
“当然,百万庄会被朝廷彻底清除掉的,不过,属下想说的是,驸马案尽管巨大,那也是前朝的案子,依照国律,但凡前朝的案子中负案潜逃者,只要涉案不深,又或者没有什么极大重罪,一般都是不了了之不予追究的,而且新皇登基,一般都会大赦天下,所以驸马案再追究也无益,属下关心的,倒是南宫骊珠本人的下落,以及那笔黄金。”
“呵”,皇甫凌飞哂笑道,“你以为就你关心吗,我想对南宫骊珠和黄金念念不忘的大有人在,即使百万庄真的在帮南宫纥洗钱,你也找不到证据,何况,依我和玉鸣玉姑娘的接触,她完全就像个生在赌庄长在赌庄的丫头,对外面世事基本都是一无所知,甚喜听人言谈外面的风物人情,而且,身上毫无半点大家闺秀的痕迹,不过这样倒显得非常特别。”
“噢?那就奇怪了,据说南宫纥的妹妹当年失踪的时候,少说也有十一、二岁,已经是初懂人事的年纪,有些地方的女孩家都该出嫁了,怎么可能完全不晓曾经的生活?”
“是啊,南宫纥既然能被我皇叔选为驸马,家庭背景自然也不算低,听闻祖上虽没有达官显宦,却也书香门第,诗礼世代相传,但凡这样人家的女子,多半深居闺阁,管束甚严,所以行为小心谨慎,拘束且了无生趣,哪有半分及得上玉鸣,冉子旒啊,你是不是也走眼的太厉害了,哈哈”,皇甫凌飞很自鸣得意,他觉得自己的头脑比冉子旒精明多了。
冉子旒对玉鸣接触不深,但顺安王如此说,想是也错不到哪里去,一时之间他也找不到可以证实自己猜测的实据,不过有没有实据是一回事,猜测又是另一回事,冥冥中,冉子旒坚信,这个姑娘一定不是那么简单。
“玉小姐到底是不是南宫骊珠,这也不是最紧要的,当年南宫纥事发突然,究竟是否留下二百多万两黄金给自己年纪尚幼的妹妹,本身就很值得怀疑,如今时隔五年,想要寻到黄金的去处,显然很难,而南宫骊珠的用处,也就唯一在她是否知道黄金这一点上,我的建议是,王爷,我们宁肯错认一人,也不应漏过任何线索啊”,冉子旒没做辩解,却委婉地坚持了自己的意见。
“二百多万两黄金,说少绝对不少,可说多也不能算多,本王尚还未至于到了为二百万两黄金,就不择手段的地步,冉子旒,我劝你也打消这种念头罢了,胆敢动玉小姐一根毫毛,就别怪本王翻脸不认人!”皇甫凌飞的脸色阴沉下去,都说了玉鸣不是南宫骊珠,冉子旒居然还纠缠个没完。

第四十四章 追踪者

“二百多万两黄金,说少绝对不少,可说多也不能算多,本王尚还未至于到了为二百万两黄金,就不择手段的地步,冉子旒,冉子旒很奇怪地看了皇甫凌飞一眼,和皇甫凌飞了解他一样,他何尝不了解皇甫凌飞,一起长大的主子兼兄弟,什么时候多了一份怜香惜玉的脉脉温情?不会的,那不属于皇甫凌飞,“为的,也不全然是黄金啊,王爷,你想想,先王赐死了驸马,假若这真是一起冤案的话,先王就是南宫家的仇人,那南宫骊珠肯忍下这不白之冤苟活于世么?”
“你是说……?”皇甫凌飞皱起了眉头。
“父债子还,父孽子偿,南宫骊珠对别人也许只意味着一大笔黄金,可对我们还是一枚针对皇甫世煦的好棋啊!”
“好棋?你打算如何走?”
“属下暂时还没想好,但显而易见的,皇甫世煦得为他老爹的糊涂付出代价,得南宫骊珠,便得一石二鸟,王爷,难道不是么?”
“一石二鸟……”皇甫凌飞沉吟道,“到时候本王一路挥戈北上,攻无不破,还用得着使那些小手段吗?”
“王爷,你自然不屑于宵小手段的,可假如能令我们的大举事半功倍,以最少的代价取胜的话,用些非常手段也未尝不可啊,再者,王爷帮前驸马昭雪了冤案,是件笼络民心广聚善缘的好事,王爷切莫轻看了人和二字,古云得民心者得天下……”
“好了,好了”,皇甫凌飞最怕的就是冉子旒一论起大道道来,就引经据典说个没完,一见冉子旒来了劲,赶紧打断他,“南宫家的事,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啊?不过就怕你是瞎耽误功夫白费蜡,本王不跟你说了,一大早上就听你谋算这个谋算那个,冉子旒啊冉子旒,你叫本王说你什么好呢?跟你相处,那个累!算了,也就本王能容你于帐下,唉,我就说再好的兴致,只要你冉子旒出现,绝对一扫而光!”
冉子旒直瞪眼,事情的重要性都说了个透,皇甫凌飞是真听不进去,还是揣着明白当糊涂?当幕僚的下场总是这样的,你越是殚精竭虑吧,或许还会越发惹得主子厌烦,然而如若是撒手不管,很明摆,自己数十年的命运都是跟顺安紧紧相连,并非不想过清净太平日子,正相反,是朝廷与藩属王国必然存在的矛盾,让人根本无法不居安思危。
言语不投机,冉子旒拱手道,“既然属下不招王爷待见,那么属下还是自行回屋老实呆着罢,免得愈发坏了王爷的好兴致!”说着就要走。
皇甫凌飞横了冉子旒一眼,没有挽留,因为他实在心里也不舒服,冉子旒的道理都对,可就是听着令人不痛快,就好比你刚刚买到一块宝玉,正爱不释手时,有人当面冲你说,“诶,你买到假货了。”
玉鸣如果单纯的,只是百万庄里的一位赌姬,那么他们之间的相处也可以是单纯的,时机合适,皇甫凌飞甚至有打算向怜牧借人,邀玉鸣去顺安一游,但冉子旒的话打破了这种单纯,且不说皇甫凌飞自己都觉得别扭,也不论玉鸣是否是南宫骊珠,只需一旦晓得真相,玉鸣会如何对付自己的“别有用心”?
庄里的丁奴送来皇甫凌飞的早餐,精致的燕窝鱼翅粥和几样小菜,皇甫凌飞举箸时,觉得本来很好的胃口也被冉子旒给败了,于是长叹一声,一样没动地放下筷子,唤丁奴来又将一桌子的饭菜撤了出去。
玉鸣巡庄了一圈,倒也无事,正欲去阿斗那里看看,忽见一粉带丁奴匆匆跑向自己,丁奴行过礼后,立即附耳对玉鸣道,“快,小姐,怜公已回,招小姐速去。”
“什么?怜公已经回来了?什么时候回的?”
“刚到!”
“那一起回的有没有孑晔少主?”
丁奴退后一步,以同情而忧虑的眼光望定玉鸣,缓缓摇头。
玉鸣不再多问,甩下丁奴,自己赶紧往怜牧的房间而去,紧张之中竟连门也顾不得敲,便一头撞了进去,“怜叔,你回了?怎样啦!”
怜牧回身,玉鸣大吃一惊,仅仅一天一夜的功夫,怜牧和出庄时,竟判若两人。
此刻的怜牧,哪还有一点养尊处优的贵人气,发束缕缕垂乱不说,原本白皙的脸皮上,也是污汗蒙面,身上的夹袍,出门时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回来时,和脚上的鞋一样,溅满了大大小小的泥点灰团,细心的玉鸣还发现,袍褂的下摆和裤脚上,分别粘着一种绿色的刺球模样的东西。
“鸣儿!”怜牧开口道,“快进来,把门关上!”
玉鸣回过神,忙将门关住,“怜叔叔这是去了哪里,怎么弄成这副模样,没出什么事吧,有孑晔哥哥的消息了么?”
怜牧苦笑,“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究竟回答你哪一样呢?”
“呃,玉鸣是心急嘛,既担心孑晔哥哥,也担心怜叔啊,左盼右盼总算等回了怜叔,玉鸣这心也算能放下一些了。”
“嗯,庄上没什么事吧?”
“一切正常,怜叔,不过,您这样子……要不,玉鸣先去帮怜叔你打水洗脸,换身干净的衣服?”
“不急,我已经叫丁奴去烧水去了,一会儿我得好好泡个澡,这双腿好些年没走这么远的路了,肿胀酸痛得不行”,怜牧说着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玉鸣惊诧地看到,平时极为讲究干净的怜牧,也有不顾忌污脏行为随意的时候。
“怜叔走了很远的路么”,玉鸣在怜牧的身侧蹲下,看着衣服上重重点点的泥污,摘下那绿色的刺球,“这是什么?”
“噢!一种草丛里粘衣服的野果,我们小时候叫它刺儿棵”,怜牧说着笑了笑。
玉鸣点点头,难怪怜牧说走了好远的路,想必是穿过荒郊野外没法骑马的草丛,“怜叔为了孑晔哥哥如此辛苦,玉鸣感激不尽,不知怜叔可有收获?”
“如果说关于孑晔的消息,我只能致歉,鸣儿,暂时仍是一无所获,不过,我总算找到了我想找的人,而且他也答应帮忙,就在我离开之时,他已动身出发去寻找晔儿了。”
玉鸣有些失望,怜牧这么辛辛苦苦出去求人帮忙,可孑晔仍如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别担心了,鸣儿”,怜牧看出玉鸣的失落,安慰她道,“如果说我们出动这么多的人力物力都找不到晔儿的话,那普天之下,也就唯一还有那个人能找出晔儿的下落了。”
“噢?那个人……真的那么厉害吗?”
怜牧再次笑笑,“我无法向你形容他有多厉害,鸣儿,但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据我所知,除了仅有的一次失手,只要是他决心找的,无论天涯海角,就没有他找不到的,哪怕是这个人的尸骨都成了灰。”
玉鸣吐了吐舌,拍着胸口道,“吓,怜叔,你又吓唬我,什么尸骨成了灰呀的,我的孑晔哥哥才不过失踪几天么,哪有那么瘆人。”
“唔,我只是这般形容,叫你也好放宽心,按我估算,快则数天,迟则半月,他就会给我们带来孑晔的消息的。”
“数天?半月?”玉鸣深深长叹,一天见不到孑晔都是寝食难安,又怎么可能放宽心呢。
“怎么,不相信怜叔的话么?”怜牧见玉鸣依旧不开心,以为玉鸣是在置疑他委托的追踪人。
玉鸣苦笑,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担忧孑晔哥哥的安危而已,怜叔都信赖的人,我自然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不过,怜叔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他是做什么的?”

第四十五章 尴尬辞行

玉鸣苦笑,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担忧孑晔哥哥的安危而已,怜叔都信赖的人,我自然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不过,怜叔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他是做什么的?”
玉鸣原是转移话题的一句,却引来怜牧的神色黯淡了下去,“他呀”,怜牧淡淡道,“他本是御封神眼,天纵奇才的名捕,只可惜,多年前,受一宗巨案的牵累,看尽了世态炎凉,好容易躲过一劫之后,从此隐居山野,作了一介柴夫猎户。”
“原来这样!”玉鸣吃惊不小,“真可惜啊,他叫什么?”
“神眼侯柴竞。”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案子呢,既然是怜公的朋友,为何不请他来庄中主事,尽管也无法施展他的才智,可比起在山野当猎户总要好许多罢。”
“这个嘛,牵累他的案子就是和钱银有关,他自然深恶痛绝这成日里钱堆打滚的生意,非但不愿屈居百万庄,连和我多年的友情,也几乎因此而割袍断义,唉,若不是我厚着脸皮找上门,他哪肯亲自出马去寻晔儿啊。”
玉鸣拍了拍怜牧身上的泥灰,忽然对怜牧心生出不少的怜悯,人是多么复杂的动物,别说柴竞,便是孑晔和自己也曾因怜牧的一些作法而产生不少误会,可是,在孑晔失踪这件事上,怜牧又是如此竭尽全力,不辞辛劳,难被人所理解的怜牧,或者比任何人都更孤独,在纸醉金迷当中的落寞,是不是才是最深不可测的苦痛?
门外轻叩,“怜公,热水已备好,是否现在就行沐浴更衣?”
丁奴的声音打断玉鸣的惆怅,玉鸣起身,朝怜牧施礼道,“怜叔辛劳,泡个热水澡好生休歇罢,玉鸣暂行退下,庄中事务叔叔不必担心,玉鸣自会处理好。”
“有劳你了,丫头!”
玉鸣微微点头,去开门让丁奴将澡桶与热水搬进怜牧房中,不过她并未马上离开,而是在门外候了一阵,过了一会儿,玉鸣听见服侍怜牧沐浴的丁奴道,“怜公,这脚上怎都打起了这许多血泡,怕是经不住热水的。”
怜牧道,“没关系,待我洗完,你且帮我挑破,将污血汲出,再上些金创膏就没事了。”
“那该多疼啊!”丁奴嘟嘟囔囔,想是楸心不已。
玉鸣暗叹一声,刚才她就发觉怜牧的腿脚肿胀的厉害,所以才担心的留下来,看怜牧还有什么不妥,果然,怜牧为了找神眼侯柴竞,可算吃了不少的苦。
从怜牧的门前离开,玉鸣在楼底大厅另唤了个丁奴,让他去厨房找大师傅,准备上几样酒菜,过半个时辰给怜庄主送过去,看怜牧的疲惫模样,玉鸣几乎可以肯定怜牧在外面没怎么吃过东西。
正说着,另一侧走廊慢步走来皇甫凌飞,一见玉鸣,皇甫凌飞的神色有些尴尬,刚才左思右想之后,皇甫凌飞心中仍是颇为郁结,故而出来随便走走,未曾想,正巧遇见玉鸣。
而玉鸣看皇甫凌飞的眼神也很冷淡,两人之间,只一夕之隔,头晚的相处融洽与温情便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皇甫凌飞正不知该如何跟玉鸣打招呼,却见玉鸣侧身就往反方向去,皇甫凌飞纳闷,不自觉地抬脚跟上去,走到百万庄的帐台前,玉鸣对坐在柜台里的主事道,“麻烦先生替凌飞公子结账吧,凌飞公子今日便要离庄。”
一句话说得庄中管事和后面的皇甫凌飞都愣住了,待回过味儿来,皇甫凌飞怒道,“等等,谁说在下今日要走啊,玉小姐,从来做生意只有开门迎客的,怎小姐偏把客人往外撵?好吧,小姐不愿做在下这单生意,便是撵客,也总该有个说法罢!小姐不给解释清,在下还专就赖在庄上不走了!”
玉鸣回身,镇定淡然道,“凌飞公子,不是本庄不想做你这单生意,更不是本庄对客人有任何偏颇,小女没有撵走公子的意思,小女是在诚心请公子尽速结账,离开本庄。”
“凭什么!”皇甫凌飞沉声低吼,愤怒已将他的头脑冲昏,“凭什么你要本公子结账,本公子就一定要结账离庄?这到底是小姐的意思还是怜庄主的意思?不管是你们哪一个,我倒要看看谁敢强迫本公子离庄!”
“凌飞公子,你听清楚,本庄没有人强迫你,请公子离庄实在是公子家人的心愿,他不希望公子沉迷玩乐耽误了正事,而小女亦不想背上害人误人的骂名。”
“家人?”皇甫凌飞瞬即反应过来,“冉子旒!”
又是冉子旒,皇甫凌飞这下无名火冒三丈,他冉子旒到底想做什么,就算他是顺安王府的家人,就算他年长自己几岁吧,可自己好歹也是正式继承番号和爵位的王爷,冉子旒凭什么,敢事事擅作主张,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难道他还真想当顺安王府这个家不成!
“一个属下而已,他算什么狗屁家人!”皇甫凌飞怒道,“玉小姐并非不分轻重的人,为何要听信一个下人的满嘴胡言,而不来问问我的意思?这岂非枉负了凌飞视玉小姐为知己的一片心?”
玉鸣幽叹一声,静静道,“公子暂且息怒,玉鸣就是分得轻重,方才愿公子回到属地之后,勤心事政,修养民生,当得一世英主之名,这不比公子流连于百万庄内更强么。”
皇甫凌飞怔住,声音温和下来,“你,你知道在下的身份了?”
“嗯”,玉鸣双眸如星,凝望皇甫凌飞,“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小女相信公子的真诚,更相信真诚是不会因时间和地域而改变。”
“其实”,皇甫凌飞低了头道,“在下原也是打算要走的,可就是气不过冉子旒的目中无人还有尖酸刻薄,故而才临时决定多逗留几日,想让他吃点苦头,以后再不敢造次,没想到,唉,玉姑娘,在下汗颜,竟没想到冉子旒这厮令姑娘也颇受委屈,罢了,事到如今,在下还有何面目继续逗留庄中,管事,麻烦你结账吧,我今日就将冉子旒带走便是。”
皇甫凌飞的神情百般无奈,极是落寞与气苦,像是被人当众给了一记耳光样的颜面扫地,窘迫难堪。
他的眼睛垂下后,便感觉再也抬不起,“叨扰玉姑娘半旬有余,本当郑重辞谢,奈何情势有变,凌飞无地自容,只得就此仓促作别,不乞姑娘谅怀,唯望姑娘顾念前缘,忘却今日之失仪凌飞,告……辞!”
尽管犹豫,皇甫凌飞还是说出了最不想说的一个词,他拱手作礼,依旧不看玉鸣一眼的转身就走。
“等等”,玉鸣一臂纤纤挡住去路。

第四十六章 伤感游戏

尽管犹豫,皇甫凌飞还是说出了最不想说的一个词,他拱手作礼,依旧不看玉鸣一眼的转身就走。
“等等”,玉鸣一臂纤纤挡住去路。
说实话,刚才是有点故意气皇甫凌飞,本来就很差的心境,恰巧想找那么一个出气筒,数年来,除了孑晔,玉鸣还是头一次对客人使性子。
然而终究想想,冉子旒的话再难听,也罪不及皇甫凌飞,何况气也使过,心情似乎舒坦了不少,总不成真的要脸面做绝,老死不相往来吧。
“嗯?”皇甫凌飞诧异之中,总算抬起了双目。
玉鸣笑笑,“要说无地自容的,好像是小女,不过反正是无地自容了,小女就厚颜请问公子,刚才说的郑重辞谢,此话可当真?”
“当然,在下确实是想好好感谢姑娘的”,皇甫凌飞一脸正色,信誓旦旦。
“那么,公子如果想谢我,就帮小女一个忙怎样?”
“什么?”皇甫凌飞尽管一时不清楚玉鸣到底在想些什么,然而重温到玉鸣的笑容,还是让他产生挽回的希望。
“嗯,是这样”,玉鸣招手,示意皇甫凌飞靠近,然后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阵,皇甫凌飞还未听完,便失笑起来。
“这个,姑娘所愿也正是在下所想,算不得帮忙,那么就这么说定了?在下这就去抓罪魁祸首来”,皇甫凌飞一扫阴霾,摩拳擦掌道。
“好,一盏茶的功夫,在东侧尽头的玉字一号房碰面”,玉鸣微笑着说。
“小姐,你到底使的什么把戏,让这位爷的情绪就跟小孩的脸似的,一会哭一会笑?”目睹着皇甫凌飞轻快离去的背影,管事直纳闷,玉小姐这是唱得哪一出?
“唔,也没什么啦,你继续忙你的罢!”玉鸣说着给了管事一个微笑,回身即往自己的房里去。{“唉,昨夜不是已经陪王爷玩过了么,子旒又不精通的,还是不去了罢”,冉子旒叫苦不迭,和顺安王说正经事被赶走,现在王爷却为了玩来拉他。
“不行,本王让你去就去,既来之则安之嘛,又不是叫你攻城,玩两局牌有什么精通不精通的。”
“王爷,你都说了,一见属下什么好兴致都没了,属下又怎敢再惹王爷心烦?王爷既然想玩,不如自己去尽兴,子旒自知不招人待见,还是老老实实在这房中等王爷好了。”
“嘁”,皇甫凌飞鄙夷道,“你也不是一天两天惹本王烦,这会子又装甚好人,叫你就走罢,难道还要本王礼贤下士请你不成?”
“属下不敢!”冉子旒挠头道,“王爷本来就礼贤下士,属下也本来就是恶人,不过既然王爷有命,属下便是做足恶人也得去呀。”
“这还差不多!”皇甫凌飞甩了一对白眼给冉子旒,心想,冉子旒你就酸吧你,今日还怕不能让你灰头土脸么,哼,竟敢让本王颜面扫地,待会儿本王就等着看你一个人哭呢。
一盏茶的功夫,皇甫凌飞如约带着冉子旒来到玉字东一号房内,前脚进门,玉鸣后脚便跟来。
“哟,不好意思,小女来迟,让二位久等”,玉鸣假意客套道。
“呃,我们也是刚到”,皇甫凌飞朝玉鸣眨了眨眼,指了冉子旒说,“这位,是在下的义兄,叫冉子旒,听义兄说及姑娘,二位早晨想必是已经见过了?”
“没错”,玉鸣含笑,“小女见过凌飞公子,见过冉大哥,二位请先坐坐,我已经唤丁奴准备茶水和点心,待送来我们再开始也不迟。”
“嗯,子旒,傻站着干什么,坐啊”,皇甫凌飞自己先行在桌子的一边坐下,“玉小姐,你也坐。”
“咳咳”,冉子旒拱手道,“劳烦玉小姐了,在下本来不想来的,是我家公子非要拉我,待会儿若是扫了小姐的兴,希望小姐海涵。”
“怎么会呢,能陪凌飞公子和冉大哥,是小女的荣幸,小女也希望二位不会落兴才好。”
“玉姑娘,你有所不知,我这位义兄,无论骨牌纸牌又或者是骰子,哪一样都不会玩,恐怕还要劳你多费心教教他了”,皇甫凌飞在一旁挪揄道。
“呵,我家公子说的没错,论及赌,在下是一窍不通,上不得场子的”,冉子旒被强拉了差,此刻倒希望皇甫凌飞将自己说得一无是处,最好不过让人心生厌烦,请他离开,他也就借机脱身了。
孰料玉鸣却笑着说,“冉大哥不必自谦,玉鸣知道冉大哥不喜欢普通的赌法,所以今日特意为冉大哥拿来了一套好玩的纸牌,游戏规则甚是简单,哪怕是几岁的小孩子也能一听即明,更别说冉大哥这样知书识礼博才多学的人了。”
“噢?不是普通的赌法?”冉子旒并不像皇甫凌飞,见识过玉鸣自创的诸多玩法,故而十分意外,他想象不出,赌庄里的赌法尽管各类不一,不过大同小异,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皇甫凌飞会心一笑,他知道冉子旒的好奇心已经被玉鸣勾了起来,不过说实在,连他也不晓得玉鸣今日又会拿出什么,于是欲欲跃试满心期待,竟比冉子旒还着急。
说话间,丁奴叩门而入,端上了三人的茶点,待丁奴掩门出去,玉鸣便从袖中抽出一只长方形小木匣放在桌上。
皇甫凌飞和冉子旒同时注目过去,“这里面是……?”冉子旒指着匣子纳闷地问。
玉鸣不答,拉开盒盖,里面是一叠纸牌样的东西,不过这纸牌却又不是马吊牌。
握牌在手,玉鸣才开口道,“这个游戏呢,是小女和……”玉鸣停了停,那个名字,她只要想一想,就会觉着一阵阵的揪心,可是,她偏偏不得不在这里,对着她所谓的客人强颜欢笑。
玉鸣忍下胸中翻涌的酸楚,很快转而接着说下去,“和朋友没事的时候玩的,小女管它叫逮兔子。”
“逮兔子?”此言一出,两个男人啼笑皆非,“为什么要叫逮兔子”,皇甫凌飞想起自己最大的爱好便是去狩猎场,每次都是满载而归不说,大多时候都会猎上好几只野兔,拿回去当下酒菜。
“为什么要叫逮兔子?”玉鸣睁大眼睛不满地问。
“因为你就是只笨兔子啊!”孑晔温柔地笑,一点都不冷漠的时候,孑晔尽管失去了冷冽冰魄般的俊美,可是玉鸣依然觉得这是孑晔最好看的模样,柔柔的,就有一种令人想扑上去的冲动。
玉鸣扑上去了,不过她的冲动是想暴捶孑晔几拳,她是属兔的嘛,笨兔子?逮笨兔子?“找死啊你!”

第四十七章 引君入瓮

“因为你就是只笨兔子啊!”孑晔温柔地笑,一点都不冷漠的时候,孑晔尽管失去了冷冽冰魄般的俊美,可是玉鸣依然觉得这是孑晔最好看的模样,柔柔的,就有一种令人想扑上去的冲动。
玉鸣扑上去了,不过她的冲动是想暴捶孑晔几拳,她是属兔的嘛,笨兔子?还要逮笨兔子?“找死啊你!”
如今,她和孑晔共同研画的纸牌还握在手里,游戏的人,却早已更迭替换,欲说前事,前事徒惘然。
“玉鸣,怎么了?”皇甫凌飞察觉有异,一双朗目关切地在玉鸣的脸上游移。
“哦,呵,没什么,刚才公子一问,让玉鸣想起了一些制牌时的趣事,不免心驰神离,还请公子和冉大哥勿怪。”
“没事儿的,没事儿的”,皇甫凌飞和冉子旒纷纷表示理解,皇甫凌飞又接着问道:“究竟是何种趣事,姑娘如果方便的话,不妨说出来,让我和子旒一同分享分享啊。”
“这个嘛,呵”,玉鸣清理出牌中的兔子图样道,“公子先前问我,此游戏为什么要叫逮兔子,那是因为兔子的尾巴最短,最不好逮嘛,而且,呃,亦因小女就是属兔的。”
“噢?呵呵”,两个男人再次失笑不已,“姑娘,你可真会开玩笑,哪有自己给自己下套,自己制了游戏逮自己的?”冉子旒已不知该如何说玉鸣了,这小丫头不会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吧,都整些什么乱八七糟的呀。
但是和冉子旒不同,皇甫凌飞倒愈发觉得玉鸣率直可爱,属兔?别说,纤细玲珑的玉鸣还真像一只精灵古怪的小兔。
“是啊,哪有自己给自己下套的嘛,能取这样的名字,自然是与玉鸣游戏的朋友,说的一句戏言而已,冉大哥,“呃,那当然不会,当然不会”,冉子旒自知作了一个愚蠢的武断,暗暗后悔,同时他也惊觉到玉鸣并非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好惹,或者这跟玉鸣在赌庄的生活有关。
“好吧,我接下来给二位说说这类牌如何玩法”,玉鸣仍旧将整理好的牌,一顺溜地码在桌上,花色朝上。
“二位也看到了,整套牌总共二十七张,有十三对是相同的,分别为各式花类与瓜果,只有一张的图案是兔子,一开始我们三人每位各摸九张牌,也就是将二十七张牌全部摸完,然后掷骰子决定谁先抽牌,抽牌的顺序为从右至左,每轮从自己右手边的人手里抽取一张,当自己手里有两张相同的牌组合成对时,可以扣下放于桌面,依次循环,谁先消除光手中的牌则算赢家,中间者为不输不赢,最后剩兔子在手者就是输家了,呵,是不是很简单的游戏?”
“我听明白了”,冉子旒叹道,“就是谁抽到了兔子谁倒霉,谁抽到了兔子,而这张兔子又没被别人抽走的话,那更是倒霉到底的挨逮的兔子,对吧?”
“嗯,对,大致就是这个意思了”,玉鸣收起桌上的牌,开始洗牌,“二位,尽管是游戏,亦是要遵循百万庄无赌不欢的规矩,凌飞公子最清楚不过,普通的押大小至少得二十两一注,那我们今天的局,不如就玩刺激一点,五十两一注,还可以在一局开始前赌谁是兔子,假如谁被另外两个都赌押了是兔子,那么他的赔率就是一陪二,怎么样,二位能接受么?”
“我没问题”,皇甫凌飞笑着说,“区区几百两一局,本公子还是玩得起的,冉子旒,你呢?”
“我?”冉子旒牙疼般哼道,“我还不是舍命陪君子?”
“那,要不要先借些银子壮壮胆?”
“壮不壮的吧,反正总有一人是兔子,属下此刻最好奇的不是游戏本身,也不是银子问题,而是,究竟谁是今天的大兔子?”
冉子旒毕竟天资甚高,牌局刚刚开始,他即已产生了怀疑,很可能,自家的王爷今日就是和外人串联起来,给自己这只大兔子,挖了又深又凶险的大坑,只等呆头兔狠狠地摔下去。
玉鸣和皇甫凌飞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看来呆头兔也不算太笨。
不过玉鸣和皇甫凌飞并未想立即就将冉子旒打趴下,不约而同的,两人都选择了慢慢吊着冉子旒,很不容易享受一回猫捉老鼠,得要好好品味细细欣赏。
开始一两局,冉子旒都赢了,玉鸣和皇甫凌飞各自当了一回兔子,从第三局开始,冉子旒连续三道都是不输不赢的中间分子,他隐隐预感,好戏是否就要上演,于是倍加注意,皇甫凌飞和玉鸣有无眼神的交换,以及摸牌时的动作。
但是没有,那两个都很悠哉游哉地说着闲话,随意地抽牌,由于都是背着抽取,故而冉子旒在对方牌前停顿的时间反是最长的,他老犹犹豫豫,生怕抽到了兔子,又因自己的怀疑,花费了许多时间在探测皇甫凌飞和玉鸣的神色表情上,希望得出哪怕一点点的暗示,不能当兔子,尤其不想当皇甫凌飞的兔子,成了冉子旒在玩牌时最大的心声。
该来的总是要来,第六盘的第一张牌,冉子旒便抽到了兔子,还好,只有皇甫凌飞下了注赌他是这一局的兔子,冉子旒一点都不惊慌,才刚开始,说不定就被下家将兔子给抽走了呢,最不济的输了,才一赔一嘛。
冉子旒镇定自若,泰然处之,可饶是他如何的聪明,也绝没想到,从这第六局往后,兔子牌就跟定他了似的,每把必然上手,一旦上手,甩也甩不掉。
最郁闷的是,皇甫凌飞和玉鸣也开始每局都双双下注他是兔子,时不时还要加注。
冉子旒终于明白当呆头兔是什么滋味了,输一局两局不伤筋也不动骨,输三局四局小有难堪,五六七八局这么输下去,换谁的脸也捱不住,尤其是在皇甫凌飞喷笑起来时。
“子旒啊子旒,看来兔阿哥和你很有缘,要不怎么次次都跟你搭伴结伙呢?哎哟,我都是有一点眼热了,你们亲密得好似一对兔兄弟呵。”
冉子旒白了皇甫凌飞一眼,胳膊拧不过大腿,王爷要看谁的笑话,谁还跑得了么,可叹自己枉费一番苦心,弄到处处得罪人不说,也许今日当兔子,就是未来最终的下场吧。
但人家当兔子,总还明白是个什么死法,自己这兔子当的,输了这么多局,没看清任何一点异常,完全毫无破绽的局,令冉子旒忽然对玉鸣心生出一丝佩服来,没有玉鸣,王爷哪有那么容易看他冉子旒的笑话?
真奇怪啊,心念之间想到佩服一词时,冉子旒蓦地呵呵大笑起来,乐不可支,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佩服过谁的冉子旒,佩服的第一个人居然是赌庄里的赌姬?滑天下之大稽嘛。

第四十八章 笑泯罅隙

但人家当兔子,总还明白是个什么死法,自己这兔子当的,输了这么多局,没看清任何一点异常,完全毫无破绽的局,令冉子旒忽然对玉鸣心生出一丝佩服来,没有玉鸣,王爷哪有那么容易看他冉子旒的笑话?
真奇怪啊,心念之间想到佩服一词时,冉子旒蓦地呵呵大笑起来,乐不可支,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佩服过谁的冉子旒,佩服的第一个人居然是赌庄里的赌姬?滑天下之大稽嘛。
“你笑什么”,皇甫凌飞诧异道,心想冉子旒是不是输疯了,怎么暗讽他倒霉都听不出来呢,换了平时,说不准早恼羞而去。
“没什么”冉子旒叹道,“计算人者终被计算,公子,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皇甫凌飞定定瞧了一眼冉子旒,知道他是指探测玉鸣是否为南宫骊珠之事,冉子旒在抱怨,在不满,在自悲自怜,他没有回应冉子旒。
“冉大哥是指什么?谁是计算人者,谁又是被计算者?”玉鸣从皇甫凌飞手上抽到一张牌,恰好成对,抽出来扣在桌上,而将剩余的牌举到冉子旒面前。
隔着一道牌,二人四目相对,玉鸣在深究,冉子旒却一经接触便避开,兔儿牌又在他的手上,摸到什么都无所谓了,冉子旒顺手一抽,也配好一对,此刻,三人手中都只剩三张牌。
“玉小姐不必多想,在下是在和公子说笑,在下一向最热衷计算,却从来不曾想到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戒训,故而今日失算于游戏之中,不免有感而发。”
“这也算不得失算,子旒,若是你好奇,不妨跟玉姑娘多学两招,天下之大,能者为师嘛”,皇甫凌飞的态度不冷也不热,不咸也不淡。
冉子旒听明白了,王爷的态度在中立,甚至还要偏向玉鸣一些,他将手中的牌递向皇甫凌飞,点点头,“公子说的没错,子旒以往过于自负,公子又何必跟在下一般见识呢?”
皇甫凌飞再抽一张,含笑道,“子旒固然聪明过人,究竟好似运气差一些啊,啊,我又成了。”
轮到玉鸣,一样是成了一对,只剩两张牌,冉子旒抽过,没有对子,还是三张,皇甫凌飞再成一对,唯剩的一张被玉鸣抽了去,成了赢家,玉鸣又成对子,最后一张给了冉子旒,冉子旒放下牌道,“这一局又是多少两银子了?”
“唔,我和凌飞公子各下一百,赌冉大哥为兔,加上凌飞公子的一百五十两的注,冉大哥只怕输了五百五十两呢”,玉鸣静静地说。
“子旒到现在输了好几千两了,是要向我借钱继续赌呢,还是就此罢手?”皇甫凌飞也是一副外人观局的态度。
“二位!”冉子旒拱手苦笑道,“二位就饶了子旒罢,子旒要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二位,那也是无心之失,二位尽管和子旒直言明说便是,如此赌法,若继续赌下去,还不负债上万的白银,以子旒微薄之资,如何偿还得清,哎,子旒求二位了,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玉鸣心知冉子旒此刻已是真心服软,便笑着说,“冉大哥这么紧张干嘛,区区游戏而已,何谈得罪二字?”
“哪里,哪里,子旒素来对赌门都持不屑态度,即使此刻子旒也依旧坚持,所谓赌则坑蒙欺诈害人害己,但对赌之厌恶并非是针对姑娘,子旒亦知,姑娘沦落于赌场之中,必有许多不得已,所以,姑娘实在不必跟子旒较真,对子旒说话不周之处,不如一笑置之。”
“好一个一笑置之啊”,玉鸣叹道,这个人,执拗得超乎寻常,便是输也输得昂头孑立,他当然是令人讨厌的,然而在这讨厌之中,又有着难能可贵的真实,世人里,掩藏真心于虚伪者甚众,像冉子旒,即使知道轻重厉害,也有其坚持的底线,实在少之又少。
“冉大哥直言不讳,玉鸣也就没有什么可隐藏的,其实,玉鸣何尝不晓赌门如恶疾,染者纵使神医再世亦束手无策,不过话又说回来,所谓善行未必不会害人,恶者未必不能为善,善恶之间一念之差一线之别,冉大哥似乎也不必过于执念吧?再者,我先前已说了,今日不过区区游戏而已,尽管玉鸣和冉大哥有认识上的差距,亦只是与凌飞公子一起,和冉大哥开开玩笑罢了,至于输去的银两,自然不会真的跟冉大哥要,冉大哥你就尽管放宽心好了,至于说起玉鸣的身世,玉鸣倒觉得和沦落一词沾不上边的,尽管玉鸣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然而在百万庄里的这几年,玉鸣受怜庄主授艺与疼爱,每日只管游戏愉悦,不知道过得有多开心呢,冉大哥,一花一木一世界,并非都是我们以固有的眼光看到的那样。”
“噢?姑娘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了么?”冉子旒和皇甫凌飞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心中同时生出疑惑,玉鸣到底怎么回事,没有记忆的丫头,到底是否真的就是南宫骊珠?
玉鸣眼珠一转,笑嘻嘻道,“是啊,怎么,冉大哥好像对玉鸣的身世很感兴趣?”
“咳咳”,冉子旒尴尬地假意清嗓子,“不是啦,我只是纳闷姑娘怎会失忆的,为姑娘担心而已。”
“唔,我也不清楚,不过,一个人必须非得记得过去吗,不记得的话就是有病吗?可是玉鸣现在生活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啊。”
“呵呵,是啊,子旒,人家姑娘不记得从前,未必就不是好事,想一个人一辈子,得经历多少悲喜,也未必都是记得的,有很多事,记得还不如忘掉好,既然玉姑娘生活幸福,我们也要替她开心才是”,皇甫凌飞生怕冉子旒的执拗脾气又犯,便一意盯着冉子旒,示意他就此打住话题。
王爷的眼神似笑非笑,但冉子旒看得清,其中的绵里藏针,看来,王爷是真的不想动玉鸣,冉子旒的肠子打了一大团的结,也只好应道,“是是,都怪子旒好奇心重,多了几句嘴,姑娘千万勿怪,姑娘说得对,凡事都有两面,诸如攻与防的转换,以后,子旒怕是还有更多要向姑娘讨教了。”
“不敢”,玉鸣着手收拾牌桌,“玉鸣从来就不懂什么大道理,只要二位能在玉鸣这里获得凡尘俗世未曾有的放松,便是玉鸣最大的欣慰,走吧,我们已玩了这许久,不妨去庄中走走,换换心情。”
“嗯,好!”皇甫凌飞和冉子旒也纷纷起身。
“不过”,冉子旒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指着玉鸣收拾好,正准备装入匣子中的花牌问道,“敢问玉小姐,这些牌都是谁画的?”

第四十九章 最后的酒

“不过”,冉子旒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指着玉鸣收拾好,正准备装入匣子中的花牌问道,“敢问玉小姐,这些牌都是谁画的?”
玉鸣怔了怔,“是小女所绘,怎么了?”
“噢,但是我怎么觉着兔牌和其他的花色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啊?”
“呵,没错,那张兔牌正是给游戏取名的朋友所绘嘛。”
“果然如此,小姐的朋友是做工匠的么?”
玉鸣纳闷地盯着冉子旒,“冉大哥何出此言?”
“呃,因为在下也需常琢磨一些攻防器具,但凡有了想法,往往绘之以图,然后交予工匠研制,还有更多时候,亦是共同的边绘边参研,所谓图解的方式与一般的绘画不同,比如尺寸的精确度,细微部的连接等,和画者的大气疏落处理区别很大,刚才打牌之时,兔儿爷一多半的时间都在在下手里,在下自然特别留意三分,总觉得画此兔之人,应是很熟悉工匠手艺的,而且术精技湛,故而在下有心想与此人结识一番,不知玉小姐是否能行个方便?”
玉鸣沉吟片刻,苦笑道:“真不好意思,并非玉鸣推托,而是此人现在并不在百万庄,至于他去了何处,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连玉鸣也不清楚。”
“是么?”冉子旒很有些失望,但他马上就掩饰了过去,“没关系,在下随便问问,小姐不必介怀,或许他日有缘,子旒能得见玉小姐的朋友。”
玉鸣没有说话,淡淡而笑,慢慢收好木匣,抱在手中,引着皇甫凌飞他们出了金风玉露楼。
皇甫凌飞浓眉微蹙,玉鸣的神情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也可能,就是因为认识了玉鸣,他才会变得特别敏感,这样的敏感对不对他不清楚,总之他就是敏感到冉子旒所问,似乎触及了玉鸣的隐痛,玉鸣的朋友会是谁?她从来没出过百万庄,又哪里来的朋友?难道就是玉鸣所谓的兄长孑晔?可不对啊,既是兄长为何称朋友,若是孑晔,玉鸣亲口说孑晔出门办事,隔几日便会回庄,既然不是孑晔,那什么朋友令玉鸣牵肠挂肚,心怀隐忧?
一股酸涩的味道涌上心头,皇甫凌飞觉得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还有其他的人,在玉鸣心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尤其是“朋友”。
甚至他并不清楚,自己的反应为何如此的强烈,从未有过的强烈。
“王爷,你怎么……不舒服?有心事?”午膳期间,冉子旒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忍了很久,自进入百万庄,他就察觉到顺安王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今日更甚,情绪阴晴不定,行为古古怪怪,这是冉子旒对顺安王的结论,一向生猛自负的人,忽然变得隐而不发,比任何时候,都更让熟悉他的人惶惑不安。
皇甫凌飞不回答,和玉鸣分手后,他就一直爱搭不理,既没责骂冉子旒任何,也没给冉子旒好脸。
冉子旒自己尴尬地喝了一杯,脑子转了转,又问,“王爷,你不会是喜欢上玉姑娘了吧,那贾成章的千金贾丽浅怎么办呢?”
皇甫凌飞的手很明显地攥紧了一下酒杯,随即松开,“别跟我提这些”,他简短地说,“任何女人都一样,不会放在我眼里。”
冉子旒默然,重新给自己和皇甫凌飞斟满了酒,本来也是,所有女人在顺安王眼里,不过是满足他床上需求的工具,贾丽浅的命运很可能连那些王府侍女都不如,因为据说她虽容貌出众,却是个脾气很烂的姑娘,若不是因为她老爹是赫赫有名的财阀,顺安王又怎会假意允诺下这门亲事?
顺安王这边是假意,贾成章那边却是较真,答应只要顺安王肯娶丽浅,他保证倾多年积攒之财富,辅成顺安大事,当然,这门婚事越快办下来越好,贾成章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生意人,若顺安王想一味拖延,他也决计不肯投入半分,皇甫凌飞欲举大事,必须要一段时间来筹备各种军饷和物资,没有贾成章的帮助,只怕会殆误良机。
所以,皇甫凌飞若真如他自己所说,没将任何女人放在眼里,反而是好事,贾丽浅的脾气再烂,碰到更孤傲狠烈的皇甫凌飞,非但讨不得半点便宜,还只会老老实实促成两家的联盟,但皇甫凌飞的动作,却让冉子旒愈发担心。
王爷是在掩饰啊,冉子旒暗叹,愈掩饰,说明自己的猜测十之八九是对的?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冉子旒苦苦饮尽杯中之酒,刚刚放下对王爷沉迷赌门的担心,忽然又发现面临了更糟糕的麻烦,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难道天意?头痛。
皇甫凌飞的头痛实在一点不比冉子旒少,不过,他根本没将冉子旒提起的贾家父女放在心上,他头痛的是,不论愿意与否,自己总归是要离开百万庄的,藩王逾期不归,就要被上面拿捏住把柄,削卫削爵甚至削藩,走,是必须要走,可这么走了,既不甘心也不放心,她会将他遗忘吗?会像往来于百万庄的许多客人一样,一旦经过错过,便风吹云散?
最后的酒,喝得很闷,最后的酒,也喝得各自愁绪,不止一个人拼命想要醉,却怎么也醉不了。
酒,可以尽情,但是,你却已没多少时间了。
孑晔没有理那个人的提醒,又新开封了一坛,倒提酒坛,连灌数口,或许醉中,便不再会有恐惧,也不再会有对前尘往事的留恋,可是为何,他却越喝越清醒,越喝身体越凉。
此时的孑晔还被关在黑屋之中,只是松了手脚的绑缚,那一小扇窗口大开着,透出照彻牢狱的光亮,面前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放着给孑晔践行的酒菜。
“你必须得死!”坐在孑晔对面的那个人说,在原本就阴沉的黑牢里,他的脸相更加冷酷阴郁,“但是我可以请你喝最后一顿酒,我喜欢送人好好的上路。”
于是孑晔就开始自斟自饮,他知道,对方既然给他松了绑,就根本不担心他能逃走,而他,也确实逃不出去的,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死气,杀过了不少人后形成的死气,如果所猜没错的话,对方一定是个高级别的杀手或刺客。
既然反正就是死,不如痛痛快快喝个够,就像他的家乡人一样,烈酒壮怀,豪歌争逐,唯一可惜的是,就算他如何的慷慨引颈,恐怕也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他孑晔,从此就在世上消失,如果不知道,她会不会望穿秋水望穿白头?
也许,不会吧,孑晔自嘲地笑,也许,她还会再遇到另一个对她好的人,取代了自己,为她画眉为她梳头,为她暖脚,做一切一个男人有损尊严有伤面子的小事,只要她喜欢。

第五十章 肉香

既然反正就是死,不如痛痛快快喝个够,就像他的家乡人一样,烈酒壮怀,豪歌争逐,唯一可惜的是,就算他如何的慷慨引颈,恐怕也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他孑晔,从此就在世上消失,如果不知道,她会不会望穿秋水望穿白头?
也许,不会吧,孑晔自嘲地笑,也许,她还会再遇到另一个对她好的人,取代了自己,为她画眉为她梳头,为她暖脚,做一切一个男人有损尊严有伤面子的小事,只要她喜欢。
“死期将近,你也还可以笑得出吗?”桌对面阴枭的男子并没有看孑晔,却似乎能关注到孑晔的一举一动。
孑晔眼神轻蔑地瞟了对方一下,最后的时光,他只想一个人沉醉回忆,偏还有多嘴多舌的聒噪者,令人讨厌。
“何必呢,南宫孑晔,据我所知,你只是南宫纥的父亲捡拾的一个孤儿,后来南宫纥赴京赶考,就把你带在了身边作他的书童,一直到南宫驸马府被抄,说到底,你并非南宫家的人,根本用不着为了你那不仁不义的主子去死,只要你……”
“砰!”阴枭男子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孑晔重重扣在桌上的酒坛的撞击声给打断,荡漾出来的酒水溢流了一桌,孑晔干脆一手将酒坛扫落在地,同时重新拎过一坛,启封。
阴枭男子的面皮**,却终究没有再开口,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确切的说,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一个风雪天。
二十年前,那时候,他也不过是个刚满十岁的少年,跟在一个怀中抱着婴孩的妇人后面,他们走了很远很漫长的路,已经快要冻饿至死,后来他们在一棵枯树下休息,而累得已实在走不动的他,鼻青脸肿哭着对妇人说,“姨,我们为什么离开自己的家,走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爹死了,车也毁了,我们会死在这里的,姨,其实只要你肯交出……”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打断了他的话,不过,他根本感觉不到痛,他的脸,或者说从头到脚的整具身体都已冻到半僵,连刚流出的泪水也正在冻结,他就那么僵呆呆地,望着妇人,是对妇人愤怒的惊惧,还是对生命即将终结的绝望,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妇人也为自己的失手僵住,和他对望片刻,终于颤抖地伸手抚摸他脸颊冻伤又被她抽裂的伤口,“是姨不好,孩子,你才只是个孩子啊,姨怎么能打你呢,对不起,对不起!”
他看见妇人的眼中泪珠闪动,却始终忍在眼眶中,没有落下,最后,妇人看看他,又瞧瞧怀中的婴孩,接着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将尚还有热气的婴孩塞到他手上,又将两个孩子一同推入枯树的树洞中,“替我照看一下,好吗,姨去给你们找吃的,一会儿就回来。”
见他点头,妇人将身上的皮袍脱下,替他们挡在树洞外,遮蔽刺骨的风寒,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他和婴孩藏身的枯树洞,他没有问,这么大雪天,这么荒冷之地,姨要到哪里去找食物,或许年仅十岁的他,还根本想不到问。
妇人去了很久很久,回来的时候脸色青白嘴唇乌紫,她递给他一小袋皮囊,皮囊还未到眼前,他已嗅到了肉的香味,刚烤熟的肉的香味,实在是永生难忘的浓郁扑鼻,尤其在经过三天的挨饿受冻后。
他从皮囊里拈出一块形状怪异的肉绺,想也未想就狼吞虎咽下去,刚欲再吃一块,皮囊却被妇人夺走,他舔着唇边残留的肉的余香,不明白姨是什么意思,而肚中的馋虫竟比没吃以前更剧烈的咕咕作乱。
“姨,这是什么肉啊,怎么这么香?”他咂吧着嘴,对妇人简直是崇拜以极。
“是……冬眠的田鼠肉,好啦,快把我的宝贝给我,让我再抱一抱他”,妇人束好皮囊的绳扣,将令他眼馋不已的皮囊放在一边雪地上,神情异常疲惫,声气也异常虚弱。
他不敢违逆,将婴孩还给妇人,妇人背转身,像是在解衣敞怀,他从后面看去,猜测妇人是在给婴孩喂奶,因为每当这种时候妇人的背影都显得无比温柔,无比温馨,果然,不一会儿,妇人轻吟的哼唱就幽幽响起,那是他们家乡一首古老的歌谣,述说哭瞎双眼的母亲对远行孩儿的思念,他默不作声,静静的聆听,仿佛已忘记了饥饿和寒冷。
“听我说,孩子,这是姨,唯一能找到的食物了,你要带着它,和我的宝贝,一直向南,向着温暖的南方,活着走出这片荒原,你能做到吗?”妇人喂完婴孩后,神情凝重的问他。
“我,我不知道,姨”,他瑟缩在树洞里,感到了莫名的恐慌。
“不,孩子,你不能说不知道,你必须做到,必须要活着走下去,靠着这几块烤肉,支撑到遇见人烟,懂吗?”
“那,那姨呢,姨不跟我们一起走么?”他愈发的惊恐,茫茫荒原他怎么可能一个人走下去,还要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孩。
“姨走不动了,孩子,姨已经太累太累,可是你还小,不能死在这荒原上,想想你爹”,妇人说着还温柔地笑了一下,“你爹可是我们的第一勇士啊,多么勇敢的人,你要像他一样勇敢的活下去,能答应姨吗?”
他看看地上的皮囊,看看妇人的眼睛,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妇人就将皮囊拎起来,对他说,“孩子,姨说的话,你要仔细听清楚了,这里面的肉没有多少,你绝对不能一次就将它们吃光,要学姨的样子,尽量用雪水充饥,实在熬不过了,才能吃一小块,吃的时候,也不可以像刚才那样狼吞虎咽,能咬多小就咬多小,一丁点一丁点的慢慢嚼,慢慢咽,要将指甲盖大小的肉块,当作是一整只羊腿那么吃,记住了吗?”
他依旧是,不由自主点头,头脑却晕晕乎乎。
“还有,你用雪水充饥的时候,不可以直接将雪块塞进宝宝的嘴里,要先在手里暖化了,才将温了的水滴入他的口中,困的时候,休息的时候,要将他束在胸前,这里,身体最暖和的地方,啊?”
除了点头,他似乎一句话也说不出。
妇人还想说什么,他感觉应该还有许多许多的叮嘱,但妇人闭了下眼,却只喊他从树洞中出来。
妇人用自己的腰带将婴孩束在他背后,又拿了那件皮袍外套,给两个孩子裹在身上,“这两样东西,都是至关重要的,你们能不能活下去,就全靠它们了。”
她的手里,一样是装烤肉的小皮囊,一样是仅剩寸许长的火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吃肉或使用火摺,牢记呀,孩子!”

第五十一章 永沦死亡

妇人用自己的腰带将婴孩束在他背后,又拿了那件皮袍外套,给两个孩子裹在身上,“这两样东西,都是至关重要的,你们能不能活下去,就全靠它们了。”
她的手里,一样是装烤肉的小皮囊,一样是仅剩寸许长的火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吃肉或使用火摺,牢记呀,孩子!”
他接过,揣入怀中,忽然想起来,问,“姨,既然是田鼠肉,姨干嘛不多逮几只,要不姨教我,我去帮姨抓,那样我们三个就都有吃的了。”
妇人脸色一变,叱道,“哪里那么好找的,我这也是碰运气才捉到一只,快走吧,待天黑,就更辨不清方向了,等你遇见人烟,何愁不能饱饱的吃上一顿?听话!”
他真的很听话,或者说他全凭牢牢地遵照她的话,才又支撑了三天,可他后来终于觉得不对劲,越想越不对劲,肉,那些肉不对。
他也曾见爹爹捕捉过田鼠,在原野地带它们都是群居的,窝与窝之间有洞道相连,又是冬眠期间,假若真的发现了田鼠窝的话,怎么可能才只这么一点肉?而且,姨既然懂得捉田鼠,他们也不会先就饿上三天了,为什么,姨叮嘱他肉的宝贵,却不许他去捉,为什么她不能跟他们一起走了,她坐在雪地上目送他们离开时的神态,为什么就好像他在天国上的母亲?
是的,放眼茫茫雪原,皑皑无边,她又到哪里去捉什么田鼠呢?
他忽然一下子明白过来,那些肉究竟是什么,那些异香扑鼻,唇齿留汁的肉还能是什么?一阵剧烈的恶心,令他狂呕起来,然而除了一些清水样的胃液,他什么都没呕出。
呕到再也呕不出任何时,他躺在寂静的雪地上,仰望星光闪动的天空,他知道,自己死了,从吃下第一片来历不明的肉起,就已经死了,即使后来的他终于获救。
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会觉得他是个死人,因为他本来就是,他,早就死在将近二十年前,茫茫的荒凉的雪原上,那片死亡之原,有他的爹和姨。
他不能吃肉,闻见肉香就想呕吐,有风雪的日子会发作偏头痛,剧烈的时候,会拿脑袋撞墙,恨不得将脑子中作祟的疼痛给撞裂,没有人知道,这些都是为什么。
“哗啦!”最后一坛酒也酒尽坛空,孑晔松手,空了的酒坛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时辰到了吗?”孑晔抹了抹唇边残留的酒渍,懒洋洋地问。
除了酒,一桌的菜孑晔未动分毫,他看在眼里,觉得欣慰,至少这个死人是干净的,干干净净的上路,他觉得,是一件幸福的事。
“时辰早就过了”,他冷静地说,“不过,喝了这么多的酒,你就没有觉得一点不适吗?”
孑晔默不作声看着他,尽管孑晔非常讨厌这个死人。
“域外有一种花,剧毒无比,或许你也曾听说过,捣碎之后用来泡酒,不仅酒香纯润,还会令喝下去的人没有醉意,只是他的身体将越来越凉,越来越冷,那是花的毒素作用,当毒素随着血流蔓延全身之时,这个人也就无药可救了,他会全身僵硬地死去,就像冻死一般。”
的确,是很冷,孑晔终于明白他为何没有醉意,本来他的酒量不算小,但也不至于到这种水平,不过相对花的毒素所带来的寒意,孑晔反而觉得对面的男人,说那段话的声音,比酒还冷,只有空寂与死亡才能那么冷。
“冻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孑晔说,扬扬得意,“至少对于我这样的男子,最重要的就是要死得优雅一点儿,那么,我到底还有多少时间完全发作?”
“很快”,男子淡淡道,“在这短暂的最后时间里,你还可以去追忆或后悔。”
“可是我不喜欢追忆或后悔时,身边有其他的人”,即使男子不说,孑晔亦感觉到他快不行了,此时他的腿部已不能动弹。
男子说,“我也不喜欢看到人临死前的面孔,很多人,不是开始哭哭啼啼跪地求饶,就是发了疯的想以卵击石,又或者做出许多匪夷所思的行为,总是愈是知道自己就要死了,愈是和平日截然不同的疯狂,可惜,我接到的命令偏偏是必须亲眼见证你的死去,南宫孑晔,看来你我都不得不委屈一下了。”
“你他娘的还真烦!”孑晔突然暴了粗口,因为他实在是受不了临死前,还有个厌恶的声音在耳边唠叨个没完,“啰嗦个屁啊你,不过就是人家的走狗,还老用高高在上的神气操纵生死,爷告诉你,爷就是死了,也比你贵气!”
男子点头,“噢,你是比我贵气,可所有的死人都会化成一堆乱八七糟的白骨,有什么贵贱之分?”
孑晔气结,跟这种人是完全说不通的,对方的眼里只有活人和死人两种区分,再与之论什么品性人格,无异对牛弹琴,罢了,随他去吧,这毒发作的还真快,几句话的功夫,腰身以下全部冷硬,连坐都快坐不稳了。
男子没有听到孑晔的回答,侧目一看,孑晔闭目凝神,不觉微微一笑,“想运功抵御么?没用的,越运功,发作的速度越快啊。”
依然得不到回答,男子忽然明白了,孑晔根本就没有运功,那么,在他生命最后的时间里,他凝神所思的,到底是什么?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一缕幽香慢慢漂浮在空气中,那是酒中的毒花所散发出的气息,在没多少流动空气的暗室,更令人觉得诡香气郁,胸口发闷,孑晔有些恶心,想吐,然而僵冷的蔓延,让所有的想法都只能短暂的停留在脑海里了。
甚至,似乎思维也开始不太清晰,孑晔知道不能再迟疑,睁开眼,问对方,“能帮我一个忙吗?”
“说!”男子这次非常简短。
孑晔张了张嘴,他想说,能不能将自己的遗物送到百万庄?可转而一想,人家白痴啊,下暗手除掉了自己,还会自动上门通知家属吗?真是,死到临头,反而是越发的糊涂了。
“下次”,孑晔惨淡地笑了笑,“别跟死人说那么多话,当他们上路的时候,会只记得你的话,而忘掉原本该记得的,不过……”
孑晔的嘴唇与舌头亦开始僵冷,他能感觉到脸上都像是结了霜,所以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坚持着说完了他的最后一句话,“不过,我不会忘掉,永远都不会,她比你可爱一万倍!”
孑晔说完这句话,微微含笑着,停顿了一下,接着头轻轻一歪,再无半点生息,暗室内,陷入了良久的沉寂静默,除了那诡异的香气,好像一切都永沦死亡。
“不是我喜欢与死人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桌旁的男子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冷得如从地狱中传来,“而是死人只能在坟墓里,自己和自己说话。”

第五十二章 聚散终有时

孑晔说完这句话,微微含笑着,停顿了一下,接着头轻轻一歪,再无半点生息,暗室内,陷入了良久的沉寂静默,除了那诡异的香气,好像一切都永沦死亡。
“不是我喜欢与死人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桌旁的男子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冷得如从地狱中传来,“而是死人只能在坟墓里,自己和自己说话。”
一阵忽起的大风,撞开了窗户,刮得帘卷翻飞,玉鸣原本正站在收藏柜前,看柜中的那些人偶,此时也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吓了一跳,她回头,注视着奇怪且妖冶的风,心中升腾出不祥的预感,“孑晔,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出事了?”
只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大风止歇,鼓风狂舞的窗帘安然垂落,玉鸣走到窗前,外面,依然是温暖的春夜,金风玉露楼,依然是灯火阑珊,人喧笑嚷。
重新关好窗户,玉鸣走回收藏柜前,将人偶一样样拿起,反复观看,冉子旒说孑晔有很高超的工匠手艺,为什么自己从来不知道?“孑晔哥哥到底隐藏了多少事,你们,清不清楚呢?”
人偶无声,笑颦如常,玉鸣叹息着,摩挲着,现在看来,自己一直的疑惑不是没有根据,这些人偶其实根本不是孑晔买的,而是他在外奔波的日子,将所有的想念雕琢成了人偶,所以这些人偶才会看上去像同一个人,他自己不也说吗,是因为都像玉鸣。
不是玉鸣的样子普普通通,而是玉鸣自小跟孑晔一起长大,朝夕相处,在孑晔的心目中,留下的皆是伶俐可人的记忆,至于美貌与否,倒是无关紧要的。
是与非之间,外表的东西从来未必深入心灵,只有那一刀一刀所成就的女孩,才引人疼痛或者欢笑。
然而醒悟来的太迟,即使把每一个人偶抚遍,也无法感觉到失踪的那个人的气息,玉鸣将所有的人偶都取出,摆在屋内的大桌上,自己也在桌边坐下,试图回想孑晔带回这些人偶时,两个人在一起说笑的场景。
不多不少,恰好是十二个人偶,孑晔在两年半至三年左右的时间内,总共出去了十二趟,大部分是去往北方边漠,也有的时候是走南边,孑晔曾说,北边是冷死,南边是热死,去往北边,恰逢冬季时,恨不能将随身所带袄袍全都穿上,去往南边,又恰逢热季时,就算剥光,也仍是落汗如雨,只差不能将皮给揭了,而这些,从人偶的衣饰上也可以看出一些,基本上,孑晔所送的十二个人偶的顺序,玉鸣全都记得很清楚。
现在想想,孑晔走南闯北了这么多次,从来没像这次如此令人牵肠挂肚,惶恐凄惑,孑晔每回离开的时间,玉鸣自然是无聊倍增,可对孑晔的安全,她一直都像没心没肺似的,并不十分担忧,甚至孑晔也有隔上十天半月都没传回消息的时候,玉鸣从未认定孑晔会出什么事,怎么可能出事呢,孑晔那么机敏,那么能干。
而收到孑晔传信,说他还有几天的路程便会归庄,这是玉鸣最高兴听到的,她不关心孑晔都去做了什么,也不关心他采办到什么稀奇玩意,她只知道,孑晔归来,她就有欺负对象了,也有了一个形影不离的护花使者兼男婢,多爽啊,还倍儿有面子。
但一切都突然改变,为什么在那奇怪的一夜,他刚刚试图向她表白什么人就不见了呢,是孑晔故意的吗,这已经被自己否决了的猜想,却在毫无头绪下,变成格外沉重的困扰,反过来回想,孑晔悄悄出门,真的是去找恒安王吗?怜牧派去恒安城的人还没音信,但如果孑晔真的是因为恒安王而失踪,除了指望神眼侯柴竞,其他任何人恐怕都只会空手而归的。
孑晔去找皇甫钰,似乎是唯一的可能,不过这唯一的可能也毫无根据,皇甫钰和孑晔相互不喜欢不假,连皇甫凌飞不也讨厌孑晔吗,虽说玉鸣和两位王爷走得特别近了些,可并无任何逾越出格之事,孑晔当时也表示下不为例,怎可能又偷偷摸摸去暗伏?
这其中一定有那些环节错漏了,疏忽了,不是她所看到的表面那么简单,玉鸣猛然想起皇甫钰给的那块玉牌,她赶紧起身去找了出来,是啊,万一神眼侯柴竞都找不到孑晔,或许她得准备想办法自己去恒安走一趟了。
出庄,怜牧是绝对不允许的,那么,就学孑晔,私自偷偷开溜?只能如此,骗过庄中守卫并不算太难,关键是找谁配合而又不会泄露呢?想来想去,怜牧的手下皆忠心耿耿,肯帮自己骗怜牧的人,除了孑晔又到哪儿找去啊,唉,玉鸣惆怅万分。
玉鸣胡思乱想了大半夜,到了天快亮时方勉强睡了过去,天亮之后,丁奴似乎来敲过两次门,不过玉鸣都没有搭理,此后一直很安静,到她睡起,发觉竟已中午左右,从床上撑起身子,只觉头昏脑胀,又在床边靠了一阵,头却是越发的沉重。
想想也不能这么躺着,玉鸣开门唤了丁奴打来洗漱的热水,把脸敷了一会儿,稍稍好点,对着镜子一看,眼睛不是一般的肿胀,赶紧扑了些粉妆遮掩。
下楼的时候,遇见段五,段五说,“小姐起来了么,今天还好,庄里没什么事,怜公已开始着手庄务,小姐可以在屋里多歇一歇了。”
“嗯”,玉鸣随口应道,看了一圈四周,又问:“那边,有消息了么?”
“那边?”段五一愣,随即醒悟,“哦,今天一大早,怜公好像接到了一封飞鸽传书,但我看……怜公的神情并不乐观,也没有叫小人通知小姐。”
玉鸣深深叹气,也就是说,仍是没有孑晔的确切消息了。
玉鸣挽住裙子,姗姗然又准备回身上楼,既然无事,又没有孑晔的消息,她也懒得动弹。
段五却唤住了她,“小姐你不吃点东西吗?要不然,小人让手下给小姐送到房中?”
“算了,没有睡好,也没有胃口”,玉鸣没有停身,继续上了两级楼梯。
“不过,小姐”,段五又接着唤道,“怜公让我跟小姐说一声。”
“什么?”玉鸣转头。
“凌飞公子和他的手下,今天一清早已经启程离庄了。”
“噢?那,那早上的时候为什么没人通知我呢?”
“凌飞公子说,叨扰了这么久,已经够烦小姐啦,就不打扰小姐休息的好。”
玉鸣愣了愣,昨天置气要撵他,他本也不想走的,后来好好的玩了一阵牌,也就没再提走的事,怎么忽然又一清早的不告而别呢?
为什么,都是这么奇奇怪怪的?男人们,究竟在琢磨些什么呢?玉鸣一想,头又觉得沉重且疼痛了,“那个,凌飞公子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什么话吗?”
“有的”,段五接着道,“他说希望小姐不会忘记他,如果小姐没有忘记,那他的大门则会永远为小姐开启,呵,在下说的,是不是好像绕口令一样?”

第五十三章 惊惧交加

为什么,都是这么奇奇怪怪的?男人们,究竟在琢磨些什么呢?玉鸣一想,头又觉得沉重且疼痛了,“那个,凌飞公子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什么话吗?”
“有的”,段五接着道,“他说希望小姐不会忘记他,如果小姐没有忘记,那他的大门则会永远为小姐开启,呵,在下说的,是不是好像绕口令一样?”
玉鸣也笑了笑,“那他有没有留下或带走什么东西?”
“没有,除了阿斗送他的几条斗鱼,装在阿斗特制的水箱里带走的。”
玉鸣点头,“走吧,走了也清净。”
段五望着玉鸣,不明白玉鸣的神情何以那般落寞,而玉鸣则想的是,人生聚散无常,偏偏只有自己独守在这驿道旁的赌庄,迎来送往,却留不住任何一点欢乐。
郎宣紧赶慢赶,一刻也不敢耽误地回京复命,好在他身怀秘旨,沿途的驿站早就准备好了健马,让他一到即可换乘,再继续赶路。
可饶是他挥汗如雨地奔回了皇宫,内心还是惊惧不安的。倒霉就倒霉在百万庄里的姑娘不肯接受圣上的赐金,偏他又不能明说,皇上早就有交待,他这趟出去,是代表高士煦高公子的,绝对不能牵扯到当今圣上,结果郎宣几次都要脱口而出的话,硬是给咽了回去,百万庄里的傻丫头啊,你哪里知道这笔黄金只有叩谢的份儿,退还是要招来杀身之祸的!
皇甫世煦早就已等在泰宁宫,而且他还接到禀报郎宣带走的两个大箱子,又原封不动的给带了回来。
郎宣一进去,连忙扑跪在地,口称,“奴才回来迟了,给圣上请安了!”一路跪着爬到皇甫世煦身后。
皇甫世煦没转身,负着手问,“事情办得如何了?”
“奴才,奴才见到圣上所说的玉姑娘了”,郎宣一头的汗,却不敢去擦,只得任汗一滴滴淌下脸颊。
“噢?朕吩咐你说的话,你都给玉姑娘说来听了吗?”
“是,奴才一字不漏的,都说给玉姑娘听了。”
“撒谎!”皇甫世煦恼怒地转过身,扬手就想给郎宣一掌,终究觉得现在不是太子了,这样有**份,忍了忍,又放下手臂,“都给玉姑娘说了,怎么还会被人家把东西给退回来?”
郎宣被皇上的举动给惊呆了,等听到问,才吓得浑身哆嗦地回道,“皇,皇上,奴,奴才冤枉啊,不是奴才想给皇上省钱,实在是玉姑娘坚决不肯收,玉姑娘说,当初就跟高公子讲明不要他任何赔偿的,如果再收了赔金,就等于是百万庄言而无信,坏了百万庄的规矩和名声。”
“嘁,一间赌庄不就为的是求财嘛,我当初也说过一定要赔偿的,这下倒好,他们没坏了规矩和名声,倒把我的信誉给折了,你呀,要我说你什么好呢,郎宣,平日瞧着你也挺机灵的,怎么出了皇宫,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利落?”
“皇,皇上,别,别急,玉,玉姑娘有亲笔信捎给皇上,说高公子,哦,不,说您一看就能明白她的心意”,郎宣紧张得舌头直打结,心想,现在就指着玉姑娘的信这根救命稻草了,可千万别不灵啊。
“噢?玉姑娘的信?死奴才你怎不早说,还不快给朕!”皇甫世煦不待郎宣取,手已经伸到了郎宣眼前。
郎宣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立即被皇甫世煦一把夺去,然后背了他,径自走到了窗前,拆开来仔细地读着。
泰宁宫中瞬间变得安静异常,哪怕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郎宣趁机用袖子擦了一把满头的冷汗,心脏怦怦乱跳地等待皇上阅信的结局。
但是郎宣左等右等,都没听到皇上说什么,他战战兢兢抬头,见皇上仍是那样姿势,展着信纸,立在窗前。
坏事了,皇上中邪了?郎宣心里又是一惊,他就觉得百万庄里的丫头刁钻古怪,不是个善主,怎地一封信修来,皇上就中了癔症?
不,不会吧,这信可是自己带给皇上的,万一出了问题,自己也还是个死啊,郎宣再次磕了个头道,“皇上,您,您怎么了?”
皇上那边没有回音,郎宣忍了片刻,接着又道,“皇上,是不是百万庄里的姑娘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触犯龙颜了?若是,奴才再去一趟,将个百万庄踏平,把那个姑娘抓来给皇上息怒!”
“息怒个屁!”皇甫世煦终于开口,还说的是一句有失体统的粗话。
“那,那皇上为何看着信愣了那么久啊,吓死奴才了!”
皇甫世煦收了信,没有回郎宣的问,却淡淡道,“你带回来的两只蟋蟀呢?”
“在,奴才刚才进宫得匆忙,一时来不及想怎么安置,又怕交付不够妥帖皇上怪罪,故而暂时将泥罐交由殿外的小太监保管了。”
“叫他拿进来吧!”皇甫世煦在上首的大椅上坐下,神情很明显比看信之前平和了许多。
郎宣松了口气,赶紧唤殿外的小太监,将两只装蟋蟀的罐子给拿进来,那小太监是值守,身份低微不得踏入内殿,就在殿门口跪着将罐子奉上,由郎宣接过,捧到了皇甫世煦面前。
皇甫世煦小心地揭开罐子盖,瞧了瞧,又盖住,揭开另一只,忽然怒道,“死奴才,你都做了什么,这只为何动也不动?”
郎宣吓了一跳,刚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忙将托盘放到地上,自己跪下身子查看,果然,其中一只明显不对,郎宣慌了手脚,赶紧对皇上道,“皇上别急,那百万庄里的梁胡子送给在下几根斗草,待奴才试试,应该就能动的。”
说着郎宣就从袖管中取出一根尺许长的斗草,趴在地上,半揭开罐盖逗弄那只促织,皇甫世煦同样很焦急,跟郎宣一个姿势趴在另一边,头碰头地望罐子里瞧。
郎宣逗弄了几下,那只促织毫无反应,郎宣额头冷汗再冒,一时急了,就调过草根这头去挑那促织,谁知,不挑不打紧,一挑之下,促织干脆被挑翻了身子,死僵僵地亮着乌溜干瘪的肚皮,郎宣傻了,一抬眼正和皇上怒火中烧的双目对上。
“皇,皇上饶命啊!”郎宣吓得丢掉斗草,连连跪着退出几步,磕头如捣蒜,“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可奴才也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晓得怎么回事?”皇甫世煦仍然还趴在罐子跟前,此刻干脆跪着坐直身子,拍着手上的尘灰道,“你的意思是说,人家百万庄给你的就是只死促织?你可知道这只死的是谁吗?它就是朕的大功臣,居功至伟的大功臣,虎威将军呐!”
“奴,奴才有罪,罪该万死,奴才不敢诓骗皇上,从百万庄带走时它还好好的,这才不过两天多的时间,怎么,怎么就死了呢?皇上啊,奴才真的没想到啊!”郎宣带着哭腔,头也不敢抬。
“哼,有什么没想到?它在百万庄自然被照顾的好好的,那梁胡子别的不成,对促织可心疼得跟自己儿似的,偏两只宝贝落在你手上,郎宣啊,长途奔波,你就不知道它们会饥渴么?”
“怎么不知道啊,皇上,奴才冤枉,但凡到了驿站,奴才都是先察看它们的水食可有短缺,丝毫未有怠慢,连奴才自己都没顾上喝几口水,皇上,您交待的贵重之物,奴才哪敢不经心呀,可,可奴才万万没想到,还是给颠簸死了一只,皇上,奴才自知有罪,只求皇上看在奴才忠心一片的份上,饶了奴才一命吧。”

第五十四章 左右逢源

“怎么不知道啊,皇上,奴才冤枉,但凡到了驿站,奴才都是先察看它们的水食可有短缺,丝毫未有怠慢,连奴才自己都没顾上喝几口水,皇上,您交待的贵重之物,奴才哪敢不经心呀,可,可奴才万万没想到,还是给颠簸死了一只,皇上,奴才自知有罪,只求皇上看在奴才忠心一片的份上,饶了奴才一命吧。”
皇甫世煦闷了半晌,“郎宣,不是朕想为难你,朕遣你去送赔金,你原封不动的给朕带回,这也就罢了,人家姑娘善意,白送虎威将军和青玉给朕,你又没能好好照顾,还没回宫就死掉一只,你自己说,叫朕如何再有颜面,汗对诚心之士?”
郎宣战栗地微微抬头,瞥见皇上一脸颓丧,似是受到打击不小,脑筋转了转,咬牙开口道,“皇上,事已至此,奴才就算万死也不足以谢罪,为今之计,奴才倒有个不才之策,或许还可稍作弥补,不知皇上……”
“讲!”
“奴才琢磨,这小虫尽管长得各有曲异,善斗之能力也不尽相同,但常言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若集全国之众力,再找一只和虎威将军相似的促织,应该不是难事吧?”
皇甫世煦瞪着郎宣,“你是说让朕公开悬赏,找一只和虎威将军一模一样的促织?”
郎宣尽管善于察言观色,此刻也摸不准皇上是否赞同,只得硬着头皮道,“依奴才之见,虎威将军已仙逝,唯有此法可以弥补啊。”
“弥补个屁!”皇甫世煦第二次有伤大雅道,顺手脱了自己的一只靴子,照着郎宣就砸了过去,“你个死奴才,就知道出馊主意,嗯?让朕昭告天下朕弄死了玉姑娘的促织,还要弄一只来以假乱真?朕算明白了,皇家的天下都是坏在你们这些狗奴才手里的,啊,你还敢躲?看朕不砸死你!”
郎宣勉强堪堪避过皇上的鞋,这下听到皇上又要砸他,赶紧伏地叩饶:“奴才错了,奴才错了,皇上,您别砸奴才了,都是奴才坏的事,您就给个机会让奴才替你弥补吧。{”
“就你刚才的弥补法?那朕还不得被天下臣民给笑话死!”皇甫世煦气咻咻道。
“不,不,刚刚是奴才考虑不周,既然明着容易丢皇家的脸,那我们不如暗着来呀,皇上,奴才可以去找几个信得过的手下,带着皇上的口谕,乔装改扮悄悄出宫,以商人做生意为由,重金收购能争善斗的促织,然后再从中筛选和虎威将军一样的,您看这个法子可行么?”
皇甫世煦沉吟不语,郎宣的话实在有些令他动心,从内心讲,他尽管感激虎威将军关键时刻帮了他一把,但恐怕终究还是人家玉姑娘特意谦让,之所以要守诺让郎宣去买下虎威将军,一是为表明自己是个遵信重誓之人,二则,亦出于想以虎威将军慰藉自己不能见到玉姑娘的遗憾.。
现在虎威将军虽死,至少还有只青玉在,怎么也算是小小的额外收获,何况区区小虫,他并没多大兴趣,斗与不斗,根本就无所谓,只要能让他睹物思人就行。
唯一,是担心日后见到玉姑娘,没有脸面告诉她,她送的一对促织,居然在路上就死掉一只,假若郎宣真能寻到和虎威将军类似的,那他还有何忧?
皇甫世煦确信以及坚信,他肯定还会见到玉鸣,或许,还不用等得太长久。
想象着见面,皇甫世煦别是一番滋味弥漫胸怀,脸色也变得柔和且微微飞红,郎宣偷眼瞥过,皇上这种神态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每每皇上去看乌啼雪时,最容易现出,当下略略安定一些,他知道,皇上的怒气已有缓和的余地了。
“好吧”,过了很久,皇甫世煦才开口道,“这件事交给你将功赎罪吧,不过,朕不会传什么口谕,所有出宫办事的皆需隐藏身份,见机行事,不准张扬,不准扰民,不准和官府有所勾连,更不准和皇家扯上任何关系,懂吗?他们的所作所为只能是独立的,易货性质的往来走动,一旦他们当中谁走漏了口风,将此事宣扬出去,郎宣,你就摸摸你的脑袋是否还能扛在脖子上吧。”
“奴才明白,奴才叩谢皇上不杀之恩!”郎宣的头几乎已快磕破了,他却浑然不觉。
“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办?”皇甫世煦双眼一瞪,就要从地上爬起来。
“是,奴才马上就去,马上就去”,郎宣嘴上说着,还不忘将皇上的鞋拣回,给皇上穿上,然后才道,“奴才告退,皇上您早些歇着。”
正要出殿,郎宣又折回,请示皇甫世煦道,“皇上,那剩下的这只青玉交给谁呢?”
“你去问问宫里的太监,谁是懂养促织的,不论职务高低,一概将他调到泰宁宫内监房来,朕去御马苑不是很方便,以后,就有这只青玉日日夜夜陪朕了。”
“这,皇上,这不合礼制啊,一个地位低微的小太监怎么能随随便便调到皇上近旁呢,奴才担心他会污了泰宁宫的清净啊。”
“有什么合不合礼制的?”皇甫世煦挥手道,“礼制都是由人所定,你还不是在下面混了好几年,才跟随朕的么,都一样,适应一段时间,自然就懂规矩了,去吧!”
郎宣很不情愿的退出,皇上宠青玉,自然没话好说,那是玉鸣姑娘送的,可专为了只蟋蟀,就要在内监房安置人,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哪一任皇上的内监房不是三挑五选,侍候在皇上左右的奴才,能不谨慎么,万一出了什么事,掉脑袋是小,牵扯到举国上下的动荡,会遭个万年唾骂的。
郎宣一路走出泰宁宫,并未马上急着去安排人手,而是转向后宫,舒皇太后舒淑帧所居的孝箴宫。
“皇上长大了,有了异样的心思也不足为怪,以前,先帝为了保护那时还是太子的皇上,找了个借口将其谪庶南荒,实为形势所逼,对太子的终身大事也一拖再拖,现在太子已经登位,虽说朝政还有待稳固,但继承皇家香火传承宗庙社稷,显然已经摆上了重中之重的议题内,看吧,等老身找个合适的时机,先向皇上吹吹风,一旦皇家的婚事定下来,或许皇上的这点异常便自然烟消云散了。”
“太后高见!”郎宣恭恭敬敬道,他是舒太后亲自挑选的随侍在皇上左右的太监,心中充满对太后的感激,因此,只要觉得不妥的地方,都会来孝箴宫禀告。
“至于找个太监养促织之事”,舒太后笑了,“亏你郎宣一副聪明模样笨肚肠,若是怕其他太监抢了你的风头,那你就自己学去啊,又不是什么难事,多请教几回,多给点小小的好处,哪个小太监不为了巴结你这位掌印,而将所知倾囊相授呢?”

第五十五章 宫墙深重

“至于找个太监养促织之事”,舒太后笑了,“亏你郎宣一副聪明模样笨肚肠,若是怕其他太监抢了你的风头,那你就自己学去啊,又不是什么难事,多请教几回,多给点小小的好处,哪个小太监不为了巴结你这位掌印,而将所知倾囊相授呢?”
“是啊”,郎宣一拍脑门,“奴才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太后您老人家高明,这下奴才就安心了,只要奴才掌握了其中机巧,就不怕内监房进来闲杂人蛊惑皇上了。”
舒太后含笑着挥挥手,示意郎宣可以退下,办他该办的事去,郎宣在内宫停留久了没什么好处,若是让皇上知道了郎宣私打小报告,那郎宣也就别想在皇上身边再待住,毕竟,作为儿子能接受母亲的监督,但作为皇帝,那可是至高无上不容侵犯的。
对于皇儿的婚事,那是舒太后的一块心病,当初先帝还在时,两人就曾多次商议过该给太子定下什么样的太子妃,当然,礼仪贤德是必不可少的,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一国之母,后宫之首,举重若轻的位置,不是随随便便挑一家姑娘就可以,符合条件,又家世背景相当的人选中,先帝和她最中意内阁学士平晾的千金,平昭池。
那平昭池论容貌,虽称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绝对是个羞花闭月的大家闺秀,从小受她大学士父亲的影响,熟读诸子百家,文才和仪德一样不输,选她作世煦的太子妃是最合适不过,然而,就在先帝登基不久,昌乐王皇甫诞向朝廷进献了若干宝物,同时还致信给先帝,有意征询乐秀郡主的婚事。
表面上,似乎是昌乐王为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忧心,实则此信的内容没有那么简单,皇甫严从信中看出昌乐王想和他联姻的心事,而且昌乐王还举出了乐秀郡主婚事的种种利弊,三藩和朝廷鼎立,恒安王及顺安王都有谋反的案底,是绝不可能与朝廷化解恩怨的,只有昌乐王,没有与皇甫严闹翻到你死所谓利益之屏障,当然就是要找靠山,谁能给他提供最大的利益,他就以联姻为手段靠上谁,你皇甫严自己掂量好了,是将昌乐藩地推向对立于朝廷的一面,还是与其联手,先对付另外两藩呢?
收下信后的皇甫严犹豫不决,他知道拒绝昌乐王的后果,以目前的国力来说,彻底与三藩决裂,根本就是加速他的皇位的颠覆,然而,单凭昌乐王的一面之词,皇甫严也是不敢尽信的。
昌乐王到底打得什么算盘,恐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即使同意乐秀郡主和太子的婚事,这里面不安定和危险的因素也太多,自己在位时,或许还能勉强制得住昌乐王,一旦某一天驾鹤西去,太子不是得在家事与国事的双重阴谋下倍受煎熬吗?
这门婚事应不得!
皇甫严推说太子尚年弱不懂事,还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可如此一来,皇甫家自然也无法和平家商讨婚事,太子妃的选定暂搁一旁。
再过不久,大公主和驸马出事,大公主的香消玉殒让皇甫严格外伤心,终于令他果断做出明谪暗护来保太子暂时平安的决定。
太子被谪,所谓太子妃也就没人来争了,昌乐王从此再也没提过联姻之事,皇甫世煦在南荒顺利度过了他平静而自在的五年庶民生活。
不过,时移事易,当年的太子已经登基为皇上,作为一国之君,老是空缺着皇后之位也不是个事儿,小家即国,只有拥有外能攘敌,内能安室的稳固结构,皇甫世煦的皇位才能坐得下去。
舒太后一琢磨开皇上的婚事,又觉得当年的问题依旧困扰。
巧就巧在,五年过去,平昭池和乐秀郡主都没嫁人,都尚待字闺中,那么,该如何同皇上谈,又该如何在二者中选择其一呢。
泰宁宫内,皇甫世煦并不知道郎宣的密告,也不知道舒太后的忧心忡忡,他正沉浸在莫名的惆怅之中,不能自拔。
怀中,是玉鸣的信,待郎宣走了之后,皇甫世煦又将其取出,呆呆的凝望。
其实信的内容很简洁,或许还可以说,玉鸣多用了些冠冕客套之词,无非是感谢高士煦的守信,心意领受,又及祝愿高士煦一切顺利,平安康乐之类,换了任何一个人写来,皇甫世煦可能连瞧都不会亲自瞧上一眼,叫执事太监宣读一遍,收档存案了事。
唯独不同的,只因是玉鸣的字,唤起了他特殊的感情,本觉得已渐渐淡去的,风雪之夜的回忆,再度被那隽秀清丽的字体给弄得柔肠百转。
皇甫世煦从小就接受了很严格的教育,不少传言都说,他父亲皇甫严最终被立为太子,登上皇位,和太上皇喜欢世煦这个皇孙有很大关系,太上皇起兵之前,曾做一梦,梦见自己坐上了龙椅,而龙椅旁还一起坐着个可爱的小孩,梦醒之后,太上皇正在琢磨梦的含义,忽然府中人来报,向太上皇道喜王府添丁,这刚出生的婴孩便是王孙皇甫世煦。
太上皇将襁褓中的皇甫世煦抱起来仔细端详,越瞧越觉得他就像梦里的那个小孩,后来太上皇起兵果然争得帝位,坐稳了江山,龙心大悦之下,也感叹梦的灵验,说不清是皇甫世煦带给他了皇位,还是他将带给皇甫世煦皇位,总之爷孙俩似乎是注定要坐上同一张龙椅的。
也正因为梦中的隐喻让太上皇对立谁为太子,始终下不了决心,加上当时的文臣偏向支持儒雅与仁爱一些的皇甫严,另外的三位皇子才耐不住焦躁,争先恐后的异动起来,直至遭到封藩,被强行遣离京城。
太上皇尽管有些遗憾和失落,但想到皇位未来的继承者世煦圣孙,心里亦有不少安慰,他从准备正式册立皇甫严为太子起,就开始精心培养皇甫世煦,不单亲自为皇甫世煦挑选当时最着名的文臣担任老师,还多次巡检授业情况,并多次亲笔御批,“皇孙乃可造之才,尔等务需竭心尽力,不得延殆!”
同时太上皇自己,也不忘时时督身教导,只要忙完朝政,闲暇之余,他都会给皇甫世煦耐心地讲解一些战术攻略,以及如何带兵打仗,如何引导人心所向等等,尽管那时的皇甫世煦对这一切还是半懂不懂,死记硬背,可是,毕竟给他的帝业之途打下了比他父亲都还雄厚的基础。
太上皇疼爱孙子,有目共睹,但皇甫世煦所承受的,也是比普通人更严谨和封闭的管束,在十六岁以前,他几乎都不怎么记得自己的青少年时光是如何度过的,除了读书,跟不同的老师学习不同的知识,他根本就想不起,还有其他什么有趣一点的记忆。

第五十六章 忧心反增

太上皇疼爱孙子,有目共睹,但皇甫世煦所承受的,也是比普通人更严谨和封闭的管束,在十六岁以前,他几乎都不怎么记得自己的青少年时光是如何度过的,除了读书,跟不同的老师学习不同的知识,他根本就想不起,还有其他什么有趣一点的记忆。
在被谪庶的日子里,尽管是没人督导他的学业了,但那么偏僻的地方,便是一本书,也要千里百里的自己运过去,有书看算是不错的,百般无聊中天天翻翻书,然后在外面随便走走,混过了一天又一天,最要命的,是要盼星星盼月亮地过尚好几个月,才能等来从京城传到的些许消息,若论寂寞,恐怕没有日子比待在南荒时更寂寞了。
刚开始的时候,皇甫世煦的身边,只有负责照顾起居的小厮,想说几句话吧,周围连个可以说话的人影子都没有,不过朝廷对被谪庶的太子素有规定,每隔固定时期,太子都要去接受地方官的训示,或者地方官会到太子的住处进行例行巡检,当然,地方官的所谓训示都是依照朝廷指定内容说的一套官话,但也会问问太子有何生活需要,闭门思过有何心得之类,再将收集到的这些情况呈报给朝廷,其中甚至连太子写过什么诗,什么文章,杂无巨细,依样誊抄送抵京师。
若换了别人,心高气傲者,必定会觉得受到监视,满心委屈,可皇甫世煦不这么想,他太孤寂,需要一种途径来缓解内心的焦躁,故而他反将每次的例行会面都看做是节日一般,沐浴更衣,焚香迎客。
为了能拉地方官多说一阵子话,不管是风土民情还是小到针头线脑的事,皇甫世煦都能拿出来诚心请教一番,那地方官从来也没被如此礼遇过,失势的太子怎么说也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圣上只有这么一位世子,说不定哪天便咸鱼翻身,重登宝殿呢?
识时务的地方官本也不敢过多为难太子,再加遭蒙太子的连番敬奉,不免虚荣心膨胀忘乎所以,于是不仅在写给朝廷的奏章中盛赞太子的仁德礼厚,还不吝自己为官的经验,将地方境内的一些人事关联之巧妙,系数教给太子。
随着关系的日渐熟络,地方官对太子的行径,亦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暗示太子,很多事,只要不是公然违逆朝廷的行为,他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太子也不必让他知道。
有了默许,皇甫世煦的活动轻松自在了许多,他开始和一些地方上的有识之士交往,获得了不少对时局的真知灼见,另外,最直接得到的快乐就是,以前门可罗雀,连下盘棋都找不到人,现在,简陋的蜗居倒时常成了朋友间,暇余聚会煮酒之地。
皇甫世煦是个聪明人,他没有让自己年轻的时光荒废在偏僻的,不发达的地方,更不会因被谪而愤恨或积郁,利用形势来生存是父皇对自己的一层考验,皇甫世煦不仅顺利地通过了层层不利难关,还令皇宫内收到他消息的帝后,甚感欣慰。
然而终究度过来的这些年时光,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带给皇甫世煦别样的刺激,她捉弄他,开他的玩笑,看他出糗,让他正气不得急不得时,突然来个峰回路转,运从天降,不仅不由分说地帮了他,还不要他的任何酬谢,皇甫世煦感叹,聪明的姑娘或许有意,或许无意,他都不得不带着无法偿还的遗憾,惦记着这么一个人,期待下次见面时,能稍许付出。
暮色降临,掌灯的太监见到皇上独自坐在光线已昏暗的窗前,都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一阵忙活,弄到泰宁宫灯火通明时,皇上仍是毫无反应一般,对他们浑然不觉。
掌灯的太监没有勇气唤皇上,既然皇上没开口追究,谁还想多找事挨骂呢,于是又蹑手蹑脚地退出了寝宫。
出来之后,才碰见郎宣,掌灯的太监见过郎宣,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郎宣此刻手里拿着几本刚刚送抵的文牒,听了掌灯太监的话,便叫他们不要出去乱说,皇上只是在考虑国事,掌灯太监应诺着,得到郎宣的允许,继续往别的宫里添灯而去。
郎宣再度走进泰宁宫,果然见皇上还是痴坐着,便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他来了,可惜皇上依然像是没听见,郎宣只得叩拜道,“启禀圣上,奴才收到了刚从文书房转呈的奏本,是从三藩送上来的。”
“噢?”皇甫世煦一听三藩,立即犹如进入警觉状态的猛兽,“都说了些什么,念!”
“呃……”郎宣翻开最上面一本,开始逐字逐句地读起来,念完又是第二本,待念到第三本的时候,皇甫世煦打断了他。
“好了!”皇甫世煦不耐地说,“都是些恭赞之词,听不听都无所谓,你就告诉朕,剩下的昌乐王是不是也已归藩?”
“是,皇上!”
“这么说,三位藩王都在他们所申报的期限内,提前归藩了?”皇甫世煦是询问的语气,可更像是自言自语。
郎宣没有作答,他也无法作答,明摆着的事还问,那皇上所思谋的定不是王爷们是否归藩的问题。
果然,皇甫世煦接着自言自语道,“不妙啊。”
“什么?什么不妙,皇上?”郎宣摸不着头脑。
皇甫世煦不语,一些忧虑他觉得没有必要和郎宣讲,没有经历过血雨腥风的小太监,出不上主意不说,还平白徒增烦乱。
三藩存异,若是趁机四处活动,那反而要正常些,可三藩都表现得太过温顺,丝毫未违规矩,这只能说明,要么三藩都办好了自己要办的事,要么就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皇甫世煦忽然想起,从蓝振方面派出的人手所探知的消息,恒安王和顺安王都在百万庄玩了半月有余,当初,他并未以为意,百万庄是个销金窟,藩王去娱乐一下无可厚非,朝廷尽管明文规定官员不许涉赌,却没有对藩王有所限制,所以他一直在等,等恒安王和顺安王离开百万庄后的去向,谁料,却是这样的结果。
那么,恒安王与顺安王是否真的只是去赌呢?
很可惜,因为他的没有深究,而白白浪费了一次让郎宣借机查探的机会。
可皇甫世煦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惋惜,百万庄是公众场所,往来的客人必定不少,大庭广众,人多眼杂,即使两位藩王确有什么秘密交易,也是私下和隐蔽的,便是让郎宣也住在百万庄,唉,又能查出个什么呢?
再者两位藩王都是见过郎宣的,郎宣出现在百万庄不合常理不说,还会格外引起藩王们的警觉和猜疑,看来自己让郎宣秘密出宫,偷偷拜会玉鸣姑娘的决定是一点儿都没错,撞上两位藩王,除了打草惊蛇,简直一点益处都没有。

第五十七章 目标针对

再者两位藩王都是见过郎宣的,郎宣出现在百万庄不合常理不说,还会格外引起藩王们的警觉和猜疑,看来自己让郎宣秘密出宫,偷偷拜会玉鸣姑娘的决定是一点儿都没错,撞上两位藩王,除了打草惊蛇,简直一点益处都没有。
没有益处的事,现在是绝对做不得,牵一发而动全身,越是形势危险就得越加谨慎,皇甫世煦起身在寝宫内来回地走动,考虑到底是否有必要追究百万庄的背景。
玩了半个来月的赌就老老实实回到藩地,这绝不像两位王兄的行事方式。
但,他们会和百万庄有关系吗?
“郎宣,明儿早朝之后,你悄悄的唤住蓝振,让他到御书房来见朕,朕有些事要和他商量”,皇甫世煦吩咐道。
“是,皇上,不过,不过昌乐王爷的奏本,您真的不看吗?”
皇甫世煦奇怪地望了郎宣一眼,归藩的奏本有什么好看的?不都是一样的套话么。
“有……什么特别的禀奏吗?”皇甫世煦盯着郎宣。
郎宣翻开昌乐王的奏本,“皇上,昌乐王检举另外两位王爷的异动,我想您还是亲自看看吧。”
皇甫世煦接过奏本,一目十行地看罢全部内容,“啪”的一声合上,走了两步,就问,“郎宣,依你会觉得昌乐王的话,有多少可信度呢?”
郎宣略一沉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才道,“依奴才之见,先帝在时,和北方蛮族订有开关易货协议,所以先帝在位的几年里,边关一直都没有封过,除开当地居民可以凭借户籍证,登录造册后领到一张出入卡,其他内地商民则只要在户籍地申领边关易货文牒,便可以往来自如,这种文牒的申领其实并不难,只需呈报大致所需时间,主要想交易的货品清单,再找上里甲等作保即可,稍微有些权势关系的人,或许连这点申报都不用办理,本来,减免手续的繁琐,是为了活络贸易,可,这样又似乎埋下了其他隐患,当然,奴才以为绝大多数人出入关界都是为了进行贸易,却也不能完全排除,有居心叵测之人利用往来易货而和北蛮的当势者进行勾连,昌乐王爷的举报并非完全不可信,只是我们还没有任何证据罢了。”
“没错,我们没有证据,但昌乐王呢?他敢把仅凭猜测的东西拿来奏报吗?要说顺安王皇甫凌飞私蓄庞大的军卫,这同样也没法落实,因为皇甫凌飞的父亲,朕的王叔皇甫戟还在世的时候,就向朝廷申报过扩编,他所处的地理位置是要负责起西北方和西南方的边戍的,这项奏报得到了太上皇的默许,而今,单从顺安方面呈交的戍卫编制来看,实属正常范畴,可他要是私蓄,将这些超编的戍卫分散到漫长的防守边界,我们难不成还派人悄悄走上个一年半载,一个防点一个防点的去落实?”
“那,那的确是不可能呀,皇上。”
“所以说,昌乐王的奏章只是将很多猜疑送达我们眼前,他很聪明呐。”
“为什么这么说?皇上,王爷的奏呈尽管没有证据,但提醒了朝廷关注目标啊。”
“哈哈”,皇甫世煦笑道,“关注目标,是啊,症结就在这里,他把一堆猜测丢给我们,一是表现他对朝廷的忠心,二则,我们去关注顺安王和恒安王了,哪里还有精力关注他啊。”
“皇上是说,昌乐王爷是故意的?”
皇甫世煦点点头,“十有八九啊。”
“可是,昌乐王爷就不怕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吗?”
“不会”,皇甫世煦淡淡道,“朕的皇甫诞王叔啊,算得很精明,他清楚朝廷即使同时对三藩进行监视,也会因人力物力等各种因素而侧重不同,那么,他举报另两位,一个有通敌之嫌,一个有谋反之嫌,这可都是重罪,朝廷不敢不重视,而对他呢,一直以来,蓝振的手下所搜集到的,都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相比朕的两位年轻气盛的王兄,年迈的昌乐王的危险性自然要小得多,所以他举报不举报,朝廷的侦测重心都不会放在他身上。”
“嗯,这么看来,举报一事对昌乐王只有利而无害,那么皇上真的打算先对付顺安王爷和恒安王爷吗?”
“朕一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要说昌乐王的危险最小吧,表面看的确如此,他上了岁数,腿脚又不方便,作为最先分封的藩王,还是连带他的生母成妃一起受的封,太上皇指定给他们母子俩的封地尽管说不上是最大的,但却绝对是三藩之中最好的,据说那里的城镇繁华,市易甚丰,一点儿都不比咱京城差,加上天然条件就比较优越,不仅土地肥沃,还有得天独厚的广大湖区,鱼米之富足,让恒安王和顺安王都只能眼羡,所以昌乐地界,是块风水宝地啊,但……”
“但什么,皇上?”
皇甫世煦无奈地叹口气,问题的关键在于,昌乐再好再是块风水宝地,但昌乐王能安心的屈居一隅吗?
答案是肯定的,皇甫诞也许还能给先帝三分薄面,对自己却根本未放在眼里,或许连个冷脸子都不会给,要说皇甫诞老实无异心,打死他都不相信啊,那皇甫诞又能怎样呢?
没有足够的军力,也没有骁勇的大将,更没有坚固的城防,皇甫诞凭什么争夺皇位?单凭经济的发达,充其量能保证昌乐属地的百姓安居乐业而已,可是百姓未必肯为了一个人的私欲而打仗,一旦开战之后是要死很多很多人的。
武力行不通,就来文的,这是昌乐王唯一的办法了,发动和平政变,不动一兵一卒的将他皇甫世煦赶下龙椅,看似最难做到的,往往又是容易抵达的,昌乐王带了很多值钱的物品进京,不正说明了他的打算么。
皇甫世煦很不喜欢这样,因为这比勾连外敌和武力造反还更令他感到恐惧,他会变得格外多疑,会变得寝食难安,会对他的大臣们,甚至身边的人再也不信任,成天推测他们是否已被皇甫诞收买,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是否都是阴谋?
那样,整个皇宫就会变成活死人墓,让他心力交瘁,或许在某一天喝下一口水,一勺汤,人就没了,也或许某一天一觉睡醒,来到大殿之上,发现皇甫诞已经坐上了龙椅,而群臣在向皇甫诞叩拜的时候,纷纷指责自己的皇位不是奉应天命,什么都有可能,一切皆有可能。
皇甫世煦不想,最不想陷入的就是这种局面,他宁肯和皇甫凌飞力争,和蛮族开战,轰轰烈烈的打个够,也不想窝窝囊囊死在皇宫内,死在阴谋篡位者的陷阱里。
所以从内心讲,昌乐王皇甫诞才是最毒最危险,最让皇甫世煦不能忍受的。

第五十八章 责与罚

皇甫世煦不想,最不想陷入的就是这种局面,他宁肯和皇甫凌飞力争,和蛮族开战,轰轰烈烈的打个够,也不愿意窝窝囊囊死在皇宫内,死在阴谋篡位者的陷阱里。
所以从内心讲,昌乐王皇甫诞才是最毒最危险,最让皇甫世煦不能忍受的。
“皇上?您没事吧?”郎宣见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明白皇上究竟想到了什么。
皇甫世煦摆了摆手,将奏本交还给郎宣:“郎宣,你拿去给文书房的秉笔,要他按常规批复即可,另外对昌乐王的奏本,也只加批‘已知,待查’四个字即可,还有……哦,对了,朕要你去办的事情办得怎样了?”
“嗯?”郎宣的思维一时还没转过来,被猛丁一问,愣了一下才反应到皇上问的是什么,“回禀皇上,奴才本来正要安排,谁知忽然接到奏本,心想国事比较急,这才赶紧给皇上您送来了。”
“那就去安排吧,噢,等晚点的时候,到泰宁宫来取一封信。”
“取信?”郎宣本还想问,“写给谁的,什么信”,但看看皇上的脸色,他就知趣地答道,“是,奴才知道了,奴才这就去办。”
皇甫世煦将就桌案上的墨砚掭了掭笔,展开信纸略一凝思,便提笔写道,“薄栖兄,如面,匆匆一别数月,甚念……”
郎宣交办完所有的差事,已差不多深夜,他很担心圣上已经安歇,可既然圣上让他再去,那他无论如何也得去泰宁宫看一趟。
“你……这手里是什么?”皇甫世煦见郎宣手中拿着一只小盒,问道。
“噢,皇上,奴才想反正是过来,正好顺便给青玉喂点食儿,奴才离开百万庄的时候,梁胡子告诉过奴才,这小小的促织也跟咱们人一样,嘴挑,净拣精道的食物吃,所以得往细了喂,喂好了,它就能替皇上您征战沙场了。”
“嘁”,皇甫世煦哂然一笑,“谁要它征战沙场啊,你只管把它喂饱了喂好了,让它活得越久越好,咱这么大个皇宫难道还不能让只蟋蟀颐养天年吗。”
“呵呵,那是,不就是点蟹肉栗子粉么,咱有的是啊,不过,皇上,所谓物尽其用,咱们把它白养着,它说不准也觉着闷呢,奴才刚刚听下边一个叫晁果的小太监讲,促织天生好斗,且和人相似,性情各异,于拼斗之时,有的勇猛,有的果敢,还有的狡猾,懂谋略,你来我往,有进有退,煞是有趣,就像校场上两名拿出看家本领一决胜负的真正勇士!”
“嗯,朕还真是有幸见识过一次,不过可惜,朕的功臣还不是在你手上白白死掉了?”皇甫世煦不无讥讽道,“好啦,斗促织也不是你郎宣该干的事,不是让你去找专门伺候青玉的奴才了么?”
“找了,皇上,就是我刚才说的晁果,不过晁果是太后那边的人,未经太后许可,奴才不敢擅自调用晁果。”
“那还不简单,等明儿朕亲自问太后要人去,个把太监,太后不会介意的。”
“呃,皇上,不瞒您说,奴才已经请示过太后的意思,太后说那晁果她用得甚是顺手,若是奴才借用几天还成,要调到皇上的泰宁宫来……太后也跟皇上讲了相似的话儿,皇上的奴才那么多,不会跟太后争个晁果的。”
“这,这话怎么说的,哪跟哪啊?”皇甫世煦郁闷道,“朕自然不会跟太后争什么太监,可还不是因为晁果懂侍弄促织么,郎宣,你就没再问问还有谁懂?”
“奴才把上上下下的大小太监都问了个遍,皇上!”郎宣故意显得很委屈,他料定皇上也不会为了芝麻绿豆大点的事,去找太后核定,即便找了,太后也只会帮他说话的。
“那,那该怎办呢?”
“回皇上,太后说啦,‘养促织也不是什么难事,让晁果空暇的时候教教你,你还怕学不会吗?’”郎宣学着太后的口吻,好像他真在复述舒太后的话一样,“皇上,太后是叫奴才管上养促织的事儿。”
皇甫世煦略一沉吟,“也好,既然太后不同意把晁果给泰宁宫,那就算了吧,操持泰宁宫的一切,本也是你郎宣份内的事,不过,你可得好好向晁果请教,青玉再要莫名其妙地蹬了腿儿,看朕还饶的了你不!”
“奴才知错了,奴才不敢了!”郎宣一迭声的许誓,“奴才就算自己挂了,也绝不敢再让青玉挂了。”
皇甫世煦失笑,“这还差不多。”
“可……皇上,我听晁果讲,一只促织顶多也就只有两个来月的寿限,青玉真,真要是到了寿限而去,您,您不会责罚奴才吧。”
“责,可免,却一定是要罚的!”皇甫世煦见郎宣紧张的样子,念头一转,顺嘴唬了他一下。
“啊?”郎宣果然受惊,“为,为什么呀皇上,到了寿限而亡,奴才也无能为力啊。”
“所以才不责骂你嘛,笨!”皇甫世煦笑道,“但是它毕竟是死了,死者为大,朕又怎么可能不罚你呢?”
“罚?”郎宣只觉冷汗直冒,带着哭腔道,“皇上,你不会罚我去给它陪葬吧。”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朕啥也没讲啊”,皇甫世煦依旧不紧不慢地逗着郎宣。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奴才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哇,青玉尽管受皇上看重,可皇上您身边不能没人照顾呐,求皇上还是留下奴才一条小命好侍候皇上您吧。”
“奇怪,郎宣,朕看你是给吓破胆了吧,朕什么时候说过要你陪葬了?明明都是你自己在说,还求朕饶什么命啊?”
郎宣怔住,“那,那皇上准备怎么罚奴才呢?”
“跟虎威将军一样,再去找一只青玉来嘛!”皇甫世煦此刻已忍不住哈哈大笑,没错,既然可以找一只以假乱真的虎威将军,为何就不能找一只形似青玉的呢?
“原来……”郎宣擦了一把冷汗,双手直拍胸口,“皇上啊,你可吓死奴才了,奴才这心,刚才就差没蹦出嗓子眼来了,再找青玉,这个罚,您就是不说,奴才也琢磨过哩。”

第五十九章 暗中传书

“原来……”郎宣擦了一把冷汗,双手直拍胸口,“皇上啊,你可吓死奴才了,奴才这心,刚才就差没蹦出嗓子眼来了,再找青玉,这个罚,您就是不说,奴才也琢磨过哩。”
“好你个郎宣,给自己留的后手还多嘛!”
“不,不是,皇上”,郎宣陪着笑道,“奴才是见皇上对玉姑娘的东西格外重视,所以才担心青玉没了,皇上会不开心,皇上不开心就是奴才的不开心,奴才自然要想办法给皇上宽心才是。”
“嘁,什么话都给你一张嘴说完了,郎宣,朕问你,你是几岁入得宫?”
“回皇上的话,郎宣五岁就净身入宫了,至今已有十三年。”
“那么,你也算是经历三朝的老人了,知道作为帝王的贴身太监,该做些什么吗?”
郎宣愣了愣,瞧见皇上的脸色十分严峻,当下惶恐地跪倒,“皇上请放心,奴才对皇上绝对是一片忠心耿耿,苍天可鉴,若郎宣敢有异心,当凌迟而死!”
“你且先平身吧,朕还有话问”,皇甫世煦摸到桌上已经封好了的一封信,似是下定了决心。
“是,皇上!”郎宣站起来,他也注意到了桌上的信,却不知皇上为何这般慎重。
“朕问你,入宫这十三年里,你有没有私下托人给老家捎过什么信或东西?”
郎宣一听,吓得又扑通跪下,连连摇手道,“奴才不敢,私下带东西出宫,轻则要被打数十至上百大板然后关黑监,重则是要被撵出宫的,皇上,您就是借奴才一百个胆儿,奴才也不敢呐!”
“你那么紧张作什么,朕又没说追究你,起来说话!”皇甫世煦没好气道,“朕有一封重要的信,必须找可靠的人送出去,你有合适的吗?”
“噢?”郎宣慢慢站起身,思索了一下,“皇上要找可靠的人?那既然此信这般重要,皇上如信得过奴才的话,奴才愿意亲自跑一趟。”
“你不行,那个地方路途遥远,不比去百万庄三五天打个来回,就算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来回也只怕要走上半月有余,你是朕的贴身内监,走的时间长了,会引起其他别有用心人的注意的。”
“那……让奴才想想”,郎宣满心犹豫,皇上其实猜得一点没错,他确实有个知交,和他是同乡,而且人是京属驿站的驿卒,叫宋询,以前宋询送信,若是要经过他们老家附近,都会问问郎宣,有没有东西带给家里,那时郎宣级位低,想要给家乡捎信都得自己想办法,而家中尚还有老父以及一弟一妹,自然免不了回书报个平安,附点平日积攒的银两以供养,所以,和宋询的往来也有些年头了,对平询的为人,他还是很信任的。
可此事一旦说出口,被皇上知道了自己私自从宫里往外捎东西,就算皇上此时不追究,总也是把随时悬在头顶上的刀,说不定哪天出事,自己还能脱得了干系?
然而皇上着急,郎宣知道,这宫中到处都充满着未知的潜伏的危险,他若不帮皇上,龙椅一旦易主,那他郎宣也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还年轻,熬了十三年的宫中岁月,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又轻易的失去,换了谁会甘心?
决心已下,郎宣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呃,咳咳,皇上,奴才思来想去,倒还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算是比较可靠的……”
“你认识他多久了,怎么就知道他是可靠的?”听完郎宣的介绍,皇甫世煦沉吟踌躇。
“要说认识,奴才和他从小就认识,他长奴才三岁,在老家时,还曾带奴才下河摸过鱼,至于可靠度,奴才在宫里这些年,也没怎么和家里联系,都是他有时候顺道,给奴才的家里人托个口信什么的,而且还替奴才孝敬了不少,所以奴才一直都视其为异姓大哥。”
郎宣是打死也不敢承认自己的秘密的,所以只好将一切都直接推到宋询头上,好在,这件事即使查起来,宋询必然会死硬包揽罪责,因为宋询当初就一再保证,会守口如瓶。
“好吧!”皇甫世煦终于拿起了那封信,“平询最近有没有什么公差?你该怎么跟平询说呢?”
“嗯,这个”,郎宣仔细地想了想,“最近好像也没有什么重大的传书,一般的信函,宋询可以推脱给别人去办的,我就让他假称家中出事,请二十来天的休假,皇上您看如何?”
“可以”,皇甫世煦肯定道,“你就告诉他,这封信是你郎宣受朋友的重托要他送的,必须亲自交到收信人的手上,但不要提及朕,等他送完信归来,自然会得到他该得到的赏赐的。”
“奴才明白!”郎宣紧张地接过皇上手中的信,看见封皮上署着一个叫夏薄栖的名字,其他什么也没有,忙将信递给皇上看,“皇上,究竟要将信送往何处,才能找到这个叫夏薄栖的人?”
“你附耳过来!”皇甫世煦起身,对着郎宣耳语了一阵。
郎宣边听边点头,然后将信折叠了一下揣入怀中,“奴才记住了,奴才这就去办。”
跟着郎宣忽而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那,皇上,宋询送的这封信,需要带回信吗?”
“不必!”皇甫世煦道,“叫宋询回来后,马上详细告知你信送达的情况即可,还有,你和宋询的接触,一定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懂吗。”
是夜,待到三更之后,郎宣乔装改扮,悄悄出了皇宫大内。
“什么信这么重要?”已经睡下的宋询一脸茫然,半夜被人唤醒尽管不是第一次,但郎宣这么急来找他,还确是第一次,“请休假没什么问题,我平时就没怎么误过差,暂离十天半月的,长官不会不体恤,不过,就算告假,也得等天亮以后了。”
“嗯,我知道,一旦告完假,你必须即刻启程,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究竟去的是什么地方,包括最好的朋友,包括嫂夫人。”
“啊?连你嫂子也不能是说?”宋询彻底迷惑了,他仔细地看着手中的信,却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对,这也是为了大哥好,你就信郎宣一次,不要多问,也不要多说,什么疑惑都放在肚子里烂掉,只管将信送到地方就是,大哥放心,郎宣绝不会害大哥的,非但不会害,只要大哥你妥帖地办完这趟事,郎宣这里还有重谢,大哥走这一趟,定不会吃任何亏的。”
“好说,你我兄弟之间,酬谢就不必了,大哥我就是跑断腿,也必定要替郎弟将信送到,你就安心的在宫里等大哥的好消息吧。”

第一卷 深云出岫 第六十一章 追忆当初

“鸣儿,晔儿找到了!”
五日之后,怜牧这样告诉玉鸣。
“什么?找到了?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到他?”玉鸣四下里搜寻,根本就没有孑晔的影子。
怜牧半垂着头,看不出他面上是何种表情,“别找了,鸣儿,你还是先跟我到房里来一趟吧。”
玉鸣忽然感觉非常不好,半是疑惑半是忧心地跟着怜牧去,怜牧的房中,桌上放着一件布包。
“打开!”怜牧简短地说,自己却不看,而是踱到窗前,负手长立。
玉鸣去解开包裹,手不知怎的就颤抖起来,里面是几件衣物,血迹斑斑,还有腰带、玉佩等饰物,根本不用开口询问,玉鸣一眼就看出,这些都是孑晔的东西。
此前,玉鸣做过各种各样的猜想,但真的见到了孑晔的这些随身物品,玉鸣却一下子变得格外镇静。
“我只想知道,孑晔哥哥的人到底在哪里?”
“玉鸣,听我说,你别急……”怜牧知道玉鸣判断出了那些物品的主人,缓缓相劝道。
“我不急,怜叔,为什么,你给孑晔哥哥换衣服却不叫我?最应该给他做清洗梳整的人是我呀,他那么爱整洁的人,男人间粗手粗脚,弄不好他会不高兴的”,玉鸣的声音很冷,也很寂静,比从窗口吹来的风还寂静。
“鸣儿!”怜牧转过身,正对着玉鸣一双如秋水深潭的秀目,秀目中那隐隐闪动的哀怨,像一根针一样刺痛了他。{“你,你都知道了?”怜牧干涩而沙哑地问,他拼命压抑着内心一阵阵翻涌的酸苦。
玉鸣缓慢地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怜叔。你打算怎么告诉我?”
“柴竞找到晔儿的时候,晔儿他,他已经满目全非了,所以,所以我不忍心让你见到,鸣儿,我现在只希望,你能经受得住晔儿离开的这个事实。”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怜叔,这是你说地!”玉鸣生冷地应道。
怜牧被玉鸣的话噎住,半晌不得开口,“别这样,鸣儿,我会带你去见晔儿的,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晔儿想是已经死去数日,脸部不知道被什么人揭走了面皮,所以腐烂得尤其厉害,根本就看不出原貌来了。”
玉鸣身子晃了晃。最终咬紧牙根道,“多谢怜叔提醒,可不管他成了什么样。都还是孑晔哥哥不是吗?”
怜牧点点头:“那我们走吧,晔儿的遗物暂时放在我这里,你什么时候想取再取罢。”
“嗯”,玉鸣又重新将那包袱系好,心尖颤颤的,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怜牧带着玉鸣来到百万庄的后门,门旁停着一辆大马车,车上坐着一个车把式。段五则静静的候在车旁。
见到怜牧他们过来。段五赶紧上前,“小姐……”
怜牧摆手。示意段五不要再说了,他自己的眼光越过段五,看向了那个车把式。
车把式地斗笠压得很低,对怜牧他们的到来似乎置若罔闻,人动也未动,连坐的姿势都没改变丝毫。
“有劳你了!”怜牧走近大车,依旧嗓音暗哑地向车把式谢道。
车把式没有回话,也不看怜牧,怜牧等了等,便回头对段五说,“找何忠他们来,请少爷回家。”
“是!”段五手一招,旁边守门的丁奴立即跑去喊人,没一下功夫,何忠带着两个手下赶到。
玉鸣一直不出声,死死的盯着大车车厢,她知道孑晔就在里面,一口黑漆漆的棺材从车厢里露出了小半截。
因为金风玉露楼里人多眼杂,怕惊扰客人,孑晔的灵堂暂时设在后院闲置的空屋内,该打扫地,怜牧早已安排人打扫干净,而该布置的,也已布置齐备,只待将孑晔的棺椁抬进来。
段五与何忠领头,四个人扶棺,黑漆漆的棺材经过怜牧和玉鸣身边,就像从两个人地心上沉沉地碾过,玉鸣抬手,抚上棺盖,默默的,与段五他们一起朝灵堂走去。
而怜牧则目送着他们,许久都没有出声,后来一直见人都进了屋,才仰天长叹,回身对车把式拱手道,“此处一别,也不知何时再见了,弟自己多加小那车把式这方侧过脸来,朝怜牧问:“刚才的就是她么?”
怜牧默然点头。
车把式将斗笠略抬,望向灵堂方向,这是一张中年人地脸,年纪看上去和怜牧差不多,但怜牧保养得面皮白净光泽,又是一身的文儒之气,而车把式皮肤黝黑,肌肉健壮,应是长年在外经受风吹日晒之人,在他那张面色黝黑的长脸上,却有一双闪闪发亮,有如鹰鹞一样锐利的薄皮细长挑目。
这双眼若是长在怜牧的脸上,或许会令人觉得男人女相,然而长在车把式的脸上,却令见者无不心虚,好像所有的隐秘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匿,这双眼也只配一个名字,神眼侯柴竞。
柴竞凭神良久,重又拉下斗笠,遮盖住半边脸,幽幽而叹,“五年,真是个不短的时间呐!”
“是啊,小丫头都长成大人了”,怜牧附和道。
但柴竞却似未理,长鞭猛地一挥,“驾!”随着柴竞地高喝,大马车呼呼地从怜牧面前冲走,绝尘而去。
柴竞一走,怜牧地面色更加黯然,他抬脚慢慢的朝灵堂走去,那身态仿佛在一瞬间,垂垂老矣。
灵堂之中,却正在发生争执。
“我一定要亲眼看到孑晔哥哥,开棺!”玉鸣地神色与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厉。
“玉小姐,别这样,孑晔少爷的尸身很恐怖,看不得的,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替孑晔少爷换好干净的衣衫上路”,段五低声劝慰道。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必须要见他一面,因为如果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段五十分为难,“孑晔少爷已逝,我们还是不要再惊扰他,让他安心上路吧?”
玉鸣横过一双眼,“怎么你们瞧都可以,我要见上一面就是惊扰呢,我再说一次,开棺!”

第一卷 深云出岫 第六十二章 悲痛难抑

很奇怪,五年过去,怜牧的不良感觉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反而与日俱增,孑晔身上,似乎天生就有某种异于普通的人冷酷,尽管孑晔在他们面前,从未表现出来。
而今,突然一下,他和孑晔这个特别的少年间,疼爱怜惜与相互警觉参半的复杂情感,彻底的中断了,消失了,戛然而止了,除了那种当你已视其为必然的一部分,又被生生剥离所带来的疼痛。
而今,躺着的人也换成了孑晔,对面哭泣垂泪的人,面对倔强的哀念,他怜牧再也无能为力。
难道,都是天意?注定他和孑晔终不能同存同留?
“我知道,我知道,怜叔的痛一点都不比你少啊,鸣儿”,怜牧再次轻抚着玉鸣的秀发,“所以怜叔允许你今日尽情的宣泄悲伤,想哭就尽情的哭出来,啊?但是眼泪总有流干的时候,亲人也总有离开的时候,我们只能朝前看,过了今日,我们送走晔儿之后,唉,我的好鸣儿,不管你是否情愿,怜叔都不要你再继续悲伤下去,到了怜叔这把年纪,失去一个晔儿就已经够了,绝不想再看到你,和晔儿一样出什么意外,先我而去。”
玉鸣没有说话,只仍泪流不止。
慢慢的,她离开怜牧的肩头,垂泪侧身,最后瞧了一次棺材里躺着的失去五官和面皮的男子,在怜牧的示意下,段五缓缓合上了棺盖。
怜牧拉着玉鸣,来到孑晔刚做好的灵位前,崭新的灵牌刻着孑晔之灵位几字,刚刚刷过的画漆,都尚还未干。见玉鸣目呆呆地看着灵位。怜牧安慰道,“今日实在仓促,等改日咱们给晔儿换个更精致的啊?”
段五与何忠分别将燃好地白烛递给怜牧和玉鸣一人一支,两人各自上前,给灵位地左右烛台立好燃烛,接着是上香,怜牧领先,拜了又拜。插香时也禁不住潸然泪湿,“晔儿,怜叔知道,你死得太蹊跷,若你在天有灵,就告诉怜叔,到底是谁害死了你,迟早一日。怜叔一定替你讨回一个公道!”
玉鸣泪眼朦胧地看了怜牧一眼,她想琢磨怜牧此话何意,然而脑子却一片昏乱和混沌,孑晔的死。对她来说打击太大,是她一时所不能承受的。
但是,她听明白了一句。孑晔的死很是蹊跷,没错,蹊跷,而且突然,他和自己一起深居世事之外的百万庄,除了庄里的人,没有朋友,也谈不上有敌人。…即使孑晔远行易货。也不大可能有仇人追到这附近,突然的某一天。孑晔到底遇到了什么?
念及于此,玉鸣的头开始隐隐作痛,是地,她根本就不能去想,不能去思维,接过何忠手上的香枝,玉鸣就仿佛身在云端一般,每踏出一步,只觉脚底软绵绵的虚空,眼角的余光瞥见怜牧忧心愁面的关注着她,可玉鸣硬是支撑着自己给孑晔敬完香。
然后,段五、何忠等也依次上过一轮,这时,庄里的其他人,都默契地先后前来吊唁,玉鸣对怜牧道,“怜叔,我和孑晔哥哥都是孤儿,无亲无故,所以作为孑晔哥哥最亲的人,玉鸣理当迎宾答礼,还望怜叔成全!”
怜牧清楚,作为庄中的大小姐,玉鸣从来都是受礼之人,无论丁奴还是杂役,包括段五,也从未敢对玉鸣不敬,此刻玉鸣这么说,就是当着众人讨他地话,让大家知道,今日非同彼时,她是代孑晔少爷还礼的。
怜牧没有阻止,他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同,玉鸣在痛苦中挣扎,或许她希望以此来为孑晔做些什么,哪怕微不足道,哪怕于事无补。
有人送来蒲团,玉鸣屈膝跪于蒲团上,来祭拜的人这才依次入堂,上香敬拜,与玉鸣相互叩礼,一切都按照了正规的仪式来,至少玉鸣在书上读过地,就是这样,只是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轮到是她,还是替她最至亲的孑晔哥哥。
浑浑噩噩间,似乎该来祭拜的都祭拜了,摇头、叹息亦或是充满同情地面孔一一退去,到最后,天色已晚时,又只剩下怜牧和段五,段五在往火盆里不断地烧着纸钱,想想真是可笑,孑晔生前,从未将金银放在眼里,死后,却给人强迫硬要收下这不计其数的冥币。
最后,连段五也被怜牧施以眼色带走,玉鸣听得两人在堂外对话。
段五说:“小姐怎么办,难道就让小姐这么跪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怜牧道,“今日就随她吧,让她独自和晔儿安静的相处一阵,你隔一个时辰过来瞧一趟,若是小姐情况还行,就不必惊扰他们,若是……”
怜牧没有说下去,因为段五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段五又道,“那明日还是按计划落葬吗?小人总觉着,一般都要停灵三日至七日,如此匆匆落葬,小姐难过不说,怕也对不起晔少爷呢!”
怜牧哀叹:“我们这里是赌庄,停灵在庄里本就不太合适,扰客是次要的,晔儿的灵魂亦会不得安宁,再者,我也不想让庄外的人知道晔儿地事,其中缘由,你心知肚明,而且,若想继续追查晔儿死因地话,就要尽量避免打草惊蛇,小姐难过再所难免,晔儿容颜尽毁的尸身停居于此,只会令小姐愈发伤痛难抑,所以,还不如早些落葬,入土为安地好。”
“也是啊,晔少爷的尸身曝露在荒郊野地都那么好几天了,想想真是可怜呐!可小人怎么也想不明白,原路我们都是搜寻过的,小人还亲自追上过殷商客,晔少爷的尸身怎么会被人抛在那条路附近?”
“说不准,我已经传书留在恒安的探子返回,再去查那个殷商客了,段五,你确定你追上他之前,沿路都没有察觉一丝异常吗?”
“没有啊,尽管小人赶了很长一段夜路,但沿途返回时,小人又留心搜寻过了,那条道是官道,来来往往的人,一点都不比咱们庄前的官道上少,我总觉得要是晔少爷一开始就遇害了的话,应该早就被人发现了,怎单单是怜公的朋友才找到了呢?”

第一卷 深云出岫 第六十章 惊闻噩耗

“鸣儿,晔儿找到了!”
五日之后,怜牧这样告诉玉鸣。
“什么?找到了?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到他?”玉鸣四下里搜寻,根本就没有孑晔的影子。
怜牧半垂着头,看不出他面上是何种表情,“别找了,鸣儿,你还是先跟我到房里来一趟吧。”
玉鸣忽然感觉非常不好,半是疑惑半是忧心地跟着怜牧去,怜牧的房中,桌上放着一件布包。
“打开!”怜牧简短地说,自己却不看,而是踱到窗前,负手长立。
玉鸣去解开包裹,手不知怎的就颤抖起来,里面是几件衣物,血迹斑斑,还有腰带、玉佩等饰物,根本不用开口询问,玉鸣一眼就看出,这些都是孑晔的东西。
此前,玉鸣做过各种各样的猜想,但真的见到了孑晔的这些随身物品,玉鸣却一下子变得格外镇静。
“我只想知道,孑晔哥哥的人到底在哪里?”
“玉鸣,听我说,你别急……”怜牧知道玉鸣判断出了那些物品的主人,缓缓相劝道。
“我不急,怜叔,为什么,你给孑晔哥哥换衣服却不叫我?最应该给他做清洗梳整的人是我呀,他那么爱整洁的人,男人间粗手粗脚,弄不好他会不高兴的”,玉鸣的声音很冷,也很寂静,比从窗口吹来的风还寂静。
“鸣儿!”怜牧转过身,正对着玉鸣一双如秋水深潭的秀目,秀目中那隐隐闪动的哀怨,像一根针一样刺痛了他。
“你,你都知道了?”怜牧干涩而沙哑地问,他拼命压抑着内心一阵阵翻涌的酸苦。
玉鸣缓慢地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怜叔。你打算怎么告诉我?”
“柴竞找到晔儿的时候,晔儿他,他已经满目全非了,所以,所以我不忍心让你见到,鸣儿,我现在只希望,你能经受得住晔儿离开的这个事实。”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怜叔,这是你说地!”玉鸣生冷地应道。
怜牧被玉鸣的话噎住,半晌不得开口,“别这样,鸣儿,我会带你去见晔儿的,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晔儿想是已经死去数日,脸部不知道被什么人揭走了面皮,所以腐烂得尤其厉害,根本就看不出原貌来了。”
玉鸣身子晃了晃。最终咬紧牙根道,“多谢怜叔提醒,可不管他成了什么样。====都还是孑晔哥哥不是吗?”
怜牧点点头:“那我们走吧,晔儿的遗物暂时放在我这里,你什么时候想取再取罢。”
“嗯”,玉鸣又重新将那包袱系好,心尖颤颤的,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怜牧带着玉鸣来到百万庄的后门,门旁停着一辆大马车,车上坐着一个车把式。段五则静静的候在车旁。
见到怜牧他们过来。段五赶紧上前,“小姐……”
怜牧摆手。示意段五不要再说了,他自己的眼光越过段五,看向了那个车把式。
车把式地斗笠压得很低,对怜牧他们的到来似乎置若罔闻,人动也未动,连坐的姿势都没改变丝毫。
“有劳你了!”怜牧走近大车,依旧嗓音暗哑地向车把式谢道。
车把式没有回话,也不看怜牧,怜牧等了等,便回头对段五说,“找何忠他们来,请少爷回家。”
“是!”段五手一招,旁边守门的丁奴立即跑去喊人,没一下功夫,何忠带着两个手下赶到。
玉鸣一直不出声,死死的盯着大车车厢,她知道孑晔就在里面,一口黑漆漆的棺材从车厢里露出了小半截。
因为金风玉露楼里人多眼杂,怕惊扰客人,孑晔的灵堂暂时设在后院闲置的空屋内,该打扫地,怜牧早已安排人打扫干净,而该布置的,也已布置齐备,只待将孑晔的棺椁抬进来。
段五与何忠领头,四个人扶棺,黑漆漆的棺材经过怜牧和玉鸣身边,就像从两个人地心上沉沉地碾过,玉鸣抬手,抚上棺盖,默默的,与段五他们一起朝灵堂走去。
而怜牧则目送着他们,许久都没有出声,后来一直见人都进了屋,才仰天长叹,回身对车把式拱手道,“此处一别,也不知何时再见了,弟自己多加小那车把式这方侧过脸来,朝怜牧问:“刚才的就是她么?”
怜牧默然点头。
车把式将斗笠略抬,望向灵堂方向,这是一张中年人地脸,年纪看上去和怜牧差不多,但怜牧保养得面皮白净光泽,又是一身的文儒之气,而车把式皮肤黝黑,肌肉健壮,应是长年在外经受风吹日晒之人,在他那张面色黝黑的长脸上,却有一双闪闪发亮,有如鹰鹞一样锐利的薄皮细长挑目。
这双眼若是长在怜牧的脸上,或许会令人觉得男人女相,然而长在车把式的脸上,却令见者无不心虚,好像所有的隐秘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匿,这双眼也只配一个名字,神眼侯柴竞。
柴竞凭神良久,重又拉下斗笠,遮盖住半边脸,幽幽而叹,“五年,真是个不短的时间呐!”
“是啊,小丫头都长成大人了”,怜牧附和道。
但柴竞却似未理,长鞭猛地一挥,“驾!”随着柴竞地高喝,大马车呼呼地从怜牧面前冲走,绝尘而去。
柴竞一走,怜牧地面色更加黯然,他抬脚慢慢的朝灵堂走去,那身态仿佛在一瞬间,垂垂老矣。
灵堂之中,却正在发生争执。
“我一定要亲眼看到孑晔哥哥,开棺!”玉鸣地神色与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厉。
“玉小姐,别这样,孑晔少爷的尸身很恐怖,看不得的,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替孑晔少爷换好干净的衣衫上路”,段五低声劝慰道。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必须要见他一面,因为如果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段五十分为难,“孑晔少爷已逝,我们还是不要再惊扰他,让他安心上路吧?”
玉鸣横过一双眼,“怎么你们瞧都可以,我要见上一面就是惊扰呢,我再说一次,开棺!”

第一卷 深云出岫 第六十三章 黑暗阴影

“什么话?”怜牧轻叱道,“是我好不容易请动人家帮我们寻人的,难道你还怀疑他不成?”
“不敢!”段五赶紧道歉,“是小人一时摸不着头绪,胡乱说了几句,绝没有怀疑的意思,而且时间也对不上的嘛。”
“亏你还知道!”怜牧没好气地说,声音渐远,似乎是含怒而离去。
只听得段五跟着连声赔礼:“小人错了,以后再不敢黄口白牙的乱说了!”
周遭彻底寂静下来,玉鸣痴痴呆呆的,过了许久都没有从僵硬与麻木的状态中回过神智。
忽然,只听“噗噗”两声,灵堂内顿时陷入黑暗,黑暗让玉鸣猛地惊觉,原来,已经不知是第几对白烛燃尽。
此刻再无旁人,玉鸣忘了在哪儿看过,说是灵堂上的烛火一定不能熄灭,那是照亮死者通往地府的路途的,一旦熄灭,死者将迷失方向而成为四处飘荡的孤魂野鬼,不,不能让孑晔哥哥成为孤苦无助的野鬼,玉鸣挣扎着就要起身。
可是,跪的时间太长了,双腿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任凭玉鸣怎么挣扎,都无法立即站立,就在强撑时,过于长坠的丧服裙裾同时也将她的身子一袢,玉鸣当下扑跌在地。
地面冰冷,而孑晔要去的地方恐怕比这地面还坚硬冰冷,“别害怕,孑晔哥哥。你千万待在原地别动,等我马上就给你点燃光亮”,玉鸣忍着酸痛与内心地撕裂。艰难地靠近了摆放灵位的桌台,当她摸到火摺晃亮,重新点燃一对白烛时,她已冷汗如注,湿透衣衫。
扶在桌旁歇了一阵,腿脚的僵麻缓和了不少,然而心地疼痛却丝毫也不曾减弱半分,她觉得自己的虚弱恐怕一大半都是来自心碎神伤。孑晔为什么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就去了另一个遥远、冰冷和黑暗的,永不再相见的地方。
还有,刚才,刚才段五与怜牧的对话,玉鸣这时才慢慢觉出有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什么不对劲,玉鸣琢磨了良久,最后把疑问指向了怜牧所说的,“不想让庄外的人知道晔儿地事”。
似乎从一开始。怜牧就生怕让不属于百万庄的人知道孑晔出事,那时候,他说怕引起不必要的混乱,怕有人趁乱做出不利于百万庄的事,怕打草惊蛇,给孑晔带来危险,这些都说得过去,可如今,孑晔已逝,怜牧却还在怕。
“其中缘由。你心知肚明”,段五又知道些什么缘由?退一万步说,就算要追查孑晔的死因,那也不必遮遮掩掩瞒着庄内有人死去的事啊。
可以说暴病。可以说不幸意外,随便的理由都是搪塞,百万庄这么大,死了一个并不怎么在客人面前抛头露面的庄主义子,客人未必就会乱,哪一家不曾死过人?又不是遭逢山贼,亦不是笼罩江湖仇杀,人家为何要乱?最多是嫌晦气一些。早早辞行罢了。等过了这阵,说不准就又来光临了。
追查孑晔哥哥的死因。玉鸣很赞同,但和曝光孑晔哥哥的死却没有必然关联,怜牧地掩盖一定还另有原因,想起从前,两个男人之间就很奇怪的别扭着,使得彼此间的关系,说是义父与义子,倒更像主人与心不甘情不愿的仆人。
他们,一定都在共同向自己隐瞒着什么,玉鸣得出结论,不过,共同又是很微妙的东西,孑晔哥哥与怜叔唯一有共同性的,恐怕就是都对自己关护备至,难道,自己才是所有秘密的关键?
胡思乱想中,玉鸣觉得数年里,自己一直无忧无虑,那段日子是多么的快乐,怜叔教给自己很多东西,孑晔守在她身边围着她团团转,把她哄得像个真正的名门千金,现在,她似乎失去的,不仅仅是孑晔这个俊美地玩伴,还有因孑晔的死,所带来的一切悲伤、混沌,以及迷离茫然。
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她也同孑晔一样,身陷自己看不清摸不透也撞不破的绝望黑暗里。
“带我走,带我走吧”,玉鸣地视线逐渐模糊,似乎有一个声音在祈求,声音带着某种熟悉,远在天边,又好像近在耳旁,玉鸣分不清,她的内心是不是也正在跟那个声音混为一同,“我害怕!”
“别,别害怕,还有我呢!我就在你身旁啊,嘘,别哭,来,抓紧我的手,不要四处乱看,只管闭着眼睛跟我走就是了,有我在,什么坏东西也不敢靠近!”
极力压低的,却异常温柔的话语,还有一只紧拽住她的手,让她安定了不少,尽管她能感觉到说话人自己也不是那么镇静,牵她的手,满满的,都是冷湿地潮汗。
四周,异样地黑和静籁,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总认定那些黑幽幽的树影或奇形怪状地灌木丛中,会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连他们俩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踩踏在草丛间的悉悉索索声,都显得格外古怪,好似随时都会招引来黑暗中怪物的袭击。
她忍不住轻轻抽泣,连抽泣也压抑着不敢出声,而他的手越来越滑,越来越有些拽不稳她,终于,她只觉着脚下被什么东西一袢,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那只手没能拉住她,她在惊恐中试图站起来,却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跟着在尖叫中,朝更幽深的黑暗翻滚了下去。
“不……!”是哀嚎,在她的意识消失前,凄厉的哀嚎回荡在漆黑的山谷里,空山鸟惊飞。
“小姐!小姐!”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有人这么拼命的呼唤,将她一点一点从黑暗的深渊拉回,她竭力想睁开眼睛,然而任凭她如何的焦急,意识如何狂乱的撞击,她就是如困兽般,无法摆脱困束她的黑暗。
“小姐!小姐!”
她的身子被猛烈地摇晃,头痛欲裂!
“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一根手指在用力的掐她的人中,好痛!玉鸣激灵了一下,听出那是段五在着急的询问,她悠悠醒转,这一次,很顺利地重新回到光明里。
“唉,你可算醒了,小姐,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晕厥了?都快吓死我了!”段五松开了手指,一**坐在地上,直擦冷汗。

第一卷 深云出岫 第六十四章 遗忘不如怀念

“
可她不明明是在给孑晔哥哥点烛的么?
玉鸣朝灵位那边望去,一对白烛居然又燃过了将近一半,看来,她失去意识的时间有一会儿了。
“我就说嘛,小姐,你这么硬撑是不行的,我看,还是叫大师傅给小姐煮点粥吧,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段五也跟着望向灵位,不过他更关心玉鸣一些。
玉鸣摇头,“不是的,我并不饿,也一点都不想吃,我刚才,只是……”
“只是什么?”
玉鸣忍住头痛,努力地回想着,“不知道,好像做了一个梦似的,一个很可怕的梦。”
段五愈发忧心忡忡,“梦到孑晔少爷了么?唉唉,我都讲小姐绝对不要看,看了哪能不做噩梦,就算我们这些大男人也觉着受不了呢,就别说小姐你了,可你偏是不听,虽说晔少爷和我们朝夕相处,但那死状,毕竟是太残酷了些。”
玉鸣摇首,“不是这个原因,我也不清楚梦到的究竟是什么,很奇怪,我总感觉梦里的人很遥远,然而我却犹如身临其境感同身受。…”
“噢?”段五想了想,“小姐是第一次做到这个奇怪的梦吗?”“嗯。这个梦地场景还是第一次,但以前也做过类似的、奇怪的梦,只是梦里地情形不同。也没刚才那么可怕。”
段五默然不语,过了良久才扶着玉鸣起身,“现在,好些了么?要不,今夜我陪小姐一起守灵如何?”
玉鸣苦笑,“已经好多了,你放心,我不会有事。若是真脆弱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被孑晔哥哥在天之灵笑话死?我记得,那是刚开始跟怜叔练手艺不久,大冬天的,数九天寒,光是什么也不做,站在外面手都会冻僵,可怜叔偏偏说,越是这样越是练手快的最佳时机。我想大概你也记得,怜叔在后面结了冰的鱼池上。凿出几个小洞,刚能容进二指宽,怜叔就让我将两根指头伸进冰洞里,凭感觉钳下面的鱼,那些鱼池里的小鱼,因为水面结冰,长时间呼吸困难,忽然冰面破出几个小洞,都纷纷涌到冰洞的附近透气,可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想要靠两指钳住往来地游鱼,对那时的我来说,还是比登天都难。”
“嗯,是啊。我记得呢,好像没一会儿,你就冻得直哭鼻子吧?”段五想起往事,竟忍不住笑了一下。
“没错,多冷啊,寸许长的小鱼刚一碰到,就从指缝中滑走了,我的手指又痛又麻。心里还着急。能不哭嘛,孑晔哥哥直陪在我身边。见我哭了,就将我的手指从冰洞中拉出来,边用力的搓,边放在嘴边呵气暖手,可当我哭着发脾气,说再也不要练了时,他却嘲笑我,说我是个只会哭鼻子的毛丫头,又笨又娇气。”
“呵,唉,我想孑晔少爷还是最了解小姐的人,每次他用这种法子激小姐,小姐都会发狠,坚持完成那些寻常人根本坚持不下去的训练。”
“也不完全是”,玉鸣重新在蒲团上跪坐下来,想了想,道,“其实别人要用这种法子,我未必会被激怒,偏就是孑晔哥哥,百试不爽的成功,以前,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但是现在,我似乎是明白一点了,因为,我真地很在意他……”
刚刚轻松一点的气氛,在玉鸣说出很在意孑晔这句话后,又突然死寂而沉闷,段五似乎也明白过来,玉鸣为何要同自己讲早已久远的往事,她需要述说,需要回忆,只有在述说和回忆里,孑晔还栩栩如生地活着。
除了以沉默表达同样的哀思,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当白烛又换过一对,还是玉鸣先开了口,“段五?”
“嗯?”
“你回去休息吧,有我在这里守孑晔哥哥就成。”
“可是,我不放心你,小姐。”
“不是我撵你,段五,你忘了,孑晔哥哥他晚上休息,不喜欢跟臭男人一起的。”
“哦?”段五挠挠耳根子,恍然想起来似的,“对啊,哎呀,我怎么竟把这一层给忘了,我说他怎么不许我睡他屋里呢,咳咳,他这毛病还是真怪异嘛。”
原来段五一直都不晓得原委,刚才经玉鸣一提,方才醒悟过来,故而显得十分尴尬。
“那,那小姐,嗯,就拜托你替晔少爷守灵啦,在下,在下会随时过来看看小姐有什么需要的。”
“嗯!”玉鸣郑重地点点头。
说实话,自与段五提及那一段往事,玉鸣的内心似乎好过了许多,尽管话题最终因自己的楸心而中断,但毕竟没有那么气闷难抑无处宣泄了。
“孑晔哥哥”,玉鸣拾起旁边剩余的纸钱,另外点燃一支蜡烛,就着火盆开始烧起来,“孑晔哥哥,你还记得吗,那一年……”
灵堂外,目睹一切地段五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离去,这或许是最好的方式,对于无法遗忘无法放手的人与事,不如就去永远记得吧。
离金风玉露楼还有十几米之遥,也已经过杂役们混居的平房时,一条黑影从其中一扇门中出来,径直往后院方向而去,段五是习武之人,敏感地回头,只瞧见一个个头不高,但体格还算结实地背影,他皱着眉辨认了一两分钟,断定应该是斗鱼房的阿斗。
阿斗这个时候去后院做什么?
白天的祭拜,阿斗好像已经去过了呀,段五仔细地回想了一遍,不会错,他断定见过阿斗。
尽管白天阿斗只是混同其他几个丁奴,简单的祭拜了一下,但阿斗的身份地位也不允许他僭越礼数的嘛,那么阿斗现在偷偷的再次溜去又是为了什么?
是有话要和小姐说,还是……
段五本来想跟过去一瞧究竟,但转念想想,阿斗来庄里的日子也不短了,总地来说没有不规矩地地方,不仅没有,甚至颇受客人赞许,他去灵堂,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也大概,他就是想再拜一拜晔少爷呢?毕竟,是晔少爷选中他,把他带来中原的。

第一卷 深云出岫 第六十五章 不是线索的线索

段五没有深究,他还得去怜牧那里看一下,有没有特别的吩咐。
寂静的灵堂内,玉鸣正一张一张地烧着纸钱,正自顾自地讲着和孑晔的往事,也不管孑晔是否真的地下有灵能听见。
一声轻轻的咳嗽,显然是故意提醒灵堂里的人,但玉鸣非但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阿斗走进灵堂,在孑晔的灵位前,按照他的家乡风俗拜了拜,又来到玉鸣的面前,同样依照的是自己家乡的方式行礼,然后在一旁跪坐了下来,直直地盯着火盆。
玉鸣轻轻叹了口气,道,“谢谢你阿斗,这么晚了,你还是早点歇着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么?”
阿斗一改往日爽朗的笑容,瞪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望着玉鸣,黑褐的瞳眸闪闪发亮。
“晔少爷……”,阿斗吐字不清晰,但这三个字还是很标准的。
“晔少爷去了另一个世界,阿斗,我们中原人称之为冥府,也叫地府,就是说活着的人在地上的世界,而死去的人要到地下的一个世界去,你们那里呢?”
阿斗很慎重地点点头,吐出一个字,“鬼”。
玉鸣皱了下眉,接着解释道,“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阿斗,对我们的亲人,我们更愿意称之为灵魄。”
这次阿斗没有点头。而是同样地重复着,“鬼!”
玉鸣有些愠怒,阿斗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深更半夜来打扰不说,还尽讲些令人气恼的话,但玉鸣转而想到阿斗是异国人,或许他无法理解自己刚才所说吧。
“阿斗,别说了,你去睡吧,让我一个人安静待会儿”,玉鸣不再搭理阿斗。专心的继续给孑晔烧纸钱。
“有鬼,晔少爷地死有鬼啊!”阿斗忽然俯过身子来,很低声的惊叹道。
玉鸣抬头,撞见阿斗一双乌溜大眼,眼中没有一丝玩笑的成份,同时阿斗说完,还向身后环顾了一下,确定无人后,才又回过头来望着玉鸣。
玉鸣这次也认真起来,她放下手中的纸钱。盯紧阿斗,“你知道什么?”
阿斗连连摆手,“没,没。”
“阿斗,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没关系,现在只有我们俩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玉鸣紧追不舍。
“唔。晚上”,阿斗比比划划道,“就是,那天晚上……”
“哪天晚上?孑晔哥哥失踪那天晚上?”
“你不在。陪……”,阿斗的手势显然是在比划人的模样,梳发髻戴发冠,阔袍长袖,典型的公子哥。
玉鸣截断他,“我知道了,我在陪钰公子和凌飞公子对吧?”
“嗯嗯”,阿斗认可。接着又比划。“很晚,我去如……厕。看见庄主去……”阿斗依样形容地还是公子哥的装束。
玉鸣纳闷道,“去找钰公子?凌飞公子?还是两个都找了?那应该是我和孑晔哥哥分手之后吧?”
“好像……不是凌”,阿斗仔细回忆道,“晔公子跟在,跟在后面,没看清,从哪里出,出来。”
“你是说庄主很晚去找钰公子?然后孑晔哥哥跟着庄主去了?那后来呢?”
“庄主,离开了啊,晔公子,没看见,等我出来,那个人,就是那个……”阿斗又开始比划,但玉鸣这次却怎么也看不懂。
“那个人,钰公子?不对啊,不是钰公子又会是谁呢?”
阿斗直挠头,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最后指指自己,又拿起地上的白烛,指着白烛没有燃烧的部分,然后又比那个人的个头。
“白烛?阿斗?比阿斗高?或者是白?”玉鸣满心狐疑地猜测着,试探性的问,“是不是钰公子那个脸色阴沉,给人感觉像死人一样的随从?”
“对,对,就是随、从!”阿斗不好意思地咧嘴憨笑了一下,他知道这个词,但刚才怎么也想不起。
“那个随从怎么了,接着说!”玉鸣却没笑,她很着急地等着下文。
“他,好像是去马房那边,晔少爷,我看见晔少爷跟着他。”
“就这样?再后来呢?”
阿斗摇头,“没了!”
“没了?怎么会就没了呢,你看到了什么全告诉我啊!”玉鸣在焦躁中,挺直了身子,直拍蒲团。
阿斗还是摇头,“真的,没了,我,我回屋了!”
玉鸣身子一软,瘫坐在蒲团上,简直不知道对阿斗说什么好,她还真的以为会有很重要的线索呢,可,就阿斗所说,怜牧去找钰公子,孑晔跟着怜牧,后来孑晔又跟着钰公子地随从,这里面并没有太过可疑的成份呐。
玉鸣很清楚,阿斗如厕是不可能看到金风玉露楼内的情形的,大概是几个人经过悬廊时,恰巧被如厕的阿斗看到了而已,但光是这样看到,即使形迹可疑,也说明不了问题。
钰公子和凌飞公子一样,都是王爷,怜牧私下去套套近乎,去拉拢关系,也无可厚非,让自己去陪两位王爷,不就是不想得罪权贵么,孑晔跟在怜牧后面,也不一定就是冲着怜牧啊,从当天白日的情况看,孑晔针对钰公子倒似有很多不满,那么后来,他又随着钰公子的仆从前往马房,或许是……
玉鸣又想起曾经出事的几位客人,实在不敢断定孑晔的目的何在,尽管,她也实在不愿意用那样地猜想污毁孑晔的清白,不过事实证明,怜牧也是有同样的疑虑的。
孑晔哥哥,难道你真地是因为心里容不下那个钰公子么?你怎么会那么傻,所有往来的人都是客,只有你,才是我的至亲呐。
玉鸣想着心里又是一阵不可遏制的酸苦,等等,我不能这样,玉鸣偏过头去,强行将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给忍了回去。
既然所有的疑点都指向钰公子,为何就查不出一丝一毫的线索?
玉鸣等内心里的酸楚过去之后,才又对阿斗问道,“那么,阿斗,你凭什么说晔少爷地死有鬼?”
阿斗低下头,嘟囔道,“没,不敢乱讲。”
玉鸣叹气,“讲吧,是真是伪,我自己也会辨地,只要是你晓得的,详细告诉我就好。”
“是晔少爷自己说过。”
“孑晔哥哥自己说过?什么时候地事?”

第一卷 深云出岫 第六十六章 不甘心的局

“孑晔哥哥自己说过?什么时候的事?”
“十、十几天前吧,在”
玉鸣费力的整理着阿斗的话,“就是说晔少爷在自言自语,而不知道你就在里间吗?”
阿斗想了一转,点头表示认可。
“那么,当时孑晔哥哥在斗鱼房做什么,怎么会不知道你在?”
“看斗鱼”,阿斗不用说长句子时,要轻松许多,“我,配鱼苗。”
玉鸣接着问,“也就是斗鱼时间结束了之后?”
“是!”
玉鸣清楚了,因为斗鱼房基本都是阿斗一个人在照顾,所以斗鱼之赌多半安排在白天,而且斗鱼色彩艳丽,在白日要更具观赏性,至酉时以后,斗鱼房之赌局则会全部关闭,孑晔选择酉时之后去,也可能正因为可以在寂静无人时,慢慢欣赏一种孤独的华美。
十多天前,还是钰公子与凌飞公子在庄中之时,孑晔哥哥尽管与自己形影不离,却并非绝对的没有单独一人的时间,也或许,那时他见斗鱼房门开着,又四下无人,便忍不住走进去出神了一番,神思游移间忽略了在里间配鱼种的阿斗,又说了那样一句自言自语的话,按说是基本合情合理的。
“阿斗,孑晔哥哥的原话是什么,你还能复述出来吗?”
阿斗眨巴着大眼,“好几句的,”
“没有提到什么事或者什么人的名字?”
“好像。好像没有”,阿斗说完,双手合什,“就这么多了。小姐,阿斗,我,全都说了。”
玉鸣愁闷地看着阿斗,他倒是全都说了。可又像什么也没说,全都是些捕风捉影的线索,没准还不如不说,然而,对于阿斗,他还从来没讲过今天这么多的话,已经是最大地不易了。何况阿斗来告知她,皆是出于一片好心,她还能强求阿斗什么呢?
“我,我听明白了,阿斗”,玉鸣勉强安慰阿斗,“我谢谢你,也替孑晔哥哥谢谢你,很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白天还够你忙呢,不过,阿斗,今晚你对我讲的这些,绝对不要再向第三个人透露了,行吗?这也是为你好。”
“不说,我不说的”。阿斗很恭敬的行了一个叩头礼。爬起来,躬身正欲退出灵堂。
“阿斗?”玉鸣盯着阿斗忽然问。“你干嘛要送凌飞公子斗鱼?”
“嗯?”阿斗满脸茫然,似乎没听懂玉鸣的意思。
玉鸣却淡淡道,“没什么,随便问问,你去吧。”
阿斗地身影消失,侧耳倾听渐行渐远的脚步,玉鸣这才起身,去重新换过一对白烛,可经阿斗这么一通打搅,玉鸣怎么也无法再平静下来,难道阿斗所讲,真的毫无意义?
刚才玉鸣似若有意无意的问话,是玉鸣担心阿斗会为某种原因而刻意将疑点引向钰公子,阿斗尽管一脸地茫然无法回答,但显然不是真的没听懂,数年间,阿斗第一回送客人斗鱼,是随兴所至还是别有用心?再不就是巧合,自己太多虑了?
“唉”,玉鸣痛苦地闭上眼睛,似乎自从孑晔失踪以后,她就对很多人与事产生了疑惑,孑晔的死更加深了重重心思,没有孑晔的日子,她能过得下去吗?
在纷乱的瞬间,玉鸣想到了死,想到了追随孑晔而去,不过,相比于自己地痛苦,孑晔的死因以及害死孑晔的人,似乎更令人困扰不堪。
“赌,其实是人性根本之一,只要一个人心存不甘,他就是在赌,只不过每个人押的筹码不同,想要赌赢的东西也不同,有的人把一生的命运押在赌桌上,还有地人,是把一生的命运押在仕途官场、生意场、名利场,等等之类,譬如,书生寒窗苦读,下注在科举试,买卖人会紧张他的每一次贩运货物,哪怕是一个将军在战场上,亦是在做一次生死豪赌,只是,无论什么样的赌,总归是赢者稀,输者众罢了。”
怜牧曾经这样给玉鸣讲人性之赌,玉鸣也曾经不以为然,人怎么会有那么多不甘心,如今看来,自己也似乎开始不甘心,不甘心老天的捉弄让她如此仓猝的失去亲人,不甘心忍受亲人的死,所带来的疑惑与悲痛,如果,现在要她赌一局的话,她会以自己作注,赌赢回孑晔地生命。
可惜,没有谁能和她赌这一局。
能赌的,大概就是用毕生,去竭力找到害死孑晔的人,替孑晔找回一份公道,以慰在天之灵,至少害死孑晔干嘛还要残忍的毁去孑晔的五官面皮?
几乎没有一个人,能接受自己的亲朋好友死的这般惨厉凄苦。
漫漫长夜过去,第一道曙光照进灵堂,怜牧是最先前来的人,他有些吃惊地发现,玉鸣和昨日相比竟有了明显变化。
怜牧无法揣度,漫长地守灵之夜,玉鸣怎样熬过了撕心裂肺的疼痛,怎样备受从天而降突如其来地巨大悲哀的煎熬,又是如何从伤心欲绝到收干眼泪,让自己内敛沉静,且有了坚定隐忍的光芒。
怜牧觉得他一直用心教导培养以及期望的,都在这一天来临,然而玉鸣转变的速度过快,又让怜牧不安,一定有某种原因,怜牧暗自捏了把汗。
“我有件事,想问怜叔!”居然是玉鸣率先开
怜牧一愣,接着沉吟道,“有什么,等送殡以后再问吧,段五他们马上就要来了,还请了和尚道士,等在路上,他们会给晔儿念经超度的。”
“不,我知道段五他们马上会到,但我问的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除非怜叔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何况,我也想孑晔哥哥在场的时候问比较合适,当着死者的面,怜叔……”玉鸣忽然停住,她想这么对怜牧说话好像不太合适,自己怎么了,阿斗的描述影响了自己对怜牧的态度么。
可怜牧何等精明的人,听了半截话就听出了弦外之音,他蹙眉道,“鸣儿!你是不是又听谁说什么风言风语了?以前晔儿不信任,我虽是难过,也还忍下了,如今晔儿去了,连你也不信任怜叔了么?也罢,有什么你尽管问,怜叔可以对天起誓,如有半句诳语,不仅天打雷劈,连晔儿的泉下之灵也不必放过怜某!”

第一卷 深云出岫 第六十章 惊闻噩耗

“鸣儿,晔儿找到了!”
五日之后,怜牧这样告诉玉鸣。
“什么?找到了?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到他?”玉鸣四下里搜寻,根本就没有孑晔的影子。
怜牧半垂着头,看不出他面上是何种表情,“别找了,鸣儿,你还是先跟我到房里来一趟吧。”
玉鸣忽然感觉非常不好,半是疑惑半是忧心地跟着怜牧去,怜牧的房中,桌上放着一件布包。
“打开!”怜牧简短地说,自己却不看,而是踱到窗前,负手长立。
玉鸣去解开包裹,手不知怎的就颤抖起来,里面是几件衣物,血迹斑斑,还有腰带、玉佩等饰物,根本不用开口询问,玉鸣一眼就看出,这些都是孑晔的东西。
此前,玉鸣做过各种各样的猜想,但真的见到了孑晔的这些随身物品,玉鸣却一下子变得格外镇静。
“我只想知道,孑晔哥哥的人到底在哪里?”
“玉鸣,听我说,你别急……”怜牧知道玉鸣判断出了那些物品的主人,缓缓相劝道。
“我不急,怜叔,为什么,你给孑晔哥哥换衣服却不叫我?最应该给他做清洗梳整的人是我呀,他那么爱整洁的人,男人间粗手粗脚,弄不好他会不高兴的”,玉鸣的声音很冷,也很寂静,比从窗口吹来的风还寂静。
“鸣儿!”怜牧转过身,正对着玉鸣一双如秋水深潭地秀目。秀目中那隐隐闪动的哀怨,像一根针一样刺痛了他。
“你,你都知道了?”怜牧干涩而沙哑地问,他拼命压抑着内心一阵阵翻涌的酸苦。
玉鸣缓慢地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怜叔,你打算怎么告诉我?”
“柴竞找到晔儿的时候。晔儿他,他已经满目全非了,所以,所以我不忍心让你见到,鸣儿,我现在只希望。你能经受得住晔儿离开的这个事实。”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怜叔,这是你说的!”玉鸣生冷的应道。
怜牧被玉鸣地话噎住,半晌不得开口。“别这样,鸣儿,我会带你去见晔儿的,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晔儿想是已经死去数日,脸部不知道被什么人揭走了面皮,所以腐烂得尤其厉害,根本就看不出原貌来了。”
玉鸣身子晃了晃,最终咬紧牙根道。“多谢怜叔提醒,可不管他成了什么样,都还是孑晔哥哥不是吗?”
怜牧点点头:“那我们走吧,晔儿的遗物暂时放在我这里,你什么时候想取再取罢。…”
“嗯”,玉鸣又重新将那包袱系好,心尖颤颤的,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怜牧带着玉鸣来到百万庄的后门,门旁停着一辆大马车。车上坐着一个车把式,段五则静静的候在车旁。
见到怜牧他们过来,段五赶紧上前,“小姐……”
怜牧摆手,示意段五不要再说了,他自己地眼光越过段五,看向了那个车把式。
车把式的斗笠压得很低,对怜牧他们的到来似乎置若罔闻。人动也未动。连坐的姿势都没改变丝毫。
“有劳你了!”怜牧走近大车,依旧嗓音暗哑地向车把式谢道。
车把式没有回话。也不看怜牧,怜牧等了等,便回头对段五说,“找何忠他们来,请少爷回家。”
“是!”段五手一招,旁边守门的丁奴立即跑去喊人,没一下功夫,何忠带着两个手下赶到。
玉鸣一直不出声,死死地盯着大车车厢,她知道孑晔就在里面,一口黑漆漆的棺材从车厢里露出了小半截。
因为金风玉露楼里人多眼杂,怕惊扰客人,孑晔的灵堂暂时设在后院闲置的空屋内,该打扫的,怜牧早已安排人打扫干净,而该布置的,也已布置齐备,只待将孑晔的棺椁抬进来。
段五与何忠领头,四个人扶棺,黑漆漆的棺材经过怜牧和玉鸣身边,就像从两个人的心上沉沉地碾过,玉鸣抬手,抚上棺盖,默默地,与段五他们一起朝灵堂走去。
而怜牧则目送着他们,许久都没有出声,后来一直见人都进了屋,才仰天长叹,回身对车把式拱手道,“此处一别,也不知何时再见了,弟自己多加小那车把式这方侧过脸来,朝怜牧问:“刚才的就是她么?”
怜牧默然点头。
车把式将斗笠略抬,望向灵堂方向,这是一张中年人的脸,年纪看上去和怜牧差不多,但怜牧保养得面皮白净光泽,又是一身的文儒之气,而车把式皮肤黝黑,肌肉健壮,应是长年在外经受风吹日晒之人,在他那张面色黝黑的长脸上,却有一双闪闪发亮,有如鹰鹞一样锐利的薄皮细长挑目。
这双眼若是长在怜牧的脸上,或许会令人觉得男人女相,然而长在车把式的脸上,却令见者无不心虚,好像所有的隐秘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匿,这双眼也只配一个名字,神眼侯柴竞。
柴竞凭神良久,重又拉下斗笠,遮盖住半边脸,幽幽而叹,“五年,真是个不短地时间呐!”
“是啊,小丫头都长成大人了”,怜牧附和道。
但柴竞却似未理,长鞭猛地一挥,“驾!”随着柴竞的高喝,大马车呼呼地从怜牧面前冲走,绝尘而去。
柴竞一走,怜牧的面色更加黯然,他抬脚慢慢的朝灵堂走去,那身态仿佛在一瞬间,垂垂老矣。
灵堂之中,却正在发生争执。
“我一定要亲眼看到孑晔哥哥,开棺!”玉鸣的神色与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厉。
“玉小姐,别这样,孑晔少爷的尸身很恐怖,看不得的,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替孑晔少爷换好干净的衣衫上路”,段五低声劝慰道。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必须要见他一面,因为如果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地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段五十分为难,“孑晔少爷已逝,我们还是不要再惊扰他,让他安心上路吧?”
玉鸣横过一双眼,“怎么你们瞧都可以,我要见上一面就是惊扰呢,我再说一次,开棺!”

第一卷 深云出岫 第六十七章 各有所执

“怜叔!此话严重了!”玉鸣自知不妥,连忙阻止道,
玉鸣情急之下只得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说的时候还不禁瞥了一眼孑晔的棺椁,这的确是两相为难的事,谁让两个男人都是她视作至亲的亲者呢?
“你说吧!”怜牧既未表示不信,亦未表示信,他其实也急于想知道,玉鸣到底获悉了一些什么?
“是这样的”,玉鸣将早已编好的词在肚里默了一遍,道,“阿斗昨夜来找过我,他曾在孑晔哥哥失踪的那日晚上见到怜叔去拜访了一位客人,可有这回事?”
怜牧看了一眼玉鸣,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有,我去拜访了一下钰公子,他不是第二日要走了么,我去问问他还有什么需要本庄安排的,怎么了?”
“原来是这样,那么怜叔应该是最晚回屋的喽,怜叔就没有碰到孑晔哥哥吗?”
“晔儿?”怜牧一愣,“没有啊,那时确实已经很晚,大多数的客人均已安寝,我一个人都没碰到,怎么会碰到晔儿呢?再说那个时候庄内的武丁早就开始巡夜了,他们也没见着晔儿呀,若非你第二日跑来告诉我晔儿不见了,我恐怕还一直以为他在自己房里呢。==”
“怪就怪在这里呀”,玉鸣假意奇道,“我跟孑晔哥哥是在悬廊上分手的,孑晔哥哥当时既没什么异常,也没有回屋,按道理。他应该还在金风玉露楼内才对啊,庄内的武丁只管巡庄,没有看见楼里的人也是正常的,那么只剩一种猜忌,就是楼里一定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才让孑晔哥哥后来避过巡庄的武丁以及守门地出了庄。”
怜牧的单眉一挑,“你的意思是……?”
“二更天,我和两位公子散了酒席出来。便在雅间门口分了手,之后孑晔哥哥与我说了几句玩笑话,取笑我脚臭脚大之类,接着我们道别时,他还跟我说明天见,提醒我桌上早备好了醒酒茶,让我喝了睡个好觉,怜叔,你说这里面孑晔哥哥有异常吗?”
“应该没有。晔儿这孩子如果心里真的有事,连说话都会变得很勉强,还能如此戏谑,说明当时他的心情不仅不太差,还有些开心。”
“嗯。我也是这么想,后来我回屋,躺了没两分钟觉得睡不着,便去找怜叔了,和怜叔说话的时间也不长,算下来,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再跟着,怜叔就去见客人。见客的途中亦没碰上什么不寻常地事件,这么短的时间内,那我觉得孑晔哥哥应该还未离庄吧?”怜牧沉思了一下,问道,“阿斗是怎么瞧见我见客的?”
“阿斗去如厕,偶然见到怜叔经过悬廊。”
“那阿斗就没有见到其他人?”
玉鸣笑了笑,她早料到怜牧会如此问,便说,“阿斗只是如厕经过而已。而且是说起孑晔哥哥失踪那晚,偶然提及了一句,怜叔不必多想,不过这倒提醒了我,怜叔认为,孑晔哥哥的失踪,会不会跟怜叔去见钰公子有关?”
“你认为晔儿的失踪跟我见钰公子有关?”怜牧苦笑,“以前我又不是没单独见过其他客人。”
“当然。也不一定是由于怜叔见过什么客人。我的意思是,钰公子和孑晔哥哥都相互不甚喜欢对方。会不会是钰公子的手下对此不满,在临走的前夜,又恰巧见到尚未回屋的孑晔哥哥,因此瞒主枉为,替主泄愤?我想,钰公子既然天亮便要启程,他地手下自然会连夜打点行程所需吧?”
怜牧沉吟,“这个理由太简单了吧,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手下,任何人见到他,也没有谁会喜欢的,撇开”泄愤“一解过于牵强不说,他第二日不是还留下来替钰公子传话给你么?”
“这也并不难啊,既然是他去准备启程所需,如果害死了孑晔哥哥,随便塞入哪只衣箱里便是,第二日钰公子启程也不会去检查的,他完全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的留下来传话,然后追上钰公子,等到了自家府上,再趁着深夜无人,将孑晔哥哥的尸身抛出,又或许怕牵连到自己身上,而将孑晔哥哥地面容尽毁,怜叔,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吧?”
怜牧叹口气,“除了原因,其他还算合理,但原因恰巧是最重要又最不合常理的一环,所以后面的推论可能会安放在任何一个人的头上,鸣儿,你别急,听我说!”
怜牧见玉鸣着急的想辩解,做了一个让玉鸣稍安勿躁的手势:“不管我们怀疑的是钰公子还是他的手下,我们也仅仅能怀疑、推测,以及猜想,我派去恒安打探地人,拿着我的名帖正式拜会过钰公子,得到的肯定答复是,自酒席散后,绝没再见过百万庄的晔公子”,所以那个手下又按照我的叮嘱,留在钰公子的王府附近,暗中打探消息,可是,真的,数天来一无所获!鸣儿,钰公子是堂堂的王爷,是千岁爷,皇上的王兄,别说找他对质,就是单单猜忌都是大逆不道地,他能不追究我们,还答复了我们,都是王爷大量,给了天大的颜面啊!如果没有捉实证据,我们这样莽打莽撞,别说替晔儿讨公道,便是自己也会立即招来杀身之祸的呀,以后,鸣儿,我不许你再胡乱插手此事了,晔儿的死,我怜牧自会妥当处理,啊?你就安心的,等我的消息就好!”
“可是,怜叔……”
“别说了,这没得商量,失去了晔儿,怜叔绝不能让你再出事,数年来,你一直待在百万庄,从来一步都没出过庄门,对外面的险恶根本就不了解,所以,你就不要再掺合了,听怜叔的话!啊?”
怜牧地语气越说越严厉,越说越不容商量,玉鸣呆呆地望着他,半天都找不出一句话来。
正在这时,前来送殡的人纷纷行至灵堂前。
“怜公,时辰已到,我们是否?”段五进堂请示,却见到两个僵持地人,互相别着脸,沉默对峙。
“你们,你们这是怎么啦?怜公?小姐?”段五看看左边,又瞧瞧右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

第一卷 深云出岫 第六十八章 林中墓地

就算怜牧大方的承认了自己是去找钰公子,就算怜牧的分析都对,玉鸣仍无法接受怜牧的决定,那是她唯一能为孑晔做的,或者说她唯一想为自己所赌的一次,叫她不许插手,这怎么可能?
怜牧的气并非真的因为玉鸣的胡乱猜测,怜牧与其说是置气,不如说忧的成份更重一些,他太清楚其中的危险性了。
但是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
“既然时辰已到,就起棺吧”,怜牧强抑愠色,摆手让段五喊人进来。
段五满心诧异,却不敢有违怜牧的吩咐,忙招呼堂外的人,“你们,进来八个扶棺!”
一溜黑衣劲装的武丁后脚跟前脚的踏入堂内,朝怜牧和玉鸣分别施礼后,便直奔孑晔的棺椁,纷纷从怀里抽出白绫,手脚麻利的困束起来,没多一会儿,原本黑漆漆的棺椁顶头,就被扎上了大大的白绫花,棺身也被白绫成井字型绞束好,两边四角各扎了小一些的带垂缀的白绫花。
浓重的黑白对比,更令悲戚扰乱心田,段五一声沉喝,“起……棺!”八个汉子应声,同时将孑晔的棺椁耸上了自己的肩头,慢慢的经过了堂内人身边。
怜牧痛心地闭了下眼,声音顿时轻柔肃致,“鸣儿,我们,一起走吧。”
玉鸣上前,有些委屈,有些倔强,但悲伤暂时压过了一切,她伸手挽住了怜牧的胳膊,两人相依着,跟随棺椁从百万庄的后院小门出去,朝怜牧早已安排好的落葬地走去。
落葬地距离百万庄并不算远。避开官道,从玉鸣上次告诉高士煦的小道进入,走上一段,再往一条左侧的岔道上拐。转过两道丘陵,穿过两片首尾相连地林坡,便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凹地。
林中凹地,前面还有一道浅浅的水湾,水湾虽看起来不大,但估计内有地下水通流,故而水清澄澈,小小的游鱼对对簇簇,因为是春天。水草丰茂,野花星星点点遍落,让原本寻常无奇地林地,别生出一番幽趣,孑晔落葬于此,既不会受人打扰,应也不会太过寂寞。
玉鸣是第一次走出百万庄。没想到却是为了送永远不再归来的亲人,外面的世界有着既令她熟悉的芬芳,又有着一种炫目的陌生,而她的内心似乎也正在被某种东西分裂开,离百万庄五年无忧无虑单纯快乐的日子。渐去渐远。
在水湾的另一侧,玉鸣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忍不住,无数次地朝那边看过去,怜牧目睹了玉鸣的表情,却未置一词。
直到,将孑晔安葬完毕,请来地和尚替孑晔做完法事,众人又洒祭一番,静默凭吊许久。怜牧才让丁奴们先行回庄,至于庙子里的香火钱,自有管事和他们结算。
当身边只剩下段五后,怜牧方轻轻拉起跪于孑晔坟头的玉鸣道,“来,鸣儿,我带你去见见我的几位朋友。”
“朋友?”玉鸣诧异地问,五年里。怜牧似乎从来就没有什么朋友。只有生意上的客人,但自从孑晔出事后。怜牧不仅忽然冒出来个叫神眼侯柴竞的朋友,就在这里,也居然有他的朋友。
玉鸣满心疑惑地任凭怜牧牵着她地手,沿水湾的草地走向另一侧,段五则默默地收拾上剩余的一部分香烛纸钱,尾随在玉鸣他们身后。
可是,在水湾的另一侧,根本就没有人,只有两处并立的无名坟冢,埋下地人,想是已死去数年,坟冢的荒土上已长满青青坟草和野花。
不用怜牧吩咐,段五便着手点烛上香,玉鸣奇怪的看着肃穆凝神的怜牧,“怜叔,这是……?”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朋友,我年轻时曾经的,最亲密的两位好友,可怜故人已作尘,宿草春风又添坟,肠断年年,人事只堪哀!”
玉鸣幽叹,“可是,怜叔,为什么,他们的坟前连一块碑都没有?他们姓甚名谁,都是做什么的?”
“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立不立这块碑,又有何意义,只要在生者地心里,他们的名字是有意义和永存的就行了,他们一个,英俊潇洒,才智过人,也曾受人赏识,本以为他会过上风光无限的好日子,谁知道,朝夕之间,便落得门户凋零,抛尸荒郊,还是我偷偷的,将他的尸身找回来,安葬于此,另外一个,从小就练就一身好武艺,虽诗礼之道比不上前者,可有胆有略,带军有方,用兵神速,堪称不可多得的年轻将领,可惜……”
“可惜?怜叔的这第二位朋友是战死了么?”
“是战死了,不过这并非可惜之处,作为一名将领,带兵出征,总不免有身死沙场地一日,但可惜他本不该死地,他的死是因为坚守孤城数月也没能等来军饷和援兵,手下地兵将,战死的战死,饿死的饿死,当敌兵攻破城门之时,发现遍地尸寰之上,仅剩他一人手驻银枪,怒目而立。”
“后来怎样了?”玉鸣想象着怜牧的描述,都觉得心慌气紧。
“后来,敌军兵士迅速地将其团团围住,然而却不见他另有动作,待敌军将领赶到,看出他其实早已死去多时,只是拼着一口残气,用银枪撑住了自己,死也要傲立在敌手面前,这才是一个将士的铁骨,敌军将领没有为难他的尸身,派人好好装殓,让我方前去领取,但是没想到,上面却有人以城池失守为名定了他的失职罪,当时的朝廷根本不出面领取他残破的尸身!”
“天呐,怎么可以这样?朝廷难道忠奸不辨吗?”
“也不全是,这里面,还有很多复杂的因素,本来朝廷不出面,家属也是可以去领取的,然而他家中的老娘又早就仙逝,年轻的娇妻听闻噩耗,当夜就悬梁自尽了,无亲无故之下,我只得托人搭线将他的尸身交换回来,那可能是我怜牧所做的唯一一笔没有花银子的交易了。”
“太可怜了!”玉鸣含泪唏嘘道,喟叹不已。

第一卷 深云出岫 第六十九章 达成协定

“鸣儿,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清楚,世上有很多事并非公平,也有很多不明不白的冤屈,也许有一天,我也难以幸免身首异处,但是,你一定不要执念悲伤,人生在世,古来七十者稀,如若无愧于心,便可坦荡而生,壮怀而死。”
“不!”玉鸣打断怜牧道,“怜叔不会的,我不许怜叔这么说!”
怜牧苦笑,顺手接过段五递上的香枝,“来,鸣儿,你也来拜一拜吧”,说着分给玉鸣三根,自己则侧立一旁。
当玉鸣给第一座坟冢上香时,怜牧轻轻拍击着坟头道,“兄弟啊,我带鸣儿来看你了,你就安心吧,虽说隔了这么些年才让她来拜你,但想必你也会体谅其中隐晦,不会怪罪我的,是么?”
玉鸣闻听此言,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难道墓主认识她,亦或者是她熟悉的人?可是为何她一点都不记得,而刚才怜牧絮叨了那么多,却为何又始终没提及两位死者的名字呢?
在第二座坟前,怜牧却说的是:“往事已矣,前尘莫追,今日受下这一拜,兄弟,你也安息吧!”
话音落间,清风拂过,两座坟头上青草依依盈动,似是在回答怜牧的话,玉鸣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因为她像是听到了一声遥远而模糊的呼唤,“珠环顾而左右,哪里还有其他的人?好奇怪,难道是自己又产生幻觉了么。但是,怎么都觉着这声“珠儿”,是那么的熟悉?
“鸣儿,你怎么了?”怜牧发觉玉鸣有异。连段五也一直盯着玉鸣不作声。
“没,没什么”,玉鸣镇定了一下。道,“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一个叫珠儿地女孩。”
“珠儿?”怜牧深究地盯着玉鸣。你没听错?
“应该,应该没有吧”,玉鸣苦恼地说,“不过,也可能是我的错觉,我……”
玉鸣看了一眼段五,不晓得他将自己昨天昏厥的事告诉怜牧没有,便解释说。“可能是由于孑晔哥哥,让我精神经常有些恍惚,过一阵就会没事的。”
怜牧不语,仍旧紧盯着玉鸣,眼中地神色复杂且飘忽不定。
“怎么了,怜叔?”玉鸣蹙眉道,“那个,叫珠儿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么?”
怜牧收回眼神,顺着眼皮道。“我也不清楚,鸣儿,你的确是太累,难为你了。”
玉鸣不知该如何回答,一时间水湾草地只听得风吹草摇曳,沙沙之声连绵不绝。
“时间不早了”,怜牧猛然道,“我们呀。也该回去了。”
“我不想走。怜叔,我要留下来陪孑晔哥哥!”玉鸣似乎早准备好了这句话。所以怜牧刚一喊回庄,她就脱口而出。
“不行!”怜牧斩钉截铁,“天色已渐晚,这林子太僻静,万一遇到歹人,那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再说……”
怜牧缓和了一下语气,接着道,“鸣儿你昨夜一宿都没合眼给晔儿守灵,也算是尽了心,如今晔儿已入土为安,你就不要再固执地留在这里了啊,跟怜叔回吧,等我们以后空了,还可以来看晔儿地。”
“不,孑晔哥哥刚入新坟,一定会很寂寞,夜里也会很冷很凄凉,我不忍心,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玉鸣异常的固执,她知道,如果换作是孑晔,一定会不离不弃地守在她的坟冢边。
怜牧心里很是难过,鸣儿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固执,仔细想想,玉鸣的要求算不得过份,可让她一个人留下,怜牧实在难以放心,外面的世界,比不得百万庄,那些潜在的危险,一直扰得怜牧不能安宁,所以他不得不选择了不近情理。
怜牧朝段五施了个眼色,示意不行,就准备强行带走玉鸣,口中却还在劝:“晔儿不是一个人,这不是吗,我的朋友都是再好不过的人,他们会陪晔儿说话的。”
玉鸣敏感地退了好几步,隔开两人一定地距离,“话虽如此,但怜叔,孑晔哥哥的性格你最清楚不过,我求你了,我不想回庄,不能多陪孑晔哥哥几夜,我只怕回去也于心难安。”
怜牧环顾四下,踌躇着犹豫着,做着艰难的选择,“这样吧,鸣儿,我们留到天色更晚些再走,但是你一定要跟我回庄行吗?”
“怜叔为何如此小心谨慎?”玉鸣忽然道,“便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大概也不会像我,在庄上一住好几年,半步都未踏出庄院一步吧,何况连孑晔哥哥的头七都不能例外吗?”
“如果不小心谨慎,百万庄如何能安然的存在?鸣儿,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代我也有过,但当一个人经历了太多的世事,他想不小心谨慎都难,唉,鸣儿你心情起伏难平,我不会怪你,也不想和你争,我甚至可以再让你一步,头七之内的白天,你都可以来这儿看晔儿,由段五陪你就是,不过夜晚段五还要负责监察巡庄,其他的人,我又不是太放心,所以,晚上你绝对不能单独留在这儿,你想想,晔儿出事地地方照说离百万庄也不算远,都……咳,总之,鸣儿你应该明白道理,体谅怜叔才是!”
玉鸣低头沉思了一阵,最终抬起脸来说,“好吧,我同意晚上回庄,不过在头七之内,我每天都要来上坟,怜叔不得再找任何理由阻止。”
“就这么说定了”,怜牧痛快地答道,“你放心,以你现在的心情,也不适宜待客,怜叔不会找那些乱八七糟的理由阻拦你的,你觉得怎么做心里才舒服点,就怎么做好了。”
当下三人无话,怜牧和段五,又陪了玉鸣许久,方才一起缓缓离去。
其实玉鸣心中早自有另一番打算,只是她决定暂时向怜牧隐瞒而已。
这天夜里,怜牧依然无法入睡,即使他在自己的房中,也比玉鸣更甚地受着失眠的折磨,所以,他大半夜大半夜的饮酒,靠在窗前,短暂的恍惚一时。
不过,快天亮时地一个恍惚,却令怜牧没来由地产生了恐慌,好像胸腔被压迫到喘不过气来一样,怜牧蓦然惊醒,发觉自己竟一身地冷汗。
惊醒之后,怜牧有些后悔,自己是否不应该同意玉鸣出庄,然而,信诺在前,再欲反悔,为时已晚。

第一卷 深云出岫 第七十章 最后祭日

或许真的是人老就会多心?
一连几日,玉鸣都是一清早离庄,天黑透时返回,段五仔细禀明一切,怜牧在斟酌与辨别之下,也挑不出有什么特别,可这心里的惶恐与不安,却依旧没有稍减。
上了年纪的人,大概也尤其会对失去恐慌吧,怜牧自己都不明白,他何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变得感慨易伤。
转眼就到了第七天,玉鸣告诉段五,今日怕是要迟一阵再去,因为,她想亲手给孑晔做一顿好吃的,所以,天还没亮,她就去厨房里忙活了。
段五没细问,乐得在庄里多休息一会儿,正喝了两杯茶,丁奴来,通知怜牧找他。
段五赶紧忙不迭地赶到怜牧屋中,怜牧放下手中的信,对段五道,“这几天辛苦你了,已经最后一日了。”
段五说,“哪有,谈不上辛苦,都是自家的小姐和少爷,想想也挺难过的。”
“唔”,怜牧点头,随手将信递给段五,“这是我找人查实阿斗的背景,人家给回的消息,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的?”
段五将信逐字逐句浏览了一遍,摇着头,把信递还给怜牧,“看不出来啊。”
“没错,背景很干净很普通,出生于瞿越国姜荼部落的一个普通农户之家,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他随晔儿来中原之前,一直都在村子上务农,从来没离开过姜荼部落所属区域,不过,据)我还是不太放心,尤其,他是自荐跟随晔儿来中原的。”
“怜公为何突然怀疑起阿斗了?就因为他和玉小姐说了几句话么,我倒觉得,他可能是对咱们的玉小姐有好感而已,玉小姐打小就俏皮可爱,谁见了不喜欢啊”,段五说着还略带羞涩地笑了一下,别说阿斗。就是他,对小姐也多生几分怜惜呢,不过段五很清楚主仆之别,从不越界多想。
“当然不是仅仅因为那几句话。最近我的感觉很不好,段五,你有没有嗅到危险迫近的时候?我就有,从晔儿失踪开始,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地压迫着我。你说,是我老了的缘故吗?”
“怎么会?”段五凝神细看怜牧,其实,他的主人这些天来确实显得苍老了不少,可他当然不敢那么说,“怜公您才不过三十有余,正是盛年,何谈什么老不老的,如果是心境原因。.我想过些日子,等晔少爷地事平复了,您和小姐都会好起来的。”
怜牧幽叹不语,似乎段五说的,只是可有可无的闲话。
段五想了一下,接着道,“六年前陇彻叛乱,前去负责平乱的,就是怜公的那位将军朋友吧?他死得也确实可惜了点,咱们朝廷后来派去的盛之磬将军。虽说武功不错,人也蛮好,但能力似乎就差了那么点,尽管勉强借助瞿越国的内讧,铲除了陇彻,却也身陷瞿越国不断的小部叛乱中,且在那浓密成片地热带丛林里,根本就讨不得半点好。”
“唉。其实不怪盛之磬。他尽力了,盛之磬是北方人。原先驻防北方边关,他属下的部队,也大多数是北方人,能骑善射,对付游牧民族侵扰,尚还有些办法,但调遣到南端,首先气候的潮湿闷热以及蚊虫叮咬,就导致了大批士兵身患疟疾,尽管及时采取了防疫和治疗,但战斗力受到了削减不说,兵甲的士气先就笼罩上了阴影,接着在随后地数次短兵相接中,因为不熟悉丛林作战,盛之磬的部队吃了不少亏,折损过半,若不是后来俘虏到敌军叛将,且叛军内部发生内讧,盛之磬想要夺回失去的鹤城,谈何容易?”
段五点头,“夺回鹤城尽管有了城池屏障,但恐怕盛之磬也没料到,整个瞿越就如同沼泽,四面泥淖,寸尺危土上的孤城,又能撑多久呢?”
“所以我才不放心啊,这几年,盛之磬虽勉强平息着小部族的叛乱,但自身地消耗也是巨大的,朝廷又一直没有能担当起如此大任的将领,盛之磬的部队得不到应有的修整,兵甲们长期处于疲惫和惶惶不安的精神状态中,实在不是什么好事,一旦那些小部族统一认识,连成气候,再出一个像当年陇彻一样的人,那盛之磬无疑就是第二个全军覆没于瞿越的将军”,怜牧满脸忧戚,似乎已真的看到了历史在做惊人相似地重复。
“自陇彻死后,这一两年,瞿越那些部族的活动,的确好像有愈发频繁的趋势,我知道,怜公是怕瞿越的探子混入中原,那我们就是朝廷的罪人了,但阿斗待的这几年,一直很老实,也很受客人的欢迎,我想,应该不至于吧,如果为了防患于未然,我可以派人暗中盯着他一点,反正他只是孤身一个,即便是探子,没有同党,也成不了事儿。”
“嗯”,怜牧认可了段五的安排,“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明天起,你可以以帮阿斗的忙为名,在斗鱼房安置个手下,不过,叮嘱你地人注意点,别做得太明显,让人家察觉到,啊?”
“怜公放心,这点分寸小的还是知道的”,段五信心十足。
正说着,门外有丁奴通报,说是玉小姐已准备好,问段爷现在可否能走了。
“你去吧”,怜牧挥手道,“不过,今儿是最后一天,你最好盯紧点鸣儿,我总觉得她有什么隐瞒着我们。“好,我会的,只要我段五人在,就保证绝不会让小姐出事!”段五抱拳恭退出房门,定了定神,转脸问丁奴道,“小姐的人呢,在哪儿?”
“已经在后院门边候着了,段爷这边请!”
段五想也没想,匆匆就往百万庄的后院小门而去。
来到后院小门,果然见玉鸣正东张西望,看到段五,便问,“是怜叔找你有什么事吗?重要的话,就不必陪我了罢,反正走了这么多趟,我路也熟了,人丢不了的。”
段五笑笑,“没事儿,已经安排好了,嗯,你提这么一大篮子,都是用来摆祭地吗?”

第一卷 深云出岫 第七十章 最后祭日

或许真的是人老就会多心?
一连几日,玉鸣都是一清早离庄,天黑透时返回,段五仔细禀明一切,怜牧在斟酌与辨别之下,也挑不出有什么特别,可这心里的惶恐与不安,却依旧没有稍减。
上了年纪的人,大概也尤其会对失去恐慌吧,怜牧自己都不明白,他何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变得感慨易伤。
转眼就到了第七天,玉鸣告诉段五,今日怕是要迟一阵再去,因为,她想亲手给孑晔做一顿好吃的,所以,天还没亮,她就去厨房里忙活了。
段五没细问,乐得在庄里多休息一会儿,正喝了两杯茶,丁奴来,通知怜牧找他。
段五赶紧忙不迭地赶到怜牧屋中,怜牧放下手中的信,对段五道,“这几天辛苦你了,已经最后一日了。”
段五说,“哪有,谈不上辛苦,都是自家的小姐和少爷,想想也挺难过的。”
“唔”,怜牧点头,随手将信递给段五,“这是我找人查实阿斗的背景,人家给回的消息,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的?”
段五将信逐字逐句浏览了一遍,摇着头,把信递还给怜牧,“看不出来啊。”
“没错,背景很干净很普通,出生于瞿越国姜荼部落的一个普通农户之家,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他随晔儿来中原之前,一直都在村子上务农,从来没离开过姜荼部落所属区域,不过,据我还是不太放心,尤其,他是自荐跟随晔儿来中原的。”
“怜公为何突然怀疑起阿斗了?就因为他和玉小姐说了几句话么,我倒觉得,他可能是对咱们的玉小姐有好感而已,玉小姐打小就俏皮可爱,谁见了不喜欢啊”,段五说着还略带羞涩地笑了一下,别说阿斗。就是他,对小姐也多生几分怜惜呢,不过段五很清楚主仆之别,从不越界多想。
“当然不是仅仅因为那几句话。最近我的感觉很不好,段五,你有没有嗅到危险迫近的时候?我就有,从晔儿失踪开始,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地压迫着我。你说,是我老了的缘故吗?”
“怎么会?”段五凝神细看怜牧,其实,他的主人这些天来确实显得苍老了不少,可他当然不敢那么说,“怜公您才不过三十有余,正是盛年,何谈什么老不老的,如果是心境原因。我想过些日子,等晔少爷地事平复了,您和小姐都会好起来的。”
怜牧幽叹不语,似乎段五说的,只是可有可无的闲话。
段五想了一下,接着道,“六年前陇彻叛乱,前去负责平乱的,就是怜公的那位将军朋友吧?他死得也确实可惜了点,咱们朝廷后来派去的盛之磬将军。虽说武功不错,人也蛮好,但能力似乎就差了那么点,尽管勉强借助瞿越国的内讧,铲除了陇彻,却也身陷瞿越国不断的小部叛乱中,且在那浓密成片地热带丛林里,根本就讨不得半点好。”
“唉。其实不怪盛之磬。他尽力了,盛之磬是北方人。原先驻防北方边关,他属下的部队,也大多数是北方人,能骑善射,对付游牧民族侵扰,尚还有些办法,但调遣到南端,首先气候的潮湿闷热以及蚊虫叮咬,就导致了大批士兵身患疟疾,尽管及时采取了防疫和治疗,但战斗力受到了削减不说,兵甲的士气先就笼罩上了阴影,接着在随后地数次短兵相接中,因为不熟悉丛林作战,盛之磬的部队吃了不少亏,折损过半,若不是后来俘虏到敌军叛将,且叛军内部发生内讧,盛之磬想要夺回失去的鹤城,谈何容易?”
段五点头,“夺回鹤城尽管有了城池屏障,但恐怕盛之磬也没料到,整个瞿越就如同沼泽,四面泥淖,寸尺危土上的孤城,又能撑多久呢?”
“所以我才不放心啊,这几年,盛之磬虽勉强平息着小部族的叛乱,但自身地消耗也是巨大的,朝廷又一直没有能担当起如此大任的将领,盛之磬的部队得不到应有的修整,兵甲们长期处于疲惫和惶惶不安的精神状态中,实在不是什么好事,一旦那些小部族统一认识,连成气候,再出一个像当年陇彻一样的人,那盛之磬无疑就是第二个全军覆没于瞿越的将军”,怜牧满脸忧戚,似乎已真的看到了历史在做惊人相似地重复。
“自陇彻死后,这一两年,瞿越那些部族的活动,的确好像有愈发频繁的趋势,我知道,怜公是怕瞿越的探子混入中原,那我们就是朝廷的罪人了,但阿斗待的这几年,一直很老实,也很受客人的欢迎,我想,应该不至于吧,如果为了防患于未然,我可以派人暗中盯着他一点,反正他只是孤身一个,即便是探子,没有同党,也成不了事儿。”
“嗯”,怜牧认可了段五的安排,“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明天起,你可以以帮阿斗的忙为名,在斗鱼房安置个手下,不过,叮嘱你地人注意点,别做得太明显,让人家察觉到,啊?”
“怜公放心,这点分寸小的还是知道的”,段五信心十足。
正说着,门外有丁奴通报,说是玉小姐已准备好,问段爷现在可否能走了。
“你去吧”,怜牧挥手道,“不过,今儿是最后一天,你最好盯紧点鸣儿,我总觉得她有什么隐瞒着我们。“好,我会的,只要我段五人在,就保证绝不会让小姐出事!”段五抱拳恭退出房门,定了定神,转脸问丁奴道,“小姐的人呢,在哪儿?”
“已经在后院门边候着了,段爷这边请!”
段五想也没想,匆匆就往百万庄的后院小门而去。
来到后院小门,果然见玉鸣正东张西望,看到段五,便问,“是怜叔找你有什么事吗?重要的话,就不必陪我了罢,反正走了这么多趟,我路也熟了,人丢不了的。”
段五笑笑,“没事儿,已经安排好了,嗯,你提这么一大篮子,都是用来摆祭地吗?”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一章 从容脱身

“什么?”怜牧猛地拍案而起,惊怒中将桌台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只听得哐当之声碎响成片,当最后一片打转的碎瓷“叮”的扑地静止后,满眼狼藉。
段五仓惶失措,战战兢兢,但相比即将面对的,主人的严厉责骂或是惩戒,段五更不敢想象自己失误所造成的后果。
“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嗯?”怜牧脸色铁青,嘴唇气得有些哆嗦,“说什么只要你段五人在,就绝不会让小姐出事,现在呢?你段五倒是好好的在这里,可小姐呢?段五啊段五,亏你也办了这么多年的差事了,还仗着有一身不错的武艺,怎么就连半分武功都不会的鸣儿都看不住呢?你,你给我解释,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段五嗫嚅了一下,垂头丧气地想,是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嗯,你提这么一大篮子,都是用来摆祭的吗?”在百万庄的后院小门旁,段五注意到玉鸣手臂上挽了好大一个篮子。
“是啊,你要不要看看?”玉鸣扑闪着一双亮眼睛,认真地问。
“呃,这个,不用了吧”,其实段五是很想核查一番的,怜牧的叮嘱,让他不得不对精灵古怪的小姐多加小心一些,可碍着身份,他又不能直言。
谁料,倒是玉鸣似乎为了让他更安心,主动道,“还是看看的好,我也怕自己弄得不怎么样,孑晔哥哥不喜欢。”
说着玉鸣就将篮子放在地上,蹲身揭开了篮盖,篮子里面是两提专门的菜匣还有一大壶酒以及酒盅,玉鸣又将菜匣分别提出来,一一拉开给段五看。其中一提里的四、五匣,全都是几样荤素小菜,而另一提里,则装的是不同口味和样式的点心。
“挺不错,没想到小姐的厨艺也这么好,至少看上去跟厨房地大师傅做的一样诱人!”段五由衷赞叹道。
“那你帮我尝尝口味如何?”玉鸣依然认真地瞅着段五。
“这不太好吧!”段五尴尬道,毕竟那是玉鸣给孑晔少爷做的呀。
“有什么不好,我做的挺多。忙了一早上,我自己尝得都味觉失灵了,你帮我试试,要是难吃,我就回去重做!”玉鸣不由分说地递上了一块桂花红豆糯糕。
“呃……”段五推辞不过,只得接过,轻轻咬了一小口,“嗯?很香啊”,他接着咬了一大口。“真好吃,小姐做的这些点心,晔少爷一定会喜欢的。@@”
“那就好!”玉鸣淡淡地笑了笑,跟着将所有的东西,重新装回篮子中。
“嗯,我来帮小姐提吧!”段五急忙把剩余的糯糕全部塞入嘴里。含混地殷勤道。
玉鸣不语,也没拒绝,站起身来拍拍手掌,径自往院门外走,段五抱起大篮子,匆匆地跟了上去。
一切都如平常,玉鸣有条不紊地祭坟,段五则站在一旁陪伴。
可是过了一阵,快到中午时,段五忽然开始不舒服起来。腹中咕咕作响不说,还慢慢地隐有疼痛。
难道是头晚吃坏了什么东西?段五没有想那么多,强自忍着,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腹痛却在加剧,直至绞扯得段五冷汗淋漓。
“段五,你怎么了?”连玉鸣也注意到段五不对劲,她关心的朝段五走来,“要不要我扶你回去休息?”
“不,不用了。我没事!”段五伸手阻止玉鸣的靠近,他很为肚子发出的那些不雅声音而羞臊,于是干脆抱紧肚子道,“小姐,你,你先在这里待会儿,我去去就来!”
说着段五已不及看玉鸣是什么表情,便转身往来路上奔去。一头扎入更僻静更密的林子深处。他忍熬不住了,此刻急需一泄为快。
这一去。段五着实去了很长时间,因为他刚刚出来想返回时,就又会觉得腹痛难忍,于是只得重新来过,如此反复折腾,若非段五体质好,怕也得在密林里趴下出不来了。
等段五好不容易两脚发软地返回,那水湾之滨,哪里还有玉鸣的人影?
段五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百万庄待了五年从未踏出庄外一步的玉鸣,竟然会有一天突然不告而别,他首先想到的是,玉鸣会不会等他不及,先行回庄了,所以段五也赶紧回庄寻人,结果,怜牧一听,就火冒三丈。
现在把一连串地事联系起来,玉鸣想必是早已做好了离庄准备,那块香甜的糯糕尤为可疑,段五暗自后悔,久历江湖,却没防着,着了一个十七岁小丫头的道儿,自己这脸,以后往哪儿搁嘛。
平日负责侍候玉鸣的丁奴前来,带来了留在玉鸣梳妆台上的,一封给怜牧的信,怜牧狠狠地瞪了段五一眼,展信急阅,读罢,怜牧双腿一屈,一**跌坐在椅子上,“坏事,要坏事!”
信纸从怜牧地指缝中滑落,他也似浑然不觉,只圆瞪双眼茫然于前方,段五硬着头皮从地上拣起信,看过之后心里更加着急和惭愧不安。
“怜公,我马上安排人手,一定赶在小姐到恒安之前,把小姐给带回来”,段五说着闷头就往外冲,他的身后落下了怜牧一声长长的幽叹。
“她有心要走,有心要躲,想要找到她,谈何容易!”
可段五顾不了那么多,找,总比在屋里坐等消息要好些,而且到恒安方向只有一条大道,小姐没有骑马,就算再快,也快不过他们的健骑吧。
“鸣儿啊,你可知,你做了多么冒失的一个决定”,屋内的怜牧再次被内心空空荡荡的感觉所席卷,越不愿发生的事总是越要发生,雏鸟长大了便想自己飞,这大概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单纯的个人意愿又能阻止什么呢?
不过,等等,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就在怜牧失神地当儿,一道白线从窗外飞掠百万庄的楼宇,向庄外方向飞快地掠远,怜牧的眼神一凌,眉头紧蹙。
他已经辨识出,那是飞鸽,百万庄里用来传信的飞鸽,是谁在这个时候传信?要传信给何人?
当然,这封信也绝不是他怜牧授意的。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二章 夜路惊心

看见段五猴急的离开,身影迅速地消失在茂林中,玉鸣数天来,第一回显出古怪的坏笑,朝段五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所有的糕点之中,只有那块桂花红豆糕混了碾磨成粉的巴豆,籍着桂花浓郁的甜香,段五没有尝出异样,当然,也主要是由她亲手递给段五的,段五才不好推却。
玉鸣转身折回孑晔的墓前,蹲下身子,一手探入装菜匣的大篮子底部,用力一抠,揭出一层薄薄的底篾,原来这只篮子是有夹层的。
玉鸣从夹层里拿出几件男装,摩挲了一下抱在怀里,“孑晔哥哥,我要走了,真对不起,本来我也想能多陪陪你的,可是……你能原谅我的这次离去吗,你放心,我不会一去不复返的,用不了多久,我想等我查清楚了要查的事,就一定立即回来守着你,好么?”
新坟默然,四下寂静无声,玉鸣站起身,环顾左右,确定再无他人后,忙躲入一处视线遮蔽的石坎下,等她再钻出时,已是一个英俊秀美的少年郎。
玉鸣将原先垫在篮子底,用以遮掩夹层的一块蓝布巾铺在地上,将自己所换衣物放上去裹扎好,顺便还拿了几块糕点当干粮,临时的行囊准备好,又在胸前束了个结,背在背上,一切打点完毕,依依不舍的,玉鸣含泪挥别孑晔的新坟。
要去哪里?其实玉鸣给怜牧的留书上并未提到恒安,然而她说要去给孑晔哥哥找回一个公道,以怜牧的智慧不会想不到恒安。所以,玉鸣毫不犹豫地反向而行,那是通往京城地方向。
即使她换了男装,段五何忠他们这些人也不可能认她不出,朝夕相处数年。百万庄里随便一个丁奴都熟悉她的很。要躲过那么多人的眼睛,几乎是不可能,再说,自己一双腿,怎么走也敌不过庄里武丁的快马,如果真的朝恒安方向去,恐怕还没到天黑,就被他们找到捉了回来。
先迂回一圈。等他们找不到自己,搜寻地力度有所松懈时再想辄回马恒安,这不是什么好办法,甚至可以说是下下策,然而以自己孤身一人,毫无所借,实在是没办法中地办法。
上次告诉那个高士煦的路,玉鸣尚还记得,因为怜牧怕她指错,所以让她默背了两遍。又讲给怜牧听了一遍,加上向高士煦复述了一遍,就总共四遍,玉鸣的心智本来就聪明过人,又有怜牧对她的特别训练,更造就了她过目不忘的本事,一个高明的赌徒,必然要拥有超乎常人的记忆力,四遍,实在已太多。$$只除了倒回岔路口玉鸣小心翼翼了一些。其余的路,她几乎就如出笼地小鸟,连走带跑,离百万庄越来越远。这条通往京城的小路,知晓的人甚少,而且多半是穿过山丘与茂林地带,路径很窄,无法通行马车。就算骑马也只能单人独骑。所以沿途,玉鸣一个行客都没碰到。
也不清楚走了多久。天渐渐的傍黑,起初的紧张与兴奋劲儿过去,玉鸣感到有些乏了,倒不是她的体力有多差,而是她从来也没走过这么远的路,猛不丁的,在毫无经验的情况下进行长途跋涉,过快的耗损让她开始吃不消。
玉鸣为了躲人耳目,选择了这条高士煦走过地小路,可糟糕也糟糕在这条小路的僻静上,四面都是山丘林地,别说客栈,就是农家也没见到几户,遥遥望去,似乎远处有隐约的炊烟,但是以目力所及都觉着远,更别提真的走过去,说不定还在林子里迷了方向呢?
当初高士煦走的时候,有千里神驹乌啼雪,自然赶路飞快,而玉鸣靠着两条腿爬坡下坎,走了这半日,其实连全段的四分之一都还没走到,没有出门经历的玉鸣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她该如何露宿荒郊野外。
好在春日时节,天黑的还不是很快,玉鸣借着微茫渐弱的天光,又走了很长一截,直到她累坐在一棵大野核桃树下,香汗淋漓。
四下静寂不闻虫鸣,漆黑如墨里,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在黑暗中格外扎耳,玉鸣感受到了梦里一般地可怕荒夜,莫名的恐惧让她在树下缩成了一团,两眼惊恐的不停扫视周围,生怕不知名的危险会突然从黑暗的深处冒出。
“唉,我这是干嘛呀”,惊魂难宁间,玉鸣强自安慰自己,那不过是一个梦,一个梦罢了,都这么大的人了,尽管是第一趟出远门,也不至于就给吓成这样啊,还说替孑晔哥哥找回公道呢,就自己这胆子,难道只配龟缩在百万庄哭哭啼啼?
玉鸣摸了摸身上的背囊,还好好的背着,又摸了摸怀中揣着地物件,每样都还在,心里稍稍安定了点,她身上没带银子,因为在百万庄内她从来就不需要花银子,所以根本就没考虑到出门是要花销地,结果她身上带的,除了皇甫钰遣人留下地那块玉牌,以备不时之需外,就还有孑晔送她的最后一个人偶,带着孑晔亲手雕刻的人偶,就好像孑晔还陪伴在自己身边一样,摸到人偶的玉鸣,惊惧之心,慢慢缓解。
坐了一阵之后,玉鸣挪了挪身子,尝试着想找一处更好一点的地方休憩,毕竟漫漫长夜,她不可能一夜都这么瞪大眼睛熬等天亮,嗯,熬当然是要熬的,可至少得让自己略微舒服一点熬吧,不然,余下的路程,不可想象啊。
玉鸣往核桃树后的林地摸去,悉悉索索之声顿时打破黑夜的沉寂,在阴影绰绰中,玉鸣完全是凭感觉一脚一脚地踏出去,“唉,我真蠢,为什么就没想到带火摺,这个时候要是有支火摺该多好!”
玉鸣暗暗懊恼,不提防脚下似乎踩到了一枚石块,不同于她梦中的是,她并没有滑倒,而是随着她“啊”的一声惊叫,右脚同时传来一阵剧痛,她崴到脚踝了。
“唉!”
还没等玉鸣从刹那间的剧痛中回过神来,她的身后居然响起了轻叹,而且还是一个男人的轻叹。
“谁!谁在那儿!”玉鸣惊恐得几乎是嘶声大叫。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三章 陌路援手

“谁!谁在那儿!”玉鸣惊恐得几乎是嘶声大叫。
“唉!”又是叹气声。
玉鸣浑身颤抖,已经顾不得疼痛,拖着崴伤的脚,一瘸一瘸的向后挪动,就算疼到冷汗直冒,她也只管盯着那棵核桃树的方向。
“小哥啊,大半夜的,你不安生待着,胡乱折腾个什么呀?想好好睡个觉,都被你吵的不得安宁!”
一道亮光晃燃于黑夜之中,一个男人的身影不知何时飘然落于眼前,火摺的光亮下,映出玉鸣惨白的脸和惊恐的大眼。
“你,你究竟是谁?”玉鸣声调怪异,连她自己听到都忍不住麻了一层鸡皮疙瘩。
“赶路的人,你以为是谁啊!”那个男子斜睨着玉鸣,一张脸说不上英俊,可也剑眉朗目,轮廓周正,他的身后,似乎还背着一把长剑。
“你,你怎么会突然冒出来的!”由于未见对方有加害的意思,玉鸣拼力克制住自己的颤抖问道。
“什么叫我突然冒出来?”男子偏过头去,似乎对遇上这么一个晦气的家伙十分不满,“拜托小哥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你来之前,我就在那棵大树上休息了,是你把我吵醒的,还好意思说别人突然冒出来!”
“可,可我怎么没看到你?还有,你待在树上,明明看到树下有人,为什么早不出声?”玉鸣听闻对方说早在树上,不免气愤,慌不择词地诘问道。
“都说了难道耳朵也有问题?又或者你以为黑天瞎火的,谁都跟你一样,没事儿折腾着玩?”
玉鸣闷住,睡觉?睡觉你还知道有外人来了?睡觉你一直睡下去好了,偏这种时候冒出来吓人,此人定是个疯子,跟他没法讲理。
玉鸣忍了忍。转了口气说道。“那好,是我打扰你的清梦了,我给你赔不是行了吧,既然事情已澄清,兄台尽管放心回树上休息好了,我再往远处去找地方待着,保证再不喧扰兄台。”
“往远处去?”男子斜着嘴角鄙夷地笑,“看来一只脚崴伤还不够。还要把另一只也给崴了才算数啊。”
“你!”玉鸣刚欲发怒,但转而想到这荒郊野外比不得百万庄。自己也不是备受呵护的庄中小姐了。万一和眼前的男子冲突起来,只有自己吃亏地份儿,她可不愿不明不白的死在这疯男人手里。$$又忍了忍,玉鸣恢复了常态,镇定道,“不劳兄台牵挂,就算另一只脚再崴了,小弟爬也要爬远些,搅人清梦的罪过。小弟可不想再犯第二次!”
“咦?”男子这回终于正眼把玉鸣打量了一番。“看不出来啊,刚才吓得哆哆嗦嗦。就差没尿裤子的家伙,居然也有几分脾气嘛!好罢,看在你尚有几分男儿本色的份上,本爷也不再为难你,把你的鞋脱了,让本爷看看你的脚伤到如何!”
“嘁!”玉鸣心想,自己地糗样还真是被对方看在眼里了,怪不得一直刻薄地嘲讽自己,看来对方大概是仗着有些能耐,而对比他胆小怯懦地人充满鄙视。
“还傻站着做什么,坐下来把鞋脱了啊!”那男子见玉鸣不答话也不理他,便凶巴巴地吼起来。
“看来兄台的耳朵也不那么好使,我已经说了,不劳兄台牵挂,话不投机,多言无益,兄台不必与小弟再做争执,小弟就此告辞!”玉鸣说着,硬着头皮转身往前挪。
“站住!”男子一声低吼,竟然震得玉鸣耳膜嗡嗡作响。
“我叫你脱鞋,你偏听不进去,我们俩到底谁的耳朵不好使?”男子一个健步就挡在了玉鸣面前,“既然听不懂话,那也由不得你了!”
男子说着就出手点了玉鸣的**道,强迫她坐在地上不能动,然后将火摺插在一旁的泥土中,接着蹲下,霸道地提起玉鸣崴伤了的那只脚,把鞋脱了,随手一扔。
“要是不帮你擦药”,男子点着玉鸣的玉足说,“明天你这只臭脚就会肿成猪脚,一步都不能动,我看你在这荒郊野外怎么过!”
“不劳……”玉鸣连羞带愤,脱口而出就是那句老话。
“不劳我牵挂是吧?”男子接了嘴,放下玉鸣的脚,从自己怀中摸出一只小瓶,往手掌里倒了倒,放下小瓶,撩开玉鸣地袜边,将药液涂抹在患处,一阵冰凉清润抚慰了脚踝的疼痛。
男子又捏了捏脚踝,“唔,还好没有伤到骨头,不过我这只是普通地跌打损伤药,估计明天脚踝还是会有一点点肿,怎么办呢,小兄弟,你只有自己走一段算一段了,还不能走长路,到休息地时候,把药再抹几道,后天大概就没什么问题了。”
玉鸣抬起头,盯了男子一小会儿,“干嘛要帮我?”
“你的话好奇怪,好像你应该说的是谢谢,而不是刚才那句吧?”男子站起身,语气冷淡而傲慢,“不过你也不必再说了,因为我没兴趣听。”
“干嘛要帮我?”玉鸣见过客人无数,大概只有冉子旒和此人的古怪有得一拼,你说他好心肠吧,他偏偏傲慢无礼令人生厌,可你要将他归为嫌恶之流,又有点冤枉他。
男子叹口气,“眼光不灵,耳朵有背,脑子看起来也跟驴似的啊,我被你吵醒了,反正暂时睡不着,闲得无聊找事做行不行啊,小哥?”
玉鸣不再追问,“行,那现在可以把我解开了吧?”
男子隔空弹指,**道应声而解,“鞋不要穿了”,男子跟着解释道,“脚肿了后怕穿不进去,还会影响血脉的通畅,这样吧,等天亮,我帮你编一只草鞋,像我脚上这样的,你就可以穿得舒服些。”
玉鸣这才注意到男子是一双赤脚草鞋,初春乍暖还寒的天气,如此穿着实在有些另类,他是本身不怕冷呢,还是他来的地方习俗就是赤脚草鞋?
恢复自如地玉鸣将脚上地袜子穿好,由衷道,“谢谢你,叨扰半天,还未请教兄台大名?”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四章 听风辨耳

男人“噗”的熄灭火摺,在黑暗里冷冷道,“如果没什么大碍,就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吧,我会在附近,不用害怕,火摺剩下的不多了,得省着点用。”
玉鸣眨了眨眼,好容易重新适应黑暗,“你这个人真是,非得别人听你的,就不能也回答一下别人的问题吗?”
居然没有任何回应。
玉鸣转头,想看看那个人跑哪儿去了,结果男人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别找啦,我正跟你背靠背呢!”
原来玉鸣的身后是一棵树,那个男人靠在树的另一边,所以被他称为背靠背。
奇怪,这么黑他还能视物如昼不说,又隔于不算太粗但足够两人拦抱的树干,他不仅脑后长眼,还能目穿透树干么?
玉鸣对着黑黝黝的树干撇了撇嘴,另一边的疯子是个不可理喻的家伙。
一时间沉默无话,古怪的男子不愿与自己交谈,那即使再好奇再不满也只能由他去,玉鸣此刻经过一番惊吓和折腾,尽管意识上仍不敢松懈,但疲乏和倦怠已袭扰而上。
忽然一阵凉风拂过,吹动林中树叶沙沙作响,玉鸣精神一振,感到似乎有离枝的树叶从头顶上飘落。
她仰起头瞧了瞧,黑乎乎的浓荫成团,也看不出什么来,玉鸣柳眉一弯,一个主意转出脑海。“喂,你不是说被我吵醒闲着无聊么,那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你能猜出刚才那阵风吹落了几片树叶么?”玉鸣朝身后问。
沉默,连男子的呼吸声也不闻。
“喂!你还在不在啊,不会这么快就睡着了吧,又或者不敢玩就说一声嘛!”玉鸣料定男子没有真睡,故意激对方。
还是没有任何应答。
“我知道了”。玉鸣自言自语道,“有的人啊,就是喜欢藏头藏尾缩在黑暗里。还要嘲笑别人比他胆小,嘁,有什么了不起啊。”
“看来,你的确是个不能安生的主儿。我真纳闷,怎么偏偏就和你遇到一起”,男子的语气虽冷,但却未见得真的有怒气。
“人家第一次出远门,不习惯睡在荒郊野外嘛,兄台,难道你从来都可以走哪儿睡哪儿的?”黑夜之中。反正谁也看不见谁,玉鸣摸到怀中地人偶,心想。以前孑晔哥哥出门。难道也是这般辛苦么?
“七片!”男子说。
“什么?”
“你不是问风吹落了几片树叶么?就不要再乱转移话题了,七片,回答了你的问题你该满意了吧?”
“不对!”玉鸣摇头。
“怎么不对?小兄弟,你自己看不见还瞎出题,瞎出了题又浑说别人不对,这样不太好吧,那你说到底是几片?”
“我的眼睛在夜晚地视力的确很一般,但幸好耳朵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差劲,要不。咱俩打一个赌。我说刚才总共落下了八片树叶。”
“嘁”,男人不屑道。“这有什么可打赌的,明明就是只落了七片。”
“光争执七片还是八片没用地,你到底打不打这个赌嘛!”
“好,赌什么,你说!”
“要是你输了,就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如何?”玉鸣淡淡而无声的笑了,脾气古怪的男人,到底还是上了她的当。
“要是我赢了呢?”男人倒也不笨。
“你不可能赢的”,玉鸣轻叹,至少迄今为止,如果她不故意承让的话,那么所有的赌客在她面前,只有逢赌必输地份。
“你就那么肯定?”男人尽管充满了傲慢,但显然已有了一丝怀疑。
“叶片拂落于草地之上,自然有轻微的碰触声,可要是没落在草地上呢?”玉鸣从发髻间拈出一枚叶片,淡淡道,“它刚巧飘在我的头上了。”
男子许久不吱声,也不晓得是在质疑还是懊恼。
“喂,愿赌服输啊!”玉鸣催促对方。
“夏薄栖!”
“夏薄栖?原来兄台叫夏薄栖啊”,终于获得答案地玉鸣吁了口气,仰身靠在后面地树干上,此刻倒真是和姓夏的背靠背了。
“夏兄,敢问你是去往何处?”得知对方姓甚名谁之后,玉鸣又冒出来一个念头,这条路还不知道要走多久,自己单身一人总之是不太安全,但若搭伴结行,再露宿野地也就不用那么惊慌了,另外,出了这条隐秘的小道后,便是人来熙往的官道,还不清楚段五他们会不会想到自己的迂回之策,万一朝这个方向搜寻而来,自己可以借这个夏薄栖的好功夫阻挡一下啊,当然,要劝动古怪的男人帮自己,就得另想办法了。
“就算是第一次出远门,难道你的家人就没告诉你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吗?”
玉鸣苦笑,夏薄栖的意思明摆着就是他有防人之心,玉鸣还是不要多打听地好。
正在想如何继续说动对方间,又是一阵劲风拂过,树叶簌簌而下。
玉鸣刚转头……
“不用跟我赌了,落在地上地是十一枚,加之落在我肩上的一枚,总共十二枚落叶,却没有落叶飘在你身上”,夏薄栖飞快地抢先而答,显然对玉鸣已有所戒备。
玉鸣偏着脑袋,感觉这个人可真够郁闷地,“我又没问,兄台你何必着急忙慌的堵我的口呢?算了,小弟若是再跟兄台说下去,也是强人所难,兄台不必再数落叶,小弟亦不会再计较,各自安心的歇了罢!”
说着,玉鸣的手臂斜抬于半空,黑暗里,还以为她只是舒展了一下胳膊。
须臾,夏薄栖喟叹,“我输了!竟没听到小哥手中钳住了一枚,好吧,我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我去京城。”
原来,树叶飘落之时,刚好有一枚从玉鸣的身边落下,所以玉鸣连胳膊也没动,光伸出二指就夹住了那片落叶,眼疾手快一向都是玉鸣让怜牧引以为傲的优点,她不动声色地夹住落叶,夏薄栖又怎么听得到呢?
这一局玉鸣又胜了,但是她却没有接着再问。
去京城?会不会迂回的太远了?还是到京城待两日就从其他的路绕向恒安?玉鸣对京城的茫然无知,让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五章 结伴同行

再过良久,夏薄栖道,“嗯?怎么不出声了?”
这回轮到玉鸣这边没有任何动静。
夏薄栖凝神听了一下,说,“明明就没有睡着,突然老实安静,很不像小哥你的性子啊。”
“夏兄跟我才初次相遇,又怎么知道我的性子呢?”玉鸣叹气,“兄台说得对,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弟能蒙兄台出手相帮已是感激不尽,其他的,兄台不愿告知,小弟怎可勉强?”
“唔,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我又没说怪你,只是,我确有一些不方便明言,但又不想欺你的事情罢了”,夏薄栖正色道,“以我看小兄弟还是有一些本事的,但真的毫无出门在外的经验,这样胡走乱闯,是要吃亏的。”
“多谢夏兄提醒,其实何止夏兄,就是小弟我,也是有难言之隐的,我……”
“既然是难言之隐,何必多说,说了也未必是真话,不如不说”,夏薄栖打断玉鸣,“不过我也能猜出一二,小哥没有出过门,却选择从这条隐秘的小道走,想必是要躲什么人或什么倒霉的事,偏巧小哥的脚又崴伤了,故而正是踌躇无措之际,对吧。”
玉鸣暗暗佩服,黑夜之中,原来一切都没瞒过夏薄栖,他眼健耳敏,更有一颗洞察的心。
那么,他会肯帮自己么?而他的难言之隐又是什么?
玉鸣靠在树干上,缓缓合上眼皮,夏薄栖的话击中了她的心事,令她顿生茫然与无奈。
不知又过了多久,玉鸣竟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或许是太累的缘故,她明明觉得自己还是醒着,可大脑却一片混沌,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树的另一侧。夏薄栖却没有睡,他的睡一向是假寐,尤其一个人独行的时候。无论荒郊野外还是旅店客栈。他是一个天生就能控制睡眠的人。
也所以他会有不吃不喝大睡上几天几夜的情况,在他确定安全地环境。
玉鸣从一出现就落入了他的视线。
这条密道是那个写信给他的人告知他地,本来他还以为一个人都不会遇上,看来不是。
模样清秀地少年当然并不真的是少年。但是夏薄栖不想点破,不点破有时比点破好,避免尴尬,更宜相处。
装扮成少年的年轻女子,一个人走在荒僻的密道上。还有异于常人地听觉与机敏。夏薄栖不用脑袋想就可以断定,女子来历非常,不仅是个麻烦,还是个大大的麻烦。
麻烦并非来自女子本身,而是她身后的东西,她会引来什么?夏薄栖暂时不能确定,不管她会引来什么,他都不想沾惹。
会不会是针对自己?目前应该不是,他相信写信的人不会如此不谨慎。最重要的。连写信地人也不清楚他地行程,一封用暗语写就的朋友之间的问候信。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这个麻烦是个意外,但是为什么他有一丝奇异的感觉,好像麻烦注定要粘上身,不,或者说,他有点不忍心当机立断地抛却麻烦更恰当。
玉鸣的头栽了一下,猛然从混沌中惊醒,睁眼一看,天色已现蒙蒙微光,她心中一慌,怎么搞的,守着个陌生男人竟就睡了,忙上下打量,还好,衣冠齐整,连背囊也还束在身上。
扶着树干站起身,脚果然是肿得厉害,但是疼痛是可以忍受的那种,她绕过去,想看看那个夏薄栖是否还在,树下空无一人,只有草地上被坐过的,浅浅压痕。
人不见了并不意外,萍水相逢,又能过多指望什么呢?
玉鸣一步步的,勉强向林子外挪走。
“啪!”一只用藤草编织地鞋抛落在她面前,玉鸣抬眼,夏薄栖正悠闲地坐在路边,两条腿晃来晃去。
“闹腾了大半夜睡得还挺沉啊”,夏薄栖抱着双臂,眼光却落在玉鸣地脚上,“你就准备这么上路么?用不了多久,袜子就会磨烂,脚也会打上血泡的,到时候又肿又溃烂,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玉鸣看看那只鞋,又瞧瞧夏薄栖,一声不吭地坐下来,把鞋往脚上套,没想到夏薄栖编地草鞋不大不小,套在肿了的脚上刚好合适。
“夏兄有心,不过,我知道你是不用谢谢的”,套完鞋玉鸣才慢条斯理拱手道,“那我也就不说谢谢了,小弟着急赶路,不得不和夏兄就此别过,所欠夏兄的情份,他日有缘,定当加倍奉还!”
夏薄栖瞪了玉鸣一阵,冷冷道,“我看你还是把眼前的困境过了,再提什么奉还不奉还吧,喏,这个也是给你准备的。”
夏薄栖俯下身子,从脚边拣起一根杖,掷向玉鸣,杖不偏不倚,又落在玉鸣脚边。
玉鸣看那杖,一眼就能辨出是新削的,上面还有不少粗糙不平的毛边,她拾起来,轻轻摩挲,说不出是感激还是刺痛。
孑晔哥哥的雕凿功夫,显然要比夏薄栖好上百倍,孑晔哥哥若是在身边,一定根本用不着扔给她一根杖,而是直接背着她就走,可是,从此后,世上就只剩下她孤孤单单一个人,他怎么可以,那么残忍的死别。
夏薄栖目睹了玉鸣表情的变化,他叹了口气,这姑娘原来满腹伤心事,想比之下他倒更愿意她是昨晚那个,跟他赌树叶使诈的坏丫头,也不想看到她凄凄艾艾的落寞。根杖而已,不用这样吧”,他跳下路坎,走近玉鸣,“你这副样子是不满意呢,还是太满意?”
玉鸣忍住内心的酸楚,抬眼朝夏薄栖勉强笑了笑,“你就当我是感动得热泪盈眶好了。”
夏薄栖偏着头,“怎么看也不像啊,一张脸苦得都能拧出绿汁来,好吧,为了补偿我的手艺不怎么样,我就勉为其难陪你走完这条小道吧,一来我也赶路,二来,这条路太僻静,万一你有个好歹,我会落下见死不救的骂名的。”
玉鸣再次强笑了一下,“我只怕夏兄的事比我急,又或许讨厌身边多一个饶舌的家伙呢?”
夏薄栖点点头,“没错,这些年只有一个人能让我容忍他在我身旁,而且他也极少饶舌,所以,你最好将嘴巴闭牢一点,因为,很多时候,其实是我喜欢饶舌。”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六章 试探

玉鸣很气恼,有这个家伙陪,还不如不陪。
一个总是自行走出去老远,然后悠哉游哉在某个转弯处等人,且满脸不耐烦的讨厌男人,尽管并非如他自己说的那么饶舌,可等你好不容易气喘吁吁的走到地方,他也不说让人休息一下,便又再次不见了踪影。
三番五次之后,玉鸣终于决定不再妄图撵上他了,崴伤的脚又酸又胀,说不出的难受,人也益发觉得狼狈加疲惫。
然而想着是不追夏薄栖,路却还是要赶的,毕竟自己是偷偷出庄,一颗心不可能踏实无虑,歇息过劲来,玉鸣重新驻上杖,继续往前挪。
转过两道弯,终于看见夏薄栖,玉鸣也不搭言,只管能走多少算多少。
夏薄栖对耽误太久的玉鸣已经极为不耐,但还是鼓励道,“再坚持一阵,我听见了有水声。”
听他这么一讲,玉鸣仔细分辩,果然是有流水声,不觉精神大振,走了许久,玉鸣早就口干舌燥。
在一道从石缝间淌出的不足二指宽的岩溪前,玉鸣饱饱地喝了个够,然后用双手接泉洗了把脸,这方问一直站在旁边的夏薄栖,“怎么,你不喝吗?““我不渴!”夏薄栖冷冷地说,“喝够了,就坐到那边石头上,我帮你再擦道药。.”
玉鸣咬住嘴唇,“药瓶在我这里。我自己会用,可是夏兄明知我走不快。还要为此气闷,似乎完全不必要吧。我并没有强求夏兄非留下来不可啊。”
“叫你过去坐你就过去坐,本来就慢还非要嗦耽误时间!”夏薄栖的语气显得异常暴躁,声调亦提高不少。)
玉鸣和他大眼瞪小眼,彼此瞠然相向。
停了片刻,夏薄栖终于克制住自己,缓了口气道,“唔,其实我没有因为你走得慢而气闷,我只是为不能及时赶到京城而担心,你别见怪!”
夏薄栖这不能算是致歉地致歉。已算是极为难得了,至少以他的性格,还从未向任何人表示过歉意,当然,他根本就无需向什么人表示歉意,因为他绝大多数地时间。都是一个人独处。
玉鸣心知。对方再傲慢,到底称不上坏人,也许人家真的有急事,由于自己而耽误了呢,于是放弃深究转而说,“嗯,夏兄如果真那么急地话,大可不必管小弟的,小弟其实并非无法照顾自己的人。麻烦夏兄多时。小弟实在好转很多。…”
夏薄栖点点头,“已经都耽搁了。算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你的脚明日大概就能开始消肿,那样便不会如今日这般吃力了,看你年纪轻轻,又是一个人初次单身出远门,把你一个人留下,我想我总归是不大放心的,这样吧,等陪你到官道上,看能不能雇辆马车,那样小兄弟你既可以轻轻松松去你要去的地方,我亦能抽身办我该办的事了。”
“唉,我离要去的地方,现在还是南辕北辙啊!”玉鸣暗自哀苦,可又不得明说,只好试探的问,“如果,如果我要去的地方也是京城呢?”
夏薄栖两眼一瞪,“不是吧?不过……小兄弟去京城做什么呢?”
“我吗?”玉鸣苦笑,“夏兄就当我是出门游历吧。”
夏薄栖没有再多问,拉了玉鸣非强迫她坐下,涂抹药地时候他观察的很仔细,弄得玉鸣都有些不好意思,除了孑晔,自己的玉足还没有被别的男人这般看过。
“没什么大碍吧?”玉鸣往回缩着玉足。
“已经肿到了最厉害的时候,你不能再走了”,夏薄栖道,“不过也说明就快要好了,不用担心,现在已过晌午,日头当晒,我瞧那片林荫不错,我们去休息一阵,等到傍晚天凉,你的脚估计能缓解一点,那时,我们再走一截路,争取明天就走到官道上去。”
林荫草地上,夏薄栖又把玉鸣地那只藤草鞋地松紧度给调整了一下,以便让玉鸣穿得更舒适一些。
“夏兄为什么从来不问小弟姓甚名谁呢?”玉鸣看着夏薄栖动作熟练,禁不住好奇心又起。
“如果你一定要对我感兴趣的话,可以借别的话题”,夏薄栖淡淡道,将草鞋重新给玉鸣穿好,“我对过路的陌生人姓甚名谁没有多大的好奇。”
“这样最好”,玉鸣伸展了一下身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树上,“夏兄一定是个不想惹麻烦上身的人,而且将我视作麻烦。”
夏薄栖心中一动,这个丫头的眼力可一点不差,竟将他的心思给看穿。
“你多心了”,夏薄栖脸不变心不跳,“对我而言,小兄弟仅仅是个萍水相逢地路人,谈不上麻烦不麻烦,当然,小兄弟如是有什么麻烦,也不要随便向人提及,于事无补不说,还会被有心人利用。”
玉鸣道,“多谢夏兄提醒,不过我又没讲半个字,夏兄紧张作甚,谈到麻烦,说不准夏兄地麻烦更大呢!”
“噢?何以见得?”
“很简单,看夏兄的穿着行头,必定是从南方远道而来,而且夏兄地口音也很明显不是北方人士,千里奔波,又不愿与人知晓行踪,自然有要事在身。”
“呵”,夏薄栖淡淡轻笑,总是冷着的脸一笑起来,倒显出诚正厚道之态。
“看来小兄弟果然对我很有兴趣,我若说小兄弟太会想象编撰,你一定不高兴而且不信,对吧,所以,我决定,随便你猜好了,说什么都无所谓。”
玉鸣盯着夏薄栖,“可是我知道夏兄是个诚信之人,若是跟小弟赌的话,只怕就不会说小弟胡编乱造了,夏兄,你觉得我是不是该问第三个问题呢?”
夏薄栖一怔,终于明白过来姑娘头夜为何没有继续跟他赌猜落叶,而是睡着了过去,这女子不仅慧敏而且懂得替人着想,实在难得。
不过,就夏薄栖内心而言,头夜输得也实在是有点丢人,他的功夫不算当世最好,但也绝不是末流之辈,听音辨耳之功他一向都很自信,未曾想过,接连两次输在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手里。
难道这个姑娘就有本事,每次都赢别人么?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七章 再争胜负

“常言道事不过三,又言善始善终,小兄弟,我可以给你第三次机会,但是你要慎重,因为不管输赢,这都是我如实回答你的最后一个问题了,如何?”夏薄栖决定再试探一次,他对玉鸣的好奇,并不比玉鸣对他的少多少,只是他更懂得隐藏和不露声色。
“夏兄果然是个实在人”,玉鸣感慨道,“不仅一个问题都不问小弟,还要诚恳回答小弟三个问题,小弟真真是赚到了!”
“哼”,夏薄栖冷哼道,“结论下得太早了吧,到目前为止,我只回答了两个问题而已,何况我的话还没说完,第三回合不能改花样,还是得赌落叶究竟是多少。”
“好啊,就依夏兄的,不过……”玉鸣环顾四周,“现在日头正炙,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哪里有落叶呢?”
“这好办!”夏薄栖站起身,从背后取下长剑,“小兄弟,你先想好要问的是什么?”
玉鸣低下头,最后一个问题问什么呢,她其实自己也不清楚,本来头晚的两个问题都是诱使夏薄栖开口,问着玩的,而刚才说问第三个问题,自然还是玩笑话,夏薄栖一旦郑重其事,她反倒觉得没什么可问了。
“你是谁,从哪里来,到那里去?”玉鸣忽然想起,孑晔哥哥曾笑言,出门在外,陌生的旅客间经常会问这三个问题。因为了解“你是谁”,彼此互通姓名或者交换名帖之后,就算是相识了,在异域地路途上,多一个相识的关内人,便似乎多了一份依靠。至少在心理上会觉得没那么孤单。
“从哪里来”,偶尔会遇见老乡,由几句乡音越聊越近乎,甚至结成至交的,概率尽管少。但也时有发生,即使不是老乡,只要你是中原人,在那种情形下,无话都有三分亲近。
“到哪里去”。谁都知道路途遥远,往来的行程上不仅要经过许多荒僻之地,可能还会遇上剪径的盗匪,所以能搭伴倒是越多越好。
如今,自己也成了出门在外的旅客,,以前只想着能跟孑晔哥哥一道。见见外面地世面。做梦也没料到会有单身独行的一日,那么,既然在不自觉中已问过了其中两个问题,不如索性再问夏薄栖最后一个“从哪里来”吧。
夏薄栖发现玉鸣的脸色又黯淡了下去,以为她是为自己的话说得太绝而不高兴,第三个问题之后,他就不再如实回答她了,好像的确有点不近人情不讲道理,可他没法选择。…事关重大。就算他死,也不得泄露行藏。
“我已经想好了。夏兄,为了证实我地猜测没错,就请夏兄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来的好了。”
夏薄栖盯着玉鸣,充满疑惑,这就是最终的提问?那么她又因何而神情凄恻,神思飘忽?
“你确定?”夏薄栖嘴上在问玉鸣,其实是他自己才真正的不确定。
玉鸣点头,她猜到夏薄栖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管第三个问题有无意义,她也得认真对待每一次的赌。
夏薄栖抽剑出鞘,对玉鸣抱拳道,“小兄弟,你可要注意,仔细看清楚了!”
说着夏薄栖便呼呼生风地舞出一套剑法来,随着他身形的急转旋走,剑光绰绰,光影所及之处,两人周遭的高树上落叶纷纷如雨雪飘洒。
玉鸣身在其中,只觉夏薄栖的人与剑,以及漫天飞旋的落叶,无不令人眼花缭乱,根本分辨不出哪是剑影哪是叶身,更别提数出有多少片落叶了。
夏薄栖的条件果然不容易应对,难怪他叫玉鸣别下结论下得太早。
可是,玉鸣却忽然笑了,她这次的笑,是真地觉得事情有些忍俊不禁,因为,夏薄栖自以为有难度地招数对她来讲,根本就不新鲜。
在百万庄,很多人都以为怜牧不过是一介儒生,无论是从面貌还是行为举止上,怜牧都太过文雅,加之保养甚好,皮白肉细,更容易让人把他和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流联系在一块,实际则不然,玉鸣就亲眼见识过怜牧的身手。怜牧带玉鸣在庄内东侧的小柳林里练技,仅用一柄折扇,便让柳叶如飞絮狂舞,那些被折扇的劲风所扫断的柳叶,坠落的速度远比现在快百倍,不过,那是怜牧检测玉鸣的眼力到底练成何种境界而出的考题,仅仅展露过一、两次而已,后来地玉鸣再没怎么见过怜牧出手。
随着夏薄栖最后一招收势回剑入鞘,时间放佛静止,最后一片落叶正好从两人之间缓缓坠地,夏薄栖神平气定,淡然自若,宛如刚才不过举手之间而已。
“怎么样,小兄弟,你可看清楚这满地到底多少片落叶?”
玉鸣并不看地上,静静地直瞅夏薄栖道,“要我先说的话,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九十八枚落叶。”
“错!”夏薄栖长舒一口气,似乎欣喜自己地成功,“小兄弟,你眼花了,实则是一百九十九片落叶啊。”
“没错,夏兄”,玉鸣镇定地坚持道,“本来是一百九十九枚的,可惜,夏兄的剑气太盛,将其中一枚落叶削成了两段,我想那就不算落叶,而只能称之为碎叶了吧?”
“这……”夏薄栖尴尬地辩解,“你又没说完整的才算嘛,反正我总共削下来一百九十九枚。”
“呵,夏兄,如果要算碎叶,那岂不是二百枚,怎么计较也不是一百九十九啊!”夏薄栖脸色微红,他本来想为难玉鸣一把的,未曾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是输了,这丫头当真是超乎想象的厉害呐。
“好吧,我回答你第三个问题”,夏薄栖怀着一丝佩服,痛痛快快地认了输,“我来的地方,是荒僻偏远的蛮夷之地,南荒。”
“南荒?”玉鸣愣了愣,“那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
但是玉鸣却接触到夏薄栖略带一丝嘲弄的脸,顿时想起他们之间的约定,当即改口道,“噢,跟你开个玩笑,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好了。”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八章 回梦如昨

轮到夏薄栖失笑,“别那么紧张嘛,”
玉鸣白了白眼,“这样,就不算我耍赖了么?”
“不算!”夏薄栖收正神情,“我也很好奇,小兄弟是怎么数清楚漫天落叶的,如果你愿意交换问题,我可以……”
“那还是当我没说好了!”玉鸣飞快地截断夏薄栖的话,“唉,我累了,头晚没睡好,小憩一阵没关系吧,夏兄,失陪了!”
夏薄栖眼见着玉鸣在树下手枕着头躺倒,只得无奈的在相距不远的另一棵树下坐了,从最开始的冷眼与嫌烦,他已经慢慢有点欣赏起这丫头来了。
如若换作平常时期,那么他们俩人应该是可以成为朋友的那种吧?
俩人默默无话,休息到太阳偏西,方才各自吃了一点自带的干粮,重新上路。
夏薄栖吃得很少,他随身的小包袱中似乎只带了一点炒米,而玉鸣问他要不要自己做的糕点时,夏薄栖拒绝了,他说他从来只吃自己带的东西。
玉鸣不勉强,糕点本来不多,她还懒得再分给对方呢,不过她的胃口也不怎么样,勉强吃了半个,就再也咽不下。$$这次乘着傍晚的一丝凉意,两人走得很快,玉鸣的脚虽然还是未见消肿多少,可是自等天色再暗一些的时候,夏薄栖的距离又缩短了,只有七八步远。玉鸣走他走,玉鸣歇他停住,玉鸣看着个男人的身影在前面晃来晃去,尽管还是有点郁闷,但比之早上,受用了好多。
只是,俩人都尽量避免着交谈,对保持这种默默结伴而行的状况很满意,因为两个人的心中都在各有所思。
玉鸣累了的时候。甚至也不用喊前面的夏薄栖,夏薄栖完全能知道她什么时候挪不动了,她休息。他就背着她,抱臂而立,静静等候。等她再次启步,既不催促,也没有关心地问过一句。
如此这般一直走到天完全黑下,夏薄栖仅隔玉鸣三、四步远了,便忽然开口,“怎么样,还能再走一段吗?如果脚没问题,就再坚持坚持如何?不然,就是明天。…我们也走不出去的。”
玉鸣本来就是不甘示弱的性子。加之头天已有了夜宿荒郊的经验了,何况夏薄栖还在身边,恐惧心更不比头一天重,当下一口应道,“夏兄放心,我的脚好了不少,就算连夜赶路也是没大碍的。”夏薄栖似乎点了点头,“连夜赶路是不必的,能多走一截算一截吧”。说着递过来一样东西。
“什么?”玉鸣看不大清。没有冒然去接。
“牵住这个”,夏薄栖说。“跟着我走,就免得滑倒或者再崴脚了。”
玉鸣试探性的一握,原来是条腰带,心中陡然一颤,她想起来那个似是而非的梦,梦中地情形好像也是在黑夜的荒郊赶路,只不过,在梦中,她紧紧住的,好像是一只潮湿且冰凉地手,而并非腰带,那么,奇怪的梦到底是她曾经历过的,还是她未来会经历地?
“怎么了,你?”夏薄栖明显感觉到了腰带另一端的颤抖,有些莫名其妙。
玉鸣定了定神,“没事,走吧!”
所谓的梦应该不是预示,玉鸣已模模糊糊想到牵自己的人是谁了,是孑晔,是离她而去的孑晔,也许,那是他们被怜牧收养以前的事情,可为何她没有任何记忆,孑晔亦从不跟她提起从前呢?
如果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是否曾像梦里一样掉下过某个黑暗深渊?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她侥幸活下来,却失去了以往的记忆,这种假设也足以成立,不过,为什么,孑晔要称呼她为小姐?那梦里地呼唤,绝对不是段五地声音,绝对不是……
随着对梦的回忆逐渐清晰,玉鸣心头的疑惑却愈发加深,以前她本就不相信她和孑晔是什么兄妹,然而以他们之间胜似兄妹的情感,是否是亲兄妹又有什么紧要?
但至少,孑晔完全没必要隐瞒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啊,怜牧不会介意,自己不会介意,孑晔却到底在介意什么呢?
“麻烦你,盯着脚下一点好不好?”夏薄栖不客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玉鸣的思绪,“就算我在前面带路,你也不能像个瞎子一样完全任由别人拖拽吧,恍恍惚惚的走神,是肯定要摔大跟头的!”
玉鸣脸皮一红,心想这家伙怎么知道她走神了,说他脑后长眼,真地一点也不为过。
“知道了,放心走你地吧!”玉鸣嘟囔道,“这么黑,有什么看不看脚下的,还不是凭感觉在走。”
牵牵扯扯,两人又走了很长一段路,基本上把白天休息给耽误地路程给赶回来了,接近子夜,夏薄栖坚决不让玉鸣再走,就近找了个低凹处,勒令玉鸣躺下好好睡一觉。
第二日清早,夏薄栖再次给玉鸣上药,崴伤果然如他所言,消肿大半,头日编的藤草鞋,松动出许多,夏薄栖撕了一截腰带,给玉鸣裹了裹,填塞好缝隙之后,玉鸣觉得松松软软,蛮舒适合脚。
又是一天的长途,差不多申时过半,他们才终于出了密林小道,进入了官道的岔路夏薄栖带着玉鸣,好说好歹搭上了一辆拉草料的平板马车,赶车的是个老头,驾着一匹瘦马,夏薄栖让玉鸣自己坐在装草料的麻袋包间,他自己则一路跟随步行。
再走了一个多时辰,是个叫容华的大镇,两人谢过赶车的老头,决定就在容华歇宿,一是玉鸣面色疲惫不堪,二是这么晚了,也没法雇到马车。
夏薄栖将玉鸣领到一家客栈前,看了看说,“小兄弟,我瞧这家客栈还算干净,不如今夜就在此歇过,怎样?”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九章 不得不为

夏薄栖将玉鸣领到一家客栈前,看了看说,“小兄弟,我瞧这家客栈还算干净,不如今夜就在此歇过,怎样?”
玉鸣点头,“一切都听夏兄的!”
“可是……”夏薄栖为难道,“恐怕只有小兄弟你一个人去投宿,”
“为什么?”玉鸣诧异地问道。
“别多想”,夏薄栖淡淡地耸了耸肩,“我没有投宿客栈的习惯,所以身上也没带银两的。”
“什么?”玉鸣怔住,坏事了,她也没带银两,因为老想着百万庄的客人都是花钱在赌上,而没记起这花销中是包括住宿费的,如今自己单独出门,没有银两怎么混?不过,不过夏薄栖也太怪了,居然说什么从来不投宿客栈?那么,他还是像野地一样,露宿大街吗?
“那,那你准备在何处去住?”玉鸣没有提及自己的尴尬,反而先问夏薄栖。
“我就在这附近,你放心进去吧”,夏薄栖瞅着玉鸣,“放心,我不会不告而别的。”
“你……”玉鸣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吐露实情,“我不是担心你跑了,而是……我也没银子啊!”
“什么?”轮到夏薄栖惊讶了,“你出门都不带银子的?那我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你,夏兄你在哪里歇宿,我就跟你一起吧”,玉鸣对夏薄栖的人品丝毫不疑,何况出门在外,境况窘迫。====也顾不上那许多了。
“如果你在这家客栈住呢,难道你也有上人家房顶的身手?”
“这……”玉鸣没想到是这样,尴尬地拢了拢头发,嬉笑道,“我自然是没有此等身手地,要不,咱们另外寻个地方歇吧?”
夏薄栖叹气,“难道又要去镇郊的林地露宿?早知道还不如不进镇来呢。”
“咳咳,是小弟出门匆忙,忘记携备银两了。叨烦夏兄!”
夏薄栖瞪了一瞪玉鸣,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玉鸣知道他有怨气。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紧赶慢赶地跟着他。
其实玉鸣比夏薄栖还郁闷,没有银两,未来的日子她该怎么过?自带地糕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没有食物,没有地方投宿,甚至连雇辆马车都不可能,一切的一切,短银少两都好像寸步难行啊。
正无比郁闷着,玉鸣的眼睛忽然一亮。在街角的尽头。有一帘看上去很熟悉的挂旗,“聚泉庄”,凭直觉,玉鸣断定这一定又是一家赌庄,因为最早泉指的就是货币,聚货币的地方不是赌庄就是钱庄。
钱庄不可能到此时还在营业,从投到街面的一溜灯光,以及隐约的喧哗声判断,聚泉庄只可能是赌庄。玉鸣情不自禁地伸手拉住了夏薄栖地衣袖。
“干嘛?”夏薄栖朝玉鸣张望的地方看了看。眉头微皱,“小兄弟年纪轻轻。不会有什么不良嗜好吧?”
“不良嗜好?噢,对”,玉鸣醒悟过来像夏薄栖这样的人很可能是极为厌恶赌钱的,不过,她必须一试,不然,接下去地行程该怎么办。
“听我说,夏兄,我保证我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但是以我们目前的状况,都需要一点银子不是吗?你在外面等我一阵好了,我去去就来”,玉鸣说着丢下夏薄栖就想往聚泉庄跑。
胳膊却被夏薄栖一把拽住,“鱼龙混杂的地方,不管赌输赌赢,小兄弟,你以为你这一进去还容易出来吗?”
“没关系的,我见好就收,他们也不至于为了几个小钱不讲道理吧”,玉鸣自以为清楚赌庄的规矩,根本没将夏薄栖的话放在心上。
可是,她忽视了百万庄是因为怜牧,才会拥有第一赌庄的信誉,而这信誉又因为客人的身份逐渐稳固上升,但是一家镇上的小赌庄,还会讲什么信誉吗?
夏薄栖无奈,这丫头真的是出门经验太少了,一点都不知道深浅,哪管她有多少特别地能耐,在这种烂赌庄,输钱倒也罢了,输到没东西可输地时候,自然会被赌场蓄养的爪牙给扔出来,可是要是赢的话,那她根本就别想离开半步。
见夏薄栖不松手,玉鸣急道,“夏兄,就算我求你了,我真的有为难之事,纯粹是不得已而为之,你就应了我行不行?我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要去,也得两人同去”,夏薄栖禁不住恳求,闷哼道,“万一出事,也好有个照应。”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我应了你,就是眼见你掉入虎**狼窝啊。
玉鸣想了想,“也好,就这么说定了,赢得多少,我与兄台平分,我们去吃一顿好酒菜。”
“还是顾你自己吧!”夏薄栖的脸色转瞬即冷,烂赌就够令人讨厌的了,还说什么平分赌资,夏薄栖心里很不舒服。
玉鸣有些不解夏薄栖情绪的突然转变,可她来不及多想,只得看了夏薄栖一眼,转身朝聚泉庄走去。
那所谓的聚泉庄,尽管也号称以庄,然则跟百万庄比起来,简直就是草鸡比凤凰,让人笑掉大牙,单就是一个门面,也是寒碜粗陋之极。
一排四扇拼门,只开了最边上地一扇,门口垂了黑布帘,遮到齐脚跟处,只能隐约可见里面地人影晃动,玉鸣刚要挑开门帘,却猛然从里面钻出来个彪形壮汉,虎着一张胡子拉碴的横肉脸,凶巴巴地瞅定来人,“干什么地,你们!”
“呵,我们想进去玩两把,求大哥行个方便!”玉鸣并没有被壮汉吓倒,一边赔笑,一边往壮汉的身后瞧。
壮汉把身形挪了挪,死死塞住门口,又上下打量了玉鸣他们一番,“二位的脸很生啊,是刚来的吧,想玩没问题,有这个吗?”
壮汉做了个掂银子的手势,一双眼里却满是不屑,玉鸣心知,自己和夏薄栖走了一路,皆是狼狈邋遢之相,而赌庄里的奴才尤甚势力,必定当他们是没钱的穷酸。
想了一转,玉鸣解开包袱,取出自己换装前唯一戴的一支珠钗,递到壮汉面前,“我没有银子,不过用这个先抵押行吗?”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十章 抵物相赌

壮汉挪开一点身子,让里屋的光多透一些出来,借着灯光,壮汉打量清楚珠钗的样式,撇着酒气冲天的大嘴道,“就这啊,只值二两银子。”
玉鸣气闷,明明至少值二十多两纹银的珠钗,却被壮汉硬说成是二两的货,“好吧,二两就二两”,玉鸣一口应诺,心想不管多少钱,只要她有一个铜板,这些势力的家伙就得付出代价。
壮汉伸手就欲抢珠钗,却抓了个空,玉鸣将珠钗握在手中,“不过,我有言在先,这支珠钗只是抵押,并非卖给你了,如果我还了你二两银子,你也得把珠钗还给我!”
大汉不屑道,“没问题,不就是支珠钗吗,大爷我还能赖了你的不成?”接着再想夺。
玉鸣展开手掌挡住他,“先拿来!”
“什么?”壮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悻悻地解下腰间的钱袋,从里面摸出二两纹银放到玉鸣手上,“拿去!”
珠钗终于被壮汉抽走,玉鸣握着二两纹银,从壮汉让出来的门缝往里挤,壮汉得意洋洋,就着灯光欣赏刚到手的珠钗,笃定这支货真价实的珠钗跑不了是自己的了,冷不防一张脸凑到他面前。
壮汉吓了一跳,猛一抬头,正巧对上了夏薄栖那双一转不转的黑眼珠子,“干什么你!”壮汉嚷嚷道。
“很漂亮是吧?”夏薄栖一本正经地问,壮汉莫名其妙,不由自主点点头,“当心,会很扎手!”夏薄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跟着进了屋堂。
“呸!”壮汉半晌才反应过来,啐了一口,“不过是个吃软饭的家伙。偷了女人的东西来当赌本,当爷不知道!”
玉鸣皱着眉头,乌烟瘴气的里外大堂里,涌满了三教九流的人,男人的汗臭和酒气混杂成无法忍受的难闻气味,即使是在赌场长大地玉鸣也适应不了这种末流赌场的环境。
放眼望去,场子里人虽多,但绝大多数都是围在四五张长桌拼成的大台前。里外厅堂里各有两面这样的大台,外厅一张台子上是在赌牌九。另一桌则在玩番摊,而里间的人一台正兴致勃勃于关扑,另一台像是在等着开字花。
见到有新客人进来,等着开字花的那桌伙计忙招呼道,“来来来,二位客官。快来选字花啊,一注只要十文钱。还有一刻钟便开局了。”
玉鸣摇头,她很清楚尽管一注才十文钱。.可要想在三十六张字花里猜中,不仅极难,逢上下注太多,庄家还会做了手脚,让投注人空期待一场,最主要的是,一般开一局字花,至少要耗等半个时辰,她没有那个耐心。
剩下的牌九。番摊和关扑。玉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番摊,因为她急需地是银两。对扑物倒是没多大兴趣,不过她刻意扫了一遍桌上摆着的物品,从上等瓷品到玉器珠宝,倒也不乏好货色,玉鸣很是怀疑她地珠钗换不回来的话,也会被摆上关扑桌。
从人缝中挤进番摊台前,上一局还没开出来,所有人正紧张地盯着伙计用一支细竹签,四个为一组地拨着桌上的一摊蚕豆。
玉鸣也跟着看,不过她留意的却是伙计的手指,蚕豆这种小东西,想令其多一颗少一颗实在是太简单了。
“三!”当最后一组的四颗被扫到一边,一摊蚕豆只剩三粒,伙计高声大呼,报出了这一局赢家地点数,然而桌子当间划分的一、二、三、四格,其中地三格内,只有两个人下了两块碎银和十几枚铜钱,其余人等,有的咒骂不堪,有地扼腕叹息,输多赢少,原本就是赌场的寻常脸孔。
玉鸣此时已了然于胸,本来应该剩下两粒才对,是那个伙计眼见下注二格的人太多,便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袖管中多混入了一粒,然而这等手脚落在玉鸣眼里,只觉可笑。
伙计将所有的蚕豆皆扫入装豆的簸箕中,然后随意抓了一把迅速地放入一只倒扣在桌上的陶钵内,接着开始吆喝,“下注了,下注了,快啊,每注多少不限,少下少赢,多下多赢,一陪三的赢率,机会不可错过!”
玉鸣微微一笑,率先放了一枚银子在一号格上,“我押
伙计抬头,见到来了个生客,并不以为意,继续吆喝众人下注,很快,该下的注皆已押完,伙计正要说“开”,玉鸣却抢先飞快地换了押,从一挪到下注最少地四格上,“我改主意了,押四!”
伙计瞪眼白了玉鸣一下,打开陶钵,放置一旁,又拿起那支细竹签开始数,不出玉鸣所料,这一局,她赢了。
接下地一局,玉鸣故伎重演,换来伙计若有所思的注意,而其他赌客似乎也开始留意到这个运气还不错地陌生人。
不过从第三局开始,玉鸣却始终押在四格上,输输赢赢,大致也有了十余两纹银,捧起所赢的银子,玉鸣退出了番摊台,她的目标其实不在番摊上,而是真正要靠自己本事的牌九。
之所以先拿番摊试赌,一是想多筹集点赌资,二是做给庄家看,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赌客,除了混运气,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夏薄栖一直冷眼旁观,既不参与,也不阻止,看起来就好像仅仅是玉鸣的跟班一样。
玩牌九的规矩是连庄家总共八人参与,玉鸣首轮只下了十两银子,坐庄牌九的男人,似乎很清楚刚才番摊的局,对玉鸣点点头算作是打招呼,等各人下注完后,庄家便手脚利落地砌好牌,用三只同色骰子掷出点数,然后由自己右手这一边,依次派牌,每人四张。
就在玉鸣关注牌色的同时,夏薄栖关注的,却是赌场的格局,这间赌场空气浑浊皆因流通不畅,除了外间被刚才那壮汉守住的大门,里间只有四扇半支起来的小窗,位置较高不说,若想从窗户出入,只能硬生生撞飞栅格冲出去,自己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但那姑娘……
而且这间赌坊的场地虽不大,可人手却是一点不少,除开门外的壮汉以及负责各桌的伙计,每间厅堂四角及中间,都各有六个身怀戒备的爪牙,或许武功称不上高,但凭借人多势众,怕是也没那么容易对付。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十一章 赌场混战

“小兄弟,手气不错嘛!”人缝中传来庄家的赞叹声,然而说是赞叹,倒不如说是阴阳怪气,隐含一丝威慑更恰当。
“呵呵,赶巧了,多谢各位承让,承让了!”玉鸣不卑不亢,对那丝威慑置若罔闻。
唉,但愿这丫头真的见好就收才是,夏薄栖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全身都处于随时应斗的戒备之中。
牌九的输赢基本算是很快的,只要头尾的牌都赢过庄家便算赢,如果只赢前道或是后道既是和局,但同一副牌用不同的法子来配,胜负就很微妙了,所以,即使玉鸣有时候上手的牌并不是很好,但十几手下来,最差也是和局,竟一次也没输过。
庄家看着玉鸣面前赢得的数十两纹银,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兄弟运气这么好,不如赌大点吧,好久没遇上像小兄弟玩牌玩的这么好的人了,干脆赌个痛快!”
玉鸣拱手道,“不好意思,在下其实不善于玩牌的,只因路途中随身携带的银两被贼偷了个精光,为了筹措点盘缠,不得不进来碰碰运气。”
庄家道,“小兄弟你太谦虚了,几十两银子算什么,说多不多,说够不够,全部押上,以小兄弟的运气和牌技,那可是翻翻的白花花的大银锭啊。====”
玉鸣拿眼光左右一看,另外的几个输家都悄悄的退了场,换上来的两个横眉瞪眼的男人,很明显就是赌庄里的人,玉鸣心想:“什么破赌庄,几十两银子都不让人赢,小气吧啦的,也不怕被银子噎死,哼,赌就赌呗。真的不让你们见识,你们就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眼窝子有多浅!”
玉鸣故作欣喜道。“对啊,庄家好提议,万一我的运气不错,那可是发大财了啊!”
庄家的嘴皮扯了扯,手上动作飞快地砌好牌,正要掷骰子,却被玉鸣阻止,“等等,可否让我也验一下牌?”
庄家看了看牌又看了看玉鸣,尽管极为不情愿。但为了显示公平性还是同意了。
玉鸣当着庄家地面,把所有的牌都重新验过,然后微笑道,“好了,这些牌没问题,可以开始了,这桌面上地钱,我全押。”
庄家冷哼一声,“好,痛快!我押上这张五百两的银票。舍命陪君子!”眼珠拨动间,玉鸣看得分明。====庄家已经朝另外两个帮手示意了什么,而玉鸣只当作是没看见。等着庄家重新砌牌、掷骰子、派牌。
分得的牌在眼前,玉鸣也并没有翻开看,只见她双手麻利的将四张牌横摆竖搁之后,凑近庄家,“不好意思,人常道运气来了神仙也挡不住,好像我现在就是,贵庄应该不会赖我这小民百姓的帐吧?”
庄家瞪圆了眼珠子,“是输是赢。比过了再说!”
玉鸣瞟了一眼那张银票。低语道,“我看还是不用比了吧。贵庄的面子和信誉可不止只值五百两银子啊。”
谁料,旁边其中一个男人却耐不住性子,嚷嚷道,“哆嗦个屁,还不开出来给大家看看!”说着一记重拳捶在桌上,顿时将所有的牌都震飞起来,翻了个面落在桌上。
“双天至尊!”所有人都吃惊不小,瞪大了眼睛对着玉鸣的那副牌。
玉鸣心道不好,眼疾手快,一把抓了那张银票,以及桌面上的大银锭,也不顾究竟多少,躬身就往人缝里钻,冷不丁,后领却被回过味来的男人给揪住,“想跑?哪里跑!”
玉鸣虽然被揪得直往后退,在乱哄哄地推搡里,也不晓得踩了谁的脚,可她还是先顾着将银票和银锭直往怀里塞,不然腾不出手来不是更被人当兔子逮么?
正焦急里,忽听身后那人“哎呀”一声痛叫,随即衣领一松,玉鸣心知可能是夏薄栖出手帮了忙,她本想回头看看的,却被一旁冲出来的一个人给撞得斜扑出去,紧跟着,就听见庄家哇哇大叫,“快,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出老千,一个是练家子,大家快封住门窗,别让他们跑了!”
一时间原本就混乱的赌场更加混乱,赌客们生怕惹祸上身,都纷纷朝门口冲,而里外间的爪牙们则拼命挤过人流,朝夏薄栖掩杀上去。
玉鸣也不知怎地,在混乱中被后面上来的人给挤到了墙根处,透过人头攒动的缝隙,她看见了庄里的打手正围攻已跃上赌台的夏薄栖,夏薄栖一个人腾挪闪踢,绝不让任何一个想冲上赌台地打手得逞。而那位庄家,跟自己差不多,只管躲在众人背后,指指点点,叫骂不休。
“还傻站着干嘛,快走啊!”夏薄栖忽然朝玉鸣吼了一嗓子,玉鸣顿时明白夏薄栖是故意吸引对方围攻他的,而且看夏薄栖虽然要对付那么些人,可他地长剑仍是背在身上,根本没有动剑的意思,想必赤手空拳亦是绰绰有余地。
玉鸣忙一矮身,跟着朝门口挤,然而门口的壮汉凭借身强力莽,硬是堵塞住通道,仅把不相关的赌客一个个往外扒拉,“滚,快滚,别误了爷的事!”
眼见着冲不出去,玉鸣只得高叫,“有官兵来了,快快,有官兵来了,大家快跑啊!”
此话一出,那些赌客更加慌神,如因滋事闹事被拘禁起来,吃官司是小,搞不好一进去就得挨上几十军棍,谁受得了?因此众人越发不顾一切地朝外蜂拥狂挤,那大汉终于力敌不住,一个趔趄,被众人推倒在门外,身上紧接着就被连连踩了十几脚,其中,还包括玉鸣的。
玉鸣一从赌庄脱身,毫不犹豫地朝镇外方向跛去,在转过两条街角的地方等夏薄栖。
果然,没一会儿,就看见夏薄栖的身影匆匆而来,玉鸣忙压低嗓音招呼,夏薄栖大吃一惊,“你怎么还在这儿,他们若是重新集结人手,很快就能追上我们的!”
“所以,光跑是没用的!”玉鸣指了指身后,夏薄栖一眼望去,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地巷子而已。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十二章 避祸柴棚

但是夏薄栖马上判断出玉鸣的用意,身体微微一屈,将玉鸣背上肩就往那条巷子里跑,巷子内很安静,有一户看上去环境还不错的大院,夏薄栖和玉鸣也不管居住的是什么人户。决定先躲过赌庄的围追再说。
玉鸣踩着夏薄栖的肩攀上院墙,夏薄栖跟着也纵身翻入,然后再接玉鸣下来,两人入院之后,还没走两步,几条黑影就如箭一般冲上来。
一股暖烘烘的热气喷上玉鸣的手肘,伴随着低低的呜吠,玉鸣心下一惊,总算明白了扑过来的是什么东西,幸亏夏薄栖轮剑猛挥,将几条家伙迅速地拍倒。
“它们都死了?”院子里太黑,除了远处几盏隐隐的灯光,到处都种满了花草树木,在夜晚显得尤其阴森。
“没有!”夏薄栖简简单单回答道,“我的剑都还没来得及出鞘呢!”
“那它们是被你拍晕了?”
“没错!”
“可,一会儿不是还会醒来么?”
“放心,不到天明它们醒不过来的。”
玉鸣想了想,又问,“你说它们的主人寻不到它们,会不会找来?”
“如果它们有人看管,这会子人也早该撵过来了,它们就是专门放养着护院的。”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瞧那边好像是个柴棚,先进去避一避吧,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我们就去雇马车离开这里!”
两人钻进狭小的柴棚,空暇的地方勉强能容身,夏薄栖抱膝守在柴门旁,关注着外面的动静。玉鸣则靠里侧坐在一堆劈好的柴块旁,刚刚发生的一切,还令她心悸犹存。
沉默了许久,两人都不敢睡,在这种情况下也根本就没有睡意,闭闷地空间里只听闻一轻一重的呼吸声交替传来。
玉鸣很想和夏薄栖解释,却又担心夏薄栖会愈发生气,因为落到这个地步,皆因她一意要去聚泉庄赌牌。
夏薄栖似乎感受到玉鸣的心思,最终先开口道。“噢。对了,我差点给忘了,这是你的东西,拿去吧。”
“什么?”玉鸣在黑暗里伸手一摸,竟然是自己的珠钗,“咦?你从那个粗陋的汉子手里抢回来了?”
“这也不算抢吧,我跳出来的时候。他正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只有哼哼叽叽之力了,我自然顺手从他怀中摸走了珠钗,你不是原本还打算赎回来的吗。这下连二两银子都省了。”
玉鸣轻轻失笑,“多谢你了。夏兄!”
“谢我作甚?若是我真为你着想,就坚决不许你去赌了,唉,我说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你既然有珠钗,干嘛不去当铺换点银子,日后有了钱仍是可以赎的,现在弄成这样,也不晓得有多狼狈!”夏薄栖很是郁闷的抱怨道。这种狼狈可是他平生头一遭。
“都怪我。我当时根本就没想到去当铺,而且你看那大汉硬说珠钗只值二两银子。若是真拿珠钗去换钱,怕也换不到几个吧?”
“唉,算了算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这珠钗对你很重要吗?”
玉鸣叹气道,“也说不上重要吧,它原来地价也就二十多两银子,算不得贵重,只是……”
玉鸣记得孑晔曾告诉她,这是他们俩离开家时,她头上唯一戴地东西,这么多年,就算有再漂亮的首饰,她也没舍得扔掉这支珠钗,最重要的是,这珠钗曾经掉过一颗珠子,不晓得落到哪里去了,孑晔硬是找回了一模一样的一粒,给重新镶嵌如初了,想想今夜差点失掉珠钗,玉鸣都有些后悔,原来不是所有的赌庄都像百万庄的。
“嗯?只是什么?”夏薄栖回头望了一眼黑暗中的玉鸣,又接着望院子。
玉鸣苦笑,“只是,对我来说,有些特别地纪念意义吧。”
夏薄栖没吱声,闷了片刻,转而问道,“小兄弟,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我见你的赌技很娴熟啊。”
玉鸣眨着眼睛,“娴熟?唉,还不是沦落到蹲柴棚的境地,夏兄,连带着你也受了牵累,小弟真地很抱歉呐!”
夏薄栖耸耸肩道,“难得见识一番,大开眼界,不过,小兄弟,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人家说你出老千?”
玉鸣耳根一红,恼羞地叫道,“胡说八道,他们才是出老千,我早看出来了,那副牌根本就不对路,他们早就在牌的背面做好了暗记,但作得颇为隐蔽,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而我不过是借验牌之际,改了他地暗记,让他把至尊牌发给了我,这样也算出老千?他们恶人先告状,哼!”
夏薄栖“扑哧”笑出声,“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还想把满院子的人都喊醒啊,十赌九骗么,他出你也出,算是扯平了,以后记住,这种下三滥的赌场去不得,别说你出老千,即使你是堂堂正正赢了,他们也不会让你直着走出大门的。”
“知道了!”玉鸣拍着胸口道,“有这些银两足够混一段时间了,那么可怕的场面,我也不想再来二回啊,再说了,下次可能连蹲柴棚的运气都没啦!”
“知道就好!”夏薄栖长吁道,“这还像句正经话,噢,对了,说起银子,你那么拼命抢到手的银票没问题吧,如果是只能在本地钱庄兑换的,可就麻烦了,搞不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放心,我对银票再熟悉不过,早看清楚,是全国通兑的银票,不然你以为我会那么傻地跟他赌啊?”
“呵,没想到,如此藏污纳垢地赌庄,银子倒是真资格的,等到了京城,你去把它兑换成百两一张地,分开来放,这样用起来方便,也免得丢了。”
“嗯,多谢夏兄提醒”,玉鸣不好意思道,“不过,我担心,赌庄的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啊,万一他们守在镇口怎么办?”
“极有这个可能,我们小心一点就是,但我笃定他们不敢把事情闹大,引来官差追究,谁也讨不到好处,他们最多只敢秘密的搜寻我们,将我们抓回赌庄处置,光天化日之下,未必能怎么样,何况搜寻一夜无果,他们多半都只好自认倒霉的。”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十三章 落宿郊镇

听夏薄栖这么一说,玉鸣的心总算踏实下来,只要能熬过今夜,明天一早离开容华镇,就万事大吉了。
趁着天色才刚现一丝微光,夏薄栖敲开车马驿的门,和一个看起来还算老实的车把式谈好价钱,接上玉鸣,一乘三人快马加鞭急奔京城方向而去。
一口气奔波了半日,在下一个镇上,夏薄栖和玉鸣又换乘了一辆马车,继续朝前赶路,经不住颠簸,玉鸣终于昏沉沉睡了过去,睡梦中,只觉浑身疼痛。
快到傍晚时,玉鸣被喊醒,夏薄栖说,“还有半日就能抵达京城了,今晚暂时就在此处歇脚吧。”
这是个比容华小得多的镇子,与其说镇子,不如说更像村落,但因为离京城非常近,所以路面宽阔,灯火通城,房屋格局比其他地方都要显得气派些,即便是最普通的人家,也有单门独户的小院,种了些自家的瓜果花树。
整个镇子上没有专门的客栈,但不少人户门前都挂上了写有“宿”或“酒”的风旗,相当于私人的客栈和酒家,玉鸣望着夏薄栖道,“你还是非要另寻地方歇宿么?”
夏薄栖踌躇了半晌,才说,“我一直都是个很讨厌客栈的人,人多眼杂,吵闹喧嚣,不过这种单门独户的客栈,我也是第一回见识,想必纳客能力有限,应该不会像普通客栈那么嘈杂吧。====”
玉鸣笑笑,
夏薄栖吱吱唔唔。心道若没有这丫头,他是决计不会入住什么客栈的,一个人靠在哪棵枝桠粗壮的树上休息,不知道有多爽,在夜晚的时候,不必看灯火陆离,不必听到凡人俗世地诸般嘈嘈切切,眼睛和耳朵,都会变得特别清灵与敏锐,难道。就因为这丫头,自己就要改性了么?
俩人挨户走去,还真是找到一家尚无客人的小院,主人家是对中年夫妇。女人白白净净口齿伶俐,男人则一直闷声不吭地,就着一盏昏灯在院落中做木匠活。看样子,像是打茶几之类。
看看这家宅院,比别家稍嫌简陋窄小些,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才生意清淡,但玉鸣环顾四下。觉得小院处处都收拾的干净规整有条不紊,加之朴拙幽静符合夏薄栖的喜好。故而甚为满意地订下两间屋子。
好容易有了客人,女人很是殷勤,忙问两位客人用饭没有,没有的话,她马上就去弄,都是自家种的蔬菜,现摘现炒,新鲜嫩口。
夏薄栖本想拒绝,但考虑到玉鸣好几天都没好好吃上一顿饭了。于是叫女人多弄几样来。口味要清淡些。女人应诺着,从屋里又多拿出一盏灯到院中。小院登时亮堂许多,接着女人又忙不迭地摆好桌子,先给客人沏上了茶,自己就进进出出地弄饭去了。
玉鸣在桌旁坐了,尝了一口沏好的茶,肚内暗叹一声,将茶盏重又放下,想在百万庄里,何曾喝过这等粗茶淡水,真是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
幸亏女人的菜还做得不错,玉鸣没等多一阵,女人便手脚麻利地端上了饭菜,一一尝过之后,玉鸣赞叹果然脆滑爽口,咸淡适中,而夏薄栖则只是摆设一样看着,听到玉鸣说满意就笑笑,半点筷子也不动。
玉鸣知道他性子,也不勉强,自己风卷残云般消灭掉大半,原本积郁的胃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自行好了,直吃到再也撑不下。
是夜,夏薄栖称自己要在院子里多坐一坐,一直没回房间,玉鸣自己简单的洗漱了下,和衣而眠,刚刚安寝不久,却忽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玉鸣惊坐而起,辨别出敲门声不是来自屋门,而是小院地大门。
玉鸣下床,凑近窗户朝外瞧了瞧,正看见那妇人边披衣服边去开门,而夏薄栖居然不见了影院门打开,妇人手中的灯盏照出门外站着两位年轻男子,一个说,“啊哟,大婶,你这里还有空房吗,我们误了投宿时间,暂时在你这里住一宿行吗,明儿一早我们就离开,回京城去。”
“这个,二位爷是……”妇人惯例是要问客人姓甚名谁,从何处来,做什么的。
“噢,我们都是大户人家里的奴才,到下面来办差地,大婶你就放心吧,看我们这样子,也不像歹人呐,若不是时间太晚,我们也就连夜赶回京城了。”
另外一个口吻还算和气,可玉鸣竟觉得这声音哪里听过似的,妇人手中的灯太弱,隔得又远些,玉鸣怎么瞧也瞧不分明那两个男子地长相。
只听妇人道,“哎哎,二位爷,小妇不是这个意思,小妇这里空房间倒是有,可……”妇人回头,望向夏薄栖的房间,玉鸣赶紧避在窗边,生怕妇人又朝她望过来。
“噢,是这样的,傍晚的时候住了两位客人进来,性子有些古怪,不喜欢有其他客人,二位若是真想住的话,就稍等,我去问问他们是否同意,行吗?”
“怎么这么嗦啊!”先前一个男子有些愠怒,说话非常不耐烦。
“算了,出门在外地,就别计较这么多了,大婶,你快去问吧,我们就等在这里”,后头那个虽是劝阻前者,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内。
“好好,二位稍等,稍等!”妇人匆匆忙忙朝厢房跑,玉鸣随即就听见自己地房门外响起敲门声。
“什么事啊,这么吵!”玉鸣故作睡意朦胧的样子,不满地恼凶道,她不想让妇人晓得她听到了所有谈话。
“咳!突然间又来了两位客人,说是误了时辰,非要求宿,小爷,你能不能通融一下,都是出门在外的人,彼此行个方便,就当多交个朋友也好啊,他们待不了多久的,这都快二更天了,明儿一大早他们就走,出门办差的人,不敢耽误的”,妇人为了说动玉鸣,不吝口舌地嗦着。
玉鸣道,“我没什么可计较的,不过,我那位同伴……我劝你,还是把刚才那番话说给他听去吧。”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十四章 苦恼的差事

“哎哟,小爷呀,我哪敢去找那位爷啊,我早看出来了,还是小爷你脾性好,处事又周到又体谅,我还正想求小爷去和那位大爷说和说和呢,您说,谁出门没有个不方便的时候啊,咱做客店生意的,不就是为了客人落脚歇宿行方便么,如今深更半夜的,硬是撵客人走,说不过去呀!”
玉鸣心知妇人纯粹是想多赚些银子,面子上说得好听而已,可转而想想人家也没错,有哪家做生意不想赚钱的,何况外面的客人赶路到现在,想必已很乏累了,硬是强霸独家别户,确实不太好,遂向妇人道,“既然都这么晚了,”
“哎哎,我就知道小爷通情达理,我替外面那俩客人谢谢你了,多谢,多谢啊。”
妇人离开,玉鸣掩上房门,心中却忽然产生一丝忐忑不安,夏薄栖会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吗,为何连自己都被吵醒了,他的屋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胡乱坐在床上,准备躺下时,却听闻由远及近的声音,“那我们得去答谢一下那位公子才是。”
玉鸣又腾的一下坐起,心道这些人怎么如此麻烦啊,你要住就住吧,深更半夜答谢过来答谢过去,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门口传来脚步,玉鸣抢先一步,还未等人家敲门,便一把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的两个年轻后生立时都愣住了。
妇人执着灯盏跟上来,灯光一下照亮了三个人的脸,玉鸣惊叫,“你?怎么是你?”
岂知为首的男子反应比玉鸣更大,瞪圆了双眼。一手指着玉鸣张口结舌道。“你,你,你不是百万庄里的玉……玉……”
“小生玉鸣见过二位公子,郎小哥,一别数日,最近过得可还好么?”玉鸣情急之下,忙截断对方的话头,抢先寒暄起来。
原来。无巧不成书,这两个人正是郎宣和另外一个叫顾元的小太监,乍惊之下,郎宣差点脱口叫出“玉小姐”。幸亏玉鸣反应及时,阻止了郎宣揭破她地女扮男装。
郎宣呆愣愣地举着手指,半晌说不出话来,接着才注意到玉鸣是一身男装,虽不明所以,还是只好回应道。“呃,还好。还好,呃,玉公子怎么也会住在这里?”
“所以说,太巧了!”玉鸣尴尬地强笑,“没想到,居然能在此处碰上郎小哥啊,那么,上回你替你们家公子办地事,还顺利么?”
“公子?哪个公子?”顾元本就对这两人的反应莫名其妙。====此刻更是云里雾里。
郎宣瞪了顾元一眼。怪他多话,转而对玉鸣讪笑。“顺利,顺利,托玉公子的福,嗯,实在太晚了,打扰玉公子休息,还望玉公子海涵,我和这位兄弟,就先行歇过去啦!”
玉鸣一听他们要走,顿时同样松了口气,“好好,你们快去吧,路途劳顿,早点休息!”
“告辞,告辞!”郎宣拱手拜别,拖了顾元,叫那妇人领他们进各自的房间去。
玉鸣返身关门,只觉自己额头一层的汗都冒了出来,好险,差点就露了行藏,真倒霉,为何偏在此地遇上了一个认识自己的人?
和玉鸣一样,郎宣的心里也在打着小鼓,顾元自然是不清楚圣上和这位玉鸣姑娘的交情地,也断断不能让顾元这种小太监知晓了去,而那头,玉鸣姑娘亦不知道所谓的高公子就当今圣上,上回去百万庄赔付黄金时,圣上就叮嘱过,仍是以高士煦之名即可,还好,自己及时告退,才免得话多露了马脚,唉,真奇怪,百万庄里的玉姑娘生活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女扮男装地冒出来?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郎宣刚为自己有惊无险地过了一关而庆幸,忽然又生出另一层忧心,他这次和顾元出来,就是听闻距此地三十余里的一个小山村落,人人喜斗促织,因而忙不颠颠地跑去一看究竟,谁料,当地的村民却让他们立秋之时再来。
郎宣也并非无知到连促织成年的季节都不清楚,就算他以前不清楚,有了青玉以后,还是从晁果那里学了不少东西,也所以他更加百思不得其解,百万庄里的促织怎么比别处的寿命都长?
其实并非百万庄里地促织比别处寿命长,而是梁胡子自有一套不同于人的饲养法,促织房内常年温热潮润,大致保持着农历七月间地温度,这是最宜促织生存最活跃的温度,当然,这也不足以使促织成虫延寿越冬,梁胡子的促织房内的另外一个秘密就是并非所有的罐中饲养的都是二尾的雄促织,还有相当比例的三尾雌促织。
一般的百姓就算有兴趣斗斗促织玩,也仅就是在促织大量成熟地季节,到野外四处翻找而已,碰上好地自然高兴,碰不上再接着找更好的便是,可百万庄是专门地赌庄,需要常年提供客人可斗之物的,因此这促织也跟斗鱼一样,皆是由人工精心繁殖。
一旦雌雄促织交配之后,梁胡子会让雌促织在专门的土壤中产卵,这育卵处也是分外讲究,选择不大不小的瓦盆,放入两三寸厚的肥沃园土,园土还要在阳光下晒干消毒,加入一半蚯蚓粪土,用冷开水或清河水拌匀到干湿适中,最后覆盖上五、六片薄的小瓦片,以便让孵出来的若虫藏于其中,那瓦片定要选陈年的旧瓦,放入水中煮沸后方能使用,待一切准备妥当,就将有促织卵的瓦盆,搁在通风透气,温度偏高的内室,只要时常保持土壤的湿度,最多经过四五十天,便能顺利繁育出新的促织。
当然,光是育卵就这般繁琐,更别提饲养要如何的细心周到,只怕也唯有看似粗粗拉拉的梁胡子才有此等耐性,而且如何将人工饲养的促织调教得能争善斗,普天之下,大概没有人能比得上梁胡子引以为自豪和自傲的看家本事。
百万庄里的促织,根本就不是梁胡子对外咋咋呼呼宣称的,历经千辛万苦捉来的,千辛万苦不假,却是付出在当自己子嗣一样精心的培育上。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十五章 求助

梁胡子之所以对这个秘密咬死不松口,就是怕给外人效仿了去他的绝活,一个人赖以生存,立世不倒的根本,就全在那点绝活上。
梁胡子自己不说,怜牧和玉鸣他们也绝对不会去没事揭破他,偏偏郎宣却正为这个而苦恼。
现在的时节,乡野里自然孵化的若虫根本还没长大,别说寻到跟虎威将军或青玉一模一样的促织,便是连一只勉强成虫的都没有。
自己出的馊主意砸了自己的脚,眼看青玉也快寿终正寝了,郎宣苦不堪言,两手空空的该如何向圣上交待?
而玉鸣的出现,此刻就像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根救命稻草,若是求她帮忙,能不能让自己安全度过难关呢?
郎宣左思右想,决定先去试探一下玉鸣的口风,最坏的结局也不过就是现在这样,等着回宫受罚,万一运气好,玉鸣愿意帮他一把,那他不仅能躲过惩戒,还可以借机讨好皇上一把,至于皇上跟一个赌姬接触会产生何等后果,他现在也顾不上许多了。
玉鸣自郎宣走后,便再也无法入睡,心里总觉着有哪里不踏实,可她又不好去找夏薄栖,不管夏薄栖在不在屋内,看来都是缓解不了自己的焦躁的。
蓦然房门再次被轻轻敲响,玉鸣以为是夏薄栖,赶紧跑去开了门,哪料,却是郎宣擎着灯站在门外。
“咳咳,玉……玉兄弟,我有几句话想和玉兄弟说,可否借个方便?”
玉鸣不语,默默地转身让开去,郎宣忙跟着进了屋。返身掩实房门。
“玉姑娘,我着急,想问你件事儿。冒昧打扰……”郎宣将灯盏搁在桌上,朝玉鸣直作揖。
“别叫我玉姑娘,郎小哥,你就只当我是玉公子不行么?”玉鸣不高兴道,“女扮男装我也是迫不得已,郎小哥这样口无遮拦地揭破我,万一让别人晓得了,多尴尬!”
“是是,唉,郎宣错了。玉……玉公子别介意,因为我心里想着的,总还是百万庄里的姑娘啊。”
“好罢,好罢,下次不要又叫错了,嗯,你且坐吧,有什么事情,坐下来慢慢说”。玉鸣朝房中的椅子努了努。
“诶,多谢玉公子!多谢玉公子!”郎宣老实地在椅子上坐稳之后才道,“不瞒玉公子说,上次多亏了玉公子的信,才让小人免遭了责罚,可,可没想在路途上又横生事端出来。玉公子送给我家公子的虎威将军和青玉,离开百万庄时活蹦乱跳地。等我呈给我家公子,却发现虎威将军已经断气了,玉公子,千错万错都是小人的错,跟我家公子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小人忙着赶路,照顾不周,才致使虎威将军死在路途上了,你要打要骂就只管冲小人招呼就是!”
玉鸣冷淡道。“哦?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郎小哥,原来你三更半夜地不睡觉。悄悄跑来找我,就是为死了只促织啊,嘁……”
“这,这促使不是很贵重么?”郎宣见玉鸣毫不在乎的模样,大为惊讶。
“再贵重,也是只寿命不到八周地小虫啊”,玉鸣哭笑不得,“行啦行啦,没事的,死了就死了吧,别放在心上了,我这儿比你乱的事多着呢,啊?”
“唉,百万庄里促织多,死个一两只玉公子可能也觉得无甚打紧,可我家公子就不同了,把玉公子送的东西当成是天下第一宝物似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掉了,玉公子有所不知,为了虎威将军的死,我家公子大发雷霆,难过至极,觉得对不起玉公子一份厚意,非要让小人给虎威将军偿命不可,小人情急之下,便想到了另外一个法子”,郎宣为了让玉鸣肯帮他,不仅说得添油加醋,还出卖了皇甫世煦想遮掩虎威将军死掉的事。
“什么法子?”
“小人想,悄悄的另寻一只和虎威将军相似的,以假乱真!”
玉鸣愈发啼笑皆非,“郎小哥,你还真是……!我跟你说吧,促织也跟我们人一样,有的彪壮,有地精悍,有的颜色偏黄褐,有的天生青黑,撇开外形不说,就算你真的找到一只和虎威将军相似的,那性子也各尽不同,一只是一只呀,怎么可能替代呢?”
“话虽这么说,其中的理儿我也是明白的,但是有那么一只在眼前,我家公子也算有个念想,总觉得那还是玉公子送的东西,总还能百般呵护,精心喂养,唉,我琢磨着,其实我家公子也挺寂寞,那种孤独感,像玉公子在百万庄那种环境中,恐怕是体会不出有多苦的。”
玉鸣地脸色沉了下去,叹道,“是啊,是很苦,我原也是不知寂寞为何物,可是,当你某天突然失去某个特别珍贵的人后,才深深痛觉,从此便要夜深人寂寥了。”
郎宣呆了呆,“玉公子怎么如此伤感,究竟失去了谁,怎么个失去法的呢?”
玉鸣摇头,满心苦涩道,“算了,不说这个,你家公子为只促织便要责罚你,有点小题大做了,不过我也理解,别人送自己的东西却给损了失了,总归是要着急难受的,那么,你还当真是要另寻一只像虎威将军的么?现在这个季节也不是时候啊?”
“哎哟,玉公子你可说到点子上了,小人正是为此发愁呢,不瞒玉公子,小人此次和刚才那位仆从一起出来,就是听闻距此地三十余里的一个小山村有不少能人,善于捉捕和饲养促织,那条山道上无法通车,我们又没有骑马,全靠来回徒步,结果巴巴地赶过去了,人家说没有,让我们等到七、八月间再去,小人白辛苦一趟就不说了,你看我们走山路走到现在!最关键的是,回去以后没法交代,小人出了主意又做不到,不是自己掌自己地脸子么,我家公子还能饶的了我?”
“这……”玉鸣想了想道,“不是还剩一只青玉么,也不一定非要再找一只虎威将军的,你就跟你家公子实话实说,等到立秋之后再找也不迟啊。”
“唉,小人回去之后找了个会伺弄促织的人请教,也每日都对青玉精心喂养,可不知为何,青玉总是蔫蔫的,提不起精神来。”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十六章 不告而别

玉鸣算了算时间道,“不会吧,若无意外,青玉至少还能活一个多月的”,玉鸣当时点名要青玉,皆因青玉乃是新长成的促织,而虎威将军才真正快到寿限了,梁胡子小气,颇有些肉痛,玉鸣懒得搭理才说两只都活不了几天,所以虎威将军死掉了乃意料之中,有青玉多把玩几天,应是可以替代的。
“真的,我还能骗玉公子不成,就因为青玉也不太好,我们家公子最近一直都高兴不起来,玉公子,我知道若求你,再要百万庄一只促织实在有点贪得无厌,可是,我,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多要一只促织原也是没问题的,然而玉鸣此时偏偏不能回庄里,她截断郎宣的话道,“并非我不肯体谅你的难处,我这次出门是有些自己的私事,暂时还回不了庄里,即使能回庄再送你一只,我也怕跟青玉一样,养促织很有些讲究,终归你得掌握些窍门才是。”
“玉公子请赐教!”郎宣因有求于人,显得无比恭敬。
“你给青玉喂得是什么?”
“当然是最好的蟹肉栗子粉啊!”
“那么,你们把青玉放在哪里养的呢?”
“哎哟,我家公子爱若珍宝,自然都是放在自己的内寝里养着的。”
玉鸣笑,“嗯,很不错的食品,不过既然青玉没精神,你就得给它改改食谱了,想办法让食物多样化,比如以米粥加其他营养品,经常还得投些青饲料,你想啊,就算咱们人,天天顿顿的大鱼大肉,也是受不了的。另外你们在室内养促织,室内环境就一定要保温且通风,不能太干燥,每日洒扫,保持湿润,还不能有其他异味。像平时咱们弄的熏香这些就要不得。”
“啊!还有这么多讲究,看来晁果那小子也是半吊子水桶,我说咋喂养不好呢!玉公子,不知你要办的事,急是不急。若是不急的话,可否在京城滞留两三日,有你肯出手帮忙,我想青玉肯定能调养过来的,我家公子发过话了,青玉再蹬了腿儿,就拿我去陪葬。玉公子,你可得救救我,小人这里给你叩头作揖了,只要救过青玉来,你的善心和恩德,小人没齿难忘,有机会定当厚报!就是我家公子,也会对你更加感念的!”
郎宣说着就滑下椅子,扑跪在地,朝玉鸣磕头不止。
“好了好了。别这样,你快起来吧。这样岂不是要折我地寿吗?”玉鸣很不习惯郎宣这套,连忙闪身躲避。
“那,那玉公子是答应了?”
玉鸣无奈道,“你这么仓促的恳求,总得容我想想吧,你且先起来,待我考虑清楚再答复你好不好!”
郎宣道,“好,好。那小人就在此等候玉公子的答复。”
玉鸣气闷。这家伙还真是会死打烂缠,不过。反正也睡不着了,他要等,就让他在一边等着吧。
那么,是否答应他呢?没想到那高士煦的家就在京城,这倒出乎玉鸣的意料,到现在为止,她也不是很清楚到京城之后该怎么办,夏薄栖虽然一直没撵她,但也只说送她到京城为止,而且并没有带上她一起去办事的意思,本来能同路,得他一路照顾,已算够麻烦于人地了,又怎么再好意思非要贴住人家不放呢,到京城之后,暂时找家客栈住两天,这是玉鸣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不然,她也不会死活要赌点银子回来。
现在郎宣邀她去帮忙两三日,似乎也不是不可以,过几日她再辞行,大概人家高士煦也不会非要挽留吧,彼此又不熟,只是帮他调养下青玉而已,又能怎样?
想那高公子,为人有些迂腐,说话文绉绉的酸牙,又有家仆里外伺候,应该属于大户之家,礼仪规矩或许会繁复些,但也相对守持不苟,若是能在他府上暂居,比之客栈又要好许多,不过,她一是得和夏薄栖讲一声,二则如此冒然登门,实在有失庄重。@@“郎小哥,你请我去府上帮忙喂养青玉,我答应你没问题,可你终究是仆役,我劝你还是先回去请示一下你家公子,若你家公子不反对,你再来找我。”
郎宣一愣,“呵,是啊,我一着急,竟把这层给忘了,那么,玉公子究竟准备在哪家客栈歇宿,等我跟我家公子讲明一声,让他亲自来接玉公子如何?”
郎宣知道,自己刚才太不周全了,人家再是答应帮忙,也还讲究个礼数,不明不白的就去喂促织,算是什么呢,又不是请的奴婢,所以他说让高士煦亲自去接,也对玉鸣表明了他地郑重之心,当然,圣上龙体尊贵,能不能亲自去接都是后话了,到时候,再多带几个乔装成仆人的太监,抬着大轿去请,还怕玉鸣不给脸子么。
“亲自来迎倒不必了,我也没那么大的架子”,玉鸣果然甚好说话,“只要讨你家公子个说法,认我这个客就行了。”
“好说好说”,郎宣喜笑颜开道,“那就这么说定?玉公子还没告诉在下到底在何处落脚呢?”
“呃”,玉鸣的脸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红,“这个,我对京城不熟,自己也还不晓得找哪家。”
“呵,玉小姐是头一次来京城吧?”
“唔,是啊,京城很大吗?”
“当然,从城西到城东,如若绕城而走,架马车也要两个多时辰呢,京城不但很大,也很繁华,好吃的好玩的,比百万庄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呵,等玉公子亲眼见了,就知道在下所言不虚,玉公子若有兴趣,闲暇时,在下很愿意陪公子四处转转。”
“多谢好意,那些都再说吧,郎小哥对京城自然是比玉鸣熟悉得多,不如,郎小哥先给玉鸣介绍一家客栈?只是,玉鸣身上所带银两不多,条件价钱适中即可。”
“咳,既然小人邀请了玉公子,那玉公子至少也是小人的客啊,玉公子放心,明儿一早,我们雇车,一同前往京城,到了京城以后,玉公子要信得过小人,就由小人替玉公子安顿一切住行如何?”
“那,那就叨扰了!”玉鸣心中也甚为满意,这样还像话嘛,哎,山不转路转,没想到机缘巧合,自己竟又在他乡遇到仅有一面之缘地故人。
于是郎宣忙喜滋滋的回屋,他还要叮嘱顾元,绝对不能泄露他们是公公的身份,更不得多问玉公子任何话。
而玉鸣则熬等天亮,准备征询一下夏薄栖的意思,如他愿意一同赴京,一辆马车再多加一人,想郎宣是不会拒绝的。
熟知,天亮时,玉鸣怎么敲夏薄栖的房门,也无人应答,敲门声引来店家,妇人说,“奇了,难道这位大爷竟睡死过去了么?”就手一推,房门无声无息打开,原来这房门根本就没锁。
玉鸣往屋内一瞧,哪里有夏薄栖的人?而床单被褥,一切都还是头天摆设的样子,没有被动过,说明夏薄栖很可能连房间都没进。
玉鸣这下就纳闷了,夏薄栖说要在院子里呆,怎么莫名其妙就不见踪迹了呢,难道他不告而别,直接等她睡下后就走了么?
玉鸣气恼不已,哪怕跟她说一声,道个别又能损失了什么,难道她还能死扭住他不放不成?好歹他们还同路了那么好几天,还一同相互帮携着避过了赌场的围追堵截,怎么能说走就走,连最起码的礼节都置于不顾?
头日还明明说好,雇车一起进京地人,又是在一夜之间消失,玉鸣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夏薄栖究竟为何要如此?是信不过她,还是已经厌烦了她?这平静地京师辖地内的小镇,不可能有什么突发意外,即使是有,以夏薄栖的武功,亦不可能无声无息地遭人暗算,何况一直到郎宣他们敲门,店家夫妇都没有出屋,小院子里只有夏薄栖一个人,夏薄栖一个人究竟在想些什么?玉鸣不知,她只断定夏薄栖是自己走的,没有惊扰任何人。
“这,这大爷是什么时候走的?还回来么?”妇人同样满脸茫然,她望向玉鸣的表情让玉鸣分外尴尬,玉鸣只得勉强支吾道,“嗯,或许是他有急事,先行一步了,算了,估计他也不会回来了,你放心,房钱饭钱,我一个子儿也不会少你的。”
“诶,倒不是这样,既然大爷头晚根本就没住,那他的房钱也不用算了,哪能白跟小爷你要钱呢?”妇人见玉鸣有所误会,连忙表白自己不贪钱的。
“没关系”,玉鸣道,“既然和你订了两间房,不管住不住,都是应该付两间房费地,你别多想,喏,二两银子够不够?”
“够,够,其实一两银子就够啦!”
“拿着吧,您费心,一会儿我就要跟头晚半夜来地那两个客人一起走了,万一那位夏大爷回转来的话,就麻烦你告知一声,他要没回,就算了”,玉鸣落寞地吩咐道,怀着一线希望夏薄栖并不是把自己扔下不顾了,而只是出门转转。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十七章 春夜重逢

郎宣他们不久也起了身,顾元早被郎宣叮嘱过,故而也不敢违逆,只跟玉鸣寒暄了几句,便再也不吱声,一行三人坐上宽敞的马车直奔京城而去。
到了京城,郎宣立即将玉鸣安顿在最为豪华的凤京驿站,自己则马不停蹄地回宫向皇上禀报去了。
“什么?玉姑娘来京了?”皇甫世煦一听玉鸣进京,大为惊喜,“那还嗦什么,还不赶快将玉姑娘接进宫来。”
“不行啊,皇上,不能接进宫,您想啊,玉姑娘根本就不知道高士煦高公子就是皇上您,突然将她接进宫,必然会让玉姑娘受到惊吓,而改变了对您的态度,这是其一,其二,接人进宫,进来还好说,可以趁夜从偏门进,可要是在宫里住上几日,咱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啊,不可能完全避人耳目的,万一传到太后那边,肯定要追究此事,到时候问起玉姑娘和皇上是什么关系等等之类,以玉姑娘的身份,便是玉姑娘人再好,皇太后也接受不了呀,到时候,不仅皇上您为难,玉姑娘说不定也会受委屈,所以,接人自然是要接,却万万不可进宫。”
“不进宫?那接到哪儿去?”
郎宣道,“奴才也是犯愁啊,一路都在想这个问题,后来终于给奴才想到了一个完全之策。”
“快说!”
“奴才知道西城有不少宽宅大院都空闲着,玉姑娘既然认为高公子是普通人户,不如我们就出钱去租它一套宅院,把屋子收拾干净,布置停当,再雇几个仆役,当作我们原本就是住那里的即可。至于仆役,可以多给几个钱,叫他们守口如瓶。或者按我们教的去说,再不放心。奴才就调几个亲近手下,假作是普通杂役去服侍玉小姐,反正玉小姐只住几天功夫,还怕糊弄不过去么?”
“这。$$这好吗,若是被玉姑娘拆穿,恼了不理朕怎么办?”
“哎哟。我的皇上啊,不会被拆穿的,我估计玉小姐是头一遭单独出门。没有多少出门在外的经验,只要我们处处做妥帖了,玉小姐不可能看出端倪,再说了,是皇上自己一直隐瞒着身份的,而且是在那种形势不明地情况下,若有一天玉小姐得知真相,好好同玉小姐解释来龙去脉,她不会不明理。”
皇甫世煦迟疑半晌。不得不承认郎宣的安排最合适不过。他仰天长叹,看来也就暂时只能如此了。
得到皇上的默许。郎宣赶紧去置办一切,为了能更像一户老居民,郎宣还特意选租地是有古董老家具的宅院,至于仆役,则更简单,宋询家里,正有几个宋询夫人地娘家亲戚混吃混喝,一听说帮忙,宋询巴不得将这几个请神容易送神难的家伙给支应出去,连理由都不用问,最主要的是,宋询一回来,便立即被提升为兵马驿总兵,自然是对郎宣感激不尽,能帮上忙之处,哪有不乐意的。
而那几个亲戚,别地不提,光听到郎宣支付的价钱,便个个满口应诺,干不了几天的活,还能捞不少银子花花,何乐而不为。
最后,郎宣还按皇上地吩咐将乌啼雪和青玉都给**宫,送到新宅子里来了,又置备好所有床单被褥洗漱用物,总之是忙忙碌碌到天黑,这方才雇了一顶大轿,去客栈请玉鸣。
因为头夜没睡好,又或者是客栈的上房足够清净幽雅和舒适,比那民居小院好不知道多少,加上玉鸣住进去之后,顾念要登门高士煦府上造访,又忙着香汤沐浴,一洗路途风尘,结果梳洗罢,身子尽暖,抱着被褥就沉沉睡着了,一直睡到郎宣来还没醒。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拍门声中,玉鸣迷迷糊糊爬起来,隔门问清了来人是郎宣,方赶紧收拾梳整,出来见了郎宣,有些哂笑道,“你不是说让你们家高公子亲自来接我地么?”
郎宣作揖,赔罪道,“小人今日回去,才知道我家公子出门办事去了,小人虽然托人送信给公子了,但只怕公子的事要耽搁一些时候,小人担心玉公子久等,故才先行来请玉公子,不过玉公子放心,我家公子有回口信,叫小人暂替他好好接待玉公子,不得怠慢半分。$$”
“既然这样,那好吧,你们家高公子何时回?”
“这,我家公子没说,但说了一办完事便会尽快赶回,另外,咱回了高府,玉公子可以先去看望乌啼雪一下,我家公子说,数十日未谋面,玉公子必定想念得紧。”
“乌啼雪?”玉鸣露齿展颜,“是啊,是很想念它的。”
接了玉鸣到府,郎宣极力稳住玉鸣,不仅陪玉鸣四处看看连他也才刚刚熟悉的“高府”,还吩咐下人多备些酒菜,因为他估摸着皇上要等宫中开始宵禁以后,才能微服出宫。
“怎么,这么大的宅邸,就是高公子一个人居住么?”转了一圈之后,玉鸣对略显空荡的宅院有些疑惑。
“是啊,原本老爷子还健在的时候,这府上也没这么冷清,可老爷子年前就过世了,留下的妻妾年纪尚轻,我家公子心善,就给了些银两,让她们自寻生路去了,而佣人杂役等,高公子亦同样让他们自行选择,愿意留下的自然好,想赎身回家地,不仅还了契约,还送了他们回家路费呢。”
玉鸣呆了呆,“是了,你家公子看上去也是面善之人,只是留下这空空荡荡地高府,难为他了。”
郎宣心中窃喜,这事做得妥帖,皇上一定会嘉赏他的,而且这点小事,太后也不会管地吧。
皇甫世煦焦急不堪,整个下午都无心正事,也不晓得郎宣那边办得怎么样了,最重要的是,他太渴望再见玉姑娘一面,风雪之夜匆匆辞行,有很多话都压在心里,本来想让郎宣带上千金去酬谢人家的,可人家姑娘却是死活不受,于是他更觉亏欠,帮了自己那么大忙,自己却连个像样点的酬谢都没有,可是,依照郎宣所说,她是乔装改扮独自出行的,难道百万庄出了什么事吗?还是她,遇到了什么困境?
越是这般想,便越发想立刻就赶到玉鸣身边,然而身在皇宫大内,宫中的规矩又约束着他无法轻举妄动,直到傍晚时分,顾元才受郎宣所派,赶回宫中报信。
得知郎宣已去接玉鸣了,皇甫世煦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又忍熬了两个时辰,宫中终于开始宵禁,皇甫世煦匆匆换过便服,便在顾元的引路下火急火燎地一路奔往西城,心中宛如小鹿乱撞。
“怎么样,玉姑娘可安寝了?”一下车,皇甫世煦首先第一句话就是担心玉鸣等不及他了。
“还没有,玉姑娘下午在客栈睡好了,此刻正等着皇上呢!”郎宣边扶皇上,边殷勤回禀。
“那住的用的,玉姑娘都习惯吗,没说什么吗?”皇甫世煦的脚已经踏上台阶。
“放心皇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您别急,慢慢走,诶,当心脚下……”
她变了!这是皇甫世煦第一眼见到玉鸣的感觉,皇甫世煦呆立在院中,呆立在朝思暮想的人面前,所有早已想好的话,一句都记不起来。
不是说容貌,女装的她娇俏可爱,男装的她却别有一番风骨俊逸,尽管由于路途的奔波,一身锦衣尘灰滞色,却难掩她光洁柔润的面容,恬淡卓然。
她的变,是内在的,究竟因为什么,皇甫世煦说不清,只感觉和百万庄里的那个赌姬不一样了,那个快乐活泼,爱使招给人下套,鬼精灵般捉弄人的小丫头似乎从她身上蜕变不少,现在的女子,一如当初般对他娉婷微笑,但眼神中,已有了难掩的哀怨与忧伤,令人隐隐作痛。
她的身边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一定是的,皇甫世煦一步步走向玉鸣,原本欣喜兴奋的心也在一点点的下沉。
“小女见过高公子!”玉鸣温婉相拜,“高公子连夜赶回,一路辛苦了吧?”
“玉姑娘!”皇甫世煦艰难启口,“玉姑娘最近过的可还好么?”
“是,挺好的”,玉鸣垂下眼皮,深怕泄露内心的谎言,“多谢高公子挂念。”
“诶,二位,二位别光站在这儿啊,到那边桌旁去坐着说话吧,我让他们立马将酒菜端上来,一是为玉公子接风洗尘,二是酬谢玉公子这次肯登门帮忙,来,玉公子,公子,你们请!”郎宣见二人四目相向,尴尬无语,便急忙插言打破俩人的矜持。
酒斟满,玉鸣率先举杯道,“高公子,一别数月,上次小女种种唐突,还望公子不必一般见识,来,小女祝玉公子平安健康,一切顺利!”
“玉姑娘客气了!”皇甫世煦此时已从容如常,“不瞒玉姑娘,多亏玉姑娘宝驹相赠,又告诉我一条捷径,才让在下得已及时赶回,见上家父最后一面,姑娘的大恩,在下没齿难忘,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好好酬谢姑娘,如今姑娘肯屈尊就驾,光临寒舍,那是在下的幸运,这第一杯,定要由在下来敬,以表在下郑重拜谢的诚意,姑娘万勿推辞!”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十八章 难得畅快

“呵,既然高公子执意要先敬第一杯,小女也不好再过推辞,只是小女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道高公子可否允可?”
“玉姑娘但说无妨,只要高某能做到的,一定……”
“高公子能做到!”玉鸣淡淡道,“小女只恳请高公子与小女同饮下这一杯之后,再也不要提感谢之类的话了,因为高公子尽管是出于真心,然则在玉鸣就很是汗颜了,相信高公子不会总让玉鸣处在难堪的境地吧?”
皇甫世煦怔住,半晌点了点头,“好,再也不提,若玉姑娘以后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只管言无不尽,在下必当为姑娘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玉鸣笑笑,举杯道,“请,高公子!”
“请,玉姑娘!”
杯酒落肚之后,皇甫世煦忙替玉鸣夹菜,“嗯,也不晓得口味合适不,玉姑娘将就吃点。”
跟着他自己也夹了一片青菜尝了尝,眉头微皱,登时就叫了起来:“郎宣,你找的什么厨子,这菜的手艺真是差劲,这样的菜怎么能给玉姑娘吃?”
郎宣直使眼色,皇甫世煦方悟到自己一时竟忘了,怎么能说找的厨子呢,这可怎么办,他瞪着郎宣,示意郎宣赶紧圆话。
“哎,小人也是没辙啊,玉姑娘,您不晓得,高府原来的厨子,因家中有事,今儿个一早请假回乡去了。等小人回府才知道此事,一时又拿不定主意到哪里去再找个厨子,朋友就给小人介绍了他家亲戚,还吹嘘说多么多么能干,小人也就听信了他,领来这么个厨娘,谁知……”
“没事的!”玉鸣笑着道,“我觉得还凑合,虽说比不上百万庄地大师傅,可这菜也谈不上难吃。既然是临时找的厨娘,先将就用着吧,等有了合适的,又或者你家原来的厨子回来,再换也不迟啊。.”
“那这样不是委屈玉姑娘了?真是,怎么偏偏挑选这种时候走呢,玉姑娘,要是早知道你要来,我是绝不会准他的假的”。皇甫世煦也跟着煞有介事地解释,总算没有露出更大的破绽来。
玉鸣微笑,并不接话。这样东拉西扯地闲聊了一阵,话题扯到青玉身上来。
“玉姑娘今日观察过青玉,觉得青玉的情况如何?在下真的担心它又像朕……正当要享福却没享成的虎威将军一样,过早仙逝,那在下就更是白白辜负玉姑娘地一片好心了。”
皇甫世煦提到虎威将军就很尴尬。郎宣做的好事,折腾死了虎威将军不说,他自己想出了一个以假乱真的馊主意。为的就是要瞒着玉姑娘,结果倒好,又是他最先向玉姑娘交了底,反让自己落下欺瞒作假的恶劣形象,以前曾听人说,太监的一张嘴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语,十之八九信不得,看来一点都没错啊。
好在。玉鸣并不以为意。“区区一两只促织,玩物而已。多一只少一只,又有甚打紧?早知道高公子处事认真,一丝不苟,我也就不送促织这等不好养活之物了,高公子若真对养促织有兴趣,小女从梁胡子那里也略学得一二,可以全数教给高公子的。”
“呵,那敢情好,我这些下人,包括我自己,从来没侍弄过这些小东西,折腾半天,也未见青玉好转,现在有姑娘在此,在下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大半了。”
“唔,我估摸着青玉也就是食物的问题,身子看起来倒还如前健壮,今儿个我已经给它改换了一些食谱,不过一次两次是看不出效果来地,至少要明天观察一天才能下定论,高公子也不必太着急,即使青玉真的不行了,等我回了百万庄,梁胡子那里的好促织多地是呢。====”
“呃,说起这个来就惭愧,姑娘白送促织已是给了在下天大的面子,怎好一而再,再而三的问姑娘要,那岂不是让姑娘嫌在下贪得无厌么。”
“嘻嘻”,玉鸣抿嘴笑道,“你就是想一而再,再而三,梁胡子还不肯呢,每一只促织还不跟他的心尖肉瓣似的,就算是我地面子,也只好再为公子讨到一两只就不错了,不过,现在的天气这么热,想必入夏也很快,那么野外的促织生长也会比普通年份快些,等到了立秋,你再遣郎宣去寻更好地斗促织也不迟啊。”
“是了,天气很快就热了,可玉姑娘,在下就是这个问题最为疑惑,我听郎宣说,别处的促织都是难以越冬的,而新长大的促织也要在七、八月间才能捕到,所以民间最好的斗促织的时间段,就是在每年的八月至十一月,过了十一月,即便是还有几只活的促织,也没有斗的活力了,为何百万庄中地促织不仅存活得好好地,在那么冷的大雪天,还能征善斗呢,还有这春天里地促织又是怎么得来的?难不成梁胡子需要跑到最热的南方去捕吗?”
“这……”玉鸣神秘的一笑,“你问的这些,可都是梁胡子无人可及的看家本事啊,若是没这两手吃饭的绝活,像我怜叔那么精明的生意人,又怎么可能一直留用梁胡子?所以,公子还是不要细问的好。”
“噢?原来这样,看来无论做哪一行,还都得有些厉害本事才行呐,玉姑娘放心,我只是想解惑而已,绝不会将梁胡子的秘密传出去,何况我也没有兴趣专门斗蟋蟀,即便是知道了一二,也不会影响百万庄的生意啊,玉姑娘若觉得不方便,随意点拨在下几句即可,不然在下还不得被这个疑惑折腾得寝食难安?”
“是啊,是啊”,郎宣插言道,“玉姑娘你就透露一点给我们公子吧,在下回避就是!”
“呃,那倒不必,好吧”,玉鸣想想高士煦说的也对,便道,“你附耳过来,我悄悄的告诉你!”
皇甫世煦只觉得一股幽兰之气袭身,耳边轻轻的拂过玉鸣的一丝柔软的气息,他的脸不知觉地红了,心里涌动出一股别样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皇甫世煦失笑道,“害我百思不得其解,到处苦找,真是愚昧了,竟没想到这层。”
“嗯,你可千万别再告诉别人啊,不过呢”,玉鸣想想又道,“你就算告诉了别人,没有梁胡子那套特别的法子,也是孵化不出虫卵的,只是别人知道了去,定会想办法去找梁胡子套出其中秘密,那梁胡子可就不胜其烦了,所以说还不如不说。”
“知道了,我保证,绝不再对任何人说及此事,姑娘就请相信在下好了。”
玉鸣含笑点头。
“好,那么就再为我们彼此的信任和由促织建立起来的友谊干这最后一杯!”皇甫世煦举起手中的酒杯,似乎兴奋异常,也不晓得是因为酒醉,还是其他。
“信任?友谊?啊,真好!那么,干杯!”玉鸣这一刻忽然觉得高士煦也没那么酸腐和书呆子气了,不,其实从一见面,玉鸣就觉得高士煦和记忆中的印象不同了,他的身上,多了一种威严和运筹帷幄的盛气。
这种改变是很奇特和突兀的,来到百万庄里的高公子,似乎谨小慎微的过份,而现在的高公子,谈吐间已变得从容和独立,就好像一个人,突然变了身份改了性情。
喝完了最后一杯酒,皇甫世煦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他送玉鸣回屋前说,“敢问玉姑娘能在京城留几日呢?我希望姑娘多住些时日,姑娘不知,这京城中好玩之处不少,既然已经来了,不如四处游玩个遍。”
玉鸣垂下眼帘,“下次吧,以后若有机会,定来再次叨扰高公子,等青玉有所好转,玉鸣恐怕便不得不告辞了,至于个中缘由,恕玉鸣不能相告,但高公子的盛情,玉鸣皆领下了。”
皇甫世煦暗叹,自己果然没有看错,玉鸣心中有事,而且对她的影响非常之深,因为她一提及,便立即会面色黯淡,神情落寞,可是,她不肯说,这岂不是令人越发担心么。
但,能和玉鸣这么快重逢,总归是件高兴的事儿,皇甫世煦觉得,自离开南荒后,自己似乎已好久都没有和人这么把盏闲话了,没有喝酒的心情,也更没有可以邀杯的人,今夜,真是难得畅快。
翌日,皇宫大殿之外,众臣都在议论,怎么这么晚了皇上还没来上朝?隔了一阵,郎宣出来,宣告众臣,皇上忽然身体抱恙,不能来朝,有奏的将奏本交予郎宣,皇上看后会即行做出批复。
“什么?皇上抱恙,没有早朝?”消息几乎在同时就传到舒太后那里,舒太后诧异,头晚皇上还来给自己请过安,也没见有什么不适呀。
“听说是出了水痘,宫里的太医已经去看过了”,旁边服侍的宫女回禀道。
“郎宣呢,喊他来见哀家!”
“早朝解散,群臣退下后,郎宣好像直接就回皇上那儿去了。”
“不行,哀家得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郎宣这人是墙头草两边倒,说不准办出什么荒唐事儿来呢”,舒太后从椅子上站起身,“快,赶紧给哀家梳头更衣。”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十九章 称病不朝

宫人们正忙碌的时候,舒太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吩咐其中一个道,“眸儿,你拿着哀家的令牌出宫一趟,去内阁大学士府上,替哀家去请平府的千金平昭池进宫来,就说,嗯,就说哀家想她了,找她说几句话儿!”
“是!”眸儿答应着,接了令牌匆匆离去。
舒太后急匆匆来到泰宁宫,不妨却受到了郎宣的阻拦,“奴才给太后请安了!”
“郎宣,你在搞什么鬼!”舒太后深究地盯着郎宣。
“奴才,奴才能搞什么鬼啊,太后?”郎宣一脸无辜表情。
“哼,嘴硬是吧,那让哀家进去瞧瞧皇上的病情怎么样啦!”
“唉,太后啊,皇上出了水痘,是要传染的,太后千金之躯,怎可靠近?万一……就麻烦啦!”郎宣跪在太后面前,刚巧挡住了去路。
“混账!水痘怕什么,世煦是我亲生皇儿,难道自己的孩儿生病了,当娘的还怕传染回避不见吗,让开!今儿个,我是定要瞧瞧我的皇儿到底怎样了!”
“太后啊,不是奴才以下犯上,实在是为太后担心呐,朝廷不可一日无主,同样后宫也不可一日无太后呀,若是太后皇上同时病倒了,那还不天下大乱?太后要见皇上,何不忍熬两日,等皇上出水痘好转一些了,再来也不迟啊。”“天下大乱?你不知道吗,郎宣,皇上不早朝了那已经是天下大乱了,皇上若真是得病,哀家宁肯皇上的病转移到哀家身上。什么也不必多说了,哀家只问你,让还是不让开?”
舒太后的语气已然很不客气,郎宣知道,再拖延下去。只怕自己就要招来杀身之祸呢,可是……
郎宣苦笑,“奴才哪敢阻拦太后啊,既然太后执意,奴才也只好请太后进殿后,千万不要碰触任何东西,更不可揭开皇上的罗帐,一是怕传染,二是皇上浑浑噩噩地睡着。太医说要绝对保持安静,尽量不要惊动病患。”
舒太后横了郎宣一眼,心道,“你一个奴才,也敢这般说话,当真是换了主子升了职,人就自以为是的抖起来了,哼,你跟皇上走得再近。职位升得再高,也不过是个奴才,随便论你个大不敬绰绰有余!”
不过舒太后没有当着众人发威,她决心查实了皇上地病,到时候抓了郎宣的证据,看他还如何狡辩,舒太后忍下一口气,并不多言。
郎宣以为舒太后是默认了,忙起身让出道来,且恭谨的在前面引路。穿过殿前阔地,见泰宁宫屋门紧闭。守在殿门外的小太监们,个个以汗巾遮掩口鼻,煞有介事的样子。
来到皇上地寝床前,重重帐幔垂地,只能隐约看见里面是躺着人。
舒太后伸手,想撩开帐帘,却在将要接触上的一霎犹豫了,万一,皇儿是真病怎么办?
正发愣间。帐帘却从里面被撩起一角。“太后!”皇甫世煦一脸的憔悴,喘着粗气欲挣扎着爬起身。面皮上还有数粒红点,“母后,您,您怎么来了?”
舒太后心中一惊,自己真的错怪皇儿了?随即疼惜不已,“我可怜的煦儿,昨儿来孝箴宫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突然就病倒成这样?”
“是啊,昨天半夜就开始出了,母后,你还是离孩儿远些罢,当心这不干不净的东西沾染了母后贵体,怎么,郎宣,死奴才!你没和太后说吗,太医叮嘱过,三两日内,除了侍奉的太监,谁也不得进这泰宁宫中来!”
“奴才……”郎宣作委屈状,刚要申辩,舒太后却拿手势阻止了他。
“是哀家硬要来,他阻拦不住哀家地”,舒太后说着眼眶便有些潮润,“皇儿别担心,哀家的身体硬朗着呐,不惧什么传染不传染的,何况,哪个儿不是当娘的心头肉,你都病成这样了,哀家就不该来探视么?看见你生病,哀家心里比谁都难过咧!”
“对不起!”皇甫世煦黯然道,“让母后为皇儿操心了!”
“快别说这样的话!”,舒太后想想,转而对郎宣道,“郎宣,我问你,太医呢,对皇上的病,太医到底是怎么诊治的,有何应对的法子,你给我详详细细道来!”
“哦,回太后的问,太医已返医馆配置外敷内服地各等药汤去了,据太医说,只要小心看护,多多修养,最迟七、八日,少则三五天,皇上的龙体定可康复如前。…”
“七、八日?嘁”,舒太后不满道,“就算民间普通的郎中用个甚偏方也要不到七八日便可使病人康复的,他要真治去了七八日之久,郎宣你将哀家的话传给他,叫他可以回老家当个江湖郎中去了。”
郎宣不敢吱声,偷瞟一眼皇上。
“母后息怒,太医的谨慎,众所周知,我想他自然是有能力早些医好孩儿的病,只是因怕太后责罚,出言有所保留而已,你也就不要怪他了”,皇甫世煦似是喘不过气来般的,故意停了停,待气息稍平之后又道,“孩儿这边一切好说,自有太医和郎宣照管,唯一就是担心母后的身子,会因孩儿所累,母后,孩儿恳求母后早些摆驾回宫罢,在孩儿这里待的时间越久,危险性就多增加一分!”
舒太后焦愁万分,却也无可奈何,叹气道,“我地儿,你都病重若此,还一心只惦念着为娘,哀家又怎好拂违我儿的孝心?也罢,哀家这就回孝箴宫,不过皇儿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快些好起来才是呀。”
“孩儿知道,母后尽管放心,等孩儿地病好些,一定最先去母后那里请安!”
“嗯”,舒太后点点头,转身正欲离去。
皇甫世煦忙道,“郎宣,送太后!”
“太后起驾回宫!”郎宣高声宣号,只等太后赶紧走了,他也能松口气。
舒太后想了想又道,“皇儿,待会儿,或许还有人来看你,一早内阁学士平晾听到皇上病了的消息,很是着急,跟哀家说,他家的千金几年前也是出过一次,颇有些护理经验,而且出过水痘的人,就没有二次感染的危险,所以愿让平昭池进宫来服侍皇上,皇上以为如何?”
“这不好吧!”皇甫世煦为难道,“我这身边的人用惯了,挺顺心的,她平昭池好歹也是千金小姐,跟咱们皇家素来没有多少往来,现在突然出入朕的寝宫,会惹人闲话的。”
“有什么闲话啊,皇上跟臣子家走动频繁些也没什么不好,一是可以笼络感情,二也显得皇上平易,再说了,来侍候皇上,是很多人巴结都还巴结不上地事呢,我也就是看昭池这孩子识大体,懂事,才答应了平晾,哀家琢磨着,有她服侍皇上,总比郎宣这些粗手粗脚地家伙强上百倍,皇上,这事就这么定了啊,一会儿昭池进宫,我让晁果送她过来!”“母后……母后!”皇甫世煦还欲争辩,舒太后却一转身,置若罔闻的离去,令皇甫世煦一等舒太后地背影出了殿门,便气得一拳捶上床板。
过了一阵,郎宣回宫了,皇甫世煦焦急道,“来来来,你快跟朕猜猜,太后这演的到底是哪出啊,是不是咱们的戏被太后瞧出来了?”
“奴才觉得……”郎宣抓耳挠腮。
“觉得什么,不要吞吞吐吐的好不好,朕都快急死了!”
“奴才是觉得吧,太后应该没看出来皇上的水痘是假的,太医也被奴才拿银子封了嘴,肯定会守口如瓶的,我估摸,太后是有意想给皇上作媒啦!”
“作媒?”皇甫世煦苦着脸,“太后可真会心血来潮啊!”
“也不是啦,皇上,您想您当太子的时候,别人可能还不会在意您有没有太子妃,然而您一旦登基,这一国之母的空缺,可是天下人都在盯着啊,或许太后也是为皇上好,论门第,论品性,平府的千金都是上上人选呐,反正奴才是知道,说起平昭池来,那绝对是人人交口称赞,这两年,登门平府说媒的络绎不绝,几乎将平府的门槛都给踏破了,只是昭池姑娘不知为何,一家都没看上,倒像是,专门在等着皇上呢,嘿嘿,对了,皇上不也见过昭池姑娘的么?”
“别提了!”皇甫世煦懊丧地说,“也就那年,皇姐大婚,朝臣们都来道贺,我经过御花园,远远见到两个年纪在十四、五岁上下的姑娘在打口水仗,一时觉得可笑,多看了两眼,谁知俩丫头骂着骂着,全都急了眼,开始相互抓扯起头发来,扭作一团不说,还混战到满地打滚,我正说去劝,幸好太后身边的知芸姐姐来了,一手抓了一个将她们拎起分开,你猜怎么着,两个黑脸丫头,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就跟从煤池里爬出来似的,其中大点的那个就是平昭池,咳,一想起来她那副样子,朕都唯恐避之不及,这丫头要是能变得守礼懂规矩了,那朕还真得拜她三拜呢!”
“呵,话可不能这么说啊皇上,皇上记得的,都是年少时候的事了,如今好几年过去,皇上和平姑娘都已长大,俗语道女大十八变,人家说不准还真是和小时候截然不同了呢?”
“那也不关朕的事!”皇甫世煦不耐烦道。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二十章 斑驳旧影

“那也不关朕的事!”皇甫世煦不耐烦道,“郎宣你是不是跟太后说了什么,一直都太平无事的,太后怎么突然会对平姑娘上了心?”
“奴才,奴才什么也没说啊!”郎宣委屈地辩驳,“奴才从回来就一直在为皇上办差,哪里还有空去跟太后参言?而且,我估计这件事之后,太后她老人家也不会再信任奴才了!”
“噢?这么说,以前太后是很信任你的喽?”
“不,不,奴才不是这个意思”,郎宣连连摆手道,“)”
皇甫世煦从床上坐起身,瞪着郎宣道,“主子们?郎宣,要说你糊涂,可你经常还有点小聪明,可要说你聪明,朕看你纯粹就是个糊涂蛋子,不管你以前的主人是谁,都伺候过那些人,有一个能跟朕相提并论吗?朕才是你现在唯一的主人!”
“是,是,奴才这张该死的嘴又说错话了,皇上您就饶了奴才这一遭吧,奴才下次再也不敢了!”郎宣吓得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
“哼!”皇甫世煦冷哼道,“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奴才,朕还是全天下之主呢,有一点,你给朕记住了,以往你的那些小动作,朕可以不予追究,可从今往后,你再要当什么墙头草两边倒,别怪朕不客气,逐你出宫,永不录用都算是最轻的了!”
“奴才知错了呀,皇上。奴才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满心满意地为皇上,不信,皇上可以将奴才的心肝掏出来看看,到底奴才有没有对不起皇上!”郎宣觉得自己是真委屈,论理他确实没有做过任何危害到皇上的事,可怎么就偏偏两边都讨不到好呢。
“朕对你的心肝没兴趣,朕的这副心肝还恨不能掏出来给人瞧呢。====算了算了”,皇甫世煦没好气道。“现在最棘手的是,那平昭池,若真的来泰宁宫侍候朕,事情还不得露了馅嘛?你倒想想,我们该如何应对?”
“唉。这个,这个确实很麻烦呀!”
郎宣和皇甫世煦正愁眉苦脸地想着对策,相顾无言时。忽然传来小太监的急报,“晁果陪着平姑娘正朝泰宁宫这边过来了!”
“这么快!”皇甫世煦和郎宣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
原来平昭池听说太后要招她进宫叙话,自然是不敢耽搁。临出门碰上了回府地老爹,平晾一问是太后的懿旨,心中便有几分疑窦,遂将皇上生病地事告诉了平昭池,让她心里有个底,好从容应对。
平昭池记下了父亲的话,紧赶慢赶的进了宫,一见到舒太后,立即向舒太后叩安。舒太后仔细一瞧。觉得平昭池比上次见面,竟又漂亮了几分。心中甚是喜欢,忙叫平昭池起身,坐了自己身边来说。
平昭池甫一落座,就很关心的问起皇上的病情如何了,舒太后叹口气,“丫头啊,哀家正想和你说叨说叨这事儿呢!”
平昭池道,“太后教诲,小女洗耳恭听!”
舒太后道,“丫头,咱也不是外人,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哀家今儿就想讨你个意思,你实话告诉哀家,愿不愿意嫁给皇上?”
平昭池一愣,随即面皮涨红,低了头,扭捏不语。
“哀家听人说,这几年上平府求亲地,非富即贵,也不乏风流倜傥的少年才俊,可是丫头你一家也不挑,经常连媒帖看都未看,便叫你爹给人退了回去,别人不晓你的心思,可哀家知道,你心里有皇上对不对?”
平昭池地头更低垂,她忆起来那个在御花园远远观望她的少年郎,白衣金冠,气宇轩昂,英姿飒爽,自打那次远远的见过一眼之后,他便常入她地梦里,搅扰得她食睡难安,只是,她当时在他眼里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跟她打架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后身边的眸儿,当时她正一个人在御花园转悠,碰上了火急火燎穿过花园办事的眸儿,由于刚巧一面假山遮挡了视线,忙得晕头转向的眸儿并没有看到平昭池,一下子冲过来发现路当中还有别人时,已经收势不住,当下撞了个正着,两个姑娘都被撞到连退数步跌坐在地。
平昭池不似其他的豪门千金,她平素就不甚喜胭脂水粉,打扮一向都属于清汤挂面型,那日虽说稍稍装扮,但相较之下,还是显得朴素了些,反正在眸儿的眼里看来,她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宫人而已,或许还是新进宫地。
眸儿自恃是太后,当时地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根本就没打算道歉认错,反而认定是平昭池误了她地事儿,爬起来之后嘴里骂骂咧咧的指责平昭池不长眼睛,不知道让路。
平昭池的性子尽管谦良温和,却还从未被人如此辱骂过,更何况错不在她,她的胳膊手肘还被摔破皮了呢,疼痛和委屈之下,平昭池倔强地反唇相讥,结果终于导致战火升级。
要不是后来迟迟不见眸儿带回太后所需之物,知芸也不会出来一看究竟,也幸亏知芸的及时赶到,才制止和避免了更难堪的场景,知芸进宫好多年了,比眸儿和太子都要大些,但凡宫人都要认她这个姐姐三分薄面的,知芸一瞧情形,辨认出平昭池乃是内阁学士的千金,当即就狠狠数落了眸儿一顿,眸儿唏哩哗啦哭了一通鼻子之后,终于老老实实认了错。
可是,平昭池最狼狈最窘迫的情形,为何就那么巧让太子全看在眼里去了呢?平昭池悔得差点没撞墙,要是知道太子也会经过御花园,她再痛再委屈,也就任由眸儿骂了,斗个什么气哦。
如今太后提起旧年的太子,现在的皇上,还提及婚事,平昭池紧张得都快晕过去,运气一贯很烂的自己竟等来这样的好事,喜从天降?不会是自己做梦吧?
平昭池悄悄拿指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哟,痛”,不是做梦,难道是老天爷可怜自己数年来,妄自单相思于闺中,终于要让自己如愿以偿了么?
平昭池其实恨不得立即跳起来满口答应,“愿意,愿意,我愿意!”奈何礼数之阻,仪德之缚,她吭哧了半天,才涨红了脸微微点了一下头。
舒太后喜道,“这就对了嘛,你这么一点头,哀家心里就有了底,丫头你放心,你的心愿,哀家一定竭力促成,哀家现在也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了,只巴望有个贤德的皇后帮哀家一起管理后宫,池儿,你会帮哀家的,对不对?”
平昭池又是轻轻的一点头。
“不过,有些丑话哀家可要说在前头,也算是给你提个醒儿,你听了只管记在肚里就是,啊?”
“求太后赐教!”平昭池还未从羞涩中回过神来,声音比蚊子响不了多少。
“你也晓得,皇上当太子的时候被谪庶南荒,先皇去世之际才赶回来,这些年他一个人在那偏远之地,吃了不少的苦,又少有享受普通孩子承欢父母膝下的快乐,所以性子有时候是执拗了些,而且如今长大**,又当上了一国之君,就是哀家的话,他也未必肯听的,可越是如此,也就越需要咱们多加体贴,细心关怀不是?”
“是啊,皇上在外一定经历了不少不可想象的困难”,平昭池醒悟过来舒太后是在教她如何跟皇上相处,忙收回心猿意马,静心听舒太后的指点。
“那是当然,皇上经历过什么,咱是不可能全知道的,有一些人或事难免对皇上造成了较大的影响,这也是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的,唯一,咱们要是用一颗女人的心去帮皇上,皇上就必定会感念到,池儿,哀家这话的意思就是,你和皇上从未真正相处过,想要尽快让皇上接受你,恐怕就得你自己多琢磨琢磨该怎么相处,该怎么用情了!”
“这……”平昭池茫然地看着太后,她刚才还以为只要太后一句话就水到渠成了,原来不是。
舒太后端起茶盏来润了下口舌,接着解释道,“哀家能帮你的,毕竟只是表面功夫,皇上若还小,又或者他不是皇上,那哀家的话,即使强迫他,他也得听,可他偏又是执掌一国的天子,打不得骂不得,只能顺毛摸,让他自己心甘情愿才行,不过池儿,哀家对你还是蛮有信心,以你的才德温婉,只要略加心思,不愁笼络不住皇上,把这内在的功夫做好了,你和皇上的姻缘也才能合和美满天长地久啊,你说是不是?”
“多谢太后教诲,昭池一定尽力!”
“嗯,乖孩子,合该你运气好,哀家正愁没机会让你和皇上见面呢,皇上就发起水痘来,唉,不幸中的万幸,哀家知道你数年前已经发过啦,不会再被传染,这不就能到皇上身边探视去了么,最好再亲自给皇上端茶送水什么的,尽心陪伴和服侍着,病中的皇上还能不对你心怀感激?”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二十一章 空劳牵挂

“噢,这个,关于发水痘,小女倒知道一些,最好用苡薏仁,加红豆、土茯苓,同粳米洗净共煮,熟后拌以冰糖,每日一剂,分三次服完,有解毒祛湿的功效,小女生病的时候,娘亲就是这么给小女喂的,小女今日愿用同法亲自为皇上熬这苡薏红豆粥,倒并非仅为取巧讨好皇上,更重要的是,国不可一日无主,皇上早日龙体康复,才好继续勤力政务。”
“唉,要不哀家怎么说你这孩子懂事呢,就凭你这份惠质,皇后的位置也非你莫属啊,唔,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儿让晁果领你去泰宁宫便是,皇上那边哀家已经打过招呼,看在哀家的面子上,他不会太为难你的。”
平昭池跟着晁果一路往泰宁宫行去,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日夜思念的人,平昭池又是喜悦又是紧张,在晁果的后面,她偷偷的,不断摸摸头发,拉拉裙裾,只嫌自己不够貌若天仙,艳惊四下。
她不知道,自己的到来,正引起泰宁宫内一片愁云哀叹。
首先郎宣的态度就不冷不热,皇上的意思很明确,他没有选择,只能站在皇上这一边,而皇上此刻巴不得不见平昭池。
“敢问小公公,皇上现在的水痘是出在脸上,还是有所蔓延?热度高不高,是不是神疲纳差?”
“噢!”平昭池焦急的询问,只换来郎宣马着一张脸,噢了一声算是回答。
平昭池一心都在皇上身上,倒也没以为意。
来到帐帘重重的窗前,平昭池赶紧给皇上跪下,“民女平昭池来给皇上请安了,皇上。您现在感觉可好些了么,民女也出过水痘。知道疱疹奇痒难当,却是万万不能挠的,一旦形成脓疱。继而溃疡就很不容易痊愈,皇上若觉得忍熬不过,民女可以以温水湿巾,替皇上清洗患处,多少能缓解一点。”
帐帘内嗯嗯唔唔,也不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郎宣插言道。“姑娘不必忙啦,太医已经去配制止痒汁药,一会便会过来给皇上涂抹,我劝姑娘瞧过了皇上就尽快回吧,您在这儿,皇上换衣擦洗什么的,也不方便呐!”
平昭池的脸又是一红,闷声道。“既然皇上不欲民女服侍在床前。民女愿请去御厨房,给皇上熬解毒祛湿的苡薏红豆粥,请皇上恩准,皇上,此粥疗效甚好,求皇上以龙体康复为重,万勿拒绝小女!”
“哎,你这是何苦呢?”郎宣啧怨道,心想这平姑娘还真能忍。明摆着说了让她赶紧走。不需要她,她还非要下厨房熬什么粥?
正在此时。帐帘再次被撩开,皇甫世煦端端坐在床头,“皇上!”郎宣和平昭池都同时惊呼起来。
皇甫世煦叹了叹,“平姑娘,你平身吧!”
“皇上你……你人不舒服,还是赶紧躺下罢,都是小女惊扰到皇上了!”平昭池因为惊恐,只瞧见皇上的人坐了起来,就赶紧伏身乞凉,毕竟眼前地人,离她回忆里的少年,已过了数年地天差地别。
“朕……其实没有病”,皇甫世煦淡淡道,平昭池的诚恳让他不忍心再继续欺瞒下去,更何况平昭池若忍气吞声非要留下来,他也使不出狠来硬撵人。
“皇上!”平昭池吃惊的抬头,却明明看见皇甫世煦地一张英俊的脸上,满是水痘,不过,这一次抬头,平昭池终于近距离清晰地看到了心慕已久的男人,和印象中的风姿雅俊的少年相比,如今的皇上青涩褪尽,更多了成熟男子的稳健气概,时间不仅没有消磨掉他英朗地容貌,还愈发赋予了他人生阅历的诸多沉淀,平昭池刹那神移,早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皇甫世煦也同样愣住,郎宣说得没错,平昭池俨然已不是那个跟人掐架的煤灰丫头了,清宛素淡的面孔,虽说不上惊艳,但另有让人耳目一新之感,满身的大家风范和书香之气,无论哪个男子见了都得侧目三分。
两人对视良久,皇甫世煦才回过神来,自己这是在干嘛啊,也太失态了吧,他清清嗓子,“平姑娘,朕不是让你平身么,你还跪着干嘛啊,起来说话吧。”
“是,谢谢皇上!”平昭池满脸羞愧,慌慌张张爬起来,低头垂目地屈膝致礼,“皇上,您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小女,或者皇上有什么不痛快,也尽可以冲小女发来,只是请皇上平息怒气,安心静养,毕竟,这对病情是于事无补的,皇上!”
皇甫世煦和郎宣对看一眼,发现平昭池跟她的老爹平晾一样,为人行事过于认真刻板,并且还很有些执拗。
皇甫世煦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我都说了,平姑娘,朕没有病,这些,都是弄来给太后看的,你瞧……”皇甫世煦抹去下颌一角地所谓水痘,露出了他原本白皙地皮肤。
“这,皇上为何要这样?”平昭池终于看清皇上的水痘确实是假作的,不禁诧异惊问。
“原因你就不用多问了,总之朕也有朕的苦衷,还希望平姑娘能体谅,一会儿朕会让人送你回平府,不是朕不留姑娘,而是朕有自己的事要去处理,无法奉陪姑娘,失礼之处,姑娘不要放在心上,等以后闲暇时,朕会另择方式向姑娘赔罪,至于今日在泰宁宫的所见所闻,更要请姑娘守口如瓶,特别是不能向太后以及平大人吐露一字,平姑娘能答应朕吗?”
平昭池一瞬间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既不明白皇上为何要称病不朝,更不明白皇上为何要向自己揭破真相,而自己知道了皇上的秘密后,带来的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但是皇上恳求之中带着一丝威严的神态,让平昭池无力拒绝,就算她头脑清晰,恐怕也不敢违抗圣命地,何况还在晕晕乎乎地状态下,平昭池呆呆的,点了两三下头。
“那就这样说定了!”皇甫世煦展颜而笑,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摆平了平昭池,让他长舒一口大气,早知道从她一进宫就明说多好。
“郎宣,你找人送平姑娘吧,平姑娘,路上小心,后会有期!”既然平昭池答应离开,又答应保守秘密,皇甫世煦少不得要对人家表现出一点关护地温情。
“后,后会有期……”平昭池怦然心动,皇上说后会有期,说明皇上还是要见她的啊,那,那下次不用这么尴尬的见面,会能和她多说几句话吧?
“换衣服!”等郎宣回来,皇甫世煦赶忙喊道,郎宣应着,从床下的衣箱里拖出二人的行头,两人不顾君臣之别,就匆匆忙忙各自换起衣服来。
“拖到这么晚才去高府,玉姑娘会不会生气呀”,皇甫世煦一面换一面担忧不已。
“不会的,皇上,有顾元陪着玉姑娘,我已经吩咐他告诉玉姑娘,高公子见玉姑娘没带几件换洗的衣物,一早就亲自去绸缎庄给姑娘挑选去了。”
“那敢情好,可,衣服呢,没有衣服我怎么说?”皇甫世煦手忙脚乱,还要将所有的水痘癍给抹去。
“有的,皇上,奴才早想到了,刚才送太后回宫之际,奴才就悄悄问过知芸姐姐,太后平素经常拿不穿的衣物送人,我就问她能不能找几件没穿过的新衣裳,咱宫里的布料做工,哪一样不比外面的强上百倍啊,您还别说,知芸姐姐那里正好有两件太后刚命人给她定做的春衫,还没来得及穿,她一口就答应送给我了,我叫她打好包袱,遣人先送到内监房即可,咱出门的时候顺道取了就是。”
“咦,没想到你办事还有想得周全的时候,唔,知芸姐姐的衣物玉姑娘应该能穿,两人身材相差不多,只要是新衣裳就成。”
“保证是新衣裳,皇上,我哪儿能给玉姑娘去找旧衣服啊,就是奴才被知芸姐姐笑话,说奴才借了她的衣裳不知道拿去讨好哪个宫女,还说要奴才以后也得帮她的忙!”
“哎哎,知芸人缘不错,在太后身边多年了,以后少不得还有有求于她的时候,你和她能拉上关系,相互帮忙,只有益处没有坏处的。”
“嗯,奴才也是这么想,只是她是太后的人,奴才怕有损于皇上呐!”
“行了,就好像你不是太后的人似的,别以为朕不清楚,是太后把你提拔上来的吧!”
“咳咳,皇上您不都说了嘛,天下都是您的,何况我郎宣一介小奴才,谁提拔我,那我也得对皇上您忠心才是正道不是?”
“你总算想明白啦?”皇甫世煦打点完毕,满意得一笑。
“奴才早想明白了!”郎宣小媳妇一样的哀怨了一把,“奴才生生死死都是皇上的人!”
“那就走吧!”皇甫世煦哈哈大笑,率先走出泰宁宫。
称病不朝,这是做皇帝的禁忌,贪乎玩乐的皇上只会被天下人唾弃,皇甫世煦并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可是,他是皇上,也同样是一个男人,一个年方二十二尚未娶妻的男人,蓦然遇见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子,难道就不许他怠工三两日么。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二十二章 同病相怜

玉鸣去看过青玉,情况似乎正有所好转,便又去喂了喂乌啼雪,乌啼雪这次重见旧主,显得格外依恋,不断的把头往玉鸣的手上蹭,玉鸣就抚摸它,总也抚摸个没够似的。
玉鸣就说,“跟着新主人你不开心么?”
乌啼雪不语,忽闪着大眼,继续和玉鸣亲昵,玉鸣又问,“那么就是你知道,过几天我们又得再次分开,所以才舍不得我走,对不对?”
乌啼雪这回忽忽的点头,继而摇头甩尾。
“我也没办法”,玉鸣拍拍乌啼雪的脸颊,把自己的头靠上去,“你想念孑晔哥哥吗?我很想念,很想念,所以,我一定要走,我不知道要这样四处游走多久,也许,有一天,当我不再这样疯了一般想念孑晔哥哥的时候,我就会停下来,安安静静。”
乌啼雪似乎听懂了玉鸣的忧伤,它一动不动,任凭玉鸣依偎着它,乌黑的眼睛黯然低垂。
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只听前院传来脚步声和人语声,“公子,您回来啦,玉姑娘在后院跟乌啼雪在一处呢!”
玉鸣蓦然清醒,离开乌啼雪,顺手抹去脸上的泪痕,随即脚步纷沓而至,皇甫世煦出现在玉鸣的眼前。
“玉姑娘!”郎宣先就叫一声,“我家公子回来了!”
玉鸣强笑,“公子辛苦,玉鸣在此已多有打扰,还要劳公子为玉鸣着想,一早就出门奔忙。”
皇甫世煦没有答话,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玉鸣的脸颊上,残留的泪迹点点,让他的心都抽缩起来。
“公子?你,你没事吧?”见皇甫世煦牢牢盯紧自己,眉头紧蹙。玉鸣有些心慌的掩饰着。
皇甫世煦回过神来,伸手提过郎宣手上的包袱,“也不知合身不合身,只是见姑娘似乎没有带多少路途需用,便冒然替姑娘选了一二件,姑娘暂且换上,如果还需男装的话,明儿个,我再喊郎宣去替姑娘准备。”
“高公子实在太客气。玉鸣如若推辞就是玉鸣的不敬了。玉鸣在此谢过高公子。至于男装,暂且不必。正好,我将其洗晒出来,依旧还能穿地。”
皇甫世煦点点头,将布包递给玉鸣。“姑娘先去试,不合体的话,)”
几个人在院里坐了,新茶沏上,皇甫世煦尝了一口,低声感叹道,“想在南荒时,也常这么于院中独坐品茶,春阳下翻两三页旧书。听几声鸟鸣。倦了依椅而眠,打一个小盹。那日子多么的逍遥自在,可惜,那时朕居然日夜思念京城,只觉得时日冗长苦闷,真是平白殆误了大好春色!”
郎宣讨好地笑道,“皇上那时在野,自然心系朝廷,如今皇上在朝,心里倒忆起在野的日子了,如果二者可以兼得,那就好了。”
“是啊,心境都是随环境的改变而改变的,朕如今倒并不是后悔,只是充满了怀念,非常怀念,那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是无论多大的权势也换不到的。”
“世上还有这种东西?多花点银子不就成了嘛!”
皇甫世煦微笑地摆摆手,“再多银子也买不到啊!”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呀?”
“自由!”
“哟,玉姑娘出来了!”郎宣还未及多想皇上所谓地自由,抬头便见玉鸣已经换好了一身新妆从屋内出来。
皇甫世煦跟着起身,回头一看,眼睛顿时便直了。
衣服裁剪得合体修身不说,鹅黄地绫锻缀以玫红荷边,既清新宜人又平添几分妩媚,裙角不长也不短,正好随着走动如红莲逐波,加上玉鸣由于心碎神伤和连日地奔劳,人又清减了不少,更是娇躯盈盈可握。
“高公子,难道我穿得不合适么?为何……这般打量我?”玉鸣见院中诸人皆大眼瞪小眼,不免自行上下巡视了一遍,没察觉穿着有哪里不对的地方。
“不,不,我还真没想到,这套衣服玉姑娘穿得太合适了”,皇甫世煦一面掩饰,一面回身拖动椅子,“来,玉姑娘这里坐罢!”
玉鸣落座之后道,“好奇怪,我怎么觉得这衣服是出入重大仪典时候穿地,我现在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于隆重了?如此盛服出到街上,还不被人人瞩目,当我是疯子?”
“不会的,就算被人人瞩目,也会当玉小姐是哪家的贵胄千金,又怎么会当是疯子呢,玉小姐就不要多虑了!”郎宣心想,难道自己真拿的是知芸姐姐预备参加仪典地衣服?很有可能啊,太后赏赐定制衣物,多半都因为贴身宫人要随在太后左右,出入各种场合,嘿,看来还真是欠下知芸姐姐一个大情面呢。
“是啊,华服美裳,赏心悦目还来不及,玉姑娘又有何可担心的呢”,皇甫世煦玩笑道,“多半都是玉姑娘在百万庄中随意惯了,忽然一下穿了华服觉得别扭吧,其实,在下也不喜欢太过隆重的衣服,穿来穿去,倒是青衫布鞋最为舒适。”
“呵,也许吧,其实在百万庄里也有见贵客的,只是衣服样式不会这般正规,所以……哎,都是小女闭门塞户,见识浅薄,让公子见笑!”
皇甫世煦笑着摇头,“姑娘要是见识浅薄,那在下就是村夫愚民了,不过……”
皇甫世煦话锋一转道,“在下很好奇,以姑娘这般天生丽质,天资聪颖,又怎么会生活在一家三教九流云集的赌庄里?”“三教九流?嘁,高公子,百万庄可并非一般的赌庄啊,所谓天下第一销金窟,你以为是浪得虚名的么,只有财富与权势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先向庄内递上名帖,具明家世身份,以及大致会在庄中滞留几日,得到百万庄的回请之帖后,才能来庄内消遣地,倒是公子你,既非名门富甲,又非百万庄所请,只是冒冒然撞来投宿,还被怜庄主另眼相待,据玉鸣所知,恐怕再无第二人。”
“噢?”皇甫世煦心中一动,“怜庄主?不知这位似谦谦君子般地怜庄主,和姑娘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义父。”
“义父?这么说姑娘的父母……”
“是啊,都去世了。”
“那,姑娘还有什么别地亲人吗?”
玉鸣神情顿时黯然,低郁且悲叹道,“本来还有一个兄长,可是他不久之前也离世了。”
一时间在场人等都觉得格外惊异,过了良久,皇甫世煦温婉地说道:“对不起,在下触及姑娘的伤心事了,敢问玉姑娘的兄长和姑娘都同样是在百万庄长大的么?”
玉鸣默默地点头,也不知自己为何就这么自然的和高士煦聊起了身世。
“玉姑娘就是因为这个才离庄出走?”皇甫世煦终于明白了玉鸣忧伤的缘由。
玉鸣抬眼看了一下皇甫世煦,“我……”
“那么姑娘是打算漫无目地的四处走走,还是准备去哪儿了之后就回庄?”
“呃,大概,办完一点私事之后,就会回去吧”,玉鸣闪烁其辞,她还根本不清楚,自己何时会再回庄,即使回庄,也是为了守着孑晔的坟冢。
皇甫世煦在心里暗暗酸涩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玉鸣是搪塞之词,一对无亲无故,在赌庄里长大的兄妹,能有什么私事要跑这么远?
他认定玉鸣完全是由于失去亲人,而在逃避悲伤之地,只是连她自己也没醒悟到罢了。
“姑娘愿意听在下说几句么?”皇甫世煦此刻已非常希望能帮到玉鸣,失去亲人,孤苦无依的滋味,他已经饱尝历遍,在这一点上,无论是统霸天下的王者,还是庶民百姓,在相似的痛苦面前,都是一样的。
玉鸣睁大眼睛望着皇甫世煦,想起了皇甫世煦也才丧父不久,心中不免,有了同病相怜之感。
“在下觉得,玉姑娘若是要办的事不是很紧要的话,又或者很快办完所需之事而时间尚早的话,何不在高府多多静住几日?唔,在下没别的意思,唯窃想姑娘需要一个安静之地,慢慢复原心情,姑娘若愿意留住高府,一切尽管像在百万庄里那样随意自由,随心所欲的生活便好,在下无事,是绝不会叨扰姑娘的,这一点,姑娘大可放心”,皇甫世煦瞧见郎宣在给他使眼色,却没理郎宣,而是径直说了下去,“在下呢,自从家父去世后,便接管了家父的一些小生意,经常会出门个三五日,奔波个十天半月也是有的,姑娘住下来不仅可以帮在下看管高府,同时又宜于自我调整,不必受外界打扰,可说得上是两全其美的事,姑娘何妨考虑一下?”
郎宣松了口气,他正担心皇上称病不朝,顶多蒙混个两三天,玉鸣要是长久的住下去,非穿帮了不可,不是太后和朝臣那边穿帮,就是玉鸣这里穿帮,总之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但皇上巧妙地称自己要出门做生意,就轻轻松松地解除掉后顾之忧啦。
“多谢公子好意!”玉鸣顿了顿,凄婉一笑,“可惜,小女怕是无福消受。”
“为什么?”皇甫世煦诧异地问道,“姑娘何必拒绝得这么快,就不能再考虑考虑么?”
“小女知道公子一片诚意,可是,小女的私事非常棘手,一时半会儿大概是解决不了的,所以,还请公子见谅了!”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二十三章 君意逐水流

皇甫世煦愣了好一阵,才颓然道,“那么此地一别,也不知何时再见了么?”
“这……”面对失望中又含着期待的眼睛,玉鸣心里涌出说一股不出的滋味来,她原本无意,见或不见,她并没有多少特别的感念,只是,或许同病相怜的缘故,她又不忍心让他失望。
“公子那日离开百万庄时,也曾说过他日有缘,定当相见,我们这不这么快就见上了么,呵,怎么今天偏说起泄气的话来了呢?”
皇甫世煦苦笑,第一次道别之际,除了因行程太匆忙,而稍微的遗憾之外,并无太多的不舍,因此自信,总归会再见,可如今,隔了数月似有似无的思念和淡淡的愁绪,加上重逢所带来的强烈欣喜,都让一颗心不仅患得患失,且有了一丝不再完全无惧的软弱。
他不能这样,毕竟他是一国之君,还有很多头痛的事在等着他,在这种时刻,他甚至连挽留她的权利都没有,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祈祷他们之间真的有所谓的缘分。
“高公子?小女是不是说错话了?你……”
“没有!”皇甫世煦回过神来,将一丝苦涩咽下肚里,给了玉鸣一个依旧温和的微笑,“玉姑娘别见怪,在下这心里总想能帮上玉姑娘点什么,可,呵,又总是什么都不能做,不过,你说得也对。干嘛平白地泄气呢,该遇见的。总归回遇见,是吧?”
“该遇见地,总归会遇见?”玉鸣沉吟地重复道,“也许是啊,人总得抱着希望继续活下去,不管前面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前面等待的,当然是一直等待你。或者你一直所等待的那个人啊!”皇甫世煦接口道。
玉鸣定定地望着他,似有所悟。
“哎哟,二位。二位都在说些什么呢,跟绕口令似的,听得我晕晕乎乎的,还不知所云!”郎宣在一旁抓耳挠腮,“二位能不能说些浅显易白的。或者说点开心地事多好。白白浪费了大好春光在此长吁短叹,唉唉,我都替你们不值!”
玉鸣被郎宣说的忍俊不禁,扑哧一笑,“郎宣,你家公子说得多有道理,你也跟着学两句嘛。”
皇甫世煦故意虎着脸,“听见没有?我跟玉姑娘说话你也敢打岔,不想活了你!”
郎宣缩了一下脖子。“我可是为公子你着想啊。玉姑娘好容易来咱这府上住两天,你也不知道抓紧时机。就光顾着自己说绕口令,等玉姑娘一走,你还不又跟只大鹅似的。”
“大鹅?”皇甫世煦和玉鸣同时莫名其妙。
“鹅,鹅,鹅,曲颈向天哀!”
“郎宣!我看你是要成心早死地!”皇甫世煦跳起来,左右环视,想抄家伙拍扁郎宣,岂知郎宣已一溜小跑躲到墙根那边去了。
“公子,我死无所谓,要是让玉小姐错会了你的心才是有所谓呢,玉小姐,我告诉你呀,我家公子其实一直……”郎宣话还未说完,只见一只茶盏“嗖”的一声罩头飞过来,郎宣的脑袋一歪,“砰!”茶盏砸在院墙上,撞得粉碎。
“还说?叫你多嘴多舌!”皇甫世煦满脸尴尬,气咻咻地顺手抓过玉鸣的茶盏,还欲再砸出去,胳膊却被一只纤纤玉手给轻轻拽住。
皇甫世煦回首,正撞上玉鸣一双清澈地秀目,更加羞赫,难堪地解释道,“都是我平日管教不牢,敢在姑娘面前满口胡言,看我不拆了他的骨头。”
玉鸣不语,只静静的摇头,手也不肯松,郎宣那边趁此机会转身就溜出了院子,将院门顺手掩好时,还朝皇上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你去哪里?”皇甫世煦大喝,但院门还是被郎宣给关上了。
“好啦,他都被你吓跑了,你就别气了啊?”玉鸣拉了拉皇甫世煦的衣袖,“就算他说了不该说的话,你也不用拆他的骨头啊。”
“玉姑娘,你不知道!”皇甫世煦余怒未消地说,“平时他还不敢这样的,今天是抽风了不成!”“我知道的”,玉鸣放开皇甫世煦,对他示意了下,“坐啊,我上两次见郎宣,他总说交不了差,怕人头不保,我还当他是夸张,都没搭理他,没想到今日见识一回,高公子,气大要伤身的,你且坐坐,我叫在厨房帮忙地顾元,再沏一杯茶过来。”
玉鸣起身回头,却见后面厨房顾元伸了一个头出来瞧动静,又一缩就缩不见了影儿,暗叹了一声,看来还得亲自给皇甫世煦换茶盏去。
“不用了!”这回,却是皇甫世煦拉住了玉鸣地衣袖,“我是怕玉姑娘见笑,才……”
玉鸣耳根一红,知道皇甫世煦所指何意,可她偏偏无法应对,只得有些局促道,“我,呵呵,我可什么也没听见啊,是高公子多虑了吧。”
“噢?”皇甫世煦手一松,既有几分轻松感,又有几分失落。
轻松的是玉鸣体谅自己地难堪就此揭过不提,失落的是非正面的回应,表明自己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玉鸣淡淡一笑,扭转了话题道,“高公子,我昨儿个给青玉换了一些饲养品,今儿似乎略见起效了,不过,因为昨天来的时间太晚,来不及细弄,故只将就喂了些炒熟的麦麸,以及几片蔬菜叶子,可这种天然饲料不好多用的,一是不方便保存,二是弄在罐中不易清扫,久之就会霉变,对促织的生活环境很不利,所以我打算趁着这两天的功夫,替你多准备些细的喂养品,放在容器中储存,应该是能喂养不少时日。”
“噢?姑娘要怎么弄呢,姑娘若不嫌弃的话,在下愿意给姑娘打打下手,顺便跟姑娘学习一下制法,免得姑娘不在了,而喂养物又吃完了,我们就全都抓瞎哦。”
玉鸣眼珠一转,拍拍皇甫世煦的肩,“嗯,也好,不过这手艺说复杂不复杂,却是要十分的精细,越精细越好,像高公子这样的大忙人,恐怕是没有时间来伺候的,但你知道了怎么个配制法,以后让郎宣或者其他仆役来弄就是,那样,即使没有梁胡子和我,你也能养得好这小东西啦。”
皇甫世煦不好意思的笑道,“唉,其实不瞒姑娘,我对养促织和斗促织都是一窍不通呢,也不知那日怎就那么碰巧赢了姑娘?”
玉鸣道,“赢了还不好吗,赢了我,就赢了乌啼雪,那可是罕世难寻的宝马良驹啊。”
“我知道,也因此我才特别感谢姑娘的慷慨,然而,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是姑娘有意让我的啊,只是,这其中的关键,在下怎么也想不通。”
“看你说的,我怎么让你?明明是你自己挑的虎威将军嘛。”
“就因为如此,在下才百思不得其解嘛,难道我真的那么运气,一挑就挑中厉害的一只?真不晓得若是选了另一头,命运又会发生何种改变呢!”
玉鸣瞧了瞧皇甫世煦,“命运改变?有那么严重吗?”
“是啊,姑娘总觉得我迂腐多礼,那其实是姑娘不晓,这一局促织之赌,对在下的后半生,甚至很多人的命运,都影响深远,玉姑娘,你帮的,其实并不仅仅是我一个人。”
玉鸣一脸茫然,皇甫世煦的话,她听不明白,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关系到这个男子和许多人的命运?但皇甫世煦的表情很郑重,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更不是在奉承自己。
想了想,玉鸣拿起皇甫世煦刚才准备砸郎宣的那盏茶,用盏盖掩住杯口,“高公子,如果要论命运或运气的话,你可否愿与小女再试一次?”
“怎么个试法?是赌盏中的茶叶片是单还是双吗?”
玉鸣笑笑,“那么是单还是双呢?”
皇甫世煦低头沉吟了一下,他猜不出,因为他根本没注意叶片是单还是双,就算注意了,也没有仔细数过,谁会没事见到什么都数一遍呢。
所以他随意选了个,“单!”
玉鸣说,“嗯,就算是单吧”,说着将盏中的残余茶水,利用盏盖逼出,只剩叶片,再一一抖在桌上,拔下头上的珠钗,略一拨弄,这下皇甫世煦也数清了,确实是单。
玉鸣又将叶片重新扫入盏中,盖上盖子,晃了一下,递到皇甫世煦面前,“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再猜一次,你会改变刚才的选择吗?”
皇甫世煦愣道,“都已经数清楚了是单,有再猜的必要吗,傻瓜才会改变选择吧,当然,除非姑娘做了手脚,不过总共二十五片叶子,姑娘想混淆视听怕也难哦!”
“真的吗,二十五片?你确定?”
皇甫世煦呵呵笑,半开玩笑道,“姑娘莫非告诉我是二十四片,姑娘自己吃下一片去了。”
玉鸣假意作恼,蹙眉道,“那么脏,给公子吃下去还差不多,当然,公子吃一片两片三片都是有可能的,不过,万一只多不少呢?”
“只多不少?姑娘变戏法么?嗯,我想想……”皇甫世煦一敲桌沿道,“也不是没这种可能,姑娘实在太机灵古怪了,来来,你先将茶盏放下,让我瞧瞧你手中袖内是否偷藏了一两片?”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二十四章 虚实真情

“嘻嘻,高公子也学会谨慎了么,喏,给你瞧就是”,玉鸣将茶盏放下,手心摊开,袖子也挽起半肘高,横竖给皇甫世煦看了个够,雪藕一般的胳膊,葱根一般的手指,皇甫世煦伸了伸手,愣是没好意思碰。
“怎么样,还有哪里不放
“放心是放心,就是……”皇甫世煦哼哼唧唧心猿意马。
“就是什么?”玉鸣追问。
“佛曰:不可说”,皇甫世煦自己先羞赫得笑了,不知为何此刻他浑身着火,一种异样的冲动刺激着他,影响了头脑中所有的思维。
“那么到底是单还是双呢?高公子拿定主意了么?”
皇甫世煦定定地望着玉鸣,目光落在她柔润的唇上,耳旁已经听不到玉鸣究竟在说什么。
“高公子?你想什么呢你!”玉鸣察觉到对方的神情不对,脸上一红,赶紧放下阔袖,避过皇甫世煦的灼热的目光。
皇甫世煦心中一惊,怎么搞的,自己怎么会跟那些登徒浪子一般,就算真的喜欢对方,更应该尊重对方才是。
定了定神,皇甫世煦道,“我与姑娘不是第一次赌,对姑娘的技艺多少还是了解三分的,姑娘既然让我重新选择,想必其中定有变数,可是在下同样也是个执着的人,这种执着和固执不同,而是我认定地。又是我所最希望得到的,在下必会一力坚持下去,执守或许全盘皆输,然则左右摇摆非我所意,即使偶然能押中,又有何趣?单就是单,在下这颗心里怕也容不得双了,玉姑娘,你且开局罢,输赢无所谓。只须姑娘明了我心。”
玉鸣的脸越发的红,在脸红的同时心也在下沉,芳华正好的年龄,她不是懵懂无知。怎么会不解一丝风情?可是孑晔揽过她的肩,她委婉的拒绝了,也所以孑晔的死更令人揪痛,也说不清是怀念失去,还是没能给孑晔人世最后一点期许所带来的懊悔更深地折磨自己,她身陷在其中,无力自拔。
如今面对另一个英俊的男人三番五次的暗示和剖白。她只感到阵阵心痛,他的眼神中和孑晔一样,也有渴望也有期待,但她因为孑晔,只能忽略不见,然而,再一次地拒绝。会不会又带来同样的悲剧?玉鸣不敢想,也不能去想,在命运面前。并非一切都如同她手里的局,可以任由她左右。
“我不玩了”,玉鸣低着头忽然说,“寻常人都是在别人的赌局里一搏命运,可是高公子却不同,高公子有着统宰命运的气度与决心,就凭这,高公子就是注定的赢家,不管是上次的促织之赌。还是这回地单双之赌。以高公子的执着,何愁不赢?先前高公子称。怎凑巧那么运气,正好挑中的是虎威将军,以玉鸣看来,与其说运气,不如说是高公子在困境中,仍顽忍的为自己争取到的命运,所谓天道酬勤,也大概是相似的意思,玉鸣不会恭喜高公子小小赌局的输赢,倒是该恭喜高公子赢到了改变命运地机会,同时,如果真的还有其他人的命运受到影响,那也是高公子一力争取到地,和玉鸣无关,呵,上次玉鸣输掉,这次,同样!”
皇甫世煦在一瞬间仿佛被深深刺了一针,他的瞳孔开始收缩,光芒渐黯,过了很久,才一字一顿道,“姑娘好聪明,这样就推了个一干二净!”
任凭是谁,都听得出那字字痛楚,痛于绝望,他所指望的缘分,原来,并不存在。
微风轻轻拂过静寂的庭院,是两个人的沉默,各怀心事。
再过许久,皇甫世煦深深呼吸着微风所带来的气息,有一缕熟悉的幽香,来自拒绝他的人身上,这缕幽香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痴迷,因为痴迷,皇甫世煦地心情竟有所好转,愿赌服输,他并不是个为自己地选择而后悔的人。
看了一眼旁边侧身而坐地玉鸣,皇甫世煦取过桌上的茶盏道,“是输是赢,总要一看究竟的吧,姑娘其实是和我一样,懂得掌握命运的人,又怎可没开局就放弃呢?”“诶!”玉鸣回身想要阻止,却已经迟了。
皇甫世煦将一盅茶叶,都磕出来倒在桌上,这回他亲自一片片的数,数到最后一片时,手微微的抖了一下,苦笑,“的确是我赢了,然而,却足足有二十七片,呵,真是无奇不有,啼笑皆非。”
“我问的只是单还是双,高公子赌单,自然是赢了,至于到底多少片,那都无足轻重的”,玉鸣有点后悔,刚才似乎不该把话说得那么绝,就算暂时无法接受高士煦,但她对他,却也没有任何反感。
风雪之夜,玉鸣笑话过皇甫世煦的迂腐文酸,但是他和所有那些赌客不同,这个男人的那颗心是没有受到权势和铜臭熏染的,至少在百万庄,他是除孑晔以外的唯一一人,如今的皇甫世煦放开了拘谨,有了轻松相处的随意,不得不承认,他身上更平添了诸多成熟和吸引人的神采,如果没有孑晔的死亡,或许……玉鸣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或许只是或许而已。
“不必安慰!”皇甫世煦抬眼看着玉鸣,“其实我全都明白,不过因为这个结果,倒使我更坚信自己没有选择错,玉姑娘不仅聪慧,还有别人无可比拟的品质,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做到不动声色,助人于危难的。”
“呵,高公子的想法好奇怪,难道高公子就不觉得小女有蒙骗之嫌么?”
“你是在哄我!”皇甫世煦白了一眼玉鸣,“几次三番的哄我,我也都习惯了,而且险些又差点上了姑娘的当儿,说什么我自己争取到的,与你无关,还好我就算笨些,尚有一根筋到底的毛病,嘁,玉姑娘你就瞧好吧,以后我会倍加谨慎的!”
“我……”玉鸣正想解释,她没有恶意,下面的话却有被皇甫世煦说了出来。
“不过,玉姑娘蒙骗人虽是事实,可意图却是好的,何况姑娘委婉的暗示了自己的手法,让在下不至于完全愚鲁无知,莽撞自大,唉,多谢姑娘,又教了在下一招”,皇甫世煦说着就连连朝玉鸣作揖。
“瞎说,我可什么也没教,也什么都没说,都是你一个人在那里自说自解”,玉鸣被皇甫世煦的模样给重新逗笑,忙偏过身子,不受他的礼。
“姑娘的手法这么快,行事这般含蓄不露,是任何教书先生也教不了的呀,快说说,到底何时加的叶片?是否真是藏在袖中了?”

“没有,是高公子第一回眼花,少数两片而已。”

“好好,你就坚持不承认罢,唉,我又不会学了去,告诉我怕甚?”
玉鸣淡淡而笑,“高公子,知道我为何要再次与你相赌吗?”
“为何?”皇甫世煦不解道。
“你想想,你先前不是因由一只促织感叹起了命运以及运气么?”
“对啊,姑娘为了安慰在下,让在下又赢一次,以印证在下的赢是天命所归?”
“天命所归?”玉鸣的眼中飘过一丝疑惑,“这个用词的口气好大!”
“哦哦,在下一时口快,说错了,就算是势在必得吧。”
“呵,我早说过,高公子是否势在必得,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高公子自己的信心,不过我这一赌倒并不是为了给公子增强信心,两次三番下来高公子光顾着揭破小女的手法,就没有感悟到别的?”
皇甫世煦拱手,“恕在下愚钝!”
“世间的事真真假假,赌局亦不例外啊,难得高公子相信玉鸣的真意,可是因果转变,皆在高公子一念之间。”
“我明白了,姑娘的意思是在下根本就不应该去追究什么真假,眼睛看到的,未必是实,而直觉猜测的,也未必就是虚无,对么?”
玉鸣不答,起身而走,“我真的该给青玉去准备食丸了。”
“我跟姑娘一起!”皇甫世煦跟着站起来,他忽觉一身的轻松,玉鸣对他的态度真中有假,假中有真,那么解决自己的皇位之危,保住完整的江山,是否也该虚实相济?
这个女子不仅是赌场里绝色无双的赌姬,更是懂得掌握微妙玄机的慧心惠质者,轻巧的点拨,就将他从情感与地位的双重死角中拉了出来,她能给予他的,甚至超出他所能猜测的。
正在这时,院门打开,郎宣提了一只大篮出现在门口,擦着一脸的汗道,“玉姑娘,你要的东西,小人全给你备齐了,你点点,看还缺什么不?”
“这是什么?”皇甫世煦拿眼睛瞪着郎宣,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学会了不请奏就自作主张啦?
“嗯,是我要的一些辅料,高公子府上的东西真是短缺啊,像什么大豆、粗大麦,晒干的玉米这些都没有,所以我只好开了一张单子,叫郎宣照单去现买去了”,玉鸣解释道。
“买东西就买东西罢,说一声不行吗,非得被打出去?”
“冤枉啊公子,我还没来得及向你禀报,就被你给打出去了,这不在外面晃悠得无聊,才顺道去买东西的嘛!”
“好啊,你们俩个合着伙,就瞒我一人儿,早知道,我非把你郎宣打得不敢回不可!”皇甫世煦很是气闷,连郎宣都能为玉鸣做点什么,自己却纯粹当花架子。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二十五章 幸会平生

“怎么合伙了?”郎宣赔笑,身子却在往玉鸣身后躲,“这种粗活,难道人家玉姑娘能好劳动公子你不成?”
“这种粗活,自然是只归你郎宣去跑腿,可为何玉姑娘一提去准备食丸你就回来了?还说不是合伙耍我?肯定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外面偷听,是不是?”
“错了错了,高公子你错怪郎宣了!”玉鸣接过提篮,挡在两个人中间,道,“是我估摸着郎宣快回来了,他在外面无事,不去逛街买东西,又能做什么呢?再说了,除了吩咐郎宣去买的东西,还有别的一些要准备,我真的没有和郎宣合伙耍弄高公子啊!”
“喏,公子爷,你听见啦?奴才哪儿有那么大的胆子耍弄您啊,爷,看在玉姑娘的面子上,再看着“哼,玉姑娘和你能是一个身份吗,别拿玉姑娘当挡箭牌,我告诉你,郎宣,你最好收敛点,不然有你好瞧!”
“是,是,小人知道啦!”
一行三人争争吵吵的走向厨房,宋询的亲戚不清楚皇甫世煦的身份倒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可自皇上来后到现在,可把顾元给吃惊不小,他实在琢磨不透,玉鸣到底何许人,竟能让皇宫里最有身份的两个人围着她打转。
厨房里的人都被撵了出来,只剩皇甫世煦陪在玉鸣身边,说是给玉鸣打下手,郎宣自然是知道这种场合打扰不得的。那几个宋询的亲戚被支配到后院洒扫和上街采买去了,趁着无人,顾元拉了郎宣在背静里说上了悄悄话。
“郎大人,恭喜啊,你现在在皇上面前可是大红人啊,敢那么和皇上逗笑地。只怕也唯有郎大人一人呀!”
“恭喜个屁!”郎宣恼道,“我说你是傻了还是怎么着,我这提着脑袋讨好皇上的活儿,你还恭喜?嘁。我看你就白瞎长了副吃饭的家伙。”
“不会吧?我觉着皇上对郎大人可是真好,郎大人受了皇上的信任,以后也请多提携提携小的吧!”
顾元话音未落,脑袋上就吃了郎宣一记狠敲,“皇上他老人家是对我好,可那也是因为玉姑娘。我讨好玉姑娘也就是讨好皇上,懂不?用你那猪脑子好好琢磨琢磨吧,怪不得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哦?讨好玉姑娘就是讨好皇上?那,那这位玉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啊,皇太后她老人家知道吗?”
“掌嘴!”郎宣啐道,“不是叫你少东问西问的吗,我说你提皇太后干嘛?当今谁是天下之主?谁是你我之主啊?真是,你也不想想,皇上如今都年方二十二了。皇太后她老人家能干预地了皇上的事儿么?你要是敢跟太后提,有个什么好歹,可别怪我郎宣没提醒你!”
“是,是。小的明白了,郎大人放心,小的半个字儿也不会漏出去地。”
“哼!”郎宣负着手,得意洋洋,早上被皇上教训了一顿,如今又把话照着原意教训了顾元一顿,这口气,出的舒心。
厨房里的两人无人打扰,皇甫世煦说是帮忙打下手。其实多半都只是在旁边看着。插不上手。
“没想到养这小东西忒也麻烦,弄得如此精细费神。难怪百万庄的一只促织要值千两黄金,当真是黄金促织呢!”皇甫世煦看着玉鸣的忙碌感叹道。
“要真是黄金促织也就好了,不用吃不用喂,拿在手里摆在架子上,既美观又省事,还用得着这么忙活嘛!”玉鸣一边说话,手上却一刻不停的将该炒地炒熟,该磨的碾磨成粉。
“那倒也是,可如此喂法是不是有点迷物丧志啊?”到现在为止,皇甫世煦对促织还是没啥感觉,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嫌恶,反正因为是玉鸣送的东西,才格外的看重。
“这种东西,若是放在野外,也就是普通的昆虫,亦或又有医者将其做药用,治利尿肾虚之类,但也算不上几个小钱,自人们将其用作赌斗之物后,好的促织不免随着赌注的增高而身价百倍,甚至价值连城都有可能,要说迷物丧志呢,其实和促织本身无关,天下之术,唯赌最易让人沉迷丧志,怪不得人家促织的。”
皇甫世煦若有所思点点头,“既然姑娘如此清楚赌术之害,为何还要当百万庄的赌姬?如果是因为酬谢怜庄主地收养之恩,在下以为倒可以用别的方式报答啊,莫非是怜庄主逼迫姑娘,还是姑娘另有苦衷?”
玉鸣停下手中的捣子,罐中还有一大半的玉米没有捣碎,“高公子,为何我总觉得你对怜庄主有所成见呢?”
“成见?噢,不,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觉得怜庄主并非一介普通人物,能将百万庄做成天下第一大赌庄,迎来送往地客人非富即贵,就凭这份气魄,为人行事的手笔之大,实在令在下自叹弗如!”
玉鸣想了想,沉吟道,“怜叔是一个很难让人读懂他内心的人,可他对玉鸣真的很疼爱,尽管他也有严厉责备时,却谈不上逼迫,最重要的是,虽说不清为什么,我总隐隐认定怜叔心中有更重要的大事,比百万庄的经营更重要,有的时候,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在乎赢利与否,我之所以心甘情愿地为百万庄出力,报恩只是很小地成份,还因为怜叔教授了我很多东西,不管是赌技还是为人之道,他对玉鸣的倾囊传授都不比任何一位父亲花费地心血少。”
“如果他真为你好,就应该让你远离赌庄啊,哪有父亲明知是火坑还要将女儿往里面推的?玉姑娘,我这话可能不大中听,然则你想过没有,假设你的感觉没错,怜庄主真有什么大事要做,会不会仅是利用你?”
“也许!”玉鸣淡淡道,就连孑晔都不信任怜牧,这样的话从高士煦嘴里说出来并不稀奇,“但有一点高公子似乎是偏见了,首先百万庄不是火坑,赌博尽管害人,却是因为人性之好赌,才有了赌庄存在的根本,而不是因为赌庄教唆坏了人心,当然,还有一些赌庄延伸出放贷催债之类的恶徒,那便是作恶多端了,至少在百万庄还从来没有这种事,庄中武丁的建制,主要是为了避免山贼的洗劫,保护庄中主客的安全,另外,就赌术来说,其实和很多其他的本事一样,有的学会了用来害人,有的却会用来救人,全在人性之差别而已,像尚武的,既免不了恃强凌弱者,亦不少为国建功立勋的将士们啊,所以,玉鸣非但不以会赌术为耻,反而欣慰一技傍身,或能成就不少愿望吧。”
“精辟啊,为何我没想到,一件事物总有好坏两面的?全在掌握者的善恶之间,既能为恶亦能为善,恐怕就连人本身的善恶也是会互相转化的呀。”
“没错!唉,其实说到这个,真正了解一个人或理解一件事,何其之难!”
“谢谢姑娘,在下真的受教不少!”皇甫世煦沉思着喃喃道,作为一个君主,他是否也应该更多的去理解一些人或事呢?
“咳,谢什么呀,哦,你也别光坐着,喏,像我这样把这些磨成粉就好,我还要处理这些小鱼干呢!”
“没问题,看来我也得真正善待这小东西才成,没有它,我还和玉姑娘结不下这良师益友之缘呢!”
“呵,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好啊,我实在也是不赞成好赌成风的,原先送你两只,仅为了给高公子闲暇时解闷玩的,如今只剩下一只了,也将当养个活物,听两声叫吧,据说家中有促织,便会给主人带来好运和智慧,伤害了促织,就要走霉运,不管真假,咱也就是讨个吉利不是?”
“噢?哈哈,有道理啊,自从我在百万庄向虎威将军许愿之后,到现在基本上一切都还顺利,看来促织这东西果然有灵!”
“不是吧,怎么我说什么公子就信什么,道听途说而已,当不得真的!”
皇甫世煦翻了翻白眼,“这可怎么办呐,明明知道姑娘喜欢戏耍人,可我就是忍不住相信嘛!”
“噢?那就好办了!”玉鸣嘻嘻而笑。
“怎么个好办法?”
“待会儿你先替青玉尝尝食丸香不香,好不?非常营养的,相信我!”
“我……”皇甫世煦坐在小凳上两眼一翻就抱着石罐往后一摔,做晕倒状。
“喂!高公子?不至于吧?”玉鸣俯过身去探视,孰料,皇甫世煦将捣捶轻轻一拨,一蓬玉米粉就罩着洒了玉鸣一脸。
“呸呸!”玉鸣忙用袖子扑打,但鼻子上还是残留了不少。
“高公子好坏,原来高公子也会作弄人!”
“没有,没有,我……”皇甫世煦嘻嘻哈哈的坐起身,刚想取笑玉鸣的花脸,冷不防一把黄豆如雨点般迎头扑打下来。
“多吃点豆子,嗯?益气补脾的,宽中下气,利大肠、消水肿……”玉鸣一边说,一边一把把抓起厨房里储备的黄豆,用力追打皇甫世煦。
“唉唉,姑娘手下留情,手下留情!”皇甫世煦抱头鼠窜,逃出了厨房。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二十六章 依稀曾记

月色阑珊,京城里正是花团锦簇的时节,皇甫世煦唤了一辆马车,陪着玉鸣在夜晚的街上缓缓而行。
郎宣没能随行,因为皇甫世煦到底还是有些担心宫里,虽说太后突击检查了一次未果,但也不敢绝对保证就不会再生出些意外来,平昭池回府后,是否向太后告密了什么,这也是拿不准的事儿,郎宣带着顾元回去,就是打探一下消息,观察一下动静的。
不过郎宣这一离开,心里始终在犯嘀咕,他不是担心宫里,而是担心皇上孤身一人在宫外,万一遇到突发情况,那他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呀,可皇上却大大咧咧的不肯听劝,坚持自己留下不会有事。
皇上有皇上的理由,一个人在南荒那么多年,不也这么顺顺利利的过来了么,在那种地方,即使有地方官吏监管,也纯粹就是摆设,谁若真想谋害太子,简直太容易成事了,不仅杀人灭口容易,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不留痕迹,同样轻而易举,险山恶水都经历了,他还怕在天子脚下的京城溜达么,说出去都是笑话嘛。
郎宣没办法,再三劝皇上佩剑防身,好赖皇子们都是要从小习武以锻炼身体的,虽说武艺普普通通,但有总甚于无,就如同带把剑,总强过赤手空拳,总之郎宣就是这么认定。
皇甫世煦嫌郎宣烦,嘴上答应着就撵了郎宣走,可真等他陪玉鸣出门的时候,除了把折扇根本就没听郎宣的,好好的乘车出门赏月,背剑在身不仅奇奇怪怪。还很煞风景,为了自己风雅倜傥的形象,皇上早置安危于脑后,而且他自信,没有人知道皇上出宫。也就是没有人知道他是皇上,那谁会来袭击一辆平常地马车和两个平凡的人呢?
第一次游览京城的夜色,玉鸣从出门开始,就一直趴在窗边,听皇甫世煦指指点点,告诉她这是什么地方,如何得名的。那又是哪家老字号。有着何种传说等等之类。
在最初的新奇和欣悦过去后,玉鸣渐渐忽然有了似曾相识之感,在一家正准备关门地林记点心果脯铺面前,玉鸣不顾皇甫世煦的讲解。猛地大叫,“停车,停车!”
“怎么了?”皇甫世煦莫名其妙,但还是叫住了车夫。
玉鸣无心解释,从车上跳下来。就直奔点心铺前,抬头紧紧仰望着那块林记招牌。
“噢,呵呵,姑娘的眼力不错哦,挑中这家点心铺,这可是百年老铺,全京城的百姓,无论老少,都喜欢隔三差五的来这里挑几样呢!”皇甫世煦看看招牌。又瞧瞧玉鸣专注的神情。还以为玉鸣看中了这家的点心。
“喂!先不忙关门!”皇甫世煦见伙计正在扛门板,就朝点心铺里喊道:“掌柜地。再卖我们一家吧,我这位朋友从外地来地,还没尝过林记的点心,您就行个好成不?”
“哟,原来是外省的客人,没问题啊,你们进来挑吧”,那正在算账的掌柜扬扬手,招呼皇甫世煦和玉鸣道,“进来啊,放心,会给你们留一扇门地。”
“走吧!”皇甫世煦拉了拉玉鸣,“这家点心真不错,我也正不清楚姑娘喜欢吃什么呢,咱多挑几样,什么味儿都尝尝。”
玉鸣一脸迷惑的被皇甫世煦拉进铺子里,看着面前各色各样令人垂涎欲滴的点心和果脯,有点不知所措。
“两位客官,想吃什么口味的啊”,那掌柜放下账本,殷勤地招呼他们,“你们稍来晚了点儿,剩下的品种不多了,但保证新鲜,都是今天才烘制出来地,哦,这位姑娘要不再来点果脯?寻常有不少姑娘小姐们,每次来都是专挑果脯,呵,您可以先尝,尝着好吃再买,不好吃不要钱!”
“那就尝尝吧!”皇甫世煦征询地望着玉鸣,玉鸣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掌柜递给皇甫世煦一双筷子,皇甫世煦选了样色泽莹润剔透的水晶枣,递到玉鸣面前,“来,张嘴!”
玉鸣乖乖的吃下,“好吃么?”皇甫世煦问。
玉鸣慢慢地品味着,香甜的枣味在舌尖打转儿,她默默地点点头。
“那就来半斤!”皇甫世煦又夹了块杏脯,依样喂到玉鸣的嘴边,依样盯着她问,“好吃么?”
玉鸣还是含在嘴里,品了半天才点头。
皇甫世煦刚想说,“也来半斤!”转念一想,干脆放下筷子,对掌柜道,“算了,我们也不尝了,你把这些点心果脯,每样都给我们来上半斤好了!”
“每样?”掌柜的想是少有遇见这样的客人,吃惊之余半天才反应过来,“行倒是行,不过二位客官怕是要等上一阵子了。”
“没关系,你把每样分开包好,再捆扎成点心和果脯两大包即可!”皇甫世煦说着又瞧玉鸣,玉鸣呆呆的神态,让他不明就里。
离开林记铺子时,也是皇甫世煦一手提了满满两大摞,一手拽着玉鸣上了马车的,放下东西坐好后,皇甫世煦喊车夫继续绕护城河方向走。
“玉鸣,你怎么了,没事吧?”或许是因为担心,皇甫世煦连称谓也省了。
玉鸣抬起头,呆呆地望着他。
皇甫世煦莫名其妙,伸手在玉鸣眼前晃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调笑道,“不是吧,傻丫头,一间京城地点心铺,就把咱们绝世无双的赌姬给镇住了,惊呆了?”
手却一下被玉鸣紧紧攥住,玉鸣盯着他,有些激动有些惊慌道,“我来过这里,高公子,我来过这里!”
“啊?”皇甫世煦惊异地瞪住玉鸣,“别急,别急,慢慢说,玉姑娘不是第一次上京城么,怎么会来过这里?”
“我不知道,我真地不知道啊,可是,那家林记铺子,我的的确确见过的,那招牌,我还记得原先是漆字,后来由于店铺失火,将原先的老招牌烧了,才换成这种鎏金的,还有,还有你给我尝的枣子和杏脯,只有他家腌制的果脯中才会放百花蜜,所以吃起来特别的香,我说的对不对啊?”
皇甫世煦愣了半晌,才答道,“对啊,可是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就是知道,但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为什么会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高公子,我,我说实在话,刚才这一路,有不少地方,为什么我都会觉得似曾相识呢?”玉鸣在焦急中,已不知该如何表达,才能说清楚自己的意思。
皇甫世煦沉吟着,想了想,“你看有没有这种可能,就是曾经有谁带你进过京?我指的不是现在,有可能是你小时候,父母还健在时,带你来玩过呢,或许你当时还小,没怎么记事,刚才重新见到,才模模糊糊把以前的事想起来?”
“我父母?”玉鸣喃喃道,“可是为何我对这家店铺都有印象,却完全没有任何关于父母的记忆?
“这……”皇甫世煦也纳闷的摇头。
“好了好了”,皇甫世煦抽手出来,反在玉鸣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没有记忆也未必就是坏事,想不起来就算了,啊?反正他们也过世了,即使想起来,唯徒留悲伤,这么多年都过去,我们总归要向前看的嘛。”
“不是”,玉鸣摇头道,“我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可自己的亲人,到底姓甚名谁,哪里人氏,做什么的,至少不能一无所知啊,哪怕有些微的印象也好,我却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想不起,记不得。”
“怎么会呢,你连父母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吗?”
玉鸣摇头。
“那就奇怪了,你不是说还有个哥哥,前不久才去世,难道他就没有告诉你一星半点儿?”
玉鸣还是默默的摇头。
“为什么?是他也不知道呢,还是他不想告诉你?”
玉鸣幽叹,“我猜,是他不想告诉我,他说,我们能在百万庄里安生待下去,就是对亲人最大的慰藉,其他的,多知道了也无益。”
“呵,你看嘛,你哥哥也是我这个意思嘛,去世的亲人就让他们安息吧,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好好活着,我们生活的好,九泉之下的亲人才更放心”,皇甫世煦嘴上安慰着玉鸣,心中的疑虑却越发积聚,什么样的父母才让知情者隐瞒他们的真实姓名和身份呢,莫非玉鸣的父母是罪大恶极,受到官府通缉或处决的重犯?也许是出于颜面的保存,也许怕玉鸣受到刺激,玉鸣的哥哥才不告诉她父母究竟是谁?
“可是,现在连哥哥都不在人世了,我这辈子大概永远也无法知道自己的身世了,高公子,换作是你,还能如此轻松自若泰然处之吗?”玉鸣对皇甫世煦就此事和孑晔站成了一条线,显然十分不满。
皇甫世煦苦笑,“那你要我怎么办啊,傻丫头,有些事强求不得的,该知道的时候老天必然会让你知道,不该知道的时候,任凭你怎么想招,都无济于事啊。”
玉鸣沉思了一下,道,“你讲的也有些道理,我最近一段时间常常会有奇怪的梦,这是我以前所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尽管我还是联系不上什么有价值的内容,但就像刚才,我记起了林记点心铺,说明某些记忆在恢复,也许会有更多的记忆将恢复,对不对?”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二十七章 危险临近

“姑娘……”皇甫世煦斟酌了一番才道,“姑娘难道受过什么伤,或生过什么大病,导致部分记忆消失?”
“我不知道”,玉鸣叹口气,“我所有的记忆只有关于百万庄的,之前的什么都不晓得了,可是说来也奇怪,就我这脑子,怜叔还夸我记忆超强,是天生学赌术的好料呢!”
“呵,别的”
玉鸣笑道,“哎,算了,不说这些了,这护城河,怎么走了这半天还没到呢?”
皇甫世煦撩开车帘瞧了瞧,“快了,不远了,待会儿我们沿着护城河岸散会儿步,在京城赏月,这河岸可是最好的地方了,你看天气越来越热,到了春夏之交,每天晚上,护城河岸就会涌满了人,那时候啊,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段都不容易哩。”
“呵,听高公子这么一说,想是经常都要来赏月的么?”
“不”,皇甫世煦无奈道,“以前家父还在的时候,家里管束得紧,一般不允许随便乱跑,现在家父去世了,虽说没人管了,可我也一样极难得有这样的闲暇时光。”
“看来每个人都有本难念的经呀,我以往在百万庄的时候,也是老巴望着什么时候出庄,到外面的世界走一走。看一看,然而真地到这外面的世界了,又觉得其实不过如此。”
“哦?为什么,是因为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么?”
“也不是,总觉得,已经不是当初的心情了,所以对外面世界的期待,也就没那么大,不过……”玉鸣停顿了一下。道。“今夜却是不同,起码,让我想起来某些丢失已久的回忆,真的谢谢你,高公子!”
“谢我做甚。我什么忙也没帮上,只是带姑娘四处转转,凑巧经过了林记点心铺而已。”
正说着,忽听前面的车夫喊道,“二位客官,护城河到了。二位要不要下车?”
皇甫世煦和玉鸣同时撩开门帘望外看,果然是到了,而且护城河边绿柳垂荫,道平地阔,也没几个人。
“那我们下去走走?”皇甫世煦侧脸询问道。正碰上玉鸣也回过头来,皎洁的月光照在那张娇俏而秀致的脸上,将玉鸣宛如凝脂的玉颜映衬得出世生辉。
而玉鸣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对着一个并不算熟悉地男子,半明半暗中灼灼的目光让玉鸣一阵心慌,耳根迅速发烧,对方那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以及温热的身体所传来地男人的气息,似乎有另一种悸动惹人心肝狂跳。
这样怔了半晌。玉鸣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尴尬道,“好。我都听高公子安排。”
皇甫世煦同样尴尬,自我定了定心神,率先跳下马车,又伸手扶着玉鸣也跳下来,吩咐车夫说:“你就在原地等我们吧,待会儿回去了我一并给钱。”
“成,二位放心,我一定在此等二位回来!”那车夫满口应诺,又指了指旁边,“我就在这棵大柳树下停车,顺便打个盹,二位到时候喊醒我啊!”
皇甫世煦笑笑,朝车夫摆了摆手,示意随他去就是。
沿着护城河边的林荫,皇甫世煦和玉鸣缓步向西走去,月光铺洒,夜色温暖适宜,两个人都感到了好久没有过的舒心,皇甫世煦笑道,“看来老天爷很给我面子,难得和玉姑娘这等璧人一起出来赏月,不仅清辉彻宇,就是这赏月之地也特别的清静幽雅,真是对在下特别眷顾啊。”
玉鸣还没有从刚才地悸动中恢复过来,听见皇甫世煦这么一说,便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柳林清新的空气,但见河堤外水光粼粼,泛波如银,“好美!”玉鸣由衷赞叹道。
“嗯,前面有一座观月水榭,我们去那儿坐坐,就能观赏到月照沙洲半堤烟柳的景色了,比我们现在看到的还要漂亮许多倍。”
“噢?还有专门的观月水榭?那我定要走到,没想到繁华热闹地京城,竟也有这么别致的去处!”
“当然了,京城不但繁华热闹,也有不少颇具人文之气的地点的,不过若论景色,比起江南的秀丽,塞外的壮阔,又逊色多了。”
“这么说,高公子去过不少地方?”
“没有,很可惜,我倒希望多游历一些地方的,然而现在,或者将来,恐怕都难得有多少机会了。”
玉鸣笑笑,“是为了高府的生意吗?”
“差不多吧,子承父业,如若做不好,将父辈们数年积累下来的基业给断送了,那我又有何颜面去面对他们呢。”
“呵,话虽如此,尽力则好,高公子也不要太勉强自己了,你不是说过吗,我们过地好,去世地亲人才会安心,怎么轮到自己头上就忘了呢?”
“这……”皇甫世煦更加无奈,谁让他的身份和地位都不允许他稍有懈怠呢。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水榭,水榭中有长椅,二人临水而坐,清凉地水意加杂在夜晚的熏风间,拂过水榭中人,只觉全身舒爽,如于月色中沐浴了一番。
边坐,边说着闲话,月色烟柳,水光映目,越说越是舍不得离开,不知不觉的,已经月过中天。
皇甫世煦左右看了一下,水榭仿佛已成孤舟,四下静籁无声,而天地里只有他和玉鸣两个人,讲着两个人的一些过往小事,时而嬉笑,时而小小的担心,不仅逐渐有相识多年之感,还更生出如亲人般的温馨与和谐。
“我们要不要走了?”还是玉鸣看着头顶的圆月,先问了出来。
“说实话,我还真不想走”,皇甫世煦也看着那轮让他内心感到分外安宁的皎月,分不清这安宁的来源到底是月光还是因为身边的玉鸣,“如果可以,我真想一晚上都和姑娘在此赏月,困了我们可以睡在长椅上,盖着轻软的月光被,多好!”
“那怎么可以,虽说此刻尚夜暖风和,但后半夜还是有些凉的,万一着了风寒,不就好事变坏事了么,再说,那车夫还在等我们呢,总不好失信于人,耽误了人家生意不说,还叫他白等一夜,走吧,我们总归是要回去的,若是明晚月色仍好,我们还可以再来不是吗?”
“明晚……”一提起明天明晚,皇甫世煦就有些头痛,谁知道郎宣回宫的情况怎样了,他怎么就如此命苦,连和自己喜欢的人多待一些时候都得偷偷摸摸,躲躲藏藏,提心吊胆的呢,那他这个天子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好啦,怎么,明晚有事么?”玉鸣隐约感觉到皇甫世煦的情绪一下低落,安慰他道,“有事也没关系啊,我想我们以后还会碰面的,对不对?”
“不不”,皇甫世煦果断地摇头,“我没事,就算真的有什么事,也比不得陪玉姑娘重要啊,其他一切都可以暂时放下,因为那些烦心的琐事什么时候做都可以,反正也永远都做不完,可玉姑娘一走,就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别这么说!”玉鸣低下头,“我已经知道公子就在京城,而公子也晓得玉鸣在百万庄,只要想见,也不过就是几日的路程而已。”
“说的是啊,那姑娘何时回百万庄,高某一定找机会去看望姑娘去!”
“大概,大概月余吧……”玉鸣不忍高士煦失望,有心哄了他一回,当然,这其实也不能算哄,万一真的月余就能回庄呢,反正都是说不准的事儿。
皇甫世煦在暗淡的月影中咧嘴呵呵而笑,看起来并不像个皇上,而只不过是个单纯的大男人。
“笑什么,开心成这样?”玉鸣有点心虚,刻意掩饰着。
“我笑你啊”,皇甫世煦道,“以往哄我都很理直气壮的,分寸不乱,怎么刚才就结巴了呢?”
“你……”玉鸣一拧身,“谁哄你了?”
“没有,没有,反正,只要你一回庄,我就去看你成吗,到时候不会因二十两纹银就将我拒之门外吧?”
“嘁!”玉鸣喷笑,“区区二十两纹银,到现在还记着呐!”
“当然要记着,就凭二十两纹银,我赢了宝马良驹美人如玉天下归附呢,呵呵。”
“你,你就吹吧你!”玉鸣嘴上不屑,却也跟着开心,因为她发现高士煦不仅真挚,更有不少可爱的地方。
两人说笑着,回到了来时下车之处,远远的,果然见大柳树下停着他们的马车。
“嗯,不错,这车夫挺守信的,我本来还以为他等不及我们,早走了呢!”皇甫世煦高兴道。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想起来就说话不算数啊!”玉鸣是借机嘲讽皇甫世煦不想回的念头,但皇甫世煦兴致正好,对玉鸣的讽刺根本不以为意。
“咦?怎么车上无人呢?车夫哪儿去了?”快走近的时候,两个人都看清了,驾车的空位上,并没有车夫。
“他不是说打个盹吗?是不是还在车厢里睡着呐?”玉鸣猜测道。
皇甫世煦停下脚步,他忽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这感觉是他在危险丛生的环境里练就的,没错,这么长时间了车夫怎么可能还在睡?四周似乎死寂的有点异常,异常的危险。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二十八章 突然现身

皇甫世煦本能的将玉鸣拉在了身后,玉鸣诧异道,“怎么啦?”
皇甫世煦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一面小心翼翼靠近马车。
随着扇子撩开车帘,首先只看见一双大脚,“嗯?”玉鸣轻声惊呼,“车夫?”
由于车厢里很暗,外面的两个人都看不分明里边确实的情况,皇甫世煦拿扇子捅了捅,“喂!”
躺着的那个人却是动也不动。
皇甫世煦和玉鸣相互看了一眼,周身一摸,谁也没带火摺,皇甫世煦只得再次捅了捅那人的小腿,“喂,快醒醒,快醒醒啦!”
还是一样的没动静,但是在寂静中却听到了格外沉重的呼吸声,皇甫世煦急忙一把拽住那人的腿,就朝车厢外拖,玉鸣跟着转到另一侧帮他。
拖出来一半的时候,两人放下那双腿,将躺着的人从车厢内扶坐起来,果然是车夫没错,可车夫却只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骨碌骨碌打转,半句话出不得,半根指头也动不了。
“你怎么了?究竟出什么事了?”皇甫世煦焦急的在车夫身上摸了一遍,发觉他并没有受伤,只是身子比寻常人僵硬。
“怎么回事?”玉鸣既是在问车夫,更是在问皇甫世煦。
“恐怕,他恐怕是被人点了**道了”,皇甫世煦蹙着眉头,“可谁会点一个睡觉地车夫的**道呢?”
“会不会是谁恶作剧?”玉鸣明知可能性很小。但在毫无头绪下,也就胡乱猜测道。
皇甫世煦看了玉鸣一眼,忽然松开车夫,连退几步。朝四周抱拳一转朗声道,“到底是哪位朋友,躲躲藏藏终非正途,是敌是友,都出来相见个吧!”
四周依然寂静无声,静静的月色下,似乎根本就只有皇甫他们三人一车。
皇甫世煦不甘心,连连又喊了两遍,声调一次比一次高,这时。在他的第三遍喊声刚落,一阵林风忽起,紧接着,连玉鸣都听见一阵异于风动和树叶沙沙作响地飞掠声正由远及近,两人还未及作出任何应对,只闻迅疾的“噗噗”两下,本来僵坐在车门口的车夫随声而倒。
车夫的身体太重,玉鸣扶没扶住。只听闷闷的“咚”的一响,想是车夫的脑袋磕到厢内木板上了,与此同时,另一侧的皇甫世煦已经拔出折扇,全神贯注于响动所来之处,准备全力一博。
“他还是睡着了比较好,免得大惊小怪的闹腾!”随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地响起,一道黑影也自皇甫他们头上的大柳树上落下。
“你……!”皇甫世煦只觉眼前一花。尚还未来得及看清对方究竟是谁,那边的玉鸣却只见身影就叫了出来,“夏大哥!”
玉鸣:“你怎么会在这里?”
皇甫世煦:“你什么时候来的?”
三人六目相互看了看,对话换成……
皇甫世煦:“你们认识?”
玉鸣:“夏薄栖,你为什么要对一个毫无武功的车夫下手?”
夏薄栖淡淡道。“第一,不是我下的手,我去追那个下手之人去了,可惜追丢,刚刚才返回,第二,唉,叫我怎么说?我还真不清楚,二位原来早就相识。老弟。若非你的这位好姑娘沿途给我惹了不少麻烦,我恐怕早就到了!”
“夏薄栖。原来你是高公子的朋友?”
皇甫世煦和夏薄栖相互对望一眼,各自朝玉鸣点了点头。
“还说呢,高公子,你地这位朋友说好与我一同进京的,谁料他半当中就将我给甩了,幸好碰见郎宣,我才没有在那家该死的客店傻等!”玉鸣一提起夏薄栖的不告而别,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没有甩你,老弟,看见了吧,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照顾了她一路,就为了我在距京不到半日的路上没再继续陪她,她就跟我急眼!”
“谁非要你陪了,我是为你没陪我而急眼的吗,夏薄栖,你听清楚了,我这不叫急眼,是生气,不管怎么样,你走也好留也罢,总该对同伴讲明一声吧,哪有人无礼到招呼都不打,就莫名其妙走掉的?换了你,你会怎么想!”
“我会想,太好了,麻烦总算自觉消失了!”
“你!”
“好了好了!”皇甫世煦一见两人越吵越激动,赶忙打圆场,“玉姑娘,我这位朋友性子是古怪点,但心地不坏,你就不要跟他计较小问题了罢,就是对我,他也从来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的,夏兄,好歹人家玉姑娘是我地客,给我几分薄面,不斗气了成不?”
“我没有斗气,我说的是事实嘛”,夏薄栖双手抱胸,“而且我也并没有弃她而去,当时我们在一家夫妻开的小店歇宿,半夜里忽然又来了客人,我不想被吵,就越院而出,自己在外面坐了小半夜,到了天亮,我见她和那两个客人同路而行,像是彼此熟识的样子,自然不好去惊动他们,只是一路跟随,直到姑娘在京城最豪华的客栈落脚,方才离去,难道这样也有错?”
玉鸣愣住,夏薄栖说得一点都没错,当时地情形大致就是如此,“你,你既然一路跟随,为何就不能出来现身明说呢?”
“我不乐意!”夏薄栖简短明了的回答,把玉鸣气了个糊涂。
“是啊是啊,你就是一疯子嘛,我跟你计较个什么呀,真是,连见自己的朋友都是这么奇奇怪怪的蹿出来,就更不用提我们那一路了,夏薄栖,我们还是当不认识算了!”
“随便!”
“你!”
“算啦算啦!”皇甫世煦暗叹,这两人怎么跟斗鸡似的,说吵就吵啊,“既然事情已澄清,大家彼此就不要说气话了,我看,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不如赶紧上车,我们回高府再详叙好么?”
“那车夫怎么办?”玉鸣冲着夏薄栖讥讽道,“肯定又是怕人家看到你,才把人点昏的吧?长得不怎么样,还跟个小媳妇似的,就那么怕被生人看到么?”
“玉姑娘,难得你很愿意让更多的人看到你的行藏,我估计,现在有不少你地家人正往京城方向赶来吧?”夏薄栖毫不谦让,反唇相讥。
“什么意思?”
夏薄栖从怀中抽出一封纸卷,递给玉鸣,“自己看吧!”
玉鸣展开,就着月光大致看得出是一封信,她刚想仔细辨清信地内容,就听夏薄栖道,“这是百万庄传给聚泉庄庄主的一封短信,请聚泉庄庄主留意一位赌技十分高超地女客,一旦有消息,请他们立即帮忙告知百万庄,我想,不止一家赌庄都收到了这样的救助信吧。”
“我……”玉鸣像一下子掉进了冰水里,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刺激清醒了,她太低估怜牧,怜牧固然会猜测她去了恒安,但为了保险,他也遍撒了眼目,“你什么时候得到这封信的?又是什么时候猜出我就是百万庄要找的人?”
“在聚泉庄混战的时候,那位掌柜被我搡了一把,跌倒在地,这封信就从他怀里掉出来了,想必是刚收到不久,还未来得及放存,我也是好奇,顺手拣了回来,待看清信的内容,连猜都不用猜,你就是赌技高超的赌客呀,聚泉庄那帮家伙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玉鸣暗叹,“难怪你刚才见到我一点都不惊讶,原来早知道我是女扮男装,可是,当时你为什么不把信拿出来?”
夏薄栖忽而哂笑了一下,“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会在那条隐秘的小道上遇见你了,是因为我的这位老弟对吧?”
“隐秘的小道?”云里雾里一直听着夏薄栖和玉鸣说什么聚泉庄的皇甫世煦怔了怔,“噢,你说是缩短进京路程的那条道啊,那条道还是玉姑娘告诉我的呢!”
“唔”,夏薄栖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一个姑娘家,女扮男装,非要走那么偏僻的小道,还什么行程需用都不带,不是从家里私逃是什么,读了这封信,再联想遇见姑娘的地方,我更加确信姑娘一定有什么隐衷才跑出来的吧,当时没有把信拿出来,是怕惹姑娘惊慌,而且我也是第二日才有机会读信的,我们早就离开了容华镇聚泉庄,再拿信还有什么必要?”
“当时没必要,现在就觉得很必要了?夏兄的心胸不会如此狭窄,为了回击我的话以此来揭我的短吧?”玉鸣很是气闷,都只因为了银子而去赌了一把,竟惹出这许多麻烦来。
“你说呢?”夏薄栖又是淡然一笑,“那聚泉庄掌柜事出突然时没反应过来,事后还反应不过来吗,即使他没看出姑娘是女扮男装,可能也会产生怀疑,至少姑娘的手段非寻常人可比,姑娘自己也说,改了庄家的暗记,试想,非懂赌技之人,又如何能看出暗记还给更改了?就凭这,聚泉庄的掌柜也会向百万庄通风报信,姑娘该怎么办,自己瞧好了。”
“是啊!”玉鸣捶着自己的脑袋,“我还沾沾自喜呢,都是我的江湖经验太少,居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还不自知,看来,真该向夏兄学习,小心谨慎总没错!”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二十九章 芳心乍乱

“也不一定”,皇甫世煦总算大致听明白了事情缘由,便委婉相劝道,“姑娘本来就打算只作短暂停留,这样正好,反而是歪打正着,等他们寻来京城,姑娘早已离开,不会耽误姑娘去办事的,不过,玉姑娘,在下斗胆相劝,一旦办完所需之事,务必要尽快赶回百万庄呐,不管怎么说,姑娘孤身在外,不仅姑娘庄里的人担心,就是在下,也无法高枕。”
“知道了!”玉鸣因为受挫而情绪低落,低着头少有温顺的应承道,内心却实在沮丧不已。
“嗯,既然大家把话说开,就该没什么误会了吧,我们在此处已经耽搁太久,得赶紧离开才行,薄栖,我还有更重要的事问你,一起走吧?”
夏薄栖点点头,取过车厢内车夫的斗笠和车鞭,“你们上去,我来驾车!”
“里面横着个人怎么坐的下啊!”玉鸣抱怨道,尽管她被夏薄栖堵了话头,可怎么想都觉得夏薄栖的行为还是怪了点,到底因为什么他非得放倒车夫呢?
夏薄栖说不是自己下的手,这玉鸣基本还是相信的,因为夏薄栖既然再次点了车夫,就完全没必要不承认先前的行为,又说是他自己去追那个下手的人了,那么到底是谁要为难车夫呢?
又或者,真正下手的人并非针对车夫,目标不是自己就很可能是高士煦,但……百万庄的人段五他们就算已经到了京城,又怎么猜得到自己在高公子家?退一万步,他们猜到了,也会光明正大去高府找人,何必要偷偷摸摸跟到这里对车夫下手呢?
想来想去。都不该是自己惹的麻烦,剩下的可能性却更令人疑惑,莫非是高士煦生意上的对手,故意要来害他的么,夏薄栖地出现是碰巧还是刻意呢,他和高士煦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把他靠在一边车厢壁。然后你我再靠另一侧挤着坐一下吧,只能如此了,好么?”皇甫世煦怀了一点小小的私心作着安排。他其实是很乐意和玉鸣挤坐在一处的,只是怕玉鸣心生尴尬而已。
玉鸣还未答话,夏薄栖却抢先道,“还嗦什么,赶紧上车啊!”
玉鸣瞪了夏薄栖一眼,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得提着裙角。磕磕袢袢的先坐了上去,跟着皇甫世煦进来,两人合力将车夫扶坐起身,靠在车厢壁上,然后皇甫世煦的气息一近,像是拥着玉鸣一般紧挨着她坐下。
玉鸣挪了挪。却实在无处可挪,她半侧着脸对皇甫世煦道,“喂,你也不用非要占那么大地盘吧,过去点行不行?”
皇甫世煦委屈道,“我怎么占地盘了?占地盘的明明是这个熟睡地家伙还差不多,喏,他的一双腿就横在我的肘边,死沉死沉地。推都推不动。不信你摸!”
玉鸣身子一缩:“嘁,我摸他干嘛。你,你还是自己摸好了,不过,不过你的这只手在我身后做什么?”
正说着,只听一声“,驾!”前面的马匹随声而起步,迅猛地朝城中撒蹄狂奔,玉鸣猝不及防,斜身一扑,差点被甩出车厢外去,幸得皇甫世煦稳稳的一手揽住了她。
“我忘了告诉你”,皇甫世煦在黑暗中做了一个怪脸,“坐谁的车,都不能坐夏薄栖的车,他是疯狂地飞车族!”
“不是吧,就这辆半新不旧地破车,能经得住他这么狂奔吗?”玉鸣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尖叫,但也有些声调失色的惊嚷。
“幸亏是在京城里跑,没事的,要是在路途崎岖的地方,我就宁肯自己甩大腿了,对了,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哦,是了,我这只手……咳咳,你现在该明白我做什么了吧,不扶着你,你刚才……”
“知道啦!”玉鸣没好气地打断皇甫世煦,自己则伸手紧紧掰住车厢门板,以防再次出糗,“高公子,我说你是在哪儿认识这么个疯子的,和他相比,我觉得认识高公子都是上天垂怜!”
“嘘!别在他背后……”
皇甫世煦地话还未说完,前面驾车的夏薄栖就已经接口道,“别在我背后说我坏话,当心顺风有耳,驾!”
马车更猛烈的颠簸起来,玉鸣心悸道,“这不明明是逆风吗?唉,高公子,你害苦我了,早说一声啊,早说我是死也不坐他的车的,这下可好,颠得我五脏六腑都快呕出来了。”
“呵呵,我第一次坐的时候跟你想的一样,不过,习惯过后就好了!”
“什么?这也能习惯?”玉鸣不满地嘟囔着:“反正我打死也不会习惯!”
“嗯,如果不是车厢太颠簸的话,以这样的速度狂奔是一件多么刺激地事儿啊,当你痴迷上风一样地速度,就不会介意颠簸与否了,何况,夏薄栖实在难得当一回车夫的。”
“你地意思,还指我太有运气了?”
“呵呵,不,是我太有运气了。”
“你?哦,是啊,你又享受一回风驰电掣嘛!”
“唔,不完全是哦,最大的运气,是碰巧和玉姑娘一起经历风驰电掣!”皇甫世煦的语气越说越温柔,暖暖的热气就在玉鸣的耳畔萦绕,弄得玉鸣耳根直痒痒。
“才,才不要呢!”玉鸣经受不住这温润的男人气息,神思顿时恍惚起来,迷离萌生中胡乱应了一句,便羞赫得背对皇甫世煦,只觉心如小兔般乱撞。
黑暗的车厢内,女子的羞赫更让皇甫世煦心动如潮,说不清究竟为何,但怀中女子的每一颦一笑都在不知不觉里,丝丝缕缕渗透进了他的灵魂,这大概就是真正的喜欢吧,他多么想一生一世都如此刻般,拥着心爱的人,奔驰在同去同归的相守相携路上,永远都没有终点。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而慢了下来,然后停住,外面的人假意咳了两声,“到地方了,下车吧!”
皇甫世煦和玉鸣都仿佛刚从梦中惊醒,慌慌张张勉强拉开一点距离,而皇甫世煦的手臂更是悬在半空,于狭窄的空隙里收不回来,亦不好再揽住玉鸣。
还是玉鸣硬着头皮开口道,“那,那我先下了?”
“嗯,小心点儿!”皇甫世煦温柔的低声叮嘱道,等玉鸣钻出车帘外,才松了口气,收回已经半僵硬的胳膊,因为刚才一路,他既不敢揽得太紧惹玉鸣反感,又不敢撤力,万一出个什么意外他还不得急疯?
待皇甫世煦也跳下车,四下环顾却原来距离高府还有一截路,夏薄栖道,“该换我进车里蹲着了。”
皇甫世煦明白夏薄栖的意思,他也不愿意更多的人见到夏薄栖,便牵过缰绳,示意夏薄栖上车,然后对玉鸣笑着说,“好啦,这下我们总算安稳了”,遂牵着马车,步行回高府。
玉鸣没有多言,她沉浸在某种追悔当中,自己这是在干嘛呀,为什么会对另一个男子产生连自己都说不清的迷乱呢,难道可以这么快就忘了孑晔的死,忘了对孑晔的承诺吗,玉鸣内疚得恨不得一头在墙上撞死,不,再也不能这样了,她得走,得尽快离开高士煦才行。
皇甫世煦还未敲门,门就已经吱呀打开,郎宣提着一盏灯出现在门口,“哎呀,我的公子我的爷啊,您可算回来了,没把小人给吓死愁死,生怕您出了什么意外,怎么溜达到这么晚啊?”
“废话少说!”皇甫世煦懒得解释,拉过玉鸣就往门里进,“郎宣,玉姑娘累了,你赶紧去打水让玉姑娘洗漱,安顿玉姑娘休息!”
“是是,小的明白!”郎宣一面应着,一面深深地看了一眼皇上,皇甫世煦见到郎宣的眼神,就知道宫里应该平安,至少没出大乱子,但他此刻不想和郎宣讨论宫里的情况,因为郎宣所看到听到的,很可能都是表面现象。
“那,小女就先去歇息了,公子也早些睡罢!”玉鸣虽然不清楚夏薄栖为何连高士煦的下人都要回避,可既然想不清楚,还不如不想,再说,那也是高士煦和夏薄栖之间的私事,所以玉鸣就只当不知的回避了。
“嗯,我会的!”皇甫世煦深情地笑笑,“好好休息,做个好梦!”
玉鸣略施一礼,不再抬眼看皇甫世煦,转身即走。皇甫世煦没有察觉到玉鸣情绪上的变化,玉鸣所深藏的悲哀,他也不可能知道,此刻的皇甫世煦已然回到了现实,回归了他皇上的身份,他得趁郎宣忙碌的时候,把夏薄栖带进高士煦的屋内。
隔了一阵,郎宣来敲皇上的门,“公子,您的水也准备好了,奴才现在就给您端来?”
“不必了,郎宣,你先退下吧,我没有叫你,你就不要出来,听明白啦?”
郎宣很是纳闷,皇上不仅不问宫里的情形,还不许他出来,究竟怎么啦?可郎宣没胆量违抗圣旨,只得喏道,“是,那奴才就下去了,公子,有事您一定要叫奴才啊!”
“去吧去吧!”
郎宣狐疑的静等了一会儿,见里面确实已无动静,这才讪讪离去,皇上大概是玩的太累了吧,他想。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三十章 兄弟与共

“薄栖,到底怎么回事?来,坐下来我们慢慢说”,皇甫世煦屏息待郎宣离去后,才于黑暗中拖了把椅子,自己先行坐下,“你是收到我的信才赶来的么?”
“哦,)
“嗯,这样就好,玉姑娘是无关的人,她是因为最近兄长去世,心绪烦闷才私自跑出来的,而且她也不清楚我的身份,所以对她,你大可以放心。”
“我就猜到她一定有事,高士煦,呵,没想到太子现在还用这个身份?噢,不,不对,我认识的高士煦如今已是万人之上的天子了。”
皇甫世煦淡淡的笑了,“只要夏兄喜欢,我就永远都是南荒和夏兄一起练剑的高士煦。”
夏薄栖也会心一笑,悠悠点头,他想起高士煦第一次来到他的破茅屋前,那副略带青涩但非常阳光的样子,几乎让他在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比他小几岁的青年,但是夏薄栖从来不会将自己的喜好表现出来,甚至,即使知道高士煦太子的身份,一直到现在他对高士煦都还是冷言冷语,漠不关心的架势。
夏薄栖曾对高士煦说,永远不要试图去彼此了解,更不必彼此熟悉,因为他们天生就是不同的人,注定不可能成为朋友。
然而,高士煦偏偏就是和他走得最近最好的朋友。
高士煦离开南荒之时是夏薄栖帮着掩护的,谪庶的太子未经许可,或者没有接到朝廷的明令,是绝对不能离开谪庶地的,但是。当时的朝廷由于皇上的病重。都还在采取观望状态,夏薄栖就告诉高士煦,必须走。再不走,真地等接到皇上升天地诏告。只怕一切都晚了。
太子宣布闭门修书,每日足不出户,连饮食都是由贴身侍奴送到窗子外,端进去用完膳再摆到窗台上,人们只见太子的屋中。昼夜明灯,时不时的,读声朗朗,又或者吟哦地身影通宵达旦,其实那所谓的太子。都是乔装改扮了地夏薄栖,从南荒到京城,毕竟有那么远的路,要撑到那么好些天呐。
但是这样的情谊和信任,夏薄栖却说的是,“回京以后,倘若顺利,最好永远都不要来找我了,就当从来就没认识过。你在你的皇宫大殿。我在我地山野荒乡,彼此各走各的路。素昧平生就好。”
没想到,仅仅过了数月,他就接到了高士煦的信,并且还自食其言的,火急火燎忙不迭的赶到了京城。
高士煦这个臭小子太了解他了,从来不把他绝情地冷漠的话当作一回事,夏薄栖就是说的再多再毒,通常也只换来高士煦不以为然的淡淡一笑,那样的笑就宛如大人在面对一个任性闹事的孩子,然后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这是夏薄栖拿高士煦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地方。
因为相对的,他也懂得高士煦,比其他任何人更懂得,当脸上身上和内心里都洒满阳光的高士煦笑微微地硬是要进他地茅屋讨水喝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被谪地太子,从未因境遇的改变而萎顿,相反困难的磨练下,高士煦比在京城里还奋进,未有丝毫懈怠,玉不雕不成器,高士煦就是那块上好的白玉,南荒的五年,将成就一个聪慧隐忍,并且始终拥有向上力量的新皇,不为这些,夏薄栖是断断不会心甘情愿,受年轻小皇上驱使的,体察民情深悟人心争斗的高士煦,一定能比他的前辈更出色的治理天下。
皇甫世煦的话,说到了夏薄栖的心坎,他们之间的友谊建立于南荒,无论身份改变与否,夏薄栖认的,只有一个英姿勃发的高士煦。
“我不知道那个太监是你的人”,夏薄栖接着讲道,“但是我一看就晓得他们俩个是从宫里出来的,为了怕惹麻烦,我只得先回避了,当时我还觉得很奇怪,玉姑娘怎么会和宫里的人有牵扯,也所以我不敢再现身,怕她还有其他秘密,就这么一直跟踪到她在京城里的客栈住下,再后来那个太监,哦,叫郎宣是吧,他把玉姑娘接来这座高府,我一看就估计到是你的临时宅子了,于是又等,果不其然。”
“呵,夏兄好眼力,你是怎么看出郎宣他们是太监的?”
“咳,那还用看么,光听他们别别扭扭的说话,不是太监又能是什么?”
皇甫世煦笑而不语,停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这么说,你一直在高府附近?”
“怎么可能?”夏薄栖静静答道,“我去试过了,宫里很难混进去,你交办的事,恐怕还得另作安排才行,不过,合该碰巧,我倒是发现了另一个疑点,不知你注意过没有。”
“什么?”皇甫世煦笑容尽收,凝神注目。
夏薄栖看了一眼皇甫世煦,“你过来!”
皇甫世煦一怔,夏薄栖完全忽视着两人之间的等级差异,居然把他这个皇上呼来唤去的,正说明夏薄栖拿他当兄弟看,而并非皇上,就凭这点,皇甫世煦确信,他对夏薄栖的信赖没有错,兄弟之间的磕碰不过小菜一碟不足挂齿,而一旦有了君臣的芥蒂,那再大的忠诚也是有限的了。
皇甫世煦欣然离座,来到夏薄栖身边,夏薄栖附耳一阵低语之后,皇甫世煦深吸一口气,“你确定?”
夏薄栖盯住皇甫世煦,“你说呢?”
“夏兄,你可明白其中利害?一旦……”
“就是因为明白其中利害,所以才要你切记小心,不然我又何必说呢?”夏薄栖白了一眼皇甫世煦,“当然,到底该怎么处理是你要谨慎斟酌的问题,我一介布衣莽夫,只是将我所见所知的禀报给你而已,还没有干预国事的资格吧!”
“我知道”,皇甫世煦幽幽而叹,“人心难测,果然!真不知道我的那些朝臣们,到底有几个是可以值得信赖的。”
夏薄栖眉头一抽,他很清楚,昔日的兄弟,如今已不得不阅历更复杂的人生,言语间多了无奈的悲哀实属正常,或者昔日的高士煦也最终将远离,甚至消失,但对于皇甫世煦来说,这是别无选择的路途,高士煦,也许仅是夏薄栖内心里愿意珍藏的一个影子,纵使到了最可悲的时刻,他还能拥有高士煦这个兄弟的笑容。
良久,皇甫世煦再度道,“不管怎么说,也算一个意外的收获,有劳夏兄,夏兄辛苦了!”
“嗯,没错,你谢了一百遍,还不照样辛苦我?好啦,别忧心了,咱先甭理事实究竟多么糟糕,总之发现的早比被完全蒙在鼓里好,对不对?”
“是啊,呵,夏兄反正是辛苦,别人的谢不收白不收嘛,好啦,先不提这些,我问你,今晚夏兄是怎么赶到护城河边的,我和玉姑娘离开马车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正想问你呢,你偷偷出宫,落脚高府,有几个人知道?”
“只有郎宣和顾元!”
“你太冒失了!”夏薄栖有些懊恼,“毕竟你现在又比不得当初的高士煦,怎么可以不带任何侍从的到处乱跑呢,要不是我今晚准备找机会通知你我查探的进展,我也不会跟到护城河附近去,结果,你们离开没多久,那车夫就被人点了**道,点车夫**道的人应该功夫不错,起码逃跑的功夫很强,他同样也作着车夫打扮,戴着一顶大斗笠,斗笠遮住半边脸,斜坐在车架上装模作样,估计是在等你们回来,只不过他恐怕都没料到,会被我的突然出现打乱了计划。”
“噢?你怎么做的?”
“我能怎么做?又不能现身,只好躲在树上招呼了他几支柳条箭,当然喽,都不是朝要害方向,本只为试探他的,哎,孰知,他比我想象的还惊恐,色厉内荏的呼喝了几声后,便边做迎战姿态边撤逃了,可惜的是,到了,我也没看清他的长相。”
“你追了他多久追丢的?在何处追丢的?”
“咳,别提了,那人纯粹是带我溜圈子,绕了半个城,然后就在距离护城河不远的一条巷弄里失踪了,差点没把我气死,不过呢,我吃亏就亏在对京城地形不熟上,不然,就他那水平,休想从我手里逃过!”
皇甫世煦立,过来一会儿道,“夏兄,以你的经验,如何看待这件事呢?”
夏薄栖望着窗外的小院,询问性的答道:“郎宣是奸细?”
皇甫世煦“扑哧”笑出声,“夏兄不喜欢太监,有此想法不足为奇,但我相信郎宣不是,郎宣最多是太后安排在我身边的监管而已,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可夏兄有一个词说对了,奸细,皇宫内一定有奸细,最糟糕的,就是不知道这奸细是怎么摸清朕的行踪的。”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三十一章 谁是内奸？

“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你指顾元?”皇甫世煦左右又想了想,“顾元本是内监房督责洒扫的太监,郎宣说顾元口舌不够伶俐,唯一的好处就是人胆小怕事,稍微恐吓一番,就绝对不敢乱说话的,这样的人,能是奸细吗?”
“说不准,表里不一者或是有意伪装者比比皆是,既然了解内情的,只有他们两个,那问题在他们身上的可能性就太大了。”
“不,也不完全是”,皇甫世煦道,“我忽然想起来,还有太医知道朕是装病,而且人不在宫内。”
“噢?太医?宫里的太医可靠吗?”
“这个,怎么说呢,反正先皇还是挺信任他的,其实他已差不多到了解甲归田的年纪,曾经以先皇的病逝为由,请辞过,是太后顾念他在宫中服侍多年,舍不得放他走,这才留下,但朕答应他,只要他找到能替代他的医官,朕不但同意他请辞归乡,还要给他在乡下建一座医馆,一是让他颐养天年,二是给他一个着书立说和授徒传医的环境,就因为这个,他才满口应诺帮朕的。”
“呵,皇上如此懂得体恤,他感激都还来不及,自然心甘情愿的为皇上做事了,一个已经看淡了名利,希望重获自由的人,做奸细的可能性不大,除非他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中。”
“嗯,你可以从侧面了解一下太医的私人情况,另外,平府的平昭池姑娘,昨日也造访过泰宁宫。知道朕的病是假,但她不清楚朕有否出宫。”
“这就是你的神不知鬼不觉吗?”夏薄栖鄙夷道,“都这么好几个人晓得了,难怪会出事!”
“应该不至于吧!”皇甫世煦无奈道,“平昭池地父亲是内阁学士平晾,亦是朝廷老臣,说他要谋害朕,朕真的难以相信。”
“我听说平晾为人古板,一丝不苟,到底是真是假啊?”
“地确。他处理什么事总是想求个四平八稳地。谁也不会得罪。谁也不想得罪。而且兢兢业业。循规蹈矩。你要挑错地话。还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只是。这样地臣子在朝政稳定时期尚可。既无大功亦无大错。交办地事宜。他必定能给你处理地小心翼翼妥帖稳当。虽说索然无味些。但他是一贴协调各方矛盾地膏剂。然而在时局不明内忧外患地动荡形势下。他太缺少办法和魄力。庸庸无为只会将朝廷带入险境。”
“唔”夏薄栖想了想。又道。“皇甫家和平家很交好吗。怎么平府地千金可以进宫走动?”
“别提这个了!”皇甫世煦尴尬地打断夏薄栖。“朕都不晓得太后在搞些什么鬼!”
“噢?是太后安排地?”夏薄栖眼珠一转。哂笑出声。“哦。我明白了。高老弟啊高老弟。几个月没见。就左有环肥右有燕瘦了?亦或。以皇甫地身份前牵昭池姑娘。以高公子地面目。后拥玉鸣小姐?”
“什么狗屁环肥燕瘦。前拥后抱地!”皇甫世煦恼羞而骂。“都说了是太后地主意。朕已经够头痛地。你就别跟着瞎掺合了行不行?”
“我哪有瞎掺合?老弟又年轻英俊。又地位高崇。有再多地红粉知己。后宫佳丽三千也没什么稀奇啊。你急个什么劲儿嘛!”
“少来!”皇甫世煦低声啐道,“你要是想,等咱们做完这一桩,朕就将平姑娘赐给你就是,别说一个平姑娘,就算张姑娘李姑娘,朕也通通都给你送到南荒去,让你好好享受环肥燕瘦前拥后抱!”
“呸!”夏薄栖回敬般地啐道,“竟有如此恶毒心肠的人吗,简直就是以怨报德,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算了,我不跟你争,你也不必跟我急,咱们当什么都没说!”
“嘁”,皇甫世煦白了一眼夏薄栖,“你也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吗,提什么不好,单提朕最懊恼的地方,你要真是兄弟,最该了解朕才是!”
“好好,我错了,诶,但是平姑娘和玉姑娘总有一个是你真喜欢的吧?也不会两个都是太后搞的鬼吧?”
“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事,你又叫我怎么说呢,我回京的路途中,正赶上百年难遇的大风雪,若非得玉姑娘暗中相助,今日地朝廷之主是谁,还很难说呢,朕是真心感激玉姑娘,然而姑娘不受,朕想撞墙的心都有,你有什么好法子么?”
“我哪儿有什么好法子?”夏薄栖连连摆手,“这种事情你还是不要问我的好!”
“是你偏要提,又不让我问!”皇甫世煦捏了捏拳头问,“不会是你也喜欢上人家玉姑娘了吧?”
谁料,此话一出,夏薄栖的声音顿时变冷,“别开这种玩笑!”
皇甫世煦一怔,两人一直在相互开玩笑,夏薄栖这是怎么啦?摸不着头脑的皇甫世煦愣了良久,心中颇为狐疑和不快。
“我对女人没兴趣!”夏薄栖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突兀,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更别说别人地女人!”
皇甫世煦越发纳闷,这是触到夏薄栖哪根筋了?什么叫别人的女人?是他太敏感,还是自己太多心?
“好,闲话扯远,言归正传吧”,皇甫世煦也很情绪低落道,“宫里那么多人,靠我们这样逐一排查,根本不是办法,我的意见是暂且按兵不动,佯作无事,这一次对方没有成功,必定还会再寻机会,我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以静制动,我相信,心怀鬼胎的人迟早会暴露出来的“嗯,我也有此意思!”
夜入三更,皇甫世煦和夏薄栖详细探讨了一下今后的策略,于天明之前惜别,皇甫世煦道,“什么都好说,你我兄弟共力一戮,各自都要万分小心,不为别的,只待天下太平百姓安定,我的夙愿也就算达成了,到时候,世煦愿意与兄再续昔日南荒的那段日子!”
夏薄栖苦笑:“好歹皇位初定,你什么都不要想,安安心心施展自己地抱负才是真地,还有,我毕竟只有一个人,有时候实难以周全,你万勿再像这次这般粗心大意了,非常时期,一切都宜慎之又慎。”
“放心吧!”皇甫世煦说着打开自己的屋门,率先于院中观察了一番,然后朝夏薄栖打了个手势,只见夏薄栖地黑影如飞箭一般,几步跨过庭院,掠上院墙,消失于黎明前的薄雾之中。
皇甫世煦叹了口气,转身回屋,想起头夜的种种,真是有惊无险,最重要的是,还有一段深藏于心的悸动,让他辗转反侧,再难入睡。
忍了忍,忽而想起还有件事差点忘记了,赶紧出了屋,硬是将郎宣唤醒,“先别问为什么”,皇甫世煦吩咐道,你先取个十两银子,多了反而不好,就十两足够,去到院外停的马车上,看看车里的人醒了没有,如果没有,先将马车赶到一个远离这里的僻静处,然后把十两银子揣到那人怀中,你就自己回来就是,其他不管。”
睡眼惺忪的郎宣本能的张了张嘴,恍然醒悟过来皇上不让问,立即转口应诺着,返身回屋换衣服,拿银子,出门的时候,皇甫世煦又叮嘱了一句,“尽量别让别人瞧见你啊。”
郎宣连连点头,出门一看果然停了辆马车,撩开车帘,里面的人半依半靠的,仍是一副熟睡不醒的样子,郎宣摇摇头,一歪身子坐上马车,长鞭挥扬,驾着车离开了高府。
见郎宣远走,皇甫世煦这才放了心,他倒不担忧车夫,被点的**道,正常的一般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就能自行解除,他只是怕车夫因昨夜之事到处乱说,牵扯到高府,惹来众目,因此只给车夫十两银子,仅仅略作补偿,像车夫那样的人,如果突然从天而降太多银两,更会忍不住四下招摇的。
郎宣去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折回,此时其他人还未起身,皇甫世煦闲着也是闲着,便叫郎宣将头晚进宫的情形,详细道来。
果然未出皇甫世煦所料,宫里的情况似乎平静如常,泰宁宫中,只有太医按照约定定时出入,并且定时递呈出开药的方单,以供太后检阅。
太后看过所有方单之后,尽管亦时时询问皇上的病情,不过再没有去泰宁宫探视了,倒是平昭池回府之后,曾遣人去往孝箴宫传话。
“平昭池都跟太后说了些什么?”皇甫世煦急问。
“皇上勿急”,郎宣有些得意道,“奴才跟知芸姐姐打听过了,那平姑娘只是说皇上需要静养,不易吵扰,所以她暂时先回了平府,待过两日,她会另择时间再进宫探望皇上的。”
“谁要她探望了?”皇甫世煦郁闷道,“不过好歹是把太后那边应付过去了,郎宣,我问你,朕出宫的事,除了你和顾元,以及太医,还有没有别人知道,又或者你向谁说漏嘴过没有?”
“说漏嘴?”郎宣惊呼道,“皇上啊,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奴才怎么也不能糊涂到如此地步,皇上,奴才冤枉!”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三十二章 追忆已惘然

“冤枉个什么呀?”皇甫世煦啧怪地横了一眼郎宣,“朕只是担心,消息无意之间走漏了出去,又没说治你的罪,你能不能别老只关注着自己的脑袋行不行?”
“皇上,奴才要是不关注脑袋,又怎么能长久的服侍皇上呢?但是奴才尽管关注脑袋,却真没有半分敢欺瞒皇上的,望皇上明鉴!”
“明鉴?”皇甫世煦没好气道,“什么都是要朕明鉴,你们这帮奴才的嘴就光是用来拍马溜须的吗?算了算了,朕也懒得问了,顾元呢,顾元留在宫里了么?”
“是啊,皇上,奴才想过了,总得留一个人里外应酬,探听消息才是,奴才和顾元说好,彼此轮换着出宫。”
“唔”,皇甫世煦心想,有什么用,朕出宫的秘密早就泄露了,光就你们两个人在那装样子,徒惹人耻笑罢了,但皇甫世煦没有告诉郎宣头夜有人暗算的事,他怕郎宣因此而大惊小怪,再者,也不能牵扯出夏薄栖来,至于玉鸣那边,他还得想好一套托辞,免去玉鸣的疑惑,并且让玉鸣不将此事说出去。
夏薄栖离开高府,一路向北,出西北门有一座叫竹影寺的禅院,在禅院的晨钟敲响前,夏薄栖靠在寺院外的墙根下默然休憩。
闭着眼,也不知过了多久,晨钟终于铛铛响起,余音悠远地回荡在高树和修竹参差遮蔽的林间,有飞鸟闻钟而惊,呼啦啦拍响翅膀掠过树梢,朝天空振翅而去。
夏薄栖面部**,待再睁开眼时。竟是一脸的痛苦和绝望,他双手掩面,将头深埋于掌中,身后的禅院内,隐隐约约传来早课的诵经声。
原来遗忘是天底下最艰难地事,当你自以为遗忘的时候,其实只是深藏,深藏在暗处的记忆随时随地都能从容偷袭所有精心建固起来的堡垒,并且所向披靡,夏薄栖被偷袭了。仅仅是皇甫世煦有意无意的一句话。
也许只有在禅院的钟声和诵经声中,他于崩溃边缘徘徊的防线,才能再次一点点建固起来,那根刺。扎得太深,已经无法拔除。
夏薄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自己的长嫂。都说是长嫂如母,所以在体弱多病的母亲去世后,他就对长嫂格外依赖。
何况。长嫂是那么地年轻姣美。
夏薄栖地大哥少时从军。从无名小卒升任大将军。战场上摸爬滚打餐风露宿。一直都少有时间处理个人问题。后来。一次偶然地机会。相识了出身平民之家地长嫂。长嫂尽管出身平民。却无论在容貌和识礼上。一点都不输于大家闺秀。因而深得大哥地眷爱。大哥谢绝了不少富绅官吏地攀亲。执意娶了长嫂。只可惜。新婚没多久。夏薄栖地大哥就被调防。去了最南方。
当时谁也未料到。夫妻这一离别。从此再未相见。南方多荒蛮苦地。夏薄栖地大哥不忍娇妻受罪。加上家中还有小弟正在拜师学艺。因此就将妻子留下。照顾家中那一亩三分田和很久没有尝受过家庭温暖地小弟。
山中学艺地生活是寂寞而枯燥地。但寂寞和枯燥之后。夏薄栖忽然会等到长嫂送来一件尺寸恰好地新衣。或者是几样小菜。一壶清酒。那原本无风亦无浪地山中岁月。开始有了流水清涧地欢快。绿树红花地芬芳。甚至鸟鸣莺飞都令人雀跃。夏薄栖心中萌动着异样地情愫。并且有些私心地索取着这份温馨。
又过了一年半载。夏薄栖艺成下山。回到家里。看见从前地旧茅屋变得整洁敞亮。窗明几净。炊烟袅袅中弥漫着食物地浓郁香气。他那少有管束。放浪不羁地性子安宁下来。在乡外地小县县衙。找了份衙役地差务。老老实实当起了跑腿地。
衙役地薪俸尽管少。但是对夏薄栖来说。微薄地收入可以给长嫂买点胭脂水粉以及头钗珠花等不值钱地小玩意。或者补贴点家用。也算是对嫂子常年地照顾有所回报。每次看到长嫂收下自己地礼物。高兴得像个孩子似地。夏薄栖就如吃了整桶地蜜。不。比吃了整桶地蜜还甜。
日子一天天过,当夏薄栖以为幸福而温暖的日子可以这般永远的过下去地时候,南方战事爆发,朝廷地军队陷入困境,日夜心焦的长嫂劝小叔也去投军,以学有所用,以助大哥一臂之力。
长嫂地心情自然可以理解,然而这件事,却引发了夏薄栖的不快,因为夏母尚在世时,就叮嘱过夏薄栖的大哥,说无论如何不可让夏家断了香火,也因此夏薄栖的大哥即使升任至将军,也从未有让弟弟从军的念头。
在那一刻,夏薄栖忽然觉得一切都是虚情假意,他喜欢的女人,百般讨好的女人,却原来根本视他为无足轻重,为了战事吃紧,就叫他也上去送死,也许他死了,就能换回这个女人和大哥的长相厮守,过着比他曾经和这个女人过的,还要快乐百倍的日子。
夏薄栖沉浸在无法自拔的痛苦里,大哥从来没时间管束他,大哥的女人要他去送死,他就是这么一个多余的人么?和一帮差衙一起,夏薄栖喝了个酩酊大醉,醉生梦死。
趁着酒意,夏薄栖敲开了自家房门,小叔醉成这样,长嫂终于忍不住伤心的数落,字字句句都是说大哥怎样怎样为国尽忠,谈不上伟岸,但至少堂堂男儿顶天立地,而小叔呢,不思进取浑噩度日,不仅对大哥的安危漠不关心,还只顾饮酒作乐,简直悖理人情有失弟德。
长嫂的谴责,让醉意深浓的夏薄栖更加愤怒,不是为了哄长嫂开心,他何至于天天为了几个小钱,风里来雨里去,这份心酸的付出,他从未认为不值得,然而今天却被指责为浑噩度日不思进取,他的长嫂,有真正疼过他吗?
好吧,既然被喜欢的女人看不起,既然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的,自取其辱的,好吧,他对不起大哥,他帮不上大哥,他不配当夏家的男人,那就走吧,离开曾自我沉醉自我甜蜜的所谓的家,走得越远越好,再也无可留恋了!
夏薄栖觉得眼前的世界全都变了,变得荒唐而可笑,他砸烂了桌子,踹飞了椅子,红着眼睛,恶狠狠地朝长嫂怒吼,“贱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然后,他就扬长而去,连招呼也没打,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乡村,离开了他当差的县衙和县城。
夏薄栖向北,一直向北走,决定远远逃离让他伤心的地方,也不想再听到关于南方战事的任何消息,他在塞外流落,帮蛮族人牧马放羊,换取马奶酒和青稞以及其他一些粮食,经常睡马厩羊圈,甚至露天草地,随着牧民的迁徙,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时间能慢慢弥合伤口,但是不能令人遗忘,两年之后,一个商队的经过,夏薄栖终于忍不住打探瞿越国的战事,和夏薄栖喝酒的那个商人惊叹,这个穿着肮脏的羊绒袄,满脸虬须的小伙子居然还不知道,瞿越国的战火已经被压制下去,鹤城失去了又夺回,现在守城的将军是原来驻守北方边关的盛之磬。
夏薄栖的头脑一片空白,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迷迷糊糊的离开了牧民,再次不告而别,只身踏上了回家的路,然而这一次,他是真的孑然孤独,形单影只。
柴门破败虚掩,茅屋塌了一半,荒冷的田间枯草丛生,不远处的两座孤坟,黄土干涩,长嫂安睡在夏母身边,终于不用再忍受寂寥了。
断断续续,夏薄栖终于从邻人和旧熟口中,得知了事情大概的经过,大哥战死,尸身留在瞿越国,没能找回,长嫂在接获阵亡书的当夜悬梁自尽,长嫂自尽用的那根腰带,现在还挂在梁上,晃晃悠悠,空去的影子,仿佛还在述说悲哀的一夜。
从此,夏薄栖就老是看见曾经姣美温婉的长嫂,挂在那根腰带上,瞪着一双永难瞑目的大眼,在破败的蛛网蒙梁的茅屋里晃荡个不停,还老是听见,从那两座荒坟中传来嘤嘤不休的哭泣,他快要疯掉,或者已经疯掉。
夏薄栖再次启程,试图前往瞿越找回大哥的尸骨,尽管过了这么久,想要找回几根骨头,根本就是希望渺茫,但他找不到别的事可以做,更无法让自己停顿下来,一停下来,那难以面对的影子和哭泣声,就逼得他无处可遁。
不过夏薄栖没能去到瞿越国,他在南荒就停了下来,并且从此隐居在南荒。
夏薄栖在南荒遇到了另一个改变了他人生的人,他们在山林里相遇,饮取同一条溪水里的清泉,然后,那个人微笑地临溪宣诵,说了一大通夏薄栖根本不懂的语言。
后来夏薄栖才知道,那个个头不高,皮肤黝黑,但身材颇为结实的人是个游方僧侣,曾经走过了许多他连听都没听说的地方,还将去往更远更远之处。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三十三章 别离在即

僧侣不是中原人,但略微能说些汉话,他让夏薄栖叫他察札旺,也许察札旺看出了夏薄栖的失魂落魄,也许他觉得这是个有缘人,总之他留在夏薄栖身边,和被痛苦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夏薄栖相处了数日。
后来夏薄栖怎么也想不通,仅凭有限的语言,他们怎么可能交流了那么多看法,从自然万物到人的生老病死,苦乐悲欢,或许有很多感悟根本就不需要语言,在察札旺的诵经声中,夏薄栖获得了自愤怒出走后的第一次慰藉,不再躁动的,犹如静水深流般的安宁。
再后来,僧侣离去,继续他的云游生涯,而夏薄栖却停住了脚步,在南荒的山林里安顿下来,于极端静籁的世界重新开始修习,不仅仅是荒废已久的武艺,还有对自我的审度与塑炼,这个世界总有人去有人留,来来往往,走走停停原本就是因为内心的挣扎与取舍。
一直到,化名高士煦的年轻人无意间的造访。
说来无意,其实也早有所耳闻,那时的高士煦已经能够在监官的耳目下自由交友,往来朋客闲谈间,偶尔说起独居的怪人,性格孤僻,但有一身好武功,不晓得从哪里来,也不晓得何时落的户,反正从未见其踏出山林,唯常觅到孤僻的男子,于山崖溪涧,飞岩走壁,挑剑击水的身影。
高士煦带着一丝好奇,或许还有一丝内心的苦闷与无聊,天下孤者同与往,他很想见识一下,究竟何人和自己有着相似的境遇。他是被放逐的倒霉加郁闷太子,而怪人则属于自我放逐类型。
夏薄栖尽管与世隔绝,但并非完全不知世外之事,高士煦第一次造访后,夏薄栖很快便探得高士煦的真实身份,最初地夏薄栖有些犹豫,他喜欢这个年轻人,可和一个被贬的太子相处,他却没有多大兴趣。
然而,不管夏薄栖如何的冷淡。高士煦的坦荡胸襟还是改变了夏薄栖的态度,或者说,夏薄栖逐渐接受了他在南荒,命运里的第二次转变。其实长嫂说得没错,堂堂男儿,七尺硕躯,与世无益。徒留何用。
诵经声渐止,夏薄栖抬起头来时,已是满脸的泪水,高士煦的一句讥言,反诘他是否也喜欢上玉鸣了,可能并无他意,听在夏薄栖的耳朵里,却犹如揭了当年的疮疤,难道他注定总是在喜欢别人地女人。兄弟的女人么?
玉鸣一早起身,顾不上为头晚的暧昧而羞赫难堪,只是闷着头在厨房一口气弄了好多青玉的食丸,皇甫世煦帮不上忙,依旧只是在旁边端茶喂水,为玉鸣拭汗扇风。两人之间心怀羞涩,却又有一丝情灵相通地默契,偏偏嘴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快到弄完的时候,玉鸣才想起来问道,“那个,车夫没事吧?都已经早走了么?没有对昨晚的事感到惊异或是奇怪么?”
皇甫世煦笑笑:“天快亮时就走了,我给了他十两银子,他也没说什么。不过。应该是玉姑娘你感到惊异和奇怪吧?”
玉鸣不好意思道。“没有啦。刚开始地时候。我确实有些疑惑。但转而一想。谁没点难以启齿地隐秘呢。就像我私自从百万庄出走。高公子不也没追根究底吗。何况。像高公子和夏大哥这样地人。绝不可能是什么作奸犯科地坏人。一定是有坏人要谋害高公子和夏大哥才对。”
“天呐!”皇甫世煦一拍大腿道。“难得玉姑娘如此善解人意。我还正为该如何向玉姑娘解释而犯难呢。玉姑娘。你尽管放心。我高某人对得起天地良心。绝对不会做那作奸犯科之人。只是在下地老父去世后。原先地生意对头。对在下十分虎视眈眈。想尽办法要除掉在下而后快。让玉姑娘受惊。在下实感惭愧!”
“惭愧?呵”。玉鸣也失笑道。“关你什么事。干嘛要惭愧啊。再说了。我也没受什么惊。哦。不。我是受惊了。我是受了夏大哥地惊。要道歉也该他向我道歉才是。可惜这是个从来就不道歉地家伙呀。”
“呵呵”。皇甫世煦低了头。停了停才道。“玉姑娘可能还不了解薄栖。别看他老是冷着一张脸。实在是个面冷心热地人。昨晚临走之时。还叮嘱在下代他替玉姑娘压惊呢。”
“不会吧?”玉鸣皱了皱小巧地鼻翼。“我才不信呢。高公子。你就会替他说好话。行了。我也不会为这点小事真生气。就不用哄我了啊?”
皇甫世煦微笑不语。他想不透。单纯可爱与心机巧妙。怎么能同时在一个人身上结合地如此完美呢。如果。能早一些认识她该多好。现在想来。这些年地日子。都是那么地索然无味枯燥晦涩。
“干嘛老是在笑,又不说话?”玉鸣瞪了一眼皇甫世煦,“而且还是一脸坏笑的样子啊!”
“有么?”皇甫世煦赶紧正色道,“我哪有坏笑了?人家怕打扰你,又怕你说哄你,自个儿在一旁笑笑都不行吗?哪有这么霸道的?”
“嘁,明明就是一脸坏笑啊,诶,你说夏大哥走的时候,怎么也不跟我道别一声呢,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地”,玉鸣原本以为夏薄栖会留住下来,所以头晚并未多问,没想到早上起来,夏薄栖又一次不告而别了。
皇甫世煦淡淡道,“噢,我托他办事,他性子又急,所以谈完话就走了,那时你还在休息,天也没亮,怕叨扰你,所以才叫在下代他替姑娘压惊嘛。“还哄我?”玉鸣冲着皇甫世煦拍了拍手掌中的粉末,一蓬粉雾立时腾起在皇甫世煦的面前,“姓夏的根本就是无礼傲慢之人,就算他做一百次好事,他也还是无礼傲慢的家伙!”
皇甫世煦边躲边哂笑道,“既然知道,那你还那么在意他的去留?”
“也不是啦”,玉鸣停手,想了想说,“其实是我亏欠他,所以本想找机会答谢他的,结果每次都弄得不痛快,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啊。”
“嗯”,皇甫世煦连连挥扇,扇走那些粉雾,“他的性子就是那样,只要我们当作没这回事就好了,我想他并不需要别人的感谢,更不屑别人地责怪吧,如果真地想答谢,那就以心换心,作懂得他理解他的朋友不是更好吗?”
“以心换心地朋友……”玉鸣忽闪着大眼看定皇甫世煦,“难怪,就他脾气那么古怪的人,还能有高公子这样性子随和的朋友呢。”
“不,其实我的性子并不随和”,皇甫世煦苦笑,“玉姑娘不是也曾笑话过在下古板拘泥么?”
“那,那是在百万庄初见时,对高公子不甚了解呀!”玉鸣耳根再次发红,都怪那时太轻看这位高士煦了。
“那么……”皇甫世煦忽然凑近玉鸣,深邃的目光炯炯,“那么现在,对我多一些了解了么?”玉鸣只觉得面皮发热,头夜在车厢中的慌乱又涌了上来,“高公子……”
皇甫世煦期盼着,等待着,他多么渴望在玉鸣走前,能亲耳听到自己被玉鸣所接受,那么,余下的日子,也多了一份应对恶战的勇气和无畏,可是……
“如果高公子是指以心换心的朋友,那么玉鸣……玉鸣很愿意,因为高公子和夏大哥都是行得正,立得端的正人君子。”
朋友……皇甫世煦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他期盼的,当然不仅仅是朋友,但是,这委婉的话语,应该还有未出口的一层意思,除了朋友,那么玉鸣是难以接受的。
过了良久,皇甫世煦压抑下五味杂陈的翻涌,无事人一般笑笑,“看来,在玉姑娘心目中,我与夏老哥都是一般等同啊,要是给夏薄栖那家伙知道了,还不晓得窃喜成什么样子,呵,不过玉姑娘……”
“什么?”
皇甫世煦话锋一转,沉声道,“关于夏薄栖的出现,玉姑娘最好不要再说与他人知晓,包括郎宣他们这些下人。”
玉鸣怔了怔,“我明白,夏大哥不愿意暴露行藏嘛,高公子放心,我绝不会再向第三人提起的,再者,我也没有人可以提起啊。”
“唔,看来是我多虑了”,皇甫世煦故作傻笑,“为夏薄栖那臭小子考虑太多了,呵。”
玉鸣想了想,忽然问道,“高公子,你真的是做生意的吗?”
“怎么,不像?”
玉鸣摇头,“不像!”
“那,那要怎样才叫像呢?”
玉鸣笑笑,“说不好,总之觉得高公子做生意的话,少了许多油滑,怕是会吃些亏吧?”
“哦?”皇甫世煦愣住,原来玉鸣果然对自己有所怀疑了。
“嗯,我只是随便说说,高公子千万别在意,噢,好了,青玉的食丸,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恐怕……”
“恐怕什么?”皇甫世煦的心突然下沉,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别离是否已经在即?
即使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的皇甫世煦却依然变得紧张,凝视着玉鸣的朱唇,他只求那辞行的话,迟些,再迟些,不要轻易启齿。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三十四章 猝然打击

“恐怕……
“嗯?”皇甫世煦因为太紧张,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玉鸣的话,接着才醒悟,“哪里,都是我给玉姑娘添的麻烦,不过,总算知道了该如何喂养,姑娘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对青玉上心,再也不像从前,只当它做无知的小虫了,哦,不,不光是青玉,乌啼雪我也会倍加照顾的,定不让它受丝毫委屈。”
玉鸣含笑点头,“唔,高公子平日想必也很忙碌吧,这些小事,我想郎宣那么聪明,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呵,我敢断言,比高公子亲自办还妥当。”
“啊?你……”皇甫世煦尴尬地接着摇扇,“姑娘你就取笑在下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吧,在下只是没出手,一旦出手,郎宣他们算个甚啊!”
玉鸣失笑不已,“高公子你,你不觉得天空太黑么?”
“天空太黑?”皇甫世煦朝窗户外望了一眼,“没有啊,明明亮堂堂的啊。”
“我说天空就是很黑,为什么这么黑呢,因为牛在天上飞啊,牛为什么在天上飞,那是你在地上吹嘛!”
“吹……牛?”皇甫世煦恍然大悟,“你,你哪里来的这么些奇句怪论?气死我了,唉唉,气死我了!”
“哈哈”,玉鸣前仰后合,好容易忍住道,“不过呢,高公子吹的时候。有些特别的可爱,很谦虚的跟郎宣他们比,嗯,我相信,只要高公子一出手,郎宣他们统统都得靠边啊。”
“你……”皇甫世煦哭笑不得,“唉,在下本来想在玉姑娘面前表现一下,结果反被姑娘取笑了去,算了。还是让郎宣他们来干这种活计吧,在下只要时时督导他们就行,玉姑娘总不至于再嘲笑在下连督导能力都无吧。”
“没有”,玉鸣点头。尽管依然笑容满面,口吻却变得正儿八经道,“其实”
“多谢玉姑娘还一直惦记着在下地生意。叫我怎么说好呢。我会尽力。为了我自己。还为了像玉姑娘这样地真正关护我地人。无论如何。就目前来说。在下都没有任何退却地理由。”
“嗯。不是尽力。而是一定要赢。高公子要有在百万庄孤注一掷地决心才行。不能左右犹豫。贻误时机。有地时候。只有必诀地勇气才能让自己赢。才能让自己转危为安。人生地很多事。本来就像一盘大地赌局。只是所赌之物各尽不同而已。”
“没错。当退无可退之时。赢才是唯一地生门。我以前。总是对赌鄙之不屑。其实。连我自己也是在搏一场巨资豪赌。玉姑娘助我赢了一次命运转折之赌。余下地。就要看我自己是否能稳定全局了。”
玉鸣意味深长地看着皇甫世煦。悠悠叹了口气。“可惜。我对生意一窍不通。也帮不上你别地。高公子自己要多加小心。多加保重才是!”
“我会”。皇甫世煦哽噎了一下。因为他知道离别地时刻真正到来了。“离开京城之后。玉姑娘也要万事小心。我已经叫郎宣备好了几套换洗衣物。男女衣装都有。大概足够玉姑娘在路上所用。另外还有一些小饰物以及少量干粮等。其余地就是几张银票。数量不多。玉姑娘自己贴身存放好。不要再像来时那样。随随便便跑到不知根底地赌庄去赌钱了。还有……”
“我不会再去赌钱了”。玉鸣打断皇甫世煦地唠叨。亦有些难堪道。“那是我刚出百万庄不懂事才任性而为地。已经吃过这么大地亏。难道我还不吸取教训么。不过。高公子替我准备地银票。我却是绝不能收下地。我身上地这笔应该足够了。”
“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没有别的意思!”皇甫世煦的口吻里有了一丝不容置疑,这个时候,他得为喜欢的女子多考虑一些,而不管她是否愿意,“我虽然不清楚玉姑娘到底要去哪里,可在路途上,最有用地东西就是银子了,就是因为怕玉姑娘谢绝,我才没敢多送,玉姑娘要是连这么一点都不收,岂不是看轻我高某,看轻与我高某的君子之交?”
“我……”
皇甫世煦做了个手势,没容玉鸣插话,自己接着说了下去,“姑娘来时的路上,幸亏遇到夏薄栖,现在想想我都替姑娘后怕,可姑娘离开京城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就算体谅在下的忧心,也该收下,对不?再者,姑娘老是叫在下保重和小心,姑娘自己不也该保重和当心么?别的我不能指望,也没有权利去指望,可唯一,姑娘得答应在下,不管遇到任何困难,首先就是要保全自己,也不管事情究竟能否办妥,都要尽快回到百万庄,以除大家的焦虑才是,姑娘可愿与在下击掌盟誓,他日定当于百万庄再见?”
玉鸣失神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首肯道,“好,我答应,他日小女定在百万庄等待高公子地好消息!”
“啪!”两掌清脆相击,四目相顾无言,离别的话未出一字,可千言万语都尽在眼神的承诺和惺惺相惜中。
不知不觉里,玉鸣亦生伤感,刚刚熟悉了解的人,转瞬即别离,此时的高士煦再也不同于百万庄中的客人,而是多了发自内心的牵念,和莫名躁动的回忆。
两人安安静静吃了一顿午饭,郎宣亲自驾车,皇甫世煦黯然送玉鸣出城,为了避过前来追找自己的百万庄地人,玉鸣先得向西北方向,然后再转行朝西南走。
京城西北角地城门之下,郎宣停住车,扶玉鸣跳下来,皇甫世煦将包袱递送而出,人却没敢下车,玉鸣背好包袱,朝挑帘深深凝望自己的皇甫世煦挥了挥手,“高公子,后会有期!”
“别忘了我们地百万庄之约!”皇甫世煦艰涩的一字一顿,这样的时刻,自己居然因为怕被守城的官兵认出,而只能躲在车厢里默默相送,眼睁睁望了喜欢的女子离去,还要藏头藏尾遮遮掩掩,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我会记得!”玉鸣舒了口气,一步步朝后退去,京城之行,不仅让她偶然间捡拾了似是而非的记忆,还让她收获了两个特别的男子,或者说,有不少郁结于心的情绪,也因和高士煦的相处而得到化解,她的确是不会忘记,小院赌茶,厨房笑闹,以及林记点心铺,更不会忘记廊榭赏月,车厢中的沉默守护,软呢低语,短短的时日,似乎为玉鸣打开了绝不同于百万庄的一面世界,除了赌和陪客人,人生原来可以更为丰富。
在皇甫世煦牵袢的眼神中,玉鸣最后微笑了一下,咬牙一转身,向着城门外匆匆走去,再也没回头。
直到玉鸣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皇甫世煦才无力地靠在车厢壁上,好久不作声。
“圣上,玉姑娘已顺利启程,我们也赶紧回吧?”郎宣半天没听到皇上的吩咐,有些纳闷的回身撩帘低问。
皇甫世煦惘然不觉,玉鸣的离去所带来的空荡荡的失落,让他还一下适应不了。
“圣上?”郎宣不解,又追问了一声。
“嗯?噢,回吧!”皇甫世煦惊觉,挥了挥手,还是不想多说话。
“喏!”郎宣坐好位置,拉扯缰绳,掉转马车方向,正欲往回起行。
皇甫世煦留恋的,撩开车帘,向玉鸣离去的远处又看了一眼,想要做最后的告别。
然而,正在此时,由城门外出现了几个兵甲的身影,为首一人将官装束,被簇拥在当间,当几个人走到看守城门的兵甲旁边时,为首的将领停下来,似乎向他们询问着什么。
一见此人,皇甫世煦暗暗吃惊,总觉得哪里见过似的,却又一时想不起,而且……
皇甫世煦猛然里,回忆起头夜夏薄栖的密报,心中更是一凛,而马车悠悠的,已经转过弯子,皇甫世煦又扑向另一边,想更看清楚一些,不过,他发现那个将领仿佛感觉到什么,也抬眼朝自己这边看过来。
皇甫世煦情不自禁,手指一松,车帘滑落,重新遮住了侧面车窗,也不晓得被对方看到没有,好在,马车已彻底掉转了方位,开始朝城中而去。
皇甫世煦如芒刺在背,离别时的感伤早彻底被刚刚的这个偶然给惊走,透过后车窗的幕帘,总感觉那人灼灼的目光还一直牢牢的在追随自己,不用询问,仅凭着装,皇甫世煦一眼就能断定出,那人是个中帐幕僚或参将。
蓝振真的不可信么,皇甫世煦的心中乱作一团,从行事举动来看,参将是带领兵甲巡查城外屯兵去了,回来顺带问问守城的士兵,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
要知道,西北的城门,正对北方蛮族进攻的唯一方位。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三十五章 莫名被袭

要知道,西北的城门,是正对北方蛮族进攻的唯一方位。
蓝振居然让此人负责巡查,假设真的出现什么差错,或者故意而为之,一旦战事突起,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皇甫世煦很清楚,西北的蛮族,这些年之所以和中原的朝廷一直维系着表面上的交好,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吞噬中原的野心。
将近二十年前,那时老太上皇还在世时,就曾与赫戎发生过数次冲突,当时赫戎的军力还远没有现在强大,数次交兵之后,赫戎内部发生了叛乱,老赫戎王的弟弟洛巴蒙达乘着王庭空虚之机,杀了自己的哥哥,抢占了王位,成为新的赫戎王,两国从此休战。
洛巴蒙达的休战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刚刚登上王位不久,还有许多老王的旧党需要清除和降伏,另外赫戎当年遭遇罕见的雪灾,导致大量牲畜冻死和饿死,也是对洛巴蒙达很不利的因素,为了平息牧民们悄悄流传的“天谴”的说法,赫戎进行了大规模的转移,以减少损失和恢复经济,之后几年,在洛巴蒙达的努力下,赫戎终于逐渐走上正轨,又开始向着强盛方面发展。
于是洛巴蒙达决定移回王庭,同时和中原朝廷签署通关贸易协议,洛巴蒙达很聪明,在易货贸物中,赫戎消耗部分剩余产品,却得到了他们自身缺憾的东西,尝到甜头之后的洛巴蒙达,干脆向中原朝廷表示臣服,每年都派一些使团向朝廷进贡,可惜的是。在这所谓的臣服进贡往来中,吃亏的,往往都是朝廷。
为了表示朝廷地诚意以及交好的大度,朝廷也不管对方进贡的到底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没用之物,一概重金赏赐,厚物体恤,所以使团来的时候,大半的车乘都是空的,少量的进贡之品无非只能观赏,摆在宫中还嫌可有可无。只得随意赏赐给臣子或宫奴的不入眼的东西,而使团走地时候,每每满载金银器皿、珠宝饰物、华绸锦缎,几十大车的运回赫戎。
不客气的说,完全就是朝廷养肥了赫戎这只恶狼,而且已经到了不堪其扰的地步。就在头一年,先皇还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拒绝了赫戎的使团来朝。
不过,拒绝了之后,边关便开始不宁了,烧掳抢掠时有发生,途径的商客得随时担忧他们地人身和财物安全,往来边关易货的商人比头些年锐减了几乎七成。
而今年,皇甫世煦按例得重新修订和签署协议,可他却迟迟犹豫不决一直闭关。其中很大缘由就是担心,即使开关,这种贸易也是不平等的。如果边关不宁,开关只能导致敌人的长驱直入,那时掠夺将如入无人之境。
何况赫戎方面也一直没有任何主动的联系,这说明赫戎是在观望,观望的同时,也许还在积极备战。虎狼环伺,好像京城就是一个刚出锅的热腾腾的肉包子,谁都等着扑上来分食而尽。
自己地每一举一动。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皇甫世煦感到地不是恐惧。却是来自内心地无助感。长久地费时费力地角逐中。信任危机也似乎即将爆发。除了夏薄栖。他还可以依仗谁?
可惜夏薄栖无法带兵。真正有着多年统军经验地。还是蓝振。
把蓝振安置在京师。多年不动。先皇地无奈可想而知。哪怕明知在瞿越国地盛之磬焦头烂额交困不堪。也只能拖得一年算一年。
可怜盛之磬请求朝廷要么增派足够地兵源。要么调兵换防。让他地部下得到一定时期地休整。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再合理不过地奏请。却偏偏遇到这样地局势。想要获准比登天还难。不管是皇甫严还是皇甫世煦。怕都只好忍心。暂弃盛之磬于罔闻。
蓝振要单论攻城与守城地技术性技巧性。他比不上冉子旒。但在统军作战上。纵观朝廷上下。除了蓝振。几无人可抗衡顺安王或是赫戎国。蓝振地位置。动不得。
然而。这最重要地位置。最重要地将领。似乎恰恰出了纰漏。皇甫世煦根本就不相信。那个参将地出现是一种巧合。
他觉得沉重,沉重得透不过气来,以至于他们的马车已经在高府门前停下,郎宣请他下车,他都浑然不觉。
玉鸣出了西北门,一路顺着官道继续北上,大约行不足百里,便有一座叫宁的大城镇,从那里路分南北,若继续北行则是出关地大道,而向南,则可以绕行顺安地界,最后转至恒安去。
玉鸣没有骑马,一是免得招人注目,二也并非赶时间,她正好想借机走走停停,更多地了解一下百万庄外面的世界。
而且到了宁之后,今年虽未开关放行,但沿路那些专门做商贾生意地人却还依然在守望朝廷动向当中,所以真的走累了,找个地方休息,或是买匹马,租辆车,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儿,玉鸣决定跟夏薄栖学,多换乘几辆车几匹马,被追踪的目标也要小一些。
从京城到宁的官道,或许也因临靠京城的缘故,不但道阔人熙,村落之间也毗邻很近,玉鸣一路顺风顺水,食宿无缺,太平无事地走了数日,终于到了宁。
宁是出关之前的最后一个大镇,因此相对而言,比其他镇子更加繁荣,而且由于贸易往来的需要,几经扩建,以容纳更多的客旅,到了德兆年间,宁跟一个城池没什么分别,不,应该说或许比普通的城池还重要,蓝振驻西北方的屯军,有一半左右,都隐伏在宁附近。
此时的玉鸣已积累了不少出门在外的经验,她一入宁,自己先去挑选了一家中高档次,但环境相当雅静的客栈,路段既不偏僻,又非过于嘈杂的闹市区。
简短的休整一下后,玉鸣便步出客栈,一路询问着,先找到了车马行,订下一辆明早出行的单乘小车,接着又去城中转悠了半天,买了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比如梳子小镜之类,皇甫世煦疏忽,到底忘了一个姑娘家,最看重的就是梳整自己的东西,害的玉鸣一路上都是胡乱挽着发髻,好在是男装打扮,稍微邋遢点,勉强撑得过去。
买好了所需之物,玉鸣又打听到城中的桂杏楼算是最好的酒家了,菜品有特色,座位宽敞,纳客量大,遂顺街寻了去,准备好好的大吃大喝一顿,以解解好几天干粮裹腹的馋。
正走着,远远就看见了桂杏楼大红的招牌,玉鸣高兴的加快步伐,谁料就在此时,一人突然迎面一撞,立时将玉鸣撞到在地。
玉鸣“哎哟”一声,忍着疼勉强撑起身,刚要数落那个人走路怎么不看着点,却发现撞她的人早没了影,回头一瞧,只瞧见一个灰色的身影,出没于人流密集处。
玉鸣诧异万分,顿觉不妙,伸手往怀中一摸,坏了,腰间挂的一袋散碎银子不见了,而银票因为预先连同包袱存放在客栈中才幸免于难。
好嘛,居然比我的手脚还伶俐么?玉鸣气闷地趴起来,高叫,“小偷,快抓小偷啊,那个穿灰衣服的小偷偷了我的钱袋,谁帮我抓住他,我给十两银子!”
满街的人流顿时大乱,都停下来朝玉鸣指的方向,看哪个穿灰衣服的是小偷,而那小偷更加惊慌,连推带搡的,想夺路而逃。
“就是他,就是他,快点帮我抓住他啊!”随着玉鸣更加焦急的喊声,周围众人已锁定目标,纷涌地扑上去,追捉那个贼。
此时天色已暗,乱作一团的街面上道路堵塞,人头攒动,拥簇中也分不清谁是贼,谁是抓贼的,有人被踩得大叫,还有人被推倒在地,更有人在抓扯中受了轻伤,皆因玉鸣一句“给十两银子”,人们便争先恐后想率先从那个贼手里夺下玉鸣的钱袋,而是否抓到真贼,倒是其次了。
玉鸣被如此瞬间混乱的场面惊呆了,她在外围跳来跳去,就是看不到人团中间的情况如何,瞅这架势,连找回钱袋的可能都微乎其微,被人趁乱黑走也是说不准的。
正在欲哭无泪时,身子突然被人从后面拦腰一抱,还没等她惊呼出声,一只手,同时掩上了她的唇,让她徒劳地蹬着腿儿,除了“咿咿呜呜”,发不出任何求救之声,而那些忙着争抢钱袋的人,也根本没注意到玉鸣被一个黑影倒拖着,转入背街处的一条无人的小巷内。
玉鸣惊恐地瞪大眼睛,眼见着自己远离大街,远离人群,惊恐之后才想起来强烈地反抗,她双手向后乱抓,以图给对方制造些许麻烦,然而对方似乎很灵巧,让玉鸣奋力的袭击全数落了空。
但玉鸣很快就知道黑影并非有多灵巧了,到了四下无人时,黑影才拖着玉鸣靠墙停住,这时玉鸣听见脑后传来呼呼的喘息声,感觉颇为吃力,“又长重了!”似是而非,玉鸣恍惚间,竟然听到后面的人这样咕噜了一句。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三十六章 错失而过

可是玉鸣却说不出话来,她停止了挣扎,脑子里紧急回想刚才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身后的人于此时也略略放松了她,捂着玉鸣的手离开了玉鸣的脸部,随后玉鸣的掌中被强行塞入了一件东西,摸上去**的,且凹凸不平,尽管看不到,玉鸣还是瞬间明白,这是她被偷走的钱袋呐。
捋缚自己的男子,居然归还了自己的钱袋,简直太出玉鸣的意料了,既然是好心,为何要用如此见不得光的手段?玉鸣百思不得其解,握着钱袋没有动,而腰间,男子的手臂依然有力地揽牢了她。
“你到底是谁,到底想做什么?”玉鸣终于镇定下来,边质问着,边用眼角的余光搜索男子的容貌,但是玉鸣失望了,男子显然比她高出一大头,从她的角度根本看不到后面男人的面容,加上昏暗的天色中,小巷内无有半盏挂灯,玉鸣能瞧见的,只有男子的一身黑衣。
后面的人没有说话,却于沉默中屏息,跟着猛然俯身,玉鸣只觉耳垂一热,差点尖叫出声,在含住玉鸣耳垂的同时,男人也更用力的抱紧了玉鸣,并将脸颊默默的与玉鸣的后脑勺贴靠在一起。
惊恐?亦或手足无措?玉鸣像虾子一样绷紧了身躯,不但身躯僵硬,就是喉舌也吐不出半分音符,不过在惊恐惊惧与慌乱之外,玉鸣通身却奇异的战栗了一下,男人的拥抱,既霸道、不容分说,又温柔沉迷,在半被强迫和半讶异的拥抱下,玉鸣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与混沌。
很奇怪,为何忽然间觉得这拥抱似曾熟悉,甚至渴望已久?
时间仿佛停顿,又仿佛流逝了千万年,耳垂上的温热以及腰间有力的拥揽不知何时消失。夜风一吹,耳垂尖冰冰凉凉的。好像挂上了谁流过的泪水,为什么认为那是泪水呢,玉鸣无端的纳闷,也许,也许只有泪水才是由温热到冰冷地。
玉鸣鼻子一酸,慢慢回身,一面墙前漆黑无影。只是她自己面对自己的叹息,再左右寻望,整条小巷,除了她,哪里还见生人踪迹?
怎么会这样,抱住她地男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自己被陌生的男子拥紧时,会觉得那么温暖,仿佛鱼儿一头扎进温暖的大海,游回属于自己的怀抱,即使想流泪。那种酸楚也是带着温暖记忆的。
这太荒唐了,难以理解的荒唐,莫非自己疯了不成?玉鸣双膝一软。跌坐在地,良久都无法将事情的前后理清头绪。
小偷和黑影是同一人吗?不会。无论是个头高矮还是衣着。绝不可能是同一人。那么小偷会是黑影地同伙或手下吗?故意偷钱袋。引自己来见黑影?左思右想也不像。自己才刚到宁不久。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被人盯上!
剩下地只能是巧合。因为钱袋被偷。自己地几声求救。引来了黑影对自己地注意。在乱成一锅粥地人群中。黑影率先抢到了钱袋。可是为了某种原因。而不想面对玉鸣。故将玉鸣拖到僻静处交还钱袋。似乎。这是最合理不过地解释了。
但是何人不想面对自己呢?当街之上。人流如潮。当时地天色已经在转暗。如此都还能认出男子装束地自己。想必应是相当熟识地人。可无论谁。熟识地人中。几无出现在宁地可能。最要命地是。还做出那么大胆而荒谬地举动。
一丝疑惑在心底升起。越聚越多。不对。那半带嘲讽半带怜爱地声音。什么又长重了之类。假设没有听错地话。怎那么像一个人?
想起这个人。玉鸣地心抽缩地更紧。她摇摇头。想甩掉自己荒唐地想法。因为这个人。已无法再和自己开那种半疼爱式地玩笑。永远都不能了。她地孑晔哥哥。远在黄泉地府。并且早带走了。所有温暖地回忆。
不然就是自己太过思念。从而产生了幻觉?轻薄地男子。迟早总会知道你是谁地。到时必定要你好看。本姑娘也不是那么好欺辱地!玉鸣匆匆爬起身。整理着衣衫。一面觉得羞赫难掩。一面又老是抛弃不了黑影是孑晔地疑窦。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和耽搁,大街上的人群既没抢到钱袋,转头失主也不见了,只得将贼揍了一顿,散场了事,玉鸣从后巷转出来,街面上依旧人流熙熙攘攘,往来如故,宛如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玉鸣悠悠长叹,她已经没有胃口再去大吃大喝了,郁闷之极,干脆折身回客栈休息,玉鸣没有注意到,相隔她二十余步的距离,一条黑影默默尾随着她走走停停,在人流里穿梭前行,一直到客栈地门口,眼见着玉鸣进了客栈。
整整一夜,在全镇人都安然入睡时,那条黑影还在客栈附近不断地徘徊,有好几次,似乎都有了踏入客栈的冲动,可举起来准备拍门地手,终于还是停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
当晨曦初透,天际微明之时,黑影最后绕着客栈踯躅了一圈,依依不舍地望着客栈二层上那些开着或关着的窗户,咬了咬嘴唇,脚一跺,“我还会回来的,等着我!”说完,黑影狠心转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黑影刚离开不久,客栈内的玉鸣蓦然惊醒,转头看见窗外已现天光,便披衣起身,凭窗凝望,外面郁郁葱葱的林荫里,间或隐约着房屋的白墙檐角,新的一天到来,让玉鸣对这个北方重镇,有一种焕然一新的认识,头夜发生的一切,都仿佛仅仅是一个荒诞离奇的梦。
梳洗完毕,玉鸣下得楼来,看见头夜订好的马车,已在客栈门外候着了,便对那车夫说,行程有点变动,送她去下一个小镇之前,能否先在宁镇中的大街小巷绕行几圈?车钱可以另添。
车夫答是没问题,然而等玉鸣上车后却又道,“宁镇有什么好看的,除了吃饭的酒家,住宿的客栈,最多的就是商铺,要买东西的话,最好是驾车到镇中区让马车等着,自己下来沿街步行去买。”
玉鸣笑笑,“在下不买东西,只是想找一样东西而已。”
“噢?找东西?小哥丢东西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物件,丢在哪一段路上,何时丢的,还能记起来么?”
玉鸣不语,她丢的,是至亲的孑晔以及孑晔的种种呵护与疼爱呀,“走你的罢,问那么多干嘛,又不差你一钱银子!”玉鸣略带烦躁,她总是抱着某种希望,无法轻易放弃,却一般又总是落空而失望。
马车在镇中横穿竖钻地慢行着,最后来到了分道向北方的路口,车夫问,“不必再往前走了吧,再往前,就出了镇子朝边关去了。”
玉鸣一直靠在车窗边左右观望,此时知道车夫说的没错,已经再无继续走下去的必要了,只得叹口气道,“回吧,咱们得朝南边走。”“好嘞!”车夫答应着,驱转马头。
就在马车调头之时,一辆从镇里来的马车却经过他们,紧挨着错车而过,直往出镇子的北面官道而去,玉鸣撇见对方遮着厚帘的车窗,不知为何,心脏没来由的一阵猛跳,但很快,两车便擦轴而过,一南一北,各自分道扬镳。
向边关而去的马车中,坐着一个面容丑陋的男子,然而他那张丑陋的脸,却和他挺拔的身躯极为不谐,从背影再转到正面,会让人觉得那张脸和身躯绝对不属于同一人,此时男子正在闭目打盹,并不知道在出镇的路口所发生的一切,因为他实在是有些累,连续赶了好几天的路,又一夜徘徊惆怅,无论身心,都是疲惫万分。
恍惚间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软玉温香,美人俏笑,可惜在车子猛然的颠簸下,这个梦却立即被扰醒,男子睁开眼,身边空空荡荡,他撩帘朝外瞧了瞧,知道此时离开宁镇已二、三十里路了,按这个速度,两天之后,他就能顺利到达边关边界。
这是一条他再熟悉不过的路程,要按往年,这条路上早不晓得有多热闹,今年关口未开,贸易未启,结果一下子就冷清的厉害,走了这么久,官道上都只见自己的一辆马车,在孤伶伶疾行。
但是男子知道,朝廷是否进行开关商贸,都无法阻止某一些人的暗中交易,早在前几年,为了少交税赋,或是偷运一些违禁之物,一些黑心的商贾就找到了一条不用过关的便道,可以自由往来边境内外。
只不过,说是便道,要绕行很大一段路程不说,听闻还是荒芜人烟的死亡地带,所以,除非有巨大利益的诱惑,普通商贾宁肯老老实实的递送文牒过关,守朝廷的规矩。
如今,自己想要出关,恐怕就只能出重金,想法子找到知道这条便道的向导,带自己走出死亡荒原,他不能死,也不想平白死在荒原上,至少,在死过一次之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性命,也是很珍贵的。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三十七章 南辕北辙

三日后,河镇口的一家酒馆,出现了面容丑陋男子的身影,酒馆的老板娘迎了上去。
“人来了吗?”男子的丑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人是来了,就在后院”,中年老板娘以手指旋着丝帕,眼皮抬也不抬地答道。
男子抬脚就想往老板娘身后去,却被老板娘阔出他一倍的身躯挡住了去路。
“现在是特别时期,生意难做,价格上……”老板娘沉声相阻。
“价格好说,无论多少先付一半现银,另外的一半到地方就给”,男子打断了作为中间人的老板娘的话,“至于你的那份,也绝不会亏欠你的。”
老板娘喜笑颜开,侧身让出了通道,“好说,大家都是赫戎人嘛,本来就该互相帮衬。”
男子没答,径直撩开门帘向后院而去。
后院的柴禾堆旁蹲着一个戴毡毛帽的中年男子,双手拢在袖管里,低头垂目,明明听到脚步声,却看也不看来人,尤其古怪的是,已经是暖春的天气,他还一身破烂的绒袄,不过、和他那顶帽子,倒是很协调。
“就是你么,你就是知道那条路的向导?”入院而来的男子皱了皱眉,他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可是他很难容忍不整洁的邋遢的家伙。
“啊,就是他了”,紧随而来的老板娘代替那人答道。接着又叫道,“木头,客人问你话呐,这位南爷就是你要带过去地客人。”
木头这才抬起头。“二十两!”。那张坑洼不平。长短不齐地肮脏胡须像杂草丛生地脸上。一双小眼浑浊且无神地望着小院对面地某处。
“二十两?”来客刚觉得诧异。怎么会这么便宜?转念就明白过来。对方地要价是二十两黄金。
“没问题。我可以先付一半定金。关键你什么时候可以走?”
“二十两!”木头对客人所问置若罔闻。再次重复了一遍价钱。
“嗯?”来客不解其意。转头看向老板娘。
“咳。他说地是定金二十两黄金。南爷。往返一趟。连带定金则要一百两黄金呢”。老板娘想来跟木头很熟。自若地替木头解释道。
叫南爷地人挑眉哂笑,“你们还真敢要价,百两黄金?多跑几趟,我看你们已经富得流油了吧。”
“看南爷说的。这种玩命的生意,如果能不接,我们是绝不愿意接的。有钱没命花呀,我瞧南爷这个时节非要冒死过界,又没带任何货物,定是有比银子还重要的事儿吧,南爷你赏口饭,我们也定当不负所托嘛”。老板娘一张利嘴唠唠叨叨,显然是想居高价而不降。男子挥了挥手,“嗦什么,我又没说不给,二十两定金是吧,喏!”
男子从怀中取出黄灿灿的十两一锭的两锭黄金,递到老板娘面前,晃悠了一下,“这总该信我了吧?”
老板娘地眼睛立刻放光。“信。当然信,就这么说定了。木头明儿就带客官启程上路如何?”说着伸手就欲去拿那二十两黄金。
男子手一缩,让老板娘扑了个空,“可是,我如何能信你们?万一走到半道上就把我给甩了,或者干脆来个劫财杀人,也未尝不可能!”
“嘁!”老板娘白了一眼男子,又拿帕子假意扑打了一下,“南爷,做这行生意,原本就讲究一个信字,往来关隘上的客人这么多,又不是只做一回生意就跑路,您放心,除了定金,其他的款子,可以等到时候,您回来了再跟姐姐我结账都可以。”
男子沉吟不语,看看木头,又看看老板娘,总觉得这两个人都不是那么可信,然而,河镇上,虽混杂有少量的赫戎人居住,论手段神通,路子广达,还真就指着这家酒馆的老板娘,至于木头究竟和老板娘是什么关系,老板娘不愿意说,他也没有多问。
或许是看出来客人的犹豫,老板娘骚首弄姿的一笑,“我说南爷,不是姐姐讲大话,别看木头人木讷,寡言少语,可能顺顺当当带回客人,不损一根头发的,也就只有他了,就那鸟不拉屎的荒原,凭客官你一个人,呵,姐姐只能说,你还是先准备好自己的后事吧,别地不提,你只管瞧瞧木头,木头,把你的手伸出来!”
木头闻言站起身,将一直拢在袖管中的一双手抵到了男子面前,男子回首,低头一看,触目心惊,原来那双手已经十指不全,各自只剩了两三只指头,突兀出来地手掌,显得尤其怪异。
“看见了吧,现在春半,算是最好的时节,若是遇到冬雪天,我还不敢说让南爷你分毫不损的大话哩,木头这几年在那条道上,来来回回,往返了十数次,就把九只脚趾头,五根手指全都留在那儿了,挣这么点金子,也是为了养他在赫戎的妻儿老小啊,天可怜见的,都成了废人一个。”
男子默然,恻隐之心顿起,遂将两锭金子交给老板娘,“好吧,就这么说定了,明儿一早,告诉他在镇东口等我。”
“成!”老板娘对木头施了个眼色,木头朝男子鞠了个躬,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后院。
“那在下也告辞了!”男子转身即走。
“等等!”老板娘出手拦住了他。
“怎么,还有何事?”
“南爷,姐姐提醒你几句,既然明儿个就要动身,今天可得去好好准备准备,除了马匹、保暖的衣物,还得有至少够十天半月地食物和水,可不能像现在这么空着两手走啊。”
男子笑笑,“放心,我也不是第一次出关,该准备什么自然知道。”
“那就好,南爷没有货物,就多备点用度,有备无患嘛,东西不嫌多,到了用时方恨少。”
“知道了,知道了!”男子笑着挥挥手,“你放一百个心,我还欠着你八十两黄金呐,说什么也得活着回来补给你不是?就算暂时回不来,我也会让木头把钱带给你的。”
“那我就在此恭候南爷顺利归来啦!”老板娘道了个万福,乐滋滋的举起两手的金锭,左看右看。
男子淡淡地笑着,负手离开酒馆,这个女人贪财是有名的,以前他很不屑和这种人搭上关系,但,木头的可悲境遇,让他觉得这两人也没那么讨厌了。
何况,他们都是流落在汉地的赫戎人。
赫戎人,他不是没有见过,赫戎国,他也不是没有去过,只是,在中原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后,他才第一次以一个赫戎人的身份,冒死踏上那片土地,那片原本属于他的土地。
一切都像做梦,他做了一个太长久地梦,梦醒之后,他地世界突然间彻底颠覆,从身份到名字以及身世背景,无一不令他感到陌生,他不得不变作了丑陋的模样,以掩藏真容,甚至,面对自己心爱地女子,也不敢相认,在重新回到中原之前,他必须去赫戎,寻找一个真正的自己。
可是,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宁,而且还是孤身一人,他走了之后,究竟出了什么事?
只有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他不放心的。
虽然时隔五年,新皇大赦天下,也许不会追究负案在身者,可让她流落在外,还是一样极度危险,当她的真实身份一旦暴露,就会引来各路垂涎黄金的苍蝇,甚至蛇蝎虎豹,难道是那个人故意将她放到外面的世界作诱饵吗?
他早知道整个局中一定有鬼,然而看在那个人对她还算好的份上,他没有和那个人翻脸,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刚一失踪,可怜的女孩便被当做了诱饵,一定是的,那个人太会伪装了,还说什么为了她的安全,只要百万庄存在一天,便会保护她一天,原来,都是骗人的。
可惜,可惜他现在分身乏术,又要即将走一条死亡之道,不然,他就带上她,像从前一样不离不弃,牵着她的手,哪怕天涯海角,也没有恐惧和担忧。
不过,话说回来,看样子,她现在的身份还没有暴露,他在她住的客栈外守望了一整夜,至少这一整夜都是非常平静的,她的钱袋被偷,应该只是个意外。
那么,只要她能保持现状,等到他重新回到中原的时候,也许,一切就都能得到改观了。
从前的自己,不得不仰人鼻息,不得不忍辱负重,可是,现在不同了,假若顺利,假若形势真的如所估算的话,那么很快,他就有足够的能力去真正保护自己喜欢的女子了,他会让她享受最至高的荣耀以及幸福,再也不用看哪个客人的脸色,强颜欢笑了。
关隘的另一边,是巨大的诱惑,和充满希望的未来,不惜一切,他都要活着闯过去,活着归来。
在与他相反的方向,玉鸣一路轻车简从,顺利南下,绕过了顺安地界,于七日后,抵临了恒安。
虽然曾听闻皇甫钰的描述,可真正到了恒安,玉鸣还是被这片风光怡人的土地给深深吸引住了。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三十八章 迷失之所

虽然曾听闻皇甫钰的描述,可真正到了恒安,玉鸣还是被这片风光怡人的土地给深深吸引住了。
只是玉鸣没有想到,她一入恒安,就被人给盯上,恒安城池的戒防,看上去很松,实际有许多双秘密的眼睛,尤其最近,还特别增加了出入恒安城门的监控力度。
不过在最初的新奇过后,玉鸣终于觉得浑身不舒服了,说不出是头皮发麻还是别扭不自在,玉鸣不时狐疑的回头张望,却什么可疑的人也没发现,几次三番之后,玉鸣决定不再管对方。
不管是恒安王的人,还是怜牧的人,大不了自己到时候硬闯恒安王府,怜牧不会硬掳,而皇甫钰大概也不会太驳面子吧,至少,在彻底撕破脸皮前,他一介王爷总要做足腔调的。
主意打定,玉鸣索性放松了心情,先去找了家客栈,寄存好包袱后,便出门游逛,这次比不得在宁,恒安城地处繁华的中原,杂卖货物的商铺没有宁多,但是吃喝玩乐,歌舞升平之处却是随街可见。
即使漫无目的,玉鸣也没有让自己闲着,先去吃饱喝足,再找了家卖文房四宝的书画店,买下不少笔墨纸砚,顺带请店里的画师将孑晔的画像给描摹出来,画师功底不错,仅仅凭借玉鸣的口述,就将孑晔的容貌绘制得八九不离十,尽管神态和气质稍逊。但想来本就是寻人地画像,也讲究不了那么许多,因此玉鸣仍是很满意的收下了画像。
谢别画师,玉鸣另外在街上找了个卖字画为生的老秀才,让他将孑晔的画像,照着临出十几二十张来。总之是越多越好,付毕定金,玉鸣同老秀才说好第二日一早还在原地碰面,银货两清。
办完所需,玉鸣独自散步,将恒安城内最繁华的几条街走了个遍,大致何处张贴寻人启示最易被注意。玉鸣心里也有了几分底。
回到客栈,索回了自己的包袱,店小二地神色闪烁不定,玉鸣瞅见,心中已明白七八分,当下就着柜台,打开包袱察验,果然,自己的包袱被人翻动过,但她什么也没说。只冷冷地横了店小二一眼,转身回屋。
包袱里没有什么贵重之物,但偏偏放了恒安王的玉牌。以及高士煦给的一张银票,其余的银票倒是都随身携带着,目的只为一个,试探。
对折的银票还是原样,连打开都没打开过,背面朝上地玉牌却被翻了个面。说明来者对银票一点没兴趣,那么,翻动了玉牌是出于察验,还是出于敬畏呢?
恒安王所给地玉牌。是皇甫钰身份地标志。见玉如见人。也所以他才告诉玉鸣只要拿着玉牌到恒安。无论哪一级官衙。都会殷勤接待。倒扣着玉牌。对玉牌地真正主人。是十分不敬和不放在心上地表现。也许这就是来人没有将被翻动地物品还原地原因。然而。却又充分显示了跟踪者地有恃无恐。
玉鸣考虑着。第二日是否要换一家客栈。可是。这毕竟是恒安地界。皇甫钰地私属领地。恒安城地任何一家客栈。恐怕都不会为了一个陌生地旅客。来和王爷作对。换与不换。根本就没什么差别。
被皇甫钰地手下关注是件好事。只要不被怜牧找到并带走就行。怜牧惧于时事。绝不会同意自己地作法。还会斥责为瞎胡闹。然而瞎胡闹也总比无所作为地好。
何况。自己只是寻人。既没说和恒安王有关。又没说无关。如若恒安王真地坦荡。就不会有见怪地理由。但凡鬼胎暗蓄。那怎么也得闹腾他个心绪不宁寝食难安。
一夜无梦。迷迷糊糊地。到了天亮。玉鸣怕那老秀才赶不完工。有意拖延耽搁了两个时辰。才动身去取货。谁料。到了原地。左看右看。都不见那老秀才。
难道老家伙收了自己地定银就跑了不成?玉鸣懊悔不迭。千小心万小心。外面地世道却处处陷阱。
不过,转念一想,会不会是跟踪自己地人阻止了老秀才描像,老秀才才故意躲着不见的?这下便有些担心,老秀才不会受自己所累,出什么事吧?
看看旁边还有别的摊贩,玉鸣便一一找了问过去,看谁知道老秀才住在何处。
没想到还真是有个叫卖柿饼地瓜干儿的小孩知道,小孩说,老秀才跟他家住在一个杂院里,他可以带玉鸣去找的。
玉鸣高兴万分,帮小孩提了他挂在脖子上的大杂货匣,随着他一路往那所谓的杂院走去。
可是俩人走了半天都没走到地方,小孩老说就在前面,就在前面,玉鸣却发现他们已离开闹市区越来越远,两旁的街道越来越狭窄,也越来越行人稀少。
玉鸣疑窦丛生,不禁问道,“喂,怎么你们不是住在那条街附近的吗,怎么会住这么远?”
“姐姐别急嘛!”小孩解释道,“闹市区地房屋那么贵,我们怎么住地起哦,只有租住偏僻些的便宜屋子,然后去闹市街叫卖东西,才能挣两个小钱呐。”
玉鸣一阵羞愧,难道是自己吃亏吃多了,变得喜欢胡乱猜疑了?小孩地解释很合常理,但玉鸣又总觉得哪里不太踏实,当下无话,只四处暗暗留心着沿途的街景,以免迷了路,找不回客栈去了。
好不容易来到一所大院前,小孩指着半掩的门道,“喏,就是这里了,老先生就是住在这里!”
“这里?”玉鸣皱着眉头,怎么看这院子都像荒弃已久,可既然来了,怎么也要进去瞧一眼,玉鸣将货匣还给孩子,自己推开了那扇半朽的木门。
然而院子里的情形比院子外看起来还荒凉,满院枯草散落,几间厢房的墙壁,不时有坍塌露出灰褐泥块的地方,房屋的窗棂,不是布满蛛网就是已然歪斜脱落,门板有的随风吱吱呀呀,有的干脆已经横搁在地,无论如何,这间破院子也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三十九章 计揭谜底

玉鸣回头,刚想问小孩怎么回事,然后身后却只有搁在地上的货匣,小孩子人早就没了影,玉鸣情知果然上当,差点没气吐了血。连小孩子都这么不可靠,唉,自己当真是白活好几年。
那么是谁要把自己骗来这里的呢?究竟是何意图,玉鸣沿着厢房破败的门窗逐个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人迹之后,只得悻悻离开,不管老秀才是否履约,她总不能在此过夜吧,幸好此时天色尚早,玉鸣相信,以自己的记忆力,不愁找不到回去的路。
不过往回路寻去也没有玉鸣想象的那般容易,大凡街道建筑都很类同,个别特色突出的标记太少,加上玉鸣毕竟人生地不熟,拿捏不准的时候居多,所以耽搁了不少时间,只等她终于摸回闹市区的时候,已是灯火阑珊时。
玉鸣不甘心,讨了碗水喝,歇了口气,就又来到老秀才摆字画摊的地方,然而,上午没有见着的字画摊影,此时却赫然在目,不过,正在收拾字画摊准备撤摊的,竟然是一个年轻的,十八九年纪的后生。
“对不起,请问……”玉鸣拦住那后生的忙碌。
“什么?”后生诧异道,“公子要买字画么,您来晚了,今儿收摊了,您明儿请早吧。”
“不是”,玉鸣打量着后生,“我想请问原先在这里摆摊的老先生哪里去了?”
“老先生?”后生左右环顾,“公子您是不是弄错了,这里没有个老先生啊,这条街上摆字画摊的仅我一个,另无分摊。”
“噢?那么,你见过一个抱着货匣卖柿饼和地瓜干的,十岁左右的孩子吗?”玉鸣紧盯着后生的一举一动。
“十岁左右的小孩?有啊”,后生顺手往右侧一指,“不过是个卖花的小姑娘。没卖过什么地瓜干啊,喏,她正朝这边走过来哩,不信你问她!”
玉鸣顺着后生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有个小女孩,也是脖子上挂着货匣。
待小女孩走近。玉鸣往货匣中细瞧。里面摊摆着为数不多地花枝和花环。还有一串串地花链。
“大哥哥。要花么。买两支吧。再不来顶花环。很漂亮地。可以挂在门窗上。又香又好看。最适合自用。或者是花链。买去送人最好。傍晚刚摘地清新茉莉。无论哪家地夫人小姐都喜欢地。您要。我只收您白天一半地价钱。大大优惠啦”。女孩边游说买主。边把货匣往玉鸣跟前凑。
玉鸣有些不耐地退后。“小妹妹。为什么白天在这条街上我没见过你呢?”
“白天?大哥哥白天来买过我地花吗?不对啊。我也没有见过大哥哥呀。”
玉鸣闻言哑然失笑。哑口无语地是这套真真假假地把戏居然瞒骗过了自己。失笑地是。对方如此小题大做。岂非此地无银?
玉鸣把头天以及今日种种仔细回想了一番。推开卖花地女孩。头也不回地走了。只闻小女孩依旧在身后叫着。“公子。买点花吧。公子?”
卖字画的后生与卖花的小女孩眼见着玉鸣神思恍惚的转过街角,相互对看了一眼。便各自分开。后生收拾完书画摊,裹上一包字画。随手一夹,夹在腋下,环顾四周一番后,便脚步不停穿街走巷,大约过了四、五条街,最后来到一户寻常不过的民居前停住,推门而入。
屋内一人,正躬身挑拨灯芯,以使屋内的光线亮堂些,见到后生便道,“回来了?还顺利么?”
“嗯!”后生闷哼一声,又问,“小妹呢,小妹怎么还没回来么?”
“早回来了,我让她去街口买点猪头肉,打两壶烧酒,你也去后院洗洗手,擦把汗,今晚咱们爷仨可得好好喝一盅”,挑弄灯芯的人直起身,回头叮嘱着后生,却原来竟是玉鸣左右寻不见的老秀才。
后生将字画放好在书架上,拍拍身上的灰,有些不满地嘟囔道,“爷爷,你还有心思喝酒?咱们这么做合适吗?那钱收得来历不明不干不净,我这心里一百个忐忑不安呢,还喝什么酒呀!”
“傻小子,你懂个啥,要不收下这钱,只怕咱爷仨才真的要忐忑不安地度过后半辈子了。”
“为啥?”后生诧异道,“不就是几张画像吗,难道还为了几张画像要把咱们赶尽杀绝不成?再说了,您不做这单生意也就罢了,干嘛还叫小豆子把人哄得团团转?我瞧那公子细皮嫩肉,好歹也是富贵人家里出来地,颠颠的来回走了那么远的路,您这一馊主意我看是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唉,我有什么办法,你没听送钱来地人说吗,不能明着拒,明着拒了,那位公子可能还会找别人画像,咱得想办法让他死了这条心,断了这个念!”
“这种蒙人法就能让他死心了?嘁,我看悬!”后生一**坐在桌旁,自己给自己倒了碗水,大口大口喝了个干净,用手一抹嘴唇,对老秀才露出不屑的神态。
“这个嘛”,老秀才叹了口气,“我本来还以为他没那么快找回来的,又走了那么远的路,换了别人,可能早累得放弃了,幸亏为防万一喊了你们兄妹俩去应场,这下估计他总该死心了吧?噢,对了,小开,恐怕这两天书画摊,你都得替爷爷去看顾一下,啊?”
“爷爷你真是……!”后生不满地叫喊道,“我还得去茶房呢,今儿个都是说您病了,人家掌柜的才准我的假,又怎么好意思再三耽搁呢?而且还要被扣工钱地。”
“唉,小开,你当跑堂的也当了这么久了,还不嫌腻啊,先前咱们是没办法,总得混口饭吃,如今咱有了钱,等过了这坎儿,咱爷仨自己开家小铺,不仅能吃饱饭,意儿也有钱去读私塾识字啦,不比你天天跑堂,爷爷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卖字画强上百倍?”
爷孙俩正说着,却忽闻敲门声响起,两人顿时停住了对话,老秀才诧异道,“是意儿回来了么?咋不进门哩?”
“是回来了!”门外传来的回答,却怎么也不像小姑娘的声音,同时那声音又接着道,“意儿,你爷爷叫咱俩进屋哩,走吧!”
房门咣当一声被推开,玉鸣笑吟吟地迈入屋中,她身边则是一脸愁苦模样的卖花小女孩。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四十章 套话有方

屋内的人大吃一惊,连叫小开的后生都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玉鸣没答,将别别扭扭的小女孩一拽又一推,推到老秀才面前,“还愣着做什么,把酒菜交给你爷爷啊,老人家,多借一副筷子成不,我今儿个也到现在都没吃饭呢,不如咱们四人好好喝一杯,人多热闹嘛!”
老秀才尴尬得不知所措,既不好意思去接酒菜,更不好意思拒绝玉鸣。
玉鸣也不瞧他,微微一笑,自己大大咧咧的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环顾起这爷孙三人的家来。
从外面看来,这一条小巷内都是些年深日久的老房子,老秀才的也不例外,或者可能更破败些,墙面斑驳屋梁朽旧不说,整个家除了桌椅床板,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大概因为长期的污垢油腻,又或者通光不好,房间看起来黑乎乎的,屋内又只点有一盏油灯,更显所有人的面孔都黑沉而模糊。
“公子,你饶了我们吧!”最先居然是后生扑通一声跪倒在玉鸣面前,“坑蒙公子是我们的错,但我们也是没办法呀,像我们这样无权无势的小民百姓,无论得罪了谁,都混不下这口饭去的,公子,您要怎么责罚,尽管冲着小人来就是,只求您千万不要去告官,您的定金我们全数退给您,可要是被送官的话,爷爷他一把年纪,根本吃不消此番折腾,而小妹年幼。哪能经得起棍杖,小人求您,只要放过他们,任打任骂,当牛做马,小人全凭公子差遣!”
“是啊”,玉鸣慢悠悠道,“就凭你们今日的行为,告你们个欺诈钱财。只怕你们爷仨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这位小哥,要我不去告官也可以,但你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讲清楚。否则,在下不可能仅凭你几句求请的话,就轻易善罢甘休地。”
“这……”后生抬头看向老秀才。
“不能说,小开!”老秀才呵斥后生一句,转头对玉鸣道,“老朽糊涂,一时见财起意。乃是自作孽不可活,和我这两个孙子无关,公子要告官,我跟公子去就是,只是如今天色已晚,这等小事不便去击鼓鸣堂,公子不嫌委屈,就暂住老朽家一晚,等明儿赶早。再押老朽去官衙如何?”
“爷爷!”后生大叫。
“不,我不要爷爷被关起来!”小女孩也一把拽住了老秀才的衣袍。
玉鸣笑了笑。“老人家。你不愿意说就算了。至于事情始末。我已猜到了七八分。还是让我来告诉你怎么回事吧。昨儿个我付下定金走后。一定又有人找到老先生。让您想尽办法推了这单生意。不光要推掉。还得想法拖住我。耽延时间对不对?”
“你。你是怎么知道地?”老秀才惊惧不已。“难道刚才。刚才你听到我们地谈话啦?”
玉鸣笑着不置可否。转而道。“我肚子饿了。老人家。你平白收了两份钱。就不该请请客么?”
老秀才苦着一张脸去拉后生。“起来吧。小开。咱们做错地。人家不会因咱求情就原谅咱地。你去。带意儿去拿几副碗筷来。客人到了咱家。总不好让人饿肚子啊?”
后生极不情愿地站起身。欲言又止地望着玉鸣。却见玉鸣一脸淡漠闷声不语。只得招呼妹子挑帘去了后院。
玉鸣见状。有些好奇。遂也跟出去。看看后院到底是怎样地。原来房屋后面是个小杂院。堆了些干柴。还有一口小井。另外有简陋地灶台木柜等。想来平常这老少三人就是把杂院当厨房了。
回身之后,却见老秀才盯着自己,“公子这下放心了吧,后院是封死的,没路可逃走。”
“呃……”被老秀才误会,玉鸣觉着挺尴尬,刚重新坐下,后生他们就拿着碗筷和酒盅进屋来了,老秀才忙收拾桌子,爷仨合力将桌子抬到屋中间一些地位置。
“公子,请吧!”后生替玉鸣摆好碗筷,又倒上烧酒。
玉鸣也不客气,举杯向着老秀才,“老先生,在下来了这么久,还未请教老先生的尊姓大名呢?”
“不敢!”老秀才恭敬地答道,“鄙人小姓仲,单字一个雍。”
“仲雍?”玉鸣笑道,转头又问后生“那么你们两位呢?”
“仲小开!”“仲意!”
“唔,果然是令人中意的小丫头啊,伶牙俐齿,巧舌如簧,小妹妹,你的卖花生意一定不错吧?”
“哼!”仲意以冷哼和一对小白眼回应着玉鸣。
玉鸣全当没看见,自顾自道,“来,我们是不打不相识,不蒙不成交,为我们有缘同桌共饮,我敬各位一杯,先干为净!”
一杯酒尽,玉鸣含笑着示意对方也快喝,爷孙仨全都是愁眉苦脸,勉强尝了两口杯中酒。
“公子,我瞧你也不是坏人”,那仲小开放下酒杯,仍眼巴巴地祈求道,“我若是能认出给我们钱的人,公子愿意放过我爷爷吗?”
“小开!”老秀才又想阻止。
“爷爷,人家公子心里什么不明白啊?咱糊弄了人家,好歹讲明事理,也算给公子赔罪求恕,您还偏偏死硬撑着,为那么点银子值得吗?”
“蠢小子!”仲雍气得吹胡子瞪眼,“你爷爷我是为了那么点银子就给人当枪使的人吗,我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能平平安安!”
“爷爷!您都要被下狱了,我和意儿都有参与,谁也跑不了,到了这份上,再坏也不过如此,您用得着那么害怕那些人嘛!”
“你懂个屁!”老秀才挥筷就想隔桌敲打仲小开,“别人都无所谓,可那是王爷的人,王爷是什么?咱恒安的天!天要怒了我看你小子还能抖个屁!”
老秀才一边想打,仲小开一边要躲,玉鸣忽然伸筷架住了老秀才,“仲雍,你怎么能肯定那是王爷的人?”
老秀才怔住,糟了,一时激动竟然说漏了嘴,这下可好,不想告诉人也等于告诉了。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四十一章 有心相助

老秀才哀叹一声,重重将筷子摔到桌上,又重重的一**坐下,“我能肯定,那个人尽管没有报明身份,但老朽见过他随行在王爷身边,老朽的字画虽然不值几个钱,人也上了岁数,却还不至于到了老眼昏花的地步,见过的面孔,十之八九都是不会记错的。”
“这不就得了!”玉鸣冷冷道,随手拎起酒壶,一一给老秀才和仲小开斟满酒,“我知道了对方是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对不对?王爷是恒安的天,恒安百姓的衣食父母,这个道理连您都明白,我又何尝不知?不过大家彼此把话说明白说透亮了,结下的过节才好解,不是吗,老人家?”
“那,那公子你现在不会追究我爷爷了吧?”仲小开到底性子急些,最惦念的大概就是怕自己的爷爷吃牢狱之苦,其他倒顾及不上了。
“先吃饭!”玉鸣眼睛一瞪,“我还有话问你爷爷!”
“哎,还有什么,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不全都知道了么?”仲雍闷闷地自干了一杯。
“我给你的画像呢?你是不是也拿给来人了?”
“画像?哦,不不,我没拿给他,还好好的存在抽屉里呢,公子你要的话,我这就取给你,连带你的定金,一纹不少的全都在呢。”
玉鸣垂目摇手,“不用了,定金就当作但我总得留个念想回去对吧,这张画像至少能让我日日都见到他。”
“噢?公子刚才是说……您的这位朋友出事了?不知到底是怎么个事,是人失踪不见了呢,还是惹祸上身避祸在异乡?”
“这……”玉鸣略一犹豫才道,“他已经遇害身亡了。”
“遇害身亡?”仲雍皱了皱眉。“奇怪,不像,不像啊。”
“什么不像?”玉鸣纳闷地问。
“公子。老朽除了卖字画外。平常还偶尔给人相面算命地。我瞧你这位朋友地面相应该是前半生坎坷多舛。后半生大富大贵地人啊。没理由短寿地。”
“噢?长寿与否也能从面相上看出来?”
“当然了。就比如公子你。也一样是个福星高寿之人。只是……”仲雍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仲雍没有马上接话。而是仔细端详了一番玉鸣道。“我瞧见公子额带晦气。有阻碍滞涩之相。想必有什么事暂时压住了公子地运势。但另有开鸿导运地吉光。还不止一星半点。正在逐渐驱驰晦气。如老朽所料没错地话。公子不久就会守得云开见月明。吉瑞呈祥。那时。公子无论做什么。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紫气高悬呐。”
玉鸣苦笑,“紫气高悬?呵,扯远了吧,你不必说我,先说说从我这位朋友的面相上看出什么来了?”
“公子的这位朋友老朽没见过真人。无法看到他的气色究竟如何,单凭一副画像,老朽只能断定那是一副贵胄尊王的眉骨,清俊不凡,卓而不群,甚至还有几分傲世的霸气在其中,加上人中深凹且长,唇角微扬,他的寿禄与显赫至少应至花甲年以后。”
“你是说他不仅大富大贵。而且至少享用这种大富大贵到六十岁以后?”
“没错!”仲雍的表情显得极为自信。
玉鸣的面色阴晴不定。一股钻心地疼痛再次袭扰了她,“可是。他真的死了,是我亲自送的葬!”
“所以老朽才觉得奇怪嘛,怎么想也不太可能啊,噢,对了,看他地年纪应该在二十上下吧,按说,这正是他一洗前尘,摆脱前二十年阴霍的转运年啊,难道老朽这对招子看走了眼?”
沉吟片刻,玉鸣忽然想起宁镇那奇怪的男人,所带给自己的奇怪的感觉,内心纷乱如麻,却又理不清任何头绪,好容易定下心神,无奈道,“算了,故人已远,不提也罢,老先生只需将画像还我,其他的,我可以不予追究。”
“好人呐!”老秀才感激涕零,赶紧招呼上仲小开和仲意,三人离座便跪地相拜,“公子,不瞒你说,老朽本有一子,名仲奎山,可惜福薄命浅,不到三十岁便害病丧身,儿媳妇不久也改嫁他人,唯留下小开和当时尚在襁褓中的意儿,这么多年,全靠老朽独自勉强将他们拉扯大,如今老朽年事已高,一直为他们的今后生计犯愁,这才昧了良心收了黑钱坑蒙公子,公子却能不计前嫌,大恩大德,老朽肝脑涂地无以为报啊。”
玉鸣闻言,忍不住失笑,“你先前不是说自己不会为了那么点银子折腰的吗?”
“咳咳!”仲雍尴尬地解释,“老朽害怕引祸地确是一方面,为这俩小兔崽子攒点钱,寻个营生也是一方面,唉,说来说去,都是我这当爷爷的无能,没法让他们生活的更好,其实公子,你若是真的将我送官,那我还不得在牢狱之中日夜焦愁,担心他们无人照管,苦捱难熬啊。”
“行了”,玉鸣道,“你们都快些起来吧,也不必谢我,说穿了都是我给你们找的麻烦,不过呢,所谓福兮祸伏,祸兮福倚,坏事也有变好事的时候,这不,你赚了双倍的银子,以后的生活就算有着落啦。”
“唉,公子别提了,老朽都快羞愧死了,公子还有别的什么需要帮忙地,只要我们爷仨能办到,一定在所不辞。”
玉鸣想了想,又问:“唔,白天把我带到荒宅弃院的家伙是谁?人小鬼大,还真是坑我非浅。”
“啊……他啊!”仲雍赔笑道,“公子你可别见怪,他是这条街上最尽头一家的孩子,孤儿寡母的不容易,寻常跟意儿关系最铁,所以早上见你寻老朽,老朽就叫他去把你引开,谁想他竟将你引到那么老远的地方。”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四十二章 单刀直入

“嗯,他的货匣还甩在那荒宅外了,回家肯定得挨骂,这样吧,意儿,我这里有五十两一张的银票,把你的花全买下,再买了爷爷的字画,你愿意匀点钱,给小豆子新买只货匣吗?”
仲意没敢答话,转眼看仲雍的意思。
“哎哟公子,可不敢再让你花钱了,就那货匣能值几个钱呐,老朽明日就买只新的赔他就是!”老秀才慌忙摇手阻止玉鸣掏银票。
“怎么?你是舍不得不愿意卖我呢,还是觉得我的出价太低?”玉鸣不满的瞪着老秀才。
“不不,公子人厚道,老朽也不瞒公子,意儿剩下的那些花,统共还不值一两银子,而老朽那些字画,经常都是无人问津的,就算好不容易卖出一两幅,也不过才几个、十几个铜板,哪能值公子你给出五十两的高价啊。”
“这不就结了?就这么说定,五十两银票,各地通兑,保证你能兑换到现银,除非,您老人家又想拒绝和在下的交易。”
“不敢不敢,老朽绝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老朽怕公子再次吃亏,将来会责怪老朽的。”
玉鸣啼笑皆非,“又不是没吃过您的亏?好啦,买你这些字画我亏不了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从老秀才家辞别,玉鸣回到客栈已是深夜,店家早关了门,被玉鸣吵醒之后,睡眼惺忪地去取玉鸣寄存的东西,玉鸣照旧打开包袱查验了一番,今日倒是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玉鸣系好包袱,也不管店家是否正困,硬是要与店家结账,她告诉店家自己明天一早便要走,不如早些结了两厢轻省。
店家纳闷,“公子爷不是原打算多住些日子的吗,怎么。要办的事办好了?”
“嗯。办好了!”玉鸣爽快应道。弄得店家半信半疑。
很明显。王爷地人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都不愿意自己惹是生非。本来玉鸣对在闹市当街询问路人是否见到过孑晔。或是像孑晔地人。并不报太大地希望。反而更多有着投石问路地心理。如今石头还未投下去便已显出路来。那再作徒劳地周旋也就没多大意义了。
不过。玉鸣还是觉得事情不对劲。对方出手得太快反应太明显。实在缺少作为管辖一方地藩王。所应有地沉着冷静。究竟是什么导致对方如此紧张呢?
既然对方紧张。除了证明恒安王府和孑晔地失踪有关。还能证明什么?怜牧地手下应该早就来恒安询问和打探过。但并未听说遭到如此对待。为什么。王爷地人要特别对待自己?
暗作手脚地法子令人讨厌。对方肯定是不想起正面冲突。就让自己知难而退。保全王爷地面子是最好地收场。但这种做法却提醒了玉鸣。他来暗地。为何自己就不能来暗地呢?反正自己手中有王爷地玉牌。
玉鸣将那块玉牌拎起在眼前。兀自出神。进入王府打探看上去比当街询问更不易。然而目标和范围都缩小了。世上不可能有做地绝对天衣无缝地事。玉鸣坚信。暗害孑晔地人总会露出马脚。遗留证据。
一夜无眠,天亮之时,玉鸣重新换做女装。用心的收拾打扮了一番,这才带上包袱出了客栈,那客栈店家正在堂中喝斥伙计,忽见客房里地公子变作了女人出来,大吃一惊,楞了半晌,直待玉鸣扬长无影了,这方捶了一下旁边洒扫的伙计,“喂。你看见没有。大变活人呐!”
伙计刚才挨骂本就不满,随口答道。“没看见,什么大变活人!”
“嗯?没看见?”店家揉揉眼睛,莫非头夜没睡好,还在发梦颠?就是这个什么公子在店里住下后,他的店就总发生莫名其妙地事。
先是来了个脸色阴沉的可怕的人,硬性将客人的房间和包袱都查看了一遍,此人离开不久,又接着来了个干瘦的中年人,同样将客人的包袱和房间查看了一遍,不过干瘦的家伙比前面来者更牛气,他手里拿着的是王府的通行令牌,标明了自己地王府身份。
大变活人的客人也不晓得察觉没有,就他那破包袱,前后就被人翻过两道,倒霉的是自家店房也同样受到殃及,而且前后的来人都喝令自己不许张扬,不许抱怨,不仅不能抱怨,还更要将客人伺候周到,“呸”,店家吐了口唾沫在地,“灾星呐,可算是走了。”
玉鸣原本一直不准备去找皇甫钰的,皇甫钰离开百万庄时送下玉牌,或许仅出于表面上的客套,至少玉鸣并不觉得温文尔雅的皇甫钰会那么好客,看看自己来恒安的经历就知道了,一入城就被盯上,说明恒安城的戒备其实很深,只是深藏不露而已。
皇甫钰深藏不露,正好,自己也可以权当完全不晓,装傻充愣,造访王府,至于皇甫钰会继续深藏不露,维持表面地客套,还是翻脸不认人,玉鸣没有十成,也有七八分笃定前者,喜欢暗中较量是吗,那就一较高下吧。
玉牌的神效果然巨大,就在王府前轻轻一亮,所有的卫甲全都匐地叩拜,夹道迎候,“谁去禀告你们王爷一声,就说百万庄的玉鸣求见恒安王爷!”玉鸣不动声色静静道。
其中一个卫甲慌慌张张站起身,匆忙入门禀报去了。
没多一会儿,只听一阵笑声和脚步声纷沓而至,“哎呀,不知玉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皇甫钰一脸春风地出现在王府门口,竟比在百万庄时愈发风流倜傥。
随在皇甫钰身边的,除了也曾在百万庄见过,又留下来替皇甫钰送玉牌的那个阴气十足的“死人”,还有另外一个面容黄倦干瘦如柴的中年人,和皇甫钰形成鲜明的对照,这两个人都是一副冷眼淡漠地表情。
好会做戏!玉鸣暗自冷笑,面上却故作娇柔地屈身拜谒道,“小女玉鸣,路经恒安,冒昧造访,还请王爷万勿见怪!”
皇甫钰赶紧将玉鸣扶起,“怎么会呢,玉小姐来访,乃使我王府蓬荜生辉,欢喜都来不及,怎么会见怪?不过,哎,玉小姐,怎么不到一月未见,小姐就清减得如此厉害?”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四十三章 兀生厌恶

玉鸣起身,“王爷难道不知道吗?玉鸣的哥哥辞世,玉鸣孤苦无依已再无亲人了!”
“噢?”皇甫钰惊诧道,“怜庄主前些日子派人来询问本王的时候,只道玉姑娘的兄长失踪不见,并未说已经离世了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到底情形是怎样?”
玉鸣低了头,“说来话长,玉鸣现在乃是私自离庄,在恒安人生地不熟,想与王爷讨口水,不知王爷允否?”
“当然,当然!唉,你看,我光顾着说话,竟忘了请玉姑娘入府相叙了,抱歉,抱歉之极啊”,皇甫钰挥手对身后的左右两人道,“来,你们先见过玉姑娘!”
“在下江柄易见过姑娘,
“阴箬!”阴冷的随侍简单地抱拳以示敬意,并吐出了和他的阴冷颇符合的一个名字。
“嗯,小女见过二位!”玉鸣一一点头,猜测这两人之中,谁才是翻动自己包袱以及收买仲雍的人,但是面前的三人,除了假惺惺的皇甫钰,阴箬和江柄易谁都对玉鸣的出现,似乎毫无惊诧。
“那么玉小姐就请进府吧,不过,在下的陋居一直无心打理,虽号称王府,然则实在寒酸鄙俗,让玉小姐见笑了”,皇甫钰一边有请,一边自嘲,在前面引着玉鸣进入了恒安王府。
一路走去,玉鸣只见恒安王府的庭院雅静幽深不说,单就是回廊阁宇,台榭亭落无一不小巧精致。加上雕梁画栋,精彩纷呈的描金彩画,都足够让所有经过者叹为观止,而这种内在的精巧,甚至可能比许多表面上看起来富丽堂皇的装饰更讲究得多,恒安王府不仅不寒酸。而是另一种心机暗藏的华贵。
皇甫钰见玉鸣一路只顾看而不说话,笑了笑,问道,“相比百万庄,我这王府大概就是村野茅舍吧?”
玉鸣停下,正经道,“非也,百万庄尽管气派不凡,但富丽得多少有了铜臭味。王爷的府上却是风雅卓然,其拥尊自贵到底不同我们一般俗人可比拟。”
“咳。看你说地。有什么尊贵不尊贵地。本王也就是借着这物华天宝之地逍遥快活而已。除了养心修性。又能做些什么呢?”
“噢?”玉鸣漫步向前。想了想道。“王爷怕是话中有话啊。听王爷地感叹。好像很有些抑郁不得志。难道王爷是嫌恒安地方太小。不够施展宏图抱负吗?”
皇甫钰笑而不答。伸手道。“这边请。玉姑娘。这边不远就是在下用来会客地书房了。姑娘权且到书房稍坐。我让他们早些备置午膳。今日就请玉姑娘赏脸。由在下替姑娘接风洗尘吧。”
“有劳王爷。其实小女只是想来看望下王爷就走……”玉鸣故作谦虚。但内心一直在盘算。如何让皇甫钰主动邀请自己多留住几日。
“这是什么话。玉姑娘千里奔波。好容易来恒安一趟。怎能说走就走?姑娘放心。到了我这恒安地头。不管姑娘有何难处。或者任何需要。只要本王能办到地。一定会让姑娘满意而归。”
“呵”。玉鸣凝视皇甫钰道。“王爷怎知我有难处?”
“呃,姑娘先前说是私自离开百万庄,以姑娘的人品如无难处,又怎会不告而别?”皇甫钰轻巧地避过玉鸣的疑问,宛若置身事外之人。
玉鸣淡淡而笑,皇甫钰越是这样,她心里的怀疑更甚,好在皇甫钰计较面子,总算让她有了滞留王府地机会。
四人行到书房,江柄易于门前止步,先行告退,说是去准备准备去了,独留下阴箬寸步不离的守在皇甫钰身边。
皇甫钰的书房也是个人喜好甚为突出,四壁之上皆是价值不菲的贵重古画,而书架上也堆放了不少画轴,玉鸣见此,不觉将笑意吞到了肚子里。
“怎么?玉姑娘对书画也很喜欢吗?”皇甫钰见到玉鸣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解其意,有些纳闷地问。
“呵,哪里,玉鸣生活在赌庄,对这些风雅之物,懂的实在不多,只是感叹王爷的收藏,实在都是些绝佳精美之物,嗯,王爷自己也经常挥墨吗?”
“玩玩而已,总之都是些让姑娘见笑的东西!”皇甫钰抬眼示意阴箬离去,然而阴箬却好似没看见一样,阴冷着脸,默立在门边。
“咳咳”,皇甫钰尴尬地清清嗓子,“姑娘请坐,本王不善招待客人,若是有怠慢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玉鸣其实也瞧见了皇甫钰的眼神,她对阴箬地存在同样不舒服,不过今日相较之下,玉鸣反而觉得论到讨厌,那个江柄易更甚一筹。
阴箬的冷沉,带着死人气息,有不寒而栗之感,江柄易的冷沉却半死不活地怨毒,干瘪黄瘦的脸配上一对三角小眼,那种恶心沤在心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皇甫钰的身边怎么尽是这种人物?曾在百万庄仅有的一丝好感早消失殆尽,若不是一心想挖掘出孑晔的死因,玉鸣早恨不得立即从恒安王府逃之夭夭。
还有,不知为何,玉鸣恍惚总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江柄易,然而却又怎么也想不起到底什么时候见的,落座之后,玉鸣想明白过来,就是那对阴毒的三角眼唤起了某种似曾相识。
没过一会儿,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侍童便送来茶水,待侍童退下,皇甫钰率先尝了一口,才接着道,“姑娘现在可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在下了罢?”
玉鸣叹了口气,“王爷真地想听小女的琐事么?”
“唉,毕竟是姑娘的兄长,虽然本王对他不甚喜欢,但人死不能复生,姑娘的哀恸可想而知!”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玉鸣一字一顿重复着皇甫钰的话,接着话锋一转,“王爷可否告诉玉鸣,最后见到我哥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皇甫钰略一犹豫,“不就是本王离庄的前夜,我们三人喝完酒出来,在门口碰见的么?”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四十四章 顺利羁留

“噢?那一夜,也是王爷最后一次见到我哥?”
“当然,次日清早本王就向怜庄主辞行了,还是他亲自送本王的,他都没有看到贵兄长,我又怎么可能看到?”
玉鸣尽管料定问不出所以然,但还是不免有些失落,因为皇甫钰的话找不出任何破绽来,她只得依着早已想好的说法,接着说下去,“唔,我与王爷一样,和哥哥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再也没见到他的人影了,怜叔派人四处寻找,能找的地方全都找遍,然而……”
玉鸣有意停顿,望向皇甫钰,皇甫钰凝视着玉鸣,略微皱眉,没有说话,但眼神之中却无丝毫慌乱,只是静待玉鸣继续。
“然而经过数日的努力,找到的,却是哥哥的尸身,而且面容尽毁,**溃烂得难以辨认。”
“噢?姑娘如何确定那就是贵兄长,你们没有及时报官吗?”
“无论是身上的衣裤还是随身之物一样不少,都是哥哥的,这样的无头尸案,报官有用吗?再说了,找到尸身的地方,相隔百万庄百里有余,一是不好勘测,二者恐怕也未必是哥哥真正遇害的地方,那些官衙即使接案,还不只能做做表面文章,敷衍了事?”
“说得也是,毕竟当世之中,断案如神者少之又少,碰上这样的案子,大多不了了之的,唉,令兄是怎么搞的,是否惹上了什么仇家?”皇甫钰一脸忧戚,似乎真的是在替玉鸣考虑。
玉鸣淡淡道,“这我也是想过的,但我兄妹一直深居百万庄,素来与人无争,除了百万庄的客人,小女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加害哥哥。”
皇甫钰静默了一会儿,强笑着说,“本王也是百万庄的客人,姑娘不会怀疑本王是凶手吧?”
玉鸣将胳膊肘支在茶桌上,托着脑袋凑近皇甫钰,一双清澈的大眼目不转睛。“王爷太敏感了吧,小女只是顺口那么一说。”
“敏感?也许是有点儿”。皇甫钰好似头痛地回避了玉鸣地目光。“姑娘若是怀疑本王。本王也无可奈何。不过本王对姑娘。非但没有任何恶意。亦愿意为姑娘分忧解愁。这样吧。反正一时也找不到凶手。姑娘不如在我地恒安王府。逗留个三五日。权当缓虑散心如何?”
“这……”玉鸣暗自心喜。面上却作了为难地样子。“恐怕会给王爷带来诸多不便。而且……”
“而且?而且什么?噢。对。本王竟忘了。姑娘私自出走。难道另有打算?”
玉鸣摇头。“不。离开百万庄。离开怜叔。皆因玉鸣想暂时告别伤心地。所谓触景伤情。倘若留在庄内。我和哥哥地昔日无不历历在目。每每想及。自是伤心难抑。这样下去。只怕玉鸣会疯掉。不如四处游走。派遣愁绪。或可纾缓哀思几分。”
“这不就结了?姑娘屈居百万庄。其实早该出门散散心了。不过。外面地世道也不清净太平。姑娘单身一人。实在令人不放心。反正天下之大。到哪儿散心还不是一样。不如就暂时留在恒安。由本王陪着姑娘在恒安界内散心。既可保证姑娘地安全。多一人说话聊天。丧亲之痛或许也就没那么折磨人了。说到不便。姑娘没见我这王府冷清之极么。加上本王平时根本就是闲散无事。巴不得来个亲朋好友之类。也多些热闹。可惜。本王就是朋友。也没几个啊。”
“怎么会呢?”玉鸣诧异道。“你是王爷。只要王爷不嫌弃。世人还不个个都想和王爷攀亲结贵?”
“哎,别提了,想攀亲结贵一点不假,可大半都是冲着我这王爷的身份来的啊,又有几个是真当本王做朋友的呢?”
玉鸣定定道,“寻常只闻恒安王爷风流潇洒,怎么,今日也有这般感叹?”
皇甫钰苦笑,“风流潇洒?呵,姑娘要是当上我这种不中用地王爷,就知道其中滋味了。”
玉鸣默然,因为她知道皇甫钰的这番话,倒真是发自肺腑的。
转脸却看见阴箬,依旧姿势不变地冷脸站在门口,便悄悄指了指,对皇甫钰道,“只怕王爷的人,好像并不欢迎玉鸣啊!”
皇甫钰瞥了一眼阴箬,心里有点暗怪阴箬今日怎么不知趣,但面上却微笑安慰玉鸣,“不会的,本王的客人,他们又怎敢怠慢,只是性子孤僻点儿,相处久了,姑娘也就习惯了。”
“嗯!”玉鸣直坐起身子,“那,那玉鸣就却之不恭了,多谢王爷肯让玉鸣暂居,王爷放心,玉鸣不会叨扰王爷太久的。”
“这个嘛”,皇甫钰抚掌笑道,“本王倒是奢望姑娘叨扰久一些,呵呵。”
恰在此时,阴箬忽然抬眼,冰锥一样的目光扫过玉鸣,瞬即复又垂目,玉鸣暗暗打了个激灵,奇怪,自己什么时候,什么话得罪了这个叫阴箬的人吗?如此地不友善,看来恒安王府,非龙潭也是虎**呀。
“不过”,皇甫钰望着低头品茶的玉鸣,接着又补充道,“姑娘的行踪,我看最好还是要知会怜庄主一声,免得万一有什么事,怜公肯定要怪罪本王,捎个口信儿,报个平安,既可让怜庄主放心,亦可免掉一些不必要地误会,姑娘如不反对,我下午就让人捎信回百万庄如何?”
“不不!”玉鸣惊道,“千万别给怜叔晓得,他会责骂我,还会立即派人来接我回庄的,我现在……还暂时没有回庄的打算。”“呵,放心,我就说本王要留姑娘作客一段时间,等姑娘心情好转,什么时候想回庄了,本王定派人一路护送,将姑娘完完整整交还给他,我想怜公不会不给我这个王爷几分薄面吧?”
“可是……”玉鸣内心万分犹豫,不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她是决计不想回庄的,而且怜牧知道她来了恒安王府,必定能猜出她想干什么,以怜牧的性子,也很可能会竭力阻止她的鲁莽行为,那样,所有的计划都将付之东流。
但孑晔的死,又让玉鸣心知告诉怜牧一声是最好的,查不出所以然倒也罢了,万一找出点端倪,就不用担心有人狗急跳墙,暗下黑手了,至少,也会有所忌惮一些。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四十五章 重新认识

“怎么,姑娘不信任本王?”皇甫钰轻轻笑了一下,“姑娘你就放宽心吧,若是本王连说动怜牧,留下姑娘的本事都没有,我这个恒安王的名头干脆就让给他好了!”
“啊?呵,王爷说笑了,玉鸣只是对怜叔多有愧疚,而并非不信任王爷,嗯,王爷愿意替玉鸣说情,玉鸣就全听王爷安排就是。”
“甚好甚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本王难得尽一次地主之谊,保管让姑娘样样开心,事事满意,绝不会比姑娘在百万庄的生活差!”
玉鸣笑笑,刚要道谢,却见阴箬离开了门边,往屋里退了退,正不解其意时,另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午膳已经准备好,江管家让小的来请问王爷,是在后面膳堂用餐呢,还是在花园里摆酒,今日春光正好,或许花园更适宜饮酒赏花?”
“这……”皇甫钰回望玉鸣,“姑娘意下如何?”
“呵,小女客随主便!”
“那好,就在花园里吧!”
“是,是现在就用膳呢,还是再等一会儿?”侍童又问。
“呃……这样吧,玉姑娘,如果姑娘不甚劳累的话,本王愿意先带姑娘在王府四处转转,熟悉一下各处环境,最后我们再转回花园用膳,如何?”
“挺好的,我不累,就只怕要累着王爷了!”“闲庭漫步,呼吸呼吸清新空气,何谈劳累呢?呃,明松,你可听见了?”
“是,小的听见了,小的这就告诉管家备置去!”叫明松的侍童迅速离去。
皇甫钰同时站起了身。有些不满地对阴箬道。“本王要陪玉小姐走走。熟悉熟悉环境。你该忙什么。忙你地去吧!”
阴箬地脸色更加难看。却也只得略鞠一躬。开了门。率先踏出。于门口恭候皇甫钰他们出书房。
或许是身处龙潭虎**格外敏感地缘故。玉鸣总似觉得阴箬和皇甫钰以及江柄易。都像各怀心思。或明或暗地。对自己防着一手。
这种时候。没有一个人可信赖。也没有一个人能帮上自己。玉鸣硬着头皮对皇甫钰嫣然一笑。随其出屋。
两人向前走了几步。玉鸣回头。正巧看见阴箬扣上了书房地门。冷冷地望了自己一眼。转身即走。身影消失地如风一样快。十有八九。玉鸣断定。跟踪自己地人。就是阴箬。但翻检自己地包袱。以及收买仲雍地人。会是阴箬吗?
没有了阴箬在旁边。玉鸣一下子觉得轻松多了。她对皇甫钰道。“嗯。说实在。我以前以为没有地方能比得上百万庄了。可这次出来之后。才发觉百万庄在这大千世界里就像一口老井。幽深而无趣。自己呢。就是那只井底之蛙。看来看去。都只有拳头大地一片天。还自鸣得意得很。”
“哈”,皇甫钰失笑,“非也,玉姑娘是头一次出门,自然觉得大千世界精彩无限目不暇给,可如我们这些看惯了市井民生,受惯了俗俚熏燎的人。反而会觉得百万庄是一个逍遥快活。忘忧解愁地绝佳之地,所谓醉生梦死。是因为世事混浊,有太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不醉生梦死又能如何呢?即便是醉生梦死的逍遥,也不是人人都能寻觅的到,解脱的了的呀!”
“王爷……”玉鸣沉吟片刻,试探性地问道,“王爷最近也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么?为何同在百万庄的时候,竟多了不少感慨与幽叹?”
“呃,没有,我不说了嘛,百万庄本就是个逍遥快活的好地方,在逍遥快活之所行乐都还不够,又怎么会感慨呢,再者本王是百万庄地客,到底不宜乱发些感慨,扰了主人和其他客人的好兴致,反之,在自己家中就不同了,随性而感,喜怒哀乐无常惯了,呵呵,玉姑娘千万别以为意。”
“不,我倒是觉得这次见到王爷,让小女的某些无知认识大为改观,或者说,玉鸣仿佛重新认识了王爷!”
“噢?哪些方面,说说看?”
“呵,小女不大会说话,错了地地方,王爷也不要恼我才好!”
“哪里,本王知道玉姑娘是个直爽之人,本王也是诚心相交玉姑娘你这个朋友,干嘛要恼啊?”
“嗯!玉鸣最初不知王爷和凌飞公子的身份,还以为二位只是一般的纨绔子弟,挥金如土的气派虽大的很,然而却肤浅了些,不过,玉鸣并没有轻视二位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毕竟来百万庄的年轻公子,多流于此类。”
“呵,可以想见,我和凌飞兄,一开始就没给玉姑娘留下什么好感。”
“也不是啦,其实知道二位是王爷后,就觉得王爷有这样的气派,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噢?玉姑娘难道不是因为本王的玉牌才知道本王地身份的吗?”
“呵,比收下玉牌早一点点!”
“难得啊!”皇甫钰感叹道,“玉姑娘既然已经看透我和凌飞兄的身份,还如最初一般不卑不亢,进退有度的与我们寻常相处,就凭如此胆识,玉姑娘都堪称人中龙凤,若换了别人,嘁,恐怕不是忙着阿谀献媚,就是战战兢兢,手足失措了。”
“不会吧,哪有那么夸张,王爷好坏,明明就是在取笑玉鸣的无知嘛!”玉鸣半真半假,半啧半怨。
“哎呀,我说的可是大实话,要不怎么说本王没朋友呢,你光瞧瞧本王身边的人就明白了,都是些不冷不热不阴不阳的恼人的家伙,他们倒是既不阿谀献媚也不惊恐失度,可又冷淡异常,唉,像玉姑娘这般性子温婉随和又肯与本王坦荡相处地人,天下恐怕再无第二人了。”
“那凌飞公子呢,我倒瞧他与王爷相处的不错哦。”
“他?别提他了,你是不了解恒安王,他在百万庄倒是老老实实,装得人模狗样的,让别人以为他跟本王一样,都是风度翩翩英俊倜傥的公子哥,其实啊,我悄悄告诉你,凌飞可是一介莽夫,生猛的紧呐,你可千万别把本王和他相提并论!”
“扑哧”,玉鸣喷笑,“这……这生猛到底何解?”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四十六章 奇园异象

“唔,不好说,反正他是长年带兵,好勇斗武之人,跟本王完全是两类,所以还是不提为好!”皇甫钰说的倒有一半真,几个表兄弟间,无论是性情还是为人行事上,都属于截然不同,水火难济的类型,若论共同之处,大概唯一的一点就是他们都对皇位有着绝不甘心的执着和执念。
玉鸣闻言不再笑,反而略生出一丝惆怅,因为她听出皇甫钰的声音在变冷,冷得想封住什么东西。
“噢,走了这半天,都忘了给姑娘介绍了”,还是皇甫钰话锋一转,打破了自己的僵局,“你瞧着这小圆石拼花铺就的阔路,就算是王府里的大道了,沿着大道由此向左右各分东西园子,东西园子里分别是本王的居室,以及客房,杂佣房,厨房等地,而南北纵深方主要依次为王府一道府门,二道府门,议事堂,宴客厅,以及刚才我们出来的书房,纳物房等,接着是后花园、果树林以及鲤鱼池、环府水渠之类,再往后就是偏园以及后府门,这样说来,姑娘对王府的建制能有个大概的了解了吧?”
“呵,好大的地方,我大概记住了,总之沿着大道是不会走丢的对么?”
“哈哈,就算是支径也不会走丢啊,只是知道方位就免得多走冤枉路了嘛!”
“多谢王爷想的周到,呃,王爷放心,玉鸣走过一遍冤枉路,就绝不会再吃第二次亏了。”
“那好那好,姑娘博闻强记的本事,本王也略有耳闻,呵呵,等我们用过午膳之后,我便叫江柄易替姑娘安排客房,姑娘可稍事休歇,然后我再带姑娘到果林、鲤鱼池那边去转转。”
“王爷辛苦了!”
皇甫钰停下脚步,侧身道。“为何怎么听,还是觉得姑娘叫我钰公子更顺耳些?姑娘一口一个王爷,倒似与我皇甫钰生分了许多啊。”
“这……王爷在百万庄不便张扬,自然是叫钰公子,可如今是在恒安王府,若再以钰公子相称。叫王府上下听了去,不仅失仪,也太不合规矩了。”
皇甫钰点点头,“也是,唉,都是身份所累,在下倒更愿意与姑娘的相处自由无忌些。”
玉鸣淡淡道。“一个称谓而已。王爷若真想自由无忌。恐怕还得自己先放下身份所累。”
皇甫钰苦笑。“很多事。通常都是说得容易做到难啊。”
两人并行无话。园中春色宁静深幽。不时蝶影纷飞。倒成了唯一地热闹。转过了几处树影掩映地小楼之后。二人终于来到后花园。
进入了后花园。玉鸣顿时眼前一亮。原来满园子各色奇花异草皆竞相盛放。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地芬芳。和一路来时地幽静形成了鲜明地对比。
“王爷、玉小姐!”江柄易迎上来躬身道。“酒菜都已在园中渚芳亭备好。二位请随在下来吧。”
“嗯!姑娘。请!”皇甫钰退下一步。示意玉鸣先行。
玉鸣却被园色所吸引,应顾不暇道,“王爷请!”
皇甫钰笑笑,在江柄易的引领下,二人来到坐落于园中假山石上的渚芳亭。拾级而上,亭中地势高于他处,将大半地春色收于眼底,正是赏花的最佳之所。
落座后,皇甫钰道,“怎么样,姑娘好像特别喜欢这后花园啊。”
玉鸣说,“喜欢自然是喜欢,最主要玉鸣孤陋寡闻。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奇花异草。绝大部分,不用说见过。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呢!”
“呵,为了搜集这些奇花异草,本王也算花了不少功夫,其实好多并非中土所产,都是从边外蛮夷之地带回花的种子,再加精心培育,方能让它们成活,这里面,不仅有可一日变换三种颜色的芙蓉三变,还有十里传香的幽蔓白蔷,更有夜间发光的灯草花,迎风吟歌地响声菊,花开千朵的大,长于潮腐处的水晶兰等,嗯,其实连本王也不能尽数到底有多少种花草了。”
“噢?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多千奇百怪的植物,更没想到原来王爷还有收集珍奇花草的嗜好。”
“哎,说实在的,普通的金银珠宝已经引不起本王的兴趣了,自然就想收集点特别的,寻常不多见地,不过,也算值得,至少今日就让玉姑娘高兴了一番嘛,噢,忘了提醒姑娘,有些花草看起来可爱,却是相当危险的,会伤人,会毒人,还会致人昏睡的花草,这园子里就有好几种,所以姑娘赏花之时,最好有熟知地人陪伴。”
“是吗?呵,王爷的嗜好倒和怜叔有几分相似呢,不过怜叔喜欢收集的并非花草,而是奇珍异宝,可是,既然这些花物有害,王爷为何还要种植?”玉鸣望向园中,皱了皱眉,忽然觉得花园已经不像最初进来时,那么诱人了。
“这个嘛,嗯,怜庄主收集的那些奇珍异宝,本爷也算见识过,但对本王来说,金银珠玉无论怎样珍奇,到底还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铜臭气,不如这些草木,充满天地间的灵性,于花木中渡春秋,养心怡性,浑然忘年呀,至于有害的花物,本王并不觉得可怕,只要是珍奇,本王都会爱不释手,有害无害倒是其次了,何况毕竟是植物,稍加注意一些就没事的,相较人心,这些花物实在是简单的多,你说呢?”
“也许……”玉鸣沉吟道,“但是它们和人心一样,有些表面看起来艳丽芬芳,实则奸恶歹毒无所不及,从这一点来说,王爷还能那么喜爱吗?”
皇甫钰笑笑,轻轻避过话题,“世间之物皆有所弊吧,好啦,不提这些了,柄易啊,玉姑娘已答应本王,在咱们恒安王府留居作客,饮食起居少不得要各方熟悉一下,你看是不是挑个合适地侍婢,专门来服侍玉姑娘?”
“好说!”江柄易略一思忖,“就让原来服侍老夫人的明忆来服侍玉姑娘好了,年纪虽长些,但懂事,人也勤快,手脚麻利。”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四十七章 话难投机

“明忆?”皇甫钰想了想,“唔,不错,我还记得她,就是她了,你让她跟着就过来见姑娘吧。”
“是,那在下这就去安排”,江柄易再一躬身,转而离去。
“太麻烦王爷了!”玉鸣谦虚道,“其实随便找一个丫鬟就好,把老夫人身边的人喊来,会不会惊动老夫人?若是怪罪上王爷,玉鸣会觉得不安的。”
“你多虑了,我娘亲先于我爹,早就过世,服侍她的丫鬟婆子都去做些缝补浆洗之类的杂活去了,让明忆来服侍你,她还巴不得呢,比起那些杂活,不知道消闲多少”,皇甫钰淡淡地回答,一面替玉鸣斟满了酒,垂下的眉目间,并不觉丝毫伤感。
“原来这样,怪不得你没说领我去拜谒老夫人呢,既然王爷双亲已逝,干嘛不早些娶亲,也好有个可心人儿,里外服侍王爷?”
“得了,服侍者众,但真正让本王心仪的,几乎还没遇到,不过本王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自由自在,何必多个人在身边,多生出无端的烦恼。”
“那是王爷的眼光太高了吧,我到恒安之后,也曾游逛于街市,见恒安女子个个淑容姣美,烟视媚行,又怎么会找不出一个让王爷心仪的呢?”
“呃,我想我对女子,倒同与花草的心思一样,寻常人家也有那温婉如璧的佳人,可论到心仪还差得远,或许只有特立独行堪称奇花异葩的姑娘,才当得本王追求吧,哈哈。”
“王爷你……”玉鸣没想到皇甫钰如此直白,未语自己先红了脸。
“说笑呢”,皇甫钰举起自己的酒杯,把玩了一下,“你不是也祝本王和夫人天长地久过吗,我想总会有那么一日的吧。不过,假如那位佳人是本王不该喜欢的人怎么办?”
“不该喜欢?玉鸣不明白王爷的意思,何谓该何谓不该?”
“……就比如……比如因我之故害她家破人亡。又或者。她本身就是一株带刺地花。想要摘取她地人。都会被蛰伤之类……”
“王爷!”玉鸣打断皇甫钰地吞吞吐吐。“王爷不会真地有这种事吧?”
“什么?”
“王爷不会真地害地别人家破人亡过吧?”玉鸣疑心顿起。皇甫钰是在暗示他害了孑晔么?
“只是……打个比方而已”。皇甫钰并未敬酒。而是先干为净。“我只是说。有很多事。其实也未必那么简单地。”
“人若没做亏心事。就会简单许多。可反之……”玉鸣地脸色沉下去。语气也格外生硬。
皇甫钰显然听出了什么,再给自己斟了一杯。“如果是不得已的呢?”
“我不知道……”玉鸣随着皇甫钰,也喝下了面前地酒,“王爷若是有不得已,那我想带刺的花也有不得已,既然两厢不得已,就要看彼此的缘分了,不过,王爷恐怕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皇甫钰笑笑,“随口相论。谈不上希望不希望的,来,我们还是喝酒赏花,不要让这样的话题,坏了彼此的好兴致。”
玉鸣看着皇甫钰,这个表面上温文尔雅,风流成性的男子,不过是个阴晴不定,忽冷忽热的贵族。明明就是他先提到什么该不该喜欢的问题,转而又马上截断了话题,实在让人难以揣测他究竟是何心思,自己又何必与之较真,如果真地是他害了孑晔,哪管他是否迫不得已,都决不会轻易放过他。
主意打定,当即也没再说什么,这时方注意到王府里的酒。似乎不同与一般。先前喝下的一杯,酒中带着一股淡淡地。奇异的蜜香,萦留于口舌之间,但是这种香又和酒香浑然天成,并不觉得十分突兀,更不会觉得腻闷。
“酒很特别么?”皇甫钰似乎瞧出来玉鸣的疑惑,解释道,“酒本身其实并没什么,只是酿制的时候,多加了园中的一些奇花异草一同蒸馏,而并非后添加花蜜,因此酒香才更醇正,并且随着储藏的时间而愈发绵厚。”
“噢!我就说竟然从来没喝过这么香的酒,王爷的品味果然非我们这些俗人可比。”
玉鸣的恭维让皇甫钰颇有些得意,“诶,你说我一介闲王爷,不弄些花花草草,吟风弄月,美酒逍遥,又能弄些什么呢?”
“呵,王爷好谦虚,但我觉得王爷治下地恒安,倒是颇为富庶繁华呢,王爷一口一句闲散逍遥,这样都能地富民安,那王爷要是用心勤奋,恒安还不得成了人间天庭?”
“唔,玉姑娘你是第一次出门,又先来到我这恒安地界,自然当这里是什么富庶繁华,可其实呢,像顺安、昌乐以及京城,都要比我这里强上百倍,不过可惜,小王很想很愿意,却恐怕没机会能陪姑娘各处逛逛了。”
“这个,我也知道一些,只是觉得奇怪,为何朝廷有不许藩王擅自离境的规矩?”
“或许……”皇甫钰再一饮而尽,另添酒给玉鸣和自己,“这样朝廷才会觉得心安。”
“玉鸣……不太明白……”
“不明白吗?噢,是啊,姑娘是不涉争执的人,自然不会明白,说穿了很简单,我的……我的皇爷爷有四个儿子,却只能有一个儿子坐上皇位,偏偏这四个儿子又是各有所长各有所能,谁也不让谁,引惹朝廷纷乱不说,还弄得彼此失和反目成仇,为了保证各不相扰,所以才封了藩地,不许随便越界。“那不都是王爷父辈们的争执么?现在的朝廷应该不会再计较这些陈年往事了吧?”
皇甫钰苦笑,“我倒是希望,可规矩一旦定下,哪里那么容易改观的?”
“如此说来,王爷和玉鸣却有几分相似,只是恒安比百万庄不知道大多少倍而已。”
“是啊,只怕我得长于斯,老死于斯了……”皇甫钰抬了抬头,忽然道:“来了!”
玉鸣顺着皇甫钰的目光望去,只见江柄易领着一个身着淡青色长裙地女子,正穿过园中小径,朝这渚芳亭走来。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四十八章 眼线

到底怎么回事?玉鸣一见这个青衣女子,心中就暗暗哀叹,为何恒安王府的一切,她都觉得如此的不适应,而恒安王府的人,都如此奇奇怪怪的,令人不舒服?
淡妆素裹的明忆却分明生就了一张狐媚脸,浮眉如弯柳,眼角细挑,直勾勾望向皇甫钰的眼神和对玉鸣的问安,丝毫不掩饰她的两种态度,一媚一冷,没有过多俗世经历的玉鸣对这莫名其妙的乍热还冷,根本就摸不着头脑。
若是依着在百万庄的性子,她定是宁肯自己打点,也不要这样挑剔的侍婢的,然而初来恒安王府作客,完全没有她自主选择的余地,勉强应过明忆之后,玉鸣只听见江柄易清了清喉咙,“好好侍候玉小姐,出了任何差错,你知道会怎么样。”
“是,明忆明白!”明忆满口应允,但似并未将江柄易的提醒放在心上,反伸手一把拎起酒壶,娇媚道,“还是由明忆来给二位斟酒吧!”
“本王说过要你斟酒吗?”皇甫钰冷眼横拦,“一边待着去,别站在这儿影响我同玉小姐说话!”
明忆的脸色刹那变了变,悻悻放下酒壶,“那奴婢就到亭下候着去了,王爷有事叫我!”说着拧身袅袅经过玉鸣和江柄易,带起一股粉香。
玉鸣听得很明白,明忆说的是“王爷有事叫我”,显然没把她这个真正该侍候的人放在眼里,心下颇觉郁闷,难道到底是王府,连奴婢的脾性都大套得不行么?
江柄易尴尬地“咳咳”两声,“啊,这丫头恃仗着资格老,失规矩了,待在下去教训她两句,二位先请慢用,在下就不打扰二位了!”
玉鸣盯着江柄易的背影。忽然明白过来,这个明忆根本就是江柄易遣来监视自己的人,先开始还说明忆懂事人勤快什么的,转口就变成恃宠而娇了,明摆着无论明忆怎么样,都并不是真正替她玉鸣考虑的。江柄易耍阴招倒也罢了,不成皇甫钰亦是同样的心思?
玉鸣的一口气堵在胸间,人家早有所防范,自己鲁莽的闯进王府,真地能查到所需吗?
皇甫钰似乎看出了玉鸣的不快,这次倒与玉鸣碰杯道,“怎么,不喜欢管家安排的人?不如我叫管家再换一个来。”
皇甫钰地反将之法起到了效果。玉鸣即使真地想换。也无法再出口。因为这样就显得自己小气。还有跑到王府里来无礼取闹。任性妄为之嫌。只得硬着头皮客套说。“哪里。我觉得明忆挺好。漂亮且活泼。应该能与她相处好地。王爷就不必费心了。”
换来换去。还不是恒安王府地人?从这个角度说。谁在身边都一样。玉鸣暗中权衡。不如扮巧弄乖。以消缓皇甫钰地戒心。
皇甫钰淡淡道。“王府地女婢不多。挑得出来像模像样地更少。你先将就用着。若她敢有以仆欺主地行为。你尽管告诉我。我会狠狠收拾她!”
最后地一句。几乎是从皇甫钰地齿缝中挤出。语气之冷。听得玉鸣都有些心惊。派来监视自己地手下。却又冷薄相待。恒安王地反复无常阴漠善变。可以想见一般。
“我想不会地”。玉鸣喃喃道。反替明忆辩解开。“王爷本就是儒雅风流之人。手下地奴才自然也深受王爷地影响。江管家不是说了吗。明忆年长懂事。手脚勤快。呵。好好地。干嘛突然说起狠话来了?”
“狠吗?”皇甫钰不以为然。“本王最讨厌地。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欺负到主子头上来地下人。明忆懂事勤快是不假。可她服侍过老夫人几年。自以为了不得高人一头了。我跟你说。千万别纵容。愈发惯坏了她地脾气!”
“嗯,我知道了,来,钰王爷,请容玉鸣斗胆敬王爷一杯,以后在王爷这里,还不晓得有多少要麻烦王爷的地方呢!”玉鸣一边含混应者,一边重新给两人斟满了酒。
“看你说的,姑娘肯麻烦我,那是本王的幸事,为这幸事,本王就祝姑娘在我这里能住得开心,过得愉快好了!”
“多谢王爷!”几杯酒下肚,玉鸣觉得身体清凉,说不出的舒坦,可不知为何,竟也有了一丝醉意,玉鸣的酒量,向来不差,今日却不及寻常地十分之一,再看皇甫钰,和在百万庄一样,皇甫钰的脸色,明显比刚开始的时候冷白得多,大概是酒力太大的缘故,见到皇甫钰的反应,玉鸣也就没再疑心酒中被做了手脚。
二人用过午膳,言笑着从渚芳亭上下来,玉鸣连踏几步,甚惑自己的步伐都好像不太稳,下到园中,见明忆果真老老实实的在等着他们,也不知是酒力的作用,还是顾念明忆守候良久,此刻的玉鸣也没那么反感明忆了。
“王爷,午膳用好了吗?明忆可是一直没敢打扰啊!”明忆迎上来,问了个安,玉鸣尽管走在前,可脑子尚能分辨,明忆地问安是向着身后的皇甫钰。
“唔,知道了!”皇甫钰好像一下子收尽笑容,“玉姑娘不胜酒力,你没看见么?还不快前来搀扶姑娘?”
“是!”明忆伸出一双指甲修剪的十分仔细,还涂抹得红亮油润的手,就要上前搀扶玉鸣,然而,玉鸣本能的,堪堪避过。
“不用,我自己能走!”玉鸣竭力不带任何情绪地说,“有劳明忆姐姐久等!”
“啊!奴婢……奴婢应该的,应该的!”明忆讪讪缩回手,一面拿眼光瞟着皇甫钰。
“哼”,皇甫钰不易察觉地冷哼,又问道:“大管家呢?玉小姐的居所他安排好了没有?”
“安排好了,江管家说就住西园的袖竹楼,他已经去叫明苔他们去洒扫了,这会儿想已经收拾停当,奴婢这就带王爷和玉小姐去瞧瞧?”明忆地话中,终于提及了玉鸣。
“那还不快前面引路?玉姑娘要休息,难道非要本王吩咐一句,你才动一下吗?”皇甫钰不耐烦地补充道,“走小路捷径,免得累着玉姑娘了!”
明忆再不敢吱声,略施一礼,赶紧前面引路,“玉小姐,这边请!”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四十九章 酒之毒

玉鸣一觉醒来,恍惚间有点不知身在何处,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下午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点点洒落在房间的墙壁和地板上。
忽然珠帘外有人影靠近,慢声问道:“姑娘睡醒了么?酒意是否已退?”
玉鸣拍了拍脑门,想起自己走到这西园的袖竹楼时,已经神智不清,醉眼迷离,大概是一进屋,一见到床,扑倒便睡了过去,第一回醉得这么厉害,还是在别人的府上,实在太丢面子,肯定让帘外的明忆看够了笑话,玉鸣懊恼的答道,“嗯,已经没事了。”
“那好,我去给姑娘打水梳洗,王爷吩咐过了,等姑娘睡醒,他在书房等姑娘”,说完,明忆也不待玉鸣回话,人影一闪,便不见了。
玉鸣皱了皱眉,其实一点都不想动弹,若可能的话,或许她还想多睡一阵,不过看窗外的阳光,时辰应是不早,好歹来了恒安王府,总不能光顾着睡觉吧。
明忆没一会儿就打来了水,拧了帕子给玉鸣搽脸,扶了玉鸣下床在妆台前坐下,又想给玉鸣梳头,却被玉鸣拒绝,“我自己来罢,不用你了,可以给我沏杯热茶么?”
明忆笑笑,镜子中看起来还有一丝鄙夷之色飘过,玉鸣没搭理,自己开始动手梳头,除了孑晔,她还没打算再让谁碰她的一头秀发。然而玉鸣发现只不过大半日的时间,自己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本来肌肤胜雪的脸颊,白中不知什么时候透出隐隐的青,使得脸目颇显晦暗,而在晦暗下,又有一抹奇异的红晕,这绝非正常的酒后残痕,但,很可能的确是因为皇甫钰的酒。
不应该醉的时候醉了。浑浑噩噩睡了多长时间,自己根本没有知觉,再加上脸色的变化,玉鸣不得不深疑那酒有问题,可是,皇甫钰不是跟自己喝地同样的酒吗。为何他就一切正常?
没错,皇甫钰是太正常了,尽管走下渚芳亭时,玉鸣觉得皇甫钰似乎也有醉意,可那也许只是她的错觉,因为从明忆的话中,可以断定皇甫钰走到西园没有像自己一般倒下,不仅没有,还一直清醒地去做了别的事。然后到书房去等她。
回想起在百万庄喝的一席酒,就算比不过皇甫钰地酒量,却也没差到如此地步。处心积虑在酒中下毒,皇甫钰不会真的打算把自己慢慢毒死在恒安王府吧,如果下了毒,他还会通知怜牧自己的下落吗?玉鸣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恐慌,连额头也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没想到一层汗出之下,玉鸣就手一抹,再往镜中瞧时,晦暗之色居然减了几分。到底怎么回事?玉鸣差点抓狂,赶紧离座,想去找毛巾,刚才明忆打来的水,还未端走。
可惜饶是玉鸣如何擦洗。隐隐地青灰也不再减淡。而且古怪地红晕更没有消褪地意思。是自己地错觉。是自己地疑心生暗鬼。还是……?玉鸣跌坐在凳子上。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
玉鸣没想出原委。明忆已经端了茶进屋。瞧见玉鸣对着镜子发愣。撇了撇嘴。“姑娘不要奴婢梳头。怎么自己也不梳。不成姑娘要这样蓬头垢面去见王爷?”
玉鸣横了一眼明忆。“明姐姐一个劲儿地催促。难道明姐姐比玉鸣还急着去见王爷?”
本是无心怄明忆地一句话。明忆竟被噎住。同时脸也有些红。默默放下茶盏就退了出去。玉鸣看在眼里。并未动弹。她满脑子都被所谓地中毒弄得心烦意乱。
“姑娘这一觉睡得可好?”皇甫钰一见玉鸣。又是那副风雅潇洒地姿态。呵呵笑着请玉鸣入座。
“真是失礼。没想到竟醉成这样。让王爷见笑!”玉鸣故作羞赫。亦是在有心试探。“王府地酒实在太烈。几杯就让玉鸣不胜酒力了。”
“非也!”皇甫钰温和地解释,“王府的酒并非烈,也并非玉姑娘的酒力弱,而是在于酒中的成份,玉姑娘头一次喝,不大适应。”
“噢?到底是什么我不适应?”皇甫钰的直言坦白,出乎了玉鸣的意料,她不仅诧异地追问道。
皇甫钰诡谲地一笑,“王府秘酿,可是本王的看家好酒,什么成份可不能告诉玉姑娘哟,不过姑娘放心,虽然有所不适应,但此酒对身子只有益无害,嗯,我们一起去走走,散散步吧,本王答应要带姑娘把王府各处转个遍地,又怎好说话不算数?”
“这……”玉鸣的思维还未从酒上转过来,猝不及防皇甫钰又提议去散步,哭笑不得,“王爷的府宅,什么时候都可以转的吧。”
“什么时候……自然是太阳将落未落,热气稍减凉意未侵之时最适合转悠啦,走,现在走过去,一会儿我们正好能观赏到鲤池夕照。”
“鲤池夕照?”玉鸣被皇甫钰不由分说地拉了就朝外走,忙将胳膊从皇甫钰的手中抽出来,尴尬应道,“呵,那一定很好看。”
皇甫钰回头,微微一笑,并不应答,与玉鸣并行着,再朝后园走去,只是,比起早上,皇甫钰行色匆匆,脚步不停,似乎真的着急要赶着去观赏鲤池夕照一般。
没走多久,玉鸣便气喘吁吁,浑身出汗,毕竟阳光的热量还很足,这么疾步快走,不出汗才怪,皇甫钰比玉鸣好得多,但也能略见额上的微潮。
两人紧走慢赶总算来到鲤鱼池,此时斜阳半悬,离真正的夕照还有一段时间,玉鸣吃惊地发现,所谓的鲤鱼池,根本就是座小型的人工湖,若是有船,在湖上伐桨泛舟也未尝不可。
“看来我们来早了些”,皇甫钰笑呵呵地瞧着玉鸣,“不过来早总比来迟好,嗯,我们到临湖矶上坐一会儿罢!”
玉鸣瞪着皇甫钰,搞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玉鸣知道,皇甫钰折腾半天,绝不会仅仅是为了观赏什么夕照。
真的想观赏,皇甫钰想必已观赏过无数遍了,用得着表现得如此夸张吗。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五十章 错怪

皇甫钰从怀中摸出一包早已准备好的鱼食,打开油纸包,慢慢捻着一点点投入湖中,玉鸣望见湖水里原本若隐若现的红点,都迅速地朝临湖矶汇拢,逐渐越聚越多,最后变成鱼头攒动,个个张着大口争抢水中鱼饵,弄得水声唧唧咕咕响成一片。
玉鸣被鱼儿争抢的样子逗笑,而碧水中一片游红,格外鲜艳夺目,煞是好看,便忍不住也学着皇甫钰的样子,捻着纸包里的鱼食投喂这群可爱的红鲤。
随着阳光的西斜,湖面很快变成半江瑟瑟半江红,和湖水中的游鱼交相辉映,斜阳下,鱼鳞随着鱼群的腾跃,闪闪耀光,竟似每条鲤鱼都身披血金的战甲,矫健穿梭,如云潮涌。
玉鸣此刻,也不知是由于被湖水和鳞金映照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她欣然悦喜的脸上,气色竟已恢复正常,除了略微的潮红,恰到好处地衬托了她的娇媚,酒醒后的晦暗之色,早一扫而空。
皇甫钰一边喂鱼,一边不时注意着玉鸣,此时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翩翩一笑,索性将鱼食全都交给玉鸣来喂,自己则坐在一旁观赏出神。
“其实百万庄里也有鱼,阿斗的鱼也是人工喂养的,只是不能像王爷如此放养”,玉鸣随口找了个话题,因为她实在琢磨不透这位冷热不定的王爷。我知道,皇甫凌飞喜欢那种血腥的东西,我才没兴趣呢!”皇甫钰淡淡的回答,听上去也说不清他到底是不喜欢斗鱼,还是不喜欢皇甫凌飞,或者兼而有之。
“嗯,一般都是阿斗在养,其实,不厮杀的时候,斗鱼也是很漂亮的。比这些红鲤还漂亮”,玉鸣解释道。
“可是华丽的,永远都只是外表,厮杀才是它们真正的本性,这是天生注定,要用同类的鲜血侵染生存的池缸”。依然是淡淡的回答,湖面却升腾出一丝凉意。
玉鸣愣了愣,“所以你才从来不玩斗鱼是吗?不过也对,红鲤多么可爱,它们地生存只为展现一生的美丽。”
“不,我的确是从来不玩斗鱼,但,也并非你想象的那样”,皇甫钰忽然笑了笑。笑中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喜欢喂养红鲤,是因为它们根本已经失去了野生的能力。它们只会等现成地食物,然后蠢笨,呆老,直至死亡也不会有任何的危险性,在我的眼中,它们和鱼肉没什么不同。”
玉鸣被皇甫钰的话惊住,手中的鱼食也不觉滑落不少,顿时引起了更混乱的争抢,湖水被搅动出巨大的声音。让玉鸣立即醒悟过来,赶紧包住剩下的鱼食。
“看见了吧。它们一辈子。为地就只是多争到一口喂养。再美丽。也是徒有其表地傻瓜。没有本王地赏食。早就全都变成一条条死鱼了。”
“我明白了!”玉鸣压抑着怒气站起身。将整个食物包都掷进了水里。“王爷根本就是视他人为鱼肉。为傻瓜。并以此炫耀自己地高高在上。是吧?可是。我也敢说。没有王爷地喂养。这些鱼一样会活地好好地。就凭这湖里地水草。不会有一条鱼饿死!”
皇甫钰接着笑笑。发觉玉鸣生气地样子。比平时似乎更可爱。“错了!”
“怎么错了?哪儿错了?”
“你说地太晚了。因为这些鱼本王已经豢养了好些年。大鱼生小鱼。小鱼再生。都是在这湖里长大。吃着本王地喂食。它们早已被改变了食性。除了本王特别磨制地这些喂食。其他根本什么都不吃地”。皇甫钰说得一本正经。绝不像有假。
“特别磨制?”玉鸣忽然一下子想到了中午喝地酒。也是特别酿制地。不觉脚下一软。苦笑道。“王爷地特别磨制。是不是也添加了什么特别地花草。然后说是健体养身?噢。对了。对这些没脑子地鱼根本就不用说地呀。只要把它们变成乖乖听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地傻瓜。由你随兴操纵生死就可以了。王爷。是不是所有地人。对王爷来说。就跟这群鱼一样?”
玉鸣有一种绝望,她更加确定孑晔的死和皇甫钰有关,而且很可能,她也将步孑晔地后尘,但是没关系,她不会变成鱼,在变成鱼之前,大不了随孑晔而走,这是她早就想好的,也没什么可怕。
皇甫钰在晚风中眯缝起双眼,瞅定玉鸣一动也不动,过了良久才缓缓站起身,冰冷的逼近玉鸣,“本王是在鱼食里添加了特别的花草,那是一种醉仙花,鱼吃了,就会进入一种微醉状态,跟人的飘飘欲仙一样,这种花有特殊的香味,鱼非常喜欢,但是食用带这种香味的东西之后,就不会想再食用其他的东西,本王之所以磨制这种特殊的鱼食,就是因为它们喜欢,而且它们仅仅是鱼而已,说它们没脑子,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至于姑娘非要联想到人,那本王无话可说!”
“难道不是吗?”玉鸣并未因皇甫钰地冰冷而退缩,“王爷要地,不就是操纵别人生死的自豪感吗,王爷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操纵他人生死,本也是稀松平常,但是暗地里用手段下药,不觉得太卑劣了吗?喝下王爷地酒,是玉鸣自己蠢笨,没大脑,可是玉鸣不是鱼,王爷,你告诉我,那酒里到底有什么,为何你就不敢明说!”
反正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玉鸣索性豁出去将话给挑明了。
“原来你还是在怀疑本王的酒,我没告诉你吗?那酒对身体只有益而无害,连本王自己都喝下,你还不相信本王?”
“有益无害?王爷,万勿相生相克,你自己酿制的酒必定也可以有解药吧,真的有益无害的话,王爷为什么不敢告诉我到底添加了什么东西?”
“告诉你也无妨!”皇甫钰恼怒道,“是一种通筋活血的草药以及其他芳香花蕾,这种酒对练武之人有疏经通脉的功效,姑娘不信可以深吸一口气,看看自己的身体是否觉得舒畅清爽?”
玉鸣照做,果然觉得全身轻快,四肢百骸像服用了清凉剂,她愣在当场,是自己错怪了皇甫钰么?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五十一章 香魄如梦

“对于练武之人,吸纳这种酒的功效根本毫无问题,只不过姑娘是普通人,经脉本身就没有被打通过,所以才会有阻滞的现象,但是,只要姑娘出汗,就可以帮助吸收与排解,姑娘现在,如若还有半点不适,那本王就自己去吃食毒花,陪着姑娘!”
玉鸣恍然,难怪皇甫钰要带着她马不停蹄的急走,说什么观赏鲤池夕照,根本就是为了帮助她出汗,以化解酒力,然而她和皇甫钰非朋非友,皇甫钰为何要这么费心费神?
最要命的是,错怪了皇甫钰,即使马上道歉,堂堂一介王爷,能轻易忍下这口气么,其实若不是皇甫钰说出那一番喂鱼的话,恐怕还不至于翻脸至此,皇甫钰又为什么要那样说,是故意还是自己联想太多?
“对不起,我,是我太……”玉鸣脑中急转,也想不出该如何道歉才能平息皇甫钰的怒气。
“不必再说了!”皇甫钰转身即走,“本王没有兴致再赏什么夕照了,姑娘请自便吧!”
“诶,等等!”玉鸣忙唤住皇甫钰,“玉鸣无知,扫了王爷的兴,王爷可否给玉鸣一个机会,让玉鸣给王爷赔罪?”
“你想干嘛?”皇甫钰瞪着玉鸣,颦眉冷目。
“玉鸣别的也不会,就给王爷变个戏法吧?”玉鸣说着不待皇甫钰点头,随手从地上拣起一颗小石子,摊在掌中,“王爷可看好了玉鸣手中的这枚石子?”
“唔”,皇甫钰闷哼一声,看玉鸣究竟想干嘛。
“嗯,现在玉鸣握起双拳,王爷记住石子是在玉鸣的哪一只手里的吗?”玉鸣当着皇甫钰的面,慢慢握拳,然后翻转手背,两拳间隔着一尺的距离。平举至皇甫钰的眼前。
“是在左拳中!”
“要不要再验证一下?”
“不必。本王看得很分明。就是左拳里。”
玉鸣笑笑。“那现在就请王爷对着左拳吹一口气。将小石子帮我吹到右拳中。好不好?”
“这不可能吧。吹口气就能隔着一尺地距离。把左手地石子吹到右手?”
玉鸣依然含笑。“王爷你就吹吧。”
皇甫钰轻轻一吹。一缕热气拂过玉鸣地手背。但是两拳地姿势未变。也未见有石子飞出。
皇甫钰直起身子,满是疑惑地问,“好了吗?”
玉鸣不答,再慢慢转过来手心朝上。同时缓缓展开了十指,左掌中空空荡荡,右掌赫然已多了那颗石子。
“你怎么做到的?”皇甫钰惊诧不已。因为他根本就没看到石子是何时从左手到了右手。
“呵,王爷现在消气了么?”玉鸣笑意吟吟,就是不回答皇甫钰的问题。“哼”,皇甫钰悻悻道,“快告诉我怎么做到的,我就消气了。”
“就是王爷那一口王气吹过去的啊”,玉鸣笑道,“要不,王爷再试一次?”
“再来!”皇甫钰死活还不信了。玉鸣的手法再快,也不可能当着面做手脚而不被发觉吧。
“好!王爷看清楚了,这次石子是在右掌中,呵。”
皇甫钰点头,不过他先就将玉鸣地左手拉开了距离,确信石子没有被换手之后,才让玉鸣合拳。
但是吹过了气,玉鸣再摊开手掌时,石子又转移了。皇甫钰郁闷的不行,想不透玉鸣到底是何时弄了机巧。
玉鸣见皇甫钰闷声不语,便道,“王爷,要不这样,现在我们互换,由你将石子藏握在一只手中,由我来猜,怎么样?”
皇甫钰半信半疑接过石子。瞪着玉鸣道。“不许偷看啊!”
“不看不看!”玉鸣乐不可支,自己先转过身去。等皇甫钰决定好了,叫他握紧拳头。
“行了吗?”玉鸣问。
“行了,你转过来吧!”皇甫钰的一双手指修长的大拳递到玉鸣面前。
玉鸣凝神,简单地看了一眼,便直截了当地指着左拳道,“就在这里,嘻嘻,打开来看!”
“你怎么知道?”皇甫钰的眼睛瞪得更大,“你是不是偷看了?”
“嘁,我都背过身去了,还怎么偷看啊,反正我猜中了,王爷就答应不许生气了好不好?”
“你,你又不肯告诉我怎么做到的……”皇甫钰其实早已消气,只是借机逗玉鸣陪他多玩一会儿。
“这个嘛,所谓戏法,说出来根本很简单的,但告诉你细节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了,王爷哪还能享受到新奇的快乐呢?嗯,这样吧,我再玩一次,把石子变没,王爷就不生玉鸣的气了行不?”
“变没?你还能变没?快快,快让本王瞧瞧”,皇甫钰急不可待。
“王爷要先答应玉鸣不生气了!”玉鸣故意固执着。
“不生气,不生气了,我又怎么可能真跟姑娘生气呢,来来,快点变啊”,皇甫钰一个劲地催促道。
玉鸣淡淡笑着,又依前法,先让皇甫钰确信石子在手中,接着握拳,依旧让皇甫钰吹气,只是这次玉鸣手举得很高,让皇甫钰对着天上吹气,然后玉鸣说声“没了!”当即展开小拳,果然,石子果然不见了。
皇甫钰再拎起玉鸣地另一只手看,还是不见石子的踪影。
“变哪儿去了?啊?我看看是不是藏在袖管中了,还是藏在身上了?”皇甫钰说着就扯玉鸣的袖子。
玉鸣急道,“王爷!您这是干嘛啊?”
皇甫钰醒悟,自己一个大男人这么去扯姑娘家地衣袍,实在也太无礼了,赶紧撒手道歉,“姑娘莫怪,姑娘莫怪,我,我不是故意的啊。”
玉鸣朝皇甫钰噘嘴,“王爷耍赖,看不出人家怎么玩的也就罢了,还非说人家私藏,照王爷这样,岂不是要搜身才放心?”
“哪里哪里”,皇甫钰连连摆手,尴尬苦笑:“是我唐突,姑娘变没就变没了罢,至于究竟变哪里去了,本王也不问了,不过,刚才真的是无心之举呀。”
玉鸣略一低头,然后笑道,“唔,石子是真变没了,但小女还有另外的惊喜献给王爷!”
“什么?”皇甫钰的话音未落,只见玉鸣的袖管中一蓬花瓣突然洒出,纷纷扬扬,将两人罩于落瓣之下,让皇甫钰立时就呆住痴住,隔着纷扬的花瓣,他看见玉鸣的笑容娇美如花,纯净芳香且清如朗月。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五十二章 艰险路途

花瓣全数落下良久,皇甫钰却迟迟未能从沉醉中回过神,她就像一个女神,在渐降的暮色中,唤醒了他某种沉睡已久的美好,孤冷的生涯,他看薄了世事,看倦了人情虚伪,却于此刻,只是单纯的快乐,内心温暖而平静。
其实那些花瓣是头天买下意儿的,因为香气犹浓,玉鸣索性将花串拆开,挑选还比较新鲜的包好,叠入袖囊中,这样,身上就会有自然而然的香气,比胭脂水粉味,好闻多了。
结果,却被她灵机一动,借花献佛,散落的花瓣尽管许多都已经蔫了,不过幸好浅淡的暮色遮掩了这点瑕疵,皇甫钰根本没发觉花瓣的新鲜与否,只是凝望着眼前人,神情分外复杂。
玉鸣依然在笑,并不仅仅是出于歉意,皇甫钰为她所做的,以及此刻的样子让她觉得这位王爷,也有友善的一面,只是不愿轻易流露,“王爷?对玉鸣的戏法还算满意吗?”玉鸣笑问。
皇甫钰在玉鸣的问话中惊醒,瞳孔开始收缩,回过神来的王爷,又在一点点变冷,但是,他也没打算继续为难玉鸣,所以什么也没说,默然转身往回路上走。
玉鸣不知就里,不明白又是哪里说错了话,只得纳闷地跟上去,“王爷,你怎么啦?”
皇甫钰缓步而行,待玉鸣跟上后,对她淡淡一笑,却还是无话,玉鸣知道,这一笑是叫她不用担心,然而她真的做错什么了吗?
晚膳很清淡,皇甫钰解释这是自己多年的习惯,还请玉鸣见谅,玉鸣坦言,其实自己也不太喜欢荤膻过多,而且好像并不感到饿。两人闲散地聊着,用过了晚膳,离桌之时,阴箬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皇甫钰权当没看见此人,依旧陪着玉鸣用了点膳后水果,又送玉鸣返回西园袖竹楼。直至挥手道别,转过身,一张脸才彻底阴沉下来,“跟我来!”皇甫钰对阴箬简单道。
玉鸣返楼,明忆早就在楼廊上等候,施了一礼后,明忆故意问道,“姑娘今日还玩得开心么,对咱们恒安王府还习惯吧?”
“挺好!”玉鸣侧身进屋。在妆台前坐下,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果然。和下午所见不同,面色上的晦暗消失殆尽,此时娇颜红润,粉若桃花。
“明忆?”玉鸣想了想。吩咐道。“能给我打盆水来么。我要洗脸!”
“是。姑娘稍等”。明忆出门之时停住。回头瞧着正专注对镜地玉鸣。一抹轻蔑之色飘上眉梢。“有什么了不起地。还不就是一个王爷地新欢么?看你能得宠多久!”明忆暗自骂道。抬脚迈出屋门。
东园之内。皇甫钰自己地房间。他正在辗转踱步。门旁地阴箬低头垂目。闷声不语。
转悠了一阵。皇甫钰终于不耐。开口问道。“你告诉我。这样做到底有几成把握?会不会反倒弄巧成拙?”
“这个……弄巧成拙还不至于吧。王爷放心。真地是有益无害地。但……”阴箬面无表情。眉头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
“但什么呀。你们成天就但是但是地。真不知道养你们有什么用!”皇甫钰急走几步。最后一**陷入软椅中。没好气地骂道。
“说实在。在下并无把握!”阴箬阴沉沉地答道。
“哼,就知道是这样!”皇甫钰端起茶杯,却又重重放下。
“王爷,以怜牧那么高明的手段都没办法,何况在下了,这个,充其量只能当作权且一试。”
“权且一试?哼!”皇甫钰冷笑,“若不是本王对怜牧那老儿有所不信,用得着让你来胡乱一试吗?别的不提,单就是你药下地那么猛,以玉姑娘的身子,怎么消受得了?”
“王爷当初可不是这话,说是死马当活马医,好歹试一试总比不试强,至于药量,王爷也是同意了的,如今王爷到底不安些什么呢?”阴箬莫名其妙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满。
皇甫钰恼怒地拍了下桌子,“混账,本王能有什么不安,他南宫纥应该感谢本王才是,若不是本王默许将他妹妹藏匿在庄内,南宫骊珠能活到今天么?本王唯一只担心,南宫骊珠再有个什么事,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
阴箬的眉皱得更深,因为他在皇甫钰的怒喝之下,听出了对方的底气不足,这可是从来未有过的。
阴箬的沉默,终于让皇甫钰自己平静了些情绪,皇甫钰考虑良久,下定决心般挥了下手臂,“总之,暂时先不要再用药了,等过两天看看再说吧!”
阴箬躬身应诺,正准备退下,皇甫钰却又道,“江柄易呢?喊他来见本王。”
这是真正地死亡荒原,木头牵着马匹在前,回头看着后面跟上来的丑陋的男子,“南爷,还吃得消么,今儿天黑之前我们必须到胡杨林那边去过夜,否则,光夜晚地风就得把咱俩给刮死。”
“嗯,我还能坚持,你接着往下走吧”,男子说的粗气直喘,实际上,他已经非常疲惫了,两个人牵的马匹都驮着很重的需用,所以人只能一路徒步,走了四天,却彷佛四个月一样漫长,男子有时会恍然觉得,这是一条永远也没有尽头的路似的,不过眼下,他知道木头说得对,必须到避风的地方去过夜,否则,他们根本熬不住夜晚像刀子一样的大风。
这个时节,在内地早就热得好像快过夏天,但在这片荒原,春草才刚刚微现,还有大片的积雪地带,隐匿着看不见地危险,白天尚好,有木头的带路,他们可以避过那些覆盖着冰雪的沼泽地,以及冰层变薄的河道,而且白天阳光充分,总会温暖许多,可是到了夜间,荒原的气温骤降,尽管没有隆冬时节寒冷,却正是飞沙走尘,烈风长啸的季候,在天黑之前找到合适的避宿地,几乎成了他们每天最紧要的任务。
“要不,南爷你喝口水,歇一脚,我到前面探探路去?”,木头冷冷地瞅着男子,计算着这身材看起来不怎么强壮的家伙,还能坚持多久。
河镇酒馆地老板娘说得虽然不错,他们做的是熟人熟路的生意,而并非杀人越货,但她隐瞒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也有不少客商死在这片荒原上,而所有的货物无不被老板娘他们私下侵吞。
生死两不欠的事儿,又不会吃官司,客商的货物往往比带路费贵重的多,木头甚至有时候还会故意多走弯路,靠着自然的力量解决掉他所带的累赘。
不过,木头却估计不出,叫南爷地人身上到底还带了多少两银子,如果是飞钱就会比较麻烦一点,带有印玺地飞钱票单比不得货物,提取的手续繁琐不说,要论现出现银,查无实据,还是货物来地踏实。
所以木头还在观望,老走边缘的人,不值当的险,他不会轻易冒,至于这位南爷有没有命走出荒原,就要看他的运气好赖了。
“不用!”南爷斩钉截铁的拒绝,他不信任这些以跑道为谋生的人,他们见过太多,经历过太多,难免油滑和见利忘义,到现在,还只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他不想被一个人孤零零甩下在荒原上。
“你走你的,我在后面跟着就是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跟不上!”,南爷话中有话,示意木头最好别乱来。
木头木讷的脸在一蓬肮脏的胡须里,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总之他不再吭声,转手牵上马,头也不回的朝前走着,行速虽然不快,却也不慢,而且再没停过。
天色近黑的时候,已经挂起了大风,两个人全都披上了皮袄,戴上了毛毡帽,并且用汗巾遮掩住口鼻,以抵挡风刀的撕割以及沙尘的肆虐,人是这般,连马匹都不得不搭上大斗篷,蒙住了双眼,不然,在这么大的风沙里,两匹马根本是寸步难行。
男子望着前面木头的身影,很想问他胡杨林还有多远,但是他不敢开口,一开口就会被灌进一嘴的沙子不说,如此大风,即使声嘶力竭的吼,木头怕也听不到。
艰难的又走了一阵,木头的身形倒是主动缓了下来,似乎在有意多等后面的南爷,待到南爷好不容易撵上,木头忽然扭脸朝向南爷,并用手指着他们的前方,嘴里唔唔的。
南爷隐约感到木头的眼中有兴奋的表情,顺着木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除了灰沉沉的一片,却什么也没看出,只得又疑惑的望向木头。
木头同样不敢开口,在大风里比比划划,南爷瞪了半天,大致猜懂了木头是在说他们马上就到地方了,不免也跟着兴奋起来,是的,他太累了,太需要一个地方休息一下了。
木头的话果然没错,两人又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样子,连南爷也看到了影影绰绰高大的树影,有了希望的撑持,两个人暂时放弃了相互防备,协力拉着马匹朝胡杨林子里钻。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五十三章 过往尘嚣

林子里风力果然减弱了不少,但是没有适宜的地方安顿,两人又只得朝更深的地方寻找,忽然,一棵巨大的枯木出现在眼前,木头欣喜地叫道,“太好了,那个地方背风!”
然而南爷一见这棵枯木,却如遭雷击,呆呆的愣住,一动也不动。
“走啊,你”,木头拿胳膊肘撞了下对方,进得林子来,终于可以说话,木头一反沉默寡言常态,忍不住多碎了些嘴。
南爷凝眉深视,对木头的呼叫置若罔闻,而且连身子也似乎在微微颤抖。
“南爷,啊,呸呸!”风中还是有沙,木头连吐了两口唾沫才道,“别跟这儿站着啊,有什么咱落脚了再说?”
南爷这次点点头,用力一拉,牵上马匹率先而走。
枯木早已中空,破出一个大树洞,恰好能容一个**避身,但两个人的话,就实在太狭小了一点,不过树身的庞大,而且正好位于林窝的位置,在树身后安顿,也几乎可以感觉不到风沙。
木头栓好马匹,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便又取了盏风灯,挂于树洞内,就着迷蒙的灯光,木头用他们自带的一些豆料把两匹马都给喂了,这才拿了人的食物,递给那位一直呆坐在树洞旁的南爷。
木头没说话,南爷也不想接,被木头硬塞在手里,凝神良久,对围树而坐的木头道,“你走过这地方多少次了?”
“多了,生意好的时候一年至少也得来回七、八趟”,木头闷头狠狠咬了一口干饼,饼硬而无味,总觉得嘴里嚼的是满口沙子似的。
“这条道上还有类似有这么大树洞的枯木吗?”
木头想了想。“也有。不过这是我见过地最大地一棵了。南爷到底想问什么?”
南爷呆呆地。目光迷茫而空荡。过了许久才摇头。“没。没什么。”
“很早以前了”。木头又啃了一口硬饼。含混道。“很早以前。据说是最先走这条道地人。在这片林子里发现过一个女人。当然。那女人早已死去多时。而那个人。好像就把这个女人安葬在林子边缘。不过经过这么多年地风沙。早就找不到当时地墓冢了。最主要地是。后来走这条道地人。可能经常都会碰到个把死者。一般也就是随便找个坑给埋了。然后再也不晓得到底安葬到哪儿去了。或者安葬地到底是什么人。”
南爷抬眼。木头在背光处地影子模糊成黑蒙蒙地一团。但是看得出。木头是在自顾自地啃饼。自顾自地低语。
“你怎么知道地?”南爷慢悠悠地问道。
“因为那个最先发现这条密道地人。是我地爷爷。他收了一个客人地重金做向导。没想到还真被他们走出了这条密道。接着是我爹。然后是我。我们都是干这一行地。可惜他们同样早就埋骨在这片荒原上了。”
南爷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你爷爷带地那个客人姓甚名谁,是做什么的吗?他冒险走这条死亡之路去赫戎又是为何?”
“我怎么知道?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木头塞完最后一块饼,抹了把乱草一样地胡子。“我只听我爹说,好像叫南宫什么的。”
南爷的面皮急剧抽搐了几下,“南宫?”
“南爷,你要休息就进树洞里,会睡得安慰些,我就在这外面守着”,木头懒懒地靠上树身,眼目半合,声音已经低的几乎听不见。并且很快再无响动。死寂的胡杨林中,只有一阵阵细细的风沙飞扬在周遭。
天色蒙蒙亮时。木头在风沙的味道中嗅出了异香,他猛然惊醒,跳起来环顾四周,终于,他嗅到了异香的来源,并寻迹找了过去。
“南爷,你在做什么?”木头悄声无息的出现,声音怪异。
“拜祭一位故人!”南爷淡淡道,随即站起身,看也不看木头,“走吧,今天地路一定更难走。”
木头等南爷走过,瞥见南爷离开的地方,地上几柱香刚刚燃尽,而此处,正是昨日来时经过的林子边缘,木头狐疑地望着南爷的背影,难道这位年轻的南爷跟那个死去很多年的女人有什么关系么。
百万庄内,怜牧放下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一**跌坐在椅子上,除了满脸的疲惫和茫然之色,怜牧似乎比之前又苍老了许多,不过中年,原本乌黑齐整的鬓角,竟已生出好些白发来。
出神了一阵,门外响起敲门声,随着怜牧地一句“进来”,段五应声而入。
“怜公?”段五正欲开口询问,目光却落在了桌面的信笺上。
“有小姐的消息了?”段五猜测道。
怜牧盯着段五,沉默片刻,“你猜是好消息呢还是坏消息呢?”
段五摇头,“在下猜不出。”
“恒安王府来信,说是小姐现在在恒安,王爷要留小姐住上一阵”,怜牧的目光依旧紧盯着段五的一举一动。
段五想了想,“也算是好消息吧,王爷既然要留小姐,说明小姐人挺好,没出什么事,也没做什么鲁莽的行径,等过几天,在下亲自带人去恒安,随便编个理由,好赖将小姐接回来就是。”
怜牧道,“我也这么想过,但只怕你接不动,鸣儿的个性我最了解,她在王府住下,必有他图,没有结果之前,她是不会跟你回来的,就算我亲自去恒安,也未必能劝动她“那怎么办呢?小姐留在恒安王府,终究不是个长事儿呀。”
“的确”,怜牧随手又拿起那封来信,“我仔细地权衡了一下,鸣儿这方面我并不是很担心,尽管境况微妙,应该暂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可王爷到底是怎么个打算,才是我最为忧虑地。”
“噢?怜公这话何解?”
怜牧笑了笑,“为了晔儿的事。我们早就惊动王爷了,以王爷地心思,怎会不明白鸣儿的目的?却仍然要将鸣儿留下,不是无缘无故的。”
段五眼珠一转,“那其实怜公也不必太过忧虑吧,反正我们一直也没什么进展。不如顺水推舟?”
“你懂什么,王爷本人未必能怎样,可身边的人就难说了,而且我一直怀疑……”
“怀疑?怀疑什么?”段五紧张地问道。
怜牧却摇头,“没什么,算了,等我考虑清楚再说吧,你先叫寻找小姐地人马全部撤回来,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我有点心乱,让我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段五揖首,恭谨的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怜牧一人,重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玉鸣清早醒来,仿佛又做了一个梦,但梦里的情形已经记不大清,唯一能感觉到,在她的梦里出现地,似乎又是那个叫珠儿的小女孩,为什么这个珠儿会追随在自己的梦里,玉鸣想不明白。难道自己和这个珠儿有什么内在联系?只是被遗忘在记忆里了?
不过玉鸣无暇多加琢磨,明忆很快就挑帘而进,殷勤地要服侍她穿衣起床,玉鸣拒绝,只吩咐明忆去打水。
早饭尚未用完,令玉鸣最不舒服的江柄易却率先造访。
“玉姑娘昨晚休息的可好?”
“挺好的”,玉鸣放下碗筷,淡淡道,“玉鸣初来咋到。很多规矩都不懂,不合适之处,还望江管家多加提点。”
“哪里哪里”,江柄易干笑着,“其实王爷是个很随意的人,只要王爷高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还不是形同虚设,嗯。姑娘就安心在这里散心吧。有什么需要,随时都可以找江某。或者有什么不甚如意的地方,也可以直接跟江某提出,江某一定会想方设法满足姑娘需求地。”
“已经十分打扰了”,玉鸣想了想说,“不过玉鸣在拜访王爷前,还有一包东西,寄存在书画店,江管家可否帮我取过来?”
江柄易一怔,面色更加难看,但他随即轻咳两声,“噢?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在下马上派人去取就是。”
“嗯,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几幅字画而已,不过老是寄存着也不方便不是吗?”玉鸣轻松地笑道,“总之,玉鸣是麻烦江管家啦!”
“好说好说!”江柄易起身,“那在下就先去了?噢,对了,王爷今早有点公务,等处理完了一准就会来找姑娘,姑娘现下若是无事,可以暂叫明忆陪着姑娘在园子里转转。”
“知道了!”玉鸣跟着起身,“江管家放心,玉鸣分得清轻重,绝不会打扰王爷公务的。”
“呵呵,姑娘理解就好,在下告辞!”
玉鸣对着江柄易匆匆离去地身影含笑不语,她很清楚江柄易为何会这么着急,只恐怕,江柄易注定要失望了。
“姑娘什么事这么高兴啊?”明忆语带尖酸地转进来,动手清拣碗筷。
玉鸣在一旁茶几边坐下,端了热茶,揭盖轻轻吹了吹,“明姐姐在府上多少年了?”
明忆轻佻的一笑,“十四年了,怎么?”
“什么时候进的府?”
“呃……七岁进的府。”
“听说明姐姐以前是服侍老夫人的,不知明姐姐跟了老夫人多少年呢?”
“也有七、八年吧,姑娘问这些做什么?”
玉鸣放下茶盏,脸色忽然一沉道,“这么说明姐姐是王府的老人儿了?难道明姐姐以前也是这么服侍老夫人的么?”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五十四章 世事难为

明忆语塞,同时也更加气闷,任何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玉鸣话中的不满,相处才刚刚开始,已经就是不愉快的。
明忆不知声,默然收拾桌子,却将东西磕的叮铛响,玉鸣自然未理,转身出门道,“我想自己走走,你不用跟来了。”
出了袖竹楼,玉鸣一阵儿轻松,亦也有些犹豫,自己这样做合适吗?毕竟是在王府作客,多少都是皇甫钰的面子,人家家的奴婢才肯来侍候,不然自己在她们眼中,恐怕还不当根草,可是不发作出来,又实在难咽这口气。
最主要是,这样的环境下,想要查清事实真相,又该从何入手呢?毫无头绪的困惑,甚至比江柄易、明忆之流,更让玉鸣郁结。
后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玉鸣猛然转身,发觉竟是明忆跟了上来。
“王爷叮嘱过,王爷不在的时候,明忆不得擅离小姐左右!”明忆目光冷淡,声音刻板,但在玉鸣看来,比起明忆的轻佻,宁可忍受她的生硬。
玉鸣没有搭腔,继续朝前走着,明忆却抢先几步挡住了玉鸣,“玉姑娘固然是客,但王府毕竟比不得外面那些供人游览的公共园子,不少地方,哪怕是客也不得擅入,所以姑娘要去何处,最好告知明忆一句,由明忆来为姑娘引路。”
玉鸣盯着明忆,“哪些地方是不得擅入的?还请明姐姐示下!”
明忆尴尬道,“比如说库房粮仓、杂役房等,像姑娘这样的身份,去那些地方也不大合适吧?”
玉鸣笑笑,“明姐姐多心了,我去那些地方做什么?我就在这西园子里转转,成吗?”
“明忆只是提醒姑娘一下罢了,还请姑娘体谅,嗯,西园没什么禁忌。姑娘大可随意走动!”明忆说着低着头让出园道,请玉鸣过去。一前一后地漫步了一会儿。见翠竹林中设有青石地桌凳。玉鸣便在桌旁坐了歇脚。而明忆则一直面无表情地侍立在一旁。
“明姐姐不坐吗?”玉鸣享受着清晨竹林里清新地空气。
“明忆不敢”。明忆挑眉道。“奴婢与主子同桌而坐。别说姑娘。就是王爷也会责罚明忆地造次地。”
玉鸣悠悠叹口气道。“你坐下罢。我有话问你。不会怪你。”
明忆迟疑着。抬眼询问。
“这里又没别人。即使有人瞧见。我也会替你澄清。是我让你坐地”。玉鸣接着补充。以让明忆安心。
明忆仍是好一阵犹豫。才勉强挨着凳边儿坐了,“姑娘有什么话就快问吧,这样让人瞧见总之是不好的。”
“不急”玉鸣侧过身子,望向园径地幽深处,“明姐姐既然是七岁入府,那想必对王爷很熟悉吧?”
“玉姑娘指的是哪位王爷?”
“当然是现在的恒安王皇甫钰咯。”
明忆警觉地瞪了一眼玉鸣,“奴婢是服侍老夫人的丫鬟,老夫人去世后,就一直呆在浣衣房。虽说在同一个王府里,但王府这么多人,奴婢一年也是难得见上王爷几面的,关于王爷,奴婢真的不知玉姑娘所谓地熟悉指什么?”
“呵,明姐姐不用紧张,我一个外人,暂住在王府,只想对你们王爷多了解一些。免得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闹个误会笑话什么的,对王爷的面子也有折损不是么,明姐姐口口声声一年难得见上王爷几回,可玉鸣知道,姐姐其实是很关心王爷的,对吧?”
玉鸣小心地作着试探,明忆和王爷到底熟不熟悉。她也不清楚。不过她倒确实是想多了解皇甫钰一点。”
明忆瞪着玉鸣,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姑娘到底想知道什么?”
“随便啦”,玉鸣回头笑道,“比如王爷有什么爱好,喜欢吃什么,去哪里玩之类,明姐姐想说什么都可以,玉鸣我就在此洗耳恭听啦。”
明忆想了想,“其实奴婢也是道听途说,当年老王爷还在的时候,因为封藩一事,一直郁结于心,所以对夫人以及小王爷十分冷淡,小王爷长年疏于管教,又没什么朋友亲情,性子逐渐变得比普通人孤僻和冷漠的多,后来夫人去世,老王爷方才突然醒悟自己还有家眷似的,开始着急督促小王爷学习处理各种政务,可也就仅限于此,除了严厉苛求小王爷地政务能力,父子俩人几乎就像陌路,于是小王爷表面上应付着他爹,暗地里却经常借巡检地方政务,在恒安界内四处游山玩水,直到老王爷也过世了,小王爷正式继承恒安王的名爵俸禄,这才收敛了些心思,认真管理恒安。”
“呃,你说王爷性子孤僻?我怎么没觉得啊”,玉鸣尽管已见识过皇甫钰的古怪和反复,但当着明忆,她除了继续装傻充愣,不敢流露出丝毫真实看法。
没想到此言一出,明忆地脸上再次浮现那种轻佻的笑容,或者说还带有很大的不屑,“时间长了,姑娘自然就知道了,咱家王爷在外面倒是风度翩翩,神俊洒脱,可骨子里呢,哪怕你和他再亲近,他的内心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玉鸣被明忆的直言弄得一阵子发怔,“明姐姐这么说,就不怕玉鸣去告诉王爷,让王爷怪罪于你么?”
“嘁,我怕什么,就算当着王爷的面,我也还是这话,反正啊,呵,奴婢知道有不少女人,都自以为有多么特别,多么与众不同,王爷对她会和对别的女人不同,可怎么样呢,你也看到了,王妃至今未立,王爷最喜欢的一个宠姬,也不过就新鲜了三两月,那个女人寻死觅活地闹腾了一阵,忽然就没了音信,像她这样消失不见,再也没出现的女人,那是多不胜数,枚举不尽了,在我们这些奴婢眼里,不论王爷身边出现过多少女人,到最后,王爷总归还是照旧风流独身。”
玉鸣回头,定定的看着明忆,“怎么我听着明姐姐是话中有话啊,难道明姐姐误会我也是王爷新近喜欢的一个女人么?”
“难道不是吗?”明忆靠近逼问。
“当然不是”,玉鸣总算是明白了明忆为何老拿那不屑的眼光看自己,“我和王爷是在百万庄认识的,当时他和顺安王爷都是我的客人,说到交情,谈不上陌路,也谈不上有多深,仅仅朋友而已,这次贸然前来投靠,纯属巧合,明姐姐你大概是误会了。”
“误会?”明忆满脸的不信,“仅仅朋友?”
“做朋友也不可以吗?”玉鸣反诘。
“不是不可以,这么多年来,王爷带回来的女人,没有哪一个自称朋友,或者说,王爷从不会将女人当做朋友。”
玉鸣没法跟明忆解释,更懒得同明忆纠缠,“总之我和王爷是清白地,不管你信不信,别的我不好说,但我保证自己对王爷绝没有超出朋友以外的非分之想。”
明忆狐疑地盯着玉鸣,“那姑娘你来王府做什么?”
玉鸣翘了翘唇角,欲言又止,蹙眉斟酌道,“我不是说了么,纯属巧合,我的身边发生了一些事,我想暂时离家,到外面来散散心。”
一抹嘲讽闪过明忆的眼底,说的好听,天下之大,哪里不可以散心,偏偏散到恒安王府来,还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明忆暗想,迟早你也还得灰溜溜离开恒安王府,真正心疼王爷体恤王爷的人,是一直伴随在他身边地。
忽而,远远地,却见叫明松的侍童往这边急奔过来,“明忆姐姐,你们怎么在这里,王爷已经去了袖竹楼,正在找玉小姐呢!”
“这么快?”玉鸣站起身,“不说是有政务要处理么,我还以为会很久。”
“看来王爷对姑娘很上心呀”,明忆酸溜溜地,“姑娘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玉鸣横了她一眼,“都跟你解释过了,拜托你别胡乱牵扯行吗?不跟你多说了,还是赶紧先回去才是正题。”
“没错,二位姐姐在扯什么呢?快点吧,一会儿王爷该等急了!”明松催促道。
三人一路朝袖竹楼匆忙返回,玉鸣边往回赶还不忘问道,“咦,对了,明忆,明松真是你弟弟么?”
“不是!”明忆没好气道,“我哪有这样的弟弟,王府里的侍童奴婢都是以明字起名,姑娘你要记住了,凡是叫明什么的,都是仆从。”
“噢,原来如此,那明姐姐本名叫什么呢?”
“早忘了,姑娘还是叫我明忆就好,别的名儿,我还不习惯呢!”
玉鸣闻言而笑,但是她的笑容刚刚泛起,却猛丁在脸上僵住,很显然,明忆和明松的明,并非本姓,只是王府为了叫着方便,显示身份,统统改的称谓,那自己的本名,是否也并不姓玉?
为什么,从前就没有对自己的真名实姓起疑?还有孑晔哥哥,是真的姓孑还是另有他姓?梦里的珠儿又是谁?早忘了?没错,自己是遗忘了到百万庄之前的所有事情,而那段过去究竟是怎样的,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五十五章 秉灯博弈

“姑娘昨晚睡得可好?在本王这里还适应吧?”皇甫钰站在楼廊上,春风满面,摇扇而待,一袭锦缎白衣随风轻扬。
“劳王爷久等,玉鸣挺好的”,玉鸣谦谦一礼,暂时隐藏了满腹杂乱的心思,“王爷不是有公务要忙么,怎这么快就办完了?”
“唔,还好了,没多少事,一会就办妥”,皇甫钰边说边转身下楼,来到玉鸣的面前,“有件事要告知你一声,昨日我已经飞鸽传书给怜牧,告诉他,你在我的恒安王府,另外有详细书信已在送呈的路上,大概不日即可抵达。”
“噢!”玉鸣淡淡道,“听凭王爷安排!”
“怎么,还在为怜牧是否同意而担心?”
“没有,怜叔可有回音吗?”
“哪里那么快的,他若回信,怕也得等收到我的正式书信后”,皇甫钰挥扇示意明忆和明松都退下,才对玉鸣接着道,“姑娘且安心的住着,有消息我一定会告诉姑娘。”
“我也不是不安心,我只是怕给王爷带来太多的麻烦”,然而,玉鸣确实在猜测怜牧收到消息后的反应。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皇甫钰笑道,“我已经计划好了,等怜庄主的回信一到,我就携姑娘出门,我们来个行游恒安,逍遥于山水之中,不姑娘意下如何?”
“王爷的意思是出门?”玉鸣大惊,这样她的计划便会全盘落空。
“没错,我这王府转来转去,其实也就屁大一点,怕姑娘待着烦了,还不如我们俩一起,四处游玩一番。”
“可是”。玉鸣脑中紧急搜索着拒绝地理由。“可是王爷怎么可以抛下王府政务不管呢?”
“无妨。平常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地事儿。无非批阅些地方公文并予以回示。这些让江管家去处理就足够了。而且在恒安境内。即使发生重要地事件。消息也会在第一时间内送达本王。所以姑娘完全不必担心本王玩物丧志。旷费政务。”
“这……”玉鸣尴尬道。“小女尚还没有游山玩水地心思。只想有个地方能让自己静一静。出门地事。王爷再容玉鸣考虑考虑成吗?”
“噢?呵。本王正是为了让姑娘散心才提出出门地呀。不过姑娘要是兴趣不大地话就算了。没关系。本王仅仅提议而已。是否成行还要看姑娘自己地意思。”
“多谢王爷这么替小女着想。王爷地恩德。小女受之有愧。自会铭记在心。感激不尽地。”
“呃。姑娘说这话就太生分了。你我之间。不提感激不感激地好吗?”皇甫钰神色有些黯然。似乎颇为失望。
玉鸣赶紧还他一个明媚的笑意,“是,玉鸣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提。嗯,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陪我进城吧”,皇甫钰说。
“进城做什么?”玉鸣诧异的问。
“当然是购置些姑娘地需用”,皇甫钰解释道,“王府除了奴婢丫鬟,就没有其他女眷了,怕姑娘不方便,也不清楚姑娘到底喜欢什么,还不如由本王亲自陪同姑娘去逛街。姑娘看中什么,随意买就是。”
“我……”玉鸣不好意思道,“我什么也不缺呀,就这样挺好的。”
“那怎么行,我知道,没有哪家姑娘不爱打扮,女子嘛,天生就是为悦己者容的,你来我恒安王府。总不成叫你将就用女婢们的东西。那多不像话啊,走走走。今儿我说了算,一定要上街一趟。”
玉鸣被皇甫钰一手拉住,硬是拽着她出了王府大门,上了停候在府门外的豪华大马车。
“先去束记匠行!”皇甫钰吩咐完车夫,回头对玉鸣笑道,“姑娘出门一定十分匆忙,我见姑娘在百万庄的时候,也是各种首饰,应有尽有的,而今却只有一支简单的珠钗跟随姑娘,所以本王想另送姑娘几件首饰,也算略表寸心,还望姑娘不要推辞。”
玉鸣低了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尽管座位豪华而柔软,却令她坐立不宁,“王爷,其实玉鸣真的不需要这些地。”
“我知道”,皇甫钰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可是本王能送给姑娘的,却只有这些俗物。”
玉鸣怔住,或许每个人都有不同地方式表达好感,作为王爷,皇甫钰自然拥有财富与权势,可如真像明忆所说,皇甫钰的大半岁月都是孤寂而冷漠的,那么当他为另外一个人着想之时,有什么理由,又怎么忍心拒绝?
回到恒安王府,已经是晌午,除了逛街,皇甫钰还带玉鸣去了恒安城最大的酒楼用午膳,满满的一桌玉鸣其实根本吃不下什么,就算每样菜只夹一筷子,也都撑到不能动。
“姑娘觉得是王府的厨子好呢,还是这里的厨子手艺高?”吃饭的时候,皇甫钰这样问。
玉鸣想了想,“王爷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实话啦,厨子而已,有说假话的必要么?本王这么问,是想若这家酒楼地厨子做的菜,合姑娘的口味,本王就把他挖去王府,嘿嘿。”
玉鸣笑,“说实话,我这一路出门,吃了不少地方,从街边小摊,到高档酒家,吃来吃去,还是觉得百万庄的大师傅手艺最好,嗯,你别说,一提起他来,还真是有点想他做的那些羹。”
“哈哈”,皇甫钰大笑,“敢情姑娘是想家了,不过百万庄的大师傅厨艺再好,本王怕也没办法从怜牧手中抢过来呀。”
“只是顺口而提”,玉鸣放下筷子,“谈不上想家,王爷不是讨论厨艺么,那最好的就是大师傅,不不,认真讲究起来,他的菜实在算不上有多精致,但入口的味道,不知怎地,却令人回味。”
“嗯,是啊,你这么一说,本王想起来,在百万庄的时候,吃过一道酥肉,色美而油亮,外酥里嫩,肥而不腻,倒确令本王惦记。”
玉鸣含笑不语,很巧的是,她恰好跟大师傅学过这道菜,不过玉鸣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道,“那王爷下回再来百万庄吧。”
“呵”,皇甫钰苦笑,“找机会吧。”
明忆和另一名被派来袖竹楼负责洒扫的侍童明晓,上上下下的,来回搬运了十几趟,方才将玉鸣逛街归来的收获给全数搬进房。
玉鸣硬着头皮迎接着明忆那双充满着嫉妒与嫉恨的灼灼目光,她无法解释,也解释不清这种事。
“姑娘好福气!”整理房间时,明忆终于忍不住开损,“王爷那种人,从来不会屈尊降贵陪女人逛街,如今不仅陪了,还给姑娘送了这么多东西。”
“呃,你若喜欢,随便挑几样拿去吧”,玉鸣有心想化解明忆的妒忌。
“嘁,姑娘真会说笑,王爷送给姑娘的东西,我一个奴婢怎么好拿?姑娘还是自己留着慢慢用吧”,明忆丝毫不领情,不仅不领情,还故意摔摔打打。
玉鸣知道怎么说都没用,便随她去了,只吩咐明忆,那些大大小小地盒子全都不要拆开,依着原样收在柜子里就是。
明忆鄙夷地嗤笑了一下,在她看来,玉鸣不过比其他女人更装腔作势。
等桌上的东西收拾地差不多,玉鸣方才看见底下的一大包画轴,她顿时明白,江柄易找到了她所谓寄存的包裹。
“怎么,江管家来过了?”
明忆抬起身看了看,“嗯,是啊,姑娘不在,江管家就将东西放在这里,说是姑娘回来后清点一下,看少了什么没。”
“不用了”,玉鸣拍着包袱道,“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江管家还留下什么话没?”
明忆想了想,“其他没有了。”
“那你顺便帮我把这个也收进柜子里吧”,玉鸣淡淡道,她其实已经看出江柄易动过包袱,因为自己在包袱结上做的暗记,明显移了位。
江柄易查她的东西说明了什么呢,一查再查,这个江柄易究竟想干什么?他的行为是皇甫钰指使的吗?他们在防她,她其实何尝不是,至少,孑晔的画像,她就不敢放在包袱里。
午休过后,皇甫钰没再露面,一直到晚饭时分,袖竹楼都是安安静静,只有明忆不时进进出出,做些端茶送水的小活,也不怎么同玉鸣讲话,不过对玉鸣来说,倒是难得的清静时间,她靠坐在窗前,觉得自己好像不由自主,卷入一个看不见的漩涡,不晓得将会被卷到哪里去,更不知何时结束。
晚饭过后,皇甫钰陪玉鸣回到袖竹楼,两人就灯弈棋,灯下促膝,浅谈琐事,双方都觉得这样的相处似乎格外的轻松。
玉鸣赌技虽精,但单论棋道,亦占不了皇甫钰多少优势,所以一局较量下来,仅以两子险胜,皇甫钰自嘲道,“本王总算输的没有那么难看了,再来再来!”
玉鸣含笑,于是重新布局,直至深夜,棋盘上的黑白子,仍是弥战犹酣,这一次,双方博了个平手,皇甫钰还想再战,却被玉鸣劝阻道,“来日方长,王爷,夜已深更,王爷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免得明日起不来床,误了王爷的正事。”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五十六章 意外偷听

皇甫钰意犹未尽,恋恋不舍的丢掉棋子,他倒不是有什么正事,而是怕影响玉鸣的休息,只得起身告辞道,“那好,改日再战,不过姑娘小心,下一回本王一定要赢的。”
“呵,下回再说,王爷,没见分晓之前谁输谁赢那可不一定呀,总之玉鸣今日没有输的哦。”
“哼”,皇甫钰悻悻道,“姑娘就不能好歹给本王一个面子么?上次都给了皇甫凌飞那老家伙面子。”
“皇甫凌飞?”玉鸣失笑,“顺安王爷也未见得多么老啊,唔,上次嘛,玉鸣的确是有意谦让,但二位王爷不分仲伯,玉鸣也就是顺水推舟。”
“好啦,只要姑娘觉得合适,本王才懒得跟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计较,只是有些不甘,失了面子是小,见着皇甫凌飞的得意劲儿,总让本王活吞了苍蝇似的。”
“王爷,你……”玉鸣没想到皇甫钰对皇甫凌飞这么反感,很有些意外。
皇甫钰自嘲地笑笑,挥手道:“开个玩笑,别介意,对了,你上回送给本王的人偶棋,本王一直收着呢,而且本王还另外找人依样刻了几枚,姑娘什么时候闲着,再帮本王绘一副金风玉露图吧,你也知道,本王喜欢玩乐,这样不在百万庄,本王也可以自己解闷玩玩啊。”
“噢?看来王爷对上次棋差一着念念不忘啊”,玉鸣笑道,“不过呢,王爷玩过一次,知道了其中机巧,再玩时,恐怕会减了不少乐趣,何况金风玉露图有它本身的缺陷,当然这是由于金风玉露楼的格局所限,玉鸣仔细推敲过。总觉得它还不尽人意。”
“那……姑娘的意思是?”
“我有个新主意,不知王爷可有兴趣?”
“愿闻其详!”
“呃。是这样。昨儿王爷陪我大致转了转。今早我自己也走动了一下。发现恒安王府真是个好地方。曲径幽深。林木繁茂不说。既有庭院楼阁。亦有湖塘丘峦。格局宏大。亦不失精巧细腻。如将这样地地方绘制成游戏图。只怕会多不少乐趣呢。”
“天呐”。皇甫钰拍手道。“难为姑娘还注意到这些方面。我怎么就从来没想过呢。哎呀呀。姑娘一说。算是把本王地胃口给吊起来了。姑娘啊。你什么时候能绘啊。要不。明儿我就遣人给姑娘送来笔墨纸砚。”
“不急。王爷”。玉鸣笑意吟吟。“我现在还只是个想法而已。一来我对整个王府地格局还不甚熟悉。二来该如何设计。玉鸣还得另行推敲。总之要设计地又好玩又曲折才行。是不是?”
“那。那还得等多久啊?”皇甫钰有些失望。
“呃。应该不会太久。王爷。图好绘。只要心中有了完整地想法。那下笔就是轻而易举地事了。难就难在各种巧妙地设计上。”
“嗯。也对。看来本王是太着急了一点。本来姑娘初来乍到。对鄙地还有很多不熟悉。本王还向姑娘提出这样过分地要求。姑娘不会责怪本王吧?”
“怎么会。王爷多虑了。玉鸣冒昧前来叨扰,蒙王爷体恤。容留不弃,又多方照顾,玉鸣正想该如何答谢王爷呢,这下好了,能为王爷做点小事,玉鸣也稍稍心安一点,王爷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了,玉鸣会尽快赶制出来,好让王爷闲暇,多份乐趣。”
皇甫钰凝视着玉鸣,表情极为不自然,半天才嗫嚅道,“姑娘的话说的好暖心,我皇甫钰和姑娘认识的时间加起来不过月余,认真而论,谈不上深交,劝留姑娘也是出于一些私念,可姑娘却慧心早落,处处为在下着想,我……唉,感谢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以后姑娘有什么难处,尽管吩咐我皇甫钰就是!”
皇甫钰说完,深深地一揖,转身低头急步走出去,屋内只留下对皇甫钰的反应不明就里的玉鸣。玉鸣默立良久,失神的扶桌而坐,洒了一桌子的棋子,她也懒得收拾,其实若不是皇甫钰提起金风玉露图,她还根本想不起借恒安王府另绘游乐图,而且也就在想到另绘的电光火石间,她醒悟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能让自己更多一点自由的,在王府里查探。
可这样做真的合适吗?万一自己猜错了,刚才对皇甫钰所说地一切,将全部变为虚伪的谎言,等皇甫钰明白过来,会怎么看自己?
皇甫钰,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玉鸣目光转向桌对面,却赫然发现皇甫钰走得匆忙,将折扇给落下了。
“明忆,明姐姐!”玉鸣一把抓起折扇,想叫明忆给皇甫钰送过去,但是寂静的袖竹楼上,没有任何回音。
明忆回房休息了?是了,这么晚,又一直没叫她,想必是睡熟过去,玉鸣探身朝楼廊里张望了一下,见明忆地屋内黑着灯。
怎么办,要不要自己跑一趟?皇甫钰应该还没走多远,追得上的,再说,她也想告诉皇甫钰,不必将绘图这等小事放在心上。
说追就追,玉鸣抬脚就往楼下冲,袖竹楼的楼廊外悬着几盏大灯笼,虽说照不甚远,但凭着白天对路径的记忆,玉鸣也就没另取灯笼,加上一心想追上皇甫钰,她也没多想。
就这样一路奔过去,快到西园园口用以拦隔的月门时,玉鸣隐约看见了树影中的一点灯光,她心中一喜,肯定是皇甫钰了,于是紧赶慢赶几步,正想开口呼唤皇甫钰,却在此时,一道尖利的女声,划破了西园黑夜的宁静,“你骗我!”
玉鸣大吃一惊,身形立时停住,怔在当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你要干什么?这么大声,想把王府里的人都吵醒来看你地糗样么?”一个男人极度不耐烦的声音,让玉鸣立即明白过来这两人是谁了,正是皇甫钰和她先前呼而未应的明忆。
“看就看,我怕什么,奴婢的身子早就是王爷的了”,明忆话虽硬,却已然压低了嗓门,还伴随着哽咽与抽泣声。
“明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皇甫钰懊恼而恨声道。
“王爷,奴婢对王爷什么心思,这么多年,王爷难道还不明白吗?为了王爷奴婢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可那个姓玉的,根本就是来着不善,王爷却为了这样的女人屈尊降贵,值得吗?王爷,就冲着她那付野狐样儿,她就不会真心对您的,你还是早些把她赶走,让奴婢来好好服侍王爷吧!”
“闭嘴!”皇甫钰愤怒的低喝,“明忆,别以为本王宠过你两三夜,你就有资格对本王地事指手画脚了,我告诉你,看在你服侍过本王,本王才懒得跟你计较,若是你再敢胡言乱语,你信不信,我立马叫江管家割了你的舌头!”
“她有什么好?王爷,真正关心你疼惜你的人是我明忆呀!”明忆低声哭叫,在夜晚听来格外悲怨。
“够了,明忆,本王都跟你说了,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偏不听!呵,关心我?疼惜我?笑话!本王用得着谁关心疼惜吗?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到底几两重,什么东西?继续胡搅蛮缠的话,休怪本王对你不客气!”
“难道我说错了吗?不是明忆不信,而是王爷你从没这样对女人过,好,王爷,既然你听不进明忆的话,那明忆宁肯现在一头撞死在树上,也不去伺候那个野狐精!”
树影摇曳,灯光一阵乱晃,粗重的喘息中,只听一声清脆的耳光,“你再闹一个试试?”皇甫钰恶狠狠道。
“想死?没那么便宜,知道人彘吗?本王成全你,剜眼割舌,让你没手没脚像蛆一样活在积满粪便的桶里!”
没有回应,异样地沉寂中,估计明忆被皇甫钰地话给吓呆了,不仅是明忆,躲在树丛里偷听的玉鸣都骇然瞠目。
“好了!”隔了好一阵,只听皇甫钰缓和了语气道,“只要你乖乖地听话,本王不会亏待你,反之,就想想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吧!”
“奴,奴婢知错了!”明忆颤抖的回答道。
“滚,离本王远点,若是对玉姑娘透露半句不该说的话,本王保证,言出必行!”
“是,是,奴婢告退,告退……”失神的语调伴随着恍惚发怔,步履杂碎的影子朝玉鸣这边跌跌撞撞的移动而来,玉鸣来不及躲的更深,只得硬着头皮一动不动,好在明忆根本就没朝树丛看一眼。
又等了等,待皇甫钰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后,玉鸣方才敢从树丛中钻出来,潜身回走。
蹑手蹑脚上了袖竹楼,见明忆的房间和她走时一样,黑着灯,没有声响,玉鸣悄悄推开自己的房门,一溜身进屋,关好房门,松了口气,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尽管仍在扑通乱跳,可总算落了肚。
刚想坐下,却忽然听到细微的,不同寻常的声响,玉鸣走到窗前,支开窗户,将头伸出去,凝神屏息听了一阵,听出来那竟是压抑着的,低低的哭泣声,时断时续,却格外让人楸痛。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五十七章 情不由衷

从声音来源的方向可以判断,是从明忆的房间传出的,玉鸣叹了口气,心烦意乱地关上窗户,踱回桌旁,兀自坐着出神。
明忆对她有成见,说实话,她也一样,可这个夜晚,她却忽然对明忆产生了一丝怜悯,明忆的抓狂和痛哭装是装不出来的,可悲的明忆想必对皇甫钰用情至深,而变得不可理喻。
不论明忆是何等身份,人有多讨厌,听到所爱的男人说出那样冷酷绝情的话,一定都是分外沉重的打击,玉鸣此刻,反而觉得自己比明忆幸运,至少她的孑晔哥哥,从来都是那么温柔备至,呵护万般,即使短暂,拥有过的,可能是许多人穷尽一生也得不到的。
还有那个高士煦,不知为何,玉鸣的脑海中竟跳出高士煦的模样,一别数日,他在京城过的可还好么,他送给她的东西,除了点心之类被她消灭光了,衣物和银子,她都是舍不得动的,如果有机会,等回到百万庄,一定要好好感谢他的款待。
在低低的,让人有些发毛的哭泣声中,玉鸣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困过去,梦里一会儿出现孑晔冲她招手,一会儿是高士煦在陪她河堤漫步。
“玉姑娘,玉姑娘,快醒醒,你怎么睡这儿了?”玉鸣被人摇晃醒,睁眼一看,天色已大亮,明忆正狐疑地盯着她。“什么时辰了?”玉鸣勉强坐直身子,可能是由于靠在椅背上的缘故,头脑胀痛的厉害。
“已经辰时末了,小姐,昨晚没睡好吗?”明忆伸手扶玉鸣,却被玉鸣轻轻推开。
揉了揉太阳**,玉鸣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有点怀疑一切是不是都是自己的梦,可是她仔细的看了一下明忆,发觉明忆的粉妆虽然掩饰的很好。却还能瞧出双眼红肿的痕迹,当下清醒过来,明忆和皇甫钰的对话并不是做梦。
“昨儿王爷走后,我一直坐在这里研究棋路,后来就睡着了,没想到一觉醒来。都这么晚了,明姐姐,劳你赶紧替我打水梳妆吧。”
“水我已经打好了,小姐,你没什么不舒服吧,昨晚听到了什么异常没?”明忆毫无表情,只是直瞪着玉鸣,眼睛眨也不眨。
“什么异常?”玉鸣扶着头反问,“哎呀。头痛,不晓得是受风了还是睡落枕了。”
“没什么。我昨晚睡地也不踏实”。明忆扭过头。冷淡地问道。“要不要给姑娘请个郎中来瞧瞧?”
“不用。小事一桩。可能过会儿就好了。对了。你怎么也没睡好呢?”玉鸣自己强撑起身。准备去梳洗。
“做了个噩梦。给吓醒了。后来就再也睡不着了”。明忆这样解释。她想就算玉鸣听到什么。也可以当是她做噩梦地反应。
玉鸣心知明忆在故意掩饰。也懒得揭破她。所以不再多说。收拾完自己。回头看见明忆端上来地早膳。却是一点胃口没有。
“姑娘还是吃点吧”。明忆劝道。“头痛地话。吃点东西会好些。不然空腹会越发难受。”
玉鸣抬眼。明忆今日着实古怪地紧。虽然语气没有头两日地夹枪带棒。尖酸讥讽。字字句句都平和有礼。可听上去。却觉得空空荡荡地。好像说话人失了魂儿一样。“多谢明姐姐。可我真地吃不下。你还是撤了吧。我想再躺会儿行吗?”
明忆点点头,“随姑娘的便吧,不过,今儿王爷不来找姑娘了吗?”
玉鸣心想,明忆这慢吞吞,拖腔拉调的说话,还不如听她刻薄呢,本来就头痛,明忆的话就像一把钝锯在神经上吱吱拉拉的锯着,她要再这么下去,自己非被她锯的撞墙不可。
“王爷要是来了,你赶紧喊我就是,去吧,啊?”目送明忆出门,玉鸣一头扑在床上,和衣而卧,昨夜的烦闷非但未减,反而益发沉甸甸,甚至玉鸣都开始怀疑,自己来这一趟,到底有何意义。
玉鸣这一躺,竟又躺到中午,这次醒来,她感觉好多了,头痛消失,人也更清爽和清醒了,原本压在心上的烦躁,因为这一觉,忽然烟消云散,有时候,睡眠是最好地缓解方式。
起身之后,玉鸣喊来明忆端茶,“怎么没叫我,王爷一上午都没来吗?”
“来过了,王爷派明松来请过一次姑娘,可我见姑娘睡的正沉,便如实回禀了,王爷就说,让姑娘好好休息,等姑娘的头痛好转,他再来探视。”
“嗯,我已经没事了”,玉鸣喝了口热茶,让肠胃得到温热地抚慰,想了想,又道,“你不去再向王爷禀报一声吗,就说我已经起床了。”
明忆顺下眼皮,“我让明晓去好了。”
玉鸣将明忆的表情看在眼里,有心想让她单独去见皇甫钰,却被拒绝,看来明忆受伤不轻。
明晓过了一阵子赶回来,说王爷问姑娘的身子还有没有不适,需不需要请医馆郎中,若是完全好了,就请姑娘移步后花园,王爷请姑娘在花园里吃饭,若是不适,王爷这就去带郎中来给姑娘诊病。
玉鸣放下茶盏道,“我哪有生病,明晓你再走一趟,告诉王爷,我跟着就去花园。”
明晓应着再去传话,而玉鸣则对镜重新梳整了一下,又问明忆,“明姐姐,我找不到路,你能引我去吗?”
明忆不答,别扭半天才道,“明晓马上就回了,明晓会引姑娘去的。”
玉鸣凑近明忆,“可是明晓都跑了好几趟了,何况明姐姐才是我的贴身侍婢吧?”
明忆无奈,“奴婢给姑娘引路没问题,可姑娘和王爷吃饭,王爷没通知明忆陪侍,冒然而去,明忆会受责罚的,这样吧,我给姑娘指了路,姑娘自己走成么?”
玉鸣想了想,明忆的话也对,昨晚闹的那么僵,皇甫钰的脸面肯定挂不住,而且这一早上,皇甫钰都没有亲自到袖竹楼来,只是通过侍童来回传话,说明皇甫钰也在回避明忆。
“好吧,有劳明姐姐!”玉鸣不再强求,尽管平心而论,她实在不希望皇甫钰和明忆为了自己翻脸成这样,再怎么说,明忆都是皇甫钰地人,一个女人将身子交给男人,她的心也就完全交付了出去。
远远的,就见皇甫钰在渚芳亭上倚栏枯坐,玉鸣拾级而上,入得渚芳亭,才发现皇甫钰并没有等她,已经在一个人独酌。
皇甫钰的身影似乎也有些萎顿,因为背对着石阶,所以并没有察觉玉鸣的到来,玉鸣轻咳一声,“王爷!”
“噢?玉姑娘来啦,快请入座,快请入座!”皇甫钰赶紧起身谦让,“听说姑娘昨晚没休息好,早上头痛,本王一直担心着呢,可惜早上有些公务缠身,竟没能抽空前去探望,姑娘不会怪罪本王吧?”“怎么会?”玉鸣微笑道,“我不都说了吗,一切以王爷的正事为重。”
“呵呵”,皇甫钰干笑着低下头,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姑娘现在睡好了?不头痛了?”
“嗯,让王爷担心了,实在不好意思”,玉鸣就座之后,目光却落在皇甫钰面前的酒杯上。
“王爷有什么烦心事吗,怎么一个人在此喝闷酒呢?”
“噢,没有,我是等姑娘闲着无聊,自己先喝了几口,来……”皇甫钰将酒壶举到一半,却又停住,“姑娘头痛刚好,能饮酒吗?”
“小饮一杯陪王爷吧”,玉鸣注视着皇甫钰,发现皇甫钰的眼中多了几缕血丝。
“好,就一杯!”皇甫钰给玉鸣倒上,又给自己斟满,“姑娘放心,今日地酒只是普通的女儿红,不会有任何不适。”
“多谢王爷考虑的如此周详,不过,王爷”,玉鸣故意略作停顿。
“嗯?怎么,你说?”
“王爷好像也没睡好啊,难不成,和玉鸣心有灵犀么?”玉鸣嘻嘻笑道。
皇甫钰本来有些紧张,听到最后一句,神情明显轻松下来,“是啊,这样才叫甘苦与共嘛,我和姑娘真是有缘,连睡眠,也会身受如一。”
玉鸣此时已了然于胸,皇甫钰果然度过了一个难眠之夜,或许,他和明忆之间,并非像他自己所说的,仅仅同床而欢那么几夜。
玉鸣笑,“身受如一,这话好,人海茫茫,难得有一个人,能真正和你心灵相契,大多数时候,即使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恐怕我们也不自知。”
皇甫钰默然,闷下一大口酒后才问,“姑娘怎么忽发如此感叹?”
“呃,我随便那么一说,王爷就随便那么一听罢。”
皇甫钰轻轻点头,“哎,不说这些个怪令人伤感的话题,来,快趁热吃菜,听闻姑娘不舒服,我特意叫厨子多烧了些口味清淡的食品,姑娘尝尝,看还合口不?”
“嗯,不错”,玉鸣含了一截鲜笋在嘴里,“这笋子又嫩又滑,正和我的口味呢。”
“那就好”,皇甫钰招呼着玉鸣吃菜,可自己并不动筷子,只管一味的饮酒。
“王爷怎么不吃呢?”玉鸣此刻真地有点饿了,又被滑嫩地鲜笋开了胃,所以左右开弓,连连夹菜。
“我早饭吃的多了点儿,现在都还饱着呢”,皇甫钰看着玉鸣地样子,会心的笑了。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五十八章 劝解未果

“那也要吃一点”,玉鸣隔桌抓起皇甫钰的筷子,硬塞入他的手中,“我赔王爷饮酒,王爷也要陪我吃菜。”
皇甫钰一愣,随即笑道,“好,本王陪就是。”
象征性的吃了几口,皇甫钰叹道,“姑娘啊,姑娘的真性情可是人间罕见,让钰某佩服之至。”
“王爷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损我呢?”玉鸣啧怨一眼,依然大快朵颐。
“呵,都说佩服之至,怎么会损姑娘呢,别的不提,本王虽自命风流,心无牵挂,也曾经结识了不少女子,可她们一个个不是庸脂俗粉,就是自以为美貌绝伦,无一不对本王邀宠施媚,或者侍宠耍娇,故而竟没有一个深得本王真心,只有姑娘你,只有在姑娘你这里,本王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不论本王是否是王爷,也不论尊贵低微与否,姑娘从来一视同仁,既不轻贱亦不刻意迎奉,反而用单纯的关爱诚挚相待,真可惜,为什么本王就没有早一点认识姑娘,能早一点认识,本王也许就不会做那么多荒唐事了。”
玉鸣面色飞红,她知道自己不寻常,从她成为百万庄的赌姬的第一天起,怜牧就是这么教导她的,可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也没有皇甫钰说的那么好,只不过,大概因为闭居百万庄,不闻世事,所以对王爷,甚至皇上,这些至尊无上的男人,她并无太多的身份意识,如果她身在凡尘俗世,也未必就不会忌惮三分。
玉鸣心中感慨,自己的一切,皆因怜牧的用心栽培,没有怜牧,就根本不会有今天的自己,然而,由于孑晔。她责怨怜牧追查不力,意气用事,一意离庄,现在想来,多少都是愧对怜牧的,经历了外面世界的波折之后。玉鸣方才体谅,为人多么的不易。
她不知道该对皇甫钰说什么,皇甫钰的赞叹反而让她深深自省,但是她地真实所想,又是不能说出口的,玉鸣咽下嘴里的食物,故作毫不在意道,“王爷这话是从哪儿说起?呵,王爷有所不知。//天下女人之喜欢又英俊又有钱财而对自己好的男人,同男人大多追求一官半职或万贯家财的心理几乎是一样,你可以认为这是爱慕虚荣。但玉鸣倒觉得,它更合乎人的本性。”
“姑娘是说女人地贪慕与魅惑,以及男人的野心都是再正常不过,应该去追求的?”皇甫钰不解的问道。
“这,怎么说呢?女人想过的幸福,男人想得到尊严,这本身是没错的,只是行事的手段大相径庭,有的人能君子取之有道。有的人却以卑鄙之伎俩为祸人间,那么后者,自然不可取。”
皇甫钰地脸色阴冷了下去,“如果是迫不得已呢“即使再迫不得已,王爷,你觉得以非法手段谋得的东西,会让一个人真正快乐吗?”
“我不知道”。皇甫钰又猛喝一杯。“我不知道一个人没有选择地时候。怎么才算取之有道。更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地快乐。”
玉鸣地心有些沉。很显然她试图作出劝解。却反令皇甫钰不快。“我……我只是说了个人地看法而已。而且有点跑题了。其实我真正想说地。就是玉鸣跟那些女人一样。也有这样那样地毛病。”
皇甫钰苦笑了一下。“不用解释。如果姑娘真地变成察言观色之流。那本王也听不到真心话了。就这样挺好。不必介意本王地态度。更不必自谦。在本王心目中。是没人可比得姑娘地。即使大多数女人如何如何。姑娘也是苑中奇葩。玉中异宝。你放心。本王会珍惜与姑娘相处地时日。”
什么意思。皇甫钰什么意思。他是在含蓄地表达什么吗?玉鸣一时有些混乱。她赶紧拿筷子碰了碰皇甫钰放下地那双道。“既然珍惜。就得好好吃饭。快吃。要像我这样多吃一点。嘻嘻。”
“嗯。吃。等吃完了。我们喝会儿茶。然后本王带你瞧戏去。”
“瞧什么戏?”玉鸣纳闷道。
“你还不知道吧,恒安城内,有一个百乐广场,就在城东那边,聚集了不少杂耍班子,每天从酉时开场,一直到戌时,各种杂耍轮番上演,什么踩钢丝啊,隔空穿身啊,木偶戏猴戏啊,总之名目繁多,热闹的很呢。”
“噢?还有这么好玩的地方?”玉鸣瞪大眼睛,“我还真没见识过呢。”
“呵,就知道姑娘喜欢新奇玩意儿,不瞒姑娘,这还是江管家的提议呢,你还别说,他的提议正合我意,本王一想姑娘久居百万庄,平日里难免孤寂清冷,有这么一个热闹好玩的地方,怎能不带姑娘去见识?”
“呵,让王爷费心了,改时王爷也替我谢谢江管家吧。”
“谢他作甚,他要是连这点小事都不能替本王着想,那本王要他这个管家干嘛啊。”
玉鸣笑而不语,隔了一阵,像忽然想起来似的,又问道,“对了,阴箬和江管家跟了王爷很久了吧,王爷为何会找他们俩个性子古怪的人呢?”
“唔,很久了,怎么说呢,不是本王找他们俩个做手下,而是本王对他们两个都有点小小地恩惠,他们是自愿投在本王门下的。”
“真的?王爷原来也是大好人呐。”
“嘁,好什么好啊,他们俩个都是犯了官非,走投无路,本王一念之仁,就求请父王出钱替他们打点了一下,不过他们俩性子虽古怪,人倒还能干,所以也就一直留在本王身边了。”
“我明白了,王爷如此大恩,换我也该鼎力相报,只不知他们犯的是什么官非呢?”
皇甫钰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峻,让玉鸣刹那间觉出自己多话了,幸好皇甫钰停了停,接着淡淡道,“杀人命案!”
玉鸣倒吸一口凉气,不寒而栗,怪不得阴箬和江柄易都令她极为不舒服,现在她才终于明白,原来他们身上真的有死人的味道。
“吓着你了?”皇甫钰见玉鸣停箸,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还不至于”,玉鸣叹口气,“我只是觉得他们好像都不欢迎我似的。”
“理他们干嘛,你是本王的客人,管他们怎么想呢?”
“嗯!”玉鸣拿起酒杯,慢慢地啜着,花园远处地一角,有一个人影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渚芳亭。
申时三刻,玉鸣和皇甫钰坐上马车,从王府动身去百乐广场,抵达时,远远就瞧见广场上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簇拥着围成一个大圈。
“看来已经开始了”,皇甫钰笑着说,“不过人这么多,马车进不了广场,我们得步行进去了。”
“好,没问题”,玉鸣着急地翘望,却什么也看不到,只听闻人群中传来阵阵呼喝叫好。
皇甫钰带着玉鸣在人群里挤,玉鸣在前,他护后,玉鸣第一次扎堆,也不晓得踩了谁的脚,旁边传来骂骂咧咧声,皇甫钰阻止道,“大家都是看戏法,人家一个小姑娘,行个方便么?”
有人回头,认得是恒安王,吓地嘀咕了一句,“王爷来了!”人群听闻,立时松动了许多,自动让开了一道空隙,容玉鸣和皇甫钰过去挤到了最前排。
站好位置,玉鸣舒了口气,正想感谢皇甫钰解围,场子里却忽然有一男子朗声道,“各位,各位!我们薛家班的本事大家最了解,什么胸口碎大石,踩高跷翻跟头这些小活儿,根本不在话下,大家也早就见识过了,今儿咱们恒安的钰王爷前来捧场,咱就换个新鲜的耍法,给王爷和各位开开心,大家说好不好!”
“好!”,“快开始吧!爷等的不耐烦啦!”人群中叫嚷此起彼伏。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给我薛某人面子”,男子抱拳四方作揖,微微一笑,“各位稍安勿躁,请容我介绍一下,即将出场的,正是鄙人的小妹薛彩,彩儿,来!”
一个十一、二的小姑娘应声出场,笑吟吟学着她哥的样子作了一圈揖,然后朝她哥伸出胳膊,已经退到场边的男子抱起一根碗口粗细的竹竿推给女孩。
女孩稳稳的接住,在地上试了试,找准立稳的位置,然后用力一攀跳,“嗖嗖”,几下就攀上了竹竿顶,再用力一跃,轻轻巧巧就单足独立站了上去,下面的竹竿无人扶持,却纹丝不动,有如磐石。
“好!”呼声雷动中,连玉鸣也不仅连连拍手称赞,完全顾不上跟一旁的皇甫钰说点什么。
只见叫薛彩的女孩慢慢朝前倾斜身子,双臂舒展,如鹤迎舞,悬空的一条腿越抬越高,当已呈孔雀开屏状时,她慢慢垂下双手,用双手代替脚撑住身体和竹竿,接着离开竹竿的脚一个轻点,整个人就顺势倒立完成,但女孩的动作不止于此,也看不清她是怎么挪换了一下手掌,身体便侧旋翻转,如燕子剪翅般连连在竹竿顶旋舞。
待到她再次停下时,已变成了双脚斜蹬在竹竿上,身体呈四十五度角倾斜,一手扶握杆顶,一手舒展亮相的姿势,这一连串干净利落的动作,再度引起尖哨和狂呼。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五十九章 意外发现

女孩稍喘一口气,再次单足踏上竹竿,将身子慢慢向后仰,待双手摸到竹竿,同样悬起原本站立的单足,逐渐的移动,最后把自己弄得像反弓的虾一样,头胸朝前,躯干弯后,而双腿则平举于肩膀两侧,这个女孩的身子多么柔韧啊,玉鸣暗暗感叹。
这时,女孩的哥哥拿了一摞形状大小不一的碗碟酒盅上场,在观者面前道,“各位看好喽,我这可是真瓷的,一摔就碎!”说着,他当众摔了一只碟子,碟子落地,立即粉碎,然后男子就站在竹竿下问,“彩儿你准备好了吗?”
女孩没说话,估计也没说话的余力了,只是眨了眨眼,于是男子就拿起一只最大的碗,朝竹竿上一抛,众人一片惊呼,正不明白他想干什么时,却见碗已经稳稳的套在了女孩的脚上。
女孩停了半天,像是在做什么准备,众人屏息等待,都是大气不敢出一口,猛然间,女孩脚腕轻轻一挑,那只碗一个翻转,竟已落在了女孩的头顶,跟着是余下的碗碟,底下的哥哥负责往上抛掷,竹竿上的女孩则不是用脚套住丢上来的碗,就是用脚背平平接住那些碟子,再把它们一一挑上头顶,直到最后一只酒盅。
最后一只酒盅,竹竿下的哥哥抛的很高,反弓虾状的女孩顶着一头高耸的,岌岌可危的碗碟竭力向上,看清酒盅落下的位子,挪动手掌下的竹竿,居然直接就接住了酒盅,从紧张中清醒过来的人们除了以更大的呼声叫好,再找不到合适的方式表达自己的钦佩和激动了。
女孩用双脚夹住那摞碗碟,对准下面的哥哥轻松的一放,所有的碗碟都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她哥哥手中,而女孩轻灵的一翻,顺势就从竹竿上溜了下来。
得意的班主哥哥放下碗碟,拉了气喘吁吁的妹妹。“各位,献丑,献丑了!小妹初学乍练,小试身手,多蒙各位赏脸,没有倒场。薛某人在这里多谢各位,多谢王爷了!一会儿,老规矩,还请大家赏薛家班几个饭钱,薛某感激不尽!”
“什么意思?”玉鸣没看过杂耍,自然也不懂什么规矩,见兄妹俩退了场,正是场间休息待另外的节目登台时,便想起来差点被自己遗忘的皇甫钰。
皇甫钰笑而不语。却伸手往怀中摸出十两银子来,“那小姑娘不易,而且见你也喜欢她。本王就多赏她点吧。”
“原来”,玉鸣恍然大悟,“看戏是要花银子地?”
“他们都是些杂耍班子,不靠这个挣俩小钱,怎么维持下去?”
正说着。果然见从后台出来一个小孩。端着偌大地一个铜盘。由左至右。依次朝这边讨要着小费而来。此时天刚擦黑。广场上尽管已点起数十盏大灯笼。但那孩子一直在朝往铜盘里丢钱地客人鞠躬道谢。故而直待他走到跟前。玉鸣方看清了他地模样。
“小豆子!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儿?”由于太过意外。玉鸣脱口惊呼。而那孩子抬眼看到玉鸣。顿时一脸惊恐。
“小豆子。你就是小豆子吧?”玉鸣本来只想确证一下。谁知那孩子却惊吓地连连后退。最后干脆转身而逃。一溜影就想躲回后台去。
“喂。回来!你给我回来。你跑什么跑!”玉鸣跺脚大叫。孩子跑地更快。钻入后台地侧门。彻底从玉鸣地视线中消失了。
“怎么啦?你认识那个孩子?”皇甫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莫名其妙。不知所措。
“王爷。一两句说不清楚。你。你就在这里。稍等我一会儿。回头我再跟你解释。等着我啊!”玉鸣也不顾皇甫钰是否反对。拔脚就朝后台撵去。
刚一闯进后台的侧门,玉鸣便愣住了,后台中堆满了杂耍班子地各色道具,箱子枪棒等横七竖八遮挡视线不说,最要命的是,晃来晃去,满眼都是人,哪里还找得到小豆子的人?
原来待场地,歇场的,以及即将登场的技人,都在这间不大的后台中各自忙碌和准备,所以放眼望去,一屋子都是人,玉鸣此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喂!这位姑娘,你怎么闯到后台来了?”一个大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挡在了玉鸣面前,他这一吆喝不打紧,满屋子的人都转头朝这边注目过来。
“我……我是来找人的”,玉鸣臊的满脸通红,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
“姑娘,这后台客人是不允许进的,你要找谁,等散了场子再来找吧”,好在那大汉样貌虽凶煞,说话却很客气。
玉鸣心中着急,头上冒汗,此时都找不到小豆子,何况等散场了?
“我……”慌乱间,玉鸣的目光掠过大汉,在屋内众人中搜索到了两个看似熟悉地面孔,当然,人家跟她并不熟悉,不过至少她唯一见过的,就是这两人了。
“薛大哥!”玉鸣有些不顾脸面的,扬手就叫,“哎,薛大哥,我找你说几句话行吗?就几句!”
挡门的大汉回头望了望薛班主,又看了看玉鸣,没有吱声,该如何处置这个乱闯的丫头片子,就看姓薛的了。
薛班主可能根本没想到来人是找他的,一愣神之后,满是狐疑的盯着玉鸣,“姑娘,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认识你吗?”
“不会错,薛大哥,我刚看了薛彩的表演,可棒呢,我就是跟王爷一起来地那个人啊。”
“噢!”薛班主恍然大悟,演出的时候,他确实看到王爷身边站了个女子,但当时他还以为王爷是独自前来的,所以并未太过在意。
“那你先进来吧,我们后面说话去!”薛班主对大汉解释道,“王爷的人!”
“嗯!”大汉点点头,给玉鸣让开了一条道。
跟着薛班主,玉鸣才看到这后台原来不止有侧门,还有个后门,技人们的进进出出,一般都是走后门,出后门,是个杂院,用木栅栏半围着,依样堆了好多杂物,为了免得被人参观,搭了棚,挡了布帘,再出杂院,就是百乐广场的后场出口了。
“什么事,姑娘请讲吧!”尽管知道眼前的女子是王爷的人,薛班主仍是不卑不亢的问道。
“是这样地,你这里是不是有个十岁上下,这么高,叫小豆子地男孩?”玉鸣一边比量着,一边询问薛班主,“刚才他来收小费时,我正想给他银子,他却一声不吭的跑了。”
男子想了想,“姑娘既然知道他地名字,想必和他认识,若为了没给钱的事,不必这么着急找他吧。”
“这个……明说了吧,薛大哥,我和他其实不认识,不过这孩子骗过我一次,我找他,就是想告诉他,我不会计较那次的事,可我想他还是对我有所误会,如果不解释清,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安。”
“噢?他骗你什么了?”
“他说给我带路,结果把我带迷了路!”
“呵”,薛班主失笑起来,“小豆子这家伙就是顽皮的紧,可惜他不是我薛家班的人,我也不晓得他住哪里,无法帮姑娘找啊。”
“那,那他干嘛替你们收钱呢?”
“呃,晚上百乐广场热闹人多,他常来卖些零嘴小吃什么的,喏,你看,他的货匣还搁在那儿呢,小鬼挺机灵,来的趟数多了,一来二去,跟我们这些班子里的人都混熟了,所以有忙不过来的时候,就叫他帮个忙跑个腿儿之类,再赏他几个铜板,小家伙热心,又有收益,自然跑的屁颠屁颠儿,但,他真的不是任何一家班子里的人。”
“货匣?”玉鸣顺着薛班主所指望去,果真在院子的一角搁着一件八成新的货匣,“小豆子的货匣还在,他会不会回来取?”
“这可说不好,姑娘,一个孩子丢下的东西,就算他想起来,要回来取,也不晓得什么时候了,也许说话的功夫,也许明天晚上也没个准儿呀,反正从来没人动他的。”
玉鸣颇为失望,看来小豆子对她的戒备是无法消除了,“既然这样,麻烦薛大哥了,我这里有些碎银,是补偿刚才惊走小豆子的损失的,钱不多,薛大哥也不要嫌弃!”
薛班主没有谢绝,也没有说话,接下玉鸣的碎银,若有所思的望着玉鸣。
“打扰了,小女告辞!”玉鸣转身走了两步,身后却传来薛班主的喊声,“姑娘,且慢!”
“怎么?薛大哥还有什么事?”
“我瞧出来了,姑娘是个善心人,这样吧,我家彩儿跟小豆子平时很耍的来,小孩子之间,可能比小孩跟我们大人之间要容易熟络些,不如我们去问问彩儿,看她知道如何找小豆子不。”
玉鸣闻言立即喜笑颜开,“有劳薛大哥!”
“我也不大清楚,刚才他从后院溜走也没跟我说!”彩儿正在很懂事的收拾木箱里的东西,把那些碗碟酒盅一一摞好,用麻绳捆扎紧,再放进箱子里。
“他没跟你提起过他住哪儿么?”薛班主耐心的询问,但玉鸣的目光却被薛彩的动作给吸引到箱子内,就在那些绸布,碗碟和绢花小木棍之类的杂物间,一样东西映入眼帘,让她当即心跳加剧。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六十章 匠出一人

“我猜啊,他根本就是一野孩子,成天脏兮兮的,每次都不晓得从哪里忽然冒出来,又什么时候溜不见了,哥,你找他作甚,咱们这里一开场,你还怕他不来凑热闹?”
薛班主尴尬地冲玉鸣苦笑,“姑娘你看,这,这怎么办呢,连彩儿都不晓得他的去处。”
“彩儿”,玉鸣伸手指向箱子里的那件东西,“告诉我,这东西是你的么,从哪里得来的?”
“不许你碰!”薛彩眼疾手快,抢在玉鸣之前抄走了东西,双手紧握在胸前,“不许你碰我的东西,大哥哥送我的,谁也不能碰!”
“大哥哥?哪个大哥哥,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玉鸣声调发颤,嘴唇哆嗦。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呀!”薛彩敌意的瞪着玉鸣。
“姑娘,你这是干嘛!”薛班主也警觉起来,毕竟薛彩是他最疼爱的小妹。
“小妹妹,彩儿,姐姐没有恶意,姐姐看过你的杂耍,觉得你比姐姐棒多了,在竹竿上,你是轻灵的燕子,骄傲的公主,姐姐真的非常喜欢你,求你,能让姐姐看一下你的宝贝吗,姐姐保证不会弄坏。”
“谁稀罕你们大人的花言巧语啊”,薛彩丝毫不买账,固执地保持敌对状态,“就是我哥也不碰我的宝贝,我凭什么给你看?”
“只看一下下,看完就还给你好吗?姐姐求你!”
薛班主不知所措地搓着手,一边是他心爱的小妹,一边是苦苦哀求的女子,他也不晓得该帮谁好了。
玉鸣地泪花在眼眶里打转。然而迎向她地是薛彩仍旧坚拒地目光。玉鸣一咬牙。心一横。从怀中摸出她随身所带地人偶。递到薛彩面前。“小妹妹。你看。姐姐这里也有一件宝贝。是不是和你地很像?因为姐姐也有一个哥哥。心灵手巧。可会做小人偶了。我们互相交换。看看谁地哥哥雕地漂亮。好不好?”
“肯定是我地大哥哥做地漂亮!”薛彩嘴上说地坚决。眼睛却禁不住盯着玉鸣地人偶。
玉鸣知道。薛彩已开始动摇。于是趁机激她。“嗯。我明白了。彩儿根本不敢比。因为姐姐地才是最漂亮地。好吧。我不瞧了。你大哥哥做地小玩意儿拿不出手!”
“你胡说!”薛彩果然上当。当即争辩起来。“谁说我大哥哥做地人偶拿不出手?不信。你看!”
一件栩栩如生。容似薛彩屈身顶碗地人偶展现在玉鸣面前。玉鸣颤抖地接过。仔细端详。轻轻摩挲。那细腻地刀法。流畅地造型。形似与神似间地灵动感。只有一个人。才有如此手艺。
薛班主尽管一直旁观。没有插手两个女孩间地争执。可他同样很注意地看着两件人偶。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轻蹙。
“难道姑娘也认识一个叫南爷的人?”薛班主发现玉鸣神情不对,关切地询问道。
“嗯?什么?”玉鸣仿佛刚从梦中被唤醒。“你说什么?南爷?”
“就是彩儿口中的大哥哥啦,我们戏班子都租住在百乐广场附近的一家大杂院里,前些日子,洪家班来了个后生,洪班主跟我们介绍说,是他地远房亲戚,那后生自称南爷,平时足不出院,但对彩儿特别好。总是讲彩儿像他妹妹。又聪明又刁蛮。”
“他,他现在人呢。我是说南爷,他现在还住在大杂院吗?”
“早走了,已经……已经走了半个月了吧,哎呀,我也记不太清了,他走的时候,就送了彩儿这个小人偶。”
“那,那洪班主呢,可以带我见见吗?”
“洪班主和洪家班都走了,和后生一起离开恒安的,说是另寻地方卖艺!”
玉鸣身形摇晃了一下,刚刚寻得的线索和希望,似乎又断了。
“那位南爷,他长的什么样?除了刻人偶,他还有其他什么爱好吗?”
“长的嘛……”薛班主很踌躇,“论容貌实在有点差强人意,性子也好像有些冷淡,平时除了在院子里坐着看我们练功,都不怎么和我们搭话的,大家本来极不顺眼他,可看他对洪班主也是那样,心下便不以为意了,要说爱好……还真没觉着有什么爱好,如果陪彩儿做游戏勉强算一桩的话,恐怕仅此而已。”
“是吗”,玉鸣最后摩挲了一下薛彩的人偶,失神道:“谢谢薛大哥,看来,你所说地南爷和我认识的,并非同一人,也谢谢你,小妹妹,好好收藏你的宝贝吧,你很幸运,有两个大哥哥疼你,一定要倍加珍惜,知道吗?”
“哼!”薛彩一把夺过自己的人偶,又将玉鸣的塞还给她,本来她是判断不出两个人偶的区别的,但听到玉鸣说并非同一人,便有了上当之感,除了忿忿不平,几乎听不进去任何话。
“姑娘,那你还找不找小豆子了?姑娘?”薛班主眼看着失魂落魄的玉鸣从身边经过,离开了后台,不明白为何刚刚还活蹦乱跳,可爱又嘴甜的姑娘,怎么见了一尊人偶,就完全变了样呢?
外面台上正在开演地是一出猴戏,红背心绿短裤,头戴瓜皮帽的小猴,又是鞠躬作揖,又是跳绳滚彩球,忙得不亦乐乎,俏皮而灵活的动作,引来观者阵阵笑声,可玉鸣此刻再也笑不出声。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怎么去了这么久?”皇甫钰守信的,一直在原地等玉鸣。
玉鸣摇摇头,“没事!”“没事?你确定?”皇甫钰显然不信。
“嗯,真的没事!”
“可我怎么,怎么看姑娘的脸色不大好啊?”
“是吗?大概后台里人多物杂,空气有些闷的缘故吧。”
“找到那小鬼了?”
“没有,让他溜了。”
“他……究竟哪儿得罪你了?还是你哪儿把他吓坏了?”
“呃,一场误会,本来我想和他解释,可他却自己跑没了影
“呵呵”,皇甫钰笑道,“姑娘好可怕,竟让一个十岁的小孩子见到你如见煞神,我原还道姑娘温柔可人,现在有点怀疑,姑娘是不是还有很暴力很凶残的一面?”
“王爷!”玉鸣气结,却看见皇甫钰一脸坏笑,顿时明白过来,皇甫钰在开她地玩笑,逗她开心,失落地心情这才稍稍平静,随即白了一眼皇甫钰,“没想到王爷也会欺负老实人!”
“老实人?呵呵”,皇甫钰凑近玉鸣的耳旁低语道,“知道吗,这是本王迄今为止,听到地最好笑的笑话!”
“王爷!”玉鸣刚想反驳,猛然间,周遭顿起的欢笑呼喝声,如潮涌般将两人湮没。
“开心吗?”回去的路上,皇甫钰忽然这么问玉鸣,马车在半明半暗的街道上缓行,暗影中也看不清皇甫钰何种表情。“嗯,很开心”,玉鸣说,“我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这么开心过呢。”
不知为何,在闷寂的车厢中,玉鸣的话听起来空洞而乏味。
余下,便是长长的沉默。
回到恒安王府,时辰尚早,但皇甫钰却唤来明松送玉鸣回袖竹楼,“我知道,姑娘今天很累了,回去之后,泡个温水澡,好好休息!”皇甫钰目送着玉鸣离开。
明松虽然看上去年纪不大,但做事很负责,把玉鸣送到之后,又将王爷的原话传给明忆。
明忆点头,“那姑娘你先歇一歇,喝杯热茶,我这就去备置洗澡水去。”
剩下一个人,玉鸣方才双腿一软,蜷伏在塌上,那个人偶,薛彩手中的人偶,玉鸣几乎有九成肯定,和自己的人偶出自一人之手,因为自孑晔失踪,又知道孑晔精于木工后,柜架上的人偶,她全部都仔细揣摩过,即使不懂木工,相似的刀法与打磨方式,不同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像?
然而薛班主所提到的南爷,却又不是孑晔,孑晔那么俊美的男子,既不掩饰容貌上的优越感,又并不将这种优越感放在心上,也就是说,他不会刻意装扮炫耀,亦不会遮遮藏藏,当然更不会把自己弄得那么难看,跑到一家戏班子里瞎混,唯一相似的,就是孑晔的性子其实也比较淡,至少在表面上,对来庄的客人是如此。
想来想去,玉鸣没琢磨清楚南爷到底是不是孑晔,反而让自己的脑子和心绪愈加混乱,这时明忆进屋,告诉玉鸣温水已经在澡房给准备好了。
澡房在楼道的尽头,玉鸣随明忆穿过楼廊,见澡房中果然备好了一方一人长,半人高的大木盆,温热的水中还撒了许多花瓣,冒着氤氲的香气。
“你出去吧!我自己来!”没办法,百万庄内没有女婢,玉鸣洗澡一直都是靠自己,即使被女人在一旁参观,她也觉得羞臊,且难以适应。
明忆瞪着她,“小姐,你不要人搓背的吗?”
“都说了我自己来,好了,明姐姐,我不是针对你怎么样,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玉鸣僵持着不肯更衣。
“行,随便你吧”,明忆眼皮一翻,扭身就走,“我就在门外,有需要了叫我!”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六十一章 孤身王府

水温不冷不烫,最适合这样暖和的天气,玉鸣一个人,静静的清理着混乱的思绪,孑晔的失踪,孑晔的尸身,她为孑晔送行,现在看起来就好像一场噩梦,但噩梦还未醒来,她便又被卷进了新的迷茫里。
出现在宁的奇怪的男子,老秀才仲雍说的那番话,以及莫名其妙出现在薛彩手里的人偶,冥冥之中似乎都在暗示死去的那个人不是孑晔,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退一万步说,孑晔如果还活着,他为什么要掩藏形迹,为什么不回庄,难道他不知道亲人的哀恸和惦念吗,即使有其他迫不得已之处,带回只言片句的消息并不难吧。
不管怎样,玉鸣觉得都不是轻易放弃的时候,她将自己潜进温热的水里,在温暖的包裹下,她听见了内心的哀哭,“孑晔哥哥,为什么,你要把我一个人孤单的抛在这个世界上?”
温水抚慰了身体上的劳顿,而泪水则让痛苦得以宣泄,受伤的心,将被慢慢修复,走出浴房,玉鸣已平静如初。
和玉鸣的宁静安睡正好相反的是,恒安王府三个举足轻重的人物,都或心烦意乱,或焦灼不安,或愁肠满怀,辗转难眠的夜里,看似平静的恒安王府蕴蓄着未知的潜伏,蠢蠢欲动。
答应了皇甫钰的事,玉鸣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她不清楚怜牧那边会有什么反应,但久留恒安王府也非她最初目的。
一早上,用过早饭,在皇甫钰没来找她之前,玉鸣就叫明晓去通禀王爷一声,询问王爷是否许可她在王府随意走动,又或者哪里不能去,哪里是禁区,就请王爷直接示下。
明松回来,带来皇甫钰的回话。赶巧,皇甫钰一早接报,恒安地方上的戍卫军,似乎有人闹事,皇甫钰正在准备戎装前去察堪,该处理的处理。该平息的平息,该安抚的安抚,总之藩地卫军,是绝对不允许出现骚乱的。
不过闹事之驻卫,距离恒安城有两天的路程,皇甫钰一时之间,没法很快回来,所以,当明晓去的时候。皇甫钰正在叮嘱江柄易处理好王府事务,以及招待好客人。
明松把大致地意思说了一下,皇甫钰想也未想。当即道,“那还用问吗,玉姑娘要去哪里有什么可限制的,就算她要参观本王的卧室,任何人也不得阻拦!”
江柄易听后面皮抽搐了几下。讪笑道。“那是。那是。玉姑娘是王爷最上心地客人嘛!”
“少跟我说这些!”皇甫钰不耐烦。“有些事。适可而止也就得了。要是背着本王偷偷摸摸地。作些手脚。本王定斩不饶!”
明晓莫名其妙。不知王爷为何突然说了狠话。吓得赶紧退出。刚踩出门槛。又被皇甫钰喊住。“我走这两天。玉姑娘在我这王府随便怎么着都行。但是别让姑娘出府。认识外面那些不三不四地人。听见没?”
明晓心想。这也不是我能管住地事儿啊。但见江管家一张脸拉得跟驴脸似地。顿时明白。刚才那些话。王爷多半都是冲江管家说地。
叹了口气。皇甫钰这次是真地对明晓吩咐道。“回去替我转告玉小姐。就说事出突然。仓促启程。来不及和她告别了。请她安生在王府玩几日。等本王回来!”
“小地知道了!”
“还有!”皇甫钰盯着明晓,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挥手道,“算了,没什么了,你回去吧,这几天好好服侍玉姑娘!”
明晓一点头,赶紧回袖竹楼复命,当然,他没提江管家那张难看的脸。
“这么说,王爷真的走了?”玉鸣也觉事出突然,心中满是疑惑。
“嗯,是,小的亲眼看到王爷已经戎装待发了。”
“谁陪王爷去,是阴箬吗?”
“应该是吧,王爷出行,从来只带阴大人一个侍从。”
“那王爷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明晓想了想,“没有,而且这也是说不准的事儿,处理地顺当,那来回也不过四五天,要是棘手,只怕就得多耽搁些时日了。”
玉鸣默默地点点头,“嗯,谢谢你明松,你去吧!”
明忆在门口,将明松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只是她神情淡漠,没有任何表示。
“看来这几天,就剩下明姐姐陪我了!”玉鸣友善的走近明忆,想去拉明忆地手。
但明忆轻轻躲避开,“明忆只管听小姐吩咐就是!”淡漠之中,明忆很明确的对立了二者的身份。
玉鸣僵在半途,“好吧,那么明姐姐愿意陪我在园子各处转转么,现在王爷已经许可我自由行走了。”
“随便姑娘!”这两天明忆说的最多的就是随便二字。
和不情不愿的明忆走在一起,玉鸣觉得简直是一种折磨,经常都是玉鸣问一句,明忆答半句,若玉鸣不问,两人便沉默无语,然而玉鸣很清楚,有明忆在一旁陪着,王府里其他的眼睛,也会放松一些,折磨和麻烦,有时候,你只能二者择其一。
一天下来,除了后坡树林实在太大,玉鸣没能走完以外,其他连小后园,直到王府后门,绕环府水渠,回到鲤鱼池,再转至后花园这一线,玉鸣已都大致看了一遍,不过,两个女子着实累坏了。
“姑娘这是作甚,偌大的王府,无非就是些林木花草,楼台亭榭,至于费这么大功夫走个遍么?”明忆终于忍不住脾气,那种轻蔑的态度再次显露出来,大概她还以为玉鸣是哪里地乡下女人,完全没见识过王府的气派。
玉鸣尽管也脚乏的厉害,但她毕竟经历过肿着一只脚,还要和夏薄栖赶路的辛苦,所以今天的劳顿对她来说也就不算什么了,“明姐姐受累了,咱们再歇一歇吧?”玉鸣不温不火,笑意吟吟道。
明忆没吱声,但人却一**坐在石条凳上,这是果林里的东南一角,整座果林内,每隔半里,都安有这样的石条凳。
玉鸣脾气甚好,依然笑吟吟在石条凳的另一端坐了,她知道明忆不喜欢她靠的太近,所以有意隔开了距离。
“明姐姐,你饿了么?”玉鸣纯粹是没话找话,斜阳地光辉被高大的林木分割,却又将整片树林染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红晕,淡薄的地气开始从林间蔓延,使得果林宁静而梦幻。
“中午吃的那么晚,鬼才饿了呢!”反正四下无人,明忆脱口就呛了玉鸣一句。
“嗯,明姐姐既然不饿,我们就可以多歇一阵了,不用急着赶回,好不好?”
明忆郁闷,斜眼横对玉鸣道,“小姐啊,不是你非要出来第二趟,我们现在就舒舒服服的待在袖竹楼上,不着风不着热不用担心天黑,不是你非要进果林,劝你不要走深了你不听,我们现在还会累得跟狗似的,为回程发愁吗?”
“我错了,好姐姐,你就容我一遭吧,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恃强好胜了,我只是没想到林子有这么大,呵。”
“小姐,王府的林子如果不够大,那还要林子作甚?”
“对呀,我觉得好奇怪,王爷干嘛在自己的王府弄这么大一片果林呢,从前只看书上说有喜欢打马狩猎地,都是专门围了猎场,或者林区,王爷地果林既不是狩猎之所,难道专门种了果子卖么?”
“嘁!”明忆哭笑不得,“小姐,玉小姐,这是王府,又不是农家小院,种些果子能卖几个钱啊,就那几个果子钱,还不够王爷雇的人丁,修整园子地钱呢。”
“是啊,玉鸣没见识,还请明姐姐指教啊!”
“你没瞧见这果林之中,种的基本上都是桃李么,也就是个初春王爷赏花的去处罢了,其他还间杂着种了些凤凰树,桐花树之类,王爷人风雅,就喜欢这个。”
“就为了赏花种的?”玉鸣叹道,“这么大一片林子啊,后花园里不是已有很多奇花异草了么?”
“你懂什么,后花园的奇花异草,是王爷收集的珍品奇品,而桃李之类则是图个绚烂如云,不种大片怎么行,唉,跟你说这些你也不会明白。”
“呵,玉鸣愚钝,让明姐姐费心了!”玉鸣嘴上客套着,内心却不以为然,明忆的解释怎么说都难以让人信服,即使是个人所好,王府的建制也还是令人颇觉怪异,不合理,也不合习俗。
两人又坐了一阵,雾气蔓延的更厉害,明忆站起身,有些心虚道,“姑娘我们还是往回走吧,虽说管果林的人都住在这里边,可林子这么大,隔的又远,到了天黑,仍是有些吓人的。”
“不会吧?”玉鸣纳闷,“王府的林子,也不会进来外人,有什么可怕的?”
“玉姑娘,到底是你熟悉王府还是我熟悉啊,总之我说什么你就是不听吧?休怪明忆没提醒你啊,到了晚上,王府的人从来就不进林子,反正我是要回去了,你要留就一个人留着,要是害怕起来,那可别怪明忆!”
“好,我和明姐姐一起走!”玉鸣笑着站起身,“姐姐能告诉我,为何大家晚上都不进林子么?”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小姐,谁黑更半夜往林子里钻?”明忆话一出口,像是立即意识到什么,生生顿住。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六十二章 看不见的诱饵

玉鸣紧盯着明忆,“怎么啦,明姐姐?”
“没什么”,明忆生硬的回道,“要走就快走啊。”
明忆一定是意识到自己无心说漏了嘴,玉鸣暗暗猜测,要不然,明忆绝对不会话锋急转,问题是,这句话里,到底有什么不对。
可明忆有了戒心,再追问下去,恐怕只会引得她的怀疑与提防,玉鸣犹豫再三,也三缄其第二日一早,玉鸣直接提出,再去果林一趟。
明忆瞪眼,“姑娘昨儿还没走够?我可是累到两腿又酸又痛迈不开步呢!”
“呵,我跟明姐姐一样,也有些腿痛,不过咱们不是只转了小半转果林么,还有好多地方没看呢!”玉鸣早料到了明忆会反对,故而分外耐性。
“有什么好看的,桃李的花期已过,即使没过,看来看去,还不是一个样?”
“嗯,花期虽过,可林子里却是很好玩的地方,明姐姐有所不知,玉鸣从小生长在深宅大院,根本就没有在这么天然的林子里玩过,我觉得很多乐趣呢,反正闲着无事,王爷还不晓得多久才能回,我们就当姐妹俩雅趣拾闲不成么?”
“我不去!”明忆斩钉截铁的拒绝,“我劝小姐也别再去了,真要把林子转悠完,得两三个时辰呢,折腾人也不带这么折腾的,小姐要真闲着无聊,不如我找明松来陪小姐博弈,明松跟随王爷多年,棋艺颇有独到,应对两三局,想是没啥问题。”
“不急,找明松弈棋,什么时候都成,王爷不在。想那边也没什么事,可这天气这么好,要不外出游玩,不是太可惜了么,明姐姐,你就答应我吧。如果姐姐肯陪我,玉鸣愿意教姐姐一个法子,让王爷对姐姐青眼有加。”
“什么法子?”明忆脱口而问。随即脸上一红。强自嘴硬道。“王爷对谁青眼有加关我什么事。我只是王府地一个奴婢。做好自己地本分。平平安安不受责罚就不错了!”
“这么说明姐姐不感兴趣喽?可惜啊”。玉鸣摇头晃脑。故意刺激明忆道。“太可惜了。明姐姐如果学得此法。必定会让王爷万分惊喜。继而王颜大悦。再继而对姐姐赞不绝口。那么即使玉鸣走后。说不定王爷就不会再让姐姐回浣衣房。而直接服侍在王爷左右呢?”
明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咬了咬牙。“到底是个什么法子?”
玉鸣笑。“这可是我无意探得地秘密。不能轻易对人讲地哦。再说了。要行此法。必得我亲自传授。光这么红口白牙地说是没用地。”
“小姐。我看你是哄着明忆耍吧。谅你个小丫头。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男人地事儿。你还嫩着呢。”
“明姐姐不想知道就算了。何必说我哄你。平白地我哄你作甚。话说到这份上就没意思了。我回屋接着睡觉。明姐姐自便吧!”玉鸣忽然发了脾气。扭身就要进屋。
“哎!”明忆咬了咬嘴唇,“我……我想知道。”
“那明姐姐就是答应陪我出去玩了?”
“你先说。我保证陪你就是。绝不多说一句怨言。”
玉鸣笑嘻嘻的,凑近明忆地耳边嘀咕了一阵。明忆回过头,略带犹疑的问,“就这?能行吗?”
“反正姐姐暂时也没其他更好的法子,何妨一试?我是无所谓了,迟早也会离开王府的,我猜我的家人大概过不了几天,就会强行把我接走,所以姐姐要快些决定。”
“这……”明忆仍在迟疑。
“说白了吧,明姐姐,王爷身边的女人,有情地没情的,来来去去那么多,到头来,还不是只剩下姐姐默默守在恒安王府?而且姐姐也说,王爷实在缺少真正体贴他的人,姐姐何不……”
明忆没吱声,她站在袖竹楼的楼廊上望向园子深处,绿荫覆叠媚阳抚照,也是一年春深时,十五岁的她趁着老夫人午休,悄悄出了东园,却被早已等候的小王爷一把拦腰截住,“好忆儿,你这么美,今儿无论如何得让我亲一口。”
那是怎样的日子啊,偷偷摸摸,却甜蜜幸福,年少无知的她在他的一双游走地手里娇喘羞臊,听他温热的低语,分享他少年的热情与狂烈,“等我当了王爷,我就让你天天陪侍!”他一句无心之言,就让她盼了一年又一年,一年年春深,荣了又枯谢。
不知从什么时候,她却再也得不到王爷正眼一瞧了,即便偶尔王爷把她喊去陪寝,也只是承受王爷发泄地一具肉身,上面的男人从来不会顾及她的任何感受,蹂躏过后,甚至还不等她回过神来,就会把她像破布一样扔出去。
已经忘了做过多少次的努力,换来的,却只有越来越冰冷的王府岁月,越来越远的昔日情份,成为她一个人深酿的最苦的酒,一饮难尽,欲罢不能。
无望地日子里,她不是没想过一死了之,可她终究没有,不是不甘,只是不舍,她的前生一定是欠他的,“即便是我死了,也舍不得把你一个留在孤苦无依的世上”,她说。
“好吧,成交!”明忆转过身,目视玉鸣,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和这个小她好几岁的女孩对话。
其实,说她对玉鸣充满了鄙薄,不如说她更多的是嫉妒,妙龄少女,如花似玉的年纪,可爱中不乏成熟的见识,娇弱中不乏坚韧,独立自主,自尊自守,这样的女子是让她明忆难以望其项背地,最痛苦的是,她能看出王爷对玉鸣的心思与众不同,眼里心里,多年都很冷酷无情的王爷,忽然间有了温情脉脉,恐怕不仅是她,王府里所有的人都看到了,王爷的这缕温情。比让明忆万劫不复更痛苦,更撕裂她。
玉鸣点点头,这一注,她下赢了,当然,与其称之为下注。不如说她的确有心帮明忆一把,但是有些事,也是强求不得的,究竟会这样,就要看明忆地造化了。
明忆陪玉鸣去果林,和头一日不同,果林地入口,多了个叫明苔地侍童,“明苔见过二位姐姐”。年岁跟明松明晓不相上下的明苔揖首施礼,“江管家听说二位姐姐昨日逛过这林子,怕二位姐姐今日还来。又担心姐姐们走冤枉路,所以特意叫明苔在这里为姐姐们引路。”
明忆打量了明苔一下,对玉鸣道,“小姐,他就是负责管这林子地五个侍童之一,还有园丁若干,都住在林子里。”
“没错,其他四个都督促了园丁巡林去了,毕竟现时干燥季节。一切都要多方注意。”
“好,有劳明苔你了,那我们走吧!”明苔的出现,说明自己地动向全都在江柄易的掌握之中,玉鸣心中很是不痛快,可江柄易越这样,是不是说明果林里有秘密?
两个女子和明苔保持着一丈多的距离,一前两后地步行在林间,或者是心思被玉鸣堪破的原因。明忆十分内敛,也十分温和,不时,还主动寻些话儿和玉鸣讲。
“这边就是我们昨天走的方向,本来也是可以绕到后坡的,不过姑娘既然喜欢玩,还是从另一边走好,因为那面坡上种了些凤凰树,正是花开正繁。是吧。明苔?”
“是!”明苔在前面瓮声瓮气的回答,想来是走得气喘吁吁。
“凤凰树。多好听的名字,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呢?”玉鸣拿手在脖根附近扇了扇,以解凉,有些后悔没带把扇子来。
“见了你就知道了,火红火红的满树花,热烈而绚烂,我估计王爷要在,也会抽时间陪你来看。”
“我就在想,明忆,你说王爷看着那么文秀,怎么带兵啊,又怎么让那些戍卫听服于他啊,他只带阴箬一个人,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不会,王爷尽管看起来不是耍枪弄棒地主儿,可但凡皇子王子这些,他们从小不仅要苦读诗书礼尚、兵法政法史文杂学,还得练习武功骑射,这是他们的必备功课,所以不论体格强弱,都是要好过我们普通人的,何况有一个阴箬,已经足够,据我所知,普天之下,能和阴箬相提并论地,没几人“阴箬这么厉害?”
明忆轻轻一笑,“你以为呢,王爷身边自然都是厉害的角儿,那个……也是!”
明忆的眼珠朝后滑动了一下,玉鸣瞬即明白她指的是江柄易。
玉鸣笑笑,不置可否。
几人朝西北方行了大约一个时辰的样子,明忆翘首望了望,对玉鸣说,“嗯,咱们快到了,你瞧那边!”
玉鸣顺着明忆指的方向一看,果然一片火红的云霞浮于林木间,让人眼前为之一亮,精神也为之一振。
“那就是凤凰树?”
“嗯,那就是!”明忆朝前喊道,“明苔,我们一会儿在那儿休息,你返回林舍帮我们取些水和食物来好不好?”
没有回音,刚才还明明能看见明苔的衣影,怎么转眼间就没了人,明忆忽然起了不祥之感,又接着大喊了几声,“明苔,明苔你在哪儿?明苔!”
“是不是我们走得慢,他先走前面去了?”玉鸣也万分纳闷,“或者隔的远,听不见?”
“也许,也许吧!”明忆尴尬道,“这小子今天古里古怪地,一路上连个屁都不放!”
“呵”,玉鸣失笑,“行啦,我们赶紧跟上去吧,说不准他在凤凰树下等我们呢?”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六十三章 两女皆陷

头,沉得像装满了石头,怎么挣扎也抬不起来,不过相比火烧火燎的身子而言,头部的难受已经无足轻重了,仿佛是掉进了地狱的火海,灼烫滚热,包括五脏六腑都在翻搅煎煮,玉鸣终于熬不住,“哇”的喷出一口血沫。
喷出之后,痛楚竟似渐渐减轻,玉鸣慢慢清醒过来,双目转动,经过一阵适应,她终于看清了自己躺在冰冷的地上,旁边还有自己刚吐了的新鲜的血迹。
玉鸣强自撑起身子,四下一望,发现自己原来是在一间铁板封死的房间内,靠墙有一张简陋的桌子,燃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而房间的一角,坐着一个人,正呆呆的盯着她。
“明忆?”玉鸣抹了把唇角的血腥,试图站起身,可双腿软的没有一丝力气。
“明忆你怎么也……?”
“你没事吧,玉小姐?”明忆幽幽的问,神情恍惚,在昏暗的光线中,明忆的眼睛显得茫然而呆愣。
“我还好,明忆,你怎么样?”玉鸣继续挣扎地挪动,想挪到明忆身边,看看她是否没事。
“别过来!”明忆忽然厉声喝道,“我讨厌你,隔我远点!”
玉鸣怔住,她想起来当明苔不见时,她和明忆便着急的往凤凰树那边找,可她们才走出去十来步,玉鸣只觉脖根上一阵劲风扫过,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到底怎么回事?玉鸣闭上眼睛,回忆着当时的每个细节,她和明忆被袭了?这是肯定的,问题是谁袭击了她们,目的何在?是明苔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不是明苔,那可是恒安王府的林地,外人又怎么可能在那里下手?
“对不起。是我非要拉你跟我一起进林子,是我连累了你,明忆,别生我的气好吗?”玉鸣停止了挪动,可仍是很关心明忆的状态。
明忆没有回答。仰头靠在铁壁上。凝视着房顶。
玉鸣顺眼瞧上去。原来连房顶都是铁板一块。看来想逃是没希望地了。
“我一定昏迷了很长时间吧。明忆。你比我早醒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绝境中。玉鸣执拗地脾气再次彰显。她不想放弃。哪怕任意一毫地努力。
“你不是问我怎么也进来了么?我告诉你。都是因为你。玉大小姐。谁叫我是你地侍婢呢?”明忆答非所问。情绪似乎开始激动。
玉鸣看着她。“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明忆叹口气。忽而又道。“别怪我。小妹妹。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我没办法。别怪明忆……”
玉鸣暗道,明忆是不是被吓疯了?怎么一会这样一会儿那样胡言乱语的。按理说不至于啊,明忆平时那么刁的一个人,不会连这么一点惊吓都经不住吧,再不然她就是头部受了伤?
沉默了一会儿,玉鸣又尝试着挪动了一点,“明忆姐姐,你听我说,现在我们俩都被人关在铁室里了,光相互埋怨没用。得齐心协力想办法脱困才行啊,你说呢,明姐姐?”
“我叫你别过来!”明忆猛然又是一声厉喝,“脱困?不可能,没有用的,别做梦了,可是……可是跟我没关系啊,,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对。我什么也不知道,一定会放我出去的。一定……”
玉鸣无奈,“姐姐你别叫了行吗,不过去就不过去,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没什么别的意图啊,只是担心姐姐你受伤了,哪儿不舒服……”
“讨厌死了!”明忆粗暴地打断玉鸣的话,“你知不知道,你就是这些地方令人讨厌之极,没完没了的,纠缠个没完没了的,好像天下就你一个好人似的,可是别人根本不需要你多事,如果你真那么喜欢操心,还是多想想自己的问题好了。”
玉鸣这回真的很生气,她们主仆二人困于铁牢,难道都是她玉鸣的错么,如果她早知道会这样,就不拉着明忆,自己来果林了,然而事情毕竟已发生,境况如此糟糕之下,她们之间还忙着争执,岂非越发脱困无望?
玉鸣再懒得理明忆,也许让明忆独个安静的呆着会好一些,等明忆适应一段时间,失控地情绪大概能稍稍平复点吧。
玉鸣转身,往另一角落里靠去,吐了血之后,尽管身体的痛楚减轻,却异常虚弱,和明忆僵持了半天,已经把她累坏了,她需要休息,需要在休息中好好想一下怎么办。
不过,自己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会吐血呢,按失去意识前一刹那地感觉,以及头沉如石,她应该是被人以疾风劲掌给拍晕了,拍晕就算了,也没听说拍晕会导致全身气血翻涌灼烧啊。
玉鸣靠在角落,盯着昏黄的油灯出神,也不晓得自己昏迷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更不晓得身处何处,是否已离开恒安王府。
忽然,玉鸣的目光落在桌脚,一条桌子腿底似乎和其他三条不一样,仔细辨别了一下,好像是布片布条之类压在下面,玉鸣爬过去,用尽全力抬起桌腿,把东西抄出来,果然是一小块参差不齐的,四分之一巴掌大的布片。
玉鸣虚汗淋漓,换了平时,根本不至于虚弱如此,她翻转布面,发现上面有血迹,血迹早已干结,好像是一个字的形状,但由于布片的颜色和血的干迹接近,所以一时也没认出那是什么字。
玉鸣扶桌半立,将布片对准油灯一照,大吃一惊,原来布片上的字,清清楚楚是一个孑。
孑晔!玉鸣差点惊呼出声,难道这里就是孑晔出事地地方?极有可能,孑晔一向机敏,即使束手被困,也可能留下点滴线索,以待真相大白之日,玉鸣颤抖着,握紧了布片,眼泪簌簌就掉下来。
“你在看什么?”因为背对着明忆的方向,明忆并未看清玉鸣手里的东西。
“跟你有何关系!”玉鸣恨声道,她不是怪明忆刚才对她的态度,而是恨皇甫钰,果然是恒安王府害了他们兄妹,否则,不会这么巧,身陷同一间铁牢里。
那么目的何在?如果说孑晔就是在这里被害死的,是不是自己也将遭到同样的命运?无冤无仇,无故无恨,皇甫钰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是想想又不对,皇甫钰亲口说,已经飞鸽传书和正式书信给怜牧,若真是他害的自己,岂不是直接通告所有人他就是凶手么,然而他却一直不承认那天夜晚酒散之后见过孑晔,两次动手行径相似,方式却截然相反,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小姐,我劝你,都到这个地步了,有什么,就不要遮遮掩掩了吧,你要再固执下去,自己玩完不说,还会贻误他人”,明忆这会儿说话倒似正常许多。
“奇怪了,我拣到的东西我瞧瞧就会贻误他人?你既然这么说,我还就不给你看怎么着?”玉鸣说着随手将布片在油灯上一燎,布片瞬即烧了起来,落在地上,烧成了灰烬。
“你!”明忆冷笑,“我当什么东西,不就是片破布么,弄地跟个宝似的,这铁牢里也不知关过多少人,还不晓得是什么死人留下的呢,也不嫌恶心!”
“明姐姐要是死在这里,我不会嫌恶心,会好好帮姐姐整理遗容的!”玉鸣飞快的反唇相讥,但是说过之后,她却突然愣住,猛然回头,“这么说,姐姐知道这里,清楚的很?”
明忆语结,言多必失,一点都不假,她咽了口唾沫,“我随口那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罢。”
“姐姐别瞒了,其实你很清楚这里是何处,还有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是吗?”
明忆不吭气,其实论较量她不是玉鸣的对手,人家是处处谦让才吃她的恶语相伤,真要对峙起来,怕次次落败地,都将是她。
然而人要倒霉了,难道还不能发泄了么,不是玉鸣来恒安王府,她也不至于倒霉到这个地步,被人所挟,还生死未卜,明忆很有些怀疑,如果玉鸣能活着,她必定也能,可玉鸣要有个万一,那个人会轻易释放自己么?
身在王府多年,明忆比谁都清楚,知道地秘密越多,死的将越难看,现在自己就是一个知道秘密地人,她的命运恐怕真的要同玉鸣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看来姐姐不想说是吗?”玉鸣沉声道,“原来姐姐甘愿呆在这铁牢里,算我多事,要呆就一起呆着吧,我无所谓,反正两袖清风身无牵挂,可姐姐呢,自己喜欢的人却要你死在这里,不管不问,姐姐你真的心甘情愿?”
“不是他,不许你这么说他!”明忆的愤怒中带着一丝颤抖,“你懂什么,什么也不知道就不要瞎说,闭上你的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玉鸣叹了口气,果真闭嘴,重新在角落里靠下假寐,明忆固然用情至深,但见她那么恼怒,说不定她没说假话。
一时间,除了灯芯不时地的一声蹦花,狭小的铁牢内,两个女人都各怀纷乱心事,沉默假寐。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六十四章 阴谋进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灯油似将尽,灯光越来越弱,灯苗越来越小越来越低,最后“噗”的一下,铁牢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随着油灯的熄灭,玉鸣蓦然睁眼,在黑暗中适应了一段,才勉强恢复视觉,可铁牢里实在太黑了,没有油灯简直连一丝光都没有,隐隐约约,玉鸣似乎看见明忆的一团黑影正朝向自己这边,知道她也没睡着,便试探性的讥讽道,“明姐姐,你不会害怕吧?”
明忆没答,过了一会儿,一阵抽泣轻轻响起,“我讨厌你,讨厌你老跟我说话,讨厌待在这里!”
“行了吧,就跟谁喜欢似的!”玉鸣叹口气,脑袋在冰冷的铁板上摇来晃去,似乎这样能舒服点儿。
“可是,明姐姐,你不告诉我事情原委,我怎么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让关押我们的人,先把无辜的你给放了?”
“你,你有办法了?”明忆停止抽泣,宛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住玉鸣的话。
“好姐姐,我都云里雾里弄不清怎么回事,能有个鬼办法啊,对,这么黑,肯定是有见鬼的办法的……”玉鸣无声的笑了,她忽然觉得假如世上真有鬼的话,那么说不定她就能再见到孑晔了。
“已经够骇怕的了,你就别在那儿人了行不行?又不关我的事,我怎么知道原委?”明忆的话里透着犹豫和欲言又止。
“明姐姐不知道原委,总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明姐姐先前还说这间屋子不知关过多少人,难道这也是说不得的秘密?”
“这里是什么地方何必问我,你应该记得我们去的是果林吧?”
“呵,我当然记得,这么说,铁牢就在果林之内?到底是果林内的哪个方向,地上还是地下?”
“何必问那么详细呢。玉小姐。四面铁板一块。难道你真以为自己逃得掉?”
“我没打算逃。只是问清楚。哪怕死也死个明白些。”
“这一点。我相信。玉小姐不会平白无故成为别人地眼中钉。更不会死地不明不白。否则。也不会在你身上花那么大功夫了。”
“花功夫?在我身上?玉鸣不明白。姐姐能说地具体点吗?你是指王爷?”
“什么王爷不王爷地。还说你和王爷是一般朋友。嘴里心里念着地。还不都是王爷。我也真傻。竟就信了你。嘁!”明忆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立即就开始酸溜溜地刻薄起玉鸣。
玉鸣没好气道。“你怎么就不信我啊。这里是恒安王府地果林铁牢。我不怀疑王爷还能怀疑谁?你说。这就叫嘴里心里都是王爷?莫名其妙!”
“哼!”明忆冷哼了一声,知道玉鸣说的没错,可她心里就是不爽的很。
“你是不是很难受啊,玉小姐?”隔了好一阵,明忆才又冷冷的发问。
“我都呕血了,你不是看见了么?”
“还有呢?”
“还有……浑身像着了火,火烧火燎的难受。头也痛,四肢乏力,怎么啦?”
“谁知道”,明忆淡淡道,“反正,我看见你被喂了什么东西,就在进来以后。”
“喂了什么东西?”玉鸣脑袋“嗡”地一下,一颗心犹如掉入了冰窟,和身体的难受一起。正是水深火热。
“没看清楚,可能是什么药丸之类,但是说不会让你立即死掉”,明忆道。
“难怪,难怪我会变成这样!”玉鸣冷笑,好歹毒的手法,不仅对一个弱女子下狠手,把人关到这铁牢来,还要喂毒。折磨得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玉姑娘。我不知道你有何来历,更不知你身上有何秘密。充其量我也就是个陪绑的,一无所知不说,还有口难言,所以你不用再逼问我,我这里没有你需要的答案。”
“我何尝逼你了,明姐姐,你能告诉我这些已经很感谢了,只可惜,我若死在这牢里,答应你的事,怕也无法兑现了,你,你不会怪我吧?”玉鸣尽管痛苦,却也勉强支撑着自己不流露出半点悲戚。
“都什么时候了,我说你脑子真是有病,自己都朝夕不保,还想着什么承诺,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明忆嘴上说的狠,心里却酸涩上涌,多少年在王府,受够了冷眼和欺辱,没有一个人会对低下的丫鬟侍婢信守什么承诺,只有旁边的傻姑娘,死到临头,依然念念不忘。
“不,明姐姐,你放心,我原来说是亲自教你,可如果没机会,我也还是会口授于你,至于如何把握火候,就要看你自己了。”
“烦不烦啊你?”明忆呛了玉鸣一嘴,自己却先哽咽了,好半天才道,“我不想跟你说这些,更不想欠你地人情,真的要守信的话,就等我们俩能出去地一天再说吧。”
“那自然好”,玉鸣幽幽而叹,“就怕我没有那一天了。”
“何止是你,我也难保呢!”明忆心中暗道,烦乱的干脆和衣侧卧,黑暗中的煎熬,还得挨多久?
恒安王府内,江柄易正在送几位造访王府的客人出门,客人上了马车离去之后,正巧几封驿函也送抵王府,江柄易顺手接下,方转身进府,边走边大略地看了一下,一封是从朝廷方面来的,一封是从顺安来的,还有一封则是发自百万庄。
进屋之后,江柄易关上房门,稍一踌躇,当即启封了百万庄怜牧的信,怜牧在信中一阵寒暄客套,接下转入正题,言及玉鸣出走已多日,劳烦王爷容留并传送消息,十分的感激,庄内上下知小姐平安,无不欢欣,因思女心切,怜牧安顿好庄内的事务后,不日将启程至恒安探望,至于玉鸣想留想回,皆由她自己定夺。
江柄易冷笑一声,将信件重新装好,接着拆开了朝廷公函,信件是皇上口述,文书房地秉笔抄录,所以基本如同皇上亲书,大意为,朝廷收报,恒安王府有勾连外番之嫌,不过皇上明察秋毫,坚信自己的王兄不会做出奸佞之事,请恒安王安心放心,在未来之日排除非议,更加勤勉的治藩护政,与朝廷共忧天下民生。
看完朝廷公函,江柄易的眉头深锁,在房内踱了小半圈,这才接着又拆第三封信。
顺安王的信看样子也是找人代笔,光是从字迹江柄易基本大致能猜到是谁,信中内容东拉西扯,一会儿说百万庄一别甚是想念,一会儿又说些顺安杂事,看起来杂乱不堪顾左右而言他,实则暗示了顺安王府似乎也遇到了点小麻烦,同时提醒恒安王注意朝廷动向。
江柄易不屑,再次冷笑,将三封信都依照原样封好,放在皇甫钰的书房案头,打开门正欲出去,却一头撞上气喘吁吁前来找他的明晓。
“干什么你?惊惊慌慌的!”江柄易恼怒地叱道,“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无论大小事,皆不得失措无礼,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啊!”
“这次,这次不一样啊,江管家!”明晓汗水淋漓,直个劲地用袖子擦抹,“玉,玉小姐和明忆姐姐都不见了!”
“不见了?你,你说清楚,怎么个不见法?”
“从王爷离府那日起,玉小姐就拖着明忆姐姐满园子逛,这都不说了,昨儿一早,她们俩又出了门,可这一走,就再没回来”,明晓边说边朝旁边躲躲闪闪的,生怕江柄易发怒责打他。
“没回来?昨儿个离开袖竹楼就没回来?那你怎么现在才来禀报啊,这一天一夜的时间你都干嘛去了?”
“小的昨晚还以为江管家请她们呢,因为除了这王府她们也没别的去处啊,结果久等不归,小的就睡着了,今早起来一看,房间里压根都没有人回来过的迹象,这才急了到处问,可小的把所有能找的地方全找遍,把所有能问地人全问遍,也没有玉小姐和明忆姐姐地半个影子。”
“你呀你呀,你可真是糊涂!”江柄易戳着明晓的脑门道,“你,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是,小地糊涂,小的该死!”明晓抽了自己一嘴巴,低着头道,“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找啊!”江柄易阴阳怪气道。“可……”明晓本来想说自己都找遍了,但既然江管家这么吩咐,也只有接着继续找下去了,一遍不行,就找两遍,不然,该如何交代呢。
“是,小的这就再去找!”明晓鞠了一躬,转头欲走。
“等等!”江柄易冷冷的喝住他,“要还是找不到呢?我是说,要是把整个王府都挖地三尺也找不到呢?”
“这……”明晓愣住,不知江柄易何意,脊背却开始嗖嗖的发凉,找不到的话,自己不会落个死罪吧?
“你不是都找过一遍了么”,江柄易慢悠悠道,“万一,我们再找无数遍也找不到她们,明晓,你想好该如何在王爷面前脱罪了么?”
“小的愚笨,江管家,求你无论如何救小的一命啊!”明晓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六十五章 真相浮出

“唉,明晓你也是跟了王爷好几年的吧,王爷的脾气你应该清楚……”江柄易并不着急,继续慢悠悠道。
“是……”明晓早吓得面如土色,汗如雨下,“可小的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纯粹无心之失啊。”
江柄易故意沉吟了半晌,“这样吧,明晓,我江某人实在不愿意看到你年纪轻轻就因为这件事断送了前程,何况王府内的丫鬟侍童基本上都是我江某一手管教的,这么些年,唉,对你们多少也有些不舍,若眼睁睁袖手旁观,又于心何忍!我可以出个主意让你暂度难关,但……”
“只要能过了王爷一关,江管家让小的做什么小的都愿意!”明晓飞快的回答。
“好!”江柄易满意的点点头,“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你听好了,万一寻不见人,等王爷回来问起时,你就说是玉姑娘自己走了,还不晓得施了什么法子,拐跑了明忆。”
“这……王爷能信吗?”明晓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法子,大失所望之余还万分犹疑。
“权宜之计嘛”,江柄易淡淡道,“只有说她们俩都离开了王府,你才脱得了干系啊,对不对?外面世界之大,就算王爷认真追究起来,欲寻二位姑娘,又到哪儿寻去呀。”
“是,小的明白了”,明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一时琢磨不透,只得暂时应道,“小的一定依着江管家的话去答复王爷,多谢江管家的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江柄易阴阴一笑,“方法我是交给你了,可你自己想不想自救,掂量着看吧。”
明晓不再多言,磕了三个头,爬起来离开了王爷书房。
或许是由于在封闭空间的原因,极其轻微的脚步也比寻常时候听到的响。当脚步声还远的时候,玉鸣和明忆皆同时从昏睡中惊醒。
“来人了!”两个女子心中同时惊叹了一声。坐直身子正襟危坐。等了许久。或许该来地终归要来了。
她们地面前。一扇小窗猛然间被拉开了一道窄缝。透入地白光尽管只有一束。却足够照亮黑暗地铁牢。
“二位姑娘。休息地可好啊?鄙处简陋。若有不周之处。还请二位将就将就吧。啊?哈哈……”
听到此人刺耳地笑声。两个女子再次同时血脉贲张。狂心乱跳。“这不就是皇甫钰地声音吗?”玉鸣心想;“怎么会是王爷!”明忆头晕目眩。
“你把我们带到这儿来到底想干嘛。说吧!”还是玉鸣先镇定下来。牢牢盯着那条窗缝。质问来人。
笑声停歇。取而代之地是片刻沉寂。然后。似乎又有人来。放下什么东西地声音。接着有脚步离去。外面人影一晃。似乎矮了半截。跟着窗缝出现一双眼睛。朝里瞅了瞅。离开。外面地光束。重新顺畅照亮黑牢。
“姑娘这么急做什么,年轻人啊,到底吃不得苦,沉不住气,浮躁浅薄啊,唉!”
玉鸣闻言怒火中烧,世上不讲理的人多了去。唯独此人犹甚,把人无端关在黑牢里这么长时间,反倒打一耙,说什么年轻人急躁,真真可恨之极,不过玉鸣转而想了想,居然笑了,“好,是我急躁了。那随你吧。你自己说好了,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们洗耳恭听!搬了把椅子坐在这里,一定有很多口水要喷吧。”
外面的人似乎吃了一惊,“怎么,你怎么知道我是喊人搬了把椅子?”
玉鸣冷笑,就是不答,她听音辨耳功夫可不是玩的,连夏薄栖那样的功夫高手都输给了她,难道她还听不出木头磕地的声音?
“噢,呵,这次是在下浅薄了”,外面的人反应还算快,话一出口,就明白自己犯了错,“佩服!虽然姑娘睚眦必报的行径有失大家闺秀地风范,可姑娘也算当得聪慧二字,当世之中,能这么不动声色给人下袢子的,屈指可数,怜牧那老东西收了姑娘做高徒,可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啊,不过可惜,太可惜了,姑娘却偏偏又是他最不该选地人。说话者故意停顿了一下,倾听牢房内的动静,可玉鸣和明忆都好像得了痴症,直着眼睛目视空洞无物的一点,紧闭双唇一声不发。
“不想说话,也不好奇么?好,很好,玉姑娘学东西,果然比一般人都快,但是在下今日来的目的,并不想光是坐在这里夸赞玉姑娘,因为在下无论怎么钦佩玉姑娘,怕姑娘也是不屑的,何况,这也改变不了任何局势。”
一声长叹,来人接着道,“今日,我只想给姑娘讲一个故事,姑娘愿意听么?”
牢中仍旧一片沉寂,但这样的沉寂似乎更适宜讲故事,所以没等回答,来人便悠悠开讲:“许多年以前,有一个叫南宫博石的人,出自诗礼世家,论诗词文章无一不精,可他对仕途没什么兴趣,却犹善经商,经营了几间丝绸茶瓷铺,没过几年,就富甲一方,有人传言,说南宫博石之所以这么快发家,是因为他在朝廷还没有开关易货的情形下,就私自偷偷地和北方蛮族进行交易,当然,这只是传言,至少官方没有掌握他私贩货物的把柄,还有一点,就是南宫博石很聪明,他和很多官僚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丝丝缕缕的牵连,当时几乎没有官员不卖他的帐,故而,更有甚者,说南宫博石的儿子南宫纥能高中三甲,被当时即将登位的圣上皇甫严有意拉拢为驸马爷,皆是因为南宫博石的财富与人脉关系,对稳定朝政举足轻重,可惜,南宫博石短命,在南宫纥与公主大婚不久,便即暴病身亡。过了大约半年,尚算春风得意的南宫纥也出事了,他监守自盗,洗劫了圣上筹备给南方军务地二百六十八万两黄金,东窗事发后,圣上顾忌皇家颜面,赐了南宫纥毒酒一杯,并下令背着公主查抄驸马府,然而冰雪聪明的公主还是知道了事情始末,她一方面坚信驸马爷不是那种吃里扒外的人,一方面却又感到绝望,无颜面圣,便毅然悬梁自尽,以表心迹。只是,朝廷官员把驸马府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二百六十八万两黄金的去向,还有南宫纥的幼妹南宫骊珠以及一名侍童南宫孑晔脱逃,虽多方缉捕,却毫无所获,二人从此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南宫孑晔!”玉鸣闻听此名,宛如遭受重重的一击,南宫孑晔难道就是孑晔哥哥么,对方讲这个故事不会没有缘由,还有南宫骊珠,会不会就是梦中出现的珠儿?
或许是一口气讲了太长的故事,对方这次停顿的时间稍久,“玉姑娘不觉得奇怪么,南宫孑晔,是啊,他其实就是百万庄怜牧地义子孑晔少爷,和姑娘以兄妹相称,呵呵,而姑娘之名,也是在被怜牧收养后,替你改地,姑娘之真实身份,不用我多说了吧,南宫骊珠?”
“我不明白你在瞎说什么,随便编一个故事,就能把孑晔哥哥变成南宫孑晔,而把我变成什么南宫骊珠,佩服,大人这么有水平,何不去专心着书立说,必能名垂千古,百世流芳!”即使重重疑惑,玉鸣也不想听从对方摆布,因为这个居心叵测的人当然不是讲讲故事那么简单。
“哈哈,好提议,不过我这可不是编地,而是事实,时隔五年,姑娘不想承认是南宫骊珠情有可原,但这终究改变不了姑娘的真实身份,更改变不了所有觊觎二百六十八两黄金的人,对姑娘的兴趣,相信我一旦揭穿姑娘的身份,姑娘是否为在逃的南宫骊珠,朝廷很快就能查明,到时,即使朝廷大赦,恐怕姑娘也休想再过一天宁日。”
“请便吧,反正我对你讲的那个什么南宫家一无所知,更不晓得所谓几百两黄金的故事,我觉得你是白费口舌和时间,从我这里,你,以及那些有兴趣的人,根本就得不到什么”,玉鸣此刻已大致能明白对方的意图了,其实世人多是贪婪的,不为了黄金,大概就算真的南宫骊珠也毫无用处。
“不急,不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玉姑娘,我听闻南宫孑晔那小子带着你潜逃的时候,你不幸摔落山崖,尽管被南宫孑晔救起,可两人都深受重伤,尤其是你,被怜牧救治和收养以后,竟完全失忆,丝毫想不起从前种种,呃,据在下所知,像姑娘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就是姑娘脑子受到重创,造成颅内淤血,凝结成块后无法有效清除,故影响的大脑记忆,另外,或许就是重大变故之后,加之受伤,姑娘自觉不自觉的,便有意选择了遗忘,时间一久,便真的以为自己不记得了,当然,这两种可能,都不是完全无法可治,在下今日此来,就是为了帮姑娘好好回忆回忆。”
“我都说你是白费功夫了,可笑”,玉鸣冷冷道,“有些人,就是顽固愚昧而不自知!”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六十六章 内中曲折

“话不能说的这么早,姑娘,你知道为何南宫纥身为驸马爷,明明前途无量,却还要监守自盗,落得家破人亡?为何南宫纥被缉拿下狱后,尝遍酷刑,受尽折磨,直至饮下御赐毒酒,也不肯交出二百六十八万两黄金?作为南宫家仅剩的唯一血脉,难道你就一点不想为南宫家做点什么?”
玉鸣沉默,本来不用对方提醒,她也觉得整个故事中,可疑之处甚多,然而,玉鸣同样清楚,自己的兴趣越大,就越容易踩入对方设下的陷阱中,宁肯被动的步步为营,绝不可受对方所诱,轻易上钩。
“刚才,在下给姑娘讲的只是故事的一个表面,今日既然是帮姑娘重拾记忆,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索性告诉姑娘,故事的另一些深层曲折,说明白点,就是南宫纥的黄金案,归根到底的源头,其实还是要追溯到南宫博石身上,先前我说过南宫博石的发家,并非通过正当手段,官家虽没有他的罪证,但不表示他真的就一点把柄没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嘛,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呵,纵使南宫博石的关系再广再深,只要握住他把柄的人说话有足够的分量,那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啊,你知道吗,南宫博石很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弃卒保帅,落井下石的事在官场里太多见了,所以南宫博石既为了南宫家的颜面,又为了他的一双儿女,最后选择了服毒自尽,或许当时的他万万没料到,南宫纥也是死在毒酒之下,父子二人也算同命,黄泉路上好作伴啊!”
玉鸣心中气结,此人说到别人的可悲处,却是一副得意洋洋看笑话的语态,可见他若不是逼迫南宫博石自尽的人,也一定是落井下石或帮凶走狗之类。
“当然。南宫博石死之前,就给在京城的南宫纥留了一封家书,我猜他在信中,很可能含沙射影的提及了有人要对南宫家不利,可惜南宫纥当时正与公主如胶似漆,又深得皇上的器重。根本没把他老爷子的话放在心上,而南宫博石以为用自己地死就能封住他人之口舌的算盘也打错,因为对方的真正目标根本不是他南宫博石,而是南宫纥,只有南宫纥才有接触到库银的机会,处理完父亲的丧事后,南宫纥过了一小段平静的日子,找他父亲地人再次找到他,提出只要南宫纥能帮忙偷出朝廷用于军饷的库银。所有南宫博石的那些旧账都可以一笔勾销,从此后他南宫纥可以继续当他的驸马爷,依旧过他的尊贵显赫的好日子。谁料,那南宫纥口头上允诺的好好的,背地里却施了手段,致使二百多万两黄金消失无踪,不管是朝廷,还是委托他的人,都没有见到这笔黄金,南宫纥,他私吞了这笔黄金。听懂了吗,你地哥哥是个言而无信,私吞黄金的卑鄙小人!”
“你胡说!”玉鸣终于忍不住怒喝,“你怎么不说逼死他爹,又胁迫他偷黄金的人,才卑鄙无耻?既然你整件事情地始末细节都这么清楚,有胆你就承认,就是你,就是你逼的南宫家家破人亡。对不对?”
外面的人沉默片刻,“甭管是不是在下,这不是最重要的,多年前的利益关系里,毕竟牵扯太多,谁也不那么干净,玉姑娘,我觉得当务之急,就是你得交出那二百多万两黄金。只要你能告诉我你哥哥把黄金藏哪儿了。在下保证,凭着在下的几分薄面。完全可以给姑娘一个更光明的前程,姑娘不问朝政,不知道当今圣上只是一个一心只读圣贤书,毫无治国本事的毛头小儿,假如这笔黄金能让更适合当国君的人登上皇位,那姑娘无论对江山社稷还是黎民百姓,都是功莫大焉,到时候,只需新皇一道圣令,不仅南宫纥地案子可平,重振南宫世家恢复以往的显赫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包括南宫博石,追封他一个什么世袭侯,什么护国公,整个南宫家可就能一扫多年阴霍扬眉吐气于世上了,玉姑娘,你好好想想在下的话对不对,逝者已矣,再去追究是非对错没有任何意义,但你作为南宫家仅剩的唯一血脉,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南宫家背负万世唾名而不管不顾吗?”
玉鸣幽幽长叹,“绕了半天,你还是绕了回来,都跟你说过,我不是什么南宫骊珠,不知道什么黄金,为何你偏不信。”
“我不是不信,姑娘,而是我百分之百肯定,你就是南宫骊珠,至于黄金,已经等了这么些年了,倒也不急在一时半会儿,在你刚来王府的时候,你还记得你喝的酒吗?”
“酒?噢,是了,酒又怎么了?”
“那酒中加了几种域外奇花,有活血散瘀通经疏脉之功效,本身对人体是无害的,却正适于姑娘这种失忆之症,只不过药效有些猛,姑娘会有稍许不适,而现在,在下把几种药物另行调制了一番,混合成药效更佳的药丸给姑娘服下,再辅以我地内力疏导,相信姑娘的康复指日可待!”那人说着,禁不住得意的笑了一下,“当然,关键还是要姑娘配合在下!”
“哼。看来你好像志在必得似地。不过。要是万一你地药没效。你又准备怎么办呢?”
“不会地。玉姑娘。现在不是我准备怎么办。而是你准备怎么办。是想早一点恢复记忆。早一点重见天日呢。还是在这黑牢里一天天待下去。直到化成黑牢里地一滩黑血?”
“怎么。黄金没得到。你就要杀我吗?”
“如果你一直不肯说。玉姑娘。反正谁也得不到。不如让你和这笔黄金永远地消失。”
“你可真够狠地啊!”玉鸣叹息道。“我猜。你那所谓地破烂药丸。能治好我地病是假。要我地命才是真地吧。既然反正是个死。我又何必要告诉你黄金地下落?唉。还拿什么重振门楣来骗人。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啊!”
“姑娘说哪儿去了。那些药丸真地是给姑娘治病地。只不过是药三分毒。姑娘如果能早一点说出黄金地藏处。那在下定当亲自为姑娘解毒。可要是时间拖久了。一旦药毒深入心脉。呵。只能请恕在下无能为力了。”
“滚!”玉鸣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你说什么?”来人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滚,快滚!”
“哼,南宫骊珠,你不要不识抬举,我可告诉你,若你不乖乖合作的话,你现在的痛苦才是刚刚开始!”来人恼羞成怒,一摔凳子,愤然离去。
脚步慢慢消失,黑牢之中重新陷入死寂,只不过那扇小窗还未被完全关上,玉鸣贪婪的望着那束天光,不知道它是不是随时会消失。
而明忆却像突然醒悟过来什么一样,冲到窗缝前疯狂的大叫,“等等,王爷,等等!和我无关啊,求你放我出去吧,我是无辜的,求求你,快放我出去吧,明忆求求你!”
明忆嘶声力竭也没得到任何回应,她的狂叫逐渐转为嚎哭,边哭边叫,并用手掌噼里啪啦的拍着铁窗,明忆的哭号在冰冷的铁牢里带来阵阵回响,更令人心悸和窒息。
“别叫了,明忆,没用的,要想放你,早就放了,何必等到现在?”玉鸣神色黯然,却无可奈何。
“都怪你,都怪你这个脑子有病的什么南宫家大小姐,你们一家人都不是好东西,我哭叫关你什么事,你自己愿意死在这里自己死好了,凭什么叫我陪葬,啊?无缘无故的,凭什么就我落到这个地步呀,呜呜呜……”
或许是由于精神崩溃的缘故,明忆哭求无果,便顺势将满腔怒气朝玉鸣发泄出来,她的双臂胡乱挥舞,身体扭曲,冲到玉鸣的面前,宛如一道狰狞诡异的黑影,试图将玉鸣绞个粉碎。
玉鸣在明忆的黑影前,隐忍的,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紧紧的抱膝蜷成一团,她知道,以明忆此刻的心境,让她发泄出来或许更好。
果然明忆疯狂了一阵后,耗尽了力气,双腿一软跌坐在玉鸣的面前,刺耳尖利的哭骂,也变成了低低的呜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明忆不断地碎碎叨叨着。
“听我说,明忆”,玉鸣抬起头,“不是我不想救你,但凡有一丝可能,我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你的自由,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关于南宫家的任何事,对不起,明忆。”
“为什么会这样”,明忆对玉鸣的话似乎置若罔闻,仍旧重复着她的碎叨,“为什么会这样……”
“别这样了,明忆”,玉鸣叹气,“我估计他们不会马上就折腾死我,我们还有时间,或许能想到更好的办法,我保证,尽量让你先脱身好吗?”
“为什么会这样,就算他绝情冷酷,可我跟了他这么些年,竟至于非要我性命不可吗?”明忆沉浸在自己的失魂落魄里,答非所问的呓语。
“他?”玉鸣的眉毛不易察觉的挑动了一下。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六十七章 怨消同心

那道窗缝终于在有人送饭来以后彻底关上了,不过送饭的人也递送了一盏添满油的油灯进来,所以两位姑娘暂时还能享用光明。
尽管毫无胃口,但玉鸣还是硬撑着咽下了难吃的饭菜,一粒米不剩,她想保存体力,以支撑足够久的时间,不到最后一把开局,她还没有学会放弃。
吃完自己的饭菜,见明忆坐在角落里发呆,玉鸣又只好拖着身体挨过去,哄着明忆一口口吃下,喂饭的时候,明忆的眼泪忽然吧嗒吧嗒就落了下来,“你干嘛这样,干嘛要对我这么好”,明忆说。
“我这不是对你好”,玉鸣不动声色,淡淡道,“而是我们俩一起进来的,就得相互帮衬着不是吗?”
“帮衬,明明是你欠我的!”
“对,对,是我欠你的,所以我更应该偿还,是吧?”
“是个屁!”明忆更加泪如雨下,“是我欠你的,是我欠你的才对。”
玉鸣把碗放下,用自己的袖子替明忆擦眼泪,“我看你是想的太多了还差不多,乖乖的把饭吃了比想什么都强,啊?”
“不是,真的,真的是我对不起你!”明忆一把拉住玉鸣的胳膊,“其实我本来不想答应江管家来服侍你的,可我曾经因爱生恨,在王爷喜欢的女人喝的茶里下毒,虽然未遂,但却落下把柄在江管家手里,他威胁我,只要我敢不听他的,他就会向王爷揭发我,我没办法,一直对他言听计从,这次也是一样,表面上说服侍你,其实是叫我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第一天上果林。就流露出意犹未尽的意思,我告诉了江管家,他这才派明苔守在果林入口,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可我,可我却没法启口提醒你……”
“好啦。好啦,不说这些了,我在恒安王府,如果王府的人想掳劫我,随时都有机会的,并不一定是因为你告诉江管家我对果林有兴趣,而且,我仔细想过,王爷偏偏那么赶巧的离开王府。一定是江柄易早有预谋,你想啊,既然他早有预谋。那么所有的环节都是安排好了,只等引我们入瓮的,不是吗?”
“可是,可是今天来的,不是王爷吗,说明王爷根本就没有离开啊,也说明,江柄易听从地,还是王爷的命令。本来王爷要奴婢死,奴婢也绝不敢多说半句怨言,只是我不甘心,不甘心他连最后一丝机会都不给我,玉小姐,我死难瞑目啊!”
“别乌鸦嘴了。这不还好好地活着嘛。就说什么死不死地。呸呸。真不吉利。你相信我。今天来地。不是王爷。”
“不是王爷?可……”
玉鸣苦笑着摇头。“说话声很像王爷。但也绝不可能是王爷。第一。若是王爷地命令。在我抵达恒安。又或者来王府地第一天。王爷可以找任何理由。将我光明正大地下狱。恒安府衙地牢房多地是。对不对?第二。王爷有心从我嘴里掏出黄金地下落而又不想让他人知道地话。更没必要修书给怜牧。通知怜牧我在恒安王府。第三。也是最矛盾地一点。王爷如果是借故离开王府。以撇清掳劫我地嫌疑。他就根本不会现身。而直接让江柄易来和我们谈好了。更何况在王府内掳劫我。王爷他撇得清吗?所以。这个人必是有意为之。将污水泼在王爷身上。让王爷替其受过。第四。就更不用说了。声音很像。细微地差别却还是逃不过我地耳朵……”
“这么说。你听出来不是王爷了?那你干嘛不揭穿他?”
“我干嘛要揭穿?他要装就继续装好了。不过。最令我感到奇怪地。还不在他地声音。而是……”
“而是什么?”
玉鸣再次苦笑,“这个,我也没想清楚,怎么样?现在,不用那么难过啦?”
“嗯!”明忆不好意思地抹尽泪痕。
“那就乖乖的把饭吃了,我们既不知道他们多久才给我们送一次饭,也不知道我们得撑多久才能等到转机,必须保存体力,知道了?”
“嗯!”明忆老老实实端起饭碗,在玉鸣面前,明忆反而像个被照顾的妹妹似的。
看着明忆吃光了所有的饭,玉鸣满意的笑了,然而欣慰却是短暂的,毕竟她尚无任何办法面对即将到来的危局,冥冥之中,她希望能等,等对方有变得急躁和不耐,而露出破绽的时候,或者,假如对方能提供更多地线索,也许她能思索出黄金的下落也未可知,一切就要看她如何与对方较量和僵持下去。
油灯这次燃的甚久,玉鸣和明忆头靠着头睡了一觉,一觉醒来,油灯还有微弱的一豆灯苗在颤动,两个人起来,绕着牢房四周走动,活动了一下因久曲而僵硬的身体,但玉鸣没走几圈就气喘吁吁,药丸所带来的虚弱,是凭她一己之力所无法消除的。
“怎么样,玉小姐,你没事么?”明忆赶紧扶玉鸣坐下,替她擦拭额头的虚汗。
“我没事,明忆,以后不用喊我小姐姑娘什么的,直接叫我玉鸣好了”,玉鸣微笑地拉住明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那怎么可以,我本来就是奴婢,身份低微,就算关在牢里,你也是主子啊。”
玉鸣笑道,“在我们那个庄里啊,满眼几乎全是男人,你知道吗,我一个女婢都没有过,所以呢,我见了女孩子都会觉得格外亲切,你硬是叫我分主仆我还不习惯呢,呐,像这样,我仍旧叫你明姐姐,你就叫我玉鸣,这样多好,多随便呀。”
“真的,合适吗?”明忆迟疑道。
“当然合适,最合适不过了!”
“嗯!”明忆笑着点头,明忆笑着点头的时候,油灯再次“噗”的一声熄灭。
“真的好讨厌,要是给我们灯,就按时送嘛,叫我们在这铁牢里黑一阵亮一阵的,算什么事啊!”明忆不满的抱怨道。
“按时?”玉鸣摸黑拍了拍明忆道,“你算说对了,人家就是不想按时呢!”
“什么意思?”
“你想啊,我们进来这么久,一直都不知道被关了多少时辰了,外面到底是什么日子,是白天啊还是晚上啊,我们只管吃了睡,睡了醒,什么时辰概念都没有,还不都是因为我们完全没有任何可以推算时辰的依据嘛!”
“你是说,他故意一会儿给灯一会儿不给,一会送饭,一会儿又饿着我们,就是让我们地时间彻底错乱?”
“没错!”
“可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是啊,有什么意义呢?”玉鸣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为了让我们彻底断了脱逃地念头?可我们本来就逃不了呀,还是……为了掩盖他自己的出现时间?”
“如果是江管家地话,倒也有这个可能,毕竟他还要在王爷面前蒙混过去,哎,不对,王爷出门了啊。”
“对的!”玉鸣肯定的说,“或许就在我们被关押的时间里,王爷已经回来了呢?王爷回来,发现我们不见了,一定四方追查,到处搜寻,那么这个时候,江管家最怕什么?”
“怕王爷发现了我们的羁押之所,也就是这间铁牢!”
“没错,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听来人进来的脚步声,应该是经过一条空洞的甬道,可是为何他打开铁窗之后,会有那么强的天光照进来……”
“说明这间铁牢之外就是自然世界?”
“不”,玉鸣想了想道,“我们应该是在一个山洞里,只不过这间铁牢的位置恰巧是在悬壁或某个山岩上,平常,也许由于地形的影响,别人不会注意到这里,但如果这里动静很大的话,那可就难说了。”
“那,那我们不停的拍铁板,吸引外人的注意怎么样?”
玉鸣笑着阻止道,“没用的,只怕我们还没引来救我们的人,就引来了杀我们的人。”
“唉,说了半天,绕了半天弯子,还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别气馁,明姐姐,你看我们齐心协力,总还是能看到一些希望的嘛。”
“就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明忆哀叹一声,闷闷不乐的枯坐着。
“大不了就是一个死”,玉鸣心想,“再坏不过如此,二十年后又是好汉一条。”
但玉鸣却不敢对明忆说这样的话,明忆不像她,她最至亲的人都去了另一个世界,而明忆舍弃不掉的,却是活着的恒安王,生死之间,每个人的眷恋与抉择原本就是不同的,不能说谁英勇无畏也不能说谁就是贪生怕死。
“玉小姐,哦不,玉鸣,反正闲坐也无聊,不如你跟我讲讲百万庄吧,你要知道,自打七岁进了恒安王府后,我就再也没出过王府,对你所说的百万庄这种只有男人的地方,几乎一无所知,你在百万庄是怎么跟王爷认识的?你们之间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
玉鸣失笑,唉,这个明忆啊,还真是服了她,都到什么境地了,她关心的,居然还是自己和王爷到底什么关系的问题,真是哭笑不得。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六十八章 不速之客

第二顿餐饭过后没多久,头日里来的家伙再次到来,依旧是坐下,将窗户开了一溜缝,清了清嗓子道,“玉姑娘今日可想起什么来了么?”
玉鸣知道事情不妙,她得做最坏的准备,“想起什么?不知道你指的是哪方面?”
“哪方面都没关系,最重要的是黄金的线索,这是唯一能换得姑娘早日自由的条件!”
“那恐怕你得失望了,我连刚才吃了多少粒米都记得清楚,可就是不知道你说的什么黄金,再说,即使我随便告诉你一个地方,你找不到的话,能放过我吗?”
“呵,那自然是不能”,来人阴恻恻道,“看来用一次药没多大效果,姑娘得接着用药才行啊。”
“哼,你不是又想继续给我强迫喂进那种药丸吧?”
“强迫多不好啊,姑娘家千金之躯,细皮嫩肉,弄出来个伤损什么的,就不好看了,姑娘若是能自愿服用,对双方都要少了许多麻烦嘛。”
玉鸣冷冷一笑,“我看你的药根本就药不对症,除了浑身发烧发烫以外,没有任何效果,就算你逼迫我吃下再多,将我毒杀了,对找到黄金又有何意?我觉得你对当年的事情了解的还是蛮多的,还不如多提供些线索,大家集思广益,或许还有找到黄金的一线希望。”
“唉,姑娘的提议虽好,殊不知,当年驸马爷行事之前,足足做了两个来月的准备,行事之时,几乎无人知道他的手法,就在皇上吩咐开库提取银两之前一夜,户部的库银官还亲自点验过全部黄金,一文不少。仅仅一夜间,这二百多万两黄金就消失无踪,当然,据查在库银被盗的当天夜里,值岗的戍卫被驸马爷调开过一次,仅仅一次而已。时间间隔不超过一刻钟,于是当时负责调查的刑部尚运出黄金,并且俞尚入口,顺着走下去,地道并不长,出口设在相隔太仓银库不足半里的一口集市井窖下,线索到此中断,到底是何人参与了运银。以及运到了何处,都再无头绪。”
“嘁,我当驸马爷有多聪明呢。居然选择地是挖地道,不过在银库下面挖地道动静那么大,难道戍守的就没一人察觉?”玉鸣一面拖延着,一面想套问出更多的详情。
“姑娘有所不知,太仓银库守卫重重,不算值岗的,总共有八道戍卫,交叉巡守,白日里每两个时辰换勤一次。晚上则每一个时辰换勤一次,而值岗的戍卫则平均两个时辰换一道岗,要摆平这么多戍卫,从库门进进出出搬运银两,单凭一个驸马爷恐怕还办不到吧,至于挖地道,我倒认为驸马爷挺聪明的,因为他选择从井窖下开挖,下面有地下水。土质多为松软淤泥,可谓事半功倍,为何挖了那么久无人察觉呢?说来很简单,民间本有许多方法杜绝响声过大,比如将铲锤等物包裹上棉布等,而用开挖出来地松泥进行回填,基本可以杜绝被人发现下面有工程的危险,看守太仓银库的人一直被蒙在鼓里实在是很正常的事儿。”
“也就是说。全部二百六十八万两黄金都被运出了京城?”
“非也。你想想。二百多万两黄金。装车得装多少车?可当夜京城地八个城门。全都没见到过形迹可疑地多辆车乘。呵。别说多辆了。连一辆都没有啊。”
“黄金还在京城中?那他会如何藏匿呢?”话一出口。玉鸣心中猛跳。她忽然想起曾和怜牧地一席对话。当时怜牧也在问她。一个人如果偷了二百六十多万两黄金。会将如此巨大地赃银藏匿在何处。难道怜牧所指地。就是南宫纥地这笔赃银?难道怜牧也是……玉鸣不寒而栗。简直不敢想下去。
“是啊。藏匿。五年来。不知有多少惦念那笔黄金地人想破了头。都想不出驸马爷将黄金藏哪儿去了。玉姑娘。如果你不能回忆起一星半点地线索。你以为自己会比所有人更聪明吗?噢。当然。你是南宫纥地妹妹。兄妹灵犀也不是不可能。但我不能抱着这点对灵犀地指望。就一日复一日地等待下去吧?”
对方果然仍是不肯放过她。玉鸣心下无限荒冷。是不是五年来。围绕在自己周围地。全是黄金地觊觎者。除了孑晔。她还能相信谁?谁还会为她遮风挡雨。如影随形地呵护她地一切?以前总觉得。百万庄地世界。要有多没意思就有多没意思。可外面地世界。又能好到哪里去?贪婪和虚伪。以及不折手段。世人不过都是一样。
玉鸣看了一眼明忆。明忆也正望向她。眉头深锁。玉鸣对她做了个放宽心地手势。随后对来人道。“你既然不想等。又何必费那些手段。不如现在就杀了我算了!”
外面的人沉默,从内心讲,费了这么大功夫,他当然不想仅仅是得具尸体,更何况,握在自己手里的,是这世上唯一的一条线索了,想要放弃,说的容易,做着难,也是几经犹豫,他才下定决心施行这么个法子,虽说药物的副作用非常之大,他也没把握玉鸣能撑多久,但总比毫无作为要稍强些,世事不总还有个万一么,他长叹一声:“姑娘光是拖延是没用的,不要逼彼此把路走绝了!”
“我没想走绝,是你不能等,大概对你来说,能够控制局面的时间也不多吧,算了,我懒得同你废话,把药丸拿来吧,我吃就是!”“呵,药丸就在这里,姑娘愿意服用最好不过,但我要提醒姑娘,姑娘若以为可以蒙混过关,恐怕绝无此种可能,姑娘是否真服,过几分钟药效发作,便能一眼知真假!”
“嘁,你也太多疑了吧,我说服自然是真服,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卑鄙下作么?”既然无奈,玉鸣干脆一逞口舌之快。
“哼!”对方冷哼,“拿去吧!”
话音刚落,只见一枚黑丸从窗口的罅缝直射而入,端端正正击中玉鸣地肩头,又落入她盘坐着的腿上。
玉鸣拿起药丸一看,黑乎乎的,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嗅了嗅,倒是有一股奇异的香味,较之形状色泽,总算没那么恶心,她抬手,正欲将药丸纳入口中,明忆却扑过来急叫,“别吃,吃不得!”
“要吃我吃!”明忆紧紧攥住玉鸣的手腕,就欲抢那枚药丸,玉鸣死死握在掌中,一边躲闪道,“你吃有什么用,好歹人家还指着这屎丸子变黄金哩!”
“你的身子已经这么虚了,再吃肯定会死的!”明忆悲伤道,“反正谁也活不了,不如你我同受难,共生死,到时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窗外的人忽然桀笑,“明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义气了,还要同生共死?不简单啊,坐了一回铁牢竟然长进不少,滚开!你以为这药丸是香饽饽,随你们争来抢去?再在那里瞎搅和,你连死都别想,我会叫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呸!”明忆回头啐道,“你除了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有点新招没有?我这些年在王府,不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么,有什么稀奇!”
“你!你居然还涨脾气了你,找死!”随着那人的一声怒喝,一道疾风劲点明忆,明忆便再不能动弹不能说话,只有眼珠仍是怒视着铁窗。
“我已经服下,你快解开明忆!”眼见明忆受制,玉鸣赶紧抽手一口吞下药丸,焦急地叫对方放过明忆。
“放心!我自会解开,等你地药性发作,我还得给你推经活脉呢,急什么!”那人悻悻道,似乎制了明忆仍不解恨。
“好,你可要说话算话!”玉鸣只觉胸口一阵甜热,知道药力很快就要发作,便轻轻的握了一把明忆僵住地手指,“明忆,我会撑住的,别担心!”
明忆的眼珠转了转,一滴泪夺眶而出,玉鸣朝她笑了笑,刚想替明忆擦拭泪珠,却忽然听见一种特别的声音。
确切的说,那实在应该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可是脚步非常之轻,轻到会让人误以为是落叶飘落在地,不过这里如果是洞**之内,又怎么可能有落叶?
其实不仅是玉鸣听到了,外面的人也似乎很警觉,突然厉声喝问,“谁?谁在那“是我!”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冷的连铁牢内的空气都似乎凝固,玉鸣不用想就知道这么冰冷死寂的声音是谁发出的,阴箬!
“是你?你来做什么?”先来的人问,语气十分戒备。
“这话该我问你吧?”
阴箬阴冷的声音似乎搅扯了某根神经,本来周身已开始发热的玉鸣,更加难受起来,仿佛外面是冰,内中是火,而人就在冰刺火灼中头痛欲裂双目发黑,脏腑翻搅,血流逆行。
“我这里不欢迎不速之客!”先来的人阴沉沉道。
“我从来就没指望被谁欢迎!”阴箬的冷,寸寸入骨,“难道你不知道王爷交待过,谁也不准动玉姑娘吗?”
“王爷?王爷回来了?”
阴箬冷笑,“王爷回来了,你就不会站在这里说话了。”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六十九章 获救

两人一问一答间,显然已证实玉鸣的猜测是对的,虏获她们的人,不是皇甫钰,而是江柄易,可是阴箬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他的到来是救她们,还是助纣为虐?
“王爷既然不在,我劝你就不要多事,阴箬,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何况还有共同的目的,只要有了黄金,天下何愁找不到落脚之地,何必在这里浪费一辈子!”
“已经除掉了南宫孑晔,难道还不够吗?”阴箬忽然道。
“南宫孑晔?我还没找你问呢,你以为……”江柄易的声音蓦然中断,跟着只听木椅飞起噼啪折断碎裂,甚至还有木屑弹进了铁窗内,江柄易嘶声怒吼,“阴箬,你竟敢偷袭!”
“孑晔……”玉鸣扑向铁窗,外面的就是杀害孑晔的人,她就是死也不要放过凶手,“还我的孑晔哥哥!”
玉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然而却只是嘴唇翕动了一下,便一头栽倒,头重脚轻的昏了过去。铁屋内只剩不能动弹的明忆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注视着窗缝外,被你来我往的打斗所搅乱了的光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玉鸣被一阵寒凉,驱散了体内的灼烧,悠悠醒转过来时,她和明忆都已在果林之中火红浓密的凤凰树下,背后的一只手见她清醒,便立即放开了她,而背后的人,也立即起身离开,在相隔五六步远的地方站住,背对着她们。
玉鸣望向明忆,明忆却对她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玉姑娘说,明忆你……”
明忆很知趣的站起来,对玉鸣勉强笑了一下,独自往尽量远一些的地方去了。
“谢谢你救了我们!”等明忆走远,玉鸣对着那冷绝的背影心存戒虑道。
“不用谢我。我阴箬从来不救人。只杀人!”依旧冰冷地不寒而栗。
“那你……”玉鸣地心往下沉。江柄易说他们有共同地目地。难道阴箬也是为了黄金。自己是否才出虎**又入狼窝?
“你不该问我。你该问地好像是南宫孑晔吧?”
玉鸣吃了一惊。阴箬竟好像看透了她地心思。她停了停。沉声问道。“孑晔是你害死地。还是你和江柄易合谋害死地?”
阴箬冷冷一笑。“聪明。你怎么知道孑晔地死和我有关?”
玉鸣皱眉道。“曾经有人在孑晔失踪那晚。看见他跟着你去了马房。还有。我昏迷之前。突然悟到为何会觉得江柄易眼熟了。他就是王爷地马夫。对不对?”
“好眼力,江柄易的易容术也算一绝,没想到还是被你瞧穿,王爷地身边一向是我在明他在暗,以保护王爷的安全,但数年来,瞧破此中玄机的人,却只有你一个。”
“我对你们谁在明谁在暗没兴趣,我只想知道你们俩到底谁向孑晔下的手!”
“你猜?”
“我猜的话。孑晔一定因为某种原因才跟着你去了马房,当时江柄易也在场,所以你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害了孑晔,又将他的尸身藏到了王爷的货箱里,反正不会有人怀疑王爷的货箱装的不是需用而是死人,即使有人怀疑,也没人敢检查,接着再由江柄易在路上。故意丢下孑晔断裂地腰带扣,以造成他是在庄外和人打斗遇害的假象,是这样吧?”
阴箬幽幽叹了口气,“你的推断能力非同小可,不过南宫孑晔当时地目标却并非在下,而是江柄易,他跟着我去马房,是因为知道王爷第二日要走,江柄易必定在马房做些准备。大概就是在我和江柄易交谈了几句话离去之后。江柄易发现了暗中监视他的孑晔,所以就将孑晔打晕之后。装进了货匣,顺带着拉回恒安,关进了铁牢里。”
玉鸣冷淡道:“是么,江柄易反正现在不在,你倒可以推脱干净的,不过你们俩没有共同目的的话,你怎么知道他所做的一“共同目的?”阴箬不屑道,“你是指黄金?我对黄金没兴趣,但是我对南宫孑晔却有很大兴趣,就是发觉他落入了江柄易之手,我才假装和江柄易沆瀣一气,答应帮他不留痕迹的处理掉南宫孑晔,江柄易知道我杀人的手法,又落得置身事外,自然满口答应。”
“你,你还真好意思说,原来孑晔哥哥就是死在你地手上,你……!”玉鸣胸闷如堵,一股气血上涌,顿时满口甜腥,悲愤的不能说话。
阴箬回头瞥了一眼玉鸣,见她只是一时怒极所致,并无大碍,便冷冷道,“玉姑娘什么都好,脾气却太急了些吧,我都说了是假意,若是真的要杀他,直接叫江柄易好了,何劳我费些周折?”
玉鸣诧异道,“你是说,你并没有真的动手?那,那具破了面相的尸身是……”
“玉姑娘,我只能告诉你,以后这个世上再也不存在南宫孑晔这个人了,活着的,是穆尔永祯,他已经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记住,南宫孑晔,已经死了!”
“我,我不明白,你把我说糊涂了,什么穆尔永祯?难道,难道是孑晔哥哥的本名吗,可,可他不是孤儿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是孤儿,但被你们南宫家收养的孤儿,并非天生就姓南宫吧?不说这么多了,你只要记住我刚才地话就行,南宫孑晔,他不存在了!”
玉鸣呆呆的,愣了半晌,“你说,你说他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他还回来吗?”
阴箬冷淡的回过头去,不置一词。
玉鸣脑中一片混乱,好吧,就算南宫孑晔的本名叫什么穆尔永祯,可他活着,他活着为什么要弄具假尸身来欺骗自己和所有的人?为什么,他半句话不留,一眼不见,就可以这么超然的远离自己,一顾不顾?到底什么意思,这么多年的兄妹情份,只是换了一个名字,就可以一刀两断,戛然而止吗?穆尔永祯,多么陌生的人,他真地就是曾经疼惜她、呵护她、守望她地孑晔哥哥吗?不,她无法接受,这比那具面容模糊的尸体还令人心寒!
可是阴箬拒绝回答她,如此冷酷地一个人,如果拒绝回答,再问也无益,无论你是声泪俱下还是拼死拼活,他给的,只会是一种表情,无动于衷。
饶是如此,玉鸣却仍旧无法甘心这就是最终的答案,“穆尔永祯,听起来不是汉人的名字,他是什么人?阴箬,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阴箬的背影动也不动,似乎再也不会回答玉鸣的任何问题了。
玉鸣含泪长叹,“都不想说是吗,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穆尔永祯,才出手把我和明忆从江柄易手中**来的?”
“是!”阴箬居然回答了一个是字。
玉鸣顿时明白,不该问的,怎么问也没用,但可以回答的,阴箬并不断然拒绝她。
“江柄易人呢?”
阴箬沉默,就在玉鸣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阴箬却说,“死了!”
“死了?你杀了他?”
“他的本事并不弱,不用全力一击的话,死的恐怕就是我了,而我只习惯杀人,不习惯被杀!”
玉鸣松了口气,那个家伙害了孑晔,又害了自己,本来就该死!然而,想了想,玉鸣又觉得不对劲,“为何你上次要假装和他一伙,这次却将他杀了?”
“玉姑娘,我和他同是王爷手下,我为了一个外人杀了自己人,王爷那边怎么交待?这次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你以为我会仓促出手吗?”
“我……我还是不太明白……”
“其实你一入恒安城,江柄易就盯上你了,尤其是你笨到去画什么南宫孑晔的画像,在这一点上,你和孑晔犯了差不多同样的错误,都是自投罗网,我估计江柄易那个时候就准备动手的,故而买通了姓仲的一家拖住你,而我也担心你到处散播孑晔的画像,会对他不利,所以一直盯着江柄易和你,但幸亏你及时闯到王府上来,有了王爷的庇护,江柄易不敢把你怎么着,可我没想到,他同时也开始对我生疑,故意唆使王爷带你去看杂耍,要知道,洪家班的洪班主欠了我一个人情,是我托他把人送出恒安的。“你是说,江柄易是利用我作诱饵,想看能不能钓出孑晔?”
“大致应该是这样,可惜他失望了,你什么也没钓到,这才促使江柄易假借兵营之乱,诱走了我和王爷,又将你诱到他的秘密黑牢附近,将你和明忆一起关了起来。”
“那江柄易为何不等你们一走就动手,而非要诱我深入呢?”玉鸣回想着当时的情形,仍有不解之处。
“第一,江柄易这个人疑心非常重,他得确定我和王爷真的离开了恒安城,他才有充足的时间对付你,我想第一天我和王爷的下榻之处,已有江柄易的眼线飞书禀报给他了,第二,恒安王府内,并非所有的人都是江柄易的心腹,既然是背着王爷动手,他也得考虑掩人耳目的问题,让你们自行失踪是最好不过的办法了,加上明苔是江柄易的人,自然守口如瓶。”
“也所以他才非得把明忆也和我关在一起是么?”
“明忆虽受迫于江柄易,却对王爷是痴心一片!”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七十章 隐忍伤害

“是啊,总是要尽可能减低泄露的危险么”,玉鸣不无讥讽道,“亏他还那么辛苦的装王爷的声音,让明忆差点以为是王爷对我们下的手。”
“江柄易扮王爷本来就很像,我说过,他是易容高手,不仅仅是容貌上的改变!”
“好吧,他假扮王爷,想让王爷替他背黑锅,我们把这件事情告诉王爷,王爷就不会追究你杀了江柄易之过吧?”
“不行”,阴箬摇头,“如果照实说了,王爷就会追究原委,那你是南宫家逃犯的事,可就纸里包不住火,到时王爷到底是向朝廷举报呢,还是包庇呢?这不是给王爷出难题么!”
“你说,你说该怎么办,在我清醒之前,你肯定已经想好了对策吧?”玉鸣分外尴尬的是连阴箬也说她是南宫骊珠,是朝廷钦犯。
阴箬叹口气:“老实说,我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什么意思啊你?”玉鸣有些焦躁,“拜托你,每次说话能不能讲清楚点?”
“我总觉得,仅凭江柄易一个人,不可能如此大胆妄为,敢要对抗王爷!”
玉鸣猛然醒悟,“对啊,他好像是说过,要用丢失的黄金支持更合适当国君的人登上皇位,大逆之言还这般明目张胆的说出,应该是有很强硬的后台才对。”
“哼!”阴箬冷哼道,“张狂之极,如果能有证据就好办了。”
“你不是说王爷还没回来么,不如乘现在去江柄易的房中翻检证据啊。”
“他为人小心谨慎。恐怕不会有什么把柄给我们留下地。不过似乎也只能如此。希望老天有眼。让江柄易这厮也有疏忽地时候。姑娘是否好些。若能走。我们便此刻动身。再晚。我怕王爷就要回来了。”
“我没事”。玉鸣扶着树干强撑起身。“可你怎么会先于王爷回来呢。王爷若没有人护卫。不会出事吧?”
“卫戍那边本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个带头闹事地缠杂不清。现在看来他很可能就是江柄易地人。除了他。其余被蛊惑地将士均已被王爷安抚。毕竟绝大多数将领都还是忠于王爷地。所以王爷就让我先回来。王府这边他总归有些放心不下。也幸亏我及时赶回。不然。姑娘恐怕就没命等王爷来救了。你放心。王爷在军营中。有地是将士护卫。不会出什么状况。”
“那就好”。玉鸣想了想又道。“但我还是有些疑惑。阴大人既然才赶回。又是怎么知道我和明忆被关在铁牢里地呢?”
“姑娘看来并不信任在下啊”。阴箬不屑道。“很正常。几乎没有人会对在下有什么好感。我也不稀罕世人任何好感。是明晓。明晓告诉我地。“明晓?”
“对。明晓去跟江柄易禀报过姑娘失踪。可江柄易却吩咐他隐瞒姑娘是在王府内失踪地实情。而要他假称姑娘拐带明忆。私自出了王府。”
“他这是怕王爷找我啊”,玉鸣气闷道。“我回去得好好谢谢明晓,没想到这孩子还敢直言,真是救了我和明忆一命呢。”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干”,阴箬冷淡的说,“你稍等,我去叫上明忆,顺便将江柄易的尸身处理掉。”
明忆连番受惊吓过度,先回了袖竹楼休息。玉鸣和阴箬一起分头查找江柄易的各种书信往来。以及可能是线索地一些物品,终于。在天黑之前,玉鸣找到了江柄易房中的一个暗格,并在暗格中发现一只古瓷花瓶,花瓶的底座似有机关,玉鸣将一只纤指伸入瓶身内摸索半天,终于触到机关按钮,中空的底座之内果然藏有一封密信,皇天不负有心人,玉鸣将密信交给阴箬看过之后,阴箬的表情十分复杂,“没想到他是昌乐王的人”,阴箬说。
“昌乐王?是王爷的王兄还是王弟?”
“是王叔,不仅是咱们王爷的王叔,还是当今圣上的王叔,这老家伙地触角倒是广,居然伸到恒安王府里来了,有了这证据,江柄易就是死有余辜!现在,玉小姐,你得回袖竹楼,想法做通明忆的工作,不能让她把你南宫骊珠的身份泄露给王爷,如果明忆地口风不紧,只恐怕……”
阴箬没有说下去,但玉鸣却打了个寒噤,阴箬黑多白少的瞳仁说明了一切,玉鸣赶紧道,“别,你先别这样,我保证去说服明忆就是。”
“这样最好,记住,我在意的不是你会怎么样,而是永祯会怎么样,王爷会怎么样,如果你影响到了穆尔永祯,我一样不会对你客气!”
“我知道!”玉鸣齿寒,却仍旧强硬道,“我可以保证自己不对任何人讲,可你能不能告诉我,他还有没有回来的一天?”
“老实讲,我心里也没底,可以说他此行极度危险,却不得不作此一博,玉姑娘,别多想,我认为他现在这样,也是为你好,言尽于此,希望你不要再逼我了,但愿有一日,能由他亲自向你解释,或许一切皆释然。”
“我明白了”,玉鸣噙泪道,“如果可能,请告诉他,我会等着,等着他回来的一天!”
阴箬别过脸去,留给玉鸣冷冷的背影,谁也不清楚他心里真正想的,到底是什么。
明忆在袖竹楼早就备好了热水,沏好了一壶热茶,剩下的,留给玉鸣泡澡,明晓在帮忙,本来想问到底怎么回事,见二位姑娘疲惫的神态,也就没有多言。“我是有些担心,姑娘地身子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明忆看着玉鸣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热茶,不无忧虑道。
“嗯,阴箬已经帮我疏导过了,论起园子里那些草木的药性,恐怕没有人比阴箬更熟知的了,他说调养些时日便能恢复如初,我想他还不至于哄我。”
明忆点点头,“姑娘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吩咐?你放心吧,经过这一次死里逃生,很多东西,明忆也想开了,只要能帮上姑娘的,明忆愿意竭尽全力。”
“哪有这么严重?”玉鸣温和的笑笑,“我恐怕得走了,明忆。”
“走?为什么啊?”明忆被玉鸣突如其来的决定给弄懵了。
“是啊,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玉鸣放下茶盏,拉了明忆地手道,“以我现在的身份,再留在王府里不适合,江柄易的话你也听到了,虽然事不关我,但麻烦却由我而起,在弄清真相以前,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在王府了。”
“我可以不说,让阴箬也不必说这件事,随便找个理由,就当江管家心怀异志对王爷不忠,不就成了吗,何必非要这么急着走?”
“江柄易的确是心怀异志,他是昌乐王安插在王爷身边的人,阴箬已经找到他们之间的密信,不过,即使我们被掳的真正原因能掩饰过去,我却仍旧必须走。”
“这又是为何?”
玉鸣苦笑,“原谅我吧,明忆,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的和王爷相处,不可再做那等下毒害人的傻事了,知道吗?但凡喜欢一个人,有地时候,你要学会包容他地一切缺憾,而只有你的情意被他所了解时,他地心里才可能真正有你的位置。”
明忆落泪,“我还有希望吗?可是,我现在真的不想你走。”
“傻姐姐,哭个啥呀,我又不是一走就再也见不着了?”玉鸣笑嘻嘻的替明忆擦泪,“好了,咱们相处的最后一夜,谁不准掉眼泪,啊?”
“不是我这个当姐姐的不争气,玉鸣,如果没有你,王府的日子,你不晓得有多难捱。”
“以后不会了,相信我”,玉鸣想了想道,“明晓那方面,你只说我们无意中发现了江管家的暗牢,结果被他抓了进去即可,其他的,能不提则不提,多牵扯出来,连你下毒受江柄易挟制的过往也会曝光,至于事情经过该怎么和王爷讲,阴箬自然会想法交待清楚。”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好,姑娘的心思其实我都明白,姑娘为我着想,也为王爷着想,顾了这头又顾那头,却独独不替自己打算,你,你可真傻啊……”
“呵,我才不傻呢,我这就是替自己着想呢!”玉鸣失笑,但笑容又转瞬即逝,她有些怅然若失道,“不告而别,唉,王爷必会恼我不告而别的,但,与其受恩有愧,还不如让他恼我气我的好。”
也许只有自己才最明白这种失落感吧,玉鸣心中黯然,她一直怀疑是皇甫钰害了孑晔,结果,皇甫钰是完完全全替江柄易背了黑锅;她一直以为孑晔不在人世了,大悲大痛过后,找出杀害孑晔的凶手成了她唯一活下去的目标,然而,阴箬却给了她一个最不可思议的答案,南宫孑晔变成了穆尔永祯,不告而别的离开了她,眼睁睁的现实多么荒谬,她的行径又多么可笑,她得回家了,回到并不真正属于她,却是她唯一可以躲避外面世界伤害的地方,她想躲,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疗这颗被有意无意伤害了的心。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七十一章 黄雀在后

这天夜里,明忆睡在玉鸣的身边,她们在黑牢里被关了两天,两天都靠在冰冷的铁板上打盹,再重新有了温暖和舒适的床,明忆很快就恬然入梦。
玉鸣却怎么也睡不着,睡不着也不敢动,她不忍心打搅明忆的好梦,几天之内发生了太多的事,两个本是互怀敌意的女子,最终并头携手同衾而眠,或许,这仅仅是她玉鸣此行的唯一收获吧。
而另两个讨厌的人,说实话,玉鸣现在依然讨厌如故,尽管阴箬救了她,又给了她孑晔还活着的暗示,却不晓得为何,这比江柄易说她是南宫骊珠还离奇,还令人不舒服,若是换了前一月,她要知道了孑晔还活着的消息,那得乐疯了过去,当然,现在依然是欣慰的,可惜,欣慰中掺杂了太复杂的成份,就变得不是滋味了。
再者,大概出于本能的自我防护意识,玉鸣对阴箬的话,也不是尽信的,江柄易安排了一出诱王爷离府,掳劫自己逼问黄金的戏,阴箬却又在自己即将撑不住的时候突然出现,救下自己,迄今为止,都是阴箬一个人自说自唱自编自话,谁又能保证阴箬的出场不是又一出戏中戏呢?
至少,她和明忆都没有看到江柄易的尸身,据明忆所提,阴箬解开明忆被制的**道,又一把扛上昏迷中的自己,就喊明忆赶紧离开了,明忆只瞥了一眼扑伏在地的一个人影,就吓得紧跟阴箬匆匆逃离,那个人是否真死,亦或者只是跟阴箬做戏,这都还得两说呢!
不是疑心过甚,大变活人的戏法可是从阴箬自己嘴里亲口说出的,有第一次,谁敢笃定他不会来第二次?
总之阴箬这人不可靠,玉鸣合上眼睛,竭力想不再胡思乱想。然而,她就这样越躺越清醒,越躺越心烦气乱,看来,注定是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了了,玉鸣长叹着。替明忆掖了掖被角。
第二日,恒安城郊一户闲雅的庭院内。
“她已经走了吗?”一介白衣男子在树下摇着折扇问。
“是,已经走了,是属下亲自送她上的马车,王爷现在可以回府了”,脸色灰白的如死人一样的男子答道,即使同王爷说话,他的眼神也不见丝毫活人气。
“临走,她就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本王吗?”
“这……”
“知道你来之前。本王在想什么吗。阴箬?”
“属下不知!”
“本王一直在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就没有勇气。亲自去送她。”
“王爷。这恐怕不大合适吧”
“我知道!”皇甫钰不耐烦地打断阴箬。“如果让她晓得了本王是在利用她作诱饵。挖出昌乐王那老贼安置在本王身边地暗钉子。以玉鸣那么刚烈地个性。会再也不理本王地。”
阴箬默默的点点头,“最主要是五年前的事,我们没法脱清干系,现在让江柄易和昌乐王去顶这个锅。再好不过了。”
“五年前……”皇甫钰黯然道,“如果五年前,就能觉察出江柄易是昌乐王的人,也断断不会派他去跟南宫纥交涉,南宫纥一定是在左右为难地夹缝里,才不肯说出黄金的去向,迟了五年,竟生出这许多麻烦来。”
阴箬抬起头,望见远远的天边有一抹淡淡的流云。“有很多事,其实是天注定的”,他心想。
“你说,玉鸣她会相信吗?”皇甫钰又不太自信的问道。
“会!”阴箬这次回答的很肯定,“一切都是江柄易自己跳出来的,我只是在关键的时刻处决掉他而已。”
“但愿吧!”皇甫钰合上折扇,“你不了解这丫头,她地江湖经验虽浅,但论聪慧一点不在你我之下。”
阴箬无语。他从不会将对手看的过高。也不会低视,他只会小心谨慎。冷绝无情的去做他该做地事,谁也阻挡不了。
皇甫钰在树下踱了几步,“噢对了,阴箬,那个南宫孑晔是真的死了吗?”
“是!”阴箬的回答和先前一样肯定。
没有表情的人往往永远让人琢磨不透,他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也因为如此,没有谁会真正信任这种人。
“哎,看见他本王心里就不爽,合该他撞在江柄易手里,不是本王不留他,而是他实在不该偷听,知道了太多不该他知道的秘密的人,多半也就离死不远了。”
“是!”又是一声简短的回答。
皇甫钰横了阴箬一眼,有时候他真很难理解,这个人是怎么办到的,永远是一副死人面孔,永远冰冷没有任何表情,无论你问什么,他都是同样冰冷的语调,一成不变。
皇甫钰本来还想说,尽管这样会更加愧对玉鸣,但南宫孑晔不过是一介小小地侍童,他的生死根本就无足轻重,何况南宫孑晔一死,等于又清除了一块脚石,无论在感情上还是在利业方面,都只有益而无一害,只要以后,口风瞒得足够紧,玉鸣是不会知道真相的,等他一旦成功了,让玉鸣集天下宠爱于一身,何愁玉鸣不能安心的顺服于他?
是了,也只有这样女子才配他恒安王,美貌倒是在其次,聪明柔韧,沉稳机智,而且特立独行,果断坚决,一旦决定好了的事,会毫不犹豫不顾一切,可惜,她也是唯一和他保持距离,始终不肯多向他靠拢一步的女人。
不急,不能急,只要夺得天下,何愁夺不到喜欢的女人,暂时的分离,只为了更长久的相聚,玉鸣,你要明白本王地无奈该多好!也许,江柄易替本王洗清了所有的干系之后,本王才终于可以无碍无束的和你相处了。
“飞鸽传书怜牧,让他把小姐给我看紧了,要是再让小姐跑了,就剁了他那双金手指!”皇甫钰举步移向院外道,“我们回府!”
“是!”阴箬紧跟,“王爷请!”
“不过王爷”,待皇甫钰上了马车,阴箬也跳上车头准备驾车时,忽然想起来,“还有件事,王爷,玉姑娘临走前借用了王爷书房一小会儿,不知……”
“噢?她去本王的书房做什么?”皇甫钰诧异道。
“属下不知,不过属下检查过,书房内没有物品丢失。”
“看你说的什么话,玉姑娘是那种顺手牵羊的人吗,她要借用就借用吧,书房中除了些字画,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唉,你这一说,本王想起来,姑娘走,本王连一份礼物都不曾相赠,阴箬,本王是不是太丢面子啦?”
“王爷,你躲起来也是免得彼此尴尬嘛,我觉得玉姑娘此刻的心情未必好受,虽说查出了江柄易,但南宫骊珠的身世,怕对她打击很大呢。”
“嗯!”皇甫钰沉声道,“本王也没料到江柄易会如此着急,将玉姑娘的真实身份给曝露了出来,这说明,老皇甫诞已经开始在行动了,这个时候,尤其要叮嘱怜牧看好姑娘,估计老皇甫诞一计未成,还会再来第二手地。”
“是,属下知道了!”
一骑轻车很快就抵达恒安王府,皇甫钰直入王府,经此次设伏,在王府内除了明苔等五个下人,另外还查出了王府侍卫中江柄易地党羽,他们在后山果林,设有秘密的兵器储藏仓库,大概是为了在关键地时候,作昌乐王的内应吧,而且因为管理果林的,都是江柄易亲自安排的人,所以果林中的秘密,皆因玉鸣的固执闯荡,以及被江柄易关押,才算得已暴露,现在,皇甫钰要作的,就是着手处理江柄易所留下来的遗患。
实际上,早在江柄易掳劫了南宫孑晔后,皇甫钰就对江柄易起了疑心,他一方面假作不知,另一方面则在犹豫,该如何处理江柄易和南宫孑晔。
南宫孑晔不像玉鸣,他跟着南宫纥跟到了十五岁,对于皇权朝政以及贵戚们之间的利益倾轧,不能说通达,至少耳濡目染,如果仅仅向他交出江柄易,南宫孑晔是不会相信恒安王跟当年的黄金案绝无一丝关系的,相反,他只能越来越深的怀疑恒安王是在弃卒保帅,南宫孑晔太危险了,让南宫孑晔活着,就等于是猎人挖了陷阱,结果在未来的某一天,被野兽诱进自己挖的陷阱里,然后等着被野兽撕成碎片。
所以权衡之下,皇甫钰决定暂时不动江柄易,他让阴箬去接触江柄易,如果江柄易套出了黄金藏地,这更好,到时将江柄易和南宫孑晔一块儿处理掉,但江柄易在南宫孑晔那里触了霉头,而且看情形,南宫孑晔确实不晓主人的藏金地,皇甫钰便指使阴箬尽快封了南宫孑晔的口,他怕江柄易又将南宫孑晔秘密转移到昌乐王那里,就是半片烂布,他也不想让昌乐王得到。
玉鸣的出现,皇甫钰故伎重演,只是这一回,他也绝不允许江柄易伤了玉鸣,在玉鸣的面前抛出江柄易,以玉鸣为人的单纯善良,和涉世经验少,是很容易相信所有的事都是江柄易背着恒安王干的,又由她来查出江柄易的后台,那今后,玉鸣不共戴天的仇人,就是昌乐王皇甫诞,而并非他皇甫钰了。
每一步棋,都似乎在皇甫钰的精心安排中,但他没有算计到的是,不知从何时起,也许也就在百万庄中相处的,那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的安排与计划已逐渐因玉鸣而左右,而改变,而游移不定。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七十二章 乳燕归巢

“王爷,明忆姑娘求见!”就在皇甫钰出神的当儿,阴箬在。
“明忆?这个蠢女人替江柄易做事,本王还没想好怎么处置她呢,她倒好,自己找上门来!”皇甫钰怒啐道。
“王爷,她说玉姑娘请她代为相赠一件东西,恳请王爷收纳!”
皇甫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玉鸣临走居然还想到送他东西,这让他愧疚,却也觉得温暖,这世上除了冷酷之外,总还有了那么一个人,是真心的惦念着他,懊恼的是,明忆这个贱货,凭什么得到玉鸣的信任,拿着玉鸣的东西前来邀宠,若不是为了玉鸣,他根本一面都懒得看到明忆。
“进来吧!”皇甫钰过了良久才不情愿的吩咐道。
房门打开,明忆手中端了一个大盘子,盘子上扣着盖盅,明忆在王爷面前跪下,一言不发的将盘子举过头顶。
“什么东西?”皇甫钰问。
“玉小姐说,如果王爷想起百万庄的时候,就请品尝这道紫芋酥肉吧。”
盖盅被揭开,一盘油润光亮的酥肉,冒着浓浓的香气呈现在皇甫钰的面前。
“玉姑娘还有一封短信,是留给王爷的,王爷可要阅览?”
皇甫钰伸出一只手。
明忆恭谨地起身。将紫芋酥肉摆在茶案上。又从怀里取出玉鸣地信。交递到皇甫钰手里。
“王爷:玉鸣匆匆而别。实是不得已。还望他日重逢。再谢王爷恩德。现有礼物一份。原本是王爷旧物。但玉鸣复修之。常言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希王爷如有焕然之感。珍视之。玉鸣谨上。”
皇甫钰折合短信。默默在茶案前坐了。又伸出一只手。
明忆赶紧递上早已准备好地筷子。
皇甫钰夹起一块酥肉。填入口中。香味浓郁。外酥里嫩。肥而不腻。果然是百万庄里独有地味道。这么细细地品着咀嚼着。皇甫钰百感交集。
“这是你做地么?”皇甫钰含着酥肉。轻轻地问明忆。语气竟少有地柔缓温存。
“是玉姑娘交奴婢做的!”明忆低着头,泪水不知不觉又蒙上眼睛。玉鸣还说的是,“当你喜欢一个人,就要去了解这个人地心。温暖这颗心,因为它对你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她太聪明了!”皇甫钰感叹道。
真正的礼物不是这份紫芋酥肉,而是明忆,玉鸣让明忆送来一份惊喜,却又让他在获得惊喜的时刻重新认识一个人,接纳一个人,原谅一个人。
因为,整个恒安。就只有明忆会做这份紫芋酥肉了,他如果心里还有情,无论是对明忆还是玉鸣,都必须留下这份礼物,并好好珍视之。
也或许,玉鸣就是借着明忆,委婉的表达了她对他的态度,感谢,牵念。但不属于他。
没一会儿功夫,整整一盘酥肉,便只剩下了浓汁,皇甫钰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明忆端上来地香茶,茶香和酥肉的余香交织在一起,郁腹又袅然弥散。
“你下去吧!”皇甫钰淡淡道。
明忆应了一声,撤掉了盘筷,临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皇甫钰在身后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不用再去浣衣房了,就在本王的书房替本王研墨沏茶吧。”
明忆一阵激动。这意味着她可以天天伴随在王爷左右了,不管王爷是否愿意重新接受她,至少守在他的身边,天天看着他,也好过了独自苦挨寂寞的日子。
离开恒安,虽谈不上归心似箭,可也是毅然决绝,玉鸣一路不停,连茶水都无心喝一口,走到将近傍晚之时,忽然瞧见几匹快马正疾奔而来,一眼望去骑马人同一色的衣着,玉鸣便已激动哽咽,急喊车夫停车。
领头的快马冲至玉鸣的马车前,骑者翻身下马,一个俯伏跪至车辕旁,“姑娘,小地可找到你了!”
而余后者纷纷效仿,在大路上跪了一排。
玉鸣撩开车帘,声音颤抖道,“段五,怜叔可还好么?”
“好,就是思念小姐过度,人都瘦了整整一圈。”
“你们快起来吧,咱们回家!”
“是,小姐,咱们回家!”不仅是段五,一干众人皆满脸欣喜,雀跃而归。
重回百万庄,玉鸣的返归成了庄内的大事,不少人,包括阿斗在内,都在庄口翘首以待,玉鸣来不及一一寒暄,入庄直奔金风玉露楼怜牧地房间。
“怜叔!”熟悉的房间,熟悉的背影,应声回头的容颜却令玉鸣大吃一惊,段五没有夸张,怜牧消瘦的厉害,消瘦得甚至出乎玉鸣的想象。
“怜叔你怎么……”
怜牧却张开双臂,“鸣儿,你受苦了!”
玉鸣的热泪再也忍不住,丢下包裹,一头就扑入了怜牧的怀里。
回庄之前,玉鸣对怜牧作了种种猜测,然而此刻怜牧的形销骨立,以及那一声“鸣儿你受苦了”,立即让玉鸣放下了所有地疑虑,因为这样的怜牧,还有谁怀疑他不是真的关心和疼爱玉鸣。
“我错了,怜叔!”玉鸣含泪道歉。
“什么都别说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怜牧说着,自己也不禁落下一滴清泪。
是的,回来,至少还有一个怀抱可以遮护她。
在两个人的饭桌上,玉鸣狠狠的吃了一大顿,撑到自己几乎不能动,“还是咱们庄上的大师傅手艺好!”玉鸣心满意足,喜笑颜开,“就这味道,都快把我想死了!”
怜牧只是微笑,和玉鸣相反,他除了呷几口酒外,几乎什么也没吃,而且。关于玉鸣在外的经历,他一个字都没问。
“吃饱了,怜叔,我想回去好好睡一觉,可以吗?”玉鸣嘻嘻哈哈道,“我的床褥不会都蒙上灰尘了吧?”
“怎么会?”怜牧道。“每天都像你在地时候一样清扫换洗的,你去吧,奔波这么远,是该去好好睡上一大觉啦。”
“嗯,那我先走了,怜叔?”玉鸣回头又道,“不过怜叔你也要多吃一点,把身体养好,啊?”
“嘁。去外面逛了一趟,小丫头都学会管教起大人啦?”
“对,怜叔!”玉鸣一本正经道。“以后我会老老实实呆在庄里,替怜叔你掌管庄中一切事务,还有就是好好孝顺您老,您呢,只管吃吃喝喝睡睡,保养好自己的身体,其他的一概不用操心,好不好?”
“好!”怜牧回答的很干脆,然而目光却变得深邃。“怜叔等你,等你睡醒了,我们再详细讨论!”
“嗯!”玉鸣摆摆手,“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玉鸣回到自己房中,房间果然干干净净,一什一物都还保留着自己走时的样子,原封未动,怜牧地苦心,即便亲若父女。也不过如此。
玉鸣甚至没有梳洗,没有碰任何一样东西,她和衣扑倒在床上,并且很快就酣然入梦。
“怜公,小姐是不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段五进来的时候,见怜牧正独自一人喝着闷酒。
“怎么不一样了?”怜牧反问。
“呃……”段五挠挠头道,“我想小姐是不是又长大了?”
“呵”,怜牧失笑,“这个岁数的丫头。本来就是女大十八变嘛。”
“嗯。不过,我总觉得。小姐变得奇奇怪怪,说不清哪里不对,可就是……”
“就是让人不放心是么?”怜牧一语道破。
“对啊,我很担心,小姐会不会有什么想不开地。”
怜牧幽幽叹了口气,“她会好地,总归会好起来的,鸣儿一向都不是弱不禁风地人,只不过,她要自己迈过眼前的沟坎才行。”
段五点点头,“噢,对了,恒安王府那边传信,说是小姐的身份只怕瞒不住了,叫我们得注意看好小姐,别让她再在外面乱跑。”
“放心吧,我想现在的小姐,就是敞开大门让她走,她也不会走了。”
段五神色有些黯然,“是啊,小姐这次受折腾不小,怕是得调养好一阵子去了。”
“那个阴箬杀人了得,可论治疗,根本就是个门外汉,至于江柄易就更是胡来的混账,哎,你说王爷怎么就不信我呢?”
“这……”段五有些尴尬,“王爷恐怕也只是病急乱投医,想多方尝试一下吧。”
“胡来,他们胡来不成了,就让我替他们擦**,天下哪有这种事!”
怜牧口出粗言,吓了段五一跳,“咳咳,是啊,哎,怜公你又要受累了。”
怜牧闭上双眼,不置可否,段五呆了片刻,不见怜牧有话,只得转移话题道,“怜公,这些菜都凉了,要不给您撤下去,让大师傅再烧两盘热的来?”
“我没胃口,你喊人全都撤了吧,只给我留下酒就行。”
段五不敢有违,喊来粉带丁奴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却又吩咐多拿两壶酒来,他清楚,怜牧这一喝,怕又要喝到后半夜去了。
怜牧安静的,凭窗而饮,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嗜酒的人,可不知从何时起,在一个又一个失眠地夜里,他只能如此孤独的度过,今夜也不例外,哪怕玉鸣又重新回来了,回到他的庇护之下,还向他做了那样本该令他欣喜地保证。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七十三章 登门造访

本该欣喜,然而怜牧却无论如何也欣喜不起来,因为玉鸣看似有惊无险的回归,实在已潜藏了太多的危机,百万庄将再也不是一个世外逍遥窟,再也不是一个能躲离世事纷争的地方了。
玉鸣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不起床,也不吃饭,怜牧阻止了丁奴去唤醒小姐,有时候睡觉可以缓和很多不良情绪,比如焦躁比如沮丧。
而起床之后的玉鸣果然神清气爽,将自己打扮一新,“告诉所有的赌客,无论是谁,只要出的起千金一注,本姑娘都可以跟他赌”,玉鸣对庄内的管事如此吩咐道。
“可是,可是姑娘陪什么客人,不是得经由怜公同意么?”管事的惊诧莫名。
“怜叔已经同意,以后由我掌管庄中主要事务,那陪什么客,自然得由我自己作主!”玉鸣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
管事的没敢吱声,赶紧去向怜牧请示,怜牧听后,只淡淡道,“随她去吧,要相信小姐会把持好庄内大局,嗯?以后这等小事也不必来问我了,小姐怎么吩咐的,你们照着做就是。”
怜牧的这番话,犹如一道命令,所有的人尽管都感到难以理解,甚至对玉鸣来主持庄中事务,腹议不休半信半疑,可既然怜牧都这么说了,也只得依命行事。
于是从这一日起,玉鸣的生活便全然改变,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闲散无忧的大小姐了,每日从清早起床到深夜入眠,只要是庄内的事务,无论巨细,玉鸣必定亲历亲为,勤勉持家,忙碌而安静,从不有半句怨言。更没有任何不耐烦和挑剔之处,如此过了月余,玉鸣已将以前怜牧决断的各项流程,处理的井井有条。
不过,大家感到奇怪的是,尽管怜牧已不再禁止玉鸣随意出入庄院。甚至玉鸣也每隔七日,随押款车一起上镇上的钱庄,亲自具结现银,核查银票账目,然而她却极少去林中水湾给孑晔上坟。
甚至有几次,怜牧还提醒玉鸣,是否该去看看孑晔了,玉鸣的脸色瞬即有些难看,推说等忙完手头琐事再去。结果不了了之。
怜牧有些奇怪,或者说更是心生疑窦,终于忍不住。将玉鸣叫到房中,“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怜牧开门见山的问,“在恒安,恒安王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玉鸣想起阴箬地话。决不能将活着地穆尔永祯给泄露出去。“我只知道。王爷并不是害死孑晔地凶手。仅此而已”。玉鸣淡淡道。“怜叔。不是我不想去看孑晔哥哥。而是。我不想面对失去地伤痛。难道怜叔希望我一辈子生活在失去孑晔地阴影里吗?难道。我就不可以开始自己地新生活吗几句话说地怜牧哑口无言。他不明白。玉鸣怎么会变得这么快。没错。玉鸣是该有重新开始地权利。可这和对死者地纪念并不矛盾啊。怜牧盯着玉鸣良久。才艰涩而无奈道。“好。随便你。怜叔不能强求什么。”
玉鸣愣住。怜牧地话里显然已有诘难地意思。然而她却又无法解释。只得旋即退让道。“对不起。怜叔。我今天准备些东西。明儿就去上坟好么?”
怜牧挥挥手。示意玉鸣可以走了。并无力道。“顺带替我去祭一祭我那两位老友。”
“是!”玉鸣柔声应诺。其实她发现怜牧也变了很多。以前地怜牧总让她认定是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地人。那种淡定自若。决断自如。曾经让她由衷钦佩崇敬仰慕。而现在。不知为何。怜牧似乎掉入了越来越深地枯井里。终日愁眉深锁。抑郁非常。
是因为自己吗?玉鸣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让怜牧重新展颜起来。或者说为了摆脱对孑晔地幽恨与思念。自己已竭尽所能。还有。她一直在想。是否该重新彻查当年南宫家地黄金案。如果自己真地是南宫骊珠。找出重案地始末真相。就是自己必须要做地。可是。话说地容易。真地要查。事隔五年之久。一切地线索都断了。又能从哪儿查起呢?
“你得原谅我。怜叔”。玉鸣在心中默默哀叹。不是她不想做地更好。而是她也觉得累。很累。世事转变。原来就本有许多无能为力。无法左右地东西。
又过月余,转瞬已进入德兆元年夏,从京城传来消息,说是新皇已选定内阁大学士平晾的千金平昭池作为未来的皇后,现已册封为昭妃,不久将择吉日举行大婚,彼时新皇欲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玉鸣听闻天下大赦,不仅心中一动,这表明南宫孑晔和南宫骊珠的逃犯身份从此将解除,而成为自由地普通平民。到那时,孑晔会回来么?
怜牧听到这个消息,似乎心情亦有大好,这日终于弃了酒杯,偕同段五,各骑了一匹良驹,准备外出走动走动。
临出门的时候,玉鸣送上一些肉干小点心,叮嘱段五照顾好怜牧,虽然要尽兴,但也需早去早回。
怜牧跨上马对段五道,“看见吧,养女为患啊,小时候,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倒反要被她管束了,好像我真的已老了似的。”
段五笑道,“这样也好,怜公您自己没察觉么,只有小姐的话,您才肯听几分呢!”
“是么?”怜牧想了想,不以为然道,“那是因为她是我闺女嘛,爹不听闺女的,难道还听你们这些无干的人嗦不成。”
段五依旧笑,难得怜牧好心情,像个孩子似的耍了蛮横,他也就乐得附和讨巧。
两人本定的是去百里外地风蟾庙,据说那里求签问卦都十分灵验,加上百万庄每年都有布施,所以跟主持十分交好,怜牧此去,一是散心,二也是想奉个常明灯什么的。
待怜牧和段五走后,玉鸣依旧如往常一般,先安排了客人的各项场子,又清点了一下头日账目,接着和管事商量了一下,是否将后院的一块地辟出来,开发一种打洞球的新赌戏。
二人正在后庄说话间,忽而有丁奴前来禀报,说是来了一位面生的客人,不是来赌,却非要见玉鸣玉小姐。
玉鸣有些纳闷,到底会是谁来了?她跟着丁奴赶到前庄大门,一见来人,当即吃了一惊,“高公子,你,你怎么来了?”
高士煦穿着一身单布衣,还补了好几个大补丁,光脚一双草鞋,头上一顶斗笠遮了半个面,别说比在京城时显得落魄,便是头一次风雪之夜,也没有如此狼狈的样子。
高士煦苦笑,“怎么,京城一别,玉姑娘就不欢迎我了么?”
“不是……”玉鸣从高士煦极为穷迫的一身打扮上回过神来,“我,怎么会不欢迎呢,只是,只是高公子怎么成了这般模样,难道生意陪了么,还是出了什么大事?”“呃……”高士煦边说话,边直往身后左顾右瞧,“我可以进去再说么?”
“噢,当然,当然,快请进吧!”玉鸣尴尬,光顾着问话,竟忘了请人家进门入座了,好歹自己在京城时,还在人家高府上赖了两天,这回怎么也该尽尽地主之谊吧。
暂时无地,玉鸣请高士煦先在自己的闺房喝杯茶,热茶端上之后,玉鸣方才重又问道,“怎么回事呢,高公子,能跟玉鸣说说缘由吗?”
高士煦闷头用茶盖撇着杯中地浮叶,就是不语。
玉鸣明白了,他一定是碰到了极为为难地事,却又一时无法说出口。
“好吧,我不问了”,玉鸣笑笑道,“那么高公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有什么玉鸣可以帮忙的吗?”
“我想在百万庄住几日,尽量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住在这里,钱不是问题,我带地有银票!”高士煦这次回答的很快。
玉鸣愣了愣,百万庄本来就人多眼杂,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可能藏的住一个人,“高公子,你说的什么话啊,我去高府为客,难道你也收了我的钱么,我们之间,公子若非要提钱,玉鸣可就要翻脸了。”
高士煦苦笑,“不是我非要提钱,我也是知道百万庄的规矩的,只是怕姑娘为难而已。”
玉鸣道,“嗯,我忘了告诉高公子了,百万庄现在风水轮流转,由我当家作主啦,呵,你想我当家,什么规矩还不是我说了算?”
“噢?姑娘竟已成庄主了?”高士煦忙放下茶盏,“失敬失敬啊,在下恭喜姑娘,贺喜姑娘!”
“咳,有什么好恭喜的,庄主还是我怜叔,我只是接管了庄中事务而已,怜叔最近身体一向不大好,我也想尽尽孝心,故而勉强充数,让高公子见笑了。”
“哪里,哪里,姑娘在在下的心目中,一向都属于聪慧能干,卓尔超凡之人,由姑娘来主持庄中事务,百万庄的生意想必更加盛达兴隆,财源滚滚吧。”
玉鸣笑,“唉,也只有高公子才如此高赞我,你不晓得,我那些手下可是个个都替我捏着一把汗呢,呵,不说这些了,玉鸣此刻有一丝不解,还望高公子详示。”
“嗯,你说。”
“高公子你告诉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仇家了,不然为何要选择隐居呢,而且说实在,百万庄还真不是一个能藏的住人的地方啊。”
高士煦的脸色立刻有些暗沉,叹气道,“嗯,我也知道!”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七十四章 皇上失踪

“你也知道?”玉鸣扮了个鬼脸,“呵,那我可就不明白了,高公子为何……”
“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我想百万庄虽不能说是市井,大致也差不多吧,唉,我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其实,只要尽可能的让越少的人知道我的存在越好”,高士煦一脸的愁苦,却又带着期盼翘望玉鸣。
玉鸣沉吟半晌,缓缓道,“高公子如果实在是不想抛头露面,那恐怕只有暂时住在我大哥的房内了,因为只有我和大哥居住的楼层,才鲜有闲杂人等上来,高公子只要不四处乱转,我保证,知晓高公子住在庄里的人,会在最小的范畴内,当然,这还得看高公子是否有什么避讳。”
“避讳?”高士煦想了想,“噢,没关系啦,是姑娘的大哥,在下祭拜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避讳?”
玉鸣含笑道,“嗯,其实我大哥已落葬多日,也没有在他房中设灵位,所以高公子不必担心有不方便之处。”
“噢?那么灵位是设在别处的么?等安顿下来,在下一定去祭拜一番。”
“不必啦,高公子”,玉鸣轻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其他的,恐怕就是高公子住下之事是瞒不住怜公的,毕竟他仍是一庄之主,而且等着丁奴向他回禀,还不如由我直接去和他说,怜公人很好,我想不会不给公子行这个方便的。”
“嗯,是了,于情于理,都该我亲自向怜牧恳请的。”
玉鸣又道,“怜叔今日出门去了,大概最迟明日就能返回,到时公子不必出面,也不必过于担心,我会将一切安排妥当。”
“有劳姑娘!”高士煦拱手相谢,“都是我给姑娘出了大难题吧?”
玉鸣道。“别这样说,我不也冒冒失失的撞到高府上去了么?呵,我只担心做的不够周到,不能让高公子满意。”
高士煦苦笑。“好像我两次来。都是给姑娘添麻烦来地。能蒙姑娘不嫌弃。无论最后会怎样。想来我都当欣然才对。”
玉鸣怔住。高士煦地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最后会怎样?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什么必须得欣然接受?
玉鸣凝望了高士煦一会。决定还是先忍下疑惑。他住在这里。有地是机会慢慢引他将满腹愁绪一吐为快。倒不急于此刻。也不应该急于此刻。
“另外”。玉鸣停顿了会儿说。“我会找一个可靠地丁奴来服侍高公子平日地起居饮食。想必高公子不会拒绝吧?”
“一切听凭姑娘安排好了。”
“呵”。玉鸣忽然想起来。高士煦原也是有仆役地。为何竟一个都没跟来?
“郎宣呢?怎么他没有跟高公子一起么?我想要是高公子自己的人,会用得更方便些。”
“别提他了”,高士煦黯然道,“我就是不想让他们找到我,怪烦人的!”
“原来这样”,玉鸣微微颔首。“那好,公子稍稍坐一会儿,玉鸣这就找人去收拾房间,然后再给公子烧点热水,我见公子舟车劳顿,一定很需要泡个热水澡吧,等公子换好衣衫,我就请公子尝尝我们百万庄大师傅的手艺,如何?”
“姑娘费心!”高世煦闻听玉鸣的安排。神色已安定了许多,似乎一切都正是他想要的。
简单地吃过午饭,高士煦似乎很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在孑晔的房里午休,并且一觉就睡到了戌时。
高士煦再次出现在玉鸣眼前时,玉鸣有一刹那心悸了一下,因为高士煦换上的,是孑晔留下的干净的衣物,原本玉鸣以为自己不会再睹物思人。没想到。仅仅是一身衣物,就重新勾起了她的啧怨与委屈。玉鸣有些后悔,不该让高士煦碰孑晔的东西的,但高士煦来地那么突然,又没有带任何行装,一时里,庄里也无法找到合适他穿的衣物,明天,一定要让丁奴去镇上重新购置几套新衣,玉鸣心中暗暗决定。
“怎么啦?是不是我哪里不对?”高士煦捕捉到了玉鸣眼中的悸痛,将自己环视了一遍。
“没,挺好,衣服挺合身地”,玉鸣掩饰地笑道,“怎么样,高公子休息好了么?”
“呵呵,睡了好几个时辰,若还没休息好那不就跟猪似的了么,呃,姑娘现在是不是已经笑我像猪了?”
玉鸣摇头,“差远啦,高公子不知道,我最长曾睡过一天一夜呢?”
“啊?”高士煦失笑,“那不是正好,一只公猪,一只母猪,天造地设?”
“呸呸”,玉鸣假意啧怒,“猪不猪的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别想顺带捎上我啊。”
“哈哈,好吧,就让在下自己当好了,反正在下是要赖在姑娘这里吃喝拉撒睡了,嗯,敢问姑娘,现在猪该干些什么呢?”
“猪嘛,当然是吃了睡,睡醒了又吃了,来人啊,把高公子的晚餐给高公子端上来吧”,玉鸣笑嘻嘻道,一旁的丁奴答应着,赶紧去备办。
高士煦摸着肚腹道,“哎呀,姑娘一说,我还真是饿了,都怪睡得太久,呵,想来也奇怪,我都好长时间没睡得这么死沉死沉的了,或许,我和百万庄还真是有缘罢。”
“那是公子操心生意,成日殚精竭虑,反倒在我这里,没什么可焦虑的,故而才放轻松了纳头就睡。”
“也许吧”,高士煦在椅子上坐下,“我还没问,姑娘自上次与我京城一别之后,一切可都还顺利?需要办的事情都办妥了么?”
“还好吧”,玉鸣一直避讳着提及恒安王府地事,此刻见高士煦抬出话题,便急忙截断道,“反正现在的生活都已恢复如常,高公子不必太过惦念。”
高士煦笑笑,自玉鸣走后,京城里发生了太多的变化。倒是他,如今更加陷入重重围困,来自各方面的,权政与情感上的种种煎迫,似乎已经到了难以承受的时刻,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私自逃出宫来,到底是对还是错,可是,如果他不来百万庄再见玉鸣一次,他也绝没有可以面对压力的良策以及勇气。
酒菜端上来,玉鸣只给高士煦斟满了酒。
“怎么,姑娘不吃吗?”高士煦很快发现只有一副碗筷和酒杯。
“因为公子睡得熟,没好意思让人喊醒公子,故而玉鸣就先吃了。不过玉鸣坐在这里看着,也算陪公子一起了,呵。你要多吃一点哦,一个人要吃两个人的份,嘻嘻。”
“看来姑娘真是把在下当猪养了”,高士煦嘟囔道,“明儿一定要记得喊我,我天天都是一个人吃,没劲死了,好不容易来到姑娘这里,就是想多个伴儿。谁知还是被姑娘撇下了。”
“好好好,我保证,从明儿开始,无论有多少应酬,我都一定要来陪高公子一道用餐,这样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高士煦了一口酒,想想又道,“我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啊?”
“哟,敢情你还知道啊?”
“你!”四目相对。两个人都一扫各自心头所有阴霍,畅快地欢笑起来。
而在百里开外,一队十几人地轻骑正快马加鞭的连夜奔驰着,在这队轻骑的最后,有一个人颠簸的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终于忍不住叫道,“喂,你们歇歇脚,让我喘口气行不行?”
可是疾驰的队伍中根本没人理他。不仅没理。似乎驱策得更快,不久之后。那人被甩下队伍,越离越远,“皇上啊皇上,你可害苦了奴才,没事你玩失踪,内宫里乱成了一团,太后追究下来,叫我挨了一顿板子不说,还要受这颠簸之苦,奴才,奴才这**,全都皮开肉烂了呀!”郎宣又痛又伤心,禁不住独自嚎啕起来。
“没出息地家伙!”突然有人沉声鄙叱道,“就冲你这副没用的德性,活该挨板子。”
“谁?谁在那里?”郎宣被猛丁一骂,吓得差点从马背上跌下来,然而环顾四周,除了浓荫蔽日的道旁树,官道上哪里还见半个人影。
“走吧,我带你抄近路!”
马背一沉,郎宣的身后突然从天而降地落下来一个人,坐在了他后面。
郎宣一个激灵,好悬尿了裤子,不过那人在他肩头一拍,顿时让郎宣整个人都僵硬住。
“走啊,不走难道你准备在这官道上哭一整夜鼻子么?”那人催促道。
“兄,兄台,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你拿上我怀里地银子,就饶过我吧!”郎宣以为遇上打家劫舍地,开始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哀求道。
“嘁,瞧你这点鼠胆,我要真抢银子,还会跟你这儿磨菇吗,我问你,你是不是要去找你家主子?”
郎宣不敢回答,却偏过头去想看清来人,谁知那人把他脑袋一拨,不准他看,“放心吧,我是你家主子地朋友,不是歹人。”
“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郎宣虽然给吓得够呛,却还尚算清醒。
“我想想,怎么让你相信呢?噢,对了,你是不是曾经替你家主子送过一封密信,是送到南荒地?”
“是啊,夏,夏……”郎宣竭力搜索那个神秘的收信人的名字。
“嘘!”来人阻止了他,“当心夜路有鬼!”
“有鬼?”郎宣心中发毛地四下环顾。
“现在可以走了吧?”来人又问。
“是,走,走吧,你说怎么走?”郎宣叫苦不迭,为什么倒霉的事总叫自己碰上,但愿自己撞见的,不是鬼才好。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七十五章 山雨欲来

怜牧果然在第二日傍晚前回了庄,听闻玉鸣讲起高士煦来庄小住之事,脸色顿时大变,“他此时为何突然来庄,你有没有问清楚?”
玉鸣愣住,不明白怜牧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我问过,可他不肯说。”
怜牧刚想再谈,却突然眉头紧皱,然后竖起食指在唇边,示意玉鸣别出声,怜牧无声的走到门边,猛的一拉开,外面正站着没提防门开的段五,段五尴尬道,“我是来请示怜公,从寺里求来的吉签,要不要给小姐看?”
怜牧阴冷异常,“我有事的时候自然会叫你!”
“是!”段五讪讪离去,怜牧重新关好房门。
“怜叔,怎么了?”由于感觉到明显的敌意,玉鸣不知这两个刚回来还说说笑笑的主仆又出了什么状况。
怜牧阻止了玉鸣的问话,沉默了一阵,“要坏事,要坏事了。”
“坏事?”玉鸣更加莫名其妙,“我不明白,怜叔,有什么事不能明明白白告诉我吗?”
“高公子来庄的事,还有谁知道?”
玉鸣摇头,“他是一个人来的,穿得颇为褴褛,连仆役都不晓得哪里去了,我把他暂时安置在孑晔哥哥的房内,照顾他的丁奴也是原先照顾孑晔哥哥的人,从昨天进来,他也没下过楼。”
“那么他入庄的时候呢?除了看院门的丁奴还有谁知晓?”
“应该……没有了吧?”玉鸣也确实拿捏不稳。早说了百万庄人多眼杂。想要完全掩人耳目。谈何容易。
“鸣儿。听我说。从现在开始。庄上地事你不要管了。你该做地。就是寸步不离地守着高士煦。尽量套问出他此行地目地。另外。不管外面有何麻烦。你和他都不能从楼上下来。知道吗?”
“这又是为何?”玉鸣有些不快。“怜叔。上次高公子来。你嘱我帮他。一直不肯详说原因。这也就罢了。想当时大风暴雪。行人举步维艰。咱权当做善事。可他如今前来。只是求暂居一时。您又何必紧张若此?我想过了。即使他犯了官非。可依我看他真地是个好人。一定有什么迫不得已地苦衷。咱把他当贼一般盯防。合适吗?”
“你错了。鸣儿。我并没有当他是贼。至于我为何如此紧张。我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你要相信我。怜叔是不会伤害无辜地。可此人地关系太重大了。有些事。我们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你长大了。要懂事。怜牧求你。就依照怜叔地话去做好吗?”
玉鸣看着怜牧一阵心痛。面对长者地恳求。她有什么理由拒绝。何况怜牧从来就很少恳求过她什么。玉鸣退让了。点点头。默默地离去。高士煦等在房中。一见玉鸣便问。“怎样。怜庄主回来了?我还是去拜谒一下比较好吧?”
玉鸣暗叹。在高士煦一脸真诚地外表下。到底隐藏着什么重大地秘密?“不用。他刚回来。在外两日有些累了。正准备休息呢。不过。我已经跟他说过。你会在庄上住几天。他也没说什么特别地。呵。怜叔这个人我最了解。矜持于身份。他不说也就是默许了。你呢。就放宽心住着吧。不会有问题。”
高士煦琢磨了一遍玉鸣的话,前一次求宿的时候,怜牧以庄中的规矩为难了自己一下,可这回却什么都不说,真是一个太奇怪的人了。
因为没事,高士煦又不善于赌,玉鸣便又取出金风玉露图来陪他玩,玩这个最是消磨时间,这样,玉鸣便觉得两人的相处,就不会那么尴尬。
夏日的天色黑的晚,虽已至戌时半,可仍是微亮地时辰,加上月亮升空,照在院宇中,故未撑灯,庄内的一切仍清清楚楚落入怜牧眼中。
他踌躇片刻,便当机立断将头日守院门的武丁唤出,一人发了几两银子,让他们回家探视亲友,尽可能多待些天都没关系,接着又调何忠,加编晚上地巡值,还叮嘱何忠,无论是谁,不管是否是来庄上玩的客人,还是来找人的,最近几日一概闭庄不纳,而现有的客人,但凡要求离开的,也一律竭力挽留,不准离庄,有蛮横或强硬者,立即前来禀告,由他怜牧亲自处理,总之一句话就是,外人不准进,庄里的人亦不准出。
此令一出,何忠等无不莫名其妙,然跟随怜牧多年,他们也知晓不该问的,问了也白搭,只有一切听命行事,才是他们的本分。
段五同样在默默看着怜牧安排一切,最后终于忍不住随在怜牧身后道,“怜公,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是做赌门生意的,这样会把客人都赶跑地。”
怜牧冷冷道,“我们到底做的什么生意,你还不清楚吗,客人不客人的,有那么重要吗?”
段五不语,很快转身离去,但走了一半又折回,“怜公,难道就是为了小姐收留的那小子?我看这件事我们得赶紧禀报才是,为了小姐的事,我们已经……”
“段五,我知道你忠心,但我自有打算,上次你未经我的同意私自传信,我一直未予追究,可不予追究不等于什么都不知道,这次你要是胆敢羁越,那就别怪我怜牧不念你多年追随的苦劳,是去是留,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段五盯着怜牧,忽然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你会把大家都害死的”,段五说着,绝然离开,再也没回头。
怜牧心头一凛,他清楚段五说地没错,如果搞的不好,恐怕连他,也难以推脱其咎,可当务之下,已不容他有更多的选择了。
转身离开庄院,怜牧匆匆来到促织房中,梁胡子尚未休息,瞪着一双冷眼瞅定怜牧,“我希望你的功夫没废!”怜牧无视梁胡子的冷漠,淡淡道。
“你说吧!”梁胡子站起身,“我也希望我没被你给废了。”
养了好多年促织,人人都只知梁胡子是个促织精,却无人知晓他曾经也是一名孔武有力的草莽山寇,甚至连他自己也几乎遗忘了,若不是怜牧突然出现的神情有异,或许他这一辈子,都将不再记得打家劫舍的日子。
怜牧附在梁胡子的耳旁嘀咕了一阵,梁胡子点点头,“你放心,我梁胡子什么时候让你觉得所托非人过?”
“但是行事还是要万分小心,我真地,真地怕再出事了!”怜牧长吁短叹。
梁胡子拍了拍怜牧的肩,要在平时让人看见他俩这副亲密样子,还不都得瞠目结舌了去,“你老了,真是越来越婆婆妈妈了!”梁胡子道。
怜牧重新回到自己房中,已是亥时三刻,毫无睡意地他,又习惯性的拿起了酒杯,事情偏偏就这么凑巧,他刚刚出门两日,庄里就来了危机,不知为何,此次怜牧的感觉非常不好,甚至超过了孑晔和玉鸣失踪时那种焦躁,而是一种烦闷和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惶惑,高士煦,不应该说是皇甫世煦的到来,到底会带来什么,他怜牧看不透,其实也把握不住。
怜牧的窗外,月上中天,清辉彻宇,怜牧想起来,七年前的一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色,也是这样的对月邀酒,两个正准备进京赶考的青年,行诗作赋,讨论着家事国事天下事,讨论着时局和各自对未来的畅想,通宵达旦,那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畅快淋漓,何等的不知天高地厚鄙睨尘嚣,好像那是最后一次,少年不识愁滋味,以年轻坦荡而磊落的胸怀,狂歌豪饮,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再也没有两个踌躇满志,妄想大展宏图的青年了,后来,似乎,就只剩下自己,将一杯又一杯愁闷的酒,饮过了七年。
一切都看似平静的,除了护庄武丁交接岗时,发出的口令声,要在平日,这声音让人安定,让人踏实,可今夜,怜牧心知,在所有平静的表象下,一定隐藏着跟深的危机,蠢蠢欲动。
楼上孑晔的房中,两个完全不晓危机的青年,玩的正是开心的时候,从房门外,不时可以听得他们发出的嬉笑取闹声,端着夜宵上楼来的丁奴,也不禁受其感染,会心而笑,自家的小姐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自然的开心过了。
谁都能看出玉鸣的勉励支撑,也谁都不免为这个失去亲人的丫头,痛在心里,只是谁都不敢提,不敢去碰触那敏感的神经罢了。
房门轻叩,“小姐,夜宵来了!”
“噢,拿进来吧!”玉鸣听得是丁奴的声音,坐姿没变,动作也没停,抢过高士煦手中的骰子盒道,“该我了,该我了,不许耍赖!”
丁奴瞧见,抿嘴一笑,“玉小姐,公子爷,二位玩的好开心,奴才在外面就听见二位争得不可开交呢,呵,我说二位也该歇歇吧,新熬的冰糖银耳莲子羹,消热解暑,清心润肺,这个时候喝,凉热正好合适呢!”
高士煦道,“我何曾耍赖,我这棋眼见着就快赢了,姑娘你还是自己小心又掉陷阱吧!”
“呸你个乌鸦嘴,我才不信,开!”玉鸣按动机钮,滚出橙、绿两球,玉鸣盯着两球,并不动人偶棋,而是一副恼怒的样子,噘起小嘴,怒瞪高士煦。
“哈哈!”高士煦拍手大笑,“我就说要掉陷阱嘛!,哈哈哈,不幸言中,不幸言中呀!”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七十六章 欲说还休

“什么鬼不幸言中,都是你个乌鸦嘴!”玉鸣将骰子盒往桌上一丢道,“不跟你玩了,喝莲子羹去,哼!”
高士煦窃笑不止,到底是小丫头,耍起蛮横来,可是让人头痛的紧,然而他却偏爱这样的玉鸣,她太天性自然了,处处都显露出鲜活的生命力,也唯有在她这儿,方能忘却一切烦恼和苦闷,为何自己的生活,却是步步艰涩,辛苦经营,毫无任何人生的乐趣?
没有乐趣都也算了,毕竟他是皇甫家的子孙,没有选择的要挑起整个江山社稷,偏偏自己的母后还要在这了无生趣的宫廷生涯之内,再给他压上一层重荷,蒙上一层阴影,难道自己就必须将后半生的渴望与快乐,从此埋灭?
恐怕没有谁会甘心,和一个自己毫无兴趣的女人同榻而眠朝夕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光想想那种索然无味,就很令人绝望了,高士煦倒还没绝望,只是想不通,想不通是接受还是抗拒,所以他悄悄的逃了,即使是皇上,也得允许他有那么仅仅一次的临阵脱逃吧。
当然,他或许希望能在玉鸣这里获得勇气,最好的就是,有改变困境的办法,可能的话,他将恳请太后另立新妃,无论哪一样,总好过现在仓促的接受婚事。
“你不喝吗?乌鸦?”玉鸣端着碗盏,一面朝他调皮的吐舌。“是啊,公子爷,你也来喝一碗吧,我们以前的少爷就很喜欢的。”
玉鸣当即回首,瞪着丁奴,“谁要你多嘴多舌的,滚出去!”
丁奴吓了一跳,心想自己还真是该死,干嘛顺口就提起孑晔少爷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呀”。高士煦阻止了玉鸣,“玉鸣,我不忌讳的,真的,去世的亲人,我也宁肯当他们还活在我们身边。”
玉鸣有些尴尬。她呵斥丁奴,并不是担心高士煦忌讳,而是不想孑晔被提起来。
高士煦笑笑,端了晚尝了一口,“果然好东西,别说令兄,我也喜欢呢。”
玉鸣道。“喜欢就好”。便闷头迅速地喝完了莲子羹。
高士煦看着玉鸣。他发现只要一提起百万庄地少爷。玉鸣就表现地非常不快。这和玉鸣到京城时地态度有很大不同。那时地玉鸣是悲伤地。悲伤地让人心痛。可眼前地玉鸣。却并无太多悲伤。反而有种不耐。像是在逃避着什么。难道玉鸣和自己一样。也在躲闪不愿意接受地现实么?
丁奴端走空盘。玉鸣陪高士煦将金风玉露图玩完。高士煦地运气似乎比那两位王爷都好地多。几乎很少遇到阻碍。即使有小小地挫折。稍作停顿也就一路顺风顺水。玉鸣看着高士煦遥遥领先。不禁由衷替他高兴。
照高士煦地这种运气。按说他地困难都会迎刃而解地。尽管这种说法有点荒唐。可习赌地人多少都会信奉几分运气。那看不见摸不着地运气。也许不仅是体现在赌桌上。而是在人渴望出现奇妙地任何时候。
眼看就只剩最后几步了。又该高士煦弹出骰子时。玉鸣伸手拦住了他。“先要说好。只有步数正巧迈入八宝书阁。才能算赢。否则。即使进了犹聆棋室也必须再倒踏回来。”
“噢?为何要这样设置。这不是无端让人多折腾许多次吗。陷阱和暗格都是固定地。来来往往只不过是重复性受罚啊。好像如此会让人少了许多乐趣嘛。”
玉鸣笑了笑,为何要这样设置她也不清楚,当初怜牧看过她绘制的金风玉露图后,曾告诉她,当她遇到一个一次就能登顶八宝书阁的人,这个人一定就是天下至尊至贵地真命天子。
玉鸣不信,她觉得怜叔有些故弄玄虚,八宝书阁能有什么呀,用来镇百万庄风水的阁顶,还叫什么书阁,不过用来糊弄外人的罢了。
但当玉鸣看见高士煦拿起骰子匣时,不知为何,她的心头颤了颤,神情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这是她和两位王爷玩时,所没有的奇异感觉,难道怜叔真的会畿语成真?“既然是最高一层,自然要多折腾人几次,那么容易就得胜了,估计得胜的喜悦也会大减啊”,玉鸣没有告诉高士煦真实的缘由,因为她怕高士煦会笑话赌门中人的胡乱崇信。
“好吧,玩什么游戏就得守什么规矩,看好了啊,猜猜我能不能一步登顶呢?”高士煦嘻嘻哈哈随手一按。
两枚小球应声滚出,玉鸣瞪大了眼睛,僵立当场,七步,正正好好,不多不少,高士煦没有经过任何反复,居然真地一次成功。
“哈,看来鸿运所至,挡都挡不住嘛,哈哈,玉姑娘,我赢了,有没有什么奖赏?”高士煦手舞足蹈,开心的宛如一介顽童。
玉鸣盯着他,至尊至贵的天子,高士煦?怎么可能,不,不对,自己糊涂了么,干嘛要听信怜叔的一句戏言,是啊,本来就是游戏,玩的好好的,干嘛要胡思乱想那么多?
然而玉鸣虽拼命告诫自己不要信,却实实在在被这个结果给震撼了,真正玩过金风玉露图的没几人,偏偏怎就高士煦这么顺利的成功了呢?
“怎么啦?输了就哭鼻子了么?”高士煦打趣道,“,真是输不起的小丫头,要不,咱们再玩一局,我让你赢好不好?”
玉鸣没防备,高士煦地手指就刮了她小巧的鼻子一下,玉鸣的眼珠子瞪的更圆,“喂,干嘛你!”
高士煦怔住,“没,没干什么啊?”
玉鸣回过神来,的确,这也不算什么,高士煦大概只是随手想小小的惩罚她一下,她的反应似乎有些太过激了,都是因棋而乱,敏感的过了头。
“呃,我走神了,不好意思”,玉鸣尴尬地收拾人偶棋,“高公子赢了一把而已,至于张狂成这样么,算了,按我们先前说好的,公子赢了,玉鸣就改叫公子煦哥哥,煦哥哥,煦哥哥!可以了么?”
“痛快!”高士煦摇头晃脑道,“哎呀呀,没想到听姑娘叫煦哥哥,会让高某爽到骨头里,犹如夏日扑通一声跳进河中,乖鸣儿,你放心,以后无论何时煦哥哥都会疼爱你,照顾你,好不好?”
“好你个头!”玉鸣收拾完金风玉露图,白了一眼高士煦,“我现在倒真想把你一脚踢河里去,嘁!”
“真地?若姑娘出脚地话,我一定自动跳下去,以免伤了姑娘的玉足啊”,高士煦依旧一副赖皮样。
“你就抽疯吧你!”玉鸣叹口气,“天可怜见地傻哥哥,也不晓得在外面受了什么欺负,跑我这儿撒欢来了,我啊,没工夫跟你计较,很晚了,你自个儿早些歇着罢。”
玉鸣说着抱上木匣等物,就欲离开,却不防被高士煦一把拉住了手腕,玉鸣吃惊的站下,不知高士煦要干嘛。
“我不是开玩笑”,高士煦忽然正色道,“我想带你离开百万庄,你愿意吗?”
“离开百万庄?”玉鸣失笑,“我什么要离开百万庄啊,这里是我的家,不是你教我的么,不管发生什么,也不能随便离家出走啊,怎么,现在又想带我走?脑子是不是坏掉啦?”
高士煦定定的,呆立了片刻,却忽然松了手笑道,“是啊,这里是你的家,我胡乱说的,别介意,你也早些休息,别累坏了身子。”
玉鸣笑着离去,高士煦在门关上的刹那,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他真没用,赢不到姑娘的芳心不说,连表达也如此笨拙,何况,还想出了什么私下带姑娘走这种荒唐的念头,脸都丢到家了。
放好东西,玉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怜牧说让她寸步不离的守着高士煦,可她守了一晚上,都没能套问出高士煦到底因为何事突然来庄,最要命的是,她想象不出高士煦的个人琐事,能跟百万庄有什么关系,但若无关系,怜牧不会如此紧张。
他是来带自己离开百万庄的?高士煦突如其来的表达,尽管被自己一笑置之,可高士煦当时的神态,怎么想都觉得不是玩笑,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带自己走?玉鸣的脸微微发红,不会的,我都在琢磨什么呢,高士煦是正人君子,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呢。
辗转难眠的夜,终于还是在满屋的清辉中安静下去,辗转难眠的两个人,也随着夜深安详的睡着,除了巡庄的武丁,以及怜牧,大概整个百万庄都深深入梦,看上去恬然如常。
寅时三刻,百万庄之外忽然喧哗顿起,噼里啪啦的敲门声越震越响,紧闭的庄门外火光摇曳,让守门的丁奴人心惶惶,都不晓得出了什么事,也不敢擅自开门,只等他们的庄主怜牧来决断。
怜牧甚至还未等丁奴前来通报,便已出现在庄院中,“开门吧!”他沉声吩咐道。
大门打开,里面是剑拔弩张的何忠等人,外面站着十几个清一色的黑袍人,如此热的天气,他们黑衣黑裤还披着一身黑斗篷,个个高举噼啪燃烧的火把,为首的一人道,“大内侍卫统领秦蛟奉命前来,求见百万庄庄主。”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七十七章 八宝书阁

“我就是,我就是百万庄庄主怜牧!”怜牧并不挪身,只是警惕的拱手道,“请问秦大人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原来阁下就是怜庄主,久仰久仰!怜庄主,我有要事前来查访,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说,秦大人的令牌呢,可否借在下一阅?”
秦蛟从腰间抽出令牌在怜牧的面前晃了一下。
怜牧点点头,“那么秦大人就请随在下来吧!”
秦蛟回身对自己带来的一干众人道,“你们就在此等候,千万别擅动”,说着便踏入庄内,随着怜牧往金风玉露楼内而去。
“本庄内并无一个姓高的客人”,怜牧听完秦蛟的来意,淡淡道。
秦蛟笑了笑,“可是据在下所获消息,怜庄主的百万庄是高士煦唯一可来之处,庄主若藏匿不报,知道后果的严重性么?”
“什么叫唯一可来之处?百万庄说白了,就是一家赌庄,难道那位高公子是个一掷千金的大赌徒么?”怜牧毫不客气的顶了秦蛟一句。
秦蛟面色一寒,森然道,“怜庄主,在下可是奉朝廷之命,在这里和你好说好商量,怜庄主若是不识趣,在下也是有权利搜庄的,到那时,大家的面子可都不好看。”
“请便吧”,怜牧冷冷道,“不过若搜不出来,惊扰到了本庄的客人,秦大人又该如何交待?”
“哼。交待?本人是奉命行事。怜庄主难道还要朝廷给你什么交待吗?”
“朝廷素来对我们小民百姓都是有所交待地。秦大人也不必拿朝廷地帽子压我。再说了。朝廷是个笼统地说法。秦大人到底是受命于皇上还是太后还是蓝将军抑或平大学士所托呢?朝廷要找地高士煦到底是何许人。竟然出动这么多大内侍卫?”
“这不是你该问地。怜庄主。知道地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老老实实地交人。会减少大家许多麻烦。”
怜牧想了想。“有些事。当然不知道比知道好。可有些事。不知道就会比知道棘手。秦大人既然不愿意对怜某交底。那怜某不得不为本庄地客人着想。就此送秦大人离庄了。”
“你敢!”秦蛟怒喝。
“秦大人来百万庄之前对百万庄了解多少?来百万庄地客人非富即贵。甚至连恒安王和顺安王都曾是百万庄地客人。如若惊扰到他们。秦大人以为可以称一声奉朝廷所命就轻易脱手么?朝廷找人。我们这些下民无不敢谨尊从事。可秦大人却偏偏不信在下。如果采取强硬手段。秦大人考虑清楚后果了么?”
秦蛟变了脸色,“达官贵人又怎样,还敢和朝廷对抗不成?我告诉你,我是必须找到高公子,你同意不同意,我都得搜!”
“那秦大人得先过了我这关才成,有我怜牧在一日,恐怕秦大人就休想胡来。”
“找死!”秦蛟倏然出手,一枚袖箭直射怜牧面门。谁料怜牧的反应更快,只见他一个反转,二指一钳就钳住了那枚袖箭,秦蛟本来暴戾的脸顿时煞白。
“你,你到底是谁?”秦蛟惊问。
“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怜牧沉声喝问。
秦蛟的脸色又变了变,“你是怎么看破我地行藏的。”
“很简单!”怜牧双指一震,袖箭应声而断为两截。
“如果你真的是大内侍卫,必定会秘密行事,绝对不敢这么大张旗鼓的寻找你们失踪的主子!”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秦蛟惊叹。“那就更留不得你了!”说着手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尖利的唿哨。
怜牧冷冷的盯着他:“你倒是想,留谁还未必呢,放马过来吧!”
楼外一阵骚动,跟着是人声喧嚷和兵器的交碰声,秦蛟森然一笑,随即从身后抽出一对青龙钩,呼呼生风的绞杀着扑向怜牧。
高士煦和玉鸣同时惊醒,就在庄院地大门被秦蛟等人拍响时。高士煦跳起来。紧张的隔帘探视外面的情形。
随即门响,玉鸣叩门而入。“高公子,你实话告诉我,那些人是不是来找你地?”
高士煦摇头道,“我也不清楚,真的,但是,我想不透他们为何来的这么快。”
“快?”玉鸣沉声道,“这么说,你早预料到有人会追到百万庄来找你是吗,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人?”
高士煦蹙眉道,“我总觉得不对,玉鸣,你先别追问了,我也没想到动静会闹到如此大。”
“都这时候了,你还不肯告诉我实话吗?”
“就是这种时候我需要冷静,玉鸣,我保证,合适的机会我会告诉你全部实情的。”
玉鸣没再吱声,她缓缓的在桌旁坐下,双手交织,局促不安的聆听着外面的事态发展。
忽然,庄中一片混乱,随着外面此起彼伏的争斗声起,金风玉露楼也震动起来,许多不明就里,从睡梦中被惊醒地客人,仓皇失措的满楼乱跑,杂乱的脚步,惊慌的喊叫,百万庄一下子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失控局面,几乎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晓得该往哪里躲藏才能逃过灾祸。
同时,高士煦的房门外也再次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小姐,小姐,快出来!”
“谁?”高士煦本能的喝问。
“是梁胡子!”玉鸣听出了来人的声音,赶紧跑去开门。“小姐,高公子,快,快跟我走!”梁胡子一把拽住玉鸣,同时招呼着高士煦。
“到底出了什么事,怜叔呢?”玉鸣从未见梁胡子神色如此紧张。
“出了什么事,你得问高公子,先不说这些了,你们赶紧随我来。我送你们出庄避一避。”
“为什么要避?”玉鸣知道事情不妙,然而这个时候,她怎么能抛下怜牧不顾?“我不走,怜叔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孩子,就是你怜叔叫我送你们走地。这里太危险,来者个个都是高手,凭咱们庄的那些武丁,还不晓得能否抵挡的住呢!”
“高手?”玉鸣看看高士煦,又望向梁胡子:“究竟是些什么人?”
“自称是大内侍卫,为首的一人叫秦蛟”,梁胡子也看着高士煦。
“秦蛟?大内侍卫中没有这么一个人啊?”高士煦脱口而出。
“所以说他们并不是真的大内侍卫,快走吧,再耽搁怕就走不了了”。梁胡子焦急的一跺脚,“高士煦你别婆婆妈妈的成不成,百万庄这么多人。能不能幸免于难,就全看你了!”
“好,我走!”高士煦同样的一跺脚,冲上去拉住玉鸣,“从哪儿走?”
玉鸣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的拉住,“你们……”
“跟我来!”梁胡子拖着两个年轻人,出了孑晔地卧室,直奔在同条走廊上地犹聆棋室。
“梁胡子,你带我们去棋室做什么?”玉鸣试图挣脱梁胡子的手。奈何梁胡子力大如牛,且不对她做任何解释。
高士煦头一次进百万庄地犹聆棋室,还来不及惊讶一间赌庄的棋室,竟有这般风雅敞阔的格局,就被梁胡子连拖带拽着,领到侧墙跟前,墙上挂着一幅大气磅礴地水墨山水,但梁胡子却十分粗鲁的一把抓起画轴,撩起了画幅。朝画幅下面的墙用力拍去,顿时,随着巴掌大小的一块墙面下凹,旁边“咔哒”一响,书柜移开,露出一间内室。
梁胡子放下画轴,招呼两位年轻人,“快进去!”
玉鸣和高士煦疑惑的踏进内室,内室似乎是一间藏书室。纵向高耸着六排大书架。书架之高,直达屋顶。每格都整整齐齐码满了厚薄不一的书,梁胡子跟进来,在第四排第八列的位置从左向右,数到了大约第十八本书,然后就手一抽。
没想到,那本书被抽到一半就停住了,紧跟着最后一排书架转动,书架上的屋顶垂下来一尺见方的顶板,还连着一条绳梯,望着那个刚巧能一人通过地空洞,梁胡子催促道,“你们先上,我随后!”
高士煦和玉鸣相互对望了一下,“我先来吧!”高士煦握了握玉鸣的手,似乎是给玉鸣以鼓励,然后举步攀上绳梯。
就在此时,外屋却响起脚步,同时一个人慢悠悠道,“出来吧,躲是躲不掉的。”
梁胡子与玉鸣都听出了来者地声音,梁胡子对惊疑不定的玉鸣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并很快的**了旁边一列书架上的一本书,“咔哒”一响,刚才移开的书柜重新封住了内室的入口。
“有本事你就进来吧!”梁胡子堵在门口,对着那条着急窜过来的身影讽刺道,眼看那人双手搭上了书柜,却还是未能阻止书柜的机关。
“听我说!”梁胡子在,“上面就是八宝书阁,书阁对外是封死地,其实这才是上书阁的唯一途径,进去之后,你在书阁东南方的挑檐上,取一本叫《御赌呈祥》的书,然后摸到西南方挑檐上的一枚翠珠,拨动它,就能打开金风玉露楼的秘密悬梯,从悬梯可以直通外界,顺利离开百万庄!”
“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么?”
“我得挡住他!”梁胡子朝入口看了一眼说,“顶不了多久他就会找到机关的,重要的是你要护送高公子安全离庄,还有,记住保护好那本书,人在书在,人亡书毁!”
“玉鸣,快上来吧!”高士煦已经爬上八宝书阁,从方洞中探出半截身子,伸手准备接玉鸣。
“去吧!”梁胡子坑坑洼洼的脸挤出难看地笑容,“再迟我可就顾不上你了。”
“梁叔叔!”玉鸣鼻子一酸,还想说什么,不防被梁胡子提住她的腰带,就往上一送,玉鸣攀住绳梯,迅速蹬了几步,高士煦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连拽带拉,把她和绳梯一起拖上了八宝书阁。
玉鸣回身,看见梁胡子似乎含笑朝他们挥了一下手,跟着推入启动机关的那本书,最后一排书架复旋转,楼板收回,上下两层重新截然分隔。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七十八章 险象迭生

玉鸣刚刚摸到西南飞檐上的翠珠,便听见下面有人进了内室,“梁胡子,人呢?你把人藏到哪里去了!”
梁胡子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段五!”
“你懂什么?我告诉你梁胡子,你不要害了怜公,我又不会伤害小姐,只要你把那个姓高的交出来,大家就什么事都没了。”
“我看是你在害怜牧吧,段五,这么多年没有义气难道连点主仆之情都没有吗?”
“梁胡子,你不要胡搅蛮缠好不好,我段五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吗?怜公他糊涂,你也跟着糊涂,再错失良机,怜公可就有性命之虞了,我段五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怜公他万劫不复吧。?”
“段五”,梁胡子叹口气道,“如果我帮你,那才真的是万劫不复呢,算了,人各有志,段五,你放马过来吧,只要我梁胡子在,你就休想找到高士煦。”
“梁胡子,你何必呢,何必非要逼我?”段五的声音充满痛苦和无奈。
玉鸣赶紧用力扳动翠珠,随着翠珠的移位,八宝窄窄的空隙,比刚才上来的方洞还小,但玉鸣试了下,只要紧贴着石座下去,正巧能容一人通过。
玉鸣的身子在高士煦的帮助下,悬落半截就蹬到了似台阶的东西上,退了一步下去,果然是台阶,玉鸣便叫高士煦松手,自己摸攀着继续往下退,等到完全站到下层后,玉鸣才看清,原来这一整个空间,从上垂直到下。至少有十余丈深,除了螺旋弯转的悬空石梯,就是四面的墙壁,而墙壁之上,大约每隔三丈,就错落地镶嵌着照明的夜珠。让人不至于一抹黑,不过在幽深的空间里,夜珠的光芒显得有些阴森诡异。
没一会高士煦也跟着落下来,“这是什么地方?”高士煦轻声惊叹,“方,方,方……”叹息声在四壁回绕,让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不管什么地方,赶紧离开吧!”玉鸣心头发毛。悄悄对高士煦道,高士煦点点头,“这次我先下。你跟在后面。”
一层层地。两个人旋了半天。才下到底部。底部有一道铁门。门上插着铁栓。由于年久无人动地原因。铁栓都生了锈。高士煦和玉鸣很费了些气力。才将其拔出来。铁门打开。是一条幽深地。看不到尽头地甬道。甬道中。同样镶嵌了夜珠以照亮。
“天晓得我怜叔什么时候造出这种鬼地方地”。玉鸣抱怨道。随着高士煦硬着头皮继续往甬道深处而去。
又走了好一阵。似乎走到了甬道地尽头。“没有路了”。高士煦道。
玉鸣上前仔细查看。发现头顶地石拱似乎有隐隐地缝隙。用手一推。那块石板就被挪开。高士煦抱住玉鸣。将她先送了上去。玉鸣惊叫一声。
“怎么啦?”高士煦在下面急问。
“墓。这里是什么人地墓**!”
高士煦也慌忙一跃,搭着两旁地石板将自己撑了上去。玉鸣说得没错。果然是一座墓**,墓**的当间还停放了一具棺椁。
“先别管它。出去再说!”高士煦摸到墓门处,用力的推拉,一些泥土和浮草落了进来,但同时一道天光也刺痛了两人的眼目。
原来外面天已大亮,待适应之后,高士煦和玉鸣双双出了墓**,回头一看,竟是林地水湾安葬孑晔的地方,不过他们钻出来的这座墓**,却是两座无名墓中的一座,确切的说,应该是怜牧所称的,曾经风光无限地朋友的坟冢。
“现在去哪儿?”玉鸣怅然若失,她不知道离开了百万庄之后何去何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回百万庄。
高士煦也很狼狈的样子,“是啊,去哪儿呢?就这样回京城么?看来,也只好这样,对,暂时回京城地高府。”
“回高府?高府还能回得去么?”玉鸣本来想骂高士煦,他究竟是什么人,给百万庄给怜叔给自己惹来这么一大摊麻烦,现在都还不清楚怜叔和梁胡子他们怎么样了呢。
然而刚脱危境,想来高士煦的心里也不好受,玉鸣忍了忍,终究没能骂出来。
“只能看情形再说”,高士煦道,“我到现在都还不清楚来百万庄的人是哪条道上的,两眼一抹黑总之是被动,好歹京城我还有些朋友,找到他们帮忙会比我们现在孤立无援强,噢,对了,跟着我们进棋室,要找我的人是谁,你认识吗?”
原来高士煦虽然见过段五,但当时风雪交加,他对段五也没有特别的留意,而在犹聆棋室的内室,高士煦攀上了绳梯,没有瞧见段五,光凭声音,他根本辨认不出是谁。
玉鸣犹豫了一番,要不要告诉高士煦段五是百万庄内部的人,这样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疑,何况段五找高士煦究竟为何,现在还是个谜,在目前什么都不清不楚地情况下,暂且不要令高士煦胡思乱想的好。
“我也不知道”,玉鸣镇定道,“咱们别在这儿研究了,此地并不安全,万一被那些人发现我们躲在这里就麻烦了,还是赶紧抄小路上京吧。”
“说得对,一切等回京了,总会查个水落石出的”,高士煦顺势拉住玉鸣,“走吧!”
很奇怪,或许是共同经历了惊险,玉鸣对高士煦牵她的手,并没有特别的反感,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全和信赖感,这个男子,尽管惹起了祸端,可一路上,很懂得承担。
两人刚拐上通往京城的密道,玉鸣却忽听林树摇动,此时虽是清晨,然而阳光已盛,林中无风,既然无风又怎么会有枝桠摇动之声,哪怕极其轻微,也不该如此连续!
玉鸣不敢出声,用手暗暗捏了一下高士煦,瞪大了眼睛瞅定对方,高士煦从玉鸣的眼神中读出了危险的信号,他没有停步,更没有再回头,一味地往前走时,早已全身心的戒备起来。
就在两人急走之间,一道锐利的风破空而至,玉鸣和高士煦都感觉到了凌厉的杀气划过耳际,两人迅速的分开,高士煦一个回身,用刚才悄悄解开的腰带,扬手缠向那道锐风,熟料腰带寸寸碎断,一柄剑尖穿过断裂的腰带,直刺高士煦的眉心。
玉鸣尖叫一声,挥手飞掷,一片树叶从玉鸣的手中刷刷刺向那柄剑地主人----一个蒙面地灰衣人。
灰衣人似乎没防到玉鸣会出手,树叶击中他眉骨的位置,将面罩划破一道口子,以及一道血痕,灰衣人吃痛加吃惊,手下一颤,高士煦就此连退数步,避开了剑尖。
灰衣人身形落地,剑指高士煦,同时用眼角余光瞥及在后侧位置地玉鸣,玉鸣的树叶虽然划伤了他,速度也够快,但玉鸣不是练武之人,飞掷树叶并不能构成威胁,若非灰衣人没防备,只怕刚才那招,玉鸣也不能轻易得手。
灰衣人留心玉鸣,只是怕她再生出什么捣乱的古怪来,就这样,他一面留心玉鸣,一面步步紧逼高士煦。
“你到底是谁?藏头藏尾的算什么好汉,有种的报上姓名来!”高士煦一边退,一边故意高声叫嚷,想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未料灰衣人却是不上高士煦的套,闷声不吭的逼近,只准备一招就结果了高士煦。
“有人!有人来了!”玉鸣眼见形势危急,猛然大叫,自己还直往后看。
灰衣人被玉鸣的叫喊吓了一跳,情不自禁的回了头,等发觉上当时,高士煦已从地上操起一段粗木棒,做好了格斗的架势。
灰衣人冷笑,有用么,临死前的挣扎,高士煦的武功根本没放在他眼里。
不过灰衣人的笑容尚还未退,就僵在了脸上,有人,确实有人,而且粗粝的拳风已经挥到了脑后,灰衣人说时迟那时快,当机立断横身斜跃,抽剑回击,未想剑击刺空,来者并不强取,收拳落地,挡在高士煦和灰衣人之间。
“夏大哥,你可来啦!”玉鸣惊喜的大叫。
夏薄栖并不答话,而是讥讽的对灰衣人道,“人家说有人你还不信,笨死你算了,就这水平也配当刺客?”
灰衣人冷冷的稳住身形,对夏薄栖的讥讽似乎充耳未闻,“你来,也是死!”他说了五个字。
五个字就令玉鸣脸色骤变,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阴箬,他是阴箬,不会有错,玉鸣一向自信的耳力,能听到最细微的声音,以及声音间最微小的差别,阴箬吐词含混,显然有意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却依然瞒不过玉鸣的耳朵。
“试试再说喽,别讲大话!”夏薄栖似笑非笑,实则很清楚对方的功力在自己之上,要想全身而退,必须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应战。
夏薄栖话音未落,灰衣人就如一道影子般扑掠过来,夏薄栖长剑出鞘,脚下一跺,御剑相迎,眼花缭乱的剑光中,只听夏薄栖高叫,“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玉鸣与高士煦猛然醒悟,对啊,他们站在这里,只能成为夏薄栖的负担,“从这边走!”树丛中又冒出一个人来,着急忙慌的招呼着高士煦。
玉鸣一瞧,居然是郎宣,心中一阵欣喜,高士煦总算不是孤家寡人,他的朋友和随从都来帮他了。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七十九章 迷途难返

高士煦回头看了一眼,正和灰衣人缠斗在一起的夏薄栖,有些担心道,“你自己要小心啊!”
夏薄栖没有回答,估计根本就无暇说话,玉鸣拉了一把高士煦,“我们快走,别分了夏大哥的心!”
“没错,我们快走吧!”郎宣一边催促道。
三个人离开密道,往树木茂盛的山坡深处跑去,“干嘛,干嘛要偏离正道,走这根本没路的丛林?”玉鸣跑的气喘吁吁,高士煦和郎宣也好不到哪里去。
郎宣停下来,擦着一头的汗,左顾右盼,确定后面无人追上来才道,“都是姓夏的主意,不关我的事啊,他说对手有备而来,很可能各处都布了陷阱,单等公子你自投罗网呢,不如先找地方避一避,等对手松懈了,再寻机会返京。”
“什么对手这么厉害?”玉鸣看看高士煦,又看看郎宣,“如果非要编排是什么生意上的对手,还是免提罢!”
郎宣和高士煦都有些尴尬,他们也知道经此险恶,玉鸣是不会信高士煦所谓的生意了。
当下无话,郎宣清了清嗓子,“咳咳,呃,这个,这个嘛……嗯,我总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要不大家还是先……”
“没错,每次都是先不要问了不要提了,等待有机会适当的时候等等之类”,玉鸣郁闷道,“也罢,不问就不问,可我们是继续逃命呢,还是等等夏大哥?如若继续逃命,又能逃到哪里?”
“等等薄栖!”高士煦道。
“不能等!”郎宣此刻也顾不得违逆圣意,“我的意思是,不能在此等,姓夏的交待过,如若遇到强劲的敌手,他会喊我们先撤。而他自己则另想办法脱身,最好能引走敌手,等他确认安全时,自然会来与我们会合,至于藏身之所,我和夏薄栖来时。曾发现一处茅棚,就在茂林中,无人居住,正好可以容我们避居几日。”
“无人居住地茅棚?”玉鸣嘟囔道。“能行么。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应该不会想到我们躲在那里吧?”郎宣也有些犹疑。但眼下却又没有更好地地方。
“我只是担心万一薄栖不敌灰衣人。脱不了身怎么办。我们走倒容易。独独撇下他。合适么?”高士煦仍旧惦念着夏薄栖地安危。
“担心归担心。公子。眼下你能毫发无伤才是大过天地紧要事。夏薄栖也是为了公子你才挺身犯险地啊。”
“话虽有理。然而叫我撇下薄栖不顾。实在太失朋友之谊。何况薄栖是我召到京城来地。郎宣。你们不晓。薄栖并不似表面上那么洒脱。我总觉着他是一个受过很深伤害地人。独自孤苦无依地生活在荒野中。本就飘零凄落。而今却又受我所累。与人殊死相搏。他再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今生于心何安呐!”
郎宣低下头。他很是懊悔。自己为什么就没能吃住那几大板子地痛。在太后面前泄露了圣上可能地去处。如果自己口风能紧一些。稍微有那么一点点骨气。或许也就不会有今时之危。几个人也大概不至于徘徊于生死边缘吧。
要命的是,和他一起离京的十几个大内侍卫,也不晓得跑到哪儿去了,当郎宣在半路被大内侍卫们给甩掉之后,夏薄栖领着他抄小路一夜驱策,总算紧赶慢赶没酿成终生大恨。可算下来。那些侍卫最迟在今天也应该能赶到百万庄了。
假如他们能及时赶到,或许夏薄栖之危能解。皇上地困境也能迎刃而解了。
然而期望是一回事,现状又是一回事,郎宣就是再想尽早摸清情况,他也是不敢去百万庄附近露面的,因为他身后还有皇上,无论他被活捉还是被跟踪,都很容易再次将皇上置于险境。
“好啦!”玉鸣见郎宣和高士煦各怀心事,沉默不语,不得不劝慰高士煦道,“我同意郎宣的,暂时先找个地方避一避,我们三个全都是花架子,光站在这里长吁短叹也无济于事,现在什么情况都不明,保全自己似乎是唯一上全之策,不用说你担心夏大哥,就是我,心里还惦念着怜叔和梁胡子呢,可他们拼死拼活的,不就为了保住我们吗,走吧,高公子,但愿他们都会吉人天相,平安无事。”
三个人继续向茂林深处行进,但不久就因为疲劳而越走越慢,拖拖拉拉的,走了大半天,才远远的望见掩映在林中的一座茅草棚。
“哎呀我的妈,可算走到了!”郎宣大呼小叫,用手指着茅屋道,“公子,你瞧,就是那里了!”
“瞧见了!”高士煦有气无力道,“夏薄栖到底是个什么鬼,居然在这么深的林子里找到一处荒棚子,他是属狗地吗?”
“呃”,郎宣挠挠头道,“不瞒公子,其实这里也并不深的,都是奴才记错了路,才带你和玉姑娘绕了一大圈,可,可这也不能怪奴才啊,荒坡野林中,又没什么标识,奴才只是经过了一次,还能找到,连奴才自己都佩服自己呢,呵呵。”
“你个死奴才,还好意思说!”高士煦恼怒的想抽郎宣,然而手只举了半截就瘫软下来,他实在太累了,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地苦头。
“到了么?居然到了?”玉鸣最后一个跟上来,看见茅屋就一**坐在地上,“我不成了,说什么也得歇口气,都快活活走死了,本以为只有跟着夏大哥才会走死人,没想到,郎宣也学会了这本事哦。”
“这,唉唉,姑娘说笑了,姑娘你快起来,可别在地上坐了,林子里多虫蛇,给蛰了咬了的都难受,咱们还是进了屋再歇吧!”
“是啊,玉鸣,别在这里坐,来,我拉你起来,多远的路都走过来了,还差这最后一段吗?”高士煦虽然累,却也怕玉鸣被虫蛇给咬了,硬撑着无事的样子,去拉玉鸣。
玉鸣极不情愿的被高士煦拉着,郎宣领头,三人直奔茅草屋而去。
但是走到茅草屋跟前时,郎宣却呆住了。
“怎么啦,郎宣?”高士煦看看茅草屋,除了腐旧一些,肮脏一些,尚还是可以住人的。
郎宣回过身,扑通一声跪下,哭丧着脸道:“公子,奴才没用,您罚奴才吧,奴才真的领迷路了,这不是我和夏薄栖曾经发现的那间。”
“不是?”高士煦和玉鸣惊呆,走了那么久,天知道他们闯到了何处,在这前不见人,后不见影的茂林之中,想要找回正确地路,谈何容易?
“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该死,呜呜,这可怎么办啊?”寂静的林中,只听郎宣一个人的嚎啕声。
“还能怎么办?”玉鸣淡淡道,“还说你长本事了呢,却原来是空欢喜,今儿都这么晚了,大家都累的要死,只能暂且住一夜,等明儿一早,我们再去寻你和夏大哥约好会合的那间茅屋。”
“嗯!”高士煦点点头,“你起来吧,郎宣,我也没精神头责罚你了,出门在外,只有大家共患难,赶紧的,你去把屋子稍微清扫一下,总得容我们有个歇身的地方吧。”
“是,是,郎宣这就清扫!”郎宣推开茅屋的门,一股霉腐地气息扑面而来,三个人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原来屋中铺了不少干草,却因林中空气潮湿,加之长久无人居住,干草已经大半沤烂,强烈刺鼻的霉烂味充斥整个房间,根本就无法进人。
三人无奈,只得一边敞着茅屋的门,等霉味消散一些再说,一边将门廊简单的拿树叶清扫了一下,然后坐成一排,看着渐渐西沉的落日发呆。
郎宣几次站起来,试图去清理屋子,但都被霉烂味给熏了出来,最后高士煦不得不另想辄,“算了吧,郎宣,这间烂屋子不值得大费周章的清扫,反正只待一夜,我看这天气也不会下雨,不如我们就在门廊上将就靠一晚上吧,你说呢,玉鸣?”
“我无所谓”,玉鸣想起来被江柄易关在不见天日的铁牢里的时候,也是靠着熬着度日,“不过,现在是夏天,又是在密林里,恐怕会有很多小东西会拿我们当丰盛的晚餐地。”
“没事儿,玉姑娘,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你看!”郎宣一拍脑门,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这是什么?”玉鸣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纳闷地问。
“姓夏地给我的”,郎宣笑嘻嘻打开油纸包,“有了它,我们就不怕蚊虫了。”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颗粒稍微有些粗地白色粉末。
“薄栖兄就是想的周到啊!”高士煦感叹道,“我在南荒的时候见过他用这种粉末,只要沿房屋撒上一圈,蛇蚁蚊虫都不敢近前的。”
“南荒?原来高公子和夏大哥在南荒就认识了?那个地方很远吗?”玉鸣还是第一次听高士煦说起他和夏薄栖的事,很是好奇。
“呵,嗯,很远,夏天的时候,比这边还热得多,自然蚊虫也更多。”
玉鸣点点头,“那南荒的人,都是用这种药粉吗?”
“呃,也不是,大部分人家跟这边一样,都是用熏炉燃香的,只不过薄栖兄住在荒山里,除了驱蚊,还得驱蛇蚁,故而非得撒药粉。”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八十章 困境求生

趁着说闲话的功夫,郎宣将药粉围着屋子撒了一周,等他再坐到门廊上时,忽然“哎呀”惊叫了一声。
“又怎么啦,郎宣?一惊一乍的。”
“晚膳,我身上除了银票可什么东西都没带啊”,郎宣结结巴巴道。
“那就吃银票吧”,玉鸣取笑郎宣道。
“哎呀,姑娘还笑,怎么办啊,这没吃的,我们可怎么过?”
“就一晚上,坚持一下吧,我还好,没怎么感觉饿,就是非常渴,你们呢?”高士煦对境况的糟糕,已经见怪不怪,平心静气了。
“我也是,不饿,但是唇焦舌燥,这样吧,你们坐一坐,我去附近看看能否找到水源”,玉鸣的疲劳有所缓解,决定还是让两个男人守屋。
“我跟你一起!”高士煦站起身,荒林野地,他不会放心玉鸣单独离去的。
“唉,公子你还是歇着吧,我跟玉姑娘去就是,我一个奴才还要劳动主子去找水,那不是折煞我了嘛”,郎宣说的是实在话,就算借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喊皇上去替自己找水呀。
玉鸣笑笑,“也好,让郎宣跟我去吧,我瞧你今日实在消耗不少,得多保存点体力啊。”
“总是麻烦姑娘,我……”高士煦拿眼瞪着郎宣,暗怪他多事。
“就这样吧。记着别到处乱跑。别离开屋子。一定等我们回来啊”。玉鸣发现门廊上摆着一只空木盅。顺手拿了起来。虽说脏了些。但洗干净了仍是能用地。
“你们也是。找不着就算了。千万别走太远。现在就剩下我们三个人。谁也不能再走失了。不管怎么样。务必要在天黑之前赶回来。知道么?”高士煦很不放心地叮嘱道。
“放心。这里既然修了座茅屋。想必离水源不会很远。我们去去就回!”玉鸣朝高士煦挥挥手。带着郎宣重新钻入密林里。
“这么大地林子。我们要到哪里去找水源呢?”郎宣是个方向盲。尽管自告奋勇跟着玉鸣一起找水。可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我也不清楚。不过你能不能别说话。保持安静?我需要听一听。附近有没有流水声。”
“听?”郎宣也竖起耳朵。可是除了偶尔地几声鸟鸣。他什么也听不出来。
玉鸣皱了皱眉,“奇怪啊。修了茅屋,难道附近没水吗?”
郎宣暗暗哂笑,故作神秘干嘛,不也还是跟我一样,什么也听不到吗?不过他仍旧不敢吱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已经都落难了,谁也好不到哪儿去。
走了一小段,玉鸣就用右手折断路旁的灌木枝。并将灌木枝架在灌木丛的缝隙里,枝梢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如此往复,每走一段,都做这样的标记。
郎宣跟了一阵,终于忍不住道,“我可真是笨啊,当初怎么就没想到顺路做个标记呢,唉。早要想到,我们还能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吗?”
话音未落,“噗”地一响,一摊鸟粪,正巧落在郎宣的肩头,郎宣呆住。
“哈哈”,玉鸣回头瞧见郎宣的狼狈相,禁不住大笑,“谁叫你说鸟不拉屎的?遭报应了吧?咦?郎宣你快看。那树上是不是鸟窝?”
玉鸣嘲笑郎宣的时候。顺便抬头想看看肇事者的踪影,没想就在距离他们最近地一棵大树上。玉鸣看见一坨灰不溜秋泥团一样的东西。
郎宣也看到了树杈间的鸟窝,“没错,一定就是窝主偷袭老子,啊呸呸,真够晦气的!”
“也不一定就是晦气,郎宣,你说那鸟窝里会不会有……”
“鸟蛋?”郎宣的反应倒也还不算慢。
“可是怎么爬上去呢?”玉鸣来到树下,围着树转了一圈,那鸟巢筑的很高,想要爬上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好办,我来!”郎宣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又试了试树干的粗糙度。
“你?你行吗?”玉鸣半信半疑,一看郎宣细皮嫩肉的样子,就不像是能爬树地人。
“怎么不行?小时候在家乡,乡下的孩子能走路就会爬树,看我的吧!”郎宣欲欲跃试,他已经几乎忘了爬树是什么滋味了。
“当心点啊!”玉鸣目不转睛,盯着郎宣攀上最矮地一处枝桠,又慢慢的朝上摸索而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郎宣不答话,全神贯注地攀爬着,越上越高,最后终于高出了鸟巢半个头,那窝里的鸟儿被郎宣爬树的动静惊吓,早叽叽咋咋飞扑而逃,郎宣用双脚和一只胳膊挂住自己,另一只手探入鸟巢摸了摸,欣喜的叫道,“诶,真的有蛋吖,咱们有吃的了!”
“太好了!”玉鸣展颜而笑,“小心点,别弄碎了!”
“知道!”郎宣坐在树杈上,小心翼翼的将摸到的鸟蛋揣入怀中,再依着原路慢慢地蹭下树。
“有多少个?你没事吧?”郎宣下树,玉鸣长舒一口气。
郎宣将鸟蛋摸出来给玉鸣看,“才四个?”玉鸣有些失望,四个三分之二鸡蛋大小的鸟蛋,就是一个人吃都不够填肚子。
“是啊”,郎宣撅着嘴道,“你以为能有多少个啊。”
“呵,你辛苦了,有总比没有强,先好好收起来吧!”玉鸣笑笑,拈起郎宣身上的一片布道,“瞧你,爬树爬的把衣服都挂破了!”谁料郎宣却跟身上着了火似的,慌慌忙忙躲闪开玉鸣的手,“没,没关系,咱,咱们还是接着找水吧。”
玉鸣莫名其妙,就算男女授受不亲,也不至于紧张成这样啊,她疑惑地瞪了郎宣一眼,“走就走呗。嘁,什么毛病啊你?”
两人又往前走了好长一段,眼看着天色渐渐黑下,却仍是没发现水源的迹象,无奈间,只得返回茅屋。他们也怕走得太远,高士煦会等着急,好歹也不是完全无所获。
在茅屋外等待的高士煦,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一颗心越来越焦急,眼见着早已天黑,却还不见郎宣和玉鸣地踪影,脑子里不由自主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们会不会迷路。会不会遇到什么糟糕的事,悔不该同意郎宣,要是自己陪着玉鸣该多好。
人多半都是这样的。胡思乱想的时候总要往坏处琢磨,高士煦在门廊上如热锅地蚂蚁,走来走去,疲累早因为焦灼而抛之脑后,上天啊,高士煦仰望满天繁星,只要他们能平安,只要能让我们度过这一劫,从今后。朕一定作古往今来最好的天子,养护百姓,抚恤苍生!
或许祈愿真的有用,高士煦很快就听见林木中传来嚓嚓的脚步声,玉鸣和郎宣满脸黑汗的出现在眼前,“你们可回来了!”高士煦欣喜万分地迎上去“可是……没找到水”,玉鸣晃了晃空木盅,情绪有些低落。
“没关系啊,人平安才是最重要地!”高士煦一把拉过玉鸣。用袖口替她擦脸上的黑汗,“唉,都累成小花猫了,早说让我去地嘛,心急死我了!”
“不过”,玉鸣花着脸笑道,“有个小小的惊喜哦!”
“什么惊喜?”
“郎宣!”玉鸣回头叫道。
“喏,就是这个!”郎宣如捧珍宝般捧出辛苦带回来的鸟蛋,一路上。为了保护这几个鸟蛋。他不得不一直用手抱着肚子。
“鸟蛋?哪里找到的?”
郎宣有些得意洋洋,“是玉姑娘发现的鸟巢。可是我亲自爬上去掏的呀,公子,你没见那树有多高多危险!”
“唷,你还出息了啊你,好郎宣,等朕……正式回了京城,我就好好奖赏你!”高士煦赞许地拍了拍郎宣的肩。
“嘿嘿,奖赏就不必了,只要公子您,您能不追究奴才之过就行。”
“你地过错?不就是迷路了么,换了我,也未必能保证不在这林子里迷失方向啊。”
“呃……”郎宣的脸色异常难堪,他其实指的并不是带错路,而是他向太后泄露了皇上对百万庄地玉姑娘有意,当时太后震怒,追问起皇上逃婚的原因,还说知情不报,就罪上加罪,郎宣左思右想,生怕担下杀头的罪名,只得含含糊糊讲了一遍,结果太后不但没消气,反而怒火中烧,说皇上犯这样的糊涂,都是他们这些下人唆使怂恿的。
太后接着又问那位姑娘家居何处,郎宣吓坏了,推说不知,太后立即喊来廷杖使,当着后宫众太监奴婢的面儿,杖责郎宣二十大板,郎宣哀嚎连连,才挨了十板子,就吐了实情,说出了百万庄的确切地点,可饶是如此,太后也没有就此放过他,责令他和大内侍卫一起,务必尽快将皇上找回,否则,他就永远不用回宫了。
如果皇上知道了皇宫中发生的一切,能饶过他郎宣吗?
“怎么啦你?”高士煦从郎宣手里取过鸟蛋,掂了掂,道:“一副惊恐不安的样子,放心吧,只要咱们能平安回京,你地大错小错,我一概不究就是。”
“呵,呃……多谢公子!”郎宣悲哀的想道,“不究?才怪!可也奇了,皇上在百万庄的消息是怎么从内宫泄露出去的呢?”
“这么小的鸟蛋,我们三个人,呵,好像少了点,怎么分呢,这样,我和郎宣一人一个,玉鸣你吃两个吧”,高士煦将两只蛋递给玉鸣。
“不用,其实,其实不止四枚的,我和郎宣在路上都吃了,这是留给你的”,玉鸣笑吟吟的推开,对一脸惊异的郎宣吐了下舌头。
“不会吧,真地假的?”高士煦愣愣地望向郎宣。
“呃,这个……这个……”郎宣咬了咬牙,咽了口吐沫,“公子请恕奴才贪吃之罪吧。”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八十一章 林中密谈

高士煦满脸疑惑,他有些不信,然而玉鸣镇定自若,郎宣信誓旦旦,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既然你们都吃了,那倒便宜我,这几只都归我了么?”高士煦笑道,“不过我并不饿,一个人也吃不下这么多,这样好了,我吃一个,其余的暂时放一放,等明儿大家饿了再吃?”
“明儿再说明儿的事”,玉鸣说,“放心,我估摸着这林子里还能找到鸟窝,今天就是晚了,白天要好找的多。”
“还要找?”郎宣暗暗暗哀叹,“说的轻巧,冒险攀了半天还得饿肚子,我容易吗我?”
高士煦却点点头,“嗯,有所保留总比完全没有的强,玉鸣,没事的,我自有分寸。”
可能是由于不习惯生吃蛋,高士煦吞了一个之后,感觉有些恶心,拍了胸口半天,才没可惜这点食物,玉鸣见此,便也没再勉强,谁让他们身上,连火摺子都没带,想生火煮食那是痴人说梦。
夜晚在一片黑林中睡觉是很恐怖的事,尽管天上有星光,尽管玉鸣已经有了夜宿野外的经验,可这回不比上次跟着夏薄栖,夏薄栖属于说话刻薄,但很负责任的男人,重要的是夏薄栖也负得起这个责,有他守着,无论谁,都会产生安全感,如今一个高士煦,一个郎宣,就算想担负什么,他们怕也自顾不暇,一旦真有危险出现,凭他们三个,除了慌做一团,让高士煦勉强抵挡一下,基本跟坐以待毙没什么区别。
玉鸣靠在门廊的最尽头,木栅栏摇摇欲坠,过去是高士煦,再接着是郎宣,也不知他们俩是否太累,很快就无声无息的睡着了。
没有人说话。玉鸣只好一个人瞪大眼睛望着夜空,但她的出神往往被一些细小的轻微的声音所打断,黑乎乎的林子里,总像有什么东西在窥视他们一样。
玉鸣告诫自己,睡不着也好,总算还有个人充当警卫一下。只是过了三更之后,这个念头以及骇怕之心已经被极度疲乏给占据了,有好几次,玉鸣明明觉着没睡,可是头却狠狠的一栽,然后她就惊觉,原来都已经打起了盹儿。
就这样半是清醒半是瞌睡的折腾了十几次,玉鸣终于不胜困倦,昏沉沉的歪在一边。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种异样地感觉让玉鸣猛然惊坐起来。
侧头一看,高士煦和郎宣居然全都不见了!
玉鸣大惊。此时天还未亮。只有朦胧地微光。应该是在四、五更天左右。四、五更天高士煦和郎宣能跑到哪里去呢?
玉鸣再也没有困意。急忙爬起来往屋后查看。屋后无人。但似乎隐约从屋后地茂林中传来低低地谈话声。玉鸣本没打算偷听。可好奇心驱使了她轻手轻脚地。循着声音而去。
“这么说。根源竟就出在你这里?”高士煦余怒未消地骂道。“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吃不住痛。随便扯个幌子也能蒙混过去啊。偏偏你。平日挺机灵一个人。关键时刻就犯糊涂。”
“是啊。皇上。我已经悔到肠子都青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说出您在百万庄。可我也万万没料到。后宫之中。居然会走露消息。而且还比我们快赶到。这。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玉鸣大吃一惊。郎宣喊高士煦什么?皇上?怎么可能。高士煦哪点像皇上?不对。不对。高士煦地父亲不是生意人么。他住在京西城地高府大院里。离皇宫远着呐!
正在玉鸣一头雾水。怀疑自己听错了地时候。接着听高士煦又讲下去道。“到底怎么回事还用问吗。宫里一定有内奸呗!上次也是出宫。陪玉姑娘逛护城河。没想到差点遇袭。这说明要谋害朕地人。在朕地左右安插了眼线。可以随时随地获悉朕地行踪。”
“左右?”郎宣大叫冤枉,“皇上啊,奴才是办了蠢事,可奴才对天发誓,我郎宣绝对心无二主,若有任何蒙害皇上之意,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行了,我又没说是你,不过此人真够阴毒,我在宫里暗中排查了这么几个月,却一无所获,无论时间地点,以及获知消息的可能性,泰宁宫里的奴才几乎都撇清了嫌疑,独独你和顾元,却又是我最信任的”,高士煦地语气十分苦恼。
“顾元?奴才明白了,原来这两个月以来,皇上经常临时改变要去的地方,还有不时故意安排几个奴才去做什么事,然后另一些又做什么,结果等他们传完了话,办完了事,皇上您又说不需要了,敢情这全都是在试探奴才们啊,可顾元他对皇上您的真实行踪知道地也不是很清楚啊,奴才有很多时候并没敢跟他泄露。”
“是啊,郎宣,你说到了最关键的一点,对朕的行踪掌握的最清楚的人,就是你了!”
“啊,不,不,皇上,奴才真的没充当什么人的眼线害皇上啊,奴才在宫里这么些年,也是挨打受气一路熬过来的,只有在皇上这里,才得到皇上您的恩宠得到外人地一丝丝尊重,奴才又怎么会恩将仇报呢?”
“不,郎宣,我不是说你就是那个贼子,但消息是从你这里走露却是确凿无疑的吧,你若真的懂得感恩,就一定要帮朕找出内奸,此人既想谋害朕,又想拿你当垫背的,郎宣,不找出他来,后患无穷!”
“拿我当垫背的?”郎宣嘀咕道,“是啊,皇上,你要是平安回京,必定会追究奴才的走露消息,可您要是回不了京,那太后也不会放过奴才啊,总之,奴才就是里外不是人,死活要被拉去杀头的。”
“所以嘛,找出真正的内奸才是正事,郎宣,你必须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谁经常从你这里套问消息,不管是有意无意,你曾经都将消息泄露给了谁,或者换句话说,知道消息的人中,谁有可疑形迹,但凡蛛丝马迹,你都要给朕想起来,如实讲给朕。”
“这可是难事,皇上!”郎宣苦着音儿道,“就比如这次吧,奴才挨打受杖责,就是当着内宫几乎所有太监侍婢地面儿,而奴才向太后禀告百万庄的去处,至少太后,以及太后身边的五、六个奴才侍婢都听的清楚,奴才总不能怀疑太后出卖了皇上吧。”
“大胆!放肆!”高士煦低声怒喝,“狗奴才,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郎宣,别以为朕给你几颗蜜枣你就翘到天上去了,太后是谁,是朕的皇娘,朕的亲生母亲啊,连太后你也敢猜疑,要是在宫里我非找人掌你个几十嘴,打烂你吃饭的家伙,嘁!”
“是嘛,奴才就说不可能呀”,郎宣无奈辩解道,“奴才只是觉得事情蹊跷之极,太后既然不可能,莫非是太后身边的人?”
“太后身边的人?”高士煦想了想道,“你还记得当时有谁在场,有谁听到了你和太后说话?”“噢,眸儿啊知芸姐姐她们都在,还有晁果等,他们不也都是自己人么?”
“这么说,竟一个可疑地都没有?”高士煦叹气,“怎么会呢?算了,我问你,带人出来寻朕地大内侍卫当中,有一个叫秦蛟的人吗?”
“秦蛟?没有啊,皇上,我是跟他们一起出京城地,带队的是高飞羽,绝对没有什么秦蛟,只是奴才**痛,骑马跑不快,走到半道被他们给甩了下来,但肯定内卫只有这么一队人马出来找皇上您。”
“我也记得大内侍卫当中好像没有叫秦蛟的人,可他居然敢明目张胆的报大内侍卫的名,估计连大内的腰牌也有,否则怜牧这么精明的生意人不可能轻信,更不可能将其放入庄内,你说会不会高飞羽他们也出事了?”
“奴才不知,皇上,如果高飞羽他们按正常的速度策行,大概最迟昨晚就能到百万庄,奴才一直很犹豫,要不要咱们再走回去,查看一下情形,可奴才又怕局势不明,那些刺杀皇上的人守株待兔怎么办?”
“的确,我们现在困在林中,什么都不知道,什么消息都没有,却又不能轻易现身,真真是恼死朕了!”
“看来只有找到我和夏薄栖约定的见面地点,然后等他的消息?”
高士煦良久都没有声音,玉鸣在惊骇之中刚想悄悄的退回去,却忽闻高士煦长叹,“郎宣,这件事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
“复杂?现在不就已经够复杂的吗,奴才不明白!”
“如果那些危害朝纲的人,拿捏不准朕到底在何处,会以为朕是在微服私访,暗中监视他们,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一旦确定朕真的不在京城的话,会一方面派人追杀朕,一方面蓄势某乱,所以京城的安危,太后的安危,随时都在面临威胁。”
“那,那可怎么办啊,要不我们找到夏薄栖,杀出一条血路冲回京城?唉唉,看我在说些什么啊,我都晕了,夏薄栖现在,恐怕都还自身难保呢!”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八十二章 敞开心扉

“现在唯一希望对方的疑心太重,我们这一林中迷路,等于说他们又掌握不到我们的确实消息了,不清楚我们是回京了呢,还是没回,这样他们又不好轻举妄动了。”
“对啊,皇上,那我们更得等夏薄栖来,一起想个妥帖的办法回京,可,哎呀,皇上,您别怪我乌鸦嘴啊,我怕万一夏大哥回不来,我们难道在这里枯耗着?”
“两天,最迟两天,等不来薄栖,我们就得自己想办法穿山越岭了。”
“天呐,那怎么可能,这破林子里什么吃的都没有,我们还没等回京,怕都活活饿死了!”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路也总是由人来走,郎宣,祈愿上苍保佑吧,但愿我们都能度过此劫!”
一时里林中默默无声,谁也不知道未来的命运回怎样。
“我们回吧,一会儿玉姑娘该醒了!”高士煦又道。
“皇上,我们这样瞒着玉姑娘,还带累她跟我们经历生死,是不是有点……”郎宣其实并不担心玉鸣,而是怕多带个拖累,会更加影响到皇上的安危。
“那你说怎么办,现在跟她交底?万一她一生朕的气,跑了怎么办,这林子不比外边,人走失了是会要了性命的,郎宣行行好,帮朕撑下去吧。”
“不必了,本来就很累,还要演戏不是更累?”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着实吓了高士煦和郎宣一跳。
“玉姑娘!我……”高士煦呆呆的,一时不知所措。
玉鸣给了高士煦和郎宣一人一对白眼。转身即走。
“诶。玉姑娘。你去哪里?等等我!”高士煦急急跟上去。郎宣偷偷地摊了下手。暗道。“这下好了。不想人家知道也知道了。”
玉鸣一**坐在门廊地台阶上。默默生闷气。
“我……我其实不是故意地”。高士煦追到了茅屋前。立住。神色黯然。“想。想听听我地故事吗?”
玉鸣抬眼看高士煦。“你想说吗?”
“以前。没有人可以说。后来。想说都觉得没必要了。可是现在。现在我真地想告诉你一玉鸣垂下眼帘,什么话也没说,却把身子挪了挪,移开一处空位。
高士煦缓缓的在玉鸣身边坐下。“我出生在帝王之家,没有选择,从出生之后就被立为世子。同样没有选择,我的命运随着我父皇命运地改变而改变,自从他历尽险恶,勉强坐上皇位后,我也不得不接受命中注定的重重劫难。”
高士煦慢慢的,将所有陈年的记忆,一一清理出来,他在跟玉鸣讲述,同时也是在跟自己讲述。许多自以为深藏的,隐忍的,甚至是看不见地痛苦,都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湮没了他。
他讲他小时候,如何被严格教育,苛受磨砺,没有多少快乐,也没有什么朋友。更谈不上承欢于父母膝下,如寻常人家的孩子那样被宠溺,还好他有个姐姐,灵动又活泼,端庄美丽且不失可爱,对他呵护备至,殷殷关嘱,没有这个姐姐,或许他就会变得孤僻而自闭。但幸运的是。他健康长大了,随着父皇登基。本以为会就此一帆风顺,谁料长大之后的代价,却是永远的失去了温柔的姐姐,自己也被谪庶南荒,取消了他的太子名位。
南荒一待就是五年,最好的青春岁月,他年轻,冲动,渴望有更大的天地施展自己地抱负,却只能于荒蛮边远之地苦熬,当然,还有对遥远亲人的思念,不可同日而语的艰辛,生活和精神上地双重折磨,他都一一挺过来了,结果,他忽然获知父皇病重的消息。
夏薄栖帮他瞒过了监视他的地方官,他只身一人走了千山万水,才赶回了京城,甚至连父皇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如果不是玉鸣,或许他早已横尸在路边。
高士煦的描述字字句句落在玉鸣的心上,她最懂得孤苦寂寞的岁月是怎样的,举目无亲,孤立无援,你不知道自己要坚持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去坚持,一切生存的意义都被反复拷问,折磨心灵。
只不过,她比高士煦幸运地是,除了有个疼她的孑晔,还有怜牧如父亲般,一直待她不薄,怜牧也冷,也心硬,为了训练玉鸣,罚过她,磨砺过她,可怜牧也不乏耐心的教导过玉鸣,给她温暖和守护,以及百万庄最好的生活,没有怜牧,几乎可以说,绝没有今天的玉鸣。
被高士煦勾起沉重的,还有关于他姐姐的事,假如她真的是南宫骊珠,那么高士煦的姐姐不就应该是自己地嫂子吗?是的,在某个梦中,梦里的珠儿不是闹着要看公主姐姐吗?
“公主姐姐好漂亮,好漂亮呀!”这句话如回音般在玉鸣的脑子里骤然一连串的响起,玉鸣的身子抽搐了一下,狠狠打了个寒噤。
“怎么啦,玉鸣,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我烦着你啦?”借着朦胧的天光,高士煦发觉玉鸣神情古怪。
玉鸣没有吱声,只是用力的抱住头,拼命想将那声音给驱除走。
高士煦吓坏了,情不由己,一把就将玉鸣拉入怀中,“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无法忍受你离我而去,玉鸣,你别这样,求求你,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好吗,我错了,以后我什么都不瞒你好不好,啊,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高士煦只觉得那柔弱地身体在自己地怀中颤抖,越发的狠力搂紧了玉鸣,并让自己地头和玉鸣紧挨在一起,“原谅我,鸣儿,当时我第一次来百万庄的时候,正是秘密潜往京城的路上,我不敢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才对你谎称回乡探望生病的父亲,可这话里,有一半是实情啊,后来你到京城,我又怕说出真相来,你不愿入宫见我,这才只好继续撒谎,鸣儿,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都可以,就是不要这样吓我行不行?”
在高士煦温热的怀中,玉鸣忽然觉得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这个男人,是除了孑晔以外,唯一这么紧紧拥抱自己的男人,他的焦急,他略带颤音的追悔莫及,带给玉鸣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疼痛与甜蜜交织并行。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八十三章疑影危机

疼痛不是为自己,而是因为高士煦,他的恭谦有礼,认真不苟下,其实掩藏了多少个人的喜怒哀乐,人世的悲欢离别生老病死,或者谁都可以喜形于色,痛哭流涕,只有他,不能轻易表露,也无人愿意真正体谅,因为他的身世,明摆着就是高处不胜寒。
从世子到太子再到皇上,期间经历了多少人间冷暖,世态炎凉以及勾心斗角和殊死较量,恐怕也只要高士煦自己才数的清。
这样的男人需要承载的比普通人多,同样失去的也会比普通人更多,怎能叫人不为之心痛。
至于甜蜜,玉鸣有些惭愧,她或许不该产生这样的感觉,可她产生了,不再是她曾经习惯了的,和孑晔笑闹无间的肌肤之亲,却代之以急促慌乱,甚至是羞涩的迷离纷扰,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是如此在乎自己,还有一个人能让自己剪不清理还乱。
“我没事!”过了好半天,玉鸣才勉强镇静下来,她推来高士煦,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不是你想的那样,高公子,噢,不,或许我应该叫你皇上,皇上,民女刚才只是突然头痛,劳皇上担心了。”
“真的?真的不是因为生我的气?”高士煦不大相信。
“是,皇上,民女怎敢生皇上的气?”玉鸣垂着眼帘,不敢面对高士煦那双热切的眼睛。
高士煦叹口气,拉了玉鸣的手道,“还说不是生我的气,一口一个皇上,怎么听上去这么生分?”
玉鸣挣脱不开,红着脸嗫嚅道:“皇上,请你别这样,你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我只是一介凡女。不叫皇上,又能叫什么?”
“叫我世煦啊,我的真名皇甫世煦,或者煦哥哥,再不依旧叫高士煦,总之叫什么都比叫皇上顺耳啊。”
“这……恐怕不合适吧。皇上。毕竟尊卑有别!”玉鸣地身子往后缩了缩。再次试图抽回自己地手。
“有什么不合适地。别忘了。我也当了五年平民高士煦啊。高士煦本来就是我。也本来就是个普通人。或许比普通人还不如。是个没有自由地囚徒。何况。这里又不是皇宫。在民间。你完全可以当皇宫里地那个皇甫世煦不存在嘛。对不对?”
玉鸣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怎么不可能。郎宣按理说是应该最怕朕地吧。他不也都喊朕高公子么。别这样。玉鸣。朕一直隐瞒真相。除了担心你会不理朕。更担心。我们从此再不能那么随意相处了。可作为高士煦认识姑娘。却是朕这么多年。最开心地一件事了。”
玉鸣半是忧伤半是宽慰地点点头。“其实。我也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你说。我都听着。”
玉鸣沉吟。她的确拿捏不准坦诚之后会是怎样的结果,然而眼前人若是皇上,正是可以请他帮忙彻底查清自己身世地最佳人选,最主要他对他的皇姐深有感情,那多少也应该看在皇姐的份上帮自己一次吧,可当年南宫纥偷窃了那么多黄金,还是军饷,不但自己被处死,同样也牵累了公主。这笔旧账。难保皇上不会迁怒于她,到时。别说相处,只怕自己一死都难消他心头之恨。
良久,玉鸣始终拿不定主意,最后只得无奈的笑笑,“算了,也许,像你一样,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但……我想让你明白,我对皇上您,绝不曾有意欺骗过,所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希望皇上能体谅玉鸣。”
高士煦怔了怔,“你都在说什么呢?怎么会说到欺骗上来了,是嘲讽朕吧,嗯,一定是,唉,以后要骂朕,直接说出来就成,不要拐弯抹角让朕去猜嘛,傻丫头,朕都向你保证不会再欺瞒你什么了,你还不信啊,要不要朕对天起誓?”
高士煦说着举起一只手就准备盟誓,玉鸣一把拽住他,“不是讽刺你,真的,只是因为,突然间知道你的身份,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你说,而且连我自己也拿捏不准,此事到底是否与我有关,有关的话,又能有多大干系,或者有一天,当我找回所有的记忆时,我也就能够彻底坦白了。”
“所有记忆?”高士煦想了想,道,“你是说自己地身世?”
“嗯!”玉鸣说,“你知道吗,迄今为止,关于我从前的一切,都是别人怎么告诉我,我都得信,不管真的还是假地,我没有任何印象,也找不出任何只鳞片爪去证明,所以,就算我对你讲,那也是别人的说法。”
高士煦深深的看着玉鸣,“不是跟你说了嘛,不管你出生在什么地方什么家庭,父母双亲是谁,这些都不重要,想不起来就听之任之好了,为何非要勉强自己去追究遥远的过去呢?”
“我不想的”,玉鸣很清楚高士煦的意思,于是没让他再接着说下去,“可总有些身不由己的事,对吗,就算我不追究别人也不会放过我,这个问题我们就不必争执了,只要你明白我的尴尬状况,理解我的苦衷就行。”
“好,玉鸣”,高士煦苦笑,“你放心,不管以后你想起什么来了,你地身世是怎样的,一切的一切,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我也不会责怪你任何,我们之间,只从认识的那一刻开始,不计从前,可以吗?”
玉鸣默然,真的可以不计从前吗,连她都无能为力,何况高士煦?“其实”,玉鸣忽然道,“其实我挺羡慕你,不管记忆是多么的沉重,即使有各种各样的创伤,多年后仍不愿意揭开这些伤疤,但至少它是属于你的,让你知道自己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让你懂得去珍惜和舍弃,懂得把握与抉择,可我呢,白纸一片,充满了迷惘,不晓得到底该做什么,要怎么去做。”
“好啦好啦”,高士煦温柔的替玉鸣拢了拢秀发,“别为这些发愁,啊?顺其自然吧,人地得失本来就是无法计较的,想多了反而是阻障,等咱们能避过劫难,顺利回到京城后,我叫宫里的太医好好给你瞧瞧,能治则治,不能治也无所谓,从今往后,我的记忆分你一半就是。”
“谁要你那一半!”玉鸣娇啧地推了高士煦一把,“又不是分瓜,还你一半我一半的。”
“呵呵”,高士煦笑,“我说错了,不能说这个分字,而是合,你想想,当你是我生命的另一半时,我们岂不是合二为一了嘛,别说记忆,就算江山,那也是合为一道的呀。”
“你!谁说要与你合了?你可真是……”玉鸣涨红了脸,恼羞的拧过身子,不理高士煦。
“哈哈哈!”高士煦爽朗的放声大笑。
“咳咳!”郎宣地身影出现在茅屋转角,谄笑道,“皇上,玉姑娘,奴才给二位请早安了,二位说了这么大半天话儿,什么怒什么恼,什么忧什么愁地,也都该烟消云散了吧,眼见着天已大亮,不如我们赶紧趁早上路,二位意下如何?”
高士煦望向玉鸣,“嗯,走吧!找到路才是正经事!”玉鸣朝他点点头,三人拍尽了身上的灰,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便往头日来地回路上寻去。
“到底是哪里走错了呢?”郎宣一路竭力回忆,一路寻觅着印象里似是而非的景段。
“别着急,郎宣,慢慢找,反正找不到也只能瞎转悠,白白浪费大家的体力,还不如回想清楚了再走”,高士煦生怕郎宣再带错路,一再叮嘱郎宣道。
“唔,唔,奴才知道!”郎宣嘴上应着,心里却一直在冒汗,要命的是,整片林子看起来都大同小异,他就再怎么“慢慢想”,也辨认不出正确的方向。
“谁!谁在那儿!”郎宣忽然发现离自己不到两丈远的灌木丛中似乎有条灰影,吓得大叫起来。
走在后面的高士煦,尽管被郎宣遮挡了视线,却是一惊,迅疾的退回,拽了玉鸣就地伏下身子。
玉鸣也听见了郎宣的喊叫,却不敢说话,眼珠子骨碌碌直转,想询问高士煦到底是个什么状况,高士煦明白玉鸣的意思,轻轻摇头,并做了个嘘声的手势。郎宣回头一看,皇上和玉姑娘都不见了,心知这下可好了,他要独挡一面了,或许关键时刻还得壮烈一番,唉,昨天还希望自己多点胆气,今天老天爷就要再考验他了么,发愿也没有这么灵验的吧。
郎宣四下环顾,随便拣了地上一根断木枝,一小步,一小步的挨近那条灰影,“谁,谁在哪里,说话啊,不说话爷可就不客气了!”
灰影似乎略微动了动,然而依旧没有任何回答。
郎宣已觉得不仅仅是心里冒汗了,整个人根本就是汗如雨下,“你别以为躲着爷就怕你,我告诉你,再不出声,爷真的不客气了啊,真的不客气!”
“看招!吃你郎爷爷一棍!”眼见着越走越近,郎宣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猛然暴喝一声,跳起身举棍就来了个泰山压顶的姿势,劈向灌木丛中的灰影。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八十四章 伤重负行

“啪!”还未等郎宣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脸上就挨了一记清脆的耳光,接着身子便如断线的风筝,嚓摔落,压倒一片灌木,重重的摔了个狗啃屎,若不是有灌木垫底,他非得好好的啃上一大口泥不可。“唉,在我面前称爷,若不是我负伤,懒得搭理你,我非叫你哭着喊着满地找牙不可”,夏薄栖脸色苍白,用脚尖掂起了郎宣的下巴,“说,你怎么会突然冒出来,皇上呢?”
郎宣还没从狠摔中回过神来,瞪大眼珠瞅定了夏薄栖足足一分钟,方才转惊怒为喜,“夏,夏大哥,你,你脱身了?皇上正找你呢!皇上,皇上!”
夏薄栖的脸更白,飞起一脚就踹上了郎宣胸口。
“哎呀,你干嘛又打我?就算我称爷,那我也不知道这灌木丛里的人就是你呀!”郎宣满心委屈的揉着胸口,真是旧伤未好,新伤又添。
“薄栖,薄栖,太好了,我一直都担心你脱不了困呢,这下总算……咦,你怎么啦,你受伤啦?”高士煦早听见郎宣的呼叫,从隐蔽处奔了过来,奔到一半,兴奋的话还未说完,就发觉夏薄栖不对劲。
夏薄栖此时的脸已经不是白,而且还很苦,比苦瓜汁还苦的扭作一团。
夏薄栖没理高士煦而是略带愤怒的责问郎宣,“我不是叫你把皇上带到茅屋等我吗,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我也想啊,可,可我这不是迷路了么?”郎宣哭丧着脸辩解道,不过转而又赖皮似的说,“总算老天开眼,让我们碰上了你,我们就不用发愁转不出了。”
“没错,夏大哥。我们并不是故意不守约!”玉鸣紧随着高士煦出现在夏薄栖面前,她蹲下来,伸手试图拿开夏薄栖捂在胸口上的,那只沾满了血的手。
夏薄栖往后一躲,躲闪开玉鸣,不让她看。
“我看看要紧不。天气这么热。不及时处理会溃烂化脓地!”玉鸣固执地瞪着高士煦。
“我上过药了!”夏薄栖淡淡地回答道。眼睛却望着高士煦。“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身后说不定就跟着杀手。你们得赶紧离开。往东南方向一直走。就能找对路。如果不确定方向。就看看头顶上地太阳。还有树影。世煦你那么聪明。不用我多说了吧。”
高士煦地瞳孔在收缩。“你呢。你准备留在这里等死吗?”
“我从小就在山林里拜师傅习武。又在南荒野地生活了那么久。荒山野林本就是我地家。在自己家。我又怎么会轻易死掉呢”。夏薄栖说出这些话。已经显得有气无力。
玉鸣和高士煦对望一眼。玉鸣站起身。拍了拍手。冷冷唤道。“郎宣。起来!”
郎宣以为玉鸣是唤自己走了。赶紧连声“哎哎”地应着。一骨碌爬起来。
“看来小宣子伤的并不重嘛!”玉鸣侧头对高士煦道。
“嗯,这么快爬起来,又活蹦乱跳的。肯定没事”,高士煦赞同道,转而语气一沉,“郎宣,夏大哥就交给你了!”
“什么?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就交给我了?”郎宣莫名其妙,或者说是心慌意乱,皇上难道要他留下来照顾夏薄栖吗。
玉鸣诡谲一笑,拍了郎宣的肩膀一下,“当然是背夏大哥的重任咯。郎宣。看来你主子很懂得知人善用啊,你可得好好表现哟!”
“啊?我背他?”郎宣龇牙咧嘴。夏薄栖的身形,比他实在高大健壮地多,这百八十斤背上身,怕他郎宣只有内伤吐血的份了。
“难道你还要朕背?”高士煦双眼一瞪。
这边玉鸣耸耸肩,两手一摊,表示她也无能为力,帮不上什么忙。
“不行!”倒是夏薄栖自己斩钉截铁的拒绝,“背上我,大家谁也走不脱,你们快先走,我等好一些,自会来找你们。”
“不行!”高士煦少见的不容分说,霸气道,“上一次生死之间,也不由朕过多选择,可这一回,生死之间,你却必须听朕的,郎宣,动作快点!磨磨蹭蹭,耽误了时间,朕饶不了你!”
“一说就是饶不了我,横竖饶不了,还不如现在给我来个痛快!”郎宣不满的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高士煦厉喝。
“没,没什么”,郎宣忙蹲下身子,把**对着夏薄栖,“来吧,上来吧?”
“不,不行,你背不动我的!”夏薄栖挣扎着,还想拒绝。
玉鸣一把拉住夏薄栖,“暂时先让他背一会儿,离开这里再想办法,啊?来,我扶你,郎宣!”
玉鸣又朝那**上轻踢了一脚,“你撅那么高作什么,蹲下来点啊!”
“唉哟哟!”郎宣哀叫,“干嘛又踢我,你们这是干嘛啊,干嘛谁都欺负我啊?”
“怎么啦!”,玉鸣瞪眼,“轻轻碰你一下还不行了?”
“他那**挨了太后的板子,估计还没好利索呢,所以现在是郎宣的**,挨不得!嘿嘿!”高士煦不无嘲笑道。
“行了,别装了,郎宣,我琢磨着你没挨两下就竹筒倒豆子了,是不是?快点吧,啊?对,就这么蹲着,来,夏大哥……”玉鸣边说边将夏薄栖扶上了郎宣地背。
“你们知道什么呀,我挨了板子,还被迫骑马出京,这**能好过吗?喂,帮一把,这姓夏的也太重了,我起不来!”郎宣气呼呼道。
高士煦和玉鸣笑着,一左一右帮着郎宣起身。
夏薄栖叹气,“我不是给了你药,让你自己涂么?”
“是,你的药还算灵验,不然我能这么快行动自如么,不过你们也不能因为我伤好地快,就欺负我嘛,这会伤害我郎宣纯洁的小心灵的!”
“咦!”玉鸣当即放开郎宣,抱紧双臂打了个寒噤,“好冷啊!”
“冷?”四个人中独独只有郎宣不解其意,其余两个男人都喷笑出来。
“行了行了!”高士煦拣起郎宣落在灌木丛中的木棍,递给他,“拄上这个会省力一点不容犹疑,大家照着夏薄栖所指的方向,匆匆的重新上路。
玉鸣依旧是最后一个,她边走边不时的望向帮着扶稳夏薄栖的高士煦,眼底流露出对高士煦由衷的赞赏,为什么自己会一直觉得高士煦太过书生气了呢?
事实上,这个男子才气、胆气、勇气、志气,乃至义薄云天地义气,一样都不少啊,她不清楚高士煦是否雄才大略,可由他这样可信赖的男子统治天下,大概也不会辜负万民吧。
“玉姑娘你老在背后瞄我做什么?”高士煦似脑后长眼,“难不成也想瞅准机会,随时给朕一脚?玉姑娘我可先申明啊,踢人家**终非大家闺秀所为,踢踢郎宣过瘾也就罢了,该收脚时就收脚吧!”
高士煦其实并非有意取闹,而是他见郎宣背的太吃力,豆大的汗珠滴嗒直淌,夏薄栖的情况也似非常不好,脸色越来越差不说,还一个劲的冒冷汗,所以,干脆说说笑话,以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饶了我吧!”玉鸣冷哼,“你就是借我这个胆儿,我也不敢呐,再说了,我对踢人**没有瘾,放心啦,郎宣,对不起哦,刚才我真不是故意的,真不知道你的**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
“哼哼哼”,郎宣透不过气来,玉鸣地道歉尽管让他心里无比舒慰,却没有气力答话,只发出了一串像猪拱食一样的声音,最主要,郎宣觉得背上的夏薄栖是越来越沉了,沉的他每一步,都摇摇欲倒。
“郎宣,要不歇一下吧?”高士煦担心道。
郎宣满脑子本来都是歇脚的念头,可皇上这么一说,他却硬是咬牙摇头,他怕自己一旦软下来,便再也背不动夏薄栖了,能走一段是一段吧。
高士煦没办法,只好对郎宣道,“实在不行了不要硬撑,咱们路还远着呢,朕可以换着你背一下。”
“皇上!”郎宣在喉管里咕噜了一声,便哽咽不能语,他低着头,拼命忍住湿润的眼眶里,差点要掉落下来的眼泪,一个皇上,居然愿意跟一个奴才换着背人,就凭这,就算要他郎宣立即为皇上死,他也毫不犹豫,死得其所。
玉鸣叹气,最没用的就是自己了,出不上一点力,只能白白的,替前面三个人担忧。
“前面,斜下坡,看见了没?”夏薄栖忽然开口说话,“那块大石,隐蔽性强,我们就去那儿歇脚,我,我伤口磨地痛!”
大伙儿全都吃了一惊,夏薄栖说痛,自然是难受地厉害,于是加快脚步,直奔百米开外的巨石。
“夏大哥,你地药呢?我再帮你上点吧?”放下夏薄栖后,郎宣两眼一翻白,半昏死过去,高士煦和玉鸣都急着查看夏薄栖的伤势,玉鸣更是忧心忡忡。
夏薄栖喘息着摇头,“我,我身上带的金创药本就不多,给了郎宣一些,自己用了一些,剩下的,还得省着点儿,暂时,暂时先就这样吧。”
高士煦和玉鸣无奈,挨着夏薄栖坐下,高士煦道:“薄栖,我见你伤口位置在左胸,真的没事么?”
“呵”,夏薄栖苦笑,“是,只差一点点就真的有事了,只差一点点。”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八十五章 争执不下

“到底是怎么样,跟我说说?”高士煦替夏薄栖拭着冷汗,又拿出头日剩下的三只鸟蛋,“要不要吃点东西?”
夏薄栖看了看鸟蛋,摇头,忍不住对高士煦嘲笑道,“这就是你昨儿的晚餐?呵,应了那句老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呐。”
高士煦也笑了:“你别管我,先说你自己吧,那个刺客真的有那么厉害,把你伤成这样?”
“真的很厉害,比我估计的还厉害,如果不是这个替我挡了一下,他那一剑本来该刺穿我的心脏的”,夏薄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来,不过玉佩早已一断为二,显然曾被锐器穿透。
“这本是我娘之物,后来传给了我哥,我哥娶新媳妇时,又把它给了我嫂子,我嫂子死后,托邻居转给了我,我原说有个纪念,一直把它贴身带着,谁料,它居然救了我一命,大概是哥哥嫂嫂的在天之灵所佑吧”,夏薄栖叹息着,“只可惜已经断掉,不知是否还能修补,连最后一件纪念都斩断了,或许,我也真的是到了该斩断过去的时候。”
“对,不管有什么样的不堪回首的往事,我们不都得向前看不是么,薄栖,记得我们在南荒所愿吗,要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再没有战火,再没有流离失所,现在就是这样的时候,上天给了我们实现愿望的机会,我们就一定要把握住它!”高士煦用力的握住夏薄栖的手,“薄栖,你一定要像在南荒时答应我的那样,永远都与我共同进退,不准轻易抛下我一个人,懂吗?”
夏薄栖含笑,“我什么时候,是出尔反尔的人?”
“只是……”夏薄栖沉吟了一下又道,“我还小的时候。曾在山中学艺,当时曾听闻我师父说,天下第一杀手是一个绰号叫阴鬼的家伙,年纪不大,杀人手段却极其狠辣歹毒,据传只要是他的目标。几无一人活口,此人血债累累,官府虽多方缉拿数年,却多半都是无功而返,直到一个叫柴竞的人出现,才终于将这个阴鬼缉拿归案,好像柴竞还因为此,被当时地圣上御封为神眼侯。”
“你说的这个我也略知一二,柴竞受封之时。我曾在大殿外偷听,当时佩服的不得了,可惜始终无缘见上一面”。高士煦顺着夏薄栖的话,回忆道,“不过后来,因为景熙元年的库银被盗案,柴竞不知为何,竟辞官隐居,再也不见他的踪影,莫非,这次地杀手和他有关?”
“不。我指的并不是柴竞,而是阴鬼。”
“阴鬼?”高士煦奇道,“他不是已经被缉拿了嘛,按照大律,当判为斩立决,难道还会生出其他事端?”
“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出山以后。再无此人地消息。然而。昨日与我交手地那个刺客。不知为何。竟让我一下子想到了阴鬼。”
玉鸣听得心中发冷。原来柴竞是因为南宫纥地库银案而隐居起来地。怜牧曾说过。柴竞受巨案牵累。看尽世态炎凉。好容易躲过一劫。从此当了山野猎户。那么南宫家岂不是亏欠柴竞太多?
还有阴箬。阴箬真地就是杀人无数地阴鬼吗?量身比较。阴鬼这个绰号实在太适合阴箬了。他自己也曾说过从来不救人。只杀人。皇甫钰曾提及阴箬和江柄易都吃过官司。是皇甫钰出钱打点。才救下他们。看来。阴箬是阴鬼地可能性非常之大。夏薄栖能逃生出来。恐怕有一次就没有第二次了。
“一个多年前被处决地人。又再次出现。这。这也太离奇了吧。或许是薄栖兄你多疑了呢?”高士煦并不知道恒安王府里地阴箬。因此觉得夏薄栖地直觉缺少根据。天下之大。厉害地杀手又不仅仅是阴鬼一个。
“希望是我多疑罢”。夏薄栖同样没有证据。他凝神思索了一会儿。道。“算了。他是阴鬼也好不是也好。世煦。我们必须得避过他地风头。才有逃生地可能。否则……你也看到了……”
“我本来想过。会合你之后。或者你没能到约定地地点。我等你三天。然后想办法翻山越岭回京。现在官道和玉姑娘告诉我地密道都已不安全。不管怎么走。我们都无法从正道回京。你说呢?”
夏薄栖摇头,“不可取,一、我们没有了解过山岭的情况,没有熟悉的向导带路,单靠一股莽气,只会葬身山腹,二是回京之路虽然已不安全,可相比我们冒然深入山腹缺衣少食,实在要靠谱的多,而且我觉得,他们尽管下了狠心要置你于死地,却未必敢明目张胆为所欲为,只要你能抵达最近一处官衙,依靠官兵的保护,或许就能避开此劫。”
“不,薄栖,你不知道,来百万庄找我地人就是冒充的大内侍卫,你想他们既然连大内侍卫都敢冒充,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我就是担心,连官衙的人都被收买,那我们去,岂不是自投罗“噢?还有一拨假的大内侍卫去百万庄找你?”
高士煦叹气:“是啊,我和玉鸣逃出来的时候,百万庄内正在混战,现在情况怎样,都还很难说。”
“奇怪了,那些真正的大内侍卫到哪儿去了呢?”
“我和郎宣也议论过这问题,不过你也知道宫里有内奸,查了这么久,你也没发现更多的蛛丝马迹,所以无论宫里宫外,官府衙门军校护卫,都不是绝对保险,搞不好就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夏薄栖默然,这样的话他们就只能被困在林中,活活等死。
“不如还是由我先出去求救,看看官府地态度如何,又或者探听一下高飞羽那一队侍卫的情形,总比困在林子里强,再说,我只是一介民女,不是他们追杀的目标,应该很容易混过去的”,夏薄栖重伤,高士煦和郎宣都不便露面,玉鸣决定自己出去试一试。
“不行!”高士煦和夏薄栖异口同声,断然否决。
三个人同时都愣住,过了一会,高士煦才尴尬道,“不行,我不放心!”
夏薄栖笑笑,“要去探风声也得我去,至少有突发状况,我还能应付,万一你落在敌方手里,就会成为诱饵,到时候我们是救你还是不救呢?”
“当然是不救咯!”玉鸣白眼道,她有一种预感,阴箬是不会杀她的,但拿她做诱饵却是一定。
“那我们的皇上还不得恨的杀了我?”夏薄栖取笑道。
“说什么呢,你们!”高士煦轻轻砸了夏薄栖一拳,引得夏薄栖哎哟哟直呼痛,“一个是手足兄弟,一个是,是我最好的朋友,救命恩人,谁出了事我也受不了啊。”
高士煦没敢说玉鸣是他喜欢的女人,除了怕被夏薄栖嘲笑以外,他敏感到刚才地异口同声,夏薄栖似乎对玉鸣也十分关切,只是表面上装作满不在乎。“我知道!”玉鸣淡淡地说,高士煦只称她为朋友,她虽觉得有一丝失落,可也明白高士煦地用意,所以很快将这丝失落给压了下去,“可是夏大哥你伤的这么重,不养个十天半月根本不能行动自如,十天半月,只怕我们还没饿死就已经被刺客找到了,以我们四个人之力,除了一一受死还能做什么?反正是死,是非成败,还不如让我去赌一把,我被捉获了,你们就当我已经死在刺客地剑下了不就成了?但若侥幸搬来救兵,那样大家就都能脱困,男人大丈夫,做事怎么就这么束手束脚的呢?”
夏薄栖和高士煦全都沉默不语,没错,他们是束手束脚,皆因走错一步,都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失去,或者他们宁肯自己死掉,也不愿承受失去之痛。
“唉,皇上,请恕奴才斗胆说一句不敬的”,一直只顾着自己喘气的郎宣插言道,“我瞧你们说了半天,都是不着边的事,咱们当务之急还不如考虑考虑怎么把这姓夏的弄到地儿,光这么背着走,也不晓得走到猴年马月去了。”
“没错,咱们昨晚住过的草棚已经不安全了,得找到那个新的落脚地,这样吧,薄栖,将你的长剑借用一下行么?”
夏薄栖瞬间明白,“能行么?”
“试试吧,我也弄过,不过保证不摔你就行了撒。”“天呐,我估计你连这也是保障不了的”,夏薄栖嘴上这么说,还是将长剑递给了高士煦。
“郎宣,你来帮忙!”高士煦道,“玉鸣,薄栖就拜托你照顾了!”
“嗯,知道!”玉鸣点点头。
“尽量找粗细均匀的,多砍一些结实的树藤!”夏薄栖叮嘱道。
高士煦朝他摆了摆手,示意听见了,便带着郎宣继续往坡下滑去,因为他已经看见坡下的树较矮,且长有不少树藤。
“我的剑呐,居然沦落到了去砍木头!”夏薄栖低低哀叹了一句。
玉鸣笑,“别说你的剑了,就是你,也只怕被高士煦抢了手艺呢,怎么样,很不是滋味么?”
“嗯?是啊,绑捆工具本来就是我的长项啊,你说世煦这家伙不会丢我这个师傅的脸吧?”
玉鸣愣了一下,“哟,还挺大言不惭的嘛,什么时候你成他师傅啦,看等他回来,我告诉他你这话儿……”
“诶,别,别,我说笑呢,玉姑娘,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是皇上的?”夏薄栖口风一转,突然问道。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八十六章 谋未成

玉鸣看着夏薄栖,想起了在林中茅屋的门廊上,那令她异样羞涩的一幕,“怎么,就不能让我知道吗?”玉鸣笑嘻嘻的岔过话去。
夏薄栖苦笑:“或者他终于想通了,这样也好,一层窗户纸,迟早是要点破的。”
“……窗户纸?夏大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玉鸣说的时候,不觉脸上又飞过一抹红晕。
夏薄栖看在眼里,说不出的失落,皇甫世煦能够和玉鸣倾吐一切,而玉鸣又表现的这般羞涩,说明二人之间早已不是当初在京城时那么矜持的朋友关系,他本来该为皇甫世煦感到高兴才对,却为何,内心里又有了那种隐隐的撕痛。
是他错了么,还是上天又一次的,在捉弄他,考验他?
“误会什么?”夏薄栖换了一个温暖的眼神,“这样挺好,只是你要有心理准备,毕竟他是皇上,许多很简单的事,遇到他那里,或许就会百般周折。”
“我不明白,夏大哥?”
夏薄栖再次笑了笑,“嗯,就比如说像现在这样,可能会经历许多意想不到的风险。”
玉鸣点点头,沉吟了一会儿道,“夏大哥,你也是皇上的朋友,你都愿意生死与共,那我也没什么好退却的,不过,我觉得你多虑了,其实玉鸣自己也有许多麻烦事,就算这回能平安,未来也很难说会怎么样,既然大家都是前程渺茫,不如过一关再想一关,你说呢?”
“你说的没错,过一关算一关,或许我们天生运气好呢?对吧,善赌的玉姑娘?”
玉鸣也笑了,她记得和夏薄栖大闹赌场,然后躲进人家院子里柴棚的那尴尬的一夜。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又刺激又兴奋,大概以后也没机会再来一回了。
说话地功夫。高士煦和郎宣各自扛了不少木条和树藤上来。累地汗流浃背。然后在夏薄栖地指点下。总算勉强捆扎好了一副担架。“这样就可以两个人抬了”。高士煦得意洋洋。“郎宣。怎么样。朕很体恤你吧!”
“是三个人抬!”玉鸣笑道。“小宣子。你以后要怎样谢我呢?”
“怎么这话听着这么别扭啊”。郎宣嘀咕道。“我都还得求皇上赏赐呢!”
“嗯?”高士煦怒瞪郎宣。“朕帮你抬人。难道还要朕赏赐你?”
“不。不。哎呀!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郎宣赶紧给了自己两嘴巴。终于博得皇上和玉鸣放过了他。
三个人抬果然要省力许多。虽说还是走一阵歇一阵。但比起郎宣独个儿背地时候。已经不知快多少倍。将近天黑。四人终于摸到了夏薄栖所找地那所小茅屋。
茅屋内有几张废旧地桌椅,打扫一下还能将就用。地板也干净许多,至少住人没问题,桌子的抽屉里剩有一盒灯草和一截火摺,墙角还有一小罐煤油,取过旧灯盏,郎宣倒了一点油,将灯草浸了进去,这样,到了晚上就能点上油灯了。
而附近有一条小溪。还有几颗野梨子树,这对于已经饥渴了两天的玉鸣他们来说,不啻重回人间般的感觉。
安顿好夏薄栖,依旧是玉鸣和郎宣负责去打水以及采摘些野梨,玉鸣对着溪水出神良久,她有种预感,这里距离密道并不算太远。
“天已经黑了,玉姑娘,我们还是赶紧回吧!”郎宣见玉鸣出神。不明就里。但他是绝不想在黑林子里多待的。
有了水和食物,大家都觉得精力恢复了不少。夏薄栖又给伤口上了一道药,玉鸣看见,夏薄栖的金创药确实剩地不多了,如果断了药,这么热的天气,以夏薄栖的伤势,很难想象会怎么样。
“我很累了,想先休息!”吃完东西,玉鸣用水勺舀了瓢水,洗了把脸,然后走到屋内一角,席地而坐,“我今晚就睡这儿,没什么问题吧?”
“呃……”高士煦怔了怔,“那我们几个就出去吧?”
“出去干嘛?”玉鸣瞪了他一下,“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皇上大人,您要是嫌不够舒服的话,可以睡那张桌子,当然,那张桌子能否支撑你的重量就很难说了。”
“呃,不是,我是怕姑娘你不方便,毕竟,毕竟……”高士煦没好意思说下去,三个男人,哦,不对,应该是两个半男人和一个女人睡在同一间屋子里,彼此又没有东西可遮挡,成何体统嘛。
“昨儿你怎么不说这话啊,在那破茅屋的门廊上,该睡的不都睡了么?嘁!”玉鸣不屑一顾。
这话儿一出,夏薄栖和高士煦心里都直冒汗,这丫头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要让宫里那些文武大臣听了去,还不当场被她吓飞吓晕?
只有郎宣窃笑不已,落得在一旁看笑话。
夏薄栖转头道:“看见了吧,知道疯丫头的厉害了吧,不过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不能太拘小节了,大家还是凑合些啊?”
“还是夏大哥明白事理,就这么定了,我先休息了啊,你们随便说话,估计我也是听不见的!”玉鸣说着,身子往后一仰,伸直了双腿半靠在墙角,双眼一合,像似真地累极就要困着。
夏薄栖和高士煦相顾无奈的一笑,夏薄栖说,“我也要休息了,世煦老弟,你随意!”
“也好!”高士煦道,“大家早些休息,养精蓄锐,这两天也实在把我累坏了,好像还头一遭这么累过。”
夏薄栖又笑,“那你和我换换位置吧,我睡门口!”
“为什么你要睡门口?”高士煦诧异道,随即明白,“我知道你怕夜晚有人偷袭,可你现在重伤在身,需要的就是多多修养,放心,晚上就由我和郎宣轮流注意附近地动静。”
“你不行!”夏薄栖道,“郎宣也不行,我虽然重伤在身,可耳力还是比你们强一点,万一有情况,至少可以提前唤起大家,听我的,世煦,这屋里可是四个人的性命。”
高士煦无奈,他知道夏薄栖说的没错,暗悔自己怎么就一直没用心学功夫呢?早晓得有这么一天,即使他能有夏薄栖一半强,也不至于窝囊到如此地步。
高士煦扶着夏薄栖挪到门口位置,将茅屋的门虚掩出一条小缝,这样宜于隐蔽也方便夏薄栖观察动静,和夏薄栖相处那么久,他很清楚夏薄栖睡着的时候,也比常人更警觉的多,也许,夏薄栖从来就没有真正睡着过,可哪有人能常年不睡觉的呢,所以夏薄栖一定是个怪物。
吹灭了油灯,高士煦和郎宣都在另一侧角落安歇,黑暗里寂静无声,可高士煦却怎么也睡不着,身体又累又乏的时候,往往精神却容易亢奋异常,当然高士煦地亢奋却是来自内心的焦灼,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刚一接手皇位便四面楚歌,危机重重,没有可信赖的人,没有可用之兵,甚至没有救援,而皇宫内还在逼他娶一个他根本不喜欢的女人,是不是,他的皇位这么短暂就要走到尽头了?
他不是一个容易挫折和沮丧的人,也从来都回避皇位易主的念头,可一直被他视为懦弱和胆怯的念头却在这个夜晚,顽固的吞噬着他地身心,一个皇上,沦落到了这种境地不可悲吗?
不管皇甫世煦如何的绝望,也不管皇甫世煦如何的抗拒绝望,他终于还是没能抗拒睡意,随着郎宣轻微的鼾声响起,茅屋内所有的人,都似乎进入了恬然的梦境。
也不知过了多久,玉鸣忽然轻轻起身,移动脚步,绕过郎宣和高士煦伸展的腿脚,来到门边,就在手碰上屋门的一霎那,一柄长剑的剑柄挡在了她面前。
“我出去小解,晚上野梨吃多了”,玉鸣镇定地说。
剑柄挪开,夏薄栖也往里挪了下身子,“别走远了!”他轻声叮嘱。
“知道!”玉鸣蹑手蹑脚打开屋门,又替夏薄栖半掩上,然后飞野似地,朝她认定地方向急走而去。
她需要跑一趟,夏薄栖教会了她辨明方向,今晚有月色,如果她的判断没错地话,她很快就能找到密道,然后顺原路回百万庄看一看,最好能拿到药,还有百万庄内的良驹,玉鸣觉得,那些找高士煦的人一旦发现他们逃走,是不会和怜牧以及武丁纠缠下去的,这样她就有机会,乔装改扮出庄,即使万一被抓住,玉鸣也相信,阴箬不会难为她,因为阴箬似乎很在乎孑晔,比在乎皇甫钰还更甚。
只是玉鸣根本没想到,为何怜牧当时非要她和高士煦一起逃。
一道冷风飘过耳际,玉鸣打了个寒噤,她忽然感觉不好,非常不好,刚一回头,一条黑影就从天而降,玉鸣惊呼出声,但声音卡在喉管里便再也发不出来,不仅声音发不出来,连人也不能动了,黑影连击她数下,她便变成了木头人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凑到她面前。
“一个人跑出来?”对方冷冷道,“这样最好,我就不用束手束脚了!”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八十七章 临危不惧

夏薄栖慢慢拨开了剑,对方果然还是跟踪而来,比他预计的还要快,不过夏薄栖并没有看见任何人影,也没有听见任何异样的响动,确切的说,他只是靠感觉。
交过一次手,而且差点死在对方手上,无论是谁,都会终身谨记对方的气息,未近身而不寒而栗,现在夏薄栖就是这种感觉,然而他脑中迅速琢磨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玉鸣哪里去了,她会不会碰上这个可怕的杀手,会不会已经遭遇到不测,还是能够机警点,就近找个地方躲起来?
大敌当前,夏薄栖摸到一枚铜板,摸黑朝高士煦的腿部击去,高士煦陡然惊醒,倏地挺直了身体,“嘘!”黑暗中是夏薄栖发出的嘘声。
高士煦到底没白白在南荒磨练五年,临机应变的沉着还是有的,他马上明白过来危险临近了。
慢慢的靠近夏薄栖,高士煦附耳问道,“怎么了?”
夏薄栖摇头,示意他先别出声,而是用手在脖子部位抹了一下,高士煦顿时清楚刺客跟随而来。
他很想问夏薄栖该怎么办,他能帮上什么,甚至他也想寻些可以抵挡之物,然而屋内除了木桌和木凳,似乎就没有别的可用之物了。
忽然他想到那一小罐油,还有火摺,跟着就摸黑爬过去找到了所需之物,当然连木凳也顺便提上,可他摸索着喊醒郎宣后,却发现玉鸣不见了,高士煦心中大惊。
郎宣懵懂,刚要嘀咕,却被高士煦捂住了嘴。高士煦对着他,同样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并示意郎宣躲进木桌底下去,郎宣战战兢兢,也不敢问。就连滚带爬的钻了下去。
这边夏薄栖嫌他们动静大了些,越发警觉,待到高士煦过来,在他面前举了举油罐,夏薄栖才满意的点点头,但是高士煦又拉他。指向玉鸣原本应该在,此刻却空荡的位置,夏薄栖无法回答。只得轻轻拍了拍高士煦的手背。示意高士煦暂且安心。
别说高士煦。他不也心乱如麻吗?但临战在即。想地越多只能自乱其阵。反正都毫无办法。不如摒弃杂念。全身应对。
高士煦却不晓得夏薄栖地焦闷。还只当是夏薄栖知道玉鸣地去处。也意味玉鸣是安全地。故而倒放大了胆儿。准备殊死一搏。鱼死网破。
可过了许久。外面并不见动静。对方犹如猫捉老鼠般。屏息静气等待一击而中地时机。非没有取胜地把握。而是对黑屋子里地情形不甚了了。除了担心屋中有什么陷阱机关外。还担心让猎物再次跑掉。对刺客来说。有些错误是不能犯第二次地。
玉鸣心中颇感绝望。她很想大声预警。然而茅屋就近在咫尺。她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夏薄栖应该还是惊醒地吧。但他能察觉敌人地设伏么。皇上和郎宣肯定是熟睡着。即便他们清醒。又能有什么法子防御?
对方是什么时候跟上他们地呢。玉鸣琢磨了半天。终于醒悟是足迹。在杂草和灌木丛生地林子里行走。如果一个人或许还不会留下明显地痕迹。但一群人无可避免地。势必留痕过多。何况他们抬着夏薄栖。压折与踩断地草木。简直就是给敌人在引路。
后悔已经晚了。他们没想到对方来地这么快。也所以没有准备应变脱逃之策。难道他们几人。合该就得坐以待毙。命丧于此?
夏薄栖正在全神贯注的时候,忽然有影子从林中一晃而过,甚至连高士煦都看见了,夏薄栖明白,对方可能是在试探,看看屋内人会有何反应,这也说明,对方对屋内的情况并不十分有把握。
“把门关死!”夏薄栖悄悄叮嘱高士煦道,“我们给他一个攻击方位!”
“这是为何?”高士煦不解其意。
“他会认定我们守住了门口,而一个杀手最习惯的思维方式就是本能的选择出其不意,偷袭得手,很少喜欢硬碰硬,除非迫不得已”,夏薄栖在黑暗中笑了笑,“那么就只剩一个地方最适合了。”
高士煦顺着夏薄栖的目光,望向头顶上并不结实的棚顶,不无疑虑地耳语道,“就算他从屋顶下来,我们又该怎么办才能瓮中捉鳖呢?”
“谁喊你瓮中捉鳖了?呆瓜,我们现在才是瓮中鳖呢,但他攻击一路,你不就有机会从门口逃走了么?记住要快,我可撑不了多久!”夏薄栖对高士煦灿然一笑,即使在黑暗中,高士煦也能感觉得到夏薄栖从未笑得如此温暖过,可这最温暖地笑,却如针刺般钻心的疼。
夏薄栖明明是在和自己诀别啊,高士煦痛楚地想道。
千言万语凝噎在喉,高士煦想说他不会走,他要同夏薄栖生死与共,可惜他说不出,他留下来,除了徒然送死,毫无意义,夏薄栖所做地最后努力也将全都白费,他只有逃,可耻的撇下最好地兄弟,一个人逃跑,才能让夏薄栖心安,才能让夏薄栖觉得自己的死,死得其所。
人之将死,大概唯一能再为兄弟所做的,就是成全,不管高士煦到底能否逃脱,他都决定要成全,实际上,高士煦很清楚,仅凭夏薄栖抵挡几招,自己逃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不幸夏薄栖的计料落了空,或者说关死屋门的动作提醒了对方,屋内的人几无还手的余力,因为如此旧破茅屋的门在高手眼中,形同虚设,真正恃强而待的人,是不可能做这种多余的动作的。
要么是诱敌,要么就是事出无奈,即使二者兼而有之,那破门而入和破房顶而入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一道阴风劲起,关死的屋门被硬生生撞开,随着屋门的大开,一道冰冷的剑影也长驱直入,好在夏薄栖早有准备,他迅速挺剑相格,并强行将高士煦挡在了自己身后,但夏薄栖格住对方的剑时就明白了,这只是对方虚晃一招,因为剑身的力道不对。
即使剑身的力道不对,却仍然强劲的让夏薄栖只有招架之功,由于受伤,夏薄栖体力大减,加上行动不便,每一举动胸口都是撕裂般的疼痛,此时他若另抽剑寻敌,那自己势必会被迅疾的剑锋刺穿喉咙。
高士煦眼看着夏薄栖被剑影逼到后墙根,而剑主却不见踪影,同时自己脑后忽至寒凉异常的冷风,来不及多想,本能的就将手中的木凳狠狠的朝后劈了出去,木凳粉碎,一只冰冷的,如同死人般僵硬的手一把扼上了高士煦的咽喉。
高士煦还没从最初的惊恐瞬间清醒过来,对方却出乎意料的一下摔开了高士煦,和高士煦一起被摔翻的还有另一条黑影,黑影痛的大叫出声,“咬死你个王八蛋,唉哟喂啊!”
原来是躲在桌子底下,一直没敢出声的郎宣,眼见着自己的主子就要被人拧断脖子,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扑上来,就狠狠在对方手腕上咬了一刺客吃痛,闷哼一声,手臂一掀,就将高士煦和郎宣给齐齐摔了出去,而且两人还是撞裂了茅屋的墙壁给摔到了屋外,这一摔不轻,郎宣趴在地上强自挣扎道,“你快跑,公子你快跑啊,我来缠住他!”
高士煦没答话,他只觉得自己的肋骨都好像断掉一样,疼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所幸头脑还算清醒,也所幸在最危急的时刻,高士煦手中仍紧握着火摺和油罐。
此刻火摺和油罐就在高士煦的身下,他一动不动,伏身在草地上,如同被摔晕过去一样,可是从草缝间,他能看见对方的脚步正移向他。
这时茅屋里猛然传来夏薄栖的喊叫,“阴鬼,站住!”
令人惊异的是,那个刺客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夏薄栖扶剑艰难的出现在茅屋半塌的门墙边,“阴鬼?呵,我猜的没错,你就是原本该在好些年前就被斩立决的第一杀手阴鬼吧,你居然没死?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阴鬼?”刺客幽幽而叹,以一种略带嘲弄的口吻说,“好多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年轻人,你知道吗,当年敢这么直呼阴鬼其名的人,几乎都已经见阎王去了,我看,今夜在场的各位,才是真正要当阴鬼了呢,阴间新鬼,哼哼!”夏薄栖摇头,“非也非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多行不义必自毙,不信,你朝后看!”
刺客猛然回身,却只见一束火光在眼前一喷,同时还有高士煦冷酷的双眼,痛恨的凝视,随即身上一烫,一溜火串就开始在衣服上顺势燃烧起来,“糟了,上了这两个小贼的当!”刺客暗骂,跳将起来试图拍灭火串,孰料,火串非但不熄,反蔓延成片,他的整个上身都似着起火来。
原来,趁着夏薄栖和刺客说话,刺客分散了注意力的功夫,高士煦晃燃火摺,靠近刺客后,将火摺往油罐里一塞,又立即把着火的煤油泼到了刺客身上。
眼看着火苗越来越大,已经烧到了头发和一半蒙面汗巾,刺客干脆抱紧了身体满地打滚,好不容易,扑灭身上火时,衣衫褴褛,焦皮外露的刺客站起身,转头一看,高士煦和郎宣全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夏薄栖懒洋洋地靠在塌墙边,嘲弄地看着自己。
“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刺客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八十八章 劫后余生

高士煦被郎宣拖着,跌跌撞撞的离去,他奋力挣扎着,“郎宣,不能丢下薄栖不管!”
“爷啊,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跟您明白着说,我和姓夏的死了都没关系,我们影响不了江山社稷,可您就不同了,您这一肩上得担多少干系啊,求您了,爷,您可千万别再跟我婆婆妈妈的了”,郎宣气喘吁吁,可是死活不松手。
突然郎宣愣住,用手指着侧前方。
“怎么了?”高士煦循着方向望去,也愣住,“玉鸣?玉鸣你怎么在这儿,干嘛不快躲起来啊!”
高士煦冲上去,就要牵玉鸣的手,谁知,玉鸣被他一拽,直直的倒向高士煦的怀中,“玉鸣?”高士煦连忙抱住玉鸣。
“爷,我瞧着姑娘不对啊,她是不是被人点了**?”郎宣到底心细些,一句话点醒了高士煦。
“那,那该怎么办呢,郎宣,我不会解**啊!”高士煦急得手足无措,只管搂紧了玉鸣。
“哎呀,爷,别说这么多了,只管先把玉姑娘扛上走吧!”郎宣催促道。
“扛?”高士煦知道郎宣的意思,可人家一个大姑娘,被自己这么扛着是不是太不雅了?
“爷不扛,我来!”郎宣生怕刺客又追过来,连声音都变了调。
此话一激将,高士煦立马不再犹豫,将玉鸣往肩上一送,抱紧了就跑,让郎宣这个死太监碰心爱的女人。还不如自己上阵呢,尴尬就尴尬吧,也顾不上那许多了。
二人不辨方向。只管在林子里穿。林子越走越密。月光渐渐地都只有零星地撒漏。“郎宣。你说我们这是到哪儿了?”高士煦汗透了衣衫。快要吃不住劲儿了。
“甭管到哪儿。爷。总比死在那阴鬼手上强。我地妈呀。现在想起来我还后怕呢!”郎宣也气喘如牛。本来他对这黑乎乎地茂林是十分胆怯地。可为了逃命。此刻倒豁出一切了。
“玉姑娘。玉姑娘你没事吧?”高士煦觉得肩上地人好久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不由担心地问道。
“估计没啥事。爷”。玉鸣没法出声。郎宣倒代为回答了。“爷。不是说被点了**地人。到一定时候会自动解开吗?”
“是啊。按理说过一两个时辰就会解开地。可我到底是没学过。也不晓得那阴鬼是不是下了别地狠手。唉。说起阴鬼。我。我真地担心薄栖啊。希望那一道火。能烧得阴鬼知难而退。”
两人说着话。脚步慢慢地缓了。郎宣安慰高士煦道。“咱要不找个僻静点儿地地方先窝着。等天亮我回去瞧瞧?”
高士煦只管叹气无语,如果阴鬼受伤不轻,那夏薄栖自然无事,反之,郎宣回去不仅无用,说不准还会又走迷了方向,如今已失一友,他可再也不想又丢一奴才了。
正想着,高士煦只觉脚下一松,顿时没了着力处,耳边瞬即传来郎宣一声惊呼,:“爷!”
高士煦在这声惊呼中,伸出空闲地那只胳膊,徒劳的想抓住什么,甚至,他还能感觉的到和郎宣的失之交臂,身子就已经连带着玉鸣从一面陡坡边缘滚了下去。
原来茂林地浓黑遮挡了视线,加上又背着玉鸣,高士煦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侧面其实并不是平缓的,而是坡下的树沿着陡壁生长上来,看起来好像还是整片林子一样。
本来郎宣已经伸手要拉他了,可两个人的重量使得坠落也就是一瞬间发生,而且坠落的速度也比一个人快,郎宣的手只在高士煦地衣袖上空捞了一把,就眼睁睁看着高士煦和玉鸣两人滚入黑暗之中。
“爷!公子!皇上!”郎宣趴在高士煦掉落地边缘,呆愣了一小会儿,便嘤嘤唧唧哭泣起来。
也幸亏那些茂密生长的树,高士煦地身子很快就撞上了不知是树干还是树枝的硬物,而且还能听到断裂声,然后两个人被弹开,各自分离着继续下坠,高士煦已经抓不住玉鸣,强大地冲击力,让他只能被动下坠,跟着每隔一段,他又被连番着撞挂了好几次,才最终被一棵大树的粗枝拦腰截住。
高士煦浑身是伤,浑浑噩噩地悬在枝干上,过了很久才逐渐清醒过来,然后逐渐看清挂住自己的这棵大树,已经是在陡壁底部。
他艰难的拽住枝干,将自己晃悠到靠大树主干更近一点的位置,接着再跃,直到落入了主干分叉的窝口,然后顺着树身一截截攀下来。
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玉鸣,高士煦不晓得玉鸣掉落在了何处,情况怎么样,但估计不会超出附近太远。
“玉鸣!玉鸣!”高士煦忍着身上的疼痛,以挂住自己的大树为圆心找了整整一大圈都没有发现玉鸣的踪影,难道玉鸣也跟自己一样,被挂在哪里了么?高士煦仰望头顶密密的枝冠,不顾一切的大声疾呼起来。
“这儿,我在这儿!”隐隐约约的,传来轻微的回应,高士煦大喜,一面呼唤着,一面循声而往,果然,在距离四、五丈外,玉鸣的回应变得清晰多了。
凝目半晌,高士煦终于发现高树上的黑影,“玉鸣,你没事吧?”
“还,还好吧!”玉鸣的声音有掩不住的虚弱。
“你别急啊,别乱动,等我上来背你!”高士煦目测了一下高度,毫不犹豫就开始往上攀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高士煦爬了到玉鸣附近,激动不已。
“玉鸣,你能说话啦?”
“嗯!估计是下坠的时候连撞了数下,歪打正着,把我被制的**道给撞开了。”
“那你能动吗?能动的话,玉鸣,把你的手伸过来!”
玉鸣伸出手臂,引得挂住她的树枝咔咔作响。
高士煦够了一下,发觉还差一截,只好又接着向上爬,“玉鸣,树枝要断了,你可千万别再动了,就保持这个姿势,等我够着你再说。”
玉鸣没答话,但依着高士煦的,伸直胳膊一动不敢动。
好不容易,高士煦抓住了玉鸣的手,又试了试自己身子下的枝干是否结实,“好了,玉鸣,现在把另一只手也给我!”
玉鸣刚刚抬臂,“咔嚓”一响,树枝断裂,身子跟着就要往下坠,高士煦眼疾手快,用力一提一拉,拽住了玉鸣的另一只手腕,很快就将玉鸣连拖带拉的弄了上来。
“没事吧,玉鸣?没事了,没事了!”高士煦虚惊一场,冷汗淋漓,想想也就差那么一点点,玉鸣就会摔落树下,真是后怕不已,他拍着玉鸣的背,既是在安慰玉鸣,也是在安慰自己。
玉鸣喘息着,高士煦听见自己的心和玉鸣的心都在怦怦剧跳,“好了,好了,我们歇一口气,我再慢慢背你下去,下去了就没事了!”
“谢谢你!”玉鸣忽然道,并头一遭主动揽紧了高士煦的腰,“谢谢你,教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傻丫头,谢我什么啊,你救过我一命,而今,就算扯平了不是么?”高士煦心跳的更快,他竭力镇定自己不合时宜的心猿意马,“不过,鸣儿,我差点都以为自己要失去你了呢!”
玉鸣哽咽,伏在高士煦的怀中抽泣,“我也以为,我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嗯!傻丫头,哭个什么呀,我们这不是福大命大,又能在一起了么,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鸣儿,我们会好好的”,高士煦抬手抚摸玉鸣的秀发,忽然发觉不对,为何玉鸣的额前湿漉漉的。
开始的时候,高士煦还以为是玉鸣的冷汗,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汗水不会这么又黏又腥,高士煦大吃一惊,一把将玉鸣从自己怀中拉出来,“鸣儿,你受伤了?”
“没事!”玉鸣努力的朝高士煦笑了笑,“不晓得磕在什么上了,额头破了个口子,先还淌的厉害,这会儿都差不多快凝固了。”
“唉唉!”高士煦心疼的直吹气,“我还是赶紧把你背下去吧,到了下面让我好好替你瞧瞧伤。”
背着玉鸣,高士煦小心翼翼,因此费了比上树还久的功夫才爬下来,下来之后,两个人都在树底软作一团,仰望渐渐发白的天空,无力动弹。
“世煦,你累坏了吧?”不知过了多久,玉鸣忽然轻声询问。
高士煦从极度的劳累,浑身的伤痛,以及体力的严重透支中清醒过来,他爬近玉鸣,怜惜道,“我没事,鸣儿,你还好吗?唉,真的是好大一块伤口,鸣儿,你稍等,我到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止血的药草,你等着我啊?”
玉鸣拉住了他,“世煦,别走,我好冷,就留在我身边好么,别把我一个人丢下,这里,真的好冷。”
高士煦呆住了,玉鸣怎么会感觉发冷呢,难道是失血过多,还是有别的什么内伤,天呐,不会他千辛万苦救下的人,又要离他而去吧。
高士煦鼻子一酸,慢慢将玉鸣半扶起,拥进自己怀中,“傻丫头,没事的,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就这么抱紧你,抱紧你你就暖和了,一定会暖和过来的,乖丫头,你,你可千万别吓我啊。”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八十九章 救援天降

玉鸣合上双眼,唇角微扬,似乎是想对高士煦笑,然而一种说不出的虚脱与倦怠感,让微笑都万般无力,“我……我好多了!”玉鸣道,“只是有点累,有点累了,想,想睡一会儿行么?”
高士煦知道这是极为不好的兆头,他抱着玉鸣,心痛如绞,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发不得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凄然道,“你睡吧,鸣儿,若是……若是……我就永远的在这儿陪着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怀里的人寂然无声,高士煦低头一看,玉鸣竟似已安然入睡般,高士煦又低唤了几声,可玉鸣早毫无知觉,再摸她的纤手,冰冷异常,连身子也比平常人要寒凉的多,一滴泪水从高士煦的眼眶中滚落,二十多年来,他头一次因为无助而让泪水肆意奔流。
郎宣唏哩哗啦的哭了一阵,然后望着陡坡下发呆,他觉得自己要疯了,也许干脆一死了之更好,对,没错,随皇上而去,好歹还能落个忠心耿耿的美名,独自活着,就算能走出密林,世外也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然则心里虽说是冷透了,真要寻死,郎宣又有些不甘,当了十多年的奴才,除了侍候主子以及顶头上司,他几乎什么也没干,他还年轻,年轻到没有享受过多少荣华富贵,没有来得及衣锦还乡,没有好好孝顺过亲长,照管过弟妹。
他要是一走,他的老爹和弟妹又该怎么办呢,郎宣想着,眼泪又跟着落下来,活的时候窝窝囊囊委委屈屈,难道老天都不给他个扬眉吐气的机会,就要他去死么。
这样一会儿寻死一会儿觅活的胡思乱想着,天色已渐渐亮起来,郎宣仍旧抽泣一阵,又发一阵子呆。左右是拿不定主意到底该怎么办。
“挺大一个人,光在这儿哭哭唧唧的有屁用!”不知何时,郎宣身侧出现了一个身穿简布衣裤,头上一顶斗笠遮住半边脸的男人,抱臂伫立在陡坡边缘。若有所思的,也在往陡坡下看。
郎宣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吓得差点儿尿裤子,“你,你是谁?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谁不重要,山野荒地,难道就只许你一个人在此哭嚎么?”男人冷冷道,“我还没问你是谁呢!”
“我是谁你管不着!”郎宣强自充横道,“鬼鬼祟祟没声没息的。谁知道你是人是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哼!我告诉你,爷不怕你,你究竟想怎么着,尽管冲爷来吧,爷反正都活得不耐烦啦,要杀要剐,动手利索点,别叫爷瞧不起你!”
戴斗笠地男人回首看了郎宣一眼。在斗笠之下。一双薄皮细长地挑目精光暴射。看得郎宣不寒而栗。“哼!”男人冷哼。“这个时候倒装起好汉来了。滚。拿着这个。滚回木屋找你地同伙!”
一盒像女子用地胭脂盒一样地东西掷在郎宣地面前。郎宣惊诧莫名。既没敢拿。也没敢动。“我。我凭什么听你地。什么木屋。什么同伙。爷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郎公公。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把盒子里地香膏抹在鼻子上。就会闻到一种特殊地香味。循着香味走。你就能找回木屋。若是香味淡了。或者闻不到了。你就再抹一点。总之。你暂时先回木屋等我地消息。别呆在这里碍事。”
“你。你究竟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木屋……难道是夏大哥告诉你地?他没事了么?”郎宣一连串地问号。简直被突如其来地男人弄得晕头转向了。
“他……估计应该没大碍。我留了些金创药。只要他不再施力震裂伤口。过不了几日。就能行动自如了。”
“太好了。太好了!”郎宣一激动。顿时泪水涟涟。不过。他转而又觉着不对。“那追杀我们地人呢。还会不会找我们地麻烦去?”
“他自己都有麻烦,又怎么有余力再找你们去?不过茅屋并不是长留之地,三天之内,三天之内若无我的消息,你们就必须要再换躲藏的地方了,记住香膏务必要随身携带,这样无论你们走到哪儿,我都能找得到。”
原来这香膏是此人特殊的寻踪找迹方式啊,郎宣暗想,这样也好,我且先收着,等回去看夏大哥怎么说,要是你有图谋不轨,我把香膏扔了,你就找不到我们了。
可话又说回来,皇上都已经尸骨无寻,他回去守着夏薄栖,两个人又能怎么样呢?
“快走吧,别待在我面前碍手碍脚的!”来人似乎看出了郎宣的心事,“你们主子,我自会替你们寻去!”
郎宣默默无语,他要等的,似乎也就是这句话,寻不回活人,哪怕见个尸骨也好,见了尸骨他郎宣也死心了,也就义无反顾随主子而去了,郎宣拾起粉盒,给陌生的男人磕了两个头,“拜托您了,好歹让我郎宣见上主子最后一面,道个别罢。”
男人没吱声,待郎宣走后,他从怀中迅速地掏出一副金丝软甲手套戴在手上,又摸出一件五爪钩,将钩子固定在最粗的一棵大树上,然后拉着钩身铁线慢慢往陡坡下攀去。
夏薄栖认定自己这次是必死无疑了,怀中的玉佩能救得了他一次,救不了第二次,何况对手也不是个会犯两次同样错误地人,荒野茅屋,他夏薄栖的葬身之地,倒也应了从何处来,归往何处去的生死轮常。
“来吧!”他说,啐出一口血沫,“你现在地样子比我好看不了多少。”
鬼哭神泣的剑,他夏薄栖见识过,已再不能使他惊心动魄,他只是在想,究竟是捋力一击呢,还是闭目受死。
没容夏薄栖多犹豫,对方剑指面门,带着冰寒和歹毒的杀戮,这不是正常的用剑之法,因为剑势所带起的每一道剑风都似毒蛇般,从四面八方扑来,蚀骨的痛,就要吞噬他,撕裂他,夏薄栖知道这一剑之下,自己只怕非被伤成马蜂窝,千疮百孔不可。
本能的,夏薄栖挺剑挽成万道剑光以御敌,他是个天生地宁战而死,不愿束手待毙地人,尽管他气已衰,力已竭,但濒死的勇毅,硬是生生逼退了敌人半丈。
不过半丈实在不算什么,对于非要致夏薄栖于死地以泄恨地敌人来说,只会以更凌厉的手段相加,夏薄栖眼看力有所不支,就要命丧于当场,却在电光火石间,形势突然有了转机。
别说夏薄栖,估计连刺客都没有看清,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一条影子来,而刺向夏薄栖地剑,也突然被二指牢牢的钳住,仔细一瞧,钳住剑锋的手指似乎戴了金丝软甲,然而能在这么快的剑速和凌厉的剑影中,如此准确的制住敌人的剑,简直有点匪夷所思。
狠、准、快,以及出手的力道,拼斗的两个人全都惊叹来人的功力之高,远胜自己,但只有刺客瞬即明白他遇到谁了,手中的剑不觉软了下来,他抽剑回身,乘着对方手指一松的功夫,居然反手相刺,可惜来者似乎早有所防,用带着金丝软甲手套的手迎力一掌,刺客的剑还未到对方身上,自己却先挨了一掌,掌力之下,刺客连退数丈,腿脚一软,跌倒在地,等摇摇晃晃爬起来后,只吐了口鲜血,瞪视来人片刻,然后提剑一言不发的离去。
“你干嘛不杀了他?”夏薄栖也瞪着来人,不过他更多的,是在审视。
“其他的人呢?”来人问道,斗笠遮住了他半边脸,除了只感觉他硬朗结实,看不到他的模样如何。
夏薄栖不想告诉他,尽管对方救了他的命,焉知这个人不是更大的危险?“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夏薄栖问了跟郎宣问的差不多的话。
那人不置一词,却在空气中嗅了一下,再也没理夏薄栖的转身离去,走了几步之后,他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从身上摸出一只药瓶向后一丢,“这几天不要再用力了!”
夏薄栖接住药瓶,“你到底是谁?你要去哪里?喂,你听见我的话没有啊!”
天亮之后,郎宣回来了,一直靠在坍塌的墙边没动地方的夏薄栖扶剑站起身,“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郎宣鼻子一抽,又开始吧嗒吧嗒掉泪,“主子爷和玉姑娘都,都,都……”
夏薄栖只觉胸口发闷,双目一黑,跌坐在地,过了好半天方缓过气来,“你说,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待郎宣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道,夏薄栖手脚发凉,这不完了吗,他们拼死拼活的费了半天劲,几度生死,居然最重要的人还是眼睁睁的失去了,难道真是天意弄人?
“别急!”夏薄栖很奇怪,自己开口说出的,竟然是别急二字,“那陡坡之下树木茂密,也许,主子爷和玉姑娘只是受伤也未可知。”
“真的?”郎宣闻言惊喜莫名,一把拉住夏薄栖:“你是说主子爷没事?”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九十章 绝地逢生

“只是猜测而已!”夏薄栖赶紧甩开郎宣的手,“猜测的意思你懂吧?就是我们既不能完全绝望,也不能抱太大的希望,凡事要有最坏的心理准备,但未到最后也不能轻易放弃,我看你有功夫还是多向上天祈求咱们主子爷平安吧,不然……”
“嗯嗯,老天爷,只要你能让咱们的皇上平平安安的归来,我郎宣一定天天给你烧香添油,好吃好喝的我自己不用,都要给你……”
郎宣说做就做,当即跪地合什,念念有词的祷告起来,看得夏薄栖一脸的无奈。
“诶,你说,那个怪人,真的能帮我们找回爷吗?”郎宣祷告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这一出。
“……”夏薄栖没防着郎宣祷告也不专心,吭了半天才道,“哪个怪人?”
“就是戴个斗笠遮了半边脸的汉子,他不是还给你留了金创药吗,说是只要你好生休养几日,便可行动自如了。”
夏薄栖想了想道,“郎宣,你不觉得奇怪吗,他怎么会找到我们的?就算他是跟踪杀手,跟来了这座茅屋,可他又是怎么找到你的?你们无头苍蝇一般乱跑,连路径都不分,害得世煦还跌下了陡壁,他却能轻而易举找到你,这本身就太令人疑惑了嘛。”
“是啊,我当时也纳闷,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敢情是从你这里追上我们,夏老哥。恕我妄加猜测,他会不会有特殊的追踪法呢,喏,你瞧,他给了我这盒香膏,说来也奇,本来我这鼻子除了林子里地潮腐气息,什么也闻不到,可抹上香膏之后,就受一种异香指引。让我顺顺当当找到了回来的路。”
“噢?我瞧瞧?”夏薄栖接过郎宣递过来的香膏,揭开盖子闻了闻,“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们等他三天,若三天之内他还没带来消息。我们就得赶紧转移,但是别把这香膏给丢了,只要带在身上,无论我们到哪里,他都能来找我们。”
夏薄栖点点头,“这确实是一种特别的追踪法,只要他想追踪的人身上有某种气味,普通人虽然闻不到,但他抹上特殊的香膏之后。找个把人就犹如探囊取物。”
“呵。还真简单呐。难怪他找我们轻而易举。要是我也会制香膏。夏大哥。你说。我们再拿去卖。会不会生意兴隆啊。肯定会有不少人需要这东西吧?”
夏薄栖翻了郎宣一对白眼。“叫我说你什么好?郎宣。你可真是有时聪明有时糊涂。要是人人身上都带着香味。那不跟不用一样嘛?”
“我顺嘴一说。你顺耳一听罢了。唉。反正又不会制。光有这么一小盒有什么用?纯粹就是叫那个怪人随时找到我嘛。他倒方便了。我不方便撒”。郎宣叹气。现在在这间破茅屋枯守。什么都不能做地傻等消息。除了胡侃闲扯。真不晓得如何打发三天地时间。
夏薄栖将盒子重新盖好。若有所思道:“问题就在这里。郎宣。你是见过怪人之后。他才给你地香膏。但之前。我们当中谁身上会有他能寻到地香味?”
郎宣瞪着夏薄栖。“是不是你啊。如果你身上没有。我抹上香膏也没用啊。”
“笨啊。那个人为了能顺利找回茅屋这儿。自然沿路都留地有痕迹。可他寻你们去地时候呢?那香味必定在你们三个人之间。而且。也因为他是寻香而来地。所以才会先来到茅屋。打跑了刺客。”
“有道理,有道理……”郎宣连连点头道,“难道是冲皇上而来的?”
“我不清楚!”夏薄栖沉声道,“但我和世煦相交甚深,从未听说他认识这么一号高手,要不就是太后派来地?”
郎宣一怔,嘟囔道,“我侍候皇上以前就是跟太后的,也没听说过此人呐。”
“是啊,我们在这里凭空瞎猜是没用的”,夏薄栖把香膏还给郎宣,“扶我进屋吧,虽说塌了半边墙,好歹里面还能躺一躺。”
整整一日过去,不见怪人的踪影,更不见高士煦和玉鸣能够归来的迹象,夏薄栖自己都觉得开始烦躁和不耐,郎宣依旧打了些清水,采摘了些野梨,只是二人除了喝点水,谁都没有胃口吃东西。
郎宣毕竟一直干的是侍候人的差事,他用打来的水帮夏薄栖清洗了一下伤口,天气太热,若不清洗的话,污血将更易导致伤口化脓,上了金创药,也不敢包扎,将衣服也撩开,免得沾染上了污秽,接着郎宣又实在看不过去夏薄栖地衣服血污斑斑,干脆给他脱了下来,自己拿去水源边浆洗。
夏薄栖很清楚郎宣和自己一样焦躁,也就任他找着事情做,郎宣一件衣服洗了半个多时辰才回来,夏薄栖赞赏道,“不错,郎宣啊,你总算没把我唯一的一件衣服给洗没了。”
郎宣苦笑,“我本来也想将自己这身衣裳给洗了,可一琢磨我这般光着身子在你面前晃悠,还不被你耻笑了去?算啦,唉,谁叫咱只能算半个男人呢。”
夏薄栖本想笑,却没有笑出,他正色道,“每个人都些难堪的,怕别人耻笑的事,有的是身体上,有的是内心里,郎宣,只要你像昨晚,关键时刻懂得挺身而出,就没有人瞧不起你。”
“那有什么用?”郎宣将撞裂地木板门横着拦在门前,又把洗好的衣服搭在木板上,“我现在好懊悔,当时,要是我来背玉姑娘,又或者我是走在另一边,就不会出这样可怕意外了。”
“我也懊悔,郎宣,如果我坚持不跟你们一路来茅屋,刺客大概也不会这么快找到世煦,可懊悔归懊悔,已经发生的事,多想无益。”
“又怎能不想呢?”郎宣在门边坐了,“我五岁进宫,混到现在,总以为跟了个好主子,从此可以飞黄腾达,可你瞧,我现在犯了这么大的错,死的心都有了。”
“我早就死过一回了”,夏薄栖淡淡道,“当你失去所有亲人,孑然一身在世间东游西荡时,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郎宣默然,最初他是很不喜欢夏薄栖的,受不了夏薄栖意气指使的模样,没想到,此时此刻,他们俩倒成了最贴近地朋友。
陡壁谷底,高士煦紧紧地拥着玉鸣,拼命想用自己的体温将玉鸣暖和过来,玉鸣陷入昏迷状态,一直未见醒转,但幸好体温虽没有回暖,也没有再降,甚至被高士煦掖在怀里地双手,感觉也没那么冰冷了。
高士煦不断地呼唤着玉鸣的名字,不断地喃喃低语,在南荒,他曾听闻一种说法,就是每个濒临死亡的人,他的灵魂会在肉身附近若即若离,如果亲者能用召唤或讲话的方式留住灵魂,那么这个人就能起死回生,反之,你就得好好的把灵魂送走,让垂死的人超脱**上的痛苦。
而高士煦正在做的,就是用尽一切努力唤回玉鸣若即若离的魂魄,他不要她死,也不愿相信玉鸣会就此撇下他一个人,独留人世。
“鸣儿,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每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对不对?你只是太累了,不想多讲,那么你就安安静静,听我跟你说,这么多年,我经常都只能在内心里,自己跟自己对话,现在好了,我有了你,再也不用把心里话藏着掖着了,太累了,堆积在我心里的种种,几乎都快把我闷死,不管以后怎样,未来如何,我要你,傻丫头,跟我就这么一起闲来无事,聊天解闷,呵,春天的时候,我们秉烛夜谈,夏天的时候我们乘凉赏月,秋天的时候,我们舞扇扑萤,还有冬天的时候围炉温酒,鸣儿,你看见了么,我们将会多快乐,多幸福?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一定要挺过来,还有我陪着你,绝不放弃。”
高士煦讲着讲着,脸上挂着微笑,清泪却总是忍不住缓缓长流,“其实我觉得这样也好,鸣儿,若我没有偷偷离京,就不会有这一次的生死与共,那我和你,或许还不会彼此靠得这么近,而我也不会想透彻,什么对我才是最重要的,是啊,江山社稷可以是一个人的志向抱负,但未必是生命里最最重要的……”
“你是谁?从何而来,是要取我的性命的么?”高士煦忽然发现,大树后面多了一个倾听者。
那人从树后现身出来,默默的凝视着高士煦以及他怀里的玉鸣一会儿,然后取下头上的斗笠,单膝跪地,“恕小民冒昧,爷能否让小民看看那位姑娘的伤势如何?”
高士煦默默的点了下头。
“怎么样,她还有救么?”高士煦紧张地注视着来者,对方那一双细长的眼睛,似乎极为黯然。
“本来额伤不算严重,但小民怀疑,她的头部受到撞击引发了旧疾,所以……”
“旧疾?”高士煦看看玉鸣,又看看来者,“她还有旧疾?所以怎么样?”
那人皱着眉头,“小民也说不好,爷,请你先把这粒药丸给她喂下去,暂时保住她的性命再说。”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九十一章 山中待医

郎宣一大清早起来,发觉夏薄栖就着晨光在凝视什么东西,“怎么了?咦,你打哪儿来的这玩意儿?”
夏薄栖一言不发,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郎宣。
“这,这是御赐金牌啊”,郎宣一眼就辨认出了东西的来头,他惊奇道,“一面有神眼二字,一面有御字,难道,难道是神眼侯柴竞的东西?”
“没错,你说的那个怪人就是神眼侯柴竞,我早上一睁眼,就发现这枚御牌搭在木板上,你说我也算够警觉的人了,他居然可以神不知鬼不晓的在我眼皮底下放东西,而我毫无所察,幸亏他是神眼侯柴竞哟,否则你我恐怕在梦中就给人结果了性命!”
郎宣对夏薄栖这番并非危言耸听的话却有些置若罔闻,他只是着急道,“那个怪人就是神眼侯?这么说神眼侯来过了?什么意思嘛他?不是说叫我们等消息的么,放下一块破牌子就走了,这,这算什么消息?皇上,皇上他到底是找着没有啊?哎哟我的天呐,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不算话!”
“别吵了,郎宣,这块御赐金牌就是神眼侯给的消息啊”,夏薄栖淡淡道。
“什么?不是……这就是消息?你告诉我,这到底是哪门子的消息啊”,郎宣在夏薄栖面前甩了甩金牌,“皇上是没事儿还是不测了,也就一个两字儿的说法,有甚消息非得跟咱打这个哑谜?”
“我估计神眼侯是要咱们回京,把这块御牌交给太后,因为神眼侯是先皇御封的,太后不会不认得此牌”,夏薄栖顿了顿。又道。“至于用意嘛,应该是暗示太后,皇上在他神眼侯那里,请太后放心。”
“皇上在神眼侯那里?这就是说皇上他还活着?”郎宣瞪大了眼睛。
“嗯,我是这么猜的。不然他何需如此大费周章。”
“那他为啥不把咱皇上给咱送回来?他要想跟太后邀功,没问题啊。护送咱皇上一路回京,到了太后面前,不用咱争功,皇上明摆着,不会替他说话啊。”
“郎宣!”夏薄栖从郎宣手里拿回御赐金牌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做梦都想飞黄腾达啊。像柴竞这样。都已经被封了御赐神眼侯地人。是根本不屑邀功受赏地。何况他辞官多年。隐居山野。早什么都看透了。”
“哼。鬼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辞官地。夏兄。就算他不屑邀功受赏吧。那你说他为啥要自己把皇上给带走?”
“我们目标太大。虽然赶跑了一个绝顶厉害地角色。焉知回京之路上。还会不会有其他重重阻隔?四、五个人一致行动。总比不得单枪匹马。很容易顾此失彼;而且现在皇上和玉姑娘地情形到底如何。我们也不得而知。万一皇上有这样那样地伤。柴竞也需要一个无人知晓地隐秘地地方替皇上疗伤。我觉得他这样安排挺周全。兵分两路。你我二人回京。或许还能吸引走不少敌人”。夏薄栖想了想。接着道。“只要柴竞这个人足够可靠。有他护送皇上回京。实在比我们几个加起来都强。”
郎宣琢磨了半天。“你是不是话里有话啊。难道你怀疑柴竞什么?”
夏薄栖摇头。“我不是怀疑柴竞另有所企。我只是疑惑不解。柴竞为何要放过那个刺客。无论是从柴竞御赐神捕地身份还是以柴竞地本事。他都不应该轻易放过阴鬼地。”
“阴鬼不阴鬼地。那不过是你地猜测。柴竞仓促之下。恐怕根本没认出来刺客到底是谁吧。换我也不会想到碰见地。是一个早该死去多年地人。”
“可是他和刺客交手了啊,郎宣,一个因为抓住了阴鬼而被封为神眼侯的捕快,必定会对这件影响了他一生的案子记忆犹新,即使没有马上察觉对方的身份,那对似曾相识的招式,就没有一点生疑吗,当时的情形,我看得很清楚,柴竞不仅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异,反而好像早就知道对方似地。”
“不会吧,夏兄,你是不是多疑了?难道柴竞还会自导自演一出捉放阴鬼的戏,来换取皇家的信任?”
夏薄栖无语,沉吟片刻才道,“或许,或许是我多疑了,唉,算啦,此时追究也没什么意义,等我能走动了,我们就赶紧回京!”
密林的更深处,高士煦跟着柴竞一前一后,“我们这是要到哪儿去?”高士煦问道。
“先到我那里暂避一时,而且我也不是神医,得另外找人来救这姑娘”,柴竞背着昏迷的玉鸣,竟丝毫也不觉气喘。
“那,那你光给薄栖他们留下了你的神侯金牌,他们会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别小瞧了你的朋友”,柴竞道:“此人是块好料,日后当得大用,他在山野度日实在荒废了。”
“那你呢,柴叔,我曾经在大殿外偷听先皇对你地封赏,钦佩地不得了,当时还琢磨过托人介绍,让我拜在你的门下学点功夫,谁知……你这么神慧盖世地人,为何要甘于躲在深山之中,做樵夫猎户?挂官弃世,总有个原委吧。”
“前尘往事,个中牵扯说不清道不明,过去甚久,不提也罢!”柴竞冷然截断高士煦的话,闷着头只管往前走。
柴竞背着人,却还是健步如飞,累地高士煦气喘嘘嘘,勉勉强强才不至于被甩下,自然也没有余力再去问东问西。
不知穿过了几片林子,翻过了几道山梁,足足走了一天一夜,高士煦终于来到了柴竞在山中的猎户屋。
柴竞将玉鸣放在床上,一口气不歇,又去打水生火,然后一一将屋内储存的食物,生活需用等指给高士煦看,并告诉他该如何生火,如何煮食,如何搭木板床休息之类,最后重新取过挂在屋门旁的斗笠戴在头上,“玉姑娘你先照看一下,但尽量不要翻动她,以免血脉逆行,这里就交给你了!”
“你要出门?去哪儿?”高士煦没想到柴竞这么快就要走,有些担心的问。
“去百里之外找个郎中,快的话一两天内就能返回”,柴竞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剩下高士煦独个守着昏迷不醒的玉鸣。
高士煦看看玉鸣,毫无好转的迹象,叹了口气,等热水烧好之后,兑了些凉水,拧湿帕子,仔细的帮玉鸣将脸上的血污泥汗给擦洗净,然后自己也好好的清洗了一番,再在屋里的木架子上找到了些粗茶,给自己泡上了一杯。
好几天没有喝过热茶了,一口下去,高士煦忽然觉得这不起眼的粗茶,竟清香醇厚异常,放下茶杯,他到屋外取了些干柴,加进火灶里,又拿了锅刷洗净,照着柴竞教他的,淘米加水煮粥,干完这些自己从来没干过的杂活儿,高士煦对自己甚为满意,干脆又跑到屋外,帮柴竞劈些干柴来备用。这是一个山腰之处,坐在屋门前的小矮凳上一下一下的劈柴,远处是连绵的青嶂,下面是河流蜿蜒的坡谷,高士煦恍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就是柴竞这间木屋的主人,房里躺着自己生病的妻,而相守的平静,与世无争的恬然,似乎将风风雨雨的一生,都简化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一日,此刻,高士煦忽然觉得能理解柴竞了。
柴竞这样的人,势必洞悉了太多丑恶与邪祟,餐风露宿披星戴月的捕快生涯,可能带给他的,除了更多的凶险,还有人心善恶的较量,在耀眼的神眼侯光环背后,柴竞会比其他人,承受更多孤寂与隐忍,他选择这样的方式隐居,也许对他来说,是最佳的解脱。
清粥炖好,扑鼻的香,高士煦先盛了一小碗,放在一边晾着,自己也盛上满满的,找了些盐菜肉干,就着滚烫的稀饭,就开始连吹带吸的吃起来,白米粥,酱肉干,还有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盐菜,高士煦吃上去简直比宫里的美酒佳肴还香,“原来我的手艺也是不错的嘛”,他自言自语道,“宫里那些御厨层出不穷的折腾花样,竟还没朕的白粥好吃!”
“鸣儿,你稍微吃点东西好不好,也许吃点东西,你就能感觉好点儿了,来,我喂给你,你也尝尝朕的手艺!”高士煦将晾好的粥端到玉鸣面前,用小勺耐心的,一点点往玉鸣嘴里送着,他生怕玉鸣这样昏迷不醒的躺着,生命就一点一点的流走。
可是喂进去的粥,总是顺着嘴角溢出,玉鸣的牙关咬得很紧,几乎喂不进任何东西,高士煦不放弃,一面用帕子擦拭那些溢出的粥汁,一面继续喂,他想,能喂多少算多少,食物总归能让人康复的快一些。
夜晚的时候,高士煦将木板床就搭在玉鸣的床边,这样他一扭头就能看见玉鸣的情况,在柴竞的木屋,高士煦也睡了几天来的第一个好觉,屋顶透下来的月光,使得木屋的夜晚分外宁静安详,“也许未来,我会永远记得和你有过这样的夜晚”,这是高士煦进入梦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九十二章 促膝受益

柴竞果然依其所言,在第二日的午夜过后,带来了一个个子矮小的郎中,郎中进屋并不多问,切过脉之后,连药方都没有开,直接从自己的药箱里,抓了些药草来配,,并且当即吩咐柴竞起火,他亲自上药煎熬。
乘着郎中去煎药的功夫,高士煦悄悄问,“这个郎中你哪里找来的,我倒也不是以貌取人,可看样子,好像……”
柴竞做了个手势,打断了高士煦的话,并示意高士煦不要再说下去,高士煦很知趣的闭了嘴,毕竟现在要靠这个其貌不扬的丑郎中来救玉鸣的命了。
第一道药煎好,郎中滤出药汁,竟然顺手就泼出了门外。
“诶,你怎么……?”高士煦大吃一惊,不知郎中所为何故。
郎中也不理高士煦的茬,往药罐中又加了几味药,然后接着添水煎制,第二回又如同前辙,根本没要煎好的药汁,直到第三汤,方取了一小碗,待药汁沉淀过后,才示意柴竞扶起玉鸣,在两人的合力之下,总算将小碗的汤药给玉鸣喂了下去。
“我的用药你可看清楚了?”郎中问柴竞。
“看清楚了!”
“那好,每日三道,不可多亦不可少,两日之后服用药箱内侧的药粉,每次一小包,同样一日三服。”
柴竞拱手相谢:“先生路上小心,在下就不送了!”
郎中点点头,负手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怎么就这么走了?”高士煦望着郎中地背影。蹙眉道。“万一玉鸣不好转又该如何?”
“放心吧!”柴竞凝视了玉鸣一会儿。替玉鸣搭好薄被单。“若他没有十拿九稳地把握。是不会走地。”
“噢?看来人虽古怪。对自己地医术倒颇有信心嘛。柴叔你从哪里请到他地。去了这么久?”
柴竞沉吟了一下道:“其实呢。他和百万庄地怜庄主是师兄弟。你还不知道吧。怜牧地医术也算当世一流之列。不过怜牧用心不在学医之上。故而师兄弟间因为对人生地态度失和多年。彼此几乎老死而不相往来。不过因为上回玉姑娘受伤就是怜牧相救。所以我估摸着二人地医术总有一脉之承。这方将怜牧地师弟接来。”
“怜牧?他居然也懂医术?这我还真没看出来。一直以为他就是个地道地生意人呢!”高士煦听柴竞提起这段陈年旧事。饶有兴致地招呼柴竞道。“来。柴叔。你先坐。走了这么远地山路。一定很幸苦。我给你沏杯茶喝。”
柴竞不动声色。年轻地皇上竟然主动要给他这个山野猎户沏茶。能做到如此屈尊降贵礼贤下士。高士煦地身上显然已具备了成为一代英主地潜质。
在桌旁坐了,柴竞拨亮了一点油灯,“唉,怜牧,我这么跟你说吧。怜牧其实从小聪明过人。凡所学之识,无一不通。可大概由于心思过于灵活,他的兴趣也较其他人广泛。因而博杂广学,却终究没有那些专攻独术者出类拔萃,像医术就是其一,师兄弟两人本来师出同门,然当时怜牧忽然又有兴致去求取功名,他这个师弟饶林子劝了他很久,希望怜牧能够留下来,一起将师门医术发扬光大,不要去追求那些浮华功名,可当时的怜牧听不进去,师兄弟间大吵一架,怜牧负气离开师门,并发誓就算沦落到街头乞讨,也绝不以所学之医术为谋生手段,故而这么多年,基本无人知道怜牧也懂医术。”
“原来是这样”,高士煦叹道,“其实怜公欲求取功名,有心为朝廷效力也算不得大错,但凡稍有抱负之人,恐怕很难安志于山村乡野,尤其是年轻的时候,饶林子在这方面似乎过于固执了些,尽管安贫乐道是古往今来达者地气节,然则也需分时候呀,但若昏庸当道奸佞横行,不妨采菊见南山,可这些年朝廷一直还是举贤若渴能者重持的,我看,这师兄弟之争,实在不必要。”
柴竞默然片刻,“朝廷举贤若渴不假,然则仕途之路也不是那么好走,怜牧当年入京应试,本来自忖能高中三甲,谁知……”
“怎么了?落榜了?”
“不,怜牧没落榜,而是发榜之后受人诬害,说他考场作弊,考官将他缉拿,却并没问出个子丑寅卯,但仍是取消了他的考籍,永不录用。”
“怎么会这样?”高士煦震惊道,“查无实据怎可轻易剔人考籍,还永不录用?”
“是啊,换了谁都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怜牧当时就连累带气病倒在客栈中,后来,据在下所知,怜牧实在无辜得很,因为名次次于他的一个考子,不知走通了何种关系,硬是勾连考官将怜牧除名,自己取而代之。”
“谁,那个考子是谁?”高士煦猛一拍桌子,“朝廷居然录用此等败类,还不混乱朝纲?”
“稍安勿躁,皇上,你且听我说完”,柴竞慢悠悠的将茶盏推到高士煦面前,“而今在下也只是一介山野莽夫,所说之话,皇上姑妄听之,可信可不信,你我二人全当长夜漫漫,聊以消闲。”
高士煦定定的盯着柴竞,“什么意思,可信可不信?柴竞,是不是因为查无实据你才这么说地?”
“一个案子如果隔地时间太久的话,就很难收集到应有的证据了,何况,区区一个考子,皇上您认为他如果没有深层次的背景,又怎么可能打通关节,帮他这般欺上瞒下呢?”
高士煦有些失神,半晌才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官场龌龊,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做到政治清明?”
柴竞难得的笑了笑,一双冷瞳细眼竟有了少见的温和,“所以说饶林子还是有先见之明的,他听闻了师兄地遭遇后,当即收拾行装赶往京城,想接怜牧回乡,本来饶林子也是一番好意,可怜牧自尊心作祟,尽管重病之中,仍然避而不见饶林子,并托人带信,请师弟从今往后不必再惦念他这个师兄,全当他已经死了,饶林子吃了闭门羹,想想自己日夜奔波,竟得到怜牧这样一个冷漠地回答,一番热切自然凉了个透彻,从此足不出野,独来独往,再也不提及他还有个师兄。”
“可惜啊,怜公竟固执如此,可惜了师兄弟间的情谊,那么后来呢?”
“后来,后来怜牧颓丧了很长一段时间,混迹于京城赌场三教九流之中,详细地情形我也不是太清楚,过了一年,他开始做生意,走南闯北,长了不少见识,也学得了不少东西,人开始变得深藏不露起来,或者更可以说,多了商人的精明与市侩,再接着,你也知道了,他突然就结束了所有地生意,成了天下第一赌庄的庄主。”
“噢?奇怪,为何早两年,我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间大赌庄?”
“呵,别说皇上你奇怪,如果不是怜牧成了庄主,我恐怕也是不知还有这样的地方,不过仕途受挫之后,怜牧张狂的性子收敛不少,为人行事变得低调,百万庄虽存在这么些年,但据我所知,一向都只做些富绅贵胄的生意。”
高士煦点点头,“我也见识过了,下一注最少都要二十两纹银,怜牧这个生意可真是无本万利。”
柴竞呷了口热茶,望着高士煦,“可以我对怜牧的了解,他是个对钱最淡薄的人。”
“既然淡薄,他却为何要做这等生意?”高士煦奇道。
“人可能是奇怪的动物吧,当宏图抱负不能施展的时候,就转而于最鄙薄的世界里肆意放浪形骸,皇上,我之所以讲怜牧的经历,是希望天下能少一些这样的悲剧,朝廷才能更强大啊。”
“受教了,柴竞,难道你真的不打算再出山,为本朝效力了么?”高士煦听柴竞一席话,如清骨洗髓,很希望柴竞能成为自己可依赖的左膀右臂。
“我老了,江山代有新人出,皇上的身边,不是还有个夏薄栖么,善用之,他一定会成为第二个柴竞,不,他比柴竞还会更强。”
“是,薄栖是我唯一信赖的最好的朋友,然而仅凭他一人,我还是觉得势单力薄啊。”
“凡事不能急,皇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朝廷痼疾也非一日能除,以皇上的敏慧达识,只要沉得住气,迟早能还归我朝一个清明社会!再说,柴竞只是一介捕快,还在荒山野岭中荒废了这么些年,所能做的,只不过是一些查恶缉奸之事,对皇上的天下社稷于事无补,皇上胸中的大事,还是要依靠那些文武重臣,善用善待,赏罚分明,奖惩适当,必能得上下同心协力,另外,皇上还可以以仁政广施天下,那么天下万民都是皇上的可用之人了。”
“说的好!柴竞,朕在你这里是真的受教了,几句话点醒了我这个梦中人,只有能让万民拥戴,朕的江山才会是铁铸的!”
柴竞闻言,忽然离座,就地长跪,“在下人微言轻,可皇上却还是能虚心纳言,柴竞感激之心无法言说,先前有所唐突冲撞之处还望皇上海量,柴竞在此保证,一定尽快护送皇上你安全回京,但望皇上记得今日之诺,造福万民!”
“放心吧,柴竞!”高士煦扶起柴竞道,“朕经过此番生死劫难,也算悟到了不少,从今往后,一定谨记恩公的话,不敢须臾有忘。”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九十三章 清醒之后

“柴竞叩谢圣主!”
“快别这么说!”高士煦拉了柴竞重新入座,“柴竞啊,是朕应该感谢你才对,只是朕有点奇怪,你是怎么知道朕出事,又是怎么寻到朕的?”
“不瞒皇上,柴竞起先并不知皇上遇难,只是收到了怜牧的飞鸽传书,要在下见机相助。”
“噢?又是怜牧?”高士煦沉吟道,“看来朕以前对他颇有偏见了些,那么你又是怎么找到朕的?”
“在下和怜牧在京城之时,也算有些交情,曾经交给怜牧一包在下自己秘制的隐龙散,此散化水之后若撒在某样东西上,这件物品就会长久的染有隐龙散的香味,不过隐龙散的香味普通人是闻不到的,一定要用在下另外配制的隐龙香膏抹在鼻子周围,方可清晰闻到,若将物品在隐龙水中浸泡个三两日,则香味可长达数年之久不消,当时我对怜牧说,他危难之时,即可用此散,这样我就能及时赶到相助于他,没想到,这回还真派上了用场,我估计,一定是玉姑娘身上有什么东西浸泡过隐龙水,所以在下才能这么顺利的找到你们。”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那个笨郎宣一进林子就迷了道,那远近荒坡野林甚密,地形又复杂,一般人还真不容易寻到方向,更别说找人了,当时你出现,我还以为又是来刺杀我的。”“皇上,恕在下直言,您这次偷偷出宫,一没带护卫,二没有妥善的防范措施,实在属于鲁莽之举,有欠妥帖啊!”柴竞语有责怪。神色也十分凝重,“皇上您毕竟是一国之君,在权位尚还不稳之时轻率行事,难道就没有考虑后果的严重吗?”
“咳咳,这个。这个嘛”,高士煦尴尬道,“我是皇上,可……柴竞。皇上也有难言之隐的。”
“不过朕保证,下不为例!”高士煦又补充道,“以后朕一定尽力做到事事妥帖,各方周全。”
柴竞冷眼瞧着皇上,最终无奈的叹气,“算了,不提也罢,此地虽偏僻。但并非绝对无人知晓,皇上就是在我这里也不宜久留,再说朝廷不可一日无主。我想等玉姑娘稍有好转,咱们就立刻启程回京吧。”
“可……”高士煦看看躺在床上的玉鸣,“我也知道需尽快回京,然而我实在不能丢弃玉鸣不管,柴竞,即使玉鸣有所好转,能否送她和我一同进宫?在宫中,有太医调养。我想也不至于太差吧。”
“不行!”柴竞断然拒绝。“她不适合跟皇上您回宫。”
“为什么?”高士煦没料到柴竞拒绝地这么快。诧异道。“我是皇上。想带谁进宫就可带谁。有什么适合不适合?”“总之就是不行!”柴竞起身。“我累了。皇上。小民奔波了好几日。想先休息了!”
高士煦地心顿时有些发凉。他不明白。为何柴竞不肯将玉鸣交给他。难道他喜欢一个平民女子真地有错?
饶林子地药果然颇见奇效。服过两日之后。玉鸣从昏迷中醒来。望着陌生地木屋。以及守在床边地两个男人。玉鸣说地第一句话就是。“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高士煦望了一眼柴竞。“你还认得我么?鸣儿?”
玉鸣点点头:“我怎么会不认得?可是。我们不是坠下陡崖了么?”
“是啊!”高士煦拉着玉鸣地手。“你地头撞伤了。然后一直昏迷不醒。都快把我吓死了!”
玉鸣笑了笑,“我这不是又好了么?”
柴竞默默转身,准备离去,给两个年轻人以说说贴己话的空间,但玉鸣唤住了他,“你……我是不是见过你?”
柴竞转过头,“见过,不止一次!”
“是你帮着找回……”玉鸣不是很确定,因为当时送假地孑晔尸身回来的车夫,一顶大斗笠遮住了半边脸。
“你们先聊,不可说太多的话,我去打点猎物,给姑娘熬汤补身!”柴竞打断了玉鸣的猜测,从墙壁上取下弓箭猎叉等物,离开了小木屋。
玉鸣深思地看着柴竞的背影,然后问高士煦,“我是不是昏迷了很久?”
高士煦爱怜地抚平玉鸣的秀发,“还好,几天而已!”
于是高士煦将两人坠崖玉鸣昏迷后的一切,一一讲给玉鸣听,末了,高士煦说,“这次多亏了你的怜叔,不然我们俩可能就会永远葬身在那陡崖之下了。”
玉鸣想了想道,“奇怪,怜叔究竟给了我什么东西是撒了隐龙水地?难道,难道是我们从八宝书阁上取走的《御赌呈祥》那本书么?”
“极有可能啊,八宝书阁从来没人进去过,书又封在阁顶的檐角内,香味平时既不会散出来,也不容易褪去。”
“难怪情况那么紧急,却还非要我们拿一本什么赌书,我当时就觉得好生奇怪,不过,这似也太麻烦了点,怜叔就没有更妥善地保存法么?”
“呵,凡事哪有那么尽善尽全的?你怜叔能救我们一命就功莫大焉了,小细节我想不必吹毛求疵吧。”
“也对!”玉鸣笑笑,“正好还给我拿本书解闷用呢!”
高士煦失笑,“你呀,就是小心眼忒多,男人都算计不过你呢!”
“我哪有!”玉鸣抗议道,“是你自己笨,而且还小肚鸡肠的记前仇!”
“我和你有前仇吗?”高士煦笑着刮了一下玉鸣的小鼻子,“我和你有前缘倒是真的玉鸣的眼睛忽然瞪得大大的,神思带着一些忧伤,还有一点点茫然。
“怎么了,鸣儿,是不是又不舒服了?”高士煦被玉鸣的神情吓了一跳,他已经受够了一次惊恐。受够了即将失去心爱人地那种撕心裂肺地疼痛。
玉鸣别过脸去,歇了一口气,却转而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很安全了吧?”
高士煦有些黯然。按柴竞的意思,安全也只是暂时地,玉鸣的好转,则预示着他们俩分离地时刻就要来临。可他却不忍心马上告诉刚刚清醒过来地玉鸣,“是啊,很安全,我可以安安心心,多陪你一阵了。”
“傻瓜!”玉鸣实在比高士煦理智的多,“你是皇上,私自离宫本来就不是件好事,怎么能说安安心心的在这山中陪我呢。你得回宫,尽快回宫处理你的朝政,知道吗?”
“鸣儿。我们先别说这个好吗?等你养好伤,如果你愿意,我们就一起进京……”
“我会进京地”,玉鸣给了高士煦一个深深若离的眼神,“但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
“怎么样才算是时候?”高士煦纳闷,“为什么,你们都……”
“我们?都?”
“难道就因为我是天子。一件自己真心想做的事都不能做吗?”“不是这个意思。皇上,而是我……”玉鸣的话没说完。木屋外传来轻轻的响动。
“是柴竞回来了!”高士煦拍拍玉鸣的手道,“算了。我不想和你争执,鸣儿,但我会去做,以行动让你相信我的真心,总有一天,你会愿意随我进宫的。”
玉鸣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放手让高士煦出门去帮柴竞地忙。
“打了一只山鸡”,柴竞手脚不停的忙碌着,“弄好之后熬山鸡肉粥,病人会康复的更快些。”
“谢谢你,也替我谢谢饶林子!”高士煦长吁一口气,“替朕救回来朕最心爱地人。”
柴竞停了停,埋首清理山鸡毛的他看不出在想什么,不过,在他重新开始动作起来时,他只说了句,“还得继续服药,饶林子说的。”
高士煦笑了笑,他试探了一下,柴竞果然不甚愿意他和玉鸣有太多的瓜葛。
“伤口基本已经愈合!”柴竞检查了一下玉鸣额上的伤势,从表面上看,额伤面积大但不是很深,结痂之后也没有化脓的现象,“应该不会留下疤痕的”,柴竞补充道,“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漂亮。”
“没关系!”玉鸣淡淡道,“我又不是第一次受伤,上次不也愈合得很好吗?”
柴竞撩起玉鸣额发的手猛然收回,他盯着玉鸣,“你,你还记得上次?”
玉鸣摇头,“柴叔,你说我们见过不止一次,那我上次受伤,也是受您所救吧?”
柴竞退了一步,他从玉鸣地眼神中已经读懂了什么,回头望了望在门外帮忙收拾地高士煦,柴竞问:“你告诉他了么?”
“还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柴叔,这件事牵累这么多,甚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不关你的事,你那时还小能够知道什么呢?”柴竞长叹,“这就是命,命中注定地东西,顺其自然吧,玉鸣。”
玉鸣终于喝下一点浓香扑鼻的肉粥,高士煦分外欣喜,玉鸣能吃下东西,说明真地好了,只要将药箱里的小包药粉继续给玉鸣喂服,或许用不了两三日,玉鸣就能下地走动了。
玉鸣看着高士煦忙里忙外,不仅学会了打水劈柴还能熬粥煮菜,分外惊奇,她将空碗递给高士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干了,能干的都不像一个皇上了,呵。”
“谁说能干就不是皇上?”高士煦满意地自夸道,“我只是怕我太能干,会端掉那些御厨的饭碗呐。”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九十四章 蒙混过关

“呵”,玉鸣被逗笑,“你可真会吹,不过,真的很香很好吃呢。”
“好啊,那以后朕就经常给你做,把你养得漂亮一些,身子也健康一些。”
“谁说我不漂亮,谁说我不健康了?”玉鸣撑着自己坐起来一些,“可惜额上这么大一块伤,你现在看了自然嫌弃,等我养好,柴叔都说我会和从前一样呢。”
“好好好,只要你康复,说什么都成,怎么样都成,啊?”高士煦笑嘻嘻的,“怎么以前没人说你丑吗?难得,真不容易!”
“你……”
柴竞在屋外,静静地听着屋内的笑闹声,心情却怎么也放松不起来,怜牧啊怜牧,你这下的到底是一招什么棋呢,柴竞蹙眉,信手取了怀中的箫悠悠吹起来。
夏薄栖未等养好伤,便催促郎宣动身返回京城,二人乔装改扮,相扶相携着走出密道,找到最近一家农户,掏银子买了几件衣服以及一辆驴车,夏薄栖扮做赶车的老汉,郎宣弄成了新媳妇模样,二人一路催鞭,风风火火的赶往京城。
这一路夏薄栖并不陌生,所以他很快就察觉出官道上的情形不大对,因为各处都新设了关卡不说,隔三差五的,还有军甲三五成群来来往往。
眼看着就要走近一个小镇,夏薄栖朝郎宣施了个眼色,郎宣立即骚首弄姿起来,在车板上扭扭捏捏,东瞧西望。
“干什么的!”为首的一个驻卫拦住了夏薄栖他们的驴车,“下来,下来,官爷要检查!”
“哟,官爷,您这是干嘛呀,我们就是附近村子上的,今儿我送我妹子相亲。难道这也犯法了么?”夏薄栖故意粗声大气道。
“谁。谁说你们犯法了。官爷是例行检查懂不。下来。下来!”
紧跟着另一个驻卫撩开了车板上地干草。确信干草中无人才转过身来回禀道。“好像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那头一个驻卫又打量了一番夏薄栖和郎宣。最后不耐烦地挥挥手。“行啦。快滚吧!”
“官爷。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么。怎么忽然设卡检查了呢?”夏薄栖作揖道。“敢问前面是不是还要检查啊?”
“打问那么多干嘛!”那驻卫两眼一瞪。“上面地号令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滚吧。滚吧。这一路过去都是要检查地。耽误了时辰。怕你们走到天黑也相不上亲!”
“多谢多谢!”夏薄栖赶紧上车。带着郎宣继续往前赶去。
“郎宣。这些设卡的官兵,你看像不像负责京师防卫的?”夏薄栖等四下无人时问郎宣道。
“嗯,应该是京师附近防营地人马,难道是太后颁布懿旨,要他们帮忙加紧搜寻皇上?”
“这事儿没这么简单,郎宣,你想想,皇上不在皇宫内有多么危险。太后正是怕走漏消息才派你和大内侍卫一起出京暗访的。可现在的情形无疑是在彰告天下,朝廷没了皇上。朝政就要乱了,人心惶惶之下。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啊,郎宣。”
“那,不是太后的懿旨,谁敢私自调动驻京郊区的防营?”郎宣纳闷地问,就算蓝振,没有皇上亲授的兵符,也不能调防的呀。
夏薄栖不语,皇上离京引出的乱子已经超过了他原先的预计,若真到了无法收拾地地步,就算再来十个八个柴竞也回天乏术了,回京,回京!他们就是死也得回京!
一路过关斩将,大概是郎宣男扮女装的模样太令人呕吐了,二人居然也没受过多盘查,顺顺利利就来到京城城门下,城门守将简单的询问了他们一下后,手一挥,正准备放他们入城,忽然身后一声冷喝,“等等!”让夏薄栖和郎宣的心都凉了半截。
来的是个年轻地将领,二十来岁的年纪,他让守将退后,自己围着夏薄栖和郎宣的驴车好一阵审视,“二位的打扮,好像是远道而来呀!”那年轻的将领开口道,“到京城来做什么地?”
“投亲戚!”夏薄栖改了
“投亲戚?就这么两手空空的来投?”年轻的将领并不打算放过夏薄栖。
“俺们乡下混不走了才来投亲戚,这辆驴车是俺们唯一的财物,官爷,您说俺们要咋投才成?”夏薄栖俩白眼一翻,似乎嫌对方的问话太显多余。
年轻的将领冷冷一笑,“亲戚是哪家啊,姓甚名谁,居家在京城何处?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哎哟官爷,我说您这到底是查什么呐!”郎宣忽而忸怩作态的开了口,“我的表姐夫可是在京城作大官地,我这不说则罢,一说出来还不得吓死你!他呀,京师兵马驿总兵,你听说过嘛你,我告诉你啊,别看你跟我这儿耀武扬威地,我要把我表姐夫喊来,哼……”
“兵马驿总兵?”,对方哑然失笑,一个驿站送信的总兵算个屁啊,驴车上地丑八怪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还敢在他这个参将面前信口开河的吹牛,吓死他?笑死他还差不多!
“兵马驿总兵就算是你地表姐夫,那也不是你值得炫耀的,不过你既然抬出名头来,那我倒要查证一番,来人呐!”年轻的将领猛然一喝,一个兵甲应声上前。
“去,去把兵马驿总兵给我叫到城南门来,就说有事相询,顺便也好让他把他的小姨子给领回家去!”
“是!”那个兵甲答应一声,回身刚走两步就一头撞在另一人胸前。
兵甲抬头一瞧,吓得连连作揖,“大,大将军,对,对不起,在下莽撞了!”
“彭荒!”来人并不理会兵甲,挥手让兵甲退下的同时,喊住了年轻将领,叫彭荒的人回头,立即恭顺的作揖,“大将军,您怎么也来了?”
郎宣心里暗道糟糕,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京师防务大将军蓝振,蓝振跟他和皇上都熟悉的不能再熟,仅凭男扮女装的改扮一下,是很难骗过蓝振眼睛的。
果然,蓝振锐利的眼光扫过了夏薄栖,又盯住了郎宣,郎宣赶紧把头一低,心里打小鼓一样咚咚乱跳,蓝振会怎么办,会怎么处置他?
“他们怎么了?犯什么事了?”蓝振面无表情,询问之间不厉自威。
“噢,也没什么,车上的丫头说京师兵马驿总兵是她的表姐夫,她是来投亲戚的,鄙将正准备派人去请总兵,一是核对,二也正好送他们回总兵府,一举两得嘛”,彭荒说的时候,眉眼似有轻佻之色,倒不像所谓一举两得,而是像要看一番笑话似的。
“我看不必这么麻烦了吧,什么表姐夫!瞧他们这身打扮,就知道是宋总兵乡下八竿子也打不着的远方亲戚,听闻宋总兵在京城发达了,屁颠屁颠地跑来想揩点油,彭荒啊,人家家里这些乱八七糟的亲戚家事,我们也不好过多干预,就让他们自己去寻亲戚好了,该怎么处理,宋总兵一定比我们有数!”蓝振负手转身,居然没有点破郎宣的身份,反而替他开脱,要彭荒放过这两人。
彭荒看看夏薄栖他们,皱了皱眉,停了半晌才极不情愿向蓝振拱手道,“是,谨遵大将军命!”
又回身挥手,“你们,走吧!告诉你们宋总兵,改天我彭荒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夏薄栖不动声色,抽鞭赶动了驴车,郎宣则气得差点吐血,“抽疯吧你就,区区一个中帐参将,还跟你郎爷没完没了起来?”郎宣在肚内把彭荒祖宗十八代的骂了个遍,然后伤心的想到,“爷这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皇上啊,您老人家快回来吧,回来了咱们好好收拾这帮恶犬。”
看着夏薄栖的驴车慢悠悠的通过了城门,消失在大道上,蓝振这才转身对彭荒道,“你呀,总不能因为人家大姑娘长的有欠妥帖,就为难人家吧。”
“将军,我哪是因为她的长相丑陋而为难她,我是觉得这两个人古古怪怪,尤其是那个所谓的大姑娘,眼神闪烁不定,作态扭捏恶心,一瞧就不是什么好人,将军,你不是也说要密切注意最近出入京城的可疑人物么,我用心查彻难道还有错?”因为是两个人肩并肩的在一旁低语,彭荒的语气中,有了明显的撒娇之态。
“呵呵,我哪有说你错?正相反,彭荒,你比其他人都更尽忠职守,勤勉军务,我最欣赏你的,就是你心细如发,从不懈怠啊”,蓝振并不反感彭荒的撒娇,甚至反而有了宠溺的意味,刚才那种作为大将军的威严也荡然无存,只有一脸的温煦与柔暖。
“知道了!”彭荒开颜一笑,“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你辛苦了”,蓝振举手本来想拍拍彭荒的肩,却犹豫着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我还要去别处巡查,你就不用等我了,晚上回府自己早些休息,这几天恐怕我们都得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加强防务。”
“不,你不休息我也不休息,将军,我会在府上备好酒,等你回来喝两盅,清酒下肚解乏,还可以缓解焦虑,或许今晚你就不会失眠头痛了”,彭荒殷殷相邀。
“好,我会尽快早归!”蓝振笑了笑,二人依依惜别的眉目间,似已有了无尽的缱绻。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九十五章 早有所备

蓝振的离去引得彭荒怅然若失,他凝视着蓝振的背影,久久默立,但很快他脸上又重新恢复了冷酷与严峻,彭荒招来先前那个兵甲,“你,替我去总兵府跑一趟,看看那两个人到底是否是他家亲戚,到了总兵府上没有。”
“是,小的这就去!”那兵甲虽不明白彭荒为何对两个乡下人如此感兴趣,却也不好多问。
“等等,回来!”彭荒唤住了撒腿就要走的兵甲,“冒冒失失的,你以为凭你这等身份去查问,人家会搭理你么,这儿有两个小钱,拿去买两包点心,到了总兵府见过总兵大人,就说他家亲戚今儿在城门受了盘查,实属本将公务在身不得已而为之,本将不放心,所以遣你前去道歉,顺便给他家亲戚压压惊,多有冒犯之处,还请总兵大人见谅。”
“噢!是,小的全记下了,您放心,小的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既不得罪了总兵大人,也得将您交办的事儿给查明了。”
“嗯,其余的话不要多说,只要旁敲侧击的问明了总兵大人家里确实来了亲戚即可,当然,能亲眼见到那两个家伙最好,见不到的话,你也不要勉强。”
兵甲按照彭荒的吩咐,骑上快马一路赶往总兵府,顺道上就买了水果点心,提着来到府门前求见,人也不敢太张狂,客客气气,耐耐心心的等通传。
出乎兵甲意料,来到大门口迎他的人竟然就是赶驴车的,夏薄栖一看兵甲皱了皱眉,“什么事?我前脚到你后脚就跟来,也不嫌烦么?”
“呃,呵呵”,兵甲赔笑说。“我就是来给你们赔礼来的呀,你瞧,这不,也没什么好送的,一点水果点心大哥先拿去垫垫肚子吧,等以后有机会,小的我再请大哥喝酒如何?”
“哼!”夏薄栖冷哼着接过东西,“你不是来找我家总兵姐夫地么。走吧?总兵大人在屋里等着呐!”
“哎哎,呵呵,不啦不啦,我其实主要想来给大哥赔礼的,既然大哥体谅,不跟小的见怪,小的也就不打扰总兵大人了,毕竟大人也是日理万机嘛”。兵甲尴尬地推辞着,他已经见到了要见的人,自然也没必要再跟总兵周旋了。
夏薄栖没有勉强,冷冷地作了个揖,“那么慢走,不送!”
兵甲走后。宋询忽然从夏薄栖身后冒出。猛地拍了拍夏薄栖。“我说。兄弟。你们究竟是在玩啥呢?下回碰到这等好玩地事儿。可得先叫上我啊。再像这样把俺宋询撇在一边。就别怪俺跟你们急!”
“啥好玩哟!”夏薄栖哭笑不得。“你没看我都玩地差点把命给丢了么?”
“那才叫刺激呢。诶。你忘了。我给你送信那回。死鬼郎宣弄得神神秘秘。搞地我好兴奋。结果回来还升了总兵。你说要这种事多几次。那我不早成了大将军了?”
“你就做梦吧你!”夏薄栖给了宋询一拳。“哎哟。这几天可把我累死了。你有地方借我好好睡一觉不?”
“有啊。咱总兵府别地没啥。睡觉地地儿还不随便乱找。走。后边小院里请!”宋询半扶着夏薄栖。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后院走去。
“这么说。还真是投奔宋总兵地?”彭荒听了兵甲地禀报。满心狐疑道。“难道是我看走了眼?那个赶车地明明就是个练家子嘛。”
蓝振其实也并未走远,彭荒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他眼中,只是他隐在暗处,彭荒没有察觉到,直到兵甲回来后,蓝振才放心的离去,因为远远地,从彭荒的神色,他就知道彭荒的人此去空跑了一趟。
郎宣敢回京,说明他很可能给宫里带来了好消息,蓝振心里有了数,同时好几天来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
和蓝振心情差不多的,还有舒太后,孝箴宫内,舒太后握着柴竞的御赐金牌瞧了又瞧,最后叹了口气,对郎宣道,“竟就没有一句话带回来么?哎,这心虽然放宽不少,然则皇上不回宫,终究会出乱子的呀,只希望柴竞能深明大理,早些将皇上安全的送抵京城。”
“是啊,皇上在外,实在太危险了,太后,奴才想知道,那些跟奴才一起出京地大内侍卫到哪儿去了,奴才自被他们甩下来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他们了”,郎宣见太后神情平静,趁机想打问一下消息。
“还说呢,哀家也不晓得他们去了哪里,这不,就在昨天,哀家又派出了第二批大内侍卫出去寻你们,郎宣,就算你被他们甩下了,那也该能遇见啊,难道你和他们走的不是一条道?”舒太后显然也是一副不知情地模样。
“奴才,奴才要是和他们走的是一条道,说不定也回不来见太后您了呢,太后,您不晓得当时的情形有多危险,若不是神眼侯,后果不堪设想呐。”
舒太后点点头,“到底是先帝信赖的人,没有愧对先帝所赐的这块御牌啊。”
“那柴竞到底是因何而离开朝廷的呢?”
“唉,还不是受当年的驸马案所累”,舒太后淡淡道,“柴竞和驸马爷平时就过从甚密,驸马爷犯案之后,丢失的黄金不知去向,先帝尽管用人不疑,可是让柴竞去查找丢失的黄金,他却查不出个所以然,柴竞自知不好交差,也只能引咎归隐,一是向先帝表明他和驸马案无关,二是让先帝在众朝臣面前好有个交代,尽管无奈,但当时,却正是柴竞地明智之举。“原来这样,那太后您刚才为何还说他是先帝可信赖地人呢?”郎宣虽然明白朝廷的关系复杂,却不明白先帝和太后怀着地是一种怎样复杂的心情。
“柴竞能处处为咱们皇家着想,这样地人不可信赖还有谁可信赖?”舒太后将御赐金牌交由知芸道,“你且先替哀家收起来罢,等有机会,哀家定要亲手交还柴竞。”
“是,奴婢这就去收存!”知芸接过御赐金牌,袅娜而去。
“太后,还有件事,奴才回宫的途中,一路都受到盘查,奴才不明就里,没敢贸然暴露身份,尤其以京城城门处盘查最为严格,好像如临大敌一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郎宣把路上所见所闻都跟舒太后描述了一遍,舒太后听闻郎宣男扮女装,不仅掩面而笑。
“嗯,哀家瞧你也算眉清目秀,扮作女人想必不输那些宫人们呢!”舒太后顺便取笑了郎宣几句,然后脸色冷沉下来,“皇上不在朝廷,不上朝不听政,你让哀家如何遮瞒得过去?哀家只说皇上在微服私访途中,不日即回,让蓝大将军注意加强京师防务而已,然则处处设置关卡盘查一事,却并非哀家的授意啊。”
“既然并非太后您的授意,蓝大将军如何敢擅自行事?太后,奴才觉得皇上回来之前,您不得不防啊舒太后凝思了一会儿,“蓝振握有京师重兵,防是防不住的,哀家授命于他,除了表明哀家对他的信任,也是让他明白,即使皇上不在,这个朝廷依然能岿然不动,不过他私设关卡盘查,倒也不能算有谋反之心,因为哀家只说注意加强京师防务,盘查进京的可疑人等,亦是防务所需,郎宣,哀家看你是不是连番受惊,风声鹤唳了些?”
“风声鹤唳?”郎宣挠挠头,“是我风声鹤唳了么?可是太后,为何奴才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好了好了,蓝振不是并未为难你么,或许他真的是为朝廷着想呢?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若是说多了反而容易令他生疑,郎宣,哀家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上次责打了你,是哀家性急了些,此次你能将功补过,哀家会好好嘉赏你的,你连日奔劳,就先下去休息,等一会儿,我会叫知芸将哀家的封赏送到你那里去。”
“谢太后恩赏!奴才所做的,都是份内的事儿,只要太后不怪奴才没能保护好皇上,奴才就千恩万谢了!”郎宣连连叩头谢恩。
“嗯,你下去吧!”舒太后满意地点点头,“记住,刚才对哀家所言之事,再不可外传!”
“奴才知道!”郎宣卑躬屈膝地退出了孝箴宫,伸手一抹,早已是一头的汗。
原来,郎宣和夏薄栖二人进城之后,就商定兵分两路,夏薄栖说,“那个叫彭荒的参将并非善类,既然放了话要登门拜访,必是不会口头说说了事,我们这个亲戚是非投不可了。”
郎宣道:“早料到他这一招,所以我才说投宋询的,喏,你拿着我郎宣的片子去找宋询,宋询自会盛情款待,把该交待的先交待给他,口实对牢靠了,彭荒奈何不了咱们。”
“嗯,就这么办,反正我也没资格进宫,我们二人分头行动,我去搞定宋询那边,你自己回宫没问题吧?”夏薄栖问。
“嘁,皇宫就跟我家一样,能有什么问题啊,回见吧您,要是宫里的事情顺利,我会寻机会出来找你们的!”郎宣朝夏薄栖挥挥手,在一条街角的背静处,跳下了驴车,并三下五除二脱了套在外面的女服以及头钗等物。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九十六章 反被诬害

郎宣回到自己的房中刚歇了,顾元便前来探望,“唉哟哟,郎大人呐,您这几天可是吃了不少苦吧,瞧瞧你,都清减了这么多。”
郎宣说,“我算个屁啊,要等皇上回来,咱们大家这颗心才能彻底踏实了。”
“没错!”顾元将几包东西放在郎宣的桌上,拍了拍推给郎宣,“郎大人,这都是你不在这几天太后给咱的赏赐,顾元可没独吞呐,你不知道,你们不在宫里这几天,什么风传都有,闹得宫里啊,那个人心惶惶。”
“噢?”郎宣挨着桌子坐下来,凑近顾元道,“都有什么风传,跟郎哥说说?”
“,还不都是瞎扯淡么,郎大人你回来了,这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嘛。”
郎宣眼珠一转,“是不是关于皇上的?”
“嘘!”顾元赶紧竖起了手指,并故作紧张的左右四望,确定窗外无人才凑到郎宣耳根子旁低语道,“郎哥,这话我可只对你一个人说,你听了可别传到皇上太后那儿啊?”
“嗯!”郎宣点点头。
“宫里也不知从谁那儿传出消息,说是咱们的天就要变了!”
“变天?”郎宣吃惊道,“谁不要命啦,这种砍脑袋的话也敢乱传?”
“所以说嘛,大家心里这个慌,都打着小算盘寻谋各自的出路呢,一朝天子一朝臣,你说要变天了,咱们这些旧人能有好果子吃?”顾元抬起身子,“还更有甚者说什么皇上已经遇害了,郎哥你也跑路了,传的有鼻子有眼儿,叫人想不信都不成,现在怎么样?郎哥你回来了呀。你能回来,你敢回来,不用问,那肯定是带回了准信儿呗,也甭管咱皇上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反正谣言是止于你这里了,大家也不至于再乱了方寸!”
“谁嘴这么臭?丫缺德带冒烟啊。顾元。你说我郎宣是那种撇下主子自己跑路地人么?嘁。谁跟你说地这话。你把他给我找出来。看我不抽他几大嘴巴子!”
“。郎哥。你跟他们一般见识什么。他们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真正递出消息来地人。还不知道谁呢。”
郎宣愤愤不平。骂骂咧咧道。“就算消息地源头不是他们。可他们传了啊。传这种谣言就该掌嘴。这不坏我名声么?”
“呵。是啊是啊”。顾元陪笑道。“郎哥你消消气。因为他们几句流言蜚语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总之郎哥你回来。就等于是狠狠抽了他们几个大嘴巴子啊。该。叫他们瞎传!”
“我这走了才几天啊。都从什么时候传起地?”郎宣余怒未消地问。
“我想想啊。大概。大概就是你出宫之后地第二日吧。一开始有人说。我还掌人家地嘴来着。后来传地人就多了。唉。郎哥。不怕你笑话。我这心啊。也七上八下地。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哼!”郎宣冷哼,“把东西拿回去,稀罕物件郎爷我见得多了,不缺这几样。”
“唉唉,郎哥,我可没别的意思啊,您干嘛连我的气也生上了,小元子对郎哥可一直是忠心耿耿呐!”顾元没防郎宣翻脸,连忙解释道。
“好了好了”,郎宣郁闷道,“你也替我放出话去,就说咱皇上好得很,不日就会回宫,至于东西嘛,既然是太后赏赐给你地,我也不夺人所好,太后说了,迟一些,也会重重赏赐我的。”
“啊,成,郎哥你就是不这么吩咐,我也正准备这么放话呢,看那些狗仗人势的家伙还敢气咱郎爷不?东西,郎哥,你可千万得收着,小元子的一点心意,只求以后郎哥多照应小元子一点就是,呵呵。”
顾元走后,郎宣狠狠地关上门,他很清楚顾元来干什么,宫里的奴才没有一个不会察言观色,做墙头草的更比比皆是,昨儿你若是失势了,众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淹死,今儿瞧你又受宠,那还不得走马灯似地跑来巴结,反正脸都掖裤裆里了,谁还在乎一张皮?顾元前来探口风,顺便送礼巴结,郎宣口风给了,礼物收了,也算是卖了顾元一个面子,可自己心里这份气,硬是难以下咽。
不过事后,郎宣冷静地想了想,总觉得这谣言来得古怪,自己才离宫一天,就传出什么皇上遇害自己跑路的消息,绝不仅仅是空穴来风凭空捏造,而且要改朝换代的话,很明显就是想先乱了后宫,让太后无力应付,难怪太后会连连赏赐,以安定后宫,看起来宫里的内鬼似乎已急不可耐了。
最巧的是,自己正是在一天之后和高飞羽等大内侍卫分道扬镳,失去联系的,谣言半真半假,自然更容易被人轻信,顾元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自己回宫,就是最好的铁证,最有力的反击,郎宣忽然信心满满,他郎宣地运道似乎并不是很衰,或许就要时来运转。
傍晚间,太后果然遣人送来了丰厚的赏赐,郎宣喜不自禁,拱手向知芸道谢,知芸笑道,“这下可算苦尽甘来?”
“是啊是啊”,郎宣随手在赏赐的物品间,拣了一串珊瑚珠,递到知芸面前,“有劳芸姐姐辛苦跑一趟,以后还请芸姐姐在太后面前替郎宣多美言几句!”
郎宣先前还鄙视过顾元,紧跟着自己也如出一辙的溜须拍马起来,当真是习性所致,根深蒂固。
“这……”知芸矜持道,“不太好吧?”
“有甚不好,这手串奴才又用不到,配上知芸姐姐正合适,瞧,皓腕红珠,不晓得有多好看呢!”
“油嘴滑舌!”知芸嘴上啐道,手上却接了珊瑚珠,笑吟吟对郎宣招手,“小宣子,你过来,我问你!”
“什么话儿?芸姐姐请说?”
“你跟太后说,皇上跟前捕快,神眼侯柴竞在一起是么?”
“呃,不是奴才说,而是柴竞留下了他地御赐金牌让我带给太后,你不也听到看到了么?”
“话虽如此,小宣子,你到底是知不知道皇上在哪儿呢?”
郎宣愣了一下,“芸姐姐你问这个干甚?”
“我是想啊”,知芸叹道,“柴竞终究是前朝捕快,离开朝廷都好些年,现在突然冒出来把皇上带走,这,这居心何在呢?”
郎宣语塞,半晌才问道,“芸姐姐想说什么?”
“我是提醒你,小宣子,你若知道皇上所在的确切位置,还是赶紧禀告太后,万一皇上真出了什么事儿,可一切都太迟了”,知芸的脸色忽然一沉,“姐姐疼你才提点你,换了别人,哎,死活又关我何?”
“是,就知道芸姐姐人最好!”郎宣尴尬地赔笑道,“可,可我真不晓皇上被带到哪儿去了呀。”
“那算了!”知芸懒懒地看着手腕上新戴的珊瑚珠,“当我什么也没说好了,小宣子,我回了,你自己好是为之罢。”
知芸扔下话儿,香帕一抖,袅袅娜娜的回孝箴宫去了,剩下郎宣独自发愣了半天,最后,郎宣自嘲地笑道,“敢情?这年头说实话也没人信的么?”
因为太后封赏,郎宣一高兴,就把晚上溜出宫跟夏薄栖会合的事儿给忘了,第二日一早刚醒来不久,却忽然有人叫门,说是太后要问话,让郎宣立刻去孝箴宫。
郎宣心里咯噔一下,不清楚又出了什么事,偷偷询问来喊他的小太监,小太监只管摇头,并催促郎宣赶紧换上衣服走,郎宣无奈,匆匆披了件外衫,就奔往孝箴宫。
一进孝箴宫,郎宣就发现地上躺了个血肉模糊的人,舒太后冷着脸坐在正中,“郎宣,你过来瞧瞧他是谁?”
郎宣胆颤心惊地走过去,仔细端详片刻,“咦,太后,这不是高飞羽么?”
高飞羽似乎还有口气,微喘着瞪着郎宣,眼神中充满憎恶。
“没错!”舒太后寒声道,“高飞羽说他们没想甩掉你,而是一再催促你快点赶路,结果你磨磨蹭蹭地掉在最后,耽误了时间不说,还私自离队,结果大内侍卫在距离百万庄不足八十里的地方遇袭,除了他一人杀出条血路逃往京师,其余人等全部遇难,郎宣,这件事情你怎么解释?”
“什么?什么解释?什么意思啊?”郎宣左右环顾众人,发现所有人都面色冷沉凝重,一言不发地瞪着他,“太后,您不会怀疑我是故意离开高飞羽他们地吧,高飞羽,你有点良心成不成,这么冤枉我,我,我冤死得了我!”
郎宣气得连连顿足,显然,他离开大内侍卫,大内侍卫偏偏又遭伏击,离京的十来个人只剩下高飞羽和他,高飞羽重伤在身,谁都看得清楚,他郎宣却无事人一个好好地回来了,在这么复杂的形势下,别人不怀疑他是内鬼才怪呢。
“冤枉?”高飞羽喘息着恨声道,“是我冤枉你么?我手下十几个弟兄,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侍卫高手,若不是遇伏,怎会奋死拼杀却无一人再能回来,郎大总管,要论良心,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对的起他们么?”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九十七章 困陷皇宫

“他们的死跟我有何干?是我设下的圈套么?高飞羽,你全队陨殁我也很难过,可是我和皇上同样九死一生,你不知道么?皇上在百万庄时,已经先有一队假冒的大内侍卫前去找皇上,很可能,拿的就是你们的大内令牌,若不是天佑我皇,你我就是一死也百罪难赎!但是我唯一比较幸运的是,我曾经去过百万庄,皇上也告诉过我到百万庄的便道,我被你们甩下之后为了追上你们,自然走了便道,难道就因为这就怀疑我是内鬼吗?”郎宣越说越气愤,口沫横飞,可思路却也越说越通畅起来。
“回禀太后”,郎宣接着道,“内鬼不内鬼的咱暂且不说,我是和高统领他们一同出京,此前我还挨了太后您老人家的板子,在时间上,我就没有可能传递消息,再则因为,因为身子痛,奴才经受不住骑马的颠簸,方掉落在队伍最后,而我曾经恳请高统领歇一脚,高统领根本没搭理在下,只一味的向前催策,高统领,可有此事?”
“哼,当时赶路那么急,谁听见你在说什么了?什么经受不住骑马的颠簸,明明就是故意拖延!”高飞羽因为愤怒,说着说着就是一口鲜血。
“你要这样就不讲道理了,高统领,要不现在咱俩骑马试试,看我能骑的过你不?”郎宣恼他诬告自己,所以明明见高飞羽的惨状也狠着心视若无睹。
高飞羽无话,闷哼一声闭了眼不理睬郎宣。
“既然我不是故意,那么高统领他们受袭,又怎能说与我有关?高统领,我知你是为阵亡的兄弟们心痛,又担心出师不利受到太后责罚,故而将捣鬼的责任推诿给我,然则我朝太后何等的英明。赏罚自有公断。你若心中无鬼,又何必庸人自扰?”
“你胡说什么!我心中有鬼?我高飞羽堂堂正正为朝廷效力生死不惧,能有什么鬼!”高飞羽破口大骂,但已然有底气不足之嫌。
“不错,你是为朝廷效力生死不惧,高统领勇气可嘉,我郎宣自当佩服,可我们这些奴才就不是为朝廷效力的吗,高统领。你瞧不起我们这些奴才没关系,却不可以认定奴才就没有忠心,至少郎宣绝不会干那卖主求荣的事,一切是非曲直,还望太后明鉴!”
“你!”高飞羽双眼怒瞪。
“好了,吵够了吧?”一直默然观战的舒太后终于开了口,“大内侍卫遇袭,说明咱宫里有内贼不假,但这内贼是不是郎宣。我看高统领也确实稍微武断了些,仅凭郎宣掉队就推断他与歹人有勾连,太过牵强,不过,郎宣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哀家必定会一力追查下去,绝不让这颗毒瘤继续危害咱皇家地江山社稷。”
“太后,您把这个内贼追查出来,郎宣才拍手称快呢,卑鄙无耻小人,真是该天打雷劈,千刀万剐!”
“你先下去吧!”舒太后没搭理郎宣。“皇上回来之前。哀家就是皇宫之主。没有哀家地命令。谁也不得擅自出宫。违例者斩!也包括你。郎宣。听见了没有?”
“是!奴才遵旨!”郎宣心想。这下可好。和夏薄栖也通不上消息了。该怎么办呢?
“高统领!”舒太后又接着道。“你也下去罢。一会儿我会派太医去你府上为你诊治。近日之内。若无传召。你就好好地待在府上安心养伤。啊?”
“多谢太后体恤!”高飞羽翻身欲叩谢舒太后。却只勉强地撑起了半截。
“算了。都免礼吧。来人。送高统领回府休养!”舒太后起身。转向后堂。似乎对郎宣和高飞羽都不太满意。
郎宣落寞地。一个人关在房中生闷气。千想万想他说什么也没料到高飞羽会倒打一耙。在自己地整个解释中。可能最不能自圆其说地地方。就是他一个啥本事也没有。手无缚鸡之力地太监是如何帮主子逃过刺客地追杀地。他不能供出夏薄栖。这夏薄栖事先就叮嘱过他。半个字也不能提及。夏薄栖除了养伤。还有更重要地事要继续去办。暂时还不能让太后知道有他这么个人。何况宫里那隐藏在暗处地内贼。不得不防啊。
所以和皇上躲逃的一段经历,郎宣是尽力含混其词,并把一切都归为柴竞的帮忙,但太后若认真追究起来,恐怕也不是那么好蒙混过关,问题的关键就是,高飞羽为何要把怀疑的矛头指向自己?
郎宣将与大内侍卫们一同出京的经过,又仔仔细细回想了个遍,实在找不出自己是哪点得罪了高飞羽,当时太后下旨,要郎宣随队出发,高飞羽似乎都没正眼看郎宣一眼,就连马匹也都是小太监帮着给郎宣牵了一匹,不然恐怕还未出皇宫,自己就被甩了。
同样是皇上的奴才,内卫一向没把太监们放在眼里,对此郎宣也见惯不怪,就算内卫视他为空气,他照样还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是少数能和皇上说地上话的人,然则没被放在眼里的无用的家伙,却忽然成为了内卫失职的替罪羊,不能不令郎宣生疑,百思不得其解。
宫门出不去,也找不到夏薄栖商议,宫里宫外发生的一切,消息既传不出去,也递不进来,郎宣感到自己陷入了又聋又瞎地境地,只能焦灼苦闷地等待皇上归来。
不过顾元却给郎宣带来了一门子小道消息,听说高飞羽重伤,是蓝振的手下找到他的,因为当时已晚,在蓝振的军帐中宿留了一夜,做了一下简单的救治,第二日一早才被送进宫,面见太后。
顾元问的却是,“郎哥,会不会是你曾经得罪过蓝振,他寻谋了个机会暗示高飞羽,给你下套啊?”
“我郎宣哪儿有那么多人好得罪啊!”郎宣悻悻道,“行啦,你也别瞎猜,我郎宣行的正做的端,没什么好在乎,高飞羽他告不倒我,无非就是老老实实蹲在宫里几天,反正累的都只剩半条命了,顾元,我有种预感,真相用不了多久就会大白天下。”
“但愿吧,唉”,顾元拱手告辞,“郎哥你也别多想,自己地身子是最重要,咱贱可咱也是人呐。”
山中柴竞地木屋。玉鸣服了饶林子的药,身体恢复地很快,尽管还时有头晕之状,不过人已经能坐起来,由高士煦搀扶着走两步。
见着早晨气温凉爽适宜,高飞羽将柴竞屋内仅有的一把躺椅给提出了门,扶着玉鸣到屋外坐一会儿,山中清新地空气也许也更利于玉鸣的康复。
玉鸣闲着无事,便随手翻看那本《御赌呈祥》,高士煦在一旁小凳上捣一种黏黏糊糊的藤汁,不晓得做什么用,但既然是柴竞吩咐的,自然不会是无用功,而柴竞天还没亮就出了门,既没说去哪儿,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高士煦捣了一会儿,手酸胀麻,停下来歇口气,见玉鸣专心致志的样子,不仅好笑,“我说,一本赌书有什么好看的,你的赌技不已经是天下无敌了么?”
“谁说我是天下无敌啊”,玉鸣眼不离书的回道,“天下,这个词实在太大了,就算天下都是皇上你的,你也不可能走完每一处城镇街市山川丘野,如此广袤的苍天之下,那得有多少奇观壮景,能人异士呀?强中自有强中手,这是古训嘛。”
“呵,嗯,的确,天下之事太纷繁复杂,只怕我这个皇上也不过是井底之蛙呢,但我就是好奇,姑娘为何对赌技情有独钟,孜孜以求呢?”
“说不好!”玉鸣放下书叹道,“要说刚开始吧,是怜叔逼着我练,然则后来就是我沉迷于其中,从中获得快乐,信心以及在世为人的种种智慧,皇上,天下之术,存之,必有其精髓,得之,方能无往而不利,对不?”
“那么,有空也教我几招吧,看如何个无往而不利法?”
“不可,皇上是行天道之人,一举一动皆受万民瞩目,一言一行皆易为天下效,自当谨言慎行,垂范百姓,又怎能学这些野狐禅?”
“呵呵,我看你呀,就是嫌我笨,不想教我呗!”
玉鸣掩书而笑,“不过皇上你现在,倒越来越像个地道的村民乡夫,哪还有一点皇上的影子?”“是么?”高士煦左右看看自己,的确,哪还有一点像个皇上?遂苦笑,“看来人是会改变的,也不一定某个人生下来就该是做什么的,也许,环境、观念,都会让人做出新的选择。”
“可以选择是件幸运的事,在选择中,你才会懂得得失,才会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可惜,有更多时候,是没有选择的无奈”,玉鸣望着远山出神,不知怎的,颇为落寞。
“没事吧,鸣儿?”高士煦担心的望着玉鸣,“你又想起什么来了?每次你这种神情,我都会感到很害怕,害怕失去你,鸣儿,我们之间生死也经历过了,还有什么不能明说呢,不要对我隐藏,不要躲避我,好么?”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九十八章 时光不多

“我没事”,玉鸣对高士煦笑笑,“其实我觉得我就在玩一场巨大的赌局,赌一生的爱情和幸福,然而这却是我最没有把握的一场赌。”
“别说你”,高士煦长叹道,“我何尝不是,我所赌的是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较量,为了先皇传给我的江山,也为了你,鸣儿,我一定要赢,必须得赢。”
玉鸣伸出手,握住了高士煦:“放心,还有我呐,我陪你一起赌。”
“嗯,以前,是孤军奋战,现在可好,有了百万庄的绝世赌姬陪我一起赌,这个局,何愁不赢?”
“什么什么啊,什么绝世赌姬,再瞎说看我咬你!”玉鸣被逗笑,作势要发怒。
“哦哦,以后皇宫晚上可以不用巡夜的了,有咱们的玉姑娘就行!”高士煦嘻嘻哈哈。
“你,你嘲笑我啊!”玉鸣拿书拍高士煦,两人笑闹做一团。
“哎,说正经的”,玉鸣拍了两下,又心疼书又心疼高士煦,所以很快就收了手,“这本书,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像一本赌书,所讲述的赌技和赌法实在平平无奇不说,还有很多东拉西扯,牛头不对马嘴的记载,就这么一本破书,你说怜叔干嘛把它藏在八宝书阁那么隐秘的地方啊?”
“不是为了保存隐龙水的香味么?”高士煦不解玉鸣为何老对这本书如此计较。
“是,这本书浸制了隐龙水不假,可你也瞧见了,犹聆棋室的内室中,存放了多少本书?上千册的书里,怜叔为何单单挑了这么一本?你不觉得奇怪么?”
“呵,有什么好奇怪的,说不准他是随手挑出一本。自己都没仔细看呢?”
“那是你不了解怜叔”。玉鸣喃喃道。“怜叔是一个做事十分精细地人。本身就特别喜好博览群书博识广闻。换了你会不会选一本不值一文地书。做如此慎重地秘藏呢?”
“这个。呵。好像是有点啼笑皆非啊。”
“就是说嘛。怜叔向来都不喜欢开玩笑。如今却弄了一件啼笑皆非地事。不是太违背常理了么。”
高士煦温和地笑道:“那你接着研究。我呢。就接着捣这藤桨。不过你要是觉得头痛或是累了。可不许再看了啊。要多多休息才能好地快。”
“知道。放心吧”。玉鸣重新翻开书页。“柴叔叔也怪。成天都是来无踪去无影。做什么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
高士煦默然不语。他其实能猜到柴竞干嘛去了。做事周到细密地柴竞。肯定是查探回京之路地情况去了。这意味着一两天之内。他可能就不得不离开玉鸣。动身回京。
相处的时间总是这么短。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高士煦万般不舍,一直琢磨着是否能说服柴竞和玉鸣,三个人一起入宫,但相比离别所带给他的折磨,高士煦仍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至少现在玉鸣的心里也有了他,那就不是他一个人苦闷的单相思。而是两个人地情愫流转了,还有,最重要的是,他感谢上苍没有夺取自己喜欢的人,这样的恩赐和机会,他如何能不珍惜?即使分离,也再没有谁能将他的心,从玉鸣身上剥离开。
“想什么呢?”玉鸣忽然问道,“藤桨都捣到我手上来了。噢。不止,连书面上都有溅到!”
“啊?”高士煦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拿帕子给你擦。”
“哎,算了”,玉鸣怔怔地看着高士煦,“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黏?”
“谁知道啊”,高士煦看着自己的一双手,“唔,我这手上也溅了不少呢,不过,你说好奇怪,明明是白色的浆汁,为何沾到手上就变成透明的一层?噢,你瞧,书面上地也变透明了,就好像没沾到一样。”
玉鸣将书反转过来仔细瞧了瞧,“可不是?估计等浆汁干了,也就不会如此黏手了吧。”
高士煦笑笑,“得了,我还是给你擦去的好,黏着总是不舒服的。”
玉鸣这回没有反对,等高士煦收拾干净,玉鸣便问他,“老是做这种粗活很枯燥吧,我来帮你好了”,说着就挽起袖子。
“别!”高士煦拦住了玉鸣,“你可千万别替我,自己的伤势都还未痊愈呢,再累坏了身子,你叫我哭去呀。”
“有什么呀,瞧你说得我那么弱不禁风似的,你不也受了伤,抹了些金创药就没事了么?”
“我那都是皮外伤,又没大碍的,可你不一样,柴竞说你原先头部就受过重伤,所以这回一磕碰,才会导致了如此严重的后果。”
“好吧好吧!”玉鸣放弃了和高士煦的争执,老老实实坐在一旁,只管看着高士煦继续忙碌。
“这么直盯着我做什么?”高士煦笑,“难道我脸上长瘤子,引得你书也不瞧了?”
玉鸣却没有笑,“皇上,是不是因为我差点没命了,你才这么宠着我?”
“有吗?”高士煦想了想道,“这样就算宠的话,那也太简单了,其实,在那个风雪之夜,鸣儿,当马灯照亮你地身影,照亮你清秀的面容,我就知道我永远也忘不了你了。”
“可是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皇上,是怜叔吩咐我那么做的,怜叔见你冒着那么大的风雪还在徒步赶路,本就有心赠你乌啼雪,百万庄里最快的良驹乌啼雪是我十四岁时,怜叔送我的生日礼物,然而怜叔又怕你性子执拗,不肯平白受纳陌生人的馈赠,故而叫我诱你下注,博赢所谓的以赌易物,如果你真要感谢地话,应该谢的人是怜叔。”
“我知道,即使你不说,这一次他帮我拖住秦蛟那帮冒充的大内侍卫,让我们从八宝书阁的密道中逃出,我就已经很感激他了,不管怎样,鸣儿,你和怜牧都是对我影响至关重要的人,我可以保证,只要天下太平,必厚封怜牧,让他安心颐养天年,不必再为生计操劳。”
玉鸣凝视着高士煦,“那么,你还是依然宠我?”
“为什么不?”高士煦笑道:“对了,你父母亲长均已不在人世,那怜牧是你义父,他就能作主你的婚事吧?看来下回,我得备上大礼,做一次郑重的拜访了。”
“婚事?”玉鸣脸色绯红,“你说什么呀,谁说就要嫁给你了?”
“你不嫁给我,难道还准备嫁给别人?”高士煦故作诧异道,“我的天呐,你以为还有谁敢娶,谁配娶天下第一赌庄的超级女赌棍么?”
“啊呸!”玉鸣啧怒,“皇上坏死了,皇上才是超级大赌棍!”
“哈哈,那就更适合娶女赌棍了……”高士煦赖皮着,玩笑着,享受他和玉鸣离别前剩下不多地好时光。
玉鸣此刻还不知道,就在她和高士煦逃走后,怜牧和何忠等人,虽力敌秦蛟数众,并将秦蛟打成重伤,然而秦蛟在率残部撤退之际却放火烧了金风玉露楼,经大家奋力扑救,金风玉露楼地主体保住了,局部却还是损毁不少,三座楼宇中,有两座的半壁墙柱,都烧成了焦黑,中间地一座损失不大,但显然已无法经业。
怜牧看着昔日辉煌的金风玉露楼被一把火烧成这样,心里又痛又气,当务之急,还是逐一安排所有庄内地客人离开,并且闭院锁户,慢慢清检财物上的损失。
梁胡子来到怅然若失的怜牧身后,“该来的来,该去的去,怜公,你就想开些吧,浮华总归云烟散,金楼毁了,咱还可以重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怜牧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他人呢?”
“我给他关在犹聆棋室里了”,梁胡子答。
“走,去看看他!”怜牧和梁胡子穿过忙乱的丁奴们,来到尚还完好的楼上。
打开犹聆棋室,段五双臂被反缚着,坐在地上。
“把绳子给他解开吧!”怜牧长叹一声,吩咐梁胡子道。
“这……?”梁胡子有几分犹豫,却还是按照怜牧的话做了。
“你受苦了,段五,我实在不想这样,但你不该……”怜牧也走到了段五身边。
“别说了,什么叫该,什么叫不该?怜牧,我是职责所在,你呢?王爷说你早有反心,不可靠,果然不假”,段五的语气忿然,然而脸色却异常平静。
“我没有反心,从来没有”,怜牧淡淡道,“天下之势已定,国泰民安,是王爷看不透这一点。”
“可不管怎么说,你是王爷的人,当年科场弊案之后,是王爷重用了你,不然,你哪能有今天?”
“正因为感激王爷,我怜牧这些年来才忠恳地为王爷收敛天下财物,可这不等于我就要违背良心,犯下弑君的大错,是要遗臭万年的,段五!”
“别跟我说什么遗臭万年!”段五冷冷道,“我只是个跟班跑腿,只知道为主子效忠竭力,那些所谓的天下大事,跟我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让梁胡子绑了我,正好,我也可以对王爷有所交待了。”
怜牧轻轻笑了笑,“梁胡子的功夫跟你其实不分上下,段五,我知道,你也是有心放小姐一马,否则凭梁胡子,绝对擒不下你的。”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九十九章 音讯全无

“谁说我打不过他?”梁胡子立即不满地抗议,“我也就是这两年把功夫给拉下了,早几年,你看我,哼……”
“行啦,你先出去吧,让我跟段五好好说几句知心话成不?”怜牧无心跟梁胡子打趣,因为他自己,也实在是太累了。
“我做什么,或者你做什么,都没用的!”等梁胡子出去后,段五开了口,“阴箬来了,姓高的,走不掉!”
“阴箬?阴箬怎会来的这么快?是你给王爷传的消息?”怜牧吃惊地问。
段五苦笑,“我就算传消息,阴箬也不可能一夜之间从恒安赶到这里啊,王爷的消息来源向来不止你我,你应该比我更心知肚明。”
怜牧点点头,“的确,我早该想到,不过……”怜牧话锋一转,“你是如何知道八宝书阁的秘密的?”
“修建金风玉露楼时,你借故将我支出去办差两个月,我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所以这几年,我早将金风玉露楼的详细构造勘测了个清清楚楚。”
怜牧蹙紧了眉头,目光也变得犀利起来,“这么说,你也知道出口在何处?”
段五并不避怜牧,他沉吟良久才答道,“你说呢?你说水湾是风水宝地,可我问过风蟾寺的主持,他说那里虽然有林地有水泊,可气场堵塞,并不适于造墓,怜公,并不是只有你才懂风水。”
“所以你一老早就把这些怀疑,禀告给王爷了?”
段五别过脸去,有些痛苦地叹道,“我只是说。密道的出口有可能在树林之中,至于小姐他们是否会遇上阴箬。那就要看小姐的运气了。”
“最后一个问题”。怜牧说:“你是如何知道阴箬已到?”
“昨日你们忙着安排护庄事宜时。我就发现了这个”。段五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支断羽。“是从恒安那边回来地飞鸽脚环上地。这是王爷给我地暗信。”
怜牧苦笑。“王爷做事果然安排地细致。难为你了。段五。其实你不说出这些。我们也依然可以像从前那样相处。”
“我知道”。段五淡淡道。“可是还有隐瞒地必要吗。没错。一开始。我就是王爷安插在你身边地眼线。但这些年。我也实在是有些厌倦了。一边是朝夕相处地朋友。另一边却是不得不效忠地主子。怜公。换了你。会做如何地选择?”
“我已经做过选择了。段五。孰是孰非要靠自己判明。当内心矛盾时。就将一切交给天意吧”。怜牧拍了拍段五地肩。“其实我刚才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
“可你该怎么办。怜公?八宝书阁地秘密王爷是知道地。”
怜牧笑了,“你忘了,除了阴箬还有另一批人也是来找高士煦地。”
段五愣了愣,接着恍然大悟,“对啊,大内侍卫?”
“不,那些人并不是真正的大内侍卫”,怜牧摇头道,“来势汹汹,兴师动众,还放火烧百万庄,这些都不应该是大内侍卫所为,至于他们到底是哪方面的人马,这不是我怜牧所关心的范畴,不过我可以当他们是真的。”
“我明白了”,段五沉声道,“看来怜公已经做好了一切打算,我的担心皆是多余。”
“不,段五”,怜牧深叹,“我希望你能帮我,但你有你的为难之处,我不能勉强,撇开立场不同,你在我眼中,永远都是值得相交的朋友,好是为之罢!”
怜牧离去,段五一个人在犹聆棋室坐了很久很久,他真的可以选择吗,从王爷的跟班到怜牧地跟班,有哪一样是他可以选择的,即使能够做出选择,像他这么卑微的人,又能做什么?
“怜公,你把他留在身边,终究会害了自己的呀!”梁胡子对怜牧上火道,“我就不愿意这么憋屈,明明是跟自己作对的人,还要装模作样的相处。”
“我能怎么样?”怜牧打断梁胡子道,“他是王爷的人,如果把他除掉,王爷势必会立即对付我们。”“那又如何?咱百万庄现在也不是那么好除掉的,再说王爷在恒安,他还能明目张胆的出兵不成?”
“出兵倒不会,咱百万庄还没有强大到值得王爷出兵地程度,跟王爷地势力相比,百万庄算什么啊,梁胡子,你不要再抱怨了,我这心里,始终担心鸣儿,简直能称的上是心乱如麻了。”
“你不是已经向柴竞求救了么?有他在,还有什么可不放心地!”
“柴竞赶到这里都不晓得是什么时候了,你知道吗阴箬在昨晚就到了,他不现身,就一定是藏匿在百万庄附近伺机行动,万一叫鸣儿他们碰上,还能有活?”
“段五说的?”
“嗯!”
“我就说段五不是好东西嘛!”梁胡子破口大骂,“他明明晓得阴箬藏在附近,却不肯告诉我们,还故意装作是要抓那个姓高地,害的我火急忙慌的把两个孩子送走,这下咋办?要不,我去后面墓地看看?”
怜牧望了望天色,“都快傍晚了,什么也都迟了。”
“那也得去看看啊,万一呢,万一两孩子没碰上阴箬呢?”
“也好,你去看吧,速去速回”,怜牧想了想,道,“要小心,要装成是无意经过的样子,不要刻意查看,我担心阴箬还逗留在附近,除非他已经得手。”
“明白,你等我的消息就是!”梁胡子说着就朝外走。
到了晚饭时间梁胡子才回来,见了怜牧就摇头,“没啦,什么影子都没有。”
“什么叫没了?”怜牧强自镇定,“你说清楚点好不好?”
“不见阴箬的踪迹,也未见小姐他们的踪迹,但是我在便道的岔口处,发现有明显的打斗痕迹,还有血迹。”
“你没跟着血迹找下去?”
“找了!”梁胡子抹了把汗道,“但是进了密林,血迹就消失了,而且也没发现多少草木被践踏过的迹象,看来受伤的人是有意在避免被追踪。”
“没有多少,但还是有,对不对?你寻过去多远?”
“挺远,最后也不晓得到哪儿去了,我担心你等急,所以就折身回来了。”
怜牧跌坐在凳子上,脸色冷白,“看来情形比我预计的还要糟糕。”
“也不一定啊,怜公,没有发现尸身,就说明小姐他们还健在嘛,而且躲进了那么密的林子里,想找人并不容易,除非有柴竞那样的本事。”
“柴竞!”怜牧无奈道,“现在只能指望他早一点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都怪段五!”梁胡子余恨未消,“这小子就没干过什么好事!”
“不能怪他!”怜牧疲惫地闭上眼睛,“你还不明白么,无论是段五,还是王爷,其实我对他们都是深怀一份感情的,段五虽阴,然则他也是身不由己,何况他并没能真的做到无情无义,王爷虽狠,但王爷亦有他悲哀与不幸的一面,谁是谁非,梁胡子,我们大多时候,都是受命运作弄啊。”
“你就是太心软了!”梁胡子懊丧的嘟囔道,“你心重,比其他人都心重,既敏锐又敏感,结果就是养虎为患,手段永远都不及王爷绝。”
“我要是跟王爷一样,还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吗?”怜牧挥手道,“你也辛苦了,快去吃饭吧,金风玉露楼重修,是劳心费力的活儿,王爷那边,同样轻省不了,呵。”
梁胡子回自己住处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段五,他只好目不斜视,当作没看见对方,谁知段五却喊住了他,“你出庄了?找到什么没有?”
“没有!”梁胡子恶声恶气道,“小姐生死未卜,你满意了?”
段五没有吱声,任梁胡子扬长而去,毁了的金风玉露楼他和怜牧一样心痛,而对于小姐,梁胡子说生死未卜,这不啻正是个好消息么,至少目前来看,阴箬似乎并没有得手。
余下几天,几个人都惴惴不安的等待消息,尤其是段五,一天要看三趟从恒安王府来有书信没,但他也清楚,就算有什么,王爷也不会通知他们,要来的,无非是指令,跑腿办事,好像是他们唯一存在的价值。
但是一连几天,竟然连指令也没有,音信的突然断绝,让段五更加惶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王爷那边出问题了,还是王爷已经知道百万庄出问题,准备着手剪除他们了?
就是怜牧也颇为疑惑,因为他已经密信一封,将百万庄受大内侍卫袭击,且被烧部分楼体,需要重修一事的大致情况禀报了一番,王爷同样半个字也没有回复,即使不信任,也该遣人查彻的呀,怜牧想不明白。
不过等待的时间越久,怜牧所看到的希望越大,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玉鸣,以及天下百姓。
京郊附近,一处荒废了的仓库内,负伤的秦蛟和他所剩的六、七个弟兄,正躲在里面疗伤,夜半三更,库房门外忽然传来三声猫头鹰叫,秦蛟似乎得到了什么信号一般,打开库房门走了出来,连随身武器都没有带。
他的人刚刚走到屋影边缘时,忽然一支利箭不知从何方飞来,迅疾无声的穿吼而过,秦蛟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就立扑倒地。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一百章 铁面援私

第二日,蓝振接到线报,说是在京郊一座废弃的仓库,发现几具身份不明的男尸。
蓝振带人赶到,仔细勘验了一番,从他们身上搜出大内侍卫的腰牌,蓝振将腰牌送到大内核定,并命人抬来养伤中的高飞羽辨认,很明显,这些人就是冒充高飞羽他们的歹徒,然而已经死无对证。
郎宣此时在皇宫中,足不出户,似乎洗脱了嫌疑,不过仍是没被允许自由行动,同样在养伤中的夏薄栖知道宫里肯定出了问题,不然郎宣不会不守约,但自己的伤势拖累,已不便贸然潜进皇宫,如若被发现,反要坏事,也只得藏在宋询家里,暂且忍耐几日。
蓝振将几具尸身叫人掩埋之后,找来彭荒,“这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蓝振简短道。
“属下对情况一无所知,不知道该说什么”,彭荒镇定自若。
“这间仓库原先是京郊驻防囤积粮草的,后来因为地处偏僻,搬运与巡防不便方才废弃,你觉得他们怎么会知道这间仓库呢?”蓝振的语气一如往常,和平日与属下共同探讨军务没什么两样。
“很简单,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偶然撞见,见仓库空无一物,便暂时避居,另一种则是有人将他们引去,安置在仓库中”,彭荒答道。
“如果是后者,你觉得可能是军中地奸细么?”
“当然有这种可能。不过也不一定,因为仓库废置已久。所在位置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知之者甚众,如若真是有人特意将他们安置在那儿。我们也无从排查。”
“很周密!”蓝振忽而笑道,“将一干匪贼引到废置的粮草仓,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他们。心狠手辣啊,可是这么做能有什么用呢。彭荒,你觉得仅靠无胆匪类刺杀皇上,就能夺取我朝江山么?”
“什么?什么刺杀皇上,小将不明白!”
“找到重伤地高飞羽。并将他安置在营中。是你负责照管地吧。难道他没告诉你。他们是出去接皇上回宫地么?”
彭荒笑笑。“在下只是一介参将。那高飞羽是大内侍卫。必然熟知保守大内秘密。又怎么会告诉末将这些事?”
“也对”。蓝振道。“好吧。就算高飞羽没有透露这个秘密。那么本帅现在告诉你了。你如何看待?”
彭荒沉吟道。“这个……江山社稷本也轮不到末将去想。但将军既然这么问了。末将只能说。朝廷没有皇上。等于形同虚设。任谁坐上那把帝位都有可能。”
“可能么。地确。任谁都有可能。群雄并起。天下大乱。百孔千疮地江山谁来收拾?”
“将军。此话不对。当今皇上地祖父也是起兵夺取朝权地。战事虽历时一年之久。双方各有伤亡。但也未及将军危言耸听地地步。”
蓝振看着彭荒,“可是皇上的父亲以及叔伯们又怎样了呢?杀父弑兄,尽管都未成功,然则流言满天飞,民心动荡,纲常悖乱,难道就仅仅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利,其他皆不管么?”
彭荒默然不语,半晌才道:“将军心系天下,众将皆知,然末将先前也说了,朝政之事其实轮不到末将妄加非议,我们,还是不要再谈这个话题了,将军叫末将来,不会是仅为议政吧?”
蓝振走近彭荒,“你聪明,坚韧,豪爽,或者说,也有很多可爱的一面,有你在我身边,是我蓝振的幸运,我不希望有朝一日,你我会因为各自的立场不同,兵戎相见,与其那样,彭荒,我宁愿在不知情的时候,死在你的箭下。”
彭荒怔了怔,“将军今日怎么了?为何突然说些令末将摸不着头脑的话?”
蓝振没说话,只是淡淡一笑,从怀中摸出一只玉扳指,拉起彭荒的手,将扳指放入他地掌中,“自己地东西,要记得收好,下次再乱丢,就找不回来了。”
彭荒心中大震,没错,那正是他的玉扳指,挽弓引箭地时候,他一直习惯用此物护手,以免疾飞而出的雕翎将拇指擦伤,可他平时一般都是不戴地啊,蓝振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他这个细节的呢?
最要命的是,他在不该丢的地方丢失了这枚扳指,等他发觉之时,已没有机会再回去找,而今,蓝振将丢失的扳指放回他的手中,是不是意味着,蓝振已洞察他的一切?
难怪蓝振会和他讨论什么朝政,讨论什么兵戎相见,彭荒紧紧地握住扳指,“多谢将军,在下谨记了,在下还要巡防,就此告辞将军!”
蓝振微微颔首,目送着彭荒略显瘦削的身影,渐渐走远,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彭荒他会明白自己的苦心么?
从发现那几具尸身,蓝振就明白了这几个人为何会被杀,除了致命的一箭穿吼,这几个人全都或轻或重的有所受伤,而且躲在废弃的仓库里,说明他们假扮大内侍卫的行动很可能失败,一旦被官兵发觉捉拿,高飞羽又是活着的人证,难保歹徒们没有抗不住刑律,而交待出幕后主使的,假如他们真的受人指使,被灭口,则是唯一的下场。
现场的情况完全证明了蓝振的猜测,倒在门外的一人,两手空空,神色茫然而平静,显见被袭时毫无防备,里面的人情形差不多,几乎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箭手的行动很快,应该是连弓或一弓两三箭,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七、八名孔武有力的粗壮男子,只唯一落下了一枚引弓用的扳指,扳指被压在离仓库门口最近的一具尸身下。
其实不用多问,仅凭这枚扳指,就足以将彭荒拿下问审,但是蓝振犹豫了很久,就在掏出扳指的前一刻,他都无法说服自己铁面无情,什么时候在冷静与坚硬的外表下,自己也有了一丝软弱的恐慌,连蓝振自己也说不清。
十七岁成为老太上皇的贴身内卫,当时天下已定,蓝振目睹老太上皇雷厉风行的整治朝政,充满敬佩,无形中,他觉得只有这样才算雄才大略的真男人,十七岁,老太上皇对这个身手伶俐头脑灵活又忠心的半大少年郎宠爱有加。
没事的时候,老太上皇会把他叫到自己的御书房,津津有味的给蓝振讲自己所经历的战事,所建树的战功,包括敌我双方的布防攻略等,耳濡目染,蓝振从懵懂滞涩的少年郎,逐渐转向对军法的浓厚兴趣。
或许老太上皇本就有意栽培蓝振,除了亲授军法,还时常带着蓝振一道带兵阅军,老太上皇是在马背上打下的天下,自然更欣赏能征善战的武将,见蓝振在他的亲授下与日不凡,欣悦异常,后每每也让蓝振练习带兵之术,这样,直到皇甫严登基,蓝振几乎是顺风顺水,只升不降。
皇甫严比蓝振大许多,但私下里,二人却甚为交善,等同兄弟,蓝振的成长皇甫严看在眼中,当需要拥有自己的忠心耿耿的猛将时,皇甫严毫不犹豫选中的蓝振。
只要让蓝振这样的人守卫京师,皇甫严才能安枕无忧,蓝振也很愿意辅佐性格儒雅温和的皇甫严,于公于私,二人相处的比皇甫严那几个真正的亲兄弟还像兄弟,从来没有猜忌没有争执没有耳赤,但凡军务都是和和气气,青梅煮酒,边论边商量,可惜的是,皇甫严在位仅仅五年,便撒手归西,皇位的继承者皇甫世煦,在蓝振看来,差不多跟自己当年一样青涩稚懂,羽翼未丰。
羽翼未丰不等于不聪慧,只是需要时间,时间总是可以磨砺一切,让金子发光,让沙铄沉淀,短短执政的几月,皇甫世煦的表现,还是令人满意的,他秉承了皇甫严的儒雅,却也同时有老太上皇的刚健决断,至少到现在为止,蓝振还觉摸不出自己有任何消极怠工的理由。
三朝迁变,很多朝臣都说,他蓝振战绩不多,唯劳苦功高,但也要小心功高盖主,历代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无论你曾经多么忠心,多么显赫,老子和儿子间,对你的手段都可能截然不同,要么小心翼翼明哲保身,要么功成身退,借故辞官返乡,基本是所有臣子的不二选择,甚至彭荒也无数次的明示或暗示过他,另栖良木。
蓝振不是没有想过,不是没有犹豫过,但是他付出的太多,也就有了太多的眷恋,可以说没有老太上皇,没有皇甫严,他蓝振也绝不会有今天的地位,甚至连他的发妻,都还是老太上皇御赐的宫女,谈不上有多美貌出众,却能勤俭执守,不越礼数半步,从不问他军中之事,只管将他服侍的体贴入微,尽管未能长相厮守到老,但给了蓝振一个曾经温暖朴实的家。
他蓝振和皇家有这么多丝丝缕缕牵连不断的关系,又怎可能弃新主而走?这当然绝对不会!
然而彭荒,彭荒是一池静水中忽然投下的一颗石子,不知什么时候扰乱了心扉,激起串串涟漪。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一百零一章 再度启程

蓝振对彭荒所说,并不完全是赞溢,更多是发自内心的欣赏,独立坚毅,要做的事,不计代价不计艰险与辛苦也要做到,如果她是男子,那将是堪大任之材,可惜,她不仅是女子,还出生在一个注定悲哀的家庭。
彭荒来到他的府上,其实没过多久,蓝振就已察觉出彭荒的来历非同寻常,彭术宽因为什么理由而将这么一个背景复杂的女子安置在他的身边,蓝振不动声色,只是做着秘密的调查,被蓝振派出去的人手所回报过来的消息是,彭术宽在老家确实有一个侄儿叫彭荒,不过这个侄儿已经于两年前病故。
彭荒是假的,假的彭荒又是谁,蓝振还未来得及查实时,就从另一渠道得知了彭荒的真实身份,蓝振获知后也不是特别震惊,掐指算算彭荒出现的时间,就能推测出消息的真假了。
饶是得知了彭荒的真实身份,可数月的相伴下来,本以为自己是铜墙铁壁软硬不吃的蓝振,吃惊的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悄悄的改变了。
他疼她怜惜她,知道她有许多难言之隐,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苦衷,甚至,他还有心想要保护她,然后,难道因为心痛和怜惜,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一条不归路上,越行越远?或者,自己就不得不随着她走上那条不归路吗。
能为她做的。蓝振觉得自己都在尽力,可彭荒是怎么想地,他无法窥知,想到彭荒对他的情意,蓝振内心里总是有一丝苦涩,稍微有点脑袋的人,怕都能明白。其中多少都有利用的成份,然而即使明白,蓝振也下不了狠心,那杯盏间的交流,那默默的相扶持,对他的细致入微地照料,真的全都是假的吗。
彭荒说的没错,他蓝振是经常头痛失眠,但并非纯粹为了军务。还有为了她彭荒啊,要怎样做,才能终止可怕的一切?
柴竞在一天后的晚上才归来,玉鸣已经睡下,小屋内拉了一道帘子,玉鸣就睡在帘子里。
帘外的高士煦被柴竞惊醒,柴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招呼高士煦到屋外去说话。
“外面的情形看起来有点复杂,你得马上离开这里!”柴竞开口便道。
“马上?马上是什么意思,不能等明天天亮吗?”高士煦不明白柴竞为何这么急。
“不能。我回来地时候发现山脚有形迹可疑地人。应该是在搜索入口。我没敢惊动他们。绕到了另外一边回来。虽然他们一时半会儿可能还找不到这里。但终究是不保险了。”
“又是从宫里走露地消息?”高士煦纳闷地问。为何对手总是能摸到他地行踪。
“现在看来极可能是宫里走露地。但不排除他们也是从你们掉下陡壁地那片林子摸过来地。又或者只是误打误撞。总之现在不是谈论这个地时候。收拾收拾我们赶紧走!”柴竞边说边取门外墙壁上挂地用具。
“那鸣儿怎么办?”
“点她地昏睡**。带她一起走。不过不是跟你进京。我们先到另外一个安全点儿地地方。我……”柴竞借着月光看见高士煦一脸地担忧。
“放心!”柴竞道。“是去我一个朋友那儿。玉鸣会得到很好地照顾地。”
高士煦无奈:“我没什么东西好收拾地,我来背鸣儿算了。”
“不行,你体力吃亏,行动就慢,咱们不能冒险,皇上,我临走前叫你捣的汁液弄好了么?”
“噢!就在屋内地木架子上,装在小瓶里!”
“嗯,你就帮我拿东西好了,把那瓶汁液,连同第二排左数的三只白瓶都一并带上,会有用处地。”
高士煦应诺一声,二人前后脚返身进屋,各忙各的,柴竞动作很快,玉鸣没有任何反应就被点了昏睡**,然后被柴竞扛到肩上,高士煦则扯了一条布巾,将瓶瓶罐罐包在一处系紧,提在手上,山野柴屋,柴竞只是将门轻轻搭好,便招呼高士煦跟紧他,两人带着玉鸣很快隐没在更深地树林中。
但不久高士煦就看出,这是出山的路,因为从没有道的乱树林子,二人已经走到了羊肠小道,再后来小道越来越宽,直往沟谷地带延伸。
转过几道山弯,道路越来越平直,而且树林也越来越稀,眼见月头已偏西,柴竞催促高士煦道,“再加把劲,皇上,我们得在天亮之前赶到,否则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我没问题!”高士煦再次感受到了逃亡的紧迫,“你只管前面走就是,我跟的上!”
不久就来到一户农家庄院门前,柴竞放下玉鸣,让高士煦抱着玉鸣躲在暗处等待,他先去打个招呼,高士煦却远远望见柴竞并不敲门,轻身一纵,便翻入院墙内不见了。
月影之下,只有静静一座的孤院,四面却是一片荒蒿,高士煦抱着玉鸣,没来由的一阵惶恐,这孤清的,鬼影子都没有一个的地方,谁要是设伏,那他可真的只有束手待毙了。
尽管紧张,但在不长的等待之后,院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出来两条黑影,没有提灯,其中身材高硕的,令高士煦一见就安定下来。
高士煦将玉鸣背上身,本想寒暄,个子偏矮瘦的来者,却直接打断了他,“什么也别说,先进去再详谈!”
高士煦点点头,跟着二人进了庄院,不大的院子里虽然也有几间厢房,但没有一间亮灯。
那人将柴竞和高士煦他们引到东厢的一间房内,关好房门,这方打亮火摺,将唯一的一盏油灯点亮。
光线一亮,高士煦才看清那个矮瘦的人,其实是个年逾五旬的老者,老者引着高士煦将玉鸣放在床上,然后拱手道,“二位请放心,我平日独来独往,也没什么亲朋,姑娘住我这里,不会受到任何叨扰。”
“那就好”,柴竞说,“我去几日就会回转,到时候我自会来接姑娘,但我没回来之前,你千万不可让姑娘自己走掉了。”
“嗯,老夫知道了,二位这边请,天快亮了,我给二位烧点热水沏杯浓茶,二位歇歇脚再上路吧。”
柴竞点点头,拉了高士煦就要出去,高士煦不肯,指了玉鸣道,“你就让她这么昏睡着?”
“没事,天亮之后她的**道会自解,高公子,你就把心放在肚里吧,我也清楚你不舍,可你毕竟还有大事要办呐,你答应过我,会以什么为重?”
高士煦明白柴竞的意思,同样也明白迟早有这一刻的,但如此匆忙的决别,连一句贴己的话都说不上,高士煦怎么想都觉得心有不甘。
“走吧!”柴竞硬将高士煦给拖了出去,并替玉鸣关好房门,“你带的包袱呢?”
“这里!”原来高士煦嫌路上拎着不方便,追柴竞又追得气喘吁吁,干脆将布巾解开,直接给捆在腰上了,由于衣襟遮着,柴竞一时也没注意到。
“嗯,没丢就好,我们现在就要用!”
那老者打开西厢房,请柴竞和高士煦先进去稍坐片刻,他立即就起火烧水去,高士煦抱拳道,“麻烦老人家了!”
老者摆摆手,径直走开,柴竞拽着高士煦说,“行了,都到这时候了,你就别哩嗦的成不?”
“你没告诉老人家我的身份吧,我听你叫我高公子,应该没讲实情?”高士煦见柴竞晃亮火摺点上灯,似乎很急的样子。
“公子啊,请人帮忙是不一定要讲明所有原委的,有时候只需要五个字,帮还是不帮?就够了!”柴竞打开布包,将几只瓶子一一排列开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高士煦笑,“没想到你性子这么冷淡的人,还有这么多朋友?而且都是性子同样古怪的朋友。”
“错!”柴竞将小瓶打开,逐一嗅了一下道,“比起他们来,我其实最正常不过,诶,你坐,别站在我跟前,把光线都挡完了,我得问老蹄子要只碗去。”
“老蹄子?”高士煦退开几步,掸了掸衣衫上的泥土,接着笑道,“原来他叫老蹄子?”
“胡说,老蹄子只有我能叫,我提醒你啊,你可千万别跟我学,否则他真的会冲我们撩蹄子的!”
“知道了知道了!”高士煦的话还未讲完,柴竞的人已经一阵风的出去了。
“唉,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性子!”高士煦无奈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幸亏柴竞只有一个,要多几个非把朕给折腾吐血了不可!”
“谁?谁把你给折腾吐血了?”话音刚落,柴竞正巧出现在门口,手里多了一只粗陶大碗。
高士煦捂着胸口,“唉哟,柴叔,我觉得我爹当年封错了,其实应该封你神腿才是,呼啦一会儿没了,呼啦一会儿又出现了,晃得我眼晕。”
“你要想再追封也没问题啊”,柴竞把碗放到桌上,“千万别学你爹那么吝啬,只发一块牌子,饿了不能当饭吃,冷了不能当衣穿。”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一百零二章 单留孤院

“这个……”高士煦尴尬地笑了,“柴叔不觉得朝廷的封赏是荣誉吗,很多人一辈子挤破脑袋也得不到啊。”
“是啊,荣誉,所以才会有英雄末路!”柴竞皱着眉头凝神了一会儿,接着道,“可惜我年岁已长,再也不需要荣誉来证明什么了。”
高士煦知道柴竞回顾前尘往事难免有些伤感,便宽慰道,“柴叔是面冷心热之人,一颗始终向着朝廷的心,实在胜过那劳什子御赐金牌,浮光掠影的荣耀不要也罢,但朕是绝不敢稍忘这所有点滴的。”
柴竞回头,拿着一碗已经调和好的面糊状的东西,笑道,“这话说早了些,皇上,等一会儿,说不定你觉得还是忘了的好。”
“为什么?”高士煦诧异道。
柴竞只管笑,“皇上你先坐好,用不了多久,你便知晓。”
一柱香的功夫,柴竞放下手中的活计,取了屋中一面铜镜竖到高士煦面前,高士煦大吃一惊,镜子里面,映现出的竟然是一个缺了牙的老太婆。
“这,这……”高士煦尽管知道柴竞是在给自己易容,也有心理准备,可一见到自己被改变的面目全非的模样,还是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皇上对自己的新模样可还满意?”柴竞问。
“我,我,不满意……又该如何?”
柴竞放下铜镜,两手一摊,“那就只有将就了!”
高士煦白眼一翻。“我就知道。满不满意都一样。”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那老者:“柴公。东西都备齐了。给你送进来吗?”
柴竞走去开门。从老者手中接过银盘。“谢谢。你去吧。不用再管我们了。”
老者点点头。门都未进便自行离开。
柴竞将盘子中地热茶和一叠衣裳全都放在桌上。“换好衣服。然后润润口舌。小民马上就好!”
高士煦点点头。拎起衣服一看。原来是一套老妪地粗布衫。勉强穿进去。浑身都觉得别扭。再一瞧柴竞。背对自己也正在易容。不好打扰于他。只得束手束脚地在椅子上坐了。喝几口热茶。
等到柴竞再转过身来时。高士煦不禁颇为郁闷,因为柴竞地变化并不大。原本精干结实地黑汉子,此时显得更像农夫。只不过那双细眼挑眉,居然变成了浓眉大眼,除了白多黑少显得有些怪异外,已经再难看出曾经的神捕影子。
装束停当,柴竞催着高士煦赶紧上路,高士煦无奈,最后望了一眼玉鸣沉睡的房间,窗门紧闭,看样子玉鸣尚还未醒,“鸣儿你放心,朕此去定不会负你,但愿你也能等朕,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遗忘了朕!”
高士煦痛苦地想着,却被柴竞背上了身,“干嘛你!”高士煦挣扎道,“我又不是没有腿,自己能走的。”
“你是有腿,却一双大脚,而且稳健有力,岂不是要露了行藏?乡里的农夫背老娘进城才算是正常的嘛!”柴竞边解释边不由分说,负上高士煦就离开了独门小院。
“怎么,你也不跟老蹄子道别么?”高士煦无法强辩,只是依依回头张望,实在是他太放心不下玉鸣,还希望多拜托老头几句。
“放心吧,他不会责怪我们不辞而别地”,柴竞健步如飞,背着高士煦丝毫也不喘,“至于玉姑娘,你也大可放心,他会待如上宾的。”
见自己的心思被柴竞看穿,高士煦暗叹一声,老老实实伏在柴竞背上,“那老人家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对你如此了解,既不多探问一句,还任由你来去如入无人之境?”
玉鸣醒来时,天已大亮,睁开眼,陌生的房屋与陌生的老者,玉鸣皱了皱眉。
“姑娘醒了?没什么不适吧?”老者关切地问。
“我这是在哪儿?”玉鸣淡定地问道。
原来柴竞回山中木屋招高士煦出门说话时,玉鸣已经醒了,零零碎碎,她也听到一些柴竞和高士煦的对话,只是她怕自己贻误拖累了高士煦,故而一直佯装熟睡,直到被柴竞点了睡**,所以她还是能知道自己被柴竞另外转移。
“老朽地寒舍”,老者答道,“姑娘不必惊慌也不必害怕,是柴公托付老朽照顾姑娘的,姑娘暂且屈居几日,等柴公回来后,自会来接姑娘。”
玉鸣坐起身,轻叹道:“我没什么可惊慌害怕,如若你要害我,在我熟睡之时早就可以下手,不过,你口中所说的柴公还有另外一位公子,他们哪里去了?”
“天亮之前就走了,应该是有很紧急的事吧”,老者默默地打量着玉鸣,“鄙下姓劳,单字一个逖,姑娘直呼老朽其名,或者喊老朽老蹄子均可随意。”
“老蹄子?”玉鸣想了想,略略一笑道,“嗯,不错,这个呼法很像柴叔的性子。”
“看来你对柴公也颇了解嘛”,劳逖点点头,“就是他才喜欢称呼在下老蹄子。”
玉鸣苦笑,“谈不上了解,我和柴叔相处之日,加起来勉强也只有三五日吧,唔,对了,我叫……”
“姑娘还是不要告诉我真名实姓的好”,劳逖打断玉鸣正要做地自我介绍,“姑娘还年轻,在外阅历地经验少,应学着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遇上另有所图的人,是容易吃大亏地。”
“这,先生不都告诉我真名实姓了么,为何偏要玉鸣有防人之心?”
劳逖淡淡一笑,“是老朽不想多事而已,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强很多。”
玉鸣道:“我猜也是,老人家果然谨慎,那好,你就叫我小玉便可,小玉现有一事不明,不知老人家愿意赐教否?”
“请讲!”劳逖应答的十分爽快。
“柴叔临走之前,一定交待过老人家什么吧,到底怎样说地,老人家可否告知小女?”
“唔,也没说什么,你也知道柴公那人话儿从来不多,他只是叮嘱老朽照顾好姑娘,等他回来。”
“噢?柴叔说什么时候能回来没有?”
“没有,但是他说要回来,就一定会回,姑娘只管宽心静待几日罢。”
“老人家,其实,我的身体已无大碍,完全不需再给柴叔添麻烦,只要老人家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最近地县镇如何走,小女就能自己找到回家的路,毕竟小女已出门多日,家中的情况一无所知,十分惦念,想早些回去看看。”
“不可!”劳逖断然拒绝,“姑娘,柴竞的为人老朽最了解,他要你留在这里静养就一定有他的理由,姑娘就算想要回家,也还是等柴竞回来以后再说吧。”
“不是我不想等,老人家,他们都走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呢?”玉鸣神色黯淡道,“即使人留在这里,我的心也留不下啊。”
劳逖沉吟,但仍是拒绝,“姑娘的心情老朽都能理解,不过姑娘也请体谅老朽几分,姑娘若一走,就等于毁掉了老朽的信诺,断送了老朽和柴竞多年的交情,而这交情,老朽是一辈子也回报不了的。”
“噢?这又是为何?”
劳逖道,“不瞒姑娘,柴竞是我的恩公,他对老朽的大恩大德,老朽就是九死也无以一报,自然柴公吩咐的事,老朽决不敢也决不会儿戏。”
玉鸣幽幽叹口气,不再争辩,她暗想,既然老头儿说不通,等哪天弄清方位后,自己偷偷走掉便是,如此住在这里,劳烦一个陌生的老人,算什么事啊。
“那就算了,小玉麻烦老人家啦!”玉鸣违心地勉强一笑道,“柴叔的行动向来很快,我就姑且等几日罢。”
“嗯!”劳逖点点头,继续道,“还有一件事,老朽独自一人,独门独户居住多年,不善与人往来交道,如若有什么照应不周之处,还望姑娘海涵,平时呢,我就住在最顶头的那间屋子内,姑娘有需要,按一下桌上的铜铃,老朽自可听见,姑娘想要走动或者纳凉,希望就在院中,不要走出大门,这是最紧要的,姑娘可听明白了?”
“是,小女知道了,小女并非讲究之人,一切从简即好。”
劳逖满意地颔首,“那老朽去给姑娘端来早餐,姑娘现在起身洗涮吧,热水早已备好,就在那边!”
等劳逖走后,玉鸣扶床起身,无端郁闷地痴愣了一会儿,高士煦走了,他的一路会顺利吗?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说,这是玉鸣第二次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好像某一部分被摘走了一样,他们还能见面吗,再见又是什么时候?总是这样,留下她一个人,面对陌生和无助,就好像好几个月都没有任何音讯的孑晔,高士煦会不会也仅仅是给自己留下快乐的回忆和无尽的虚无缥缈的等待?
就在高士煦和柴竞离开劳逖的庄院之时,柴竞的木屋前来了十几个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将木屋团团围住,为首的一个踢开木屋的门,发觉里面空无一人时,忙叫手下点燃火把照亮的木屋,在一阵巡视之后,为首之人恨声道,“娘的,来迟一步,又让他们给跑了!”
“那,那该怎么办?”手下一人战战兢兢地问。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一百零三章 喜出望外

舒太后正在孝箴宫一筹莫展的时候,忽闻来报,皇上已经回宫,此刻正于泰宁宫内更衣,旋后便会过来孝箴宫请安。从天而降的好消息以及仿佛从天而降的皇上,让舒太后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已顾不得什么礼仪不礼仪的问题,忙叫眸儿和知芸搀着自己赶往泰宁宫。
郎宣喜气洋洋,终于一扫多日的阴霍,尽管有所忌惮,然而见到太后还是忍不住上前表功,以洗清自己的所有嫌疑,“太后,启禀太后,皇上他真的回了,半根毫毛都没损,好得很呢,不过尚在沐浴中,太后您老人家怕是得等一阵了。”
“等吧,等吧,本宫就坐这里,反正无事,等多久都无妨!”舒太后听得皇上半根毫毛都没损,一颗悬吊多日的心算是落了肚,“郎宣,皇上是怎么回来的,怎么先前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回禀太后,听皇上自个儿说,好像是神眼侯将皇上护驾回来的,因为已经在外耽搁多日,便谁也没惊动,直接闯了宫。”
“原来如此,回来就好,那,那神眼侯人呢?你把他传来,本宫要问一问他皇上在外的情形。”
“神眼侯把皇上送到人就走了,太后,奴才也没见到他,只是听皇上这般说的。”
舒太后有点失神,“走了?这个神眼侯真是!哀家还说要亲手将先帝御赐的神侯金牌交还于他呢,皇宫禁地,怎么能说走就走?就算对我们皇家有恩,也不能如此轻慢吧?”
“可不是嘛,太后!”知芸忽而在一旁接嘴道,“我早说了,这个神眼侯还不晓得什么目的呢,先皇以前没有追究他的失职也就罢了,凭什么居功自傲,不把咱们皇家放在眼里啊!”
郎宣一听。忙打圆场道,“神眼侯的性子是古怪了点儿,奴才也算见识过,但依奴才所见,他做事还是很谨慎细致的,太后,毕竟他救了咱们的皇上,还把皇上安安全全的给送回来了。皇上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嘛,其他的小毛病咱皇家海量。就不必与之计较了吧?”
“嗯,孰轻孰重,哀家怎么会不明白,知芸呐。先帝信任柴竞,看重柴竞,不是没有道理,我看郎宣说地对,责怪是责怪,一码归一码,他能护卫咱们皇上,这就是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大功。.哀家再是妇人之见。也不会辱没咱们皇家的胸襟的。”
“母后果然是女中翘楚。英明知慧啊!”皇甫世煦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俊朗依旧地面容上。略带一丝疲惫。却难掩双目地神采奕奕。
“皇儿!”舒太后闻声而起。匆忙离座。一溜碎步赶到皇甫世煦面前。“皇儿啊。你这一走。可担心死母后了。来。让母后好好瞧瞧你!”
“放心吧。母后。皇儿福大命大。一点事儿都没呢!”皇甫世煦笑语吟吟。赶紧扶住舒太后。
“瘦了。也黑了!”舒太后泪眼泛光。“我地儿。你定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皇甫世煦笑道。“母后你忘了。我可是一个人在偏远地南荒待了五年呢。这点儿苦算什么。”
“那不一样啊”。舒太后拭泪道。“你在南荒。好歹还是有人照料地。也没有遇到过多大地危险事儿。可这回……”
“朕知道,儿子让母后担心是儿子地不对,母后,你也清减了好多,都是儿子的错,儿子向您保证,以后再不会了!”
“唉!”舒太后长叹,“皇儿,不是母后不疼你,你也知道自己的肩上担负着多大的重任呐,母后前一段逼你娶平昭池是逼急了点儿,但母后也是为了你着想,为了你地皇位稳固着想啊,何况,咱们是母子,关起门来有什么事不能沟通的,非要闹到离宫出走?”
“朕知错了,母后,不过儿子出门这一趟,也算有重要收获,对儿子的一生都很重要的收获,所以,就请母后原谅儿子的任性妄为吧。”
“噢?”舒太后奇道,“有什么是影响你一生的?难道还有比你现在的皇位更重要的吗?”“两码事,母后”,皇甫世煦笑着拉起了舒太后地手,“以后母后自然就会知道,现在,先让皇儿保留一点自己地心事吧!”
舒太后闻言转啧怨为笑,“什么呀,神神秘秘的?哎,儿大不由娘,这话可真不假哟!”
皇甫世煦笑而不语,扶着舒太后在椅子上坐下,这方道:“母后,儿子不在京城这些日子,难为母后勉力维持了,不知京城之中,可有什么异常?”
舒太后颦眉,略一停顿,沉声对眸儿和知芸道,“你们几个先退下,我有话要跟皇上讲!”
知芸和眸儿应答一声,忙退出内宫,舒太后又见郎宣站着不动,挥手道,“你也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郎宣无奈,只得跟着退了出去,他和皇上都还没来得及讲上几句话,正一肚子地苦水想往外倒呢,不晓得舒太后又会跟皇上吹什么风!
郎宣出来,见知芸和眸儿踱到门廊边一面侯着,一面说闲话,忍不住凑了过去,“二位姐姐,这下可好了,皇上回来,咱们也都安心了。”
知芸撇嘴道,“那可不,最高兴的是你吧,郎宣,现在可算有皇上撑腰,又能重新在咱们面前抖起来了是么?”
“知芸姐姐,瞧你说地,我郎宣什么时候那不都是个奴才,不论以前还是以后,都多要靠两位姐姐照应啊”,郎宣其实心里不舒服,然而见人说好说顺了嘴,又变成溜须拍马起来。
眸儿笑,“我可不是姐姐,你别瞎套近乎啊。”
“呵,眸儿姑娘你年纪和我郎宣差不多上下,可你在太后身边当差的时间比奴才早,也比奴才久啊,就凭这,奴才自当称呼姑娘为姐姐嘛。”
“就你能贫!”知芸啐道,“眸儿咱别理他,他见到谁都姐姐前姐姐后地,油嘴滑舌惯了。”
眸儿含笑不语,郎宣颇为尴尬,面子上有点挂不住,遂向知芸讨好道,“芸姐姐,在奴才的心里可只有你们二位才当得起奴才的姐姐呀,什么时候见人就喊姐了?哎,我说,郎宣要是有哪里得罪芸姐姐的地方,姐姐尽管直骂郎宣就是,可千万别不理郎宣啊。”
“行了行了”,知芸不耐道,“我可没说什么,你别往歪里想,郎宣,我问你,皇上是从什么地方回来的,你知道吗?”
“什么地方?”郎宣歪着脑袋想了想,“这我可不清楚,从什么地方回来不都一样吗,只要回来了就好。”
知芸笑了笑,“看来皇上这几天的详细情况你也不知道啊,我就怕皇上受了那个什么神眼侯的骗,要知道柴竞是担心先皇追究他的失职,才主动退隐的,这次会有这么好心救咱们皇上?保不齐是想利用皇上重新回京任职呢。”
“不会吧!”郎宣狐疑地望着知芸,“我瞧柴竞也不大像这种人啊,知芸姐姐怎么会对柴竞格外偏见呢?”
“得了”,知芸不屑道,“我好心提醒你,你还说我偏见,行,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你自己悠着点吧。”
郎宣不语,琢磨着知芸话里的意思,知芸却已拉着眸儿往另一边走去,一副再懒得搭理郎宣的样子。
泰宁宫内殿之中,舒太后将找到大内侍卫统领高飞羽,以及高飞羽指证郎宣一事说给了皇甫世煦听,另则京郊废弃仓库已经发现了伏击大内侍卫的匪贼尸身,蓝振勘验之后,报称是匪贼内讧,相互厮杀致死。
皇甫世煦奇道,“侦案的事为何没有交给官衙,而让蓝振去勘验?”
“因为那是以前存放军用粮草的仓库,虽说废弃了,但仍还是蓝振的管辖范畴,官衙不好插手,索性推给蓝振了”,舒太后答道。
“匪贼躲在废弃的粮草仓内讧?”皇甫世煦苦笑道,“这似乎太不合情理了吧。”
“我也是这么想,皇儿,你以为这件事如何?”
皇甫世煦沉默了一会儿,“那母后的意思?”
“蓝振不傻,却给出一个荒唐的结论,哀家觉得他一定另有苦衷,皇儿,你要小心谨慎处理才是!”皇甫世煦点头,“这我明白,母后放心吧,我们就姑且相信了蓝振便是。”
舒太后满意颔首,“高统领指证郎宣尽管没什么证据,但他一口咬死郎宣的行为却实在有些蹊跷,咱们宫里有内贼是一定的,只是不知大胆内贼是为何人服务。”
“我早就怀疑了!”皇甫世煦安抚地拍拍舒太后的手,“不过既然我回来了,母后就不必为此操心了,皇儿迟早会查出此人的。”
“嗯,哀家是叮嘱你千万要小心,我一个孤老婆子,没什么可怕,但你这次出去,三番四次遇险,就说明对方非要置你于死地,担心就担心他们狗急跳墙,宫里人多手杂,防不胜防啊!”
“我会小心!”皇甫世煦笑了,“母后,你真是一句话点醒梦中人,皇儿现在突然有了个计划。”
“噢?什么计划?说说看?”舒太后精神一振,急不可待。
“不忙!”皇甫世煦依旧笑,“等我再筹谋筹谋,布置得精细点儿。”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一百零四章 辞别劳逖

舒太后瞪了皇甫世煦半天,道,“你是连哀家也瞒着吧?还说什么筹谋筹谋,嘁……”
皇甫世煦不好意思道,“知子莫过于母,还是母后了解皇儿,不过既然是计划,当越少人知道越好,皇儿亦不想让母后再担惊受怕,还乞母后谅解。”
“知道了!”舒太后摆摆手,“算了,哀家不问也罢,但皇儿你一定要当心,千万别给人利用了,也千万要以自身的安危为重。”
皇甫世煦点头,又接着道,“母后,至于孩儿的婚事可否容后缓议?时局不稳,皇儿也没有成家立室的心事啊。”
舒太后面呈不悦,“就是因为时局不稳,你才更该给天下一种安稳的态度,不然流言四起,人心动荡,百姓不明真相,难免被小人有所利用。”
皇甫世煦道,“话是这么说,可母后你难道就不怕有人乘机作乱么?皇家婚典一向都是盛事,喜庆之日众军皆难免疏忽,这个时候如果出现叛逆,即使暂时威胁不到咱们,那百姓不是越发惶惑不安?”
舒太后默然,审视了皇甫世煦一番道,“你拒绝和平丫头成婚,难道真的是为了国事?哀家怎么看你也不像啊,这次你私自出宫,闹出如此大动静,不就是为了赌庄的贱人么?皇儿,几经生死,你还不吸取教训?”
皇甫世煦身子往后靠了靠,和舒太后隔远了距离,舒太后的话听在他耳里十分不舒服,然而,他已经发誓要劝服舒太后,不可能再像之前,把事情闹僵。
“母后想多了,皇儿就是因为几经生死,才更懂得以国事为重。咱们不能让那些奸谋小人得逞对不对?以目前之困难,母后觉得皇儿现在真的还有余力去举行什么大婚么?”
舒太后叹气。“只要你不是为了那个姓玉的小贱人就好!”
“当然……不是!”皇甫世煦竭力克制着心中的苦涩,“至于平姑娘那边,皇儿自会去向她解释,请求她的体谅。”
“嗯!”舒太后想了想。“大婚可以稍稍推迟。不过有时间。你还是多陪陪平丫头嘛。之前彼此生疏。相处地时日长了。还不就日久生情了?”
皇甫世煦哭笑不得。拱手道。“是。皇儿谨尊母后教诲!”
彭荒深夜很晚才归来。因为暂住将军府。所以他格外轻手轻脚。一入府就想直奔自己住地西厢房而去。但是走到庭院中央时。他发现蓝振正静静地立于黑暗中。
彭荒吃了一惊。“蓝将军怎么还没安歇?这些杂役也是。也不多撑几盏灯。黑灯瞎火地将军行动多不便呐。”
“黑灯瞎火地你地行动不是会方便点么?”蓝振地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彭荒僵直了身体。静静立于树影地暗处。好一会儿才道:“将军。我不明白你地意思。我刚刚才从南城巡查完。怕打扰将军休息。所以准备直接回屋来着。”
蓝振道,“彭参将辛苦我是知道的,可今天你到底去哪儿了?我走遍了各营房以及哨卡,不知为何却没见到彭参将?”
“大概是正好错过了吧!”彭荒镇定地答道,“将军找我有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我只是想通知你,皇上今儿已经回宫了,口谕我等,从明日起,除了各大城门,均可以撤销防卡巡检了。”
彭荒对这个消息似乎并不意外,他暗暗轻叹,“这是喜事啊,将军您终于可以安心的歇养几日了。”
“是么?”蓝振在黑暗中似乎笑了,“彭参将还不是一样,也可以安心了吧?”
“是!”彭荒拱手道,“那末将就此去休歇了,将军也早些睡罢。”
蓝振没有说话,目送彭荒走出树影,从和他距离不到两丈地小径转身而过。
彭荒走了几步,但又停了下来,“将军!”他回头轻唤,声音已经变得柔润,“末将有一事不明,想请将军赐教!”
“说吧!”
“末将听闻末将的叔叔说,当今圣上是为了逃避大婚,才私自离京,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体察民情,假如末将的叔叔说地没错,将军认为这样的皇上,值得将军如此尽忠效力么?”
蓝振沉声道,“彭荒,你跟我说这些话,就不怕传出去,被圣上知道了,治你个大逆罪么?”
彭荒失笑,“传出去?末将都能听到这种流言,说明流言早就四下纷起了,将军还怕什么大逆罪?何况末将信赖将军,一心为将军设想,方直言明说,将军就不能体味彭荒的心么?”
蓝振苦涩道,“究竟是我们谁不能体谅谁?彭荒,我不管你是从彭术宽那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听到的流言,也不管流言的真与假,这都不是我们该管的,做臣子的,食君之禄,必当忠君效力,这是起码的品性!”
彭荒音转幽怨,“将军,你就是太愚忠了,迟早是要吃大亏的。”
蓝振淡淡道,“彼此彼此,或者当我们穿上军甲地那一天,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彭荒不再说话,转身默默离去,剩下蓝振对着西厢房地那一窗刚亮起来的灯光,怅然良久。
柴竞赶回劳逖地小院已经又是三天之后,等他进门,发现玉鸣竟然和劳逖相处得极为和睦,而且身体完全康复的样子,两个人在小院中有说有笑,忙外忙外地晾晒着一些谷物干豆。
柴竞长舒一口气,劳逖果然不负所托,没有让玉鸣贸然离开,但这平静祥和地一幕却又让柴竞举步不定,相识数年,他对劳逖是十分了解的,自从几年前,劳逖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以后,便一直在荒郊孤院独居。关门闭户地度过自己地余生,因而性子也变得十分孤僻和古怪。不喜欢与人交往,难得玉鸣能为他所接纳,在两人的谈笑风生中,柴竞似乎又能看到从前的劳逖,可惜,短暂的温馨好像转瞬间。就要马上被自己带走。
可就在犹豫间,玉鸣已经发现了柴竞,“柴叔?你可回来了!怎么样。一切还顺利么?”
柴竞硬着头皮往里走,因为他瞧见转过身来的劳逖毫不客气地甩了他一对白眼飞刀。
柴竞走入院中,在玉鸣身边的小椅子上坐了,又拉起玉鸣地手,切了一会儿脉,“看样子恢复的不错!”
“那当然,老人家照顾地我很好!”玉鸣对劳逖笑,回头却一本正色盯着柴竞,“你还没告诉我,情形怎样呢!”
“他回去了!”柴竞放下玉鸣的手。表情既冷又淡。“回到他该待的地方去了,我们……我们也该走了。”
“去哪里?”玉鸣撅嘴。“我还没说呢,你干嘛非要老人家盯着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自己能找到回百万庄的路。”
“暂时……”柴竞的目光瞥过玉鸣,精明之中有一丝忧郁。“你还不能回百万庄。”
“为什么?”玉鸣诧异道,“事情不是都已经过去了么?难道那些人还会纠缠不休?”
“这个以后再跟你说!”柴竞站起身,朝劳逖走去,“照管这丫头很费神吧,老蹄子?”
劳逖哼哼道,“没你费神!也就偷跑过那么一两回。”
“老人家!”玉鸣耳根发热,偷跑的那么一两回,连院门都没迈出,就被劳逖堵住了,多丢人现眼呐。
可那两个人似乎完全没有听到玉鸣地抗议,柴竞盯着劳逖,静静道,“我得走!”
劳逖同样静静,“我明白!”
“再见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你……”
劳逖打断柴竞的话,“别说了,这不符合你柴竞的性子,什么时候,当然是你需要地时候!”
柴竞点点头,回首对玉鸣道,“你还有什么要对老蹄子说的吗?”
玉鸣也站起身,满脸茫然,“这就要走了?不是,为什么……”
玉鸣想说的是,既然已经耽搁这么多天了,既然高士煦已经回宫了,既然不能回百万庄,柴竞为何就不能多容她一点时间呢?噢,不对,不是容她,其实应该是容劳逖,柴竞连几句感谢的话都不说,想来就来,说走就走么?
“跟他去吧!”劳逖忽而凄凉一笑,“他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
“老人家!”玉鸣见柴竞毫无表情,怔了怔,略一思忖,只得自己走到劳逖面前,行了个福礼,“老人家,小玉多谢老人家几天以来的无微不至,等以后,等一切都安稳了,小玉定会再来看望老人家,您多保重!”
劳逖苦笑,“安稳?外面的世界还有安稳的时候么?姑娘不必谢我,我也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不过任何时候,老朽这柴门小院都是欢迎姑娘光临的,姑娘不要学他一般,用得着老朽时方想起这里,用不着老朽,几年也不露一面。”
“是么?”柴竞两眼望天,“你总算明白我柴竞是什么人了!”
“怎么会?”玉鸣安慰劳逖道,“所有点滴都在玉鸣心里,一分一毫也不会忘记,老人家,小玉会信守诺言,再来看望您的。”
爬上半山坡,玉鸣回首翘望下面劳逖地小院,长叹无语。
“累了?”离她两丈多远地柴竞停下等她,“我知你身子刚康复,累了就说,我们边走边歇。”
“我不累!”玉鸣摇首,“我只是觉得奇怪!”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一百零五章 坦承

“奇怪?”柴竞同样望了一眼劳逖的小院,“有什么好奇怪?”
玉鸣笑了笑,跟上柴竞,“老人家和你的关系似乎非同一般呐。|来—阅尽天下小说|”
柴竞的脸漠然,没有答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老人家说,他曾经有一个女儿,只是年轻早逝,而你又是他的恩公……”玉鸣紧随柴竞,边走边猜测道。
“别讲了!”柴竞有些粗暴的打断玉鸣,但是走了一段之后,他忽而又闷声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玉鸣正为柴竞的呵斥而郁闷,此刻见柴竞相问,便悠悠叹道,“有些东西无论藏的多深,也是藏不住的,不是么?”
柴竞站住,冷冷地回身,“你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我?”
“都有!”玉鸣淡淡地回应,脚步放缓。
“这么说,你都想起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不完全是!”玉鸣从柴竞身边走过,“清醒之后,我就一点一点儿想起了从前,可只怕你要失望的,因为你要寻找的东西,还是一团迷雾。”
柴竞仰面朝天,说不出的忧闷,“你隐藏的真好,不仅在高士煦面前不露痕迹,而且连我的眼睛也骗了过去。”
“这不是骗。柴叔。正如你。也有那么多不想吐露地往事”。玉鸣已经改为引先前走。身影转过了山弯。留下一语轻叹。在林间簌簌扑响。
柴竞闭上双眼。静待了好一阵。再睁开眼时。神色恢复如常。他没再多有犹豫。赶紧追玉鸣而去。
急匆匆绕过山弯。却发现玉鸣实际并未走远。而是一直在等他。柴竞低垂双目。既不瞧玉鸣。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那时刚出道不久。就小有成绩。提升很快。志得意满。也准备娶喜欢已久地女人。连日子都定好。只等办完一桩大案。以此作为新婚地献贺。可惜案子还未办完。劳家便出了事。还未过门地妻。被人在枯井中发现了她地无头尸身。而一切罪证都指向她地父亲。我地未来岳父。劳逖。”
玉鸣深深看着柴竞。她知道柴竞说出这些来一定很困难。可是。他现在能一吐为快。不啻是件好事。因为压在心上地石头太重了。**/**你就得一点一点搬走它。
“等我赶回时。劳逖已经锒铛入狱。屈打成招。判为斩监候。只待秋后处斩。别人不了解劳逖。可我比谁都了解他们父女地感情。劳逖绝不可能杀害自己地亲生女儿。我来不及从悲痛中抬起头。就得马不停蹄援救劳逖。帮他洗冤。结果等我多方奔走查证。终于令案情真相大白时。才知道原来是我害了他们父女。一切都是圈套。只为我不肯徇私。放过先前所办那桩大案地元柴竞停顿了一下。冷笑道。“其实不止劳逖一夜间失去所有。对我来说。也是!劳逖从来没怪过我。还因为我帮他脱狱一事当我是恩公。可谁又知道他们地不幸全是我一手造成?”
玉鸣幽幽长吁,“所以你明知老人家心里痛苦,一个人在此独居,也无颜过来看望,对吗?”
柴竞不语,似是在默认。
“可我想,老人家一定一直都把你当成是自家人,把你们的关系,当做是真正的翁婿关系的”,玉鸣接着道,“他对你的感谢,并不仅仅是为他自己,还为了他死去地女儿,这么些年,你一直孑然一身,无法走出那段往事的痛苦记忆,劳逖很清楚你对他女儿地感情,就凭这份感情,做父亲的,怎能不从内心里感谢你?”
柴竞仍是不语,两人改为原先的顺序,一前一后行走在山路间。
“不过”,玉鸣忽然转而道,“也许现在的柴叔,已经能够面对这些前尘往事了,对吧,柴叔之所以仍然无法安宁,大概皆是由于五年前地黄金被盗案,柴叔一直想弄清的,就是这笔黄金的下落,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和能力,我猜的没错吧?”
“证明自己?”柴竞终于开了口,“不,我根本不需要去证明什么,但是你哥哥的案子,却是我做捕快数年来,唯一没能破解地案子,最重要的,南宫纥与我曾经还是非常要好地朋友,我不能置信,他会做出这种事,一个原本拥有富贵与幸福,拥有无量前程的驸马爷,会为了几百万两根本无法花销出去地军饷,搞到自己家破人亡,是个傻子也能分得清后果的严重性,他怎么就非铤而走险呢?”
“这其中地原委,我大致也知晓一些”,玉鸣想起了江柄易,从江柄易的描述中,不难猜出当年他一定是黄金案地参与者,然而江柄易却又话中藏话,说什么牵扯太多,这就令玉鸣很难判断真正的始作俑者,至少,绝不会是江柄易,江柄易的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黑手。
“噢?”柴竞回头扫了一眼玉鸣,“你都知道什么?”
玉鸣欲言又止,毕竟,这里面还干系到自己的爷爷,南宫博石,那并不太清白的发家史,这又叫自己如何启齿?
柴竞似乎看出玉鸣的为难,便继续往前走着,“其实无论怎样的原委,如今再追究也没多少意义了,五年过去,是非功过都已掩埋在了尘土之下,就像你哥哥,他不是也已不在人世了么,重要的,是你要想想自己该如何更好的生活下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柴叔,二百六十八万两黄金军饷不仅是我作为南宫骊珠的包袱,还是你和怜叔以及其他许多人的包袱,要想不再背着沉重的包袱,痛苦地活下去,就必须要找出黄金案的真相以及黄金的去向。”
“你很聪明,玉鸣,而且你也长大了,可能许多不该你背负的责任,都得要压在你柔弱的肩膀上了,玉鸣,你不会责怪柴竞的冷薄无情吧。”
“怎么能这么说,柴叔”,玉鸣有些气喘,“其实你不提,我也想找出那些黄金来着,为了高士煦,这是我们南宫家欠皇甫王朝的,我得还债!”
“不!”柴竞淡淡道,“这不是欠高士煦个人,更不是欠皇甫王朝,玉鸣,当年因为这笔军饷的缺失,造成了多少将士的牺牲,你知道吗,驻守瞿越国鹤城的部队,全军上下,从将帅到兵甲,坚守数月而无援助,全部阵亡,无一人幸存,可以想象,当时的坚守战是多么惨烈,这些白白牺牲的性命,不是比百万两黄金更贵重吗?何况后来,朝廷为了收复丢失的鹤城,调了驻防北方边界的盛之磬将军的部队,他们又为了那片土地付出了多少条年轻的生命?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的将士们死去之后,他们的身后,又有多少家庭陷入悲痛与流离失所?区区二百多万两黄金,比这连绵的山丘还沉,还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啊。”
玉鸣怔住,百万庄后面的林中水湾,埋的不正是一位坚守孤城的将领吗,怜牧说是他的一个朋友,应该就是阵亡在鹤城的吧,是了,二百多万两黄金,居然比想象的还沉重,她的哥哥南宫纥做出盗银巨案之时,可曾料到一切的后果?
“我对不起怜叔,也对不起他的朋友,更对不起千万死难的将士!”玉鸣胸中酸涩,泪水夺眶,“为什么,哥哥他就不能做出更明智的选择呢,难道真的无法可避么?”
“唉!我当时也想到你哥哥他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只是我们这些人的生死,比起那么无辜的千万条生命又算什么呢,而且你哥哥终究是没能逃过一死啊,不过,玉鸣,你也不必太难过,因为这些,本来就是与你无关的。”
“怎么会无关,即使柴叔能宽谅,怜叔能装做不晓,然而别人却仍会记得我是南宫家的人,我叫南宫骊珠,很可能身上还藏有黄金的秘密,再者自古以来父债子偿,兄亡妹还,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柴叔你放心,说什么我也要找出那二百多万两黄金来。”
“谈何容易,当年就是无头线索的案子,时隔五年,又能去哪里寻?玉鸣,我清楚你是无辜的,所以你也不必太自责,知天命,尽人事,但求无愧便足够!”
“知天命,尽人事”,玉鸣默默咀嚼着这六个字,她刚刚不久前好像还看到过,没错,就是在那本从百万庄里**来的,讲述粗浅赌技知识的《御赌呈祥》一书里。
几天以来,闲极无聊的时候,玉鸣都会翻一翻那本书,可她却实实在在,没看出任何名堂来。
“我知道了,柴叔!”玉鸣用力点头,“不过,我们现在要去哪儿,为何不回百万庄呢?”
“去哪儿?”柴竞道,“当然是暂时先返回我的柴屋了,高士煦一回京,自然不会再有人注意我的柴屋,至于怜牧那里,你回去会碍他的事儿的,百万庄实在是个是非之地!”
“我承认,百万庄的确是个是非之地,可之前,我不也在百万庄生活的好好的,过了五年之久么,柴叔这次不让我回去,究竟是因为高公子还是因为黄金?”
“对,之前你不过是个在赌庄里长大的小丫头,可高士煦的出现,注定了你想要在赌庄里继续混迹下去,就不容易了,我问你,你们所遇到的刺杀高士煦的刺客到底是谁,你认出来了么?”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一百零六章 两地纠葛

玉鸣停下脚步,“我走累了,想歇一歇!”说着不由分说,就近挨着块土包,便坐了下去。**/
柴竞回望玉鸣一眼,并不返身,依样就地而坐,“是了,以你的敏感,不可能认不出来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柴叔,我与高公子几次受袭,对方都是蒙面,你想出了刺客的真实身份吗?”
柴竞道,“我在你们躲藏的茅屋前与刺客交过手,自然能识破他的身份,几年前,我曾缉拿过一个叫阴鬼的可怕杀手,此人手段极其歹毒狠辣,剑下从不留一个活口,可谓血债累累,因为缉拿住他,我受到封赏,御赐神眼侯的名头,当时,这个阴鬼下狱问审之后,很快就被开刀问斩,至少,连我也以为被问斩的,就是阴鬼本人。”
“怎么,被开刀问斩的人还活着?”
“玉鸣,你不必掩饰了,此人跟在恒安王身边,你一定是见过的。”
“恒安王身边……”玉鸣淡然道,“只要有两个人,一个叫江柄易,一个叫阴箬,江柄易的易容术堪称一绝,不知柴叔指的是他们当中谁?”
说不清是为了恒安王,还是为了孑晔,玉鸣硬是不想将阴箬牵扯出来,她有种预感,不管孑晔能否回来,唯一可能有孑晔消息的人,或许就是阴箬。
“江柄易?阴箬?”柴竞蹙眉,他的一双细眼,此刻显得眼缝已经快粘合在一起了似的。
“这么说,你两个人都见过?”
玉鸣无奈道,“怜叔没告诉你么,我在恒安王府待过几日。”
“为什么?你去恒安王府做什么?”柴竞似乎吃了一惊。很紧张地样子。
“你只找到了孑晔哥哥地尸身。却未追查到凶手是何人。我当然不能善罢甘休。”
柴竞叹气。“不是我不追查凶手。是怜牧那家伙只说无论死活。能找到南宫孑晔就行。至于凶手。玉鸣。老实说。即使你怀疑恒安王。没有证据。除了会打草惊蛇以外。根本毫无用处。”
“是了。所以我一无所获地回来了”。玉鸣仍是淡然。“还是不要再提孑晔哥哥了罢。提起来又是伤心事。”
“玉鸣。我告诉你。江柄易和阴箬其实都是朝廷问斩了地重犯。呵”。柴竞苦笑。“而且这两个人都是我亲手缉拿。亲手下狱地。”
“噢?”玉鸣瞪大眼睛。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你不会是指江柄易就是劳逖案地元凶吧?”
“应该就是他!”柴竞望了一眼玉鸣,“你果然聪慧敏锐。那江柄易是否最善易容,而且喜欢下毒?”
“好像是!”玉鸣点点头。“我虽没见识过,但江柄易可以将一个人的声音。模仿的惟妙惟肖。”
“那就不会错了!”柴竞说,“这两个人在被我缉拿下狱之前,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正容貌,以恒安王的权势,想要把他们从狱中提出来,找个死囚代替他们问斩,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当然,我所指的恒安王,未必是现今的皇甫钰。”
玉鸣闷声道,“柴叔这么肯定?时隔如此之久,柴叔又凭什么判断,江柄易就是劳逖案地元凶,阴箬就是阴鬼?”
“江柄易原先有不少假名,绰号千面毒,就是江柄易也不是他的真名,他地真名应该叫江上,出生在江南一户普通农家,父亲早故,母亲一人靠织布将他养大,因为没有父亲,他从小就饱受欺凌和歧视,于是每每想办法报复别人,天长日久,其心智也比其他人阴毒的多,后来大约在十五六岁的时候,母亲病故,从此江柄易离开家乡,不知所踪,大约在二十来岁时,成为衙府师爷,至其案发的七、八年时间里,他勾连湖匪,抢掠民间无数财产,人人闻听千面毒地名头,莫不惊恐,但真正顺藤摸瓜,挖出江柄易就是千面毒,着实费了我们不少精力,眼看着就要抓住江柄易的节骨眼,还被他跑掉,跟着就出了劳逖家的血案,若不是我凭着敏锐的嗅觉,也绝难最终抓获江柄易,玉鸣,当你和一个特别强大的敌手对阵时,对方的一丝一毫气息,都会令你格外敏感,如今,我同样没有绝对地证据,但我能感受到,江柄易就是当年的千面毒江上。”
玉鸣叹了口气,“柴叔能成为捕快中地佼佼者,自然有超于常人的敏锐,您说地一切,我相信,那么阴鬼也和千面毒一样,是很可怕的敌手吗?”
“至于阴鬼,从他地供述中看,他本不是中原人,而是来自北方外族,大约十岁左右来到中原,天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后来四处流落,起先被一家家道还算殷实地庄户收养,说是收养,实则也就是将阴鬼当作他家的侍童,侍候那家的小少爷,小少爷娇宠惯了,对阴鬼非常不好,动则打骂不说,还以虐待戏弄阴鬼取乐,家长见惯不怪,都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结果有一天,这家的小少爷失踪,跟着全家上下十余口人全部被杀,只除了阴鬼,三天后,有人在田间土堆发现了小孩被剁成了好几截的尸身,已经腐烂发臭,从此,世道上便多了一个冷酷无情的杀人魔头,相距制造第一次灭门惨案,阴鬼成为当时名头最响的杀手,只用了四年的时间。”
“果然是狠,就算小孩无知不懂事,也不该杀人全家”,玉鸣想起阴箬那副死人般的脸,不寒而栗,“可是柴叔,即使江柄易真的是江上,阴箬是阴鬼,你还准备再除掉他们吗?”
“怎么除?”柴竞低下头,“他们已经是恒安王的幕僚,而我也不再是捕快,真的能除的话,和阴鬼在小茅屋前交手的那一刻,我还能手下留情么?玉鸣,我说这些。不是想记前仇,而是提醒你,恒安王收容这样可怕的人做幕僚,必定居心叵测,三藩和朝廷之争,由来已久,纵然现在高士煦登位,怕也是危机四伏。朝不保夕的,越是这种时候。玉鸣,你和南宫家隐藏的黄金,就会越发引人心机,再加上高士煦对你情有独钟。他出入百万庄地事,三藩很可能皆已获报,你再贸然回去,那就不仅仅是性命有虞的问题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的你。完全就是一颗很可能改变皇甫王朝命运的棋子,这就是命呐。玉鸣!”
“会有这么严重吗?”玉鸣难以置信,“我知道高公子他是个好人。我不想让他丧失皇位,也不想因为他。而改变了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啊。”
柴竞轻轻的摇头,“要不怎么说是命呢?从今往后。你要走好每一步,方不枉你作为南宫家唯一的独苗,替那些死去的人,活下去。”
玉鸣不再说话,她无端地产生一种惶惑,自己和高士煦才刚刚萌生的情愫,能够走地更远吗,还是会给他们各自,带来无尽的痛苦与灾难?
远在京城的皇甫世煦,尽管内心十分惦念着玉鸣,然而柴竞和他分手之际,叮嘱他要以先安国事为重,并答应皇甫世煦,会好好照管玉鸣,等待从京城传来的好消息,皇甫世煦清楚柴竞地安排是最佳的选择,只得强捺心中的思念,一脑门子的扑在国事上。
和郎宣以及夏薄栖交换了一下情况后,皇甫世煦吩咐夏薄栖去查几件事,另外让郎宣将蓝振传召进宫,见着蓝振,皇甫世煦并不询问关于废弃粮草仓几名男子被杀的事件,而是与蓝振对最近的军防部署,还有为何增设哨卡,派军巡逻一事做了推心置腹地交谈。
蓝振离开之后,皇甫世煦又赶往高飞羽的住处,进行探望,高飞羽经过几天养伤,已然能够坐起,见皇上亲自探望,感激地非要爬下床来磕头,皇甫世煦让郎宣制止了高飞羽,并替高飞羽垫好枕头,自己方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屏退所有地人,只留下郎宣服侍在一旁。
“知道朕今日来所为何事么?”皇甫世煦淡淡开口道。
高飞羽望望皇上,又望望郎宣,“知道,皇上是想了解大内侍卫遇到伏击的详情。”
“非也!”皇甫世煦敲敲桌边,“高统领,你当大内侍卫也有好几年了吧,我们皇甫家对你如何呢?”
高飞羽沉声道,“没有半分亏待,皇上,无论是您还是先皇在世地时候,飞羽亦没有生出过半分异“朕知道”,皇甫世煦温和地说,“朕不是不信任你们,大内侍卫遇袭,本就是出乎意料的状况,死难了十几个兄弟,也不能全然怪你,可朕不明白,你为何要指证郎宣?他不过是个内官,对你们侍卫地情况根本不了解,你和他是有宿仇还是受人所指?”
高飞羽的脸色变了变,“皇上,您的意思是说属下存心冤枉郎宣?属下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呐!”
“那么就是受了别人的暗示?”皇甫世煦紧追不放。
“这……”高飞羽冷汗直冒,“属下是为那十几个兄弟的死抱不平,心中有愧,所以才一心想找出幕后黑手……”
皇甫世煦冷眼瞧着高飞羽,“今日你跟朕所说的一切,朕均可以赦你无罪,但是朕必须要听到你的实话,高飞羽,不要白白辜负了朕对你的器重!”
高飞羽颓然瘫坐,“是,属下逃得一命回来后,生怕担负失职之罪,又惦念死去的兄弟们,几次都恨不得自戕以谢皇上,加上重伤在身,所以被蓝振大将军的部下发现时,已是出事之后好几天,由于天色已晚,宫门关闭,他们就先将我抬到军营中进行救治……”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一百零七章 计擒内奸

从高飞羽的住处归来后,过了两日,皇上忽然病了,起初疑心为风寒,但用了太医的药,皇上的病情非但未见好转,反而上吐下泻,日渐沉疴起来,舒太后急得团团转,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把一腔怒气发泄到太医身上,责令他们治不好皇上,就拉他们统统去问斩。
等太医们退下,知芸劝慰舒太后道,“皇上这病来势汹汹,身体明显虚脱乏力,只怕是在宫外受到折腾与惊吓所致,光急着用药未必有效果,我看,或许还得多加调养才成。”
舒太后点点头,“你说的没错,皇上在外面吃了不少的苦,那时硬撑着没有倒下,如今一缓过神来,松懈了,倒要生起病来,这样,知芸,皇上那边郎宣几个都是没什么用的东西,不如你去御厨房瞧瞧,看能给皇上弄点什么好玩意儿调养身子?”
“是,奴婢这就去!”知芸微微屈礼,拜离舒太后,走了几步,回头又问道,“太后,奴婢这一去,怕是得耽误好一阵了,要是有什么事,您就让眸儿来御厨房唤我就是。”
“哎呀,现在还能有什么事,比皇上的身子更紧要,你去吧,本宫身边有眸儿她们几个就够用了”,舒太后挥挥手,叮嘱知芸,“皇上沾不得荤腥,要盯着御厨弄些清淡又进补的汤水,记住了?”
“嗯,奴婢记住了!”知芸匆匆离开孝箴宫,却并未直奔御厨房,而是先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
纱帐内。皇甫世煦虚汗直淌,湿透了衣衫,也浸湿了褥单,郎宣一刻不停地服侍着皇甫世煦,却还是手忙脚乱,忙得晕头转向。
顾元一会儿端上清水和干净的毛巾,一会儿送上药汤递给郎宣,候着他给皇上喂下。又拿走空碗,再不就拿来干净地衣衫,依旧是等郎宣给皇上换好,接过皇上换下的湿透的衣服时。顾元忧心忡忡地问郎宣,“皇上这么个出汗法,究竟是什么病呐。”
“唉,太医也说不清,身子发烫。出虚汗,还上吐下泻,八成是在山林里着了热病。”
顾元啧啧两声,“唉,你说咱们好不容易把皇上给盼回来了,咋就这么背运,又碰上皇上生病呢。皇上他身子骨一向都很健朗,在南荒那么多年。也没听说得什么热病,怎这一回出门没几天偏偏就给染上了?郎宣。你瞧皇上这架势能挺的过去不?”
“啊呸!”郎宣啐道,“顾元你安的什么心。皇上有个好歹你还能捞着好?说话当心点风大闪了你的舌头,皇上他福大命大。吉人天相,你少跟这儿满嘴喷粪的!”
“啊哟!”顾元赶紧给了自己两耳刮子。“小地说错话了。郎哥你莫跟小地一般见识。小地再也不敢说了!”
“还不快滚!”郎宣轻声叱道。“郎爷我都快累死了。你还有闲心乌鸦嘴。看给皇上听见不撕了你地皮!”
“是是是!”顾元吓得一溜小跑就退出了泰宁宫。
顾元躬着身子。埋着头。没提防刚出泰宁宫地宫门便撞到了一个人腰上。
“哎呀!”一声惊叫。“顾元你找死啊。看把皇上地羹汤弄洒了。太后不打断你地狗腿!”
顾元连连后退。方才看清下面一双绣花鞋。抬起头。又遇上一双怒气冲冲地秀目。“知芸姐姐?唉唉。对不起。对不起。没撞着你吧!”
“没撞着才怪!”知芸余怒未消,啐道,“还好要不是我端的牢,这碗羹汤就全洒了。”
“羹汤?”顾元终于注意到知芸手里的铜盘,铜盘内正正搁着一只小瓷碗,“什么羹汤,是太后送来给咱们皇上地么?”
“可不嘛,太后说病来如山倒,皇上光靠吃药可不行,还得补气调内,身子虚了,根本受不住那些太医们的狼虎之药,要双管齐下,皇上或许就能好的快些。”
“有道理,有道理!”顾元连忙给知芸让开一条道,“芸姐姐仔细了,前面有门槛,小心别摔着。”
“嘁!还用你提醒!”知芸给了顾元一对白眼,“管好你自己吧,别跟瞎猫野驴似的满世界乱窜,招不招人嫌呐!”
顾元没敢回嘴,陪着笑目送知芸进宫,等知芸转身不见,才轻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成天拿着太后说事,比我们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不太好吧?”郎宣为难地对知芸道,“皇上上吐下泻,连药都灌不进去,这不,刚刚喂下的,又全都呕了出来,太医说皇上得禁食,直到情况有所好转,你这羹汤……还是端回去,顺便替皇上谢谢太后,行不?”
知芸撇嘴,“你懂什么啊,皇上就是因为身子虚,受不住药力才上吐下泻的,这会儿禁食,无疑会让皇上的身子更虚脱,到时候别说情况有所好转,只怕没两三日就……”
郎宣怔了怔,“那芸姐姐地意思?”
“好歹也得让皇上吃点东西,甭管能喂进去多少,总比光灌那些个苦药强,皇上的身子可以吸收了,太医开地药也才能起作用不是?”
“好吧!”郎宣下定了决心似的,“既然是太后地意思,奴才遵命照办,这就给皇上喂下去。”
“不用你了!”知芸冷冷道,“粗手粗脚的,还是我亲自来给皇上喂服,你帮我在后面托住皇上就行。”
郎宣不再争执,二人一起扶起了皇甫世煦,知芸一勺一勺,慢慢地将浓稠的羹汤送进皇甫世煦地嘴里,见他咽下去,才又喂下一勺,小小的一碗羹汤,二人足足喂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总算喂完,郎宣扶着皇甫世煦躺好,放下纱帐,见知芸也是一头的汗,便谢道,“芸姐姐辛苦了,回去替咱们皇上好好谢谢太后吧,这刻天色已黑,芸姐姐回孝箴宫,路上要当心,别磕着摔着了!”
“没事!”知芸淡淡道,却并不管自己头上的汗,拿了铜盘道,“那我就走了,郎宣,看顾好皇上,我明儿再来啊。”
“奴才送芸姐姐!”
“不必!”知芸推辞道,“皇上跟前离不开人,你就别送我了,我又不是认不得路,就这样吧!”
郎宣拱手,“有劳芸姐姐!”
知芸匆匆离开泰宁宫,路过一假山处,却顺手就将盘碗放在了假山后的隐蔽处,接着赶回孝箴宫。
“皇上,皇上!”知芸一离开,郎宣赶紧扒开帐帘,急呼皇甫世煦,“皇上,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皇甫世煦睁开双目,腾地坐起身,眼中神光熠熠,哪有一点生病的样子,“去,传朕的口谕,今晚宫门紧闭,严禁任何人出入,但凡有擅自离宫者,一经挡获,立即押赴大殿!”
“是,奴才这就去!”郎宣转身跑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可皇上,您真的一点儿没事?”
皇甫世煦笑,一边拿着床边的干净毛巾擦拭脸上的汗水,“嗯,那碗羹汤可真香呐,郎宣,可惜你没尝到,实在是遗憾!”
郎宣苦着脸,“皇上,您就别开玩笑了,奴才刚才见你一口不拉地喝下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快担心疯了。”
“担心什么,朕既然敢喝,就一定有所准备,何况,羹汤里并没有毒。”
“没有毒?”郎宣吃惊道,“那……”
“毒不是下在羹汤里,因为朕不是上吐下泻么,知芸不会那么傻,把毒下在食物中,真正有毒的,是知芸的袖帕,你没见她老拿帕子替朕擦拭汤渍么,噢,对了,你再吩咐大内侍卫在假山啊,树林里、草丛里等处搜一搜,或许还能搜到有用的东西。”
“奴才遵旨!”郎宣喏道,“皇上放心,奴才这就去,准定儿叫她跑不了。”
侧宫门处,一条黑影躲躲藏藏,望着守门的侍卫,几经犹豫,就在她正鼓足勇气想走向那些侍卫之时,忽然宫灯大亮,呼啦啦又跑来一队重铠兵甲,“有没有人出宫?”为首一人喝问道。
“没有!”守卫之一回道,“已经尊谕紧闭内外宫门!”
黑影闻言,赶紧缩回了身子,踌躇了一番,匆忙又往回路上跑,但刚刚转过一道宫墙,不防几道雪亮的灯光同时照到了她的身上,黑影吃了一惊,定定地站住。
舒太后刚刚安寝,尚还未入睡,忽闻窗外人声大作,便习惯性地喊道,“知芸,眸儿,你们在哪儿?”
“太后,奴婢在!”回应的是眸儿。
“知芸呢,外面出了什么事?”
“芸姐姐不知哪里去了,太后,郎宣在外面等着见太后,说是皇上有请太后上大殿去。”
“皇上?大殿?”舒太后翻身下床趿鞋,“皇上的病好了?深更半夜的上大殿去做什么,难道皇上要口传遗命?唉唉,哀家老糊涂了,这都说的什么呀,快,快给哀家披上衣袍,扶哀家去见郎宣!”
灯火通明的朝殿之上,英武威严地坐着皇甫世煦,听到宣报“太后到”时,皇甫世煦忙从帝位上走下去,亲自迎接舒太后。
“皇儿呀,你这是搞的什么鬼,问郎宣,郎宣也不肯说!”舒太后抱怨道。

第二卷 风谙波涌 第一百零八章 问审

“太后稍安勿躁,一会儿您就明白了!”皇甫世煦将舒太后扶上边座,威严地喝道,“来人呐,带人犯!”
“人犯?”舒太后诧异道,“皇儿,你这是要审案子么,带什么人犯呐?”
“是啊,朕的确是要好好审一下这个案子,一会儿不管带上来的是什么人,母后,你一定不要插言,让孩儿来审,成么?”
舒太后狐疑地望着皇甫世煦,没等她点头,所谓的人犯已经被带上了大殿之内,皇甫世煦道,“把头抬起来吧,让所有人今儿都开开眼,瞧瞧你的真面目。”
人犯抬起头,舒太后仔细一瞧,吃惊的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知芸?怎么会是你?你究竟犯什么事了?”
郎宣踱上殿来,手里捧着托盘,盘中是一只小碗和一条粉色的香帕,“皇上,侍卫们在假山后面找到了这个。”
“知芸,你认一认,这些可是你的东西?”皇甫世煦抬手示意郎宣将托盘凑近知芸。
知芸只瞥了一眼,便低下头,不吭声。
“不想承认是么?”皇甫世煦冷冷道,“今儿你来给朕送羹汤,又服侍朕喝下这碗羹汤,还拿绢帕替朕擦拭汤渍,朕都认得你的东西,难道你自己还认不出了?”
“皇上!”舒太后捺不住开口,她想说知芸去送羹汤,也是自己的意思。
皇甫世煦却对太后做了个等一等的手势,舒太后想起皇上让她不要插言地叮嘱。硬是只好将溜到嘴边的话咽下肚里。
“知芸。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朕为何一点儿事都没有?实话告诉你吧。朕其实早就对你起了疑心。朕很清楚。那些刺客几次刺杀朕未果。听到朕平安归来地消息后。必定会狗急跳墙。因为他们地图谋已经败露。想要再等上一次这样地机会。简直就是难上加难。那怎么办呢。当然是启用宫里最后地杀手锏。想要一举定乾坤喽”。皇甫世煦哂然一笑。“殊不知。朕正是利用他们这一点。才设下了装病诱敌地圈套。当然。你背后地主子若不是这么急于取朕地性命地话。也还不至于全盘皆输。对么?”
知芸仍是俯首不语。谁也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知芸呐!”皇甫世煦微叹道。“我知你入宫很早。十岁就成为太后娘娘地贴身侍婢。十余年来。算是宫人们当中资历最老地了。无论是郎宣他们这些奴才。还是眸儿她们。无一不敬称你一声芸姐姐。就算朕。也从来都将你当做是自家人一般亲切。可朕真想不明白。你为何要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难道太后不疼你么。还是咱皇家亏欠于你?然而朕只记得。什么好吃地好穿地。太后她哪一样没想到你?但凡你受了委屈。回回都是太后她老人家替你出头说话。平日还时常在宫人们面前赞你做事稳妥得体。一日不见你在眼前。太后她都觉得心里空地慌。还有上次你生了大病……”
“皇上!”知芸忽然抬头。眼中含泪。“皇上我求您别说了。太后待知芸恩重如山。知芸永生难报!之所以做出这样地糊涂事。知芸也有不得已地苦衷。皇上。太后。知芸不求减罪。只求皇上赐知芸速死。以谢天下!”
“呸你个小蹄子!”舒太后总算听明白了知芸干地事儿。气急攻心地站起来。再也顾不得她和皇上地约定。几步冲到知芸面前。“知芸呐。你让哀家该怎么说你。啊?哀家千琢磨万琢磨。把郎宣他们都查了个遍。就是没往你头上琢磨。为啥?打你这么小跟着哀家起。哀家是一点一点看着你长大。出落成可心可意。人见人疼地大丫头。十几年。哀家嘴上没说。可心坎里。那是把你当成是半个女儿待啊。哀家本还想着。以后要是遇上哪个好男人。哀家就亲自做媒。让你恢复自由身。到外面地世界享受你地好日子去。连陪嫁地嫁妆。哀家都已经给你挑好了呀。你。你怎么可以……!”
舒太后说到痛心处。也不禁潸然泪下。那边知芸更是泣不成声。“太后。太后。知芸对不起您啊。太后。您不知道。知芸其实也并不想做出危害皇上地事儿。可知芸在宫外还有一个弟弟。就是因为这个不争气地弟弟。知芸才被逼无奈。犯下此等大罪。知芸自知天地不容。唯求速死。太后您地恩德。知芸只能来生再报了!”
“你,你说!”舒太后指点着知芸地额头,颤颤巍巍道,“你给哀家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皇甫世煦见舒太后过于激动,不免担忧,起身离座来扶舒太后,“太后,您别急,孩儿这不没事么,您可别因为此气坏了身子,在孩儿的眼中,母后地康健才是头等重要的大事呢。”
“皇儿,哀家……”舒太后满腹酸楚地靠在皇甫世煦地肩上,“都是母后害了你呀!”
“可别这么说,母后”,皇甫世煦半搀半扶地把舒太后送到位置上安坐,“真正害我的,是那些居心叵测地人,知芸,太后都为你伤心成这样,你还不将整件事细细交待出来,再有隐瞒,你能对得起太后么?”
“知芸已经对不起太后对不起皇上了,太后,您有所不晓,知芸的家乡是在昌乐界内,家中除了知芸以外,尚有两个弟妹,弟弟十七岁时,年轻无知,投身到了昌乐王的藩卫中当兵,也因为能吃苦耐劳,不久便得到提拔,或许是受了昌乐王的影响,又或许为了争功受赏,总之弟弟将我在宫中当太后侍婢的情形向昌乐王和盘托出,并献计要我当他们在宫中的内线,上次皇上登基大典之时,我那不争气的弟弟也随昌乐王入了京,他托人带信找到了我,一再央我帮他,知芸本是坚决不答应,但经不住弟弟苦苦哀求,他痛哭流涕地跪在知芸面前,说这些年家道清贫,父母双亲和小妹都过够了苦日子,我未能尽孝也就罢了,难道还要眼睁睁弃家人于不顾?他若是无法复命,那我就将再也见不到他和家人了,知芸自忖入宫数年,从未让家人过上一天好日子,小弟的哀恳正戳中了知芸的心头之痛,所以,恍恍惚惚间,知芸竟就答应了小弟,原以为随便吐露点小消息给他们,他们就会放过我,没想到,一时的糊涂,一旦掉入泥淖,便再难自拔。”
朝堂上,众人听闻知芸的详述,皆陷入了沉默,半晌皇甫世煦才叹道,“这么说,你是受人指使,替昌乐王卖力咯?那么你都给对方传了些什么消息,消息是如何传出去的?”
知芸答道,“主要是让我留意皇上的行踪,特别是皇上是否出宫,以及具体的去向,当然还包括郎宣的行踪,因为郎宣是替皇上办差,通常探出了他的一举一动,就大致能猜到皇上的打算了,每次我都会将消息封在蜜蜡里,然后将蜜蜡粘在进宫送水的水车底部,因为水车每日都会准时准点的送水,准时准点的出宫门,所以不必担心消息送不出去。”
“好聪明,那么送水的也是你们的人?”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反正是奴婢的小弟教的法子,奴婢依样照做便是,而且送水之人从未跟奴婢搭过话,奴婢自然也不好贸然搭讪。”
皇甫世煦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从未跟你搭连?可你又是怎么接收他们对你的指令的呢?别跟我说他们未联络过你,至少这次让你对朕下手,是新的命令吧?”
“也是靠水车,皇上,奴婢送出消息的时候,都会在水车的底部摸一摸,看有没有相同样式的蜜蜡,甚至连洒在罗帕上的毒粉,也是经由水车带进来的。”
“就是嘛!”皇甫世煦冷笑,“我就说那个送水的,必定脱不了干系,郎宣,传我的令,明儿个送水车一来,便立即给我连人带车,统统扣押!”
“是,皇上!”郎宣得令,捧着证物先行退下去。
“知芸!”皇甫世煦接着道,“朕感念你侍奉太后多年,这次尽管犯下大错,可亦另有苦衷,本不欲深究,然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情虽可恕,国法难容……”
“皇上,奴婢知道,奴婢只求一死,别无他念!”
“母后,您看……?”皇甫世煦颇为为难地看向舒太后,舒太后的眼睛仍然红肿,却僵冷着脸,不置一词。
皇甫世煦知道舒太后是伤了心,拒绝为知芸说情,只得又转头对着知芸沉吟了半晌,方道,“朕可以赦免你的死罪,可活罪避无可避,知芸,朕先将你收监,关入天牢之中,希望你在此期间内,能够改过从善,劝说你的弟弟不要与朝廷为敌,你可愿意?”
知芸迟疑了一会儿,磕头道,“皇上大恩,知芸没齿难忘,岂有不改过从善之理,只是奴婢的亲弟,早已和奴婢不是同一条心,能否劝服他,奴婢并无把握,不但没有把握,奴婢还觉得希望渺茫,几乎没有一成可能。”
“凡事都不是绝对,知芸,只要你诚心改过,朕会体恤你一片苦心的,朕之所以要你尝试劝服亲弟,不是朕缺他那么一个人,而是朕不想有朝一日,兵戎相见时,让你家断了香火,让孤老幼妹再度伤心,你可明白朕的意思了?”
知芸闻言双泪如注,“皇上,知芸错了,知芸真的错了,您是天下最大仁大义的皇上,对知芸这样的极罪重犯都如此深恩厚泽,小弟他们是注定成不了气候的呀,皇上!”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一章 明争暗斗

德兆初年夏,皇甫世煦不仅除掉了宫中的内患,还做了他执政以来的第一个大动作,全国上下奖励农耕,减免农税,并加强各地的堤坝水渠等的修筑,对工商织造等业,也采取各种优惠政策,另外最重要的就是强力整顿军务,但凡在训练中表现优良的将士,均能有破格提拔的机会,同时恢复建国初年的招募制度,每一个经过严格挑选,投身军营的年轻男子,均可以获得一笔不菲的奖资,不仅如此,皇甫世煦还下旨拟办秋赛,自信能力出众者均可报名参赛,层层筛选之后,他将亲自于京郊校场考核和提拔军事战将。
新政一出,民心大振,原本多持观望与无所谓态度的百姓,都开始对新皇褒赞不断,但并非所有人都为新的措施欢欣鼓舞,至少这对三藩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新政的颁行,首先就将三藩排除在外,皇甫世煦亲自给三藩各有书信,在详举政策的利弊之余,却以尊重三藩的权利为由,请他们自行斟酌和定夺,是否与朝廷统一施政。
这种以退为进的方略,顿时将三藩陷于被动的局面中,因为明摆着朝廷的大政,更属民心所向,如按三藩原先的管理,必然会使藩内百姓,羡慕界属之外的生活,加上朝廷有开辟荒地的奖励与优待条件,藩界内的农户举家迁徙,也不是什么难以决断的事,而三藩最流失不起的,恰也正是属地的百姓。
反之,若跟随朝廷统一政令,不仅意味着藩地对朝廷的顺服。同时还将削减三藩原有地财政税收,这对三藩来说,不啻是个不小的损失。尽管建藩以来,三藩都私自存收了大量财富,然而要想扩充军力与朝廷对抗,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其中受打压最重的就是昌乐王皇甫诞,三番相较,论军事他比不得顺安王。论财势他又与恒安王相去甚远,而知芸地被擒,以及接应人员被顺藤摸瓜的抓获,切断了昌乐王在宫中的耳目消息,让他感到惶惶不可终日。事已至此,傻子都能明白朝廷方面肯定已对他起疑,可头疼的是,皇甫世煦偏偏装作没事人一样,只字不提宫中的谋害,依旧如从前般温和客气地敬称他一声老王叔,还要他多保重身体除了书信以外,皇甫世煦派人随信送上了宫中治疗风湿腿痛的上品贡药,以及一些太后封赏给乐秀郡主地首饰。皇甫诞见物之后,非但没有如释重负。反增更沉甸甸的负担,他的这个皇侄实在比他想象的。更沉得住气,更蓄势不发。
其实这是一种示威和警告。至少皇甫诞是如此看待,小辈在他面前炫耀大度。比给了他脸上一耳光更觉羞愤,当然,要把皇甫世煦看成是小白兔,就大错特错了,皇甫世煦的隐含意思很清楚,通篇地书信,并不称皇甫诞为昌乐王,而是一口一个老王叔,作为官方往来通报的文书,这是不合常理与规矩的,因为皇甫世煦把他视作“老王叔”,才会对他客气和网开一面,若是以昌乐藩王的身份再有异动,那他皇甫诞就等着瞧吧。
令昌乐王焦心的,还不止这一茬,自从知芸东窗事发后,乐秀郡主皇甫月灵便犹如石沉大海,一直都没带消息回来,按理,知芸的事是牵扯不上彭荒的,因为知芸唯一知晓的联系方式就是进宫送水的水车,月灵就算暂时只能按兵不动,可怎么说也该给昌乐传封书信呐。
皇甫诞很了解自己地女儿,皇甫月灵孝顺,从小喜欢舞刀弄棍,身着戎装出入三卫,比好些个真男儿都强,她胆大心细,泼辣又不失娇媚,做事果断而有恒性,偶尔任性都是无足轻重的撒娇,若遇大事智略谋断均可称地上数一数二,像月灵这样的女孩怎会突然无缘无故,既不报平安,也不报大事进展呢?
除非,除非月灵也出事了,要么是遭到怀疑,不得不潜藏蛰伏,要么就是行动已经受到了监视或控制,找不到机会给昌乐传信,想来想去,昌乐王似乎已经嗅到了月灵所面临地危险,他不能这么单方面等下去,找来心腹爱将知芸的小弟,方知栋,昌乐王叮嘱了一番,就让他即刻乔装潜行,入京打探皇甫月灵地消息。
方知栋早就按捺不住。早就想进京一探究竟了。知芸本家姓方。进宫后略去了姓氏。尽管大姐离家甚早。那也是父母迫不得已而为之。没有知芸入宫为婢地钱。方家很难拉扯大三个孩子。方知栋在见到知芸之前。对姐姐已经几乎没什么印象。他地图谋很简单。就是惦记着知芸地宫人身份。作为自己受到重用地垫脚石。未曾想。知芸还真地成了垫脚石。尽管性命无虞。可身陷大狱。也许再永无出头之日。方知栋这刻产生了悔意。好歹。那也是自己地亲姐姐。见到父母双亲。又该如何向他们交待。难道说。姐姐地囹圄之苦。皆是当弟弟地一手造成么?
方知栋在愧疚中。不断地琢磨该如何将知芸解救出来。然而他想来想去。除了劫天牢。根本没有第二种法子可行。但凭他地本事。劫天牢?那不是痴人说梦么。
现在昌乐王让方知栋进京联络皇甫月灵。方知栋感觉看到了一线希望。有些要求。以他地职位是不敢向昌乐王提地。老家伙极端自私。只管用人。从来不会替下属着想。可皇甫月灵不同。除非迫不得已。寻常地乐秀郡主还是很体恤三卫将士地。多求求皇甫月灵。也许皇甫月灵就能答应帮自己想办法也说不准。
派出方知栋。昌乐王心里仍是难安。方知栋最近地焦躁他心知肚明。所以才顺水推舟地让方知栋进京。也算卖个人情。知芸关在天牢中。量方知栋也闹腾不出什么事来。反而他一定会积极想法联系上郡主。可毛头小子此去。会不会反陷郡主于不利呢?
在满腹矛盾中煎灼地皇甫诞。越发觉得一双腿疼痛地厉害。透过窗户。他望见天边渐渐压上来地黑云。一场大地暴风雨显然就要来临。“难怪”。皇甫诞幽幽长吁。“就要变天了呀!”
和宛如热锅上蚂蚁地皇甫诞不同。恒安王更多地是愤怒。而且他地愤怒。并非源自朝廷地新政。皇甫世煦地新政对恒安王来说。根本不值一虑。皇甫钰地愤怒针对着同样也是他王叔地皇甫诞。“老不死地东西。本王实在已经忍无可忍了!”皇甫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落了一地地文书。
“是啊,要不是老东西横插一杠,我们的损失怎么会这么惨重?”一个人背对皇甫钰,向窗而立。
“还不是也怪你?”皇甫钰咬牙切齿,“同样是眼线,怎么你的消息,就比别人迟许多呢?”
“王爷啊!”来人转过身,“在下只是一介小小的文官,皇上的去向,素来不会向大臣一一透露的,在下能打听到消息就算不错了,此次若非……”
“行了!”皇甫钰不耐烦地打断他,“本王可有言在先,你若是以为一人得道就可以鸡犬升天,那你怕是打错算盘了,皇甫世煦这小子就是头白眼狼,他不会跟你顾及什么亲戚关系的,别说现在大婚之事还没定,就算定下来,成了,跟你也没多大关系,听明白本王的话了么?本王这可是为你好,只有替本王效力,你才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其他?哼,那都是虚的,都是扯淡!”
“是,在下早就看出来了”,窗前之人赔笑道,“这么些年,也就王爷对在下器重,那边儿……嘁,连个屁都捞不着,再者说了,王爷你比皇甫世煦那小子可强多了啊,论能力论才干,他在您面前,还不是猴子耍大刀,博人一哂吗?”
“别净拣好听的说,皇甫世煦是不如本王,可他也绝非省油的灯,我觉得你还是小心点吧,回去之后,除了依旧像从前,尽力替本王汇报皇甫世煦的动向外,没有本王的指令,你绝不可轻举妄动,擅自做主,听清楚了?”皇甫钰冷冷的盯着来人,寒霜一样的脸,让来人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在下知道,王爷尽管放心就是,那,那在下就此告辞了?”
皇甫钰动了一下手指,那人便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皇甫钰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目光落在墙角书架上的几卷画轴上,这是几幅他收集到的,突然在市场上冒出来的自己的赝品,明明就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风格,偏偏还盖着他皇甫钰的名章,皇甫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好事,玉鸣,准定是玉鸣在离开王府前偷盖了他的印章,结果让这些本来一钱不值的画,扶摇直上身价百倍,据画店的老板称,所有卖出的字画,收入的银子,除开画店收取的代售费外,其余一概转交给了一户姓仲的人家,皇甫钰当时哭笑不得,玉鸣倒会拿他的名头做人情,便宜了姓仲的老头,这丫头发善心也就发善心罢,干嘛利用了他也不吭一声嘛。
想起玉鸣,皇甫钰刚刚压下去的愤怒又涌了上来。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二章 势力相抵

玉鸣失踪了,怜牧对此的解释是,当时太混乱,他无暇顾及玉鸣,又不想高士煦落到不明身份人手中,故而才让玉鸣带着高士煦离开,但离开百万庄之后的事,他就一概不知皇甫钰瞪了怜牧半晌,“你跟了本王这么些年,难道不知本王的意图吗?”
“就是知道王爷的意图,高士煦才必须要离开百万庄!”怜牧沉声相对,丝毫也不让步。/“说!”皇甫钰一坐在椅子上,“把你编好的理由都说出来听听,本王倒要看看你那脑子里都在琢磨些什么?”
“我根本用不着编理由,王爷,高士煦如果在百万庄里出了事,那百万庄还能避的过官家的追查吗,一旦百万庄整个暴露于世,那王爷你的财富……?”
皇甫钰狠狠睨了怜牧一眼,“你的意思,让玉鸣带着高士煦逃离,是最好的选择,这样既能撇开百万庄的干系,又能置高士煦于危险?那么要是阴箬没赶去,岂不是让高士煦白白逃掉了?”
“不然!”怜牧淡淡道,“我本来估计对方不止假充大内侍卫这一招的,高士煦要想逃回京城,哪有那么容易?谁知阴箬将他们逼入了密林之中,反倒给了他一条生机。”
“这么说,还是阴箬误事?”皇甫钰一掌拍在桌子上,“那我问你,神眼侯柴竞的出现,到底怎么回事?”
“这在下就不清楚了,自柴竞隐退之后。在下就再无他的任何消息,我看。八成是皇家仍与柴竞藕断丝连,高士煦孤身离京。不可能完全毫无准备,最先阻击阴箬地人,我们不是此前也没有关于此人的任何资料吗?”
皇甫钰沉吟半晌,“那你认为柴竞和阻截阴箬地人,都是小皇帝的暗手?”
“从目前情况分析。只能认为如此。”
皇甫钰冷笑。“好吧。就算柴竞是小皇帝招来地。你觉得他会把玉姑娘带到哪儿去?”
“我现在一点儿玉鸣去向地线索都没有。不信你问段五。在下这心里。还不焦灼地跟火坑似地?”
“哼。平时养着你们一个个都人五人六地。到了用地时候。全都是废物!”皇甫钰破口大骂。“玉鸣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给我陪葬去多年。形同父女。鸣儿要真出了什么事。/不用您说。怜牧自己都是万念俱灰。所以在下觉得当务之急。就是确定鸣儿平安。其他都可以容后再说。”
“你去!”皇甫钰一手指向门边。“要是找不着玉姑娘。你就再也别回来见本王!”
“那。百万庄怎么办?”怜牧迟疑了一番问道。
“这还用本王吩咐吗。百万庄在你手上被烧。你就得给本王把损失补回来!”
皇甫钰心知怜牧的理由不足信,然而他却也找不到揭穿怜牧的证据,这就是怜牧最让他恼恨的地方,明明在耍花招,却总如泥鳅般滑脱而去,皇甫钰找来段五,详细询问了整个过程,依然毫无所获。
段五声称自己当时也是被秦蛟所带来的假大内侍卫给袢住了手脚,根本无暇追击高士煦,等到应战结束,早就不见了玉鸣和高士煦的影子。
如今,时隔百万庄出事已经过去了半月时间,小皇帝早已在金銮殿上实施所谓地新政,可玉鸣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踪迹。
每每望及这几幅玉鸣偷盖自己名章的假画,皇甫钰的心中就充满了懊悔,小皇帝在百万庄地出现,使得皇甫钰冥冥中已经感到,对方是冲着玉鸣去的,而玉鸣帮着小皇帝对付阴箬,则让他几乎打翻了满腹地醋瓶子,在皇甫钰的筹谋里,玉鸣本就是他地,而且只能属于他一个人,是他当初暗指怜牧收留下这两个南宫世家的逃犯,没有他,哪里有今天地玉鸣?
虽说自己曾经打算让玉鸣牵制住皇甫凌飞,可那时自己还未对玉鸣这般上心,为了夺位大计,自己不得不先行退出,让皇甫凌飞拣了个便宜,能和玉鸣多相处些时日,便宜了皇甫凌飞倒也还想得过去,孰料半途杀出来的皇甫世煦却实在令皇甫钰难咽恶气!
皇甫钰看得很明白,皇甫凌飞冲动粗莽,玉鸣这样聪颖敏慧的姑娘恰恰能克制住他,但克制不等于看上,皇甫凌飞就是百求其好,玉鸣也未必把他放在眼中,然而皇甫世煦就不同了,彪猛不足但心智才学都出众的皇甫世煦,可能偏偏能赢取玉鸣的心,这强悍的威胁对皇甫钰来说,已经不单单是权力的争夺,还有内心里深深喜欢的女人。
皇甫钰离开书房,他决定去探望一下受伤极重的阴箬。
“恢复的怎么样了?”皇甫钰坐在床边,望着满身涂遍了药膏,还包扎得跟个粽子似的阴箬。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阴箬淡淡道,“最迟一两月,就能恢复如常了。”
“行了,别嘴硬了,当年你就是柴竞的阶下囚,如今再次败在他手中,也算不得什么丢脸的事儿,不过,本王今日来找你,关心的并非你何时能康复。”
阴箬垂下眼帘,“王爷尽管吩咐!”
皇甫钰停了停,方道:“昌乐王这老东西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皇甫世煦吃一堑长一智,已经有了戒心,以后再想找机会除掉他,可就难上加难了,而且有老东西搅和在同一口锅里,迟早也是祸害,从他把江柄易安插在本王身边,就看得出,他对本王,可是如同对我那位皇弟一样狠,本王在想,是否先行除掉老东西,再联手皇甫凌飞,一起对付朝阴箬闷了半晌,道,“这个嘛……在下觉着昌乐王和顺安王,哪个也不是善类,只不过顺安王爷自恃兵强马壮,不屑用取巧的手段对付皇上而已,所以相较之下,顺安王爷反而是容易联手之人,不过,此番波折,那皇甫世煦定然会想法钳制住昌乐王的势力,如此一来,其实对我们有利,我们不如留着老家伙帮我们牵制住皇甫世煦的目光。”
“可老是这么被动应对,本王心里实在窝不下这口气,阴箬,本王猜想仅凭老东西,是搞不出这么大动静的,乐秀郡主一定在京城!”
“王爷是说……?”
“他拆本王的台,本王就让他的宝贝女儿在本王手里吃大亏!”
阴箬怔了怔,“那王爷你想怎么办?”
皇甫钰笑了笑,“赶紧养好伤,伤好之后,再替本王跑一趟。”
京城之内,夏薄栖早已离开了宋询家,这日,正是他和皇甫世煦约定的见面时间,地点是夏薄栖选定的,就在西北郊外的竹影寺。
皇甫世煦带上郎宣,以及少数几个随侍,以进香为名,一路轻骑,一大早就来到约定的地点。
“寺庙乃世外清净之地,你们几个煞气太重,还是就在门外候着吧,只让郎宣一人伴朕左右足够!”皇甫世煦下的马来,一边将缰绳交给侍卫,一边禁止他们再跟随自己。
侍卫不敢违命,将马一一拴好后,各自散开,占据有利地形戒备着,皇甫世煦和郎宣则直步进入竹影寺内,奔大殿而去。
实际上,夏薄栖伤好之后,一直以香客的身份投居在竹影寺内,此时,等候皇甫世煦多时的夏薄栖正在自己房中默默注视着皇甫世煦和郎宣。
待皇甫世煦和郎宣完全进入大殿之后,他才离开自己的房间,从侧廊迂回到大殿后门,皇甫世煦和郎宣各自上过香,拜了三拜,似兴致勃勃,观赏着殿中的泥塑彩画,逐样参观着走向殿后。
走到后门,如同碰巧遇见,相互间双手合什寒暄了一下,夏薄栖笑道,“我见施主眉目清朗,这么一大早来敬香,想来定是虔诚的信徒,现在庙里的师父们,都还在做早课,不如就由我陪施主四处游览一番吧。”
“麻烦兄台了,请前面带路!”皇甫世煦恭敬道。
三人前后观望着来到竹影寺后边的舍利塔林,见左右无人,夏薄栖方道,“该查的我都逐一查过了,现在能肯定的,就是第一次在护城河边刺杀你的人,也是昌乐王的手下,消息是知芸透露的不假,这她已供述,可根据时间地点,你所猜测的那个人没可能去护城河堤。”
“这我已料到了,她自己去不了,还可能另派人去,只是想挖出她的手下,着实难了点儿。”
“这都是其次,而且知芸出事后,她一直没有其他动作,或许是想暂时蛰伏,等待机会吧。”
“嗯”,皇甫世煦道,“你千万别小看她,小时候她就是鬼精鬼精的,比男孩还淘气,对她的监控一刻都不能放松。”
“我知道”,夏薄栖淡淡道,“还有,秦蛟的身份已经核实,原是驻京防营的一名校尉,半年前因为酗酒闹事被开除军籍,带了十几个弟兄私逃,落草为寇,没想到这次……”
“这种人,也算罪有应得吧”,皇甫世煦叹道,“算算时间,恰好也就是在她入军前后,她还真是,什么人都敢夏薄栖笑了笑,转而又正色道,“只是我不明白,你干嘛不扣押她,还有彭术宽,怜牧被诬陷排挤出三甲那一年科举,就是彭术宽取而代之。”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三章 秘密行动

“不好办呐,国基未稳,方方面面的因素都会影响到我朝未来的前程,详细的我也不跟你多说了,总之我心中有数就是,你先告诉我,还查到了什么?”皇甫世煦负手侧立,他的身形刚好隐蔽在一座舍利塔后。
“种种迹象表明,袭击你的是两路人马,在丛林中追杀我们的刺客,应该确定就是传闻中的阴鬼,他入狱之后并未被斩首,而是以死囚做替身,被人偷换了出去,我查过当年的狱案,这种事并不鲜见,同时我也找过当年的牢头,可惜他早死了,但是其家人曾在他死前收到他的一大笔银子,他的儿子亲口向我确证了此事”,夏薄栖道。
“唔,到底是谁帮阴鬼脱了牢狱,你查实了么?”
“因为这件事做的极为隐秘,而且阴鬼脱狱之后,一直销声匿迹,所以属下只能猜测,两位藩王二者必居其皇甫世煦苦笑,“不用猜测,我那皇甫凌飞王兄,自己就好大喜功,他宁肯和你在战场上一见生死,也不会背地里下暗手,可皇甫钰就不同了,上次三藩进京朝贺之时,蓝振说恒安王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卫,想必就是阴鬼了,独有阴鬼这天下第一杀手,他自然用不着再带别的侍卫。”
“可我不明白,柴竞为何要放掉阴鬼,为何不一举将他除去?”
皇甫世煦低下头。“别忘了,柴竞挂印多年,此次赶来地目的也仅为救急,当年的事孰是孰非本就很难判断,柴竞心中或许对朝廷亦有百般委屈也说不准,凡事不能太过苛责。懂吗?”
夏薄栖点点头,“好吧,接下去该查什么?”
“既然袭击朕的是两路人马,说明京城之中,朕的周围,除了知芸以外,还有恒安王的内线,想办法,找出此人。”
夏薄栖翻了翻白眼,“世煦老弟。你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交给我地任务,全都是棘手头疼的要命的活计,又要我监视蓝振那边,又要我查内线,你当我能分身还是怎么着?”
“蓝振那边,适当监视着就可以了,至于查找恒安王的内线,我也清楚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问题,尽力吧。薄栖兄,非常时期,辛苦你皇甫世煦和夏薄栖约定了下次见面地时间地点后。在舍利塔林分手。回程地路上。经过一处街市。郎宣地目光忽然一怔。马蹄也跟着慢下来。
“怎么了。郎宣?你又犯什么痴?”皇甫世煦回头笑道。见过夏薄栖之后。他地心情总是格外清爽。信心倍增。
“我。我怎么好像看见了玉姑娘似地?”
“啊?玉姑娘?”皇甫世煦赶紧侧头。顺着郎宣地目光望去。“哪里。在哪里?”
“刚才。诶。明明就在街角。怎么一晃眼就不见了啊”郎宣瞪大眼睛。犹自发愣。
皇甫世煦凝神审视了一会儿。熙熙攘攘地人流里。哪里还见半个熟悉地影子。“你个死郎宣。你发花痴了吧你。竟敢骗朕。你说玉姑娘在哪儿。找不出来就废了你这对招您啊。真地。刚才奴才真地看见一个极像玉姑娘地女子。穿街走到街角那儿。我没撒谎“还说,还说!”皇甫世煦扬鞭轻轻抽了郎宣大腿一下,“玉姑娘怎么可能来京城,她就是养好了伤,也会回百万庄的,你少跟朕这儿装神弄鬼了,走啦!”
“奇怪!”郎宣吃了一鞭并不大痛,所以仍喃喃辩解道,“怎么会那么像啊,难道真是我眼花?不会吧?”
“散开,散开点,当心马蹄!”旁边的侍卫吆喝着挡开拥挤的人群,在人流中开出一条道,一行人匆匆催鞭而过,把刚刚地插曲,很快忘置脑后。
隔着集市两条街的样子,不久走来一个年轻的女子,她挎着菜篮,篮中还有刚买的新鲜的蔬菜瓜果,她走到街中段的位置,左右四顾,见无人注意,便拐入旁边的一条还算宽敞的小巷,穿过巷子,七拐八拐,最后来到狭窄的支巷内,在支巷最尽头的一间小木屋前停下,拿出钥匙,打开门锁,走了进去。
天擦黑以后,木屋门前来了条黑影,他在门上叩了三下,木屋门打开,黑影闪身入内。
“柴叔叔,你可回来了,进展如何?”
“嗯,还好我柴竞以前办案,落下些人情,总算找到几个可靠之人愿意帮忙,我们打算今晚就开始,对了,饭菜准备好没有,一会儿我还得给他们送去。”
“都准备好了,不过不知道你今晚就要开始,要不你先吃点热地垫垫肚,我再做一些去。”
“行,难为你了,玉鸣!”
“怎么会?”年轻女子灿然一笑。
郎宣并没有看走眼,玉鸣和柴竞其实早就已在这条巷弄里悄悄住下,为的就是寻找出当年丢失的黄金。
看似很小地木屋,其实还有后院,后院中另有一单间厢房,以及柴房,平时玉鸣就住在后面,而由柴竞守在前室,两人经过商议之后,决定先尽力还原当年的黄金案,再琢磨南宫纥到底是何法子弄走黄金,既然是还原,那自然就得借用当年那条地道了。
不过五年前进入太仓银库地地道,在南宫纥事发后已进行回填与封堵,就连井窖也永久填埋封实,再想从原路进入,根本是不可能。
另外太仓银库的戒备比五年前更严,相隔半里地地集市早已撤销,方圆二里之内民户迁居,第一道哨岗就是以二里为线,高筑石墙,墙上罗织铁蒺藜,环太仓银库一周,只留南北各一扇大门供人出入,此后每相隔一里和半里之处,均设有哨岗,加上太仓银库原本的岗勤,可谓层层关卡,层层检验,即使是主管银库地官员或戍卫,又或者是持有许可出入令牌者,皆要经过彻底的检查,方可允许通行。
如此严密的戍守,把个太仓银库弄得跟铁桶一般,别说进入,就连靠近,都是难上加难,何况玉鸣他们这种私下行动,万一不小心还会被冠上蓄意盗银的罪名,所以只得小心再小心,不能出一点纰漏。
柴竞经过数日的验看与反复推算,决定选择先由另一侧外围斜向挖掘,到跟当年的地道差不多的深处,再往横向连通,只要能连上当年的地道就好办了。
设想归设想,开挖地点却是个难题,因为民户迁居,实际上,哨岗周围原先的民房皆被推倒清除,留下百余米宽的空旷地带,而南门前的空旷地带另一侧,只稀稀落落住了几家卖小商货的人户,主要做的还是太仓银库守兵的生意,据说就这,也得领到户部颁发的经营许可证才行。
另外东西三面,也基本是划地为界,不允许普通民户越过空旷地带,至于北门,就更简单,出了北门不远,便是蓝振的一个京师戍卫营,彼此遥相呼应,谁敢轻易接近?
柴竞并不气馁,因为他们的目标不同,柴竞所找的人,基本皆是精于打盗洞的窃墓者,他只需要一个能容一个人爬进爬出的盗洞即可,而一般的贼都会尽力将地道挖掘的宽敞一点,以供盗取大批银两,按照当朝律法,盗取一锭官银或者盗取百锭千锭,都是一律处以极刑,谁也不会傻到冒着生命危险,费尽周折,结果还偷不上几两银子,故一般的窃贼也不会轻率的打银库的主意,风险大,难度高,极易暴露。
但柴竞撇开不义之财的诱惑后,事情反倒要容易些,仅能容一人进身的盗洞,挖掘起来极容易掩人耳目,且进展的速度也比地道快的多,只要三四个人连续作业,用不了十天,他们就能打通一条通往原先地道的盗洞。
其中一个叫许金,绰号土拨鼠的人,先按照柴竞的安排,买下太仓银库东面的一间带院平房,跟着柴竞找来的另外两人也分别入住进来,年长的叫许大年,是许金的族叔,还有一个跟许金差不多年纪的叫阳子,三人是蹲在同一个号子里结成好友的,许金和许大年叔侄则受教于柴竞,从牢狱里出来,再也没打死人的主意,太太平平地做了几年正经营生,阳子依旧操着旧业,不过多半小打小闹,发点小财,按他的话说,就是不让手艺活给废了。
但阳子为人义气,平素和许金叔侄多有往来,此次听闻柴竞需要帮手,三人都拍着胸脯满口应承,说就凭柴竞这两个字,三人也理当再所不辞,甘愿驱使。
柴竞反复交待事关重大,除了要严守机密外,还得冒着杀头的危险,三人只是略一犹豫,道,“即便取了这颗人头,为了柴大哥,也是值。”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几人在平房内,详细计算了盗洞的方向,进深尺度等问题,以及根据土质和以往经验购办到需要的用具,商议好乘着连天的晴日,待到夜深人静时,就从后面的小院开始动手。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四章 不期而遇

玉鸣很快就备好了所需饭食,装在提篮中,放到桌边,“柴叔,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而且怎么说你也是前朝御封捕快,万一被发现,那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的事儿,不但会坏了你一世英明,还保不齐连性命也丢了现万一的情况,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你,玉鸣,南宫家已经遭到了一次满门抄斩,再也不能来第二次了。”
玉鸣在桌边坐下,替柴竞倒了一杯酒,“我也不是怕死,我只是觉得如此冤枉而死,太不值得,柴叔,要不如我们就去找皇上坦白,让他替我们开一下方便之门?”
柴竞没有动酒杯,沉吟了一番,才道,“我知道皇上对你有意,可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玉鸣,他毕竟是皇上,且不论他对你的感情,是不是一时兴起,单就凭着他的身份地位,以南宫家今日之情形,尚为洗清的戴罪身份,就算他肯帮你,那得冒着多大的风险和压力啊,作为皇上,其实更多时候,他都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人,要考虑要涉及的方方面面太多,我们指望他,真的还不如指望自己。”
玉鸣沉默了好半天才道,“那柴叔你们一定要万分小心,如果情况有异,一定要马上撤离,行么?”
“这我知道!”柴竞苦笑,“从官捕沦为盗匪,对我还真是难以适应呢。”
玉鸣点点头,推过包袱道,“馒头最顶饿,我多做了几个,应该够的。要不今夜,我也一起去?”
“不行!”柴竞想也未想地拒绝,“你不能抛头露面,这样即使我们出了事儿,也和你无关,只要你能及时离开京城,别人就抓不到你参与此事的把柄。懂了吗?”
柴竞离开后一夜未归。玉鸣在惴惴不安中等来了天亮,由于不知柴竞会什么时候回来,玉鸣准备打扫收拾完屋子,就出门去采买当日的食物,不然柴竞回来一定又累又饿坏了。
锁好屋门,玉鸣照旧挎上提篮上最近的那处大市场,她还压根不知道,就在头一天。自己和一直惦念的皇上,就在市场上惘然不知的匆匆错过以这条街市上的商品货物乃至蔬菜瓜果的品类都很齐全。而且从一大早到傍晚,都是人流熙攘,热闹非凡。
玉鸣一家家看过去,她这个在百万庄差不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忽然一日要亲自勉为柴米油盐操心。的确是不小的难题,好在她天资聪颖。独个儿摸索了几天,很快就掌握了哪家的肉又便宜又不缺斤少两。哪个小贩地蔬菜又新鲜又实称,这不已经和她混熟地一个小哥儿眼尖,老远就在人群中招呼玉鸣,“姑娘今日要买些什么,我这里有早上刚摘的黄瓜,你瞧还顶着花,带着晨露呢!”
玉鸣笑笑,摆了摆手,她还没想好今日到底要买什么,所以只管东瞧瞧西看看,漫无目标地晃悠着,眼见就要走出了街市,来到大道边,忽然一阵人声喧沸吸引了她。
凑近人堆里。密密麻麻地人头围了一圈。也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但从“我押一贯”。“我押十文”。“开!”之类地吆喝声。可以判断里面一定在进行着什么赌局。
玉鸣有些好奇。很想一看究竟。便卯足了劲儿往里挤了挤。挤到半当中。却怎么也挤不动了。想退出。退路偏偏又被后面拥上来地给堵实。正进退不得地时候。忽听哄声齐响。“唉呀。又输了!”
接着有人掀开围观地退了出来。原来是个粗咧咧地大汉。一边推搡人群一边骂道。“滚开。滚开!输钱地玩意儿有甚好看。惹急了大爷。休怪老子地拳头不长眼!”
大汉地力气太大。众人被推得东倒西歪。跌跌袢袢。玉鸣也不例外。正懊恼自己干嘛要凑热闹时。手臂上地提篮却不知被谁一拽再一推。跟着自己也不知踩到了谁地脚上。在连连地“哎哟”声里。糊里糊涂跌出了人堆外。
从地上爬起来。玉鸣拍拍身上地灰。偏偏那大汉又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撞得玉鸣连退数步。待站稳了身子。定睛一看。那大汉早穿街而过。横冲直撞地走远了去。“赶着去上坟啊!”玉鸣恶骂了一句。发现周围地人也在纷纷诅咒那个大汉。
再低头一瞧。手上地提篮也不晓得被撞到何处去了。四下寻遍。终于在人缝中瞥见篮子滚落在了丈余远地街边上。玉鸣忙疾步过去拿。光顾着找回提篮地玉鸣。没有注意到身后一顶轿子正飞速而来。
蹲身拣起提篮的玉鸣刚刚直起身,回头,那顶轿子已经冲了过来,轿夫似乎也被忽然间站起来地一个人吓了一跳,躲闪不及,轿杠一摆,轿子倒是偏过去了,可轿杠却大力地撞上玉鸣的肩,玉鸣轻呼一声,再次跌倒。
“哎呀,撞到人了,快看,是平府的轿子!”人群中有辨认出轿子主人的,“哟,真的是平府的轿子,那不是平府的千金么?”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接着是对轿夫的斥责,“瞧你们干的好事!平时就叫你们稳当点儿,稳当点儿,偏就是听不进去,这下好了,把人撞了吧,看我回去不叫爹爹好好收拾你们!”
“冤枉啊,小姐,是你说着急的嘛,再说她突然站在路当间,我们也没注意啊!”轿夫辩解道。
“还说!你们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个个都把自己当成爷养了是吧!”轿子里的女子边斥责,边掀帘从轿子内走下来。
几个轿夫不敢再强辩,嘟嘟囔囔的,也听不清在抱怨什么,女子四下一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巴不得瞧稀奇似的,她的面皮略略有些发红,却还是硬着头皮走向玉鸣,并在玉鸣身边蹲下,“姑娘,是不是撞坏你了,要不抬你去瞧瞧郎中?”
“我没事!”玉鸣揉着生痛的肩。勉力想从地上站起来。“是我没注意你地轿子来了,对不起!”
女子见状,赶紧伸手搀扶玉鸣,“快别这么说,是我要赶着……赶着办件急事,所以多催促了轿夫几句,结果出了这样的事,姑娘。你哪儿不舒服千万告诉我,咱们去看郎中吧,我认识个……”
“不用了!”玉鸣在女子的搀扶下艰难的站起身。“都说我没事了,你也不是故意,算了,既然有急事要办。你走吧,我自己能行。”
“真的吗?”女子不放心地看着玉鸣。又从地下拣起玉鸣的提篮,“是你的吧?”
“谢谢!”玉鸣其实被撞得不轻。但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对方地穿戴尽管简单素雅。可这顶轿子却显示着她地身份,应该是哪个官家的眷属。
玉鸣一手重新挎上篮子,“要没事的话,我也该回去了,小姐,你请上轿吧。”
女子迟迟不动,见玉鸣竟真的转身要走,“诶,姑娘,慢着,你能告诉我你家的地址吗,一会儿我将郎中请来去找你好不好,被这些粗鲁的轿夫一撞,怎么可能没事呢,我瞧你脸都白了,说什么也得看郎中啊。”
玉鸣哀叹,心想这位小姐怎么如此嗦啊,别人怕惹麻烦上身,躲还都躲不及呢,她倒好,死活拉着人要负责到底的架势。
“小姐啊,你放心吧,我就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也绝不会赖到你头上,我家在这后面地平民区,那里不是你这种大小姐该来的地方,就这样吧,玉鸣不领情,女子有些难堪,却还是耐着性子道,“那这样吧,姑娘,我姓平,小字昭池,是内阁学士平晾的女儿,你回去若有什么不适,一定记得让家人来通知我,好吗?平府也好找,出了这条街,往东行三道路口,再往左转,过两条街就是!”
“嗯,知道了,谢谢平小姐,你地好意我心领了!”玉鸣听对方自报家门,原来是内阁学士的女儿,心想这名字怎么听上去很耳熟?
不过难得人家出身高门,还能屈尊降贵的诚恳待人,富贵千金中倒是不多见,玉鸣对她笑了笑,又特意伸展了一下胳膊,“你瞧,我好好的,哪里有事?你快忙去吧,若我真地不舒服了,一定赖到平府去,天天让你供我好吃好平昭池闻言“扑哧”一下也笑了,“那就说定了,好吃好喝没问题,只要平府有,断不会缺了姑娘的!”
“嗯!”玉鸣挥手告别,“我还要去买菜,再见!”
平昭池目送着玉鸣远去,心头始终有些放心不下,可无奈对方根本不肯告诉她名字和住址,围观地人见再无热闹可看,也逐渐的散了去,平昭池转头上了轿子,“唉,走吧,这次可小心点了,耽误了这么久,该怎么跟太后解释呢?”
孝箴宫内,舒太后拉着平昭池地手,连连叹道,“你个傻丫头啊,怎么就这么实在呢,还好遇到个小丫头,没把你怎么着,要是碰上那刁钻耍滑的主儿,还不就此讹上你了?你当时就该甩她二两银子了事,干嘛还告诉她你是平府地千金呐!”
“不能这么说呀,太后,是我的轿子撞了她,本来就该我负责的,光是丢二两银子那算什么呀,人家会说咱们有钱人羞辱欺傲老百姓的,即使她真是刁钻耍滑的主儿,真的要讹我,也无非是多讹点银子而已,可我不能因为认定人家讹诈,就将责任一概推诿了事嘛”,平昭池瞪大眼睛,认认真真辩解道。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五章 拘泥难和

“唉,说你是个傻丫头,你还真是个傻丫头”,舒太后不满地回瞪平昭池一眼,“你也不想想,你以后会是什么人?会是皇上的人,是皇后,是母仪天下,六宫之主的皇后啊,怎么能跟那些市井之徒扯上边呢,孩子,你听哀家一句,以后可千万别再犯傻了否,是的,也许太后说的对,她即将贵为皇后,可不知怎的,自己对这个皇后的未来,却充满了惴惴不安。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难道真的一脚迈进这皇宫里,就得瞻前顾后,不能做原本的自己了吗,哪怕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也许就像今日,落在太后眼里,就犯了禁忌?
这犯禁的是压力都也还可以忍受,最难以捉摸的,却是皇上的态度,他彬彬有礼,客客气气,虽说没有轻慢于她,然而这种客气有礼,怎么看也不像即将成为丈夫的人,对未来的妻子该有的,那种生疏,刻意的距离,都像是在告诉她,她和他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平昭池将对皇上的惶恐,小心翼翼的请舒太后指点,舒太后安慰她,“一开始都是这样,两个人之前不熟悉,忽然要成大婚,皇上有所抗拒,也是再所难免,相处时间长了,让皇上明白你的好,他自然欢天喜地把你迎进皇家。”
舒太后的话听上去也有理,可平昭池仍然拿捏不准皇上究竟是根本一丝一毫没将她放在心上,还是仅仅因为对她不甚了解的关系,而且她感觉事情似乎没有舒太后说的那么简单,皇上私自离宫,躲开舒太后和她,就说明皇上的抗拒有多么激烈了。
但这是她的命。谁让她多少富家公子都没放在眼里,偏偏惦念和刻骨难忘的,就是皇上呢,以前觉得皇上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自己没有福份,便把思念压在心底,还打算终身不嫁。老死在平府。忽然之间,幸运如同天降,舒太后看中了她,有意让她与皇上结为连理,她感激涕零之余,哪还能抱怨皇上地冷淡呢。
希望只是时间问题吧,平昭池内心祈祷着,即使皇上真的不能接纳她。让她默默的留在皇上身边也好,让她照顾他,体贴他。为他分担国愁家事,默默的,就好。
“启禀太后,皇上回话说。他这会儿有空了,有请平姑娘御花园见!”去传话的眸儿回到孝箴宫。向舒太后和平昭池各施一礼道。
舒太后微微一笑,颔首道。“哀家就知道,我这个皇儿最懂事!昭池。你去吧,多跟皇上聊聊啊?”
“是,昭池知道了,多谢太后疼爱,昭池暂且告辞,等空了一定再来看太后!”
“去吧去吧!”舒太后含笑着目送平昭池离去,出了知芸的案子后,她总觉得身边少了什么似的,真希望皇上能快点接纳平昭池,那样,自己大概也不会如现在这般寂寞了。
回到临时居所地玉鸣发现柴竞已经归来。忙放下手中地提篮。“柴叔。怎么样了。进展还顺利吗?”
柴竞刚想开口。却瞥见玉鸣地一只胳膊不能动似地。“你这是怎么回事?”
“噢。也没什么。上街被人撞了。不要紧。抹点药很快就能好”。玉鸣解释道。
柴竞皱了皱眉。“被人撞了?谁?有意还是无意?”
“唉。是我自己不小心。人家不是故意要撞地。算了。不提也罢。还是说说你们。到底进展如何?”
“进展比我预期地快”。柴竞仍是担忧地扫视玉鸣。“不过我不想太快了。一切以稳妥为准。所以今夜准备停一晚。观察一下太仓银库地动静再说。”
“也好,不过为什么白天不能观察呢?”玉鸣有些不解。
“白天不能靠得太近,因此无法看清里面的换防情况,但是夜晚借着夜色的遮掩,就能便于靠近观察一些,而且太仓银库地岗勤白天一般都会制造一些假象,只有夜晚才能真实的了解他们到底是加强戒备了,还是一如往常。”
“那么,如果加强戒备了,是否意味着他们已经有所警觉?”
“这倒未必,假如有筹集到的银饷将运抵银库,他们同样会加强戒备地,不过,即使是因为银饷的转运而改换岗勤,我们也得小心,警戒度越高对我们越不利,因为有些感觉灵敏的人,哪怕地下轻微的震动亦能察觉地出来,我相信,银库的戍卫中,一定有这样地人。”
玉鸣想了想道,“也就是说,能力越强的戍卫,越会在高度戒备地值防中出现,对“对,按常理会这样安排,戍卫银库是很枯燥的事,而且为了保证银库地安全,银库的戍卫不像其他地方,隔一段时间可以调防,只要没有出现大的差错,一个人会从他第一天值守起,直到他死,才能真正离开太仓银库,你想想,积年累月的值守生涯,再机警的人怕也都迟钝了,故而真正的强手是不编入平日的巡逻中的,如此方能长久的保持他们的敏锐度。”
“那么这些所谓的强手平日会做什么呢?”
“做着各自不同的训练!”柴竞淡淡道,“就在太仓银库的军营内,要么是加强他们的格斗能力,要么是加强听觉、视觉、以及嗅觉等等感官的超乎寻常,总之因人而已,扬长避短吧。”
“还这么复杂?那库银守备中,岂不是藏龙卧虎?”
“话虽如此,可能力高于寻常者毕竟是少数”,柴竞说着忽然笑笑,“而对于我们,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没错。”
玉鸣点点头,“其实我真想能帮上你们,可我现在却只能做做饭,每当剩下我独自的时候,心里这个忧闷,甭提多难受了。”
怜牧又笑,细眼弯起来,总有平时少见的温煦,“是你自己提出要来京城寻查的,怎么这就耐不住了?我为了这个案子耐了五年,可什么都没说道,“这块重石没有压在我心上,却压在了你们心上,如果不是这次阴差阳错的,又摔下山崖,再歪打正着的,让我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你们还打算隐瞒我多久呢?”
“一个人自己都遗忘掉的事,别人不说,应该也不算隐瞒吧,如果你永远也回忆不起从前,那就让南宫世家的包袱永远的留在过去不是更好吗?我很多时候其实很矛盾,究竟是活着的人遗忘掉所有,心无滞碍的活下去有意义,还是把过去了的每一件真相都挖掘出来更有意义?玉鸣,别说你,我的内心也在无数次的挣扎。”
玉鸣苦笑,“看来,是老天替我们做了选择,它选择了让我找回南宫骊珠,找回南宫家断裂的根脉,我希望老天也能帮我赎清我哥哥所犯下的罪孽。”
柴竞默默点头,最后站起身,“好啦,柜子里有金创药,你赶紧给自己涂上,姑娘大了,好多事情都该自己独立了啊,不用我帮忙了吧?”
“不用!”玉鸣失笑不止。
“那我打会儿盹,你准备好了饭食也休息休息吧!”柴竞说着伸了个懒腰,就着外屋的躺椅,斜身一倚,合上双目便不再出声,玉鸣知道柴竞不可能这么快入睡,但她也怕打扰连日劳累的柴竞,便悄悄的取了金创药,提上篮子,去到内中小院。
回了自己屋子,玉鸣插上房门,将衣服解开来一看,整个肩膀都乌紫淤青的,难怪那么疼,也不晓得有没有内伤,玉鸣心想,这下好了,看自己以后还好奇不,惹出一箩筐的麻烦。
平昭池移步御花园,远远的就瞧见石桌旁坐着的皇甫世煦,心头一阵狂跳,虽说也见了好几次了,可不晓得为什么,皇甫世煦总令她如初见般的紧张。
“昭池给皇上请安,皇上最近可好?”平昭池慌慌张张的道了个万福,眼皮一个劲地往下垂,都不敢正视皇甫世煦。
“快平身吧!”皇甫世煦赶紧站起身,伸手欲扶平昭池,但临到近前却犹豫的停住,他不是不懂怜香惜玉,只是不想给平昭池任何幻想。
“呃,呵,现在不在朝堂之上,那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吧,以后你见朕就随意自便点儿,好吗?”皇甫世煦负手而立,极力温和的叮嘱平昭池道。
“多谢皇上,昭池不敢,虽说不在朝堂,但君臣之礼却是不能免的,无论何时何地,您都是皇上,昭池都是民女皇甫世煦自己翻了一对白眼,“好吧,好吧,随便你吧,不过你不能总这么屈跪着和朕说话吧?”
“皇上叫小女平身,小女平身就是!”平昭池说完拜了又拜,这方站起来。
“这就对了嘛!”皇甫世煦松了口气,大大咧咧往石凳上重新坐下,转头却看见平昭池仍旧站在跟前,“你,你是不是还要朕赐座才肯坐下?”
“皇上赐座吗?”平昭池反问道。
皇甫世煦再度翻白眼,差点没背过气去,“坐吧坐吧,唉,朕算是服了你,你怎么就跟你爹似的……”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六章 失落而返

“我爹?”平昭池不解道,“我爹……他有什么地方得罪皇上了吗?”
“那倒没有”,皇甫世煦怕平昭池面子上过不去,只得竭力克制自己的不满道,“朕的意思,是你跟平大学士一样,都过于有些拘礼了。”
平昭池缓缓落座,想了想问,“拘礼不好吗,自古帝王将相都以礼化民,以礼传国,只有礼化,民风才能保持淳朴向善,难道皇上会希望国家盗匪横行祸乱猖獗?”
皇甫世煦闷了半天,“平姑娘,以礼化民,以礼传国是没错,可事在人为,如果光刻板的守于教条,只恐怕自己活的累,别人也活的累。”
“可……”平昭池还欲跟皇甫世煦探讨的时候,却被皇甫世煦打断。
“好了,平姑娘,朕不想因为这些琐碎小事跟你争辩,朕处理国事已经很累了,你就当是体谅朕一下,让朕少费些唇舌成不?”
平昭池脸红了,她不明白,就算他们彼此意见相左,那也可以作为接触了解的话题啊,但皇甫世煦对她明显有不胜烦心的感觉,真的就一点不能交流吗,还是她该全心全意的顺从于他?
“小女也不想和皇上争辩……”平昭池半天才嗫嚅出声,“既然皇上不喜欢这个话题,那么请皇上挑个喜欢的“喜欢?”皇甫世煦呵呵笑道。“要论喜欢地话,平姑娘对斗促织有研究吗?”
“斗促织?”平昭池一阵儿郁闷。“原来皇上竟然喜欢斗促织?噢,是了,我听太后说起,皇上原有只叫青玉的促织,可惜皇上离宫期间无人照管。结果死在罐中,皇上回来后还特意安葬了它,皇上可有此事?”
“青玉”,皇甫世煦地脸色有些黯然,“是啊,青玉的寿限已到。朕终是留不住它的,眼看就要秋天,大概就能多找到几只像青玉的促织平昭池尴尬地笑笑。“这个。小女不太懂。皇上。小女只听说那是民间玩物丧志之物。私下觉得皇上您其实也不必太挂心。”
“朕就知道!”皇甫世煦冷眉扭脸。深深长叹。“姑娘不觉得朕和你是两路人吗。或者皇后这个名衔。对姑娘更具吸引力?”
平昭池一听。顿时心如针刺。皇甫世煦就是这么看她地?她是那种贪慕虚荣倾恋权势地人吗?她喜欢他。难道他就一点都看不出来?竟然说她是冲着皇后地名衔。这比任何嘲讽都更令她觉得羞辱。为什么他体味不到她地任何苦心?
平昭池眼中含泪。唇角颤抖。“皇上。你怎么可以这样认定?你不记得了么。那年公主大婚。我在御花园中跟眸儿姑娘吵架。皇上当时虽是远远观望。可关心之态早溢于言表。从那时起。昭池便……便望穿秋水。盼着有朝一日能得君顾。那时皇上还只是太子。及至被谪庶边远之地。一晃五年之久。昭池也从未改变心意。难道。难道皇上以为昭池在五年前就有如此深地心机了吗。还是昭池不该喜欢皇上。喜欢皇上就是为了皇后之位?”
皇甫世煦回头望了平昭池一眼。心想自己地话是有些重了。五年前平昭池还不过是个半大地小女孩。假若真如她所说。从那时她就思念着他。自然不可能是为了皇后之位。
“好了。算朕失言。平姑娘莫怪。也莫往心里去。朕今日有请平姑娘。其实想说地。是关于我们大婚地事。你能安静下来。好好听朕说吗?”
皇甫世煦温和的语气暂时平复了平昭池的激动,她抹去泪花,轻轻点了点头。
“你也见到了,朕最近很烦闷,脾气比较急躁,皆因国事一日不安定,朕就一日都难高枕,现在的朝廷是虎狼环伺,危机隐伏,说不准哪一天就会烽烟四起,天下动荡,如此环境之下,朕已感心力交瘁,压力重重,对于大婚,朕……朕实在,实在没有心情,所以……”皇甫世煦的话说到后面,开始变得吞吞吐吐,闪烁其辞,因为面对平昭池那双还带着泪痕的清澈地双眸,早已准备好的诸般托辞,却忽然消失了编造下去的勇气。
“所以什么,皇上?”平昭池忧心地追问道。
“所以……所以能不能再缓一缓,等国事安定之后再说?”
平昭池低下头,舒太后早就暗示过她,让她有这个心理准备,可舒太后又说,不管皇上的意思如何,还是要尽快举行大典,因为民心趋安,朝廷就得做个样子给天下看,再者后宫也需要一个皇后,皇上身边则更需要一个知疼知暖地女人。
“皇上,昭池不懂国事,但皇上的辛劳和政绩天下可鉴,昭池也相信,凭皇上地雄心壮志以及勤政爱民的心,最终必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皇上现在没有心情举行大典,昭池能够理解,只是昭池很希望能为皇上分担一点忧虑,有什么,两个人共同承担不比一个人孤单面对更好吗?昭池愿意……”
“平姑娘!”皇甫世煦无奈地打断平昭池,“请原谅,朕不想说那是你地一厢情愿,但朕真的不用你来分担什么,如果你有心帮朕,就替朕在太后面前遮掩几句好吗,朕最近地确没空,要着手准备的事太多了,而且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平昭池看着皇甫世煦,发现他比刚回宫时,虽说身体养好了一点,但神情明显多了几分疲惫,平昭池的心又软了,每次皇上强硬的时候,她可以据理力争,偏偏皇上一开口恳求,她就根本无法拒绝。
吃软不吃硬,平昭池暗叹,有一句话皇上还真讲对了,她跟老爹一样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好吧,我尽力试试吧”,平昭池为难道,“可我就算替皇上遮掩,太后那边也未必肯听呐。”
“嗯,太后的着急可以理解,但只要平姑娘肯帮忙,我想太后也不至于强迫我们的,你说是吧?”皇甫世煦说着站起身,“那么,就这样吧,拜托平姑娘了,朕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就不亲自送平姑娘了,顾元,你替朕送送!”
好不容易等来皇上召见,却不明不白的这么散了,平昭池的心中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她闷闷不乐,满心惆怅,也未去向舒太后辞行,便在顾元的陪同下,出了皇宫大门。
回到平府,刚一进门,平昭池便听仆人禀告她舅老爷来了,正与老爷在后院中乘凉喝茶,老爷吩咐让她回来后就过去见见。
“有什么好见的?”平昭池嘟囔道,“三天两头都在见,爹爹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干嘛还非喊我过去儿进宫了,特意来道喜,询问姑娘的大日子定下来没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平昭池当下苦了脸,“知道了,我回屋换件衣服,你去告诉爹,我随后就到。”
大舅的消息倒也真快,他怎么知道自己今日进宫呢?一定又是姨娘告诉他的,这个大舅盼着大典来临竟似比自己还急,平昭池换过衣服,对着镜子长吁短叹一番,然后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径直去见她的爹爹平晾和舅舅周绍堂。
“哟,咱们家的皇后娘娘回来啦,大舅给皇后娘娘请安啦!”树荫下,一个和平晾年纪差不多,却发福富态的多的男人笑嘻嘻站起身。
“舅舅,你快别瞎说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传出去会给人笑话的”,平昭池不满地瞪了男人一眼,在平晾和男人之间的位置坐下。
“怎么是瞎说呢,你本来就是舒太后亲挑的皇后娘娘嘛,诶,今儿进宫,皇上和太后没跟你商量大婚的事儿“什么大婚啊!”平昭池一边给两位亲长添茶,一边轻描淡写道,“太后和皇上就是找我进宫说说话,闲聊闲聊,哦,一进宫就非得是谈大婚呐?”
“闲聊?”平晾眯缝起双眼,“皇上最近不是挺忙吗,怎么,还有工夫跟你闲聊?”
“皇上就是忙,所以没待多一会儿就走了,我主要是陪太后说话来着”,平昭池解释道。
“巴巴的把你召进宫,又不谈大婚的事儿,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啊!”周绍棠失望道,“难道皇上还欲悔婚不成?”
“舅舅!”平昭池啧怨道,“你净瞎说些什么呀,真是,没事儿别咒我行不行?”
“呵呵,我怎么会咒你呢,我的乖侄女,我可是还指望着你早点当上皇后娘娘,好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原来大舅关心的并非昭池的幸福,而是自己的官位啊!”平昭池故作不满。
“呵呵,都关心,都关心啊,当然,还是我乖侄女的幸福最最重要嘛!”周绍棠说的唾沫横飞,没注意到一旁的平晾默默听着,脸上早露出一丝鄙薄之色。
“真的?”平昭池笑,“那大舅就不要着急,该是我的我会牢牢把握,该是你的迟早跑不掉。”
“那是,那是!”周绍棠尴尬地笑道,“就凭我乖侄女的秀外慧中,知书达理,皇上不娶我乖侄女还能娶谁啊。”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七章 矛盾重重

“昭池啊,行了,别跟这儿逗你舅了,去姨娘那里看看,午点什么时候准备好,还有晚上加两个菜,你舅好久没在我们家吃饭了。”
“哎,这怎么好,这怎么好”,周绍棠连连劝阻,“我也就是来看看昭池,没理由麻烦你们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不管怎么样,你也都还是大哥嘛”,平晾一本正经,听不出任何嘲讽,“昭池,你去吧,让我和你舅单独聊聊。”
“成,那我去找姨娘了,你们接着聊吧!”平昭池对着周绍棠摇摇手,告辞离去。
“哎!”周绍棠目送平昭池远走,再叹一声,“我说是大舅,其实呢,都没怎么顾得上池儿,怪只怪我那妹子无福,没过上几天荣华富贵,便得了急病,撒手人寰,撇下你们父女俩苦挨这么些年,好不容易,眼见着池儿长大了,如今你我也算对我那死去的妹妹有所交待了。”
“也谈不上苦挨”,平晾淡淡道,“昭池她娘去世的时候,要我答应她,将她的陪嫁丫鬟小水收入房中,小水自幼在你们周家长大,跟昭池她娘情同姐妹,我收下她,总归还是娶的周家的人,所以这些年,得益于小水的细心照顾,我和昭池过得尽管平淡,却称的上和睦温馨,呵,还有你,和小水不是也经常两家走动,互通有无么。”
“。我妹子嫁给你地时候十七,小水也有十六了。平日在家,我和你大嫂就时常说,走了一个亲妹妹,幸好还有一个干妹妹维系着咱们两家的关系,就好像我妹子还活着时一样。我说妹夫,你也别怪小水经常去找我们家那口子,在你大嫂眼中,小水就是她地另一个妹子嘛”,周绍棠大大咧咧的解释道。
平晾淡淡一笑,“谁说我怪小水了。你我平时朝务繁忙,女人们彼此走动走动是应该的,我只是说咱们两家终归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有着撇也撇不清的亲戚关系呀。”
“那是,那是!”周绍棠似乎很热,喝了一大口茶道,“妹夫啊。我知道你对我有些行为是看不惯的,可我劝你啊,还是那句老话,做人不可太死板。要多为自己,为池儿打算打算。只要池儿能当上皇后,你这个国丈爷以后可是享不尽地荣华富贵!”
“你我政见不同。为人处事的观点不同,这我能理解。可池儿的事,你真的认为她嫁入皇宫就是对她好“那当然,喂,平晾,我告诉你,当初若是我妹妹能当上皇后,我也不会同意把她许配给你啊。”
平晾失笑。“可不。大哥当时百般不同意。若不是昭池她娘寻死觅活地闹腾了好几个月。咱们还做不上亲戚呢。扯远了。我刚才说咱们两家打断骨头连着筋。但这种亲戚关系更应该体现在亲情上不是么。大哥平常没事多来坐坐。吃顿饭。陪陪池儿。或许比关心能否当上国舅爷更合适吧?”
周绍棠脸上有些挂不住。“国舅爷。国丈爷。那还不都是你好我也好地喜事么。你就是。生怕沾亲带故之后让别人说你不廉洁了不公柄了。我跟你这种书呆子就是说不到一块儿去。而且连池儿也被你带地一身书呆子气。难怪皇上把婚事一推再推!”
平晾还是那副淡淡地笑容。“一推再推说明皇上慎重。只是池儿用情过深。迷失了方向而已。绍棠。你我再过几年。就已到了可以卸甲归田地年龄。不如你帮我劝劝池儿。另外找个好人家嫁了算后定下来地婚事你想推诿?我告诉你。你自己不要活了。别拉着池儿跟我们下水啊!”
平晾暗叹。看来他说服不了一心想让池儿当上皇后。顺带捞到好处地周绍棠。如今自己力微言轻。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一入宫门深似海?
平晾是过来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以昭池地性格想在皇宫那么复杂地环境中生存。比登天还难。可平昭池也不知怎么地。跟中了邪似地。竟一口答应了太后。非皇上不嫁。他还能说什么。除了默默地惋惜与黯然。几乎什么都不能为女儿做。
皇上私自离宫之后。平晾曾问过女儿。这样地皇上她还喜欢吗。平昭池答道。“皇上只是一时想不开。谁没有对突如其来地意外无法接受地时候?”
“我看你倒是接受地挺快!”平晾直视女儿道。
“不,是因为我一直向上天祈求的,就是能得到皇上地眷顾”,平昭池苦笑,“可惜的是,皇上根本没有留意过我。”
平晾不再问,他痛惜地看着女儿为了皇上一日日焦灼不安,渐渐消瘦,但是,似乎只有他这个当爹地才无端忧心忡忡,其余所有熟识或不熟识的,都以为他平家是攀上了高枝,马上就要位列皇族贵胄扶摇直上了,包括昭池的舅舅周绍棠。
周绍棠在户部任职,虽说是前妻的兄长,可与他简直就是两类人,所有平晾不屑做的事,例如拉拢同僚讨好巴结上司之类,周绍棠那是精于此道钻营有方,若不是周绍棠的政绩实在太平庸,肯定会比现在混的风生水起,这不,自从太后相中昭池做未来的皇后,周绍棠便开始打上了平昭池的主意。
若说从前,除了水姨娘偶尔回回周家,周绍棠根本是难登平府家门的,现在倒好,从水姨娘那里听到一言半语,周绍棠便会借故亲自跑来打探消息,平晾重提亲戚关系,也是旁敲侧击,谁知周绍棠不仅装糊涂,还依如故我,眼睛里盯的,脑袋中算计的,都是平昭池的婚事。
吃过晚饭,送走周绍棠,平晾独自在厅中闷闷不语,水姨娘有些心虚,轻手轻脚地奉了茶,便回了自己屋,途中碰见平昭池,便道,“池儿啊,你爹估计是为你的婚事拖延不开心呢,你去看看吧。”
平昭池也不甚客气,“姨娘,以后我的婚事未定下来,您就别跟大舅他们扯东扯西的成不成?本来就已经够烦的了,大舅还来掺和一腿,下次爹爹要再生了气,我可就不帮你了。”
“哎哎,晓得啦,我就想显摆一下,好让周家也为你这个侄女高兴,谁知,唉,婚事又推了……”
对于水姨娘的抱怨,平昭池没有搭理,来到大厅,见父亲果然一脸阴沉,平昭池在一旁坐下道,“爹爹你这又是怎么了?大舅他要来就让他来呗,随他说什么,听着就是,咱们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平晾道,“你大舅那人本来就势力,几十年了,我还不了解他么,又怎么会跟他计较,爹爹是为你而焦心啊,池儿。”
平昭池低下头,略带固执道,“皇上他人很好,爹爹。”
“却未必适合你!”
“那我就适应他”,平昭池想了想,又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本来就是天经地义么,何况他还是一国之君“你还没嫁呢,池儿!”
平昭池沉默了片刻道,“那爹到底是担心我嫁不了呢,还是担心我嫁了却得不到皇上的心?”
平昭池一语中的,说中了平晾满腹的矛盾,他沏了沏茶,委婉道,“我的池儿怎么会嫁不了呢,只要你肯,不怕寻不到好人家。”
“这么说,爹爹担心的是后者?”平昭池道,“不瞒爹爹,昭池其实也担心,可相比硬要将深深喜欢的人从内心里拔出所带来的疼痛,我宁愿选择守着他的人。”
“看来你早就决定好
平晾挥了挥手,示意平昭池离开,平昭池无奈,她知道自己也劝不了爹,就如同爹劝服不了她一样,带着无限歉疚,平昭池讪讪退出客厅。
事情肯定不会像平昭池想的那么简单,不知有多少人将在平家与皇家的联姻里做文章,平晾忽然感到很无力,对未来的一切深深无力。
百无聊赖的平昭池踱出府门,看门的仆役问,“小姐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要不要轿子?”
“嗯?噢,不要了!”平昭池立了片刻,忽而想起早上街市上的一幕,若不是仆役问她要不要轿子,她还真把这事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平昭池回身问道,“对了,今儿有没有陌生人来找我,索要药费以及赔偿之类?”
“索要药费?赔偿?”仆役莫名其妙,“没有啊,谁敢平白无故的来平府闹事啊?”
“什么叫闹事啊!”平昭池烦闷地说,“唉,跟你说也说不清,反正你给我记好了,要是有人来平府索要赔偿,你一定要客客气气带来见我,记住了么?”
“啊什么啊,照我的吩咐做就是了,别的休要多问,要是怠慢了客人,你可就别想再待在平府了”,平昭池说完,一扭身又回了平府,快到自己厢房的时候,平昭池想,咦,我都在做什么呀,本欲出去走走的,怎么又回来了?真是,脑袋都乱成了一锅粥。
不过,那位姑娘究竟怎么样了呢,为何她的家人不来找自己,她当真无事么?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八章 情谊两难

两日之后,玉鸣出现在街市,照往常一样,玉鸣一边走一边四下观望,琢磨该买点什么好,在走过一家粥店时,忽然从粥店中跑出来一个人,“姑娘,我可找到你了,等的我好辛苦!”
“你是……?”玉鸣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后生,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不认识我了?前两天那顶轿子!”后生跟进了两步,想要拉住玉鸣。
“原来是你啊,你怎么会来这儿,还一身男装打扮”,玉鸣避过对方的手,刻意保持着距离淡淡问道,并且转身欲走。
“为了找你啊,我估计你就住在附近,不然不会来买菜,所以这两天我都来这里等,可等了两天都没见着你的影儿,我还正担心呢,你会不会真的被撞伤了下不了床。”
“姑娘,哦,平姑娘是吧,你的轿子撞了我不假,可能不能就别咒我了?我已经很倒霉了!”玉鸣似乎并不领情,也似乎对平昭池充满警惕。
“不是不是,我不是咒你,是真担心你啊,你没事了
“我没事,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行啦,平姑娘,你也见着我人了,该放心了吧,我还忙,回见吧!”
“你……你是要买菜么,我帮你吧?”平昭池不知为何,觉得这个被自己撞伤的女拗顽韧的个性,她有点死乞白赖的想跟对方多说几句话,何况等了两天,好不容易见着,被对方一句话就顶走,总有些不甘心似的。
玉鸣停下脚步,看着平昭池,“平姑娘你是学士府的千金,好好的不在府上待着做你的大小姐。女扮男装跑到这鱼龙混杂的市井来帮我买什么菜啊?要是闲做无聊,也麻烦你不要找我消遣行吗?”
平昭池呆了呆,“你,这么讨厌我吗?”
玉鸣没吱声。转头走出去一大截。回头再看时。发现平昭池还站在原地发愣。行人就在她面前穿过来走过去。玉鸣忽然有些不忍。暗叹一声。回到平昭池身边。“你想干嘛。还是你到底怎么了?”
平昭池垂下眼帘。不说话。
玉鸣想了想。“我早上还没顾得上吃饭。可以请我吃笼小包吗?”
平昭池抬脸。展颜一笑。并且用力地点了点头。“掌柜。上两笼小包。两碗红豆粥!”她朝粥店外忙碌地掌柜叫道。
选了最靠里地座位。两人相对而坐。包子和粥端上来。玉鸣毫不客气。一手拿了包子。一手用勺舀粥。一口包子一口粥。
平昭池却只先喝粥。但一勺还没送到嘴边。却又放下。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包放到桌上。推到玉鸣面前。玉鸣看了一眼。并不动。
“好几天了,你的家人一直没来找我赔偿,我想一点小意思,还望你……”
玉鸣扔下勺子,“如果这样的话。平小姐,那就没劲了。恕玉鸣不能奉陪,告辞!”
“诶。别啊!”平昭池赶紧拉住玉鸣的衣袖,“我是真的觉得过意不去。没别的想法,你,你要是不喜欢,我收回就是!”
玉鸣盯着平昭池,“不是所有人都需要银子,至少于我想找银子很容易。”
“好吧,好吧,只要你不那么讨厌我,怎么都行!”平昭池让步道。
玉鸣重新开始吃粥,“我没有讨厌你,平姑娘,但我很纳闷,你我素昧平生,你干嘛非找我?”
“是啊,我干嘛非找你呢?”平昭池无奈道,“我也说不清,就好像觉得你我有缘似的,对了,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见过?”玉鸣淡淡道,“不会吧,我肯定,我们之前从不相识,平小姐是不是记错平昭池闷闷地想了一会,“也许吧,也许是我的错觉,从小我就没什么朋友,即使小时候跟着爹爹见过几位达官贵人的公子小姐,也多半合不来,不是不欢而散,就是她们撇下我一个人,长大后,就更是难得有能说上几句话地人,姑娘,要是我让你反感了,我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担心你过,平姑娘,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以后别再提了,还有,喝完粥你就赶紧回家,这种地方不适合你,别让家人担心“没关系啊,我扮成男装,就没有人认出我是平家小姐了,姑娘,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能告诉我么?”
“我……”玉鸣笑了笑,“你就叫我小玉吧。”
“小玉,你家住哪里,我可以去找你么?”
玉鸣的身子不易察觉的绷紧了,“平小姐,你还是不要找我的好,我一介平民女子和官家小姐没什么来往的,何况我家也接待不起官家小姐。”
“噢”,平昭池怅然道,“可我不觉得你和我之间有什么差距啊,小玉,我不是那种……”
“我知道”,玉鸣打断平昭池道,“你待人诚恳,没有官家小姐那些矫揉造作,可是你太认真,太容易相信人了,听我一句,平姑娘,别再穿成这样,四处乱跑了。”
平昭池再次垂下眼帘,幽幽道,“说实话,小玉,我很闷,我不想回平府,却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怎么了,遇到什么不顺心地事了?”
平昭池沉默片刻,接着摇头,“也没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只觉得心里很乱,很迷中的勺子,“恐怕……恐怕我帮不上你什么,平小姐,我吃好了,谢谢你请客,可我真的不能多陪你了,就此告辞,你也早些回家吧,任何问题总有解决之道,相信你能渡过去,保重!”
“诶,小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怎么才能再见到你?”
玉鸣深深叹了口气,“你还真固执啊,平姑娘,这样吧,从这条街第一道街口左穿,大约两百米处有一家茶楼,明天下午,若你有空的话,可以去那儿等我。”
“嗯!”平昭池含笑,“那就说定了?还是我请客?”
“当然!”玉鸣撇下平昭池,头也不回的步出粥店。
干嘛要答应平昭池碰面的要求?玉鸣心乱如麻,因为她那天回家之后,就想起来平昭池是何许人也,平昭池不是错觉,平晾曾经来过南宫纥的驸马府,是为何事玉鸣不记得了,但当时,平晾的身边所带的小女孩,就是平昭池。
说是小女孩,不过平昭池地岁数和个头都要比玉鸣大一些,玉鸣趴在自己闺房的窗台,看见平昭池在驸马府地花园里转悠,“孑晔哥哥!”当时的南宫骊珠大叫,并用手指着花园里的平昭池不满道,“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摘我最喜欢的蝴蝶花?”
南宫孑晔奔过来,冲到窗“算啦,珠儿,人家是客,摘几朵花不算什么,别这么小气了,啊?一会儿我带你去假山后面捉知了好不好?”
南宫骊珠看了看外面的平昭池,平昭池此时也抬起头,望见了小楼里地南宫骊珠,只是她不知道楼里的姑娘为什么,一副怒气冲冲地样子。
“可是哥哥要我把《礼札》抄完才可以玩!”南宫骊珠哭丧着脸,一肚子委屈道。
“那就赶紧抄啊,乖,别对着窗外出神了”,南宫孑晔硬拉着骊珠到书桌跟前,把她按在凳子上,“用点心,一会儿就抄完了。”
“你知道什么呀!”南宫骊珠发脾气,“这么多,抄到天黑也抄不完的,不行,孑晔哥哥你帮我抄好不好,求你了,我都抄了一上午了。”
“那怎么可以,我地字迹公子一看就看的出,会责骂我地,上次帮你抄,我都被罚打手板了,珠儿你听我说,我刚才去给公子俸茶的时候,听到公子对客人讲,一会儿他会陪客人一起去,好像要办什么事,等公子一离开,咱们悄悄的出去玩不就可以了么,再忍耐忍耐啊?”
南宫孑晔的话音刚落,只听园中有人喊,“池儿,池儿快来,咱们走了!”
接着是南宫纥的声音,“孑晔,孑晔,人哪儿去
“我在这儿,公子,有什晔飞速的冲下楼,冲到南宫纥和客人们的面前,“公子,您要出门?”
“嗯,快去备车!”
“要我跟您一起去么?”南宫孑晔又问。
“不必了,在家看好珠儿,我回来之前,不许她到处乱跑,知道么?”
短短不愉快的一面,若不是再遇到平昭池,玉鸣可能也根本想不起来,当然小时候的磨擦不足挂齿,影响玉鸣心情的,是平昭池正是太后为皇甫世煦选定的妻子,未来的皇后。
在柴竞的山中小屋时,玉鸣曾有意无意提及此事,可皇甫世煦只一句话就掩饰了过去,他说,“那是为转移朝廷面临的各方压力,混淆视线而故意放出的口风,根本就没这码婚事。”
皇甫世煦不愿承认,玉鸣自然亦不好多问,那样反倒显得自己过于小气,可如今平昭池的出现,却让玉鸣心里打了个结儿,没错,所谓的皇帝大婚,绝不仅仅是皇宫故意放出的口风,论身世门第论母仪天下的风范,平昭池确实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九章 打探虚实

这是一个两难的境地,玉鸣相信皇甫世煦不是故意要骗她,在京城的日子,玉鸣已经听到些风言风语,说当今的皇上就是为了躲婚才私自离宫的,谣言虽不可尽信,然而联想到皇甫世煦没有带任何护卫,一身落拓的来到百万庄,那躲婚的说法也绝不是空来他会怎样决定呢,回宫后,他和她就断了音信,一个人的选择会不会因为其他而改变?即使他对她的信诺出于一片真心?
似乎自己并没有主动选择的权利,她是身上背着盗银库案的罪责的南宫家的一员,洗刷不清的污点以及百万庄里的一介赌姬,无论从任何方面看,那一道深深的宫墙都是难以逾越的天堑,那么她是该讨厌平昭池还是该回避?
至少答应和平昭池见面就不是明智之举,玉鸣很清楚自己一念之差犯了错,可她又无法说服自己能完全置平昭池于不理,只见一回,就一回,应该不会有什么吧,玉鸣暗自下决心。
傍晚柴竞匆匆归来,来回一个并不太好的消息,太仓银库最近果然将有税银入库,整个银库已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那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再等时机?”玉鸣忧心地问道。
柴竞摇摇头,“银两入库的前后三天之内的警戒都会格外强,过后就会稍解,可我们时间越久就越容易引人怀疑,想等最佳时机是很难的,唯今之计,只能尽量想法减少挖掘所带来的震动与声响,却不能停工。”
“我只觉得越来越惶恐!”玉鸣在椅子上坐下,手指紧紧的搅在一处,“好像我是在拿一辈子赌这一局,万一,万一被发现。万一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我们就完不久,你还有信心试这一把的,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忧心怯弱?出了什么事吗?”柴竞察觉玉鸣的神情不对,自从两天前她莫名其妙被撞伤了肩膀后,就一直有点神思恍惚的样玉鸣没说话,是啊,之前她也担心,也忧虑。但似乎并不太胆怯,究竟是为了什么呢,玉鸣抬起头看着柴竞,“我在想,真的就没有更好地办法了么?”
柴竞长叹,“我们不是把所有的可能都考虑过了,才做出这个大胆决定的吗,要是真有更好的办法,一件手法并不算高明的黄金案。在五年前就该案破金还了。”
玉鸣偏过头去,对着窗外残留的一缕斜阳的余辉,“我不明白,哥哥的案子太多疑点,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下狱,要是连同谋都没有,他又怎么搬运走那小山一样的黄金?”
“当年刑部尚书俞则锐亲审你哥哥地案子。我和圣上也也知道此案必有同谋。可无论俞则锐怎么审。你哥哥都咬死是他一个人做下。和他人并无关连。你哥哥是驸马爷。圣上不忍对其用刑。又拿捏不出他同谋地证据。故而只得当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何况南宫纥对自己犯案供认不讳。即使有同谋。也是次要案犯。当年地老皇上。皇甫世煦地爹皇甫严。盛怒之下又怕皇家尊严丧尽。只得秘密处决了你哥哥南宫纥。事后皇甫严亦懊悔。案件处理地太草率。然而为时已晚。百万两黄金再难寻回。更别提找到什么同谋了。”
“你们就没有想过。如果是我哥哥地同谋转移走了黄金
“当然想过!”柴竞在玉鸣地对面坐下。“第一所有守库银地官兵全部排查过。没有一个可疑人选。说明南宫纥即使有同谋。也是外面地人;其二。几百万两黄金。南宫纥宁死都不肯交出来。为什么?这本身就是疑点。宁死都要守住地秘密。能够轻易随便交待给外人吗?再者。有什么样地同谋。能将秘密守住五年而不露任何蛛丝马迹呢?即使一个两个人可以。三、五个可就难说金。就是三、五个人搬一夜也未必能搬空”。玉鸣默默颔首。“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迅速搬走库银。并且掩藏起来。”所以嘛。我们才要以当年南宫纥地角度去设计。去安排!”
玉鸣往椅背上轻轻一靠。隐隐地。一种疼痛在心中蔓延开来。曾经转瞬间。自己就失去了所有。本来应该和平昭池一样地。读诗书。工女红。无风亦无浪地长大。拥有人人艳羡地显赫家世。出入侯门将相。结果只有孑晔只身带着她逃亡。虽然躲过了杀身之祸。却从此孤苦伶仃。背负天大地罪案。若说现在地自己和平昭池。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两种截然不同地命运。都还可以打落牙吞到肚里地话。那对皇甫世煦。是不是也只有仰望地份儿?
一直当做亲哥哥一样地孑晔。也可以在一夜间消失。摇身变成穆尔永祯。如黄鹤杳杳一去不复返。皇甫世煦。当今地圣上。在得悉真相地一天。又将是怎么对她?
玉鸣不敢想象。未来几乎是残酷地。好不容易才从失去孑晔地悲伤沉郁中恢复过来。本以为能再遇到可以托付终生地人。平昭池地出现却实在刺激了玉鸣。她没有机会。冒着生死地危险所做出地努力。最好地结果也就是洗脱南宫家地罪孽。而不幸地话。则将变成哥哥一般。以蓄谋盗库银之罪被问斩。呵。到时候。自己是不是该求请皇甫世煦也赐一杯毒酒呢?
柴竞没有说话,他在玉鸣地脸上看见了悲戚,这丫头到什么意外发生。
方知栋一路风尘仆仆,顺利抵京,不过他并没有按昌乐王的要求,先去想法联络化名彭荒的皇甫月灵,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落宿后,方知栋就打问到了天牢在何处。
出于谨慎,方知栋在天牢附近暗中观察了半天,直到有个牢头摸样的人出来后,他才拎着酒壶故意装作经过,并且“不小心”和对方撞了一下,把酒洒了对方一身。
“你走路没长眼睛啊你?”牢头双目一瞪,凶巴巴的骂道。
“对不起,对不起,哎,牢头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呀,这酒洒了你一身,这可如何是好,小,小的给您擦擦吧?”方知栋拿衣袖直往牢头衣服上蹭。
“滚,滚开啦”,牢头烦躁的推开方知栋,“该死,算我倒霉,一出门就碰上个醉汉。”
方知栋被推开,不怒反笑嘻嘻道,“牢,牢头大哥,对不起,这样吧,小的做东,请牢头大哥再,再喝一壶怎么样,我,我跟牢头大哥可是一见有缘呐!”
此时已经晌午,那牢头正是出门准备寻觅酒食的,猛丁听到有个傻帽要平白无故的请他,自然喜不自禁,好像拣到天大的便宜,“小哥儿,这可是你自己说要请的,不是我赖你啊?”
“那自然,那自然,牢头大哥这么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会赖咱们小民百姓一顿酒菜钱呢,牢头大哥,你就当是给,给小的一个面子,让小的有个机会给牢头大哥陪不是吧!”
牢头满意道,“那成,我下午还要当班,就这附近随便挑一家好了。”
方知栋拉着牢头,几杯酒一落肚,很快就跟对方混熟,牢头告诉他,是个有女犯,单独关在最里面一间屋里,不过女犯的待遇,可不是普通囚犯可比的,每天有人打扫卫生不说,一日三顿,哪顿不是单独的专门饭食?
“离这过去一百米转角,喏,就是那儿,看见了吧,再往前走四五家,有个醉乡菜馆,饭菜是又干净又便宜又可口,有人在醉乡菜馆付了年金,菜馆里的伙计天天来给牢里的姑娘送饭,啧啧,这姑娘有福啊,坐牢跟住客栈似的”,牢头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居然羡慕起犯人来。
“那大哥知道那姑娘是何许人吗,是谁为姑娘付的菜馆年金?”
“何许人我不清楚,上面押下来的犯人,我哪儿有资格问呐,只晓得她叫知芸,大概在宫里犯了什么事儿,到底是什么事儿,她自己又不肯说,反正宫里对她还挺好,菜馆的年金,就是一个叫郎宣的公公替她付的。”
“噢,原来如此!”方知栋又敬了牢头一杯酒,“小的多嘴,敢问牢头大哥,这位姑她吗?”
“没有,一直都没有”,牢头来者不拒,一饮而尽,“你说这姑娘年纪轻轻的,模样也不赖,干嘛就非犯事呢,白白在牢里浪费了大好青春。”
方知栋心往下沉,勉强耐着性子笑道,“是啊,牢狱之灾,甚是可悲可叹,不过你说宫里对她好,小的私下并不以为然,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被关在尽是男人的重刑犯中,可想她的日子有多难熬“,小兄弟,你这就是杞人忧天了,天牢之内,虽说十个有九个都是十恶不赦的重刑犯,可也有男有女,男女的监舍是隔开的,像知芸姑娘,还有专门的女管狱去替她打扫清洗,日子过得比我都舒坦呢,唉,还是我们这些当差的难熬,一年到头都跟囚犯似的,蹲在不见天日的屋子里。”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十章 心机深沉

“呵,牢头大哥好生辛苦,小的佩服之极!”方知栋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小袋银两,推到牢头面前说,“一点小意思还请牢头大哥笑纳,微薄不足以挂齿,略表小弟寸心而“哎,你这是干嘛,我吃了你一顿酒菜,难道还好意思拿你银子不成,不行,不行,赶紧收回去!”半醉的牢头假意推却道。
“小弟和牢头大哥真是一见如故,没有别的意思,牢头大哥如此辛苦,小弟是甘愿孝敬大哥呀!”方知栋将牢头推回来的钱袋又推了过去。
“这……”牢头还在犹豫中。
“别这啊那啊的了,牢头大哥你就收下吧,以后若是小弟有麻烦牢头大哥的地方,还请大哥多多帮忙!”
牢头微微一笑,将桌上的钱袋拿过收好,又饮了一大口酒,一手拍在桌子上,“痛快!痛快啊!”
方知栋忙给对方再斟酒,“来,牢头大哥,痛快就再喝一杯!”
牢头猛然一把抓住方知栋的手,方知栋心中一惊,正戒备的想随时反击时,牢头却故作神秘道,“小兄弟,你老实告诉大哥,你跟牢里的那位知芸姑娘是不是沾亲带故啊?”
方知栋挤出一堆讨好的笑,“牢头大哥眼力真高,什么都逃不过大哥的眼,不瞒大哥说,我跟知芸姑娘是同乡,,听闻她在京城出了事,心里急得不行,这不央我代他们上京来看一看,我也不好推辞,乡里乡亲的,再说,谁不是父母生父母养啊,正巧我京里有个朋友早就约我来玩。所以,麻烦牢头大哥啦,让我受人之托终人之事就行。”
牢头沉吟着,慢悠悠道,“按说这也没什么问题,探监嘛,天牢重地虽然不像普通监舍那般任人来去自如,但凡事都有例外,小兄弟对牢里的规矩想必是清楚的,有些事不光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其他兄弟也需要打点一下,你说“那当然!”方知栋明白牢头是在敲诈,可他也没办法,为了见到姐姐,为了摸清天牢里的情况,他必须进去一趟。
方知栋又另外摸出一小袋银子。递给牢头。“这些就请牢头大哥代我请请兄弟们如何?”
“好说。好说!”牢头毫不客气地收下。然后俯身对方知栋低语道。“还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那知芸姑娘上面特别叮嘱过。但凡是来探望知芸姑娘者。名字姓氏。什么地方地人。从何而来全都要盘问清楚。登记在案方可探视。你……”
方知栋一把握住牢头。“多谢牢头大哥提醒。可我只是她家乡下地一个邻居。看望她一眼。知道她现在地情形。就能回乡向她父母交差不必了吧。”
牢头嘿嘿一笑。满脸地意味深长。他拨开方知栋地手道。“如果是这样。那恐怕……”
“牢头大哥放心。事成之后。我另有重谢!”方知栋心领神会。这些牢狱里地地头蛇。十之都是贪赃枉法地。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想想啊……”牢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番。“明天晚上吧。怎么样?今儿下午人多眼杂。不太好摆平。明天晚上除了我当班。里面值守地都是自家兄弟。不会难为你。”
“多谢牢头大哥!”方知栋喜出望外,总算搞定了牢头,能够探望到姐姐了,他连忙又是给牢头斟酒又是夹菜的,晚上进去是最好不过,因为假如要劫狱的话,也只能挑晚上动手。
和牢头分手后,方知栋这才着手执行自己的正事儿——想法联络乐秀郡主,方知栋选中了一个乡下进城卖菜地,掏银子买下了他的衣服和挑子,自己打扮成卖菜农,来到将军府门前摆起了菜挑。
蓝振的将军府似乎戒备很严,方知栋一直守到天擦黑,只瞧见一个官家仆役模样的人,在府门前递了帖子,然后守门的士兵就请他离开了,看这种情形,蓝振当时应该是不在府中,不然士兵本应进去回话才是。
又等了一阵,却是既不见乐秀郡主,接着府门前的卫兵就走了过来,“喂,我说卖菜的,天都黑了,你还守在这儿干啥,走了,走了,不会有生意了,再晚城门一关,看你怎么回家!”
“唉,官爷,不是我不想回家,你也瞧见了,大半天都没几个生意,回家又要被老婆子骂哦!”方知栋边无奈的收拾挑子,边随口应付道。
“要不,官爷您将我这两挑子菜买去吧,都是今天新鲜的菜,保证爽口!”方知栋挑上担子后,故意恳求道。
“走走走,晒一天了,还新鲜个屁”,卫兵不耐烦地摆着手,“明天赶早吧,啊?再说了,我们将军不在府上,哪要的了你这么多菜?”
“那好,那好,谢谢官爷啊!”方知栋连忙赔笑着离去,蓝振不在将军府,那会在哪儿?乐秀郡主也不在将军府走到一个僻静无人处,方知栋四下环顾,确定不会被注意后,忙甩下菜挑累赘,径直走了。
蓝振不回将军府,最有可能的地方,也就是军营里,方知栋在客栈中,把情况的真实度仔细斟酌了一番后这样确定,问题就是蓝振住在军营,便更难接近了,而守到天黑都没见着乐秀郡主的影子,难道郡主出了事,被软禁在某个地方?
应该不会!方知栋马上否定了自己的不良想法,姐姐被出整件事的始末,也不会牵扯到乐秀郡主,看来乐秀郡主和蓝振一起留在军营里的可能性最大,自己要么就得冒险一探军营,要么,只能再等等,继续假扮菜农在将军府门前守候,他们总不至于一直不回将军府吧。
玉鸣姗姗来迟,一进门,便看见了早已等候的平昭池,平昭池从座位上跳起来,“我差点以为你不来了”,平昭池说。
“我也以为自己要爽约了”,玉鸣淡淡的笑着。
“快来坐,下午地天气很热,我早就叫掌柜的沏了一大壶菊花枸杞茶,你尝尝,清热解渴最适宜”,平昭池热情地招呼玉鸣。
玉鸣并不推辞,大方落座,咕咚咕咚连喝好几口,然后放下杯子才道,“果然解渴,谢谢你,想的真周到。”
“是我亏欠于你嘛,自然要殷勤些”,平昭池开玩笑道。
“我们不是说好了么,再也不提这茬,你怎么又……”
“好好,不说了,小玉,你姓什么呢,家里有几口人,和爹娘一块住还是嫁人了,家里人都是做什么的?”平昭池大概心情不错,一连串问着玉鸣。
玉鸣苦笑,“平小姐,你这是在审犯人么,我可什么也没干呐。”
“不是啦,呵,我是好奇,总觉得小玉你有哪些地方与众不同。”“我吗?平姑娘你走眼了,我的家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我自己也是靠给人缝缝补补做些小活计谋生,实在不能跟姑娘这样地大家闺秀相提并论。”
平昭池笑笑,没答话,却回头招呼茶馆伙计,“有什么小点心,瓜果之类的,尽管端上来吧。”
伙计应了一声,下去准备,平昭池回过头来才道,“都说家家有本难念地经,每人有每人的烦心事,或许我和你之间,其实也并没你想象地那么大差距。”
玉鸣淡淡道,“我就说嘛,平姑娘一定有什么烦恼,而且苦于无人可倾述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平昭池瞪大眼睛。
玉鸣笑着继续喝茶,暗想这还用说嘛,我跟你既不沾亲又不带故,从前不熟现在陌路的,你干嘛非缠着我?
“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很烦”,平昭池见玉鸣不说话,有些郁闷道,“可我现在好像越来越难以控制住自己地情绪,总想一泄为快似的,然而我的处境,我身边的人,都不能允许我有任何的差池,如果我絮絮叨叨的向他们倾吐自己的烦恼,他们非但不会理解,还要嗤笑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小玉,你有没有这样的时候?”
“我?”玉鸣想了想,“就像你说的,每个人都有烦恼嘛,不过我有一个叔叔,对我,即使在最坏的情况下,都要克制和冷静,只有你比别人更克制和冷静,才有机会战胜烦恼,赢取自己想要的。”
“真的?”平昭池诧异道,“你的叔叔真了不起,要论寻常,本来我也不是容易焦躁的人,连我爹都跟我姨娘说我很懂规矩,一切都井井有条一丝不苟,然而,最近不知怎么了,我,我好像变了,或许,一个人真能改变另一个人。”
玉鸣忽然明白平昭池为什么会选中自己了,平昭池愁闷的,一定是属于女孩子的私情,她无法向父母长辈启齿,又没有闺中密友,太熟悉的人容易拿捏住她的把柄,只有自己,有着相识但不熟络的距离,却恰恰是绝佳的聆听对象。
即使自己口风不牢,将平昭池的隐秘传扬出去,平昭池也完全可以不承认,指证所有的说法都不过为市井流言,无聊蜚语,对平昭池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因为她太高贵了,大学士的千金,未来的皇后,几句话足以轻而易举洗脱干系。
玉鸣这时有些不寒而栗,会不会是自己太多心,平昭池真的如此心机深沉吗?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十一章 互有为难

一定是的,自己想太多了,都是这些天来过于紧张所致,玉鸣竭力排除掉对平昭池的猜想,展出俏皮的笑说,“平姑娘是喜欢上谁了吧,噢,对了,当今圣上,对不对?跟我说说,当今圣上是一个怎样的人?怎么改变平姐姐气道,“连你也知道这件事,可见大婚是多么骑虎难下“当今圣上是一个特别好的男子,不仅人长得丰神俊朗,英慧洒脱,而且又饱学各家所长,坚韧而大度,说他儒雅吧,他又不失男儿胆气,说他倜傥呢,他又有持重细心的一面,唉,我都不知该怎么形容了,可惜小玉你没见过,要不,你一定知道他多有魅力。”
玉鸣的脸微微泛红,她笑道,“平姐姐一定是心仪已久吧,要不怎会这般痴迷,天下果真有姐姐说的那么好的男人“当然,我不骗你的啊,小玉,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让你见见当今圣上,或许他一开心,还能封赏你些小礼物呢!”平昭池认真道。
“那个”,玉鸣扭捏道,“皇上的封赏我就不想了,既然平姑娘说他好,自然非一般男子可比,能嫁给心仪已久的圣上,平姑娘应该欢天喜地才对,为何又说骑虎难下呢?”见店中的伙计端上来茶点瓜果,遂闭了嘴,只叫玉鸣道,“我随便要的,你喜欢吃什么看着各式各样的的点心瓜果,玉鸣挑了一块切好的蜜瓜,“这些就挺好的了,你也吃吧?”
“嗯!”平昭池点头答应。却并不动手。等伙计下楼去后,平昭池才接着道,“此事说来,我也不知该如何启口,小玉,我见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爹娘就没有替你说婆家吗?”
玉鸣含了一块瓜在嘴里,怔了片刻,笑着摇头,含含糊糊道。“没有,找不到合适的。”
究竟怎么个不合适,平昭池似乎不大在意,她自顾自道,“要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有好处也有弊端,之前两个不相识的人,硬生生凑到一块,想要彼此熟悉起来。得要好长一段过程,是不是?”
玉鸣连连点头。
“有地呢,熟悉一阵子后,就能发觉对方正是自己想要找的,两个人就能从此过的恩爱甜蜜,可还有的,至始至终都喜欢不上对方,那么无论做什么努力,恐怕这桩姻缘都是不幸,小玉。幸与不幸,有时候真的要靠机缘呐。”
玉鸣看着平昭池。“那又怎样。皇上不正是平姑娘喜欢地人吗?”
平昭池失笑。“你没听懂我地意思。小玉。喜欢不喜欢地事。只要其中一个人有问“也许姐姐是恨嫁心切吧。一日未过门。心里有这样那样地担忧其实再正常不过。所以我劝姐姐……不如将心往宽处想。是你地总归跑不掉。不是你地。强争也无益。尽人事听天命。或许比什么还没有发生时。先独自愁破脑袋要强些”。玉鸣打断了平昭池兜圈子地话。直接切入了道。“你说话可真是爽快啊。没错。该是我地跑也跑不掉。不该是我地。想也没用。不过。小玉。当有一天。你也深深喜欢上一个人地时候。你就会明白我地苦衷了。不是我不懂得天意不懂得适时放手。而是我根本无法想象没有他地日子该如何过下去。哪怕。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我都愿意。都会觉得自己是幸福地。你懂吗?我。我这一辈子。只会喜欢他一个人呀!”
玉鸣呆住。半晌都不知该说什么。她不知道平昭池原来真地用情这么深。而且无力自拔。
“这。这很好啊”。玉鸣挤出一丝笑容。“他。他明白姐姐地一番心吗?”
“不!”平昭池摇头。“这正是我最懊丧地地方。他和我保持距离。不冷不热。甚至对我发脾气都无所谓。但。他却误会我是为了皇后之位跟他走到一起地。你说。这种误口。是不是最伤人心?那么我做出地所有努力。岂不都成了别有用心?”
“他这么说?”玉鸣也有些吃惊,因为皇甫世煦并非刻薄之人,居然连平昭池的面子都不顾,说出为了皇后之位的话来,更证实了玉鸣的猜想,皇甫世煦依旧在抗拒着所谓的大婚。
见玉鸣吃惊的愣怔住,平昭池忽而有些后悔,她忍压不住,将内心里积闷已久地情绪宣泄而出,尽管有一时的轻松感,却同时也意识到,这是极其危险地,为什么,她要跟这个素不相识的小玉和盘托出自己和皇上的磨擦呢,万一被有心人知道,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是小玉这么直率,看上去又不谙世事的样子,即使听到什么,也不会构成威胁吧,自己实在是苦闷已久,实在是太需要找一种方式减压了,希望自己像个白痴一样絮絮叨叨的犯愚蠢,只此一次而已,一次就够了。
“小玉!”平昭池缓和了一下自己地不安,“其实,事情或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严重,也许你说地对,我是恨嫁心切,呵,今天我跟你说的一切,你能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么?”
平昭池果然是个谨慎地人,玉鸣点点头。
“我相信你,小玉,因为我没有朋友,从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不卑不亢,不媚不贪,与人相处进退有度,所以你也会真诚对待跟你交朋友地人的,是不是?”
玉鸣无奈一笑,“平姐姐,你不用担心,不管你是大学士的千金,还是跟我一样,普通人家里的女孩。刚才你所说的,不都是每一个女孩子都可能经历的么,苦恼尽管内容不同,苦恼者的身份亦各自有别,然而终归都是苦恼而已,自己的苦恼都还愁不完呢,别人家地苦恼有什么好到处传的?”
平昭池松了口气,“看来小玉也有苦恼啊,不妨说来听听,也许我还能给你出主意一口已经凉了的茶。“小民百姓的苦恼,无非为生计而已,姐姐不听也罢!”
玉鸣极其委婉的拒绝了平昭池的打探,一是出于戒备,二是她很清楚,平昭池只不过借故转移话题而已。
不出所料,平昭池并未追问,而是笑道,“小玉。和你说了这么多话,我心里好受多了,谢谢你能理解我。”
“干嘛这么客气?”玉鸣道,“我还得谢谢你请客呢,不过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妹妹请说吧,说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平姐姐是个较真的人,可有些事却也不能过于较真,最重要的,是自己要过的快乐幸福!”
平昭池感激的看着玉鸣。了。出来太久家里地活计就做不完了,姐姐自己要擅自珍重,凡事往宽处想,往宽处待!”
“那,那什么时候我还能再见你啊。小玉?”平昭池没想到玉鸣又是这么快就要走,有些依依不舍。
玉鸣回身。“有缘自会相见,不必刻意勉强!”
平昭池深深叹了口气。待玉鸣走后不久,也姗姗离去。或许玉鸣说的对,她并不适宜出现在市井之地,或许她应该另外做些事,好让皇甫世煦以新的眼光看待自己。
“你去哪儿了?”平昭池一进门,迎头就发现父亲平晾正等着她。
“出去走了走,爹,你不是下午还有事吗,怎这么早就回来了?”平昭池诧异道。
“你平时也不爱到处走,这几天是怎么了?整天不见影?”平晾仍是狐疑。
“谁说的,什么叫整天不见影”,平昭池满不在乎道,“太阳都还当头,这不就回来了?爹,你别担心了,我挺好,真的,这两天到处转转,心里舒畅多了。”
“出门为什么不带仆役,还一身男装打扮,像什么话嘛!”平晾摸不准女儿是真没事,还是假装没事,只好挑别的刺儿。
“好啦,知道了,爹,我保证下回一定带仆役,不作男打扮,总行了吧?”平昭池拉着平晾的衣袖,稍稍撒娇了一下。
平晾叹气,“池儿,既然决定做皇家的媳妇,一切行为都要更加检点才行。”
“女儿记住了!我这就回屋换衣!”平昭池顺口找到了回避平晾追究目光的理由。
“你去哪儿了?”和平昭池相似地,是玉鸣一回到小巷内的民居,同样撞见了坐在外厅当间的柴竞。
“去见了一个人!”玉鸣老老实实答道。
“谁?”
玉鸣踌躇着,要不要告诉柴竞,自己和平昭池的交往。
“是平昭池对吗?”柴竞代替玉鸣说出来。
“你怎么知道?”玉鸣盯着柴竞,“柴叔,你跟踪我?”
“我是担心你!”柴竞毫不避讳的承认,“不跟踪你,就会酿成大错!”
“我跟平昭池见一面而已,能酿成什么大错?”玉鸣嘴硬道。
“没错,平昭池是选定的未来皇后,可鸣儿,究竟是你们南宫家的案子重要,还是和平昭池争抢皇上重要,你要清楚……”
“我什么都清楚,柴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平昭池只是偶然碰见,然后相识了,她有心请客,我亦不便推辞,只是如此!”玉鸣见柴竞误解,心里更加懊丧。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十二章 探监

“原来,你不是因为……”,这显然出乎了柴竞的意料。
“当然不是!”玉鸣没好气道,“柴叔,你当我什么了,跟平昭池争风吃醋?至于嘛!”
“那你怎么跟她遇上的?”
玉鸣将自己被撞,平昭池非要拉她瞧郎中等等过程,一一讲给了柴竞,柴竞听完默默点了点头,“看来的确纯属偶然,不过,鸣儿,我们还是得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干嘛?”
“当然是另外找住处,即使你用的是化名,然而平昭池毕竟见过你本人,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得赶紧离道,“平昭池应该,应该不会到处乱说吧?”
“这很难讲,玉鸣,平昭池就算不说什么,但她要是老来这附近转悠的话,迟早会引来更多双眼睛,凡事宁肯有备无患,也不能心存侥幸,你懂就这么一个招呼都不打的消失了,万一平昭池又去街市等自己而不见人,平昭池会不会很失落?虽然自己跟她说有缘自会相见,但毕竟没有做真正的道别啊。
“别可是了,现在去收拾,今晚就搬!”柴竞的语气不容置疑。
“今晚就搬?这么匆忙能搬到哪里?”
“我早就另行选中了一个防备变故的,一直没告诉你,现在嘛,也只好先用起来,暂住几天再说。”
玉鸣暗自慨叹,柴竞的心思确实缜密,自己相比起来,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收拾行李地时候。那本《御赌呈祥》从柜子里掉了出来。玉鸣犹豫了一下。将其拣起来。这本书自己前后翻了好些遍了。始终都只觉得它仅是一本基础赌技入门之类地书。对于自己。过于浅显不说。还有累赘之感。试想如此搬来搬去地。自然行装越简单越好。
不过玉鸣最终还是把书装进了包袱里。或者以后回百万庄。见到怜牧再问问他。即使是无关紧要地书。到底是属于怜牧地东西。总要物归原主书封有一处地颜色似乎变了。不用想玉鸣就记得。那是溅到皇甫世煦弄地藤浆。然后擦拭过一下。也许没完全擦拭干净。而留下地残渍秽染了封皮。
等到搬到新住处再说吧。玉鸣把所有地东西收拾好。环顾了一遍小屋。这样东迁西走地日子还要过多久?好像越来越想念百万庄了。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回去。和怜牧过以前一样地生活呢?
有些东西总是离开之后。才能想起它地美好。至少做百万庄里地赌姬。比做现在地南宫骊珠快乐。形同兄妹地生。可形同父女地缘分。时间越久越牵扯不断。
方知栋又枯等了一天。眼见着和牢头约定地时辰快到。不得不离开蓝振地将军府前。一无所获让方知栋有些烦躁。究竟乐秀郡主何时才能返回蓝振府?
对了。离开地时候。方知栋想起。还有一个人或许知道乐秀郡主地情形。为什么不先找他试一试呢。
但现在需得等见过知芸以后再说。方知栋加快了步伐,身陷囹圄的知芸到底会不会原谅他。他无法确定,不管知芸怎么埋怨,方知栋都决定,绝不辩驳一句。
牢头还算守信,早就提了一盏灯笼在他们上次会面的酒馆附近等待,见到方知栋有些不满道,“怎么搞的你,迟了这么久!”
“抱歉抱歉,让牢头大哥久等了,在下有些杂事缠身,好不容易才处理完,这不紧赶慢赶还是迟了”,方知栋一个劲的赔礼。
“算啦,赶紧着吧,这会儿进去还能多说几句,再过一个时辰换班,就是另外地兄弟了,知道你进去的人总归越少越好,对不对?我们跟上面也方便交待嘛。”
“那是,那是,麻烦牢头大哥啦!”
“明白就好,大哥我就喜欢跟明白人打交道!”牢头满意的一拍方知栋,“来,这边走!”一扇小门进到天牢里,先是经过狱卒们的歇息室,里面摆放了不少兵器之类,然后穿过刑讯室,隔离间等,曲曲折折的走了一段,来到大监舍,再经过一道上了锁的大铁门,大铁门之后一面通往特殊监舍,一面就是通往女犯监舍了。
将女犯的监舍几乎都走完了,来到通道尽头死角,方知栋看见阴冷晦暗的厚墙上有一扇小门和铁窗,牢头停下来回头对方知栋道,“喏,就是那儿了!”
姐姐就是被关在这么不见天日的地方,方知栋内心一阵酸楚绞痛,他拱手道,“有劳牢头大哥,可否打开门,让我进去见一见犯人,噢,这是我格外酬谢牢头大哥的!”
方知栋又拿了一小袋银子,塞进牢头地手中。
“好说!”牢头掂了一下银子的份量,回手将银子掖进自己怀中,然而自腰带上掏出一串钥匙,打开牢门,同时叮嘱方知栋道,“进去之后,我会将门锁上,你等说完话,要出来地时候,再喊我开门就“里面的犯人听着,有人来看你了!”牢头按惯例通知了一声,便闪身让方知栋,仅能容一个人出入的窄门,非要站在门口才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昏暗的一盏油灯下,一个女子正怔怔地出神,方知栋一算久,可知芸看上去却似乎憔悴了不少。
“你?”知芸辨认出来者,吃惊地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方知栋使了个眼色,他等牢头从后面锁上门,这才走向知芸,“芸姑娘,我是代伯父伯母来看望你的,你在这里过地可好?”
知芸没有答话,看了一眼牢房门以及紧闭的小铁窗,幽幽在木板床边坐下,整间牢房内没有凳子,唯一地破桌上就放了一盏油灯,而睡觉的木板床,仅仅铺了一张草席,连枕头都没有。
“我这里的情形你也看见了,有什么好不好的?”知芸反问。
方知栋清了清嗓子,“咳咳,那,那还需要什么吗,我可以从外面替你带。”
“不用了,就这样挺好,有劳你来看我了,下狱之人,无颜见爹娘,也请你代为转告,让他们就当没我这个女儿知芸的话一说完,方知栋这时终于听见牢头离开的脚步,原来他是怕牢头偷听,故而没敢立即相认,当确定牢头的脚步声足够远,肯定听不到他们谈话时,方知栋走近知芸,“扑通”一声跪下。
“姐,你受苦了,都是小弟害了你!”方知栋声音哽咽,眼中含泪。
知芸鼻子一酸,泪水也跟着湿润了眼眶,“你没收到我的信么,怎么还敢来?”到了”,方知栋压低声音道,“就是因为收到了,小弟才放心不下,一定要来看看姐,该死的皇帝,竟然将姐姐关在这种不是人待的地方,姐你放心,小弟一定想办法将你救出去!”
“什么混账话!”知芸含泪叱责道,“是我谋害皇上在先,能免我一死,已经是皇恩浩荡了,小栋,你果真看了我的信的话,怎还如此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姐,那信一定是皇上逼迫你写的,不是你自己的意思,对不对?”
“不,小栋,你怎么还不明白,当今圣上心怀广大,胸襟非常,将会成为难得的好皇上,不比你那个自私自利,一心只想着登上皇位的昌乐王强上百倍?听姐一句劝,趁早离开昌乐王,效忠朝廷吧,啊?小栋,回头是岸!”
“姐!”方知栋抹干眼泪,有些气愤道,“姐你这是怎么了,是狗皇帝害的你在这儿受苦,你还为他说话?”
知芸望着自己的亲弟弟,一字一顿道,“究竟,是谁害的我?”
方知栋垂下头,“是,是我求姐姐你帮我,要打要骂,姐你尽管冲我来,可是小弟和姐的看法不一样,小弟自从军以来,就是跟随的昌乐王,也一路凭着自己的努力,得到昌乐王的信赖,委以重用,皇位是谁坐,对我而言,并没什么太大差别,可要是昌乐王一旦,我们就是大功臣,可以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也可以让爹娘和幼妹从此过上王孙贵族般的好日子啊,不然,我何必这般鞍前马后的效力?人生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没有重来的道理,成王败寇,说什么也就是只此一搏,对不对?姐,你别多想了,总之,让小弟来想办法将你营救出去,让你和爹娘团圆,等小弟帮昌乐王复位之后,我们全家就在一起过真正挺胸抬头的日子。”
知芸闻言身子颓然一软,目光逐渐涣散,“痴人说梦!”她幽幽道,“我明白,现在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的,你走吧,再也不要来看我,也不要救我,救我我也不会走,为了你的和罪孽,我甘愿受这牢狱之困,终此一生!”
“姐!”方知栋急道,“你都在说什么呀,我求你别这样行不行?我的时间不多,狱卒很快就会换班,我想跟你多讲几句话,你别急着赶我走好不?”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十三章 掘洞人

知芸摇头,“多说无益,小栋,你心里若真有我这个姐姐,就尽早离开昌乐王吧,三藩之争,迟早也会尘埃落定,那顺安王和恒安王都不是善主,仅凭昌乐弹丸之地,还想图谋全局,不是以卵击石是什么,反正眼看着你一步步走向灭顶之灾,还要带累全家,我还能做什么指盼?不如就当没我这个姐姐,我也眼不见心不烦。”
方知栋站起身,“知芸,我了解你的心情,你是在怪我利用了你在太后身边的身份,可古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今日受的苦,他日我们找皇帝双倍奉还不就是了么,你做宫人这么多年,何必为了不沾亲带故的人,和我,你的亲弟弟绝交?血浓于水,难道你真如此狠心?”
“我狠心吗?”知芸长叹,“这些年来,你有关心过我的冷暖吗,不是为了你自己的荣华富贵,只怕你也根本想不起来还有个姐姐吧?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不提也罢,然而我身在宫中十数载,却是真真实实的得蒙太后眷顾,待我如同亲女,试问,你叫我做的那些,且不说手段如何卑鄙,非正人君子所为,就论情份,我也对不起太后吧?不管如何的希望飞黄腾达,小栋,起码做人最基本的道理你不能完全不“有那么重要吗,做人最基本的道理不能带给我们任何财富,相反,一朝成功便可换一世的富贵,姐,当了这么多年的婢女,伺候了这么多年主子。轮也该轮到你当主子了呀,我求你了,等我救出你后,咱们一起回昌乐行吗?”
“不,小栋,是姐在求你,求你及时收手,如果你非要固执起见。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走,哪儿也不去!”
方知栋气结,他好不容易打通关节,进来找大姐。谁知大姐根本不领情,两人还为目标不同争执起来,自己真是费力不讨好,热脸贴在大姐的冷上,但方知栋不甘心。他试图做最后一次地努力。
“那你准备自己的一辈子就老死在这不见天日的破地方吗,与老鼠为伍和蟑螂同吃同住?姐。就算你心里怎么怨我恨我,可你总该珍惜自己的性命吧,你虽然离家离的早,论年纪却并不大,还没有嫁人,没有享受过天伦之乐。怎么能就此自甘沦落,再说了。爹和娘以及小妹,天远地隔。他们尽管关心不到,却并不等于就不关心。你让我走,我回家乡之后又该怎样向他们交待?姐,家里的所有人,都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团聚啊,为了爹娘、小妹,你就再迁就我一回好不好?”
知芸听到家人,泪水再次涌了上来,她用手捂住耳朵,“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些,你走,你快走,我不要再见到你!”姐!”方知栋满脸痛苦地望着知芸。
“快走,别叫我姐,你若是再不走,我就喊狱卒来了,我会告诉他们你有劫狱的图谋!”知芸坚决的态度让方知栋慌了神。
“好,我走,你别喊,我自己喊他们就是,不过,姐,有一句话我还是得说,我走之后,你能不能再仔细考虑一下,五天之后,我还会来听信儿,到时你若改变了主意,就告诉我!”
说完方知栋走到牢门前,力拍铁门,“来人,来人呐,牢头大哥?我要走了,开开门!”
牢头很快赶来。“说完话了?呵。还挺守时地嘛!”
方知栋苦笑。顺着原路走出天牢地时候。他对牢头道。“牢头大哥。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东西得带给知芸姑娘。不晓得牢头大哥何时能再行个方便。小弟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行啦!”那牢头叹道。“我也瞧出来了。你跟知芸姑娘绝不是一般地乡邻关系。对不对?我劝你啊。小兄弟。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另择他人吧。以知芸姑娘地罪。这辈子都恐怕难出去了。除非能再遇到一次天下大赦。”
“另择他人?”方知栋愣了愣。终于明白牢头所指。不禁笑道。“哎。牢头大哥你真误会了。我跟知芸确实除了乡邻。再无其他关系。不过我家她在此受苦。终究于心不忍。便想能帮上一点算一点。所以。麻烦牢头大哥。再帮我寻个便捷吧。”
牢头说:“你来探监。本不是难事。难地是你又要避人耳目。对不对?”
方知栋垂下双目。不置可哥帮你没问题。在我当值地时候给你行个方便。好说!可我也得丑话说在前头。你进进出出地次数多了。大哥就没办法将这事儿给瞒过去了。到时。你可别怪大哥我公事公办“我明白!”方知栋忙拍着胸口道,“我向大哥保证,就这么一次了!”
“嗯!”牢头将方知栋送出门外,自己站在门边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给知芸姑娘带东西?”
“我怕时间相隔太近牢头大哥担待的风险大,故而打算五日后再说,大哥的意思还是今天的时间地点,记住了,下回可别来迟了啊?”
“不敢,不敢,保证尽早不迟!”方知栋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这才拜别了牢头,独自回客栈而去。
一路走,方知栋越想今日探监地情形,心情越差,他闷闷不乐的在街市上溜达着,茫然地穿过一条街巷,又一条。
也不知走到了何处,神思恍惚的方知栋刚刚转过街角,狠狠撞了一下,那人行色匆匆,撞了方知栋后。只留下句“抱歉!”,便头也不回的继续行路。
方知栋被撞得靠倒在街边的屋板上,揉着生痛地肩,他本欲开口大骂,无奈那人消失地太快,没一分钟便只剩下方知栋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赶着去送死啊!”方知栋终于忿忿骂出一句,真是倒霉,事事不顺。还遇到个晦气的家伙,方知栋“呸”了一口,起身离去。
就在方知栋回到客栈后不久,蓝振地大帐之内,一个兵士模样的人正在向蓝振禀报。“小地试过了,此人肯定不会是一般的农夫。”
“不是农夫又是什么?”蓝振慢吞吞道。
“应该,应该是和我们一般地人,肩背宽厚,为常年习武所致。右手手掌粗糙,关节处可以触摸到明显地茧痕。不是握兵器所致,就是骑马勒缰所致,另外我撞到他的时候十分突兀,如果是普通人,可能早就跌倒,而他只是趔趄了一下。靠在了旁边房屋的门板上”,那个士兵认认真真回想道。
“嗯!”蓝振对他的汇报似乎比较满意。“先就这样吧,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接着盯住他,但没有我的许可。不能有任何接近地士兵恭敬的应喏一声,退出了蓝振的大帐。
是夜三更天左右,太仓银库东面的一小片民居内,柴竞和另外两人正紧紧盯着地面上的,一个仅能容一人出入地洞口,“大年,再拉拉绳子,看有反应没?”柴竞吩咐年长者道。
“好!”许大年牵住洞口的绳子,用力扯了扯,然后放下绳子,紧张地注视着。
大约一分钟后,那条绳子动了动,又被往洞内扯了一小截,许大年笑了,“爷,没事的,我就说金子这娃机敏着呢,你放心歇一会儿去吧,再隔半个时辰我就换他。”
“还是我换金子吧,大年叔”,说话的是年轻的阳子,“我和金子年轻力壮,能多挖一点,你就在上面替我们看着就好了。”
“那怎么行!”许大年道,“说好三个人轮换着下去,上个时辰你已经下去过一次了,这回得该我!”
“我……”
“好了好了,别争了”,柴竞制止二人道,“我同意阳子的意见,还是阳子下去,大年,你经验多,在上面看着,下面万一有什么情况不对,也好及时把他们拉上来啊,你说下面地人还重要,年叔,爷都发话了,你就安心呆着上面,替我们把关啊”,阳子笑嘻嘻道。死阳子,就知道瞎起哄!”许大年一巴掌朝阳子抽过去,却被阳子灵巧的避过,扑了个空。
“嘿嘿!年叔,你这招用地太多次了,不灵了哦!”阳子依旧嬉皮笑脸的逗趣。
柴竞却笑不出,他蹲在洞口边注视了一阵,又趴在地上,将耳朵贴在地面,聆听着底下地动静。
一会儿重新站起来,招呼阳子道,“待会你下去,也得像金子这样慢慢挖,宁肯慢也不能动静大,还有挖的时候要尽量避免节奏性,最好地就是有一下没一下的,让人拿捏不准那到底是什么动静。”
“我明白,柴爷,你叮嘱过很多次了,就是打乱了节奏挖嘛,不过,唉,这可是我挖的最慢的一回了,要赶平时,我一夜就能挖到墓门口……”
柴竞回头瞪了阳子一眼,就这么细细的一眼,阳子吓得立即住了嘴,“该死,你瞧我这张臭嘴,爷,我向你保证过不重操旧业的,呵呵,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那上面去了?”阳子自我解嘲道。
“狗改不了吃屎呗!”许大年半讽刺半取笑。
“你!”阳子臊红了脸。
柴竞没搭理他们俩个,望着深深的盗洞,他忽然产生一种不太好的感觉,或许不应该叫阳子参与进来,对于阳子,他总有点不踏实。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十四章 莫名事故

这次再拉,下面的许金却许久都没有动静,许大年就有些着急,正要亲自下去瞧,因为盗洞仅能供一个人出入,前面的人出来的时候会倒溜着爬出来,本来就很不方便,加上盗洞又长,故而一般要么同进同出,要么不会半当中进去堵塞通道的,遇上上下两难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除非下面出了事儿,比如遇到空气不好,发生晕厥什么的,不得不下去视探。
柴竞制止住许大年,“再用力多拉几次!”
许大年照做,又等了片刻,绳子终于有了反应,许大年和阳子都松了口气,柴竞却道,“不对,赶紧发信号,让金子提前上来。”
“嗳!”许大年照做,提起绳子又拉,原来每次拉动的次数是有讲究的,拉三下就是询问下面的人是否进展顺利,或者平安与否,拉四下就是叫下面的人赶紧上来。
许大年拉了四下,但是绳子没有回缩的迹象,按理拴在金子腰部的绳索,应该随着金子往回爬,而有松懈,这时他也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绳索上的红色标记被带入洞中了很大一截。
每次换挖,绳索这头都会被做上标记,以测量进展度,以及计算大致的挖掘方向挖掘角度,可按照柴竞的要求,一个时辰的进度没这么快,至少几天以来都没这么快过。许大年给柴竞看绳索,柴竞提了灯,往洞内照,黑乎乎的。看不见标志滑到什么地方去了,“再发一次信号,如果金子还没往回返,我们就一起往回拽”,柴竞蹙紧了眉头。
还是四下,这回连许大年都感觉不对劲了,绳索松松的,似乎和那头的金子脱了钩。许大年急叫,“爷,怎么办,这回连拽都拽不回来来,“我会小心注意。金子没事最好,要是万一有什么,我就把他一起拖出来,我这身气力别地可能不成,拖金子还是没问题的。”
当然。许金的身板个头远没阳子那么强壮。
柴竞有点犹豫,要不自己下去?毕竟金子是自己找来的。出了事儿很不好交待,可他又不放心上面,踌躇了半天,柴竞只得咬牙“嗯”了一声,同意阳子下去。
阳子拉过另一条备用绳索,和金子用的那条一样。一头是固定在院子里的马桩上的,另一头。他挂在了自己腰间的铜锁铁扣上,绳子不粗。但韧度很强,两条绳索都有足够长。不用地部分盘成圈,再穿过地上相邻的两个滑轮,这样收放都很方便。
“你下去也得注意点儿”。许大年叮嘱阳子。顺手递过半截蜡烛。“要是情况不拉动绳子。”
“嗯。我知道。放心吧许大叔。我又不是第一天干这行!”阳子头朝下。双手支撑着身体地下滑之势。动作熟练地钻进了洞里。很快就在黑洞中消失不见。
“我怎么觉得这么不踏实啊!”许大年说。
“我跟你有同感!”柴竞盯着洞口出神。双眉一直深锁。不见展开。
许大年吃惊地看了一眼柴竞。他一向觉得柴竞跟他们不同。是个冷静得超乎寻常地人。很有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之风。即使柴竞真地预感不安。他也能足够从容处理。现在居然听到柴竞说出同感不踏实地话。许大年更加惶恐内惧。
也不知过了多久。地下一点动静都没有。不过阳子地那条绳索还在移动。虽然有点慢。但肯定阳子还是在往洞内深处爬。柴竞望了望天色。更加忧心忡忡。时间不多了。但愿阳子能赶在天亮之前。把金子找回来。
等待最难捱,等待的人最易心浮气躁,许大年一会儿趴到地上听动静,一会站起来,围着洞口踱步,柴竞坐在地上,忍了又忍,终于道,“消停会儿行不?按理说你们也是最贼胆包天地人了,不至于这么耐不住性子吧。”
“唉,不是,若是我在下面倒也罢了,一把年纪,活的也值了,可金子和阳子都还年一老早说让我下去嘛,他们两个偏不听……”
柴竞突然俯身,吓了许大年一跳,立时停住了唠叨,顺势望过去,是阳子地绳索,“也停下来了?”许大年问。
阳子的绳索没有做过标记,除非一直盯着,不然很容易忽略移动与否,柴竞道,“嗯,好像是的。”
许大年重新蹲到柴竞身边,“要不要也拉一下阳
柴竞点点头。许大年用脚踩住绳子一端,用力拉了另一端三下,再松开脚,等了一会儿,绳子那头没回应,许大年又试第二次,第二次终于等来了阳子的回传,也了三下,许大年欣喜道,“阳子报平安,或许是找到金子了!”
“嗯,阳子没事就好,别急,我们再等等”,柴竞说着,又看了一眼天色。
说话间,忽然阳子的绳索急速下滑,那边滑轮也只见骨碌碌的直转,许大年惊骇不已,“爷,这是怎么啦?”
“快,快拉紧绳子,别再让它下滑了!”柴竞低吼,率先一把拖起绳索,然而深洞内地下滑力太强,瞬即就将柴竞拖到了洞口,不是他横卧的半截身子堵在了洞口边,恐怕早就被像老鼠拖食物一样给拖进洞内了,许大年扑到柴竞身上,合力制住了绳索地下滑。
“爷,这下可怎办?”许大年的声音变了调。“你,你别压在我身上了!”柴竞略带愠怒道,“快,快从后面拖我地腿嘛,我卡在这里了!”
原来柴竞的肩肘已经挤进了洞口内,而且还是许大年刚才那一扑给硬生生压进去地。
“对,对不起啊!”许大年闻言一阵肝颤,昔日的金牌捕头没被自己给挤变形吧。
“那,那我松开了你能拽得住吗?”许大年又问。
“多亏了这副金丝软甲手套,勉强还能撑一阵,你快点,先把我拖出来再说!”
许大年定睛一看,柴竞手上果然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副金丝软甲手套,手法好快!许大年暗自赞叹道,松开了自己拽住绳索的手,顺势一滚,从柴竞身上滚落在地。
爬起来许大年就抓住柴竞的脚踝,拼命把柴竞往后拖,奈何柴竞的身子骨本就结实,卡的有些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把柴竞弄出来。
“从我身下摸一下,我衣襟内有副五爪钩,你把钩子固定在门梁上,另一头缠在我腿上,然后你去拉马桩那边的绳索!”柴竞再次吩咐道。
许大年依言照办,摸出五爪钩后才发现,柴竞的五爪钩的铁线是可以伸缩的,原来柴竞是想借力使力,这次果然轻松多了,当好不容易把柴竞拖回到洞外后,柴竞又叫许大年之上,然后用力一掌将五爪钩半截都拍没入土中,牢牢的钉住了绳索。
柴竞一口气不歇,躬身就想再次往洞里钻,“大年你在上面守着,我下去找阳子他们!”
“不行!”许大年一把拦腰截住柴竞,此刻竟有些清泪盈眶,“爷,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你下去了,要下也得我下,我要是出不来了,你就当我们叔侄仨得其所终,盗了半辈子别人的墓,这次总算是给自己凿了间坟,求你了,成全我吧,要死我也得和这俩傻小子死在一啊。”
“大年!都怪我……!”柴竞狠狠一跺脚,“你放心,我一定要把他们俩找回来!”
“爷!”许大年死死拦住柴竞,不肯松手,“爷,我也过了好几年太平日子了,腻都腻歪死了,你就当我狗改不了吃屎,盗改不了贼性吧,求爷原谅,大年就此和爷拜别,要是有下辈子,爷,大年还是愿意跟着爷干!”
“大年!大年你快别这么说,你……”柴竞悄无声息的举起手掌,对准了许大年的肩颈窝子,可就在他刚要劈下去的那一刻,柴竞忽然眼睛一亮,“大年你松开,快看,是不是金子在拉绳子?”
许大年回头一瞧,果然,阳子的绳索尽管被五爪钩固定住了,但许金的那条绳索却忽然又在拉动,一、二、三、着又是重复四下。
“快!他们要求上来!”柴竞和许大年欣喜万分,尤其是许大年简直急喜若狂,他一把抹干刚才的涕泪交流,“太,太好了,爷,全当我什么也没说过,这辈子爷指东我就不往西!”
“呃?”柴竞汗颜,“哦!”
天边现出一线光的时候,洞口冒出了一个人头,在许大年的帮忙拉拽下,那个人终于从下面爬了上来,爬上来一看,却是阳子,“金子呢?”许大年焦急的问。
满脸是泥猴状的阳子喘息着,用手指了指洞,许大年和柴竞再看去,又是一颗人头顶出现,二话不说,接着拉拽,这次,总算是把许金也给拉上来了。
“金子金子!唉,可吓死你老叔我了!”许大年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把抱紧了许金。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十五章 可疑的空穴

别!”许金推开自家亲叔,“我的腿大概骨折了,痛)L
“啊?”许大年吃了一惊,这方注意到金子的一条腿连泥带血,“我瞧瞧?”
“你别动他!”柴竞低声吩咐道,“快,把他扶到这边空地平躺着。”
许金怎么会摔伤?还有阳子和许金出来的时候,都是头朝外,难道里面另有空间容他们转身?许大年顾不得多想,柴竞却疑惑万分,不过他没立即开口询问,当下最要紧的,还是看看许金的伤势如何。
“还好!”柴竞检查完伤口道,“腿骨没有错位,马上接合就能好的快些,大年,你去!”
“喛!”许大年应了一句,忙去屋内找药粉以及用以包扎的干净布条、绣板等。
接着大伙儿把许金七手八脚的抬进屋内床上休息,又将院内的一切收拾干净,洞口盖上盖子,再用一只盛水的大铜缸将洞口遮住。
收拾完毕,等阳子去清洗自己,换了身干净的衣物出来后,柴竞早已等在屋中,“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柴竞声色冷沉。
“很奇怪,我和金子遇到了一座空墓。”
“空墓?”许大年也愣了,自己是因为盗墓而坐的牢,可从出道以来,还真从未遇到过什么空墓。
“没错,金子按我们估计的方位正在向下挖掘的时候,没料到身下只是一层薄土了,他掏了几铲子就碰到一个硬物,金子用手将硬物上的土刨开,发觉竟然是一个铜环,金子很好奇,这里怎么会有铜环,顺手拉了拉,想试一下能不能拔出来,结果轻轻一拉他身下的整片泥块都塌陷下去,金子也跟着一起往下落,不过落了半截,腰上的绳子就被一个什么东西钩住,金子悬在半空,上不得,下不去,头昏脑胀,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年叔发了信号,金子勉强报了个平安,正琢磨着该如何爬上来时,绳子磨断,金子就直接摔倒了墓中,一下摔晕了过去。”
“嗯。接着说!”柴竞紧盯着阳子。等他歇了口气。便继续催问。
“我一路爬一路摸索着金子地绳子。想看绳子是在何处脱离地。结果摸到金子掉下去地地方。也没留神。一手摸空。跟着头朝下栽了下去。好在你们及时拽住了绳子。要不我非跌个脑浆迸裂不可。等到身形稳住。我打亮火一看啊。我地天。就离地上地石板只有一尺来高了。这个时候。我也看见了摔晕过去地金子。忙先解开绳扣。下到地当中。还好。金子被我一喊就醒了。我赶紧背上金子。拉绳子想要你们把我们拖上来。可谁料我地绳子怎么拉也拉不动。幸好金子那条绳子被我栽下坑时。顺手给拽下去了。所以我就重新给金子套好绳扣。再发地信号。后面地事。就不用我说了吧。”
“那你怎么断定地是墓?”柴竞又问。
“那还用说嘛。整个墓里全是长方形地石条封砌。石条缝隙还灌注了铁汁。不是墓谁费这么大事儿啊。还有啊。我们摔下来地地方本来应该是墓地穹顶。墓中原先好像也是有墓道地。可惜被大量土石给堵死了。而且我在两侧地墙上还发现了有机关设计。我怀疑触动机关地东西就藏在通往墓室地石板下。不过当时为了赶紧救金子。我也没时间仔细琢磨。”
“这么说。你也看过墓室了?”柴竞若有所思。
“嘁。还用看嘛。主墓室连门都没有。就那么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阳子甩了一下头。想了想又道。“不过。甚是奇怪。我现在才想起来。墓室地修建方式好像和整座墓地风格不大一样啊。连外室都做得那么坚固细致。纹丝合缝。主墓室却怎么总让人感觉有点粗制滥造似地?”
“噢?”柴竞饶有兴致的听着,两条细眼虽眯成了缝,却见精光熠熠闪动,“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可疑之处?”
“可疑之处……”阳子咬着嘴唇,拼命回想当时所见,他打亮了火,但火光线不明,所照范围也甚小,而且他被金子的样子吓坏了,脑子里除了救金子这一个念头,其他简直没容他多想,可是,好像确实疑点不止一处,那又是什么呢?
阳子反复琢磨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高叫道,“我想起来了,整间墓的纵横结构有问题!”
“什么,什么?你说明白点!”许大年被阳子的一惊一乍给哆嗦了一下,没听清楚。
“我的意思是说,墓的两侧很宽阔,为什么南北纵向的
那么短呢,我们摔下去的地方并不是墓的正中央,3向室外墓道方向,可是主墓室居然抬眼可见,就我那么一点火光都能看清主墓室,你说,奇怪不奇怪!”
“这是什么道门?”许大年也挠头抓腮,“这年头,真是什么千奇百怪都能碰上啊。”
柴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大年,阳子,今天你们轮流休息,轮流照顾金子,这里的食物,应该够你们今天的了,待会儿我回去一趟,再带点食物和伤药来,晚上……阳子,你做好准备,我和你一块儿下去,看看你所谓的墓。”
“啊?今晚还要下去?”许大年是心有余悸。
“成,没问题,我还没遇到过这种怪事呢,正好下去仔细搜索一番”,阳子终究年轻,好奇心和胆气都胜过了,正逐年变得小心翼翼的许大年。
柴竞回到他和玉鸣新迁的秘密居所,却并没告诉玉鸣头夜发生的事故,因为他不想让玉鸣平添诸多担心。
玉鸣去准备饭食的时候,柴竞取过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又画,后来玉鸣进来,有些好奇,问,“柴叔,你这是画什么呢?看起来好像地形图?”
柴竞没有回答,整个人好像陷入另一个世界,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玉鸣叹了口气,便不再打扰柴竞,直到把饭食都弄好了,她才重新进来,却见柴竞已经搁了笔,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拈了下巴,对着桌上的图画出神。
“柴叔,吃饭了!”玉鸣小心翼翼,柴竞毫无反应,玉鸣只好又唤了两声,柴竞这才回过神来。
“嗯?什么?吃饭了么?”柴竞回眼望见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食物,转身走过来坐下,“来,玉鸣,你也一块吃。”
不过吃饭的时候,柴竞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玉鸣终于忍不住,“柴叔,你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了,可不要瞒着我啊。”
“嗯?唔!”柴竞含含糊糊,“也说不上,唉,我现在也不清楚,也许今晚之后,就能初见端倪了。”
“这么说,就是有发现咯?”玉鸣吃惊的停住筷子。
“不好说,实在不好说,对了,替我多准备些疗伤的药,最好能煲一壶汤,受伤的人需要多补一补。”
“受伤?谁受伤了?”玉鸣更加吃惊。
“许金,是我的防范措施想的不够周到,他小腿骨折,只怕要修养上一段时间了,总之,玉鸣你就受累了,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也许……”
“也许什么?”柴竞没有说下去,玉鸣却急着追问。
“没什么,相信我,等过了今晚看情况再说!”柴竞淡淡答道。
玉鸣的心里直跳,真的吗,过了今晚就能初见端倪?一种期待却又惶恐的情绪顿时涌上来,她也希望能早点找出丢失的黄金,可是真的有那么一天,皇甫世煦会以怎样的眼光看待她,看待他们之间的感情?
或许,一直隐瞒下去会更好?玉鸣为自己忽而萌生的欺骗想法吓了一跳,不,不可以这样,自己是最清楚被人蒙在鼓里的滋味的,己之所不欲,勿施于人,哪怕皇甫世煦剑斩情丝,至少,自己对他的情感是真实的。
胡思乱想的吃过饭,胡思乱想的给许金去煲汤,玉鸣不知道,京城皇宫之内,刚刚准备午休的皇甫世煦,突然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从卧榻上坐起来,皇甫世煦揉揉鼻子,悻悻的想到,“这个时候,到底是谁在念叨朕呢?”
即使不放心许大年是否能处理危急情况,柴竞也不得不亲自下去一趟,阳子在前带路,柴竞随后,二人各锁一条绳索,前后脚的往盗洞里爬行,上面的许大年比任何时候都紧张,因为他现在成了一个人身系两条人命。
这回柴竞和阳子各携带了一个小型的铜灯,方形的铜罐一面有开合门,拉开之后是镂空的铜网,可以透射出光线来,蜡烛放在铜罐内,固定在里面的铜针上,就不至于容易倾倒熄灭,上方还有提手,方便携带,又不会烫到手,二人各自携带是怕再重蹈摸黑栽进深坑摔伤的覆辙。
爬了好一阵,阳子停下来,用铜灯向前照了照,哑着声音道,“到了,已经看见黑洞了,我们怎么下去?”
“你先把铜盏放在一个比较稳固的地方,腾出手来抓住绳索,我慢慢放你下去!”柴竞想也不想道。
“那你呢?”阳子说完,自己打了一个嘴巴,“噢,我忘了,柴爷的功夫毫无问题。”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十六章 深入追查

竞不置可否,只是接着叮嘱道,“你下去之后,不可去再说。”
“嗯,知道,爷不说我也是不敢乱动的呀”,阳子固定好铜灯,将腰间的绳索从腰侧移到前身,然后双手牢牢的拽住,而他同时也能感到柴竞拽住了后面长长的拖绳。
因为身子无法调个儿,所以他会头朝下栽进去,自己拽住绳子就是为了方便被放下去后再调整过来。
柴竞戴着金丝软甲手套,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往下放着阳子,当阳子说停一停的时候,他得使更大的力气才能拽住一个悬在半空的人,腾转身体。
阳子终于落地,喊了声“好!到了!”随即松开绳索挂钩,柴竞收回绳索,缠住两只铜灯,一起放下去,阳子接住铜灯,依旧将绳索扣在腰间,顺便将铜灯内的蜡烛换成了加注松香鱼脂混合物的,燃烧时间更持久的粗蜡。
接着头顶只听破空之声,柴竞的黑影如燕子穿云般,几经腾挪翻转,很快落了地。
二人各执一盏铜灯,细细打量这座空墓,阳子说的没错,墓壁的构造细致而严整,两侧墙体各有四只大开着嘴的石虎头,两两相对,虎头成一线,距离他们落地的位置,有大约丈余远,也就是说,许金、阳子还有他柴竞,之所以没触动机关,就是因为他们是在墓偏外侧。
柴竞也看到了本来应该停放棺椁的主墓室,和这么大的墓相比,主墓室显得太浅,居然一眼就可以清清楚楚看清主墓室的情状,这样一间粗陋的空墓室,为何还要费神设置机关呢?
“你退到通道那边的泥堆旁去”,柴竞拉起趴在地上观察的阳子,“尽量让泥堆掩蔽住身体!”
阳子已经明白柴竞要干什么了,不免担心的问,“爷,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跟你一起趟?不过这里好像也找不到可以趟路的大石块啊!”
“不必了!”柴竞知道阳子他们是靠滚动重物来趟路,但凡埋在地下的机关,一经重物滚过,便会触压机簧,发射出制敌之物,等什么箭啊绣签尖刺等等之类发射完毕后,一般就能顺利通过了,要是不放心,就再滚动一次重物试探,但只有极少数墓的机簧可以达到分批数次发射的水准。
等阳子退后。柴竞暗暗提气。深吸一口。然后来了个蜻蜓点水。朝主墓室飞掠过去。眼看着就快近前。墓地机簧却比柴竞想象地还灵敏。先是最后两只虎头内。铁箭如急雨噗噗穿空。交错着飞射柴竞。跟着后面地六只虎头内。皆纷纷射出铁箭。一时墓内。只见箭矢乱迸。密密麻麻。根本看不出空隙。
柴竞倒也不急。飞速将铜灯提手叼在口中。除了身子腾挪闪避。就是靠一双金丝软甲手套。以眼花缭乱地速度。一一拍开或接住近身地铁箭。柴竞这边游刃有余。阳子那边却早已吓得目瞪口呆。身子瘫软。
一阵箭矢过去。石虎头似乎偃旗息鼓。再也不见动静。柴竞却并未放松警惕。因为他听见脚下似乎又传来奇怪地响动。柴竞环顾墓四周。隐隐地。竟觉得石虎头内有微微地白烟冒出。他暗叫不好。扔下两手一大把地铁箭。并拿下嘴里地铜灯。回身疾呼阳子。“接住这个瓶子。倒两粒药丸含在口中。别吞下去!”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照着阳子扔过去。阳子惊魂未定。手软脚软地坐在土堆旁发呆。瓷瓶正正落入他地大腿上。立时将他打醒。阳子哆嗦着。忙按照柴竞地吩咐。倒出两粒暗红色地药丸。想也不想地丢在口中。就这么一刻功夫。从石虎头内已经喷出大量白烟。霎时烟雾滚滚。将两人团团包围。彼此再也瞧不见对方。
阳子冷汗直冒。也不晓得里面地柴竞怎么样了。也含了药丸没有。心里只管一个劲地想。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了。可他却不敢出声。眼瞧着烟雾越来越浓。还带着怪异恶心地香味。阳子扔了瓷瓶。双手抱住脑袋。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肩头忽然被拍了一下。阳子惊骇地差点把各还剩半粒地药丸给喷出来。抬头却见柴竞对他摆手。又朝上指了指。示意他们得准备走了。
再看那烟雾,似乎淡去一些,不过仍然浓稠,不管怎么说两人都无事,阳子还是有些高兴,便按照事先的约定,连续拉动了四下绳索,等了一阵,有了上面的四下回应,阳子知道许大年已经在固定绳索了,又等了两分钟,用手一试,果然绳索拉不动了。
竞先攀,很快上去后,便动手拽阳子上来,铜灯已经)E中,只见微弱的烛光,懒得去找,二人摸黑着离开了遇险之地。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如果我所猜没错的话!”
第二日白天,阳子他们全体休整,而柴竞则回到居所与玉鸣详谈,他的手上拿着一张图,正是头日画的那张,不过又添加了一些形状奇怪的符号。
玉鸣眉头深锁,从柴竞手中接过那张图,端详着,凝思着,最后叹道,“这的确是一个最简单可行的法子,有时候最简单的,往往是人们最想不到的。”
“没错”,柴竞点点头,“可南宫纥究竟是怎么知道太仓银库附近的地下,有一座废弃墓的,实在令人费解,不过,这倒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确实利用了这座废弃墓,来转移黄金。”
“从井窖下通往太仓银库的地道,只是一个假通道,为了掩人耳目,转移追查方向,而真正的黄金则利用墓道被顺利转移出太仓银库,道理归道理,但转移毕竟是耗时耗力的大举动,我哥哥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呢?”玉鸣犹自疑惑的问道。
“其实在墓中我就想到了”,柴竞苦笑,“问题的关键很可能在墓道,利用一定的倾斜角度,再辅以滑动槽,其实费不了多少人力和时间,只要事先将所有的一切都设计精确,准备妥当,并非不可为之事,否则,南宫纥也不会将墓道给全部堵死,我很怀疑,连帮他偷运黄金之人,也永远的埋在那些泥石之下了。”
玉鸣的脸色变了变,强自争辩道,“我哥哥会有这么心狠么,也许只是因为挖掘的泥石无法处理,才堆进墓道之中的呢……”
柴竞细着一双眼睛,如电光扫视玉鸣,“这不叫心狠,玉鸣,因为南宫纥自己也做了必死的打算。”
“必死的打算?你是说他费尽心神做了这一切,都只是在成全自己的死亡吗?”
柴竞垂下眼帘,“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毕竟我们不是他,不是处在那种无可奈何,被几方势力夹在当间的重重压力下,我们常说事在人为,可亦有回天无力的时候,你要知道,玉鸣,这笔黄金没有落在三藩手上,本身就是福了。”
玉鸣看着柴竞,忽而摇头,“我都弄糊涂了,是你告诉我,百万两军饷的丢失,给朝廷带来了多大的损失,让成千上万的士兵失去了年轻的生命,为何你现在又说这是福?”
柴竞依旧垂着眼皮,“我后来两相比较了一下,没有这笔饷银,朝廷最大的损失,也不过是失去了囷鹤城,而这笔黄金落在三藩任意一家的手中,可能,血雨腥风在五年前就席卷了整个大地,那又会有多少生灵涂炭?至少,被偷盗却没有现世的黄金,为朝廷赢来了五年整顿经济,积累财富,厉兵秣马的时间。”
“可是,我看天下之乱,就是现在恐怕也避免不了,仅仅五年的时间,又有何异?”
“非也,你忘了,皇甫世煦的爷爷就是兴兵起伐才夺得皇位的?天下稳定的时间并不长,秩序的恢复却需要很长的治理,皇甫严的掌位,虽说仅仅五年,但足以让天下百姓认同朝廷的正尊,若是五年前就发生内乱,呵,不客气的说一句,那恐怕也不仅仅是三藩和朝廷间的战乱,而是群雄并起,趁火打劫的天下了。”
玉鸣不再说话,她重新端研起柴竞所画之图上,那些奇怪的符号,这些符号,其实是柴竞在毒烟之中,避进主墓室勘察所发现的,有圈有点,有箭头,还有横竖的短杠,柴竞依照记忆,将所见的符号,按照顺序和位置给默画了出来。
柴竞告诉玉鸣,符号尽管是刻在主墓室内壁的墙上,不过因为是阴刻,而且分散在墙角四边,所以一般并不容易发现,他用手一一试验过这些符号,丝毫按压不动。
“对于解开这些谜团一般的符号,你有什么想法吗?”柴竞问玉鸣。
玉鸣放下图纸,在屋内走了几圈,摇头道,“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些符号自己应该能读懂,可一时之间又摸索不到头绪,以前在百万庄的时候,我曾经看过一本书,偶尔提到上古之人玩博戏,当时没有现在这么多花样,只是创出一种以画点圈叉等代替的古法赌技,可惜书中没有详细图例,我也不晓得墓室墙壁之上的符号,算不算是?”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十七章 书房一幕

古法博戏的符号?”柴竞的细眼一下子瞪得比平时大+“这,这不太可能吧,我,我认识的南宫纥,好像,好像从来不沾赌的呀,而且,拿什么博戏符号刻在机关重重的墓室里,是不是也太玩笑了?我早就说了怜牧是个不务正业的主儿,他自己喜欢喝酒赌博也就罢了,还让你这孩子沾不良嗜好,玉鸣啊,你可别跟怜牧那老不正经的学坏了。”
玉鸣哭笑不得,“柴叔,懂得赌技也未必都是学坏啊,哎哎,叫我怎么跟你解释呢,算了,现在我也先不跟你做好坏之争,就论你说的玩笑,机关重重的墓室,就不能刻博戏的符号了么?至少你我都看不懂,能看懂的,恐怕只有刻符之人,或者,也可以说是哥哥认定的有缘人,想尽办法要掩藏这笔黄金的大哥,总不至于刻个人人一看都明白的符语吧?”
“我也清楚,一定是普通人比较费解,比较想不到的意思”,柴竞双手交叉握实,胳膊支在桌面上,也是一脸的无奈,“可你哥哥南宫纥真的非常鄙弃好赌成性的人,他自己别说下赌场,即使平日公主、先皇,乃至大臣们下赌棋,打马吊,他都从不参与,要不是他品性端良,又怎会为先皇看中,选为驸马呢?”
玉鸣怔了怔,忽而失笑,“柴叔,你算说到点子上了,这人的秉性还真难说,先皇既然是看中我哥哥的品性端良,怎自己也喜好下下赌棋,打打马吊什么的?”
“呃,这……”柴竞语塞。
玉鸣收下笑容,正色道,“不管这些奇怪的符号是不是上古博戏的符号,我们姑且将其当作可能性之一,总无甚大错吧?”
“呃,咳咳……”柴竞从尴尬中回过心神来,“错自然是无错,可我怕我们一旦考虑的方向错误,不仅劳而无果,还白白的浪费许多时间,毕竟,那看似粗糙的墓室简直比城墙还坚固,要想硬把它凿开,不大动干戈是不行的。”
“大动干戈倒是其次,或许柴叔你更担心,一旦强行开凿,万一还有其他机关,尽毁百万两黄金怎么办,是不是?”
“对,南宫纥既然敢把黄金藏在那儿,必然预料到会被发现的一天,他一向处事谨慎,小心周到,极有可能让百万两黄金像被填埋的墓道似的,再也不见天日。”
玉鸣牵了牵嘴角,说不出是一丝苦意,还是一丝悲凉,“说不定我哥哥,根本就没打算再让这批黄金现世,不然,明知自己必死,就应该预留下线索才对,一个人要是把真相带进坟墓,那自然是不愿意再让任何人有知道的机会。”
“没错,他总应该留下线索才对,无缘无故,牺牲掉自己的性命搬走一堆致命的军饷,绝不可能就是为了让黄金从此消失吧!”柴竞忽然站起身,“可谁才是那个能让南宫纥托付秘密的人呢?不是我们这几个朋友,也不是你,他的亲妹妹,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
玉鸣看着柴竞。一个念头倏然转过脑际。但玉鸣没有立即说出来。因为她知道。要是把这种想法说给柴竞听。他一定又会取笑自己匪夷所思地。
玉鸣将脸埋进自己地掌中。慢慢地整理着思绪。竭力回忆着五年前曾经发生地一幕幕。有没有什么。是她没想起地。或者遗漏了地蛛丝马迹?
南宫纥出事前地一个月。
“珠儿。你在这里干嘛!”
一声虽不算严厉。但绝对突如其来地低喝。吓得站在高凳上。正专心致志寻书地南宫骊珠。身子一哆嗦。差点连人带凳一起摔倒。
幸亏。呵斥她地人。也从背后扶住了她。南宫骊珠回头。半是撒娇半是抱怨地嘟囓道:“哥啊。你要吓死人地!”
南宫纥不为所动,仍旧虎着一张脸,“你跑我书房里来干什么?孑呢,叫他看住你,他却老是背着我纵容你到处放肆!”
“我,我,不是啦,我已经看完了你要求我看的《列女传》,想找本新书学习嘛,又关孑哥哥何事?”
“胡扯!你就瞎掰吧你,啊?我还不了解你?从来看不进正经书,一定又是偷偷摸摸跑这儿来找神怪志异书看,是不是?你背后藏的是什么,拿来给我看!”
“没,没有,没什么啦!”南宫骊珠把手里的书藏在背后,一面带着央求的神色看向刚刚出现在门口的南宫孑,一面把身子直往后缩。
她是想让南宫孑帮她解围,可都到这时候了,仅仅身为侍童的孑,哪有劝解的权利?孑苦着一张脸,冲她吐了吐舌头,示意自己也无能为力了。
“没什么?才怪!”南宫纥一把扭住妹妹的小胳膊,从她身后抄出了一册黄皮的《搜神记》。
“还说没有?这是什么!“南宫纥的脾气有些抑制不住的焦躁,“南宫骊珠,我都不晓得你那小脑瓜里到底在琢磨啥,成天看这些个无聊的东西!”
“我,我错了,哥!”南宫骊珠此时才真正有些害怕了,因为从前她也喜欢偷偷摸摸跑哥哥书房翻书的,哥哥不过是叱责她两句,打发她走罢了,从未如此严厉和痛心疾首过。
“错了?你哪次不是一句错了了事,又哪次不是故伎重演?”南宫纥怒气上升,“到底要怎样,你才肯用心读书呢?”
“公子,是我不对,没有看住小姐,您就责罚我吧!”孑一瞧矛盾有越演越烈的趋势,赶紧上前在南宫纥身边跪下,“小姐她年纪还小,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您就原谅她这一遭吧。”
“原谅?”南宫纥自己都不清楚已经出口了多少个反问,他没好气道,“小姐年纪小,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总该懂事了吧?就因为小姐年纪小,才应该好好教导,你呢,不是宠着她,任由她刁蛮胡为,就是撺掇她跟你一起不务正学,一而再再而三,你自己说说叫我如何能原谅你们?”
>|下头,“哥,都是我不好,可你以前也没有这么生气,没有发这么大脾气啊!”南宫骊珠撅着小嘴,一副天要下大雨的样子。
南宫纥怔了怔,刚刚还怒气冲冲,一下像瘪了气的球,他兀自摇了摇头,心灰意冷道,“唉,算了,我管不住你们,也管不上你们了,你们走吧,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只是绝不许踏进我的书房一步,谁再要敢踏入,我就打断他的腿!”
><你的话,我改就是……”
南宫骊珠还想说什么,却见孑冲着她使了个眼色,孑伸出手,将南宫骊珠从高凳上抱下来,“我们走吧,别再打扰公子了!”孑说话的神情,充满忧郁,不是对她珠儿,而是望向南宫纥。
南宫纥垂目不语,挥了挥手,示意二人赶紧走,赶紧出去。
牵着南宫骊珠的手,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书房,珠儿觉得孑的手凉得不正常,有些纳闷,“孑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手好冷?”
<|得后面传来书房门“砰”的一声关上的声音,他猛然停住,松开南宫骊珠,对她耳语道,“你就站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南宫骊珠好奇的瞪大眼珠,刚要问孑去干嘛,孑却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重新挨近书房。
不过孑却并未靠近书房门,而是绕到后面书房的栅格窗下,往屋内听了一会儿动静。
屋内静悄悄,仿佛死寂一般,孑听不出南宫纥到底在干嘛,不免纳闷,便在窗棂的最底端,用手指沾了点唾沫,濡湿窗户纸,透过被濡湿的破洞望进去。
忽而,身边似乎又多了条影子,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竟然是南宫珠也跟了来,他连忙摆手,要珠儿赶紧离开,谁知珠儿并不听,依样学着他的法子,戳了个小洞,窥视自己的哥哥到底在干嘛,书房为什么就不准他们再踏入一步了?
奇怪,哥哥到底怎么了?南宫骊珠瞧见南宫纥抱头伏在桌案上,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旁边,旁边那是什么?
暗蓝色的封皮,并不是先前从自己手中搜走的《搜神记》,封皮微微翘开,有几个字,却因为桌案上摆放的笔架、墨砚等物遮挡住,只能隐约可见个别笔画,南宫骊珠没心思琢磨书名,只感到哥哥也许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从他伏案的身体上,透出浓重悲凉的气息。
或者说,如果哥哥一动不动的话,她会以为哥哥,已经死了。
两个半大的孩子,一时间都痴愣住了,不晓得是该立即离开,还是接着留下来,等南宫纥抬起身子,当然,南宫纥要是此刻如从前那样,突然跳起来,不耐烦的朝两个喜欢的家伙挥手,“去去去,有什么好偷看的?”
那孑和珠儿,可能心情也会立刻轻松起来,不似此刻这般压抑。
然而南宫纥却并没有半是佯作责怪半是啼笑皆非的打发他们走,南宫纥压根就没有像平时,觉察到窗外还有两双好奇的眼睛,他神色迷离,凄恻惘然的抬起头,将肘旁的书拿起来,摩挲了几番,然后踩上高凳,将那本书插进了书架上层的一排中。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十八章 温柔如许

然无绪的猜测,经过几天的绞尽脑汁,仍然毫无进展边许金需要养伤,柴竞依旧还是每天过去,带上所需的食物与用品,可是几个大男人成日关门闭户的窝在房间内,终究无端烦闷起来。
偏偏雨期临至,积攒了多日闷热的雨水,开始充沛的温润整座京城,对柴竞他们来说,雨水却无疑是大患,为了防止挖了一半的盗洞进水,也许还可能淹及墓,柴竞不得不叫阳子和许大年暂时封砌了盗洞入口。
盗洞入口是封了,阳子和许大年除了终日照顾许金,便再也无事,成天对着唏哩哗啦的雨,长吁短叹,阳子道,“会不会是我们在浪费时间?万一那墓里什么都没有呢?我看不如等雨过天晴,再朝另一个方向挖下去的好。”
许大年不置可否,却教了阳子一句话,“你要不想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断送在墓中,就听柴爷的吩咐吧。”
阳子的脸红了,“我说什么了我?我这也是为了柴爷早点破案呐。”
许大年不屑地瞥了阳子一眼,“这些年你在外面小打小闹,无伤大体,我也就没多说你,可你千万别打库银的主意,古往今来,死在金银上的,数也数不清有多少人,何况你我?”
阳子耸耸肩,“我哪敢啊,借我三百胆我也不敢,不过是想顺手捞个两锭零花罢了,你也晓得,我一直手头紧,现在困在这里,又没有进账,这不心里愁的慌吗?”
许大年更加不屑,“行了,我看你是手痒心痒的慌才是,真缺钱的话,叫你帮忙我们的小买卖,你又不肯屈就。”
“嗐,我自由散漫惯了,要我天天被买卖栓住,还不得把我憋闷死啊”,阳子翻着白眼看天,“不过话又说回来,要真像这回这么邪门的,多碰两次,可能我的小命早呜呼哀哉了。”
“知道就好!”许大年也抬头望天,“这场雨没个三五天怕是停不了,阳子你可得给我耐住性子啊,没有柴爷,你小子不是烂在牢狱里骨头都成了渣,就是早给埋到地坑中了。”
阳子苦笑,忽闻另一间屋内的许金“唉哟!”一声大叫,两人忙赶过去,却见许金从床上摔到了地上。
“金子。你怎么啦?是不是要如厕。叫我们一嗓子啊。干嘛非自己瞎折腾呢?”许大年痛惜道。
“不。不是”许金在阳子地搀扶下站起身。“我刚刚才想到。因为我冒然拉动铁环。才导致穹顶塌陷。就说明这所谓地穹顶本身就是一道机关。会不会因为我地过错。而将真正地屯宝之处给毁呢。情急之中。我也忘了自己脚还伤着。一翻身就下了床……”
阳子和许大年听完。顿时满脸发乌。许金地话无疑让本来心里都没底地众人。更加愁云笼罩。
且说试探方知栋地士兵从蓝振地大帐内退下后。蓝振踌躇片刻。信步走出了大帐。帐外一片灯火通明。只是除了巡哨地岗卫。四周营帐皆安静无声。
蓝振十分满意。因为这是他地要求。所有兵甲在戌时敲更之后。均不得聚众喧哗。包括在营帐内喝酒赌钱之类。一经发现。立即受罚五十军棍。严重不改者还将剔除军籍。而所有出营地官兵。也必须在戌时之前赶回。违者不论军衔高低。皆五十军棍禁闭十日。只有受命于他另有派遣任务地。不在此列。
蓝振治军严是出名地。只是从未像现在这般严厉。弥漫在军中地气氛。就如同进入了战时戒备状态。其实。在蓝振心中。他等地。就是一场大仗。或者说。他心中地仗。已经拉开序幕。
信步而走一是查营,二是去看望一个人,蓝振在她的帐前几经犹豫是否进去,里面却已先传来淡定的声音,“蓝将军,这么晚来找在下,是有军情参研么?”
“呃,咳咳,不是!”蓝振窘迫道,“我是来看看你,在军营里过的是否习惯,让你随同我住在军营之中,委屈你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忙碌军务,也没能顾及你的感受,不知你……”
“多谢将军惦念!”里面的人依旧淡定的回答道,几乎听不出语气上有任何变化,“在下也是军人,住在军营中与众将士为伍,本就是军人的生活,谈不上习惯不习惯的,所以将军不必顾及在下的感受,只管按令而行便是,呃,将军请回吧,在下也要休息了,明日还得出早列不是吗。”
蓝振在帐外默默的站了站,对方的拒绝在他意料之中,只是仍不免淡淡的失落,“你能这么想也好,那你早些休息罢,我走了!”
蓝振说走,脚却未挪,大概希望帐内的人再说点什么,可一片静默后,军帐内的灯盏倏然熄灭。
无奈,夹杂着欲诉难诉的惆怅,
天长叹,转身离去,是的,这些天来,他一直尽量避)]独相处,一直竭力想使自己与她保持距离,甚至连他自己都快以为可以这样安宁下去的时候,却忽然意识到,很可能,他是在害了她。
女人的聪慧,有时候并不在于如何的智谋多端,仅凭着生动敏感的心就可以了,她,的确是敏感异常,安静,且不露声色的,接受了他的距离。
蓝振黯然的往回走了七八步,未料,竟听到一个令他心脏骤停的声音,“将军!”
蓝振没有动,也没有回头,身后软软的轻叹,帐帘撩开出黑漆漆的一隙,“亦或者是蓝振?如果你是将军,就请回吧,如果你是蓝振,不妨进帐一坐?”
蓝振合上双眼,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将军?蓝振?那么自己到底是蓝振呢,还是将军?
不由自主的,蓝振内心的天平终于倾斜向黑了灯的军帐,不过他走到帐前,犹豫了一下。
被撩起的帐帘此刻早已放下,里面轻柔婉转的声音道,“黑暗是最危险的,却往往也是最安全的,作为蓝振,你会认定你面前的黑暗,是危险还是安全?”
蓝振不再犹豫,撩开帐帘一步跨了进去,眼睛因一下子进入黑暗而短暂失明,一缕淡淡的脂粉香味飘到蓝振面前,“在安全的黑暗中,你会相信你所看不到的吗?”
“我相信!”蓝振出奇的平静,不知怎的,这黑暗就如同温暖的潮水席卷了他,包围了他,并且真的让他感到了温柔的安宁,内心所有的焦虑似乎都在踏入帐帘内的这一刻,得到抚平。
蓝振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了一只轻柔的手拉住他,“那就跟我来吧!”
同样轻柔的,似乎还有一缕发丝的软梢拂过蓝振的手臂。
他被那只手牵引着,自然而然,没有半分抗拒的跟过去,在一张宽大柔软的藤椅上坐下,那只手松开了他,这时蓝振已能看清面前的黑影,长发如瀑,垂至腰际,在黑暗的潮水中轻轻浮动。
她在距离他不到一丈远的椅子上相对而坐,眸子如星光熠熠闪动,片刻,她仿佛笑了笑,“你一点儿也不惊奇,想必早猜出我是谁了?”
蓝振没有答话,没有答话即是默认。
她又开口道,“其实像现在这样最好,我们早该这样了,只有在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黑暗中,大概我们也才是最坦诚的,不过,这不能怪你,因为我们都有许多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来,对么?”
“所以你选择了蓝振,一个样貌谈不上英俊,丧偶一载有余,人近中年的普通男子和你于黑暗中敞开心扉,而不是朝廷的戍京大将军”,蓝振平和的答道。
“是啊,一个名字下无非是男人或女人,有血缘的没血缘的,可一种身份,却足以使两个原本能成为朋友的人反目成仇,从此陌路,我不想,也不希望。”
蓝振默然片刻,“难道你现在还没改变初衷吗?”
“你改变了吗?”对方反问,并吃吃笑起来,笑到最后竟让人感到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悲戚,“为什么要改变,命定的事能改么?”
“是是非非本就说不清的”,蓝振不知不觉皱起了双眉,“我只希望,一切用你自己的心去判断好了。”
她轻轻的摇着头,“出来之前,我认定天下势将大乱,民怨载道,民不聊生,可现在诸事皆有条不紊走上正轨不说,还出现了我朝自建制以来少有的生机,凭心而论,他并不失为一个颇有潜质的好皇帝,尽管离天下大治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以他初初登基便能有如此成就,天下大治还不是指日可待么,然而,这又能改变什么?能改变亘古不变的皇位之争么?”
蓝振的眉头锁得更紧,“皇位……在你心里,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不是对我,而是对我爹爹,真的很重要!”
蓝振闻言忽然失笑,他仰首望向帐穹,身子后倾,舒舒服服的靠在椅背上,“我历三朝皇室,老太上皇就不说了,单就是你爹这一代,四个皇子,你想想还剩的有谁?只有他了,连比他小十岁的先皇皇甫严都已经仙逝,这把年纪,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该有的荣华富贵也都一一不缺,安安乐乐,享受余年不多的天伦之乐,在风光绮丽,人丁旺盛,物产丰饶的藩地颐养天年不好么,为何一定要腥风血雨,刀口浪尖的,争那把早已失去的皇椅,没错,那把椅子很宽敞很软和很居高临下,可是那把椅子上也沾满了看不见的血迹斑斑,沾满了阴谋权术啊。”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十九章 似梦还真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清楚”,女人淡淡道,拢了拢乌黑“可我们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难道有错吗?何况我爹当年并无大错,凭什么该受如此待遇?”
“本该属于?”蓝振颔首,“或许当年的四位皇子都是这么认定的,你爹可能并无大错,但他为争皇位,唆使老太上皇罢黜支持皇甫严的几位颇有才干的文臣,为了皇位,就可以不顾朝廷的损失吗?我觉得老太上皇心里自是明镜一样,皇上的德行和品质,不管怎么说,都将直接影响国运的昌盛与否,打下基业的先辈们,恐怕都会希望选对皇子,好让江山血脉留存万世。”
屋内一阵沉默,最后女人开了口,“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你的这番话虽也有些道理,但我爹,是断然听不进去的,再说了,江山也好基业也罢,还不都是皇甫家的家务事,谁坐皇位又能有多大的区分?如今皇甫世煦所做的一切,我也可以办到啊,我知道爷爷和皇甫严皇叔都对你有恩,可我和我爹也同样能器重你,为什么你一定要固执起见呢?”
蓝振想了想,“很多人说我没有显赫的战功,凭什么一直受朝廷器重,掌管京师戍防,他们并不了解,不是朝廷偏心,而是朝廷知道有我在京师一日,就断不会让京师百姓遭受战火离乱,皇甫世煦和我是相似的人,他曾跟我说,不管外患内乱有多大的危险,只要他还在朝廷一日,便一定会为天下百姓的安定而努力,彭荒,你实实在在的告诉我,除了皇位,你爹惦记过百姓么?”
女人把头别过去,不知在黑暗里想了些什么。
“我知道,一两句话,我是很难和你争辩的明白的,那么请你回答我,假如你爹真的可以成功夺位,又能坐稳皇椅的话,在他百年之后,你是否愿意接掌皇位,也许,还要应对其他的,永无休止的藩王之争?还是,将你的皇甫族男性们,诛杀一空?”
“你在胡说些什么?”女人跳起来,愤怒的低声喝叱,但愤怒之后,她又颓然的重新跌入椅子内,挥了挥手,“别说了,别再说下去了,即使我们之间注定要彼此伤害,我也不希望是今夜,或者说,我希望越迟越好,所以,请你停止你那些伤人的话吧。”
蓝振呆了呆,充满愧疚道,“对不起,我不是想戳伤你,真的,我以为这个事实你更应该比我明白,对不起,让你难过并非我本意,我,我还是不打扰了,希望你自己可以想清楚该如何选择,好吗?时间真的不多了……”
“时间不多?什么意思?”
蓝振犹豫了一下,只得道,“纸里包不住火,迟早的,大概到那时候我也无能为力了,唉……我同样也不愿意会有那么一天。”
女人没有说话,蓝振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之时,却重新被女人叫住,“是不是有人来找我了?”
声音异常地平静。不带一丝情绪。
“你怎么知道?”倒是蓝振微微有些吃惊。
女人幽幽地笑了。“这些日子。你一直在回避和我单独相处。今天却突然深夜造访。所以我猜。一定又是有什么事了。”
话既揭破。蓝振索性承认。“没错。几天以来都在将军府附近转悠。应该是来找你地。而且我们已摸出他落宿地客栈。如果你想见他。傍晚以后换上便服。拿上出行令牌去吧。”
“你会让我见他?”蓝振痛快地许可。让女人万分诧异。
蓝振深深叹了口气。“对。如果你作出了选择。将自己年轻美好地生命。去付诸一个荒唐地梦。”
蓝振说完,心早就缩作了一团,他是不是疯了,难道真的要逼她?难道现在就非得斩断他和她之间的一切么。
黑暗再次凝固,只听闻两人起伏不定的呼吸声,僵持而且身体发凉。
蓝振艰难的,朝门口方向迈了一步,接着是另一步,就在他的手已经碰触到帐帘,准备撩开的时候,身后忽然一阵疾风,蓝振既没有闪避也没有回头,跟着冰冷的尖状物抵上了他的后颈。
“年轻美好有什么用?连你都不屑,蓝振,为什么你能如此绝情冷酷,真的宁死也不愿帮我吗?”
“迟早是一个死而已,只是我不想死后还身背骂名,如果你此刻动手,那是你在成全我,我还得感谢你,唯一可惜,即使杀了我,也于事无补,这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剑尖稍稍松动了点儿,“是啊,皇甫世煦现在大肆招募提拔新人
声势比前朝更壮,以后就再也不愁手下无可用之将了]就没有一丝不平衡么,眼看着一些毫无战功毫无经验的毛头小子爬上来,受到皇上的格外青睐,你真的能忍下这口气?”
蓝振哂笑,“这有什么可气,江山代有人才出,本就是亘古不变的规律,只有大家共同携手,同心齐力,才能保我朝社稷铁桶一般的牢不可破,我蓝振虽没有多少文墨,最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
身后幽幽的叹息,“我真的不懂你,蓝振,真的不懂你到底哪些在乎,哪些不在乎,是不是只有我先死在你的剑下,你才能有一丝在乎?”
蓝振深深吸了口气,“你错了,如果不在乎,我也不会硬是将你藏在军营里了,只要你没有异动,彭荒,皇上就坐实不了谋反的罪名,而你爹方面也不会再轻举妄动。”
后颈的剑尖彻底离开,接着“咣当”一声滑落在地,女人抱头掩面,“为什么,为什么替我遮瞒,而不直接向皇甫世煦告发?不如交出我,让我一了百了算了,也不用现在这般两难!”
“我不是说了吗,我在乎你,彭荒,我真的在乎你,不管你是彭荒还是皇甫月灵,也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一起走完我们的后半生!”
“一起走完?”女人抬起头,“你说的是真的吗?”
蓝振回身,在黑暗中,他看见了女人星星点点的泪光,一阵冲动流窜全身,他轻轻的,伸手拥女人入怀,“真的,我蓝振可以起誓,我……”
没有说完的誓言,被温柔的唇覆上,甜香的柔舌间或还夹杂着泪水的咸度,蓝振无限感慨,只能紧紧拥住女人。
“那我爹怎么办?”良久之后,两人终于在黑暗中分开,皇甫月灵还来不及从突然俘获的甜蜜中回味过来,便瞬即想到了自己即将面临的两难抉择。
蓝振淡淡的笑了笑,用手轻拢月灵的秀发,“其实,你早做了选择,只是内心一直在矛盾着,对吗?”
“原来你知道?”
“是的,这些日子以来,你没有给你爹传递任何消息,使得你爹既无法部署新的计划,也因为担心你而不敢轻举妄动,你跟我一样,也是在拖延,对吗?”
皇甫月灵破涕为笑,“什么都瞒不过你,但是,我真没把握能拖延多久。”
蓝振想了想,“也未必会太久,你听我说……”蓝振附耳低语了一阵,皇甫月灵回脸道,“可万一不像你预计的,万一我爹也欲趁乱犯京呢?”
“所以一定要设法拖延过我说的那个时间,以现在的情形看,劝服估计是无用,然而我们还可以用计,不给他这个时机,你说呢?”
皇甫月灵凝思道,“说的容易做来难,你已经有法子了么?”
“还没有!”蓝振再次揽皇甫月灵入怀,“但从现在这一刻起,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你愿意么?”
怀中的皇甫月灵默默的点了点头,久久依偎在蓝振的怀里,深怕这是一个太过美丽的幻梦,一旦松手,便会人去梦醒。
方知栋第二日早起,梳洗罢,离开客栈,他没有敢贸然拜访彭术宽,毕竟皇甫月灵是彭术宽引荐给蓝振的,而且彭术宽是朝廷的工部侍郎,一举一动很容易遭人注目。
方知栋依旧买了另一个农户的菜筐和衣物,挑到彭府附近叫卖,过了许久,总算等到彭术宽下朝,彭术宽的轿子甫一停定,方知栋便忙挑上担子冲到彭术宽的轿子面前,“大人,新鲜上好的蔬菜,或许还有着家乡的味道,大人可愿一尝?”
彭术宽本来没把卖菜人放在眼里,听到此话,当即停下脚步,回身仔细打量来者,方知栋将帽檐略掀了掀,满脸虽是讨好的笑容,眼神却十分凝重。
“果真新鲜?”彭术宽认出了来者是上次随同彭荒一起进京的侍卫之一,对此人突然出现的来意,已猜出了分。
“是,爷,今早刚摘的,保证新鲜!”方知栋忙不迭的答道。
“唔,那你就送进府里去吧,老张,你带他去后院厨房,完了领他去账房结算银子”,彭术宽随口吩咐身边的老奴仆道,说完,甩下方知栋,自己径直先进府去了。
“这位小哥,那就跟我来吧!”叫老张的仆役躬身送走彭术宽,回头有些轻视的打量方知栋道,“怎么以前没见过你来卖菜啊?”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二十章 消息生变

知栋以老父数日前不小心摔伤了腿,需要在家静养,卖一段时间的菜为由,轻松的混过了老张头的疑惑,菜挑到厨房,老张头亲自指点方知栋按类别,将各类菜分拣装筐,这才领着方知栋去账房先生那里结账很快拿到菜钱,却不见彭术宽出现,方知栋内心焦急,不明白彭术宽为何回避不见,故而犹犹豫豫,拖拖拉拉的不肯走,只是老张头连番催促,方知栋才不得不跟着老张头从侧门出去。
要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跑来一个小厮,喊下方知栋,“卖菜的”,小厮递了张条子给方知栋道,“我家主人说了,你的菜还不错,明日按单子上所列,再来送一回菜吧,菜钱只高不低,定不会让你吃了亏。”
方知栋应诺下,接过条子,并未立即打开来看,而是随手揣入怀中,“敢问小哥,你家老爷让咱啥时候送来呢?”
“噢,这个我家老爷倒没说,总之是越早越好吧!”
厮走远,老张头拉了拉出神的方知栋,“行啦,还发什么愣?还不快走?”
“是,这就走”,方知栋转过神思,拱手道,“有劳老人家了!”
从侧门出去,方知栋绕着院墙转到正门处,却发现门口多了几顶官轿,终于明白彭术宽为何不肯见他了,有官员前来造访,彭术宽自然抽不得功夫来会他这个卖菜的。
走到街角僻静处,方知栋确定左右无人,这才展开字条,彭术宽的字条原来写的并非菜品,而是“无通消息,请勿再访”八个字,方知栋看完十分郁闷,心想彭术宽这家伙居然拒绝自己再访,难道是想撇清他和昌乐的关系不成?
方知栋并不知晓,彭术宽实在是已感到危险的临近,自己都岌岌可危,哪里再敢明目张胆的,和昌乐方面保持联系?
连彭术宽都提供不出乐秀郡主的情况,自己又该怎么办?方知栋愁上加愁,无奈的回了客栈。
到底谁是恒安王在京城地内线?这边厢夏薄栖还未查出个所以然。却忽然接到皇甫世煦地另一道密令。让他以客人地身份。住进重新开张地百万庄中。而对于到底在百万庄查什么。皇甫世煦却一个字儿也没提。
夏薄栖百般纳闷。碍着皇命在身。只得简单乔装了一番。找了辆华丽地车乘。悠悠闲闲往百万庄赶去了。当然。随身还带着一封京城大富商布唯地引荐信。以及大约五千两银票。
五千两银票。估计在百万庄连塞牙缝都不够。夏薄栖苦笑。给皇家跑腿办事。一文钱地俸禄都没有不说。连经费也如此抠门。不知玉鸣可回百万庄了没有。要是玉鸣在。那自己地日子还能好过一点。
看着夏薄栖地马车出城。郎宣立即回宫禀报。皇甫世煦满意地点点头。“薄栖做事一向都行动迅速。干净利落。这也是我最欣赏他地地方。对了。引荐信和银票都没有缺失吧?”
“怎么可能缺失呢”。郎宣自我吹捧道。“奴才办事皇上您还不放心吗。这么点小活儿。还不是手到擒来?那布唯是礼部右给事中布达地亲大伯。又是喜好赌钱。光顾各类高档赌庄地常客。向他要百万庄地引荐信。实在小菜一碟。不过这布唯也真够抠门地。才赠送五千两银票。夏大哥万一背运。小心灰溜溜被百万庄给撵出来了。”
皇甫世煦笑了笑。“如今国库银根本来就短缺。加上减免赋税。又将使财政收入少掉一大笔。朕现在留着布唯他们这些巨绅商贾地银子不动。就是为了将来让他们把银子乖乖地吐在军务上。而且朕已借布达地嘴。把风声吹了出去。那布唯想着还要出大头。此次当然不愿贡献太多。只有在军务上砸银子。他们布家才能封功受赏啊。你说对不对?”
“敢情布唯的账本算得比谁都精啊”,郎宣恍然道,“恕奴才多嘴,不知皇上这回派夏大哥去百万庄做什么呢?难道是玉姑娘回庄了?”
皇甫世煦摇摇头,“别跟朕提这个,鸣儿一直都没有音信,朕这心里七上八下,日夜都没有安宁过,唉……”
“不是为了玉姑娘?那是为了什么?”
皇甫世煦叹了口气,转身来到书案边,用手拍了拍书案上的两本折子,“还不是因为它们。”
“它们?”郎宣看了看,“这不是前两天就递上来的折子么,皇上您当时说不急着批红,难道现在还在踌躇?”
“不,不是朕拿不定主意,这两份折子,一份是边关上报的军情,他们侦测到赫戎方面最近一直有异动,连赫戎原来驻扎在两国边界的戍卫部队,也被调回了王庭,另一份是从赫戎来的八百里加急,可以解释边关军报所侦测到的情况,因为,这份加急戎王庭发出的,洛巴蒙达的义子,称王庭变故,希望朕帮忙出兵平乱。”
“天呐!赫戎王庭又生叛乱了?可是,皇上,奴才怎么听着明白想着糊涂呢?洛巴蒙达没有亲生儿子,只收了个义子,到底,到底是谁叛乱谁呢?”
皇甫世煦翻动赫戎来的求救信函道,“他没说叛乱者的名字,但提到是前朝贵族,也就是说,由叛乱夺位成功的洛巴蒙达,遭受了命运无情的嘲讽,在风烛残年之际,又迎来了对他自己的叛乱。”
“前朝贵族?那一定是老赫戎王的余孽喽?奇怪,洛巴蒙达经过了二十来年的努力,也没能把反对自己的余孽清除掉吗?”
“别说的那么难听,什么余孽余孽的,在王权之争上,虽说胜者为王,可亦有那宁死追随旧主者,这样的人,不论是非对错,单凭气节,也该敬上三分嘛。”
“是是,是奴才口误!”郎宣赶紧虚心受教,接着又忍不住道,“那皇上您的意思……是帮洛巴蒙达还是不帮呢?”
皇甫世煦在书案旁坐下,“朕仔细考虑过了,赫戎和我朝的关系,一直都有些磕磕,而且以赫戎人素来对中原的觊觎,我们根本没理由去帮助身边安卧的这头狼,即使这头狼发生了内讧,又或者暂且没有能力进犯中土,但它毕竟是头狼,一旦时机成熟,它会毫不犹豫咬住我们的脖子,大肆撕啃我们的血肉的,另外,我们现在调防军队,无疑给了三藩可趁之机,你想,路途那么遥远,军饷和粮草的运输都有很大困难,大队人马一朝出征,没有个三五月,如何能回,三藩随随便便组织上几路北征军,只要我们调防不利,那他们还不是长驱直入,取京师如探囊取物?”
“是啊,我们现在最大的隐患是三藩呐!”郎宣一拳砸在掌上,“可是如果我们回绝了赫戎,万一洛巴蒙达又起死回生了,会不会就此怨恨我们,兴兵中土呢?”
“当然不能那么直接回绝了!”皇甫世煦道,“朕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你看恰当与否,朕就说,我朝与赫戎一向是盟邻关系,我朝先帝与赫戎虽签订有开关易货的友好盟约,但并不代表我朝可以随意出兵赫戎,除非赫戎有臣服为本朝属国之意,那样才能堂堂正正派兵,朕对上下朝臣,也才能有所交代。”
“这样最好啦!”郎宣脸色一喜,“依奴才所见,洛巴蒙达必定不肯称臣,那他自取灭亡也不干咱的事儿,万一他把老脸揣裤裆里,愿意归顺,皇上,咱也不吃亏,毕竟咱的疆土可就又扩充了啊。”
“唔,朕就是这么想的”,皇甫世煦微微含笑,他也料定洛巴蒙达断不肯屈就的。
“呃,话又说回来,赫戎哗变,如果新王登位,咱也可以把洛巴蒙达义子的求救信给他瞧,让他知道咱不出兵,实实在在就是帮了他,我想新王要是个明白人儿,就该对皇上您感恩戴德呢!”
“算了吧,要想赫戎人感恩戴德是不可能的,只要他们不兴兵犯土,就是朕的大幸了,至少,得等朕把三藩的麻烦解决掉,再让将士们有一段调整和修养的时间。”
“噢!”郎宣想了想又道,“可这跟派夏大哥去百万庄,有什么关系?”
“你忘了,昌乐王曾经举报恒安王有勾连外族的行径,尽管没有坐实,然而朕相信,这也不是完全空来风,再者,我们上次在百万庄附近遇刺,据夏薄栖猜测,那厉害的刺客极有可能是恒安王的人,加上百万庄庄主怜牧,郎宣,你不觉得怜牧此人的可疑之处甚多吗?”
“怜牧?”郎宣扶了扶帽子,“怜牧可疑吗?皇上,是你自己说他救了你跟玉姑娘啊,而且怜牧的科举弊案,你不是也已查清是谁捣的鬼么,为何还要说怜牧可疑?”
“没错,朕承认,他两度都帮了朕,科举弊案朕迟早也会给他一个公平的交待,不过……这些并不能排除朕对他的怀疑,郎宣,你想过没有,一个不能随意踏出藩地的王爷,该如何勾连外族,并为他的谋逆做准备呢?”
郎宣呆了呆,“奴才,奴才太笨,想象不出,难道皇上是指怜牧是……”
“朕没有所指”,皇甫世煦淡淡道,“朕只是在猜测,在没有实据前,一切都只是猜测。”
“猜测……奴才明白了,夏大哥此去就是替皇上查证猜测吧?”
“并不完全”,皇甫世煦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二十一章 书中藏书

并不完全”,皇甫世煦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皇上的意思是?”
“与其说是查实怜牧,不如说是叫夏薄栖去给朕盯着百万庄,赫戎发生这么大事,皇甫钰那边不可能毫无消息,赫戎的政变必定会刺激皇甫钰有所行动,如果朕所料不错的话,百万庄很可能是他们秘密往来勾连的最佳之地。”
郎宣大吃一惊,“皇上,奴才也知道百万庄是个是非场所,可,可要说他们帮助恒安王秘密勾连外族,这却不是闹着玩的,您,您可要慎重,再慎重啊!”
“朕当然会慎重!”皇甫世煦仰身靠在椅背上,抬脸望向泰宁宫精致而华美的穹顶,悠悠道,“朕清楚你在担心什么,朕其实比你更担心,尽管朕坚信鸣儿和怜牧不同,不会参与任何暗地勾当,但怜牧毕竟是她的义父,怜牧出了问题,玉鸣恐怕绝不会原谅朕,也所以朕只是派薄栖去留意观察,而并未作出具体部署,怜牧是忠是奸,得要看他的表现了。”
郎宣沉默,他总觉得皇上是不是太多疑了,连喜欢的女子的家人都要查,道理虽不错,可心理上,实在有点难以接受。
“怎么不说话了,郎宣?”皇甫世煦敏感到郎宣的默默无语。
“奴才……奴才不晓得该说什么”,郎宣想了一下又道,“奴才想不明白,那怜牧好歹也算救过皇上,皇上为何还会怀疑他?”
“朕第一次进百万庄时,就发现百万庄与别处不同,怜牧走南闯北所收集到的珍品,其奢华度,简直堪比皇宫,当然,朕所见的,应该还是极少一部分,隐藏着如此巨大财富的赌庄,总令人心里不安呐,何况后来逃避秦蛟等刺客,朕与玉鸣是从百万庄的秘密地道逃走的,一个赌庄设置如此机关巧妙的地道又是为什么呢?逃避官府巡查?不对,以怜牧的关系,就算去当区区一介赌徒,都还要有头有脸,有财有势,这不是普通的赌庄,不是来者不拒,它背后的用心可没那么简单呐。”
“皇上的意思,怜牧不仅聚敛财富,还建立各种达官贵人的关系网?又或者,是拿捏住一些人的把柄,以此交换利益?”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朝廷规定各级官员。无论品衔高低。均不得参与赌钱。可像礼部右给事中布达这样。本身没有劣迹。家中却有亲戚有此嗜好地。大概不在少数。另外有一些贪赃枉法地官员。暗地里托亲戚借此洗钱。便极有可能和赌庄达成某种协议。所以。无论如何。百万庄都是一个绝不能忽视地地方。”
“那……皇上最终会抓怜牧么?清除掉百万庄这个隐患。玉姑娘又该怎么办。她会如何想皇上您啊。”
皇甫世煦坐正了身子。看了看郎宣。“朕现在自己也不知道。最终会怎样。但凡事总有解决地办法。怜牧救过朕。只要他没犯大谋逆之罪。都可以法外施恩地。不过朕内心里最希望地是。他能跟朕合作。反过来帮朕监督和肃清朝政。”
郎宣心中一喜。“这么说。一切都是有余地地?”
皇甫世煦叹气。苦笑道。“你以为呢。朕要全面整顿朝政国事。却也不想做那独断专行。绝情绝义之人呐。”
郎宣展颜。殷勤叩谢道。“皇上圣明!皇上。宫里刚刚进来一些新鲜香甜地蜜瓜。要不奴才弄点来给皇上尝尝新?”
“那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朕正好有些口渴了。”
“喏!”郎宣应着,一身轻松地颠着小步,赶紧准备去了。
不知为什么,新租的房子潮气甚重,下了几天雨以后,整间屋子的墙板地面,各处都开始湿润润的,难怪附近没什么住户,难怪柴竞租下来的时候,价格极为低廉。
趁着天空稍稍放晴,玉鸣赶紧将受潮的床单被褥等拿到院子中翻晾,回屋收拾的时候,发现连自己放在柜子中的包袱也微微发潮,只得解开包裹,将里面的衣物饰带等,也摊出去晾干,最后拣出那本《御赌呈祥》,受潮不轻,整本书都泡泡的,泛出一层黄色。
玉鸣心急,这下子可怎么归还怜牧?忙找来块干些的帕子,竭力想压平后再晾,谁知帕子拭上去,先就是书皮开始脱色,尤其沾过藤汁的地方,已经完全变为黄褐色暗底,玉鸣心中生疑,又仔细翻看书页,这次竟然发现不少书页,出现细细的裂纹,像龟背的图案,却又细碎不规则。
看了一会儿,她终于明白这是什么
,但是书皮再怎么轻拭,也只是维持着现状,玉鸣没断了订册的线绳,将那些出现裂纹的书页一一抽出来,并且找来一大盆清水,把抽出来的书页全部浸了进去……
柴竞仍是在傍晚才归来,屋内静悄悄的,玉鸣没有像往常一样迎出来,柴竞十分纳闷,转到玉鸣的屋前,挑帘一看,玉鸣正在桌上专心致志的弄着什么,旁边的凳子上,还摆着一大盆清水。
柴竞悄无声息的来到玉鸣身后,终于看清她是在拼接一些潮湿的纸片,“这是什么?”柴竞终于忍不住诧异地问道。
“棋谱!”玉鸣尽管专心致志,但似乎对柴竞的突然出现并不惊讶。
“棋谱?”柴竞简直晕了,玉鸣现在还有闲心摆弄的,居然是什么棋谱?
柴竞结闷了半天,才勉强压制住内心的焦躁“你摆弄棋谱做什么?怎么都碎成这样了,从哪儿弄的?”
玉鸣微微抬起头,就着湿湿的手抚弄了一下酸痛的颈部,“柴叔你先别问好吗,等我整理完这些,自然就能见分晓,哦,对了,另外还有件事要麻烦你了。”
“什么?你说!”
“你上次叫皇甫世煦捣的藤汁是用来做什么的?”
“噢,那种藤浆既透明又粘黏度极好,我是用来和其他东西一起调制易容之物的。”
“现在还能弄到吗?”玉鸣又问。
“这……恐怕有些麻烦,此藤生长在山壁之上,现在又能到哪里去找呢?不过调制好的易容膏我倒是还有一罐。”
玉鸣叹气道,“既然这样,也只好勉强尝试了,柴叔,借你的易容膏一用吧。”
“拿……拿来干嘛,你要易容?”
“不是啦,喏,先将你的易容膏在这本书的封皮上涂抹一层,等干后,刮去膏体再看有没有效果好了。”
柴竞看到玉鸣递过来的书皮,不用问,连他也看出这书皮一定有问题,当下不再多话,去另一间屋取了易容膏,照着玉鸣说的,平平的涂抹了一层。
两个人没有吃饭,整整一通宵,玉鸣都在整理那些碎片,而柴竞则默默的陪在窗前,当第一道曙光穿透窗棂的时候,玉鸣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好了”,她说,“就等看书封能不能还原本来面目了。”
柴竞将已经刮去膏体的书封递给玉鸣,玉鸣同样把书封浸入水中,然后用帕子轻轻擦拭,慢慢的,书封已经完全变成了黄褐色,或者说茶烟色更恰当,而书封原本的御赌呈祥四个字,早就变成了御书房三个字。
“御书房?”柴竞讶异道,“这和御书房有什么关系?”
玉鸣没有答话,细看封皮内侧,又见一行小字,“正梁檐左数三十六。”
玉鸣轻轻吁了口气,道,“这就对了,我所拼出的棋谱,只有一半,如果我估计的没错的话,还有一半是在皇上的御书房的屋檐内。”
柴竞呆愣了半晌,“我还是想不明白,费这么大周折藏一卷棋谱做什么?”
玉鸣道,“这是一种根据六博改制的棋谱,和我们寻常所下围棋不同,以天地、阴阳、四时以及龟马等为棋子,下时有如两军对垒,依次排列开阵势之后,铺陈双方各相攻守、进退、拼吃,经过一番角逐和激战,方最终分出胜负,而所谓胜,需得在对局中杀死对方的枭首,不过此种玩法比较复杂,非常考验人的智慧,故而流传甚少,可以说几乎失传,如果能找到另外半卷棋谱,我大概就能琢磨出该怎么玩了。”
柴竞又是愣了半晌,最后很无奈的叹了口气说,“玉鸣啊,你看我们现在……也不是研究赌棋的时候,对不对?就不要把功夫花在棋谱上了吧,还是琢磨一下空墓里的奇怪图案才是正事。”
玉鸣摇摇头道,“我不清楚怜叔是从哪里得来的这本书,可柴叔你想想,有谁能把棋谱藏在皇上的御书房啊,除了皇上本人,就一定是皇上身边周围的人,为什么要藏在御书房?这本身就暗示了棋谱和皇家有莫大的关联呀!再者,你看看这上卷,是把原有的书页按字句拆分,再找手艺精湛的裱匠重新裱糊成另外的,意思内容毫不相干的书,最后混合装订成册,即便棋谱再怎么珍贵,也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吧,我怀疑,这卷棋谱绝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二十二章 另一个困难

竞盯着玉鸣,“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去找皇甫世
玉鸣在凳子上缓缓坐下,“这本《御赌呈祥》他是见过的,假如我去找他,告诉他书中暗藏遗世棋谱,还有一半在御书房的屋檐上,他会怎么想?当我是疯子,不可思议匪夷所思的跑去找什么棋谱,我来京城的目的,我找棋谱的目的,统统这些,又该如何圆话?”
柴竞以一种同情的神色道,“皇甫世煦是聪明人,骗他只能一时,待他发觉话里的漏洞后,就不会再信任我们了”
“所以……”玉鸣瞪大了极为无辜的双眸,清澈中带着楚楚动人的哀求。
柴竞一见,忙将脸转向一边,“别这么看我,我无能为力,你以为那是什么地方,皇宫大内,禁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以柴叔的功夫,还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柴竞闷哼一声,连连摇头,“别想打这种歪主意,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那就只有去找皇上了!”玉鸣沉静道,“向他和盘托出一切,希望他念在我们救驾的旧情上,同意帮我们找到棋谱的下卷。”
柴竞权衡利弊了半晌,“若说旧情,只怕他念及你哥哥对公主和皇甫家的伤害更甚,我们还未找到黄金,连将功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保不齐,他还会以为我们是有意蒙骗和捉弄他呢。”
玉鸣面呈难色,“我们现在本就是走到绝境,不找皇上又能怎么办?二者选其一,要么柴叔你赌一回自己的绝佳武功,要么我去赌一回人心,两样都毫无把握,取其能者而行罢了。”
“也许棋谱根本就与黄金无关呢?”柴竞仍是难以下定决心。“我们虽然是毫无头绪。但也不一定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啊。再寻找一下其他线索。说不准就会另有收获了呢?”
“有一个问题就是……”玉鸣停了停。最终决定把那段回忆起来地片段告诉柴竞。“在哥哥出事前一个月。就不许我踏入他地书房半步了。为此他还大发脾气过。而据我所知。那间书房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哥哥如此小心谨慎地东西。我在他地书房里偷书看。也不是一回两回。对那些架子上地书。特别是自己地兴趣目标。几乎闭着眼睛就能数到。哥哥此前。尽管心知肚明。顶多批评两句了事。从未生过那么大地气。而且。我也有发现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心事重重地。好像在琢磨着什么。又神神秘秘地放着什么书。”
“放着什么书?”柴竞地目光立即变得亮如闪电。“难道是……”
“我没看清!”玉鸣叹息道。“不过我觉得。哥哥是一个处事小心。为人谨慎者。既然早就料定自己无法脱罪。必死无疑。应该不会不留线索。让百万两黄金平白地埋于空墓中。永不见天日。你认为呢。柴叔?”
“有些道理!”柴竞点头道。“我想起来了。当年南宫纥和两个人最要好。其中之一就是怜牧。据说是一同进京赶考相识。并成为至交地。可惜你哥哥高中状元。而怜牧却无缘三甲。但这似乎并未影响二人地友情。在怜牧落魄时。你哥哥亦有资助不少。如此推算。你哥哥把线索偷偷交给怜牧也不是没有可能。怜牧在毫不知情地情况下。替你哥哥保管着唯一地线索。而后。又因为你哥哥出事。怜牧是个极其念旧之人。必定会妥善存留故人之物。或许。你哥哥当初看中地。正是怜牧这一点。”
“没错啊。假如这本《御赌呈祥》真地是哥哥旧物。怜牧用隐龙水泡过之后。再在必要地时刻交给我。也算是还故人之物于故人之亲了。这样来解释怜叔地行为再合理不过。只是。我有点不明白。为何怜叔就没有发现有些书页是另行裱糊。而今次书本只是受潮。便显现出隐约地缝痕来?”
柴竞苦笑,“我的隐龙散虽然可以入水即化,但它的性能却是密集的渗透进纸张内,大概因为隐龙散的充填之故,书页其实并未真正被水打湿,若非这些日子你并没有将书密封装存,导致隐龙散的自然消耗,恐怕这本书也不会受潮到显现裱糊的痕迹来。”
“原来如此!”玉鸣恍然道,“看来世间奇妙且需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很多啊。”
“唔!”柴竞再次点头,但他的心情却更加沉重起来,推论合情合理,假如他们所有的猜测都是对的,显然,找到棋谱的下卷就成了必须之举了。
“刚才柴叔说
玉鸣仿佛刚想起来似的,“说我哥哥和两个人最要好怜叔,还有一个人是谁?是柴叔么?”
“嗯?噢!”柴竞垂下双眸,“不是,不是我,我与他们尽管也交情颇深,但我是捕快,成日里忙忙碌碌东奔西走,除了办案,极少有时间与他们更深的交流,说到交情,还不如说我与他们彼此欣赏,惺惺相惜更为恰当,便是和我走得最近的怜牧,也仅仅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我赶去帮忙,仅此而已,何况南宫纥未出事之前,好歹也是前朝驸马,不知有多少人前去趋炎附势,我不想趟这档浑水,自然时常有意无意退避三舍,现在回想起来,我也颇为自责,如果我能多留意南宫纥一些,没准儿就能阻止他做傻事了,可惜,后悔已晚……”
“别这样,柴叔,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有你的为难之处,哥哥他也有他的无奈抉择,你现在帮我,我想哥哥若还在世的话,也一定会感激不尽的,算了,这些不提也罢,既然另一个人不是柴叔,那会是谁呢?”
“是夏清敛,战死在囷鹤城的大将军,夏清敛!”
“啊?”玉鸣惊得从凳子上跳起来,“果然是!”
“果然是什么?”柴竞莫名其妙。
“怜叔在百万庄后面的林地水湾,建了两座墓,其中一座他亲口告诉我,是他一位战死的朋友的,原来就是夏清敛的墓啊!”
“这个我也不是十分清楚,但怜牧最好的两位朋友,的确都经由他亲手安葬。”
“两位朋友?这么说,另一座就是我哥哥的墓喽?”玉鸣嘴唇哆嗦,去了林地水湾数次,还带着皇甫世煦从墓中走出来,自己竟然不知道,那就是亲哥哥的埋骨之地!
柴竞同样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原来,你已经见过南宫纥的安骨之处了?”
“我哥哥……”玉鸣失神道,“不是被先皇皇甫严赐毒酒毒死的么,作为驸马,他为何没有和公主合葬在一起,却形单影只的被落葬在荒冷孤寂的林湾之内?”
“唉,是啊!”柴竞面露恻隐之色,“这个,说实在,能收并你哥哥的尸骨,也都不容易了,先皇痛恨你哥哥充为内贼,且连累公主,又怎肯让他和公主合葬?听说尸身从天牢里抬出后,就被裹上草席,埋在乱葬岗去了,怜牧使得什么法子找到你哥哥的尸身重新安葬的,详细情形我也没问过,总之大概使了不少银子,找到的时候,尸身已腐烂大半。”
“人都已经死了,何苦还要如此为难?”玉鸣悲戚道,“公主姐姐是自己选择了随哥哥而去,不能全都怪在哥哥头上啊,公主姐姐的死,我也很痛惜,可怎么说皇家也该好好安葬哥哥才是。”
“玉鸣,有句俗语道伴君如伴虎,尽管先皇和当今的皇上,都没有说的那么可怕,然而自古以来,皇家的事都是众说纷纭是非难断的,皇家的颜面,皇家的利益,很多时候,实在比一个普通人的生死要大的多,先皇不许南宫纥与公主合葬,正是为了维护皇家的颜面呀。”
“是啊!”玉鸣忍泪颔首,“皇家,其实是一个多么冷酷无情的词,我今天才感悟到。”
“有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本想提醒你,却又不知当讲不当讲,玉鸣,皇甫世煦的确是对你有心,也是唯一能替你重新恢复南宫家地位的人,可我还是觉得,你不可太当真,不可与他走得太近,否则,受伤的只会是你……”
玉鸣瞪大眼睛,“为什么,难道也是因为皇家的体面,皇家的利益?”
“如果南宫纥还在,或许还有一线可能,但时至今日,无论你如何努力,南宫家也不可能再恢复到往日的风光了,污点一旦存在,在某些人心里就永远抹杀不掉,以后的路,有你艰难的。”
“所以柴叔你才一定要让我先找到黄金,后方能去找皇甫世煦对吗?”
“对,没有掌握有利的,可以商谈的条件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完全信任,尤其是皇家。”
玉鸣幽幽轻叹,“话题转回原地,我该如何拿到棋谱下卷?”
“如果一定要拿……”柴竞在晨光中吹熄了油灯,仿佛下定决心似的,“看来只有我走一遭了,不过,我必须去准备准备,你先把拼接好的棋谱另行收存起来!”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二十三章 似是故人来

薄栖手持布唯的信函,出现在百万庄时,怜牧一见之愣,眼前的年轻人,似乎又让怜牧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客官贵姓啊?”怜牧一边接过信函打开来,一边随口问道。
“免贵姓夏,字薄栖,怜庄主尽管称在下小夏好了!”夏薄栖已经是一身贵公子打扮,虽然这身打扮在他穿来,十分的别扭,特别是脚上一双皂靴,闷热的要命,怎么穿也不如自己编的草鞋舒服。
怜牧的脸不易察觉的抽搐了一下,“噢,原来是夏公子,请坐,看茶!”
夏薄栖也不客气,一坐在大堂内的客座上,单等怜牧看完信后再说。
布唯曾经来过百万庄几次,算是百万庄的大客户了,怜牧其实不用看信,也能猜透信中内容,不过他的心有些乱,故而借看信之际,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心跳。
然后怜牧“哈哈”一笑,将信重新折好,对夏薄栖拱手道,“欢迎欢迎,恕在下怠慢,竟不知夏公子是京城首富布唯的朋友,布唯老兄近日可好?”
“啊,当然,他好的很呢,最近又不知做了什么生意,大发了一笔呢!”夏薄栖根本不认识这个什么布唯,只得随口胡掐。
“噢?”怜牧笑着在一旁陪坐,“那么布唯老兄今次怎么没一起来呢?”
“呵,他本来是想一起来玩的,可杂事缠身,一时走不开,只得托我向怜庄主问候,说等他空闲下来,一定来给怜庄主送银子。”
“哈哈!”怜牧失笑,“有趣,有趣啊,呃,不知夏公子打算在本庄待多久,喜欢怎么个玩法呢?”
“这个嘛……”夏薄栖连忙拱手恭谦道。“不瞒庄主。以前在下不过是小打小闹。赌点骰子。博彩之类。其余一概不甚精通。而且也是第一次来百万庄这样显身份、大排场地赌庄。所以。还望怜庄主多多赐教!”
怜牧笑了笑。刚才一番寒暄。他已经看出夏薄栖根本不认识布唯。因为布唯不但好赌。且为人颇吝啬。每次来百万庄。基本只抱着一个目标。就是翻本。而每次离开百万庄时又都黑着一张胖脸。肉痛似地抱怨百万庄住地不好。吃地不好等等之类。其实说白了。就是他心疼输掉地那些银子。如此吝啬地人。又怎么会说来给百万庄送银子呢?
至于夏薄栖。那就更是赌场门外汉了。没错。百万庄地确堪称第一赌庄。但其他讲究排场阔气。依照客人身份地尊贵来安排场次地赌庄。却并非只有百万庄一家。只不过比起百万庄来略逊一筹而已。一个对赌庄都不熟悉地人。又怎么可能是为了赌。而来到百万庄地呢?
怜牧心中有数。却并未表现出丝毫异常。“夏公子太客气了。夏公子是客。客人来赌庄玩。那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何谈赐教?呵。我看这样吧。夏公子先住个三五日。熟悉熟悉环境。若觉得百万庄有趣呢。不妨多留些时日。一样样玩个尽兴。若是没多大兴趣地话。随时都可以叫账房结账。如何?”
“有劳怜庄主了!”夏薄栖也正是这个意思。他还不知道自己身上揣地五千两银票。够支撑多久呢。以前从来不觉得银子有多重要。现在终于体味到什么叫一钱银子难倒英雄汉了。
怜牧微微颔首。又接着含笑道。“夏公子初来乍到。或恐有诸多不甚明了之处。尽可以向我地手下段五询问。他必定会为公子详尽介绍。段五。来。见过夏公子!“一直隔着一段距离观望他们的段五,闻言当即走上前来,“小人段五有礼了,愿为夏公子效劳!”
“多谢多谢!怜庄主不亏为生意人,处处设想都十分周到,难怪百万庄的名气是越来越大,不过,这楼宇,似乎重新翻修过?连空气中,都还夹杂有新木淡淡的香气”,夏薄栖环顾四周,却未见玉鸣的影子。
“公子好眼力!”怜牧起身道,“前些日子流寇横行,百万庄也受了一点小小的损失,好在很快修补如新,百万庄已经重新开张营业有十余天了,只是现在客人还不太多,这不会影响公子的心情吧?”
“哪里哪里,我这个人太热闹的地方反而不喜欢,就现在这样最合适不过!”
“那就好”,怜牧作了个有请的手势,“夏公子若无其他疑异,就请随段五入住客房去吧,怜某还有一些庄内事务要处理,就请恕怜某不相送了,以后夏公子要想找怜某,怜某以奉陪!”
“怜庄主客气!”夏薄栖跟着站起身来,“疑异在下倒是没有,只是听闻百万庄内的赌姬玉鸣玉小姐,不仅赌技高超,还十分聪慧动人,在下非常想结识一番,不知可否方便?”
怜牧的脸色瞬时变了变,好在他此刻身子已经转过去,正是背对着夏薄栖,故而没让夏薄栖看出什么来,怜牧深吸一口气,“抱歉,怜某要让夏公子失望了,小女此刻不在庄中,等以后她归来,夏公子自可结识。”
夏薄栖满心失落,玉鸣果然还没回百万庄,天知道皇上派他来这个破庄子干嘛啊,以他的性子,非得被憋疯不可。
夏薄栖在玉字号西头的一间客房内安顿下来,百万庄果然如怜牧所说,重新开张后生意尚还处于萧条中,连夏薄栖在内,大概总共不到十位客人。
段五安顿好夏薄栖,回到怜牧身边,“怜公,看来百万庄以前积累了不少人气啊,这刚恢复生意没多久,就陆陆续续的有客迎门,估计不用多少时日,就又能像以前那般红火了。”
怜牧的脸上却毫无喜色,他淡淡道,“只怕这次重开也仅是暂时的,说不定开不了几天,就被迫关张,永远消失了呢?”
“怜公怎么这么说?”段五此刻终于发现怜牧非但不开心,反而黯然且有疏远之感。
“没什么,冥冥之中有此预感罢了。”
段五想了想,“一定是刚才那个客人提起小姐,又引得怜公你思念小姐了,不过你自己不也说过吗,小姐暂时不回来,反而是件好事,至少可以避过时局的混乱,所以怜公大可不必把个客人的话放在心上,我相信小姐迟早会回来的。”
怜牧摆了摆手,“不是,不是因为他提及了小姐,你说的对,小姐迟早也会回来的,我虽思念,倒还不至于为了鸣儿无心打理庄内事务,唉,怎么说呢,或许我这个人凡事总容易往坏处想吧,我觉得王爷这么急着催我们开张,本身就说明百万庄的使命快走到头了。”
段五瞪大眼珠,“怜公的意思是……”
怜牧点点头,“你要有个准备,因为我亦不能左右你的选择,但你要记住,天下大势,终必归一。”
段五默然,他一直小心翼翼的避免和怜牧的冲突,也根本不想去做任何两难的选择,甚至他也再没有如实向王爷汇报怜牧的一举一动,可假如怜牧所说的那一天不久将临,就已经由不得他不选择了。
怜牧却在此时拍了拍段五的肩,“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呵,其实人生百年,七十者稀,既然终必一死,做什么样的选择都无所谓了,只是与你形影相随好些年,想想未来,多少有些伤感而已。”
段五越发一声不吭,他忽而在想,要是玉鸣知道了百万庄的真相,又会如何看待他和怜牧?难道真是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曾经的百万庄,起码表面上是那么温暖和平静的百万庄,将一去不复返?
段五过了好久才道,“最近庄里的生意不多,怜公没有那么操心了,就该好好休养身体,等待小姐归来才是,千万不要因闲而忧,徒伤心神!”
“嗯!”怜牧回答的很简洁,转头看向窗外,远远的天空一只飞鸽正穿云而来。
“你去吧!”怜牧忽然说,“那边又有信来了!”
“好!”段五退出房间,在帮怜牧关上房门时停住,“怜公,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怜牧不置可否,却在段五关上房门后,轻轻一声幽叹,时间似乎已隔得太久,他连他的模样都快想不起来,要不就是人真的老了,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等待,等待该发生或不该发生的,等待一种结局,等待某一天,自己对自己的审问。
同是姓夏,模样和神情都有不少相似之处,不过一个更刚武威猛些,另一个却充满了毫不在乎的轻淡,不,确切的说,毫不在乎的轻淡是故意的掩饰,自觉不自觉的,把内心深深的伤痛给掩藏了起来,不愿意被人看见。
起码有八成的把握,怜牧断定两人是出自一奶同胞的手足兄弟,可奇怪的就是,后者的突然冒出,到底意欲何为?
他是自己要来的,还是受什么人指派?指派他的人是敌是友?怜牧疑惑重重,并由于似是故人来,而变得踌躇和拿不定主意。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二十四章 郊外接头

日之后,柴竞踏着星露回到住处,早就翘等待的玉柴竞一倏而进的身影,两人急急忙忙返屋关死房门,点亮灯盏,并严严实实拉合了窗帘。
柴竞从御书房的屋檐上果然找到了什么,玉鸣打开柴竞带回的东西一看,竟然也是一本《御赌呈祥》,这次玉鸣已经有了底儿,当下依照第一本的办法,找出被重新装裱过的几页,将它们用清水泡湿、分离,并另行组合。
等待的期间,玉鸣终于忍不住问柴竞,“还顺利吗?”
柴竞点点头。
“那你看见……看见他了么?”玉鸣吞吞吐吐所指的他,自然是皇甫世煦。
“嗯!”柴竞扯掉身上的夜行衣,“不是他在御书房内批阅奏章批到二更天,我恐怕早就得手了。”
玉鸣笑了笑,可以想见皇甫世煦一丝不芶的样子,柴竞固然警告过她,然而不由自主的,她还是要问起他。
“柴叔,你去歇一阵子吧,这个得整理好久呢!”玉鸣劝道,“我一个人来整理就足够了。”
柴竞再次点点头,他不是累,而是怕自己的存在影响玉鸣集中精力。
令方知栋意外的是,这日早上起床,他刚下楼来准备吃点早餐,客栈里的伙计便叫住了他,并递上来一封信,“方客官,有人带信给你,小的怕你还没起床,所以没敢上楼喊你。”
“信?”方知栋十分纳闷,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有谁会带信给他?
“是谁送来地?”方知栋并没有马上去接。
“一个小孩。不过十来岁地样子。还要了小地一个铜板地赏钱。小地想着是店里客人地信函。也就没跟他计较”。那伙计满脸堆笑。心想。反正结账时还不都要算到客人头上。
“一个小孩?”方知栋更加纳闷了。可是不接又不好。人家伙计好歹举了老半天。方知栋极不情愿地接过信函。转身上楼往自己地房内走去。
“客官。你要地早餐还需要准备吗?”伙计跟在后面问。
“一会儿送来我房间吧!”方知栋带着满腹地疑惑。随口答道。
吃一惊。短信竟然是乐秀郡主所留。约方知栋第二日下午。在城南郊外地香合茶楼碰面。落款笔迹以及说话地口吻。都与乐秀郡主一般无二。
可自己找了多日也没等到乐秀郡主,乐秀郡主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家客栈的呢?方知栋的疑心非但未减反而大增,然而将信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琢磨了个遍,也没现任何可疑之处,方知栋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去赴约,只是要谨慎再谨慎些。
依照约定,方知栋提前来到南郊外,风清气爽的郊外,除了偶尔的行人,并无异样,方知栋在离香合茶楼不远的附近逗留了好一阵子,直到他确定茶楼四周没有埋伏后,才装作闲散吟哦的书生,提袍往茶楼而去。
茶楼是二层木楼,房檐较低,楼上的临窗茶座虽然也可以赏阅外面的风景,但由于隔栏的遮掩,外面的人倒不容易看清里面的情形,方知栋在茶楼附近观察的时候,已经注意到这一点,所以他一入茶楼便直奔二楼,想借二楼的地形,为自己寻个有利的位置,既方便观察也方便脱身。
谁知,二楼上早已有位书生背对着楼梯口临窗而坐,一边向外看着,一边悠闲地品茶,方知栋觉得背影熟悉,走过去来到书生面前定睛一看,惊喜的呼出了声,“郡主!”
生毫不惊诧,露齿一笑,摆手道,“早看见你了,坐吧!”
方知栋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肚,激动的有些口不择言,“郡主,郡主你没事吧,怎么,怎么好久都没有你的音信呢?”
皇甫月灵再次笑了笑,“我没事,哦,你想喝点什么?”
“属下不敢!”方知栋恭谨道,“王爷担心郡主安危寝食难安,故而特派属下前来联络郡主,如今见到郡主,属下总算可以回昌乐交差了。”
皇甫月灵点点头,“我知道,爹爹一定十分挂念我,可惜你姐姐出事之后,朝廷那边已经加强了戒备,我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只能暂且蛰伏待机,再加上京师军备外松内紧,表面上看,与以往无异,实则对各级将领都分别做了牵制和严控,我随蓝振日日轮流巡驻各大营地,实在不方便擅自行动,又为取得蓝振信任,只得咬牙忍耐不与你们联系,但望你回昌乐之后,向我爹详尽解释一下,只要能有一线机会,我也绝不会负了爹爹所托。”
“嗯,属下猜到也是这样”,方知栋道,“不过我想王爷现在最担心的是郡主你,至于下一步的行动,恐怕我们大家都得暂且忍耐,等待良机了。”
“是啊”,皇甫月灵的脸色有些黯然,“你回去告诉爹爹,叫他也别轻举妄动,我们昌乐力小势单,最好的结果就是让他们蚌相争,我们渔翁得利了,如果明争硬斗,只怕最先吃亏的,就是昌乐。”
“好,属下回去一定转告王爷”,方知栋想了想,又道,“可是,郡主,你是如何知道我来了,还找到了我住的客栈?”
“因为你已经被蓝振的人跟踪了!”皇甫月灵一字一顿道。
“什么?”方知栋脸色大变,“跟踪?哪里,跟踪的人在哪里,我去干掉他!”
“稍安勿躁!”皇甫月灵平静道,“你放心,现在跟踪你的人早撤走了,我才不会傻到让人目睹我和你见面呢!”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方知栋心慌意乱,“蓝振的人是什么时候跟上我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还说呢!”皇甫月灵目光变冷,“蓝振何其精明的人,你一连几天化装成菜农在将军府附近转悠,还能不令人起疑吗?只要蓝振的属下稍微向他提一句,蓝振必然会派心腹偷偷核查你,好在蓝振现在对我还比较信任,同我论及此事,我当然自告奋勇来监视你,不然,换了别人,你还不早就被蓝振当奸细给捉了去?”
“原来是这样!”方知栋出了一脊梁的冷汗,自己真的是太大意,太自以为是了,“那,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回去之后,立即换一家客栈,再连续几天,每天换一家客栈住,直到你觉得可以悄悄潜出京师回昌乐去!”皇甫月灵语意坚决,带着固有的冷淡命令方知栋道。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二十五章 一局残棋

回昌乐?”方知栋愣了愣,“可是我还没打算回昌乐
“你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联络我么,现在已经联系上,你不回去,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难道非要把我牵扯出来才甘心?”乐秀郡主不满道。
“不是,不是!”方知栋连连摆手,“我……我只是放心不下……”
“噢!”皇甫月灵的脸色缓和了一下,“放心吧,我不会有事,你先回去,等合适的时机,我自然会带信给我父王。”
方知栋尴尬地呆坐半晌,终于鼓足了勇气,“郡主,属下有一事相求,不知郡主允否?”
“你说吧,什么事?”
“在下的姐姐因属下所累,现被羁押在天牢,永不得见天日,属下于心不忍,想救走姐姐再回昌乐,恳请郡主相助!”方知栋抱拳恭求道。
“救你姐姐?”皇甫月灵吃了一惊,“你疯了,天牢哪里是那么好劫的?即便是我肯帮你劫出知芸,那我们的来历和行藏怕都要暴露了,不行,绝对不行!”
“你不是说蓝振早就盯上我了么,只要能逃离京城,暴露不暴露有什么关系,只要不牵扯到郡主就行,劫天牢的事也不用郡主你亲自出面,郡主若知道一些个可以付钱卖命的人头,便由属下去与他们接触,属下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管怎么说,我姐姐也是为了昌乐才铛下狱的啊!”
皇甫月灵面带难色,“你的心情我理解,可眼下蓝振虽派人盯你的梢,终究还是没有握实你的来历和背景,我要你想法悄悄离开就是这个道理,人走迹消,给他来个查无可查,线无可循,然后我正可以顺势将蓝振的注意力引向顺安或恒安方面,你一劫天牢,不是明摆着告诉蓝振你是昌乐的人么?”
方知栋闻言。浓眉深锁。痛苦地垂下头。“那我该怎么办?弃姐姐于不顾。眼睁睁看着她在天牢里为我受苦?”
皇甫月灵劝道。“你姐姐下狱一事。我也挺替她难过地。不过。她只要暂且忍耐一时。等到我爹夺得天下地一日。还愁你姐姐不能重获自由吗?到那时。就不仅仅是自由地问题了。你们姐弟都是昌乐有功之臣。封官厚赏。哪一样也少不了你们啊。”
谁知皇甫月灵不说还好。一说方知栋地脸色更加晦暗。他眼望窗寮外。小声嘀咕道:“要真有那么一日才好哦。万一……”
“真有那么一日。万一”。此也正是皇甫月灵地痛处。当下面子上就架不住了。也黑下脸来看窗外。僵硬地气氛横亘了许久。谁也没再说话。也不知是为现在地形势难以抉择。还是为将来地万一。忧心忡忡。
最不能面对地是。怕那根本就不是万一。而是一万。老昌乐王想夺回宝座。几乎一万个不可能。
但是渐晚地天色已容不得皇甫月灵多郡主地脾气。她忍下一股怨念。开口对方知栋道。“这样吧。你容我回去再想一想。反正这一两日你尚脱不了身地。容我想一个周全地计划。后日下午。依旧是今日地时辰。在这个茶寮。我们再碰面做最后地定夺如何?”
“嗯,也好,属下多谢郡主的体谅了!”方知栋由衷地感谢道,至少郡主松了口,事情有了回旋的余地。
“那就这样定了,今天回去你还是照我的话,立即换客栈,记住没有?”皇甫月灵说着率先站起身。
“没问题,属下恭送郡主!”方知栋口中说是恭送,却只是和皇甫月灵两个相互拱了拱手,在旁人看起来不过是普通人的作揖道别。
“我走半个时辰后你再离去!”皇甫月灵低声而简短地吩咐道,头也不回地下了楼,出了茶寮,扬长而去。
方知栋当下回到客栈后,便立即收拾行装,结账,另外找了家还算干净又不贵地客栈,住了进去。
第二日起床,闲适地度过到中午,再结账,再换了一家客栈。
“到底怎么样了?”柴竞守着玉鸣将两卷残破的棋谱拼凑起来,研究琢磨了一整天。
“唔”,玉鸣口中应道,目光却半分也没离开面前桌上地棋谱,“我现只有上卷才是真正的棋谱,而下卷则记载地是棋局。”
“棋局?”柴竞的细目眯成了缝,“为什么要把棋局藏在御书房地屋檐下,究竟是谁和谁的棋局?”
玉鸣摇头,“谁和谁的局,暂且先不做定论,关键依据我的推测,这后卷上的棋局并没有下完。”
“什么?一道残局?”
“也可以这么说吧”,玉鸣想了想,解释道,“这种棋的下法是双方各自排阵开势,好比两军对垒一样,,然后依照规定互相进退攻守,那么如何走法,先走哪一样棋子便成为输赢的关键,从后卷上所记录的棋局看,弈棋的双方尚还没分出胜负。”
“我有些糊涂”,柴竞蹙眉道,“一局棋专门记录在册,难道就是因为它没下完,怕给忘了?”
“当然不会是!”玉鸣坐直了身体,又看了一遍棋谱,然后缓身站起,去给自己和柴竞沏了一杯茶,“我总觉得从棋局本身来看,不可能分不出胜负,也许,弈棋双方是出于某种目的,故意彼此陷于胶着状态,而未肯分出胜负的。”
“那,照你的说法,你已经知道棋怎么下了?你把这局残棋下完,不就一切都清楚了么?”柴竞道。
玉鸣叹了口气,“下完这局棋并不难,可我并不清楚弈棋双方到底意图何为,不清楚他们各自的意图,就无法准确的还原真正的结局,柴叔,棋局的界定,没准就是最终的谜底呢!”
“皇上!”柴竞忽然一拍大腿道,“不,是先皇,我记起来先皇那时候好像喜欢招驸马爷去御书房,一待就是老半日,无论是侍应还是当时的舒皇后都不得去打扰,有好奇曾探问过驸马爷和皇上关在御书房究竟干嘛,可二人均都一笑而置之,便是舒皇后百般娇缠,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你说,这局棋,会不会是先皇和驸马爷一起所设?”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二十六章 酒逢

鸣瞪大眼睛,和柴竞对望良久才道,“也不是没有可他们藏棋局的意图是什么呢?”
柴竞摇头,“事过境迁,当事的两人均已不在人世,对于他们的想法还真叫人不好揣测,如果说先皇和你哥哥玩棋是为娱兴,倒还说得过去,怎么忽而又神神秘秘的要藏起棋谱和棋局呢。<”
玉鸣沉默片刻,道,“柴叔,你在墓室所见的那些图形符号呢?可否依照墓室的格局,依样还原它们所刻的位置?”
“当然,没问题,我现在就给你画出来!”柴竞满口应道。
原来,先前柴竞带给玉鸣看的,只是柴竞依照记忆,简单的将那些符号给默画出来,现在玉鸣要见它们原本的排列位置,连柴竞自己细细想来,此刻也觉得它们的对峙形势有点类似于棋局了,只是不同于大家寻常所下的棋而已。
玉鸣将柴竞默画下来的东西拿在手里看了几遍,点点头道,“是了,越来越有棋局的意思了,接下来只要弄清这些符号,各自所代表的棋子,基本上就能还原出这是不是一局棋,它和棋谱上所述的棋局是不是一致,柴叔,今晚上你和许大年他们重新清理一下被堵塞的墓道,或许这一两日内,我们就需要重新下去验证一番呢。”
“嗯!”柴竞认同道,“那我们分头行事,你一个人能成吗?”
“好像还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各类规则”,玉鸣笑道:“若说担心,那也是担心能否有把握解开这团迷雾……”
说着遂转向窗外,合什祈祷道:“哥哥若在天有灵,就请帮帮玉鸣吧!五年,实在是段并不算短的时间。”
柴竞长叹一声。起身出了房间。留下玉鸣一个人在屋内。“但愿真地能顺利解出棋局才好”。柴竞亦同样祈愿着。然而他忽然又对找到黄金以后地前景。产生了一丝迷茫。谁又知道黄金地重见天日。会不会掀起新地腥风血雨来呢?
不过也许因为找到黄金地执念太久了。刚刚产生地一丝迷茫很快就随着迎面拂来地清风飘散而去。柴竞没有多做犹豫。坚定地踏着夜露。奔往太仓银库方向。
隔下一天。方知栋按照约定地时辰去了南郊外地茶寮。不料却并未见到乐秀郡主。等了半个时辰。一个十来岁地半大孩子匆匆赶来茶寮。要找一位方姓客官。
方知栋连忙站起来。问“小哥儿何事?”
那孩子抹了把汗。递过一封信。口中还狐疑地问。“你?你看看。这是给你地信么?”
方知栋一瞧笔迹。正是乐秀郡主地。便笑道。“没错。是我地信。多谢小哥儿了。这里一点碎银。小哥儿拿去买点好玩地作耍罢。”
待那半大的孩子离去,方知栋赶紧落座,拣出信封里地信看起来,看罢顿时大喜过望,原来,乐秀郡主告诉方知栋,人手均已找好,正在打探天牢内情形,估计就在这一两日动手,叫方知栋不必提前探监,以免劫狱的消息泄露出去,另外,无论生任何事情,这一两日方知栋更不可前往将军府联系,只要依照之前安排,每日更换客栈居住便可,劫狱一旦成功,乐秀郡主自会遣人前来,引方知栋到安全地地方,将他们姐弟二人送出京城。
郡主行事果然雷厉风行,方知栋心中充满说不出的感激,可他又很疑惑,前天才提到的打算,郡主如何能这么快就找到人手,并开始布置劫狱之事?还有,郡主为何不要他亲身参与呢,难道是不愿劫狱的事,和他,以及乐秀郡主自己有任何关联?
不管怎么说,只要能救出姐姐来,就不枉此行了,方知栋一时高兴,结了茶钱,在城里找了一家不错的小酒馆,点了几样小菜,好好的喝了两壶,他相信,凭着乐秀郡主地本事,救出姐姐并非难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酒兴便格外高涨。
喝得正惬意时,肩头却被一个什么东西轻轻一拍,回头一瞧,却是一把扇柄,和一个宽袍阔袖打扮的三十岁上下地男人。
“小兄弟好兴致啊,可以借个位置,坐一坐吗?”男人似笑非笑,但双目中的精明,却掩盖不了他地久经阅历和果断坚定。
微醺的方知栋却并未注意到这些,反而十分高兴客在他乡,无意之中多了个酒伴,“没问题,请便吧!”方知栋大方道。
“客官看样子,并非京城人,敢问是从哪里来啊?”男人落座后,也要了一壶酒,添了几碟菜,便开始和方知栋搭讪起来。
方知栋随口报了个地名,又问对方,对方答话地状态跟方知栋差不多,都是闲淡,随意,真真假假地寒暄着。
男人又问,“客官来京城,是访亲问友,还是独自游历呢,再不就是来做生意的?”
“访亲问友!”方知栋独自喝了一盅道。
“噢,呵,难怪这么悠闲,可见该造访的,该拜会的,都一一如愿了吧?”
方知栋笑而不语,当是默认。
“小兄弟,来,我与你一见如故,颇为投缘,当大哥的我就先敬你一杯,权作以酒会知己,如何?”男人替方知栋和自己各斟满了酒,率先举杯道。
“岂敢,岂敢,大兄弟太多礼了!”方知栋连忙应酒,也说了几句客套话。
杯子举到一半,那男人却似看清了什么,眉头略微一皱,停住了酒杯道,“小兄弟啊,你我虽萍水相逢,但大哥觉得你也是个相貌堂堂,英武不凡的人才,想和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看大哥说的,你我就是借酒闲聊,说什么都无碍的,有什么话,大哥只管道来,但说无妨!”方知栋此时满脸嬉笑,心想,谁会和一个路人推心置腹,还不都是信口胡罢了。
“小兄弟气宇轩昂,满色红光,前程正是蒸蒸日上的大好时机,若是投考,必能金榜题名,仕途通达,若是在军,必能建功立业功勋不薄,若是在商,就更不用说了,稍作运筹,何愁天下财富不滚滚而来?只是,刚才敬酒之时,我却瞧见小兄弟眉宇间有隐隐的滞碍,这种滞碍,或恐会影响深远啊!”男人口中的话虽故弄玄虚,然而一本正色,看上去倒颇为用心良苦之态。
方知栋闻言,眉心皱了皱,酒气去了不少,“怎么个影响深远法?还望大兄弟你赐教!”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二十七章 天牢密谈

人笑了笑,轻轻啜了口酒,“这股滞碍凝于眉心,欲从沉着度看,并非一两日所形成,想必和小兄弟先前的某种抉择有关,小兄弟若坚持前辙,我担心你这滞碍将会扩散,当厄气罩额之时,怕就回天无力了,但小兄弟若此后能审时度势,懂得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为自己做最恰当明智的打算,我相信,小兄弟不仅滞碍将一扫而光,还会前途无可限量,如履青云呐。//”
“呃……”方知栋似乎受酒力影响而反应有些迟钝,结舌了半天才道,“什,什么审时度势?我,我还是有些不大明白,兄台可否明示?”
“噢,呵呵,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小兄弟权且姑妄听之则矣,至于究竟如何个审时度势,我想日后机缘之下,小兄弟若还记得你我今日的一番话,大概就会揣悟,在下言尽于此,小兄弟你好是为之罢!”
方知栋沉吟片刻,忽而冷冷问道,“你到底是谁?”
男人哂然一笑,“在下乃无名之辈,不足挂齿,好了,在下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小兄弟你慢慢喝,酒菜钱我请了!”
着站起身,男人拱了拱手,“但望小兄弟一切顺利!”
“慢着!你我之前可曾见过?”方知栋徒劳地想在脑海中捕捉出面前男子的来历,可是大脑一片混沌,连男子的笑容都变得有些模糊,似真非真。
“萍水相逢!不过也许后会有期!”男子摆了摆手,笑容中留下一道深邃的目光,离开了方知栋的视线。
方知栋只觉着脑袋沉,胳膊肘一软,人便瘫伏在桌子上了。
待到他清醒过来时,转一看,酒馆早已打烊,除了他,哪里还有半个客人,酒馆的老板娘和伙计正在收拾桌椅板凳,见他醒来,忙道,“哎哟,客官你可醒来了,你若继续酣睡下去,我们还不晓得拿你怎么办呢!”
方知栋自己也万分纳闷。没喝多少酒怎么就醉成了这般。他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站起身。“喂。老板娘。我问你。跟我一起喝酒地那位客人。你瞧见他是往什么方向去了么?”
“什么客人跟您一起喝酒啊?”老板娘和伙计均都一脸诧异。“小爷啊。从头至尾。您都是一个人喝到醉地嘛!”
方知栋瞪圆了眼睛。想说什么。却终究忍了忍。“那。那我该付你多少银子?”
“银子?”老板娘又是一愣。“哦。您是说酒菜钱啊。您不是早就付了么。酒菜给您上齐地时候。您就付了五两银子。说是不用找了啊!”
方知栋再次呆若木鸡。自己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摸出怀中地钱袋看了看。也不清楚自己是真付过账了还是没付。因为自己花钱原本就没数。这下连核实都核实不出所以然了。
无奈之下只得告辞。人家老板娘眼巴巴等着他离开好关门休息呢。夜风吹过。方知栋地脑袋清醒了不少。然而酒馆地一幕却总像是是而非。难道真地是自己喝多了。做了一个离奇地梦么?
疑惑归疑惑,方知栋却很明智的收敛了自己地年轻莽撞,按着乐秀郡主的叮嘱,方知栋每日只管换好客栈,进了房间纳头便睡,连吃饭一般也没踏出客栈半步。
就在方知栋醉酒的这天夜里,天牢内却来了位不速之客,说是不速之客,是因为所有的牢头都必须回避,除了陪同这位客人一起探监的一位官大人,谁也没看到探监的真实模样。
身披黑色大氅,用大氅的帽子将头部完全遮住的来客,一进天牢,就直奔知芸的牢房。
谁也不知道来客和知芸到底在牢房内谈了些什么,只听来客临走,踏出牢房门时,又停住脚步问道,“你真的决定好了么,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决定好了,已经做过一次后悔终身地事了,这一次,您就让我去吧!”牢房内,是知的声音,平静而略带惆怅。
“可是,你要明白,事情是有很大风险的,万一不成,你能保全自己吗?”
知芸似乎凄然的笑了笑,“别忘了,奴婢本就是个早该死地人!”
来客再也无话,默然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般,背对着知芸举起一只手,僵硬地做了个道别的姿势,“珍重!我们都会想念你地!”
一行清泪顺着知芸的面颊淌了下来,牢房通道内的脚步声消失良久,知芸方才喃喃自语道,“我也是,我也会想念京城的!”
隔了两日的傍晚,出了房间准备用晚膳的方知栋,望见客栈门外远远地过来一个孩童,急冲冲往客栈方向走来,熟悉了乐秀郡主传信方式的方知栋连忙起身离座,迎出了客栈门口。
“小兄弟,你是不是要找一位姓方地客人?”方知栋尽管瞥见孩子两手空空,可还是拦下他问道。
那孩子站住,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方知栋松了口气,乐秀郡主总算有信来了,“因为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有何凭证?”那孩子地警戒心挺强。
方知栋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他在昌乐时的令牌,上面正正有个方字,孩子盯了半晌,“嗯,好像就是这个!”
原来并非是孩子要看凭证,而是托孩子送信地人,告诉了孩子该如何确定真假。
“大哥哥,我要传的,只有一句口信,你还会不会给赏钱?”小孩说的时候,手已经伸出来。
“嗯?噢,当然,当然啦!”方知栋忙摸出一枚碎银放在小孩的掌心上,“可以买不少好吃的呢,别弄丢了啊!”
“南门外,向西四十里!”小孩丢下这么一句话,便飞也似的跑掉了,好像生怕方知栋后悔,收回赏银,并很快消失在街头的暮色与人流中。
事不迟疑,方知栋当即返身客栈收拾行装,并结了店钱,又去车马市选了匹快马,一路催鞭,急急的出了南门,赶往所谓的向西四十里处。
原来在南门外的官道又另行分出两条岔道,方知栋沿着西行的一条马不停蹄的奔了下去。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二十八章 顺利接货

他赶到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隐隐约约,只见树有几处茅草屋,方知栋拿不定主意,正不知该往哪里走,忽而一盏闪动的灯火朝大路这边移来,方知栋没有动,静待对方走近。
“方少侠?”来人站在大约一丈开外,将手里的灯笼扬了扬,上下打量着方知栋。
“正是在下,请问你是……”方知栋借着忽闪的灯光,大致能辨认出对方是个满脸胡须的中年汉子,一身的粗布短衫,裤腿上挽,跟乡下种田人的打扮一般无二。
“请随我来吧,这边走!”那人并不回答方知栋的问题,却用灯笼照出田埂间的一条小道,方知栋见状只得翻身下马,牵着马匹跟随过去。
两人也不说话,借着一盏灯笼忽明忽暗的光亮,行走在田上,来到最远处的一间茅屋前,那人停下了脚步,“就是这里,请进吧!”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没见……?”方知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他纳闷的是,郡主干嘛把他喊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来,而郡主本人也不知去向。
“时间还早呢!先喝口水等着吧!”那人打断方知栋的话,率先进了屋子,方知栋左右环顾,将就门前的木桩拴了马,也推门进了屋。
屋内十分简陋,不过还好有齐全的桌凳以供居坐,方知栋刚挨上凳子,一只粗木碗就甩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中年汉子似乎是这简陋茅屋的主人,熟练地提了屋内火塘上架着的水壶,给方知栋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开水。
“没有茶叶了,将就吧”,中年汉子简短地说。
“多谢,叨扰了!”方知栋连忙客气道,“不过,能告诉我,我还得在这儿等多久吗,其他的人呢?”
“我也不知道”。中年汉子瓮声瓮气答道。“我只是替人接客。其他一概知。你也不必多问了。总之既来之则安之。慢慢等着。总会等到地。”
“呵。也对!”方知栋尴尬地笑了笑。知道再问也是问不出所以然地。干脆闭了嘴。双臂抱在胸前。望着塘火出神。
方知栋不言不语。中年汉子更是一声不吭。添水重烧之后。便默默坐在火塘边磨弑一把镰刀。单调刺耳地声音一下一下充塞着耳膜。也磨在方知栋地心上。随着时间慢慢地推移。焦躁和担忧几乎吞噬了方知栋地全部心神。
方知栋地脸色越来越难看。只是忍而不发罢了。但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地耐性还能坚持多久。终于。他站起来。想去屋外看看情形。中年汉子冷冷瞥了他一眼。“急什么。该来地自然会来。来不了地。望也无用!”
方知栋苦笑。讽刺地话谁不会说。可被蒙在鼓里。糊里糊涂地也不知等什么。挨谁谁不急?
约两个时辰之后。忽然寂静地深夜。有两声似是而非地猫头鹰叫响起。中年汉子立即提上灯笼。冲出了屋外。方知栋忙前脚撵后脚地随着中年汉子窜出去。无星无月地夜幕中。田野中起了一层若有若无地薄雾。除了二人飞走地脚步声。竟然什么也看不清。
到大路口时,方知栋看到了路边隐隐的,似乎停了辆马车,一颗心开始狂跳起来,加快了步伐奔过去,一个全身夜行服,连面目也隐藏在黑罩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高个子男人迎向他们。
夜行人的目光掠过中年汉子,直直望向方知栋,然后偏了偏脑袋问道,“就是他了么?”
“嗯,没错,就是他了!”中年汉子答道。
夜行人将赶马车的鞭子交向方知栋,“你要的货就在车里,在下就此告辞了,恕不远送!”
“货?诶,等等!”方知栋还想问什么,被中年汉子止住。
“罗里嗦的干嘛,还不快去看看货?”中年汉子道。
一句话提醒了方知栋,方知栋接过中年汉子的灯笼,凑近马车车窗,挑开车帘一看,满脸的疑惑与不解,顿时都化为欣喜,他回头连声道,“多谢,多谢二位大哥了!”
夜行人不再多话,抱拳拱手,转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去往京城地方向。
中年汉子却催促道,“货没问题的话就赶紧上路吧,估计天亮之前,不仅京城会戒严,各个路口也该设卡盘查了!”
“可是……”,方知栋望向夜行人消失的官道,有些怅然,自己就这么走了么,还没向乐秀郡主辞行,连道谢一声都没有机会。
“别可是了再不走就走不脱了你走不脱不要紧连累我们大家是全部都要掉脑袋的中年汉子连推带搡硬是将方知栋推上了马车“你在这里稍等,我去把你系在马背上的行囊取给你!”
等待中年汉子返回的时间,方知栋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再次撩开了车帘,事情来的太顺利,顺利的方知栋都有些不敢相信,“姐,你受苦了!”他的声音略微发颤,并且很是走调。
车厢里一片沉默,车厢里地知芸僵直地坐着,脸上毫无表情,和方知栋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方知栋等了半晌,也捕捉不到知芸或悲或喜的任何情绪。
“姐,你怎么了?是他们点了你的吗?”方知栋拿捏不准知芸的沉默,是和自己在置气呢,还是因为不能说话不能动弹,便伸手探了探,触到了知芸别扭而有些僵硬地四肢。
方知栋心里有了底,一定是黑衣人怕知芸挣扎和吵闹,干脆点了知的,方知栋往车厢里挪了挪,想给知芸解,然而他地手指伸出,却犹豫了,暂时先点着也好,等离开京城更远一点,就不用担心固执的姐姐会吵闹不休了。
“姐,我知道你心里在怪我,可不管怎么说,等我们回到昌乐,从此以后,你就彻底自由了,一种真正地自由自在,你会理解我的吧?”方知栋叹了口气,缩回了身子,“姐你再多忍耐一阵,到了安全地地方,我一定让你活动手脚,到时,你想怎么骂我都成。”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二十九章 恩威并重

甫世煦的心情很好,虽说宫外早有急报,他却还是让了门:皇上正在用膳,所有人等一概不得打扰,再紧要的事情也得容后再报!
很悠闲地用过早膳,皇甫世煦还喝了一壶热茶,这才不紧不慢地让郎宣宣来人觐见,前来上奏的典狱官忍候多时,忽听皇上召见,不仅没松下一口气,反而因为紧张,差点快大小失禁,战战兢兢叩了头,便如筛糠般,趴在地上哆嗦成一堆,连皇上喊他“平身,起来说话”,都宛如没听见一样。
好不容易,语无伦次的讲完事情经过,典狱官自己都觉得实在太失查了,这样糊里糊涂的奏报,如何能在精明的皇上面前蒙混过关?
果然,皇甫世煦沉吟了一会儿,嘴角微翘,似笑非笑地调侃道,“看来我朝的狱官,丢了天牢里的重犯,却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你的天牢,跟老百姓的集市一样,可以任人出入么?”
“不,不是的,天牢一直都有严密戒守,重重机关,却不知为何昨夜的狱卒全都着了道儿,一个二个昏睡过去,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等到他们醒来,发现所有犯人都好好的,独独不见了皇上您要求特别看押的钦犯……”狱官的冷汗顺着额角渗出来,他现在什么也想不到,就在想今日如何能保住性命了。
“哼,你还知道那钦犯啊?”甫世煦故意猛拍了一下桌子,其实,关于狱官的某些劣迹早已传到他耳朵里了,今日正好借着这丢犯人的茬,怎么让中饱私囊肥的流油的家伙,多吃些苦头。
“下官罪,下官知罪!皇上,你饶了下官这一遭吧,下官再也不敢玩忽职守了,一定日日夜夜监看好天牢那些重犯,若再有此类事情发生,下官甘愿受国法处置!”
“什么?发生一还不够,你还想再发生一回?”皇甫世煦虎眼一瞪,“狱官是个肥缺不假,可你是不是也贪吃的脑子都不灵光了?玩忽职守?你有多少个脑袋玩忽职守?”
“我……我错了,下官说错话,皇上,下官是胡言乱语口不择言,你千万千万别当真,我该死,说什么再有此类事情发生,这种事情是绝不能允许再次发生的呀,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狱官一个劲地磕头如捣蒜,却是说多错多。
皇甫煦冷冷道,“那你自己说,要朕怎么处置你呢?”
狱官一个栗。心想今日恐怕是逃不过去了。“皇上。下官保证。回去之后一定重新整顿吏治。加固天牢机关。督促狱卒们严加防范!”
“还有呢?”
“还有?”狱官抬起头。略略抹淌成小溪地汗。“下官曾经收受了一些狱卒和犯人家属地心意。下官愿意全部捐献出来。以充国库!”
皇甫世煦会心一笑。这才是他所想要地。“如果是这样……好吧。朕念你诚心改过。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若再有弹劾你地奏本送抵朕这里。又查实有据地话。可就没这次这样轻松脱身了!”
“是。下官知错了。知错了!”
皇甫世煦乘胜追击。对狱官又是一番恩威并抚。看看狱官已经被吓唬地差不多。估计得老实上好一阵子。方才放狱官退下去反省。
待狱官退走,皇甫世煦拍拍手,郎宣早已恭恭敬敬地从幕帘后转出来,对皇甫世煦低声回禀道,“皇上,奴才已按你的吩咐,将蓝将军带到御书房去了。”
“嗯!”皇甫世煦点点头,“好吧,现在就该咱们来做做善后啦。”
蓝振的脸色并不如皇甫世煦那般好,相反一身冷沉之气让原本心情爽朗之极地皇甫世煦,转而有些替蓝振担心起来。
“坐,坐嘛,早说了,私下,你我君臣之间不必多礼,来,一大清早的,虽然不宜饮酒,朕就以茶代酒敬蓝将军一杯,以表朕对蓝将军好计地佩!”皇甫世煦笑意吟吟,率先端起郎宣送上来的热茶。
蓝振苦笑,“皇上,说实在的,微臣对此计并无十足的把握,行事之前,微臣亲身去试探过小方,发现他深受皇甫诞的影响已深,要想令他转变,实难下手。”
“这倒是其次了”,皇甫世煦放下茶杯,“朕也不怕与蓝将军把话说透,朕和蓝将军一样,其实也并未对此计抱太大地希望!”
“那皇上为何还……”蓝振有异的问。
皇甫世煦淡淡一笑:“爱卿啊,你跟朕相处地时日也有不短的一段了,难道还不了解朕的脾性么,有些合乎情理,却与国法不符的事,连朕要想成全,那不是也得借助非常手段么?”
“皇上的意思……?”
“当然,这只是其一,朕夜探天牢,就是想亲耳听听知芸自己的意愿,朕觉得,对她来说,不失为一个很好地抉择机会,至少,朕给了她机会,你说呢?”
蓝振点点头,“皇上宅心仁厚,如此以往,天下民心必归一统,只是微臣尚有一点点私心,不知皇上能否以同样的威德对待昌乐?”
皇甫世煦地笑意更盛,“哈哈哈,蓝振啊蓝振,你在朕面前还兜什么圈子啊,朕看你担心的并非是什么昌乐,而是身边人吧,你放心,今日你便可以将朕地口谕转述给她,就说凭她这次的立功表现,朕不但既往不咎,他日无论昌乐反或是不反,朕保证,绝不伤我王叔地性命,这样总成了么?”
“多谢皇上大恩!”蓝振激动,立马扑跪在地,深深叩首,“微臣代郡主,及昌乐百姓,叩谢皇上了!”
“呵呵,起来罢,诶,郎宣,你瞧朕的将军,那边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他倒先像模像样的做起昌乐的女婿来了!”
“嘿嘿,是啊,皇上,咱们的王爷也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分,能得蓝将军如此仁厚的姑爷,啧啧!”
蓝振的脸憋红了,“皇上见笑,郎公公见笑了,在下真的没有那意思,唯一只盼战事早歇国泰民安,则吾这大将军就算没有战功,亦可欣慰卸甲,归隐乡野了。”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三十章 喜忧参半

甫世煦闻言,笑意减了减,“蓝将军现在就想归隐乡过早了吧,蓝将军正是盛年,以将军之声威信望及谋略经验,就是再为我朝效力个二三十年也没问题啊。”
“呵,蒙圣上不弃,微臣甘愿听从皇上差遣!”蓝振嘴上支应着皇甫世煦,心里却实在已有了去意,他少年奉主,迄今已历三朝,朝廷上的风风雨雨,今日不敢论明朝,任谁报国壮怀的心,都不免为世事所催老,何况,一旦决心和昌乐沾连上关系,交出将权,无疑是最佳的选择,既可以解了君心的猜疑,亦可以断了老昌乐王试图东山再起的念头,最重要的是,他也需要和郡主,有再不受世事纷争所打扰的环境。
然而眼下,却不是向皇上和盘托出打算的时候,危难未解,他蓝振不能弃主不顾,如果预计没错的话,他这一生,注定是要遇上一次恶仗的,胜负难料生死难测,还是不要徒说枉然,扰乱圣心的好。
蓝回答的太快,反而让皇甫世煦怔了怔,但他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自己的父皇曾说过,一个善于用臣的君主,总会有办法让自己需要的人,甘愿留在身边辅佐朝政的,皇甫世煦同样坚信,即使蓝振真有退隐之心,自己也会打消了他的担忧。
“蓝将军太谦虚了,现在不是蓝将军听从朕的差遣,而是朕依仗着蓝将军帮朕守下半壁江山,于公于私,蓝将军都当之无愧的受得起朕的敬重!”
蓝振心中一震,受历三朝,还是次从皇上嘴里听到“敬重”二字,如万斤之石沉甸甸的,在一股暖意之外,让他倍感责任的重大,蓝振刚想说什么,却被皇甫世煦地手势制止。
“不过朕今日还有一事要嘱蓝将军”,皇甫世煦正色道:“从我们这方面,自然是不希望战事纷争,生灵涂炭,可蓝将军也不能不有这种心理准备,朕知道蓝将军处在两难之中,可朕还是希望一旦开战,蓝将军能全力以赴,至少,只有当我们握有主动权时,也才握有平息战乱的筹码,蓝将军能做到吗?”
“皇上不说,微也早有准备!”蓝振平静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朝廷和藩地的宿怨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皇上,你知道微臣为何受乐秀郡主的劝说,投向昌乐吗?”
“那是蓝将军有悲天悯人之心,不愿天下陷入更深地战乱!”
蓝振垂下眼帘,沉默片,长叹道,“不错,三藩的实力,以顺安王的军力最强,可恒安王财大气粗,在朝廷上下和地方上,均有暗中部署,昌乐王爷即使想兵行险招,从中渔利,又是谈何容易,恒、顺二位并非傻子,早就视昌乐为眼中钉,他们即可联手对付朝廷,更可能联手先拔除掉眼中钉,分而食之,扩大势力后,再把矛头转向朝廷,这第二种选择,对恒、顺二王来说,也是免除后顾之忧的最佳策略,所以微臣觉得,只有打消掉昌乐趟浑水的计划,才是保全昌乐的唯一良策,可惜,昌乐王爷能否洞察危险,并不是微臣能左右的,一旦开战,微臣只能和恒、顺二位地选择一样,先解决后顾之忧了。”
皇甫世煦点点头:“将军也不必太过忧心。朕只是提醒蓝将军做好预防而已。好在朕地王姐。现在不是已多少体察到蓝将军地良苦用心了么。朕相信。有王姐相助。咱们地胜算也多了一半!”
“郡主有她地为难之处。微臣尽管竭力劝服。然而连她恐也没法改变昌乐王爷地心思。故而至今。郡主都一直在犹豫不决。踌躇难断。像知芸地事情。微臣其实并未敢把全部真相告诉她。只是答应为她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呵呵”。皇甫世煦笑道:“蓝振啊。你太低估了我地王姐。有些事情。她只是嘴上不揭破。实则心如明镜啊。你想想。就凭你。又怎么能做到从天牢里劫个犯人。却不被发现呢。她肯把与方知栋地谈话内容。对你袒露无遗。就已经是同你肝胆相照了。还需要明说什么真相么?”
“皇上圣明。正因为此。微臣才斗胆请求皇上法外开恩地!”
“嗯。如今朕已许下保证。乐秀郡主肯定会做出她应该做出地选择。到时。到郡主真正和你同心协力时。蓝振。那可就是你大展拳脚地时候了。不仅朕地京师。还包括朕地万千土地。以及土地上地万千百姓。就全在你一人之肩上!”
“皇上的意思指一旦开战,就让我主力对付,而不调防其他地方部队?”
“不,恰恰相反,除了北边防区和南边瞿越的部队,其他地方上的驻,可以交由你全权调配,当然,如何调配,朕也要听听你的想法。”
一股热流涌动胸间,蓝振知道,皇上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大战肯定不远了,他在惴惴不安中,其实等待的,不也是最终战么?只有决战过后,才可以让一切是是非非,一切纷争角斗,都尘埃落定。
“多谢皇上地信赖!”蓝振抱拳道:“微臣甘愿为皇上厮杀疆场,不得胜不归朝!”
皇甫世煦满意的颔首,“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嘛,好啦,朕还要去给太后问安呢,就不和你多聊了,噢,对了,我的王姐从小酷爱男装,但凡女人所用的胭脂水粉,衣裙首饰等一概看不上眼,不过,她倒独独喜爱玉扳指,朕这里刚好有一枚进贡来的蝴蝶翡翠扳指,样式还不错,品相也高,一会儿让郎宣去取,你拿回去送给王姐好了。”
“这,这怕不妥吧?”蓝振没想到皇上心细如发,竟帮着自己给乐秀郡主送礼物。
“怎么就不妥了啊?”皇甫世煦站起身,走过去笑着拍了拍蓝振地肩,“未来的表姐夫?”
“这,这,皇上,你莫开微臣地玩笑了,折煞臣也!”
“哈哈哈!”皇甫世煦大笑着离去,剩下郎宣笑吟吟的对发愣发窘地蓝振道:“走啊,蓝将军,你是跟奴才一起去取呢,还是就在这里等奴才取过来呢?”
“我,我,有劳郎公公,我跟你去取吧!”蓝振满脸涨红,极不好意思的回应道。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三十一章 传信入宫

到孝箴宫,却见眸儿一个人独自站在宫外,望着屋梁到皇上来,慌慌忙忙行了个万福,皇甫世煦有些纳闷,“太后呢,难道还在休息?”
“不是了,皇上,太后说她想一个人静一静,把我们都给打了出来,本来平姑娘今日是说好要进宫的,太后也让晁果去通知平姑娘改日再来。.”
“噢?太后心情不好吗?”
“八成是因为知姐姐走了罢,今儿一大早宫里就传开了,说昨晚天牢被劫,任谁也事,就是知芸姐姐被劫走了。”
皇甫世煦笑,“太后的消息一向灵通,朕赶来还本打算跟太后讲讲这事呢,看来是不用朕多费唇舌了,也罢,你去奏禀太后,朕来给她老人家请安啦!”
眸儿应了一声,一儿回来请皇上进去,皇甫世煦一进屋便见舒太后闷闷不乐的靠在躺椅上,一番例行的问安后,皇甫世煦走了近前,“母后怎么气色不大好啊,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
“请什么太医啊!”舒太后挥下手,示意眸儿先退下去,然后才道:“皇儿,你说哀家是不是太走眼了?原以为知芸会诚心改过,哀家还准备着等哀家大寿之日再向皇上求个情,将她从天牢里换出来,可没想到她,她竟然如此令哀家失望,一想起曾经疼她如自己的姑娘般,哀家就觉得甚是心寒呐!”
“好啦,母后,先消消气,事情也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呢?”
舒太后深深审视皇甫世煦一眼,“皇的意思是?”
甫世煦笑着把嘴凑近舒太后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阵。舒太后紧蹙地双眉慢慢展开。“原来竟是这样?”
“是啊。所以朕觉得母后不必生气。还应该高兴才是!”
舒太后凝神片刻。悠悠长叹。“为这孩子了。哀家现在心里已不知是欣慰还是伤感了。欣慰于她与哀家终究还存着那么一份情谊。伤感因从此以后。就不晓得何时能再相见!”
“会地!”皇甫世煦暖暖地握住了舒太后地手。“朕相信。一定还会再见到知芸姐姐。也许。用不了多久。”
“嗯!”舒太后轻轻地抽出一只手。拍了拍皇甫世煦地手背。“哀家相信你。我们所有人都会好好地!”
两人正说着话儿。忽而郎宣不顾眸儿地阻拦。匆匆奔入孝箴宫内。皇甫世煦有些恼怒。“郎宣。朕正跟母后说话呢。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郎宣自知失仪,扑地便叩头,“奴才罪该万死,请皇上、皇太后原谅奴才的莽撞吧,皇上,太后,奴才是一时情急,才擅忘了规矩的。”
“又有什么事啊?”皇甫世煦站直了身子,满脸不悦,“都跟朕这么久了,还不晓得轻重缓急么?”
“奴才知晓,可,可刚才顾元带回来这个!”郎宣从袖管中抽出一封信,恭恭敬敬双手奉上头顶。
“顾元?顾元不是出宫帮朕寻促织去了么?”皇甫世煦想起来顾元已经出宫快半个月了。
“顾元刚刚回来,说在回宫的路上碰见了一个人!”郎宣谨慎地用眼角瞥着舒太后。
“谁?顾元他能碰见谁啊?”
“皇上您一看信便知!”郎宣见舒太后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越的不敢吐露真相了。
皇甫世煦狐疑地瞪了一眼郎宣,“搞什么鬼,神神秘秘的!”说着伸手取过那封信,背对着舒太后展开来一看,顿时呆住。
“怎么了,皇儿,到底出什么事了?”舒太后察觉到皇上情绪有变。
“噢,没,没什么,是,是柴竞来了,说有要事要求见朕!”皇甫世煦听得太后疑问,忙将手中的信重新装入信袋中,顺势又揣进了怀里,“母后,恕孩儿不能了,孩儿暂且先看看去!”
“柴竞?神眼侯柴竞?他不是离开京城了么,怎么这么久没消息突然又冒出来了,难不成是来要封赏地?”舒太后跟着站起身。
“孩儿也不知,他在信上没说,只是说有紧要的事情,必须见朕面议,母后,柴竞的神眼侯金牌不是在你这儿么,要不,就让孩儿代为交还他好了”,皇甫世煦听舒太后提起封赏一事,倒想起了神眼侯的御赐金牌。
“也好,哀家这就叫眸儿去取”,舒太后唤过了眸儿后,想了想又道,“皇儿啊,无论柴竞要封赏,咱们多少都还得偿他的人情不是?只要条件不过分,咱皇家有的,他尽可以都拿去,不过,哀家可得跟你提个醒儿,柴竞能干忠心是不假,然而为人性子古怪孤僻,你若想重新重用,只怕未必驾驭得了,要三思啊!”
皇甫世煦苦笑,“母后,你都扯哪儿去了,你就是想再用人家,人家也未必肯呢,好啦,你就别瞎担心了,母后保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最最紧要地呢!”
出了孝箴宫,皇甫世煦的心狂跳不止,“好悬,差点让太后察觉,玉姑娘是什么时候到京城的?都怪朕太,当初分别是竟忘了告诉玉姑娘一个便捷的联络方式,玉一定为找朕无门而奔波了好些天”
“也没有啦”,郎宣边引着皇上在宫内急走边回道,“顾元说,玉姑娘原打算让柴竞想法将信送入宫中的,可巧偏就在路上让他给撞见了,顾元认不得柴竞,却是熟悉玉姑娘得很啊。”
“顾元这小子熟悉,却不是熟悉玉姑娘,而是熟悉宫里的复杂关系,鬼精得很,他把信给了你,让你来通达,想必他是心虚太后那边啊”,皇甫世煦嘴上骂着,脚下不停,心里却还是庆幸玉鸣能遇上顾元。
“呵,也就这么回事了,皇上,玉姑娘恐怕迟早都是瞒不过太后她老人家的,你得早早想出万全之策才行呀。”
“朕也知道,可现在国事当头,朕本来就焦头烂额,要是再被太后搅缠不休,那朕还能有活路么,唉算了算了,撑过一时算一时罢。”&!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三十二章 愤怒的王

话间回到泰宁宫,顾元早在翘等盼,“人呢,人儿?”皇甫世煦一见顾元便问。
“回皇上的话,奴才喊了辆马车,让玉姑娘先去高府等着了!”顾元前后脚跟着皇上和郎宣进了泰宁宫,伸出手来已准备为皇上宽衣解带了。
“高府?”皇甫世煦愣了愣,“就是几个月前郎宣租下的院子么?”
“正是,皇上,郎总管当时买下高府,尽管只用了一回就闲置了,但奴才们都怕哪天皇上您还要再用,所以平时干脆就让宋询的那几个乡下亲戚轮流着去看管一下,对吧,郎总管。”
“没错,皇上,高府一直都还在着呢,奴才觉得这点小事不用让皇上费神,所以就没有告诉皇上您,不管怎样,高府都是您和玉姑娘值得记忆的地方啊”,郎宣手脚麻利的抱来皇上要更换的衣物,绞绫细纹蓝衫,和同样材质的腰带,以及一双青布鞋,既静雅朴素不示奢华,又让皇甫世煦显得神采俊逸。
“看来真是,朕实在太粗心大意了,郎宣,等空了,你不如替朕好好布置布置高府,朕忽然想到在宫中斗促织不太合适,但要是我们在高府里游戏一番,那也是人间一大乐事嘛”,皇甫世煦为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稍许兴高采烈了一下。
“呵呵,奴才记下了,皇上!”
轻装简行,都换成了平民衣服的三人匆匆溜出了宫,直奔高府而去,一路上,皇甫世煦都在揣摩玉鸣的来意,许久不见,她去了哪里,回百万庄了么,人是长胖些了,还是更消瘦了?想起不告而别的那夜,皇甫世煦都觉得心痛,若不是碍于平昭池的问题一直都没法解决,他早就遣人去探询玉鸣的下落了,难道是夏薄栖遇见了玉鸣,特别让玉鸣赶来京城的么?
这个念头一起,皇甫世煦反而有些心情沉落,他是皇上,亦是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想把玉鸣牵扯进自己危机四伏的纷争旋涡中,若不是在百万庄遇险,恐怕连自己是皇上的真相,都还要隐瞒下去,不是为了别地,皇上和男人都是一言九鼎,只有能实现的承诺,才有勇气说的出口,撇开平昭池不提,天下未定这块心头大石,也是自己不想冒然去找玉鸣的重要原因,他若能得胜,便要给她一个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让她在自己身边快乐幸福的享受着国泰民安九州富饶,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愁肠百结,“夏薄栖啊,夏薄栖,朕竟忘了叮嘱你,别把玉鸣带入危险中。”
一到高府,皇甫世煦率先跳下车,推门而入,正站在院中的两个人同时回脸看到了他,“皇上!民女玉鸣拜见皇上!”,“皇上,小民柴竞见过皇上!”
两人地神情。一脸严正。半分都见不到别离重逢后地喜悦。皇甫世煦地手脚有些凉。他预感不好。一定有什么特别重大地事情生了。
“你们……”皇甫世煦把“平身”二字生生咽下肚去。他不想作为一个皇上面对自己地朋友。“你们快起来罢。这是干嘛呢。你们应该知道朕更愿意像普通人那样和你们相处啊。怎么多日不见。就跟朕如此生分呢?”
紧随皇甫世煦进门地郎宣和顾元见此情形。悄悄地掩门退了出去。“顾元。玉姑娘这次出现。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郎宣悄悄探问道。
“嗯?是啊”。顾元挠挠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玉姑娘好像很凝重似地。”
“唉。多事之秋。神佛保佑。皇上已经很不容易了。和玉姑娘之间。可千万别再出什么状况啊!”郎宣轻轻长叹。
院子里地玉鸣和柴竞却并不起身。玉鸣反而将头垂地更低。“民女戴罪之身。不敢起来!”
“什么?戴罪之身,这从何说起?”皇甫世煦望向柴竞,柴竞默然不语。
“玉鸣,别这样好吗,有天大的事你先起来,我们一起慢慢想办法,相信我,嗯?”皇甫世煦一步跨前,不由分说,硬拉起了玉鸣,接着又对柴竞道,“你也是,难道还要朕来搀你起来吗?”
柴竞颇为尴尬,只得随着玉鸣站起来,立在一旁。
“皇上!玉鸣真的有罪,罪在对你隐瞒了身世,今日,我是特意来向你请罪的!”玉鸣无法因皇甫世煦的承诺释怀,在揭破真相,见到皇甫世煦的反应前,她地一颗心始终是惴惴不安的。
“嗯?”皇甫世煦怔住,但只是短暂地数秒,他语气不容置道:“隐瞒了身世?那好吧,就当你真的有依旧把我当成是高士煦,我们进屋慢慢说,成不成?
玉鸣看向柴竞,柴竞点点头,玉鸣叹道,“那好吧,这些事,也实在不方便在外面说,我们在内堂详谈好了。”
由于早就打走了宋询地亲戚,玉鸣便亲自沏了壶茶给皇甫世煦端上来,冒着袅袅热气的香茶奉到皇甫世煦手中时,他才感到了旧日地一丝温馨又回到了身边,有意无意的,接茶的双手就握住了玉鸣,“能再见到你,真好!”
玉鸣没有闪避,却将杯托硬塞入皇甫世煦的手中,“皇上当心烫,拿稳了”,说着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
皇甫世煦咽下一偻失落的清苦,转手将香茶置于桌上,“好吧,现在你可以说了,我高士煦洗耳恭听!”
玉鸣退下几步,在客人的边座上坐了,“皇上,您可还记得五年前的黄金案?驸马爷南宫纥,监守自盗,窃取了太仓银库的二百六十八万两黄金,然后被先皇赐死?”
皇甫世煦的眉毛跳动了一下,脸色渐阴,缓缓的点了点头。
“那皇上您再仔细辨认一下,我是谁?”玉鸣微微仰起头,直直的对视着皇甫世煦。
皇甫世煦盯了玉鸣半晌,她是谁?是啊,她是谁呢?五年前,他跟驸马爷南宫纥并无太多的交集,皇姐大婚,本来是大喜之事,可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却并不太开心,因为皇姐嫁人之后,便得离开皇宫,住到驸马府去,空荡荡的皇宫,独独剩下自己,天天埋于枯燥的学业中,除了授业老师的严厉管教,父皇和母后也没多少时间和自己亲近。
南宫纥时有进宫,但多半都是父皇宣召,所以一入宫便直奔朝殿或御书房而去,偶尔有彼此碰到的时候,南宫纥会恭谦的问他,“太子殿下最近可好,又读了些什么书?”之类的客套话,而他同样客套的应付几句,两人便因为尴尬而彼此匆匆别过。
直至皇姐出事,他对南宫纥的了解也还仅限于,为人恭谦谨慎,无大德行亦无大过失的平庸印象,如今玉鸣重提南宫纥,难道,她跟南宫纥有什么关系?
“皇上,玉鸣她就是南宫纥的妹妹南宫骊珠啊!”见皇甫世煦良久不语,柴竞终于出言道破了玉鸣的身世,“玉鸣当年跟着南宫纥的侍童逃出驸马府以后,在四处躲避追兵之际跌下山崖,头部受到重创,后虽经竭力救治拣回一条命来,但从此失去了摔伤前的记忆,连她的容貌也因为跌伤而有所改变,这也许就是皇上您一直没将她认出来的缘故。”
“南宫珠?”柴竞的话如一道惊雷,震得皇甫世煦整个人都呆住,他双目圆瞪,看看柴竞,又看看玉鸣,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你是南宫骊珠?你怎么可能是南宫骊珠?”
“是啊,有时候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怎么会是南宫骊珠!”玉鸣苦笑,“可当我和皇上您一起再次摔下山崖,被饶林子救醒后,我竟然慢慢恢复了一部分记忆,皇上,我已想起公主她曾带我进宫,见过几次皇太后!”
皇甫世煦的脸色灰白,“没错,皇姐是带南宫骊珠进过皇宫陪母后,大概也就一个月一次而已,并且从不留在宫中过夜,所以其实,我对南宫骊珠已无多大印象……”
“可是”,皇甫世煦停了停,接着道,“南宫骊珠不是已经逃走了么,为什么她还要回来,为什么,玉鸣你要告诉我你是什么南宫骊珠?”
玉鸣敏感到皇甫世煦的问话不对劲了,“皇上,你,你,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哐当!”一声刺耳的锐响,被皇甫世煦猛烈扫落在地的,是玉鸣刚才为皇甫世煦沏好的香茶,响声中玉鸣和柴竞目瞪口呆,望着满地的碎片和茶水渍,以及愤怒的像头狮子的皇甫世煦,不知说什么好。
皇甫世煦攥紧了拳头,站起身步步逼近玉鸣,“你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知道我和皇姐的感情,知道南宫纥带给父皇母后和我多大的痛苦,你早不说晚不说,为何突然冒出来,在我们皇甫家几乎快要淡去痛苦时,又来撕扯我们的心?你逃走了,你摇身一变成了赌姬玉鸣,呵呵,好得很,那你就一直当你的玉鸣不行吗?为什么,又非要告诉我什么狗屁真相?啊,天呐,为什么,你要如此残忍,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三十三章 追溯真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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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心裂肺的绞痛,并非只属于皇甫世煦,在柴竞的山中小屋所相处的快乐,多少都让人心存一丝幻想,玉鸣不希望,她和皇甫世煦真的走到尽头,可是,面对双眼红的皇甫世煦,她和他之间,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皇上,当年的事情是非曲直终归是要理清的,恳请皇上您先冷静一下,听我们把话说完行么?”玉鸣的泪水和皇甫世煦的愤怒,让柴竞不得不横插其中。
但是皇甫世煦压根都没听进去,他依然逼视着玉鸣,“怎么,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你在告诉我你是南宫骊珠之前,究竟有没有想清楚后果,嗯?你有没有想清楚,你正在亲手断送我们曾经过往的一切,重挑皇甫家和南宫家的恩怨情仇!”
“我有想清楚!”玉鸣含泪哽咽道,“我想的很清楚!真相总有一天要揭破的,如果你认为这就是断送的话,长痛不如短痛,皇上,我没有重挑两家恩怨的意思,却是一定要讲清当年盗案的真相,何况还关系到二百多万两黄金,不能不明不白的,就让库银军饷消失于国。”
皇甫世煦怔立良久,终于缓缓松开了双拳,他颓然的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认为,好吧,朕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说罢,一步步退后,回到座边,跌进椅内。
玉鸣抹去一脸的泪水,强忍痛楚,从怀中取出了一叠纸卷,走上前,呈于皇甫世煦面前。
“这是什么?”皇甫世煦不接,冷冷的问道。
“这是我哥哥留下的,找回百万两黄金的线索!”
“噢?”皇甫世煦瞳孔收缩,“这么说,你们已经找到了黄金的去向?”
“没错!”柴竞也走上前来。“皇上。不瞒你说。自你平安回京后。我们不久也跟着来了京城。因为我们商议了很久。都觉得黄金不可能在那么短地时间内。被转运出京。如果说要找出丢失地黄金地话。还得在京城内追根溯源。”
“黄金在哪儿?”皇甫世煦问道。
“就在太仓银库附近地地下!”柴竞答。
“什么?”皇甫世煦大吃一惊。“你能肯定?”
“此事说来话长。尽管期间颇费了一番周折。然而最终还是让我们解出了谜团。这都要多亏玉鸣啊。鸣儿。你来向皇上讲一讲整件事情始末吧”。柴竞转向玉鸣道。
“嗯。那我就从五年前讲起吧”。玉鸣看着手中地纸卷道。“虽然有一些环节。仅是我和柴叔地猜测。但想必也和事实无差多少。五年前。当时地恒安王爷皇甫照便早有谋策搅乱朝政。想趁乱篡位。最少也不能让先皇地皇位坐得太安稳。而当时朝廷和瞿越国地战事。也正陷于泥之中。于是皇甫照便将目光盯上了朝廷从各地紧急征收调运地一笔军饷。也就是那二百六十八万两黄金。”
“嗯,那二百多万两黄金,的确对瞿越的战事影响很大”,皇甫世煦的目光越过玉鸣和柴竞,望向中空的某点,仿佛想起了鹤城地失而复得,朝廷的费尽周折,战死的无数将士。
玉鸣接着道:“恒安王皇甫照自然不好亲自出马,万一计划败露,朝廷追查起来,他不仅捞不到半分好处,还会给恒安带来削藩地严重后果,所以他只能在暗中指使,而小王爷皇甫钰手下有一个幕僚,姓江名柄易,此人据柴叔推测,应该是一名已经下狱问罪的死囚,绰号千面毒,真名叫江山,是被皇甫钰出重金从死牢里偷换出来的,属于见不得光的阴险歹毒之人,派江柄易去行动,即使万一事败,恒安王爷亦可以很轻松地将罪责推脱的一干二净,只是,连恒安王爷都没想到,江柄易其实早就被昌乐王爷皇甫诞收买,故而,昌乐王获悉消息后,也打上了这二百来万两黄金的算盘。”
“噢?此中曲折,你们是怎么猜想到的?”皇甫世煦听得有些糊涂,不禁纳闷地问道。
“因为我曾经在恒安王府被江柄易所劫持,想从我口中套出黄金的下落,可惜我当时并未恢复记忆,对于五年前之事丝毫也想不起来,于是江柄易就大致讲述了一些黄金案的端倪,不过,那时即使我有记忆,也根本不清楚黄金地去向的”,玉鸣鼻子一酸,眼泪险些又要涌出。
“江柄易劫持了你?”皇甫世煦骇然,对玉鸣地关心又暂时压过了
怒,他没想到玉鸣竟然为了一件五年前地旧案,吃苦头,“他没把你怎么样吧,你是怎么逃出来地?”
玉鸣摇头,“还算好,他没能把我怎么样,只是给我灌了些不知所谓的汤药,想促使我恢复记忆,那种汤药喝下去后五脏六腑如遭火焚,分外难受却一点效果也没有,后来是恒安王的另一手下赶回,才杀掉了江柄易,解救出我来。”
“恒安王?皇甫钰的另一手下?”皇甫世煦越听越糊涂,“恒安王会那么好心救人么?难道当年他并未参与他父王的阴谋?”
“这一点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他要么就没参与黄金案,要么就是他觉得江柄易的行为不可取,想要另找办法寻出黄金?”玉鸣颦眉凝思道。
“恕下民插句嘴,皇上!”柴竞开口道,“我觉得江柄易既然是昌乐王的人,像皇甫钰那么精明,不可能这么长时间毫无察觉,有可能,他是借机除掉昌乐王的眼线也说不准。”
皇甫世煦转念一想,“也有些道理,玉鸣,那些汤药没给身体留下什么隐患吧,有没有找郎中仔细诊治一下?”
“怜叔给诊过,也吃过一些药来清理体内的余毒,想是无大碍的。”
“那就好,江柄易这狗贼真是死有余辜,换了朕,非把他大卸八块不成,玉鸣,你接着说,后来怎样了?”
“嗯!”玉鸣点头道,“接下来的,也大致是猜测了,江柄易明里是替老恒安王办事,暗中却逼我哥哥偷盗出库银转交给昌乐王,可也许老恒安王并不是很放心江柄易,又另派有人催逼我哥哥,再不然就是我哥哥很清楚盗银的后果,处于两难的夹缝中,尽管被逼无奈精心设计了盗案,却最终没将库银交到任何一人手里,而选择了在一个隐秘的,谁都想不到的地方,藏匿了这批库银。”
“听你话中的意思”,皇甫世煦望着玉鸣,“难不成驸马爷有什么把柄落在江柄易手中,才会被他胁迫?”
“这个……”玉鸣怅然道,“说出来其实不关我哥哥的事,而是因为爷爷。”
“爷爷?你爷爷怎么了?他不是经商起家的嘛!”
玉鸣难堪的低下头,“叫我怎么说好呢,以我后辈来评论他老人家的是是非非好像不合适,而且关乎他老人家的声誉,我实在无法启齿……”
皇甫世煦想了想,“如果实在无法启齿,不提也罢,朕只是好奇,有什么事严重到南宫纥明知死路一条,还要以身犯险的盗取库银?”
玉鸣咬紧嘴唇,沉吟半晌,才下定决心般,“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再瞒二位,据江柄易所说,那是因为爷爷是靠暗地里与北方蛮族进行私贸,才的家。”
“原来如此!”皇甫世煦悠悠道,“十商九奸,经商之人用些非常手段财倒并不足奇,可背着朝廷的规定,暗中私贸,一旦被查处,不但会抄没全部家产,还会株连九族。”
“也因为此,爷爷在受到胁迫之时,为了保全子孙,选择了服毒自尽,可爷爷并未想到,对方的目标不是他而是哥哥。”
皇甫世煦长叹,“可叹可悲,南宫纥怎么就不掂量一下,私贸是死罪,盗取库银同样是死罪啊!”
“我想哥哥大概也是为了保住爷爷的声誉吧,但,这件事里还另有曲折,这是我后来在解开藏银机关时,所悟到的”,玉鸣再次呈上那叠纸卷。
皇甫世煦这回并未拒绝,接过纸卷慢慢打开,看了一阵后,皇甫世煦皱眉道,“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怎么好像是游戏或棋谱类的讲解,却又与我们寻常的棋法不同?”
“皇上明鉴,这确实是棋谱,只是一种古代下法,双方各执数子,排兵列阵之后,依照一定步数与走法开始厮杀,斩杀掉代表对方主帅的棋子则为胜”,玉鸣解释道。
“棋法?棋法和丢失的库银去向有什么关系?”皇甫世煦还是不明就里。
“皇上你先别急,且听我将此棋谱的来历讲给你听,你还记得,我们在百万庄附近遭到刺客追杀,坠入山崖后,柴叔凭着我身上带的一本书的香味,最终找到我们并将我们救出的事吗?”
“当然,朕还记得那是你义父怜牧,特意将柴竞的隐龙散化水后,浸泡入书页中的缘故,朕也还记得你一直说那本书平常无奇,怜牧怎么会偏挑这本书来收藏。”&!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三十四章 追溯真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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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只是半卷吗?”皇甫世煦将手中的纸卷翻了翻,却看不出所以然。
柴竞清了清嗓子,“不是的,皇上,我们已找出下卷,现在在你手中的,是全部棋谱无,不过这下卷的得来,乃是小民的又一项大罪!”
说着,玉鸣和柴竞两人重又跪下,似等皇甫世煦的落。
皇甫世煦狠狠的给了两人一人一对白眼,将纸卷搁在桌上,“你们俩欺君罔上之罪还嫌不够大吗,好啊,既然是大罪,也不在乎再多个一两项的,说罢,朕好好的给你们记着就是。”
“皇上,这不能怪柴叔,是我求他帮我的,柴叔说当年先皇闲暇时好像很喜欢招我哥哥入宫,两人在御书房内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而且摒退左右,谁也不让进,加上《御赌呈祥》的书封上,另有暗记,喻指御书房的梁檐有东西,一方面我寻物心切,一方面又怕扑了个空,无端惊动皇上你,于是,柴叔百般无奈,只好冒险一试,夜入皇宫,方得到棋谱下卷!”玉鸣忐忑不安的补充道,“若要论罪,皇上就单论我一人之罪好了,便是将我下了大牢问斩,也不干柴叔任何事。”
皇甫世煦冷然一,“朕算听明白了,敢情你们是私入皇宫,来去自如地盗取皇宫之物,如入无人之境对吧?”
柴竞此刻倒分外平静,淡淡道:“下民获什么罪都无所谓了,五年前的黄金案,神眼侯柴竞其实已不存于世,如今,能解开万两黄金消失之谜,柴竞便是身异处,也死而无憾了。”
皇甫世煦怔住,半晌才道,“为何这么说,五年前的黄金案费尽多少人心思,不也没找到黄金的下落吗?”
“下民和别人不一样。最重要地是南宫纥是下民地朋友。当你眼睁睁看着自己朋友犯下重罪。家破人亡。却不知他犯案地原委。更破不了自己职责所在地案子。不仅有负神捕地名衔。更可谓上对不起朝廷。下对不起无辜战死在鹤地千万将士。皇上可能不晓。当年地朝廷上。就下民地无能。亦有诸多非议。认定是下民有意包庇南宫纥。其实他们地非议也并非完全是恶意中伤。于公于私。如此之重案悬而未诀。下民绝难辞其咎。下民在纷纷扰扰中。心如死灰。不得不主动辞去捕快一职。尽管也是为了让先皇不必左右为难。可却落下了徇私舞弊地口实。下民忍辱含垢这么些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想找出丢失地黄金。令久悬地案子有一个结果。以告慰忠骨长埋瞿越地所有将士地英灵!”
皇甫世煦默然。良久深深颔。“置生死于度外。置死地而后生。朕现在忽然可以理解到你们地心情了。你们先平身。关于棋谱下卷你们还没给朕一个满意地说法呢。玉鸣手中地棋谱。为何下卷会藏在御书房地梁檐上?”
玉鸣和柴竞相互看了一眼。站起身来。各立一旁。玉鸣道:“虽然我现在还没见到怜叔。可据我猜想。当年怜叔是我哥哥最好地朋友之一。我哥哥在明知时日无多之际。将最紧要地东西交给怜叔保管。既合情合理。又易于避人耳目。怜叔是生意人。常年四处走动。和朝廷上下无任何瓜葛。就算有人怀疑我哥哥转移黄金。也不会怀到怜叔头上。我甚至还能断定。哥哥他案之时。怜叔很可能人都不在京城。怜叔收下哥哥地物品。以他地广博学识。自然也不会觉得这本《御赌呈祥》有甚稀奇。会当作哥哥不识赌技高低。随便寻了一本书便投其所好地送给他。可是当我哥哥被赐死后。《御赌呈祥》则成为故人地一个念想。是故怜叔便不在乎它地内容有价值与否。而将其格外珍惜地保存起来。而于危险之让我随身带走哥哥地遗物。依皇上看。玉鸣地这种理?”
“再合理不过”。皇甫世煦肯定道。“所以你刚才才提到先皇。正因为《御赌呈祥》是你哥哥地遗物。棋谱地下卷才有可能是他藏在御书房地。对吗?”
“那倒未必!”玉鸣淡淡道。
“未必?难道先皇会无聊到藏一卷无关紧要的棋谱?”皇甫世煦有些不高兴。
“皇上,这棋谱的下卷并非棋谱,而是一局未走完的残棋,皇上如果您认真想一想,当年除了我哥哥和先皇,又有谁能在御书房下棋,并藏起棋局呢?”
“南宫纥和先皇或许下过棋不假,但先皇根本用不着藏起棋局啊!”皇甫世煦倒也不是固执起见,而是确实想不透其中缘故。
“嗯,好吧!”玉鸣想了想说,“到底是谁藏的棋局我们暂且不必争执,反正二人都有可能不是?这局残棋我依照上卷棋谱上所记载的走法,经过仔细的推算,现已下完,并另绘有棋局图,皇上请过目!”玉鸣说着,从怀中另取了一块叠好的布帛,走到皇甫世煦面前,将其展开在桌上。
“这是棋局?我怎么一点头绪都看不出来?”皇甫世煦凝神盯了一会儿,一头雾水的问道。
“是棋局,皇上,你看到的这些勾勾圈圈奇怪的符号,其实每一种符号都代表一类棋子,这种最圆的小圈代表太阳,叉为太阴,另为罗候、计都、白虎等九大类,依照代表象征天、地、雷、风、水、火、山、泽的八卦来布局,因为五行之中东方甲乙木,西方庚辛金,南方丙丁火,北方癸水,中央戊已土,那么如何借五行相生相克,天时地利人和来赢取棋数的胜利,便是关键所在了,我虽不清楚,先皇和哥哥,他们到底谁执哪一边的棋,可在我所绘制的棋局图上,就是朱笔所示的一方胜,墨笔所示的一方输”,玉鸣亲手指点着皇甫世煦看棋局图,然而皇甫世煦除了觉得头大,还是一通云里雾中。
“朕弄不懂这些!”皇甫世煦随手抛开了布帛,“你就跟朕直接说,这棋局图和黄金的去向有何关系吧。”
“我们在离太仓银库不到三里的地下,现了一座空墓,墓内布满夺人性命的机关,却没有棺椁以及任何陪葬物品,下民仔细勘察过,主墓室被人重新封砌,另外墓道也被人为的填充泥石堵死,而封砌主墓室的墙壁下角边,就有这些奇怪的符号,布局格式以墨线方为准,于是在玉鸣解开棋局之后,下民又重下地墓,在朱笔方胜利的位置,找到了开启地下主墓室的齿轮机关,皇上,你瞧,下民斗胆,取了一两锭黄金来请皇上过目,请皇上明鉴,这是不是景熙年间所铸库银?”柴竞从腰间抽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也走上前,在皇甫世煦的面前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有两锭黄澄澄的大金锭。
皇甫世煦着实吃了一惊,他拿起其中一枚,在手上掂了掂,百两一锭赤金,分外沉实,再看元宝底部中间一个“库”字加印圈,一左一右各是“景”字和“熙”字,不是景熙朝的库银又是什么?
“你刚才说地下空墓,又说地下主墓室,到底是个什么情状?”皇甫世煦拿着金锭悠悠问道。
“呃,下民没说清楚,其实就是墓中墓,在原本的空墓之下,还有一个墓室,用以存放黄金,如若有人强行凿开上面封砌的室墙,则会引机关,造成墙体坍塌,从而封埋住真正的墓下之墓”,柴竞犹有余悸道,“幸亏下民没有贸然动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皇甫世煦握紧了黄金,冰冷的金属痛手指,他身子微微颤抖着,父皇丢失的财富如同天降,竟然又重新回到自己手里,说不清是激动,还是痛心,为了这笔黄金,有多少人永久的消失在尘埃之中,他是该罚责还是该奖励面前两人?
“如果朕所料不错的话,地墓的现,是不是也采取的非常手段?”皇甫世煦长吁一口气,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心潮,冷冷的问道。
柴竞和玉鸣皆沉默不语,沉默既是默认。
“离太仓银库不到三里的地下!”皇甫世煦嘴角一丝冷笑,“朕没有搞错的话,太仓银库的警戒范围是在方圆五里吧?你,你们是如何找到地墓?”&!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三十五章 余伤阴绕

竞叹口气:“皇上,方才下民已经说过,事到如今,当即被皇上下狱问斩也再无遗憾,只求皇上能不再追究南宫家的前尘往事,放玉鸣她一条生路吧,认真追究的话,当年南宫纥所做的一切,都实在与她没有任何干连啊。”
“按我朝律法,偷闯皇宫或私掘地道接近银库,无论窃取与否,也无论窃取的物品价值多少,都该一律问斩”,皇甫世煦眼中闪动着飘忽不定的神情,“试问哪一条死罪你们能撇得清?”
“可是”,皇甫世煦缓了缓口气又道,“能为朝廷找出失窃的库银,于国家多难之秋,又是何等的功绩!我不妨直言相告二位,就是来之前,朕也还在为各地减免赋税后,造成一段时间军需不足而犯愁,有了这笔黄金,即使战事迫在眉睫,朕也能赢到足够的周转时间了,真是败也黄金,成也黄金呐。”
“下民也是这么估计的”,柴竞道,“所以下民才不顾一切要将这批黄金交到皇上手中,下民不想当年的鹤之战再次重演。”
“唉!”皇甫世煦看了看玉鸣,又看了看柴竞,“朕虽然明白你们是出于一片忠心,然而,然而这件事当真棘手的紧,你们可给朕出了一个好大的难题啊,于情于法,朕这心里……你们叫朕如何接受你们的所作所为呢又叫朕该如何为你们开脱“皇上,玉鸣也不求别的,该怎么落,一切全听凭皇上,只是,玉鸣觉得,当年哥哥根本就没打算盗取库银,之所以出此下策,乃是因为藩王和朝廷的明争暗斗所逼,如果他不动手,不仅同样保全不了南宫家,藩王势必也会另寻目标扰乱国政,而黄金的暂时消匿,藩王和朝廷虽说谁都没占到便宜,朝廷甚至还在鹤城损失惨重,可鹤毕竟只是一个属国之城,相对于三藩即将造成地全国动荡来说,就已经是以小失而稳大局了。何况,藏匿黄金的线索其实就掌握在先皇手中,因为哥哥和先皇所下的半局残棋,最能一见即破地人,就是先皇呀。”
“玉鸣你不是也破了么?”皇甫世煦道,“如果你从怜牧那里得到的棋谱上卷真是南宫纥留下的,说明他做好了两手准备,怜牧博学广识,又精于赌术,天长日久,或许总有现库银线索地时候。”
“话是不错,可无论是我还是怜叔,我们都必须得通研棋谱后才能执局行棋,然则最关键的棋局却藏于皇宫内,所以御书房屋梁上的下卷便是关键中地关键,皇上,我总还隐隐怀,先皇也是知道此半局残棋的”,玉鸣认真争辩道,“如果不是先皇默许,我哥哥如何能耐爬上屋檐,藏那卷棋局呢?”
“玉鸣,朕明白你的心情,南宫纥的罪名对皇家也是同样沉重地打击,但现在先皇和南宫纥都已入了土,谁藏的棋局,谁精妙的布置了一切,除非查有实证,我们在这里争论是没用的,即便先皇知晓棋局的事,他也未必知晓藏金的线索就是棋局啊,不然,他为何早不寻回万两库银呢?不论南宫纥地初衷到底是怎样的,南宫家一案,想要彻底翻转,恢复名声,谈何容易?先前,你也提到,自己所述地一切,多半都来自于猜测,你的猜测,朕可以觉得有道理觉得符合常理,但别人不会如此认为,没有铁证如山,朕地那些朝臣,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朕淹了,我看,你们还是想想如何为自己脱罪才是现实!”
皇甫世煦说地是大实话。南宫纥盗取库银是板上定钉地死案。单凭玉鸣他们辛辛苦苦找到黄金以及诸多即便是合情合理地推断。想彻底颠覆前案几无可能。别说没有铁证如山。在如此重大地死案上。就算握有铁证。说不定也还会掀起朝廷上下地口水之争呢。万一再被某些别有用心地人加以利用。那动荡和涣散地局面。将使得自己登基以来精心稳定和加固。以迎战事地所有准备都付诸东流。他不能冒这个险。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
玉鸣满眼失望。费尽心力找到了失窃地库银。却竟然是这样地结果。哥哥不能翻案。南宫家再也不能回复名誉。这辈子。自己就算活下去。也只能顶着根本洗刷不清地罪名。那一切。还有什么意思?
看着玉鸣呆呆地模样。柴竞和皇甫世煦都心生不忍。柴竞道。“对不起。玉鸣。可能是我考虑不周。以为能戴功洗罪。但皇上说地没错。我任何证据。想推翻前案地确困难。”
“是。玉鸣。你哥哥翻案不成。不过你戴功洗罪大概朕还是能办到地。至少你们付出了这么大地努力。甚至不惜以性命相抵来找回这批库银。朕说什么也能白让你们辛苦。对吗?”皇甫世煦也竭力想说些什么可以安慰玉鸣地话。
“我做的一切并不全是为我自己,皇上!”玉鸣身形有些不稳,摇晃了一下,退后一步,“既然什么用都没有,那皇上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说着轻轻屈膝,谦卑而客套的行了个礼,低着头一步步退出了房间。
“朕说错什么话了么?”皇甫世煦寒着脸问柴竞。
“不是,皇上你有你的难处,下民方才才想到,既然南宫纥的案子都能引起朝廷上下轩然大波,如今翻案势必有过之而无不及”,柴竞的脸色也好看,只是还算比较平心静气。
“朕的确有难处,朝廷中素来不乏兴风作浪的人,朕的根基都未稳,如何敢推翻先皇亲审下的案子?假如先朝都是模棱两可的结论倒也罢了,可惜,先皇的一杯毒酒,南宫纥即便真有为朝廷思谋之意,也只能带到棺材里理论了,说到毒酒,连朕都有一丝惑,先皇为何不多忍耐一阵,慢慢问审出南宫驸马黄金的去向,反轻率的就赐了一杯毒酒呢?”
柴竞心中一骇:“皇上的意思是……先皇有意封住驸马爷之口……”
“大胆柴竞!”皇甫世煦沉声低喝,“朕什么意思都没有!”
“下民有罪,不该胆大妄为的胡思乱想!”柴竞赶紧跪下。
“不过玉鸣说的没错,驸马爷出事后,朝廷虽然丢了鹤城,但三藩竟然平静了五年,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吗,那是因为朕的皇姐一死,朕又被贬至南荒,先皇就仿佛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他是在示弱以制强啊,假有那么一个机会,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侵夺权政,你还愿意冒险起兵吗?”
皇甫世煦望着柴竞沉默的脸,苦笑着继续道,“如今却不同了,当他们觉最有利的时机已错过时,战事必起,朕其实早就明白先皇让朕藏拙以蓄势的心意,只是朕难以接受,连皇姐也会成为牺牲品,或许,皇姐的死,未必是在先皇的意料内吧,朕但愿是这样,你们也不要逼朕了,事实的真相如何,再追究,怕我们所有人都难以面对……”
“都是下民一心一意只为揭破盗案原本的面目,却没有料到会带来其他后果,五年来,这个执念太深了,深到下民自己都无力摆脱,执迷不悟,皇上,你放心,从此后,柴竞便真的释然了,全都释然了……”柴竞空茫的眼眸,神采熄灭,代之以一种说不出的冷灰黯然。
皇甫世煦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柴竞,你今日和玉鸣就留在高府里休息吧,朕刚刚产生一点想法,但要得到皇太后的支持,所以你们就留在这里等听消息,朕,必须要赶回宫了,今日我们所论的一切,包括黄金的藏匿地点,你都不可再告诉任何人,行吗?”
“明白,皇上,我和鸣儿会老老实实等在这里听候落,在判罪之前,我们绝对不会潜逃,何况,现在已没有潜逃的意义了”,柴竞像是对皇甫世煦在说,也像是对自己在说。
皇甫世煦摇摇头,刚想劝柴竞别往最糟糕处想,转念现在的情形就很糟糕了,还是等争取到一个好一点的结果再说吧,他无言的拍了拍柴竞的肩,怅然走了出去。
一出房门,便看见玉鸣独自落寞的坐在院中,望着已经开始落叶的庭树呆,皇甫世煦悄悄走到玉鸣的身后,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同样举目望了一阵飘散的落叶,再瞧玉鸣姿势一变不变,对他的到来置若罔闻。
皇甫世煦将椅子挪近玉鸣一些,觉这样的距离还不够,干脆提起椅子,坐到玉鸣的正对面,可以促膝相谈的位置,他凑近,双眼直盯着依旧望向空中的玉鸣,“就想这样,永远都不再正视我一眼吗?”
玉鸣没有答话,她的眼中有和柴竞类似的死灰之色。
皇甫世煦探手过去,握到玉鸣一双冰冷至极的手,这是这个季节还不该有的冰冷,皇甫世煦咬咬牙,忍住凉意,温暖而有力的握紧了柔若无骨的寒冰。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三十六章 故念深许

凉的风中一声长叹,皇甫世煦盯着眼前人,“别忘了一样,曾经因为皇姐嫁给南宫纥而觉得羞愤和耻辱,曾经我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原谅南宫家,永远都不想再听到南宫这个姓氏,可是今天,我忽然理解了,皇姐是心甘情愿去陪你哥哥的,因为她不相信,自己的夫婿,会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本来,父皇是想把她接回宫里,等时日稍长,她也就能慢慢忘掉你哥哥,但她不愿,居然那么决绝的选择了悬梁自尽,她是公主啊,年轻、温婉又漂亮,便是再嫁,何愁找不到如意的驸马爷?何况你哥哥的事本来就和她毫无关系,她真的好傻,也真的很单纯很真挚,你能记得她和你哥哥,有过一次脸红的时候吗?”
玉鸣转眼看看皇甫世煦,默默的摇了摇头。$$
“是了,我仔细的回忆了一番,皇姐那时候应该是很幸福的,尽管短暂,但她每次回宫中,似乎比从前快乐许多,我还记得,当时,她的这种快乐和笑很是有些刺痛我,呵呵”,皇甫世煦自嘲地笑了笑,而玉鸣听到这些,眼睛又开始有些红了。
皇甫世煦停了停,又道,“你哥哥的死,虽然还有诸多点,然而至少,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对不对?就像我皇姐一样,他们都作出了义无反顾的选择,你知道吗,我此刻竟有些羡慕,生时,他们相逢相遇相知相携了,死,黄泉路上,两人也一定在结伴同行吧,就像他们活着时一样。”
“义无反顾?”玉鸣的泪珠终于滚落,“这么说,你也承认哥哥他不是故意想给皇室抹黑了?”
“我本来就没说,他拒绝交出黄金给江柄易,其实就是帮了朝廷”,皇甫世煦更朝玉鸣靠近了一些,“只可惜,无论是谁,无论谁出于什么目的,动了朝廷的库银,还埋于地下五年之久,都很难洗脱盗银的干系,玉鸣,作为一国之君,我不得不有更多地考虑啊。”
“说来说去,不都是盗银?”玉鸣慢慢的,要把手抽出,“皇上,我不仅是逃犯,同样也背负着意图以非常手段接近银库的罪名,你,你还是不要跟我走得太近的好。”
“玉鸣!”皇甫世煦用力,不让玉鸣挣脱,“你要我怎么说才能明白呢?试想之前,我也多么的愤怒,可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你慢慢讲述出来,我还不都一一接受了?南宫纥和我皇姐地运,虽然再也改变不了,你和我,却还有很长的时间,能慢慢改变我们能改变地事情啊。”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我能改变的,皇上,我永远都会是戴罪之身不是吗?当然,按照律法,其实我能活的时间大概也不长了,无所谓,也许五年前,我早就该不在人世。”
“别这么说。鸣儿。五年前是五年前。五年前我和你之间。还形同陌路。可今天。我们不是已有过命地交情了么?我会想办法。一切交给我好了。要知道。我对于你。并非仅仅是皇上。或皇甫世煦。或其他地什么人。我。最主要地。还是你现在唯一地亲人!”
“亲人?”玉鸣浑身颤抖了一下。“我一介犯妇。怎可以有你这样高高在上地亲人?”
“都说了。朕会慢慢想办法。你要给朕一点时间不是吗?你和柴竞突如其来地。朕当然也会手足无措了。许多事。得容朕分个轻重缓急一样样来啊。别在朕面前提什么犯妇啊。高高在上之类。我们本来就是亲人。这是谁也改变不了地事实呐!”
玉鸣重新在皇甫世煦眼里看到了曾经熟悉地坚决。君临一切地圣气。还有对她深挚地关心。她什么也没说。却没再抗拒着想抽出自己地手。
“乖乖地休息一夜。啊?朕真地必须得回宫去了!”皇甫世煦回头望了院门一眼。影影绰绰。能瞧见在门缝边晃动地郎宣他们地影子。
暮风中落叶坠得更是厉害。玉鸣仍是不说话。皇甫世煦百般无奈。终只得放开玉鸣。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高府。
出大门,早等地急不可耐的郎宣和顾元忙问道,“皇上,出了什么事?怎耽搁了这么久?”
“别问了,事关重大,朕必须马上回宫,快,快走吧!”皇甫世煦一躬身钻进马车内,连连催促道。
一到皇宫,皇甫世煦便立即叫郎宣、顾元分别去传唤户部尚书和刑部尚书,然后在御书房内和他们说了很久,两位大人出来的时候,似乎都有些心绪不宁。
接着皇甫世煦又去孝箴宫,探望舒太后,舒太后此时已行更衣,准备歇下,忽闻皇上驾到,不免满心惑来必是紧要之事,只得重新更衣出来相见。
“竟然有这等事?”屏退左右之后,皇甫世煦向舒太后密语了一番,舒太后没听完便大吃一惊。
“母后,你听皇儿把话讲完嘛!”皇甫世煦接着又说了一阵什么,只见舒太后的脸色越来越沉。
半晌不语,皇甫世煦问,“母后可支持孩儿的决定?”
舒太后道,“便是你所讲的一切都是真的,为何当初我竟一点都没察觉?”
“别说母后您,孩儿不是也一直不晓得父皇还有此爱好么?”皇甫世煦苦笑,“孩儿只知道父皇很喜欢博弈,多少个朝臣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舒太后站起身,“等等,我想起来了,聚宝阁内好像收了不少你父皇最喜爱的玩意儿,平常谁也不过问的,就算好奇,他跟什么似的,难得肯允许人瞧上一眼,你父皇驾崩后,聚宝阁就一直封了,或许我们能在其中现些蛛丝马迹?”
“太后说的有理,不过都这么晚了,要不,明儿我们再开阁去瞧吧?”皇甫世煦道。
“不妨!”舒太后转手去取宫灯,“哀家被你说的,哪还有困意?现在你就是叫哀家去睡,哀家还得睁眼熬到天亮呢!”
“也好,那要不要喊上几个随侍?”
“这么大的皇宫还不都是咱自己的地盘,要甚随侍?走吧,咱母子上去就可以了,哀家这两天眼皮直跳,先还以为是知芸的孽,现在想想,说准是你父皇在暗示哀家什么呢!”
皇甫世煦笑笑,这都哪跟哪儿啊,不过母后要这么以为,就随她去好了。
二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儿,聚宝阁乃是御花园后的一间二层小阁楼,楼下是空的,只有楼上才放着皇甫严收藏的小玩意儿,因为封门多时,现在已到处布满了尘灰。
二人每上一节楼梯,都震落下不少灰末,皇甫世煦以为母后会不堪忍受,谁想舒太后竟也不避脏,当先走在前。
阁楼上有许多雕饰精美的博古架,用宫灯照了照,灰蒙蒙的架子上,格式物品虽然都罩了一层布搭,但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显出了阁楼里的凄凉之气。
皇甫世煦和舒太后分别取开那些布搭,一一查看着先皇的遗物,只是这样的时候,却更多的想起了往昔的片段,看着看着,气氛便沉默而冷清起来,皇甫世煦手中拿起一方青金石雕的笔架,端详良久,记起这笔架小时候是父皇赏赐给皇姐的,偏给自己瞧见了,硬是要要同样的一款,父皇为此还呵斥过自己。
如今自己早忘了小时候的贪心,却在聚宝阁见着旧物,想必是皇姐出嫁后,父皇收来留念的,曾经惦念的旧物如往昔般精致华美,持有的主人,早如黄鹤一去不复返,物是人非事事休,大类如此。
回头一瞥,舒太后也正凝神望着一对玛瑙镶金烛台愣,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皇甫世煦暗叹,轻轻放下笔架,转身走到舒太后身旁,“母后,睹物思人乃人之常情,然父皇仙去已久,且不可太哀伤。”
舒太后勉强笑笑,“我知道,唉,算了,反正哀家不久以后也要去见你父皇的,就当是多等一阵子而已,哀家这辈子不都是在等你父皇忙完,可以来哀家身边说会儿话么。”
皇甫世煦伸手拥抱了一下母后,“不可以这么说,母后陪了父皇大半辈子,后半生,就多给皇儿一点时间,多陪陪皇儿吧。”
舒太后被逗笑,搡了皇甫世煦一把,“你呀,从小就不善于表达情感,怎么最近好像大有长进了?”
“儿子长大了嘛,长大了就会理解很多事了!”皇甫世煦笑。
“唉!”舒太后想想又有些酸涩,“你虽然老是和你父皇保持着不冷不热的距离,可哀家知道,你仍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可惜,如今,就只剩下我们母子,睹物思人了!”
“嗯,只剩下我们两个,就更要好好活下去不是么,这样父皇和皇姐,他们也才都会欣慰的!”
见舒太后赞同的点点头,皇甫世煦舒了口气,“那我们还继续找吗,还是今儿先到这里?”
“当然是继续找啊”,舒太后揭开旁边的一片布搭,“难得我们母子有如此清净的时刻,可千万别要让无关闲人搅扰了。”
“是,孩儿听从母后懿旨!”皇甫世煦笑嘻嘻道,目光却穿过博古架的空当,落在最后一道博古架的上方。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三十七章 掩盖

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阵列赚取积分吧!!!开舒太后,皇甫世煦自己径直转过去,伸手够了够,他还差一截距离,四下寻觅一周,果然在墙角现了一只踏凳,皇甫世煦去把它搬过来,踩上去再伸手,刚好能摸到,皇甫世煦连带布搭,把东西一起拿了下来。
“皇儿,是什么?”舒太后好奇的也跟随过来看。
紫檀木的匣子,镂空雕花,刻着竹枝和蝙蝠,皇甫世煦轻轻抽开匣盖,一盒里竟然整整齐齐的摆着十来枚圆形的类似棋子样的东西,上面的图案皇甫世煦一看就明白过来,正是玉鸣所绘制的,代表太阴太阳之类的符号,取出一枚一看,原来是上下两层,上面的黑子是犀牛角雕制,而下面的白子,则似乎是象牙所制。
“是这种棋吗?”舒太后见皇甫世煦愣,也取了一枚在手,痴痴道,“人人都说你父皇儒雅,他还真是就喜好书画棋这三样,尤其以棋最为痴迷,哀家见这棋子普通平常,雕制的也不很精致,说不准,还是你父皇亲自动手做的呢!”
皇甫世煦没有答话,将就着旁边空着的桌台,将一整盒棋都倾出来,又在空盒的底部摸了摸,敲了敲,空空的声音,竟是还有夹层,皇甫世煦用手指抠住边缝,用力一拉,两样东西随着底盖的打开掉出来。
放下紫檀木匣,皇甫世煦将掉出来的东西拣起,一样是叠好地绫缎,上面绘制着大大小小的格子,跟玉鸣所绘的棋局图大致相似,只是有些摆位大小不同而已,另一件却是小册子,皇甫世煦随手一翻,哑然失笑,却原来是清单或账本之类,记着某年某月某时,纥赢多少输多少,自己又赢多少输多少。
赌棋!这个念头倏然跳出皇甫世煦的脑海,纥想必是代表南宫纥了,父皇神神秘秘,乐战不疲地嗜好竟然是赌棋!如果不是今日找到父皇亲笔所记的清单小册,任谁也不会相信儒雅的皇甫严喜好赌棋。
翻到清单小册的最后一页,也有记录,只是并非输赢,而是仅有年月日,便留下整页的空白。
掐指一算,皇甫世煦大吃一惊,最后一局记载的日子,正是在库银被盗地前一天,这个日子又意味着什么呢,两人在库银失窃的前一天下了最后一局棋,又藏起了没下完的棋局说明,先皇真地会对库银的去向一无所知吗?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局棋应该不是没下完,而是刻意的隐藏了最后地输赢,因为南宫纥既然能将赢的位置作为机关点,显然输赢早已定论,可先皇却什么都没记下,皇甫世煦深深叹了口气,将清单小册重新放入盒内暗格中。
舒太后望着自己地皇子。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皇甫世煦地表情告诉她了一切。不过。就在皇甫世煦想将装着棋子地紫檀匣放回博古架上时。舒太后拦住了他。“还是交给哀家来保管吧。放在这里。总归是不太安全地。由哀家来保管。也算对先皇地一个念想。”
皇甫世煦想了想。点点头。将紫檀匣递给了舒太后。两人提上宫灯。又一路搀携着。回到孝箴宫。
“许多前尘往事。哀家已想过了。如今追究再没有任何意义”。舒太后抚摸着紫檀木匣道。“如果你能处理。就尽快处理吧!”
“不过!”还未等皇甫世煦答话。舒太后又说。“如若这么掩盖下去。难免会令她觉得委屈。觉得咱皇家处事不公。哀家地意思是。你看等你和昭池大婚之日。趁着天下大庆。认她作义妹如何?”
皇甫世煦一怔。不满道。“母后。这跟皇儿大婚有何关系。怎么又扯上平昭池了。不行。朕就算要认义妹。也得是认平昭池啊。”
“胡说!”舒太后轻叱道。“南宫纥无论怎么说都是驸马爷。这是回避不了地实情。你只有认她做义妹才是最合情理不过。你是皇上。哀家可不许你作出有违纲常礼义地行为!”
“母后!”皇甫世煦别过脸道,“什么是纲常礼义,咱们和南宫家不过是姻亲关系,朕就是再娶南宫家地人,又能怎么了?何况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如何处理这件事,你干嘛老念叨着非让我娶平昭池啊!”
“没错,姻亲关系,尽管让人觉得别扭,但你就是非要强娶,也没人能说出太大地不是来,然而你姐姐嫁给南宫纥的下场天下人尽皆知,这就是不吉啊,你新皇登位,怎么能再触这不吉的霉头呢,认她作义妹,哀家正是帮你在解决这件事嘛,虽然暂时还不了南宫纥的清白,却能还南宫骊珠她本该有的生活呀,对了,什么珠宝饰啊,只要她喜欢,你尽管多封赏!”
皇甫世煦苦着脸,在这方面他和母后几乎无法达成共识,母后说的,不失为一个上好的良策,偏偏于他,又决计采纳不了,认义妹,就意味着他和玉鸣,有情却永远无法相依了,无论如何,他死活都不会同意。
“母后,朕早说了,皇儿的大婚之事暂且放一放,朕现在焦头烂额,屁股底下的皇位如坐针毡之上,周围还有三个大火盆在烤着朕,头上还罩着一层冰霜,脚下又是一滩烂泥,你叫朕忙着大婚,然后等着在烂泥里被烤成焦炭么?”皇甫世煦气呼呼道,“认不认义妹的,那也得征询人家的意思才行,南宫纥的弯儿转不过来,你倒是想呢!”
舒太后听完皇甫世煦的抱怨,也叹道,“唉,都是你父皇太过温文儒雅,给你留下这么多难题,别说三藩之争连你父皇也解决不了,就是瞿越,每年都得耗费朝廷多少军需开支啊,至于北边,现在倒还未成大气候,可以不必理会,然而将来,总归是一患,哀家也清楚,实在太难为你了,皇儿!”
“母后体谅皇儿就好!”皇甫世煦转身握住舒太后的手道,“国政之事,母后勿需操劳,皇儿自会竭尽所力,但求母后能宽容皇儿心思,值此国难危机之时,不要再让皇儿分心了。”
“不是母后要分你的心,你若沉溺于不该沉溺的,那才是终身大悔呢!”
“皇儿知道了!”皇甫世煦已无精力再同舒太后争辩,只得暂且让步道,“只要母后不再逼皇儿大婚,其他事情都好商量。”
皇甫世煦想的是,玉鸣必定和自己一样,是断然不肯攀亲带故认什么兄妹的,故而倒也不是十分担心,舒太后能认下这个案子,不再追究往日的遗恨,就已经是今日最大的胜利了,至于其他,那得一步步来。
第二日临朝,户部有本奏,说是在太仓银库附近建筑防御工事时,现地脉有异,请求重兵封围,以进一步勘察,皇甫世煦自然准奏,旬即从蓝振军中调拨数营,将太仓银库封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三日之后,从戒严的死死的太仓银库内传来好消息,勘察的地脉中掘出一座黄金墓穴,皇甫世煦亲身前去验看,断定是五年前丢失的库银。
自然,所谓的官方现,均是皇甫世煦一手安排,地墓的具体位置,也是他问柴竞要了绘图,然后指定户部在既定地点进行挖掘,朝廷上下得悉百万库银失而复得,传言纷纷,几人欢喜几人,而独有皇上却显得淡然中几分落寞。
地墓中的黄金被重新搬运入库,皇甫世煦又另调亲兵将地墓深埋填实,最重要的是柴竞吐露了盗洞的位置,才使皇甫世煦决定由上而下,大面积开挖,以掩饰下面的盗洞,而深埋地墓之后,皇甫世煦亲自安排值岗的轮换,将时间表交给柴竞,叮嘱柴竞迅速将盗洞也要填土回埋。
折腾了七八天,才总算掩盖掉了所有痕迹,于是开始封功封赏,户部尚书当其中,被赏年俸提薪三成,另赐翡翠杯琉璃盏等数十件宝贝,装了满满一大箱,奇怪的是箱子抬回尚书家中后,尚书大人却碰都不敢碰,直接叫人封箱于窖,甚至家人也不许打问缘故。
柴竞在院子中的盗洞入口也被填埋种草之后,这日深夜,带回一大包袱,放到许金他们面前,许金的脚伤已经基本康复,尽管有些,但总算是能行动自如了。
包袱一被打开,许金、许大年,还有阳子全都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你们心里很清楚,但要分掉这些,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柴竞道。
耀眼的白银让三个人痴痴呆呆的,谁都没反应一样,毕竟他们这辈子也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柴竞叹了一声,伸手重新将包袱裹起,遮盖住了银子的光芒,三人的眼神才总算正常了些。
“我知道,就是不许将挖盗洞的事情说出去嘛!”阳子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率先答道。
柴竞瞥了他一眼,最令他不放心的,就是阳子了,“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干的可是杀头的事情,你们谁万一走了嘴,那可别怪我柴竞不客气,招来杀身之祸,也别怪我柴竞没有提醒过你们。”
“爷,看你说的,事情的大小轻重,我们还不明白吗,谁敢把这说出去?!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是打死都不能说的呀!”阳子拍胸脯保证道。&!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三十八章 散伙

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阵列赚取积分吧!!!是啊,柴爷!”许金接口道,“从干这活儿的第一天都跟我们交待了吗,我们知道柴爷您跟我们不一样,您虽用了咱这见不得光的手艺,那是无奈之举,一不图钱财,二不图名利的,还得冒着杀头的风险,我许金就是敬重柴爷的人品,才心甘情愿追随柴爷的啊,柴爷要信不过,许金愿当面誓,神明在上,我此生要是吐露半个字,都叫我烂嘴烂舌烂肚肠,不得好死!”
“对,对,我们都可以誓,谁要走了嘴,天打五雷轰,全都不得好死!”许大年跟着拍胸脯保证。
“那好,我柴竞跟大家相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人生在世就是信义二字,希望你们能谨尊诺言,不为别的,但为自己的身家性命,妻儿老小一辈子平平安安,多寿多福!”柴竞郑重道。
“是是是,我们都知道,都知道!”三人频频点头。
“说实话,我柴竞很感激各位,当初请三位帮忙的时候,并未说半个字的酬劳,可三位依然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为柴竞忙前忙后,所以今日,我带来这笔银子,略表柴某的一份心意,银子不少,从哪里得来的,你们也不必打问,总之,绝不会是赃物之类,柴竞没别的本事,却也不会拿了烫手的东西栽害大家,所以各位尽管分了去,以后尽弃前孽,谋个正经营生,好好过日子,尤其是阳子,你可愿洗手不干?”
阳子讪笑道:“有了这么多银子,我还去做那冒险营生不是傻了么,如果能吃香的喝辣的,吃穿不愁,咱早就歇手不干喽!“柴竞没有笑,眯着眼睛道,“吃香的喝辣的,吃穿不愁并不难,但不是靠这些银子!”他说着拍拍包袱,“银子这东西看起来不少,可用起来那还真就是少,几乎没有人会嫌银子多,只会嫌不够的,讲穿了,要想过上好日子,还得走正道,靠自己的努力家积富,阳子,你还年轻,拿上一笔银子作本,用不了几年,就真的能吃香地喝辣地吃穿不愁了!”
“是,柴爷教诲的是,明儿我就去寻谋个好活路去阳子面儿上赔笑道,心里却在盘算,自己到底能分少银子呢?
“唔,这还差不多!”柴竞再次拍了拍包袱,“一共三千两纹银,你们每人先分二百两,即使是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开家旺铺,二百两也绰绰有余了,剩下的,还足够添置家用,配办物需……”
“才,才二百两啊,那,那剩下地呢?”阳子大失所望,忍不住插嘴问道,结果换来许金和许大年的两对白眼。
“每人剩下地八百两。我会替你们存入京城名号最大地钱庄。让你们每年既可以拿到固定红利。又有一笔底金以备不时之需”。柴竞淡淡道。“不过这八百两要存个一年半载才能取用。你们意下如何?”
“为什么要等那么久啊?”阳子地再次性急。同样再次换来许金和许大年对他瞪眼。
“多谢柴爷。全凭柴爷安排就是。我和我叔这两年做正经营生。也存下了一点银子。所以手头并不紧缺。二百两。足够我们将生意扩大两倍了!”许金瞪完阳子。转头向柴竞拱手相谢道。
“是啊。我们俩加起来就有四百两呢。每年还有红利。很不错啦!”许大年应和道。
“怎么啦。我就是问问柴爷。干嘛老瞪我?你们倒是有积蓄。有四百两。我呢?两手空空地。二百两怎么够花嘛!”阳子不满地小声嘀咕着。
“你没听柴爷说么。在京城最繁华地段开家旺铺。二百两绰绰有余。你光伶伶一条汉子。怎么就不够花了?要实在不够。你和我们合伙干。我们还能诓你地银子不成?”许金知道阳子有些游手好闲地毛病。因此不客气地呛了他几句。
“行,我说错话了行吧?”阳子郁闷道,“二百两就二百两吧,有,总好过没有,等我要实在寻觅不到好活计,就去跟你们入伙。”
“那就这么说定了?”柴竞一言不的听完他们争论,这才一锤子定音,他打开包袱,数出二百两来,一人面前堆了一堆。
“啧啧,十两一锭,拿在手上就是爽!”阳子掂量着银子,刚才的失落,早被银锭灿灿光泽蒙眼,转为满心愉悦。
“一年之期”,柴竞深深吸了口气道,“是为你们着想,你们手头上突然多出这么一大笔银子来,想不引人注意都难,而灾祸往往就会随之而起,树大招风的道理你们也该懂,反正银子存在钱庄里又跑不了,即后,我也劝你们尽量存银取利,除非真的是有急需,了你们全
“柴爷办事从来心细如,正是这个道理,我们三个平时随身能有两小钱花花就不错了,要是被人看见上百两地出手,必然招惹事端,柴爷放心,我们定会注意行为举止,不露出任何破绽来”,许金终于明白柴竞为何要扣留一部分银子的缘故了,他在赞叹柴竞精细地同时,也揣摩到了柴竞对他们的不放心。
金子却才恍然大悟如梦初醒,他一拍脑门道,“呀,原来花钱还有这么多讲究嗦?”
其余人等皆啼笑皆非起来。
第二日清早,许金等三人起床时,柴竞已经归来,帮他们清拣收拾了一阵,便安排他们分头离去,阳子性子最急,在这屋院里早就憋闷坏了,故而,率先和大家告别,兴奋地如出笼之鸟,扛着自己的简单衣物和银子,欢快远走。
剩下许金和许大年,本来许金腿脚不便,许大年想扶着他一块儿走地,柴竞却说,还有些事要叮嘱许金,便让许大年在下午之时先走了,许大年一走,柴竞方掏出三张银票,不过三张银票跟普通的银票不同,每张除署有银两数目,以及钱庄的签字印章等,皆均有一个盖上去的年字样,许金一看就明白,这是年取的票单。
“三个人的银票,你要好生收藏,千万别丢了!”柴竞给许金过目后,叠好,交到许金手里。
“柴爷,干嘛把三个人的都给我?”许金推拒着,“柴爷你先替我们保管也是一样啊。”
“而今分别,也不晓得何时再见了”,柴竞钳住许金的手腕,硬是将银票塞到他手里,“三人之中,你是最谨慎,又最懂得拿捏轻重的,由你来保管,我比较放心些,许大年我估计他倒不会怎么样,但是阳子,若他问你,你切不可说银票就在你手上,只道你也不清楚,我柴竞自会妥善安排即可,到了一年期限,你再定夺是否将银票给他,他重操旧业的话,我估计迟早会再出事,所以你一定要盯紧了他,能做到吗?”
“成,柴爷放心,我都死活要劝阳子他走上正道,等他真的干上正经营生了,我再把银票给他!”许金再推辞,将银票仔细的藏在衣襟夹缝内。
“那柴爷你呢,你准备去哪儿?”放好银票,许金想起了柴竞所说的不晓何时再见的话。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柴竞苦笑,“如果还回得去。”
“荒山野岭中?”许金纳闷地问,“可是找到失踪的库银,柴爷不是莫大的功劳么,怎么还要……”
“别提了,永远都不要再提这件事”,柴竞拍拍许金的肩,“其实在荒山野岭中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面对人心的复杂,再说,我心愿已结,不回去还能干嘛呢?”
“要不……”许金迟道,“要不把这里的善后事宜处理完后,柴爷你就跟我们一起吧,大家相互也好有个照应,比柴爷一个人在深山里强啊。”
“呵,行啦”,柴竞笑叹道,“京城实在不适合我了,你和大年还有阳子好好过,别惹是生非,我就心满意足了。”
“那柴爷什么时候再上京,一定要来看看我们呀,总不成此生真的就不再见了?”许金想想有些心酸,因为他看的出,柴竞是很有些落寞的,虽然他不好问到底怎么回事。
柴竞未答,垂目半晌,挥了挥手,“天黑以后你也趁着夜色赶紧走吧,我去雇辆马车送送你。”
柴竞出门,许金转眼看看几个人居住了多日的小屋,心中感慨,又一个人瘸着腿,里里外外将各处都检查了一遍,生怕落下什么痕迹,给后来人查出把柄,直到确信没有任何点后,才坐在堂屋中,等柴竞归来。
原来,皇甫世煦封赏完有功的大臣后,也欲给柴竞封赏,“二百多万两黄金,实在是个不小的数目,何况还关系到朝廷的切实利益,以及前朝无数的身家性命,只要是合适的要求,朕一概允诺,绝不食言”,皇甫世煦背着玉鸣,和柴竞单独低声交谈着。
柴竞想了想,“下民自己什么都不缺,只是这次能找到空墓,实在缺不了几位出力之人,他们仅凭柴竞一句话,便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帮柴竞的忙,直到现在也分文未取报酬。”&!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三十九章 临别相约

好说,朕替你拍板了,万两白银可够?”皇甫世煦豪区区万两白银相比百万两黄金,只不过九牛一毛。
“用不了这么多!”柴竞斟酌道,“他们和下民一样,都是最普通不过的百姓,突然手里头多出那么多银子来,对他们来说,并非是什么好事,三千两足矣。”
“三千两?”皇甫世煦有些犹豫,“是不是太少了点儿?”
“皇上,普通百姓一年都还攒不下百两纹银呢!”柴竞心想,别说百两,怕十两都没有,但当着皇上的面儿,说少了,会显得百姓生活太过困顿,引得皇上心里不舒服,还是往宽松里论吧。
“这样……”皇甫世煦迟了一下,“那好,就依你,三千两就三千两,不过,朕是一定要额外赏赐你的,于朕,你是朕的救命恩人,于朝廷,你又是顶梁支柱,你若不受,叫朕于心何安?”
柴竞不语,默了半晌道,“来日方长,皇上一定要赏的话,还有的是机会,不急于一时,等下民处理完善后事宜,皇上再行赏赐也不迟。”
皇甫世煦笑,“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现下你反正也是无官一身轻,正好和玉鸣在京城多住上一段时间,朕最近身边总觉缺人手,连个能商议大事的人都没有,你们留下来,至少也可以陪陪朕,让朕安心嘛。”
“皇上说笑了,皇上身边藏龙卧虎,哪缺柴竞这类吃闲饭的人,别说无法陪皇上,恐还会给皇上带来诸多烦心呢!”柴竞不冷不热的推却道。
“怎么能这么说?”皇甫世煦看着柴竞,“朕知你内心不平,然而眼下却只有这样办事,你放心,朕此生绝不会亏待你和玉鸣便是,你就别再跟朕怄气了行么?无论在朝在野,朕可是都将你视为朕的知己良朋啊!”
“承蒙皇上看得起,在下也知皇上有诸多为难之处,又怎敢和皇上怄气?在下说的是实话,皇上眼前困难重重,必须得全力以赴面对,皇上,下民忠心祝愿皇上早日解决内祸外扰,才是天下百姓之福,至于在下,一个人的得失,相对于天下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皇甫世煦深深长叹。“是啊。个人地得失又算得了什么。便是朕。也有许多不得不权衡地得失。如果早一天能解决三藩割据。让天下子民都能过好太平日子。朕也算没白忙活一场了。”
停了停。皇甫世煦又道。“假如有机会。柴竞你愿意重新为朝廷效力吗?”
柴竞摇摇头。“下民已老。不再合适回头朝廷。”
“朕就猜到你会这么说”。皇甫世煦再次感叹了一下。“也罢。人各有志。朕也不欲勉强你。但你要相信。朕在心里。会永远将你当朕地朋友地!”
柴竞拱了拱手。“有皇上这句承诺。比黄金白银还珍贵。柴竞会永远铭记!”
扶许金上了马车。到达许金住地村口时。已经过了亥时。许金依依挥别。隐隐不舍。柴竞却未多留。怕徒增伤感。回去太仓银库附近地屋子锁好门窗。又去了曾和玉鸣租住地房屋。收拾了一番。于午夜过后。转回了高府。
玉鸣尚未睡下,见柴竞将自己地包袱也带了来,心里便知柴竞去意已定,接过包袱,玉鸣道,“柴叔,明早我跟你一起走吧。”
柴竞摇摇头,“不必了,皇上跟我说过,希望我们能多住一阵,我知道他其实是惦念着你,皇上一番好意,我们也不能太拂他的面子,你就代我多留几日好了。”
“柴叔走了,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再说,已经很久没见到怜叔,我现在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玉鸣黯然道。
柴竞笑了笑,“怜牧这家伙真是拣了大便宜,收了个义女,竟比亲生女儿对他感情还深,不过我们要是都走的话,皇上心里肯定不是滋味,算了,玉鸣,听我的,你就多留几日再回百万庄也不迟啊,没有你的百万庄虽说失色不少,可倒也不缺客人,而且我想了想,皇上以朝廷地名义现失窃库银,对你是件好事,从此后,就不会再有人打你的主意,想要探得库银线索了,现在回百万庄的路上,应该会很安全无虞了。”
“是啊”,玉鸣幽幽的在一旁坐下,“忽然之间,我真的就什么也不是了,不是南宫~珠,不是背负着隐秘身世地孤女,没有人打我的主意,也没有谁再记得南宫家曾经的显赫,不久之后,连盗银案也将彻底的消失于人们的记忆中,包括哥哥,谁还会提起他?从此后,我什么都不用做了,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在百万庄终老。
柴竞沉默良久,走到玉鸣面前,“你还年轻,玉鸣,要朝前看,朝好的方面看,结束了前尘之后,你就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了,不是不得做地,不是别人替你安排的,而是你自己真正想要,真正喜欢的生活,岁月这么长,你可以做的选择还很多。”
玉鸣看着柴竞,泛出一丝苦笑,真的能选择吗,除了百万庄她无家可归,除了做玉鸣,她依然找不回南宫骊珠,孑不知道远在何方,今生今能否再见,皇甫世煦?他是皇上,他和她这个百万庄地赌姬间,隔着千万道沟壑,她还能再快乐,再有相知相解的人吗?
但已经不必说了,玉鸣清楚,柴竞地心里未必比自己好过多少,如论然一身,那柴竞更孤独,在山中小屋,他甚至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在柴竞地面前,或许自己还算幸运的,因为百万庄永远都有客人,永远都会热热闹闹。
“我知道了,柴叔,我会好好地过下去,可是,我也真的想和你一起走啊”,玉鸣转了口气道。
“嗯,其实我也舍不得你,玉鸣,你是个出众又聪明的孩子,也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得多,相信我们一定能后会有期!”柴竞的眼中难得的,又重现了温暖之光,可惜只是短短的一瞬即逝。
沉默的夜晚,似乎谁也没心思睡觉,玉鸣温了壶酒,做了两样小菜,像以前孝敬怜牧一样,也让柴竞头一遭享受了一下她的手艺。
“天呐!”柴竞尝了一口菜,放下筷子叹道,“没想到咱们的玉鸣,不仅聪慧过人,连小菜也做得这样好!”
玉鸣笑,“不是我的小菜做得好,是怜叔请的大师傅手艺高,长年累月吃着百万庄大师傅的菜,怎么也能学到一两招啊。”
“唔,怜牧这家伙是会享受”,柴竞不满道,“吃穿用度,没有哪一样不讲究,唉,老天不长眼,怎么什么好都给他占尽了呢?”
“柴叔要是喜欢,等哪天搬来百万庄长住,那不就可以天天吃好穿好了么?”玉鸣心知柴竞孤僻,断然是不肯来百万庄的,可又不忍他一个人那样过下去,因此还是抱着一线希望,笑劝柴竞道。
柴竞喝了口酒,沉吟了一下方道,“不是你柴叔固执,嫌弃百万庄那种地方,实在我与怜牧性子不投和,真要相处在一起,那就得天天吵个面红耳赤了。”
“真的?”玉鸣没想到柴竞说出的,竟是这样一番理由,“可你和怜叔不是要好的朋友吗?”
“是朋友!”柴竞点头肯定道,“可朋友有很多样,我们彼此间虽有惺惺相惜之感,然则他受不了我的臭脾气,而我也看不惯他的行为做派,属于见不得离不得那类,还真不敢设想天天相处在一块儿的情形呢,你说,他那么衣着华贵,头梳的一丝不芶流光水滑的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还要的品头论足呼左喝右的,岂不是非把我郁闷到吐血?”
“呵,怜叔收拾自己是仔细些,但也没像柴叔说的那么喜欢品头论足呼左喝右啊”,玉鸣失笑道,“只是生活习惯不同,柴叔尽可以不管他就是。”
“呃,这样吧”,柴竞又自己斟了一杯酒,然后放下酒壶,“等怜牧那老儿哪天出远门的时候,你就飞鸽传书给我,我一定赶来百万庄,反正是看你,又不是看他,然后在他回来之前我再离开,不就两全其美了么?”
玉鸣暗笑孤僻精明的柴竞居然也有小孩脾气,看来,他是真不肯和怜牧碰面了,于是只得暂且满口应道,“就这么说定了,柴叔到时可千万别食言哦?”
“那当然,别说我柴竞不是食言而肥的人,咱玉鸣请我做客,就是隔着千万里远,我也得赶到啊,是不是?”柴竞今夜显得特别随和,不仅说些笑言笑语,还句句都体贴着玉鸣,似乎是分别在即,有意做出来的。
玉鸣看在眼中,便也寻了些笑话,一段段讲给柴竞听,两个人谈笑亲融,好像都已忘却了刚刚经历的打击与失落,不知不觉,天色渐渐微亮,而眼皮打架的玉鸣终于撑不住,靠在椅子上瞌睡了过去。
等她醒转时,是被一阵拍门声所惊觉,转头四下一看,没看到柴竞的人影,而院门也再次被拍响,玉鸣赶紧过去开了门,却是已经下了早朝,换了便服悄悄出宫的皇甫世煦。
“怎么,昨儿没睡好么?”皇甫世煦瞧见玉鸣的眼睛有些微红。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四十章 病势汹汹

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阵列赚取积分吧!!!没什么!”玉鸣赶紧退开,请皇甫世煦入内,“大凉。”
毕竟已经是秋天了,夜间在院子内坐了一宿,一直处于紧张和劳累状态下的玉鸣,忽然全身心松懈下来,难免被风寒所侵,只是此刻的她还不晓病来势汹汹,以为只不过小有不适而已。
皇甫世煦却不急着进院子,“不要紧吧?待会儿,我叫郎宣去多备置几床被子来,郎宣!”
“诶!”随着皇甫世煦的招呼,后面的郎宣跟上来,只听他道:“抬进去,抬进去吧!”
皇甫世煦避让了一下,从他身后冒出来两个人,抬着口大箱子,直朝院子里抬去。
“这是什么?”玉鸣在避让之时纳闷的问道。
“就抬到院子中间放好就行!”郎宣跟着进了院子,连声吩咐道,并不忘向玉鸣请安,“姑娘请早,没打扰到姑娘休息吧?”
抬箱子的两人将箱子放好在院子中间便退出了高府,皇甫世煦转身将院门闭紧,走到箱子跟前,问:“柴竞呢,这是朕叫人偷偷抬出宫来赏赐给他的呀!”
说着打开了箱子,箱子里除了上面一些绫罗绸缎外,下面基本都是银锭和样式精美的碗灯盏之类的用品。
玉鸣苦笑:“皇上带这些来作甚,也不怕大街上被人抢了么?”
“嘁。天子脚下。光天化日地谁敢劫朕?怎么。柴竞出门了?”皇甫世煦似乎有些得意。“朕跟你说。玉鸣。朕见柴竞那山中小屋。物品甚是缺乏。故而特意选了些上等地需用之物。如果他想回去。这些正好用得上。是不是比赏他金银更为妥帖呢?当然。这两千两现银加上八千两银票。估计也能够他用上一阵子地了。”
玉鸣摇头。“太晚了。皇上。柴叔大概天不亮就走了。连玉鸣也不晓得他什么时候走地。他一句话也没有留。”
“走了?”皇甫世煦瞪圆了眼睛。“他没说这么快就要走啊。上次他还跟朕讲。他还有些善后事宜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再受赏也不迟。真地就这么走了?你确定?”
玉鸣叹口气。“皇上。你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是实用之物。但却是宫中用品。不是民间百姓能用得起地。柴叔要是在木屋里用这些东西。才奇怪地很呢!”
“话不能这么说啊”。皇甫世煦没想到自己灵机一动想到地柴竞可以接受地赏赐。却还是费力不讨好。“那朕看。百万庄里地东西却一点都不次于宫中嘛。”
玉鸣愣了愣。“你说百万庄里地东西比宫里还好?”
“难道不是么,好些珍奇,就连宫里也没有呢!”皇甫世煦认真道。
玉鸣说:“我知道百万庄里的东西得来不易,都是怜叔长年累月走南闯北易货收集来的,也是民间罕有珍奇的,但居然比宫里都强么?”
“朕还哄你不成?”皇甫世煦笑,“也难怪,你小时候虽去过孝箴宫,但都是你皇嫂带着,既没法熟悉宫内的详情,怕也记不得多少了。”
玉鸣地心里咯噔一下,但却不是因为自己不记得皇宫内的模样,而是隐隐地,产生一种不祥预感。
从前在百万庄,见惯不怪,对多么珍奇的东西看着眼里,并不觉得怎样价值连城,甚至,或许还不如送她的一只小人偶,也因为五年中,既没有从前的记忆,也没有出过庄门,所以无论见到客人多么惊奇的眼光,她也只是暗地里笑人家地见识浅,为怜牧和孑哥哥可以走南闯北阅历丰厚而自豪和羡慕不已。
但现在不同了,她在迅速的长大和成熟起来,跟了柴竞这么久,她已然明白,财富有时候其实并非好事,怜叔到底想做什么呢,光是赌庄赚地钱,赌庄上下家丁杂役,包括怜牧和自己,大概一辈子也花不完的,怜叔为什么要四处收集那么多比皇宫里的东西还值价的宝物?
皇甫世煦尽管是随口提到,却显然对百万庄的财富暗记在心,他是皇上啊,按理天下财富都应该是他的,现在没事,万一哪天一个不高兴,随便找个由头,那怜叔还能有好果子吃吗,想一想未来地后果,玉鸣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你怎么了,玉鸣?脸色这么差,好像的确是病了,来让朕试一下额头?”皇甫世煦说着伸手往玉鸣头上探。
“不,不用了!”玉鸣躲闪着,推开了皇甫世煦,“我挺好地,皇上,不过你赏赐柴叔的东西,怕还得抬回宫里去了。”
不提还好,一提起封赏,皇甫世煦就很丧气,柴竞连走都不跟自己说一声吗,枉自还对他置腹,“算了,懒得搬来搬去地,就搁在这儿,玉用得上,就尽管用吧,我估计柴竞这一去,又不晓得猴年马月露面了。”
“我?”玉鸣勉强笑道,“我也用不了啊,皇上,你说的,百万庄地东西比皇宫里的还好,这绫罗绸缎又是男子做衣服用的,我看还是算了吧,等哪天闲着,郎宣帮你再抬回宫就是,搁在这里也是白浪费了。”
“还有银子啊!”皇甫世煦道,“银子是谁都可以用的吧,不分男女老幼都喜爱的东西,你总不成还要像以前那样拒绝朕吧?”
“银子……”玉鸣摇头,“我这里还有些,足够用了,再说是赏赐柴叔的,我取走用掉算什么事啊。”
“柴竞人都走了,朕就是想硬赏给他,也得照的着面啊”,皇甫世煦挥手道,“玉鸣你就别和朕固执了行么,等下次柴竞再露面时,朕一定叫人死死看住他,非另赐给他一笔封赏不可!”
“是啊是啊”,郎宣在一旁终于逮着了插言的机会,“姑娘,咱皇上你还不了解么,那对下属可是真心的好,何况姑娘和柴竞,皇上都当自己人在待呐。”
自己人?玉鸣的脸上有些绷不住了,“自己人”这话在她听来格外刺耳,戳痛着她欲图忘却的过去,或许她真的不适合再留在他身边了,从前不觉得,但现在终于想明白,这种距离,难以逾越。
玉鸣浑身颤抖了一下,只觉眼前一黑,便在皇甫世煦眼前颓然倒地,事出突然,皇甫世煦和郎宣都惊呆了,愣了足足两秒钟才反应过来,“玉鸣!玉鸣你怎么了?”皇甫世煦扑上去,抱起玉鸣用手一探额头,“天呐,这么烫!”
“受,受风寒的这么严重?”郎宣也吓坏了,“奴,奴才去整理床铺,皇上您赶紧把玉姑娘抱进来吧!”
皇甫世煦没答话,心疼的搂住玉鸣,他不知道玉鸣是积累成疾,又加上在露气深重的秋夜坐了一晚,当然,也因为内心的郁结,才导致病来如山倒。
郎宣看到皇上的样子,拔腿就往屋里钻,慌慌忙忙铺好床褥,就想去帮皇上抬病人,谁知皇甫世煦避了避,硬是不让他碰玉鸣,自己将玉鸣小心地抱在怀里,小心地放在床上,替玉鸣盖好了被子。
“奴才去请郎中吧,啊,皇上?我看姑娘这病耽误不得!”郎宣请示道。
“嗦什么,还不快去快回!”皇甫世煦皱着眉头,不耐烦的挥了下手。
郎宣转身出了门,忽又停住,退了回来,“皇上,姑娘烫,恐得多加床被子,还有奴才见姑娘唇舌有些干燥,是不是要喂些水……”
“是么?”皇甫世煦想了一转,“对啊,以前朕生病的时候,郎中也是要朕多喝水的,朕知道了,这就烧水去!”
“皇上,你会烧水么,要不让奴才来……郎宣迟道。
“废什么话啊,朕不但会烧水,还能做粥呢,对对对,朕还要给玉鸣熬点粥”,皇甫世煦一拍巴掌,“傻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找郎中?”
“啊?哦,哦,这就去,这就去,可,可皇上你可小心,千万别烫着啊?”郎宣并不知道在柴竞的山中木屋,皇甫世煦早已学得不少生存能力。
“就你废话多,耽误了玉姑娘的病,看朕怎么拿你是问!”
郎宣不敢再多话,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心里还担心着,皇上他能行吗?因为玉鸣和柴竞一起住进来,皇上这几日又老有重要事情找柴竞商量,故而郎宣让宋询的那几个亲戚先回避一段时间,结果没想到今日玉鸣一病,就剩下他和皇上两个手忙脚乱了。
皇上总归是要回宫的,不可能在高府耽搁太久,那留下玉姑娘一个人更不行,怎么办呢,要不再去找宋询的亲戚?郎宣盘算着,脚下却不敢停,直奔京城里算是出名一点的郎中家。
“寒毒入五脏六腑,脉象虚软无力,我看,这病势来得凶猛,只怕得下重药啊!”郎中切完脉,正准备开方子,提起笔来有些犹豫,小心的征询皇甫世煦的意见。
“若能医好病,我自然会重金相酬,可若医不好,这姑娘要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叫你永远都不得在京城立足!”皇甫世煦斩钉截铁道。
“是,是,小医竭力而为!”郎中被皇甫世煦威吓的目光吓得一哆嗦,飞快的开好了药方,递给皇甫世煦,“三碗水煎一碗,一日三道!”&!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四十一章 终成争执

!!!甫世煦回到宫中已是深夜,借着灯笼的光亮,老远在前宫门口走来走去,看样子似乎是在等他们。
“什么事?”皇甫世煦心中纳闷,都这么晚了,宫里又出了什么问题。
“皇上,您可回来了!”顾元也看到了皇甫世煦和郎宣,忙不迭的迎上来,“今儿孝宫那边来人请过皇上好几次了,结果皇上您都不在,奴才担心事有不妥,一直等在这儿,想先知会皇上您一声,好让皇上有个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皇甫世煦睨了眼顾元,“对孝宫,朕还需要有什么心理准备?”
“不是,皇上,奴才不是那个意思”,顾元心知说错话了,毕竟那边也是皇上的母后啊,“眸儿最后一趟来的时候,说太后很不高兴,所以奴才怕……”
“知道了!”皇甫世煦心想,太后也是,早不找晚不找,偏偏自己一出宫她就找,最要命的是玉鸣这个时候病了,尽管郎宣通知了宋询的一个表嫂前来帮忙,然而让外人来照顾玉鸣,皇甫世煦总归是放心不下,他还准备这几日一忙完,都要去高府守着玉鸣呢,可这样的话,又该编个什么理由,既能让太后没意见欣然接受,自己又顺理成章呢?
因为实在太晚,皇甫世煦并未打算立即去孝箴宫报道,而是直接回了泰宁宫,准备休息一晚睡一觉,明儿早上再说,没想到刚刚换过了衣服,正舒舒服服由郎宣侍候着洗时,宫外却传来了顾元地声音,“诶,皇上已经休息下了,你还是回吧,皇上说了,明早就回去孝箴宫给太后请安的!”
“皇上真的回了?我不信,你不要又诓我?”是眸儿的质问。
“我诓你作甚,真地回了,不信,我给你喊郎宣出来!”顾元争辩道。
郎宣和皇甫世煦相互看了一眼。郎宣赶紧放下毛巾。径直走了出去。“深更半夜吵吵嚷嚷地。你们不想活啦。打扰到皇上休息。我看明儿谁都没好果子吃!”
郎宣明里骂着顾元。实则连眸儿也捎带上了。
“我又不是故意。是太后她老人家睡不安生。非要我再来瞧瞧地嘛!”眸儿委屈地辩解道。“既然你们说皇上回了。那我也不多耽搁了。明儿请皇上一定要过来孝宫一趟啊。不然我这么来来回回地跑。两头都不是人!”
“大胆。皇上说去就一定是要去地。难道皇上地话你还不信么?”郎宣叱道。随即转了口吻又说:“请太后她老人家安心歇着吧!”
“太后她老人家也不说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地!”顾元望着眸儿远去地背影。忧心忡忡道。
“能有什么事?我估计啊。今儿八成是平姑娘进宫了。太后一寻皇上不着。二寻皇上不着。面儿上挂不住。自然就急了!”郎宣若有所思。
“对啊,还是郎哥一猜就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顾元顺便拍了下马屁。
“想什么想啊!”郎宣敲了下顾元地脑袋,“都是皇上的家事,我们可不方便掺合,不过皇上他可就要受罪了,唉!”说着转回宫内,继续侍候皇甫世煦漱洗。
“就你嘴长”,皇甫世煦没好气的瞪了郎宣一眼,“什么叫朕要受罪了?以后别在顾元他们面前说这些,小心传到太后耳朵里,那就不止是朕受罪了!”
“啊?”郎宣暗惊,“哦,是啊,我怎么就没注意呢,顾元本来就爱传小道消息,既然能传到我这里来,怕也会从我这里传到别的地方啊。”
“哼!”看到郎宣受惊地样子,皇甫世煦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一点,当然他可不清楚顾元是否喜欢传话,反正吓郎宣一吓,谁让他作隔岸观火状呢。
早朝下来,皇甫世煦要了一杯特别浓的茶,正盘算着去向太后请安该如何让太后消气,外面早已人声喧嚷,郎宣气喘吁吁跑进来,“皇上,太后她老人家已经驾临泰宁宫了!”
“什么?”皇甫世煦惊闻,忙放下茶盏,“快,快随朕去迎候!”
一出门,就见太后由眸儿服侍着,站在庭院门口,面无表情,看也不看泰宁宫跪拜迎驾的太监们,“母后好早,皇儿正说要去给母后请安呢!”皇甫世煦急上几步,跪在舒太后面前。
“不敢!”舒太后目视前方,“皇上是大忙人,还是老身来给皇上请安吧!”
“母后!”皇甫世煦心知来不善,善不来,遂恭恭敬敬拜礼道,“母后,皇儿就是再忙也得给母后请安呐,哪有母亲给儿子请安的道理?母后,外面风大,当心着凉,有什么事,还是请里面坐吧!”
舒太后冷哼一声,不再僵持,在眸儿的搀扶下,径直往泰宁宫走去。
皇甫世煦等舒
过,朝郎宣使了个眼色,郎宣心神领会,忙去准备早物,皇甫世煦起身,尾随在舒太后身后,一点都不敢造次。
到了宫内坐下,皇甫世煦挥手退下左右,“母后,听说你昨儿找朕,不知有何急事?”
“眸儿,你也下去吧,我和皇上有话说!”舒太后没搭理皇上,却平静的对眸儿道。
“是!”眸儿松了口气,赶紧躲出宫去。
“哀家知道这些日子你出宫,都是找柴竞去商议处理库银地事,然而一个皇上频繁的出宫,终归不成体统,而且事情应该已经处理地差不多了吧,为何昨日又耽搁了那么久?”舒太后问。
“朕,朕昨天是想赏赐柴竞来着,未曾想柴竞已经不告而别,最不巧的是,玉鸣也病了,当时没有人手,朕总不能撇下玉鸣不管吧?故而耽搁到很晚”,皇甫世煦最终决定实话实说。
“玉鸣病了?”舒太后也感十分意外,“早不病晚不病,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病了?”
“受了风寒,已经请郎中瞧过了,情况不大乐观!”皇甫世煦道。
舒太后地脸色缓和了不少,沉吟道:“珠儿这孩子,小时候倒是一副挺可爱的模样,乖巧又伶俐,大方却不失体面,可惜,一别这些年,她竟已沦落赌场了。”
“母后,怎么这话听得如此别扭呢,百万庄可不像其他赌场,也不是风尘之地,玉鸣虽生活在那里,却是出尘不染地庄主小姐!”皇甫世煦抗议道。
“赌场就是赌场,再豪华,再上档次,那也是赌场啊,哀家都听说了,玉鸣不仅是百万庄的大小姐,也是百万庄的第一赌姬,那还不是每天迎来送往,跟些臭男人揪扯不清么?”舒太后不以为然的瞥了皇甫世煦一眼。
“母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皇甫世煦心里很不舒服,只苦于无法说服舒太后。
“哀家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说,无论她是南宫骊珠也罢,是玉鸣也罢,现今都身份不再风光不再了,尽管咱们认下她这个亲戚,可别人却不晓皇上如果与一个赌姬过从甚密,你就不想想朝臣们会怎么议论么?”
“能怎么议论啊?”皇甫世煦说,“我一个皇上,和什么人交往,和什么人不交往,难道连这点自由都没了?”
“就因为你是皇上,行为举止才特别引人瞩目,唉,哀家也不是叫你不理不管南宫骊珠,但你总要顾忌一些,适可而止她也会理解的嘛,你说你为了她一天到晚在宫外乱跑不回宫,要是叫平姑娘知晓了,我们又该如何解释呢?”舒太后连连拍着桌子道。
“那母后昨天是怎么说的啊?”皇甫世煦忍住气,决定放弃硬碰硬。
“咦?怎么你知道平姑娘来过了?还能怎么说?哀家也只能说你去视察去了呗!”舒太后没好气道,“可人家一直等你等到晚膳过了,你都没回宫,哀家尴尬死了,就差没急出一身的汗,万一她非要等下去,你又一直不归,可怎么办?!”
皇甫世煦反而失笑,“母后,你下次要再说朕去视察,就说朕要留在军营和将士们同甘共苦不就成了?”
“那怎么成?”舒太后白了一眼皇甫世煦,“她爹爹平晾和蓝振本有交往,若是早朝时托她爹爹问一声蓝将军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那还不一下子就露馅了?到时哀家,哀家这张老脸可往哪儿搁呀!”
“随她去好了!”皇甫世煦声调一转,忽然道,“别说朕还没有娶她,就算娶了她封了后,内宫不是也不得干政的么?”
“这怎么能是干政呢?”舒太后道,“人家是惦念皇上你啊,昨日进宫送来些鹿茸燕窝之类,虽口口声声给哀家补身子,可哀家知道,平昭池的心里,本是想送给皇上的。”
“朕又不缺这些个,好了,母后,我们别老围绕着平昭池和玉鸣争论行吗,您就说,眼下玉鸣在京城病了,管是不管?”皇甫世煦无心揪扯,干脆直逼舒太后。
“管!哀家从来未说不管!”舒太后也很直言,“下面人多的是,你随便找几个得力的去侍候不就行了嘛!”
“那等玉鸣好了以后呢?”皇甫世煦继续逼问。
“如果她愿意留在京城,哀家就找人想法,给她改换户籍和名字,改过之后,皇上也可以认她做义妹,就说是在南荒认识的,对皇上有救命之恩,等以后,给她寻觅个好人家,她不就又可以过上从前那种富庶的生活了么?”
“看来母后早就盘算好了一切!”皇甫世煦沉声道,脸色分外阴冷。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四十二章 煎心

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皇上不满意么?”舒太后极少见到儿子这样的脸色,忐忑。
皇甫世煦很清楚舒太后为何这样着急,大婚之事虽然可以延后,然而舒太后最担心的,是他和玉鸣走到一起,皇姐与南宫驸马的悲剧阴影不是说忘却就能忘却的。
“似乎母后对玉鸣太过热忱了吧?”皇甫世煦依然冷着脸。
“好歹她和咱们沾亲带故,哀家关心也是情理之中啊!”舒太后越是见到皇上这样,心里越是担心,玉鸣的出现,迟早要引得他们母子不和,内宫大乱。
“母后,操之过急必然物极必反,母后若是真为皇儿着想,就容皇儿斟酌一段时间吧”,皇甫世煦的口吻不太客气,显出了执拗的一面,“母后若是苦苦相逼,朕也不妨诏告天下,取消和平昭池的大婚!”
“你敢!”舒太后闻言怒气攻心,拍桌而起,“你想让全天下都笑话咱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么?”
“母后如果一定要强人所难,朕宁愿天下人看朕的笑话!”皇甫世煦淡淡道,“何况认什么义妹,本就是个掩耳盗铃的笑话,平昭池今日不知,明日不知,难道还能保永远不知?”
“哀家也没说能永远瞒住她,至少等你们大婚之后,或是珠儿嫁人之后,她再晓得真情,也就无关紧要了啊。”
“皇儿很清楚母后的真实意图,也清楚母后如此做法实为皇儿好,但母后既知皇儿心思,为何就不能抱着宽容的态度呢,皇儿既然身为一国之君,自然会考虑全局,母后为何一定要干涉和左右皇儿的决定呢,如此行径,只能徒然增加你我母子间的隔阂,这是皇儿所不希望的!”
舒太后皱眉,皇上的话说到这份上,还能再劝什么,只剩下沉默。
正僵持着。郎宣端了热茶和点心来。一瞧气氛不对。还是硬着头皮赔笑道。“太后。您老人家喝口水。润润唇。有什么想法。咱慢慢商议不是?”
舒太后缓缓坐下。“还润什么唇。哀家都快被气死了!”
郎宣放下东西。笑着劝道。“不是奴才多嘴啊。咱皇上是个有情有义又孝顺地好皇上。只是有时候寸劲儿上来了。九头牛也拽不回。咱也只能慢慢相劝。从长计议啊。太后您消消气。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不至于!”
舒太后瞥了皇甫世煦一眼。“什么不至于。当上皇上没两天。就嫌哀家多余了。唉。哀家还不如去陪先皇呢!”
“母后!”皇甫世煦气闷道。“那照母后这样说。皇儿还不如让出皇位。随便母后或谁当呢!”
“你!”舒太后拍着胸脯。哀哭道:“郎宣你瞧你们皇上。这都说地什么话啊!”
“气话!唉,都是气话啊!”郎宣赶紧给太后捶背,“奴才人微言轻,可奴才求求皇上和太后您,大家都别再说气话成吗,又不是什么天大的问题,针尖大的事,皇上和太后都是多么身尊体贵地人,气成这样不值当嘛。”
“算了,母后,皇儿也不和你争了,这样没意思!”皇甫世煦见太后都气出了眼泪,只得退让三分,“母后,儿子若有顶撞母后之处,还望母后见谅,如今儿子已经长大,更愿意与母后相互体谅相互倚持!”
“是啊是啊,太后,皇上刚才都是无心之言,您也不必较真,凡事容后慢慢解决,车到山前必有路嘛!”郎宣也继续劝说道。
“的确没意思,随便皇上吧,哀家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舒太后说着起身,怒气冲冲的就要走。
“郎宣,快送送太后!”皇甫世煦忙起身吩咐道。
“不必了,哀家自己走得回!”舒太后拂袖而去,留下皇甫世煦和郎宣两个面面相觑。
“怎么弄成这样了?唉!”郎宣一顿脚,仍是追上去送舒太后。
皇甫世煦则跌坐在椅子上,觉得不胜其烦,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以玉鸣现在地身份,无论是作为南宫骊珠,还是作为百万庄的赌姬,朝臣们都是绝难接受背景和身世不清不白地皇后,即使真像舒太后所提议,找人改换户籍和名字,甚至于重编一个身份背景,玉鸣也无法和平昭池这样,在朝廷上下威信德望都很高的家庭出身相比,何况以玉鸣独立而自主的个性,会视此做法为一种羞辱,不能翻案的打击已经够大了,难道还要给她雪上加霜吗?
舒太后走后,宫里似乎比往常还平静,上上下下都变得小心翼翼,大气也不敢出,皇甫世煦没管那么多,于午膳刚过,便又换上便服,喊郎宣去御厨房捡上一些人参燕窝雪蛤之类的补品,大包,从侧门出了宫,赶往高府去探望玉鸣的病情。
这一去,皇甫世煦本来就烦闷的内心更加焦灼,喝了几道药的玉鸣并未间多大好转,反而昏迷不醒,宋询地远房表嫂说,头晚上还烧得更厉害呢,她没办法,只好依照乡下的办法,给病人放了血,这方烧退了一点。
皇甫世煦一看,玉鸣雪白的玉臂弯上果然有一大块青黑瘀紫,顿时心如刀割,比自己被放了血还痛似的,宋询的远房表嫂是出于好意,尽管放血未必有根据,但宫内的太医也有迫不得已时出此下策地行为,故而也怪不得宋询的远房表嫂。
皇甫世煦忍了半天自己无处泄的情绪,沉声对郎宣吼道,“还不快去再把昨儿的郎中找来瞧瞧,病人要再不见起色,我就砸了他的招牌!”
郎宣一声不吭,小跑出门,别说皇上气急,连他也是被玉鸣地病势吓坏,老天保佑,千万别出事啊,郎宣一边跑一边又开始念叨。
正拖了郎中火急火燎赶回高府时,恰巧碰见宫内的一个御医没什么事儿,提早出了宫,在外选买药材,顺带着一把抓住,请这位御医也到高府去瞧瞧。
御医莫名其妙,刚想开口询问什么,却见郎宣直朝他使眼色,“待会去了,你什么也别问,只管瞧好你的病,知道吗?”郎宣道。
御医拱了拱手,示意知道了,然后干脆像个哑巴,一声也不吭。
拖着两位大夫来到高府,皇甫世煦一见之下,也不晓得郎宣怎么把御医也给拽来了,只得退到一边,让头天来地那位郎中先瞧病。
郎中诊完脉,嗦嗦说了一大通,大意是讲也并非头天的药没起到效果,而是在寒毒被药力所逼出地过程中,引了身体自身的抵御机能,故而才出现高热不退地情况,重新开的药方添了几味药,再坚持喝个四五道,应该就能好转。
“两日之后再不见起色,那你们也别来找老朽了,老朽自己关了医馆裹了包袱,远走他乡誓不回京就是,若这位姑娘病势有所缓和,你们再来老朽的医馆开几副调养药,病去如抽丝,总是要慢慢调理的!”那郎中颇为识趣道,并且没有收诊费便走了。
轮到御医上阵,他诊过脉之后,又看了一下京城郎中的药方,对皇甫世煦道,“方子没有大问题,若是叫在下来开,怕也未必如他,不过在下可以给姑娘针灸一番,或许有助于药力的挥!”
得到皇甫世煦的许可,御医取出随身携带的针灸包,用心的给玉鸣扎了好几针,等时辰差不多取了针,御医又道,“姑娘现在气血虚弱,但却不宜受补,以免内火攻心,膳食竭力清淡些,菜茸薄粥最好,慢慢给她喂一点,吃多少算多少,维系住一点体力,也可以减缓脏器衰竭,等她人清醒过来之后,便可以逐渐增添浓稠一些的菜粥了。”
“多谢!”皇甫世煦拱手相谢,却吓得御医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皇甫世煦点点头,挥手道:“郎宣你去送送先生!”
郎宣又拽了御医出府,招了辆马车,叮嘱道,“今日之事,望大医官千万别外传!”
御医惶恐道:“岂敢岂敢!”
郎宣惦念着屋内的病人和皇上,便也没多送,拱手道别后,转身回了府内,未曾想,那位御医多留了个心眼,叫转马车回到高府门前,将前后左右,四周的街道建筑以及景物,全都默记于心,这才唤马车溜达着离去。
御医回到宫中,碰见太医馆中的另一位御医,那位道,“咦,你不是采买些药材去了么?怎这么快就回了?药材呢?”
“哎哟!”御医一拍脑袋,“我竟把这等事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遂又重新出宫,不巧碰见眸儿与他同出宫门。
原来头天平昭池来宫中探望太后,今儿太后和皇上斗了气,心中不平,又想起头天竟未回礼,便索性挑了几样宫内的饰物以及美颜的上等珍珠粉之类,叫眸儿给平府送去,一是故意做给皇上看,二则她不想冷了平昭池这孩子的心。
在宫门口出示令牌的时候,守卫半开玩笑对御医道,“老先生,怎么刚回宫就又要出去?你再走这一趟,怕太阳都偏西了吧?”
眸儿好奇,平日太后常诊个脉,开个方子什么的,她们和这些御医都颇为熟捻,因此出宫门后,便随口招呼御医道,“老先生是忘了什么事吧,要不眸儿替先生跑这一趟?”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四十三章 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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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话一出,眸儿更加奇怪,御医们天天都跟药材方单打交道,有什么事能让一个御医竟忘了自己出宫的目的,而往返了两趟呢?
但见御医匆匆忙忙的样子,眸儿亦不好多问,各走各的方向,各办各的事去了,不过,回宫之后,眸儿却将此事当作闲聊讲给舒太后听了,眸儿其实也没别的意思,太后心情不好,她自然得找些话题转移太后的注意力,而宫里又实在枯闷之极,除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几乎乏善可陈。
说完,眸儿还笑话道,“咱们宫里的御医也大都到了快归农务田的老迈年纪,办事糊里糊涂的,昏聩龙钟,应是补充些医术高超的年轻医官的时候了。”
舒太后没吱声,联想起皇上提到南宫骊珠病了的事儿,不知怎地,她总觉得御医的往返,和皇上有关,不过舒太后到底是太后,她不动声色对眸儿道,“你一说起御医,正好,哀家这两日胸口闷得慌,明日一早,你就去把今日遇到的那个御医请过来给哀家把把脉,哀家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昏聩到连诊病都庸乏了,若是如此,还不如趁早让他回乡下种地去算了!”
眸儿以为太后在说笑话,扑哧笑道:“我看也是!”
这天夜里,皇甫世煦没有回宫,像那时在山中木屋一样,他几乎彻夜未眠的守着玉鸣,所带来的补品全都用不上,暂且放在储物柜里,皇甫世煦便自己动手,给玉鸣熬制清得像汤水一样的菜茸粥,后来他才明白御医为何要如此嘱咐,别说清粥,便是药汤,也得他和郎宣两个人帮持着硬给玉鸣灌进去,而那位宋询表嫂也没歇着,不停的烧水,淘洗毛巾,压在玉鸣的额头上,以给玉鸣降温。
高府的灯通宵彻亮,但对三个人来讲,这彻亮地灯都无疑是种煎熬,过了丑时,皇甫世煦叫郎宣和宋询的表嫂都去厢房休息,因为他必须在寅时赶回宫内上早朝,到时只能睡一个时辰的郎宣和宋询表嫂都得再次忙前忙后开来。
郎宣说,“不用了,高公子你都熬得住,小人同样也没关系,我就坐在外屋里守着,到时需要帮忙,你一喊小人就能听得见,还是这位大嫂先去休息罢。”
宋询的表嫂没有反对,她也实在累坏了,累的都没有坚持的余力,便去了侧边厢房。
皇甫世煦握着玉鸣地手。对着玉鸣呆。良久喃喃自语道:“你干嘛总是吓朕。就算朕欠了你太多。你也不必以这种方式吓朕呐。实在太难熬了。鸣儿。不仅仅是体力上地。朕地心都不知道还能经受几次这样地惊吓!”
“是朕不好。朕不够细心也不够体贴。总是要你为朕着想。却并没有可以回报于你地。如果你生朕地气。就好好地醒过来。坐起来。哪怕大骂朕一顿也行。不要像现在。毫无生气地躺在朕面前。你这种样子是朕最受不了地。心都碎裂成了千万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要这样好吗。朕也是一个普通人。也会觉得孤单。觉得自己软弱无力。也会希望能有一个相知相解地人。陪在朕地身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朕不放弃。你也不能放弃。或要放弃地话。我们就一起放弃。你说呢。鸣儿?”
郎宣在外屋。没有敢打瞌睡。只是靠在椅子上半迷糊半挣扎着保持清醒。将皇上地话也听得若有若无。但最后一句。却实实在在传入了郎宣地耳朵里。吓了郎宣一大跳。连一直侵扰他地睡意也吓得无踪无影。什么意思。一起放弃?皇上这话不啻于晴天惊雷。骇得郎宣当即变了脸色。
要坏事。皇上居然起了这种念头。本来局势就已经够乱地了。皇上真再有个好歹。不论是朝廷、内宫还是天下。岂非不都要大乱?千万别。但愿皇上只是说说而已。这样想着。睡意全无地郎宣干脆起身去沏茶。皇上喝了热茶。精神好一些。或许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郎宣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凉风吹得他有些哆嗦。去厨房见水烧开。便忙提水沏茶。顺便又打湿了两条毛巾。一起给皇上带过去。
茶水递给皇上。皇甫世煦却没有喝地意思。随手就想放到一旁地茶几上。郎宣阻止道。“皇上。秋夜寒凉。加上熬夜和劳累。身子本来就内虚。喝点热茶。一是驱寒。二也可提神呐!”
世煦无奈,顺从的喝了几口,热茶落肚,果然觉得许多,而郎宣则揭了玉鸣头上的毛巾,准备给她换新濡湿的一条,换地时候也习惯性的用手一探额头,忽然一脸兴奋,“皇上,好事啊,玉姑娘好像退烧了!”
“真的?朕怎么没觉得?”皇甫世煦忙放下茶杯也想去试玉鸣地体温,可郎宣拦住了他。
“皇上一直扣着姑娘的手,自然感觉不到,但奴才刚从外面进来,手正凉着呢,一试便知姑娘是退烧了,皇上,玉姑娘终于见了好转,你可别在这个时候也病倒了呀,还是再多喝几口热茶,待会儿出门,就不容易受寒了!““你是越来越嗦了!”皇甫世煦不满地瞪了郎宣道,“喝就喝,朕一气儿喝完,看你还有什么可唠叨的!”
郎宣笑笑,重新给玉鸣搭上毛巾,“皇上这下就不必焦心了,奴才估计姑娘醒过来也就这一天地事儿,等下了朝,皇上去睡一阵,咱们可以下午或傍晚时再过来瞧瞧!”
“朕可没心思睡觉,是你犯懒吧,也罢,你就不必跟着朕了,换顾元随朕过来,也一样的”,皇甫世煦边做了决定,边连吹带饮。
“换顾元?”郎宣撇撇嘴角道,“他才真正是笨手笨脚呢,算了,皇上您不休息,奴才也不休息就是。”
喝完了一杯热茶,皇甫世煦也恢复了元气,重新变得精神抖擞起来,加上玉鸣情况的好转,不啻于强心剂,先前的沮丧退去,代之以满怀信心,也许是上天在暗示他不放弃吧。
两个人说了一阵闲话,皇甫世煦便喊郎宣去厨房添柴,顺便另烧一壶水,这样待会儿宋询的表嫂起身时,直接就有热水和炉灶用了。
郎宣答应着去忙,心里也舒了口气,皇上果然只是一时想不开而已,差点没把他的魂儿都给吓飞。
等郎宣打理完,时辰已经差不多,拍门喊醒了宋询的表嫂,交待一番,皇甫世煦和郎宣二人便顶着黑沉沉的夜色,驾上马车往皇宫方向赶。
一回到宫中,来不及歇气,皇甫世煦又得把头天没批阅完的折子加紧批完,因为早朝的时候,该交待大臣们办的,该处理的,就都得一一明了。
好容易熬完早朝,手边又是一大堆折子,皇甫世煦叹口气,随手翻了几本,便开始觉得困意上涌,勉强支撑着自己,然而连折子上面的字都开始模糊起来,到郎宣前来请皇上去用早膳时,皇甫世煦早已趴在御书房的桌子上睡了过去。
郎宣怕皇上着凉,忙给皇上披了件袍子,皇甫世煦迷迷糊糊睁开眼,“郎宣,有什么法子能让朕不这么困?”
“唉,皇上,你劳累过度了,这样不行,折子总也批不完,玉姑娘那里也要顾着,哪儿也缺不开皇上,得往长远里了想,不可强撑一时啊!”郎宣借机劝道,“皇上还是去睡一小会儿,哪怕一两个时辰,也比连天夜里不睡觉强啊,有了精力体力,皇上才能更好的处理所有棘手的问题不是?走吧,皇上,奴才扶你回宫去歇着!”
说着郎宣就架起皇上,搂扶着往外走,皇甫世煦大脑中一片混沌,既寻不出反驳郎宣的词儿,更觉眼皮四肢不听使唤,基本上只得任由郎宣摆布了。
不过郎宣架着皇上离开御书房的时候,并未注意到桌案上的一本军报,被皇甫世煦的袖子扫落在地,并且两人移步时,蹒跚的步履将军报顺势给踢进了桌脚缝隙里,如果不刻意清扫,很难让人现桌脚缝里的军报。
皇甫世煦这一觉就睡过了晌午,而就在他补瞌睡期间,孝箴宫那边却没闲着,御医经不起舒太后的三威五吓,终于道出了在一间名为高府的单门独院内,给一位陌生的姑娘瞧病的事情,并且皇上似乎焦急万分。
舒太后一听,心里有九成把握那位姑娘就是南宫骊珠,便顺便询问了一下玉鸣的病情如何,以及高府的确切位置,御医不敢隐瞒,将自己所看到所听到的,全都竹筒倒豆子般给倒了出来。
说出一切之后,御医心知自己失信于对皇上的承诺,若给皇上知晓了,还不得落个身异处?遂恳请太后替他保密,不要告诉皇上是他泄露的情况,此举正合舒太后意,当即满口允诺,也叫御医再不可说与第三人。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四十五章 雪上加霜

可是什么呀!”郎宣驳道,“这叫奴才怎么跟姑娘也并非是事无巨细都不避奴才的,就像现在,不是连奴才也得在外面等着么?”郎宣解释道,“至于奴才可以代皇上翻阅奏本或加盖印玺,那也是经政务程序许可的呀,唉,跟你说你也不明白,总之每个人都有自己份内的事,俗话叫该干嘛干嘛,要是胡乱界越,不就全乱套了么,就像平姑娘你,本来就是平府千金,未来的后宫之主,像这样端茶送水的事也是不该沾手的,若真想得到皇上的赏悦,以平姑娘的温良淑德,持重仁厚就好!”
平昭池苦笑,“如果真的能仅以温良淑德就打动皇上,我何苦还要百般委屈?郎公公,你是皇上最信赖的人了,昭池想求你帮个忙行吗?”
“这……平姑娘想要奴才做什么?”
“我也知道老是打扰皇上处理朝政不好,可又实在不清楚皇上什么时候有空闲,能够跟昭池心平气和的相处,所以想求郎公公在合适的时机,通传昭池一下。”
郎宣略微一沉吟,“好说,只是你回去问问你爹就明白了,以皇上现在这样的状态,实在很难空闲下来。”
平昭池还欲说什么,却听得御书房内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喝,“郎宣!”
不要说平昭池,连郎宣都吓了一大跳,难道皇上在御书房内听见他和平昭池的对话了?
郎宣慌慌张张撇下平昭池就冲进御书房中,却见皇上和兵部尚书都在大眼瞪着他,“今儿早上,有一份从南边来的军报,你看见了没有?”
“军报?”郎宣竭力地回想着,每天所有的奏折他都会大略的翻一遍,看什么内容的,再分门别类摞在皇上的桌案上,按轻重缓急从右到左作归列,可惜地是,今早上下朝后,他惦记着皇上一宿未眠,加上又没时间进早膳,便将所有奏折暂时先码在一起,让皇上先翻着,自己则去安排早膳去了,结果等他回来,又见皇上趴在桌边睡着,扶了皇上回泰宁宫后,郎宣本打算在皇上醒觉前到御书房来整理的,奈何又碰上平昭池拽住他不放。
这下可好,难道有军报丢失了么?如果是重大军情可就麻烦了,郎宣很清楚事态的严重性,不免浑身冷,端着茶盏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唯一一天的疏忽,就出了问题。
“奴才。奴才今儿没注意到有军报啊。皇上!”郎宣颤声道。“奴才一直都没抽出空来整理……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才这就去查。到底谁动过御书房地东西!”
“还不快去!”皇甫世煦一拍桌子。震得纸张乱飞。“军报丢了。朕就拿你地脑袋是问!”
“是!”郎宣已经几乎快哭出来。皇上地话可不是说着玩地。军报比不得其他奏折。其他奏折丢失了。或许还可以叫拟奏之人。重上一份。而军报一般是地方军队地长官。将军情记录下来。由专人快马直送进京。交抵兵部。再由兵部转呈皇上审阅。万一其中涉及机密军情。那么丢失地责任。怕是掉了脑袋。也担待不起。
郎宣地心都抽搐成了一团。他把负责打扫御书房。以及御书房周围花园地太监统统召集起来。一一问讯。甚至连不幸路过过御书房周遭地宫人们都没放过。可是折腾了老半天。却毫无所获。能丢到哪儿去呢?眼见着已快近晚膳时间。郎宣愁得疯。
拖着沉重地脚步回到御书房。房内是两个跟他一样急得如热锅里蚂蚁地人。“怎么样。有没有结果?”皇甫世煦一见郎宣便问。郎宣却只能无奈地摇头。
皇甫世煦跌坐在位置上。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
“皇上!”兵部尚书端木昊开口道,“微臣虽记得军报中地内容,也可以重新默录出来,但盛之冒进,导致千人小分队全部覆没的事,却怕被有心人利用啊,而且是否给他调拨军队粮草补充,皇上也得尽早定夺下来才是,微臣觉得以盛之磬的困境,断断不可能这么鲁莽冲动,之所以遣兵扩据,要么就是中了瞿越人的奸计,要么就是迫于鹤资源不足的无奈!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有话快说!”皇甫世煦眉头深锁,瞿越地兵力本来就不足,盛之再轻易的折损兵将,无异引火烧身。
“微臣怀,这还仅仅是个开端,鹤城易守难攻,如果兵雄粮足,并不是很容易被攻克,当年失城,皆是因为朝廷军队与粮饷没能及时增拨,而现在,盛之自遣瞿越人的故意引诱的话,那就一定还有其他招数,以逐步削弱盛之兵力,再行最后一击,顺利破城!”端木昊忧心忡忡的沉声道,“盛之磬忠猛有余,但论狡诈奸猾,未必敌的过瞿越人呐,丛林缠战上我方吃地无数亏就是例证!”
皇甫世煦默坐于桌案前,端木昊并非武将出身,但在兵法上却颇有造诣,不然,先皇也不会选一介文臣当兵部尚书,熟读兵书,对于战略战法了然于胸的端木昊,几乎是一针见血点破了这次失利地深层缘由,其实不管盛之受了瞿越人的迷惑,还是自己主动出击,以排解鹤城面临地种种困难,都将自己的缺点在对方面前暴露无遗,有一便有二,尝到甜头的瞿越人不会放弃,蚕食之法是可怕的,盛之的几万人马如果莫名其妙的消失在瞿越丛林里,不仅将成为军事上的一个天大笑话,还将给朝廷带来沉重打击。
“如果调兵的话,尚书认为哪里的兵力增援合适?”皇甫世煦开口征询道。
“以微臣之见,这个时候,其实移动哪里的军防都不合适,因为三藩的属地几乎是成半环形,将我朝疆土钳分成南北,如果是从北边调防,一是路途遥远,兵将和粮草的消耗都不会少,即便顺利抵达瞿越,也很难立即进入战备状态,二是沿途需要绕经三藩,平时这条南北官道倒是通畅无滞,但周围的县镇兵力薄弱,一旦三藩突然动攻势,不仅这些县镇毫无抵挡余力,便是调防的军队,怕也难免被吃掉,而从南边各州营调防的话,虽可减少路途上的危险,他们也适应南方气候,以及高山茂林,对付瞿越人会更有办法些,然则南方的兵力部署平日主要针对南夷各族,采取剿抚并重的办法,一旦抽调兵马,微臣很担心,总有那些不服王化的蛮夷部族会趁机起事,这倒还是其次,最怕三藩从中作梗,趁南方兵力空虚之际,抢占南方各州府,与朝廷分庭抗礼,成对峙之势,那朝廷面临的麻烦,会比现在更大!”端木昊不亏当了多年的兵部尚书,分析起形势来一点不比蓝振差。
“也就是说,朕半分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盛之瞿越的泥里越陷越深,直至全军覆没?”皇甫世煦狠狠瞪了郎宣一眼,就算丢失军报的责任不在郎宣,此刻他的无名之火也无处泄。
端木昊长叹,“朝廷如果真想驰援盛之磬,微臣倒建议皇上向三藩借兵。”
“借兵?”
“没错,借三藩之兵至少能暂缓盛之的危机,同时削弱三藩兵力,减少他们对朝廷的威胁,然则此法说着容易做着难,皇上,你能有把握借兵吗?”
皇甫世煦颓然,“你是说笑吧,当初朝廷同意三藩拥有自己的属卫,是为了安抚藩王,让他们足以自卫,同时稳固藩境内的治安,你这一借兵,三藩必然警觉朝廷在动手削弱他们的力量,说不定,就会逼迫他们仓促起兵,那朕岂不是顾头顾不上尾,手忙脚乱,疲于战事?”
“唉,微臣也知不可轻易行此策,三藩既然动不得,那么就只剩从南方各州调兵遣将了,兵行险招也是无奈之举”,端木昊无奈的摇头,局势如此复杂,他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果能有一个熟悉瞿越的将领就好了!”皇甫世煦沉默良久忽然道,“一将抵千军,朕的身边怎么就找不到这样的人呢?”
“是啊,让盛之守鹤,实在勉为其难,可惜了,可惜战死的夏清敛英才早逝,悲屈殉国,现在也不知埋骨何处!”
“夏清敛!夏清敛!”皇甫世煦皱了皱眉头,“朕对此人不熟,不知为何当年朝廷不将他的尸骨赎回呢?”
“还不是因为鹤丢了,就算夏清敛战死到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四十六章 混乱的一天

这样吧,先着靖州、铖府兵马司各调三千兵马,怀抽五千精兵增援,从你那里拨两万担粮草随后送抵,告诉盛之磬再不可轻举妄动,所增兵马与粮草只作临时补充,务必支撑到朝廷有余力再行调拨的时候”,皇甫世煦在仔细的权衡了一番利弊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也只有这样了!”端木昊同样在心中斟酌了半天,颔道,“那微臣下去之后立即着手安排,只是皇上,从微臣这里调拨万担粮草毫无问题,但就微臣刚才所言,长途援运的粮草如何保证其安全送抵?”
皇甫世煦再次陷入沉默,他看了看一直惊恐不安的郎宣,最后一字一顿对端木昊道,“你先去安排吧,等筹备妥当之后,朕或许能有一个人选可以负责路途上的安全。”
端木昊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微臣就此告退,皇上请务必追查军报去向,不然,泄露的军情必将带来后患!”
“你去吧!”皇甫世煦无力的挥了挥手,这道雪上加霜的军报,让他更感疲惫和困窘,三藩之危不趁早解决,自己纵然拥有天下,也只是凌空虚位,一手一足都被捆缚得死死的。
等兵部尚书端木昊走后,皇甫世煦慢慢回过神来,开始收拾郎宣:“查了那么多人,竟没有一个人看到那份军报么?”
郎宣说:“奴才收下的折子,无一遗漏都放在桌案边了,而且奴才仔细回想过,没有可能是在路上丢失的呀,皇上,要不,再在书房内找找?”
“找?朕和尚书大人在你进来之前就差没把御书房翻个底朝天了,要是有,朕还问你干嘛!”
郎宣不吭声,皇甫世煦又说:“反正,这责任呢不是你担着,就得别人担着,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办吧!”
郎宣含泪道,“那还是奴才向皇上辞别吧,奴才孑然一身,本无牵无挂,唯有家中双亲弟妹需人照管,奴才没有别的要求,只望待奴才身后,皇上将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俸银以及承蒙皇上皇太后圣恩,所受的各类赏赐,托宋询连同我的灵柩带回老家乡下,奴才九泉之下也会感激皇上的,若有来世,奴才宁愿再受一道活罪,只要能侍奉在皇上左右!”
皇甫世煦没好气道。“朕要你想怎么办。又没说要砍你地头。你在这儿哭哭啼啼。唠唠叨叨交待身后事。晦气不晦气啊。朕已经够心烦地了。拜托你就别再乌鸦噪了行不行?”
“嗯?”郎宣一怔之后。赶紧抹干眼泪花子。“皇上……皇上不是叫我担待责任吗我还以为……”
“哼!”皇甫世煦气咻咻地说:“朕是恨不得砍了你地脑袋。可你那脑袋就算砍了又能有什么用?当下之计。还不赶紧想些补救地办法。以免军情外泄?”
“是。是啊!”郎宣恍然大悟。“原来皇上说地怎么办是指怎么补救啊。依奴才看要不这样。在兵部调拨兵力以及筹办好粮草前。所有内监及宫人都不得出入皇宫。除非有皇上颁地特许令。即使出入也必须经严格检查才能放行。同样朝臣入宫必须是皇上宣召。进出宫门由皇上信得过地人一路陪同。避免他们和内监及宫人有接触地机会。皇上你看行么?”
“好哇!”皇甫世煦盯着郎宣。“馊主意你倒是张口即来。这下子可要人心惶惶喽!”
“人心惶惶也就是个三五天。总比军情外泄要好。而且是在咱们皇宫内监控着。只要京城百姓不知。便不会引起慌乱和骚动。”
听了郎宣地建议,皇甫世煦脸色和缓了不少,“既然是你出的馊主意,那你就去办吧,朕想在这里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郎宣应下,难过的退出御书房,平昭池早就不见踪影,想必是自行走了,本来好好的一天,却突然多出来这么些混乱事,任谁的心情也无法不沉闷,郎宣觉得两腿就像灌了铅,可还是得硬着头皮奔来跑去。
终于安排妥当一切,宫中引起了不小地骚动,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或打探事情的原委,或猜测纷纭,连顾元也匆匆忙忙跑来,拉住郎宣道,“听说出事了?怎么搞的,郎哥你没关系吧?皇上有没有对你大脾气?”
郎宣一把拂开他,无精打采地说,“人要倒霉了,喝凉水都牙,你,你还是离我远点吧。”
“干嘛呀这是!”顾元急道,“我顾元和郎哥你是什么交情啊,咱这宫里,最扶持我的就是郎哥了,别说犯事儿,就是杀头的罪,咱也不能不顾郎哥呀。”
“行了!”郎宣此时可没心情受用顾元的马屁,“我劝你一句,最近几天老老实实呆着,哪儿也别去,跟谁也别瞎掺合,听懂了吗?”
“我哪儿能呢?”顾元说:“不过这军报丢地也太邪乎了,平白无故的,怎么就单单丢了它呢,难道真的有人做了内鬼?”
郎宣说:“内鬼不内鬼的先不提,你帮我想想,到底有谁可能顺手带走军报?”
“这可不好说”,顾元道:“你不是都一一盘查过吗,就没有一个可疑的?”
郎宣摇摇头:“至少在盘问过的人中没有,但我就怕有所遗漏,所以才要你也帮着想想。”
“我这脑子还不如你呢,唉!”顾元叹道:“幸亏不是我遇上了,要不我真怕自己只有哭地份儿,什么招儿都想不到呢!”
郎宣悻悻的瞪了顾元一眼,拔腿就走:“你就幸灾乐祸吧你!”
“嗯?诶,郎哥,郎哥,我真不是那意思啊!”顾元忙不迭地撵上来,“真的,我也就是说自己笨,比不上郎哥你,你可千万别多想啊!”
郎宣不答话,埋头往御书房去,已经过了晚膳时间,皇上再生气,也总不能不吃饭吧。
“诶,郎哥!”顾元好像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地,“我跟你说啊,我刚才听孝箴宫的人说,今儿下午太后带着眸儿出宫了,到现在还没回宫呢,你得跟守宫门地打个招呼,别回头太后见宫门紧闭,还不道生什么事儿了呢!”
“太后出宫了?我怎么不知道?”郎宣一想,“哦,对,我今儿一下午全乱套了,哪还顾得上孝箴宫那边怎么样,太后出宫干嘛去了?”
“孝箴宫的人说是去竹影寺进香去了”,顾元为自己又提供了一条有用的消息而高兴,赶紧把自己所知道的,如实相告。
“怎么这个时候去进香?”郎宣纳闷道,“偏偏今天,全赶上一块儿了?”
“太后这两天不是正跟皇上怄着气嘛,说是去进香,大概也是想出宫散散心吧”,顾元道:“反正你知道了就行,我先回去了啊?”
“诶,等等!”郎宣停下脚步回头喊住顾元道:“太后出宫……你不说还好,一说我这心里咋忽然就觉得不安了呢?”
“不安?”顾元一头雾水,“有什么可不安的?郎哥你是让军报给闹的吧,等过两天事情平歇了,你自然也就能安生点了。”
“是么?”郎宣狐疑道,“或许是吧,算了,你先回去吧,我得侍候皇上用晚膳了。”
顾元走后,郎宣独自在宫墙边站了好一阵,犹豫着要不要将太后出宫的事告诉皇上,“也许真的因为今天一直被搅的头昏脑胀,才老是疑神疑鬼吧?”郎宣喃喃自语道,“一点小事还是不必打扰皇上了,皇上的心思全都集中在丢失的军报和瞿越的战事上了,那还有精神管太后出不出宫,出宫干嘛?”
玉鸣悠悠的醒转,只觉眼前有人影在晃动,视线却一片模糊不清,“姑娘,你可醒了,能认得出来我吗?”一个温和宛转的,上了年纪的妇人的声音响起,同时好像有人俯下身来,查看玉鸣的情况到底如何。
玉鸣合上双眼,等重新睁开时,终于一点一点看清了面前一站一坐着两个人,坐着的看似衣着普通,然而通身却自然而然流露出雍容华贵气质,是个老夫人模样,柳眉微颦,以深思的眼神注视着玉鸣,而另一个站着的,则是丫鬟模样的小姑娘,年纪似乎和玉鸣不相上下。
见玉鸣用陌生的眼光扫视她们,老夫人接着开口道:“醒了就好,老身还怕今儿跟你说不上话呢,要知道老身出来一趟也很不容易,你要是再醒不过来,老身怕就等不及了!”
“是啊,珠儿姑娘,夫人在此等了你一下午呢!”那个小丫鬟接嘴道。
“珠儿?”丫鬟的话让玉鸣心中一惊,头脑顿时清醒不少,那么眼前的是……?
“有劳太后了,小女……”玉鸣挣扎着想起身给来客行礼,然而整个身子都像被抽空了一样绵软无力。
“好了好了,都病成这样了,就免礼吧!”老夫人用手拍了拍玉鸣的手背,示意她安心躺好,“再说了,老身也是微服出行,不想别人知晓老身的身份。”
停了停,又道:“这么说,你还记得老身了?珠儿,你那个时候多么可爱呀!”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四十七章 远去的亲情

鸣再次合上双眼,的确,她是还记得一些模糊的影时出现在身边,到底意欲何为呢?
玉鸣记得是跟皇上说话的当儿突然昏倒的,那么自己就还是在高府,虽然不晓得昏迷了多久,可高府总归不是皇宫,是皇上告诉太后这个地方的么?如果是,皇上本人又在哪儿?
对了,太后说出来一趟不容易,又说差点以为和自己说不上话了,难道皇上并不知情?那么又会是谁告诉太后这个地方的?不管怎么样,玉鸣心中已隐隐感觉,太后的出现,并非是简单的关心自己,来探望自己的。
太后的出现尽管意外,却不知为何,玉鸣的内心里反而不觉着多么惊诧,或许冥冥之中,早有预感,该相见的总会相见,该自己面对的,躲也躲不过去。
“太后还是……”玉鸣微睁开眼,轻喘道,“像以前那么华贵动人,温婉慈祥!”
“唉”,舒太后叹道:“瞧你,怎么病得这么重,年纪轻轻的,也不晓爱惜些自己的身子,岁月不饶人呐,哀家老了,也失去了很多,很多……今日咱们能重新相见相认,也是缘分呐。”
玉鸣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只觉浑身虚汗直冒,潮湿得就像整个人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
“玉鸣还好,躺几日便会康复如初的……太后,太后不必太过担心!”
“唔,早些好起来罢,无论如何,现在的你,才真正要开始过崭新的生活呀!”舒太后转头又道,“眸儿,拿干帕子来,给珠儿擦擦,瞧这满头的汗!”
眸儿应了一句,转身出去,很快进来,帮玉鸣擦拭干额头和脖颈部位的虚汗,然后将帕子搭在一旁的桌台上。
“眸儿。你先出去等着。哀家有些话想和珠儿单独说说!”舒太后又吩咐道。
玉鸣在心里暗自苦笑。果然。该来地总是要来地。
“太后有什么话。就尽管吩咐吧。只要玉鸣能做到。愿为太后尽力!”玉鸣说。事已至此。她宁可舒太后打开天窗说亮话。
“唉。你现在病成这样。哀家还要找你说话似乎不大合适。然而。哀家也有哀家地苦衷。若先不提醒你。哀家只怕你越陷越深。到了无力自拔地时候。很可能会比现在更受伤。哀家也知道。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所以哀家才更不愿意看到你苦上加苦。纥儿好歹也是咱们皇家驸马爷。哀家也就唯一有那么一个女儿。你说这亲连着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是不是?”
玉鸣挣扎道:“太后但讲无妨。玉鸣没事儿地。”
“你也明白。老人嘛。人年纪越老。便越容易想起从前地往事。越老便也越疼爱自己地子女。哀家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自然会更加担心仅剩地儿子。他也是哀家存活于世地唯一希望和牵挂了。何况。煦儿如今还是一国之君。天下之主。肩上所担地责任。可比我们这些女人重多了。哀家不求别地。只求他能顺顺当当。平平安安地坐稳这个皇位。亦保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可是。煦儿真地很辛苦。从五年前被先皇取消太子名号谪庶南荒。到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哀家身边。期间经历了多少磨难忍受了多少无法倾述地苦闷啊。然而。他虽经你相助。二次逃过了刺客地追杀。这个皇位也仍然是危机四伏。这不是煦儿地错。却不得不由煦儿这可怜地孩子来独自承担。你想。我这作母亲地心里能好受么?”太后说着说着。禁不住眼眶湿润。就手取了帕子。拭了又拭。
“是啊,皇上实在不容易,太后您老人家也更加不容易!”玉鸣看着太后,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至高无上的女人,其实也跟自己一样,有许多难言的悲哀。
舒太后点点头:“难为你这孩子自己就天可怜见的,还如此懂得体恤他人,哀家有一个想法,不知你是否愿意?”
“太后请讲!”
“哀家失去一个女儿,你失去一个哥哥,我们都有失去亲人之痛,也尚有一份骨肉亲情的牵连,哀家想,从今以后,收你做义女,你看行吗,哀家会像以前疼公主一样疼爱你的。”
玉鸣愣住,虽说两家有姻亲关系,但多年前随着哥哥的出事,只怕这种亲缘早就断绝了,先皇连哥哥的尸身都不安葬,也不许他和公主安葬在一起,说明了什么,南宫家始终都只是外人罢了,在讲出失窃库银地追索经历以前,皇甫世煦不也十分愤怒于哥哥有负他们皇家吗,为何今日太后却突然要收自己为一方面,不肯公开替哥哥翻案,另一方面,倒与自己重述亲情,天下间哪有这么奇怪的道理?玉鸣在心中打了个结儿,太后要么就是替自己的儿子出面,以亲情来打动自己息事宁人,要么,就一定还有其他缘故。
前的可能性似乎没那么大,因为即使太后不认她南宫骊珠,她也并未打算非要闹个天下尽闻人尽皆知的,毕竟,柴竞也说过,皇上现在地困境,形势所逼,不得不有一些迫不得已的选择。
“怎么,你不愿意?”见玉鸣许久不吭声,太后有些不满意。
“不,不是地!”玉鸣赶紧摇头,“太后在玉鸣的记忆里,就和玉鸣地亲娘没两样,只是……只是玉鸣这些年,一个人逃躲在外,又因为跌下山崖,忘记了曾经过往的一切,随后被我义父怜牧收养,待玉鸣如己出,现在太后要收玉鸣为义女,玉鸣本应感激不尽,然怜叔为义父在先,玉鸣再认太后,似乎不大合适,至少在这身份尊卑上,就不合朝礼!”
“噢?”舒太后愣了愣,“这哀家倒未想到!”
“不过……”舒太后琢磨片刻又说,“既然哀家要收你为义女,势必为你改换户籍姓名,以便你今后能堂堂正正出入朝野,这样地话,你就相当于再世为人,可以和在赌庄的一切撇清关系,依哀家看,在赌庄那种是非之地生活,也非你所愿,都是毫不知情为环境所迫,趁早和他们了断过往,改头换面重新过上本就属于你的大小姐生活,才是正经哩!”
玉鸣瞪大了眼睛,呆望着太后,心在一点一点下沉,这番话也终于让她看清了自己和皇家的距离,说到底,不管曾经的黄金案,自己有多么无辜,在高高在上的眼中,百万庄赌姬的身份,她就已永远不那么干净了。
“在百万庄生活,的确是在玉鸣毫不知自己的来历身份背景的情况下,然而,就算玉鸣还记得一切,那又能怎样,南宫驸马府被抄家,家奴侍婢一应人等下狱的下狱,充军的充军,被迫转为官妓的更甚有之,试问,没有怜叔收留玉鸣,玉鸣还能活到今日吗,太后,既然我已从南宫珠成为了玉鸣,无论怎样的改户换籍,我都再也当不回大户人家的小姐了,您就,当我只是玉鸣吧,真正的南宫骊珠,早在五年前,就跌下山崖摔死了!”
玉鸣艰难却决然的拒绝了舒太后,内心如割裂般的疼痛,她是谁?或她谁也不是,但她清楚,要她彻底抛弃百万庄那个曾经温暖的家,她就真的什么也不是了。
舒太后的脸色变了变,“这么说,你宁肯当一个低级赌庄的赌姬也不愿回到哀家身边?哼,难为哀家还这么疼你,一心想让你重新过上富贵无忧的幸福生活,你却一点不知好歹!”
玉鸣凄然而笑:“富贵无忧?不瞒太后说,玉鸣在百万庄一直过的就是富贵无忧的生活,当然,太后是为玉鸣好,玉鸣心领了,也清楚天下间没有哪个女子再有玉鸣这般幸运,能得太后垂爱,只是玉鸣流落民间,许多东西都已不知不觉悄悄改变,即使抛却百万庄的所有,也成不了富家大小姐了,所以还请太后原谅玉鸣的不敬不孝,如果无法恢复哥哥的名誉,就让玉鸣从民间来,还归民间去吧!”
舒太后沉默片刻,神情不无酸楚,“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傻呢,百万庄有什么好,难道还能比咱皇家好?说到亲情缘分,咱们才是一家啊!”
“是,在我心里,太后和皇上都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亲人了,只是怜叔对玉鸣亦有养育和授业之恩,玉鸣不能不顾,百万庄若论起来,真的还没什么好,可玉鸣终有五年快乐的记忆留在那里,割舍不掉,欲忘难离。”
舒太后别过脸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对玉鸣道,“你若如此选择,哀家也不能勉强于你,但是,对于你和皇上的关系,你是如何打算的?”
“和皇上的关系?”玉鸣顿时明白过来,兜了一大圈子,原来症结是落在和皇上的情愫上了啊。
“太后的意思是?玉鸣不大明白……”出于抗拒心理玉鸣并没有马上承认什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珠儿,你就别再瞒着哀家了,哀家知道,皇上和你是患难见真情,共生情愫对不对?“舒太后直视着玉鸣。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四十八章 因祸得福

鸣默然,该怎么说呢,患难见真情是不假,共生情些,可银库案的告破,已让玉鸣凉了三分心,尽管皇上对她还是那么好,那么毫无避讳,但正像柴竞所担心的,这段情路的前途实在太过渺茫,何况中间还夹了一个即将成为国后的平昭池。
一直没有向皇甫世煦提起平昭池,一是没有机会,失窃库银所掀起的轩然大波总得有时间让人家慢慢平复,二则,玉鸣总觉得自己和皇上还没到那个份上,无端提出,好像自己小肚鸡肠醋兴大一样,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玉鸣没有什么可瞒太后的,不管曾经怎样,现在玉鸣都只将皇上当作哥哥一般”,想了想,玉鸣淡淡开口道。
“哥哥?真的么?”舒太后完全没料到玉鸣会如此回答,大吃一惊,如果只是当哥哥,那她岂不省了心?
“可皇上那边的态度却不是这样的啊?”舒太后狐道,“哀家知道,皇上满心里可是一直都有你的,甚至不惜将他的终身大事一推再推!”
“太后误会了,皇上究竟怎么想的,玉鸣也不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皇上宅心仁厚,是个有恩必报的人,或许因为这样,才表现得对玉鸣过多关照了些,如果因此而引起非议,玉鸣以后一定会多加注意。”
“好孩子,你能这样想上犯错,成为朝野的笑柄,你,能理解哀家吗?”
玉鸣点点头。
“哀家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如今你也长大了,本来,如果你仅仅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那你和皇上之间,没准儿也能有个结果,可你偏偏是珠儿,又曾在赌庄生活,即便是哀家不计较,那些朝臣会不计较吗,天下臣民又会怎么看怎么想?珠儿,不是哀家狠心,哀家只是当一个母亲地苦心啊!”
“别说了,太后,玉鸣什么都明白,你放心,等玉鸣稍好一些,就会离开京城,再也……再也不回来了!”玉鸣说到再也不回来时,心里狠狠的抽痛着,真的能,再也不见皇甫世煦吗?
“别。哀家并没有撵你地意思。你现在身子这么弱。如何能上路。再说了。就算你回了百万庄。以后也可以上京城来玩玩嘛。甚至哀家还可以把你接进宫里。住上个十天半月。只要你高兴。皇宫还是随时都欢迎你地。只是。哀家希望你能践行诺言。只当自己多了个皇帝哥哥。好吗?”
玉鸣苦笑。“我本来就当他是皇帝哥哥。太后信不过我吗?”
“唉。不是。不是了”。舒太后尴尬地掩饰着。“哀家不是不信你。是太了解自己地煦儿了。他呀。就是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地主儿!”
“皇帝哥哥不是就快要大婚了么。我。我祝他和平姑娘齐眉举案。白偕老!”玉鸣咬咬牙。从齿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违心地话。连嘴唇被自己咬破都不觉得疼痛。一丝血腥渗入口中。玉鸣很快装作若无其事地咽下。
“好!好孩子。谢谢你!”舒太后欣慰地点头。“哀家替煦儿。替先皇。替我们皇甫家。谢谢你!”
皇甫世煦心情实在恶劣。舀了几勺汤尝了尝。便什么也吃不下了。撇下郎宣。独自一个人回到泰宁宫。衣服也没换。鞋也没脱。便直接躺在床上。对着梁顶呆。
郎宣有愧于心,生怕自己在皇上面前一晃悠,会惹的皇上更加心烦,很自觉的退避三舍之后,越想越觉得不甘心,遂重回御书房。
御书房中乱成一团,被皇甫世煦在恼怒中扫下和震下桌案的纸笔、书卷、空白诏书以及折子满地皆是,郎宣长叹一番,还是只得动手收拾,人已经够倒霉的了,换了别人来清理,又不晓得会多出什么事端来。
清着,捡着,整理着,郎宣人已经钻到了桌子底下,从后面看就像一只冬天里将脑袋扎进雪堆里,屁股却翘得老高露在外面的野雉,忽然,御书房传来轻微的推门声,郎宣吓了一跳,情急中竟忘了自己还在桌子底下,只听“咚”的一响,脑袋狠狠的撞了桌角,金星乱冒。
“哎哟!”郎宣忍不住叫了出来,原来,推门进来地是负责晚间清扫的一个小太监,被这动静惊得不知所措,刚转身准备逃窜,却听出那“是郎大总管,战战兢兢绕到桌子后,却见郎宣捂着脑袋瘫坐在地。
“郎,郎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在桌子底下?”小太监问。
“我是倒霉催的,行了吧?”郎宣没好气道,“你来干嘛,不是说叫你们暂时不要清扫御书房吗?”
“我怕不清理皇上一早又要生气啊!”小太监无奈道,“到底御书房是皇上天天都要用的嘛。”
“算了算了”,郎宣挥手道,“不用你了,我一个人就行!”
如此一挥,按住额头的手松开,小太监一瞧,惊叫起来,“郎大人,你,你怎么都流血了?”
“啊?”郎宣低下头一看手掌,手掌上果然有血迹,再摸额头,“哟,好痛!”还黏黏糊糊的。
“我算晦气到家了!”郎宣说,“这怎么办,会不会不吉啊?”
“唉,别管什么吉利不吉利的了,郎大人,我看你还是赶紧去包扎伤口吧!”小太监惊恐道。
“也是,快,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扶我起来?”郎宣很恼火,自己都这样了,小太监还傻乎乎的光看着。
谁知小太监伸手一扶,“啦”又一响,郎宣还没完全起身,便重新跌坐在地,回头一瞧,身后的衣襟不知何时挂上了桌腿上一颗微微突出地钉子,拉出一条大口子,两个人全愣住了。
“我,我帮你摘下来?”小太监也没料到郎宣竟倒霉至此,满心说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无限同情。
“不用了!”郎宣任起性子来,“耍我是吧,老天爷?我还就不起来了,我就坐在这儿,看你还能把我怎么着?”
“别,别啊!”小太监抬脚试图绕过去,“郎爷你坐这儿不打紧,让别人看见可就不好啦!”
“别人看见?除了你我,连皇上今儿都不来呢!”郎宣赌气的说,并且用脚狠狠的一踹桌腿,桌案生了轻微地移动。
“咦?那是什么?”郎宣在移动开的缝隙里似乎看见了有什么东西,“来来来,赶紧帮我挪一下桌子!”郎宣大声吩咐道……
皇甫世煦正闷躺着,忽听“皇上,皇上!”地高叫由远及近,皇甫世煦没有动,他正不晓得该怎么处置郎宣呢,郎宣还偏偏又咋呼上了。
终于,声音已经冲入寝宫,皇甫世煦不得不恼怒的坐起身,谁知一坐起他就呆住了,这,这是郎宣吗?头破血流不说,连宫服也破出大口子来,最要命地是,郎宣居然还呵呵呵的傻笑着,在灯火地映照下颇显恐怖诡异,皇甫世煦伸指,“你,你,你,中邪啦?”
“皇上,奴才没中邪,你看这是什么?”郎宣手舞足蹈,扬着手中的折子。
“军,军报?”皇甫世煦大喜过望,跳下床,一把抢过折子翻看起来,“你,你从哪里找到的?”
“皇上,喜事啊,这本军报就落在书案的底缝里去了,奴才一取出来就给您送来了,奴才敢打保票,军情绝对没泄露出去!”
“太好了,郎宣!”皇甫世煦快速的翻了一遍,果然就是那份丢失的军报,他一高兴,正准备用力的拍郎宣,手到半空却停住,“不过,你怎么搞成了这付样子?难不成,朕的书桌吃了军报还能吃人?”
“哪,哪能呢?嘿嘿!”郎宣憨笑着,“奴才是自己愚蠢,才撞了脑袋,挂了衣衫,可皇上,奴才要不是撞了脑袋挂了衣衫,怕还现不了这份军报呢!”
“嗯,不错啊!”皇甫世煦心情大转,也开起了玩笑,“搞的如此狼狈却还能被你立功,长进不少嘛,郎宣!”
“哪里,哪里!”郎宣不好意思道,“奴才纯粹是误打误撞,歪打正着,皇上不治奴才的错,奴才都谢天谢地了!”
“唉,朕总算可以安心的睡个好觉了!”皇甫世煦叹道,“你也赶紧去上点药,换身衣裳吧,白白折腾了一天,却是被这军报给捉弄了一把,得,也不知鸣儿的病情怎样了,你说这破事弄的!”
“可不嘛!”郎宣连连点头赞同,忽然猛的一拍大腿,“哎呀,那现在不是就可以消禁了么?我得赶紧去说一声,免得人心惶惶,大家都过不安生。”
“清理完了伤口再去!”皇甫世煦笑道,“你这个样子,大半夜的在宫里乱跑,明儿整个皇宫都会传闹鬼的!”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四十九章 沉疴愈深

珠儿,珠儿”,一个声音从黑暗中浮出,如雾气团:玉鸣。
“哥哥?”玉鸣睁大眼睛,“哥哥是你吗?你走了,珠儿好辛苦!”
“我知道,珠儿,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就如同我当年,也并没有表面上看得那么风光”,浓雾似乎笑了笑,“一个出身商家的子弟,想仅凭自己的才华与学识一步登天,是一种太单纯的想法,而皇室会选择我这个没有多少根基和深厚背景的人做驸马,实则也不过是想,让我在各大政治力量中作一下所谓的平衡,所以,其实,你现在比我当年好,起码,又重回自由不是吗?”
“重回自由?”玉鸣轻轻的重复了一次,仔细回味着其中的含义,“可是,哥哥你……我太无能了……”
“不,你尽力了,珠儿,是我太无能,没能给所爱的人带来幸福,却让你受着这么多苦,好珠儿,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呢?哥哥,长兄如父,你甚至比爹更疼我更宠我,只是一心为我好才严厉的管束我,我好怀念,怀念过去那段有你的日子,可是,你们却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玉鸣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乖,不哭,人生在世,相聚是一团火,散去满天星,当你仰望星空的时候,我们不是都在天上看着你,陪着你么?”
“可是为什么,我现在觉得好孤单,觉得这么地无助,除了百万庄,我不知道去哪里,除了百万庄,我不知道还有谁是自己的亲人,哥哥,我比任何时候都想念你们……”玉鸣抹了把泪水,努力的,想看清哥哥的模样,然而除了一团越来越浓的黑雾,她什么也看不到。
“会好的!”似乎有手轻抚了一下她地秀,“相信我,只要一心坚持自己的选择,一切最终都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别为一时的不如意而伤心,你这么聪明,必定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也必定懂得该如何找到最睿智的办法解决困境,不是吗?”
黑雾再次笑了笑:“不过,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这么喜欢哭鼻子,乖啦,都长这么大了,老哭鼻子会被人笑的,以后不许了,知道吗?“玉鸣点点头。伸出手来。“哥哥。让我再好好看看你。摸摸你。我实在太想念你了!““啊。不要……”话音未落。浓雾急剧收缩。但很快又散开。一张微笑地脸出现在浓雾里。
“不要。这么大地丫头。老摸男人地脸很不规矩地!”声音变了。带着久违地调侃与温暖。
“孑哥哥!”玉鸣惊叫。“怎么是你?你去哪儿了?”
“一个很远地地方。要通过死亡之原。不过。你有没有想我。还是把我彻底地遗忘了?”
“谁想你!”玉鸣刚答应不哭地。转瞬眼泪又滚落。“天下没见过你这么坏地人。一句话没说就消失了。我干嘛想你。我就是要忘掉你。死亡之原?你怎么没死啊。你还回来干嘛!”
“啧啧啧,这么久没见,一见就咒我,都不说温柔点,好吧,我要是死了,你会不会更心满意足?”
“你,你,你敢!你要是死了,我扒坟也得把你给扒出来!”玉鸣含着泪,气咻咻的说道。
“天下间竟有这么毒的女子?”孑无奈的拍拍脑袋,“以后可怎么嫁地出去噢!”
“要你管!”玉鸣这时方注意到孑的头上还戴着一顶样式奇特的皮裘帽子,正前镶嵌着巨大的金镶红宝石,左右各缀数颗价值不菲的蓝绿宝石以及珠玉链,帽后似乎还有数支野雉尾,再一打量,孑整个人的穿着都和以前截然不同,华丽的皮裘大氅,精致的镶玉黄金腰带和镶金马靴,衬托的原本飘逸清秀的孑,更多出富贵至尊,睥睨众生地傲然,最重要的是,这绝不是中原的服饰。
玉鸣心中一凛,“孑哥哥,你怎么穿成这样,这么奇怪地服饰,你到底去了哪里?”
微微一笑,“奇怪吗?因为我不是你的孑哥哥,我是穆尔永祯呐!”
玉鸣呆住,“穆尔永祯?哦,对,穆尔永祯……穆尔永祯又是谁?”
“是……”一阵阴风拂过,孑微笑地面容开始晃动和模糊,然后浓雾渐渐消散,而也跟着消失不见。
“哥哥!”玉鸣伸出手,尖叫着徒劳的想抓住什么,却只是虚空中一缕尘烟,“孑哥哥不要走……!”
在哭喊中,玉鸣倏然惊醒,浑身是汗,泪流满面,四周黑沉沉地,不见一丝光亮,原来,这只是她的一个梦。
有轻
门声,接着火晃亮,“姑娘,你怎么了?没事吧?的表嫂听见动静,过来看看。
“哟,怎么搞的,烛灯什么时候熄灭了?”宋询的表嫂嘟囓道,重新点燃桌台上的烛灯,玉鸣喘息着,淌着冷汗,看着重燃起来的光亮,仿佛人在虚无缥缈里。
“哎呀,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宋询的表嫂挪过烛灯,现玉鸣的神色不对,苍白而消瘦的脸颊上,一双瞪圆的大眼空洞无物。
“这孩子怎么了?是不是做恶梦了?”宋询的表嫂疼惜的摸了一把玉鸣的额头,冰冷如铁,她哆嗦了一下,赶紧放下烛灯,“姑娘,你等等啊,我这就拿毛巾和干净衣裳来。”
玉鸣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真的是一个梦吗,为何却那么真实,难道是她虚弱无助时太过思念哥哥和孑了?
换过干净衣衫,宋询的表嫂重新扶玉鸣躺下,却见玉鸣还是那副痴痴呆呆的模样,便叹了一声道,“姑娘,天亮还早呢,在睡一会儿吧,要是害怕的话,我就坐在这里守着你行么?”
玉鸣仍旧是不答话,置若罔闻的样子,宋询的表嫂只得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守着玉鸣。
不知不觉里,宋询的表嫂自管自的打起了盹,也许是连日劳累的原因,连天已放亮,她都还在迷糊。
等到她清醒时,一睁眼,却见玉鸣还是头晚的样子,一动不动,睁大了空洞的双眼,一片茫然的神色,再一摸身子,虚汗倒是一丝也没有了,人也冰冷的如同死尸,宋询的表吓慌,竟以为玉鸣已经去了,连跌带爬的奔出屋子,“来人啊,快来人啊,有没有人啊!”她人还在院子里,便开始哭喊不休。
“砰!”院门被一脚踹开,皇甫世煦冷着脸出现在院门口,“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原来皇甫世煦下完早朝便匆匆赶来,还没走到就听见了宋询表嫂的哭喊,当即跳下马车踹开院门。
“爷,爷啊,你可来了,哎呀妈呀”,宋询表嫂哭诉着:“姑娘,姑娘可能不行了,可吓死我了!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皇甫世煦霍然变色,“你!”他一把揪住宋询表嫂的衣襟,忽然又觉得这么不合适,随即松手,“还不带我去!”
“到底怎么了?”郎宣拴好马车才跟进来,见到眼前的一幕,有些莫名其妙。
没人回答他,宋询的表嫂跌跌撞撞把皇甫世煦领回屋,停在外屋的门边,就死活不肯进去了,只用手指了指内屋,嘴唇哆嗦个不停。
皇甫世煦撇下她,独自进了内屋,但是玉鸣的样子也着实把他吓了一跳,“鸣儿?”无人应答。
皇甫世煦镇定了自己一下,慢慢挪到床前,“鸣儿?”他的手在玉鸣眼前晃了晃,玉鸣直愣着双眼,眨也不眨。
皇甫世煦轻轻的,抬手靠近了鼻尖,似乎也探测不到气息,他不甘心,又探上了玉鸣冰冷的脖梗,等了一小会儿后,终于长舒一口气,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怎么样啊,皇上?”郎宣在旁边早吓得大气不敢出,见皇上坐下来,便赶紧相问。
“快!”皇甫世煦痛楚地说:“快,去把郎中找来,鸣儿还有脉搏,快去啊,他就是死人,你也要掘地三尺给我抓来!”
郎宣点点头,出房间的时候瞪了宋询的表嫂一眼,“还愣着干嘛,姑娘又没断气,先给姑娘喂点热水来啊!”
女人犹的望了里屋一下,终于哆哆嗦嗦烧水去了。
等她端来热水,皇甫世煦冷着脸道,“怎么回事,姑娘怎么就成这样了,你倒是给我说说清楚啊!”
“昨儿后半夜,姑娘好像了噩梦,我听见声音就赶来看,那时姑娘还全身冷汗直喘气呢,我给她擦拭干净了身子,又换了身衣裳,喊她再睡一会儿,可姑娘睁着眼睛不肯睡,我就在旁边守着,守着守着我也不知怎的就睡着了,再醒来,姑娘就成这样了!”宋询的表嫂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大概经过。
“这么说,姑娘昨儿白天的时候人还清醒?”
“是啊,白天的时候,哦,不,大概下午的时候,姑娘就醒过来了,不过那时有个老太太来瞧姑娘,说是姑娘的亲朋,就让我回避了,等我回来时,老太太和丫鬟都走了,但姑娘的样子看上去就很虚弱,我以为她是因为生病的缘故,自然也就没多问,谁想,晚上就了梦颠!”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五十章 命若游丝

老太太?”皇甫世煦瞪大了惑的眼睛,南宫家当年,难道还有什么人脱逃吗,也不对,即使真是南宫家的亲朋,也不可能知道玉鸣在京城,更不可能找到高府来,那来的,到底是谁?
“姑娘昨晚梦,你听见什么动静了没有?”皇甫世煦继续追问道。
“没有啊,姑娘昨晚服了药就说人很困,我便扶她躺下了,又怕她晚上起夜不方便,还留了一支台烛没灭,后来我封好炉灶,回来看过一下,那时她好像睡得很沉很安稳,气息平和,烧也早就退了,我想肯定没大碍了,这方回屋休息,可半夜里,隐约听到这屋似乎有姑娘的惊叫,等我跑过来,只听姑娘在喊什么〃不,不要〃之类,然后我见台烛灭了,才猜姑娘是梦颠。”
皇甫世煦沉声不语,玉鸣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现在还无从猜测,但说不定十有都是和下午的客人有关,谁这么可恶,偏偏在玉鸣病刚见好转的时刻,又来害人?
忽然里,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难道是太后?
这一想,心里着实吃了一惊,哪里走露了消息,会被太后知晓了这处私所,自己可是半个字都没提过,郎宣、顾元,还是……对,还有个御医,御医?这种可能性太大了,如果是郎宣、顾元泄露的,早不早,迟不迟,不会恰好在如此混乱的时候,但御医……宫里那么多御医,太后又是怎么知道谁来过谁没来过?郎宣啊,是不是你做事太粗心大意了?
倒霉的郎中终于被郎宣拎来,皇甫世煦一脸寒霜,什么话都没说,就等着看郎中如何自圆其说,郎中自然是吓得两腿筛糠,可郎宣却现皇上脸上的寒霜,似乎也是针对自己的,到底又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事?郎宣心中感叹,古云伴君如伴虎,果然不假,只是此时此刻,玉姑娘命在旦夕,他也就忍了忍,什么都没问。
郎中诊了一下脉,满脸疑惑,望着皇甫世煦和郎宣,连声说,“奇怪,太奇怪了!”
“奇怪?是你的医术不够精道奇怪,还是我这病人的病你治不了奇怪?”皇甫世煦憋着一肚子怒火,只差没作而已。
“不,不,二位,听我说一句,这位姑娘前两天是寒毒入体,五内受侵,可是用了两天我地药之后,此刻从脉象来看,寒毒已去了大半了啊,只要再接着服用,完全好转也就是两三天的事,随即再辅以调理,身体会康健如前的,只是小医不明白,姑娘为何会有一股阴气凝滞在胸,导致气血不畅,脉象紊乱,四肢僵冷,人如假死。”
“那有什么解法吗?”皇甫世煦见郎中说地不错。玉鸣正是假死状态。心中地怒火稍微减了减。只要老郎中有法子救转玉鸣。他也就忍了这三番五次地折腾。
“法子也不是没有。但来地时候。小医正在给人瞧病。这位小哥不由分说。一把就将小医拖上马车。小医连行头都没准备齐。故而要救醒姑娘地话。还得请小哥跟我跑一趟。回我地医馆取些东西来”。那郎中不紧不慢道。
“还要跑一趟。岂不是误事?你就不能立即施治。先把姑娘缓过气来再说?”皇甫世煦愤然而起。恨不得立即砍了这郎中。
“不是小医想跑啊!”郎中一见形势不对。连忙解释道。“公子爷。不能用正确地法子对症施治。瞎忙活只能白白地耽误功夫。假如小哥肯驾车相送。快去快回。反倒能节约时间呐。小医保证。姑娘暂时没有性命之虞便是……”
“那就快去快回吧!”郎宣见皇上了怒。当即打断了郎中继续嗦拽起他回头对皇甫世煦道“爷。我们先去了?救娘要紧!”
皇甫世煦怒瞪着双眼不吭声。眼看着郎宣他们再次离开高府。内心焦急如沸油煎炸。却偏偏又奈何不得。
一去一回半个时辰过去,郎中带来不少瓶瓶罐罐,先将皇甫世煦和郎宣请出门外候着,自己则有条不紊的开始施治起来,郎宣累的半死,本以为能得到皇上夸赞两句,皇甫世煦却依旧寒着脸,面朝里间,静听着里间传出的,哪怕最细微的动静。
“好了!”大约又是半个时辰,郎中地一声大叫,让屋外的两个人既惊且喜,半信半的推开屋门,却见玉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唯一和先前不同的,就是圆瞪着的,空洞的双目合上了。
“这样就叫好了?”皇甫世煦极度不满,觉得自己似乎又遭到了一次愚弄。
“姑娘气血已畅,不久便会清醒过来,不信,公子爷
下病人地体温可有回暖?呼吸可有顺畅?脉象可有满头是汗,可还是镇静的答道。
皇甫世煦狐地按照郎中的说法,一一试探,果然,手指虽然还是凉的,但已无冰冷僵硬的感觉,呼吸徐缓平静,脉象也似乎比先前有力的多。
“那到底何时才能醒过来?”此时地皇甫世煦已经不轻易相信郎中了,不亲眼见到玉鸣清醒,他是决计不肯放过郎中的。
“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公子爷!”郎中边收拾东西,边回身看了两眼病人。
“郎宣,老先生辛苦半天了,请老先生去院子里喝茶罢!”皇甫世煦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的口吻,让郎宣立即明白了,喝茶是假,皇上是要扣留住郎中。
“是啊,老郎中,你这边请,在下早上多有冒犯,现在就当给你奉茶赔罪,好吧!”郎宣努力挤出一丝难看地笑意。
“不成,小医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医馆里还有那么多病人在等着小医,二位地好意我心领了,就请二位容小医告辞回家,早点给人诊完病如何?”郎中其实心里也明白这茶不是那么好喝的,因而推谢了一番。
“病人反正总也诊不完的,老郎中,已经耽搁这么久了,早一刻回迟一刻回还不都一样,来来来,别客气,我们边喝茶边等病人醒过来不是更好么?”郎宣一把拉住老郎中,不由分说就将他的医箱给拽下来,放到一边。
郎中无奈,自知今日病人不醒,自己是走不了了,只好哀叹着,跟了郎宣去到院子中。
屋内再次只剩下皇甫世煦守在玉鸣身旁,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了一会儿,又一次不放心的测了测玉鸣的体温回暖没有,呼吸是不是有变,然后就坐在一旁,耐着性子,等玉鸣的人快快清醒。
一是出于担忧,二则皇甫世煦太想知道,头天来的老太太,到底是不是太后。
想起是太后的可能,皇甫世煦万分心痛,太后会不会将与自己争执而生的闷气转嫁到玉鸣头上,就算不作也不离十吧,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以自己对太后的了解,或许会比想象的更糟。
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一声轻哼让皇甫世煦顿时惊觉的回过神来,“玉鸣,玉鸣你怎样了?感觉好点了吗?”皇甫世煦将手压在玉鸣的额头上,体温很正常。
玉鸣微微睁开双眼:“我怎么了?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了?”皇甫世煦苦笑,“你快吓死我了,你呀,越是让你不准吓我,你就越是吓我,鸣儿,你知道吗,我一早上半个魂儿都丢了,到现在,这魂儿还没回来呢,你是真的没事了吗,告诉我,还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
玉鸣轻轻摇头,闭上眼睛凝思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头天生的一切,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虚弱的问道,“我是不是死了?还是魂游地府了一趟?”
“嘘,别瞎说,我不会让你死的,也不许你死,只要我在世上一天,就许!知道吗?”皇甫世煦故作严厉的说。
玉鸣嘴角牵出一丝笑意,问,“不上朝吗,今儿没事了?”
“傻瓜,这都什么时辰了,早下朝了,昨儿有事耽误了没来成,今儿一早赶来就被你给吓个半死,朕后悔的要命,若是昨儿不管不顾那些烦心的朝政,赶来陪你,或许就不会差点失去你了”,皇甫世煦拉起玉鸣的一只手,双掌合十的团在掌心,轻嗅着那指尖上弥绕的一缕清香。
“你才傻呢!”玉鸣的声音极轻极细,显然大耗过度,“我和你的朝政相比,又算什么?”
“不,鸣儿,你错了,在你生病之前,我还觉得你和朝政是我的左手和右手,哪一只手都不可失去,可今早,我忽然醒悟到,我宁可失去皇位,失去手足,甚至是自己的全部,也不能失去你!”皇甫世煦深情的说,“而就在刚才,能看见你再次睁开双眼,我已经幸福的想哭了。”
玉鸣想笑,但终究没能笑出,“不会是因为我刚刚起死回生,特意安慰我的吧?”
“怎么可能,我对你的心思究竟怎样,难道你还不清楚吗?”皇甫世煦道,“我差点就恨不得杀了替你诊病的郎中呢,这不,他现在都还被我强行留在院中‘喝茶’,呵!”
“快放了人家吧!”玉鸣喘息了几下,又道:“我好多了,真的,没事了!”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五十一章 秋漫京城

嗯,一会儿就放,别担心,我不会真的杀了他,说一时心头之气,你若有个好歹,我杀了他又有何用?还不如我自己陪你一起走!”皇甫世煦替玉鸣拢着凌乱的秀,“但是我不希望会有这么一天,因为我还没能给过你幸福和快乐。”
“你是皇上,要给的,是天下人,不是玉鸣一个,所以我也不希望你刚才的话是真的”,玉鸣看着皇甫世煦,“皇上,我知道你对鸣儿好,可鸣儿终究是……”
一枚手指压在玉鸣的唇上:“终究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我不想听,也不会听,不论什么样的理由,不论什么样的借口,除了你讨厌我这一条,其他我都不会理睬,但现在我想连这一条也不会存在,因为,我知道,你并不讨厌我,从一开始,就没讨厌过,对吧?”皇甫世煦微微含笑。
“你倒是……自我感觉甚好嘛!”玉鸣无奈道,“你就不考虑别人的看法吗,你的朝臣,你的天下子民,不都是在等着看你和平姑娘的大婚么?”
“你都知道了?”皇甫世煦似乎并不很惊诧。
“这么大的事,还能有不知道的?”
皇甫世煦再次轻柔的笑了笑,“你终于肯跟朕说出来了?这样也好,这说明,你跟朕的心意又进了一些嘛。”
“你就不能不打岔吗?”玉鸣转过头,望着紧闭的窗户,天光透过窗格照进来,显然是个阴沉的天气。
“没有打岔”,皇甫世煦淡淡道,“朕不是还没答应么,干嘛要想八字没一撇的事,惹心里不痛快呢?”
玉鸣沉默了良久,忽然道,“好奇怪,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再不久,京城就该冷起来了吧,认识你,原来也已快一年了。”
“是啊。北方地秋天很短暂。不像南方。很快就要进入漫长地冬天了。鸣儿。这将是朕登位以来第一个冬天。恐怕。这也将是一个难捱地冬天。”
“为何这么讲?”玉鸣奇怪地回头。
“进入冬季之后。京城地粮草资源将尤为紧缺。即便从各地调运。也将耗费更多地人力物力。而且时间也是其他三季地一倍。一旦战事突生。其艰巨程度可想而知。”
“要开战了?”玉鸣盯着皇甫世煦。“难道就没有一种办法可以和平共处么?”
“开不开战地决定权并不在朕这一边”。皇甫世煦地目光变得深沉。“如果可以选择。你以为朕会愿意战火烽烟动荡不安吗?只是以我对皇甫凌飞和皇甫钰地了解。他们不会肯善罢甘休地。”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顺安王爷和恒安王爷。我也是见过地。终究他们和你都是有血脉亲缘地啊。”
“是,朕能不明白这一层吗,可自古以来,皇家亲缘都比普通人家更淡薄,这大概也是生于皇室的悲哀吧,朕不会先动手,但也不会坐以待毙,玉鸣,你现在可明白了朕为何特别珍惜与你在一起?未来会如何,其实,朕比你更没把握,所以,也更需要你能跟朕心意相连,你愿意吗?”,皇甫世煦说着,深深凝望玉鸣,将玉鸣的手拂上了脸颊。
玉鸣闷了半响,“皇上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你都知道什么了?”
皇甫世煦深吸一口气,“昨天来看你地人,到底是谁?”
“舒太后,你的母后!”玉鸣镇定的说。
“朕猜到了,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玉鸣垂下眼帘,“她不仅是你的母后,也是我的母后,来探望一下故人,皇上以为她会说什么?““真的?”皇甫世煦狐道,“真地只是探望?我有些担心,玉鸣。”
“皇上在担心什么?”
“朕怕你会受影响,听进一些不该听的话,非常时期,朕需要全力准备即将到来地硬战,朕需要你!”
玉鸣抬眼道,“我能帮上你什么呢?徒增麻烦罢了。”
“不,只要你相信朕,不受别人的意思所左右,朕就不会感到不安,不会感到惶恐无助,为了你,朕也一定要赢!”
玉鸣悄悄长叹,太后地阻拦和皇上的坚决,哪一样都是如此地令人难以抉择,她答应了太后,难道就得忍心拒绝皇上?
“如果……”玉鸣犹豫了一番,“如果你觉得是为了我,那就为了我,好好处理你的国事吧,即使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也要竭尽全力,可以吗?”
“什么意思?你不在我身边?”皇甫世煦的心沉了一下。
“你说的对,未来会如何,现在谁也没把握,所以现在似乎谈什
之过早,但只要彼此心中还有对方,我相信,终究见天日的,皇上,当务之急,你除了处理好国事,什么都不应该多虑,玉鸣……玉鸣会在百万庄等皇上你的好消息。”
“百万庄?你要回去?玉鸣,柴竞走了,为什么你也想走啊,京城不就是你的家么,没错,原本京城就是你的家,尽管以前的家没有了,但我们还可以重新置备一个家,如果你不喜欢高府,驸马府封了,朕可以赦令解封,然后找人悄悄买下来,打扫收拾一番,恢复驸马府的原样并不难,再说了,在京城玉鸣你需要什么,还怕朕不能为你找齐么?只要你开口,朕就是搜尽天下也会令你失望!”皇甫世煦一听玉鸣有要走的意思,情绪顿时变得激动起来。
“不必了,皇上!”玉鸣轻声道,“驸马府是前朝查封的,按理也该被作为封赐赏给有功之臣,忽然解封,又悄悄的买下,住进不明不白的人,能瞒人耳目三五日,却瞒不过永久,还是算了,不论它是荒弃在那儿还是以后被人重修,只要它存在一日,玉鸣都会当它是个念想,会记在心里的,至于回百万庄,若不是突然病倒,玉鸣大概也早回了,百万庄的生活,你也是见识过的,怜叔,段五,还有梁胡子他们,我都十分想念,能跟他们生活在一起,玉鸣才会真正有家的感觉,不是不惦念皇上,不领皇上的情,而是经历此番波折之后,玉鸣终于明白了,真正的南宫骊珠早在五年前就从玉鸣身上彻底的消失,重新记忆起来的虚幻旧影代替不了现实,我,现在,就只不过是百万庄里的一个技艺超群的赌姬而已……”
“别这么说,朕不想听!”皇甫世煦任性道,“朕不想听什么赌姬不赌姬的,朕只认识一个心地善良,机灵又可爱的小丫头,她是朕的心头肉掌中宝,朕无论如何也不想失去她。”
“你没有失去我啊,皇上,你最初认识的,不也是赌姬玉鸣吗?”玉鸣竭力笑了笑,“那个时候,你也没嫌弃我的,难道现在就不舒服了?尽管百万庄离京城尚远,可天下不都是皇上你的吗?我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不也还在皇上你的掌心里吗,何况区区几百里之遥的百万庄?”
“你就是狠心!”皇甫世煦被玉鸣的一番话说的哑口,一时之间找不出辩驳的理由,只得赌气道,“说来说去,你就是想离开朕。”
“要是,真的,可以狠心离开,就好了……”玉鸣凄然一笑,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你敢!”皇甫世煦忿忿然,“朕不和你说这个,离开京城回百万庄之事也等你的病完全休养好以后再谈,总之未经朕的许可,你不得离开京城半步,要是真想怜牧了,朕传书给他,叫他上京城来看你,就这么说定了,朕先去打走那个蠢郎中,你就给朕乖乖躺着休息!”
说着不待玉鸣反应,皇甫世煦忙不迭的起身离座,跑出了房间,好像深怕玉鸣又会说出一番离京的诸多理由来一样。
玉鸣笑了,然后望着晃动的门帘,怅然若失,走,是一定要走的,离开京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是她目前唯一的选择,或许也可以说是一种回避,抽身事外!
不然,还能怎么办?也许,当朝政国局稳定之后,皇甫世煦又会有新的想法,又会接纳平昭池呢?
最重要的是,玉鸣的心凉了,不是对皇甫世煦,而是对皇室,他们总是有很多理由牺牲影响到他们利益的小人物,古往今来,这一点从未变过,她已经再不想,与皇室扯上任何关系。
玉鸣心思已定,忽然又想起头晚的梦,真的是哥哥来看她了吗?可以断定,那温柔的语气一定是哥哥,但哥哥怎么又变成孑了呢?孑,那一身华丽而奇怪的装束,是在向她暗示什么?孑又变成了谁?
对于京城来说,秋叶飘零的速度似乎比往年更快,转眼数日,天气明显的冷了起来,就算白天,也会觉得冷风嗖嗖的直灌脖梗,玉鸣在宋询的表的细心调理下,逐渐康复,这日,好不容易逢着出太阳的天气,便出了厢房,坐到院子里晒晒暖日头。
而兵部筹办的粮草也基本已准备妥当,端木昊正于下朝之后,请示皇甫世煦何日启程,皇甫世煦手拿一封书信,沉吟片刻,“明日一早就起程吧!”
“那皇上找的押送粮草的人呢?”端木昊问。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五十二章 悲喜交集

后,玉鸣喝了一小碗鸡丝粥,自觉身子已经好多了,的表嫂代为雇车,说是想出去一趟逛逛。
宋询的表嫂哪里肯放,劝玉鸣道,“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些,你一个人出门,谁放的下心啊,我看这样吧,你要真想出门,还是等高公子回来以后,他陪你一起。”
“高公子他贵人事忙,等他怕是黄花菜都凉了,我瞧这天好,出门走动一下能有什么事?也不是没一个人逛过,你就放心吧,等高公子忙完过来,我差不多也回了,好不好?”
“还是不成!”宋询的表嫂想了想,坚持道,“公子的脾气我也算见识过,咱们再等等,惹了高公子不高兴,我这边也不好交代不是?”
玉鸣无奈,也没了晒太阳的兴致,自己回屋上床躺着去了,但躺着也毫无睡意,瞪着窗户格愣,心里只盼早点好了,也能早点回百万庄。
出了好一阵神,正蓄积了点睡意的时候,忽闻拍门声,心知定然是皇甫世煦来了,当下翻身坐起,侧耳聆听,果然,宋询的表嫂开了门,喊了一声“高公子”,接着又低声絮叨了些什么,皇甫世煦的脚步停在院中。
“姑娘已经睡熟了么?”皇甫世煦这样。
“我去看看!”宋询的表嫂答道。
进屋撩帘,却见玉鸣坐在床边拿眼睛看着她,当即赔笑道,“我还以为姑娘睡着了呢,高公子来了,姑娘不是想出门么,正好啊,我去给你找两件出门的衣裳吧。”
“不用了”,玉鸣道,“请高公子进来吧,我来跟他说。”
“想去哪里?”皇甫世煦带着浅笑走进来。“你呀。刚好些了。就闲不住了?”
“我想去林记。就坐着车去一次可以吗?”玉鸣并不接他地茬。反而有些闷闷不乐。
“林记?”皇甫世煦一拍脑袋。“哦。是了。就是那家点心铺子。我怎么就给忘了呢。你是最喜欢地了。怎么不早说。都怪我。都怪我。咱们这就去。一气儿买个够好不?”
玉鸣点点头。由皇甫世煦搀着下了床。正巧宋询地表嫂将出门地衣服带过来。玉鸣将就着披上在身。“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邋遢?”玉鸣对着镜子长叹。
宋询地表嫂做杂活还行。梳头却不擅长。勉强帮玉鸣束了头。插了支簪子。使得玉鸣因病而消瘦过度地脸容。更显憔悴。可玉鸣自己又没什么力气打整。于是只得任由了。
皇甫世煦亦是个对此一窍不通地主儿。求助般地看看身后地郎宣。郎宣摊手耸肩。示意自己也没辙儿。于是只得安慰玉鸣道。“就这样挺好地。等再恢复一段日子。气色红润起来。自然会比现在漂亮地多。不是么?”
玉鸣苦笑,想起了另一个男子,曾温婉如玉,柔细如水的替她盘着一头乌丝秀云,即使帮她打扮地那么漂亮,还总故作不屑的称她,“样貌平平”。
“走吧!”玉鸣转过身,“反正也只去一个地方,又不用到处走动吓唬人的,将就这样好了。”
“嗯!”皇甫世煦感叹道,“若不是病了这一场,我早就该带你四处走动走动的,闷坏了是么?天可怜见的。”
玉鸣不答,只是微微含笑。
傍晚间买了大包小包地东西回来,玉鸣拿了些,送给宋询的表嫂,自己却没有吃的意思,让宋询地嫂将桌上的点心果脯全都包裹成一袋,放进柜子里。
而皇甫世煦则陪玉鸣说话到很晚,这方引车回宫,一路上,都在琢磨玉鸣今日的举动,说话和神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然而仔细察辨,又找不到有什么落实的理由。
第二日,皇甫世煦来地晚了些,尽管天气依然很好,皇甫世煦的神情却多少显得有点愁闷。
“出什么事了?”玉鸣坐在院中,没有再提过出门不说,还格外沉静安宁。
皇甫世煦摇摇头,等宋询的表嫂端来热茶,便让她暂时回避一下,说是想跟玉鸣单独呆上一阵。
“看来是有心事啊”,玉鸣说,“是从三藩传来了不好的消息么?”
“有些关系,但不完全是!”皇甫世煦仍是摇头,喝了口热茶,将茶盏放在桌上,“鸣儿,许久都没有见到薄栖了吧,为何你从来没问过一声呢?”
玉鸣怔了怔,略一垂眼皮:“似乎我也没有问他的资格啊!”
“那你想知道他在哪儿么?”
玉鸣想了想,一字一顿道,“百万庄?”
皇甫世煦大吃一惊,“你怎
的?”
“随口而猜,皇上!”玉鸣淡淡道,“你能这么问,夏大哥就一定是在令人想不到地,出人意料的地方,而没有比百万庄更出人意料了。”
“好聪明,鸣儿”,皇甫世煦深叹,“你这么聪明,对怜牧视若亲父,可你对他究竟了解多少呢?”
玉鸣盯着皇甫世煦,眼中没有任何表情,“你到底想说什么?”
“从薄栖那边传来地消息,显示怜牧和恒安王的关系非同一般呐,玉鸣,我此番告诉你,是想你心里有个底儿,百万庄真正地后台,很可能是皇甫钰,等你病好之后,我想写封信给百万庄,一是烦请怜牧上京来探望你,毕竟你们许久都未见面了,彼此肯定都很思念对方,二则,怜牧对我也算有救命之恩,我不会忘恩不报的,至于其三嘛……”皇甫世煦斟酌着,该怎么跟玉鸣说。
“其三,是想从怜叔口中一探虚实是吗?”玉鸣将搭在腿上地薄被,往身上拢了拢。
“也不是了,薄栖是个机敏的人,当初我要他去百万庄的时候,并未告诉他要查什么,可他却还是嗅出了蛛丝马迹,应该说,薄栖与怜牧无怨无仇,不会无故栽陷怜牧,既然连他都看出些不寻常,那么百万庄就可能真的是在替皇甫钰做事,非常时期,鸣儿,我不希望你的亲人再度被卷入朝政是非中,你不是也说吗,怜牧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我想你帮我,帮我劝说怜牧不要再和恒安方面有所往来。”
玉鸣盯了皇甫世煦好一阵,才开口道:“你早就怀上怜叔了,对不对?也许,从你第一次进百万庄,你就将百万庄视为祸患了,是不是这样?”
“没有,玉鸣,你听我说,百万庄不是祸患,但若真的是恒安王的帮凶,那才叫引祸招乱呢!”
“我跟恒安王也是朋友,你怎么不说我将引祸招乱呢?”玉鸣蓄积已久的愤怒,终于忍不住在渐渐作出来,“要不,现在就将我下狱好了,只要是和恒安王沾上边的,统统下狱,也省得你如噎在喉,寝食难安!”
皇甫世煦愣住,“玉鸣,你怎么啦?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你应该了解,我是因为担心,才想让你劝劝怜牧的,你怎么……”
“不,我不了解!”玉鸣含泪道,“为什么,有时候你会令我觉得如此陌生,为什么,我现在觉得如此孤单,对了,就是从那个大风雪之夜,什么都改变了,原本好好的生活,开始变得错乱而让人心碎神伤,一切的一切,到底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皇上,你却还要拿怜叔开刀?”
“你说什么啊,玉鸣!”皇甫世煦着急的辩解道,“我从来也没说拿怜牧开刀啊,我真的不想他沾惹是非,真的,玉鸣,你认真听我说,以我对恒安王的了解,怜牧替他办事,好点的结果,就是还能继续当百万庄庄主,坏点的结果,只怕又是一个南宫纥啊!”
玉鸣瞪大眼睛,“那有什么区别?哥哥是在王权之争的夹缝里,被逼无奈以自己的死来平息战祸,要说和皇家完全没关系,那是推脱不掉的!现在轮到怜叔了是么?要我怎么样,身边的亲人才不会受到祸及,才不会受到伤害,你告诉我,要我怎样啊?”
皇甫世煦的脸变得灰白,“对不起,可能我不该提起这件事,玉鸣,别生我的气好吗,都是我,太顾及自己的皇位了,委屈了你,也委屈了很多帮我的人,皇位就是这样,总让人不由自主,不由自主的以牺牲来成全,然而,到底又成全了什么呢?”
皇甫世煦颓然的站起身,“不过,你现在不用担心了,因为,我已经让夏薄栖暗中保护兵部运往南方的粮草去了,不会再有人去查你的怜叔了,还有,你如果知道你哥哥的尸骨在哪儿,请告诉我,我已经请求母后恩准,将他和我的皇姐一起合葬了,选一处单独的好地儿,让他们在地下,永远快乐的在一起吧!”
“什么?”玉鸣吃了一惊,“皇太后恩准他们合葬了?”
“嗯,尽管你哥哥不能进皇家陵园,但姐姐可以迁出去,她本来就是南宫家的媳妇嘛,想必,她不会不乐意,分隔了这么些年,怕还要喜极而泣呢,若泉下有知,相逢奈何桥的话!”皇甫世煦真诚的说道。
“皇上!”玉鸣泪如泉涌,起身当地一跪“民女叩谢皇恩浩荡!”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五十三章 柔肠百结

快起来,快起来,玉鸣你这是干嘛啊!”皇甫世煦吓“别这样,玉鸣,你我之间行此大礼,非折煞我不可,快起来罢!”
“民女代哥哥谢谢皇上!”玉鸣在皇甫世煦的搀扶下起了身,含泪道:“哥哥他当年无人收尸,也是怜叔不忍,托了人,硬是在乱坟岗找到哥哥的尸身,就安葬在百万庄后面的那片林中水湾里,如今能得和公主嫂子重聚,我想他一定会像我一样,对皇上感激涕零的。”
“快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嘛,来,玉鸣,坐下来说话,你瞧你身子好点,就又哭又闹的,现在,不生我的气了?”皇甫世煦顺手刮了一下玉鸣的小鼻子。
玉鸣破涕为笑,“对不起,刚才可能是我误会你了!”
皇甫世煦收敛笑容认真道:“玉鸣,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只是出于担心,而并不想难为怜牧,如果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那么一个自私的人,我也不值得你喜欢,而一个太自私的皇帝,更不值得天下臣民拥戴不是吗,相信我,没有走到迫不得已的一步,我是不会让你的亲朋受到任何伤害的。”
“这可是你亲口答应我的,皇上,君无戏言,希望皇上不要难为百万庄,不要难为怜叔,要知道没有怜叔,梁胡子他们这些人,还不晓得在哪里落草为寇呢,事情有好有坏,就看怎么去引渠导水了”,玉鸣抹干了泪水,恳求道。
“没错,就看怎么去引渠导水,我也正是这个意思,而鸣儿,你要明白,你帮我,也是在帮百万庄啊。”
玉鸣沉吟片刻,“恒安王爷如果真的有野心,我想,百万庄是不会参与的,但论及私交,皇上,请原谅,这恐怕是个人的自由吧。”
皇甫世煦想了想:“也对,只要百万庄不会助纣为虐,应该足可以明哲保身,反正我不会追究,至于皇甫钰,你劝怜牧小心一些回避一些则可,乱世之间,平安度过才是上策。”
“什么叫助纣为虐?”玉鸣皱皱眉,“皇上似乎有些用词不当,有些事情皇上应该比我更清楚,钰王爷和凌飞王爷的父王,可都是对朝廷这份基业有功之人,作为皇子,相互间争夺王位自古就未断过,说他们是谋逆,他们不过是效仿先祖皇,自认王位本该属于他们而已,话虽不中听,然而事实如此,何况关起门来还是一家人,不管将来的形势如何,我还是希望皇上能网开一面时,就网开一面吧,追溯过多,才是真的让天下动荡,民不聊生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或许确实有些用词不当”。皇甫世煦解释道。“当年先祖皇起兵。明眼人心里都明白。理由并不是很充分地。好在先祖皇帝夺天下之后。尚能勤于政事。梳理朝务。以显赫地政效。很快使得全国上下民心安定起来。先祖皇帝尽管兵失德。但毕竟很有广泛地根基。并且深得北方民众拥护。后治国卓越。亦可算得上是一代明君。而今。我和两位藩王。都属于秉承父业。各自地根基以及民心所向。皆比不上当年地先祖皇帝。一旦三藩争国。再加上外患扰攘。那国之战祸。百姓之流离。可以想见。所以我才会希望尽快地结束掉外忧内患地困袭。让民间得以休身养息。逐日富庶繁荣。并不是真地想同根相煎呐。”
玉鸣苦笑。“说来。这也是个极端矛盾地话题。唉。还是不和你争了。我问你。夏大哥他去南方押运粮草。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不好说!”皇甫世煦如实答道。“我也正担心着呢。薄栖是从南荒过来地。对这条南北官道应该是比较熟悉地。而且他不喜欢人多热闹。多半都是挑些荒僻地小道掩人耳目上京。翻山越岭之间。大概会比普通地行更了解路途地情况。然而押运粮草亦不比普通地行路。除了要防备剪径地盗匪外。从藩境地夹缝中转行。也是一大危险因素吧。但愿薄栖不负朕望。一路顺风顺水。平安来回。”
玉鸣望着一脸忧戚地皇甫世煦。宽慰道:“好在。他是越走越暖和。要是留在这边。怕还嫌冷得太快呢。呵。你倒不知是积了哪辈子大德。有夏大哥这样地人。肯不计劳苦和报酬。为你出生入死。嘁。换我才不干呢!”
“换你?”皇甫世煦被逗笑。“换你我还舍不得呢。你只要乖乖地待着。没病没灾地。我就是几辈子劳苦奔波也愿意啊。”
“得了吧。尽会说好听地!”玉鸣抬头看看天色。“今儿你不早些回宫吗?老滞留在外。太后会不高兴呢。”
“管她呢!”皇甫世煦说,“我真恨不得不回去,每天一下朝,心里就直往这儿奔,可总是有事缠身,把我又耽搁好一阵子,害的都没多少时间陪你,鸣儿,朕真的欠你太多,太对不起你了。”
玉鸣笑笑:“可你还是想着我了,替我向太后恳请让哥嫂合墓,对玉鸣来说,再也没有比这更欣慰的事了,我会永远记住和感谢你的。”
“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劲啊?”皇
地眼珠转了转,“你的小脑瓜里不会又打主意离开我可告诉你啊,你前脚跑,我后脚追也要把你追回来,对了,乌啼雪还在后宫里养着呢,你总不成跑得比它还快吧?”
“它还好吗,我很有些日子没见着它了。”
“嗯,不错,现在啊,油光水滑的,毛色锃亮,被侍候的膘肥体壮,连朕都觉得它可比朕活得滋润多了”,皇甫世煦笑侃道。
“那我就放心了,只要它过得好,留着皇上身边,也就如同我陪着皇上了。”
“什么意思?”皇甫世煦狐道,“玉鸣,你不会是真想撇下朕吧,朕不许你走,朕要把你永远留在身边,像乌啼雪那样,养得白白胖胖的,听见没有!”
“皇上!”玉鸣娇啧道,“你不会把乌啼雪当猪养了吧,白白胖胖?我要真变成那样,怎么出门见人呐?”
“别打岔!”皇甫世煦故意恼道,“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跑?”
“能跑到哪儿?”玉鸣回敬道,“连你也说,我两条腿儿怎跑得过乌啼雪四条腿,你随随便便追也要追上我地嘛。”
“哼,谁知道你会不会脑门热,趁我不注意开溜了呢?”皇甫世煦瞪了一眼玉鸣,“我最近事情真的很多,很烦心,拜托你,小冤家,别跟我添乱,好不好?”
“好!”玉鸣回答的很爽快,“我没脑门热,不信你试?”说着就去捉皇甫世煦地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白净地额头光滑而温热,望着手掌下玉鸣娇俏的脸,清澈如水地大眼,皇甫世煦内心里莫名地,轻轻颤动了一下,一种奇异的感觉传遍全身,他含含糊糊道:“唔,嗯,是,是不热,不热。”
然而嘴上这么说着,手掌却迟迟没有离开那凝乳般细腻的额头,不知所以的玉鸣笑了笑,“那就别瞎想了,嗯?”
这一笑温润如玉,娇羞而轻软。
“嗯,我……”皇甫世煦含混的答道,停顿了几秒钟,终于在这笑容中无法克制自己,双手猛然一揽,用力的将玉鸣抱紧在怀中。
“皇上!”玉鸣的一声惊呼,被掖进了厚实的胸膛,起伏不定,且带着男人的暖熏,玉鸣的身子颤了颤,最终没有挣脱出来。
“鸣儿,鸣儿……”皇甫世煦地声音更加含混,嗅着间的清香,不顾一切的越搂越紧,而双唇也在游移和寻找着。
“皇上!”玉鸣更剧烈地颤抖着,本能的想要躲闪和推开对方,但温柔席卷,漫涌的情潮渐渐吞没了她,她闭上眼睛之时,一滴泪趁皇甫世煦没注意,缓缓的流过了脸颊。
“咚咚!”两下清脆地敲门声,将情醉神迷的男女惊醒,皇甫世煦急忙和玉鸣分开,慌慌张张吼了声,“谁啊?”
随即想到大概是郎宣或宋询的表嫂回来了,只得转口道,“进来!”
而玉鸣则万分羞涩,只恨找不到一条地缝钻进去。
院门被推开,果然是郎宣,郎宣顾不得行礼,急急说道,“皇上,刚刚宫里顾元来传信,说太后请皇上您回宫一起用晚膳呐。”
“太后?用晚膳?”皇甫世煦莫名其妙,“母后又在搞什么啊,真是!”
突如其来的消息顿时转移了玉鸣和皇甫世煦的张皇失措,连郎宣也没察觉到两人有什么异样。
“你赶紧回去吧,皇上”,玉鸣率先反应过来,镇定的相劝道,“不管太后她老人家有什么事,终归是皇上地亲娘,做儿子的理当多陪陪自己的亲娘不是吗?去吧,皇上,我没关系的。”
皇甫世煦犹豫的望着玉鸣,被惊扰地柔情重又闪动在眼中,“鸣儿,真对不起,我……”
“别说了”,玉鸣竭力微笑着,“鸣儿知道皇上的难处,你放心去吧,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皇甫世煦刚升腾出疑惑,郎宣却在一旁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啊,皇上,咱先回吧,把太后她老人家先应付过去再说,明儿咱再来不就得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地。”
郎宣说着就上前去拖皇甫世煦往外走,“玉姑娘,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儿再来瞧你啊。”
皇甫世煦扭头看玉鸣,玉鸣微笑着颔,皇甫世煦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朝玉鸣挥手告别。
走了两步,忽听玉鸣在身后叫道,“皇上,稍等!”
“怎么?”皇甫世煦和郎宣同时停下,回转身子。
“回去之后,请皇上替玉鸣谢谢太后恩德,就说,玉鸣感激不尽,自当守信于人,希望皇上抽空,能尽早将公主姐姐地灵柩送往百万庄。”
“这个自然,朕不会诓你的,放心吧,朕回去就写信给怜牧,明儿拿给你瞧,妥帖之后就叫人送过去,怜牧若是无异议,朕会立即择日遣人护送姐姐灵柩,到时,或许我们还可一起走一遭呢。”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五十四章 客栈新识

还未亮,一辆马车通过了刚刚打开的城门,匆匆行道上,挥鞭的老汉一边驱策着马车,一边回头问车里的人,“公子什么事啊,这么急着离京?早上天气可冷,当心着凉了。”
“劳烦老人家了,车钱我会加倍,您尽管快马加鞭就是!”年轻的后生边答,边撩开车帘,望向路旁飞速后退的景物,并深深叹了口气。
这样奔驰了大约一个时辰,马匹似有些累了,明显放缓了脚步,车厢内的后生察觉到,忙俯身上前问怎么回事,老汉说,“我这匹马,跟我人一样,老了,体力大不如前,跑上一段就得稍微喘口气,才能继续,公子,你就见谅吧,天气越冷,也就越少人愿意天不亮就赶车送人的,何况还是跑这么远的路呢?”
年轻的后生不再说话,窝回座位上,没办法,正好碰上这么一匹老马旧车,也只能将就了。
宋询的表嫂大概这时候也该起来了吧,改装成年轻后生的玉鸣这样想到,她会做什么反应呢?跑回宋询那里惊慌乱叫,还是傻等皇甫世煦他们的到来?
这辆车行了整整一天,一直走到天黑也没走到容华,不过幸好到了玉鸣和夏薄栖曾经换乘马车时经过的一个小镇,玉鸣付足了银两,就让老汉自己去随便找个歇处,明儿一早再回京城,而她则转了几圈,寻了家勉强干净些地客栈,落了宿,安歇下来。
赶了一天路实在太累,尤其是对身体刚刚恢复没多久的玉鸣,她简单梳洗了一下,倒上床便睡着了,梦里老觉着身子痒,或许是床铺并不像看起来的那么干净的缘故,但太累太困的玉鸣迷迷糊糊的,也懒得起身翻检床铺。
早上睡醒,再仔细一查,身上居然被咬了好几个大包,心中十分不快,可也没办法,这么一个小镇,根本就找不出像样的客栈了,赶紧换衣起床,趁早离开为妙。
下楼的时候,却见客栈大厅里正在争吵,不知道怎么回事。
几个客人围在柜台前,七嘴八舌,而客栈掌柜和伙计则在柜台里一副冷淡的表情,一个翻看账本,一个整理杂物。
仔细一听。原来也是为客栈不干净。客人身上被臭虫咬地奇痒难忍。睡不好觉。这是其一。还有人抱怨食物也太差。早上地稀粥里居然挑出了死蟑螂。大家都强烈要求退房退钱。
玉鸣听得直恶心。心想幸亏没准备在这家客栈用早餐。要不。也是一样吐都吐不及了。
这时。身后楼梯上又下来一个人。同玉鸣一样。静静注视着这场争吵。玉鸣回头一瞧。竟是个中等高矮。体格强健肌肤黝黑地年轻男子。面容俊朗。宽眉大眼。厚润地双唇线条分明。见玉鸣回头。那人转过脸。咧开双唇朝玉鸣朗朗地一笑。并眨了眨漆黑如幽潭地大眼。
“笑什么?”玉鸣莫名其妙。“你没被臭虫咬啊?”
“臭虫?”那人重复了一声。吐词虽然还算清楚。但声调总觉得怪怪地。“哦。是了。咬了好多!”
那人卷起袖子给玉鸣看。果然。手臂上连着三、四个又红又肿地大包。
“那你也去找掌柜的退钱啊!”玉鸣怂恿道,她其实想的是,等这些客人吵出个结果,自己再顺便跟着退钱便是,若吵不出结果,也只得忍气走人。
“你,你怎么不吵?”男人反问道。
“我?我吵架不在行嘛!”玉鸣上下打量着男子,对方的身板如此强健,却是一副书生打扮,所以显得衣服也与他有些格格不入似的。
那男子看了看玉鸣,似乎在琢磨着玉鸣的话,半晌才道,“其实,我也是,再说,被臭虫咬,有什么可吵的?”
“什嘛!这么不干净,你还说有什么可吵?”玉鸣白了他一眼,“真是谦谦君子啊!”
男子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只紫色小瓶,“看来,你肯定也被咬了不少包,拿去,用这个涂抹一下,不到半个时辰,所有包都会消失,也不痒了。”
“嗯?真的?”玉鸣狐的接过,“那你自己怎么不用。”
“我?习惯了,没什么事”,男子又咧开嘴笑了笑,“我叫也哲,你呢?”
“也哲?”玉鸣握着紫色药瓶,“这个名字好怪,你不是中原人?”
“我……”也哲略一犹豫,爽快的承认了,“我是第一次来中原。”
“去京城?”难怪他地说话音调听上去那么别扭,玉鸣随口又追问了一句。
“是啊,我想先去京城看看,然后再去一家名叫百万庄的赌庄,你知道吗这个地方吗?”也哲似乎很信赖玉鸣,丝毫也未作遮瞒。
“百万庄?”玉鸣将包袱往肩
耸,“看不出来啊,公子好赌?”
“也不是了”,也哲咧嘴一笑,“我这次上中原来就是想见识一下中原的各个方面,因为我们那里是和中原截然不同的地方,没有中原人多,也没有中原繁华,常听人说什么物华天宝,我想知道究竟是怎样个天宝福地。”
“那也不必到赌庄啊”,收了人家的药,玉鸣总有些不大好意思,故而就多劝了两句,“不管是繁华还是贫瘠,赌总之不是多好的行为,公子到京城四处逛逛也就罢了,我看百万庄就不必去了吧,再说,你要是没有百万庄的请函,那家庄主也未必允许你进的。”
“巧的很!”也哲笑道,“我碰巧认识几个中原的富贵朋友,他们帮我写了推荐信,就是他们告诉我不可不去百万庄见识一番地呢!”
“信呢,我瞧瞧?”玉鸣狐万分,“还有这样的朋友?怎么就不把人往好里教?”
“信,当然是在我这里喽,小公子你要看信作甚,难不成你就是百万庄的庄主?”也哲拿着黑亮亮的眼睛盯着玉鸣,弄得玉鸣颇有些尴尬。
“谁啊,我才不会是庄主呢,唉,也哲,我是怕你受骗,一番好心而已,你不是中原人,无头苍蝇一样跑来,当心落了人的圈套,万一人家是看中你地钱财,故意诱你去赌,到你输得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玉鸣甩了也哲一对白眼,准备下楼不再和他多说了,很多时候,良言逆耳,你劝来劝去,白费唇舌,人家也未必听得进去。
“我知道啊,我会小心!”也哲还是笑容灿烂,“喂,你也去京城么,要不咱们搭个伴?”
“不好意思,我和你方向相反,哦,对了,百万庄也和去京城的方向相反,你还得走回头路,恕在下不能奉陪了!”玉鸣抱拳,看见客堂内地争吵也已吵的差不多了,几个客人拿到退还地预付房钱,忿忿不平的唠叨着,正准备走为上策,而剩下的,则是只支付了一晚房钱的客人,掌柜的以已住宿为由,拒绝了退款。
看来退款是别想了,玉鸣心中暗叹客栈无良,除了自认倒霉,并无其他选择。
“是么”,也哲挠挠头,“我来的时候走岔了道,绕了好大一圈,所以错过了百万庄,只得先往京城,听小哥的话,好像很熟悉百万庄的路,可否带我一段?”
“我……”玉鸣的注意力从大堂回过来,“你到底要去京城还是百万庄啊,明明两个方向,你一会儿一个主意,不是哪儿都去不了么?”
“因为是第一回来中原,自然是想看看京城到底繁华到怎么个程度,不过却是不着急的,早一天晚一天去都可以,可朋友约了在百万庄见见面,百万庄就必须要去的了,小公子,我与你一见就很投缘,同路一段应该不是问题吧,再说,我也真的很想认识个朋友,给我好好讲讲中原的风物人情呐。”
“你还真是……”玉鸣本来想说你还真是会顺竿爬,给了一瓶不知所谓的药,就把别人给纠缠上了,不过转而又想,这样是不是太刻薄了点儿,毕竟人家真的不是中原人,又真的举目无亲,一副稀里糊涂的样子,跟他那么计较做什么。
玉鸣把那后半句话生生咽了下去,转而道,“求人帮忙也不用扯什么投缘不投缘嘛,你要确实想先去百万庄,那我们合雇一辆车一起走好了。”
“真的?”也哲大喜,“你同意了?那太好了,稍等我一下,我去拿行囊,马上就下来,说好了,别丢下我啊?”
玉鸣两眼一翻,“我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么,快去,快去吧!”
也哲不但爱笑,连性子也似乎格外随和,无论是挑马车还是讲价钱,他都一言不的笑着看玉鸣随便怎么折腾,而当玉鸣询问他的意见时,他只管点头就好。
坐上了车,玉鸣白了他一眼,“你干嘛老是傻笑,很有钱啊,也不帮着讲讲价钱。”
“我不懂规矩!”也哲老老实实道,“一路上来,都是他们说要多少我就给多少。”
“看你这样子也像冤大头!”玉鸣自恃在外经历了不少,一副经验颇丰的得意,“喂,到地方付车钱,一人一半,你可别想赖账啊!”
“怎么会?”也哲又笑,“这个规矩我还是懂的。”
“哼”,玉鸣换了个舒服点儿的坐姿,“我看你除了傻笑,什么都不懂啊,说真的,你朋友约你在百万庄见面,明摆着就是想洗白你,还真有你这么傻,非要赴约的。”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五十五章 轻松之行

哲想了想:“为什么,去赌庄就一定是去受骗呢?”
“那里的花费啊,就是什么也不玩,光吃住,一般人都支付不起的,你带够银子了么,还是你朋友替你付?”
“咦,你很熟悉嘛,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去过,还是也要去?”也哲兴致勃勃。
玉鸣无奈:“算了,不和你扯了,反正你是自愿,不关我的事。”
“那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也哲笑嘻嘻,“还有,你干嘛缩在角落里,这么宽敞的座位,坐中间来一点嘛!”
“我……”玉鸣尴尬道,“我习惯了,你叫玉公子就行。”
“玉公子?啧啧!”也哲嘻皮笑脸,上下打量着玉鸣。
“干嘛!”玉鸣警觉的,不由自主拿包袱挡在胸前。
“果然人如其名,粉面如玉啊!”也哲的眼中闪出一丝坏笑,“还有耳洞?中原的男子也戴耳饰的嘛?”
“小,小时候,我……”玉鸣瞪着也哲,“唉,说这个你也不懂不是?怎么,你那里的男子戴?”
“嗯。有戴。你看我也有地。有什么不好意思?”也哲大大方方。撩起鬓给玉鸣看耳洞。
“哦!”玉鸣舒了口气。“那不就是了。你能戴。我也能。彼此彼此!”
“那为什么。我见过那么多中原男子。就你戴地?”也哲依旧坏笑。追问个不休。
玉鸣深深叹了口气。把脸扭向窗外。“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在想什么?”
“我后悔了。不该答应和你同路。也哲兄弟。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
“安静?”也哲靠了过来,“那多闷呐,这一路肯定长,对不对?”
“喂!”玉鸣赶紧回头瞪他,“你不好好坐着,往我这边挤什么?”
“你们,你们中原天气冷得太快,我从家乡出的时候,还温暖潮湿的,故而衣服也没多带,谁知道越往北走,越冷得受不住,咱挤着,不是能暖和些么?”也哲换了一脸正色,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恶意。
“唉,你早说嘛,我包袱里还有一件,虽说可能不太合身,将就披上也能挡挡风,你就别往我这儿挤了,我不习惯!”玉鸣简直拿这傻小子没办法,只得一边叨咕着一边给他找衣服。
“哇,带着这么多吃的?”也哲看见玉鸣包袱里有好多点心之类,眼睛又开始放光,玉鸣这方想起来,两个人都没吃早饭就上路了。
“行了行了,请你也尝尝,这是京城老店林记点心铺的,味道特别好,我临走前,特意去买了很多带给家人”,玉鸣取了衣服后,又顺手拿了一包点心塞给也哲。
“是么,那还是别了”,也哲想也不想地推回给玉鸣,“千里迢迢带给家人的点心,可比金子还珍贵呢,那是你地一份心,我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吃掉了。”
“哎,还有好多呢,请你尝尝你就尝呗,怎这么哩嗦的?”玉鸣不由分说,重新往也哲手里塞。
“那,我们一起吃好不好?”也哲捧着点心包,轻轻嗅了嗅:“我们分着吃。”
“随便了!”玉鸣重新系好包袱,看着也哲,没想到看起来傻乎乎的人,也有细腻的一面。
“嗯,真的很好吃!”也哲递给玉鸣一块,守着玉鸣掰了一半放进嘴里,自己才小小地咬了一口。
玉鸣笑,“我小时候一定要这家的点心不可,别地儿的还不吃呢!”
“你小时候一定很幸福!”也哲羡慕地说,“我们那里,没有这样精致的点心,不过,也还有其他好吃的,很多很多的水果,还有阿妈做地手抓饭,要是你什么时候能去,我也一定请你。”
玉鸣笑而不语,也哲傻的可爱,也单纯的可爱,似乎使得自己暂时忘了黯然离开京城的失落,连道别都未能,皇甫世煦会不会和自己一样痛心?
“你老说我傻笑,自己干嘛也傻笑着不说话?”也哲又咬了一小口,似乎是在仔细的品尝着点心的美味,“我说真地,不过路途稍微有点远,可等我们那里安定以后,我就能派人来接你了,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上路,一点不受颠簸之苦。”
“行了吧!”玉鸣笑着打断他,“你自己还跟我在这破车厢里半死不活地着呢,就别吹牛说大话了嘛。”
“我……”也哲本想辩解,却不知为何终究没有说下去,他捧着剩下的点心道,“真好吃,我离开之前,也一定要带一些回去给我妹妹,她跟我一样,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地点心呢!”
“好啊!”玉鸣把剩下的半块囫囵进嘴里,含混道,“要是你从百万庄离开时,还没输得光地“怎么又说这个!”也哲面色一红,“再要一块吧,你,我瞧着你也饿了,这么小一块肯定不够。”
“这么小一块,也不是什么珍馐美味,你怎么半天都舍不得吃啊?”玉鸣回敬道。
“嘿嘿”,也哲不好意思地笑,“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当然舍不得,要是阿妈也能尝到就好了,可惜……”
“怎么?”玉鸣看见也哲的笑容里闪过一线忧伤。
“她过世很久了,没事!”也哲反而安慰玉鸣道,“我只是想起我们小时候生活很苦,阿妈总是把家里最好的东西留给我和妹妹,自己一口也舍不得吃,现在,我能过上好日子了,阿妈却已不在……”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也哲,别难过,你阿妈地下有灵,会为你这份孝心感动的。”
也哲笑笑,“你可真像我妹妹,也这么会说好听的话让人心暖,她叫雅枝,个头跟你差不多,可比你健康结实多了,你呀,怎么就这么瘦呢?”
玉鸣羞赫起来,“我,我原来也不是这样,刚刚生了场大病,再说,我和你妹妹也没什么可比性啊,行了,你快吃了吧,难道还要把点心暖热乎了再吃?”
“真的,都送给我了?”
“废什么话啊,我够了,不想吃了,你喜欢就多吃点啊!”玉鸣看看包袱,要不是想着带给怜叔和梁胡子他们一大帮人,或许自己早就再拿出几封给也哲了。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也哲嘴上说着,却也只吃掉了自己咬过的一块,而将剩下的,都小心翼翼的重新包好,揣入了怀中。
“你这是……”玉鸣纳闷的望着他。
“这里有你的情谊,你们中原人的情谊,我,我真的舍不得一口气吃完,想留着慢慢品尝可以吗?”也哲不好意思的恳求道。
“你……随便啦!”玉鸣心想,看着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怎么倒婆婆妈妈,跟小媳妇儿似的?
一路这么闲聊着,倒也不觉得路途长远和颠簸,快中午的时候,玉鸣和也哲在路边的一个酒馆,点了些小菜,将就着吃饭,这时急匆匆的几匹快马经过,扬起阵阵轻尘,玉鸣眼尖,很快瞥到那一行人的衣饰不同寻常,既非府衙差役也非军中兵甲,更非寻常富绅家中的丁奴,玉鸣心中一沉,不知为何,有些预感不妙。
“怎么啦?”也哲察觉到玉鸣神色有异,也同样望了一眼,那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没事,快吃吧,吃完还得赶路呢!”玉鸣闷着脑袋,连连刨了几口白饭。
也许是吃了热乎的饭食,人也暖和起来的缘故,下午的马车上,玉鸣和也哲各倚一边,迷迷糊糊的打起盹来,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住。
有人似乎在询问车夫什么,玉鸣顿然惊觉,撩开车帘一角偷偷向外观望,竟是午饭时经过他们的那一行人,为的一个,正在跟车夫比比划划,而车夫却直摇头。
“是来找你的么?”一股热气从耳后拂来,也哲几乎是贴着玉鸣的耳根子在低低询问。
“不,不是!”玉鸣本能的躲开,却一下缩紧也哲的怀里,原来也哲的手臂不知何时搭在了她的身后,正巧抱了个满怀,玉鸣满脸羞臊,一掌就去推也哲,车帘却在此时被撩开。
为的那人将脸凑在车窗前,瞧见了车厢内一脸尴尬与惊恐的玉鸣,以及浑然不在乎的也哲,颇有些尴尬,正不知说什么好,也哲抢先开了口,“官爷,有事吗,这是我弟弟,他胆小的很呢,你们可别吓着他!”
“没,没什么,我就是,就是在找一个姑娘,对不起,打扰了!”那人赶紧抱拳致歉,见到两个男人相拥在一起,早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叹自己晦气,撞见了这等尴尬之事,心里又暗骂两人简直不知廉耻,难怪躲在车厢中不肯露面。
“走吧,走吧”,那人放下车帘,挥手对手下道,“我们再在别处寻寻,按时间来算,估计应该就在这前后,大家精神点,可给我瞧仔细了!”
快马哒哒远去,玉鸣他们的马车也继续向前,也哲终于回归到自己的座位上,他若有所思的盯着玉鸣,“你认识他们吗?不是来找你的?”
“谁认识他们啊!”玉鸣还没从尴尬中回过神来,又是整理头,又是拉扯衣服的,“我一介平头百姓,又没惹什么官非,找我干嘛,再说了,你没听见他们是找一个姑娘嘛!”
也哲意味深长的笑了,“姑娘?对,一个姑娘。”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五十六章 唏嘘故园

笑什么?”玉鸣瞪他,“为什么每次你笑,我都觉毛?”
“真的?可别人说我笑得很英俊啊!”也哲更是笑个不停。
“别人哄你玩的吧!”玉鸣悻悻道,“下次别说我是你弟,看着都不像!”
“是啊,你要是打扮打扮,就跟个姑娘似的,我有你这么个弟弟,刚才一定被人嘲笑死了!”也哲凑上脸,补充了一句,“身上还有脂粉香呢!”
“你!”玉鸣忿然,“找死啊你,吃了我的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懒得理你了,下车以后别说认识我,明儿,我再也不跟你同路了!”
“别啊,好,好,我错了,别生气好吗,我好容易找到你这么个肯带我一起走的,把我甩在半路上,我怎么办呢?”也哲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惹得玉鸣又甩了他一对白眼。
半晌无话,玉鸣和衣靠着,回想着那几个衣饰特别的人,毋庸置疑,他们很可能就是皇上派出来寻人的,虽然留了一封简短的信笺,可心气固执的皇甫世煦能欣然接受她的离开吗?
这是万般无奈的选择,其实在内心里,她宁肯负了对太后的诺言,也愿意伤害到皇甫世煦,然而,面临的现实又使得玉鸣很清楚的明白,她和皇上之间,还隔着千沟万壑不能逾越,除非,在未来的某一日,他不再是皇上。
不再是皇上?几乎绝无可能,所以她退出了,咬牙忍下撕裂般的疼痛,也决计不能再滞留京城,不能滞留在令她感到困惑和生疏的皇家利益权衡的漩涡里,将自己横在皇甫世煦和太后,以及平昭池之间,她的性格,实在难以适应夹缝中的生活。
得失里总得做出选择,就好像一场赌局,下哪一注得自己承担命运的戏弄,现在的她,太想回家,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生活的赌庄中,被人疼爱,被人呵护。
“想什么呢?还真生气了?”也哲黑亮亮地眼睛。一直没离开过玉鸣地脸。“我再也不说你像女人了还不行?你不知道自己生气地样子有多难看。整张小脸都青了。”
“不关你地事”。玉鸣淡淡道。“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不那么愉快地经历。”
“说来听听?”也哲征询地问道。但没有得到玉鸣地任何回应。随即改口。“算了。不愉快地经历不提也罢。可是你闷在心里会让人更加担心。我记得雅枝就曾说过。人要是有了过不去地坎儿。不如泄出来。让自己得到释放。”
“我没有过不去!”玉鸣还是那淡淡地声音。眼光盯着车帘外朦胧而去地景物。“我就是想早点回家。”
也哲不再说话。黑眸变得有些黯然。也不知是因为玉鸣提到回家勾起了他地心事。还是玉鸣地神情。让他颇为束手无策。
傍晚地时候。两人歇宿在一座大一些地镇子上。找地客栈虽然不大。但比起头天晚上地。亦不知好到哪里去了。一起吃了晚饭后。两人约好第二日谁先起床。就去喊对方。然后各自回了自己地房间。一宿安静无事。
玉鸣清早起床,也哲早就站在门廊边,玉鸣责怪道,“不是说了谁先起床就喊另一个的嘛,你怎么自己站在这儿……”
也哲笑而不语,用手指指远处,玉鸣顺手望去,只见晨雾之中,小镇地屋宇影影绰绰,掩映在轻雾和树木零落的枝间,宛如仙台楼阁,别有一番白日里见不到的梦幻之景。
“原来在这欣赏风景?”玉鸣停了停,又道,“还是你也想家了?”
也哲摇摇头,“我从懂事起,就得一大早天还不亮时起来放牛,在山坡上,我常常这么呆呆的出神,看着山丘林木在清晨的早雾里变得像仙境一样,如果能永远留在自己的仙境中,没有战火,没有流离失所,没有饥荒,没有血腥地杀戮,该多好。”
“也哲……”玉鸣没想到喜欢傻笑的也哲会说出这样沉重的话题来“也哲,你的家乡很多战乱吗?”
“从来就没停止过!”也哲笑了笑,温和的眼光中,却看不出任何悲伤,反而有一种坚毅地神采在闪动,“从我有记忆以来,几乎见惯了流血和死亡。”
“那你的家人……?”
“阿爸战死了,他是一个部落的领,阿爸死后没多久,阿妈也生了重病,村子里闹瘟疫,加上饥荒,全村地老弱妇孺死了将近一半。”
“老弱妇孺……?那,那男人们呢?他们做什么去了?”
“打仗,和阿爸一样,从村子里走后,再也没活着回来。”
“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而去打仗的呢?”玉鸣无法理解这究竟是怎样地战争,要让所有的男子辞亲别故,埋骨荒冢。
“为了,自由!”也哲地黑眸闪闪亮,“阿爸曾说过,
男子,从生下来的第一天起,就是为了族人的自由而代代,不管要牺牲多少人,不管要抗争多少年,自由,是我们唯一不能丢弃的尊严。”
“这么说,你也要打仗吗,也哲,还是战争终于结束了呢?”
“是,我也要打仗”,也哲对着玉鸣温柔展颜,“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只不过,除了继续争取自由,我还要学习别的东西,因为,我的家乡,是那么穷困和贫瘠,我想知道,繁华的中原,到底是什么样,中原的皇帝,到底是怎么治理国家的。”
玉鸣低下头,深深长叹,半晌才抬起,“好了,也哲,别想那么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你这么热爱自己的家乡,对自由充满了坚定的信仰,终会有一天,能实现你的愿望的。”
“谢谢,借你吉言!”也哲回身又望了一眼渐渐散开的晨雾,“我们走吧?”
“嗯!走吧!”玉鸣颔,“早点上路,咱们今天就能赶到百万庄了。”
“真的?”也哲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看来我找你做向导一点没走眼!”
玉鸣含笑不语,率先下了楼,他们雇的那辆马车,早已静静等候在街道上。
这一路,玉鸣已经习惯了也哲的健谈,并不再讥讽也哲时不时的咧嘴为傻笑,他有着中原男子少有的爽朗与坦率,倒令玉鸣忽而联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同样笑容灿烂招人喜欢,热心亲和,待人中肯,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同样个子不高身体强健,皮肤黝黑却有一口洁净的白牙,要说区别,那么就是眼前的也哲,没有那种低眉顺眼的自卑,而充满与生俱来的自尊自信与骄傲感,也哲,到底是什么人呢,又是什么人,会约见他去百万庄?
因为马车一直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中午两人亦同样在路边将就用餐了一顿,故而,到百万庄时,天已擦黑。
天已擦黑,不过是刚刚擦黑,可百万庄早庄门紧闭,玉鸣下了车,在门前站了站,借着庄门上角挂的灯笼的光亮,望着额匾上的百万庄三个字,不禁百感交集,泪从心起。
她回头拦住欲支付车钱的也哲,“先别急,我们先进去看看再说!”
“为什么,这不就是百万庄吗?”也哲同样抬头望了望额匾。
玉鸣没有答话,用力叩响了庄门上的铜环,门很快打开,一个红带黑衣丁奴闪身出来,还没看清人就抱拳道,“客官,天色已晚,本庄概不纳客!”
玉鸣怔怔的,“谁是客?”
丁奴再仔细一看,满脸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旋即放开抵住门板的手,丢下玉鸣他们,回身就往庄内跑,边跑还边狂喊,“怜公,怜公,你快来看谁回来了!”
几条黑影很快出现在金风玉露楼的大厅门口,接着数盏大灯照亮庄院,中间一人颤巍巍的迎上来,凝视玉鸣半晌,清泪纵横,“鸣儿,你可回来了!”
玉鸣再也把持不住,丢下包袱,悲戚一声:“怜叔”,遂扑入怜牧张开的怀抱中,旁边的段五、何忠等一干人,皆唏嘘不忍,热泪盈眶。
也哲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好像也并不是十分的意外,只是被这场景感染得颇为伤情。
怜牧轻轻拍着玉鸣抽动的,瘦削的肩膀,“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怎么,竟弄得这样病瘦?”
玉鸣抬起头,一双泪眼端详着怜牧,“怜叔,你也瘦多了,起了不少皱纹!”
“过去了,都会过去的,好孩子,回来就好,回家就好!”怜牧的目光越过玉鸣,扫视到了站在门边上的也哲,“这位是……”
玉鸣回头,“他是也哲,我路上认识的朋友,怜叔,先安顿客人住下吧,详细的情形,我一会儿慢慢说给你听。”
“也好,我们先进屋去,啊?”怜牧环顾下属,大伙儿皆连连点头。
“小姐的车钱还没给吧?”段五注意到马车尚等在门口,“你们先进去,我付了车钱,就带这位……也哲公子?”段五的问询得到也哲肯定的点头后,又接着道,“带也哲公子去客房!”
玉鸣这时才注意到段五一直尾随在怜牧身边,心中充满惑的望向怜牧,怜牧对她温柔的笑了笑,玉鸣便没再多问,转而对也哲道,“你先去,回头我换身衣服就去看你!”
也哲默默的颔,给了玉鸣一个微笑,示意她不必为此担心。
“那我们先进去了?”怜牧揽紧玉鸣,像揽紧失而复得的珍宝,“还没吃饭吧?何忠,你去厨房,叫大师傅赶紧给我们做上一桌来,我要请鸣儿和这位也哲公子!”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五十七章 几多欢乐几多愁

的平安到家,带给了百万庄一个极度幸福的晚上,反,京城的皇宫却格外凄清冷彻,皇甫世煦一个人坐在御花园的凉亭中,直被风吹得浑身凉透。
“皇上,都这么晚了,咱回吧!”郎宣劝了多次,反复唠叨的,也就这么两句,“皇上您要是生病了,那朝廷的大局谁来主持啊,何况病了,玉姑娘也不见得会回心转意!”
“你胡说什么!”一个酒杯朝郎宣迎头掷去,郎宣早有所备的躲闪开,这已经不知道是皇上扔他的第几只酒杯了,杯子飞落在地,响起一片碎瓷声。
“皇上您尽管砸,怎么砸奴才都成,奴才求您了,咱回去了好不好?”
皇甫世煦没有搭理郎宣,又有内监在他面前换上了新的酒杯,但菜早凉,酒早冷,换上的酒杯好像就是为了给他泄满腹的愁闷而用的。
“终究还是走了,朕就这么无能,连喜欢的女人都留不住吗?”皇甫世煦喃喃自语,宫灯在晚风中摇晃,显得光影更加幽暗诡异。
“人家玉姑娘留了信,想回庄上住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不对啊?”郎宣束手无策,也无可奈何,除了继续劝慰,根本找不到其他办法。
“朕知道她想庄上的亲朋,可朕也答应把怜牧接到京城来啊,连信都写好了,她却就那么走了……”
“皇上,你就理解玉姑娘吧,京城再好,到底也再无她地立足之处,百万庄再差,也是她当作自己家一样生活过的地方,要换了奴才,也未必想留在这皇宫里呢!”
“怎么?你也想走?”皇甫世煦失笑不已,笑到最后眼中已有了泪水,“走吧,滚,你们都走,都离开朕好了,快些滚啊!”
又是一只酒杯飞出。擦着郎宣地耳际砸落在亭外。碎响于凉夜地风里。
“奴才错了!”郎宣万分委屈。现在说什么话。皇上都好像听不进去了。反而一味着朝误解地方向去想。
“皇上就是砸死奴才。奴才也舍不得离开皇上啊。奴才随意那么一说。只是想求皇上您往宽里看。玉姑娘人是走了。可奴才相信。玉姑娘地心还留在皇上您地身边。未离半分。皇上您又何必强求人是在京城还是在百万庄呢。何况。就现在地处境而论。玉姑娘留在京城。夹在您和太后以及平姑娘中间。除了徒增烦恼与尴尬。不仅不能补益皇上与姑娘地情份。或许还将生分出许多不必要地隔阂与猜。皇上还不如顺了姑娘。让玉姑娘暂且远离是非。养养精气神。待局面有所改善之后。再接姑娘也不迟啊。”
皇甫世煦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郎宣说地在理。然而内心里。却也实在接受不了玉鸣地离开。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太孤单。除了和玉鸣在一起地时候。感受到轻松自在。皇宫中地一切有哪一分。是真正属于自己地。
“皇上。回吧!”郎宣苦苦哀求。“实在不成。再过几日。咱等送公主灵柩去百万庄地时候。顺便把姑娘接回来不就得了。皇上若是亲自去接。玉姑娘念及皇上一片诚意。哪有不回地道理?”
皇甫世煦闻听之下。隐隐心动。却仍是不吭声。
“咱这回去,就不比上次了,上次皇上您是私自出宫,这回咱堂堂正正,带齐所有得力护卫,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去,就不用担心安全了,皇上您说呢?”郎宣心想,要这都不成,那得了,或许也只有去请太后,才能劝逼皇上回宫了。
皇甫世煦的身形挪了挪,上次和母后吃饭的时候,他就委婉地提过这件事,但母后似乎不太高兴,并没有答应他,可要是再同母后讲讲,求求情,或许母后就能松口了呢?
郎宣眼尖,现皇上的面色变幻不定,心里便有了底,顺势上前扶了皇甫世煦,“既然皇上没骂奴才,那就是默许奴才的建议了?咱们走吧,回了寝宫奴才给皇上泡个热水澡,皇上暖了身子,心情自然也就能顺开了,心情一顺,凡事还愁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事在人为嘛皇上,这可是您常说的话呀。”
在郎宣的一劝一搀下,皇甫世煦没再抗拒,终于离开了凄冷地凉亭,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第二日早朝,众朝臣皆觉了皇上地不适,整个朝堂上只听闻皇上又是喷嚏又是鼻涕的没完没了,搞地众臣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郎宣只得代宣退朝,有急奏的可另候御书房听旨,无急事地将奏本上交即可。
狼狈下了朝,郎宣一个劲儿的埋怨,皇上好端端的折腾受凉,没个三五日,怕是好不了了。
舒太后那边也知晓了皇上生病的事,遣了太医来瞧,又亲自问了问情况,郎宣和皇甫世煦自然都不好说真正的原委究竟,勉强含混过去,泰宁宫的一干内监们都少不了受了太后一顿严厉责骂。
皇甫
奈,本想提护送灵柩的安排,话刚开了头,却被太后,太后说,“这件事,又不急的,叫阴阳监挑个好日子起棺,皇上就不必操心了,还是先养好自己要紧。”
“可是,朕想送姐姐一程!”皇甫世煦忍着打喷嚏的,勉强争辩道。
“皇上!”舒太后叹气,“本来哀家是不同意迁出公主灵柩的,可皇上提到安抚与体恤,又感念骊珠为朝廷所作的一切,哀家这方勉强认可,但南宫一家的问题终究尚未解决,皇上如果大张旗鼓的迁灵,势必引得众说纷纭,那么之前所遮掩的库银一案,怕再难遮掩下去,哗天下之大稽的后果,皇上,你要三思啊。”
“母后的意思是……”
“挑个黄道吉日,派一队人马,悄悄的护灵过去,让珠儿那边好生准备合葬之事便可。”
“那不是委屈了皇姐吗?”皇甫世煦既觉为难,更是失落万分。
“有什么办法,迁陵本来就委屈了你皇姐,难道你先就没想好?”苏太后站起身,“此事就这么定了,皇上你不要再记挂在心上了,还有诸多大事,等着皇上你养好身子去处理呢,且不可因小失大,荒废了正事!”
舒太后的态度坚决,皇甫世煦心中明白,再无回旋余地,暗自神伤中,昏昏沉沉睡了整整一天。
百万庄内灯火通明,自从被烧之后,好久也没这么热闹过,不仅怜牧宴请玉鸣和也哲,便是其他众人也有了陪桌的资格,觥筹交错间,玉鸣感觉到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被捧为掌上明珠的日子,幸福和温暖,只除了少一个视若兄长的人,以及内心里不时翻涌的疼痛。
也哲是客,并且真真正正成了旁观客,即是连陪客都不如的摆设,人家陪客,自当是一家人,都还可以围着玉鸣打转,说上几句贴己的话,他却干巴巴的坐着,既插不上什么话,也根本无人搭理。
但也哲却还是笑吟吟的,目光所及,早已换上女装的玉鸣,显得尤为娇俏动人,其实,从第一眼见到玉鸣,他就已瞧出她是女扮男装,只是为了行路方便,他才没有揭破这层。
中原的女子白净纤秀,凝脂般的肌肤闪动着珍珠一样的光泽,不像雅枝,充满野性和帅气,但似乎更让人产生一种想要保护对方的冲动,他说玉鸣像雅枝,实际上一点也不像,唯一率直和可爱,倒是有几分相似,可雅枝是那种颦笑皆写在脸上的女孩,而玉鸣,则似乎在柔弱背后深藏着什么难以言喻的隐忍,这让也哲好奇,也平添不少怜惜。
玉鸣此刻的开心,是真实的,就好像流浪已久的孩子,终于回到亲人怀抱,也哲看在眼里,也真实的替玉鸣开心着,无人顾及的他,时不时咧开嘴,傻笑上好一阵。
回头,怜牧的眼光有意无意的扫过了也哲,也哲举起酒杯,朝怜牧敬了敬,怜牧点头,并没有回敬的意思,也哲含笑着,自己一口饮尽。
“好戏就要开锣了!”深夜,段五扶着微醉的怜牧回房,怜牧在门口这样说道。
“怜公的意思是……那个跟小姐一起回来的客人?”段五问。
怜牧笑笑,推开段五,自己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听说金风玉露楼遭了火灾,玉鸣着实吃了一惊,她一边领着也哲四处转转,一边仔细的查看受损的情形,好在,重修后的金风玉露楼,跟原来没什么两样,几乎看不出来曾被火焚过。
玉鸣松了口气,送也哲回屋,“也哲,晚上所生的一切,你好像一点也吃惊?”
“为什么要吃惊?”也哲笑,在悬廊的灯光和晚风中,也哲的笑容令人产生错觉,温柔且带着几分调侃,玉鸣有一霎那时间,竟恍惚自己是在和孑说话。
“那么,就晚安吧,做个好梦,这里,保证不会有臭虫了!”玉鸣为自己的恍惚而羞愧,没再作继续追问,施礼过后即准备告退。
“玉大小姐!”也哲忽然改了称呼,突如其来的转换让玉鸣怔怔的停住脚步。
“你叫我什么?”玉鸣瞪大眼睛望着也哲。
“玉大小姐,你还会将我当作朋友,还会像在路上那样和我无拘无束的相处吗?”
“为什么不?”玉鸣释然,“要是你还喜欢像在路上,叫我玉公子也可以,不然,就直接称呼我玉鸣。”
也哲笑容满面,挥了挥手,“祝你也好梦!”
“嗯!”玉鸣看着也哲转身,“诶,等等!”这次轮到玉鸣叫住了也哲。
“约你的朋友已经来百万庄了吗,还是人还没到?”玉鸣问。
“就这一两天内吧!”也哲淡淡道,再次挥手,“回见!”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五十八章 有朋自远方

的朋友,令玉鸣大吃一惊,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恒安凌飞。
“很久不见呐,玉姑娘?”皇甫凌飞的俊朗未变,笑容未改,却隐约多了一些疲惫和无奈。
“王爷好!玉鸣叩见王爷!”玉鸣刚低下的身子被皇甫凌飞扶住。
“还是叫我凌飞公子吧”,皇甫凌飞苦笑,“你也知道,本朝的规定,藩王不得私自离开藩界,如若被朝廷知道了,少不了找我的麻烦,还是以凌飞凌公子相称为妥。”
玉鸣往皇甫凌飞的身后看看,换了一个年轻的随从笑吟吟的盯着自己,并不是冉子旒,而且同样另定了一间房,应该也不是仆役之类。
“怎么,这次,冉先生没随王爷一起来吗?”玉鸣礼节性的问了一句。
“藩内事务繁多,他抽不开身,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萧常新,萧公子,也是恒安王府的人,一手好文笔,恒安界内无人能及”,皇甫凌飞轻松随意的介绍道。
“久闻玉姑娘大名,今日得见芳颜,常新荣幸之至!”萧常新上前客套道,但一抹油滑之像却被玉鸣看在眼里。
玉鸣笑了笑:“萧公子客气,二位远道而来,一定很累了,还是由我带你们去客房吧,这边请!”
“不急!”皇甫凌飞打断玉鸣道,“敢问最近几日,可有人持恒安富贾成章的推荐函来此,若是有,又住在哪间房,玉姑娘能否告知?”
玉鸣停了停。“也哲?怎么。约他来百万庄地人其实就是王爷?”
“咳咳!”皇甫凌飞尴尬地掩饰道。“本王喜欢广交朋友。正好也顺便出来透透气。希望没有叨扰到姑娘。”
“呵。王爷说哪里话。百万庄做地是开门生意。来地都是客。既然是客。有什么叨扰不叨扰地?”玉鸣退开一步道。“也哲公子跟王爷很相似。喜欢斗鱼。所以此刻大概是在斗鱼房呢。要不小女代为引路?”
“好!”皇甫凌飞刚想迈步。却瞥见萧常新使了个眼色。只得顿住道。“其实呢。我跟也哲也不算很熟。这样直接过去是否有些冒昧?要不。姑娘还是告诉我们他住哪间屋。等我们安顿下来。收拾一番后再去正式拜会?”
“随便你们吧!”玉鸣暗暗心。既然不是很熟。为何又要约对方到赌庄来。既然怕冒昧。又为何不在恒安界内。王爷自己地地盘上正式款待呢。
“反正都是你们朋友间地事”。玉鸣不动声色地笑道。“和我无关。我顺路带你们过去就好了。二位。就请跟我来吧!”
玉鸣和恒安王说话的功夫,一只信鸽飞落。段五熟练地取了消息,看了两眼,便匆匆来到怜牧的房间。
怜牧正从房内窗户,静静看着玉鸣和恒安王穿过悬廊,走向客房,听得推门声,怜牧便问,“王爷是不是要来了?”
段五愣住,“怜公怎么知道?”
怜牧没有回答,转而问段五,“你那边的人有什么情况?”他边说边嘴角一挑,目光所及的方向正是斗鱼房。
段五也走到窗前,顺着怜牧的眼光望了望,“暂时还没有,不过,他只是给阿斗打下手,不可能随时都盯着,盯得太紧反而坏事。”
“嗯”,怜牧回转目光,“王爷还说什么了?”
“其他没有,就是叫我们做好准备,短则一两天,多则三五日,不会停留太久。”
“唉!”怜牧长叹,“看来王爷是要下决心了。”
“决心?下什么决心?”段五不明究竟,惑的问道。
“王爷这么久都没和我们通消息,这次飞鸽传书,也仅仅是知会我们一声他要来,段五,你不觉得王爷一定有大计划在瞒着我们吗?”
段五想了想,“也或许是上一次的事,让王爷对我们不再信任了,怜公,我看小姐在京城这么一折腾,王爷还说不准要怎么收拾我们呢。”
怜牧回眸,眼中精光冷敛,“你怎么知道是小姐折腾的?”
“但凡用脑袋一想不就能猜出?”段五闷叹,“哪有那么巧地事?皇上撞大运,恰恰就被他挖到了丢失的库银?小姐失踪这么久,突然归来,还不是办完了该办的事么。”
“既然你都这么想,那王爷肯定也不会相信朝廷地言论了!”怜牧垂下眼帘,“王爷来了会怎样,我这心里还真是没底。”
“是啊,库银被现这么大的事,王爷那边毫无反应,太不合情理了”,段五接着道,“而且据我所知,王爷原本打算派阴爷进京,给昌乐王的好郡主一点苦头尝尝的,不知为何,阴爷也一直按兵不动了。”
“我们与北方盟友地关系断了,王爷自然得另做打算,可是,要把希望放在这个也哲身上,段五,你不觉得这有点投医么?”
段五点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问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王爷下决心与恒安王联手了?”
“我也只是猜测”,怜牧淡淡道,“他在这个时候来,很可能事先就是与皇甫凌飞约好的,但王爷的意图,从来都令人捉摸不定,我们还是静观其变,静候其命吧。”
“属下知道了”,段五沉吟了一会儿又道,“事到如今,我们要不要跟小姐明说?”
怜牧摇头,“不可,她该走怎样的路,由她自己去选择好了,不要因为我们地缘故而左右和影响了她。”
“唉,我是担心有一天……”
“迟早都会有这一天的,段五”,怜牧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而且不会太久,但我与你一样,无法做到两全,所以也只能去承受,承受该来的一切。”
段五默默颔,“那属下就去准备了。”
“去吧!”怜牧淡淡道,转身又走到窗前,一偻淡淡的秋阳穿过窗棂照在他身上,让他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明。
段五拉开门,回头望了一眼窗前地老东家,犹豫了半天,欲言又止,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忍心带上门离去了。
玉鸣带着皇甫凌飞认了个门,便送他们去了自己的房间,房间还是和上次的一样,皇甫凌飞颇为满意,跟玉鸣相谢道,“没想到姑娘如此有心,让凌飞这次重来百万庄,犹如从未离开过一样。”
“王爷客气,实在是因为最近客人不多,才空余下不少房间可供选择,王爷又是百万庄地故人,自然要让王爷住得尽可能的舒适和熟悉喽”,玉鸣说着,略施一礼,“王爷远途劳顿,请暂事休息,玉鸣不便多加打扰,就此告辞了!”
“诶,等等!”皇甫凌飞阻止道,“姑娘稍等!”
说着皇甫凌飞就去翻动自己地行囊,取出一方紫檀木匣,对玉鸣道,“玉姑娘,在下也没有什么好相送的,在恒安期间,特意为姑娘搜罗了一些小玩意,不成敬意,还望姑娘笑纳。”
“哦?到底是什么小玩意?”玉鸣好奇,就要去抽动匣盖,却被皇甫凌飞拦住,“都是些不成体统地小饰品,姑娘不见怪的话,可以先收下,拿回房中把玩。”
玉鸣失笑,皇甫凌飞分明是出于羞涩的心理不让她当面打开,没想到恒安王爷也有放不开的一面,当下致谢道:“既然是小玩意,那玉鸣也就权且收下了,多谢王爷还能惦念玉鸣,有王爷的这番心意,不管是什么,玉鸣都感激不尽。”
“别!”皇甫凌飞不好意思的笑笑,“别说什么感激不尽,凌飞无用,什么也未曾替姑娘做过,实在汗颜之至,一点心意,只求姑娘今后,不管生了什么,还能记得凌飞这个朋友。”
玉鸣有些诧异,皇甫凌飞的话中似乎有什么弦外之音,刚开始一见面,她就觉出皇甫凌飞和上次来的时候有些不同,那种狂傲和不羁似乎收敛了许多,而眼神中的疲惫,尽管竭力掩饰,却还是在玉鸣的面前泄露无遗。
往回走的时候经过斗鱼房,玉鸣停了停,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一下,却先被也哲看到,“忙完了吗?”也哲笑嘻嘻的跑出来。
玉鸣隔着窗户朝房内瞧了瞧,只见三五个客人正围作一堆,像似在等待开局。
她没有搭理也哲,转身继续往金风玉露楼走去,也哲前脚跟后脚的撵上来,“喂,干嘛不理人,没听见我的话吗,大小姐,出了什么事?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玉鸣停住,“你的朋友来了。”
“朋友?在哪里呢,我怎么没看到?”也哲四下里望了望,迷迷糊糊的样子。
“他们会去找你的,别急!”玉鸣淡淡的应道,径直回走。
“哦!”也哲转过头来,看见玉鸣又走了,忙再次跟上去,“那你干嘛不高兴,喂,到底怎么了?”
这时进了大厅,厅内的丁奴纷纷向玉鸣抱拳施礼,玉鸣见人多耳杂,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对也哲道,“你跟我来,我有话问你。”
也哲莫名其妙,但是很温顺的随着玉鸣上了楼,在玉鸣的闺房外,也哲停住脚步,迟疑着不肯进入。
“进来吧,怕什么!”玉鸣拉了也哲一把,“难道你们那里的男子也不许随便进女子闺房的吗?”
“这倒不是!”也哲笑道,“我妹妹雅枝根本就没有什么闺房不闺房的,我是怕中原礼节多,不小心冒犯了你可就不好了,不过,我是不是已经冒犯了?”
“我有话问你,进来吧!”玉鸣把也哲推入房中,关上了房门。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五十九章 来意渐明

怎么了,这么神神秘秘的?”也哲莫名其妙。
“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玉鸣在茶盘中找了只干净的杯子给也哲倒水。
也哲一听此话,眼珠子转了转,“怎么了,不是告诉过你,我的家乡在遥远的南方国度吗?”
“是啊,南方的遥远国度?”玉鸣幽幽而叹,将水杯重重的搁在也哲的面前。
“确切的说,应该是瞿越国吧?”玉鸣自己也在也哲的面前坐下,“一个和本朝交战多年的国家,你从那里来本朝干嘛?”
“交战?!”也哲沉声复了一遍,点点头,“你以为我是细作?”
“你不是吗?”玉鸣紧紧相逼。
“我不是!”也哲毫不妥协的着玉鸣,黑漆漆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慌乱。
“好,我信你一,可你怎么会认识我朝的王爷?”玉鸣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该信,还是该不信,但她不想就此放弃,皇甫世煦说过百万庄有问题,当时的她拒绝承认,也不想怜牧受到无辜的揣度,可拒绝承认并不能掩盖掉她自己内心的担忧,百万庄,自己在这个世上仅剩的,唯一的家,说什么她也愿再一次失去。
“为什么就不能认识?”也此刻笑容全无,非但笑容全无,还有冷若冰霜之感。
可顾不了这许多。她心中牵挂地两个人。其实都跟瞿越有着非同小可地利害关系。即使也哲本人。她也不希望看到他出什么意外。
“也哲。我觉得心里肯定比我明白多了。没错。两国交战多年。可对你来说痛苦地硝烟。对我朝也未必就不痛苦。死难地并不是只有瞿越地百姓。只要战火延续。就会继续有血流成河白骨累累。可我不希望……不希望你以某种非正常地手段。来争取你自己地胜利。”
“什么叫正。什么叫非正常?”也哲深深地看着玉鸣。“你经历过战火吗。经历过饥荒瘟疫吗。当你地亲人朋友。一个个倒在你身边时。是不是除了哭泣。你什么也不能为他们做?这些年。你知道我亲手埋葬过多少兄弟乡邻?连我自己也记不清!玉鸣。我不想骗你。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地中原女子。可是。我也有自己地家园。自己地百姓。他们需要我为结束这场世世代代地战争。世世代代地痛苦去做点什么!”
玉鸣闭上双眼。也哲地话。其实已经证实了他此行地目地。并非游历那么简单。地确也哲没有骗她。因为也哲没有否认她地猜测。
良久。玉鸣缓缓睁开双眼。望向也哲。“谢谢。谢谢你地坦诚。但是。你也曾说过。我们是朋友。对吗?”
也哲没有答话。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听我说,也哲,有些情况可能会比你想象的更复杂,我朝现在局势也是相当的不稳定,当然,你要是想趁乱一举解决战争,这无是一个绝佳时机,然而你想过没有,中原之乱,受到战祸影响的百姓,何止成千上万,我虽没去过瞿越,但我肯定,你在拯救一个瞿越的同时,也会牺牲掉中原相当于几个瞿越国的百姓。”
“那又与我何关?”也哲冷淡的答道,“那是你们中原自己内部的纷争。”
“没错,是自己内部的纷争,但我不希望你就是那个见了房门起火还要添一把柴的人,也哲,我以为你经历过那么多痛苦,才更懂得悲天悯人,天下的百姓,都是一样的!”玉鸣祈求的看着也哲,连她自己也无法明白为何会说这些话,或许是因为皇甫世煦,也或许五年前的库银失窃,所造成的鹤孤城,都让她无法置身事外。
也哲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可显然玉鸣的话让他的冷漠褪去了几分。
“还有我”,玉鸣接着道,“我也是这些即将陷入战火的百姓中的一人,百万庄所有的人,都是!也哲,你会不会捧着我的头颅,亲手埋掉我?”
“你在胡说什么啊!”也哲烦闷的转过身子,给了玉鸣一个结实的后背。
“不是没有可能,也哲,你最清楚,战火,以及随之而来的饥荒瘟疫中,没有人能幸免,也许,你并不在乎我这个朋友的生死,但是,我恳求你在乎中原百姓的生死,可以吗?你来中原也有数日了吧,你也看见了,绝大多数人都和战争无关,他们耕田织布,砍柴打渔,他们忙忙碌碌,日出而作日落而歇,一生只是为了与自己的亲朋过着平静,与世无争的日子,难道你不也正希望自己的家园和百姓成为这样吗?”
“别说了!”也哲粗暴的打断玉鸣,“我能怎
我能忍心眼看着瞿越的子民继续血流成河下去,继个战友和亲朋倒在泥淖成片,饥荒和瘟疫横行的潮湿的丛林里?玉鸣,若论将心比心,换了你是我,你会如何?”
“将心比心,多么好的一个词儿啊,也哲,我们不就是该将心比心么,将心比心我也会像你一样做最大的努力,可努力并不表示负薪救火,引祸他城对不对?以中原的混乱来转移瞿越的战争这只是一种可能,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两败俱伤,倾巢之下安有完卵?”玉鸣忧心忡忡道,“你不会真以为王爷们能帮你改变瞿越的局面吧?”
“中原的王爷不能改变什么,那你能么,玉鸣,我知道你说的都有道理,可不尝试,我又怎么向瞿越的百姓交待?”也哲回转身子,比玉鸣还满面忧戚。
“总会有办法,你听我说,也哲,阻止战争不一定要以战争的方式,如果你相信我,我们可以一起再想想办法,好么,只是请求你三思而后行。”
也哲深深叹息了一下,“我当然会三思,其实,我不妨这么对你说吧,我来中原的目的,也并非完全是为了联络其他势力,最主要,我也觉得中原朝廷治国方面有其独到之处,当战争结束,我也希望我的百姓能过上富足平安的生活,所以我才想去中原最繁华之处京城去看看,去学习学习,玉鸣,不是我不在乎你这个朋友,而是瞿越太需要改变它的命运了。”
“这是很好的想,也哲!”玉鸣的眼中重新泛出光彩,“你是瞿越的王么,还是皇帝,你们那里是怎么叫法的?”
“不是!”也哲苦笑,“瞿越是由多部族组成,正因为部族和部族间的利益分歧,才使得民众不够团结一致,多年来在和中土朝廷的对抗中均处于劣势,就是由于瞿越各部族像散沙一样,而我,同样也是一个部族的头人,我爹就曾经是部族的头人,当他战死之后,他们拥戴我成为了新的头领,这些年来,我所做的一切,就是逐渐统一这些部族,然后带领他们,一起争取瞿越的自由,所以,他们也送了我一个称号,叫丛林之王。”
“丛林之王?”玉微笑道,“看来你真的很勇敢,不仅勇敢,还比其他人更有远见卓识,比其他人看得更远,想的更远,也哲,你这么聪慧,我相信你一定能达成所愿啊。”
“谢谢你的吉言,但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尽早的结束战争。”
玉忽然想起自己从京城临走前,皇甫世煦提到过南方战事吃紧,夏薄栖正在前往押运粮草的路上,便纳闷的问道,“那你离开瞿越,是谁还在带领你的部族和朝廷军队作战呢?”
“我们没有作战”,也哲平静道,“我们只是想消耗掉鹤城的一部分兵力,这样,或许才能有和中原皇帝谈判的筹码,我不在的期间,是雅枝在带兵,不过你放心,雅枝虽然刚勇猛烈,但内心善良,不会以杀戮为目的,为难鹤城的士兵的。”
“和皇帝谈?”玉鸣好奇道,“你还想和中原皇帝谈判吗,我还以为你只是想和藩王们谈判呢。”
“你都没问我”,也哲接着苦笑,“一进门来就左一句质问右一句质问,我还能解释么?”
“那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啊”,玉鸣说,“我都给弄糊涂了。”
“来看看,你以为呢?”也哲推开已经凉了的茶水,“我也希望,还有另外的,像你所说的,非战争非遗祸万千的办法。”
玉鸣沉吟了半晌,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好像性急了些,别怪我,也哲!”
“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担忧什么,国破家亡对谁都不好受,只是,我不明白,你很了解我的藩王朋友么,为什么要觉得我和他们走近,就会造成中原祸乱?”
“他们?还有谁?”玉鸣奇怪的问。
“我不清楚!”也哲说,“他们只是叫我来百万庄碰面,至于见到的是谁,会见到谁,我还真说不出来。”
“朝廷王位之争,由来已久,不是我对藩王有偏见,而是事实如此,你指望的是瞿越独立,但藩王们指望的却是自己登上王位,即使他们能暂时联手对抗朝廷,也终会有彼此争夺的时候,毕竟,王位只能一人去坐,不是吗?”玉鸣忧郁的笑了笑,“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六十章 矛盾的人生

朋友?”也哲站起身,“怪不得玉姑娘处处大方得体,当真是交游广泛,连认识的朋友都这么非同寻常呐。”
“你这话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也哲,我说的是实话,如果没有这乱世之争,他们,其实也是很不错的人,为什么,大家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生死存亡呢?”玉鸣也同样跟着站起身。
“我不知道,玉鸣,但有时候现实就是如此,不是人想争,而是生死存亡之际,不得不争,好了,我不跟你讨论这些了”,也哲想了想,道,“我会在中原停留月余,在此期间,你知道我除了百万庄外,还想去京城看看的,你有两种选择,一是禀告官府,将我当细作抓起来,二是,真的能找到解决事态的办法,在北方进入真正的寒冬之前,我就得回去了,如果我回去之时还没有不战而胜的办法,请原谅,玉鸣,请原谅我不得不考虑和藩王们的势力做交易。”
玉鸣和也哲面对面,“一定会有办法的,也哲,我帮你想办法,如若不成,我和你一起下狱,但是你要记得你的承诺,这一个月内,不做出任何决定。”
“当然,我不会食言而肥!”也哲忽然伸出手,撩拨了一缕玉鸣的秀,“乌黑闪亮,像雅枝一样美丽,我为我故土千里,你又是何苦卷进来呢?”
“为了我的亲朋,的家喜欢的人!”玉鸣叹息道,“为什么,让你偏偏来百万庄?”
“我也很奇怪!”也哲放下手,“界就这么小吗,还是百万庄和你,真的很特别?不过,这不是我关心的事了:认识你,我就已很开心。”
玉鸣笑笑,“我你出去吧,或许,你的朋友正找你呢!”
傍晚之后,另一乘华丽的车驾从万庄的后门驶入庄中玉鸣正在悬廊之上,光是看看这辆马车,她就已明白了也哲所说的“他们”都是指谁。
不过出门迎客的不是玉,而是段五,段五引着皇甫钰和阴分别住进了相邻皇甫凌飞的两间客房,正好间隔开皇甫凌飞与萧常新也哲恰恰住在对面相同的一层。
因也哲地承诺。玉鸣对此倒不是太过担心。相反。比起二位王爷地先后入庄。还有另一件事。令玉鸣心中压力骤增那是也哲随口地一句戏言。“世界就这么小吗?还是百万庄和你地很特别?”
果有人可以传信该多好。玉鸣回到自己房间出那封隐龙散。踌躇不定。
辗转踌躇时却看见恒安王送地木匣子还未开封。安安静静躺在书架边。顺手取过来。就在桌旁坐了。打开来一看。玉鸣笑了。竟然是满满一匣子各色琉璃斗鱼。
当初恒安王走地时候。带走了阿斗送地斗鱼。现在回来。斗鱼已变成一娓娓活灵活现地琉璃精品。晶莹剔透华光溢彩。想必恒安王带走地鱼。早已产卵生仔。子嗣兴旺了吧。
显然这根本不是恒安王收集来地小玩意。而是请人精心打造。经过水磨火淬费尽辛苦才制作出了这么精美地一盒。玉鸣拈起一尾对光一看。鱼眼之处还留有小孔以便挂坠。当下受琉璃斗鱼所吸引。去找来彩色丝绞线。一尾一尾地串将起来。
串好之后。又将错落有致地坠挂连上一块翡翠玉佩。最后悬在窗帘架地横杆上。微风拂过。五彩地琉璃斗鱼响起叮叮当当地脆响。煞是动听。玉鸣久久地凝视着坠挂。了好一阵子呆。
就在玉鸣对着叮当作响的坠挂出神之际,怜牧差不多也同时在凭窗愣,他听段五说小姐似乎对也哲很感兴趣,把也哲喊进自己的闺房,聊了好久也哲才出来。当然,怜牧相信玉鸣不会做出什么越了规矩之事,只怕玉鸣对也哲的兴趣,和自己有异曲同工之意,但这也意味着百万庄的秘密将再难对玉鸣隐瞒下去。
段五去陪恒安王了很久都没回来,怜牧很清楚,这是皇甫钰故意做给自己看的,皇甫钰对他早就不太信任了,加上失窃的库银被朝廷掘出,皇甫钰又怎能不怀是他怜牧在暗中捣鬼,可惜,这一回,他的确是有些冤枉。
正像玉鸣所猜测,那本《御赌呈祥》是南宫纥辗转托人送他的,当时他正在远离京城的地方谈一笔买卖,不知为何南宫纥竟打听到他落脚的客栈,千里迢迢送过来一本书。
书收下之后,怜牧也有些惑,把书翻来覆去的看,却瞧不出有
常,如果非要说特别的话,那就是从来不喜好赌术的却偏偏挑了一本关于赌术的书送他,当时怜牧还哂笑了一番,如此浅显的入门之法,大概也只有南宫纥这种从来不赌的人,才如获至宝吧,要知道,当他怜牧饱受落榜的打击,因颓废而流连于京师大大小小的赌场中时,早就领悟了比这本书所记载的更高明的赌术,可是毕竟是好友一番心意,又千里迢迢送来,礼轻情意重,他怎么也不能随手一扔了事吧。
及至南宫纥出事,他也没想起来这本书跟南宫纥出事到底有何联系,上下打点,托人去悄悄收尸,悄悄掩埋,这似乎就是他唯一能为南宫纥所做的了,接着另一个好友夏清敛又战死鹤,他再次奔波,一路南下,费了不少力气才将夏清敛的棺椁运回来,再接着玉鸣和南宫孑出现在他面前,他以将来能找出丢失的黄金为交换条件,说动刚刚替位的小王爷皇甫钰,同意百万庄收留下这两个半大的孩子。
玉鸣的出现,让怜牧萌生了一线希望,他觉得这是老天有意安排,让他为朋友再做点什么,所以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了南宫纥留给他的,唯一的一份纪念品,《御赌呈祥》,他用柴竞给他的隐龙散化水,泡制进书里,就是为了防备万一的一天,如果玉鸣的逃犯身份被现,而不得不需要逃命时,或,南宫纥的遗物能再救自己的妹妹一次。
未曾想到,这本书的确是派上了用场,不仅阴差阳错解了玉鸣和皇甫世煦的危难,还让细心的玉鸣终于从中现了库银的端倪,这对玉鸣是件天大的好事,可对自己……库银的泡沫一旦破灭,自己的承诺也变成了欺瞒,该怎么向一再容忍自己的皇甫钰交待,怜牧已没了主意。
想当初,自己最失意之际,是老恒安王伸出了手,将一个赌场浪子收归门下,虽然王爷自有王爷用人的目的,可若不是老恒安王爷,自己今天,说不定早已身异处,尸骨无存,更别谈为朋友尽点心力,对老恒安王和皇甫钰,他的内心实在难辨恩怨。
没有皇甫钰的许,百万庄是收容不下玉鸣的,没有王爷的势力遮遮掩掩,玉鸣的身份不会隐藏的这样好,他自己和玉鸣,说白了,都得承皇甫钰的情,尽管这几年来,他一直尽力为王爷做事,力求填补亏欠,可食言,毕竟就是食言。
怜牧的内心,此刻充满了不出的矛盾,作为王府的手下,他不想背叛,却也无法眼睁睁看着王爷为了那虚无的宝座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但又能怎么办呢,王爷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了,没有一丝可能,让王爷放弃多年的野心和梦想,要么,就只能忠诚的随着王爷一同万劫不复,要么,他必须做他最不愿做的事背叛。
他一直在这的矛盾中游移不定,就像他在那个风雪之夜决定帮一把皇甫世煦,而后又全力阻止了假大内侍卫刺杀皇甫世煦的阴谋,甚至也劝服了段五,不去做违逆纲常之事,可惜,到了,他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彻底离开皇甫钰,上天似乎注定了他怜牧,永远游离在是与非,对与错的边缘,永远也无法得到解脱,除非,除非死!
也知胡思乱想了多久,门外终传来熟悉的敲门声,接着门被拉开,段五默默的出现在门口,“怜公,是不是还没吃饭?我给你端来了酒菜!”段五说。
怜牧回头,盯着段五,“王爷说要见我吗?”
段垂下眼帘,“王爷车马劳顿,想先休息了,怜公不必太过惦念。”
菜端上来,段五没有像往常一样退出去,而是给自己和怜牧一人一副碗筷酒杯的摆好,“怜公,今夜我可否能陪你喝一杯?”
怜牧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却是一种默许的眼神,他走过去,在段五对面坐下,“去了这么久,王爷是不是难为你了?”
段五摇摇头,只管斟酒,然后举杯,“怜公,在下斗胆相请了!”
“请!”怜牧沉吟片刻,毅然端杯与段五相敬,然后一饮而下,“谢谢你,段五!”
段五愣了愣,“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个朋友!”怜牧笑了笑,“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席酒菜一定是王爷叫你送来的吧?”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六十一章 联手

五怔住,默默放下酒杯,“怜公何故作如此猜测?”
怜牧笑笑,在手中把玩着酒盏,“王爷大事在即,自然需要属下的忠诚,这没什么,段五,换了我也会这么做。”
段五面色忧戚,不敢正视怜牧,“怜公既然有一双看透一切的慧眼,为何还要答应同饮此杯?”
“你都敢喝,我怕什么,好歹我们也相知相交这么些年,要是连一杯酒都不敢同喝,那我怜牧还算什么?”怜牧说着,又拿起酒壶,“来,斟满它。”
段五没有避让,却也没再举杯,而是自行一口饮下,“王爷说了,过去的一概既往不咎,只要我们今后能够唯王爷的马首而是瞻,那这杯酒,我们自可放心大胆的饮下,否则……”
“否则这杯酒就变成毒酒是吗?”怜牧淡淡道,“酒中有异香,一定是阴那小子酿的,呵呵,阴别的不怎么样,酿这种味道怪怪的酒,倒是很有一套。”
段五没有笑,一脸木然的,<续斟酒,继续痛饮,“我不知道怜公你是怎么打算的,可我知道,今夜的这杯酒不喝,那我们就没有明天了,喝下这杯酒,虽然也可能没几个明天,但多一个明天,似乎就可以做许多事,不是吗?”
怜牧深深颔,感叹道,“段五,你现在也学得油滑了么,这样不妥,看来,还是我这个庄主没把你们带好。”
“你就别说了!”段五忽然酒杯重重的砸在桌上,“你就别再为了安慰我而顾左右言他了,我心里很清楚,自己什么也不能为你做一争取来的时间,还是有限的!”
“时!”怜牧的眼睛温暖而明亮,他看着段五,将一只手隔桌伸过去轻的拍了拍段五的手臂“时间才真的就是一切啊,也许,也只有时间能改变我们所不能改变的,所以,段五带给我的这杯酒,我怜牧不胜感激!”
段五抬起眼帘“我不明白。怜。难道你不怕这杯酒有一天会要了自己地命吗?”
“我命。呵……”怜牧笑着道。“若不是一直有鸣儿还有你们陪在身边。我都觉得自己已经死去很多年了为我争取地。才正是我想要地既然已经得到想要地最好地东西。还有什么可怕地?”
段五深深凝视怜牧片刻脸色逐渐有所释然。“如此甚好在下愿陪怜公一起……”两个男人不再说什么。单彼此地眼神就已明白了对方地坚定和决绝。在怜牧地房间。相对而坐地影子久久举杯。痛饮而醉。
另一间房中。其实也就是玉字头地一号雅间中。恒安王正在宴请顺安王。而陪坐地。正是萧常新和阴。
但是酒喝到一半。萧常新和阴均被屏退出雅间。仅剩下皇甫钰和皇甫凌飞在房中自斟自饮。
“钰弟太客气了。本来这顿酒菜该我请地!”恒安王酒量豪爽。十几杯下肚。也没见有多少酒意。只是脸色看起来。依然不如从前那么飞扬。
“难得钰弟想通了,肯与凌飞一起图谋,如果我们彼此间再纠葛下去,注定是要给世煦那小子拣了便宜去的”,皇甫凌飞说着客套话,但语气却极为冷淡。
“不是我先前没想通”,皇甫钰淡淡一笑,“凌飞兄你也知道我的为人,从来不喜好打打杀杀,可偏偏被皇甫世煦和皇甫诞一再相逼,你说我们俩这王爷的位置,也坐了有些年头了吧,怎么就越坐板凳越冷呢?”
皇甫凌飞不屑,“有什么冷不冷的,我就从来没将王爷的位置当一回事儿,顺安顺安,顺服平安,当初封王封号的时候,老太上皇便取的这个意思,可真的能顺服平安下去吗?即使我们不率先发难,皇位上的人,能安寝不扰?钰弟如果早些肯同我联手,只怕我们现在就已能在金銮殿上喝这顿酒了呢!”
皇甫钰摇摇头,“我可比不上你啊,凌飞兄,你是多年带兵从不卸甲,而且顺安之地,固据国土西线,有正当的理由充兵扩卫,而我呢,只能将就着我那些老弱病残,勉强求个自保,人不犯我就算好的,哪里还有余力发难啊!”
“可是谁不知道你恒安王的财富比朝廷多多了,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招兵买马筹集到精良的装备和富足的粮草,在这一点上,我可是自愧弗如!”皇甫凌飞拨拉进一口菜下肚,却避开了皇甫钰要替他斟的酒。
“说的容易,光是财富能有什么用,我还听说你和富甲一方的贾成章的千金贾丽浅已定婚期,那贾家的财富以后还不都由你凌飞兄支配么,凌飞兄好福气,财色兼收,江山美人并拥,想要一登龙庭,指日可待!小弟我就先在这里向凌飞兄贺喜了,恭祝凌日洞房花烛,傲视天下!”皇甫钰笑嘻嘻地拱手道不见半点欣喜,反而有一种讥诮之色。
皇甫钰不提还好,一提洞房花烛,皇甫凌飞的脸立马沉了下去,他冷哼一声道,“这种事情,你我心照不宣便是,何故要取笑于我?你就说,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罢!”
“我想好了……”皇甫钰收拢笑意,正色道,“这次小弟不宜亲自出面,还得由凌飞兄你去和那瞿越的王子接触才是,一则小弟对瞿越人没什么好感,二则你我两人同时出面也太抬举他了不是?”
皇甫凌飞再次冷哼了一声,“怎么,事到如今,钰弟难道还怕被冠上勾连外族的罪名?我知道,其实你早就和北边的赫戎有不少接触不是吗,赫戎如今王庭内变,属于自顾不暇,你觉得还能指望上他们吗?”
“哎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知道,现在指望不上洛巴蒙达了,自从洛巴蒙达的义子派人前来送信,恳请我出兵相助,而我没答应以后,赫戎那边就好久都没了消息,他也不想想,我一个藩王,哪敢不经朝廷许可,随意出兵呐,何况朝廷那边也找了诸多理由推诿,显然洛巴蒙达这颗树已经是树倒猢狲散了,我撇清干系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再去指望赫戎?事到如今,我就明告诉你吧,凌飞兄,我之所以劝你约瞿越王子到百万庄来碰面,实则是因为这里,比我们在任何一处碰面,都保险呐!”皇甫钰朝皇甫凌飞眨了眨眼,用手指敲了敲桌边。
“怎么?”皇甫凌飞上去,费力的想了想,“这里?是钰弟的地盘?”
“基本算是吧”,皇甫钰微微笑,“你想我连自己的另一窟都贡献出来了,怎么可能还怕戴上勾连外族的帽子呢,凌飞兄你多心了!”
“好你个皇甫!”皇甫凌飞大眼一瞪,“上次你骗我来玩,到底是何居心?”
皇甫钰两眼翻了翻,“上,上次是真的约你逍遥一下的嘛,我可是早就有心和凌飞兄联手,只是当时还不方便告诉你而已。”
“那,牧和玉鸣都是你的人?”皇甫凌飞分外郁闷。
皇甫钰摇头,“玉姑娘那么单可爱的人,我怎么忍心?不瞒凌飞兄,她实在是朝廷通缉多年的逃犯,南宫纥的妹妹,南宫骊珠!”
“什原来冉子旒猜的没错?”皇甫凌飞失声惊叫起来。
“嘘!”皇甫钰赶紧掩住皇甫凌飞的嘴,“凌飞兄小声点,当心隔墙有耳!唉,当初她落难,摔落山崖,危在旦夕之际,恰被怜牧所救,怜牧从前在京城的时候就与南宫纥甚为交好,所以才求我允许他收留下南宫~珠,我本来也不忍加害于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小姑娘,何况南宫纥已认罪伏法,连公主都悬梁自尽,家破人亡的小姑娘,难道还要对人斩尽杀绝么?只是那时我刚刚接替王位不久,自然也不好明目张胆揽下这档子事儿,故而只能装作不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怜牧收养了南宫~珠去,还改名为玉鸣。”
“原来是这样!”皇甫凌飞有些生气,“你怎么不早说,我看你收留人家是假,觊~那笔失踪的黄金才是真吧。”
“唉,别提了,南宫骊珠当年才十二岁,又摔下山崖,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能觊觎个屁啊,现在好了,被皇甫世煦那小子拣了便宜,二百多万两呢!”皇甫钰摊开手,一副无辜和无奈的表情。
“老子丢的东西,儿子捡到很正常”,皇甫凌飞冷冷道,“光这百万庄的财富,你还嫌不够多么?不过你放心,现在我们一致要对付的是昌乐王那个老家伙和朝廷,你做的这些破烂事儿跟我无关,我不会泄露出去,但求钰弟以后能多些坦荡,少些私心才是!”
皇甫钰一听,脸皮抽动了几下,他知道皇甫凌飞是鄙夷自己算计的太多,结果全都鸡飞蛋打,什么叫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好像他现在这样就是,这口恶气迟早都要出,不过不是现在,现在的他还不得不与皇甫凌飞这个有勇无谋的白痴联手,以图后谋。
“咳咳”,皇甫钰尴尬的应道,“是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咱不提也罢,小弟愿静候凌飞兄与瞿越王子谈判的佳音,然后举恒安全境之力,以追随凌飞兄大举北上,怎么样,这凌飞兄就不该嫌弃小弟有私心了吧?”
谁料皇甫凌飞还是一对冷眼瞥向皇甫钰,“哼,现在的你不随我举事,怕也落不到半分好处,玉姑娘在你这百万庄生活五年,钰弟,你敢说你就没其他私心?”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六十二章 归心似箭

是那片死亡荒原,别处都还是秋寒的季节,这里却早莽,一阵紧似一阵的风雪中,赶路的两个人止不住的哆嗦着,竭力把脸颊瑟缩进厚实的裹巾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勉强辨认着风雪中的路途。
“真他娘的冷啊!”其中一人嘟囓着,回头扯着脖子大喊道,“南爷,我们找个背风的地儿歇一阵子再走吧?”
“什么?”风雪太大,后面的人显然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说话的人停住了骆驼,在他手里还牵着好几缕缰绳,而被缰绳拉住的三、四匹骆驼,也同时停了下来。
“我是说,南爷,雪太紧了,我们还是先找个背风的地方歇歇脚,行不行啊?”那人再次扯开喉咙大喊大叫。
“不行,我们得尽走出去,木头,这会儿歇了晚上更难捱,趁着天没黑,再咬咬牙多走一段路吧,啊?”后面的人跟上来,终于听清了风雪中的喊话。
“得,那就走吧,南爷你还顶的?”木头还是那个带路的木头,只是他眼中的南爷,跟从前却有了很大的不同。
“我没问:……咳咳……”南爷拨开一点裹巾,想使得说话没那么费力,可一股凉雪却猛的灌进嘴里,弄得他只好狼狈的再次拉起裹巾。
天快黑的时候,两人终于走到一处背的沙窝,让六匹骆驼在沙窝旁边围成一圈趴下后,赶路的人终于可以取下裹巾好好喘息一番了。
“没事吧,南爷,,喝口酒,好酒下肚了,身子就会暖和起来的!”木头从一匹骆驼身上取下酒囊,递给了南爷。
南爷惨白了一张脸。摆了手。喘息着说“都走了第二趟了。这片荒原还是这么可怕。”
“现在还算好地。还能撑去等一个月。你看着吧冻死在这儿。身上也得缺点什么——丢在荒原上啦。我说南爷。你干嘛非得赶在这个季节往中原跑呢?”
“我等不到开春了……”叫南爷地人拔掉酒囊地塞盖。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望着四面黑漆漆地风雪说。“好像已经离开了很久。木头们好像已经离开中原了很久。恍若昨日地一切。是不是都已改变了呢?”
木头在沙窝里刨了一个小坑。从怀中摸出火~。双手伸进坑洞里。试了好几次总算打燃。将马灯点亮。拉上了防风罩。放在两人中间。“还好吧怎么不觉得呢?反正一年年都是这么过。要不是你非把我留下来。恐怕我早就来回好几趟了。”
“可不来回好几趟。身上又得缺点什么吧!”南爷淡淡道“可是比我强。你缺了地不过是脚趾手指我。缺地却是一颗心。”
“南爷是做大事的人,怎么会缺心?”木头手脚不停,又从两匹骆驼的背上分别取下厚厚的毡垫和毛毯,给南爷垫上和裹上,接着拿了一袋肉干,用刀分割起来。
“因为这颗心早就留在中原了”,南爷裹着毛毯,将身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半躺着,说实在,这几个月以来他都太累太紧张了,一直都没有多少时间好好的休息一下,而在风雪中的跋涉,又消耗了太多体力,只是,要凭着似箭的归意,强迫自己硬撑下去。
“留在中原的心又怎能不去找回?希望还来得及,它还没有丢失,一个丢失了心的人,又该怎么活下去?”南爷兀自说道,既像是说给木头,又像是说给自己在听。
木头闷声不语,将分割好的肉分给南爷一些,自己也拿了几块费力的嚼起来。
南爷看着木头一门心思啃肉干的样子,不禁叹息了一声,“唉,木头,咱们要是还能活着走出去,你也别再给人带路了,还继续跟着我,好不好?”
木头停下来想了想,闷声闷气道,“那怎么行,不管怎么带路,我都还是要回赫戎的,难道你不打算再回来了?”
南爷皱了皱眉头,“是啊,禁关都快一年了,照理说文牒应该已经抵达皇上的龙庭了吧,他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关贸易呢?”
“文牒?什么文牒?”木头奇怪的看了南爷一眼,“爷,你说的话总是高深莫测,在下一介粗人,都不知道你在嘟囓些啥!”
“没,没什么”,南爷笑笑,“我从来也没指望你能听懂,不过因为太孤寂了,所以就拿你当只耳朵随便说说,吃吧,吃完了早点休息,明儿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
“唔,你也吃啊!”木头指了指南爷手中的肉干,“别嫌硬,在这渺无人烟的地方,肉干算是最好的食物了。”
南爷点点头,“我不是嫌肉干硬,而是恨不得立即插上一对翅膀,飞到
边,天冷了,她最怕冷,要是能有人陪她一起在火说话,她就既不会觉得冷也不会觉得寂寞了,还有,她的小脸会被火光映红,柔润而甜美,两只眼睛也会闪闪发亮,精灵古怪的样子……”
风雪的黑夜,马灯的光亮渐渐微弱,而那个男子独自的低喃声也渐渐微弱下去,他蜷缩在裹紧的毛毯内,已经感觉不到寒冷所带来的痛苦,反而有一种痴迷的憧憬,迷幻一样的笑容浮现在他逐渐变得僵硬的脸上,仿佛一尊凝固的塑像,沉睡于死亡荒原……
虽说想念已久,但碰面却是尴尬的,好在皇甫钰早就有所预备,他让阴了满满一大箱珠宝首饰给玉鸣,玉鸣见着阴极端不舒服,故而冷淡的拒绝着。
“都是些女孩子常用的饰品,姑娘看着喜欢的随便挑些就是,不喜欢的,姑娘也尽可以随意处置,上次姑娘走,本王也未能前来相送,一点薄礼,就当本王向姑娘陪个不是,求姑娘别生本王的气了,好么?”皇甫钰一本正经,哀着脸恳求道。
玉鸣在房内走了几步,既未说好也未说不好,却忽然回身道,“王爷,我不怪你是否前来相送,我只问你,上次在你的王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皇甫钰尴尬望了一眼挡在门口的阴,“本王也是回来才知道的呀,都是阴下手太快,便宜了江柄易那家伙,要是本王,非把他捉住活剐了不成!”
皇甫钰仍旧坚持推脱个一二净,而阴酷之极的眼神,亦让玉鸣觉得血液都要凝固,隐隐的,她已感觉到从孑失踪,一切都像是个阴谋或圈套,可是她能问么,能问阴为什么会那么及时恰好的出现在江柄易就要对自己动手时,阴为什么又会突然在百万庄后面的树林中出现,截断了她和皇甫世煦逃跑的路,为什么又要对他们穷追不舍,想要斩尽杀绝?
如果她,不仅皇甫钰会全盘否认,怕是连阴也不肯承认自己就是追杀他们的刺客,但有一点是最为明确的,玉鸣相信,一切皆源于皇位之争。
玉鸣走向书柜,从里面取出一方木盒,身走到皇甫钰面前,“王爷,我曾答应过,要送你一副特制的棋,这棋其实我早就做好,只是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相赠,而且玉鸣想亲手送与王爷,故而拖到现在,若王爷还有心惦念着与玉鸣相知相识一番,那么就请不弃,收存留念吧!”
“棋?”皇甫钰怔,随即恍然大悟,“难道是,依据本王的王府所绘制的?”
“正是!”玉鸣颔首道,“我在王的府上叨扰数日,也算有过或愉快或惊心动魄的记忆,但最让玉鸣深为怀念的,是王爷对玉鸣处处体贴周到,不辞辛苦的陪着玉鸣四处玩耍散心,那时,玉鸣曾相信王爷和所有人一样,也有着温暖的善意,回来之后,玉鸣就凭着记忆绘制了这副图,不知是否有不妥之处,只当是博王爷一哂吧。”
皇甫钰迟疑着,终于伸~过木匣,怅然喟叹道,“姑娘的话似乎弦外有音呐,我知道,玉姑娘乃有心之人,不论别人做过什么,只要有半分的好,姑娘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你之与众不同,不仅仅是在于美貌或赌技的高超与否,而是懂得体味他人体谅他人,可惜,皇甫钰恐怕令姑娘失望了,如果说从前的皇甫钰有太多不见得光彩的手段,那么从今往后,希望姑娘彻底忘掉那些不愉快吧,我皇甫钰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弥补的机会,但若有,定当不辞余生!”
玉鸣愣住,没想到皇甫钰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难道皇甫钰真的已决心鱼死网破,才会如此动容?
“王爷,你……”玉鸣担忧的望着皇甫钰。
皇甫钰却已转过了身子,“姑娘的盛意,本王一定悉心收藏,还有明忆,她一直想跟本王来看望姑娘的,只是本王是微服出行,少不得要避人耳目,这才没答应她,不过明忆也有让本王代她向姑娘问好,还说他日若有缘相见,定会好好侍奉姑娘左右。”
“明忆!”玉鸣的眼睛闪亮了一下,微微笑了,“我也想念她了,王爷,其实明忆和我都是牵念王爷的,希望王爷为了自己,也要多多保重慎行呐!”
皇甫钰默然片刻,没再说话,径直离去的身影在决绝之中,又充满了无奈,阴本能的要跟出去,一只脚迈了一半,却停住。
“对不起,我也是迫于无奈!”他说。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六十三章 捅破的窗纸

日后,情形忽然生变,从京城传来圣谕,因为公主的将迁葬,故而朝廷将另拨银两,重修合葬之墓,墓址可将就原处,但要着风水师即刻改观风水,至于修缮之工项,则全权交由怜牧负责,随着信使而来的,正是风水先生和一队能工巧匠。
怜牧拿着一纸圣谕,放佛拿着一块烫手的山芋,恒安王和顺安王都还没走,圣谕一来,朝廷暗地里已重新默认南宫纥驸马身份的事实将再也遮瞒不住,不管顺安王爷和也哲的谈判进行到何种地步,可恒安王爷自从入住百万庄以来,却一直都没有召见怜牧,一切起居事宜,皆是由段五领办,怜牧正是无奈与惆怅之时,圣谕无又将他和恒安王的关系进一步的撕裂。
信使走后,怜牧遣何忠带着风水师去看墓址,留下的工匠先去了杂役房安歇,这边玉鸣看着怜牧和躲在房中的两位王爷,也有些不知所措。
借着送茶水点心的当儿,玉鸣从丁奴手中接过盘盏,敲开了恒安王爷的房门,阴没在房内,倒使得玉鸣的心情放轻松了一些。
“这些人不是我引来的!”玉鸣放好茶水点心,直截了当的说道,“我并知晓王爷会来,如果知晓……”
“好在皇上没来!”甫钰淡淡道,望着窗外,院子里的怜牧也正在朝楼上望过来。
“王爷,你一早就知道玉鸣身份是吗?”皇甫钰超乎寻常的淡定玉鸣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测,她慢慢的挪向皇甫钰,既是试探,亦是责问。
“好像现在一都遮掩不住了吗?”皇甫钰依旧是那么淡淡的语气,“你或者怪我怨我,都是应该的,何况我对你哥哥的死,还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王爷真的就那么看重帝位,想要惜一切手段吗?”玉鸣见皇甫钰终于承认以为自己会怒火中烧,却不知为何,觉得皇甫钰其实比自己还可悲。
皇甫钰回头轻轻瞥了;一眼“这个秘密好像已经不再是秘密。是小皇帝跟你说地?”
“不。他没有说。他只是提及过你们皇室脉亲情慨为何不能像普通人家地兄弟情义”。玉鸣不知怎地。实在不想提及那些兄弟纷争地话题。可怀着一线希望。她又愿意三人之间。能各退一步。
“他说没错也有同样地感慨。但这改变不了现实玉鸣。你若想向小皇上告发你就告发去吧王绝不会怪你。只是皇甫凌飞那小子在还看不透你和小皇上地关系呢!”
玉鸣地耳根微红。“王爷想我去告发什么?你们私自离境到百万庄来销金么?王爷。玉鸣是一番好意。有些事情退一步海阔天空。为何一定要逼自己呢?”
皇甫钰轻轻笑了笑。转过身来。离开了窗前。走到桌边。一面喝着玉鸣刚送来地茶水。一面幽幽说道。“玉鸣。若果我所料不错地话。小皇帝是不是已经在准备对付我们了?”
“这不是我应该知道地!”玉鸣飞快地答道。停了停。又说。“王爷也不应该这样想。到底你们还是表兄弟。血浓于水难道真就比血流成河还难吗?”
皇甫钰没有答话,却忽然问道,“玉鸣,为什么你不替你哥哥寻仇呢?”
“我想过!”玉鸣的眉头皱了皱,“可我是向你还是向先皇寻仇?先皇已故,而你,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到底是收留了我和孑哥哥,不是吗?五年,不算长,可也不算短,五年的时光辗转,百万庄已变成我唯一可归的家了。”
皇甫钰轻蔑地笑了,“小皇帝还是怕南宫纥影响皇室的声誉,所以才不肯光明正大的替你们南宫家恢复门楣,对吧?”
“你希望怎样呢,王爷,事情牵涉出来,王爷的脸面上就一定有光吗?”
皇甫钰沉默了,好半天才长叹一声,“说到底,我们皇甫一门,全都亏欠南宫家,但缘由天定,偏偏我们三兄弟都对你情有独钟,或许,这就是上苍的惩罚吧。”
玉鸣的耳根再次红了,往事历历在目,她实在难以分辨心中的感觉,皇甫世煦让她失望过,却也另有一份真挚和快乐,皇甫钰几乎令她是愤恨的,但在愤恨中偏掺杂着太多的酸涩,皇甫凌飞,似乎是跟库银案最无关的人,可他亦要以身犯险,和自己喜欢的人,殊死对抗,三位处于权力巅峰的男子,表面上对她都或多或少的有些情谊,然而私下里,憋着劲的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输谁,只恨不能扫除对方而后快,这种纷乱的纠葛,任谁也很难分断是非对错。
“玉鸣,我答应你!”
终于说道,“既然你说百万庄是你唯一可归的家了,你,只要我在一日,就保证百万庄的安然无恙完整无损,至于其他的,你就不要管了,行吗?”
“百万庄的安然无恙完整无损?”玉鸣一字一顿的重复着,苦笑着,“王爷今天承认的事好像太多了,不过这些都还算是在玉鸣的预料之内,玉鸣感谢王爷的厚意,只是王爷想过没有,假若百万庄徒剩一座空庄,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姑娘的意思……?”
“五年来,玉鸣对这里的感情何止金风玉露楼,怜叔的培育之恩,段五的忠义,何忠的恪尽职守,乃至梁胡子阿斗他们,哪一个不是百万庄最有价值之物,王爷叫我不要管其他的,我又怎能不担忧?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王爷肯定比玉鸣懂,王爷又如何能保证百万庄的安然无恙?何况王爷是否还在生我怜叔的气?”
皇甫钰垂下眼帘,用茶盖拨弄着茶盏中的叶片,叶片沉沉浮浮,旋转而游离,仿佛一些虚无缥缈的,又仿佛他自己这一生中的身不由己。
“你想我怎么做?”甫钰恍然觉得连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
“王爷还是王爷,百万庄还百万庄,不好吗?”玉鸣俯下身子,有些急切的探询着。
“好!”皇甫钰如:幻一样点点头。
玉鸣刚刚瞪大了眼睛,心头掠过丝希望之时,却又听皇甫钰说道,“假如有来世,我会愿意,王爷还是王爷,百万庄就是百万庄,甚至,不是王爷而仅仅做一个普通男子,只要你说,我都会愿意,可惜今生,玉鸣,除了请你原谅,我几乎什么也答应不了,从我一出生,所有都已注定,注定要去找回失去的,失去得到的,路走到这个份上,船渡到河中央,已不容我说抽身就抽身……”
“王爷你……”
“但我还是可以,尽我所,不让你的百万庄卷入,你也不能卷入,玉鸣,对不起……”
玉鸣怅然良久,终于默默的点了点头,静的离开,退出了皇甫钰的房间,替皇甫钰掩好房门时,正好碰见段五,玉鸣推走了段五,“走吧,王爷现在不想见人。”
段五了望掩上的房门,“可是,我担心……”
“现在大局已成定势,倒什么都不用担心了”,玉鸣沉静道,“真的是,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王爷和你都说了什么?”段五一头雾水,跟着玉鸣往回走,“你到底是指什么啊,我咋啥都听不明白呢?”
玉鸣淡淡道,“别着急,所有的事情总会清楚明白的,相信我,段五,怜叔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了。”
段五微扬下颌,“还能在哪里?不过,玉小姐……”
玉鸣停下脚步,转头对段五以命令的口吻道,“最近庄内的诸多事务就得麻烦你了,段五哥,你要管好百万庄呐!”
“你叫我什么,段五哥段五惊诧的瞪大眼睛,玉鸣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忽然改成自己哥了,天呐,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段五发愣的时间,玉鸣淡淡一笑,已先走去,穿过悬廊,回到金风玉露楼主楼中,虽然此前跟怜牧提过,皇上有迁葬公主灵柩之意,不过当时皇甫世煦并未说要重修合葬之墓,想想倒也是在情理之中,哥哥原先的墓实在太简陋,又怎么能好与公主合葬呢,公主到底是皇家的公主,不管她嫁的,是什么人。
只是带来的诸多不便,玉鸣担心怜牧不痛快,所以只能前去解释一番,毕竟由于皇上圣谕,怜牧暗中帮忙,掩饰了自己的行踪,让自己去顺利查清当年库银失窃案这件事已无法再遮瞒下去,尽管百万庄位置,距离最近的镇子也得二十余里,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很难说,今后将会出现什么意外状况,最主要,玉鸣已经看出,怜牧和皇甫钰的关系非同一般。
这在刚才,和皇甫钰的谈话中已然得到证实,皇甫钰的承诺是玉鸣想要的,然而怜牧,他会不会怪自己?
怜牧的房门没关,玉鸣的一只手刚刚推开一半,却听见怜牧说道,“鸣儿,怜叔现在不想说话,让怜叔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儿吧。”
玉鸣僵住,怜牧拒绝见自己,这还是五年以来头一遭,如果是为迁灵之事,怜牧当时也没表示什么不同意啊,那么剩下的,当然就是为怜牧他自己的内心,觉得无法面对恒安王爷?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六十四章 羊入虎口

二日一大清早,也哲主动来找玉鸣,“怎么了?”哲倒水,边担心的问。
也哲的神态很高兴,“玉姑娘,我告诉,这几天,我还真是收获不浅。”
“说来听听?”玉鸣在也哲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是这样,顺安王爷同我聊了很多,从中原的农业水利到商贸货贩,乃至仕途科举,纲常举要,朝政法度等等之类,真是让我耳目大开受益非浅!”也哲兴致勃勃的论道。
“就是这些?”玉鸣颇为纳闷,顺安王多年戎马,尚武且生猛刚硬,若说他通晓军事战略倒还说得过去,怎么会忽然变得这么学识广博呢,要是恒安王爷说这些,恐怕玉鸣也不至于这么惊讶。
“谈得多了,零零碎,包罗万象,好多东西几乎都是我闻所未闻呢!”也哲笑嘻嘻说,“看来我真没白来中原一趟,如果时间充裕,我还想学更多的知识,怎么,玉鸣,你不为我的收获高兴吗?”
玉鸣一时间有些不知该么,踌躇了半天,“那王爷没跟你提联手的事?”
“这个……”也哲的容在从脸上溜走。
“你答应过我的,也哲,王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玉鸣看得分明,也哲是在掩饰着什么。
也哲下眼帘清了清喉咙,“玉鸣,我没骗你,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些,不过,不过都是王爷的随侍,那个姓萧的在给我讲,至于你说的联手之事,因为我一开始就表示瞿越是小国,和中土之国作战纯属迫不得已,我们不想受人控制只是想换回国土的自由而已,王爷听后亦表示理解,他说不会强迫我,但既然我对中土的政治经济这么感兴趣,不妨可以作客顺安,在那里他还有不少精通学识的幕僚可以指点我一二,而不必去京城,我,我有点动心以,想来听听你的意见。”
“去顺安做?”玉鸣愣住个新情况出乎意料。玉鸣实在难以摸透顺安王爷到底在想些什么。可心里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地。
“萧常新……为什么要跟你讲么多中土之事。难道他知道你有兴趣?”玉鸣在脑中飞快地做着各种推测。
“呵。我没隐瞒想这一点也没有必要隐瞒吧?”也哲抬眼看见玉鸣地表情十分古怪。便解释说“对你我不也一开始就坦白了自己地兴趣和需求吗?”
玉鸣苦笑。自己和顺安王能一样吗。她想了想。“也哲。这件事情我一时也说不上来是好是坏。但有一点想问你。假如你去了顺安扣留在顺安了怎么办?”
“扣留?为什么要扣留我?”也哲对视着玉鸣清澈如秋泓地双眼。“如果要逼迫我同意合作留我是没用地。一来跟你说过。瞿越现在是雅枝在替我代为管理。如果见不到我地人。雅枝是不会轻信任何中原使者地。而且我告诉过她。假如超过约定时间十天我还没回去。她就是瞿越部落真正地王。可以按照自己地意愿领导起各部落。扣留我起不到任何作用。二则。即使我勉强同意了联手协作。他也必须得放我走。否则所谓地协议就起不了作用。而我回到瞿越。是否履行被迫同意地契约。就不是他能左右了。玉鸣。你放心。我觉得顺安王爷人还不错。不至于弄出些令双方都没好处地事。”
玉鸣道。“对。双方没好处地事。王爷不会做。可他巴巴地请你来中原。也绝不会是为了带你四处见识。以及学习中原广博地技术文化。也哲。要不。咱先不去吧。等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找一个能胜任你老师地人。或者真正对你有益。能帮到你地人。”
“以后有机会?”也哲丧气的说,“这很难了,且不论战火会不会继续绵延下去,就说现在两国交战,导致无法通过正常渠道往来,光是翻越两国之间的天然屏障,劳山堑就得费很大力气呢,要没有当地的向导带着你翻山越岭,恐怕这辈子都得把骨头扔那儿了。”
“我知道你心里很着急,还惦念着得赶回瞿越,可……”玉鸣很清楚也哲能到中原来有多么难,怜牧和孑当初也是吃尽苦头,不然从南方带回来的货资怎么会那么稀罕紧俏呢。
“好啦,你知道我,我同样也知道你啊,你都是出于一片好意,为我担心着呢,对不对?”也哲安慰玉鸣道,“放心,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如果王爷想扣押我,不早就让我去恒安了,何必还让我到三地儿不靠的百万庄来呢,是不是?”
玉鸣深深叹了口气,她知道现在自己说服不了也哲,也找不到可以说服也哲的凭据,光以自己感觉不妙为由头,也哲哪里能信。
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们去?”玉鸣接着探问
“顺安王爷说这里来了那么多工匠,人多眼杂,已经不安全了,尤其是他作为藩王的身份,一旦被人瞧破,会给朝廷以剥夺他藩王称号的借口的,所以得尽快动身。”
“也就是说这一两天?”玉鸣闻听此言更加担忧。
“嗯,要是,要是你没什么意见的话,可能今天就会动身”,也哲不好意思的笑笑,“不过你可以在此期间,找找你说的那种不战而退兵的办法,这样,瞿越的问题和你们朝廷的问题不都能解决了吗?”
玉鸣沉默着,没有吱声,也哲见此,只好告退,“那就这么说定了?别生我的气好吗?不管怎样,我都当你做我在中原认识的最好的朋友呀!我先走了,希望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也哲起身,拱手了拜,转身而走,胳膊却在此时被玉鸣一把拽住,“你真的,就不再多考虑考虑了吗?”
也哲没有回答,但黑彻透的双眼,显然表明了他心意已决,就算为了瞿越的将来,他也愿意去顺安走一趟,哪怕这一趟是冒险,是失望。
玉鸣在也哲:和又坚定的注视下,慢慢松开了手,“一路平安!”玉鸣由衷的祝福道。
“谢谢你,玉鸣,我就知道会支持我的,放心,我对你的承诺不会变,在我回瞿越之前,我不会答应两位王爷的任何提议!”也哲重新变得笑容灿烂,他展开双臂,温柔的拥抱了玉鸣一下,“希望你不会介意这种方式,在瞿越,只有!”
玉鸣脸微微泛红起来,这种方式她还真是有些接受不了,不过既然也哲说最好的朋友才这样,那想必是也哲单纯真挚而发自内心的举动罢了。
“自己,自己多加小心一点!”微侧着身子离开也哲的双臂,玉鸣垂着眼帘,不敢正视也哲,半带羞赫的叮嘱也哲道,“不是我将人心想的太复杂,而是非常关头,很多人可能都会做出身不由己的行为,即使明知道不对,冒险一试的念头往往令人迷失心智。”
“嗯!”也哲其实心里也在怦乱跳,除了雅枝,他还真没这么拥抱过一个女孩,一种异香萦绕胸怀,还带着别样的冲动,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这些我都知道,我会小心保住这条性命,不然再见不到你,我怕会死不瞑目,呵呵!”
“别瞎说,真是乌鸦嘴一个!”玉鸣啧怨道,“对了,此去顺安我终归有些不放心的,你有没有什么重要东西,我可以暂行帮你保管,以防突变?”
也哲沉吟道,“东西是有一件,那是我和雅枝约定的信物,万一我没回去,谁持这枚信物到瞿越的话,都会被引见给雅枝,不过……”
“不过什么?”玉鸣追问道。
“不过这却是一个向鹤发起攻击的信号,也就是说雅枝会不再瞻前顾后,瞿越人也将不余余力向中土王朝开战。”
玉鸣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说,不管有没有联手,只要见到信物,你妹妹都会正是开战?”
也哲沉重的点点头。
“这个东西你一定要保管好,也哲,而且也决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了,你要明白,瞿越一旦同中土开战,那藩王正可以从中渔利!”玉鸣惊惧万分,盯着也哲手上一枚翠如青竹,又有一缕蓝紫彩沁如河流般蜿蜒流动的玉佩,幸好还没人知道也哲身上这件玉佩到底是何用,不然,她真的很想强行留住也哲。
“嗯,玉鸣,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这件东西关系实在太重大,不过你放心,我一直贴身戴着,即使洗澡也不曾摘下来过,所以只要我人在,谁也拿不走它”,也哲将玉佩重新放入贴身的内衣里,对玉鸣承诺道。
“是,关系到两国一触即发的战事,你就是愿意给我保管,我现在也怕担这个责任了,也哲,请千万要小心,等你回来,我一定带给你满意的消息……”
送走也哲,玉鸣在房中来来回回走了十多趟,顺安王爷没有谈判成功就要走,本来是不太合理,可因为重修墓地,皇上派来的工匠都只能暂时安顿在百万庄的杂役房,每天进进出出,百万庄自然不可能像往常那样独屏一隅,自足自守,这样皇甫凌飞的理由就很顺理成章了,如果不出所料的话,恒安王皇甫钰大概也会一并离开,只是为什么自己老觉着心慌呢?
也哲这一去顺安,说的不好听点,玉鸣总觉得像羊入虎口。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六十五章 叙旧断义

了中午饭,玉鸣果然见皇甫凌飞去向怜牧辞行,没过,萧常新和也哲都已整装待发,等在顺安王爷华丽的马车旁。
这时,响起敲门声,玉鸣开门一看是段五,段五说,“姑娘,怜公让我通知你一声,顺安王爷和也哲公子就要走了,你要不要去送送?顺安王爷的意思,也是希望临别再见见姑娘。
玉鸣点点头,跟随段五出门,众人面前一番寒暄,玉鸣瞥见也哲单纯而温柔含笑的脸,心里说不出的一股别扭滋味。
“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皇甫凌飞捕捉到玉鸣的不快,以为是这几天自己多有怠慢所致,故而,想跟玉鸣多解释几句。
玉鸣没有拒绝,引着皇甫凌飞出庄,二人漫行在秋木凋零的官道上,而萧常新他们则随着马车远远的跟出来。
“本王,咳,玉姑娘,王这次行色匆匆,在百万庄多有叨扰,却没有多少时间好好跟姑娘说说话,玩一玩,姑娘不会责怪本王吧,本王希望下次,能真正以客人的身份来百万庄住上一段,陪上姑娘一段时间”,不知为何,临别前夕,皇甫凌飞忽生伤感,他答应过贾成章,从百万庄回去之后,会尽快和贾丽浅成婚,不这样,他顺安实在难以得到贾成章富甲天下的资助。
那么再见玉鸣,又将何以对?这也是他此次来百万庄,有意躲避着玉鸣最主要的原因。
“我也希望!”玉微蹙眉头,“希望王爷仅仅是以一介普通客人的身份,来庄上住来庄上开心,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王爷将永远是百万庄最受欢迎的客人!”
皇甫凌飞人虽傲慢究不是傻,怔了怔后问道“姑娘好似话中有话啊?”
玉鸣望着皇甫凌飞,“事至此,有些话亦不便多说,也哲既然是王爷的朋友,玉鸣只求王爷善待也哲不为难与他以吗?”
皇甫凌飞地脸色些不好看。“姑娘多虑了。本王只是请他去顺安玩一玩而已。”
玉鸣笑笑“但愿是玉鸣多虑。王爷。玉听闻古人云。世上地事可为有可不为。愿王爷此去慎思慎行。一路珍重!”
皇甫凌飞听下。自己在肚内把玉鸣地话琢磨了一通。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转移话题道“我听钰弟说。你哥哥乃前朝驸马南宫纥是吗?如今公主迁灵哥哥合葬。南宫纥黄泉地下算能得享齐人之福了。只不知姑娘今后如何打算道要将青春消磨在这百万庄中?”
“王爷觉得玉鸣该如何打算呢?”玉鸣笑着反问道。
“这……”皇甫凌飞迟道。“难道皇上没打算为南宫家恢复宅居门楣吗?”
“我哥哥地案子。本身就有很多说不清楚地地方。而今先皇和哥哥都已作故。剩下我一个孤身女子。恢复了宅居门楣又能如何?当然。这里面涉及到南宫家一个声誉地问题。我也曾经为此十分执念。可回到百万庄后。我却忽然发现。所谓声名爵号都不过是世事浮云。而自己身边地亲情友情。却比那些虚无地负赘更加重要。王爷你算是说对了。玉鸣已打算此生。都会守在百万庄。只要百万庄还存在地话。”
皇甫凌飞喟叹道,“姑娘的见识果然非寻常人可比,连子旒那样的一根筋都对姑娘佩服不已呢,凌飞想问一声姑娘,如今的姑娘,想必对皇甫王族多有怨艾,那还会将凌飞视作当初的朋友吗?”
“我对皇甫王族……”玉鸣犹豫了良久才答道,“的确是恩怨难分,可是是非非的最终原委,凌飞兄肯定比我心知肚明,玉鸣倒是想知道,如果你们每个人都没有所谓的大事心事,会怎么看待玉鸣?”
皇甫凌飞站定,深深的凝视着玉鸣,叹息,却毫不犹豫的一字一顿道,“以认识姑娘为平生之幸!”
玉鸣释然而笑,“那就好,有王爷的这句话,玉鸣也坚信自己没有做出错误的选择。”
“选择,什么选择?”皇甫凌飞纳闷的问。
玉鸣没回答,转头看看天色,“王爷,不早了,路途还很遥远,恕玉鸣不再相送,就此别过!”数着挽手屈膝,道了个辞行礼。
皇甫凌飞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依言拱手,恋恋不舍的与玉鸣相别,“但愿后会有期!”
皇甫凌飞走后不久,皇甫钰也同样离庄,不过离庄之时,他倒是喊阴请怜牧来房说句话。
怜牧忙不迭的去听话,然而皇甫钰坐在房内的椅子中,逼视怜牧许久都没说出半个皇甫钰不开口,怜牧更不好说什么,怕一句话不对,令两人的关系更加疏离。
“我们认识多久了,怜牧?”皇甫钰终于相问,声音居然出奇的轻缓淡薄。
“少说也有七、八年了王爷!”怜牧恭谨的回答道。
皇甫钰微微颔首,“没错,当年你好像是在跟着什么师傅学医道是吧,还有个师兄还是师弟?我父王微服出行,恰逢旧疾发作,蒙你相救治,跟你结下一面之缘,后你京考失利,也是我父王请你做了王府幕宾,你提出要远游散心,我父王便出资供你以经商为名广游增学,至我父王急病暴亡,本王接替番号,亦不曾为难于你,几乎想都没想,就觉得你是经营百万庄的最佳人选,按说,我们父子俩与你怜牧可算的上是交缘深厚了是吧?”
“王爷和老王爷恩德,怜牧没齿难忘!”想起往事,怜牧更加恭敬,“没有王爷哪有怜牧的今日,怜牧今生都愿意,生为王爷的人死为王爷的鬼!”
“怜牧!”皇甫钰用手势截住牧的话,“本王只是与你叙叙旧,咱们也好久都没有叙旧了,何谈什么生啊死啊的,七、八年的光景,本王也常常自省,人生最好的时段本王都在干些什么呢,费尽心力不择手段所追求的,到头来,是不是都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是,每每喟叹之后,本王却也不得不承认,谁让本王是皇甫家的人呢,本王作为,人家说你是有野心,本王不作为,又是无能的只吃朝廷封地的纨绔,何况搁在朝廷眼皮子底下始终是眼中钉肉中刺,本王就是再无能,也不想人为刀我为鱼肉啊。”
“王爷,或许当圣上并没有……”怜牧本想劝皇甫钰何不想开些,依照自己所见,皇甫世煦并非一个不能容人的气量狭小之徒。
“或许,只是或许而已”,皇甫钰再次断怜牧的话,“父辈们结下的恩仇,皇甫世煦表面不会说什么,可他内心里,跟本王一样受到的刺激和影响都颇深,即使今时今日掩藏的好好的,让人瞧不出一丝,然而他朝,一旦稍微碰触到旧日的伤口,反目还不是迟早的事?怜牧你曾学医救人,懂得肌肤之伤,及时救治再假以时日便可愈合,那深入肺腑骨髓的伤呢?就算华佗再世,对病入膏肓的人,怕也无力起死回生吧,怜牧,本王,其实就是那病入膏肓之人!”
“王爷!”怜牧心中酸涩,强一眶清泪,“王爷你也说怜牧曾学医救人,虽所学不精又多年丧失悬壶济世之德,可王爷你若病入膏肓,怜牧即使不能救,也愿追随王爷左右,哪怕下得地府,王爷身边也好有人驱遣!”
“哈哈哈!”皇甫钰一长笑,笑毕声音随即变冷,“怜牧你太高看自己了,本王身边,多你一人不多,少你一人不少,就算驱遣,本王也宁愿驱遣阴,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死人!”
怜牧怔住,王爷此话显然是对他的屑,那么先前的叙旧,都是戏弄他的吗,可是,王爷再讨厌他再恨他,也从未如此过啊。
“本王走后,你把百万庄的账目清点一下,除了庄内柜台上的现银,一些值钱的收藏,也最好找人逐一变现,然后存成千两一张的银票,连同以前的银票,着段五尽快送来恒安!”皇甫钰恢复了固有的命令口吻,也不等怜牧应诺便站起身来,“除了账目银款,其余的,你一概不用插手!”
不容质的命令,令怜牧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开口,王爷说的不用插手,其实就是不许他怜牧插手,意思很明显了,王爷不再需要他,难怪要叙旧,怜牧沉痛的想到,叙完旧,就意味着斩断了他和王爷过往的一切。
怜牧躬着身,送皇甫钰从他身边扬长而去,许久许久都没能直起腰来,不是他怜牧没有脊梁,而是主仆一场,很可能,这就是他最后的相送了。
曾经怜牧也想过向王爷解释,可是自己的用心良苦怎么看都有着悖逆反主的意味,即使不愿意王爷心魔无治,那也不该去帮助王爷的对手啊,尽管那是为了玉鸣,但王爷不会因为对玉鸣有好感而原谅自己的。一念及从此后便是恩断义绝,水火不济,怜牧的心情简直跌到了底谷。
他该怎么办,何去何从?真的撒手不管,眼看着王爷走上再也回不了头的绝路吗?这要怪,都怪苍天弄人世事弄人!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六十六章 初入顺安

怜公,不好了!”两位王爷走后的第二日清早,段的闯进怜牧的屋子,“小姐,小姐她人又不见了!”
“什么?!”怜牧正在由丁奴梳头,猛然推开丁奴,“你,你说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早上送餐的丁奴了许久的门,都没见小姐应声,担心有异,便下楼来跟我禀告了一声,我上去也是敲了半天不见动静,只得强行破门而入,进去之后小姐屋里空荡荡的,人早就不见了,只留下桌上的这封书信,怜公你看看!”段五说着把手上的信递给怜牧。
怜牧慌慌忙忙抽出信,展开来一看,“怜叔:鸣儿还有些事放心不下,不告而别请见谅!此去或许时日稍久,怜叔不必替鸣儿担心,庄中之事鸣儿已托付段五哥竭力照管,想必不会有甚问题,希望鸣儿离开的这段时日里,怜叔身体能调养好些,等鸣儿回来,一定侍奉膝下,陪怜叔终老!”
怜牧跌坐在椅子上,苦叹,“糟了,糟了!”
“怎么糟了?”段五有看信,所以见怜牧神色异变,不免更加担心。
“都怪我,我一直沉溺于自的矛盾中,竟忽略了鸣儿,这孩子心思重,什么事嘴上不说,却会暗自放在心上,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她一定是去顺安了,唉,千不该万不该,她一个女孩子卷入政治纷争,皇上、二位王爷能否听她的且不论,搞不好她还会把自己的小命陪进去啊!”
“啊?”段五吃惊,“小姐去顺安了?难道是为了也哲?”
“为了也哲,也更为了即将纷起的事,唉!我怎么早没想到这孩子在京城那么久,跟皇上不会一点心思没有啊!真是,段五,我是不是老糊涂了?”怜牧一个劲的自责,愁作一团。
“怜公,别急!”段五想了道,“小姐昨晚都还在屋里,应该就是今天一大清早动身的,估计没走多远我马上领何忠他们去把小姐追回来!”
“没用了!”怜牧颓然地摆摆手。“小姐既决心走。自然不会想被我们找到一次不就有过先例吗。算了。段五其派武丁大量出动四处找小姐。不如派几个得力地。分别前往恒安、顺安和京城打探小姐地消息。”
段五沉吟了一会儿。“也好近庄里进来这么多工匠。护庄地人手本来就不够。看来也只能先探消息再说了。能找到小姐更好。找不到还可以探听一下各方地动静。”
“这孩子啊。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怜牧唉声叹气道“段五。你说说我费了多大地心血她养大。我怜牧一生无根无鸣儿这么一个心头肉。要是我怜牧有什么不仁不义就让老天惩罚我好了可千万别再降灾祸在鸣儿头上了!”
“不会地!”段五连忙打断老庄主地话。“怜公你大仁大义咱们庄谁不知道。老天非但不会惩罚。肯定还会庇佑咱们小姐呢。好好地。你可千万别再说这种话了啊?”
怜牧所料没错。玉鸣正行走在去往顺安地路上。
因为怜牧已经不再限制玉鸣随意出入。故而玉鸣跟守门地丁奴只说自己出去走走。便轻松地出了庄门。在庄外。玉鸣绕到后庄处。找到自己头晚扔出墙外地包袱。换好了衣服。背上包袱。等在官道旁边。很快便顺利地拦下了一辆过路地马车。跟车主商谈好价钱。车主答应带她一程。
一路歇宿换车,风尘仆仆的辛苦自不必说,玉鸣边问边寻,终于找到了顺安城,抬头远远望见顺安城的城门,玉鸣心中就倒吸一口凉气,顺安城的城楼比别处的都要高出不少,箭塔,望台林列密布整座城楼,距离城楼大约二百米开始,便有木栅栏挡住中间的空地,只留下能容四匹马并行的间道供来往行人车马走动,所幸出入城门的人并不多,故而才没有拥挤堵塞。
远远的,甚至还可以看到城楼内投石机等械备的影子,还有一些个,玉鸣根本也不晓得是来做什么用的,但从重装而严密的把守来看,顺安城确实下了很多功夫在防守上。
入城门的时候,更让玉鸣尴尬了一番,原来顺安城的检查非常严格,有货的验货,有行李的验行李,每个过往行人还必须经过搜身检查,本来女流只是象征性的检查一下随身包裹而已,偏偏玉鸣一身男装打扮,想要换回女儿身也已来不及。
无奈之下,玉鸣只得先将包裹交由对方察验,顺手又从衣袖中取了二两碎银,背转身子悄悄塞给那位兵甲,“军爷,我一人出门在外,随身带了点防身物品,求你行个方便吧,你瞧我这样的手无缚鸡之力,也弄不出什么乱子来。”
那兵甲贼眉鼠眼打量了玉鸣一阵,忽然嘻嘻作笑,“唔,细皮嫩肉的,怕是大姑娘吧,来,让爷摸一把是,要是,证明爷的眼力没错,爷就放你走!”
说着一只粗糙的脏手就生生的在玉鸣的脸上捋了一把,玉鸣满脸臊红,强忍怒火,盯着兵甲说,“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兵甲更加嬉皮笑脸,还想说什么,忽闻有人传话:“冉将军查防,大家快站好!”
那兵甲吓得收正神色,朝玉鸣挥了挥手,“滚,滚,快点滚开!”自己也匆匆忙忙揣好银子,站入守城兵甲的队列中。
玉鸣赶紧穿过城门,此时,却已避闪不及,一队轻骑分左右两列,拥着中间一戎装束裹急急奔来,而那中间之人,不是冉子旒还能是谁?
玉鸣仓促间只低顺眼的挨着墙根儿站着,并顺手抹了一把墙灰在脸上,好在冉子似乎并未特别留意到她,而是喝问守城的兵甲,“今天情况如何,有没有异常?”
趁着马队过去的当儿,玉忙转身急急往城内而去,耳后听得冉子又吩咐道,“城外光埋设铁蒺藜是不够的,你,你们几个分别带些人,在今夜关城门以后,还得再铺设百米阔距的毒刺!”
玉鸣终于明城外为何用栅栏挡住,原来那些地方是城防陷阱,铁蒺藜对付骑兵颇为有效,而毒刺,则人马皆容易陷落,那么加上原先的阔距就起码有三百米的陷阱地带了。
不知道冉子旒还会加固什么,玉信,以冉子旒的尽心竭力,必定会层层布阵,难怪皇甫凌飞说冉子旒很忙,忙的就是备战,玉鸣此时终于明白战事已无可避免,只待一触即。
可人已经来了,即使事无可避免,也只能先留下来静候事态展,何况也哲还在顺安王府内,玉鸣在也哲与顺安王走后,反复思量也无法放下这颗心来,最主要的是,她忽然想到顺安王控制也哲在手,不一定非要联盟,只要瞿越方面能不断的给朝廷制造麻烦,那朝廷势必分心分力,恒顺两方再各自出击,加上一个绝不比恒顺两王省心的昌乐,那皇甫世煦岂不烽烟四起,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无论谁渔利,都绝不仅仅是结束,而劫数的刚刚开始。
玉鸣在城里随意走了走,现城里的戒备也很严,不时的,便有巡逻的兵甲穿街过巷,而即使大白天满街的店铺和行人都十分稀少,很多人家关门闭户,显得街面冷冷清清,只有米面店和菜市还生意兴隆些,想一想也可以理解,假若顺安城的城民听到战事将起的风声,势必先屯备足够的粮食。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还开着张的客栈,却没有什么客人,店伙计一个人趴在柜面上打瞌睡,玉鸣敲了敲柜台,“伙计,请问你这里还有空房吗?”
那伙计睡眼惺忪的弹起身子,瞪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住店的客人,“空房?有的是啊,客官您几位?”
“就我一个!”玉鸣四下望了望,贯堂风吹得她心里冷飕飕的,“伙计,怎么顺安这么大个城,都找不到几家客栈呢?”
“哎呀,公子,你有所不知,现在时局有异,顺安全城戒严,哪有几个客人来住店啊,好多客栈都关了门,连客栈老板都跑了,也就我这里闲来无事,开着也就开着罢!”那店伙计揉揉眼睛,打开账簿翻了翻,“客官你是想住什么样的房间呢?”
“给我来一间临街的上房吧,要干净的!”玉鸣接着问道,“顺安城以前也是这样吗,怎么叫时局有异,那些客栈老板干嘛要跑呢?”
“唉,这个……不好说啊,以前倒还不是这样,也就最近半月才开始戒严,客官,我见你是从外地来,方与你多说了几句,至于详细原委,我劝你还是不要多问了,反正,您要是来顺安办事的,还是早点办完早点回去吧,平时尽量也不要出门瞎转悠,免得被那些官爷找了你麻烦,那才叫有理说不清呢!”
伙计从柜台后取出一串钥匙,“走吧,我领你去看房!”
“好,多谢了!”玉鸣点点头,笑着道,“伙计和贵店老板都是本地人吧?我初来咋到,有许多不懂之处,还望不吝赐教!”
“,有什么赐教不赐教的,客官你只要记住我叮嘱你的话就行”,伙计边说引着玉鸣往楼上走,“咦,对了,客官怎么知道我和掌柜的是本地人呢?”
“你不是说好多客栈老板都关门跑了吗,你们没跑,还开着店门,就一定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喽,俗话不是说故土难离嘛!”玉鸣笑着答道。
“呵,是啊,我们是跑也没处跑,还不如老老实实待着!”上了二层,伙计打开走廊左侧的一间房门,推开来给玉鸣看,“客官,您瞧瞧,满意与否?”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六十七章 客栈新客

上的顺安城寂静的令人辗转难眠,因为这绝不是一的寂静,或者说那是一种死寂,带着心慌与不安,玉鸣躺在只有她一个客人的客栈的床上,听得街上除了有巡逻兵经过,便只有打更的梆子,苦挨到三更已过,才算慢慢勉强入睡,睡得还半梦半醒,半知半觉。…更新超快清早的某个时刻,玉鸣倏然惊坐起来,望见天边已发亮,好像并没什么事发生,但自己却浑身酸胀,头痛得紧。
无奈之余,玉鸣只得裹紧被子,躺到店里的伙计前来敲门,问她需不需要起来吃早饭,玉鸣应了一声,说是马上就下去,因为昨天逛顺安城,她已经知道连饭馆都没几家开张的了,与其满街找吃的,还不如将就店里的稀饭馒头下肚,或许喝点热粥,自己的不舒服还能好些。
下楼的时候,店里的伙计盯了她半晌,说客官没休息好怎么着,脸色不太好啊,玉鸣点头承认,道明大概是自己不太适应,伙计就说,“那要不再给客官你加床被子,添只炭盆吧,反正也没客人,而且现在晚间的天气也着实冷得厉害。”
玉鸣拱手谢过,便在堂内进餐,连着两碗热腾腾的菜粥下去,精神果然觉得好了许多,遂打算出门到王府附近探探,自然,临出门前,玉鸣找伙计东拉西扯的,将顺安城的大致规建,问了个七七八八,伙计挺热心,还画了一张草图给玉鸣,叮嘱她要绕开王府附近的几条大街。
玉鸣很是纳闷,“为何要绕开,难道大白天的顺安王府附近也在戒严吗?”
“可不嘛,无论是谁,没有王的令牌,别想靠近王府半步!”伙计如实说道。
玉鸣心里一道只能老老实实蹲在客栈么也做不了了?也哲啊也哲,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不听我的话,现在可好,咱们都困在这顺安城内该怎么办呢?
收下草图,玉鸣问店伙计借了一斗笠,戴上便出了门儿过来往巡逻的官兵,玉鸣陆陆续续穿街走巷,最后发现伙计说的果然没错,相邻王府的几条大街的街口部都有岗哨把守,根本别想接近半步,玉鸣转身来到城中最高的钟鼓楼,从楼台上眺望,这方算是见到了王府的全貌。
顺安王府没有恒安王那么多花俏,无论是王府内的道路还是建筑全部都规建的有条不紊整齐划一,而且亭台楼阁和林园也没有恒安王府那么精巧别致胜景处处倒反而方便了玉鸣观测王府内的一些动向。
一数日。玉鸣每日都去钟鼓楼上盯着王府内地情形而让她失望地是。除了来来往往地将领、王府仆役以及冉子、萧常新等人。还有偶尔露一下面地皇甫凌飞。也哲连影子都没见到。没有看见也哲。玉鸣地心中更是无法安宁。难道也哲已经被软禁起来了么?
这日王似乎有客。一台大轿通过了街口地岗哨。径直进了王府。而皇甫凌飞竟亲自出门迎接轿中地客人。客人在王府停留了一个半时辰方才离去。离去之时。皇甫凌飞依然送客到王府门口。玉鸣又候了一阵。发现王府地人和平日有所不同。开始张罗着什么。
第二日一清早。玉鸣正还吃着早饭。沿街便有敲锣喊话地。说是王府两日之后迎亲。顺安王将娶贾成章地千金贾丽浅为王妃。典时各家各户须张灯结彩。燃炮放鞭。
玉鸣听后一时有些呆闷。没想到来到顺安还遇上皇甫凌飞婚娶。回想曾经前缘如梦。情谊似水。真不知自己是该去道贺呢。还是默默地祝福他。
痴了半晌。终觉这个时候地亲事有些不合时宜。奇怪地很。玉鸣放下碗筷。也无心再上街。自己回屋靠在床头。琢磨不透皇甫凌飞到底在打算些什么。可是。王府结亲。全城庆贺。好像又产生了一些机会似地……
胡思乱想中。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上楼。而且不是一个人地。接着是店伙计地说话声。好像是在介绍房间摆设之类。然后脚步纷至。在自己斜对面地房间前停下。响起“吱呀”地开门声。玉鸣心中奇怪。这家店里好几天都没什么客人。居然又有人住进来了?
注意力被店里新住进的客人转移,玉鸣凝神侧耳,想听听到底是什么人住进来了,然而几人进屋关上了房门,玉鸣在自己屋内再也听不到什么动静了,又不好意思冒然出房探视,只得耐着性子等待对方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出房,经过玉鸣的房间时敲了敲门,玉鸣打开房门,却是店伙计,伙计赔笑着说,“客官,今儿又新来了一位客人,也是从外地来的,您要是闷的慌,此认识一下,反正现在顺安到处乱糟糟人心惶惶的,交个朋友,有什么急需时,没准还能互相帮上一把呢!”
玉鸣点点头,“多谢店家好意,在下心领了!”
重新关上屋门,玉鸣叹气,没错,顺安城现在真的是人心惶惶了,看来自己还得尽快想办法摸清也哲的情况才行,这才是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心绪不宁的立在窗前,看见街上出来一些城民,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什么,就连这家客栈的伙计也凑热闹的附了上去,玉鸣心他们是在议论王府结亲之事,遂多留意的看了半天。
不久,客店的伙计回转,玉鸣也假意出门似的下楼而去,却见客店的掌柜也来了,二人在大堂嘀嘀咕咕,玉鸣寒暄了一下,请教掌柜,王府的喜事到底是哪门子姻缘。
掌柜道,“王爷能的,自然不是豪绅就是贵胄千金,贾府的小姐论容貌论财势,那都可算能跟咱王爷匹配,只是这桩婚事街头巷尾的盛传已久,至此时才定下来,实在令人捉摸不透,噢,对了,刚才大伙商定,怎么也得给王府的亲事凑个份子,我这小店生意冷清,份子恐怕凑不上了,打算搬些窖藏的老酒,等结亲那天随大伙一起送到王府去,若是扰攘到客官,还请客官多多见谅!”
玉鸣笑笑,“好说,你们忙你的就是,吵不到我的,不过王府不是不准外人靠近了么,你们如何送过去?”
“谁知道呢,大结亲那天会有专门的人手收受贺礼吧,反正随大溜儿准没错!”掌柜拱手道,“客官要没别的事,在下就忙去了,有需要在后堂喊一声在下或者伙计即可!”
“唔,掌柜的请,不用管我!”玉鸣谦身过掌柜和伙计,若有所思。
出得街上转了转,顺安比前几日热闹不少,虽然仍是不时有巡逻的,但民户多半都打开门来,开始为庆贺王爷的新娶而筹办备置,最不济的自然也是要买些红灯笼彩绸之类装饰自家门前。
玉感叹,如若没有战事,那么顺安城内一定会更加热闹喜庆吧。
回到客已是傍晚,玉鸣饥肠辘辘,见厅堂的一张桌上残留着还没收拾的酒菜碗碟,想起来今早入住进来的那位客人,估计就是他先用过了饭。
不知为何,玉鸣看着一桌的酒菜,心里涌起了一股奇异的感觉,因为客人所要的,大半都是自己平素最喜欢的几样小菜,虽然客栈伙房的手艺很一般,且受食材所限,能弄出的花样并不多,但玉鸣喜欢的清淡小菜,倒还是能做个七七八八。
玉鸣正愣神间,店里的伙计从后堂出来,打招呼问,“客官,你回来了?怎么样,今晚想吃点什么,我这就叫伙房给客官做去。”
玉鸣指了指桌子,“就照这些随便做几样吧!”
伙计笑:“哟,怎么二位客官的口味都差不多啊,成,那客官稍后,小的一会儿就给您端上来。”
伙计下去后,玉鸣望了望楼梯,猛的三步并作两步奔上楼,楼上静悄悄,而玉鸣只听得自己的一颗心在狂跳,那位客人的房门虚掩着,玉鸣在门前站住,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抬手敲了敲。
“进来!”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令玉鸣浑身颤抖不止。
推开房门,一个颀长的身影背向玉鸣,默立在窗前。
玉鸣深吸一口气,“冒昧打扰,在下姓玉,请问……”
那人转过身来,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容貌丑陋,脸上尽是坑坑洼洼,甚是吓人,玉鸣不由倒退一步,当即不知所措。
认错人了么,看来是的,玉鸣耳根潮热,勉强硬着头皮道,“请问阁下是从何处来呢?”
“遥远的北方!”那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玉鸣,“玉公子找在下有事?”
“哦,不,也,也没什么事,只是听说店里又住进一位客人,故而前来问候一声,在下,在下在此店留居数日,一个其他客人都没有,甚是冷清……”大冷的天,玉鸣居然说得满头虚汗直冒。
“哦?”那人面无表情,却用一种和他的面容极其不相谐的温柔的声音道,“看来,我们很有缘,是吗?”
这样的声音让玉鸣又是一颤,她竭力的想看出什么,然而眼前人,和她以为的那个,没有半分相像。
“呃,呵,在下实在冒失,希望没有打扰到阁下”,玉鸣又退了一步,准备逃出这间令她尴尬的屋子,以及这个令她更加尴尬万分的男子。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六十八章 泪诉别情

怎么会?”男子的声调更是温柔,“我已经很久没有个陌生人交谈了,如果你愿意,可以进来喝杯茶。…更新超快”
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中有淡淡的期待。
“还是不用了,改天吧!”玉鸣迟疑着,“谢谢你的好意,改天我一定和兄台品茶论酒,今儿我还没吃饭,估计店里的伙计已经热好了,得下去了。”
“不急!”男子缓缓道,“店里只有一个厨子,上菜实在慢的很,玉公子在外奔波半日,一定累了,不妨先喝一杯茶,解解渴再下去也不迟。”
玉鸣怔住,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外奔波半日,难道这个人早就留意上自己?古怪的感觉弥漫于心间,本来是自己冒然闯入陌生人的房间,但现在对方却似乎特别想挽留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许多念头在玉的脑子里急转,她忽然冷静下来,点点头,“那就劳烦兄台了!”
男子礼貌的颔,“不客气,候!”说着便取了茶罐,就着几层棉布包裹的保温壶里热滚滚的开水沏上了茶,一股清香随着开水的注入弥漫在屋子中。
“好香!”玉鸣赞道,“兄台用的是什么茶,怎这么香的?”
“茶是一般的,不过混了一些花末儿,故而闻起来特别香!”男子温柔的解释道,将茶摆在玉鸣面前的桌子上。
“多谢!”玉鸣端过茶盏子拨弄了一下。嗅着芬芳地茶气。总觉得这种香味似曾相识。然后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地方。
“进来了半。还不知道兄台贵姓。兄台可否赐教?”玉鸣装作随意地问道。
“南”。男子淡地说道。“南方地南。”
“原来是南公子。失敬失敬!”玉鸣放下茶盏。笑了笑:“不知南公子此来顺安所为何事呢?”
“做点小生意而已玉公子你呢?”
“我是来找朋友。不过在顺安数日。却一直没有找到旧友”。玉鸣盯着眼前地男子。“据在下所知。顺安城许多商户都走了公子要做生意。只怕会徒劳而返呐。”
“无妨!”男子同样看着玉鸣,“既来之则安之,就算做不成生意,能跟玉公子结识,也算不虚此行。”
玉鸣再次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也是,能在这清冷的顺安城内,遇到兄台,并和兄台一起品茶闲聊实在幸甚至哉!”
“玉公子客气了,区区粗茶一杯,公子不嫌寒酸,给鄙人一个薄面,那是鄙人之幸!”男子同样拱手回礼。
玉鸣笑,扫视了一遍房间,却并未现对方有什么货品物资之类,但玉鸣什么也没说,只是问道:“看兄台的样子,一定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吧?”
“是啊去过了不少地方”,男子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因为离家离的久了,竟然连故人也有些不敢相认了。”
玉鸣垂下眼帘,“既然兄台见多识广问兄台可曾听说过穆尔永祯这个名字?”
“穆尔永祯?”男子乍听之下,仿佛受惊般瞳孔猛缩“你……我……”
“穆尔永祯,你说哪里的人才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呢?”玉鸣仿佛没看见般旧自顾自的淡淡说道:“我很想知道,一个人是怎么变成陌生人的怎么可以面对故人装作陌路的,兄台,哦,不,南爷,你可以告诉我吗?”
男子瞪大了眼睛,脸孔抽搐着,呆坐不语。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玉鸣猛然爆,挥袖扫落茶盏,泪水涌满双目,原来她想起这种香味是在恒安王府的花园里闻到过,当时恒安王告诉她,园中有很多花都是来自异域的奇葩,而柴竞提到过阴可能不是中原人,所以王府中有异域植物并不奇怪。
阴,他知道穆尔永祯的去向,却不肯告诉自己,眼前的南爷,他同样有异域花末制成的茶叶,他来自和阴同一个地方,又对自己那么温柔,不是穆尔永祯还能是谁?
茶盏落地,芳香四溢,玉鸣愤然而起,嘶声道,“你说啊,你怎么不说话了?南爷,你告诉我干嘛要这么对我?我哪一点对不起你了?还是一个名字就足可以让曾经的兄长曾经的生死之交,斩断所有的前尘往事斩断所有的故情旧义?”
“玉鸣,我……”男子站起身,缓缓揭落脸上的面具,面具下的脸一如从前般俊秀,眉修唇红,带着懒散的冷淡与飘然脱俗,“我没有斩断过去,鸣儿,我是经历生生死死又回来的孑!”
玉鸣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泪若珠下,“不!”她往后一步步退去,“你不是哥哥,我的孑哥哥绝不会忘掉我假装不认识我!你是穆尔永祯,是南爷,或是其他什人,就不是我的孑哥哥!”
“我是孑!”南宫孑抛掉面具,几步狂奔过去,一把揽住玉鸣,用力的拥抱在怀中,泪水奔涌。
“我是,对不起,鸣儿,对不起,我,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原谅我好吗,我就是专程来找你,然而离别这么久,我很担心,你不肯再认我了,所以……”
“所以什么?”玉鸣奋力的推开孑,悲伤、痛心以及无处泄的愤怒齐集心头,“所以我不揭穿你,你就打算这么继续装陌生人下去对吗,还是想不断的试探我,看看我究竟有没有忘掉那一个陪伴我从小到大的哥哥?”
“不是,玉鸣,你听我说好吗,能不能听我将所有的来龙去脉跟你解释一下,如果听完解释你还不能原谅我,我立刻就走,立刻就从你眼前消失好不好?”
玉鸣抬起泪眼着,“你还想解释什么?”
“听我解释,鸣儿!”孑用力拽住玉鸣的手,将它们覆在自己脸颊上,任温热的泪水和温热的指尖尽情的融合在一起,“不管我是穆尔永祯,是南爷,还是什么别的,在你面前,永远都只有一个孑!”
“你说,你说啊,倒想听听你为何不告而别,为何这么长时间音讯全无,为何突然变成了陌生人,你知道吗,孑,我有多少次梦见你而流着泪从梦中惊醒,有多少日子都无法接受没有你的现实,我甚至都曾想过随你而去,可是,你却好好的活着,摇身一变,变成什么穆尔永祯,和我对面不相认,你尝试过撕心裂肺是什么感觉吗,尝试过试图忘掉一个人却根本无法将他从内心里拔出的痛苦吗,我,我真的是好失望啊,孑!”
“我有,鸣儿!”孑泣不成声,再次用力的一把揽过玉鸣,抱紧了她娇小的身躯,“我不仅是撕心裂肺,还是痛彻心扉,可是,在最最困难最最孤单无助的时候,我都没有想过忘掉你,不可能的,这一生一世,你都在我心里,生了根了芽,长成了草原上最美丽的花朵儿,就是为了能再次回来见你,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回来,没有这个信念,我不可能撑到今天,鸣儿,你相信我呀!”
“好!”玉鸣良久之后,终于下来,“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一回事,从你失踪那晚之后,到底生了什么?”
“来,你坐在里!”孑轻柔的抹去玉鸣脸上的泪水,拉着她在桌旁坐下,“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要从将近二十年前讲起……”
“二十年前?”
“是,你也知道我只是南宫家的侍童,是你爹南宫博石收养我的,对不对?”
“嗯”,玉鸣想了想,忽然道,“你知道我记起以前的事了?”
“呃,我知道,我收到阴的消息,他说你很好!”孑低下头,“当然,他还说了一些别的,这个我们暂且不谈,我先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就会明白所有了。”
“你说,我听着呢……”
南宫长叹一声,“二十年前北方的赫戎族王庭生叛乱,老赫戎王在叛乱中战死,而叛乱的正是赫戎王的亲弟弟洛巴蒙达,老赫戎王有两个王妃,是一对亲姐妹俩,长得都跟天上的明月似的那么美,而且姐妹俩都在同一月各自诞下一个婴孩,姐姐的是男婴,妹妹的是公主,叛军占领王庭之前,大王妃,也就是当姐姐的那个,让二王妃带着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小王子,赶紧逃离赫戎,因为在赫戎有一个杀子娶后的陋习,新继承王位的赫戎王,可以有权利杀掉老王未成年的儿子,并接收老王的王妃,大王妃为了自己的孩子,也为了整个赫戎,决定留下来拦住洛巴蒙达,为妹妹带着孩子逃亡争取时间,二王妃是没法带着两个孩子逃跑的,便把自己的公主抱给了姐姐,至少当时两位王妃都认定洛巴蒙达不会加害一个没有王位继承权的女婴。”
“后来呢?妹妹带着小王子逃向了哪里?”玉鸣盯着孑,隐隐的感觉到了什么“赫戎周边虽然也有其他一些游牧部落,但都无法和赫戎抗衡,二王妃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在赫戎第一勇士阴天域的帮助下,驾车逃往中原方向,因为只有中原,赫戎绝对不敢进犯,而中原这么大,即使赫戎想派人寻找失位的小王子,也如同大海捞针,一起同行的还有阴天域十岁的儿子阴,他不得不这么做,一旦被人现他掩护王妃逃亡,全家都要被杀头祭祀,就这样,一行四人在寒冬腊月的逃亡之路上,昼藏夜奔,好不容易才逃离了赫戎国界。”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六十九章 残酷生死

停了停,目光落在空中虚无的某一处,似乎是在回的情形,又似乎陷入更加无边的痛苦中,玉鸣没敢打扰,只容他慢慢的述说,慢慢的释放一些压抑的情绪,原来阴果然不是中原人,而是赫戎第一勇士的儿子。
“可是,他们还是被现了,洛巴蒙达的骑兵追上了这辆马车,阴天域知道以一己之力是抵挡不住这些骑兵的,所以,他就叫王妃带着孩子以及自己的儿子下车,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然后由他驾着马车引开追兵,王妃没有办法,只得同意阴天域的意见,他们等骑兵一过,便往另一头的远处逃去,爬过一个山丘,他们远远望见阴天域的马车翻了,阴天域拼死奋战,被追上来的骑兵砍去了级,骑兵们狂欢着,提着阴天域的级回营请功,故而王妃和孩子们暂时逃过一劫,没有了阴天域,没有了马车,二王妃只得带着两个孩子向边境靠近,可是他们迷失了方向,很快便走进了一个死亡荒原。”
“死亡荒原?”玉鸣重复了一遍,“那是怎样的地方啊?”
“很可怕的地方!”孑道,“走进去的人,几乎没有能够活着出来的,一是不辨方向,二则条件极其恶劣,几百里无人烟,一年中有将近八个月的时间被冰雪所覆盖,而另外的四个月,风沙不断,如果没有足够的需用,只能冻死饿死在里面,可是王妃他们慌乱之中,哪里又有时间带齐需用呢,三个人在死亡荒原里走了三天三夜,终于到了体力的极限,眼看着,都会死在荒原里,王妃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将阴和婴孩藏在一个大树洞内又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替他们遮挡风雪,而她……她花了很久的时间,为孩子们去弄来一些吃的……”
“死亡荒原上能找到吃的么?”玉鸣很是纳闷,如果真能找到,他们干嘛还会饿了三天三夜。
深深的看玉鸣行热泪再次淌下来,“能找到……”孑哽咽了一下,失声道,“活着的人就是食物!”
“什么,你说什么活人?”玉鸣大了吃惊的眼睛。
“王妃在阴不到的地方,割了自己大腿上的肉,又把它们烤熟的就是怕被阴看出端倪,她把自己的这些肉装进皮囊内,连同剩下的半截火一起交给阴,让他带着这些吃的着婴孩走出死亡荒原,王妃知道,如果不这样,三个人都将死在荒原上,她是用自己的血肉换来了两个孩子生存下去的机会,可怜王妃本已极度虚弱上失血过多,就那么死在荒原上了在阴背着婴孩走后不久……”
玉鸣呆呆的,良久都无法说出半字肉喂子,大概也只有最善良的母亲才会这么做吧。
“阴他就是吃着些人肉走出荒原地?”玉鸣站起身。走上前去抱紧了孑地头。温柔地抚摸着。“我想。他要是知道了真相。也一定活得很痛苦。对不对?”
点点头。在玉鸣地怀侧过了脸。免得自己地泪水打湿了玉鸣地衣衫。“他活着走出去了。可人就像死了一样。只是纯粹地为了活着而活着。从此不能吃肉。一看见肉就恶心地想吐。每到风雪天头都痛得直撞墙。若不是为了那个婴孩。阴可能早就死一百次了。人们都说阴是最可怕无情地杀手。可是在他心底地最深处。他是在痛恨他自己啊!”
长叹。“那后来呢。你说阴是为了那个婴孩。可你怎么又被我爹收养了呢。如果我猜地没错。你就是那个婴孩。对不对。孑哥哥?”
缓缓地抬起头。离开了玉鸣地怀抱。他抹干泪水。平静了一会儿自己地情绪。“阴当时也不过是个十岁地孩子。他又怎么能再照顾一个还在吃奶地婴儿呢?他把我留在他遇见地第一家好心地农户手中。自己四处流浪。想找到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等我长大一点点再来接我。可他没想到我后来被路经那里地南宫博石所收养。成为了你们南宫家地一名侍童。等到阴长大。有足够地生存能力时。他回到农户那里。现农户夫妇俩早就去世了。阴甘心。四处打探。终于确证我就是那个婴孩。可惜这个时候。恒安王为了权位。逼得你爹和你哥哥都先后身死。驸马府被抄家之时。其实就是阴先得到消息。化装成蒙面人。暗中帮助我们逃出了驸马府。接着他又说动了恒安王。同意怜牧收留我们在百万庄。一直到我现恒安王手下有一个人。就是当年逼迫你哥哥盗取库银地坏蛋!”
“你说地是江柄易!”玉鸣幽幽地。重新坐下。“就连我也差点着了他地道儿。幸好。也是阴救了我。除掉了江柄易。然后暗示我你。而是变成了穆尔永祯。”
“是的,江柄易察觉了我对他的怀,在百万庄里,就是我们在悬廊分手的那天晚上,他暗算了我,将我装在恒安王马车上的货箱内,运回了恒安王府,他之所以没有立即杀我,是因为他摸不清我到底知道他的多少底细,还有就是希望能从我口中套出库银的线索,不过我让他失望了,盛怒之下他自然要除掉我,阴想办法劝阻,又借着用异域奇花酿制的毒酒让我假死,最终掩过了所有人的耳目,将我送出了恒安。”
玉鸣颔:“这些我大致也知道了,只是,既然脱身,你为什么不回百万庄呢,哪怕是偷偷的给我捎个信也好啊!”
“我不敢回百万庄,因为我偷听到了恒安王和怜牧的谈话,知道怜牧、段五他们都是恒安王的人,如果我回去,就会害了阴,恒安王对江柄易劫持我一事,并非不知道,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作于己无关罢了,至于带信同样不妥,怜牧和段五何等精明的人,你的一举一动一神一态,稍微起些变化,他们又怎会察觉不出一丝端倪呢?刚才你责怪我扮成陌生人,其实,离开恒安之时,我就戴上了面具,以南爷自称,并非真的是有意回避你!”
“可是阴说你去了很遥远的地方,也许永远也回不来了,你就真的忍心撇下我,远走他乡吗?”玉鸣问道。
“不,不是的,我不撇下你,也从未打算过撇下你,只是,我必须要回赫戎一趟”,孑沉声道,“回去见见我那分别二十年的母妃。”
“你的母妃还活着?”玉鸣忧的看着孑,“她嫁给了洛巴蒙达,你的叔叔?”
沉吟了久,才开口道:“阴从姨娘留下的那件衣袍中,找到了姨的遗物,一枚乌金红宝石花戒,这是我父王赏赐的,姨娘和我的母妃各有一模一样的一枚,阴说,带着这枚戒指回去,我母妃就一定会认我,她忍辱含垢,已经等了我二十年,二十年,对我母妃是多么不可想象的生活!你知道的,那时朝廷已经闭关,我为了回到赫戎,花重金找到了一个赫戎的向导,带我重走那片死亡荒原,历尽千辛万苦,我想了许多办法,终于见到了母妃,可是一见她,连我自己都吓得不敢相认……”
“为什么,她怎么了?”
“我听人说,她和姨娘曾经是草原最美的花,见到她们的人,无论男女,都会情不自禁的为她们的美貌所惊呆所痴怅,所以我就想,岁月再怎么变迁,生活在王宫里的母妃至少也还该是仪态万千的,然而,当她撩开自己面纱的那一刻,真的是把我吓呆了,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布满累累的,像蚯蚓一样扭曲的伤痕,狰狞可怖!”孑的面颊抽搐,瞳孔因痛苦而急剧收缩着,“后来我才知道,王叔将没有找到我的愤怒泄在姨娘的小公主身上,当着我母后的面,拧断了小公主的脖子,然后把小公主像破烂的布娃娃一样挂在王宫门外的旗杆上,母妃悲之余,苦苦哀求洛巴蒙达将小公主的尸身还给她,以好好安葬,洛巴蒙达便恶毒的要母妃侍寝来交换,母妃万般无奈,只得答应,条件是先安葬小公主和死去的夫君,洛巴蒙达自以为得逞,欣然允诺,侍寝之夜,母妃趁洛巴蒙达得意洋洋与众人豪饮时,划烂了自己姣美的容颜,血流满面的奔出去痛骂洛巴蒙达,当时众人皆吓得连滚带爬跑出王宫,洛巴蒙达连惊带骇,喊人架走了母妃,从此幽禁在王宫一隅,一晃就是二十年。”
“想不到你母妃和姨娘是如此刚烈的女子”,玉鸣倒吸一口凉气,“光是想想,就够惊心动魄的。”
“是啊,见到了母妃,知道了娘小公主的惨死,我就更加坚定了要复仇的决心,鸣儿,你说,这样的仇,如何能不报?”孑不知不觉,已咬紧了牙关,捏紧了双拳。
“巴蒙达已经是新的赫戎王了,你仅凭一己之力,如何报仇?”
“没错,仅凭一己之力的确是无法报仇的,可我运气好”,孑道,“母妃偷偷告诉我,其实我父王还有一支秘密的王师,他们平时只是普通的牧民,只有在见到王师虎符时才集结成军,当年我父王仓促应战叛又过于轻敌,所以还没来得及召唤王师就战败了,而今,只要我拿着王师虎符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军队,去为我父王以及所有死去的亲朋报仇!”
冷冷一笑,“鸣儿,你想象不到,骄横一时的洛巴蒙达也有头悬城的一天是多么的令人畅快!”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七十章 旧梦深渊

鸣呆愣了一会儿,“这么说,你现在已经是新的赫戎
拉过玉鸣的手,“你不高兴么,二十年,我终于找回了自己是谁,找回了自己的母妃,找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王位,替惨死的姨娘、小公主,以及阴天域都报了仇,鸣儿,从今往后,谁也不能再欺辱我们了。”
“那你不是应该待在你的赫戎王位上么,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说为什么?”孑温柔的说,“两国至今都还没有开关,我冒死又从死亡荒原中回来,就是舍弃不下你啊。”
“可你的王位怎么办,你不回去了么,你怎么知道我来了顺安,是阴告诉你的?”玉鸣一口气问了很多,她为孑心痛,然而隐隐的,她又不知为何,没有那么开心。
“我……”孑的眼中过一丝黯然,“阴清楚你来了顺安,但是百万庄大小姐不见了事,百万庄早就炸开了锅。”
“是么?”玉鸣有些伤感道,“这经不是第一次了,怜叔肯定对我很伤心很失望,你见过怜叔了?”
“没有!”孑的色更加冷淡,“我在路上遇见阿斗,是他告诉我的,你可能来了顺安。”
“阿斗?”玉鸣的脑子乱了,怎么又牵出阿斗来了。
“在路上……你在哪个方向碰阿斗的,他也离开了百万庄么?”
“是!”孑。“我也不清楚阿斗要去哪儿。那个小镇正好是南北东面地分岔要道。当时我正打算转道百万庄。却偏巧碰见阿斗。你也晓得地斗是我带回百万庄地人。忽然见到阿斗。我自然好奇。便主动与他相认了。你没瞧见阿斗那个吃惊样。差点从酒馆二楼直接往外跳了。呵。我好说好歹才让他相信。他见着地不是鬼魂阿斗地意思。百万庄现在很乱。他准备回老家看一看。待一段时间再说。然后就告诉我。你离开百万庄好些天了牧推测你可能来了顺安。于是。我就想先来顺安找找果能找到更好。找不到再回庄里也不迟。最主要地是。我失踪了那么久然出现地话。只怕大家都会像阿斗那么惊恐。”
“肯定地。要不是阴透一星半点。我也以为你死了。当初大家找了你好些天。结果找回一具被毁容地尸身穿着你地衣物配饰。没有人怀疑那具尸身不是你怜叔还将他葬在了林中。离庄上很近时都可以去探望”。玉鸣说起这些里就有点不舒服。“要是怜叔知道他错葬了人。还不恼你才怪。”
“我才不在乎他呢!”孑淡淡道。“他收留我们。根本是为了那笔银子。鸣儿。我早就想告诉你。离开百万庄!”
“你错了”。玉鸣忧虑地叹口气。“怜叔就算是恒安王地人。可他从未害过我们。不仅没害过。还偷偷地帮我洗清沉冤。我觉得。怜叔跟你一样。也有很多不得已地苦衷才会委身在恒安王帐下。孑哥哥。你仔细想想。怜叔这些年待我们何尝不跟自己地儿女似地。我们可千万不能是非不明恩怨不分呐。”
“我没觉得。鸣儿。那是你心地善良。才会依着那半老头子。反正我从没认为他是真心待我们好。不说这个了。鸣儿。我想问你。假如我求你离开百万庄。你愿意么?”
“离开百万庄?”玉鸣深思的看了一眼孑,垂下眼帘,“我,我还没考虑过……”
“那就考虑一下吧,嗯?”孑热切的说,“跟我一起走,我带你到天蓝草阔,一到春天便野花遍地,牛羊成群,可以随你自由飞翔的地方好么?”
玉鸣没有答话,半响才道,“孑哥哥,我知道你说的是赫戎国,我也知道那里一定美得让人心醉,只是,只是你突然说这个,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容我一些时间可以么?”
“当然可以,我的鸣儿有什么要求我能不答应呢?”对于玉鸣的犹豫,孑早有心理准备,不过他担心的倒是另外一件事,而担心却无法启口。
玉鸣勉强笑笑,孑还是这么回护着她,可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此刻搅扰的她脑子里一片混乱,终于,玉鸣又想起阿斗,觉味出让自己不舒服的地方,“孑哥哥,既然阿斗告诉你我可能在顺安,你也来顺安找我了,刚才,为何你一定要对我自称南爷呢?”
没想到,此话正切中孑无法启齿的心病,孑黯然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踌躇了很久,方才决定试探几句,“我收到阴的来讯,说南宫家的旧案已经洗清,连公主都要迁陵,和你哥哥安葬在一起了是么?”
“公主迁陵不假,失窃的库银找到也是不假,但是朝廷却无意正式为南宫家复名,因为案子要认真追究和牵涉起来,当今的两位王爷以及先皇,恐怕都有说不清的干系,利弊权衡,朝廷自然只能避重就轻,以公主迁陵来安抚我罢了”,玉鸣如实而述,心中沉郁非常。
“你对那个皇上有救命之恩,他也不肯为南宫家翻案?这样的人,
不忘做什么?”孑满脸的不高兴。
“念念不忘?”玉鸣的嘴唇抖了一下,“谁跟你说的我对他念念不忘?阴从哪儿道听途说的?”
“恒安王府并非只有百万庄一处眼线,便是京城,亦还有王爷的人,我觉得阴会乱说,鸣儿,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受蒙蔽,皇室的那些人根本就没一个好东西,你可千万别……”
“行了,孑!”玉鸣再也听不下去,打断了孑,“我终于明白了,为何你在我面前假称南爷,你是想试探我心里还有没有你,对么?或你根本就认为我和皇上有什么,而早已将你遗忘是不是这样?”
“我……鸣儿,我就是担心……”孑竭力想辩解,然而他也知道自己的心结是无法掩饰的。
“别说了!”玉鸣背身去,心里一团乱麻让她无法分辨,两个男人,似乎一样重要,一样无法割舍亲疏,但是两个男人与她所期望的,又似乎都有某种距离个皇上,之间相隔门庭礼数高不可攀,一个赫戎王,有着千山万水间的陌生,她能靠近谁,该靠近谁?
“算了算了们不提这个好么,只要你开心怎样都行?”到底是心疼自己一直呵护的珍宝,率先服软下来。
玉鸣没有动,很明白,不提只是暂时的终究都是要面对两个难题。
“乖,别生气,是我小心眼好不好,我辛万苦的回来,你可别不理我啊?”孑绕到玉鸣的面前,蹲下身柔的凝视着对方,“告诉我到顺安来干什么?一个人跑这么远,也不怕再被坏人抢了?”
玉鸣跳起来把揪住孑的衣领,“果然就是你在宁劫持我的人果然就是你,还说什么又长重了,你这个坏蛋,说,是不是你!”
“是,是,我,我不该说你长重了,我应该趁机一路背着你走的,可我怕路途太凶险,只好忍痛放下了一个超级重的大丫头!”孑一副无辜的表情,笑嘻嘻道。
“还说,还说我重!”玉鸣扑去,“背,快背我,看我不压死你!”
“哎哎,你怎么还是这么疯的!”孑万般无奈,只得转过身去,两手一揽,将玉鸣背在身上,“这样总行了吧,压死我了,真的是被压死了!”
“不行,还在喘气,还在说话!”玉鸣用小拳捶着孑,“给我围着屋子转三圈!”
“好,好,转就转嘛,真是,疯丫头啊,这样下去谁敢娶你啊!”孑嘴上抱怨着,心里却觉得多少天的不安宁,一下子都释怀了,他的鸣儿,还是没有变。
“要你管,谁让你欺负我来着”,玉鸣趴在孑的背上,“刚才还说怕我被人骗,现在又说没人骗我了,反正你怎么说怎么有理!”
“呵呵!”苦笑,现在到底是谁欺负谁啊,如果能永远这样多好,他宁肯被疯丫头欺负一辈子。
正闹着,忽然响起门声,两个人都愣住,玉鸣赶紧滑下孑的背,整了整衣衫,孑开门,却是店伙计,那伙计一脸的尴尬,估计是听到了二人的笑闹,正寻思着两个大男人怎么能这样啊,抬头却见孑连容貌也改变了,当下吃惊得瞠目结舌。
“什么事!”倒是孑很快恢复镇静,故作不晓伙计的吃惊。
“是,是那位玉公子的饭菜热好了,我,我找不到人,就……”
“多谢了!”玉鸣赶紧上前道,“这位是我的小,碰巧在此遇见,情不自禁了些,请勿见怪!”
“没,没有,呵,小的先下去了啊,客官你请尽快,饭菜凉了就不好入口了!”伙计现在是一门心思仓惶逃离,边说就边拔脚离开。
等伙计下去,孑方才回身道,“这下可好,叫你不要疯吧,把个店伙计吓得跟活见了鬼!”
“你就是活鬼,不关我的事!”玉鸣笑,“唉,一说我还真饿了,先下去吃饭,你个死人,光顾自己,也不等我一起用餐!”
“我等了你大半天了,死活不见你回,这才稍稍吃了点,走吧,先前根本无心进餐,这会儿突然有胃口了,再陪你吃一顿?”孑说笑着,拉着玉鸣就要出门。
“哎!”玉鸣指了指孑,“你的脸都变了,这可怎办?”
“管他呢,这是在顺安,估计也没人认识我,从今儿起,我就不戴面具了!”
“唔,也好,省得看你不顺眼!”玉鸣跟着孑抬脚迈出门槛,却忽然又停下,“等等,我知道阿斗是去干嘛了!”
玉鸣的声调骤变,孑愣住,“他不是回家乡么?”
“是回家乡!”玉鸣不禁声调变了,连脸色也变了,“却不是回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孑一头雾水。
“阿斗,阿斗是瞿越人,他一定是替也哲回去报信了!”玉鸣瞪大了惊慌的眼睛。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七十一章 胡搅蛮缠
”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玉鸣已经顾不上和怄气,只是好言劝道,“我不是为了皇上或某个人,你我从小就因人的私欲谋算而颠沛流离,难道你希望看到更多像我们这样的悲剧么,哥哥,帮帮我,等战事平歇亲人平安的时候,我答应,跟你一起远走高飞回赫戎好不好?”
的眼中亮了一下,“回赫戎?你这么快就想通了?”
玉鸣默然,是啊,她怎么这么快就脱口应诺了呢,去天高地远的赫戎,很可能,一辈子也回不来了,那她就将再也见不到怜叔,见不到百万庄,见不到皇甫世煦了,可是,如今之际,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玉鸣郑重的点了点头,“嗯,说话算话,只要你肯帮我。”
欣慰的笑,“其实,即使你不同意跟我走,只要你开口,什么我都愿意为你做,不过,你能这么说,我仍然是很开心的,不管那是不是自于你的内心。”
“当然是自内心!”玉鸣坚道,“论感情,只有你是我最亲的亲人了,怜叔虽于我有养育之恩,但终究比不得你我从小一起长大,走到天涯海角也断不了的牵念,我不跟你走,又能跟谁?”
“好,那咱们来划一下,该怎么办想先听听你的想法!”锁紧房门,招呼玉鸣围桌而坐,压低声音道,“是先找到也哲并带出来呢,还是赶紧阻止阿斗。”
“阿斗已走远,而且他被你喊住以,一定会更加小心追是追不上的了,我觉得还是先找到也哲,能带走最好不走的话,至少也该向他问清阿斗的使命到底是什么,你觉着呢?”玉鸣也压低了声音征询地望着孑。
“顺安王府那么大,戒又如此森严,想要找到也哲谈何容易!“
玉鸣用下巴点了一下窗外。“时机是天爷所赐地天顺安王爷婚娶贾家千金。我反复思量过。这恐怕是最佳机会了。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儿。”
“如何混入?”孑又问。
“到时城里地商贾会组织或许能借机混入王府也保不齐。我总觉得婚之日人多事杂爷就是再加派人手。监控再严密难免有所疏漏。我们有心寻机愁找不到一丝空挡?”
“道理虽是不错。但施行起来还是有相当难度地是出入王府地人会严加盘查不说。顺安王在本地这么久。能出入地人必定脸熟。想要蒙混过去。着实不易。二来即便进入王府。对王府地环境不熟。乱走乱闯除了徒惹人怀。根本达不到目地”。孑顾虑重重。
“想要蒙混过王府地人确实难了点儿。不过你说地第二条倒是不必太过担心。我观察了王府多日。对里面地环境还是有了个大概地了解。而且估算了一下哪几间房子最有可能软禁也哲。所以。我们要解决地。还是怎么混进王府地问题”。玉鸣目光所及。看见孑地面具。若有所思道。“最头疼地是顺安王爷和他地几个幕僚都是见过我地。要是被他们认出来。不晓得有多尴尬。”
也回身瞧了瞧面具。说。“不可。这张脸太生。人家也不会放入。我们只能在王府即认识。又不是太熟悉地人身上打主意。而且这种认识还要在能有资格进入王府地人中。可惜我们人生地不熟。想找这样一个合适地人再弄一张合适地面具。怕有些来不及了。”
“那该怎么办呢”,玉鸣愁道,“也就是后天了……”
“不能混进去,我们就光明正大的进去好了!”孑想了想,“就直接说是为恭贺新人而来,兴许顺安王爷能卖个面子让我们进去呢,只要我们见到也哲,再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走,不让他们现踪迹不就行了,溜出来可比溜进去容易的多啊!”
“这,这能行么?”玉鸣为孑的胆大而吃惊。
“我也说不好!”孑无奈的摊手,“只能当不是办法的办法,试一试喽!”
事情进行的竟然比玉鸣想象的还顺利,当玉鸣递上自己的名帖求见的时候,冉子亲自出府将玉鸣和带入了王府,不过冉子旒的神色并不是太开心,玉鸣心里明白,自己一介不速之客,换了谁也不会高兴。
冉子旒并没有将玉鸣和孑带去见皇甫凌飞,而是绕到自己居住的偏院,在内堂会客厅里,冉子旒很礼貌的请玉鸣和孑先坐,茶一会儿便奉上。
玉鸣此刻急忙表明来意,说是路过顺安,恰巧听说王爷婚娶大喜,故而前一番,若是冒昧唐突不方便的话,他们坐坐就走。
冉子旒阻止了玉鸣,他清了清嗓子道,“不是冉某不欢迎姑娘,实在有些难言之隐无法向外人道之,冉某有一个不情之请,姑娘可否能答应?”
“冉先生请讲!”玉鸣和孑相互对望一眼,硬着头皮道。
“冉某希望姑娘暂时不要见王爷,等王爷新婚大典之后再说可以吗?”冉子旒没有留意玉鸣和孑的尴尬,因为他自己也正在尴尬之中。
“这……这是为何?”玉鸣尽管并没打算见皇甫凌飞,然而此话从冉子口中说出,还是让她无端纳闷了。
“在下,在下现在没法向姑娘解释,总之姑娘你理解子旒一回吧,等王爷婚典过后,姑娘有任何要求,只要子旒能办到,一定竭尽全力!”
玉鸣怔了半晌,喃喃道“不就不见罢,我来王府也确实唐突了些,冉先生千万莫怪,等我和孑哥哥看完新娘子就走行么?”
“哎哎,姑娘太气了,唐突的是冉某才对,冉某真的没有撵姑娘的意思娘尽可以在王府住下,想住多久都成,只是恳请姑娘在婚典之后再与王爷叙旧某,冉某多谢姑娘了!”冉子旒说着纳头便拜,搞的玉鸣一脸的懵懂和慌乱。
“冉先生你别这样啊,你这礼玉可受不起”,玉鸣急急忙忙摆手道,“我也没有责怪冉先生说的是真的,我和孑哥哥本来就打算凑个热闹就走,我们,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呢,不敢耽搁太久,是吧哥哥?”
“是啊,冉先生儿说没错,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多打扰了,我想远远的观礼该不会妨碍到王爷的婚典吧?”孑点头微笑,却掩饰不住一丝嘲讽。
“不会,绝对不会妨碍什么的!”冉子紧保证道,“今日王府事多烦杂,一会儿冉某会叫个奴婢前来侍候二位,二位需要什么,尽请随意就是。”
“那就多谢了!”孑起身拱道,“冉先生想必也是贵人事忙,您就忙您的去吧,我们也帮不上什么,随意看一下,冉先生会不会介意?”
“二位尽可随意,尽可随意!”冉子旒回礼抱歉道,“今日实在是一团混乱,冉某招待不周,惭愧,惭愧呐!”
“冉先生,我们也都是老熟人了,何必这么客气,有什么需要帮把手的,你尽可以喊我们跑腿!”玉鸣一心指望冉子旒赶紧离开,嘴上却不得不客套着。
“呵,二位好意冉某心领了,不过一般的杂务王府的人手将就能够,就麻烦二位了!”冉子旒正说着,侧耳听得前院一阵锣鼓喧嚣,便急忙道,“冉某去去就来,二位请,瑞桃儿,快来,给我好生侍候着两位客人,招待不周看我怎么拿你是问!”
“是,冉爷!”一个怯生生的小丫鬟出现在门外,低头向诸人行礼。
冉子旒又交待了几句,这才匆匆离去,玉鸣朝孑施了个眼色,对小丫鬟招招手道,“瑞桃儿是吗?来,姐姐想请你帮个忙成么?”
“姑娘吩咐,瑞桃儿谨尊就是!”
玉鸣笑笑,附耳道,“姐姐想如厕了,哪里可以行个方便?”
“哦?”瑞桃儿抬起头,看了看孑,便对玉鸣道,“那姐姐请随我来吧,这里是冉先生的住所,恐有失礼,不过后院有专门为客人所备的厕间,姐姐不急的话,我们就去那儿?”
“不急,不急”,玉鸣含笑拉起瑞桃儿的手,“就去你说的地方好了!”
一路上,玉鸣故作好奇,指东问西,好像完全忘了如厕这回事,直到瑞桃儿催促,她才慢吞吞的跟上,又在厕间里磨磨蹭蹭了老半天,方才出来抱歉的对瑞桃儿笑道:“肚子有些不舒服,恐是昨儿在客栈里没吃好呢!”
瑞桃儿不快,可面子上却不好说什么,就道,“现在好些了么?好些了咱们就回吧,一会儿我去给姑娘找些药丸,一吃便好了。”
“嗯,多谢了!”玉鸣笑着随瑞桃儿往回走,没走两步,忽然又叫,“唉,唉,我好像又不舒服了,你再等等,我很快就好啊?”
不等瑞桃儿说话,玉鸣再次仓惶钻进厕间,一颗心扑通乱跳,这是她和孑事先商量好的,若是男人,就由负责引开,若是女婢,玉鸣则出马,不知拖延了这许久时间,孑找到也哲没有,玉鸣心慌意乱,又或孑还没回的话,自己又该怎么跟瑞桃儿说?
好在回去的时候,孑仍是端坐在厅堂中,玉鸣看见他的眼神,立即便知道有戏了,她舒了口气,开始和孑继续按预定方案实施他们逃离王府的计划。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七十二章 屯营城外

宣传员功能已开放,每天最高能获得1000积分!!!兆初年,冬月,顺安王起事,集全境数十万之军挥师头直指京师,起初势如破竹,几乎没遇到多少抵御,攻城略地达二三十县郡,但皇甫世煦在京师亲率大军出征后,形势发生了逆转,一月之内,战争陷入胶着状态,此刻昌乐王的属卫忽然从腋翼杀出,协同朝廷军队共同对战顺安,又隔半月,顺安乱军左右难顾,不得吐出所有侵占郡县,退守顺安城。
很快,朝廷的军队汇同昌乐属卫兵临顺安城下,这日,蓝振在接获探马阵前侦测的情报后,连声叹息,皇甫世煦纳闷的问,“蓝将军,战事一直都还比较顺利,眼看就要取得最终的胜利,你何故如此叹气呢?”
蓝振将情报递给皇甫世煦,“顺安城固若金汤,想要啃下这最后一块硬骨头,难呐!”
“那怎么办,围而不攻?”皇甫世煦皱起眉头,“可顺安不比别处,凌飞在此经营多年,不会缺粮少医,反而相持不下,对我们很是不利,光是这么多人的粮草转运,就虚耗了不少人力物力,眼看三九寒冬酷冷将至,大家会更难熬。”
“所以才难办嘛,要是有人熟悉顺安城的机关设计,那可能也好想些对策,你看我派出的几批探马,勉强回来的这一个,所带来的还是外围布设,我敢肯定,冉子旒的城楼上还有重重机关。”
皇甫世煦一拍子:“反正都是消耗,与其无奈的围在这里,不如殊死一攻!”
“不可啊,皇上臣之所以叫大家屯营不攻,就是怕一战不胜,二战竭,三战而衰皇上你想想们一路迎敌,胜就胜在一个气势上,没有了这个气势,谁赢谁输还真得另当别论呢”,蓝振在帐内转了几圈心忡忡。
“死困一样会耗掉全军士气”,皇甫世煦朝帐外努了努嘴道“乐秀郡主虽然做通了老家伙的工作,但知传来的消息,老家伙一直很心不甘情不愿,你要指望他跟着咱们一条道走到黑,那就必须胜,否则水的第一人就会是他。”
“我知道,昌乐王协战纯被迫很清楚恒、顺两位王爷夺政之后不会给他好果子吃,姜是老的辣风使舵他最拿手,好在他人在昌乐昌乐属卫还是由乐秀郡主在统领,我相信郡主不会听他的。”
“嗯,主听你的嘛”,皇甫世煦调侃了蓝振一句,“女生外向,朕这个王姐可是对你死心塌地啊?”
“下臣。下臣哪里有这个福分”。振地脸涨红。竭力想分辨什么。
“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皇甫世煦话锋一转。正色道。“属卫毕竟是直接听令于藩王。一旦事情有变。藩王一道遣兵符就能让带兵将领改弦易帜。到时恐怕乐秀郡主也阻拦不住。”
“一定要想办法破城!”蓝振在旁座一屁股坐下。沉声道。“即使一次破不了。也要给顺安以沉重打击才是。”
“没错!”皇甫世煦点点头。“我们别无退路!”
两人正商量着。忽闻帐外有传令兵来报。说是来了两个人。一定要面见当今圣上。并自称是百万庄地人。
皇甫世煦一听。忙喊传令兵带人入帐。话一出口又觉不妥。叫住传令兵。说是要自己去亲迎。
到得军外,却见其中一人竟是玉鸣,当下心中大喜,热切的跑上前,“鸣儿,你怎么来了,真是,多日不见,你怎么又瘦了许多,也黑了许多?”
玉鸣笑笑,参了个万福,道,“谢谢皇上还肯见玉鸣,小女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哥哥,南宫孑,也是我们南宫家的人!”
“噢?”皇甫世煦将孑上下一打量,心中暗暗惊叹天下间竟有如此飘逸俊美的男子,连自己都自叹弗如,“既然都是自己人,那咱们帐内说话去吧,朕见二位都冻得直哆嗦,正好入帐暖和暖和……”
皇甫世煦一边寒暄着,一边引玉鸣他们到得军帐之中,蓝振见皇上有客,早已回避到其他军帐中去了。
坐下之后,皇甫世煦又忙着喊人端茶送果,好像生怕招待不周似的,实际上,皇甫世煦是乍一见孑就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的感觉,他暗自努力安慰自己,没事的,南宫家的侍童而已,和鸣儿不会有什么,我应该相信鸣儿才是啊。
玉鸣看着皇甫世煦站在帐门口呼左喝右,忙道,“皇上,你别忙了,我们来,是有事想向皇上禀报的,不知皇上现在可有空闲?”
“有啊,怎么没空,鸣儿你来,朕什么时候都有空的!”皇甫世煦讨好般的在玉鸣和孑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你们,你们怎么忽然来这里了,兵荒马乱的,一路上多不安全啊,朕这边也马上要攻顺安城了,鸣儿你要是事情不急,可以等朕的王师凯旋之后再说也不迟啊。”
玉鸣看了看孑,孑虽然面上不太痛快,但还是礼貌性的站起身,“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外面站站。”
“别走啊,孑,有些我说不清楚的,还要你补充呢!”玉鸣拉住,看得皇甫世煦满面尴尬。
二位到底什么事情,朕怎么听不明白呢?”皇甫世煦声,“呃,都不是外人,不妨直言好了。”
玉鸣回身道,“是关于顺安城的,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你这些,可我想,已经打到了这个份上,或许我们知道的一些情况对你有益,但是玉鸣也还有一个条件,希望皇上会答应玉鸣。”
“什么条件?”皇甫世煦心想鸣儿这是怎么了,说话颠三倒四,完全没有条理。
“其实不是一个条件,是两个条件”,玉鸣想了想又道“我和孑哥哥在开战之前就来到了顺安,并且仔细观察过一些顺安城的布防,哥哥又精于描画,我想他可以向皇上你献出一副城防图只是我希望用这幅图来向皇上求一份应诺,求皇上答应玉鸣的两个要求。”
“你们来过顺安?”皇甫世煦大吃一惊,“你们来顺安干嘛,难道你们是从顺安城跑出来的?”
“不是!”玉鸣简短道,“皇上你还是先考虑能不能和玉鸣作交换吧!”
“朕还不清楚你的要求呢怎么考虑?”
“一是恳请皇上获胜之后,不为难顺安城的城中百姓安王爷如果肯降,就放他一条生路”,玉鸣镇定的望着皇甫世煦,孑默默的在她身后坐下,闷声不语。
“你不提要求朕也不会为难城中百姓,这一点毋庸置”皇甫世煦毫不犹豫的答应道,“可是皇甫凌飞肯降吗?”
“我是说如果,皇上果他肯降呢?”
“那朕放他一条生路就是了,毕竟他还是朕的王兄不念,朕要念!”皇甫世煦很痛快的点了头。
“第一条容易做到,然而我这第二条,怕是要令皇上为难了”,玉鸣低下头,手指搅转着衣襟。
皇甫世煦闷了片刻,才道:“说来听听?”
“恳请皇上从瞿越撤军,还瞿越人一个自由的国度,让千万磨耗在瞿越的将士重归故里重归父母膝下,也让死难在瞿越的英灵得以解脱,获得安宁。”
“什么?”皇甫世煦跳起来,勃然变色:“你,你竟敢要朕放弃瞿越?你,你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吗?”
“我知道,皇上!”玉鸣一下跪拜在地,伏身道,“皇上,你可曾想过,自从我朝为开疆拓土占领瞿越之后,瞿越就变成了烫手的山芋,从来就没安宁过,不仅没有安宁,还拖累着我朝每年耗损无数兵力与物资,皇上如果想自己的治下是一个清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国富民强,何不放手一根一直让朝廷坐卧不宁的鸡肋,而专心整治即将一统的江山呢,小女知道此话逆耳,可小女还是不得不说,仅靠武力是收服不了一个国家的民心的,只有德及四海,恩泽宇内,周邦之众才愿自觉归附啊。”
“你,你说的虽也有些道理,可事关重大,朕,朕还得仔细想一想才是,而且,朝臣们会怎么看?鸣儿,朕,朕不明白,你为何忽然要替瞿越来当说客,难道你……”皇甫世煦退了半步,似乎是不太相信眼前的玉鸣就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玉鸣不是替瞿越当说客,玉鸣也没有收受瞿越的任何好处,更谈不上和瞿越有勾连”,玉鸣抬起头,“皇上,这件事还要从玉鸣不辞而别说起,你是否还记得当时玉鸣留信一封,请皇上自己多多保重,勿寻玉鸣?”
“记得,当然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你留了一封信便回百万庄了,朕本来想去找你,可母后不让,郎宣也劝朕等天下太平之时再接你也不迟,故而朕只能先着手安排皇姐迁陵之事,想想和你在京城高府的情形,还宛如昨日般,唉!”
玉鸣心中一颤,又想起离别之际,皇甫世煦动情的拥吻,自己其实又何尝能忘怀,但……玉鸣很快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回到正题上:“玉鸣在回百万庄的路上,碰巧遇见了一个外乡人,他向玉鸣探问路途,并和玉鸣一起雇车回了百万庄,这个人,玉鸣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就是瞿越的王子也哲。”
“什么,还有这么巧的事?瞿越的王子?他来中原做什么?”皇甫世煦又是一惊,自己不知道的事还真多。
玉鸣便把也哲来中原的目的,也哲和恒、顺两位王爷秘密会见,谈判无果,跟着顺安王离开百万庄的前后经过大略讲述了一番,接着道,“我放心不下,随后也跟来顺安,不过王府守备森严,我根本无法接近,幸好顺安王爷婚娶,我和孑哥哥趁机溜进王府联络上也哲,也哲告诉我们,他的手下阿斗确实已回瞿越通消息,一旦成行,鹤城将岌岌可危,情急之下,我只得去追阿斗,没想到半路碰见柴叔,原来百万庄也发现阿斗失踪了,怜叔预感事情不妙,恳请柴叔再次出马务必追上阿斗,于是我和孑返回顺安,并一直待在顺安城里,想伺机救走也哲,只有他,才能阻止瞿越部落对鹤城的攻击。”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七十三章 风寒催心

鸣停了停,见皇甫世煦沉默聆听着,便又继续说道,们一直等到顺安王爷率兵出征后才寻觅到机会救走也哲,当时顺安附近州县皆陷,我们不得不亲自护送也哲南归,在路上,遇到折返京师的夏薄栖夏大哥,他答应再走一遭,送也哲回瞿越,当然,最主要的是,夏大哥已经知道了他的哥哥夏清敛将军当年战死鹤城的真相,他和我们商议之后,也希望能为两国间的战事平歇,共处共融做一些努力,皇上,连夏大哥这样的人,都不希望当年的悲剧重演,何况那些鹤城的士兵,以及他们身后的万千家庭呢?”
皇甫世煦第三次受到震惊,“你说什么,夏薄栖的哥哥就是夏清敛?他是如何知道的?”
“据夏大哥说,当年怜叔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我哥哥,一个就是夏清敛,他们三人曾经对酒当歌,欲以自己一腔赤诚报效朝廷,奈何造化弄人,南宫家的悲剧你也是清楚的,夏清敛就更加无辜,死得虽然壮烈却也分外凄凉,怜叔落魄,困窘之中被老恒安王爷收归幕下,实在也是郁积愤懑,而夏清敛的尸骨又是怜叔偷偷换回来的,就埋在我哥哥的坟旁边,夏大哥离开百万庄时,怜叔修书一封,述及详情,叫夏大哥有朝一日登上鹤城的城楼便可打开这封信,因为,鹤城就是夏清敛战死之地啊”,玉鸣一一解释道。
皇甫世煦深深长叹:“难怪薄栖会住在南荒,那里离瞿越很近,只隔着几座山峦而已,他是在南荒遥遥相望他的大哥呐!”
玉鸣点点头,“很有可能!皇上,夏大哥带也哲离开之时,也哲跟我说,但凡与我朝有一线和平解决战事的机会,他都愿意尝试,难得他有此心,我朝何不趁此天时地利人和,与也哲好好谈谈休兵之事呢?”
皇甫世煦心中一动,“天时地利人和,你说的没错,三中又是人和最为关键,就像蓝振所指,王师能这么快的攻到顺安城下,其实与人和分不开关系,但是兹事体大,朕确实不能冒然答应你,不过,战局正为紧要关头,你我各退一步怎样?”
“如何各退一步?”玉鸣问。
“朕以一国之主君无戏言向你保证,一旦平息顺安之叛,立即宣布和瞿越国停战,然后正式邀请也哲及其使团到我朝来议和,就如何和平解决两国多年的纷争仇怨,以及今后如何相处,拟定一个详细的条款,逐条交由朝臣以及使团议定,讨论出一个对大家都有利的结果,这样总该可以了吧?”
玉鸣大喜,“这样已经很好了,皇上,我想也哲听到消息也会很兴奋,那,那就这么说定了?”
皇甫世煦轻轻哼了一声,“不都跟你说君无戏言了嘛,快起来罢,唉,你这么跪在朕的面前,着实让朕的心里很不舒服!”
玉鸣笑了。赶紧爬起来。不过因为跪地时间太久。腿脚麻。“哎呀”一下。又扑跌在地。皇甫世煦和孑两人同时大惊。慌忙离座都要去搀扶玉鸣。皇甫世煦动作略慢一些。瞥见孑。一下子愣住。脸色顿时十分尴尬。
其实也看见了皇甫世煦地动作。但他还是以一种无视地态度搀扶起了玉鸣。“鸣儿。你没事吧?”
玉鸣摇摇头。回对皇甫世煦笑笑。“我这就叫孑哥哥把我们所知道地城防画给你好么?”
皇甫世煦颔。心中却在隐隐地泛嘀咕。怎么看孑跟玉鸣都不似侍童和主人地关系那么简单。然而当着孑地面。皇甫世煦又不好开口询问。
“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朕先让人暂时把你们安顿一下。等你们休息好了再画也不迟!”皇甫世煦说着就要喊帐外地人。
“不。我知道时间拖久了对你们不利。放心吧皇上。我们好得很。哥哥你现在就可以画了么?”
“唔!”孑闷哼一声,脸色越冷淡。
“那好,我让人带你去!”皇甫世煦喊来的人带走了孑,只剩下玉鸣和他两两相望。
“朕有愧于你,你却还是这么一如既往的帮朕!”皇甫世煦终于能说出一句心里话。
“别这么说,皇上玉鸣垂下头。
“分别了这么久,生了这么多事情,鸣儿,朕,朕很想问你一句,你对朕的情感可有移转?”
玉鸣不语,只低头直直的看向地面。
“抛开朕的身份不说,抛开所谓门第等级礼仪沟壑不谈,朕只问你,你的心中到底是否能接纳朕,又或朕只是一个像孑那样的普通人,你还会不会和朕保持这样的距离?这样的距离朕觉得有些冷,比外面的寒风还冷,朕不想,也不愿意你我之间会咫尺天涯,你对朕说一句实话啊,鸣儿?”
玉鸣搀身拜了拜,“等天下太平之时再说吧,皇上!”
“不,朕等不了,因为现在的你就已经在有意回避着朕,朕能感觉到,你心里还有别的事,对不对?”
玉鸣幽叹,“其实连玉鸣自己也说不清,假如你真是孑哥哥那样的普通人,那么我们之间相处肯定会比现在随意许多,但君上就是君上,这是回避不了,也撇开不了的事实!”
皇甫世煦闻听此言,颓然跌坐在椅子中,“朕明白了,只要朕在皇位上一日,你就要一日躲着朕,是吗?”
军帐内陷入一片沉默的寂静,军帐外寒风一阵紧似一阵的吹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得玉鸣轻轻一句,“皇上请珍重,但若有缘,迟早会相聚。”
依据记忆绘制完城防图已经是二更天过,他放下笔墨,走出军帐来透透气,寒冷使得他瑟缩了一下,但帐内的炉火烤的太热,烤的时间太久,反而觉得深夜的冷空气格外清润肺腑,他左右四顾,现除了不时巡营的兵甲,独有皇甫世煦的大帐还亮着灯。
心中莫名的一阵乱跳,悄悄的摸了过去,在帐外侧耳听了听,却没听到什么动静,用手指撩开帐帘一角往里巡视了一遍,这不瞧还好,一瞧之下,孑只觉满腔的血液都要喷涌出来。
原来玉鸣就休息在皇甫世煦的大帐内,她蜷缩在宽大的椅子中,似乎睡得很香甜,也难怪,连日的奔波她实在累坏了,皇甫世煦就守在她的身旁,一边在看着什么书,一边不时的,替玉鸣掖一掖滑落的毯子。
手捧胸口,强抑住气血的翻涌,尽管玉鸣一直不承认和皇甫世煦有什么,然而此情此景,已经说明了一切。
蹒跚着,回到自己军帐的孑,终于支撑不住般的扶上了撑帐的竹竿,嘴角一抹鲜血溢出,几十步的距离,他勉强走回来,几乎咬碎了自己的唇。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七十四章 悲城决绝

日后,经过周密的部署,蓝振亲率王师,对顺安城攻,激战持续一天一夜,双方都在城下丢弃了无数的士卒尸身,但是蓝振并没有退兵的意思,反而组织了一轮又一轮的攻城,一轮比一轮猛烈,一轮比一轮间歇的时间短。
玉鸣和随皇甫世煦骑上高头大马在阵前观战,玉鸣不懂军事,只看得心惊肉跳花容失色,眼瞧着不断的攻击中,不断的有伤亡的士卒被抬下来,不免惑的低声问道,“都死伤了这么多人,为何蓝将军还一次比一次攻击的猛呢,为何不击鼓鸣金收兵休整?”
“你没见伤亡的人数也一次比一次少吗?”孑淡淡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顺安王爷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正是!”皇甫世煦在一旁插话道,“咱们伤亡惨重,他们也好过不了,就是要一鼓作气的攻下去,让他们没有喘息的机会,蓝将军虽是第一次统兵作战,但一点不比那些长年征战沙场的老将差啊!”
此时玉鸣望见硝烟尘土弥漫的顺安城头,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色的衣冠沾染灰土和鲜血已经不辨颜色,冷峻傲慢的脸伤痕累累,那不是皇甫凌飞是谁?
皇甫凌飞无暇及这边的人,他在城头上挥舞着长剑,叫嚣着,怒喝着,似乎是在喝令自己的兵士顶住蓝振的攻击,那样的狂暴与落魄,让玉鸣简直不敢相信他就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俊朗威猛的王爷。
玉鸣的心被深深震撼了,鬼使神差,催马挡在皇甫世煦面前,“够了皇上,求你停一停吧!”
皇甫世煦吃惊的瞪住玉鸣“鸣儿!这是战争,不是你乱发善心的时候!”
“任何时候,不是都该得饶人处且人吗?皇上,你慈悲为怀,看看你的王兄已经不是你们的对手了,攻下城池也是在这一时半刻间,求你缓一时半刻我去劝劝他,好不好?你答应过我,只要他肯降,就给他一条生路可现在他连降的机会都没有,这是不是有失公允?”
皇甫世煦失神了片刻,声道,“好,朕再依你一次,鸣金收兵!”
退兵之鼓敲响皇甫世煦转头对玉鸣道。“朕给你半个时辰个时辰之后。朕地王师将绝不再姑息!而且你只准在朕地兵卒陪同下于城下喊话。绝对不准入城清楚没有!”
玉鸣咬紧嘴唇。默默颔首。
在十名兵卒地簇拥下。玉鸣拍骑停距离城墙五十米开外地地方。皇甫凌飞正纳闷对手为何忽然退兵。却看见玉鸣裘袍裹身。在寒风中朝他挥手。
“她来干嘛!”皇甫凌飞对刚刚从倒塌地墙砖中爬上来地冉子旒道。“皇甫世煦这个无耻之徒。男人地战争偏偏派个女人来做说客!”
冉子旒抹了抹额头上地血迹。充满悲伤道。“王爷。我一直为了我们地大举。阻拦你对玉姑娘地感情。可现在。我忽然有些后悔了。因为。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能和玉姑娘说说话。有什么肺腑之言。千万别再错失!”
皇甫凌飞充血地双眼忽然黯淡了下去。也忽然变得宁静。他地嗓子早已沙哑。可为了能让玉鸣听见。还是嘶声呼唤道。“玉姑娘。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可是我与皇弟一山难容二虎一国难容二君。今日势必死战。你不用再劝我了!”
玉鸣没想到自己还未开口,皇甫凌飞已经堵了她的话,可是她也同样没有再犹豫的时间了,半个时辰之内,她必须要说动皇甫凌飞。
“凌飞王爷,我不是来作皇上的说客,只是玉鸣曾同王爷
相敬,不忍见王爷如此惨烈,王爷,你英猛善战,威本该功绩卓着荣华富贵一生,仅意气用事,为了一个虚无的皇位,就断送了锦竹生命,又是何必呢,我知道王爷新婚不久,家中还有娇妻盼归,或许不久,亦将膝下添子,一家其乐融融,享受天伦之乐不好吗?”
“娇妻盼归?其乐融融?”皇甫凌飞一声凄凉的苦笑,“我喜欢的人是你啊,从第一次见面,本王就一直无法释怀,什么娇妻,她只不过是本王联姻的工具而已!”
但是皇甫凌飞的喃喃自语,也只有冉子旒才听得到了。
“王爷!”玉鸣继续劝道,“皇上已经答应,只要你肯罢战,他一概既往不咎,毕竟他和你还是皇亲国戚,血浓于水啊,我求求你,王爷,为了你自己,为了你顺安的那些百姓们,我们就此休战吧?你不用亲口说出来,只要你点一下头,点一下就行,玉鸣就亲自上城来,陪王爷一起放下手中兵刃好不好?”
“我最讨厌他这样!”皇甫凌飞恨声对冉子旒道,“我最讨厌皇甫世煦一派假惺惺的温情!”
冉子旒看看皇凌飞,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眼中的悲伤更加深浓。
“玉姑娘,你别再劝我了!”皇凌飞回头扯开喉咙喊道,“你回去告诉皇甫世煦,我讨厌他,本王不要他的什么狗屁恩赦,本王既然决意与他一争雌雄,就绝不会后悔!玉姑娘,本王很感谢你重情重义,不顾自己的安危挺身而出,可惜本王今生已无以为报,本王希望上天怜我痴心一片,让我来世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再遇见姑娘时,用我普通的一生相伴姑娘左右!”
皇甫凌飞说,早已不知不觉然泪下。
“不,王爷,你别这样,我求你千万别:傻事,你答应过玉鸣,只要玉鸣开口相求,能做到的你一定会尽力,现在玉鸣就求你活下去,用你余生的平安回报玉鸣,不要谈什么来世,你能做到的,是不是啊?”玉鸣情急之下,打马就想更靠近城楼一些,却被两旁的士卒死死拉住。
“玉姑娘,王爷太危险了,上有令,绝不可让你接近!”其中一个士卒好言相劝道。
“胡说!”玉鸣又急又,“王爷哪里危险了?”然而她却扭不过两边的胁持,只在胡乱挣扎着。
皇甫凌飞见状,内心痛楚万分,他很楚再战下去,皇甫世煦破城是迟早的事,而心爱的人又为了自己被两个臭男人挟在中间,动弹不得,他堂堂一介王爷,七尺之躯顶天立地,何能眼见女人无力挣扎而自己爱莫能助?
羞愤之中,皇甫凌飞忽然将利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仰天长啸,“天不助我也!本王命绝于此,心不甘,情不愿!上苍,你眼瞧着吧,本王就是做了鬼,也是地府鬼雄!”
说着皇甫凌飞长剑一挥,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只见一道鲜血瞬时喷洒出城头,落在雪地上星星点点,宛如一朵朵醒目鲜红的梅花。
突然的变化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皇甫凌飞的身形摇晃了几下,瞪圆了双目仰身跌倒在城楼上,冉子旒静静的看着一切,默默的伸手合上了皇甫凌飞的双目,“你太辛苦了,好好睡一觉吧,一觉醒来,我们还是兄弟!”
“不!”玉鸣骤然从惊骇中清醒过来,尖利的呼叫划破了凛冽的寒风,当她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时,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马背上……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七十五章 大势已去

甫钰踏踏实实睡了一个好觉,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安宁过,当阴把皇甫凌飞在城楼上挥剑自刎的消息告诉他时,皇甫钰一言不,转身回到自己的屋子,爬上床,挨着枕头就睡着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起床之后,皇甫钰让明忆给自己换上最庄重的王服,这也一般是进京觐朝的时候以及出席隆重庆典时才穿,出于庄重的需要,衣服里里外外好几层,都要左一件右一件的往身上套,明忆一个人甚是吃力,光是一项一项系扣都累得浑身冒汗,不过皇甫钰少有的耐心,第一回没有因嫌弃别人手脚慢而呵斥不断,明忆边穿边纳闷,王爷今儿是怎么了,有什么大事非要穿这么正式的王服,还一反常态的安然闲定。
阴门进来,一见皇甫钰的穿着大吃一惊,“王爷!”他只吐了两个字,便似乎有所醒悟。
“该轮到我们登场了,不是么?”皇甫钰对着镜子笑笑,笑容中带着嘲讽和轻蔑以及不屑,也不知他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阴。
“你手里拿得是什么,说吧!”皇甫钰早就瞥见了阴手中的一纸文书。
“是皇上颁布的告天下书,宣布叛乱已平,顺安王为阻止叛乱而以身殉国,朝廷将按国礼治殇”,阴淡淡道。
“什么狗屁皇上!”皇甫钰忽破口大骂,“他在本王眼中也就是个竖子!国礼治殇?说的真好听,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顺安王才是叛乱之,如此欲盖弥彰,不过是想向天下显示他皇甫世煦有多么宽大为怀罢了,我呸!”
“呵!”阴笑“不知顺安王听到这个诏告天下书,会不会气得从坟墓里跳出来。”
“把它拿过来!”皇甫钰意犹未尽把抓过阴手中的文书一撕两半,再撕,再撕,直至成粉碎的纸片,就手一扬子前纷纷洒洒一地的“雪花”。
“我们该怎么办?”阴的看着,“本来是说好两翼夹击的,可没想到顺安王自己倒被两翼夹击了败的那么快,让我们连出兵的机会都没有。”
“大势已去!”撕完诏地皇甫钰反而平静下来。“凌飞那么强地兵力都抗衡不住。仅凭咱们地几个属卫!”
一阵沉默。明忆终于给皇甫钰扣好后地腰带。拿了冠冕捧在手中。“王爷。这个也要戴么?”
“费什么话!”皇甫钰看着镜中地自己。雍贵显赫俊非常。满腹里却有说不出地酸涩终于一声长叹。“算算日子差不多也该来了吧?”
“谁?”阴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能有谁?”皇甫钰幽幽苦笑。“顺安城破果我所料不错地话。皇甫世煦会另派人护送凌飞地灵柩回京。而他自己。调转马头。就会冲我们而来。”
“他来能奈我们何?我们一没起兵。二没。他又抓不到我们任何对朝廷不利地证据。能把我们怎么样。最多是炫耀一番罢了。王爷。我们何不诱敌入城。让我趁机将他除掉?”阴死灰地脸竟然泛出一道异样地光彩。他已经很久没有嗅到死人地味道了。而只有死人味道才能让他兴奋不已。
“有了被你追杀的教训,你以为那个小儿还会那么傻,傻乎乎的入城,傻乎乎的等你取他项上人头?别天真了!”皇甫钰不屑道,“我敢肯定,他能来,就一定有冠冕堂皇处置我们的办法。”
“他要是敢对王爷动手,我阴是拼死也要杀他个尸横满地,让他只顾狼狈逃窜!”阴杀机已起,血液的流动开始加速。
皇甫钰不顾明忆正在替他扶正冠冕,回头冷冷的看了一眼阴,“那有什么用?你是天下第一杀手也好,是阴鬼也好,能抵得住千军万马?”
阴语诘,半晌才闷闷道,“总归是不能让他那么逞心如意!”
“听我的!”皇甫钰推开明忆,自己对镜整理了一番,“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手!”
“那要怎样才算万不得已?”阴问。
“还不明白吗?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可轻易出手!”皇甫钰冷冷的走过阴身边,打开屋门,“多么好的一个晴天!走,我们去恒安城楼上等那小儿!”
“王爷,带上我也去吧?”明忆有些担心的恳求道。
“男人的事,一个女人跟着瞎掺合什么?”皇甫钰看也不看明忆,抬脚就走了出去。
恒安城头,皇甫钰端坐正前,望着远远的天际,远远的阔野,白雪在阳光下闪耀,一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风物人情,或许这将是他最后一次怅望了,他要静静的,把所有铭记于心。
皇甫钰猜的没错,朝廷的王师的确是冲他而来了,不过是在太阳快落山时,荒冷的风已经吹彻,城头上的他身体早已冰冷。
皇甫世煦也的确是来了,可连与他照面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叫个传令兵请恒安王爷单人匹马的去五十里外的营地相见。
阴愤怒,“这哪里是对待一个王爷应有的礼数?王爷,咱们不去,要么他亲自来见,要么也得由我陪同!”
皇甫钰冷笑,“皇甫世煦是故意在试探,你没看出来么,王师在这个时候抵达城外,正是城中百姓们生烟起灶的时间,我们有什么埋伏,有什么异常,必定会被瞧出些破绽,而他叫我去营地相见,正如我先前所预料,他对我们可是深怀戒备啊!这是一种示威,阴,他以皇上自居,自然是要我去见他的,假若我不去,守在这城头上,那么更好,他便有了我不敬大逆的口实,随时随地都可以缴咱们恒安属卫的械,方方面面,他计算得可比你周到仔细的多!”
“王爷!”阴急得跺脚,“难不成你还真要单人匹马的去见他?”
“迟早都是要见的!”皇甫钰伸手道,“拉我起来,给我备马去!”

“王爷,你!”阴在憋闷中,第一回抗了命。

“快去吧,阴,他不能把我怎么样,大不了本王姑且留一条性命,咱们重待时机!”皇甫钰分外平静,最后看了一眼守城的戍卫,“你们也都下去暖和暖和吧,这个城没有再守的必要了!”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七十六章   幽禁宫中

刚刚搭建起来的军帐内，布设十分简陋，除了桌椅外，其他需用都还大箱子小箱子的摞在帐内，皇甫钰一看皇甫世煦悠然的神情，就知道皇甫世煦并没打算在此地多留。
皇甫世煦身后环伺着七八个护卫兵甲，全都一手搭在各自的兵器上，对皇甫钰戒备非常。
皇甫钰轻蔑的一笑，在军帐门口就停住，拱手道：“恭喜皇弟，顺安之战大获全胜，从此后，就可以天下顺服，四海升平了！”
皇甫世煦坐在正中的椅子上，站起了身，却并未招呼皇甫钰更走近一些的意思，他笑着回礼道，“多谢王兄，可惜凌飞兄战死，让朕内心深痛，每每懊悔万分，如今，朕就只剩你一个王兄了，朕考虑再三，决定接王兄和我一起去京城，咱们一起共享荣华富贵，一起共治天下，不知王兄可愿意？王兄若还有些顾虑，朕可以以皇室的血脉向王兄起誓，有朕的一分江山，就有王兄你的！”
“妙，妙极！”皇甫钰拍手笑道，“真是个极妙的主意，本王何乐而不为之？”
的确妙，冠冕堂皇，兵不血刃，.就削了他的藩，架空了他的势力，皇甫钰心中凄然的想着，到了京城，他还能做什么？除了一个恒安王的空头衔空爵位，他只能吃吃喝喝终老等死了，多么可怕，这比一刀要了他的命还可怕。
“噢？王兄答应的这么痛快，朕还真.是没料到，原本以为王兄会犹豫几天呢 ，难得王兄竟然跟朕想到一块儿去了，这实在是咱们皇室之幸，朕甚感欣慰！这样吧，王兄什么东西都不必准备，一切全交给朕，咱们现在就打道回京城，朕保证，不管是在路上，还是在京城，定不会令王兄感觉半分不适，而且回到京城后，朕还要为王兄另修行宫，和朕的皇宫遥遥相望，这个行宫叫什么好呢，噢对，你觉得逍遥城怎么样？”皇甫世煦越说越痛快，大有滔滔不绝之势。
皇甫钰冷眼看定一切，恭敬的.回道，“皇弟怎么说怎么好了，本王全听皇弟的安排！”
这一夜，皇甫钰是在马车上度过的，车上铺了软和.的褥子以及裘皮毯，燃着旺旺的手炉，温暖而摇晃，皇甫钰却没有任何睡意，他看着车窗外王师的点点灯火在官道上迤逦成一条火龙，而自己的恒安，也正在一点一点的远离。
等阴箬发现王师拔营离开时，皇甫钰和皇甫世煦.的马车都早已走远，那些个最后拆除的营帐，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阴箬快马急鞭，连追数日一直追到京城，都不见王师大部队的影子，原来，对方也和他一样，昼夜不停的赶路，根本没容他追上皇甫钰。
玉鸣是随皇甫凌飞的灵柩回京的，孑晔不愿入.京，说是想去看望一下阴箬，两人在军中分手。护灵的将军交完差，又陪同玉鸣入宫向舒太后禀明一切，舒太后看完皇甫世煦的信，什么话也没说，将玉鸣安顿在离孝箴宫很近的和箴宫内，派人送了些衣裳首饰，每日自己的膳食，喊御膳房照单另作一份，送到和箴宫。
玉鸣自然是没.什么胃口，整日坐在窗前，有些痴痴呆呆，顺安城楼上的一幕，让她至今都无法忘怀，一幕幕，就在脑海中不断的重放着。
等她清醒过来，由孑晔搀护着，随皇甫世煦和蓝振登上城楼时，被城楼上的血骇呆了，那不仅是兵甲们的血，皇甫凌飞的血，还有冉子旒的血，血已在寒风中凝结，脚一踏上去，便咔咔嚓嚓的碎裂开，仿佛踩在断骨上的声音，刺耳且割裂神经。
不过死似乎也有死的好处，跪拜着投降的萧常新，皇甫世煦看都没看一眼，就叫人把他推出去就地斩首了，并将叛乱之责推给了萧常新，萧常新的人头悬在城楼，谁也不得替他埋尸，用皇甫世煦的话讲，就是要“悬挂到肉腐骨枯！”
令玉鸣不解的是，皇甫世煦虽然惋惜皇甫凌飞的自戕，但好像更痛惜冉子旒的尽忠，皇甫世煦命人将冉子旒就安葬在顺安城外，这样他将和他的顺安城一起，看到每个日出日落，皇甫世煦说，“父子两代，皆殒命于王室之争上，从此天下，再无这样精于攻守的良臣忠将了，天妒雄才，英年早去！”
皇甫世煦之爱才，其实本也没什么错，然而玉鸣却总觉得哪里不甚舒服，想来想去，血亲淡薄，大约是皇室之人无法回避的痼疾罢了。
这日，忽然从宫外有信传来，送到了和箴宫玉鸣的手中，此时皇甫世煦也已回宫，除了要主持皇甫凌飞的国殇外，还得督促工部加紧赶工修出逍遥城来，修行宫虽说不是三五日的事情，但如果是改建，则要简单的多，相隔皇宫不远几条街的地方，恰恰就有那么一处合适改建的场所，而皇甫钰则被临时安置在后宫内的一处幽静深院内，大门紧闭，没有皇甫世煦的同意，谁也不得进入。
玉鸣看了看信，却是孑晔相约见面的，她大略是知道皇甫钰进宫的消息，但阴箬应该还在恒安才对，孑晔来找她，是不是要她兑现诺言的时候了呢？
说是出宫见孑晔，皇甫世煦不好阻拦，本身刚回到皇宫，还有许多堆积下来的朝政要处理，他正忙得不可开交，顾不上因为妒忌而分心，所以就痛快的同意玉鸣出宫了，还让郎宣相陪。
玉鸣婉言谢绝，说是京城又不是不熟，早就逛遍，无论如何也是丢不了的，遂孤身离开了皇宫。
来到约定的茶楼，店小二将她带入雅间，等候已久的孑晔和阴箬同时站起了身。
玉鸣看了看孑晔，有些为难道，“孑晔哥哥，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走，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这样离开，总觉得黯然。”
“我不为难你，鸣儿！”孑晔深深的看着玉鸣，“你现在也确实不能跟我走，因为……”孑晔回头望了一眼阴箬，“因为他有事相求于你！”
玉鸣怔了怔，问，“是为恒安王爷的事？”
“是！”阴箬苦恼的答道，“王爷没留下一句话就被带走了，你也在皇宫内，能不能见到王爷，摸清王爷被软禁之处？”
玉鸣摇头，“虽然都是在皇宫内，但具体的位置，我根本无从知晓，而且，我劝你也打消掉救走王爷的念头吧，你这样反而会害了他的。”
阴箬一声叹息，“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的命是王爷的，我要他的一句话，告诉我该怎么办！”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七十七章   新年之喜

德兆初年农历新春佳节，京城内处处张灯结彩，爆竹声声，一派喜庆热闹与祥和之气，皇宫内自然也不例外的与民同庆，不过，还另有一桩喜事，更引得朝廷上下欣慰欢悦，那就是蓝振将军与昌乐乐秀郡主的婚事，婚事在蓝振的将军府举办，由皇甫世煦亲自作媒，亲赐诸多陪嫁之物，并另修郡主府以安顿同样被接来京城的昌乐王。
将军府内还从来没这么热闹过，满朝众臣全来道贺，别说坐了，连庭院内都是人挤人，蓝振感激之余也不免有些尴尬，和身着红妆，娇羞妩媚的乐秀郡主一直在道歉，“条件所限，怠慢之处，还望诸位来宾见谅！”
而方知栋和知芸则成了他们的伴郎和伴娘，不断的替客人端茶送水派瓜果点心。
皇甫世煦在内室陪老昌乐王说话，谈及喜事，连连恭贺昌乐王爷获此佳婿，可谓余年之幸，王室之幸，老昌乐王的心情很好，感叹早知有这样的天伦之乐可享，何必苦苦折腾多年。
将军府这边热闹着，狂欢着，喧嚣着，持续到深夜人还未散去，那边逍遥城内，皇甫钰正孤寂的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不时升起的红的绿的焰火，久久也不肯离开。
不知何时，玉鸣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摞屉笼，皇甫钰的孤寂背影，让她倍感心酸，满朝文武举国欢庆，独他一人空守绚烂烟花，凄清冷落，竟无人相顾。
“王爷”，玉鸣振作精神，故意眉开眼.笑道，“王爷你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噢？什么？”转过身的皇甫钰仿佛.一夜间苍老，风流倜傥荡然无存不说，鬓角已起丝丝白发，和颜悦色的令人楸心。
玉鸣放下屉笼，一屉屉搁到桌子上，又一屉屉打开.盒盖，“这个是京城有名的烤鸭，这个是鲍汁烧鹅肝，还有这个，是我亲手为你做的紫芋酥肉，还有……”
“谢谢你，玉鸣！”皇甫钰盯着玉鸣的动作，打断了玉鸣.的介绍，“满朝欢娱，也只有你，还记得来陪我过节！”
玉鸣的手颤抖了一下，阴箬要她帮着联系上皇.甫钰，可她直到皇甫钰迁进逍遥城，也没能见上皇甫钰，不得已，玉鸣只得向皇甫世煦恳请，由自己来每日照顾皇甫钰的起居，交换条件是，她可以设一个局，来让皇甫世煦手下那些反对放弃瞿越的大臣们，不得不做出让步，当然，还要保证朝廷不失颜面，大臣们有台阶可下。
这个条件十分.让皇甫世煦心动，因为其时为了是否从瞿越撤兵一事，朝廷分作两派，每日在朝堂上吵闹不休，私下里又一片口水战，只差没天翻地覆了，很是令皇甫世煦头痛。
可皇甫世煦仍有些不甘心，道，“你每次总能帮朕，然而你每次却总以帮朕为条件，让朕很不情愿的同意你的行为，朕想不明白，难道你与藩王们的交情，就比朕更重要？”
“不是谁重要谁不重要的问题，皇上！”玉鸣正色道，“其实皇上不同意我的条件我也会帮，只是，我希望为自己增加筹码而已，因为在皇上眼中，总是以大局为重以利弊为先，总有些不得不牺牲掉的小民利益，但对玉鸣来说，任何一个人无论贵贱，都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个体，有感情有喜怒哀乐，别的我管不上，但凡是玉鸣的朋友，玉鸣做不到眼不见为净。”
“好吧！”皇甫世煦深叹，“你总是有一大堆的道理在等着朕，朕说不过你，但你想做的事，尽管去做吧，朕，朕实在是无法怪罪于你，大概永远都怪罪不起来！”
于是玉鸣在皇甫世煦的帮衬下，诱引那些反对从瞿越撤兵的大臣与皇上作赌，自然那些大臣们都输到哑口无言，争吵终于平息，而玉鸣也终于来到皇甫钰的身边。
“这是太后赏赐的陈酿，还叫我一定要给你带来呢！”玉鸣继续取出屉笼里的物品，“王爷，来，咱们好好喝一杯吧？”
“是该好好喝一杯了！”皇甫钰点点头，在桌边坐下，“也不知道还能过几个新年了，梦里烟花身似水，倥偬日月催人老！”
“王爷，怎这么说，大过年的，该高兴些才是啊”，玉鸣笑着把酒杯放到皇甫钰面前，又给他斟满，“人生百年，匆匆一隙，咱们一壶酒一桌菜，逍遥自在，平平安安活到老！”
皇甫钰展颜一笑，举起酒杯，“对，平平安安活到老，来，干杯！”
“就这么说定了！”玉鸣笑着碰杯，率先一饮而尽。
皇甫钰跟着倾酒入口，只是连玉鸣也没发现，这一瞬间，皇甫钰的眼中泪光泛动。
大年初三一大早，舒太后兴致很高，非要去京郊的梅香山赏梅，还拉了玉鸣作陪，皇甫世煦见时机甚佳，也要去陪，难得三人逸兴高涨，玩的畅快淋漓，趁着母后喜乐融融，也趁着玉鸣去帮着摘梅回去插瓶的时间，皇甫世煦壮起胆子又提到了婚娶之事，舒太后和蔼道，“哀家还能不知道你的心事？这些日子，哀家跟鸣儿相处甚睦，就是哀家也喜欢这丫头呢，但立她为后终究不妥，她生长于民间，身上有许多不符合宫廷规矩的习性，要指着她母仪天下威服后宫，就一个字，难！哀家的意思，你不如两个都娶，一个放在前面替你管理后宫，一个放在后面辅助你，你想宠幸谁就宠幸谁，不好吗？”
“这……”皇甫世煦面红耳赤，其实他何尝没想过这样折中的办法，只是担心玉鸣那方不肯接受，不过好歹舒太后点头同意，也算新年新进展。
送母后回宫休歇后，皇甫世煦按捺不住心情的兴奋，非要拉着玉鸣说话，玉鸣道，“都这个时辰了，我还得给逍遥城的恒安王爷送饭呢，王爷一个人在那里孤伶伶的，什么客也不能见，大门都不准他出一步，皇上，你不觉得他太可怜了么？怎么说，他都是一个王爷啊！”
皇甫世煦一想，是啊，自从把皇甫钰接进宫，他就再也没去看望过一次，不管怎样，自己的王兄，总不可太薄情寡义了！心情畅快的皇甫世煦慈心大发，兴致勃勃的对玉鸣说，“那好，咱们一起去看望他，顺便陪他喝一盅！”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七十八章

空茫尘落（大结局）
喊来郎宣驾车，三个人一起往逍遥城而去，门外把守的卫兵一见皇上御驾，赶紧大开紧锁的铜门，将马车放进院子里，院中也忙有戍卫过来，帮着停好马车。
到了楼上房间，皇甫钰似乎还在贪睡，蜷在床上没有起来，皇甫世煦就说，“你们两个先在外等等，朕亲自去叫这个赖床的王兄！”
说着笑嘻嘻的推门入内，拉了把椅子在皇甫钰的床头前坐下，用手戳着被褥道，“喂，什么时辰了，还不快点起床，朕请你喝新年酒！”
皇甫钰掀开被角，翻身坐起，懒懒道，“难得，今儿太阳打西边出了么？”
“太阳是打西边出了，因为你再睡太阳就要偏西了！”皇甫世煦继续说笑。
皇甫钰靠在床头，望着梁上.蒙蒙的灰尘，淡淡道，“住进来这么久，我忽然觉得今日最无聊，因为时间竟然可以消磨仇怨，让一个惺惺作态的皇帝忘掉曾经加诸在别人身上的痛苦，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跑来找被他羞辱的人喝酒！”
皇甫世煦变了脸色，“王兄，你怎么还是……！”
“我还是没变！”皇甫钰嘻嘻咧嘴一.笑，“从来没变过的讨厌你，憎恶你，本王就算成了阶下囚，也绝不会和你这种竖子一道喝酒，让本王来教教你如何令仇恨永不泯灭，令伤口永不愈合，血液永远新鲜的流淌着……”
皇甫钰说着，猛然翻身扑向皇.甫世煦，将皇甫世煦从椅子上摔倒在地，并张口就咬向皇甫世煦的肩颈，玉鸣和郎宣在门外只听得椅子倒地，紧接着就是皇甫世煦一声惨厉的狂叫。
玉鸣和郎宣冲进门内，奋力分开扭打成一团的两.个人，然后骇然看到皇甫世煦衣衫浸满鲜血，而皇甫钰的脸也被鲜血染红，嘴上还叼着一块人肉。
叫声惊动了戍卫，戍卫们冲上楼，一面扭住了狂笑.不止的皇甫钰，一面慌慌张张将皇甫世煦抬走救治，郎宣痛哭流涕的跟着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叨叨着，“怎么会这样呢，怎么能这样呢，我可怜的皇上啊！”
身上仅仅穿着单薄睡服的皇甫钰当即被带上.镣铐枷锁，关进院中的囚笼里，在天寒地冻中咯咯吱吱的笑得没完没了，屋内只剩玉鸣一个人浑身颤抖个不停，到底为什么，连她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般恐怖。
皇甫世煦被咬.掉了一块肉，但伤势并不算严重，经过包扎救治后，基本能行动如常，暴怒非常的皇甫世煦口谕，以犯上罪，三日后当街处斩皇甫钰。
告示一经贴出，大城小巷满街议论纷纷，阴箬混在人群里，被突如其来的事变惊呆，转头却发现了惊魂未定，一脸恐惧和仓惶，痴痴呆呆对着告示的玉鸣，阴箬一把拉走玉鸣，带到僻静处才嘶哑着嗓子问，“究竟出什么事了？你不是一直告诉我，王爷叫我们什么也别做，好好的活着么？”
“是，他是这么说的！”玉鸣乌青的嘴唇颤抖着，欲哭无泪，“就在大年夜，他还说平平安安活到老，不明白，我不明白啊！”
“我，一定会去救他的！”阴箬低沉的吼了一句，撇下玉鸣扬长而去。
玉鸣顺着墙根滑跌在地，一切都完了，如此狠情决绝，盛怒的皇上要处斩皇甫钰，自己再也没脸去求请，更别指望皇上能放皇甫钰一条生路了。
阴箬他们要去劫法场，只能是个死！
玉鸣没想到，临刑前夜，倒是皇甫世煦主动来找她，“替朕去送送他吧！”皇甫世煦捂着受伤的肩颈，淡淡道。
玉鸣瞪大眼睛望着皇甫世煦，有点不敢相信。
皇甫世煦长叹，“朕已经仁至义尽了，别怪朕！”
冻得半僵的皇甫钰被提到房内，身上依然带着沉重的枷锁镣铐，玉鸣依旧是一样样摆着酒菜一样样介绍，皇甫钰呆呆的望着一桌，双目渐泛温暖的光泽。
枷板太重，皇甫钰坐着都嫌困难，更别说吃喝了，玉鸣就亲手喂他 ，先给他喝了一杯暖身的酒，随后夹了块紫芋酥肉送进他的嘴里，皇甫钰尝了一半，忽然说，“这不是你做的，是明忆，对不对？”
玉鸣潸然泪下，有些愤怒有些悲屈，“你明明知道，还有我们这些人陪着你，牵挂着你，你干嘛要那么做呢？”
皇甫钰垂下眼帘，“我累了，真的太累了，如果换作你，你愿意这样被囚禁着悲哀的活下去嘛，至少，让我保留一点王族的骄傲与尊严吧！”
玉鸣抹了把眼泪，“你是早就盘算好了吧，你一直在等机会和皇甫世煦同归于尽，连我都蒙骗过了，可你知道自己这么做有多傻吗？”
“我是一直在等机会！”皇甫钰淡然苦笑，“却不知为何，最后一刻我放弃了，所以他还有余力处斩我，这样不是很好吗，玉鸣，他当他的皇上，而我即将眼不见心不烦了，尘归尘土归土，各有各的去处！”
“可是！”玉鸣不甘心道，“你答应过好好活下去的！”
“我说的话都能信啊？呵呵”，皇甫钰戏谑的笑道，“鸣儿啊，你太单纯，太心善，听我的，我死后你就远离皇宫吧，走得越远越好，在冷酷无情的皇位周遭，他们是容不得单纯善良以及一切美好东西的，我可不想你那么快到下面来继续烦我！”
“好，我不烦你，我答应你，远离皇宫！而且我会言而有信……”玉鸣含泪接着道，“可你想过没有，你一当街被斩，阴箬和明忆他们肯定会去救你，但那根本是自寻死路啊！”
“阴箬和明忆本来就是我的人”，皇甫钰满脸的欣慰，“他们跟本王一样，在这个世上已无容身之处，就让他们跟本王走吧，下面那么黑，那么冷，正好一路搭个伴……”
无论怎样的悲伤，流泪，或者强颜欢笑，时间还是在静静流走，天色还是在渐渐放亮，皇甫钰被重新押进囚笼，要游街示众的那一刻，忽然低声对玉鸣道，“别告诉他，其实，其实他是个不错的皇上！”
玉鸣看着皇甫钰的囚车被押送出院子，消失在街口转角，她没有尾随，因为她很清楚皇甫钰将会遭遇什么，满街的口水、烂菜叶、咒骂，以及一些无法想象的愤怒，她不忍看见皇甫钰那样受辱，也不能去看，就像皇甫钰自己所说的，让他在她的心目中，保留一点王族的骄傲与尊严吧。

第三卷 天下争逐  第七十九章   尾声

半年之后，百万庄热闹非常，新庄主玉鸣正式接替庄主之位，都是自己人，谈不上什么仪式不仪式的，但大伙就是想趁机热闹一番。
庄内临时闭户，大摆酒席，定要喝它个三天三夜，还请了薛家戏班子助兴表演，叫好与喝彩声连连不断，玉鸣微笑着一一敬酒，梁胡子干脆拎了一大坛，“玉小姐！哦不不，玉庄主，你看我这张老嘴咋就改不过来了呢！来，我梁胡子与你干了，从今往后，我也不听怜牧那老儿的了，就听你一人，嘿嘿！”
玉鸣微笑着饮尽杯中酒，转身看了看，叫了声，“段五，我怜叔呢，咋转个身人就不见了？”
“他啊！”段五喝得满脸通红，从人群中站起来，摇摇晃晃：“大概是和老柴在后院吵架玩呢！”
“真是两个老吵没够的家伙！”玉鸣两眼翻白，自从把柴竞接来百万庄后，怜牧和柴竞就以吵架为乐，天天边下棋边吵吵嚷嚷的，连今天这种日子也不歇战。
绕过酒桌与众人，玉鸣朝后.院走去，想看看怜牧和柴竞还需要点什么，头顶上忽然落叶纷纷，玉鸣看不看，高声叫道，“别练了，再练你也比不过我，可怜这些老树，全都被你弄得光秃秃的！”
“我就不信！”一个人影从树上飞身.而下，“刚才到底是多少片树叶？”
“一百一十一！”玉鸣啧怨道，“夏大.哥，怎么现在还跟怜叔似的，一点都不懂得服输服老？”
“哼！算你又对了一次！”夏薄栖摇晃着脑袋，“不准我在.庄里玩，我就弄外面林子里的那些树叶去！”
“成！那我管不上，不过可以封你个拔毛将军！”玉鸣笑.嘻嘻调侃道。
“呃，皇上封我御前将军我都没答应呢！”夏薄栖回.身吐了下舌头，“可……拔毛将军好像不错？那我就去外面拔林子的毛去啦，别来找我啊！”
“喂！”玉鸣冲着夏.薄栖飞速而去的背影喊道，“有精力把我交给你的白鸽票的放法琢磨琢磨啊！”
“不就是叫大家买票然后中彩吗，简单！”夏薄栖的声音渐去渐远，玉鸣立在原地笑了笑，“不知宫中的皇上太后太监宫女们会不会买呢？”
正想着，忽然何忠跑来，“小姐，哦，又错了！玉庄主，外面有人找，你快来看看是谁来了？”
“谁？”玉鸣本能的问了一声。
“你看看就知道了！”何忠不肯说，只管拉着玉鸣回到前院。
一个身材不高，可是结实黝黑，脸上永远带着阳光般灿烂笑容的人，正憨憨的冲玉鸣鞠躬行礼，“玉，玉庄主！我们的王听说你当上庄主了，特意派我送礼道贺，还有，还有就是让我留下来，继续帮咱们庄上养斗鱼！”
“好久不见，阿斗你的语言流畅了不少啊！”玉鸣见来者是阿斗，多少有些失望，看看阿斗身后的马车，何忠等人，正帮着卸下那些贺礼。
“也哲他还好吗，能经营自己的国家，没有了战争，他一定像天上的鸟儿一样快乐和展翅高飞了吧？”玉鸣感叹盛情难却，柔声问阿斗道。
“他很好，瞿越也很好，百姓都回了家园，种田放牧炊烟袅袅，王说，他谢谢你，会一辈子永远铭记于心！”阿斗舔了舔嘴唇，“我好像又闻到熟悉的酒香了，是咱们庄自酿的吧？”
“嗯？”玉鸣没想到阿斗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旁桌的酒上了，只得道，“唉，这个你倒没忘，去吧，去和大家喝几杯吧，改天空了，我们在接着聊！”
庄院门重新关上，玉鸣仰望院墙外的天空，“所有的人都回来了，可是你呢？遍插茱萸少一人呐，孑晔哥哥，你还在恨我么？”
玉鸣没去法场，但孑晔却尾随着阴箬去了，开刀问斩的那一刻，孑晔一把没拉住，阴箬已飞身跃过攒动的人头，直直的扑向刽子手，但就在同时，隐藏在法场两边的数十个弓弩手，数十箭齐发，阴箬挥剑抵挡，却仍被六枝利箭洞穿了身体，他跌下时，正好跪在了皇甫钰的面前，“王爷，我来了！”阴箬只说了这一句话，便口角溢血，皇甫钰微笑着点点头，刽子手同时手起刀落……
“阴箬！”孑晔嘶哑着嗓子闷哼一声，一口积郁的鲜血喷薄而出。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或许孑晔还能忍耐，毕竟阴箬是自愿为皇甫钰而赴死的，可阴箬居然也被斩去了头颅，悬城示众，皇甫世煦不能容忍自己钦点斩首的人犯，还有人敢劫法场。
孑晔抱着阴箬无头尸身，流了很久的泪，因为他明白，阴箬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一个在命运中注定卖命的人。
找棺材店装殓完两具无头尸，疲惫的孑晔回到客栈，发现明忆一动不动的坐在墙角，双眼圆瞪，孑晔不用试探，就知道明忆也死了，她的脸呈现出跟阴箬一样的死灰，那是赫戎草原上的一种毒花，用量适当可以治头痛，一旦过量便会让人送命，服食过的人脸色都会呈现不正常的死灰。
孑晔坐在死去的明忆对面，坐了整整一夜，他在中原，已经再没有可牵挂的了，除了玉鸣，然而玉鸣……
孑晔过了三天才去找玉鸣，谁不知道孑晔那三天是怎么过的，究竟在想些什么，但他被郎宣带进和箴宫时，却偏偏看见皇甫世煦拉着玉鸣的手，在说着什么话。
郎宣可能只是出于好意，为了他的皇上，有意想让孑晔知难而退，但他没想到，五内俱焚的孑晔根本已再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孑晔由悲凉到愤怒再到悲凉，痛苦得不能自己。
“他在跟你说什么？”等皇甫世煦走后，孑晔冷冷的问玉鸣，仿佛他的鸣儿已变成了个陌生人。
“他……”玉鸣犹豫了一下，决定不说，“他只是闲聊。”
“他还有心情闲聊吗，一双修长的手刚刚染满别人鲜血，你居然还让他拉你的手？”孑晔咄咄逼人。
“孑晔，阴箬和明忆的死，我也很难过，还有恒安王，他只是说了些安慰的话！”玉鸣急于解释道。
可在孑晔听来，更加刺耳，“这么无耻的人，还好意思来安慰你？鸣儿，你告诉我，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嗯？千万别再骗我，也别再骗你自己了！”
“我，我是有点喜欢他，可，他是皇上啊，孑晔哥哥，虽然他承诺说，就算我不愿意当皇妃，给他十年时间，他一定放下所有来找我，陪我过平凡普通的日子，但这怎么可能呢，一个皇上……”
“够了！”孑晔咆哮着，像一头饥饿凶猛却无处发泄的狮子，“阴箬，他的父亲就是为我而死，他，把我带出死亡荒原，又救过我的性命，而今，他的头却被你的皇帝情人高高悬挂在城楼上，呵，皇上啊皇上，真的太喜欢挂起别人的头颅了，你居然告诉我你喜欢他？好吧！我走，我离开，祝你和你的暴虐皇帝情人终成眷属！”
“孑晔哥哥，你别这样啊！”玉鸣哭叫着，试图拉住孑晔，却被孑晔一甩手推倒在地。
“不过！”摇摇晃晃走到门口的孑晔，再次停住脚步，“我还会回来，告诉你的皇帝情人，等我回来之时，就是像他复仇之日！”
“孑晔，孑晔，你听我说，赫戎和中土多年都没有交战了，你千万别意气用事，再让两国陷入战争啊！”玉鸣痛苦的试图做最后的劝慰。
“我答应，就像他承诺你一样，十八年不犯，但你要记住，十八年之后我必定饮血挥戈，铁骑征践，踏平这片令我饮恨终身的土地！”
这是孑晔给玉鸣留下的最后的承诺，然后任凭玉鸣如何的哭叫呼唤，也没能唤回一颗去意已决的心。
“鸣儿，你在发什么愣呢？”怜牧和柴竞一边吵着嘴，一边回来提酒坛子。
“没什么，怜叔！”玉鸣含笑如常。
“我只是在想，如果能再回到从前，那该多好！”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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