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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遇

晨曦，每当第一缕阳光照亮美丽而肥沃的吐谷浑大草原的时候，牧民门便要开始一天的放牧农作。可是，今日却有所不同，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沉寂，死一般的沉寂。庐帐残破不堪，木栏东倒西歪，羊圈，马圈烧的烧砸的砸，一片狼藉。可奇怪的是，没有哭声没有叫声，就连一声呻吟也没有。

就在这时，在一顶幸免的庐帐内，探出一个脑袋来，她小心的掀开帐帘一角，警惕的向四周看了看，没人！她又缩回帐内，拿起了桌上的几块油胡饼和茶壶轻轻的包裹在包袱内，她神色慌张，手有点发抖，但动作却干净利索。她在帐内又扫了一眼，看见挂在帐壁上的羊皮披风，取了下来，揣在怀中，摘下一只耳坏，放在床上，挎上包袱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蹑脚走了出去。

她顺手批上披风，向村落的尽头跑去，可昔日热闹的村落如今却连一个人也没有，她的同伴去了哪里。她感到害怕了，一边跑一边慌乱的四处张望，“大哥，大哥！津伯伯……”她低呼着，却没人应答。辽阔的大草原，一望无际，突然她看见远处有间石屋，她定了定，眯眼细看，没错，就是那儿！昨晚就是在那儿和崔大哥他们分开的。她飞快的朝那间石屋跑去。崔大哥他们还在吗？她慌张的想着：已经走了吗？我一个人被扔在这儿了吗？她使劲摇了摇头，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隐约的，她看见一群骑马的人围在小屋前，啊！她喜的轻叫一声，加快脚步向前奔去。近了近了，突然，她觉得不对，自己来的时候随行的不过也就七八个人，前方却是个二十几人的骑队，而且他们的服饰……糟了！那是夜袭村子的人！他们居然还未走远！她吓的立马掉头狂跑，可惜太晚了，那群人已经发现了她。只听几声喝马声，铁蹄紧追而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的同伴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要逃到什么地方，总之她就是拼命的跑着，也不想在这大草原里自己如何能跑过战马的铁蹄。她害怕，她绝望，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她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爬不起来了。

她的腿发软，身子不停的颤抖，她试了好几次想起来继续跑，可是无论怎么挣扎都站不起来，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抱紧手中的包袱，终于，低下了头，摊坐在地上，放弃了。是啊，就算还能站起来又有什么用呢，能跑到哪里去呢，在这蛮荒之地，无依无靠的，她能跑到哪儿去？！她轻轻的抽泣了起来。

不一会儿，追来的骑队就来到了跟前，把她围在中央。她停止了哭泣，但依旧低着头，看着那被阳光照亮的草地上一行人的影子。我会死在这儿吗？她想，自己千辛万苦从长安逃到这儿终究还是要死吗……她呆呆的想着。突然马群散开了一个小口，一匹高大的战马缓缓的踏了过来，停在了她的跟前。她感到一双寒冷的目光注视了下来，冰冷的，戏谑的，没有一丝温度。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女人，穿着雍容华贵的衣服，端坐在龙椅边，眼神冰冷而犀利，却止不住的流露出狠毒的杀意，也是这般从天而降似的。

她感到那个人正冷冷的打量着自己，她缓缓的抬起头。

一个高大的吐蕃族男人昂首挺胸的坐骑在站马上府视着她，棕色的眼睛，深遂且刚毅，他皮肤黝黑，眉如利剑，目炯曙星，鼻若胆悬，齿如贝列，他身穿锦袍绔衣，外披白山羊皮披风，头戴胡帽，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拿着长刀，浑身散发着王者之气。她看着他愣愣的出了神，竟忘了害怕，在这蛮夷之地居然有长像如此俊冷的人，他的眼睛摄人魂魄，仿佛能将一切看穿。

正在她呆呆的看着他的时候，他也正细细的打量着她，两汪清水似的大眼，含着惊恐泪水显得楚楚可人，如凝脂般的皮肤弹指即破，秀美的脸旁，如墨画般的细眉，精致小巧的嘴唇紧紧的抿着，他顿时愣住了，真有比画卷更美的人啊！她裹着一件吐谷浑的特有羊皮刺绣披风，却分明是副中原汉人的模样，她虽然害怕的紧咬着双唇，却气质高贵，温乎如莹。此女子一定不简单，他心想着。

在这茫茫草原竟然有如此美艳的中原女子，一时之间众人也看的呆了，过了好半天，那首领才一抖缰绳，向旁人使了个眼色，转身策马而去，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当下也掉转马头追随去了。只留下一人，他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用汉语说“起来”。

她还楞在那儿，看着前方一群离去的蕃人，心不知为何咚咚跳个不停，她从未见过如此让人难忘的眼眸，棕色的，深隧的，远比天空还要广阔。这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心动的又何尝只是她一个，那个以杀敌卫国，绒马一生为抱负的草原男儿，在她那双梨花带泪的美目下心中也泛起了层层琏旖。
作者题外话：费话不多说，大家看小说吧，好的记得介绍给别人哦




第二章  她是谁

她，长孙昭柔，是长孙无忌的长子，长孙冲的小女儿，自幼生活在富丽堂皇，绵衣玉食的官府之中，虽看不惯尔虞我诈、醉生梦死的宫廷生活，不过也想着此生嫁个将相侯王做个贵夫人了。她写的一手好字，歌赋诗词无不精通，平时最爱下棋和看书，深得父母疼爱。

长孙无忌在朝中坚决反对高宗封武宸妃为后，被她怀恨在心，便布下了毒计诬告其叛君谋反，于是长孙无忌被抓了起来，押进大牢。长孙冲是他的长子，在朝中任秘书监要职，平时就是长孙无忌的得力帮手，此时也被抓了起来，扒了朝服，抄了家，扣押了家中老老小小，听后发落。

长孙津是昭柔的十伯，从不过问朝中之事，却喜爱经商，与长孙冲素来要好，长孙冲为保一双儿女，便托其十弟带着兄妹俩趁乱逃走，逃的越远越好。十伯在吐蕃与当地人有生意往来，当下决定跑往远蕃躲避，一路颠簸至吐谷浑，不想昭柔的哥哥始终放心不下在长安的双亲，竟独自折返，昭柔情急之下离开众人追他而去，却碰上了一群人夜袭村落，奇怪的是，这部落的牧民们早就携着他们的牲口跑远了，只留下了一座空城。昭柔为了躲避，藏进了其中一个庐帐内，颤颤禁禁的直到天明，本以为那群人已走远，不想自己却送上门做了俘虏，怪自己太天真太鲁莽了。

她被一个高大的蕃人连拖带拽的夹上了马，马儿一路狂奔，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急驰。这*壮无比，驮着两个人也跑的飞快，昭柔被那蕃人死死的夹着，颠的是七晕八素，胃里尤如翻江倒海般的难受。不知颠了多久，远方出现了顶顶庐帐，渐渐的马停在了这片帐群中，那个蕃人下马并将昭柔抱了下来。昭柔被颠的头晕目眩，骨头像散了架似的，刚着地腿一软，卟通就摔倒在地，哇哇的吐了起来，昨夜躲在庐帐内，一直不敢吃东西，胃里早就空空荡荡，如今这一吐，尽吐些酸水，可心口还是恶心的很，不停的干呕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吐出来才可罢休。
在这片帐群中，有顶庐帐显得特别的大，帐门两边插着旗帜，有两名身穿战甲的士兵手持大刀立在两侧。庐帐内传来一个男人低低的声音。

“将军，我总觉得……有奸细。”一个矮矮胖胖的人说。

“干戈最近老是鬼鬼祟祟的，会不会是他给丹巴那老头报的信”。另一个浓眉大眼的男人，摸着他的长胡子。

“干戈？”那个被称做将军的男人，拿起桌上的酒轻嘬了一口，皱着眉头。

“是啊。”听见主将怀疑，那个浓眉大眼的立刻接口， “将军不知道吗，那小子是丹巴女儿的私生子。”

“更堆群佩！” 矮胖男人瞪着他，一脸气愤，“在将军面前怎么可以随便乱说！”

“大家都知道嘛。” 更群轻蔑的瞟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说说，老丹巴怎么会知道我们要偷袭的？还把马都牵走了，一匹也没剩下。”

“将军，干戈的身世只是个传言，不能全信，至于奸细嘛……其他人倒也不怕，只怕是朗嘎……”
“是啊将军”更群点着头，“两年前尼玛被冤杀，朗嘎恨的不得了啊，我早说了，此人不除怕日后有患。”
“唉”那将军轻叹了口气，面向他的手下，目光炯炯有神，表情刚毅而又带点歉疚，顿了顿他说：“索旺，让朗嘎晚上陪我喝酒。”

“是！”

“你们都下去吧。”

索旺和更群鞠了躬正准备退出帐外，突然更群转过身：“将军，虽说我们扑了个空，不过……”他面带贼笑，“嘿嘿嘿，那小妞倒是长得挺漂亮的……不知是啥来头。”

“我看像是从中原来的。” 索旺一本正经。

那将军收起犀利的目光，嘴角上扬，微笑了一下：“让多吉带她去休息一下，顺便打听一下她的来历。”
“是。”两人同时应声，相互窃笑了一下，看来将军对那女子可是相当有兴趣啊。




第三章 那一夜

昭柔被人搀进一顶挂着彩带的庐帐，庐帐内红木方桌，香熏暖床。

好香……昭柔喃喃到，经过刚才那一阵吐，她只感觉浑身像虚脱一般，再加上一连几日辛苦颠簸，如今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她的头又晕又疼，根本没有办法思考现在的处境，她好想睡一觉，也许醒来后自己就回到了长安，回到了父母的身边。

蒙胧中她看见有个吐蕃姑娘，端着木盆像是要给她洗脸，她皮肤黑黑的，脸红红的，眼睛大大的，一脸好奇又关切的表情，她是谁？我被带到了哪儿？……迷迷糊糊中，她歪倒在软软的被子上晕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的醒了过来，眼角挂着泪，因为她梦见了长安，梦见了长孙府，梦见了不知生死的父母。她慢慢坐了起来，望着被油灯点的微亮的庐帐，仿佛还在梦境中，让人难以至信，可是，雕刻细致的油灯，闪闪发亮的珠纱，地上铺着的皮毯，架上挂着的绒衣，还有一把弯弓，一切又是如此真实！她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微疼的头，回忆着发生的一切。这终究不是梦，当一觉醒来，她发现自己的处境竟是如此凶险和凄凉。爹，娘现在还好吗？大哥在哪儿？大伯又在哪儿？为什么不来救我?我被吐蕃人抓走了，他们，他们会把我怎么样？！她越想越害怕，猛的跳下了床，她要逃，要逃出这个地方去寻找她的家人！也许是用力太猛，也许是过度疲劳，总之，竟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她踉踉呛呛的站起身抬头看见桌上摆着一把短刀，这是她心爱之物，刀鞘上刻了一只敖飞的金凤凰，刀柄上刻着四排小金字：“秦川雄帝宅 函谷壮皇居 绮殿千寻起 离宫百雉余。”这是唐太宗写的诗，长孙一家对唐氏江山如此忠心，怎么可能谋反？都是那个狠毒的女人，那个武媚娘！

她愤愤的将短刀抓在手里，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帐外有沉沉的脚步声传来，她心里一惊，忙坐回床边，将短刀藏在枕下。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男人猛的掀开帐帘，一步踏了进来。

他醉熏熏的用蕃语喊着：“梅儿！梅儿！你回来了吗？！”

他一边喊一边歪歪扭扭的朝昭柔走去，他伸着双手，想要抱她入怀：“梅儿，我的梅儿，你终于回来了。” 

昭柔慌忙站起身躲避着他的拥抱，那人很是强壮，宽大的肩膀像堵墙似的，她在他的臂弯间努力的躲避着，又不敢大声喊，使出全身的力气想把他推开，可是却被铁钳般的手臂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梅儿！我很想你啊……”他喷着满嘴的酒气，喃喃的说。

“放开，我不是梅儿，你放开。”她躲避着喷向她的酒气，一股无名火顿时蹿了上来，从来没有男人对她这样无理！她低下身去找藏在枕下的短刀，就在她抽出短刀的一瞬间，却被那个男人顺势压倒在了床上。

成熟男性的身躯，散发着异族的神秘，钢铁般强有力的双臂，传递着征服的力量。昭柔从未与男人如此亲密如此暧昧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抵抗。

男人紧紧的抱着她，把头埋进她的秀发，贪婪的闻着：“好香……” 

那是一种淡淡的，似格桑花的香味，让人留恋，让人沉醉，似乎可以使人忘却烦恼，猜忌，焦虑，甚至是胆怯。他很累，在这危机四伏的军营里，必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面对各种各样或勾心斗角或充满杀机的事情。此时他竟发现，有朵温柔的格桑花让他感到平静，安全，甚至幸福……他不记得这是梅儿的味道，但他深深的陶醉了……

就在这时，他感到手臂上一阵钻心的刺痛，人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忽见寒光闪闪，便迅速的伸出铁钳一般的手紧紧的抓住那只颤抖的，无力的，握着短刀的小手，昭柔疼的“啊”的一声叫了起来，手一松，短刀掉在了地上，刀尖上惺红点点。

那男人紧锁眉头，恼怒的看着刚才拿刀刺她的女人，那不是他的梅儿，是早上带来的那个中原女子。她眼睛里擒着泪水，却狠狠的瞪着他，浑身打着颤，却还在使劲挣扎，秀美俊俏的脸上尽是惊恐和疲惫。

她用另一手撑起身体：“放开我！”她想大喊，但声音却变的微弱而吵哑。

“是谁带你到这儿来的。”他放开她的手，冷冷的用汉语说。

她吃力的坐了起来，双手护着胸口，喘着气，一语不发的瞪着他。薄薄的小衫下，一双起伏不定的双峰显得娇躯格外玲珑有致。他将眼睛看向别处，站了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刀，然后高声说：“来人，把她带出去！”




第四章 出了龙潭入虎穴

第二天。

昭柔被一阵冷风吹醒，她睁开了双眼，看见帐帘被风吹的一动一动的。她那缩了缩身子，捂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回想起昨夜后来的事。

一会儿进来个年轻女孩，把她搀了出去，带进了另一间庐帐，给她擦了脸喝了油茶还喂了粟粥，她本吃不惯这些东西，可是饿的发狠，也就顾不得了，吃了个精光，然后那女孩便伺候她睡下。那时天已经微微发亮，她觉得疲惫不堪，便沉沉睡去，心里想着，就休息一下，等恢复体力再想办法离开。

是啊，现在她都不知道大哥、大伯在哪儿，离开这儿又能去哪里？回长安吗？可是她并不记得怎样才能回长安，不如先住几天，看看情况，哪怕是认认路也好。她打定主意，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看见地上有一双纹着小花的锦鞋，那是蕃人的鞋子，虽然她从小在长安长大，可酷爱看书的她对吐蕃并不陌生。

她穿着鞋子走了几步，大小刚好，这时进来一个女孩，她带着胡帽，扎着一支支细细的辫子，皮肤黑黑的，脸红扑扑的，她笑盈盈的说：“姐姐起来啦，我给你准备了几件衣服。”

“你会说汉语？”昭柔昨夜已见过她。

她笑的更甜了：“昨夜你已经问过了。”

“是么……”

“我叫曲珍，是将军让我来照顾你的。”

“将军？”昭柔想起了那双棕色的眼睛。

“是啊，赞婆将军可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的英雄呢，我们大家都很崇拜他。”

“赞婆？”昭柔觉得这名字很耳熟。

“不可以直接叫将军的名字。” 曲珍显得很严肃。

噶尔?赞婆！昭柔突然记起这个名字，爷爷对吐蕃的动向很在意，经常和父亲谈起两国的势态，像在吐蕃吒咤风云的噶尔家族是不可避免的话题。 

“嗯……我还不知道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曲珍一边把拿在手里的衣服抖开，让昭柔穿上，一边说：“大家都知道来个比仙女还漂亮的姐姐，都争着想看呢，嘻嘻。”

“啊……”昭柔对这样突然的赞美愣了愣，随后她微笑了一下，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我名叫昭柔，你也长的很漂亮呢。”她对自己的前美貌也是颇有份自信的，要不是她不愿意早就入宫当皇妃了。

“哈哈哈，真的吗？” 曲珍开心的笑着，“昭柔……这名字真好听，那我以后就叫你柔姐姐吧。”

昭柔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我们吐蕃的小袖衫，姐姐穿着真好看。”随后她递给她一件长皮袄，说：“现在天渐渐凉了，姐姐出去的话要披件长袄的，不过……”她吐了吐舌头，“将军不让你离开军营呢。”

“是吗？”她一点儿也不感到惊讶，她就是个俘虏。

“是啊，姐姐长的太漂亮了，连将军也怕姐姐会像仙女一样飞走呢，嘻嘻。”

昭柔不说话了，她想起昨夜的事来，仔细想想，原来那个喝醉酒闯进庐帐的男人就是他们的将军，也是把她带到这儿来的——噶尔?赞婆。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小声问：“曲珍，你们将军没受伤吧。” 

“没有啊。”

“哦，那梅儿是谁啊？”

“啊？昨夜将军向你说起她了吗？”

“是啊……他把我当成了……梅儿……她是谁啊？”

“是将军未来的妻子呢。”

“哦？”

“我也没见过她，只听别人说过，她叫德吉梅朵，是将军最喜欢的女人。”

不知为何昭柔心里居然掠过一丝失落。

曲珍接着说：“她是贡布老将军的女儿，贡布呢，是将军的老师，两年前，贡布老将军战死了，他的军队便归将军所管，赞普担心将军势力太庞大，变要求将军把梅朵送入宫中当人质，或则就把军队给解散了，所以梅朵姐姐只好走了。”

她记得父亲曾说起过文成公主远嫁吐蕃的事，当时来大唐求亲的便是大相噶尔?东赞，人们又叫他禄东赞，是个智慧过人，胸怀韬略的能相，吐蕃的繁荣与他息息相关。

松赞干布死后，由他的孙子继承赞普之位，因为年幼，政权就由禄东赞代为摄理，掌管吐蕃军政事务。他的两个儿子钦陵和赞婆，也都是胆识过人，颇有谋略的大将，驻兵在吐谷浑边境一带。

噶尔家族的权力已经大于赞普，几乎控制了王朝大权，王室害怕其谋反，想尽办法压制他们的势力，可却因赞普年幼，无如奈何。

噶尔?赞婆有七万骑兵，驻扎在吐谷浑东部边境，专主战事五六年，军中纪律严明，训练有素，战士们个个骁勇善战，本来就是王室的一块心病。贡布老将军死后，作为未来女婿的他自然也就接收了贡布所率领的五万骑兵，王室无不担忧，于是便提出带人质入宫的要求。
这应该就是事情的前因后果了，昭柔把曲珍短短的几句话，加上自己对吐蕃的了解，细想一番后，得出了正确的答案，这就是她过人之处。

曲珍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柔姐姐，你怎么啦？”

“哦。”昭柔回过神来，“没事，我有点饿。”

“嗯，我这就端吃的来。”

看着曲珍走了，昭柔掀开帐帘，远远近近，都是一顶顶白色的庐帐，却唯独不见昨夜呆过的挂着彩带，点着熏香的庐帐。一阵冷风吹来，她哆嗦了一下，本应是微凉的十月如今却呼呼的刮着寒风，似乎在宣布冬天马上就要来了。

昭柔的心情很复杂，她深知在朝中“猜忌”是最能要人命的，看似荣耀的家族却被王室深深的算计着，他能强大多久？有多少功高盖主的忠臣不是被自己的君主所逼害，她不竟想起了自己，想起了不知生死的爷爷和父母，她深深叹了口气，不知是在为自己担扰，还是为别人担扰……




第五章 恶耗

接下来的几天过的很平静，除了曲珍，没有任何人来打扰过她，昭柔渐渐的安心起来，这里住的大部分是女人，有些是战士的家属，她们负责为军队烧水做饭，缝补衣物，有些是住在这里的牧民，她们耕种养畜，朝出暮归。

昭柔除了吃不惯油茶和羊奶，其他的也慢慢适应了，她认识了很多人，有养马的吉多，有看天卜卦的央金，还有专门教人识字的格来，她居然在格来这儿发现了好几本唐书，有诗集，《离骚》，还有《左传》、甚至一小部分《史记》，看来吐蕃已经相当接受中原文化了，这就是文成公主的功劳吧，自己有可能见到文成公主吗？这位被两国人民传颂的公主，她长的什么样呢？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她悠悠的想着。

昭柔走在发黄的草地上，草儿因初冬的寒冷而变的荒凉和少了生气，她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湛蓝的天空，想着长孙府，觉得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竟然是如此狭小，突然她想起了那双摄人魂魄的眼睛，是那样的深不可测，那样的，那样的，让人无法忘怀……

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只高大、垂耳、通体长毛的野兽，正立在她左前方，它昂着头，庞大的身驱显得格外雄健。

那是……昭柔瞪大了双眼，那会是…… 

在牧民居住的地方竟有如此巨大的野兽，而且它头大而方，颈粗有力，形体壮实，是……獒！那就是相传只有吐蕃才有珍贵猛兽——獒！

昭柔对吐蕃的了解不仅仅在与书籍或是长辈谈话之间，她自小就听大人们说着文成公主的事，说着吐蕃异样的风情，她对于这个遥远而又有点蛮荒的国家充满好奇，她曾向在唐朝做官的蕃人学习蕃语，听他们讲关于吐蕃的历史和文化。

昭柔远远的观望着它，不敢走近一步，这种罕见猛兽，居说只身可以抵抗二三匹狼，除了可以保家护园，还可杀敌。昭柔知道其厉害，想离开，可却被它奇异的外形和浑身散发出的气势所震慑住，只能望着它，一动不动的望着它。

这犬獒也在看着她，不屑的，怀着敌意的。昭柔看明白了那眼神的意思，她知趣的转身走了。就在这时，一个高亢男人的声音清晰的传来：“长孙昭柔。”

她浑身一颤，这几天从未有人问过她的来历，她对谁也没有说过自己的姓氏，为什么会有人知道她姓长孙，她迅速回过身，警惕的望向叫住她的人。

那人从犬獒的身边缓缓走来，他头戴狐皮帽，身穿羊皮长袖藏袍，披着豹皮镶边的氆氇楚巴，腰插长刀，足蹬皮靴，威风凛凛，英姿勃发，一副草原男儿的阳刚之气。

是他！那个噶尔?赞婆。

昭柔感到有些紧张，自从那天晚上误把自己当成梅朵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她在期待吗？说不清，总之，她的脸莫名的有点红。

其实赞婆早就看到了这个漫步在草原上的女子，远远望去她是那样的娇美，像一颗发光的宝石。他来到她的面前，又闻到了那淡淡洛桑花香。经过这几日的休息，她的气色明显好多了，脸蛋红扑扑的，长长密密的睫毛忽闪着晶莹透澈的大眼睛，细致的鼻梁下，*的红唇，是如此甜美如此芬芳。

“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他看着她的眼睛。

“谢谢，住的惯。”昭柔避开他直视的目光，疑惑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姓长孙。”

“我不仅知道你姓长孙，还知道你是那个以谋反罪名被抓起来的的长孙宰相的孙女。”

昭柔心中大惊，这一路上他们隐姓埋名，小心翼翼的辗转来到吐谷浑，怎么会被发现踪迹的，大哥和大伯他们安全吗，还是…… 这是他的试探？

于是她强做镇静：“不，我姓陆，是逃难来的。”

“是吗？”他挑了一下眉，“我本来还想告诉你，唐朝宰相快被处死的事呢。”

话一说出口，他便后悔了，明知道那是她至亲的人，怎能说的如此直接，不知她能否承受的住。

果然，昭柔先是浑身一颤，接着便软软的瘫倒在地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病了，而且病的不轻，高烧不退，还说着梦话。

赞婆找来医师，仔细瞧了半天，说是，由于水土不服造成的，本来这病是潜伏在身体里未发作的，可能是受了什么强烈的刺激身体一下子受不了了，就爆发了。医师开了几副调理的药，说，从中原过来的人大多数人适应不了这里的气候，这些药也只能缓解症状，要康复就要看她自己的了。

一席话说的赞婆很是内疚，他命人给昭柔换了顶有暖炉的帐篷，还派人煎煮最好的药悉心照顾。他也不知道为何对这仅仅几面之缘的女子如此关怀，自从梅儿走后，他一直都是只身一人孤寂的呆在军营中，为了吐蕃王国，为了噶尔家族，他忙着处理各种各样的战事和政事，他的心渐渐冰冷，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打动他，直到那天在吐谷浑见到她……




第六章 密谋（一）

接下来的几天中，昭柔一直发着高烧，不过在众人的照料下病情渐渐有了好转，她开始喝点儿麦粥了，这是赞婆命人从宫中带来的中原的小麦，他还特意挑了个汉人专为她做中原食物。昭柔心中很是感激，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爷爷快被处死的消息，那血淋淋的场面一想起就肝肠寸断，她好想回去，哪怕是和他们一起死。可是，身体软的像棉花，连床都下不了，她急的想哭，却连哭的力气也没有。她晕睡着，不停的做着梦，梦见爷爷死了，父亲死了，哥哥也死了，她哭喊着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她想救他们却始终迈不开步。

恶梦纠缠着她，直到第四天夜里，被一阵可疑的争吵声惊醒。

那应该是两个男人的争吵声，时高时低，断断续续，刻意压低的声音让人很难听出争吵的内容。刚开始的时候，她以为还在梦中，可是争吵声越来越激烈，到了后来竟然有刀剑碰撞的声音，然后就听见有人闷闷的一声惨叫，惊的她猛的睁开双眼。

梦中血淋淋的场面立刻浮现在眼前，一时间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在梦中。她侧耳倾听，发现声音是从帐门外传来的。

一个男人低吼着：“朗嘎！老子要杀了你！”

然后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再接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没了动静。

昭柔这才松了口气，帐篷里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不过那柔软厚实的被子，淡淡的香熏，这里应该是她第一次来过的那个挂着彩带的庐帐。

“朗嘎？”她回忆着刚才听见的声音。她下了床，走到帐门口，轻轻掀开了帐帘——

外面空无一人，静的出奇，只听得呼呼的风声，朦胧的月光把四周照的忽明忽暗。她走了出去，趁着月光仔细的查找，果然在不远处，发现地上有一小滩新鲜的血迹。

那是什么？在那血迹旁边有个闪着淡光的东西。她蹲了下去，伸手捡了起来。

这是个做工精制的小陶壶，一看便知道是中原的陶器，昭柔好奇的拧开盖子闻了闻，是，是，鹤顶红！

她熟悉这个气味，这是宫中暗杀时常用的毒药，因为把它混在酒中常人很难识别，而且毒性又很强，只要沾一点，半个时辰之内就会毒发身亡。

这东西究竟是谁掉在这里的？是刚才那两个争吵和打斗的人吗？昭柔思索着，重新把盖子拧紧，她的手有点抖，因为她知道伴随着这种东西出现的，不是死亡就是阴谋。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低吼，是野兽的低吼。昭柔猛的转身，看见就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站着一头身大如虎，粗犷彪悍的犬獒。她吓了一大跳，不禁轻叫出声，本能的向后躲去。

那獒倒也不动，就这样昂着头高傲的看着她，敏锐的眼睛在黑夜里发着寒光。呆了好半天，昭柔才看清原来是那天站在赞婆身边的犬獒，那天是远远的看着，就已经吓得不敢动了，这会儿却是生生的站在了跟前。

昭柔向四周看了看，并没有赞婆的人影，她战战兢兢的向后退，想绕开它回庐帐。这大家伙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昭柔想着，为什么会独自来这儿呢，它看见了刚才争吵的人吗，想到这儿，她停了下来，看着它，思索着，它也是被打斗声引来的吗？

獒，是种极通人性又相当聪明的猛兽，会不会是它发现了什么然后跟踪来的？ 昭柔看了看陶壶，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用不流利的蕃语说：“这是毒药，把它交给你的主人吧。”说完将陶壶放在地上，小跑回了庐帐。

那獒似乎很惊讶，它收起高昂的姿态狐疑的看着那个跑回帐篷胆小的女人，然后走到血迹旁边嗅了嗅，似乎思考了一下，再将地上的陶壶含在口中，消失在了黑夜里……




第七章 密谋（二）

天刚亮，曲珍便起来照看昭柔了，看见昭柔醒着很是高兴，端来了热水和香喷喷的麦粥。此时昭柔并没有太多心思想夜里发现鹤顶红的事，她直想回长安，于是她问道：“将军在营中吗？”

“不在呢，前几日回宫了。”

“那这里有没有人认识去长安的路啊？”

“将军说了，不准你出军营呢。”

“啊？！为什么？”

“嘻嘻。”曲珍顽皮的笑着，“你生病的头几天啊，将军天天都来看你，担心的不得了。”然后又颇有含意的看着昭柔说：“前日被宰相传回宫去了，临走的时候还特别嘱咐要我们好好照顾你呢。”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就说不准了，将军每次回宫都得要半个多月才能回来的，除了商谈要事，一般都要去看看梅朵小姐呢。”

“哦……”昭柔点着头，看来有时间可以想想方法怎么回长安了。既然她有时间考虑逃跑，那么别人也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昭柔摇了遥头，这看似平静的草原也是个事非之地啊。

曲珍见昭柔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颇为好奇：“柔姐姐在想什么呢？将军说了，暂时不能让你回中原，等他回来再说。”

俗话说的好，天高皇帝远，既然人不在，想要逃跑应该不会很难，再说了，这营中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如不快点离开，难保不会惹祸上身，想到这儿，昭柔暗下决心：离开这草原，回长安去！

要离开这儿，准备的东西并不多，一是盘缠，二是领路人，三便是强壮的快马。吐谷浑地区有种叫“青海骢”的良马，日行千里，奔驰如飞，昭柔用仅剩的一对玉镯向牧民们偷偷换了一匹青海骢，一张去长安的手绘地图，和一点碎银子，还打听到了一支准备去中原的商队，一切准备妥当后，只等天黑出发。

这天夜里，营中出奇的安静，平时还有巡兵和守卫，可今夜却连个拿刀的都见不着。昭柔耐着性子一直等到三更时分，她将一些干粮和水打了个包裹绑在身上，溜出庐帐，将白天偷偷藏好的青海骢牵了出来，跨上马，双腿一夹，急驰而去。

曾经她对草原充满了好奇，充满了想象，她学习蕃语，探询牧民们的生活，可如今她见识到了这一望无边的广阔下也隐藏着黑暗和杀机。

突然她闻到了一阵焦味，转头看去，居然是某处着了火了，正冒着黑烟。

这里是军营重地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着火呢？肯定是出什么事了。想都想没，昭柔便调转马头向火光方向跑去。

这时，如果她稍微犹豫一下，或许就不会卷入一场生死纷争，也就不会与草原结下如此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一切都是巧合，却又似命中注定。若干年后，当昭柔回想起此事，仍旧感慨万千，要来的终究要来，躲都躲不掉啊。

以上是后话，此时的昭柔并没有细想，她直径奔向着火的地方。远远的，在火光的印照下她看见几个人正鬼鬼祟祟的干着什么，不像是在灭火，因为他们悄无声息，只有烧着的柴火发出的劈啪声。她立即辩认了下方位，那里应该是存放军粮的地方，她勒住马，将马栓在暗处，然后猫着腰，俏俏的走上前，躲在一处堆放杂物的帐篷后。

果然有人故意纵火，而且目标还是军粮！

那一行人把干柴点着后，无声的溜走了。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地方竟无人看守？！粮草烧起来的话会威胁到整个营区！想到这儿，昭柔飞快的骑上马，一边往营中跑，一边高声用蕃语喊：“着火啦~~~~~~着火啦~~~~~~救火啊~~~~~~”

她骑着马，围着帐群边跑边喊，寂静的黑夜里，这喊声尤为刺耳。人们纷纷从庐帐内跑了出来，一看，果然浓烟滚滚，顿时喊声、奔跑声、扑打声响成一片。

昭柔松了口气，渐渐的隐没在人声里，兴好发现的及时，火势并没有太大的蔓延，可是，放火的人是谁呢？卫兵又去了哪里？她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不过，这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按计划，她必须趁着天黑溜出卫兵把守的营门，然后找到已经联系好的阿桑大叔的商队，跟着他们回到长安，可经此这一折腾，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他们。昭柔心中一急，夹紧马蹬向前急弛而去。




第八章　密谋（三）

营口并没有人看守，这实在太不寻常了。昭柔害怕起来，她下了马，牵着疆绳轻轻的走着，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直觉告诉她，危险就在附近。
果然，走了没多远，昭柔便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拌了一下，仔细一看，居然地上横躺着个人，吓得她差点儿惊叫出声。
那人胸口中箭，箭头直入心脏，血从伤口中不断涌出。
昭柔定了定神，看见那人手还在抽搐，立刻伏下身：“你，你没事吧。”然后慌乱的抓起那人身上已经撕烂的衣服，想堵住那股股冒着鲜血的洞口。
没用了，这么重的伤势，就算是华陀在世也无能为力！稠稠的鲜血染红了她的手，浓重的血腥味，晕的她直想吐。
突然那人死死抓住她的衣角，竭尽全力的喊到：“快，快通知将军，玛，玛……钦！玛钦！！要，要……”然后浑身一僵，不动了。
要什么？昭柔使劲摇了摇了那个人：“没听清，你再说一遍！要什么？！”
那人却死了，一动不动了。
昭柔呆坐在地上，头脑一片空白，心狂跳个不停，第一次，这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一个血淋淋的人死在自己眼前，太可怕，太恐怖了！昭柔只觉得浑身抖的厉害，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掉，那被染红的双手在眼前渐渐变的模糊起来……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声马儿凄厉嘶鸣，将她拉回了现实。
月光下，前方出现了两个打斗的身影。一个似乎刚从马背上摔下来，正吃力的站起身，双手乱挥着长枪；另一个则稳稳的坐在马背上，手里握着长弓，瞄准着那个挥长枪的人。
“朗嘎！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你们为何要杀索旺大人？还想偷取军符？！”
“朗嘎，当年赞婆杀你兄弟，你不恨他吗？”
这句话似乎击中那人的要害，半天他才说：“那是过去的事了。”
“他杀尼玛是早就有预谋的！”
“你的同谋在哪儿？！”
“如果尼玛不死，贡布将军的5万骑兵也轮不到那小子来接管！你想想！”
“我不想跟你说以往的事，我只是问你，为何要杀索旺，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朗嘎啊朗嘎，你糊涂啊，你是唯一知道贡布将军真正死因的人，赞婆怎么可能会放过你，他会慢慢的把你弄死！”
“我的生死与你无关吧。”显然他被激怒了，冰冷的话语透着杀气，“等着将军怎么处罚你吧。”说完一抬弓，“铮”的一声，离弦的箭便射向那拿长枪的人。
“啊~~~！”那拿长枪的人立马捂着大腿歪倒在地上，痛苦的直打滚：“你！你不得好死！——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片纷乱的马蹄声，抬眼望去，一支几百人的骑兵队，举着火把浩浩荡荡的向这边急弛而来。
“是将军！”那拿着弓的人抬头看了看那群骑兵队，然后转过头对趴在地上打滚的人说，“快说，你的同谋在哪儿？”
“朗嘎，我大人念你是条汉子，一直很欣赏你，可你三番四次的跟我们作对！”那人露出凶狠的目光，“这是你自找的，冤不得别人！”说完，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东西，拧开盖子，就直往嘴里灌。
“你，你干什么？！”那拿着弓的人，跳下马来，冲过去想阻止他，可是晚了，那人已经把壶里的东西喝了个干净。
“你干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嘿嘿，朗嘎，你就等着受死吧。”话音刚落整个人变得像是万分痛苦般扭曲了起来。
“占堆！占堆！”
……
这时马蹄声渐渐清晰起来，火光也越来越近，这队骑兵是直冲他们而来的。
火把把黑夜照的通明，渐渐的昭柔看清了前方的那个黑影。那是个魁悟的吐藩武士，身穿麻布长衫、羊皮坎肩，头戴大头长裙帽，手跨长弓，目视前方。在他的脚下，扭曲伏着一个人，他抽猝着，奄奄一息。
不一会儿骑兵便来到了眼前，讯速的把那个拿着弓的武士围了起来，然后又将跪坐在地上的昭柔围了起来，火光刺的人睁不开眼，黑暗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时的昭柔，头脑一片空白，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自己已经被卷了进来。她万念俱灰，想不明白自己简单的出逃居然会已这样的方式收场，她本想回中原与亲人们死在一起，如今却只能在这里任人宰割。
她听见前方传来一个男人严厉的喝斥声，她知道那是谁，然后她听见有人被抓了起来，押了出去，紧接着那个发号施令男人站在了她的跟前。
她一抬头，看见了一双似野兽般凶狠的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既吃惊又愤怒，“是你杀了他吗？！”
“不……”她颤抖的双唇只勉强挤出一个字。
“把她押下去！”他恶狠狠的一字一句的命令道。
她看见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把她架了起来，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失去了知觉。




第九章 隐患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她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庐帐里。昨夜发生的事，只是场梦吗？她坐了起来，看见曲珍正站在床边满脸愁容的看着她。
“你醒了，柔姐姐。”
“曲珍。”
“你为何……”曲珍欲言又止，然后说道，“快起来换衣服吧，将军正等着你呢。”
昭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依旧是白晰柔软，青葱玉指，可是昨晚却粘满了殷红的鲜血！想到这儿她就一阵发晕。
她顺从的穿好衣服，跟着曲珍来到了赞婆的营帐前，他会杀了她吗？昭柔想着。
通传之后，从营帐里走出两个男的，其中一个她认得，是那天把她从吐谷浑带到军营来的那个人。那人走到她跟前，用汉语对她说：“不要怕，把看到的，听到的，如实说就行了。”
昭柔轻轻点了点头，正准备走进营帐，忽听有人叫了声：
“玛钦将军！”
玛钦……？这名字在哪儿听过……啊！那不是昨夜中箭死去的人在临死前提过的吗？！昭柔猛的回头看向那个被叫做玛钦的人。
他正站在刚和昭柔说过话的人的旁边，他皮肤黝黑，体形瘦小，双颊凹陷，长长的鹰勾鼻上一双凶狠的三角眼。
就在昭柔吃惊的看着他的时候，那双凶狠的三角眼突然警惕的瞥了她一下，一股寒气顿时把昭柔吓得一哆嗦，她赶紧低下头，跨进了赞婆的营帐。
此时的赞婆正坐在桌后的毛毡垫上，端着酒杯，若有所思的样子。
“将军……”昭柔轻声道。
“坐吧。”他没有看她一眼。
昭柔便跪坐在一旁的毡垫上，沉默着，心里还想着那个被称做玛钦将军的人。
过了许久，赞婆才轻声道：“长孙无忌已经被处死了。”
“什，什么……你说什么？！”
“这是唐朝的诏书。”
昭柔呆呆看着放在桌上的诏书，眼底尽是无限的悲痛和绝望。尽管她已经预料到最坏的结果，但是亲耳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让她生不如死。
她捂着嘴，伤心欲绝的痛哭起来。
那哭声悲凉凄婉，不尽让人心生怜悯，赞婆默默的看着她，竟有种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不过他并没有那么做，只是沉默着握着酒壶，边斟边饮。
“那我父亲母亲呢？他们该不会……”话还没说完，便又泪如雨下。
“不，你父亲被罢免了，流放到建安州。”
“真的吗？！”她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父亲他们都还活着？！”
“是的。应该就在前几天动身的。”
“那，那我哥哥呢？”
“你还有个哥哥？”
“来吐谷浑的路上走散了，本来十伯要带我们逃到吐蕃去的，可是哥哥放心不下又一个人偷偷溜回去了，我为了追他，就和十伯他们失散了。”
他点了点头：“你十伯就是长孙津吧。”
“你怎么知道的？！”
他微微一笑，柔色道：“你哥哥应该和你大伯在一块，居探子回报长孙津出现在多弥附近。”
“多弥？”昭柔先是面带疑惑的看着他，然后喜道，“那离这儿不远！”
赞婆没有答话，皱着眉看着她，没想到这女子对西域竟是如此熟悉。
昭柔没有在意他的震惊，沉浸在自己的希望中，“我一定要找到他们。”她暗下决心。
“我可以派人先去找到长孙津，然后再送你去和他们们团聚。”他道出了他的条件，“不过，你必须如实告诉我昨夜看见的所有的事，不许有任何隐瞒。”
“真的吗？！”昭柔惊喜道。
赞婆点了点头，心里却怀疑起这让他心动的女子与昨晚的事究竟有没有关系。
昭柔擦了擦那止不住的眼泪，将她遇见的所有的事详细的讲了一遍。不过她隐瞒了关于玛钦将军的事，因为，此时她回忆起来，似乎那中箭的人最后讲的话是，
“玛，玛……钦！玛钦！！要，要……谋反……”




第十章 遇险

那天死在昭柔身边，中箭的那个男人，是赞婆的一员心腹爱将，名叫索旺，赞婆被叫回宫后便把军队的调令符交给索旺，让其暂时处理军中事务，不想，竟有人想偷调令符还将抵抗的索旺暗箭射死。
经查证，这支穿透索旺心脏的箭，是军中有神射手之称的朗嘎的专用长头箭，虽不能证明人就是他杀的，不过却有很大嫌疑，此外，在朗嘎的住处，发现小半瓶鹤顶红，而占堆便是因鹤顶红毒发身亡的。
这里提一句，昭柔看见的那个拿着弓骑在马上的人影便是朗嘎，而那个和朗嘎打斗并自己喝下毒药的人便是占堆。
不过，按昭柔的叙述，说不清当时占堆喝的究竟是什么，有没有可能是朗嘎下毒在先呢？按事情的表象，朗嘎绝对有重大嫌疑，但按昭柔所说，又像有人故意嫁祸，而且长孙昭柔本身也是疑点重多，种种假设赞婆是想了个遍，可依旧没个头绪，直到有人供出朗嘎与吐谷浑的丹巴串通，并交出来往书信，赞婆才大为恼怒的将朗嘎关押了起来。
昭柔将一切看在了眼里，可她并不认为这就是事情的全部，很可能是有人设下了圈套陷害朗嘎，尤其是当她打听到那个玛钦是全军副将军的时候，她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可她并不想对此事陷入的太深，一方面与她无关，另一方面，怕是引来杀身之祸，更何况对她而言找到大哥和十伯才是她首要做的事情。既然赞婆曾答应她等此事告一段落后便帮她寻找，那么现在人也抓了，罪也定了，自己和亲人团聚的日子也就不远了。不过，她万万没想到她已经陷入了另一场危机当中难以脱身了。
这天傍晚，红通通的晚霞把天空印照的分外炫丽，草原也像是披上了柔和的红外衣，将初冬的寒意一扫而空。昭柔独自走在空旷的草原上，一边欣赏这美景，一边犹豫着是否去找赞婆问问时动身去找她的大哥。
就在她低头沉思的时候，突听有人大喊大叫，她抬头一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两匹受惊的战马像发了狂似的直直的朝她飞奔而来！昭柔大惊失色，尖叫着奔跑躲避，可哪里躲的了啊，在这空旷的草地上，她成了它们的攻击目标！
她一边没命的跑着，一边尖叫：“救命！救命啊！”
身后传来人们的喝斥声，追赶声，可远远不及这两匹疯马的速度，她都能听见狂乱的铁蹄夹着风声撕裂草皮的声音！
就在她心想完了的时候，突然身后几声撕鸣，两匹发了狂的马应声倒下，昭柔边跑边回头一看，原来是马中箭倒下了。她又接着跑出好远才停了下来，软软的瘫坐在地上。
两匹马都是腿部中箭，翻倒后又不断扑腾着想站起来，此时后面的人才追了上来，有几个人查看马的情况，有几个人直径朝昭柔走去。
昭柔愣愣的看着围过来的人群，她后怕的浑身打颤，自从来到草原之后，危险就一直跟随着她，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只是浑身无力的呆坐着，喘着气。
有个人慢慢走近了她：“姑娘，还好吗？”
声音很温柔，很好听，还透着浓浓的关怀，昭柔一边点着头一边感激抬头看去。
这是怎样的一个俊美的男人，他肤色白皙，浓密的眉毛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一双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英挺的鼻梁，绝美的红唇荡漾着另人目眩的微笑，他穿着淡雅的羊羔皮“楚巴”，上面扎着青、紫色条纹毛料长带，乌黑发亮的发辫上戴着各种镶着象牙箍、珊瑚等珠宝的银饰，他高贵而又多情，温柔而又帅气，看得昭柔一阵阵的发晕。
那男人也似乎愣了一下，这就是赞婆小心意意藏着的宝贝啊，他心里赞叹道。
她，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又有脉脉含情的妖美让人魂牵蒙绕，长长密密睫毛，柔软地覆盖在眼睑上，眉不画而横翠，嘴不点而含丹，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好个柔情绰态的*！
就在二人你看我，我看你之际，一个微怒的声音响起：“看够了没有。”
两人一回神，看见赞婆一脸怒气的立在一旁，他一手挎着箭筒，一手拿着弓弩，显然那两匹受惊的马是让他射倒的。
“哦。”那俊美的人朝他微微一笑，然后伸手将昭柔轻轻扶起：“姑娘有伤到哪里吗？”
“没有……谢谢……。”
她被他直视的眼神瞧的不好意思，然后又觉得他不像是胡人，于是略带好奇的问，“你是从中原来的吗？”
“不是。”他轻笑道，“我母亲是汉人，所有会点儿汉语。”
“哦。”她略感亲切的点着头。
一旁的赞婆看的更是火大，他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然后命令手下将受惊吓的昭柔扶回帐篷内。
昭柔感激的看向赞婆，欠了欠身，真诚的对他说：“谢谢你。”说完便随着一行人离开了。
赞婆被这迷人的目光和娇媚的神态弄的心驰神往，一时间竟呆立当中，而那个俊美的年轻人却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的目送美人离开。




第十一章 朗玛顿珠

夜色渐渐浓了起来，草原上升起了莹莹的篝火，年轻男女伴随着袅袅火光欢快的跳着舞。
昭柔静静的躺在床上，思索着刚才为何自己会遭遇到这等危险，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加害？想着想着，忽听帐外歌声阵阵，正想出去看看，曲珍便欢快的跑了进来。
“昭柔姐姐。”
“曲珍，外面这是怎么了？”
“嘻嘻，顿珠少爷来了，将军正摆宴款待呢，好多人在那儿又唱又跳的。”
“哦。”昭柔点了点头，说实话，她对这里的烈酒和烤肉并不感兴趣。
“将军问姐姐是否好些了，没什么不适就一块儿去玩吧。”
“啊？”昭柔有些迟疑，正想推辞，又听曲珍说。
“顿珠少爷长的真是好看啊，嘻嘻，听说他是草原上第一美男子呢。”
“哦？”她立刻想到了刚才见过的那个*俊美的男人。
“柔姐姐，去吧……”曲珍央求着。
昭柔噗哧一笑：“你是想见顿珠少爷吧？”
曲珍羞满脸通红：“没，没有啦~~~~~”
“你去玩吧。” 昭柔笑着说，“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对了，那个顿珠少爷究竟是谁啊？”
“他是内副相的长子。”
“内副相？”
“是啊。将军的父亲是正内相，朗玛少爷的父亲是副内相。”
“哦~~~” 昭柔用力点了点头。
“那，那我陪你吧。” 曲珍略带委屈的说。
“不用，你去玩吧。” 昭柔笑着推着她。
“可是……”
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帐外响声：“昭柔姑娘，在下是朗玛顿珠，是否方便一见？”
“啊~~~” 曲珍张大了觜巴，“顿珠，顿珠少爷……”
昭柔也是吃惊不小，她立刻起身，答道：“顿珠少爷请稍等。”
然后抓起衣服穿戴整齐，曲珍则整理了床铺，快速收拾一番后，曲珍掀开帐帘，她低着头结结巴巴的说：“顿，顿珠少爷，请，请进。”
那人微微一笑，正步跨进了帐内，曲珍放下帐帘，退了出去。
不错，这朗玛顿珠就是那位俊美少年。
此时他轻轻的环视四周，然后才看向昭柔：“姑娘受惊了吧。”
“还好，谢谢你。”她礼貌的答道。
他笑着点点了头，从腰中掏出一个小香包：“里面有几颗定心丸，是从中原带来的，姑娘服用试试。”
“哦，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她微笑着拒绝道，然后从桌上拿起茶壶斟满了热茶，“少爷请坐，喝杯热茶吧。”
他笑盈盈的点点头，将香包放在桌上，儒雅的坐在桌边，端起茶品了一口，然后说：“这茶好香啊，是赞婆特意为你准备的吗？”
昭柔听他口气怪怪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这里还呆的惯吗？”他看着她，此时她双颊泛着红晕，不似刚才般苍白，更显得娇美动人了。
“已经习惯了，谢谢少爷的关心。”她回避着他炽热的眼神。
“不要叫我少爷，叫我顿珠吧。” 
“……”
“这里一点儿都没变呢。”他再次环视着四周，“我还以为他会将这间景天香一直空着呢。”
“景天香？”昭柔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啊，景天香是这间屋子的名字啊，赞婆没对你提起过吗？”
“没有，他很少来。”
“哦？”他感到有些吃惊，然后又喝了一口茶，微笑着说，“这屋子里弥漫的香粉是由红景天提练磨制的，香味独特浓郁，又有保健养颜的功效，所以就被叫成‘景天香’了。”
昭柔本来是感到有点局促和尴尬，在这里连赞婆都基本不来，更何况是其他陌生男子，不过眼前这人闲谈举止落落大方，亲切和善，再加上对于这间与众不同的庐帐，昭柔早就充满好奇，不觉当下也坐在那人身边，绕有兴趣的听他讲起来。
“景天香确实是养颜良药，不过还能制成香粉，我倒是头次听说。”
“哈哈，姑娘对吐蕃可要好好了解一番了，香粉可是这里的一绝哦。”
昭柔微笑的点点头。
“不过，这景天香是少有的珍贵药材，也不是普通人能得到的。”
“这么说，这间景天香以前的主人地位不一般罗？”
“嗯，她可是草原上的一颗明珠啊。”
“哦？”
“她端庄秀丽，国色天香，性格爽朗，能歌善舞，骑马射箭无不精通。”
“真有这么优秀的女子。” 昭柔听的出神。
“当然啦，不过她与昭柔姑娘的美是两种不同的类型。”他颇为欣赏的看着昭柔。
“啊……顿珠少爷说笑了。” 昭柔微微低下头，“那这位女子现在何处？”
“唉，可惜啊。”他轻微摇了摇头，“被做为人质软禁在宫中了。”
昭柔吃惊不小，然后她突然接口道：“是德吉梅朵吗？”
朗玛顿珠挑着眉：“哦？姑娘也听说过这个人？”
“哦，是……”昭柔闪着眼睛躲避着他试探的目光，“听说是赞婆将军的未婚妻。”
他看着她，颇含深意的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一声怒喝打断了他。
“你说的太多了！！”




第十二章 棋逢对手

只见赞婆阴沉着脸走了进来：“顿珠兄连别人的家事也感兴趣吗！”
“呵呵。”朗玛顿珠站了起来，笑道：“哦，将军哪里的话，我正和昭柔姑娘随便聊聊，并非有意说三道四。”
一旁的昭柔也站了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赞婆此时心里很是复杂，关于梅朵的事，他确实有意隐瞒，不想却被别人先讲了出来，这让他大为恼火又深感不安。
他看向昭柔，见她低头不语，不觉心中一凉：“曲珍说你略感疲惫，今晚就好好休息，我派人送些吃的进来。”
“多谢将军。”她保持着微笑，又向他欠了欠身。
赞婆转向朗玛顿珠，压着怒火道：“顿珠兄虽是我军贵客，不过随便进入军帐内，不太好吧。”
“哈哈，赞婆将军言重了，我只是想看看昭柔姑娘有无大碍罢了。”他歉意的笑着，不过心中却有一丝得意。
赞婆冷哼一声，掀起帐帘：“请！”
朗玛顿珠也做了个请的手势正要离开，却又回头看向昭柔：“昭柔姑娘，这定心丸可记得要吃哦。”说完不等昭柔回答径直走了出去。
赞婆回头看了看，瞥见桌上放着的小香包后，面无表情的也走了出去，只留下昭柔一人立在帐内。
回到篝火宴会的酒桌上，赞婆也不理会歌舞笑话，独自闷闷不乐的喝着酒，他承认自己对于一直隐瞒着梅朵的事，是怀有私心的，他其实希望昭柔能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对于梅朵，他是充满着爱恋和内疚，这两年来他从不进女色也是想对她的牺牲做出一些安慰和补偿，一直以来他认为他是深爱她的，并且是至死不渝的，可两年的分离，几百个寂默的夜晚，慢慢削弱了誓言的力量，渐渐的爱恋少了，责任和愧疚却多了，他搞不清自己是因为爱情而守候，还是因为责任而守候，他一头扎进繁忙的政事中，和他的父亲和大哥规划着噶尔家庭甚至是整个吐蕃的未来，他出生入死，奋力杀敌，将自己的满腔热忱交给了这片美丽草原……直到，直到遇见了昭柔，这个让他一见动心的女子，她的妩媚动人，她的恬淡娴静，她的莺声燕语，像一股股甘甜醇香的清泉，浇灌着早已干枯的内心，然而这清泉并不属于他，那只是上天赐给他短暂的恩惠，可是……可是，他却是如此渴望着，渴望着这个女子能永远伴随着他，但那仅仅只是奢望，他知道，她快要离开他了。
朗玛顿珠也是另有一番心思，对于赞婆，他一直心存戒备，一方面由于摄政大相噶尔东赞的势力日渐强大，噶尔家族渐渐掌控了整个吐蕃，如果有朝一日反戈相向，那后果不勘设想，另一方面，赞婆虽尊称他为兄长，其实也就比赞婆年长了几个月，他俩同为吐蕃贵族，又年纪相仿，自然是相互比较相互竞争的对手，不过他也确实承认，赞婆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的智勇双全的好汉，可唯一让他不服气的是，贡布将军那5万精骑兵一直是他想得到的，可却被赞婆使了奸计抢了过去，更可恨的是，居然是拿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做了政治筹码，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在他的眼里，这是懦夫的行为！这些也就算了，可被赞婆收在军中的这位超凡脱俗的中原女子，竟让他一见倾心，那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珍爱一生的女神！他一定要得到她，不管用任何方法。
还有一点，也是朗玛顿珠此行的目的，他要把那个通敌又谋害大将的朗嘎带走。先不管朗嘎是否真的犯有大罪，就单单他是唯一在贡布将军临死前还陪在身边的爱将，就只有他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老将军是战死的，还是被谋害的，除了赞婆就只有他知道，仅凭这点，朗玛顿珠就一定要想办法带他离开这儿，离开噶尔家族的势力范围，然后撬开他的嘴，让他说出真象。当然赞婆也非等闲，企会让他轻意带走朗嘎，应当想个计策既要留活口，又不至于撕破脸皮。
乐曲悠扬，歌声欢快，寒冷的黑夜被篝火印的通火，二人各怀心事，各顾各的喝着酒。
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个是草原枭雄，一个是玉面郎君，下一回合究竟谁胜谁负呢？




第十三章 剑拔弩张（一）

“柔姐姐，柔姐姐，出大事了。”一大早曲珍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对还没梳妆好的昭柔又喊又叫的。
“出什么事了？”
“将军和顿珠少爷吵起来了，好像，好像还打起来了呢。”
“啊？打起来了？！这是为何啊？” 昭柔也吃了一惊。
“不知道啊，很多人都围着呢，姐姐快去看看吧。”
“好，出去看看。”
两人刚跑出去一看，就发现在不远的处的一块空地上，已经围满很多人了，不过大家却鸦雀无声，显得很是安静。
两人为什么要打起来啊，是因为昨天说起了梅朵的事吗？昭柔不解的想着，可脚下不停，和曲珍向人群方向跑去。
中间被围着的果然就是赞婆和朗玛顿珠，两人均是一脸怒气，且衣衫不整，好像刚撕扯过一番。昭柔本想挤进去看的仔细些，却被卫兵栏住了，她这时才发现里面围着的全是拿着长枪的士兵，个个双目浑圆，凶神恶煞。
此时的赞婆像是愤怒到了极点，他紧紧抓着朗玛顿珠的衣领，额上的青筋突起，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他一字一字的说：“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是你太霸道了吧！” 朗玛顿珠也不甘势弱，挑衅的看着他，俊美的面容也是杀气腾腾，让人不寒而栗。
“我噶尔赞婆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
“让朗嘎接受刑部的审讯是赞普（赞普是君王的尊称）的意思，你凭什么不放人？！怕是眼里根本没有赞普吧！”
“你——！！”
“哼！梅朵为了你，宁愿被关在宫中，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心中有多少凄苦，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放手，把朗嘎和贡布的骑兵交给朝廷有什么不好……”
“你少冠冕堂皇！”赞婆咆哮着打断他的话，“真正想要这骑兵的是你吧！”
“如果我想要，也轮不到你了！”
赞婆忍无可忍，抡起拳头就向朗玛顿珠的脸砸去，朗玛顿珠眼急手快，头一侧，用手臂挡开砸来的拳头，
“好！我可以把朗嘎留下，但是，我要带那中原姑娘走！” 朗玛顿珠吼道。
听到这儿，赞婆楞了下，再次挥出去的双拳停在了半空：“原来你在打她的主意！”
“你欠梅朵的太多了，还能给她什么？！” 
顿时，赞婆像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在了那儿，这句话着实戳到了他的痛处，这也是他犹豫再三才决定送昭柔回中原的原因，可这家伙却如此直接，如此露骨的向他要人，这不禁让他又怒又无可奈何。
就在他发楞的时候，朗玛顿珠一把推开了他，盯着前方的人群：“别打了，她在看呢。”
赞婆随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昭柔一脸茫然和慌张的看着他们。
“她确实很美，不是吗？” 朗玛顿珠看着昭柔那不施粉黛却娇艳如春的脸蛋儿轻声对赞婆说，“按老规矩办吧，谁赢谁说了算。”
话说完，便轻轻整了整衣服带着自己的士兵离开了。
赞婆则望着远观的昭柔，心情复杂，情绪一下子跌入了谷底。
昭柔一开始很是紧张，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她担心事态会不会变的不可收拾，不过还好，两人只是拉扯一番，不过为何他们会同时看向自己？真的与昨晚她和朗玛顿珠说起的梅朵的事有关？应该是的，她心里暗想到。
就在她也想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看见赞婆投来专注的目光，她心中一颤，这目光饱含柔情且意味深长，完全不似他们第一次在草原上相见时那冰冷的眼神，想起他们的初遇，昭柔就有种冥冥注定的感觉，不过她已决定要离开这里，但此时又有种说不出的不舍，想着想着竟忘了身在何处，也愣愣的遥望着前方这个人……




第十四章 剑拔弩张（二）

凄凄岁暮风，
翳翳经日雪。
倾耳无希声，
在目皓已洁。

早上还只是零星的飘着雪花，可这会儿却已是白蒙蒙的一片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呢。
昭柔看着帐内闪烁不息的炉火，听着干柴烧着时发出的噼啪声，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当她得知这间充满香味的庐帐就是梅朵闺房的时候，就有种深深的不安和负疚感，她觉得自己像是强占了本不属于她的东西，强烈的意识到这里根本容不下她，她要离开，回到自己应有的位置，哪怕前途坎坷艰辛。
她思量好了如何对赞婆提出去多弥寻找十伯的约定，于是披上皮袄，来到了赞婆的营帐前，不想卫兵却告诉她将军刚刚离开，不知去向。
昭柔只好失望的走了，她看着天空中不断飘洒的雪花，看着渐渐变得白茫茫的草原，心里担心万一这雪越下越大封住了前往多弥的道路可怎么办啊。
走着走着，看见前方有人在布置赛马道，她奇怪的走了过去，一问才知道，原来明天赞婆和朗玛顿珠要在这里比试赛马射箭。
昭柔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早上的争执是以比赛赌输赢啊，这两个人！那么谁会赢呢？
“你觉得谁会赢呢？”一个人影悄然站在了她的身边。
“啊——”昭柔被吓了一跳，惊叫出声。
“对不起，吓着你了？”
“啊……是，是顿珠少爷啊。”她看清来人，缓了口气说。
“这么冷的天，姑娘怎么穿的那么单薄啊。”
“啊，还好……”这时昭柔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刚冻僵了。
只见朗玛顿珠脱下身上的羊羔皮长坎，轻轻的搭在昭柔的双肩上：“明天我与赞婆要比个高下，赢了的人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你觉得谁会赢呢？”
昭柔一听，觉得这似乎话中有话，于是她客气的答道：“将军和少爷都是草原上的英雄，吐蕃数一数二的人物，小女子怎么敢乱加言论。”
朗玛顿珠微微一笑，似乎对她的回答早有预料：“过不了几天我就要回宫了，姑娘是否愿意去吐蕃的皇宫看看啊。”
“嗯……小女子出身卑微，皇宫是何等尊贵的地方，顿珠少爷您真是爱说笑。”
只听朗玛顿珠轻轻一叹，低声说：“我没有开玩笑。” 
昭柔一听大惊，那这是说要带她走吗？当下她装起了糊涂：“咦？顿珠少爷您刚才说什么？这里好冷啊，我先回寝帐了，这长坎明天再还给你好吗？”
说完她向他微笑了一下，不等回答便转身离去。
朗玛顿珠看着她的背影，眼里充满了落寞和失望，不过这样的回答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她对他还不了解，他相信加以时日，他迟早会得到佳人的芳心，因为，他比赞婆更优秀，更有资格去爱她！
昭柔一路小跑，她突然觉得事情变得好复杂，一会儿是军中谋反，一会儿又来了个朗玛顿珠，她不知道继续呆在这儿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总之她要离开，而且越快越好。
这时，她看见曲珍正冒着雪站在“景天香”门口，四处张望，看到昭柔便急急忙忙的跑上前来。
“姐姐呀，你上哪儿去了，将军等你好半天了。”
“将军等我？”
“是呀，将军在帐里等你很久了。”
“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啊，还喝了不少酒呢。”
“是吗？”她皱了皱眉想起了那天晚上他把她错当成了梅朵，也是在醉酒之后。
“好，我知道了。”不管他是清醒的，还是糊涂的，今天一定要把去多弥的日子定下来。




第十五章 远蕃将爱

昭柔在帐外抖了抖身上的雪，对着帐门轻轻叫了声：“将军。”
“进来吧。”声音有些低沉。
掀开帐帘走了进去，好浓的酒味！抬头便看见赞婆还在端着酒杯自斟自饮着。
他也抬起头，看见她身上披着朗玛顿珠的羊羔长坎，冷哼了一声道：“坐吧。”
昭柔满眼失望之色，就这样怎么说正事啊，当下她便轻轻端坐在对面的凳子上。
“看来你与顿珠很是投缘啊。”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她有些不悦。
“明天我将与他赛马论输赢，他说，如果他赢了就要带你走。”
昭柔一下子站了起来，正色道：“将军答应过我，只要弄清朗嘎的事，就立马送我去多弥找津伯伯！”
他看着她，缓缓的说：“就这么急着想离开这儿吗？”
他的眼神充满了失落，昭柔心里咯噔一下，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从腰间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昭柔的凤凰短刀！那天晚上为了防御，用这把短刀刺伤了他。
“其实早就该还你了。”他又喝了一杯。
昭柔想起了那个晚上，低头不语。
“你一定很看不起我吧，为了争夺权力宁愿把未婚妻押去当人质。”
昭柔很惊讶，这是第一次他自己说起关于梅朵的事。
“不。”她摇了摇头，说道，“宫廷之中有很多事是身不由已的，我相信将军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没有苦衷，就是为了兵权。”他苦涩的说。
一听这话昭柔便明白了，也许就是噶尔家族和朝廷王室，其他大臣之间对兵权政权的争夺，这全因现在的赞普太过年幼，掌握不了朝中的大权。
忽听赞婆长叹一声：“所有的人都认为是我为了夺兵权杀了贡布，可是我没有！这两年来我一直想查出真像，可是……”他懊恼的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我想梅朵姑娘一定不会这样认为。”
他抬头看了看她：“梅儿吗？我亏欠她的太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昭柔心中一阵酸楚。
“我……”他垂下头，“很希望能把你留在身边，但是……我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留在身边？为什么要把自己留在身边？！昭柔震惊的看着他，心中狂跳，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像火烧一般。
赞婆并没有看她，仍旧低着头，双手摇摆的端起酒壶又倒了杯，酒几乎都洒在了桌上。
喝醉了啊，原来说的是醉话，昭柔定了定神，轻声说：“将军，你喝醉了。”
“我没醉……”他语气含糊，“我今天来这儿，主要是想告诉你，不用着急，我已经派人去找长孙津了，等找到人再送你一家团聚。”
“多谢……将军……”看着那副醉酒的样子，她不知道这话究竟该不该信。
他侧着脸看着她：“你怎么不高兴啊，你不是应该很高兴吗？”
“将军……我扶你去休息吧。”
“你舍不得那个朗玛顿珠吗？”
“将军，你醉了……”
“我没醉，没醉，他是个美男子……长得英俊*，任何女人都会喜欢的。”
“曲珍！”昭柔掀开帐帘高叫着，“叫几个人过来，将军喝醉了！”
“是！”远处传来曲珍的回话声。
“我没醉……”赞婆摇晃的站了起来，走到昭柔的身前，醉熏熏的看着她，说道，“你很美，真的很美……”
刹那间昭柔的心似乎停止了跳动，那双迷人的棕色眼睛，此刻正侵蚀着她的灵魂，动摇着她的意志。
“你要小心……”他接着说，“那小子不仅在打朗嘎主意，还在打你的主意。”说完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
昭柔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心依旧狂跳着，脸很烫，她对于自己的美貌是自信的，曾经有很多人称赞过她，可她毫无感觉，可偏偏这个男人那短短几句话，却给她带来无法语言的悸动和……甜蜜。




第十六章 一决胜负

这一夜昭柔彻底的失眠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为一个男人而睡不着，当初那些上门提亲的名望贵族，哪个不是家族显赫，英俊儒雅，才华横溢，可眼下却被一蛮荒之地的人搞的心神不宁，她翻来覆去，不尽心生懊恼，明明知道那些只是醉话，当不了真，可还是念念不忘，再加上也不知他说找津伯伯是真是假，越想越睡不着，折腾了许久，直到天已微亮，才疲惫的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被一阵响亮的锣声惊醒。
她吃力的睁开双眼，正巧看见曲珍一脸兴奋的走了进来。
“姐姐怎么还没起啊，比赛就快开始了呢。”
“什么比赛……”
“将军和顿珠少爷的跑马射箭比赛啊，啊，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
“哦。”她清醒了一些，突然想道，这比赛真因她而起吗？不太可能吧，于是她问，“好端端的，他二人为何要比赛啊？”
“啊？你真不知道啊。”曲珍好像很吃惊，“顿珠少爷想把那个朗嘎带回宫交由刑部审办，可是将军不同意，他俩谁也不服谁，于是就按老办法，谁赢了就按谁说的办呗。”
“啊，是这样……”昭柔松了口气，同时暗笑自己自作多情，“老办法就是两人比赛分高下吗？”
“是啊。他俩从小就是竞争对手呢。”
“哦……那为什么顿珠少爷要把朗嘎带回宫啊，这朗嘎不是将军的手下吗？就算犯了大罪也应该由将军惩办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他们说……”曲珍压低了声音，“听他们说，可能与两年前贡布将军的死因有关。”
让一句话让昭柔想起了昨天赞婆对她说过，所有的人都认为是他杀了贡布，那么当然也包括朗玛顿珠，还有其他大臣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那，非要带走朗嘎的理由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想知道贡布将军究竟是不是赞婆所杀，或是……或是可以直接指认赞婆就是主谋！一想到这儿，昭柔便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如果真是这样，那赞婆就算了杀了朗嘎也不会把他交给朝廷的，但如果杀了他，不但让贡布的死因成了一个谜，而且到底是谁在军中谋乱也无从查起了。
这时她又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玛钦，一想到他，昭柔就感到阵阵寒意。上次她差点儿死在马蹄之下，仅仅是个意外吗？
疑点重重，昭柔隐隐感到大事不好。
“你说将军和顿珠少爷谁会更厉害些呢？”曲珍并不知昭柔心中所想，歪着头问。
“啊……我也不知道呢。”
一番简单洗漱后，昭柔便随着曲珍来到了赛道旁观看两人的比赛了。
围观的人很多，把布置好的赛道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还有穿着铠甲的卫兵层层把守，赛道两边彩带红旗随风飘扬，鼓声阵阵，喝彩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壮观，这哪里像什么两雄相争，分明就是节日盛会啊，大伙儿个个伸着脖子看着那气势高昂，戎装待发的二队人马，都想一睹草原枭雄的风采。
昭柔万万没想到，一场对决，居然会有这等盛大隆重的场面，可见这二人在吐蕃民众中是何等地位啊。两强相争，勇者胜，他俩究竟谁会赢呢？
跑马和射箭比赛是同时进行的。首先骑手要争夺分散在地上的箭筒，只有夺得箭筒的人才有资格继续向前，穿过河塘和沟壑，飞跃陡坡和弯路，越过山顶最后返回营地，一路上会有许多箭靶，骑手要一一射中，最后谁最先返回营地，并且射中靶数最多，就为优胜。
昭柔听着曲珍的介绍，不尽也跟着兴奋激动起来，来草原快一个月了，如此盛大刺激的比赛还是头次见，这才是草原的魅力，充满了力量勇气技巧和荣誉！
两队人马各有十人，个个精神抖擞，整装待发，身下的坐骑挂着铃铛，彩带，棕色的皮毛焕发出健康的光泽，显得万分骄健强壮，威风凛凛。
赞婆和朗玛顿珠在这两队人马中是最为显眼的，一个是英勇剽悍的武士风范，一个是高贵儒雅的骑士气质，两人真不愧是草原上的英雄豪杰，这等气吞山河的男儿气概，任谁看了都会赞叹不已。
朗玛顿珠远望着围观的人群不停的搜寻着，仅管并没有看见令他爱慕不已的美人，不过他知道，她一定在某处看着，他勒了勒手中的缰绳，这场比赛一定要赢！而且要赢的漂亮！
赞婆也在人群中搜寻着，心中有些忐忑，不是因为担心比赛会输，而是记不得昨天醉酒之后是否说了些失礼的话，他昨日心中烦闷，本想和昭柔好好聊聊，不知不觉却喝多了，今晨醒来后已经记不得自己说过什么，想起自己曾经也是在醉酒之后对昭柔有所失礼，当下更是懊恼，好端端的找人家干什么。
锣鼓齐响，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人群一下子安静了起来，所有的人齐刷刷的看着站在赛道上的二十名骑士。
昭柔完全被这种场面吸引住了，她伸着脖子，睁大了双眼，期待着一场精彩的比赛，可是她忽略了一点，其实她应该能想到的，在这盛大的*背后，正酝酿着一场腥风血雨的阴谋，而这足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包括她！
鼓声一停，所有的人立刻喝马疾驰，奔向洒落在地上的箭筒，二十人只有十五只箭筒，也就是说最后会有五人将没有资格参加跑马射箭。 
只见赞婆和朗玛顿珠冲在最前，只见他们将身体完全侧向马的一边，一只脚夹紧马背，另一只脚死死勾住马肚，右手紧紧拽着缰绳，左手则伸向地面，看准箭筒的位置，趁马儿飞奔过去的瞬间，迅速将身体探向地面，眼急手快的将箭筒提了上来。两人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赞婆的动作稍快，捡到箭筒后，并不急着翻回马背，看准第另一个箭筒，随马的跑动的节奏调整着身姿，然后趁着马儿腾空跃过的时候一伸手又在地上捡起了一支箭筒，然后右手一紧稳稳坐了回马背，围观的众人齐起叫好，掌声鼓声顿时响成一片。朗玛顿珠也不甘示弱，命其座骑回身，也再次得到一支箭筒，然后向前奔去，只是这样一来稍稍慢了些，落在了赞婆的身后。
刚开始两人就已精湛的骑马技术拔得头筹，率先向前方奔去，他俩身体前倾，臀部微抬，跟随马的跑动节奏起伏，不时抽打马臀命其跑的更快。俩人尤如电光火石，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这时，剩下的几只箭筒也被抢完了，留下几个未能获得比赛资格的骑手，很不情愿的踱来踱去。
人们兴奋的大叫着，纷纷为他们那娴熟精湛的技术喝彩，为他们这种勇敢无惧的精神所折服，昭柔也由衷的鼓起掌来了，心中大为叹服，难怪爷爷和父亲会这么在意这支远在西方的民族，他们是这么的骁勇无畏，一想到爷爷，心顿感心中一阵刺入心扉的疼痛，仿佛被人狠狠扎了一刀。渐渐的，她觉得欢呼声远了，热闹的场景远了，她仿佛看见了爷爷那血肉模糊的身影和支离破碎的长孙府，她一下子哭了出来，赶紧捂住嘴，飞快的逃离了这欢快热闹的地方。




第十七章 变生不测（一）

昭柔含着眼泪走出了人群，她感觉很无助很绝望，她想如果当初一直留在长孙府多好，哪怕是死了，也死在一起，不用现在这样，孤独荒恐，担惊受怕。不过兴好，父亲和母亲都还活着，哥哥也在，她要找到他们，再也不分开。
她擦了擦眼泪，默默的往“景天香”走去，所有的人都去看比赛了，四周空无一人，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突然她听到了几声“锃，锃锃”的声音，像是利箭出鞘的声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支利箭飞过她的头顶，扎进了前方的土堆，吓的昭柔惊叫一声。
紧接着有人大叫：“快闪开！”
事情来的太快，昭柔已经做不出任何的反应了，她只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急速的向她扑来，然后呼的一声就被一个浑身长毛的东西撞倒了，紧接着几支飞箭直插入土中。
“没事吧。”身后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还没等昭柔回答，就被人连拉带拽的拖了起来，不由分说的跑向前方的帐群，那人还不时回头用长枪挡着飞来的利箭。
昭柔这时才看清，原来刚才撞向自己使自己避过飞箭的居然是那只好久不见犬獒。只见它冲在最前面，为他们寻找出一条安全的道路。她来不及转头去看身边的人，她知道只要自己稍一分心就会被乱箭射死，为何自己总是遇见这种要人命的事啊！
他们跑到了帐群间，穿梭其中，然后昭柔一把被身旁的人推进了一间堆放杂物的帐篷内，那人也一头钻了进去，而那只犬獒则咆哮着向其他方向跑去。
两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昭柔这才有空看向那人，“咦”的惊叫了声，立刻被他捂住了嘴巴。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本因被关押的朗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人用手指“嘘”了声，示意别出声，然后松开了手，这时他也愣了下，表情显得很惊讶。
两人当下互不言语，直到后面的脚步声和乱箭声渐渐远去，才松了口气，坐在了地上。
昭柔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吃惊的看着朗嘎，他是逃出来的吗？！
朗嘎仔细听了听四周似乎安静了下来，于是轻声的说：“你是那个中原姑娘吗？”
昭柔警惕的看着他，轻轻侧过身去掏怀中的短刀。
“你听的懂蕃语吗？哦，你不要害怕，是将军派人放了我的。”
“啊……”昭柔张大了嘴巴，但随即又像是明白了似的点了点头。
“你听的懂蕃语吧。”
昭柔点了点头。
“太好了。你听着，等会儿我出去后你就藏在这儿，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千万别出去，记得千万别出去，直到将军回来为止，知道了吗？”
昭柔看着他，又点了点头。
“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别害怕。”他挪向帐门口，仔细倾听外面的声音。
“是谁要杀你？”昭柔用蕃语说。
他楞了楞，似乎没想到她会说他们的语言。
“将军既然要放了你，那是谁要杀你？！”
“……我也不知道。”他低下头，其实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你准备逃到哪里去？”
“姑娘不瞒你说，达瓦刚把我接到外面，正准备上马的时候，就有一群人蒙着面疯狂向我们杀来，我就与达瓦分开行动了。”
顿了顿，他说：“姑娘，我现在就要去与达瓦会合，你待在这儿千万别动。”
昭柔冷冷的说：“你永远都逃不掉的。”
朗嘎吃惊的看着她。
“你只要一天不说出真象，危险会永远跟着你。”
朗嘎瞪大了双眼。
“而且你会把赞婆将军逼入绝境，这样的话，你也就自身难保了。”
“你……”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几声低吼，是那只犬獒的声音。
随即有人掀开了帐帘。
“你在这儿啊，快出来。”有人探进了脑袋轻声说。
昭柔看清了来人，是上次在吐谷浑带她进军营的那个人。
那人也看到了昭柔，诧异的说：“你怎么会在这儿？！”
昭柔没说话，看着朗嘎。
朗嘎似乎很愤怒的样子，他“呼”的走出了帐篷：“走吧达瓦大人。”
那个达瓦点了下头，然后对昭柔说：“呆在这儿别动。”
说完放下帐帘正要离开，忽听不远处有人喊了声：“在那儿！”
随即便是一阵纷乱的脚步走和打斗声。
这是怎么回事啊？躲在帐逢内的昭柔大声都不敢喘一下，不是已经摆脱了吗？
打斗声越来越激烈，昭柔听的胆颤心惊，到底是谁在追杀他们？赞婆吗？不可能！他既然已经暗中放人，怎么可能再反过来追杀，而且还连累到自己人，那么……极有可能是朗玛顿珠……可是，他应该只想活捉朗嘎而已啊，而不会像这样赶尽杀绝……会不会是……
“玛，玛……钦！玛钦！！要，要……谋反……”她又回想起索旺临死时断断续续讲的话。而且那日火烧军粮的是何人，营口又为何无人把守，还有，为何将军不把军令交给副将军，而是交给其他人，里面一定大有内情。
昭柔一动不动的躲着，仔细听着打斗声越来越远，直至变的悄无声息，她才缓缓的挪到帐门口，轻轻的探头向外张望——没有人，四周静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军营重地，如此激烈的撕杀，居然连一个卫兵也没有，这……不奇怪吗？




第十八章 变生不测（二）

昭柔不敢冒然走出去，她忐忑不安的四处张望着，突然，一摊血跡引起了她的注意。是谁受伤了？！朗嘎？达瓦？还是追杀的那群人？她犹豫着该不该去探个究竟，挣扎了片刻，还是俏俏的，猫着腰，寻着血跡追了上去。
她的决定是对的，因为追了不久，便听见前方传来“呜呜”的似猛兽般低沉而痛苦的叫声，寻着声音跑过去一看，一只獒正跪趴在地上，想起来又起不来，挣扎着往前挪，嘴里不停的“呜呜”的痛苦呻吟，地上血迹斑斑，好像受伤不轻的样子。
这不就是刚才替朗嘎开路的那只赞婆的犬獒吗？忽然它发现有人靠近，猛的将身体撑了起来，也许是因为用力过猛撕扯到了伤口，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又摔倒下去，紧接着就是一阵威胁式的吼叫。昭柔顺着它奇怪的摔倒方式立刻发现了一只大猎夹正死死的夹住了它的右后腿，锋利的尖刺深深扎进了肉里，血流了一地。
她一边慢慢的靠近它，一边低声说：“别害怕，是我。”
它看清了来人，停止了吼叫，但是依旧拼命的摇摇晃晃的挺立着，紧紧盯着昭柔，眼神之中充满了警惕。
昭柔走近了些，看清了它的伤势，确实很严重，猎夹刚好夹在了小腿骨上，不仅撕扯着肌肉，更有可能伤着了骨头，血从伤口汩汩流出，必须立刻把铁夹掰开，不然有可能会夹断腿骨，而且也会因流血过多而死。
昭柔心里着急，想上前把铁夹掰开，可见它一副凶巴巴不信任的姿态，别说万一被咬了，就是被利爪挥上一爪就要命了，可又见它这般痛苦，于是心一横，虽说这野兽凶猛无比，除了主人谁都不能亲近，不过毕竟也是种神兽，通晓人性，应该知道好坏善恶吧，于是她用蕃语说：“我并无恶意，只想帮你把铁夹掰开，你若信我，就乖乖趴着别动。”
那獒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只见它收回冷冰冰的目光，晃着头，呼呼的喘着气，把昭柔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似乎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然后垂下眼帘，低下头，斜着半躺在地上，将受伤的腿小心的伸了出来。
昭柔不由的对这种动物的灵性大为叹服，对它的恐惧也减轻了很多，她快步走上前，蹲在它的身旁仔细查看的伤情，它的小腿被夹的已经开始轻微抽搐，铁夹子死死扎进肉里，而且扎的很深，血不停的从伤口中流出来，染红了一大片草地。昭柔不敢迟疑，当下两手各拉猎夹一边，使劲一掰，居然掰不动，她下意识的用眼角瞅了大家伙一眼，只见它正睁着硕大的眼睛瞪着她，凶神恶煞的甚是恐怖，昭柔吓的手一缩，本能的向后退了退。
那獒将昭柔惧怕的样子看在眼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同时抬头看向四周，不知在观察周围的情形，还是在寻求别人的帮助。
昭柔略感生气和懊恼，气的是它明明伤势很严重还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恼的是自己连一个猎夹都拉不开。她定了定神，向它身边挪了挪，手指扣住猎夹两边尖刺间的空隙，血，沾在了她的双手上，又让她想起那天晚上双手全是血的情景。她深吸一口气，使出全身的力气使劲掰着，使劲！使劲！她双腿直跪在地上，咬着牙，上半身因使劲而几乎贴在了它的腿上，猎夹慢慢的松开了，一点点的松开了，可是她的力气还是不够，她顶多只能将这猎夹掰开一个小缝，这可怎么办，如果这时她的松手的话，猎夹会因为反弹力把它夹的更紧，尖刺会扎的更深。
她就这样僵持着，脸因为用力过猛而憋的发红，双手开始发抖，就在这时，獒突然浑身一紧，挺直了上半身，紧张的竖起了耳朵，然后朝她急促的低吼了几声。
是有什么危险吗？昭柔心中一惊，情急下之不知哪儿来的力量，居然又硬生生的将铁夹拉开了几分，尖锐的利齿划破了她的手指，慢慢渗出血来，她没松手，依就咬着牙努力着，渐渐的，它的腿可以小心的在铁夹拉开的空隙间慢慢转动了。
这时昭柔听见了远处传来轻微的马蹄声，果然有人来了，不知是敌是友，她心急如焚，拼尽了全力将铁夹又拉开了一些，额头上全是汗珠，被划开的手指漫漫滴出血来，她的双手和胳膊已经不听使唤的微抖起来，眼睛也有点模糊，就在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啪”的一声，猎夹终于被她拉开了！
犬獒迅速的将右腿抽回，忍着伤口的疼痛，跛着脚勉强站起来，面向传来马蹄声的方向，仔细观察着。昭柔则累的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双手应用力过猛而失去了知觉，不过，她还是很清楚的知道，要立刻给它止血。
她挪动着腥红而又麻木的双手，想在身上扯下一块布用来给那只大家伙止血，可是哪里有力气啊，根本扯不动，于是她只好解开扎在腰间的长带，仔细的缠绕在犬獒受伤的后腿上。
那犬獒似乎看清了前方的来人，它轻微的跺着脚，似乎在催促昭柔快点儿绑，等昭柔一停手也顾不得受伤的腿一瘸一捌的便向前窜了出去，原来从前方赶来的并不是什么敌人而是它的主人噶尔赞婆。
等这一人一獒再次回到原地的时候，昭柔却已经不知去向，地上除了一只被拉开的猎夹和一大滩血迹之外，还有一把凤凰短刀的刀鞘掉落在不远处，而短刀却不知去向。
然后，昭柔失踪了，朗嘎也不见了，和朗嘎在一起的达瓦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赞婆苦苦寻找了整整三天，二人却像蒸发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十九章 失踪

比赛那天，赞婆在赛马道上接到报告后，第一反应便是下令将朗玛顿珠和他的手下全部抓起来，派所有卫兵把守军营周围，不许任何人进出。
然后分几路人马去找朗嘎和达瓦，只在离营地十里远的山坡上找到了昏迷不醒身受重伤的达瓦和几个手下，而朗嘎却不知所踪。
赞婆率十几个人冲进军营里想抓捕追杀之人，不想却碰见受伤的爱犬，见它脚上绑着昭柔的长带便知她也被卷入追杀之中，立刻随着爱犬赶回原地，可是人已经不见了，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凤凰刀鞘，心中一阵发凉，立刻派人在军营内外找了遍，可就是毫无踪迹，再加上她是和朗嘎一起失踪的，遇险或是被掳的可能性很大。
赞婆又气又急，将朗玛顿珠一行人关押了起来，质问是否将二人掳走，不想朗玛顿珠只承认下令派人暗中劫牢想将朗嘎偷偷带走，并未对其下追杀令，也没有将昭柔藏匿起来，他还向赞婆透露，他的手下在劫牢的时候，除了遇见达瓦一行人，也遭遇了一群蒙面人的围攻，死伤了不少兄弟，他提醒赞婆，抓走朗嘎和昭柔的人很可能来自军营内部的另一股势力，很有可能与上次偷军令符那群人有关，最后他警告说，如果再继续关押他们，将不可避免的发生一场战争。
整整三天过去了，赞婆兵分四路向吐谷浑边境，大非川，多玛，积石山等地搜索二人的踪迹，并且封锁了军营外十里之内所有的交通要道，然后在军内进行大范围的盘查和审讯，包括侍卫队的将领和一些武官。
上次偷军令符的事就调查出可能与副将军有关，而且又牵扯到朗嘎，他忍着没什么行动，这次，他一定要严办，就算是得罪了贡布的*大将，也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这天赞婆独自在营帐中喝着闷酒，他始终觉得这次的事情与朗玛顿珠脱不了干系，两人赛马论输赢是临时决定的，如果没有事先的安排，朗嘎和昭柔应该不会消失的无影无踪，连跦丝马迹也没留下，自己当时立刻封锁了里里外外的出口，如果在外面没有人接应怎么会将人转移的那么快，还有，昭柔的凤凰短刀，只有刀鞘掉落在地上，是不是当时她遇到了什么危险，进行过一些抵抗，可是为什么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
想着想着，他感到十分沮丧和自责，自己真是没用，总是连女人都保护不了，昭柔也是，梅朵也是。他的心隐隐作痛，希望昭柔平安无事，他祈求着，如果她能平安，他愿减寿十年！
就在他暗自烦恼之时，有人进来禀报，说达瓦已经醒了，赞婆一听大喜，顾不得休息立刻前去探望。
达瓦身上有几处刀伤，左胸有一处箭伤，离心脏只差一点，几乎就要了他的性命，兴好他身体强壮，经过救治，发了几天高烧后竟奇迹般的苏醒了过来，他气若游丝的向赞婆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那天他们从昭柔躲藏的帐篷出来后，便遇上了朗玛顿珠的人，然后双方就打了起来，达瓦告诉朗嘎，接应他的人马在营外向右的小山坡上，让他先去，自己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于是俩人就分开了，等达瓦好不容易摆脱敌人的纠缠来到小山坡时，发现早已安排接应的人竟然全死了，朗嘎正被一群骑兵团团围住，那是吐谷浑丹巴的骑兵，立刻那些骑兵发现了他，在达瓦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候便一箭射中了他的胸口，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讲完这些达瓦沉沉睡去，赞婆则陷入了深思，朗嘎是被人供出串通谋反而被押进大牢的，丹巴要抓他甚至是想灭口，没有这个必要啊，而且他是怎么知道达瓦的安排，并提前设下埋伏？还有，军营内那些蒙面的杀手是不是丹巴的人？如果是，那就是内外勾结。一想到这儿，他惊出一身冷汗，昭柔会不会也是被吐谷浑的人抓走了？！
与此同时，军营内部的盘查还在继续，几个侍卫队的将领有重大嫌疑，被逐一关押审问，隐隐的有个可疑的人浮出了水面，那就是副将军玛钦，几乎所有有嫌疑人的都接受过他的贿赂或是要挟，可就是找不出证据。玛钦乃是贡布生前最器重的大将之一，当时赞婆接管贡布骑兵的时候，他表示不服，并出兵反抗，失败后归降，赞婆任命他为副将军，也算是安抚军心，不过其官职听起来很大，但并无多少实权，而且处处被赞婆抵防，日积月累，怨恨也就越来越深了。
赞婆也是心知肚明，只不过他一直隐忍着，两年来他对贡布的老将和士兵都很好，也花了大力气收买的收买，拉拢的拉拢，如今一个玛钦已经成不了气候，如何处置也只是个时机问题，可他万万没想到，玛钦居然勾结吐谷浑的人在军中兴风作浪，决不能让他继续胡作非为！不过，为了不动摇军心，一定要有足够的证据才能将他抓获。
如今最令他担心的便是昭柔了，也不知她究竟身在何处，是否安全，越想越心神不宁，惶惶然的一夜未睡，独自坐到了天亮。
作者题外话：从下章开始便是第二卷《吐谷浑情事》的连载，第二卷的内容概要：三年前的相遇让吐谷浑的王子对昭柔一见钟情，三年后的相遇却让昭柔意外险入了生死的境地，如果这也叫缘的话，那应该就是孽缘了……
希望喜欢《远蕃将爱》的各位看官继续关注哦^_^




第二十章 囚禁（一）

昭柔被关在一顶非常干净且有火炉的庐帐里，她不知道是谁带她来的，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总之她已经被困了三天了，帐外围着一圈手持长枪的士兵日夜把守，每到吃饭的时候都有位姑娘送来简单的面食。
一开始的时候，她以为是朗玛顿珠劫她的，可是向外看去，分明是另一个军营重地，有拿着长枪大刀的巡罗兵不停的巡罗，有士兵整齐的操练的声，还有穿着铠甲的士兵进进出出，她吓坏了，紧张的不吃不喝不睡，可到了第二天晚上实在熬不住了，喝了点儿油茶，沉沉睡去。奇怪的是没有人审问她，也没有人对她怎么样，仿佛她不存在一样。
赞婆会来救她吗？她期盼着他能像英雄一般出现，然后拉着她的手突出重围，可是这只是一个幻想，她知道，没人会来救她，没人……她会死吗？不知道，不知道明天是否还活着……
就在她绝望的等死的时候，有人突然掀开帘子闯了进来。他头戴由珠宝点缀的胡帽，身穿金线彩色毛呢夹袍，胸前挂了一串玛瑙珊瑚颈链，他皮肤黑黄，鼻子高挺，双目凹陷深邃，显得气宇非凡。
昭柔吓的“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紧张的看着他。
那人只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便离开了，连一句话都没说。昭柔站了好半天，才慢慢坐回到床上，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那人是谁？！好似有几分面熟，从衣着打扮看来，界与大唐和吐蕃之间，长像又异与两地之人，皮肤黑黄，鼻梁挺直，颧骨高耸，眼睛深陷……这究竟是哪里！！
白天过去了，夜晚又降临了，昭柔心烦意乱，不停的地帐篷里踱来踱去，她的短刀在那天被人从背后偷龚时打掉了，等她醒来之后就已经被困在庐帐里了，她四处搜寻着可以用来防身的武器，可是庐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今天也不会有事的，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她想错了。
晚饭的时候有人端进来一张大木桌，两张凳子，还有好多菜，还端来了一坛酒，很多人进进出出，端碗摆碟。
这是要宴请她吗？昭柔退立在一旁，很是紧张和不安。那些人并未理睬她，忙完之后便纷纷离开，帐内又恢复了安静。
昭柔向桌上一看，有羊，有鸡，有鱼干，还有一坛西市腔酒，这些都是只有中原才能吃到的佳肴，而这坛西市腔则是长安的名酒。
这会是……昭柔猜不透这其中的意思，不过也容不得她细想，因为不一会儿就有人满脸春风的走了进来，直接坐在了餐桌旁，没错，此人就是白天昭柔见过的那个男人。
那人坐下之后，微笑的看着昭柔：“为何不坐啊？”
那人说的居然是汉语！
昭柔没有回答，只是警惕的看着他，心里盘算万一遇到危险该如何防御。
那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口气温和的说：“你不认识我了吗？”
昭柔愣了一下，仔细看去，这才发现此人竟也是一相貌堂堂的美男子，虽没有朗玛顿珠那样*俊美，不过浑身却散发出一股稳重，睿智的成熟魅力。
我认识他吗？昭柔几乎将自己认识的人都回忆了一遍，可就是想不起自己曾经见过他。
那人绕有兴致的看着她苦苦思索了半天，然后才说：“郡主真想不起来了吗？” 
是在长孙府见过的吗？她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那人好像有点儿失望，从怀中掏出了她的凤凰短刀放在了桌上：“想起来吧。”
昭柔愣了一会儿，突然“啊”的轻叫了声：“你是……”
她想起来了，三年前她去宫中玩耍时，碰巧遇见一位吐谷浑的王子，那王子竟对她一见钟情，后来他的母亲弘化公主竟亲自向唐高宗请婚，昭柔和其家人都是万般不愿，最终还是由爷爷出面，说是她年纪尚小什么的，向高宗推了这门亲事，后来高宗只得将其他宗室的公主嫁了给他，而这把金凤凰短刀便是当年那位王子送给她的见面礼。
“你是，是……慕容公子！”真是造化弄人啊。
那人满意的笑了下：“原来郡主还记得，在下已是荣幸之至。”
“我已经不是什么郡主了。”
“贵府的事，我听说了，这一定是奸人陷害的！长孙家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
“……”昭柔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长孙姑娘，你放心，请尽管安心住下，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
“多谢公子。”昭柔表面上这么说着，不过心却沉到了谷底，看来这位王子是不会轻易放她回中原的。
“长孙姑娘，这桌饭菜是我特意准备的，这几日有事待慢了姑娘，向你陪礼道歉了。”
“公子哪里的话，太客气了。”
“你生气了？”他站了起来，走向昭柔。
她往后退了一步：“公子言重了，小女子只是觉得公子请人吃饭的方式有点儿不太礼貌。”
这一句话说的那人面露尴尬：“我并不知道他们带来的人是你……”
“那，现在可以放我离开吗？”
“昭柔，这三年来我对你一直念念不忘，如今好不容易又让我们想见，你不觉得这是天意吗？”
“这不是天意，是人为。” 
“我……唉，我真不知道是你啊，如果知道，肯定会早来看你的，你别生气了好吗？”
“那……你能送我回去吗？”
“去哪儿？去赞婆那儿吗？”
“……嗯……”
“你，喜欢上他了？！”
“不……”
“那你……”那人低头深思了片刻，然后无比爱怜的看着她说：“好吧，过几天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就送你去赞婆那里，不过，现在能陪我一起吃饭吗？”
“多谢慕容公子，可是我……现在吃不下。”
“昭柔……”那人语气有所加重。
“好吧。”那人见昭柔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轻叹了口气，“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昭柔没再说话，面无表情的低着头。
那人回转身，拿回了放在桌上的金凤短刀说道：“这刀的刀鞘不见了，我派人再去打造一把，然后再一起还给你。”说完便掀开帐帘快步走了出去。
昭柔愣愣的看着的他的背影突然记起了他的名字，他是吐谷浑梁汉王慕容阘卢摸末。




第二十一章	囚禁（二）

夜晚，赞婆军营。
赞婆蹲在爱獒的身旁，轻轻的为它换着药，四天了，腿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黑子，”赞婆爱怜的摸着它的头说：“再过五六天你的腿就没事了。”
黑子，是这只犬獒的名字，它是个四岁半的大姑娘，在它刚出生时便被母亲抛弃在了雪地里，不过很幸运的被梅朵捡了回来，因为全身漆黑，梅朵便给它起了这个名字。
梅朵很喜欢黑子，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要带着黑子，直到她被迫去了王宫，临走前依依不舍，千叮咛万嘱咐要赞婆好好照顾它，这是两年来黑子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赞婆感到既心疼又内疚。
黑子闪烁着亮晶晶的眼睛，讨好的将头埋进赞婆的怀里，嘴里呜呜的轻叫着，似乎在感谢它的主人无微不致的照顾。
赞婆喜爱的轻抚着它，不过心里却在想着别处，四天了，没有关于朗嘎和昭柔的任何消息，朗玛顿珠昨天已经离开了军营，他说要以自己的方式把昭柔救出来，难道真是的他把二人掳走的？应该不会，十有*还是被捉去吐谷浑了，是不是应该派几个人去丹巴那里打探一下？赞婆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吐谷浑军营。
“梁汉王，在下丹巴有事求见。”
“进来。”
丹巴，是守卫吐谷浑西南边境的老将军，年约五十有余，右边的额头上有条长长的刀疤，据说是年轻的时候为一个女人与情敌决战三天三夜时留下的，最终的结局很凄惨，情敌固然是死了，自己也身受重伤，不过心爱的女人却为了情敌殉情自刎，他万念俱灰，本想就此了断，不想却被单于所救，于是发誓愿为单于献出自己的生命。
“丹巴将军这么急有什么事吗？”梁汉王慕容阘卢摸末正在擦拭着自己的宝弓。
“刚收到赞婆的书信……”
“哦？”他停止了擦拭一脸正色的看着他，“说什么？”
“嗯……他说，希望我们不要干涉他们的内政。”
“什么？！”他接过丹巴递过来的书信，细细看了起来。
“哼。”看完后，梁汉王轻哼一声，“回封信给他，就说人不在我们这儿，他要是不相信的话，尽管过来找找。”
“是。”
丹巴走了，梁汉王却陷入了沉思，朗嘎对他并不重要，让赞婆他们内讧才是目的，可如今玛钦已经被关押，万一赞婆真的因此为借口攻打过来……这样也好，堂堂正正的决战总比老是受到搔扰要好，这几年赞婆扎驻在西南边境，经常会时不时的偷袭一下，搞的他们受闷气不说，还经常寝食难安，早就想出口恶气了。
不过……此时他还有一个小小的顾虑，于是想了一会儿，招呼手下如此这番，之后才一脸得意的找丹巴商量排兵布阵去了。


我们再来说说昭柔。
昭柔自从梁汉王走后，一直没敢睡，她有几次想冲出庐帐，刚一推帐帘就被在外守卫的士兵给挡了回来，她无可奈何的坐在床边，直到天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姑娘醒醒，姑娘！姑娘，醒醒……”
昭柔猛的一惊，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一脸惊恐的说：“干什么！”
进来的是一位大婶，她明显被昭柔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只听她急忙说：“姑娘别害怕，我是梁汉王派来伺候你的。”
昭柔看见这位大婶一脸和善，便松了口气：“谢谢，我不需要。”
大婶假装没听见，自顾自的说：“姑娘吃些东西吧。”说着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小菜。
“我不需要！”
“可是一会儿马上就要赶路了，不吃东西会没力气的。”
什么？赶路？！
昭柔一惊：“赶什么路，去哪儿？”
“吐谷浑王城啊。”
！！
昭柔打翻了送来的饭菜，把大婶哄了出去，她表现的如此激烈和强硬，只不过为了掩饰恐惧和害怕，是的，她害怕，其实昨晚她就有这种预感，她不要去什么王城，她要去找津伯伯和大哥，其他哪里都不去！
然后——
进来了两个士兵把她架了出去。




第二十二章	又一劫

昭柔被两人架着来到不远处的一辆马车前，她使劲的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可哪里挣脱的了啊，她的胳膊被死死钳着，她大叫：“你们弄疼我了！放开，我要见梁汉王！”
他们将她拦腰抱起，完全不理会她的拳打脚踢，眼看着就要被塞进马车里了，昭柔情急之下用尽全力猛拽那人的头发。
“唉呀！”一个士兵吃疼的大叫一声，立刻腾出一只手去拉自己的被拽的头发，昭柔一张口对着那只黑乎乎的大手就使劲叫下去。又是“啊”一声大叫，然后只听“卟嗵”一声昭柔被摔在了地上。
这下摔的可不轻，一阵眼冒金星后，昭柔顾不得疼痛，起身便想跑，可一下子就被人拽住了，就在这番撕扯当中，只听一旁有人大叫起来：“放手！快放手！这是我们将军的女人，你们这帮畜生！！”
然后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见一个魁悟的男人瞬间跑了过来，抡起拳头便打向拽住昭柔的士兵，士兵一低头躲过拳头，三个人便你一拳我一脚的厮打在一块。
昭柔这才得以喘息，她定睛一看，这，这不是朗嘎吗？！
紧接着又跑来三四个士兵，将朗嘎团团围住，然后把他五花大绑了起来。
朗嘎一边挣扎，一边喊：“谁敢动将军的女人！！我杀了他！！放开，放开我！”
叫喊间他便被他们拖走了。
昭柔又惊又急，想去阻止，可她哪抵的过五大三粗的士兵啊，等朗嘎一拖走，就又被架住了，她大喊：“我要见梁汉王！放开我！我要见梁汉王！！”
正在这时，有个人喝斥到：“不得无礼！”
然后，他们松开了，毕恭毕敬的退到了一旁。
昭柔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梁汉王慕容阘卢摸末。
她喘着气，揉着被抓疼的胳膊，狠狠的瞪着他。
“昭柔，没事吧，疼弄你了吧。”然后面向两个士兵一脸严肃，“谁让你们这么无礼的！罚你们守夜十天！下去！”
两个士兵一脸委曲，低头走了。
等他们走后，梁汉王才柔声说：“没伤到哪儿吧，我只是让他们带你上马车，没想到他们这么对你？”
昭柔瞪着他，满脸怒火：“你想带我去中哪儿？”
“嗯……马上就要下大雪了，这儿一下雪会很冷，我怕你不适应，想带你去王城，那儿不但温暖，而且住着也舒服……”
“多谢慕容公子。”她打断了他的话，“我觉得没有必要，只要让我自行离开就可以了。”
“昭柔，”他语重心长的说，“你怎么还不明白，我对你是真心的，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爱上了你……”
“所以呢？”
“不瞒你说，我想娶你做我的王妃。”
“我不答应！”
“昭柔，我会对你很好的，像在长孙府中一样，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慕容公子，多谢你的好意，不过婚嫁之事都是你情我愿，如今我对你尚不了解，你这样强人所难，不算是趁人之危吗？”
“好，我不逼你。”他想了一会儿，正色道：“我会等到你答应为止。”
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就想离开，突然想起了朗嘎便问，“朗嘎为什么会在你这儿？”
“哦？你认识他？”
“也是公子手下顺便带来的吗？”
“昭柔，别这样说话。”他用略带失落的口吻说着。
“哦，对了，你看我差点儿忘了。”他微笑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看，我给凤凰短刀打造了一柄新的刀鞘，来，看看。”走着，他扬了扬手中用绒布包着的东西。
昭柔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接过绒布，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把金龙刀鞘，正当她疑惑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奇怪的香味，闻着闻着，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梁汉王立刻抱住了软软倒下昭柔，将她搂在怀中，轻声说：“我还是舍不得你离开啊……”




第二十三章	柔妃

等昭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马车上了，马走的很慢，所以并不是很颠跛。她愣神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肯定是被迷晕了，然后被强行带上车的，那她睡了多久？她猛的看向自己的衣服，竟然多了件羊皮长袍，其余的衣物还是完好的，她稍稍松了口气，掀开车窗上的布帘——
昏暗的天空中飘洒着雪花，一望无际的草原斑斑白白，远处偶有几座小山隐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她探头向外看去，她正跟随在一行车队中，车队行进的很缓慢但很有次序，前方的马车上有个木牢，模糊中可以看见里面蹲着个人，是谁？
她稍稍一想，顿时脱口喊出声来：“朗嘎！朗嘎！” 
那牢中之人猛一回头，没错！果然是朗嘎！
只听前方也叫着：“长孙姑娘，是你吗？”
紧接便有几个人对着木牢鞭打了几下，还喊骂了几句。
没等她开口，便见有人骑着马赶过来：“昭柔……”
来人正是梁汉王。
她瞪着他。
“你醒了？”见她不答话，他只好知趣的走开，然后吩吋整个车队，扎营升火，准备晚饭。
然后昭柔觉得马车停了下来，有人搀扶着她下了马，她看见众人正在忙着各自的事情，便小跑到了关押朗嘎的木牢前。
“长孙姑娘，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朗嘎，你怎么也会被抓到这儿来的？你不是和达瓦在一块儿吗？”
“唉……”于是朗嘎简单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
“那他们也要带你去王城吗？”昭柔问道。
“王城？什么？！” 朗嘎使劲摇着木牢大叫起来，“放我出去，你们这帮混蛋！！”
这一叫几个负责在四周看守的士兵立刻围了过来。
昭柔把身上的那件羊皮长袍脱下递给朗嘎：“你不能留在这里，你得回去。”
说完便转身离开，去找梁汉王了。
梁汉王正拿着一张地图和手下的商量着什么，看见昭柔朝他走来，他知道，那是兴师问罪来了，于是支走了手下，歉意的看着她。
“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朗嘎？他和你有仇吗？”有些事她想要问清楚。
梁汉王一楞，本来以为她是来责问为何使用欺骗的手段对待她，不想她一张口问的是这，于是他说：“我暂时还不会杀他。”
“那天在赛马的时候追杀他的人是不是你派的？”
“这很重要吗？”他奇怪她为何这对些有兴趣。
“很重要。”
“不是我派的。”
“是……玛钦吗？”
他，惊讶的看着她，点了点头，心想这个女人不仅美艳绝伦，还聪慧无比。
“那你和他里应外合，又有什么好处？” 
“为何想知道这些？”
“你用不着感到很惊讶，赞婆将军全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你既然这么聪明，那一定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了。”
“你……”
篝火升起来了，照亮了茫茫白雪，跳跃的火焰像是红色精灵，在冰冷的雪夜给人温暖和力量。
昭柔苍白的脸上印上了淡淡的红光，更添几分娇羞，一张俏脸即使是怒上心头，也让人沉醉其中，梁汉王情不自禁的靠近了几步，轻嗅着佳人身上独有的清香。
昭柔立刻向后退了一步，脱离那有点儿暧昧的距离，神色暗淡的说：“可以放了他吗？”
“朗嘎吗？”
“他对你不重要，但对赞婆却很重要。”
“你……真的爱上他了？”
“不。”她的眼神有点儿闪烁，似乎有种被看穿似的不安。
“他对你，很好吗？”
“他，救过我。”她想起了那天遇见两匹受惊战马的事。
“是吗？……”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么说，你欠他一个人情。”
她点了点头。
“那你……”他似乎有点儿明白她的意思，于是试探着问：“那你是愿意留在我身边了？”
一阵痛苦的沉默，她违心的点了点头：“不过，我希望……”
“没问题。”他眼睛里充满了喜悦，“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会答应。”
她突然后悔起来，自己竟然会为了一个西域将军甘愿嫁给一个陌生的不喜欢的人，这，这太荒谬了！不过她还是说：“我希望除了放人之外，还能给一份玛钦与你的书信。”
“想要证据？”
“是的。”
“你太让我吃惊了。”她的心思细密，考虑周全，确实让他大为叹服，这种女人最能挑起男人极大的征服欲望。
他点了点头表示应允，看见她竟然衣着单薄，于是向手下的人说：“来人，把我的羊皮袍拿来，给柔妃披上。”




第二十四章	 往事的真相（一）

又一个不眠夜。
昭柔蜷着腿，独自坐在帐篷里，她的帐篷搭在火堆旁，很暖和，可她的心却像暴露在冰雪之中，寒凉刺骨。
梁汉王在另一处帐篷里，给了她最保暖的衣物和被褥，要她好好休息，说是到王城还需要两天的路程。
昭柔望着火苗发着呆，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雪已经停了下来，她抬眼望去，看见前面不远处的一顶帐篷前，巡罗着四五个士兵，哦，那里关押的是朗嘎，他明天就自由了，自己这么做值得吗？她又开始对自己的决定感到了一丝动摇，也不知道赞婆会不会感激自己帮了他这么一个大忙，唉，她为自己轻叹了一声。
突然，她想到了至今都让她好奇万分的谜团，那就是两年前贡布的死亡之谜，为何朗嘎他就是死活不愿意说呢？里面肯定有隐情，是自己让他自由的，有理由知道真相吧，于是她走出了帐篷，来到了关押朗嘎的地方。
朗嘎一见到她就喝斥她太过轻率，为了一介草民居然委身他人，他说，如果姑娘真是以一生幸福换来他的自由，他宁可自行了断。
昭柔轻轻叹了口气，对他说出了自己被朝延追捕的事，然后凄然的说，其实对现在的她来说，去哪儿都一样，自己已是家破人亡，和孤魂野鬼没什么区别，能有一个安身之所，已是万幸，听的朗嘎眼圈一阵阵发红，他压低声音说，自己一定会通知将军来救她。
昭柔勉强笑了笑：“我现在来找你，其实是想问你些事情。”
“什么事，姑娘请说。”
“我觉得大人对将军一直是忠心耿耿，甚至甘愿献出生命，可为何……为何大人要将将军处于不仁不义，提心吊胆的境地？”
“……姑娘，你是说……”他垂下了头，听出了她的话外音。
昭柔见他神色犹豫，便知道他已经明白了，于是也不急着问，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果然，在深思了半天后朗嘎终于开口了：“姑娘不仅美若天仙，更是聪明过人啊，难怪将军会为你魂不守舍，连梅朵小姐都忘了。”
昭柔乍一听差点儿心脏漏跳好几拍，后来听到了梅朵的名字，知道他开始切入正题，便将自己的心平了平，认真听他说。
“我父亲是贡布身边的大将，曾经立过许多汗马功劳。可在我七岁那年战死了，我自小没有母亲，就成了孤儿。”
没想到他居然有这样凄苦的身世，昭柔不禁对他心生怜悯。
只听他继续说：“贡布将军大为痛惜，见我是唯一的后人便收留了我，教我骑马射箭，兵书礼法，于是我就认识了梅儿小姐和赞婆将军，那时的赞婆将军还是个孩童，跟随他父亲偶尔来一下，他那时候就很出众了，骑马射箭全在我之上，我们之间的情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后天等我长大了，贡布将军努力栽培我，委以重任，他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是几辈子都还不清的。”
他停了下来，略带尴尬的看了看昭柔，但见她一脸认真，于是说道：“嗯，嗯，不怕姑娘笑话，其实，其实……”
“嗯？”
“其实，唉，若不是姑娘你为了我，为了将军付出了这么多，这个秘密我是永远不会说的，我，我答应过贡布将军……唉……”
“姑娘有听将军提起过梅朵小姐吗？”他突然问道。
“呃，我只听说她与将军自小认识，是他的未婚妻，因兵权的问题被抓去做人质了。”
“嗯，”他点着头，“梅朵小姐长的很漂亮，是整个吐蕃最迷人的姑娘，她性格开朗而且善解人意，她的箭射的很好，连我都比不过她，她还养了只犬獒，整天带在身边。”
“啊，是将军身边的那只吗？”
“是的，它叫黑子。”
“哦。”昭柔点了点头，原来它的真正主人是梅朵啊，也不知道它的脚伤怎么样了。
朗嘎接着说：“小姐从小就很喜欢赞婆将军，我也知道，我配不上她，后来噶尔东赞的势力越来越大，贡布将军也有意愿与其结成百年之好……于是他们就……定了婚……”
这话说的心事重重，昭柔也听的很不是滋味，为什么每当她小鹿乱撞时，总会有人提醒她：他是个有妻子的人，而且他们情深意重，而你什么也不是，什么也算不上。
“就在他们定婚那年，发生了那件事。”




第二十五章	往事的真相（二）

“那次是贡布将军为了平定叛变而出兵象雄，我再三要求由我打头阵吸引敌军的注意力，然后由大军分几路包抄他们，可是贡布将军坚决要自己打头阵，后来……中了埋伏，吃了败仗，撤退的时候贡布将军不小心中了毒箭，所幸伤的不是要害。”
“由于一开始便中了埋伏，没人敢再冒险出兵，于是战事就停了下来，后来赞婆将军的增援部队赶来了，可是他带来的只有几千精骑兵，主力还是守着与吐谷浑的边境，还有其他一些地方的战事也派去了骑兵，所以能赶来增援的兵力根本不够，于是将两军重编，贡布为大将军，赞婆为副将军，赞婆知道贡布将军负伤在身，可并不知道除了箭伤，还中了毒，其实也并不能怪他，因为贡布将军一直瞒着大家，中毒的事只有我和另外一个副将知道。”
“一直都没能找到解药吗？”昭柔隐隐觉得贡布的死与这中毒脱不了干系。
“唉，试了很多种解药都不行，可能是从南诏那边传过来的毒药。”
“为什么要隐瞒呢？怕影响士气？”
“贡布将军乃是松赞干布的大将，年轻时立下多少丰功伟记，心高气傲的很，他不愿输给年纪轻轻的赞婆将军，于是就硬撑着。赞婆将军对兵法确实有一套，两人合作打了几场很漂亮的大仗，基本上消灭了乱党的主力，两人都是非常高兴，然后……”
昭柔见他又停了下来，神色沉痛，顿了顿他说：“然后赞婆将军便在军中摆了几桌酒席宴请贡布将军和一些大将，一方面以表庆祝，另一方面想借此犒赏将士，以振士气，为第二天的决战做准备。”
“酒席间赞婆将军拿出了一坛波斯酒，分与众人享用，这酒真是香啊，贡布将军便多喝了几杯，可等酒席散尽，贡布将军回到营帐后发现，伤口居然溃烂的厉害，整个右臂已经淤黑一片，不过碍于大战将即，不便声张，只能待战事结束。”
“可谁知道，这毒发的那么快，第二天便已全身起脓包，淤黑蔓延到了胸膛，右臂根本无法动弹，可当天晚上便要夜袭敌营，首战仍由贡布将军率兵，于是他什么也没说，瞒着所有人披挂上阵，直到……直到……毒发身亡……”
“啊？……”昭柔张着嘴半天讲不出话来。
“临终前，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千万不要将他中毒的事说出去，他说，别人会认为是赞婆将军毒害他的，而且就算向众人解释，但因是酒后突然恶化，赞婆将军对此怎么也脱不了干系，他与梅朵订有婚约，一旦让梅朵知道父亲的死与丈夫有关，让她怎么办，而且也会让赞婆将军内疚一辈子，于是贡布将军让我对此守口如瓶，就说是战死沙场。”
“真的是因为那坛波斯酒吗？”
“南诏所用的毒乃是阴毒，而波斯酒又极为刚烈，所以……”
“这也只是猜测，并不一定就是原因，也有可能是这毒性就是如此厉害。”
“姑娘，我从来都不认为赞婆会加害贡布将军！”
“……”
“但是贡布将军因毒发身亡这件事还是被一些人知道了，于是便有了那些谣言。”
“原来你一直不肯明说，是为了赞婆将军。”
“也为了……梅朵小姐。”
“你很爱她？”
“……”他望向远处，眼神惆怅而孤寂，“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占有，让她幸福就可以了。”
昭柔怔怔看着他，想不到这个看似粗犷的男人内心却如此细腻，她不犹得羡慕起梅朵来。
“姑娘……”他突然面色尴尬，“今天我和你说的……”
“我会保密的。”
这时天已微亮，一些士兵已经开始整理行装。
“姑娘，我以项上人头担保，待我回营索要人马，一定回来救你！”
她轻轻点了点头：“你要小心，可能有埋伏。”
“姑娘放心。”
昭柔走了出去，看来她是误会这个铁血柔情的男人了，她突然很想见见梅朵，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竟让两个男人如此深爱着。 
朗嘎走了，消失在白茫茫的无边草原里，昭柔望着他的背影心想，真的会回来救自己吗？她长叹一声，自己也该上路了，这条由她亲自选择的不归路……柔妃吗？她轻蔑的苦笑着。
梁汉王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这个让他想了三年的女子，如今却近在咫尺，他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真的属于他吗？他轻轻的走近了些，想拥她入怀，却听到了她那声无奈的叹息……




第二十六章	出逃（一）

又走了两天，已经能遥望到王城了，虽然远不及唐朝宫殿那般富丽堂皇，宏伟气派，不过也颇具规格，高耸的琼楼毅立在远方的地平线，象征着皇室的高贵和权力。
她知道，一旦进入了那座城池，自己就再也出不去了……还在抱着什么希望吗……
雪越下越大，气温也越来越低，仅管她坐在车厢内烤着火盆，还是冷的浑身发抖，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昭柔，你在忍耐一下，一会儿王城的人就会来接我们。”
这是梁汉王的声音，这一路上确实对她照顾有加，她“嗯”的回应了一声，掀开车帘，看见前方有一行车队正浩浩荡荡的向她们驶来，她绝望的低下头，几颗晶莹的泪珠随即滑下。
不久，昭柔便觉着马车停了下来，梁汉王掀开车帘亲自扶她下了马车，她看见有两顶硕大的皇室马车正停在那里。
“昭柔。”梁汉王满心欢喜的轻唤着她的名字，这时他才放下心，两天来日夜兼程的赶路，就是担心赞婆会劫走她，现在好了，放心了，马上就回到王城了，到了王城再也不用担心了。
他握着她冰冷的小手，拥着她，让她上了其中一辆大马车，就在这一瞬间，昭柔突然觉得有双熟悉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她猛向后看去，身后所有的人，却都恭敬的低着头，静候着他们。
“怎么了？”
“不，没什么……”
昭柔心灰意冷的坐上了其中一辆大马车，梁汉王也随即乘上了另一辆，整个庞大的车队便缓缓的向王城的方向驶去。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依旧止不住的流，她在伤心什么？不是正如自己所说，去哪儿都一样吗？可是……
正在昭柔泪眼婆娑的时候，她的车夫突然偷偷向她扔进来一个纸团。
昭柔大感吃惊，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姑娘莫怕，我是赞婆将军派来的。
赞婆吗？！昭柔迅速掀开车帘，她的马夫正背对着她缓缓的驾驶着马车，向四周看去，她的前方是梁汉王的车马，身后则是一行士兵，似乎没什么异样。突然她听见前方一阵喧哗，然后整个车队就停了下来，正当她探头探脑的想看个究竟，只听车夫低声说道：“外面风大。”然后便强行拉下了车帘。
昭柔的心却越跳越厉害，是赞婆吗？真的是他来救自己了吗？朗嘎也会来吗？
不久她听见梁汉王急匆匆的下了马车，口气恼怒而略带紧张的吩咐着士兵要好好保卫王妃，然后便离开了，紧接着，几十个士兵便将昭柔的马车团团围住，这架势还真把她吓了一跳。
昭柔更紧张了，她都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突然马夫大叫一声：“姑娘坐稳了！”紧接着狠抽一鞭，马车便发疯一样掉头向人群中奔去，顿时喊叫声一片，马车不停，向后方空旷处急驰，可是辅满厚雪的地并不好走，车轮居然打起滑来。顿时叫喊声四起，十几个士兵就想冲上前来捉拿车夫，不想却被后面的自己人拦住，莫名其妙的相互撕打了起来。
这是……
只见趁这混乱的空档，马夫快速将马车驶离人群。
“怎么回事？！”昭柔紧抓着车厢壁，惊声叫着。
“姑娘别怕，里头有我们的兄弟，姑娘抓紧了！”说完就对着马屁股一顿狂抽。
这些马儿哪受的了啊，纷纷嘶鸣几声，撒开蹄拼命奔跑起来。
昭柔坐在车厢里颠的是头晕目眩，突然见前方冲来一小队人马，又是吐谷浑的士兵吗？不是，来人正是朗玛顿珠。
只见他冲在最前面，手持弓弩，瞄准追赶着马车的吐谷浑士兵，精准的朝他们射击，立刻几声惨叫从马车后方响起。
马车急停在朗玛顿珠跟前，昭柔差点儿摔了出去，兴好马夫一个箭步扶住了她。
“没事吧？！” 朗玛顿珠关切的问。
“你怎么会在这儿？” 昭柔又惊又喜。
“先离开这儿再说。”当下一手拉紧缰绳，一手伸向昭柔想将她拉上马。
不料昭柔却犹豫了一下，眼神扫向四周，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朗玛顿珠心中一凉，然后指向右后方说道：“他在那儿！”
顺着他指的方向抬眼望去，果然见有一行人在那儿且战且退。
“快啊。”耳边传来催促声。 
昭柔不多想，伸手拉住朗玛顿珠，顺势跨上了他的马，朗玛顿珠只觉得一阵芳香，不禁心神荡漾，他一手环住了昭柔的细腰，一手抖了抖缰绳，双腿紧夹马肚，马儿便急驰而去。 
昭柔扭动着身体想挣脱他的铁臂，可在急驰的马背上一不小心就会有掉下去的危险。
“坐好，抓紧绳子！”朗玛顿珠口吻威严。




第二十七章	出逃（二）

赞婆一开始只是带了三四个骑兵，略带挑衅的堵住了车队的去路，这不过是为了声东击西，掩人耳目罢了。和梁汉王简单的对质了几句，便听见他们车队中传来的阵阵骚乱，知道自己人已经得手，于是调转马头扔下几颗烟雾弹，就跑远了。
梁汉王心知中计，立刻率领十几名射箭高手骑上快马，直追而去。
赞婆心知此乃王城重地，定有精兵强将层层把守，实在不宜恋战，当下也不理会身后的乱箭和叫嚣，猛抽坐骑，试图尽快脱离。
梁汉王则怒从心起，他将弓弩对准了前方急驰的赞婆，凭着自己精湛技术连发两箭，利箭脱弦而出，直刺赞婆要害。赞婆只觉得背后寒风凌利，本能的一低头，“嗖”的一声，一只利箭擦过他的帽檐，与此同时，另一支箭则正中他的臂膀，赞婆直感一阵钻心的巨痛。
“将军！！”同行的将士们同时喊道。
赞婆做了一个没事的手势，伸手拨出利箭，捂着伤口继续急驰。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背后时不时飞来利箭，众将士们纷纷拨刀替将领解围，就在这时，雪堆后又冲出一群人，是朗嘎！他带着十来个骑兵对着在后面追赶的吐谷浑士兵一通猛射，紧接着便听见后面人仰马翻的声音，然后掩护着赞婆向远处奔去。
梁汉王一行人突见雪中有埋伏，有又几个兄弟中了箭，于是放慢了脚步，就在这时一只通体长毛的庞然怪兽陡然窜出，它呲着牙，怒吼着扑向敌军的战马，那些马儿惊恐万状，纷纷扬蹄嘶鸣，竟有逃跑之意，坐在马身上的士兵纷纷被甩下马来。
梁汉王处变不惊，迅速将长弩瞄准，准备射击，无奈这只怪兽身形巨大却灵巧无比，敏捷的躲来躲去，竟全身而退，只留下受惊的马儿和倒地咒骂的士兵，扬长而去。
坐在朗玛顿珠身前的昭柔听见从身后传来的打斗叫喊声，心中担心，回头看去却撞上了朗玛顿珠那宽广健壮的胸膛，俏脸一红，扭回头，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进了他的怀里，他正用自己温暖的胸膛为她抵御着严寒，昭柔脸上微烫，感激的说：“谢谢你。”
她的轻声低语被耳边呼呼的风声带走了，仅管朗玛顿珠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不过脸上的娇羞和感激之情却被他尽收眼底，他不自觉的又搂紧了她，感觉到那柔软无骨的细腰上，丰盈的双峰正抵着自己的手臂，他微微低下头，用自己的下颚随着马儿的颠簸摩挲着她的额头，他觉得自己浑身燥热不已，有种情欲正高傲的崛起，就在他心神荡漾的时候，眼角突然瞄到了一个人，噶尔赞婆——他已经追上来了。
昭柔感觉到了来自朗玛顿珠身上的异样，她的脸更红了，正想挣脱，却看见赞婆已经追至身旁，啊，他受伤了！左臂陡然殷红一片！
赞婆扫了一眼在朗玛顿珠怀里的昭柔，见她正左躲右闪着，似乎没受什么伤，于是狠狠瞪了一眼朗玛顿珠以示警告。
“赞婆将军！你受伤了！” 昭柔探出脑袋急急的叫着。
赞婆顿感一阵心暖：“没什么，擦破点皮。”
突然听见身后的马蹄声渐近，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梁汉王及其骑兵又追近了。
赞婆向朗玛顿珠打了个手势，意思为分两路走，然后又给了他一个杀人的眼神，似乎在说，“你要是再打什么歪主意，我饶不了你”。
然后赞婆和朗玛顿珠一左一右分散开去。
昭柔也听见身后追兵将至，紧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突然她似乎看见后方有一团黑乎乎的大物正紧紧跟来，扭头一看，居然是赞婆身边的那只大獒，只见它伸展着强有力的四肢飞快的跑着，慢慢的追了上来，它的腿力竟比草原俊马还快！
它的脚没事了吗？可危急的情况并未容昭柔多想，因为一眨眼的功夫梁汉王已经追至身后了。




第二十八章	生死一线

朗玛顿珠不禁心中一惊，吐谷浑的“青海骢”果然是草原第一，连自己的“狮子骢”也比不上。脚程没你快，咱们比灵巧吧，想到这儿，朗玛顿珠便率着几个兄弟往一处陡山上奔去。不过纵然朗玛顿珠的坐骑也是千挑万选的名驹，不过面对着山沟壑壑，冰雪交错，再加上驮着两个人，渐渐的脚力不支起来，直至被梁汉王一行人围堵在山腰上。
上山可真是个错误的决定啊，朗玛顿珠懊恼不已，看来自己还是不如赞婆来的冷静机智。
他只身下了马，拿出长刀，让几个兄弟护着昭柔，一副决以死战的样子，其实他是想拖延时间，好让赞婆他们能上山来救他们。
梁汉王一看这架势，分明是要与他单挑，这是他的地盘，企有退让的道理，而且也可以让美人见识一下自己的能力，当下手一挥，让手下几个人退在一旁，自己也下了马，拨出长刀，自信满满的样子。
昭柔见这架势，一场大战不可避免了，两强相斗，必见红，她急道：“你们别打了，梁汉王，我跟你回去便是。”
“昭柔。”只听梁汉王语气冰冷，“没想到你也会口是心非啊，这一路上我对你怎么样，想必你也心中有数吧，我这样待你，可你还是执意要离开，既然这样，今天我一定要断了你逃跑的念头！”
说完便挥刀砍向朗玛顿珠，朗玛顿珠扭腰侧身，先躲过刀剑，然后右足反踢，向梁汉王的小腹踢去。只见他轻巧一避，顺势反过身来，手中长刀直刺朗玛顿珠胸口，好家伙，身手不凡！朗玛顿珠心中暗惊，随即以刀当盾，挡住了税利刀锋，不过却被刀劲震出几米之远。朗玛顿珠羞愤交加，是自己看轻了他！
“你们别打了！”昭柔几乎哭出声来，二人都对自己不薄，更何况为了她已经有很多人受伤，她不想再添伤亡，她几乎是从马背上翻滚下来，“求求你们，别打了，是我食言，我这就跟你回去。”
昭柔这番哀求若放在平时，肯定能打动二人，可如今一个气盛，一个恼怒，都杀红了眼了，怎么能听到她的话。只见朗玛顿珠快速上前，虚晃一招，一个空翻落掌，直劈向梁汉王臂膀，“啊！”的一声，梁汉王中招，口角顿时震出鲜血。 
朗玛顿珠把刀一横，挑衅的看着他。
“你们别打了！！” 昭柔扑上前去，想拉开两人，不想这时梁汉王竟挥刀已至，昭柔吓的惊叫一声，同一时间梁汉王看清前方竟是昭柔想收招却已收不住了，只硬生生将刀抽回，不想却与昭柔撞在了一起。
昭柔被撞的连连向后退了几步，由于冰雪掩盖，所以根本前不清脚下山体是实是虚，昭柔只觉一脚踩空，再加上刚才一撞的冲力，整个人便向后摔了出去，身后可是几十米的断崖！她本能的想抓住山岩，无奈却抓了一把积雪，连哼都没哼声整个人翻下了山崖！ 
“昭柔——！”

一切来的太突然，立在一旁的犬獒第一个反应过来，只见它三两下跑至昭柔失足跌落的地方，纵身一跃，也跟着跳了下去。
朗玛顿珠和梁汉王大叫着，也顾不得打斗跑至崖边一看，九十多米高的断崖，光的像被刀切过一样，能看见断崖中间积雪纷飞，不断向下滚落，还有一个黑色的小点不断穿跃在滚滚积雪之间。
朗玛顿珠撕声叫着昭柔的名字，可听不到任何回应，他心急如焚，这可怎么向赞婆交待啊！他迅速察看的地形，不行，从这里人马是下不去的，必需下到半山腰才能绕到断崖这面，事不宜迟，当下他吩咐手下立刻下山救人！ 
梁汉王则一动不动的愣在那儿，望着下面险峻的山峭，他怎么也不明白，自己苦苦想了三年女子竟然被自己推下了山崖，明明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竟被自己亲手粉碎，是他做错了吗？如果一开始就让她离开呢？她还会糟遇到这样可怕的事吗？她会……死吗……
这时，赞婆率领着十几个人正在上山，他看见朗玛顿珠在山上发出的求救信号，便知他已被追上了，心中大骂其不会活用战术，明知道“青海骢”腿力无敌，还要逞强上山，更是自寻死路，正当全力上山的时候，突然听见山间“轰轰”做响，似有什么坠落一般，隐隐变的心慌不安起来，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好不容易到了半山腰的时候，却见朗玛顿珠脸白苍白，神色慌张跑下山来，独不见昭柔的身影，一定出事了！赞婆心中一紧，等朗玛顿珠将事情简单描述后，又急又气的赞婆朝着他的脸就狠狠一拳，打的他翻倒在地，半天没起来。
天色渐渐暗下，三路人马分头寻找，若大的山，又加上积雪覆盖，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更何况，从那么高的山崖一头载下，不摔个粉身碎骨，也会被大雪活埋，总之……生还的可能性……赞婆越想越心慌，他的心还是第一次因恐惧而跳的那么厉害，他急的满头大汗，青筋暴突，要不是现在急着找人，他一定马上杀了他们俩！
昭柔，你在哪儿？！在哪儿？！回答一声啊！你一定要活着，活着啊！
……




第二十九章	迷途（一）

“柔儿，快啊，快点儿。”
“娘亲啊，等等我啊，柔儿跟，跟不上啊。”
“你要是再磨磨蹭蹭的，我们就不管你了。”
“呜，哥哥，你们走的太快了。”
……
“啊！哥哥，你们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等等我啊，娘亲，娘亲！”
“唉呀，好疼。”跑着跑着突然摔了一跤。
“你没事吧。”一个男人扶起了她。
“娘亲……呜呜……娘亲……”她一边扶着那个男人站起来，一边泪眼婆娑的喊着。
“小妹妹，怎么了？找不着娘亲了吗？”
“嗯……”她继续哭着，然后抬头看了看那个高高的男人。
他有着一双棕色的迷人的眼睛，楞角分明，五官刚毅，皮肤有点儿黑，他穿着奇装异装，腰间还挎着长刀。
“我，我认识你。”她胆怯的说，“你是赞婆将军。”
“哦，那你叫什么名字呢？”那人好像很意外。
“我，我叫……”
“赞婆大哥，我们还是快点儿走吧。”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她一手挽着那个男人的臂膀，一手牵着一匹马，“走吧，父亲正等着我们呢。”
“啊……”小女孩睁大眼睛瞧着那个美人，想看清楚一些，可她的脸却挡在了那个男人的身后。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然后对她说：“小妹妹，你先呆在这里，一会儿你娘亲就会来找你了。”
说完松开扶着她的手，就要离开。
“不，你不要走。”她一把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结实。
“大哥……”那个女人不耐烦的催促着。
“好了，梅儿，这就走了。” 
梅儿……？
“小妹妹，听话，我有事要先走，你在这儿乖乖等你娘亲哦。”他一边说，一边挣脱着小姑娘紧拽着的小手。
“不要，不要！”她固执的死死抓着。
“小妹妹。”他好像有点恼怒，“你放开啊。”
他用手使劲一拉，拉开了她紧抓的小手，然后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啊……你，你不要走，我害怕！”巨大的恐惧感和孤独感向她袭来，她哭的更厉害了。“……呜呜……娘亲……哥哥……不要丢下我，我，我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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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昭柔从伤心的梦中醒了过来。
不过现实跟梦中一样可怕，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个又高又黑又狭窄的山洞里，山洞里……怎么回事？！
她猛的一起身，“啊！”她痛的叫出声来，巨大的疼痛让她再次倒在地上，扭动着，呻吟着，疼，疼，真的很疼！是骨头断了吗？！
这时，她听见一声声轻轻的“唔唔”声，是某种动物的叫声，而且就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她抬眼看了看，这才注意到自己竟躺在一只巨大的黑乎乎毛绒绒的动物身上！
“啊——！”她发出了一声凄厉惊恐的惊叫。
“唔……唔……唔”那只动物仍是轻轻的叫着，而且一动不动。
这声音，好像挺耳熟……
昭柔向黑暗中看去，模模糊糊似一只很大的长毛狗……
“黑子吗？”她试着小声说。
“唔……”
“真的是你吗？”她眼中闪着泪花，声音颤抖，不知是因为惊喜，还是因为疼痛。
得到的回应是黑子轻舐着她手臂上的伤口。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右臂受伤了，火辣辣的痛疼。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在山洞里，为什么会受伤？她用几秒钟的时间便回忆起了所发生的事情：原来她被梁汉王意外撞下山崖后，侥幸的挂在了一颗树枝上，结果树枝被压断了，她就摔在了山崖厚厚的积雪上，积雪不停的滑落翻滚，她也跟着不停的滑落翻滚，最后便被冲进了一个山洞中跌落下去失去了知觉。
她想着想着觉得万分后怕，天啊，自己居然还活着？！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来，居然没有死？！我真的还活着吗？
她觉得黑子慢慢站了起来。
“黑子，你怎么会在这儿？！”稍微清醒一些后，她开始震惊黑子的出现，“是你救了我吗？”
黑子又发出几声“唔唔”声，然后它开始在狭窄的山洞中走来走去，查看地形。
疼痛被刺骨的寒冷所掩盖，昭柔突然觉得冷的无法忍受，原来自己之所以没被冻死，全靠黑子用它的身体温暖着她。
昭柔感激的看着这只庞然大物，虽然看不太清楚，不过闪烁在黑暗中的炯炯有神的眼睛给了她希望和安全。




第三十章 迷途（二）

她看见黑子忽然向上一纵，听见锋利的爪子抓着石头的声音，然后“哗啦啦~~”，然后好大一片积雪掉落了下来，掉在了昭柔身上。
脸上一阵刺痛，积雪连带着冰渣滑破了她的脸，她“唉呀”轻声叫了声。
一丝光亮照了进来，那是白雪的反光，让她看清了身处的环境，这是个有*米深不足三米宽的狭窄的山洞，洞口几乎垂直，好像是有人故意挖出来的。
黑子听见昭柔的呻吟声，从洞壁上滑了下来，用身子蹭开掉落在昭柔身上的积雪。
“谢谢你。”昭柔感激的抚摸着它，很奇怪，现在她一点儿也不怕它了，反而觉得很亲切，是啊，在这绝境中，居然还有一个只狗陪着她，她感到安心多了，不那么恐惧了。
她试着站起来，可是根本动不了，疼痛让她失却了所有行动的力量，她的腿不仅扭伤，而且大腿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正在渗血。
她试着扯下自己的衣物想去包扎伤口，可是双手已经冻的僵硬，而且浑身使不出力气，她喘着气，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黑子突然变的焦燥起来，它不停的在绕着洞走来走去，急促的唔唔的低叫着。
这是遇到危险的信号！
昭柔努力的使自己站起来，她挪动着，挪动着，扶着洞壁慢慢站起来，好疼啊，她觉得自己在流血，不停的流血。
黑子见她站了起来，对着她轻吼了两声，然后退后几步，飞快跑起来，猛的纵身一跃，，同时爪子紧抓洞壁，顺着一跃的力道，噌噌噌，居然向上爬了数米，直到跳出了洞口，天啊，它居然会飞岩走壁！
爬出洞的黑子，在洞口低下头对着昭柔又唔唔的叫了几声，然后转身跑开了。
昭柔目瞪口呆的看着黑子的绝技，直至听不到它奔跑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四周突然变的异常安静，安静的恐怖，安静的令人绝望，她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息声，还有雪花不时掉落的哗哗声。
时间很缓慢的过去，四周还是死一样的静寂，她觉得自己快结成一块冰了。
它是去找人求助了吗？应该是的！她看着高高的在上的洞口，知道单凭自己无法离开，她心中仅存着一点儿希望，无助和恐惧让她快要崩溃。
借着隐约的光亮她试着模索着，强大的救生欲望击退了恐惧和疼痛，突然她听见了令她毛骨悚然且终身难忘的声音。
“嗷呜——”
什么声音？！她惊的像被定住了一样。
“嗷呜——”又是一声长叫。
是……狼！
没错，是狼的嗥叫，在草原上呆了一段时间，已经听到过好几回了，不过听的这么清禁还是第一次。
它们就在上面，并且离她很近！
“呜——呜——”有别的狼在附合。
昭柔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天那，上面有多少只狼啊，她觉得自己的腿发软。
“嗷！嗷嗷嗷！”一阵很粗很混厚的吼叫。
是黑子！
昭柔抬起头看向洞口，什么也看不见，除了黑乎乎的天空什么也看不见，她只能屏着呼吸仔细听。
一阵爪子磨擦雪地的声音，然后，奔跑，嘶咬，吼叫……叫声乱成一团！
“黑子！黑子！”昭柔急的大叫。
外面不知有多少匹狼，黑子怎么可能是对手，她开始试着攀爬出去，可是洞壁很光滑，没有任何可以着手攀登的地方，她试了几次，每次都是手脚刚离地就滑了下来，她只能焦急的，胆战心惊的望着洞口，然后使劲挖着山壁上的碎石子。
洞外的战斗还在继续，而且很混乱，黑子那如雷的咆哮预示着战斗的激烈。不一会儿，吼声小了，奔跑声却还在继续，直至黑子被逼到了洞口边。
虽然光线很暗，不过昭柔还是看清了黑子浑身被咬的伤痕累累，鲜血在不停流着。
“黑子！快下来！”昭柔突然想到，狼这种动物不敢从太高的地方往下跳，于是她大叫着，张开双手准备接住它。
黑子跳了下来，不如说是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了昭柔的怀中，连人带獒重重摔在地上。
疼啊！撕心裂肺的疼！
昭柔咬着牙，强忍着腿上的巨大伤痛，突然她瞄见洞口边上绿莹莹的一片，那是狼的绿眸子啊！她尖叫着像发了疯一样的捡起挖下来的大大小小的石子就往上扔，有的扔在了洞外，有的却被高高的洞壁挡了回来砸在了自己身上，她不管，也管不了那么多，继续捡起石头拼命的往外扔，直到洞口上再也见不到绿光为止。




第三十一章	绝地生还

昭柔喘着粗气，跪坐在地上，抱起浑身是伤的黑子，黑子伤的很重，身上有好几处咬伤，有两处伤口还深的能看见骨头了，鲜血不停的从伤口中涌中，它伸着舌头呼呼喘着气，眼睛也没有先前的明亮了。
昭柔抱着黑子呜呜的哭泣起来，她知道，黑子刚才分明已经冲出了狼群，但它之所以重返狼群的包围，完全是为了保护她，她抱着它，感觉到它的身体的不停的颤抖，昭柔脱下自己的衣服，紧紧包裹在黑子的身上，一方面可以御寒，一方面可以暂时止血。
黑子则还是很警惕的昂着头，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任由昭柔替它包扎着，即使扯到了伤口，它也只是裂裂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好姑娘，谢谢你。”这时她才发现原来黑子是只母獒。
黑子的明眸朝她看了一眼，然后又抬头看着高高的洞口。
好冷！昭柔蜷缩成一团，抖的很厉害，极度的惊恐和紧张已使她精疲力竭，再加上浑身是伤，而且血并没有止住，这时的她已经抵挡不了雪夜的寒冷。她紧紧抱着黑子，黑子的体温温暖着她，让她有一丝生存的希望。
黑子突然浑身一抖“呼”的站了起来，昭柔立马向上一看，又是几道绿光，它们还没走！她大叫一声，突然感到无名的愤怒，她不知哪儿来的力量，捡起几块大石头就向外扔去，绿光又消失了。
这帮贪婪的野兽，不敢跳下来却不又肯离开，慢慢等着她们自己熬不住爬上来送死！
她再次跌坐在地上，突然想到了那个梦，这会儿的处境和梦中多相似啊，一样的独立无援，一样的自生自灭，赞婆会来救她吗？还是会像在梦中似的无情的离去？呵，离去又如何，她算什么，什么也不是，只是个迷路小猫的罢了。
她轻叹一声，无奈而绝望，却听到了黑子轻轻的回应，好像在安慰她一般，让她感到无比的温暖和莫大的希望，她抱着它呜呜的痛哭了起来。
雪又开始下了，而且时不时的能听见狼的嗥叫声，它们还在！
昭柔觉得自己逐渐被寒冷掏空了，她的手脚已经变的僵硬，连嘴唇都不自觉的哆嗦着，她开始迷糊起来。
黑子不停的叫唤着，它似乎感觉到了她快支持不住了。
她含糊的说：“好姑娘，别害怕，你的主人马上会来救我们的。”她这样安慰着，但明显是在安慰自己，不过也许，赞婆真的会来救她们。
昭柔再也没有力气去看头顶上那时不时探过来的绿光，她好累，并且浑身发软，她紧紧的抱着黑子，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仅管黑子不停的叫唤着，用身子拱她，但她抵抗不了浓重的倦意，睡了过去。
一阵巨痛把她拉回清醒，原来是黑子狠狠踢了她一脚，它“嗷嗷”的冲她大声喊。
“哦，谢谢你黑子，你又救了我一回。”昭柔喃喃的说，她明白如果现在睡着了她将永远无法醒来。
就在这一人一兽陷在生死绝境的时候，远方传来一阵骚乱。
黑子最先听到，它先是竖起耳朵，然后竟站了起来，昭柔本以为又是狼群围过来了，正抓起石头想往上扔，却听见到了黑子一阵狂喜的叫声。
是有人来了吗？
昭柔听见有人驱赶狼群的喊叫以及狼发出的杂乱的嗥叫，她还听见了马蹄声，真的有人来救她们了！
黑子叫的更响了，一声接一声，它也高兴极了，而且还忘了伤痛不顾一切的想跳出洞口，可是，刚一动就扯到了伤口，痛的它“唔唔”直叫。
昭柔也想喊，可是试了几次却喊不声来，嗓子像被冻住了一样，声音消失在了雪花里。
“她们在那儿！”
她听见有人喊了一声，随迹便听见由远至近的马蹄声，还有火把的光亮，昭柔的心狂跳着，她得救了，她从死亡线上活过来了！
火光一点点的聚拢了过来照亮了四周，昭柔看清了浑身是血的黑子还有自己。
一个高大魁悟的身躯探了进来：“昭柔！！”他喊着。
是……是赞婆吗？光把的光亮刺的她睁不开眼睛。
“昭柔！你等着我！”声音很焦急。
她眯着眼睛想看清楚来人，声音听起来很像是赞婆的声音，不过，为什么越看越觉得模糊？
一会儿，一个黑影跳了下来。
“昭柔！”他一把抱住了她。
“是赞婆将军吗？”她用沙哑的声音轻微的说着。
“是，我是赞婆！不用害怕，没事了。”
她紧紧的抓着他的胳膊，气若游丝的说：“我以为你不会来救我了。”
赞婆听的心都快裂了，他紧紧抱着她：“对不起，对不起昭柔，是我来的太晚了。”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觉得温暖无比。
“黑子受伤了，是它救了我。”
这时又一个人跳了下来：“姑娘！”
昭柔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她的意识再次模糊了起来：“你还会丢下我吗？”她轻声的问着，然后失去了知觉。
“昭柔！”
“姑娘！！”
……




第三十二章	疗伤

跳下来的人是朗嘎，他看见晕死过去的昭柔也很着急，他迅速扯下自己的腰带简单替她包扎了一下，然后对赞婆说：“将军，绳子准备好了。”
赞婆接过粗绳，一边将自己和昭柔紧紧捆住，一边对朗嘎说：“黑子受伤了，拉它的时候小心点儿。”
“是，将军。”
赞婆捆好绳子，向上拽了拽，示意上面的人可以拉绳子了，就在这时，朗嘎蹲下了身子，趴在地上，意思是让赞婆踏着他的背上去，赞婆怔了一下，轻声说：“不用了。”随后拽紧绳子，很小心的爬了上去。
朗嘎满脸歉意，要不是因为他事情也不会弄成这样，他内疚的要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过去查看黑子的伤势，果然伤的不轻，血已经透过裹在外面的厚厚的羊皮袍渗了出来，他脱去外套将黑子裹了起来，并小心绑上绳子，最后示意上面的人可以拉绳子了。
就这样昭柔和黑子有惊无险的离开了这个恐怖而严寒的山洞，这次经历给昭柔留下了很深的阴霾，直至过去了很久她对黑夜还都充满着恐惧，以至于晚上睡觉都要点着蜡烛，因为她总说看见了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眸子。当然，这些全是后话了。
这里是吐谷浑境内，离吐谷浑王城只有半天的车程，可回到赞婆的营地却需要三天时间，昭柔和黑子伤势很重，特别是昭柔，还发起了高烧，赞婆拒绝了梁汉王请他们入王城的请求，执意在大山背雪的地方搭起了几顶帐篷，梁汉王无奈，却也不能勉强，于是请了几名王城的名医给昭柔疗伤看病，还送来火炉被子和皮袄等衣物，这些赞婆这倒是接受了。
他每天寸步不离的守在昭柔身边，细心照料着，受了重伤的黑子，则躺在昭柔身边，因为昭柔在昏睡中仍放心不下黑子的安危，不停的说黑子受伤了，黑子受伤了。
朗玛顿珠则很知趣的离开了，他说他去调动兵马守在境内，万一梁汉王有什么图谋不轨他可以立刻发兵，赞婆点头应允，并派朗嘎一同前往。
就这样，一连过了三天。
这天夜里，昭柔悠悠的醒了过来，她一睁眼便看见烛光下赞婆正在给黑子换药，黑子乖巧的趴在地上，裂着嘴，一声不吭的。
黑子最先发现她醒了，欢快的轻叫了几声。
“昭柔！”赞婆喜出望外，“你别动。”他迅速将黑子的伤口包扎好，三步并两步的来到她的身边，摸着她的脸，柔声说：“你觉得怎么样，伤口疼吗？要吃点东西吗？”
“我在山洞里的时候做了一个梦。”她轻声说，“我梦见我和娘亲走丢了，在路边很害怕的哭，是你发现了我，我想让你带我去找娘亲，可是你却跟着梅朵走了，留下独零零的我……”
“昭柔……”赞婆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说，“别乱想了，那只个梦而已。”
“我知道你和梅朵情深意重，我并非有意要横在当中，给你添麻烦了。” 
“昭柔，你……”
“赞婆将军，多谢你救命之恩，昭柔不知该如何报答……”
“够了，说的太多了。”他微怒的打断了她的话，“你几天没吃东西了，我去拿点粥来。”说完走出便走出了帐篷。
不知为何劫后重生的她反而变的忧伤起来，豆大的泪珠翻滚着掉落在又厚又软的被子上，黑子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趴在她身边，轻舐着她的小手。
她爱怜的摸着黑子的头，见它的身上几乎缠满了布带，“好姑娘，谢谢你救了我。”
黑子“唔唔”了两声，歪着脑袋闭上眼睛休息了。

帐篷里很温暖，偶有木碳发出“啪啪”的声音。
不一会儿，有人进来了，端来一张小木桌，上面有几只碗碟。
“你……”昭柔本想问，你是谁，不料那人却开口到：“姑娘，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你是……”
“我是你的车夫啊。”那人朝她眨了眨眼睛。
“啊，你没受伤吧……谢谢你。”
“你要谢的是将军。”他将木桌放下，“他受伤了，而且这几日都是他亲自照顾你的，不要让将军太难过了。”
“嗳？”
“刚才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最后这句他是轻声说的，因为赞婆已经进来了。
她脸一红：“你叫什么？”
“扎西巴杂，叫我扎西就行了。”
“扎西，谢谢你。”
扎西朝她笑了笑，又看了一眼赞婆，抿着嘴坏笑的离开了。




第三十三章	手段（一）

赞婆走上前，将手中的大盆食物放在黑子的嘴边，“你现在跟黑子还挺亲热的。”
“它是个好姑娘。”她低声说。
“你也是个好姑娘。”
昭柔愣了愣，眼圈红红的看着他。
“怎么哭了？伤口很疼吗？”他坐在了她的身边，伸手将她滑落的泪珠擦去。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迷人而且满是柔情，昭柔看着看着竟被深深吸引，忘了回答了。
赞婆被她看的心花怒发，刚才的不愉快早就抛到了脑后，看着她满是疲惫而又迷茫的神情，他情不自禁的捧起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的摸擦着。
滑腻而又柔软，还有淡淡的格桑花香，赞婆也陶醉了，就这样两个人无声的相望着彼此，唯有那炽热的心，狂跳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美好的宁静：“赞婆将军，梁汉王来了。”
两人同时一怔，赞婆皱了皱眉，心想：他来干什么？
昭柔则试着撑起身子想坐起来，赞婆立刻扶住了她，让她靠坐在自己怀里，她的脸上表情复杂。
梁汉王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昭柔，听你说醒……”立刻他看见了两人亲密的拥靠着，脸上的惊喜顿时僵住了。
昭柔当然明白，她正了正身子，想脱离赞婆的怀抱，不想却被他紧紧搂住。
“多亏梁汉王的药汤和几日的细心关照，柔儿有了明显的康复，这不，正想吃点东西。”
柔儿……？昭柔张着嘴巴看着赞婆。
“那就好。”梁汉王掩示了一下自己的失落，“昭柔，我等会儿再来看你。”
“梁汉王。”昭柔叫住了他，“我，我……”
他回过身，眼神充满着期待。
“我想和梁汉王单独谈谈。”她轻声说着，是说给赞婆听的。
“好吧……”赞婆想了会儿答应的很勉强，“我就在旁边，有事叫我。”说完将昭柔又扶正了些，然后看了一眼梁汉王，起身出去了。
等赞婆一离开，梁汉王立刻来到昭柔身边，不想却被猛的站起来的黑子吓了一跳。
黑子的眼睛里充满敌意。
“黑子乖，他不是坏人。”昭柔轻抚着黑子的头。
梁汉王充满愧疚，他慢慢坐下来，凝望着她憔悴苍白的脸：“是我对不起你……”
“别这样说，其实是我……”
“昭柔，我，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是没想到却把你伤成这样，我是无心的。”
“梁汉王请不要这样自责，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更何况我并无大碍。”
“你会恨我吗？”
“怎么会呢，其实是我……违背了承诺，还希望梁汉王不要怪罪。”
“昭柔……”
两人均是低头不语，气氛有点尴尬。
“唉……”良久梁汉王长叹一声，“如果你执意要走，我也不再阻拦。”
昭柔感激的看着他：“梁汉王……”
“不过，我吐谷浑与吐蕃终日敌对，与赞婆的大战必定无法避免，我不希望伤害到你。”
昭柔的心微微一紧，敏感的听出了些什么，不过她不动声色的说：“在来此之前赞婆将军就已经答应，帮我寻找失散在吐蕃的伯伯和大哥，等找到他们后我就去父亲流放的地方，一家团聚。”
“是吗？”梁汉王似乎很吃惊。
“是。”
梁汉王似乎想说什么，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然后他又轻叹一口气说：“昭柔，你真不怪我吗？”
“怎么会呢，梁汉王不仅放了朗嘎，还大度的让我离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昭柔……”他的心一阵阵紧缩，心爱的女人就在眼前，但他却无法拥有，这份无奈和伤痛只能默默忍受，爱，不能强求，是该放手了。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他提出最后的请求，“只是想留个美好的回忆……”
昭柔有些意外，她本想拒绝，不过见他如此真诚和期待，又犹豫了，觉得很对不起他，又怕伤的他太深，就在这时，梁汉王温柔的轻轻的将她搂在了怀中。
“昭柔……”他喃喃着，“我真的很爱你啊……”
……




第三十四章	手段（二）

又过了两天，看昭柔和黑子已经恢复一些了，赞婆便决定马上离开吐谷浑，回吐蕃军营。昭柔点头称是，说要近快离开这片虎狼之地，因为她始终担心梁汉王会采取什么军事行动。
临行前，梁汉王派人送来了一辆大马车，说是回吐蕃的路颠簸漫长，而且几日来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的，怕昭柔劳累奔波，影响伤势的恢复，特意准备了一辆大马车，一方面可以抵御严寒，另一方面可以使路途不必那么辛苦。
赞婆对于梁汉王的这番体贴颇感意外，看来他对昭柔是动了真情的了，看着美人将随自己而归，不免高兴之余更添几份骄傲，毕竟最后抱的美人归的人是他，这场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较量，赢的是他，噶尔赞婆。
昭柔当然不明白这些男人的虚荣心了，她一直心念着梁汉王的那句话：吐谷浑与吐蕃终日敌对，与赞婆的大战必定无法避免……什么意思？吐谷浑想要大举进攻吗？如果真有此意，那么一场大战定将迫在眉睫！
就在二人准备上马车的时候，梁汉王又派人送来东西，送给昭柔的是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的是那把重新打造了刀鞘的金凤凰短刀，这让昭柔着实感动了一番，而给赞婆的则是一封书信，赞婆看完书信后一直沉默不语。
雪越下越大，天地万物都成了一望无际的白色，冰冷的苍凉的毫无生机的，正如同梁汉王此时的心情一样，他独自站在城楼上，眺望远方，得而复失的巨大落差让他的内心尤如翻江倒海般难受，总有一天我会得到她的！梁汉王狠狠的攥紧了拳头。
马车里，昭柔抚摸着凤凰短刀爱不释手，新打造的刀鞘上刻的是一只停在枝头上的凤凰，优美的线条，刻画细致的羽毛，栩栩如生，做工真是精美啊。赞婆则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在想什么，黑子呢，则趴在暖炉边眯着眼休息。
外面的雪下的很大，马车压着积雪发出“咯扎咯扎”的响声。
“将军，信上到底说了什么，让你这样忧心忡忡的。”昭柔忍不住的问。
“你和梁汉王以前就认识？”
“嗯，三年前在皇宫曾见过一面。”
“三年前……？”
“是的，那年弘化公主和梁汉王回唐探亲，刚巧我在皇宫玩，就遇见了，后来她母亲向皇上求亲……爷爷便推说我年纪还小，皇上就只好让其他的郡主下嫁他了。”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难怪……”
“难怪什么？”
他又开始低头不语了。
“将军，我，我与他……”他是不是在误会什么。
他拿起短刀仔细端详起来，“原来这把刀是他送你的。”
昭柔觉得他语气很怪，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只听他长叹一声后说：“他为你做了很多事啊。” 
“将军！”
接下来便是一阵令人难受的沉默。
“是不是信上写了什么？”昭柔试探着低声问，眼光却扫向他手里紧攥的书信。
赞婆看着她，神色暗淡，良久他才说：“你的伯伯和大哥找到了。”
“啊？！真的吗？！”她大喜过望。
赞婆将那张书信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唐朝下令追捕长孙津 长孙昭承 现人在我朝
啊！昭柔万万没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亲人居然就在吐谷浑王城，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她激动的热泪盈框，双手紧紧捏着书信，再看了一遍，没错！上面写的很清楚，他们就在王城！她大声叫着，马车停了下来，她也顾不得浑身的伤痛，冲下车想找匹快马返回王城，却瞥见赞婆一脸铁青，心灰意冷的呆立在一旁。
她楞住了，为什么，为什么梁汉王不告诉她，而是以这种方式告诉赞婆？大哥在王城肯定不是最近一两天的事，为什么那天候梁汉王来看望她的时候没有告诉她！
“将军……”她开口道，“梁汉王会不会不愿意放人？”
赞婆没有回答，不过从他的神情中就可以看出，梁汉王是绝对不会轻易放人的！
除非……
昭柔的颓然跌坐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她痛心入骨，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吗？！为的就是想要得到她吗？！ 
突然，她想到了那句令她很在意的话：与赞婆的大战必定无法避免……
于是她问道：“如果，如果梁汉王不肯放我和大哥离开，将军你会不会……”
“我会出兵！”没等她讲完，赞婆就斩钉截铁的说道。
出兵？！昭柔瞪大了双眼，她明白了，梁汉王不单单是在打她的主意，更是想逼赞婆冒然出兵，他一定是做好了周密的布暑，只等被怒火冲昏头的，毫无准备的赞婆落入他的圈套之中！
好个一箭双雕的计策！他之所以没有将这个消息直接告诉昭柔，而是先透露给赞婆，就是想绕开昭柔，直接对赞婆发出挑衅，他要告诉他：虽然昭柔跟你走了，不过她的家人在我手中，只要我一句话，昭柔还是会乖乖来王城当我的王妃，除非你杀了我，不然你将永远得不到昭柔！
这是任何男人都无法忍受的，赞婆也不会例外！好高明的手段，好阴险的计策，梁汉王你真狠啊！昭柔泪如雨下，明明她与亲人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聚，这种担心受怕，惶惶不安的日子还要多久！！
她突然怒从心起，狠狠的将金凤凰短刀扔在地上，梁汉王，我会让你的如意算盘全盘落空！她擦了擦泪，下了个重大的决定。 
雪，依旧无声无息的飞舞着，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它用苍白掩藏了希望，用严寒冰冻了温暖，用绝望熄灭了热情，唯有那远处，久久站立在城墙上的梁汉王，却似乎胸有成竹，势在必得。
昭柔并没有返回王城去找她的伯伯和大哥，她默默的上了马车，继续向吐蕃军营前行，而那把凤凰短刀则留在了雪地里，然后，有一个人偷偷的将它捡了起来，揣入了怀中……
(本卷完，下卷：《爱在远蕃》)




第三十五章	一吻定情（一）

一路上昭柔和赞婆都没有说话，两人均是沉默着，各怀心事，天地间白雪皑皑，颇为壮观，可没有一个人有心情欣赏这美景，就这样一行人沉闷的走到了吐谷浑的边境，看见数百吐蕃士兵已安排在边境外守候，朗玛顿珠和朗嘎则迎在最前头。
昭柔长舒一口气，终于安全了，赞婆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然后偷偷瞄了一眼昭柔，见她似乎挺高兴的样子，心中安心不少。
车队终于缓缓驶离了边境，一行人都下了马，最先迎过来的是朗嘎。
“将军！看到你们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嗯，辛苦你了。”
“姑娘，伤势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朗嘎。”
站在朗嘎身后的朗玛顿珠，则是一脸的歉疚，他看见两人平安归来也是松了口气，不过又怕他们怪罪他的莽撞，只好退在一旁，一声不吭。 
“今天的顿珠少爷，好像话很少啊。”昭柔微笑的走向他。
“昭柔……”
昭柔向他行了行礼：“多谢少爷相救。”
“昭柔。”朗玛顿珠赶紧扶起她，“别这样，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我，我……”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这么顺利离开吐谷浑啊。” 
这番话说的朗玛顿珠心里暖烘烘的，他仔细瞧了瞧她的脸说：“怎么了？伤口还很疼吗？脸色这么难看。”
“哦，是有些累了。”
是的，她是累了，她觉得自己已经是心力交瘁了。
这时赞婆走了过来：“顿珠，你先带昭柔去休息一下。”然后又对昭柔说：“明天我们再回军营。”
昭柔点了点头，由朗玛顿珠轻轻掺扶着走了开去。
“朗嘎！随我来！”
“是，将军！”
他这么急找朗嘎有什么事？昭柔皱着眉回头看去，只见朗嘎正急匆匆的随着一脸铁青的赞婆向一处帐篷内走去。
该不会是……
“昭柔，怎么了？” 朗玛顿珠见昭柔停了下来，关切的问。
“没什么，走吧。”
晚上，昭柔悠悠的醒了过来，她眼角挂着泪珠，又梦见娘亲和大哥了，在梦中娘亲给她做了一件新衣裳，很漂亮的新衣裳，大哥给她带来江南的小玩意儿，她喜欢极了，在梦里一切都是那么宁静而美好。
帐篷里很冷，能听见外面呼呼的风声，昭柔躺了一会儿，却又睡不着，索性穿衣起来，想去外面走走，刚掀开帐帘便看见不远处的一顶帐篷里还亮着烛火。
她走了过去。
里面隐约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然后朗嘎便走了出来。
“啊，姑娘！” 朗嘎一出帐篷便看见昭柔正朝他走来。
“朗嘎。”
“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吗？哦，来找将军吧，他就在里边。”
“这是什么？”昭柔见他手中拿着一大张什么东西。
“嗯……”他本想闪躲却还是被昭柔看清了，是地图！
昭柔一怔，看来她的担心是对的，当下也不说话，径直走到赞婆的帐篷前，通报了声，便走了进去。




第三十六章 一吻定情（二）

“有什么事吗？”赞婆一边收着桌上的地图，一边说着。
昭柔低着头，没有说话。
“是不是睡的不习惯啊？”
她还是没有答话。
“昭柔？”
他走到她的身边，见她脸色苍白，一双美目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般。他轻叹一声，握住她的小手，爱怜的说：“别多想了，安心睡吧，明天就回军营了。”
“将军不是也还没休息吗？”
“这里还有些事需要我处理，明天让朗嘎送你回去。”
“将军忙着谋划攻打汢谷浑吗？”
赞婆一楞，半晌才说：“这事就交给我吧，你不用担心了。”
“将军，梁汉王料定你会出兵，一定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充足的准备有什么用，行兵打仗靠的是兵法布阵，靠的是精兵强将！”
“兵书上讲战争的胜败要看，道、天、地、将、法这五项。将军这次出征正赶上寒冬腊月，何来天时，去攻打别人的国家，何来地利，只为了一个女人便轻易出兵，何来道义！天不时，地不利，又师出无名，这是兵家的大忌！”
赞婆大为震惊，想不到她居然对兵法也颇有了解！
昭柔见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知道是被自己惊住了，她据理力争道：“那天梁汉王过来探望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话中有话，现在想来，他肯定是做好了周密的安排，而且他之所以没有先告诉我，就是为了要挑起你的怒火，好中了他的圈套。”
“而且……”她稍稍转身，语气低沉，“而且昭柔只不过是个被朝廷追捕，微不足道的弱女子，就算死在荒天雪地，又如何？”
“昭柔！胡说什么？”
“将军的千兵万马是用来保家为国，怎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让将士们陷入危险境地，弃生死而不顾？这让我怎么受的起！”
赞婆听罢居然浅浅一笑：“你真是有太多让我吃惊的地方。”
昭柔还想在说什么，却被他突然抱在怀里，一低头，吻住了她欲张的小嘴。
她的红唇柔软芬芳，温泽饱满，赞婆只觉得心跳加速，微麻的触感让他有点儿头晕目眩，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她……居然没有拒绝，这让赞婆欣喜若狂，他双臂一紧，让她更贴近自己，同时用舌尖轻挑她那不知所措的贝齿。
昭柔的心也剧烈的跳动着，唇瓣上传来一团团炽热的火焰，瞬间击垮了她的防御，侵食她了芳心，让她无法拒绝。
紧接着他探入她口中，轻轻纠缠着她的舌尖，他感到自己正被一团烈火炽烤着，让他不能自拔，无法控制，他开始用力，用力*她的香舌。
“昭柔……”他忘情的喃呢着，“我爱你……昭柔……我爱你……”
昭柔完全沉浸在他的柔情蜜意中无法自拔，强烈的幸福感让她明白自己已经深深爱上他了，从何起时的？这并不重要，重要是的她会不会是个寂寞的替代品？突然，一丝苦涩掠过她的心头，她清醒了过来，轻轻推开了他。
赞婆意犹未尽的看着满脸红晕的昭柔，中心那个高兴啊，他当然明白这个吻的含义，当下又紧紧搂住她：“昭柔，别回中原了，留下来好吗？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昭柔，答应我，别走，别离开我……”
昭柔没有说话，泪水却悄悄的落下。
“昭柔？”赞婆紧张的抬起她的小脸，但见她泪眼朦胧。
“你……不愿意吗？”
“将军……”缓缓的她才回答，“你这样会对不起梅朵小姐的……”
赞婆愣住了，缓缓松开搂着她的手臂，半晌没说出话来。 
昭柔看着他愣愣的眼神，复杂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他是放不下梅朵的，心中一阵心酸，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将军，千万不可出兵，别中了梁汉王的计策！”说完伤心的离开了他的营房。
赞婆望着她的背景，心中的激情荡然无存，梅朵……是啊，两年来梅儿为了自己被幽禁在宫中，不但失去了自由还时时处与危险之中，这份情意他怎能辜负！唇边的微香依旧让他心神荡漾，他知道他已经深深爱上了这个美丽聪慧的中原女子，但他给不了她任何承诺，因为他欠另一个女人的实在太多太多了，如今他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救出她的亲人，然后送他们去建安州一家团聚。




第三十七章	一个人的决定

两人都是一夜辗转未眠，直至天色大亮，才神色疲倦的起床更衣。
赞婆见朗嘎早已安排好马匹，水，粮等候一旁了，于是上前又小声叮咛一翻。昭柔也从帐篷里走了出来，雪居然停了，淡淡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发亮。
赞婆先是一愣，正犹豫着该不该上前说点什么，却见昭柔默默的走了开去，心中一阵隐痛。
朗玛顿珠则一大早就起来整顿人马准备回扎纳，他这次从大老远来主要是想带朗嘎走的，不过却发生了这样的变故，赞婆和昭柔在吐谷浑疗伤的两三天里，他找朗嘎深淡过，朗嘎以性命发誓说，贡布的死与赞婆无关，并且他是绝对不会背叛赞婆的，这让朗玛顿珠觉得再在他身上花时间已无意义。
并且，昭柔的这次遇险也是他心灰意冷回扎纳的另一个原因，对此他一直心怀内疚，见昭柔和赞婆已是相拥相伴，不免心中失落，心知自己已无机会，便想尽快回扎纳，省得自讨没趣，显得多余，不过，他并不知道昭柔的伯伯和大哥尚在吐谷浑，而且昭柔已经决定……
“昭柔。”朗玛顿珠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啊？”
“没什么……”她微微一笑问道，“顿珠少爷急着回扎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哦，出来已经很久了，再不回去，父亲又要骂我了。”
“那少爷可愿意与我同行一程？”
“当然好啦，在下求之不得！”
昭柔微笑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神情让朗玛顿珠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
三人与赞婆稍作道别之后，便动身了，朗玛顿珠见她与赞婆神情怪异，于是悄悄问她：“你们吵架啦？”
昭柔脸上一红，并未做答。
赞婆的军营离边境并不远，由于大雪封路，再加上伤势并未痊愈，昭柔一行人带着黑子直到夜幕快降临了才走到营地，一路上的气氛很是沉闷。
因为赞婆不在军营中，朗玛顿珠便下令在赞婆的营外扎起帐篷，稍作休息后，明日一早起程前往扎纳。
曲珍见到昭柔平安归来，高兴的不得了，又是准备热水让昭柔沐浴，又是端来好吃好喝的，还把庐帐里的火烤的暖烘烘的。
“景天香”依旧是那么温馨雅致，散发着令人愉悦的香味，昭柔深吸一口气，是啊，她只是个暂住的客人，这“景天香”等的则是它真正的主人，想到父母远在建安州，生死未卜，伯伯和大哥被关在吐谷浑，自己无依无靠的流浪在这荒芜的西域草原，想着想着，不禁潸然泪下。
昭柔，不要哭，一定要坚强！无论结果怎样，都要勇敢的走下去！
她暗自鼓励着自己，抹了抹还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悄然走了出去。
她去找朗玛顿珠。
此时朗玛顿珠已经休息了，听见通报说昭柔来了，大感吃惊，立刻穿戴整齐后将昭柔请进帐内。
“昭柔这么晚了……”
“顿珠少爷打扰你休息了……”她的声音低低的。
“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一路上你少言寡语的，我就在想可能是有什么事。”
昭柔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昭柔，只要我朗玛顿珠能办到的，定当竭尽全力。”
昭柔见他一脸真诚，于是低语了几句。
听罢，朗玛顿珠又惊又喜：“你，你是说真的吗？”
她点了点头。
朗玛顿珠喜形于色，他在快速的在帐里走了两步，一转身：“能告诉我理由吗？”
她摇了摇头。
“赞婆知道吗？”
“不知道，还请少爷保守秘密。”
“昭柔……”
他真的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我会按你说的做的。”
作者题外话：回家过年，下周一更新，祝大家新年快乐^_^




第三十八章	悄然离开

一大早朗玛顿珠便带着人马离开了赞婆的军营，朗嘎目送他们离开后，也带着一小队人离开了。走的如此匆忙，定是赞婆让他去办什么事了，昭柔看着朗嘎远去的身影，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她回到 “景天香”，让曲珍拿来纸笔，开始写起书信来。她想起了那个吻，炽热而甜蜜，她轻叹一声，看来自己是永远忘不了他了。
她将写好的书信藏在怀中，走了出去，来到了黑子的窝边。
黑子正懒洋洋的趴在火堆边，旁边就是一大盆鲜肉和小麦，它看见昭柔走了过来，便抬起了头，朝她呼呼了几声。
她微笑着蹲了下来，轻抚着它的头：“黑子，伤口还疼吗？”
黑子舔起了她的手。
“谢谢你啊，黑子，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已经死了。”
她的眼睛湿润了，想起了那天在雪山洞里恐怖的一夜，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绿光和身处绝境的无助。突然，她轻声哭了出来，总之一股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泪水夺眶而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哭的很伤心，很伤心。
黑子乖巧的将头搭在她的臂弯间，安静的陪着她。
良久她才渐渐止住哭泣，她说：“好姑娘，我要走了，可能……不回来了。”
黑子像是听懂了一样忽得抬起头，睁着又黑又大的眼睛看着她。
“好好养伤，别到处乱跑，要听主人的话哦。”她擦着眼泪，站起身来。
黑子也站了起来。
它真能听的懂她的话吗？昭柔又去抱了抱它，真是个通人性的珍兽啊，难怪梅朵和赞婆会那么喜欢它。
“好姑娘，你很快就会忘记我的，是吗？”她又哭了出来，“可是，可是我忘不了啊……”
然后她给黑子重新换了药，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
夜深了，是走的时候了，昭柔看了一眼“景天香”——走吧，别在犹豫了，这里永远不属于你！她从怀中取出白天已经写好的书信，轻轻放在桌子上，掀开帐帘，消灭在夜色之中……
昭柔趁着卫兵换班的间隙成功溜出了军营，黑夜让她看不清更远的地方，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去，突然，一声马鸣划破了夜的寂静。
昭柔停下脚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他，他已经在等她了。
“昭柔！”一个高挑的身影向她迎来。
那个是长像俊美，举止儒雅的男人，没错，正是朗玛顿珠！
“顿珠少爷……”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他的声音急切而又欣喜。
昭柔低下头，轻声说：“走吧。”
“昭柔，如果赞婆发现你不在的话……”
“他不会找我的。”她打断了他的话。
“是因为……梅朵吗？”
“是的。”
他不再言语，将马儿牵了过来，就在这时，两人同时听见一阵由远至近的奔跑声，有人发现他们了吗？
不，跑来的居然是——
“黑子！”昭柔大吃一惊。
只见黑子，一瘸一拐的跑到她的跟前，咬住她的裤腿就使劲往回拽。
“黑子，好姑娘。”昭柔的眼睛又湿润了，“让我走吧，我不能留在这里。”
昭柔将黑子抱进怀中，摸着它的毛发：“好姑娘，谢谢你来送我，我真是要走了。”
黑子轻舔着她的泪水，声出“呜呜”的叫唤声。
然后，昭柔站了起来：“好姑娘，快回去吧，你的伤还没好呢，要听话哦。”
她翻身上马，回头泪汪汪的看着一动不动立在雪地里的黑子，想不到，这个时候为她送行居然是只獒犬，她感激的最后看了它一眼：“快回去吧！”说完一抖缰线，马儿便急驰而去。
朗玛顿珠犹豫了一下，他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的，还是错的，他也看了一眼黑子，只见它静静的目送着昭柔远去的身影，然后微叹一声，追了上去。
她有千万个理由离开这片不属于她的大草原，可是她的亲人却在吐谷浑，如果没有他们，那她就如同长在荒地里的野草，孤独而又脆弱，所以，她选择了继续留下，留在了这片辽阔无境的雪域高原。




第三十九章	留爱

赞婆这一两天正日夜监视着梁汉王的行动，吐谷浑乃是大唐的附属国，他怕那梁汉王向唐朝交出长孙二人以示功绩，便派十几个精壮骑兵侨装成商人，马不停蹄的绕道堵在吐谷浑去长安的必经之路上，一旦梁汉王押着长孙二人前往长安，便立即截人！
两天过去了，他还没等到消息，不过却接到了来自军营的急报——昭柔不辞而别了。
赞婆的心剧烈的猛抽了几下，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选择离开，她只身一人去了哪里？！他迅速拿起那封留给他的书信，却发现双手已经微微颤抖，信上写着短短几行字：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 昭柔去意已定 将军莫寻 珍重”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昭柔啊，你是让我理解你的苦心，让你就这样离开我吗？走吧，走吧，早也是走，晚也是走，虽然我无法给你任何承诺，可你是否明白你在我心中有多重要。赞婆伤心的想着，不尽眼眶微湿。
一整天他都躲在营帐里独自喝着闷酒，不见任何人，满脑子想的都是昭柔会去哪里，是否安全，想来想去，她唯一能去的地方就只有朗玛顿珠那儿了。一想到朗玛顿珠他的心更凉了，那是草原上最俊美的男人，无论品行，无论出身，也只有那样的人才配的上她，是啊，他们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自斟自饮着，眼前不断浮现出与她相处的这些日子，心中尽是无法割舍的痛楚，他再次翻开那封简短的书信，字迹是那样的清秀，就像她的人一样温婉动人，唉，他长叹一声，　这竟是她唯一留下的……
第二天，朗嘎回来了，他一进赞婆的营房，第一句问的便是：“昭柔姑娘走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赞婆低声回答，神情颇为憔悴。
“会不会又是梁汉王……”
“应该不是……对了，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哦，将军放心，一切都很顺利，相信过不了几天那梁汉王就会主动找上门来。”
“嗯。”赞婆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先下去休息一下吧。”
“是。嗯……”朗嘎犹豫着说，“将军，那……昭柔姑娘去了哪里？这冰天雪地的，她一个人……太危险了，要不要出去找找？”
“她应该不是一个人。”他想了一下说，“你去找找也好，有她的消息就行，她是决意要离开的，我强留她也不好。”
“是。”朗嘎开始纳闷了，将军明明对她那么好，她为啥为要走呢？不过这事他可管不了，正准备离开，却听赞婆又道：
“先去扎纳找一下吧。”
啊？扎纳？朗玛顿珠？！朗嘎吓了一跳，她怎么会跟朗玛顿珠在一起？！不过他立即回答：“是，将军。”
看着朗嘎离去的背影，赞婆心中的大石卸去了一块，事情已经办妥，就看梁汉王的反应了，突然他想，如果昭柔知道自己的全盘计划还会离开吗？也许不会，不过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样的……只要她平安快乐就好……




第四十章 事变（一）

扎纳，位于吐蕃的西南部，离逻些城（吐蕃皇城）只有两天的距离，它的海拔比大非川一带高多了，空气越发稀薄，昼夜温差很大。 
一路上昭柔走的颇为辛苦，强烈的头晕让她不时的需要休息，好在朗玛顿珠对她也是关怀备至，奔波了十日之后，终于来到了扎纳。
昭柔极目远望，高昂威武的雪山连绵几千里，如矫健玉龙凌空飞舞，湛蓝的天空浩瀚无边，好一派巍峨壮丽的雪域高原！
昭柔被眼见的美景深深吸引，她不由的赞叹道：“真美……”
“很美吧。” 朗玛顿珠来到她的跟前，“这里的日出会更美。”
“哦？”昭柔露出惊奇的神色，“这里的地貌为何会与吐谷浑有如此巨大的差别？”
“那边，”朗玛顿珠用手指着远方，“有一座很高的山峰，名叫珠穆朗玛。”
“珠穆……朗玛？”
“是的。她是我们心中的女神，而这些山川全都是她的孩子。”
“哦……”昭柔点了点头，伸长了脖子“很远吗？我怎么看不到呢？”
“当然看不到了，她还离的很远呢。” 他笑着。
“哦。”昭柔有点儿失望。
“走吧。过几天带你去看日出。”
“好啊，走吧。”
就这样，两人边走边欣赏美景，终于来到了他的军营前，已经有很多人在营口守候了。
“这里就是你的家啊。”昭柔看见了顶顶白帐，袅袅炊烟，成群的牛羊。
“不。”他扭过头看着她，“我还没成亲呢，所以，我还没有家。”
昭柔不想他会有此一说，慌忙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只见已经有人向他们跑来了。
“顿珠少爷！”他们亲切的叫着。
朗玛顿珠见昭柔避开了他，心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能将心爱的人带回，他已经是欣喜万分了。只见他笑着下了马，与他的乡亲们拥抱在一起，这倒让昭柔看到了他为人热情的一面。
然后有人发现了昭柔，他们惊奇的看着她，突然有人朝她跪拜了起来。昭柔急忙伸手想要去扶他起来，可不想哗啦啦居然跟着跪下了四五个。昭柔被吓的手足无措，向朗玛顿珠投来救命的眼神。
朗玛顿珠哈哈大笑，伸手将他们逐个扶起，然后对昭柔说：“你长的太美了，他们把你当女神了。”
啊？！昭柔立刻僵在那儿了，不会吧……
这时有个穿着铠甲的老将士急匆匆的跑来：“少爷，刚从吐谷浑边境传来的急报！”
昭柔的心咯噔一下，她神情紧张的看着朗玛顿珠。
朗玛顿珠接过来一看，顿时脸色大变，他震惊的瞟了昭柔一眼。
昭柔打了个寒颤：真的打起来了吗……
只见朗玛顿珠紧锁眉头，然后低声说：“太胡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昭柔声音微颤。
站在一旁的老将士见了昭柔也是一楞：“少爷……这位是……”
“她是我的客人，老央，带昭柔姑娘去休息。”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昭柔急道。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可你一路上都瞒着我。” 朗玛顿珠一脸严肃。
“真和，真和梁汉王打起来了吗？”
朗玛顿珠一怔，眉头锁的更紧了：“恐怕后果比这更糟！”
“请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他轻叹一声：“今天你太累了，明天我们再谈。”
“不，不，请你告诉我。”她几乎快哭出来了。
“昭柔啊，你不该瞒我！”
“我……”
“有些事，我还是要确认一下，你先去休息吧。”说完竟独自骑上马，向别处奔去。
昭柔呆呆的立在那儿，不知该怎么办，她想尽办法避免，可还是发生了，等等！什么是“后果比这更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心慌的六神无主。
就在这时，那个老将士牵过马儿，对昭柔说：“姑娘，请跟我来吧。”




第四十一章	事变（二）

扎纳的夜晚冷的要命，就算是烤着火炉，还是会觉得冰冷刺骨。
有人给昭柔端送来奶茶和一些羊肉和胡饼，可昭柔嚼在口中，食之无味，她忐忑不安的想：自己又错了吗？
整个晚上，她无数次的问别人：顿珠少爷回来了吗？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
他去了哪里？去确认什么？赞婆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太多的忧虑堆积在心头，太多的疑问没有人解答，她双眼含泪，心身疲惫，朦胧中又看见了繁花似锦的长安，平静而安宁的长孙府……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的醒了过来，梦中的美好还存留心间，现实的命运却如当头喝棒，将她一棍打醒，她猛的坐起身，听见帐外人声嘈杂，是朗玛顿珠回来的吗？她快速的穿戴好衣物，走出庐帐。
天已大亮，帐外围着好多人，他们个个睁着硕大的眼睛看着她，议论纷纷。
突然，人群中有个人大声喊：“没错！就是她！快把她抓起来！”
啊？！正当昭柔愣神的时候，上来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将她团团围住，他们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啊！！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昭柔惊叫着，档开他们伸过来抓她的手。
那几个人还有些犹豫，是啊，这么美的姑娘哪个人愿意伤害她啊，不过，又有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抓住她！”
“我是你们顿珠少爷带来的客人，你们为何要抓我？！”昭柔的声音很是尖厉。
“她是唐朝钦犯，抓住了有赏！”人群中有人喊着。
什么？！昭柔整个人呆住了，怎么会……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在这紧急时刻，一声怒吼从后方传来。
“顿珠少爷！”众人叫着。
“顿珠少爷，她是唐朝钦犯，看，和画像上的一样啊……”
“胡说！”朗玛顿珠粗暴的打断那人的话，一把将那画像撕个粉碎，“她是我请来的客人，怎么会是什么钦犯？！你要是再给我乱说——小心我先割了你的舌头！”
谁都没见过朗玛顿珠这么生气，个个吓得不敢说话。
“我再说最后一遍，这位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不是什么钦犯！谁要是再敢对客人无礼或是乱说，军法处治！”
“是！！”没有一个敢有异议，乖乖的全低下了头。
“没吓着你吧？” 朗玛顿珠温和的问道。
昭柔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紧紧攥着拳头，拳头在微微发抖。
“我们进去说吧。”他将围在帐外的人驱散开后，轻轻搂着她的肩膀，扶着她进了庐帐。
他倒了杯桌上的热茶，递了给她，然后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昭柔接过热乎乎的茶水回过神来，她看见朗玛顿珠风尘仆仆，而且神色疲惫。
还没等她开口，朗玛顿珠就低声的问道：“你和你大哥逃到吐蕃来的事除了赞婆知道，还有谁知道？”
“梁汉王……也知道……”
“啊？”
“是不是朝廷……”
朗玛顿珠点了点头：“今天刚接到唐朝的诏书，要求吐蕃协助捉拿……逃犯。”
昭柔万万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却终究还是躲不开那女人的魔掌！武媚娘啊，武媚娘，你为何要如此苦苦相逼！
朗玛顿珠看着脸色苍白的昭柔，知道她心中所想，安慰道：“不要紧，我会保护你的，相信我。”
昭柔看着他满脸的真诚和执着，心中很是感激：“多谢少爷……”
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尖声叫了起来：“啊！那我十伯和大哥呢？！他们是不是已经被抓回长安了？！”
“没有。不，应该说还没找到他们俩。”
“他们在吐谷浑，被梁汉王抓去了！”
“在吐谷浑？！”朗玛顿珠大吃一惊，“昭柔，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那个……”昭柔一时心慌的不知从何说起。
“快告诉我啊，你知道吗，赞婆有麻烦了！”
“啊——”




第四十二章	事变（三）

昭柔将自己与梁汉王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包括三年前的一面之缘，还有那封给赞婆的充满挑衅的书信，讲完后，她急切的问：“赞婆将军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果然是为了她，才愿意到我这儿来的。” 朗玛顿珠听完后很是失落。
“啊……”昭柔顿时觉得愧疚，“对不起，顿珠少爷……”
“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永远不如他！”
“不，不是的……”昭柔心里着急，心想，少爷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
难过了一会儿，只听朗玛顿珠轻叹一声：“唉，怪只怪先见你的人不是我……”
“顿珠少爷……别这么说……我，我……”
“算了，先不说这个，”他突然话锋一转，“事情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他们俩谁都没有出兵攻打，只是，赞婆……他用吐谷浑的玉玺换回了你的伯伯和大哥。” 
“吐谷浑的……玉玺？”昭柔听的莫名其妙，吐谷浑的玉玺怎会在吐蕃？
“可能你不太清楚，自从伏允可汗自杀后，吐谷浑分成了东西二部，西部由次子率领，后来被我蕃吐降伏，称作"阿柴"。东部由长子率领，长子慕容顺被唐朝封为西平郡王，就是现在诺曷钵可汉的父亲，也就是梁汉王的爷爷，可是慕容顺在隋朝的时候便被做为人质生活在长安宫中，所以，可以说，直到伏允死前，他都没有真正的呆在吐谷浑中当过太子，所以玉玺自然就落在了伏允次子达延芒结波手中。”
“原来是这样……”想不到吐谷浑也有这番波澜起伏的历史。
“达延芒结波归顺我吐蕃后，玉玺一直在他们自己手上，这本来可以作为政治筹码与吐谷浑商讨国事，没想到却被赞婆用做人质交换了。”
“啊……”她没想到赞婆竟会这样安排！原来自己竟像个傻瓜一样跑来这么远的地方……
“可是……”他语气一沉，打断她的思绪，“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幸亏你跟我到这儿来啊。”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我伯伯和大哥他们有什么不测？！”她心一惊。
“你大哥他们自打从吐谷浑出来就没了踪影，因为就在这时候吐蕃接到了唐朝要求协同捉拿逃往吐蕃的长孙一家，而且还传来了画像，我想赞婆肯定也是接到了这消息。”
“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没有他们的消息，不过你别担心，依我看来应该是被赞婆藏起来了吧。”
这时昭柔才松了一口气：“那赞婆将军呢？”
“他现在恐怕正在押回逻些城的路上吧。”
“啊？！”
“哼，用玉玺做交换，亏他想的出来，就算是他父亲想打这个玉玺的主意也得问问赞晋（吐蕃皇帝），他倒好，居然一封书信便让达延芒结波亲自将玉玺送还，这下整个皇宫都吵翻了。”
“那，那怎么办？”
“他的父亲是大权在握的宰相，他应该不会有什么性命危险，顶多就是被处罚一下，或是被割去将军之职吧。”
“真是这样吗？”她不安的问。
“嗯。”朗玛顿珠很认真的点头，“昨天我快马急鞭的去了趟皇宫，得知具体消息后，立刻赶回来通知你，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多谢，少爷……”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别高兴的太早，你的处境却很危险。”他紧皱着眉头说。
“你是说，朝廷派人来吐蕃抓我回去的事吗？”
“嗯。”他点着头，深思了片刻说，“我在想，梁汉王与你颇有一段渊源，他应该没有理由向唐朝告密啊，更何况，他抓你伯伯大哥无非是要你留在他那儿，可为何唐朝朝廷却确定你们在吐蕃呢？”
“那会不会是梁汉王想要加害赞婆将军呢？”
“没有那个必要。会不会是在吐蕃有认识你的人，然后悄悄回去通风报信了呢？”
“没有。”她垂下头黯然的说，“我是第一次来到吐蕃，也是第一次离开长安，在这里没有任何认识的人，不然也不会孤苦的飘泊在此……”
听她说的如此酸楚，朗玛顿珠也不由的哀伤起来，他动情的握起她的小手：“别这么说，如果你愿意，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决不让你再受到任何痛苦和煎熬。”
昭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啊！在离开吐谷浑的时候，我曾把一柄短刀扔在了雪地上，那把刀是我从长孙府带过来的，会不会是有人捡了它？”
说着，昭柔向朗玛顿珠投去询问的眼神，同时轻轻的抽离了他的手心。
“有这个可能！不会又是赞婆军中的内奸吧。”他的表情有点儿无奈，又点儿讥讽。
昭柔也不说话了，有这个可能，现在赞婆军中动荡不安，人心不齐，前段时间出了这么多事，都是因为内外勾结搞的鬼。
“顿珠少爷，现在唐朝的诏书已经传到这儿了，我不能继续留在此地，不然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昭柔，你这是什么话。” 朗玛顿珠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的，赞婆可以把你的伯伯和大哥藏起来，我也可以，等到一切过去了，风平浪静的时候，你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
他的建议充满了诱惑，只要能和她的亲人相见，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多谢顿珠少爷。”昭柔感激的看向他，“少爷的恩德，昭柔莫齿难忘！”
“昭柔，别那么说，其实那次你掉下山崖都怪我太鲁莽……我……我觉得……”
“都已经过去了，还提他做什么，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再说了，梁汉王这么有心计的人，如果不是经这一糟，我恐怕也出不了吐谷浑啊。”
“你，你真的不怪我？”他的两眼满是热情。 
她摇了摇头：“顿珠少爷请别在为这件事挂心了，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
朗玛顿珠还想说什么，却被帐外一声通报打断了：“顿珠少爷，宫中传来急报。”
又是急报！两人均是心中一紧，朗玛顿珠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急步走了出去，昭柔只好焦急的在帐中等待。

（题外话：吐谷浑的历史虽然不为大众所知，不过，确实是很有传奇色彩的，尽管小说中多次提到吐谷浑，却并未对它多加描述，下面就借着朗玛顿珠给昭柔讲故事的机会，咱们也来说说关于吐谷浑曾经辉煌又没落的历史。
吐谷浑的传奇，是在于他的王国的建立居然是由一场小小的马斗引起的。
1700多年前，在今天的辽宁彰武、铁岭一带生活着中国古代民族鲜卑族的慕容部落。吐谷浑，是个人名，是这个部落首领的庶长子，就是小老婆的儿子啦，他统率着1700户部众，而嫡出的年仅16岁的弟弟慕容廆，由于身份高贵，于公元284年继任了可汗之位。
不久，慕容廆和吐谷浑两部的马群在草场上马斗，兄弟俩为此发生争执，吐谷浑一气之下率部众向西远徙。一个新的民族和国家的历史就这样开始了。
313年左右，慕容吐谷浑从阴山南下，至陇西之地枹罕（今甘肃省临夏）。以此为根据地，子孙相承，向南、北、西三面拓展，统治今青海省、甘肃省南部、四川省西北等地的氐、羌民族。317年，慕容吐谷浑逝世，享年72岁，由他的长子吐延继位。
在其孙子叶延继位后，在沙洲建立慕克川总部，以吐谷浑为姓、族姓及国号，自称是大单于、吐谷浑王。
在南北朝的时候，他们开始走向最为辉煌的强盛时期，在外交方面，他们采用和平交往，极大地促进了其政治、经济和文化的迅速发展，在扩充领土方面，先后收服了宕昌、邓至等羌人建立的小政权，吞并了不少戎氐部落。
伏连筹时期，地域有西海、河源、鄯善、且末等郡，统治着今青海东部与北部、甘肃南部和四川西北地区的大片领土，拥有着东西2000公里、南北1000公里的辽阔疆域。吐谷浑的国力也在这时达到了鼎盛，在当时的塞外各国中，吐谷浑王国以强大和富裕而闻名。
“青海骢”，是他们的国宝。《周书?吐谷浑传》中有详尽记载。居说隋炀帝攻打吐谷浑，就是为了想得到传说中的千里马，结果无功而返。其实，“青海骢”是吐谷浑人利用自己高超的养马技术培育出来的新马种。
公元609年4月，隋炀帝率大军西征吐谷浑，吐谷浑大败，伏允可汗用金蝉脱壳之计逃脱，率2000骑南奔党项（青海果洛），客居在党项部落之中。吐谷浑亡国，其故地被纳入隋朝版图，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伏允的长子慕容顺入隋为人质。
大约10年后，隋朝灭亡，伏允可汗立刻率领部众返回故园，重建了吐谷浑王国。他很不明智地多次与唐朝对抗，终于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公元634年，李靖奉唐太宗之命，率五路大军大举*吐谷浑。吐谷浑人溃不成军，伏允可汗一路西逃，其长子慕容顺在伏俟城内向唐军投降。而伏允可汗由于众叛亲离，走投无路，最终在突伦碛（在今新疆且末与和田的大沙漠）自杀身亡。
唐太宗下令让吐谷浑复国，封慕容顺为西平郡王，慕容顺继位仅10天，就被对唐朝心怀不满的部下杀死，唐朝又立其子诺曷钵为可汗，封其为“乌地也拔勒豆可汗”（意为智慧富贵的君主），吐谷浑王国就此成为了大唐王朝的属国和西面的一道屏障。
诺曷钵是吐谷浑王国的末代可汗，他诚心归顺唐王朝，先于藏王松赞干布迎娶了唐朝的皇室女儿弘化公主，并殷勤地年年向唐王朝遣使进贡，他的两个儿子又娶了唐朝的金城县主和金明县主为妻，大儿子很早就去世了，小儿子便是我们小说中的梁汉王了。
吐谷浑王朝历时350多年，直到元代，史籍上仍偶尔有提及吐谷浑部的零星话语。后来，其后裔逐渐繁衍成了一个新的民族——土族。但由于史籍中关于吐谷浑继续发展的文献记载极其稀少，吐谷浑与土族之间的历史和文化出现了长时间的缺环，至今仍难以连缀，以致于土族的族源问题到现在仍存在争议。经过了千年的历史沧桑之后，今天的土族究竟是不是吐谷浑后裔？这也许是神秘的草原王国吐谷浑留给世人的又一个千古之谜。
至于吐谷浑最终是如何灭亡的……这个问题嘛，请允许我卖个关子，因为这个答案会在今后的连载中给各位一个解答，是本小说中很重要的篇章哦，当然如果像我一样急性子的人也可以上网查找。顺带提一下，天龙八部里神仙姐姐爱慕的表哥，姑苏慕容复，便是鲜卑族人，很可能就是吐谷浑最后的传人。）
作者题外话：这章写的太多了，手酸眼花……




第四十三章	初入逻些

自从进入扎纳以来，天黑的晚了，用过晚膳后，天空依旧明亮，远远近近，高低错落的山峦呈现出雄壮的气魄和威峨的美态。
昭柔不敢跑的太远，只能在帐外闲逛，可她并不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与众不同的高原美景，她总得朗玛顿珠好像在特意隐瞒着什么
隐瞒了什么呢？她伯伯的行踪？还是赞婆的处境？都有可能。一颗放下的心又惴惴不安了起来。
远远的她看见三五个人正在往马车上装东西，一箱箱的，好像还不少，她好奇的上前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些是准备明天送入逻些城的一些过冬衣物和日用品。
逻些……城吗？
朗玛顿珠提起过，赞婆正被押往那里，去接受处罚，他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呢？会……杀了他吗？昭柔被这个猜测吓出一身冷汉？不，不会的！当今大权在握的宰相是他父亲，怎么会杀了他呢？不过……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总不能看睁睁的看着他为自己受罪吧，总之……要不……她回头又瞟了一眼马车……计上心头。
夜终于深了，期间朗玛顿珠又来看她了一次，说什么明天要入城去了，不能陪在她身边，要她不要到处乱跑等等之类，昭柔一一点头答应。
四周静的出奇，大家都躲在温暖的庐帐里躲避着严寒，昭柔则轻轻的溜出了庐帐。她始终是放心不下赞婆的安危，她知道，他有妻子，而且他永远不会离开他的妻子，自己又算什么？可是，当她听见赞婆有危险的时候，又心急如焚，她忍受不了这种焦虑的折磨，就看一眼吧，只要他平安无事就好……
准备明天送入城的马车静静的停在那里，守营的人也去休息了，这里的夜晚实在太冷了。昭柔蹑手蹑脚来到了马车旁，四下一看，没有人！她轻轻的爬上了马车，挤进了一堆杂物里，里面有长靴，暖手炉，烛台什么的，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用杂物将自己隐藏了起来，等待天明。
这真是个难熬的夜晚啊，昭柔被冻得浑身僵硬，即使准备了个暖手炉，也抵御不了如此的天寒地冻，不过好在，这儿的夜晚很短，没过多久天渐渐的亮了。
昭柔并没有看见这日出的美景，当第一缕阳光洒向群山，折射出万道金光时，马车缓缓启动了。昭柔此时已经昏昏欲睡，严寒已经让她感觉不到四肢的麻木，她想起了跌入山洞的那个黑夜，寒冷、绝望、还有那绿茵茵的眼眸子，顿时又觉得浑身疼痛难忍，好在，车子动了，将她从噩梦般的记忆中拉了回来。
车队行进了一整天，昭柔晕晕乎乎的跟着车轮颠跛，一整天滴水未进，她不敢出来，怕被朗玛顿珠送回去，现在唐朝正派人四处搜索她的下落，朗玛顿珠肯定不能带她进皇宫，更何况自己也不能连累他啊。
不论有多饥肠辘辘，口渴难耐，她始终忍着，直到黑夜再次降临，寒冷再次袭来，马车终于停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恍惚间觉得周围已经没人了，她稍稍清醒了一下，睁开双眼，眼前漆黑一片，她动了动早已麻木的四肢，费力的爬了出来。脚刚着地，便“卟”的一声摔倒了，全身那个疼啊，就如同千百万根针同时扎着一样，她不禁痛的轻声叫了出来。
等全身的血液漫漫回流到身体后，痛楚才减轻一些，不过依旧是酸疼难耐，头晕眼花，跌坐在地上良久后，才慢慢起身，借着外面传来微升弱的亮光，打量起周遭的环境。
这是一间木梁结构的土屋，很大很宽敞，从扎纳带来的装满货物的马车全就停在了这儿，但马和马夫却已经走远了。
昭柔扶着墙，寻着屋外的光亮走了出去。
她来到了一个若大的庭园，一排红艳艳的唐式大挂灯笼顿时将她惊的目瞪口呆，这大挂灯她太熟悉了，每次到宫中玩，最喜欢便是在晚上的时候拉着娘亲到处看那一排排大大的红灯笼。
这是……哪儿？！她有种回到了唐宫的错觉。沿着红色的光芒照耀的地方向上看去，啊——那是一幢宏伟的宫殿！
镏金铜瓦顶，飞檐高耸象斗角，巍峨庄严，令人望而生威，这就是吐蕃的皇宫吗？就在昭柔愣神的功夫，一声清脆的娇喝突然响起。
“什么人，好大胆！”
昭柔一惊，朝那人看去，隐约只能看见是个女子。
“我……我……是……”她本想说自己是朗玛顿珠的家仆，不想却发出的声音却是沙哑而细小，她只觉得一阵头昏昏，身体开始晃动了起来。
那女子见她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便走上前来：“你，你怎么啦……”
昭柔想回答，可是身子却晃的更厉害，她觉得那高高的大红灯笼在转。
“喂！”那女子走到她身边，一把扶住了她，正想质问突然却愣住了，天啊，这世间居然有长的这么美的人！她被昭柔的美貌给深深吸引住了！
就在这时，呼啦啦围过来一群侍卫。
“小姐！什么事？！”
“哦，没什么。”那女子回过头看着那些侍卫，手一挥，“发现了个偷偷跑出来玩的奴婢，没什么，下去吧。”
“嗯……”他们还在犹豫。
“都说了，是个打杂的奴婢啊。”她装的不耐烦的样子。
“是……”侍卫们虽然将信将疑，不过还是纷纷退下了。
“多谢小姐……”昭柔觉得好多了，她喃喃道。
“不用那么客气，你没事吧，唉呀，怎么那么冰啊。”她摸到了昭柔那没有一丝温度的小手。
“我，我……”
“跟我来吧，你可能是冻坏了。”
“多谢小姐……”
“不要叫什么小姐，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小姐了，叫我梅朵吧。”
“梅……梅朵？！”她定住了。
“嗯，我叫德吉梅朵，快跟我来吧，外面很冷。”




第四十四章	德吉梅朵

昭柔震惊与这个名字，这个经常在她耳边响起，又时常提醒着她的名字——德吉梅朵！她看着身边这个身材修长，黑发如瀑布的女人，梅朵……吗？她就是梅朵吗？
梅朵将昭柔扶进了一间房，给了她杯热茶，然后把暖手炉移到她身边，说：“你吃过东西了吗？”
昭柔轻微的摇了摇。
梅朵站了起来，走了出去，走廊上响起“噌，噌，噌”的脚步声，然后一盘吃的便端了进来了：“晚膳早过了，现在只剩这些了，你吃吧。”
盘子里有一碗粥和几个酥油面糕。
“谢谢。”昭柔感激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她，眉眼含春，眼眸明亮而慧黠，娇艳欲滴的嘴唇微微上扬，泛红的腮边两缕发丝轻垂而下，更添几分诱人的风情，一身嫩黄色丝绸内衫外，套着一件紫色毛皮大衣，腰不盈一握，妩媚婀娜，风华绝代。
果然是个美人啊，昭柔心里赞叹道，难怪朗玛顿珠会说她是草原中的瑰宝。
“你怎么不吃啊，吃完了告诉我你从哪儿来？”她见昭柔楞楞的，催促着说，然后将油灯拿了过来，“让我来瞧瞧你的脸。”
烛光下印出昭柔那苍白而绝美的脸。
“啧啧啧……”瞧了半天她说，“真漂亮，你不是我们吐蕃人，你从哪儿来？中原吗？”
昭柔被她瞧的不好意思，轻轻低下了头“嗯”了一声，然后吃起粥来，粥有点儿凉了，不过一天没吃东西的她，早就饥肠辘辘，她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皇太后也那么好看，你也那么好看，中原真好啊。”她很是羡慕的说。
昭柔停了下来，看着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梅朵小姐也很美啊。”
“是吗？”她咯咯的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跑到惹萨寺来。”（惹萨，是大昭寺的前称）
“惹萨……？这里不是逻些城吗？”
她笑的更响了：“你是第一次来吧，逻些城是整个皇宫的总称，这里是皇太后的惹萨寺。”
“啊？！”昭柔轻叫了起来，这下糟了，她怎么会到这儿来，她要去皇宫啊！
她见昭柔一副着急忙慌的神情，说：“怎么了？”
“我，我要去皇宫……”
“哦？为什么？”
昭柔咬了咬牙说：“我是从中原逃到吐蕃的，被顿珠少爷好心收留做了家仆，本来跟着少爷送物品进城，不想在马车上睡着了，便被带到了这儿来……醒过来的时候，人都走了，只剩下我……”
“这么说……朗玛顿珠也入宫了？！”突然，她的语气似乎有点儿焦急。
“嗯。”昭柔点了点头，心想，赞婆被抓的事是不是她也知道了。
梅朵想了一会儿，说：“这样吧，你今晚就在我这儿住下，反正我明天也要入宫，到时候带你一起去好了。”
“多谢梅朵小姐。”
“唉呀，都说了，不要叫什么小姐啦，……啊，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你叫什么名字？”
“嗯……”昭柔顿了一下说，“小名，柔儿。”
“柔儿？”她笑了，“真好听的名字，我看，我比你大几岁，你就叫我梅姐吧。”
“梅……姐。”顿时，昭柔觉得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心直口快又开朗活泼的吐蕃姑娘。
“吃完东西，你就先睡吧，明天一早我带你一块儿入宫。”
“好。”昭柔的脸上泛起了红光，她微笑的看着她，多好的人啊，又热情又善良。
梅朵怔了怔，再次惊讶与她的美貌：“你长的真让人妒忌，朗玛顿珠也真是好命，居然有你这么漂亮的家仆。”
她走了，可能去了别的房间，终之，这一夜她没再来。
昭柔很迷惘，她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自己竟会以这种方式遇见梅朵，望着梅朵离去的背景，她心乱如麻，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放弃了自己美好的年华，甘愿被幽禁在此，天天以孤寂相陪，以思念为伴，这等苦楚谁受的了？！试问，一只没有了翅膀的鸟儿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突然，她觉得自己很可耻，自己居然想去夺走她最最珍爱的人，那个可以为了他而失去自由，失去青春，失去朋友，失去家园的人！自己是多么的自私，多么的残忍！兴好……一切都可以挽回，她和赞婆之间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就像他们根本没有开始一样！
很好，自己做的很对，是应该离开他！昭柔点着头对自己肯定着，可是，可是当她一想到他将为自己受罪时，又心痛不已。
那，那就在旁边偷偷的看一眼吧，只要看一眼，确认他平安无事就好，然后她便消失在他的生命里，永远消失！




第四十五章	惊涛骇浪（一）

天很快就亮了，惹萨寺褪去了黑色的外衣，露出了金碧辉煌的绚丽。它高三层，殿顶覆盖镏金铜瓦，高翘的飞檐下一只只刻的栩栩如生的石鸟嘴里含着金石。金色的光芒将整个天空印的光彩夺目。
昭柔被这阳光下的浮光耀金震撼的目瞪口呆，与唐朝的皇家寺院相比，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在她发着感慨的时候，梅朵一身华丽的装扮出现在她眼前。
昨晚如瀑布的长发已经编成无数支细小的发辫，一个套着硕大玛瑙的头绳，将无数的发辫整齐的扎在脑后，一顶毛边胡帽戴的低低的，却露出了一双又黑又大的明眸，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和如湖水般的清澈。她，化了淡妆，抹了胭脂，比昨晚更显妩媚，颈上戴着彩石项链，身穿一件黄领白锦缎料长袍，外套一件半肩式的蓝底绣花羊皮袍裙，镶有珠宝的腰佩紧紧勾勒出纤盈的蛮腰，整个人显得高贵典雅，从容端庄。
昭柔看的赞叹不以，不禁有些自愧不如起来。
“怎么了？”梅朵很满意的看着昭柔惊讶的表情，明知故问的说。
“梅姐，你真漂亮。”昭柔由衷的赞美道。
“是吗？”梅朵露出美丽的酒窝，然后又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清烟一般的惆怅，“漂亮又如何，整天对着死气沉沉的空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昭柔微微低下了头，似乎不愿意直视她的目光。
“走吧，马车就在前面。”她的语气隐隐有些急躁。
昭柔随着梅朵来到了寺院的前庭，两辆马车早已停在了那儿，昨夜看见的红挂灯已经熄灭，突然昭柔有种还会再回来的直觉，好怪，她怎么可能再到这儿来呢？尽管她很想欣赏一下这座金碧辉煌的寺院。
“还愣着做什么，快上马车。”梅朵催促着。
“哦，好。”昭柔回过神，赶紧上了另一辆马车，车夫一抖缰绳，车儿缓缓向前方驶去。
一路上忐忑不安的，不止昭柔一人，梅朵催马夫快一些已经有好几次了，半个时辰之后，一座依山而建的雄伟宫殿出现在眼前。
它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红色的石墙高高耸立，威峨的宫殿像神一样庄严的令人无比敬畏。宫殿的最外围是条护城河，宽约十几米，水流潺潺，厚厚的木板直通城门。
昭柔和梅朵的马车就在城门外停了下来，昭柔仰望着山顶的皇宫，仿佛觉得那是一座建在天上的宫殿，朵朵白云就盘居在它的周围，辽阔的天空伸手可及！吐蕃啊，你究竟拥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神奇！
“这就是我们的皇宫，红山宫（布达拉宫的前称）。”梅朵从昭柔身边走过，留下淡淡的花香，将手中的令牌交给守城人。
这只是第一道城门，顺着整齐而巨大的石梯盘旋而上，是第二道城门，然后再延着石梯，穿过一座开满鲜花和种满长叶松的庭园，来到了第三道城门。皇城把守森严，如果不是由梅朵带路，恐怕昭柔连第一道城门都进不来。
接着她们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平台，一卷长长的鲜红色帖毯的尽头便是红山宫的主殿，主殿的红墙上粉饰白色和黄色的图腾，醒目而华丽，金色的檐顶上装饰着各种石雕。
突然昭柔看见梅朵急步向前走去，顺着那方向一看，那，那不是赞婆又是谁！
只见他被五花大绑着，跪在殿前，身旁站着两个高大的男子，一个像是三十多岁，另一个年纪还要稍大些。
“阿哥！”梅朵冲上前去，叫着。
“梅儿？”赞婆一回头，看见梅朵急冲冲赶来，颇为惊讶的问道，“你怎么会来这儿？”
他的神色很是憔悴，昭柔闪进了一旁的花草中。
“阿哥，他们为什么这样对你啊。”紧锁的眉头心疼不已。
“梅儿，你先回去吧。”一旁一个年过半百的人说道，他头戴羊皮绒帽，穿着豹纹绒袍，戴着金色护心铜镜，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不！我不走！你们为什么要抓他？！”梅朵的声音尖锐还带着哭腔。
“梅儿……”赞婆正欲劝说，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边的石梯走了上来，来人分明是朗玛顿珠。
“梅朵小姐，你怎么会在这儿？”朗玛顿珠似乎也吃了一惊。
“你能来，为什么我不能来。”梅朵没好气的说。
朗玛顿珠愣了一下，没支声，看了一眼跪在殿前的赞婆。
赞婆也望着他，意味深长。
就在这时候，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慢步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将头低下，毕恭毕敬的齐声喊道：“赞普殿下！” （赞普是君王的尊称）
昭柔想看个究竟，却因相隔太远而无法看清这个年幼赞普的面容，只见他高傲的看了一眼跪着的赞婆，径直走进了大殿之中，稍后，一行人也跟了进去。
昭柔遥望着垂下的金黄色幔帐，焦急的等待着。




第四十六章	惊涛骇浪（二）

时间过的很慢，微风夹带着严寒吹动着一草一木，发出“吵吵”的声音，昭柔浑身打了一个冷颤，不知是因为心里焦急，还是因为风中的严寒。
突然，她看见赞婆被*了上衣押出了大殿，两个带刀侍卫搬来了悬挂着长绳的刑具，他们将赞婆两只手分别用长绳紧紧捆住，然后抽出了带倒勾的长鞭！
这是，这是要施以鞭刑吗？！
昭柔的心像被热油淋了一般，不是说他父亲是宰相，不会有事的吗？她听见自己的狂乱的心跳和急促呼吸。
朗玛顿珠和刚才的两个男人站在一侧，梅朵嘤嘤的抽泣着，赞晋和另外三人站在上方，漠然的看着即将受罚的赞婆，等等，昭柔看清了站在年幼赞晋身边的人，他们的一身装扮分明是唐朝的将领。
“啪！”一声无情的鞭挞刺穿了沉闷凝重的空气，重重抽在了昭柔的心间，昭柔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啪！”——结实的肌肉顿时撕开了一条长长的血口，白花花的肉翻了出来。
“啪——”
梅朵突然大声叫起来：“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私藏逃犯！不可能，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啪——”又一鞭落下。
“哼。”那个站在赞晋身边身着唐服的人冷声说，“有人在他的军营里发现了这把刀。”
那人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扔在地上，发出“叭嗒”刺耳的声音。
那是昭柔的金凤凰短刀！
“赞婆将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唐朝将领狠狠瞪着他。
昭柔虽然头脑已是一片空白，不过却听的真切，原来真的是自己害了他。 
“啪——”带倒勾的鞭子狠狠拉出一道又道长长的血口，昭柔只觉得头晕目眩，仿佛这一鞭一鞭抽在的是自己的身上。
“就凭这么一把刀又能证明什么？！”梅朵哭喊起来，“说不定，说不定是有人陷害，对，一定是有人陷害！” 
“梅儿！”赞婆轻声制止了梅朵的哭闹，朗玛顿珠把她拽到了一旁。
“啊！”梅朵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指着朗玛顿珠大声说，“我知道了！是你把唐朝的逃犯藏了起来！是你！然后你再嫁祸给了阿哥！”
“梅儿，你胡说什么？！”赞婆微怒，他忍着身上的疼痛，喝斥着梅朵，皮肉的痛苦算不了什么，过几天就好了，只要挨过了这几天，一切就都会结束，她……也就平安了。
“我说的不对吗？”梅朵睁着大眼睛瞪着朗玛顿珠，“我说你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美若天仙从中原来的家仆，原来是唐朝的逃犯！你为什么要嫁祸阿哥，为什么要嫁祸阿哥！”她的拳头愤怒的砸在朗玛顿珠的身上。
“梅朵小姐，你胡说什么？！闹够了没有？！” 朗玛顿珠紧紧抓着打过来的小手。
“我没有胡说，她跟我一块儿来的，就在皇宫中！”
鞭挞停了，所有的人都震惊的看着梅朵，包括赞婆和朗玛顿珠。
“昨晚我在惹萨寺遇见了一位很漂亮的中原姑娘，她说是你的家仆，不小心迷了路让我带她来皇宫找你，你说，她是谁？她是不是那个逃犯？！”
朗玛顿珠背脊一阵阵发凉，不会真的是昭柔吧，他感觉到一股杀人的目光向他投来。
“那人呢？”唐朝的将领问道。
“应该就在附近！”梅朵回身一望，“刚才我就把她带到了这儿。”
“来人，搜！”赞晋下令道。
还没等侍卫回答赞晋的命令，一个瘦弱的女子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她那绝美的脸旁苍白的可怕，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落下，摇摇欲坠的身姿在寒风中不停的摇晃。
“昭柔……”赞婆倒吸一口凉气。
朗玛顿珠也大惊失色，不知该如何是好。
“拿下！”
一声命令，昭柔便被几名蕃人团团围住，将她反手捆绑抓了起来。
她没有任何抵抗，只任那心疼和愧疚的泪水无声的流淌，结束吧，让一切都结束吧，她不想伤害谁，也不想连累谁，一切都因自己而起，就由自己结束吧，生也好，死也罢，本已是家破人亡，谁会为她伤心，谁又会为她难过？
泪眼模糊中，她看见了赞婆那张心如刀割的脸，他……在难过吗？
朗玛顿珠也是痛楚的紧紧攥住了拳头，昭柔啊，你为何这么傻，难道你为了赞婆连命都不要了么？！
梅朵却惊诧的发现三人之间有种微妙的，暧昧的，讲不清楚的情愫，不，不仅她看出来了，所有的人都看出来了。
昭柔被带走了，她没有说一句话，就像她的出现一般，无声的，默然的，但也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搅着人心。
鞭挞还在继续，哭泣却停止了，梅朵的心上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影。




第四十七章	爱的徘徊

当夜晚再次降临的时候，雄伟的宫殿褪下了光芒万丈的金辉隐藏在了黑暗里，只有那一排排高高的大红挂灯张扬的炫耀着她的美丽。
可是，夜，并不寂静，呼呼的寒风无情的撕扯着在寒冬还盛开的花朵，摇拽着苍劲挺拔的松木，发出“哗啦啦~~~哗啦啦~~~”的响声。在庭园的某处角落，凛冽的风声中似乎还夹杂着怒吼声，那是一个男人在咆哮。
“你住嘴！我早就知道她和你在一起，为什么不照顾好她！”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暗淡的任由别人对他大吼大叫。
“明知唐朝派人四处搜索她的下落，你还让她入宫？！”
“我真不知道……她这是为了你……”
“少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你这个混蛋！”说完，一拳打在了那人的脸上，险些将那人打倒在地。
动手打人的，便是早上刚被施以鞭刑的赞婆，只见他呼呼喘着气，朦胧月色下印出一张因痛楚而扭曲的脸，他正怒不可遏的紧紧抓着另一个男人的衣领：“现在她被抓走了，会没命的，你知不知道，啊？！”他又想打他，可终究因为浑身的疼痛，拳头悬在了半空。
“……我，跟她说的好好的，让她在营中等我回去……”月色下隐约能看见这名男子忧悒而自责的俊脸。
赞婆将心中的怒火一再压下，松开紧紧拽着他的领子的手，说：“你去把她救出来，然后带她去建安州，这次我不好出面。”
“建安州？”
“是的，那是她父母被流放的地方，到时候我会护送她伯伯和大哥与你汇合，你再派人将他们一家安全护送到建安州。”
“好……”
“朗玛顿珠，如果你真的喜欢她，那就好好保护她！一个连女人都保护不了的男人，他只能是个废物！”
他看着他。
“如果，如果……她喜欢上了你的话……我希望你能把她留在吐蕃，回中原对她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我……爱她。” 朗玛顿珠轻声说。
“好，那很好，我祝福你们。”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可她喜欢的人是你，不是我！”
这句话犹如一声闷雷，炸响在赞婆的身后，他定在了那儿，良久之后，才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我没资格……”
他走了，留下朗玛顿珠无措的僵立在风中。
这时，黑暗的深处，人影摇动，一个留着两撇长须的中年男子，看着远去赞婆的背影轻笑出声，然后又饶有兴致的看着一脸无奈、愧疚和忧心忡忡的朗玛顿珠，然后,悄悄消失在了黑暗里。
他是谁？是朋友？或是敌人？不，应该都不是，对于昭柔来说眼下最大的敌人便是宿命！是呵，如果不是那么机缘巧合，她怎么会遇见赞婆？如果不是冥冥注定，为什么她一次次的想离开却又一次次的越陷越深？如果一开始她就走了，那事情还会不会变的那么复杂？她心中的那种爱与不能爱的煎熬会不会也不复存在？
总之，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是自己，死了会怎样？活着又如何？本就是一个被通辑的逃犯，坚强的苟活为的是想回到亲人的身边，可是为什么就偏偏这么难呢？她错了吗？可是又错在哪儿了呢？只能是，只能是命运的捉弄罢了。
她的心死了，当她看见梅朵心疼的泪流满脸时，她的心就死了，现在她别无它念，只求一切都回到正轨，只求她的亲人平安无事。
也许，真是天意，也许都是命中注定，一回想解脱的昭柔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就和吐蕃死死缠绕，剪都剪不断，分都分不开。
爱过才知情深，醉过方知酒浓，同样痛苦在爱与不爱之间的又何止是她一人呢……




第四十八章	营救

十天后。
唐朝派来的三名将领和十几名吐蕃骑兵，押着昭柔日夜兼程的赶到了沙州，玉门关外。三人均是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虽说，大唐与吐蕃乃是两国联姻，吐蕃更是年年进贡，以表忠心，不过整日面对着身强力壮，训练有素的吐蕃士兵，还是有些不安，再加上一路上冰天雪地，寒风呼哮，天气极其恶劣，三人心中更是抱怨连连，谁都不愿在那鬼地方多呆一天。
到了沙州，吐蕃的骑兵自然是回去了，三名将领便随着二十几名前来接应的唐朝士兵，押着昭柔准备赶往长安。
这一路昭柔走的可谓是相当辛苦，身体越发的虚弱了，自从吐谷浑回来后就没好好休息，旧伤未愈，再添心愁，吃不下，睡不着的，还咳嗽不止。押送她的人不止一遍的问她长孙昭承的下落，她要么装睡，要么装死，总之就是不说，他们也拿她没办法，毕竟是前宰相的孙女，只好先回长安复命再说。
这天夜里，唐朝的将士们在关外临时搭了几顶帐篷，以躲避突来的暴风雪，这场暴风雪来的突然也来的凶猛，强劲的大风飞卷着漫天冰雪，蹂跉着苍天万物，三米开外的地方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突然，一群手持长戗大刀的人慢慢向这几顶被暴风雪肆虐的左右摇晃的帐篷围拢了过来，这行人大概有二三十人，全都穿着灰色毛皮长袍，戴着灰色的毡帽，与天地浑成一色，他们悄悄的，凭着大雪的掩护，慢慢的接近着。
在帐篷里躲避的唐朝将士们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们只是尽量围坐在一起，一边咒骂，一边祈祷这暴风雪快些过去。
瞬间，刀，划破了欲坠的帐篷，血，溅上了厚厚的白雪，喊杀声消失在了呼啸而过的风雪中，一切来的太快太突然，让昭柔一时间无法相信，无法反应，她从未遇见过如此的杀戮，厮杀的血腥场面几乎让她晕厥，就在她认为自己也已快死了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昭柔！”
昭柔猛的一抬头，恍惚中看见毡帽下一张凝重而俊秀的脸。
“顿……顿珠少爷？！”她瞪大了双眼，表情极其震惊和恐惧。
“昭柔……”那人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柔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突然，昭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你杀了他们，你杀了唐朝的使臣！”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平静的语气说：“现在没事了，我们走吧。”
“万一要是朝廷知道了怎么办？！怎么办？！你会没命的！”她摇晃着他的胳膊。
朗玛顿珠居然轻轻一笑：“你在担心我吗？”
“不，我不能走！如果我走了，那朝廷马上知道是……”
“没有人会知道的。”他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像第一次遇见时那样，“这里没有吐蕃人，却有不少天竺强盗。”
“强……盗？”
“走吧，赞婆等着我们呢。”
昭柔心中咯噔一下，这个名字是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一直惺惺念念着的，此时听来不觉有些心暖，他，终究对自己还是有些情意的……
昭柔随着朗玛顿珠骑上了快马，消失在了这片混沌之中，依旧怒吼的暴风雪，无声的将那杀戮过后的血迹和尸体悄悄的掩埋了起来，然后一切又变成了白色，圣洁的白色。
昭柔随着马儿奔跑在雪地间，冰雪像一把把小尖刀划过脸旁，刺的人生疼，马蹄卷起层层雪花，分不清哪是天上，哪是地下，她的头脑一片空白，想像不出等待着她的究竟是什么，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到了那儿，只看见遥遥的前方，一排黑影突兀的站立着，他们是谁？




第四十九章	团聚

马停下了，朗玛顿珠将她轻轻扶下，手指前方，对还有些茫然的昭柔说：“看，那是谁？”
昭柔迷着眼睛依稀辨认出赞婆那魁悟的身形，她多想冲上去扑进他的怀里，向他倾诉这几日的艰辛和苦楚，可是脑海中却出现了梅朵那孤寂惆怅的眼神。
突然她看见有两个人影一边叫喊着，一边向她飞奔而来。
“柔儿！柔儿！”
“妹妹——！”
昭柔心中一惊，难道是……
没错，向她冲过来的就是她的十伯长孙津和她的哥哥长孙昭承！
泪水顿时如泉涌般模糊了双眼，多少个夜晚，她因思念家人而垂泪天明，因害怕失去他们而整日的担惊受怕，如今，他们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离自己那么近，那么近，她再也忍不住了，哭喊着跑上前去，三人紧紧的抱成一团。
几个月的分离如同几世一般漫长，三人都以为再也见不到对方，如今终于团聚了，他们的身体紧紧拥在了一起，他们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不再分开，永不再分开！
朗玛顿珠看着这感人的一幕，既感欣慰又不免忧伤，欣慰的是，自己一路跟踪终于将昭柔平安救回，带她到亲人的身边一家团聚，忧伤的是……团聚便意味着她要离开，回到本应属于她的地方。
一想到她即将离开吐蕃，朗玛顿珠便有种说不出的不舍和留恋，虽然她从未接受过自己的爱意，不过这个美丽聪慧勇敢的中原女子已经彻底的征服了他，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再爱上其他人了，他抬头望了一眼赞婆，只见他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的远望着那抱在一起的三人。
其实，赞婆在用玉玺作交换的前一天便接到了要捉拿唐朝逃犯的召书，在接到人后便立即将二人暗藏在一户牧民家，本想等一切风平浪静后让三人一同离开，不想昭柔却意外进了宫，被当场抓捕，无奈之下，只能由朗玛顿珠派人日夜跟着押送昭柔的唐朝将士，伺机寻找机会救人，在预料到不久之后会有一场暴风雪时，赞婆便立马准备好马匹和银两，送长孙津二人来此地与朗玛顿珠汇合，朗玛顿珠则利用这次时机，将昭柔救回，并准备从关内绕道，辗转将他们送到建安州。
朗玛顿珠在重重叹了口气后，走到三人身边，轻声提醒他们：“此地不宜久留，赶路要紧！”
“去哪儿？”昭柔一边哽咽着一边惊诧的问。
“送你们……去建安州。”朗玛顿珠从牙缝里吐出一句令昭柔怎么也没想到的话。
“真……的吗……？”昭柔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前一刻自己还只是个在押的逃犯，转眼间就来到了亲人的身边，现在又说要带她去找父亲，一切来的太快，昭柔恍惚起来。
“妹妹，这是真的，他们真的说要带我们去找父亲。”长孙昭承，有着一双和昭柔一样的美眸，此时正泛着泪花哽咽的说着。
“多谢顿珠少爷，大恩大德，昭柔无以回报……”
朗玛顿珠爱怜的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说道：“只要你能平安快乐，我做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席话说的昭柔感动万分，她觉得很是对不起他，正想说些歉意的话，却听见伯伯向前方大声喊：“多谢赞婆将军救命之恩，后会有期！” 
赞婆！昭柔猛的抬头向前方看去，只见他远远的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的挥鞭而去。他，就这么走了？！没有说一句话，甚至都没能看清他的脸，昭柔呆呆的看着他那稍纵即逝的背影，心中一阵抽痛，这将是永别啊，这一生他们也许将无法再相见，她多想再看他一眼，可是，他就这么走了，走的是那么的干脆，那么的无情，泪水再次涌出，咸咸的，苦涩的，哀伤的……
她，走了，雪地上留下了一排排深深的，延向远方的马蹄印，但是没一会儿，便被大雪覆盖了，好像根本没有人从这里经过一样，可是，她确确实实来过，存在过，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深深烙在了他的心里，他奔跑在回吐蕃的路上，心像被掏空了一般的难受，他之所以站在远处，头也不回很无情的走了，是因为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他控制不住自己想将她留在身边的强烈愿望，他怕他会死死的抱住她，像小孩儿般固执的强留她，但是，他……不能娶她，给不了她幸福，所以，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让她离开，让她去寻找幸福，即使她带走了他的心，带走了他的爱，带走了他的……幸福。




第五十章 离别

三四天之后，朗玛顿珠和十来名手下带着昭柔等三人扮成商队进入了关内（原突厥国境），现在正值隆冬季节，把守的士兵比较少，因此他们并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阻拦。
昭柔在伯伯和大哥的陪同下，神色明显好了许多，朗玛顿珠看在眼里也颇感欣慰，看来赞婆的决定是对的，与其留在吐蕃，还不如让她和家人们待在一起，这样对她来说可能更好，尽管回到大唐国境还是充满危险的，这几日他一直远远的呆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她那如花的笑魇，心中万分愁怅。
这天趁着休息的时候，昭柔轻轻将朗玛顿珠拽到了一旁。
“顿珠少爷，嗯，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
昭柔闪着美眸，有些支吾的说：“求你，求你快回吐蕃去吧。”
朗玛顿珠吃惊的看着她：“为何……”
“顿珠少爷，千万别误会，我是觉得，觉得，你实在不宜离开吐蕃太久啊。”
朗玛顿珠没有说话，将眼睛挪开，看向别处。
“现在我猜唐朝应该已经知道我们逃走的事了，一定会派人到吐蕃去查，到时候发现你不在，那……”
“所以，”朗玛顿珠打断了她的话，“你去建安州是很危险的，还是跟我回吐蕃吧。”
“啊？”昭柔使劲摇着头，“不，不，如果我回吐蕃，只会给你和赞婆将军带来更大的麻烦。”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和你去一个没有人找的到的地方，或者，或者，我可以和你一起在建安州生活……”
“顿珠少爷！”昭柔尖声打断了他的话，“千万不可！这无异与告诉别人，你与我们在一起，这样，你的父亲和母亲将会糟到牵连！”
“那，那，我把你送到我母亲那里，没有人会发现你的。”
“顿珠少爷！”
“昭柔，我爱你，真的爱你，我不想失去你。”终于，他说出了一直憋在心中的话。
昭柔的心猛的紧抽了一下，她看着他那深情款款的眼神，久久说不出话来，是的，她一直在拒绝他，可每当危难之际，他总会挺身而出，拼死保护她，她不能伤害他，怎么可以伤害他！可是……她为难的低下了头。
这时长孙津走了过来：“顿珠少爷。”
“哦，大伯。”朗玛顿珠回过神，很礼貌的说。
“这几日多亏少爷一路相送，真是感激不尽啊。”
“哪儿的话啊，大伯你太客气了。”他的眼角还是瞄着昭柔。
“呃……顿珠少爷，眼下的情况，老夫也觉得你是应该回吐蕃去了。”
“……”
“我听昭柔说，有好几次都是你救了她，既然是救命恩人，我们怎么能把你陷入危险境地啊，还是快些回去吧，让你手下的人护送我们去就行了。”
“大伯……这……”
“是啊，顿珠少爷。”昭柔语重心长的说，“你父亲乃是副宰相，要是让赞晋知道这件事会连累你父亲的。”
“昭柔！”朗玛顿珠阵阵心痛。
“顿珠少爷。”长孙津看了一眼他和昭柔说，“唉，是我们昭柔没那个福气。”
这话任谁都明白是什么意思，朗玛顿珠绝望的看着昭柔，只见她泪光闪闪：“顿珠……”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尊称。
她说：“你的恩情，昭柔莫齿难忘，只是昭柔是个带罪之人，不配待在你的身旁……”
朗玛顿珠长吸一口气，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沉默，令人心碎的沉默。
良久之后，朗玛顿珠终于说：“好吧，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走就是了。”
他走了，走的很无奈，也很伤痛，她终究还是伤了他，她不想的，可是，还是伤了他，爱情有时候是一把双刃剑，爱与被爱，伤人，同样伤己。
泪光矇眬中看着他远去的背景，昭柔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美好而又不真实，当梦醒之后，一切便恢复成了原样，但，真能恢复成原样吗？不，不能，因为爱情之花已经深深的种在了心里，无论是他、她或者是他……




第五十一章	生死两茫

一行人继续朝着建安州的方向行进，昭柔一直沉默不语，眼角带泪，长孙津也不好说什么，也是默默前行，昭承倒是一路开导着妹妹，就这样，走走停停的又过了两天。
不幸的事情就发生在那个夜晚，那是昭柔一辈子的梦魇，当时的夜空很晴朗，明月高挂，繁星点点，昭柔来到一处空旷地想着心事，突然远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马蹄声。
马蹄声？昭柔警惕的站了起来，一路护送他们的吐蕃骑兵也纷纷拔出了刀，挡在最前面，是追兵？还是强盗？ 
那是一群凶残的杀戮者，他们骑着战马，手持长刀，不分清红皂白的便向他们杀来，黑压压的，足有四五十人！
那些人将昭柔他们团团围住，明晃晃的长刀闪着令人胆颤的寒光，月色下，惊恐万分的昭柔还是立刻认出了其中一人，那是吐谷浑的丹巴将军，他那额头上的刀疤有月光下更显狰狞！
吐谷浑——梁汉王吗？！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杀戮开始了，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很快的，吐蕃骑兵一个个倒下，一个个惨死，血溅在了昭柔那绝望的如死灰般的脸上，混乱中有人将她猛的拦腰抱起，迅速的拖离战场，昭柔撕声大叫，惊恐凄厉的叫喊声混杂在打杀声里，让夜变的更血腥。
昭承见妹妹被捉，捡起掉在地上带着鲜血的长刀就冲了过去，可惜他还没能杀到妹妹跟前就被吐谷浑的骑兵一剑穿透了心脏。
“不——！！”昭柔撕心裂肺的叫着，“大哥！大哥——！”　
她死命的挣扎，双手不停的挥武，两腿不停的踢揣，可是那人却把她夹的更紧了。
长孙津眼见着昭承中剑倒地，撕叫着扑上前去，却也被当场刺杀。
“十伯——！！”昭柔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她一张口狠狠的咬住了捉住她的那个人，死死的用尽全身的力气咬他，满腔的愤怒夹带着绝望的泪水，生生的竟将那人肩上的肉撕扯下了一大块。
“啊！！”那人疼的大叫一声，将昭柔扔在地上，捂着肩头惨叫。
“大哥！大哥！”昭柔叫喊着，连滚带爬冲到昭承的面前，血，从胸口中的大洞喷涌而出，流了一地，他全身抽搐着。
“大哥！大哥！……大哥！！”她哭喊着使劲摇他。
“柔儿……柔儿……”长孙津拖着血痕向她爬过来。
“十伯！”昭柔放下怀里的哥哥，跌跌撞撞的跑向他。
“快跑……快……快跑……”带血的声音，如同死亡一样可怕。
昭柔扑到他的身边时，他已经断气了，他的眼睛圆睁着，双手直伸向前。
“十……伯，十伯……”她已经叫不出声来了，喉咙里堵着个什么东西让她致息，然后哇的一声，竟吐出一团血块。
她颤抖着回身看向大哥，他已经停止了抽搐，一动不动的躺在了那儿。
她觉得那闪着星光的夜空在头顶上旋转，月色竟泛着红光，像是被血染红了一样，她抓起了地上的刀举了起来，她想……
突然，不知何时，又来了一拨人，也是骑着战马，挥舞着长刀，他们冲向吐谷浑的骑兵，双方再次厮杀起来。
昭柔愣愣的看着他们，觉得一切都已经和自己无关，她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刀，闭上了眼睛，朝自己的腹中狠狠刺去——
血，滴了下来，但却不是昭柔的，锋利的刀尖竟被人死死的抓住了，昭柔猛的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一个留着两撇长须的中年男子。
他……是谁？
他的手因紧抓刀刃而鲜血直流，他用另一只手轻轻的去掰昭柔手中的刀，想把刀除去。
昭柔却猛的推开他，神经质的将尖刀对准了那个人。
那个人先是愣了下，然后平静的看着她，英挺的剑眉，轮廓分明的五官，怎么好生面熟。
“长孙姑娘。”那个人淡淡的说，“我是噶尔钦陵，是赞婆的二哥。”
啊……




第五十二章	后事

昭柔自尽未隧，那个叫钦陵的人将吐谷浑的骑兵杀的一个不留，这时天色微亮，令人肝肠寸断的夜晚过去了，四周一片死寂。
昭柔在其他吐蕃骑兵的帮助下为十伯和大哥挖了两个大坑，将他们的尸首掩埋了起来，她哭的撕心裂肺，天晕地暗，她觉得自己像被千刀万剐那样生不如死，有几次她偷偷想要自尽，却都被钦陵拦住，她不明白，为何她连死的权力都没有。
她瘫软在地上，泪已经流干了，只剩无声的抽泣，为何一切会变成这样……原本好好的，要一起去建安州的，怎么突然就阴阳相隔了？而且就那样惨死在她的眼前……如果她知道会是这样，她宁愿留在吐蕃永不见他们！啊，是她错了吗？又是她错了吗？！……不，是梁汉王！是他杀了他们！为的只是想得到她！好狠毒的人啊！
一瞬间，怒火在心中雄雄燃烧起来，她的眼睛里几乎冒出了火花，梁汉王，梁汉王！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是怎样的心狠手辣，怎样的不择手段，他一步步的逼她，甚至将她的亲人杀害，他说他爱她，这就是他的爱吗？！她要报仇，她要——杀了他！
突然，她找到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那就是亲手杀了那个人面兽心的刽子手，替伯伯和大哥报仇！紧紧攥着的拳头因愤怒而抖个不停，已死的心因仇恨而蹦裂出求生的火花，她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死，她要活下去，要为伯伯和大哥报仇！
仇恨，往往可以给人活下去的力量，昭柔凭借着这刻骨的仇恨，发誓无论怎样都要坚强的活下去，总有一天，她要亲手杀了梁汉王！她默不做声的跟着钦陵将军回到了吐蕃，但是刚进边境，她就偷偷的溜走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钦陵将军将昭柔的遭遇和失踪的事告诉了赞婆，赞婆的心裂的粉碎，他怒不可遏的找到了还不知情的朗玛顿珠，俩人不分清红皂白的厮打在一起，直到双方气竭力尽，鲜血直流，这时赞婆才将所有的消息告诉了他，朗玛顿珠后悔的连连哀嚎，浑身带血的在雪地上长跪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明后，才被发现晕死在雪地上。
之后，两人像疯了一样的在草原上四处寻找着昭柔的下落，可是，没有任何消息，他们知道她一定还在吐蕃，但却狠心的躲了起来，她没有给他们赎罪的机会，就这样彻底的消失了。

(本卷完，下卷《金戈铁马》)　




第五十三章	奇女（一）

冬去春来，春去夏至，一晃半年多过去了，辽阔的草原绿油油的望不到头，各种炫烂的野花开的遍山遍地，浮云如洗，长空湛蓝，偶有成群的牛羊低低叫唤。 
赞婆离开军营快有两个月了，他在逻些城里与赞晋、宰相等朝中大臣商量着要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军事机密，不过能商量两个月的事，一定小不了。
于是军中便私密传开了这样的议论……
“嗨，听说了嘛，赞晋要下令攻打吐谷浑了。”
“真的吗？”
“是啊，要不将军怎么去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你听谁的说的，瞎传的吧，不可能啊。”
“什么不可能啊，是从逻些城那里传来的，绝对是真的。”
“真的？！”
“嗯，马上要打仗了。”
……
“喂，喂，喂，你们瞎说什么！”一个高个儿强壮的男子粗声喝断了他们的议论。
“达瓦大人！” 
“谁让你们胡说八道的！再乱说，一个个军罚处置！”
“是……”被骂过之后，一行人灰溜溜的走了。
站在达瓦身边的人见他们走后，俏声问：“真的要打吐谷浑啊？”
“哎，我说，你问我，我问谁啊，一会儿将军回来了，你去问他好了。”
“达瓦大人、更群将军！”远处一个年轻人快步向他俩走来。
“哦，朗嘎？！”
“哟，朗嘎你回来啦。”
“是啊。”朗嘎笑呵呵的与两人热情拥抱。
“有好几个月没看见了你呢，家里的老母亲还好吗？”达瓦拍着朗嘎的肩膀问。
“多谢大人关心，母亲现在已经好多了。”
“哎，朗嘎，我听说，你小子最近……金屋藏娇啊？” 更群扬着又黑又粗的眉毛很暧昧的说。
“将，将军，这，这是哪里的话。” 朗嘎突然结巴起来。
“哈哈哈哈，你就别瞒了，有人都看见了。” 更群贼贼的大笑起来。
朗嘎浑身打了一个寒颤，好在没人看见，他尴尬的笑了笑，眼神却四处乱瞟，忽然他看见前方有人骑着快马飞驰而来。
“唉呀，那不是将军吗？”他指着远处的人影。
“哟，可不是嘛，将军回来了。”
三人赶紧迎上前去，偷偷的朗嘎松了口气。
来人正是噶尔赞婆，他从逻些城回来了，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些许倦意。
“将军！”三人赶紧向赞婆行李。
“嗯，你们都在啊，朗嘎，你回来了。”
“是，将军。” 
“将军，这次入城到底什么事啊，去了这么久，营中都谣传说……”
“呵呵，确实是大事啊，来，去帐中细说。”
四人走进了赞婆的营帐，有人端来了一壶茶，他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然后用袖子一抹留在嘴上的水珠：“兄弟们，我们要大干一场了。”
他虽然有些疲惫，不过目光炯炯，神彩奕奕，他从书架上抽出一张大地图，“呼啦”一声摊平在木桌上。
突然，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女人言之凿凿的声音：“兵书上讲战争的胜败要看，道、天、地、将、法这五项。将军这次出征正赶上寒冬腊月，何来天时，去攻打别人的国家，何来地利，只为了一个女人便轻易出兵，何来道义！天不时，地不利，又师出无名，这是兵家的大忌！”
昭柔？！……赞婆身形一晃，赶紧扶住了桌子，抬头一看，只见达瓦、更群和朗嘎都一本正经的低着头看着这张发黄发旧的地图，哪来的昭柔啊，赞婆回过心神，唉，看来是太累了。
“就在最近这一段时间，我二哥的骑兵会陆续住扎在这里，这里和这里。”他用手指点戳着地图上标明的位置。
“这么说……”
“没错！等我二哥的人马一到，立刻攻打吐谷浑。”
“好！”朗嘎说的很愤恨，赞婆看了他一眼。
“达瓦，粮草方面的事情就由你负责，还包括帐篷、衣物等分配安排，你好好想想，明天和我详细商量一下。”
“是，将军。”
“更群，我不在军中的这段日子可有什么事情？”
“哦，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干戈那小子前几日喝酒打架，被我狠狠抽了一顿。”
赞婆嗯了一声，然后说：“大战在即，一定要严明军纪，传令下去，如再有醉酒闹事的，一律施以鞭刑！”
“是，将军。”
“朗嘎，你母亲身体怎么样了？”
“回将军，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这样打起仗来就没有后顾之忧，你最近一年半年的是回不去了，我需要你留在这儿。”
“朗嘎愿为将军赴汤蹈火。”
“很好，你们下去吧，我……有些累了。”
“是，将军！”三人转身便离开了，走到帐口的时候，更群用手肘子捅了一下朗嘎，小声问，“小子，那么久回不去，那美娇娘可怎么办啊？”
“更，更群将军，你，你别又乱说！”
“哈，看看，心虚了吧，又开始结巴了。”
“朗嘎——”这时，赞婆在身后叫住了他们，“怎么？回去成亲了吗？”
“没……没有……” 朗嘎的语气很是不安的样子。
赞婆走上前，关心的问：“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样吧，你去把妻子带来吧。”
“啊！不，不，不！不是的！” 朗嘎惊慌失措的又摇头又罢手。
“唉呀，怕什么啊，带来让我们看看嘛，听说长的可漂亮了。”
“哦？”赞婆挑着眉微笑着，“既然已经成亲了，就把人带来吧，行军时间长了会觉得很寂寞的。”
“将军！”朗嘎居然卟通一声跪倒在地，“朗嘎并未成亲，也没什么藏娇，一切都是，都是，都是误会！”
这一举动倒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赞婆也颇感吃惊，他扶起他说：“不必这样，没有就没有吧，你们以后别再说他了。”这后半句显然是说给更群听的。
“将军……”朗嘎还是有些紧张。
“其实你也不小了，也该成亲了。”然后赞婆对着更群和达瓦说，“你们先回去吧。”
“是，将军。”两人走了。
赞婆回头看着额头冒汗的朗嘎微微一笑说：“早些时候便听说有个女孩一直在你身边，听说她知书达理，国色天香，为人热情善良，还经常教人识字。”
“将，将军……” 朗嘎的脸色白的可怕。
“你怎么这么慌张啊，怕我抢走她吗？”
“啊，哦，不，不是的，将军，不是这么回事。”
“哈哈哈，有这么好的姑娘就应该好好把握。”话说到这儿，他的神色突然有些暗淡，“不要像我这样，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将军……”朗嘎有口话似乎就含在嘴边。
“她叫什么名字？”
“啊？嗯……嗯……她……叫……冬兰……”
“冬兰？”赞婆饶有兴致的回味着这个名字，“嗯，很特别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缓缓的问道：“有……昭柔的消息吗？”
朗嘎的头垂的更低了，这是为了要隐去他那闪忽不定的眼神。
“唉，算了，你下去吧。”




第五十四章	奇女（二）

第二天，天微亮，一处离军营较远的牧民帐篷里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唉呀，我说姑娘，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听说昨天将军回来了，有说什么吗？”
“我昨天因为你，都快被吓死了。”
“啊，出什么事了？”晨光中，隐约能看见一名女子，身穿深色无袖长袍，内穿白色棉质衬衫，腰系着鲜艳如虹的腰带，一头乌黑的长发里掺进五色丝线扎成大发辫，斜垂在肩上，朴素清新，温柔和善，犹如一朵田野的格桑花。
“现在军中都在流传，说，说，说我金屋藏娇。”
那名女子扑哧一笑：“你怕梅朵小姐知道吗？”
“唉呀，姑娘……”男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是怕将军知道啊。”
“冬兰，冬兰，叫冬兰。”那女子很不满的更正道。
“好，好，冬兰姑娘，我们，去见将军好不好？”
“不行……”
“这，这要是真被将军知道了，他会杀了我的。”
“那你就不怕我告诉将军，说你偷偷爱恋梅朵小姐吗？”
“啊？！”男人眼睛瞪的硕大，“姑娘啊，你千万别乱说啊。”
“冬兰，冬兰。”女人又更正道。
“冬兰姑娘，昨天将军一回来便问……”
“将军有确认说要攻打吐谷浑的事吗？”
“哦……有。” 他压了压声音说，“就在最近这一段时间，钦陵将军便会驻扎大非川，我看……也就是这一两个月内的事。” 
“好。”那女子眼神深邃的望着那一缕晨光，“千万别跟将军说我在这儿，不然，我立马离开，去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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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军营。
赞婆处理完军中的事务已经是黄昏了，攻打吐谷浑的计划正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一想起梁汉王的所作所为，他就想立刻杀了他。
阵阵微风，吹起了他那有些凌乱的长发，辽望远方，红红的落日渐渐沉入天边的尽头，如火的霞光印红了天上和地下，一切都是那么暖意浓浓，可，为何他的心却依旧冰凉刺骨，如同那个令人痛不欲生的雪夜。
昭柔啊，那个夜晚你该有多少凄苦，多少悲痛，你是怎么熬过来的，都是我害了你……他骑上马儿，任由马儿在草地上奔驰，这半年来，他几乎把吐蕃翻了个遍，可始终没有她的踪影，昭柔，你在哪儿，过的好吗，为何不来见我，是因为恨我吗，是因为不想给我弥补的机会吗……他紧紧的拽着缰绳，缰绳因太用力而嵌在了肉里，他没觉得疼，仿佛他拽着的是仇恨，我一定要亲手杀了梁汉王替你报仇！他这样想着。
马儿顺着风跑了很久，直到余辉散尽，天色渐黑，才在一处小山丘上停了下来。赞婆下了马，让马儿随意吃着青青的嫩草，他懒散的坐在地上，拿起酒壶，咕咚咕咚大口喝了起来，酒浓却不香，甚至有些苦涩，他皱了皱眉，重重的叹了口气。
天色更暗了，他随意的望着四周，突然，远处的一片溪水，引起了他的注意。
溪水潺潺，水花荡漾，竟然有位女子在那儿沐浴。
赞婆微微一笑，一边喝着酒，一边瞄着那女子，昏暗的余辉将溪水照的微波粼粼，纤弱柔美的娇躯玲珑有致，妩媚妖娆，一头垂至腰间的长发湿嗒嗒的垂在一旁，看着看着，赞婆猛的跳了起来，他双目圆睁，神情激动，只听得他大叫一声：“昭柔——！”
那是她，真是她！他飞快的骑上马，向着那溪水的方向直冲过去！尽管天色昏暗，尽管距离较远，但，那是他魂牵梦萦的身影，是他刻骨铭心的爱人，他怎么会看错，怎么可能看错！
马儿在空旷的草地上飞奔的如同一股狂风，等他气喘吁吁的赶到小溪边时，却空无一人，真是错觉吗？高亢的心一下子跌入了谷底，他陡然的坐在地上，无神的望着溪面，突然一排湿湿的泥脚印清楚的表明刚才确实有人来过。
希望再次燃起，他跟着那脚印向一处僻静的牧区走去。
……




第五十五章	布局

第二天，朗嘎接到赞婆的急传，匆匆赶到营帐中，却见赞婆一脸铁青的坐着。
朗嘎心中咯噔一下，顿感大事不妙。
只见赞婆冷冷的将朗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指了指身边的坐垫，说：“坐吧。”
朗嘎不敢看他的眼睛，惴惴的端坐下。
“朗嘎，叫你过来也没什么事，只是我觉得既然已经把那位冬兰姑娘接过来了，就让她待在营中好了，营外荒凉不说，还有不少野狼，不太安全啊。”
“啊……”他就知道是这事！背上一阵阵发凉，额头上却微微冒汗。
“怎么，不愿意？还是不敢啊。”
“将军！”朗嘎急忙跪倒在地上，脸色煞白。
“是不是昭柔？！是不是她？！”
“冬……她，她叫冬兰……”
“冬兰？哼！”他突然狠狠的瞪着他，“好，那你把她带来，我想见见她。”
“我，我我……她她……她……”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将昭柔藏起来，将赞婆的拳头在微微颤抖，他的心狂跳着，直觉告诉他那就是昭柔，可为何朗嘎就是不承认，是昭柔让他这样的吗，还是……
朗嘎额上的汗已经流到了脸上，他咽了口唾沫：“她，她说，如果告诉你，她就要走。”
“她是谁？！是昭柔吗？！是她吗？！”他几乎是咆哮了起来。
正当朗嘎想要说出实情的时候，突然帐外一声急报：“报告将军，唐朝使者派人请将军去吐谷浑商议要事。”
什么？去吐谷浑！朗嘎一惊，忽的站起身来：“将军，这……”
赞婆手一摆，制止了他的询问：“告诉我，是不是她？”
朗嘎为难的点了点头。
赞婆身形一颤，是她，真是她！他深吸一口气，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等我回来，带我去见她。”
朗嘎低头应了一声，然后又十分担忧的说：“将军，你一个人去吐谷浑……”
赞婆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我不会有事的，还有……别告诉她。”然后平静的走了出去。
为何唐使会这么突然邀赞婆去吐谷浑商量要事？这话还得从头讲起。
唐军在659年斩了真珠叶护于双河（新疆博乐），平定了西突厥，并在龟兹建安西都护府，以此来安置归降的突厥人，可随着高宗身体每况愈下，对于西域的治理逐渐感到力不从心，此外，武则天开始涉政，排除异己显然已成为头等大事，对于其他的事情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前不久，安西都护府发生兵变，以都曼为首的突厥将领围攻了唐军，与之发生激烈交战，唐军便向朝廷求援兵，此时高宗的风眩症日宜加重，目不能视，难于操持政务，正在为西突厥叛乱发愁，正巧接到唐朝女婿吐谷浑王诺曷钵的奏书，说是愿替唐朝解围，派兵平定西突厥的叛乱，高宗大喜，立刻下召说什么你是我的好女婿之类的话大大赞赏一番，然后便派几名使者入吐谷浑商讨平定事项。
这个消息立刻被吐蕃知道了，这时正值密商攻打吐谷浑的时候，发觉这是个好机会，有利可图，于是也向唐朝发了份奏书，说，吐蕃对于唐朝也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吐蕃也愿意出人出力帮唐国平定叛乱。
为啥要这样呢？试想啊，要攻打一个国家，肯定会大范围的调兵遣将，这动静肯定小不了，这样的话很容易被人发现，如果这时来个适当的理由……
钦陵将军还未到，与唐朝和吐谷浑商量派兵增援的事自然就交给赞婆了，他定了定心神，今日除了商量派兵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而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赞婆卸下兵器，带了几名随从，便跟着唐朝使者向吐谷浑军营急驶而去。
昭柔，你不是说一场战争要师出有名吗？现在我就给你一个正当的理由去攻打梁汉王，你等我回来……如果我能活着回来的话……他这样想着。




第五十六章	苦肉计

直至天色渐晚，赞婆跟着唐使才来到了丹巴的军营，首先看见的便是丹巴那张刀疤脸，赞婆厌恶的直想揍他。丹巴只是冷冷的看了看他，然后略带礼貌的对他们进行搜身，发现他们居然真的一件兵器都没带，好个胆大狂妄的人。
赞婆他看着他略带惊疑的表情，冷俊的神情不禁流露出一丝轻蔑。
只听丹巴说道：“赞婆将军，请随我来。”
丹巴把赞婆带到了宴席前，此时梁汉王已和唐朝使者等候多时了。
只见梁汉王缓缓站起身来，避开赞婆那如同鹰一般犀利的视线，礼貌的向他抱拳行礼：“赞婆将军等你很久了，请。”说完指了指旁边的空席。
赞婆尽管心中憎恨不已，不过这时也是很客气的回了声：“多谢梁汉王。”
然后他又向唐朝的使臣行了礼：“在下吐蕃噶尔赞婆，见过节度使。”
“赞婆将军不必多礼，久闻大名，如今亲眼所见，果真是气度不凡啊。”
“夸奖了。”
寒喧后，酒宴开始了，一群婀娜多姿的舞女随着悠扬的鼓声翩翩起舞，轻衫罗袖水蛇腰，娇容浅笑美如画，赞婆冷冷看着，不急不慢的喝着酒。
梁汉王的注意力则全在赞婆身上，他到现在都还没猜透赞婆此番的用意，最近吐蕃确有人马的调动，而且范围很大，这到底针对的是吐谷浑还是突厥？而且看那杀气腾腾的样子，想必对昭柔的事一定怨恨在心，真是来者不善啊，想到了昭柔，梁汉王不禁神色一暗，悠悠的叹了口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唐使才开了口：“赞婆将军，素闻吐蕃青稞酒香纯浓烈，不知道与吐谷浑的酒相比有何不同？”
“吐蕃地域辽阔，物产丰富，气候怡人，与这里的高旷苦寒大不相同，虽同为青稞酒，吐蕃则酿的更为香纯。”
“赞婆将军这话有些偏激吧。”梁汉王听他话中带刺很不满的说。
“哦？梁汉王认为我说的不对吗？只是在下听说，因去年的雪灾，贵国连唐朝的贡品都省了……”
“是被人劫走了！” 梁汉王微怒的打断他的话，这小子果然是来找茬的。
唐使挑着眉看着短兵相接的两人，颇有隔岸观火的味道。
“哦？又被劫走了？我记得半年前你追获的唐朝逃犯，也是被劫走了。”
“你……！”
“好啦，好啦，你们别吵了，上次那逃犯的事已经闹的龙颜不悦了，这次平定西突厥的事大家一定要齐心协力啊。”
“节度使请放心，我吐谷浑对唐国乃是忠心不二，平叛之事定当竭尽全力。”
“吐蕃地广人多，离安西都护府离也更近些，因此吐蕃也愿为唐朝效犬马之劳。”
“好，好，好，有两位将军这蕃话，我就安心了，明日咱们好好商量歼敌大计，我也好向圣上交差啊。”
“节度使，路上劳苦奔波，不如多住几日？”梁汉王很客气的说。
“哦，多住几日就不必了，圣上正等着我回去复命呢，嗯……只是……”唐使支吾了一下，闪了闪眼睛，“只是这每年的贡品……”
“哦，节度使请放心，我已经派人再去准备了，过几日一定将贡品献上。”
“嗯。”唐使满意的点着头，“这回可要多派些人护送，免的又让人抢了去。”
一旁默不做声的赞婆听到这句话，轻轻扬了扬嘴角，有意无意的瞟了梁汉王一眼。只见梁汉王一边点头称是，一边则猜忌的看向赞婆，两人视线一触，梁汉王顿时猜到了几分。
“赞婆将军，这次平定突厥不知吐蕃愿出多少人马？” 梁汉王有些咬牙切齿的问道。
赞婆并未回答他的话，转而向唐使说：“节度使大人，吐蕃已调集五万人马守在昆仑山边境，顺时听从号令。”
“我吐谷浑也愿派五万骑兵听从节度使派谴。” 
“嗯……”唐使满意的点着头，正欲开口，却突然浑身僵直，双目圆凸，不停的开始抽搐起来。
众人见状均是大吃一惊，还没来的及反应，那节度使便口吐白沫，翻倒在地。
怎么回事？！梁汉王和另外几名唐使惊慌的赶上前去，却见节度使又抽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梁汉王惊慌的面无人色，他立刻扭头看向赞婆，只见赞婆也是口吐鲜血，痛苦的扭倒在了地上……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下毒？！梁汉王只觉得天旋地转，冷汗直流，心中急呼——大事不好！
他立刻召来医师，可唐使早已断气，确认是中毒而亡的，但却不应该是西域的毒药。
赞婆中毒也很深，全身剧烈抽搐，口吐鲜血不止，他绻曲成一团，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吸气，可无论他怎么喘息怎么咳嗽，空气好像与他隔绝了一样，痛苦的窒息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可怕，渐渐的意识模糊了，他的双手使劲捂着喉咙。
“昭柔……昭……柔……”他张着嘴呼唤着爱人的名字，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说出自己的心意然后无怨的死去，可是他已经做不到了，只听“咚”的一声，他的脑袋狠狠砸向地面，昏死了过去。




第五十七章	遇刺

梁汉王已经没了昔日的冷静和稳重，他变的焦头烂额，狼狈不堪，他将所有负责酒宴的人统统抓起来，逐一审问，可就是查不出个头绪，恼羞成怒的他又下令处死所有相关人员，却糟到其他几位唐使的反对，很显然他们已经对他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无奈之下，梁汉王只好先送走了惊愕愤怒且事不罢休的唐使，还将晕迷不醒的赞婆送回，最后才想起来应该向在王城的父王禀告这件事。
等他处理完一切后，已经是深夜了，混乱的一天，他深深吸了口气，揉着发涨的鬓角，步履沉重的走到了空旷处，仔细思索起事情的始末来。
酒宴上大家的食物和酒都是一样的，为何偏偏自己没事？这会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阴谋？目的是故意要挑拔吐谷浑和唐朝之间的关系？谁会那么做？想来想去，突然来吐谷浑的赞婆是最大的嫌疑，可奇怪的是为何连他自己也中了巨毒快死了？难道与他无关，真是自己人干的？
梁汉王低着头苦苦思索着，突然看见了昏暗的月光下人影一晃，他以为是看错了，本能的一回头，与此同时黑暗中寒光一闪，梁汉王只觉得钻心巨痛，一把锋利的弯刀竟刺中了他的左肩！
那人的目标是来取他性命的！梁汉王大喝一声，同时右掌斜举，横空劈向那人手腕，“啪”，弯刀掉在了地上，然后他抬起腿狠狠的踢向那人的腹部，只听“啊！”一声惨叫，那人已经被踢飞好几米远，痛苦的爬不起来了。
梁汉王脸色煞白，背脊一阵阵发凉，要不是他及时的回头，恐怕此时性命不保。
这时听到动静的侍兵赶了过来，他们立刻将行刺的人捉了起来，居然是个女人，她捂着被踢中的腹部，痛苦的呻吟着。
梁汉王捂着受伤的肩膀，血顺着指间滴滴掉落在地上，他由后怕变成了恼怒，转而又顿起杀心，好个大胆的女人，竟敢行刺他！他走近那个被制服的动弹不了的女人，拿起火把在她面前一照，啊！一张熟悉而又绝美的面孔让他大惊失色，这，这不是……
“昭……柔……？！” 梁汉王震惊的声音都有些抖了，“你……你……！”
没错，行刺的人正是昭柔，她呼呼的喘着粗气，一双美目恶狠狠的瞪着他，她使劲扭动挣扎着，紧咬的双唇渗出血来。
原来，她在打听到吐蕃要和吐谷浑一起出兵平定西突厥时就料想可能会见到梁汉王，于是她便天天躲在营口附近，没过几天便等到了唐使前来。
她远远的跟着他们，不敢靠的太近，直至来到丹巴的军营，躲在远处，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吐谷浑的衣物，等个时机混入营中。
她的手心中微微冒汗，复仇是她所有的信念，是她唯一活下去的理由，所以在发现营中大乱的时候，她还是顾不上担心赞婆的安危，悄悄的混入了丹巴的军营隐藏了起来。
骚乱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昭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一边祈求着赞婆能够平安无事，一边静悄悄的躲在一处无人的地方，这是一种痛苦的煎熬，这半年来，她总会情不自禁的来到赞婆的军营前呆上一晚，就是为了能够看他一眼，她知道自己有多爱他，可是却始终没有勇气回到他的身边，就这样，过去了一夜又夜，一天又一天，如今她别无他想，只有一个念头，就就是报仇！
于是她就这样坚定而又焦灼的等着直到夜幕再次降临，终于看到了那个杀了她亲人的梁汉王，于是她抽出准备好的锋利的弯刀，趁着黑暗偷偷跟踪在他的身后，本想一刀刺入他的心脏，却没想到被他及时发现。
梁汉王又惊又呆的愣了许久，然后才神情绝望的说道：“原来你真这么恨我……”
昭柔没有说话，只是狠狠的瞪着他，满脸仇恨。
“那不是我的本意，不是啊，昭柔！”他声音沙哑，竟然有丝哭腔，“我是爱你的，爱你的！”
“你住嘴！”昭柔愤怒的打断了他的话，因为激动，嘴唇上渗出的血竟有些许溅在了梁汉王的脸上，“爱我？哼，你这个人面禽兽，你杀了我伯伯，杀了我大哥，这就是你的爱吗？！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昭柔，我，我只是想带你们回来，谁知道手下的人……”
“还想狡辩！你这个卑鄙小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她使劲的挣扎着想要脱离钳制，悲愤的泪水喷涌而出，她神情激愤，竟有些歇斯底里。
“别，别这样……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昭柔，是我对不起你……”他也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他确实只是想得到昭柔，并没有杀人的意图，只是在劫人的时候与朗玛顿珠的骑兵发生了混战，在混乱下错杀了她的两位亲人，这半年来他也是千方百计的寻找着昭柔，并对自己的过错深深懊悔。
“我知道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你是永远不会原谅我的。” 梁汉王背过身苦楚的说道。
“原谅？你这种人还配原谅吗？我恨你，永远恨你！梁汉王，你最好今天杀了我，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亲手杀了你！”
“唉……”梁汉王痛苦的长叹一声，他不明白为何事情会落到如此地步，他为了她做了那么多，可最终却让她恨之入骨，他错了，真是错了啊，三年前，那*的回眸，让他痴迷不已，三年后意外的相遇，又觉得仿佛是上天的安排，然而，然而，两人却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呵，真是造化弄人，孽缘孽缘啊。
梁汉王有些身形摇晃，他的心如同臂膀上的伤口一样，汩汩的冒着鲜血，沉默良久之后，他轻轻的说：“算了，你走吧。”
“不能放啊。”侍卫们大感吃惊，这等刺客怎可说放就放！
只见梁汉王依旧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不必多言，送她出营。”说完步履蹒跚的走了。
昭柔倒是愣了一下，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本想与他同归于尽，可是行刺失败，她以为他会杀了她，却没想到就这样放她走。
“你别以为放了我，我就会原谅你，你休想，永远不会！”她朝他的背影吼了起来，“此仇此恨永世不忘！”
梁汉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你最好是现在杀了我，不然，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梁汉王微微转过身，脸色苍白：“如果能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凉风骤起，冰冷的月光下，梁汉王看着昭柔那愤恨的目光，和微微颤抖的娇躯，清清楚楚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顿了顿他说：“你快走吧，赞婆中毒很深，已经晕迷不醒了。”
昭柔只觉得从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是你下的毒？！”
“不，不是，你快走吧。”他的声音变的冰冷。
然后昭柔被几名侍卫押着出了营，梁汉王则呆呆的站立着，许久之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第五十八章	消息

赞婆醒过来时，已是两天后了，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营帐里，望着那尖尖的帐顶，他深深吸了口气，新鲜的，暖暖的空气让他有种劫后重生的庆幸。
他侧了侧身，用胳膊撑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全身软麻无力，喉咙里腥腥的一阵恶心， “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块黑血块。
声音惊动了帐外人，呼啦啦的跑进来一大群人，个个神情紧张的看着他。赞婆想动动手，可手沉的像灌了铅，想说几句话，可张嘴却发不出声，他有些无奈的重重吐了口气，又重新躺下。
这时达瓦走上前，俯在他身边轻声问：“将军，要不要再服些解药？”
他点了点头，心想，这南诏的毒还真厉害，自己明明事先已经吃过一些解药了，还差点儿要了性命。
达瓦一边将解药小心给赞婆服下，一边低声说：“将军，你昏睡两天了，诺曷钵（吐谷浑王）和梁汉王已经去唐朝请罪了。”
赞婆半闭着眼睛点了点了头。
“那个……平定突厥的事……宰相说暂时先缓一缓，看看唐朝的反应再说。”
他又点了点头，服下汤药。
“钦陵将军明天便到了，他传来书函，说让你安心养伤，之后的事就交给他了。”
赞婆舒了口气，看来这事办的让谁都很满意，既挑拔了吐谷浑与唐朝的关系，也让诺曷钵暂离国土，而且也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进攻理由。
他用眼角瞄了眼一旁颇为担心的众人，却见朗嘎神情焦急在候在一旁，双手不安的来回搓着，出什么事了？他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朗嘎，看见他闪乎不定的眼神。赞婆再次撑起身体，皱着眉看着朗嘎。
朗嘎犹豫不决又焦燥不安的神情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所有的人都奇怪的看着他。
于是在众人的注目之下，朗嘎一步走到赞婆面前，“卟通”一声跪下，颤声说：“将军……昭柔姑娘她，她，又不见了。”
赞婆顿时瞪大了眼睛，所有人都惊愕的看着朗嘎。
只见朗嘎一脸悔色说：“将军，请恕朗嘎隐瞒，其实，那冬兰就是昭柔姑娘。”
一句话说的众人皆是哗然，为了找她，军中上上下下寻找了半年，几乎把吐蕃翻了个遍，原来居然是藏在朗嘎这儿了。
“朗嘎，你好大胆！”有人立刻责骂起来。
朗嘎一边向赞婆磕头一边急急的说道：“罪人朗嘎甘愿以死谢罪，只是昭柔姑娘一心想杀了梁汉王报仇，我怕她这次以身犯险去了吐谷浑。”
这话把赞婆惊的一身冷汗，去吐谷浑？……杀梁汉王？！他猛的起身想下床，不想却连人带被子翻倒在地，他的脸色刹白，一时间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惶恐，他不想再次失去她，不想！
“将军！”众人喊道，急忙把赞婆扶回床上，“身体要紧啊。”
赞婆苦于说不出话来，只能干喘气瞪着朗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朗嘎，那姑娘怎么会和你在一块儿，她是什么时候去吐谷浑的？” 达瓦一边问着，一边心中暗骂其糊途。
朗嘎自知闯下大祸，身体都趴的贴在地上了：“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原来姑娘就一直藏在离军营不远处的牧民家中，后来被我无意间发现了，她恳求我，不要将她的行踪告诉任何人，当时，唐朝正在追查此事，我也很犹豫，她说，她不想连累谁，如果将她的消息告诉别人，她立刻就走，再也不回来，那天她哭的很伤心，还说，她无依无靠的，已经没地方可去了，我，我……只好隐瞒着没说……”
他咽了咽唾沫，也没敢抬头继续说：“后来昭柔姑娘怕再被人发现，便随我回了老家……将军，我，我……我跟姑娘什么都没有，真的！将军，我只是觉得她说的也对，所以就，就一直瞒着你，我从来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将军！”
“那，现在她人呢？”达瓦听完忙问。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他们说，她一早便出去了，两天还没回来，我知道她一心想要替他大哥报仇，所以猜测会不会是偷偷跟着将军去了吐谷浑。”
没错，很有这个可能，赞婆的心止不住的往下沉，他微微地害怕着。
“将军，这可怎么办？”达瓦轻声的问着。
赞婆沉默着，如果昭柔真的是去了吐谷浑，那一定是去找梁汉王了，可眼下梁汉王与诺曷钵正在赶往唐朝的路上，所以她没能见到的可能性很大，那么她一定还在吐谷浑。




第五十九章	重逢

昭柔担心赞婆的安危，在被强行拉出丹巴军营后，没敢再做纠缠，骑上来时藏好的马儿，一路飞奔的赶往赞婆的军营。跑着跑着马背上的她，突然感到头晕眼花，胸闷恶心，手一松竟翻落马背，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她想起来继续赶路，可是越心急，越是使不上力气，浑身像是虚脱了一样，绵软无力，她的手臂和膝盖都摔伤了，火辣辣的痛，这让她想起了那个坠入山洞的黑夜，那时有黑子陪在身旁保护着她，可眼下漆黑的深夜依旧可怕，可她却是孤苦一人。
突然，她哭了起来，越哭越大声，她觉得自己很没用，也很无助，仿佛是片凋零的落叶，顺风摆弄，却不知会最终会落在哪里。家仇未报，流落他乡，心中的凄苦和害怕无人倾诉，哪怕是死了也没有人知道，只可怜那远在天涯的父母，还不知道自己的一双孩儿已命归黄土……想着想着，她哭的伤心了，大颗大颗的泪珠竟将草地湿了一大片，哭着哭着身心疲惫的她趴在地上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黄昏时分了，金灿灿的霞光将天空染的炫烂无比，红通通的太阳斜挂在西边的地平线上，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她陡然清醒过来，赞婆，他怎么样了？！她要立刻赶到他的身边，她不能再失去任何重要的人了！她向四周看了看，马儿已经不知所踪了，她只能估摸着方向在草原上跌跌撞撞的前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又饿又渴的昭柔在空旷无人的草原上步履蹒跚，汗水已经湿透了她的衣衫，她呼吸沉重，口干舌燥，手臂和膝盖的擦伤让她感到火辣辣的疼痛，尽管这样，她仍是咬牙，不敢停留半步，生怕就这一会儿时间，便会失去自己最最重要的人，她焦急而害怕着，泪水一次又一次的模糊了双眼。
当黑夜完全降临的时候，昭柔终于来到一条小溪边，她跪下身去，洗净满是污血的手臂，捧起溪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甘甜的溪水让她浑身一振，顿时清醒了不少，就在这时她听见从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她停了下来，仔细倾听着，会是……狼吗？一想到这儿她便觉得浑身发麻。
可是，那并不是狼嘷的声音，昭柔挺直了身子，眯着眼睛努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可夜太黑，什么也看不见，她只能全神贯注的倾听着。
声音由远至近，铺天盖地的袭来，那分明是无数的战马蹄贱踏着大地的声音，不，应该说是战马的铁蹄，因为只有战马才有这种将一切踏在脚下的气魄，和绝不回头视死如归的胆量！
昭柔愣了愣，努力的辩认着声音的方向，没错，那应该是从赞婆军营那儿传来的，她开始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轰轰的铁蹄声像潮水般涌来，震的连大地都在颤抖，发出阵阵悲呜。
突然间，黑暗中出现了几团微弱的火光，火光近了，昭柔却惊骇的停了下脚步，因为她清楚的看见了成百上千的吐蕃骑兵黑压压的如电光火石般从她眼前呼啸而过，她被这种气势给怔住了，就在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个高大的吐蕃男人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腰配长刀，骑跨在一匹威风凛凛的战马上，一双如湖水般幽深的棕色眼眸正痴痴的凝望着她，他脸廓刚毅，浓眉紧锁，神色却异常憔悴，她看着他，不由的身形摇晃，恍恍惚惚起来，是啊，他们的第一次相遇不也是这样的吗？
顿时，她泪如泉涌，他们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糟遇了太多的痛苦……还有那令人心碎的离别，如今以相同的方式再次重逢，这让她再也无法抗拒，心中如顽石般的理智瞬间变的荡然无存。
那男人几乎是从马背上翻滚了下来，昭柔急忙上前扶住了他：“将军！”
熟悉的气息令她心醉，温暖的胸堂让她向往，她再也忍不住了，猛的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她哭的很伤心，也很放肆，像是迷路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从此她可以不再害怕，不再担忧，不再迷茫。
那男子也是紧紧的抱着她，紧紧的，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两人的身后，是一群群急驰而过的吐蕃骑兵，他们个个身着盔甲，拿持长枪，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冲向敌人的阵营，给他们以致命的打击！
从这一刻起，吐蕃与吐谷浑为时三年的战争正式拉开了序幕，而带领这支神兵的便是赞婆的二哥，钦陵将军，背后坐阵的乃是吐蕃赫赫有名的大宰相——噶尔东赞。
正是：铁马卷起千层沙，多少豪杰，只为江山美如画。




第六十章 初会宰相

一群牧羊的叫声将熟睡的昭柔轻轻唤醒，她睁开了双眼，整洁的庐帐中充满了阳光的明亮与温暖，她懒散惬意的躺在床上，丝丝疲倦告诉她昨夜的激情有多么热烈，她用手指轻轻划过细腻光洁的肌肤，回忆着他的热吻带来的心悸，再次陶醉了，她翻了个身，趴在他躺过的地方，深深吸了口气，呵，还淡淡的留着他的味道……
幸福之后，强烈的内疚总会席卷而来，她确实做了不该做的事，唉，轻叹一声，以后可怎么面对梅朵啊。
自她和赞婆在吐谷浑边境外相遇，便暂时移居至营外牧区养伤，军中战事皆全全交由钦陵将军主持，他俩抛开了所有的痛苦和烦恼，平静的渡过了近一个月的美好时光。
这些日子两人天天粘在一起，白天互诉衷肠，夜晚便享水鱼之欢，两军交战的险恶和血腥则统统抛到了脑后。
昭柔穿好了衣服走出庐帐，有些刺眼的阳光让她迷起了眼睛，不远处，一个穿身长大领半肩蟒纹缎袍的男子在闪着金光的草地上仔细的洗刷着他的爱马，她看着他，心中颇感安慰，近一个月的休养，他的毒伤已经全愈了。
“起来了？”男人扭头看向她，语气中爱意无限。
她走近他的身边，报以他柔情似水的微笑：“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啊？”
只见他眼神闪过一丝复杂和忧虑：“今天，我父亲要来，让我们赶快回营。”
昭柔心中顿感无奈，看来平静的日子算是到头了，一旦回到军营中，那你死我活的战争会将他们的生活彻底撕碎，尽管梁汉王死有余辜，不过要面对成千上万的伤亡，这种生灵涂炭的罪孽还是让昭柔接受不了。
“我可以不去吗？”她害怕了退缩着。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我父亲想见你。”
她垂下眼帘，顺从的点了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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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营外等候的是朗嘎和更堆群佩（更群将军），他们笑眯眯的看着二人并驾齐驱的缓缓走来，会心的相视一笑，迎上前去。
朗嘎双手抱拳行礼：“将军。”
赞婆点了点头，一边下马一边问：“最近战事如何？”
“钦陵将军打了好几场胜仗，大家开心的不得了。”
赞婆将昭柔扶下马，很自然的环住了她的细腰。
“姑娘。”朗嘎向昭柔行了个礼，却被更群用手肘撞了一下，“啧，怎么还叫姑娘啊，应该叫将军夫人才是。”
昭柔脸一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赞婆则是很自然的呵呵一笑：“我父亲到了么？”
“早在营帐里等着了，我们还以为你来不了了呢。”更群一边回答，一边嘿嘿的坏笑。
赞婆瞟了他一眼，笑而不答，搂着昭柔便向营帐走去。
昭柔心中忐忑不安，不知他父亲是个怎样的人，会不会对她这个逃犯媳妇有什么微词。
刚走进赞婆的营帐，就听见里面传来浑厚的说话声：“那么派谁去好呢？”
“我看，朗嘎比较合适，他是毕竟也是贡布的义子，由他率领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昭柔心中咯噔一下，要派朗嘎去做什么？却见赞婆已经掀开帐帘一步跨了进去。
帐中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上次在关内救过她的钦陵将军，另一个是……啊，那不是上次赞婆在逻些城受鞭刑时站在身边的那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吗？那么他是……
“阿爸，我来了，您最近身体好么？”赞婆边说边去拥抱那上了年纪男人。
那男人呵呵笑着，拍了拍他儿子厚实的肩背：“休息了一个月更强壮了啊。”
“她就是长孙昭柔，上次……您见过的。”他介绍着，眼神却有些不安的飘移。
一道凌厉的目光射向昭柔，她欠了欠身，然后勇敢的抬头面对：“昭柔见过宰相大人。”
此人虽说是上了年纪，不过依旧是盛气凌人，威武强壮，浓密的剑眉高高挑起，棕色的眼睛有种让人无法看透的城府，下巴一大片黑须显得威风彪悍，尽管道道皱纹显现着岁月的苍桑，不过给人的感觉却像神一样高大，让人心生敬畏。
“嗯。”宰相细细打量了一番后微微点了点头，“有你这样的孙女，你爷爷也该欣慰了。”
“多谢宰相收留之恩，昭柔铭记与心，愿大人此次征战势如破竹，名垂千史。”
“哈哈哈，好个聪明伶俐的姑娘。”宰相满意的开怀大笑。
“昭柔见过钦陵将军，多谢将军救命之恩，请受小女子一拜。”说完便准备跪下身去，却被钦陵拦住，“呵呵，姑娘言重了，要说感谢的话，也不该是你说吧。”说完便另有所指的看向赞婆。
赞婆呵呵一笑：“二哥有什么吩咐，小弟我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一定照办。”
“好兄弟，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然后转过头对昭柔说，“昭柔姑娘，呃，我们有要事商谈，你可否……”
“是，钦陵将军，我在外等候就是了。”说完向众人行了礼，退出了营帐，走之前还看见了赞婆会心的笑眼。
走出来的昭柔长长的松了口气，她搓了搓手，发现手心竟已出汗，她看见军营里人来人往，操练声此起彼伏，想到最近捷报频传，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喜是悲。大概走了有一柱香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年青人牵着马正朝她这个方向慢步走来，此人*儒雅，举止不凡，是哪家公子？
他看似闲庭信步，却又心事重重，一会儿辽望四周，一会儿又低头沉思。
昭柔好奇的看着他，身影渐近，她止住了脚步，平缓的呼吸变的急促，宁静的心神变的凌乱，泪水却情不自禁的滑落。
像是有感应般，那人也看向了她，然后也如惊雷炸响般，愣在了那儿，他双眼圆睁，嘴唇微颤，他是……朗玛顿珠。




第六十一章	婚贴

朗玛顿珠和昭柔意外相遇，半年未见，恍如隔世，两人彼此凝望，久久说不出话来。
一阵清风，将昭柔的衣衫吹的微微作响，她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微笑着朝他走来，朗玛顿珠则以一种难以致信的眼神看着那日思夜想的容颜，突然冲上前去狠狠的抱住了她。
“昭柔……是你么，真的是你么？”他用力的紧搂，声音沙哑。
昭柔没有说话，她只是有些挣扎，可铁臂紧箝，她放弃了，任由他将她埋进温暖挚热的胸堂，倾听着那狂乱不已的心跳。突然，他一低头，竟锁住了她的粉唇，滚烫的吻灼伤了她的唇，她猛的推开了他：“别这样！”
她显然有些不安和慌乱，而朗玛顿珠却如同着了魔，再次环住她，想去亲吻她，昭柔急了，边躲边嚷：“朗玛顿珠！你，你干什么！”
吻，依旧如雨点般密密的落在了她的额头上，脸颊上，鼻子上，耳朵上……突然“啪”的一声脆响，制止了这近乎疯狂的热情，朗玛顿珠如木鸡般呆立片刻后，感觉到了从右脸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昭柔喘着气，愤愤的看着他，满脸的震惊和责怪，朗玛顿珠露出了失望而愧疚的神色。
“对不起……”他垂下眼睛低声说，像个认错的孩子。
昭柔闪着眼睛，定了定心神：“这些日子过的好吗？”
“不好。”他的干脆让她更无措，“我每天每天的在找你，可你却狠心的躲在这里！”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的，她是故意的，他对她那么好，可她却总是伤害他。
“顿珠，我……”
“跟我走好吗？”他向前了一步，而她却后退了一步。
“将军，嗯，他正在和宰相说话，你，你是来找他的吧。”她吞吞吐吐的叉开话题。
“原来，你一直在他那儿。”他身形摇晃，竟有些站立不稳。
“是的。”让他知道一切，未必不是件好事情。
他沉默了，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低头看着草地上的野花，良久之后，竟有些哽咽：“你恨我。”
“不，不是的。”她解释着，“你救过我，为了我做了那么多事……”
“可是我害死了你亲人，你的哥哥！”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使劲捶着自己的脑袋，半年了，可他还是不能原谅自己。
“不，不！这不是你的错，不是！”她慌忙的拉住了他挥武的双手。
“所以你恨我，怪我，是不是？是不是？！”他反手抓住了她的肩膀，使劲摇晃着。
“顿珠，你听我说，听我说，我真的不怪你，从来就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你爱我，很爱我，可是我，我……”她的眼睛噙满了泪水，犹豫了一下，还是狠心的说，“我的心已经给了别人……可这并不代表我恨你，我感激你，敬重你，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他的嘴唇抖的厉害，眼中的绝望任谁看了都会心碎：“是么，任何事吗？”
昭柔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是啊，她能为他做什么呢，她明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可她能给他么，她只能一遍遍的说：“对不起，对不起，顿珠……你忘了我吧，忘了我吧……”
朗玛顿珠哀伤欲绝的苦笑两声，一边敲打着胸堂一边说：“昭柔啊，你知不知道，你的话竟比刀还厉害。”
昭柔再也忍不住了，她掩面痛哭了起来。
朗玛顿珠无力的歪立着，费力的喘着气，然后用一种悲到魂魄里的声音说：“我要成亲了，你高兴吗？”
昭柔停止了哭泣，惊骇的看着他，什么？是听错了吗？
“我马上就要和一个根本不爱的人成亲，你知不知道？！”
不知为何，昭柔的心竟然猛的沉了沉，他……要成亲了……？
只听朗玛顿珠接着说：“她是悉布野家族将军的女儿，是我父亲订下的亲事。”
她应该恭喜他的，话到嘴边却硬生生止住了，他并不爱他的未婚妻，这样的婚姻会幸福吗？她看着他，浓浓的忧郁占据了心田。
朗玛顿珠昂天长叹，似乎他的气息也在哭泣，良久之后，他才又开口，显然这回的情绪稍稍平缓了一些：“他……对你好吗？”
她轻轻的点点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那就好。”他转过身，牵过他的马，“我今天……其实是来送婚帖的，希望到时候你们都能来喝喜酒。”
“什么时候？”
“下月十八。”
“好，我一定会参加的，嗯……恭，恭喜你……”
他苦涩的冷笑一声，朝赞婆营帐的方向走去。
昭柔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哀婉而不忍。
远处则静静的站着一个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微风吹散了他有些凌乱的长发，露出一双幽深的棕色眼睛，他轻皱浓眉，若有所思看着出神的昭柔，心中竟掠过一丝不安和心痛，他不是别人，正是噶尔赞婆。




第六十二章	吹角连营——意外

朗玛顿珠已经走了有五六天了，昭柔还是沉浸在无法言语的哀伤中，她得承认，他的婚讯带来烦乱似乎更多些。
宰相暂回逻些城，听说象雄又出事了，他得立刻赶回去商量对策，至于钦陵将军，他和他的大军则驻扎在离这儿不远的大非川下。
赞婆细心的准备了一顶宽敞整洁的新庐帐做为他和昭柔的新居所，可面对终日郁郁寡欢的她，心中还是很不满，但由于战事紧急险恶，他也只好将这些不满暂且搁下，一心一意处理战事。
朗嘎已率领三万贡布旧部，前往龟兹建与唐师汇合携手攻打派乱的西突厥头领都曼，这是宰相和钦陵将军商量的结果。匈奴骑兵以强壮的体魄和精湛的骑射出名，个个英勇无比，视死如归，连唐朝大将也打的吃紧，因此，朗嘎此次征战颇为艰险，临走的时候昭柔一句一个小心，期盼他早日平安凯旋。
这日，赞婆要与钦陵将军合力打一场诱敌之战，三更便要出发。昭柔在帐内暗然忧伤的为他穿上绒装，披上战甲，虽然他并没有给她一个名份，不过这些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俨然像妻子一样全心全意的服侍着自己的丈夫，只是他竟然这么快就要领兵打仗了，这让她害怕的坐立不安。
她低垂着无神的双眼，轻轻递给他那把闪着寒光的战刀，却听见赞婆冰冷而发怒的声音：“够了！不我想再看到你这样失魂落魄的了，如果你想去找他，我不会阻拦。”
昭柔惊愕的看着他，一时间还不明白为何他会冲她发火，可无辜的眼神却让赞婆更生气。
“别再装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自从顿珠走后，你的魂也没了，我知道他对你一往情深，如今他要成亲，你却舍不得了，是不是？！”
他的话确实说中了这些天闷闷不乐的原因，可并不全是他想的那样，于是她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将军，顿珠说这是他父亲一手安排的，他并不喜欢他的妻子……”
“你，心疼了？”他的脸色变的苍白，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紧张。
“不，不是的，你误会了，我，我……我只是希望他能得到幸福，毕竟他救过我多次。”
“得到幸福？哼，你不会不知道他想娶的人是你吧？”他的反唇相讥让她即吃惊又无措。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你们那天搂搂抱抱的我全看见了！”他的醋意终于爆发。
委曲的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她还想辩解什么，可最终忍住了，大战当前，如果这时和他吵起来必定会影响他的心情，算了，还是忍忍吧，只要能平安归来，受点儿委曲又算什么。于是她轻声劝慰着：“将军，对于那天的事……昭柔无话可说，我只求能守在将军身边……”
还没等她说完，就听帐外更群将军的低声催促：“将军，时候不早了。”
赞婆立刻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庐帐，大声吩咐：“来人，给夫人准备一匹快马。”
然后他听见从帐内传来哽咽的声音：“将军，战场凶险，请多加小心。”
―――――――――――――――――――――――――――――――――――――
前方的战场传来阵阵厮杀声，战斗的锣鼓响震天际，赞婆率八千骑兵埋伏在一处山谷之中，等待着佯装撤退的钦陵，将吐谷浑的士兵引到此处。
战场生死难料，必需集中精神，可他的思绪却在这时候乱了，他竟后悔起刚才对昭柔说的那番伤人的话了，万一她真是堵气一走了之的话……想到这儿，他后悔的脸色都变了。于是他悄悄的派了一个手下回营，去看看昭柔的情况。
那人立刻返身而去消失在了黑夜里。
这时候昭柔还坐在庐帐里嘤嘤抽泣着，可哭着哭着竟然想起了梅朵，于是泪水变成了内疚，呆呆的发着愣。
就在这时，突然听见帐外一阵骚乱，是不是赞婆回来了？昭柔立刻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却见很多人往纷纷往外急追，怎么回事？她好奇的跟了出去。
跟出去没多远，便听见一阵乱糟糟的打斗声，昭柔心一惊，将军刚一离开就出乱子……还没等她想完，一道寒光急闪而过，就听“啊——！”一声惨叫，昭柔捂着肩膀翻倒在地。
巨大的疼痛让她差点儿背过气去，黑暗中，她摸到一支冰冷的长箭，而箭头已经深深扎进了肉里。
“保护夫人！”混乱中有人大吼，然后昭柔就觉得她被一群人扶了起来，连拽带扛的离开这危险的地方。
“玛钦将军——！”人群中又传来撕心嚎叫。
为什么有人要行刺她？中了箭的昭柔紧闭双眼忍着撕心剧痛，玛钦将军……他不是还关在大牢里吗……这是什么回事……




第六十三章	吹角连营——俘虏

昭柔遇刺的事并没有立刻通知赞婆，等他们全胜而归时却见营中血迹斑斑，这时才得知昨晚昭柔意外中箭的消息。
不等马儿停下，赞婆飞跃而下，三步并两步的赶往他俩的庐帐，还末掀开帐帘就听一声凄厉的闷叫：“唔——！”
这痛苦的叫声不是昭柔又是谁，赞婆脸色大变一步跨了进去。
军中的医师正蹲在地上，一手拿着断箭，一手用白布使劲压着冒着血的伤口，昭柔则平躺在床上，双腿绻曲着，嘴里死死咬着软木条，发出“唔唔”的呻吟声，双手紧紧的撕扯着被褥，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惨白的脸滴下。
赞婆的心像被挖空了般难受，他宁愿受苦的人是自己，他一步来到昭柔面前，捧住了她那因痛苦而不停扯拽的小手。
血很快染红了白布，医师马上又换了一块，已最快的速度用布带将作口包扎好，可就是这一会儿功夫，白布就又被染红了。
昭柔终于等到了赞婆平安归来，她此时已经虚脱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最后安心的看了他一眼后，晕了过去，没有听见赞婆那心急如焚的叫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阵阵疼痛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赞婆的怀里，她可以清楚的听到他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和平稳的呼吸声，这足以让她心安不已，她想看看他是否受伤，可肩上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放弃任何妄动，她紧皱着美丽的俏脸，回想起那天夜晚中箭的经过，一切是那么突然，又那么意外，究竟是谁在营中袭击她，又为何要袭击她？是碰巧，还是预谋？还有，为什么还会有人提起玛钦？说起玛钦，早些时候赞婆便想杀了他以除后患，可几名大将却联名上书要保他，而这些人都是与贡布将军一起出生入死的，并且军中开始有不服的声音出现，这些都让他变的犹豫起来，当然对与玛钦的处置也就搁了下来，没想到此次营中又出事，看来也与玛钦脱不了干系，此人不除，定成日后大患，想着想着，昭柔不竟微微叹了口气。
“很疼吗？”头顶上传来关切的声音。
昭柔一抬头，顿时牵动了伤口，痛的她又龇牙又咧嘴的。
“别乱动！”赞婆颇为责怪的口吻中还带着浓浓的宠爱。
只见他低下头，轻轻的吻着她的秀发，归柔感觉到了那结实的肌肉下绑着厚厚的绷带。
“你受伤了？！”她惊呼起来。
“没什么，只是擦破点皮。”他说的很含糊，因为他正很陶醉的轻吻着她那弹指即破的柔肤。
娇嫩白晰的玉肩，一直是他最痴迷的地方，他的舌尖轻轻滑过，然后小心的绕开她的伤口，不怀好意的向下探去。
“将军……”昭柔娇嗔着，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如今两人都是有伤在身，于是她用手轻轻推了推他，却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只能是软绵绵的享受着这美妙的幸福。
一会儿，他气喘吁吁的抬起头，满意的看着她迷离的眼神说道：“是不是不太疼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颇为感动的点了点头，他的体贴和柔情足以将她彻底融化。
他轻轻一笑，手指爱怜的划过美丽的脸旁，深情的说：“对不起昭柔，原谅我说的那些话，好吗？”
她微笑着使劲点点头，然后抱着他的头紧紧挨着自己的胸口，让他倾听着自己的心跳。
温暖而丰盈的*让他燥乱不已，体内一团团火焰炙烤着他，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昭柔轻轻的声音：“将军，知道是什么人在做乱了吗？”
这句话让他重新清醒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坐起身，双眼深邃的想了片刻，然后说：“事情有可能是这样的，有一群人想要到营中捣乱，不想却被我派回的一个侍兵发现，他们杀了他，却被营中的守卫发现，然后双方就打了起来。”
“嗯？”昭柔皱了皱眉，有些不明所以的问，“你派回的侍兵？”
“是，那天我突然有些不放心，便派了一名侍兵回营看看。”
昭柔立刻便明白，他放心不下的是她，突然她似乎像是想到了什么：“啊，难道他们的目标是我？”
赞婆想了一下后，又点了点头，有些后怕的看着她：“很有这个可能，以后你要多加小心，我会多派些人来守卫这儿的。”
昭柔将眼睛从赞婆身上移开，专注的盯着帐顶，很久之后，缓缓开口道：“我听见有人在喊玛钦的名字。”
“他是玛钦的手下，被捉之前自杀了。”
昭柔吃惊的又看向他。
“是的……我们没有任何活口……”
玛钦，这个要杀却又杀不得的人，即使身在大牢，也能像恶魔般伸出黑暗的爪子，昭柔想起他那双凶狠的三角眼，就觉得脚底一阵凉意。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急急的通报：“将军，钦陵将军那边传来好消息，他们捉住了梁汉王，要你立刻过去。”
什么？！两人同时一惊，梁汉王……被俘虏了？
赞婆震惊的看向昭柔，却见她满脸的错愕混乱还有深深的伤痛。




第六十四章	吹角连营——俘虏

梁汉王被吊绑在石牢里，他满脸血污，衣衫凌乱，他能听见外面一群又一群的侍卫走来走去的声音，他面容憔悴，神情沮丧，他知道那些吐蕃人不会折磨他，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的谈判筹码，他不知道对此自己是应该感到庆幸还是应该感到耻辱，终之，就在他惶惶不安的时候，钦陵将军走了进来。
梁汉王用眼角斜斜的看了他一眼，很愤怒的将头扭向一边。
钦陵倒是冷哼一声，漫不经心的围着战利品绕了一圈，然后才缓缓开口：“你说，我是杀了你好呢，还是放了你好呢？”
见梁汉王没有吭声，他又接着往下说：“你父亲写了一封感人肺腑的信，让我把你平平安安的送回，他愿意答应我们的任何条件。”
梁汉王没有直视他的眼睛，只是看似平静的盯着地面，不过心中却是偷偷松了口气，父王果然是不会置之不理的。
“可是……”钦陵口气一转，将脸凑近梁汉王的脸说，“我知道，有人恨你恨的咬牙切齿的，这可让我怎么办呢？”
赞婆！一张可恶的脸立刻出现在了梁汉王的眼前，他狠狠的皱了皱眉，如果不是他设下毒计，吐谷浑怎么可能与唐朝闹翻，以致与像这样无耻的侵略，唐朝也不会坐事不管了！一想起他，梁汉王就怒火中烧，噶尔赞婆，你等着瞧，等我回去，重振旗鼓，再来找你算帐！
几声冷笑立刻熄灭了他的怒火，只见钦陵很嘲讽的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定在想着找赞婆算帐是不是？哼，没错，我可以实话告诉你，在你们的军营里早就暗插了我们的人，那毒，就是我们下的。”
梁汉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居然有内奸！
“哼，用不着这么吃惊，这招是跟你学的，梁汉王，你别自以为聪明了，你的这些小花招早就被我看透了。”
梁汉王浑身打了个冷颤，眼前此人目光犀利，洞察敏锐，而且城府颇深，很不简单啊。
就在这时，一声宏亮的通传打断了二人：“赞婆将军到——”
赞婆一身绒装，急匆匆的赶来，立刻便看见了十分狼狈的被吊绑着的梁汉王。
两人仇恨的对视着。
钦陵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出去说。”
赞婆投下冰冷而高傲的眼神，转身随钦陵而去。
这个眼神杀意浓浓，梁汉王不由的微微害怕起来，赞婆恨他入骨，如今落在他哥俩手中，看来是凶多吉少了，也不知他俩到底密谋些什么，自己的性命掌握在别人手里，这种滋味不仅可耻，更是难堪啊，梁汉王微微冒着冷汗，焦急的等待着别人对他的宣判。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轻盈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抬头一看，居然是……昭柔！
只见她一脸平静的站在他面前，冷冷的看着他，眼神却像冰一样寒，像箭一样利。
他呆呆的望着她，眼角下瞄见了她手中握着一把短刀，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昭柔以为自己又会像上次那样愤怒的近乎疯狂，可是这次，她竟然能这样平静的面对他，尽管心脏里蹦裂出火一样的仇恨，随着每一个呼吸，蔓延到了整个魂魄里，但她还是能镇定的朝他一步步走去。
梁汉王害怕了，他扭动着向后退缩。
昭柔的眼神落在了他那剧烈起伏的胸口上，她举起了手中的刀，慢慢逼向他。
梁汉王已经被逼的无处可退，他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发出如崩溃般颤抖的声音：“昭，昭柔……别……别……”
他是个胆小鬼！昭柔轻蔑的一声冷哼，然后猛的举起刀对准他的胸口就要狠扎下去，可偏偏就在这时，一声吼叫在身后炸响：“住手！”
声音如雄师怒吼，昭柔手一搂，短刀划过他的胸堂，深深扎进了他的手臂中。
“啊——！”梁汉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与此同时，一个男人抓住了她的胳膊：“昭柔姑娘，此人还杀不得！”
昭柔回头一看，来者正是钦陵将军，这时，赞婆也赶了上来，他搂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强行拖离了牢房。
昭柔并没有听见赞婆的劝说和解释，她沉浸了在昔日的悲伤和痛苦中，每一次见到梁汉王，她的伤口就会重新裂开，流出鲜血，这种深入骨髓里的痛楚让她无法自拔，她开始哭喊起来，并捶打着身边的赞婆，赞婆心疼的看着她，安慰着她，然后紧紧的抱住了她……
梁汉王是不能杀的，因为用他可以换来好几座城池，同时也可以调查出赞婆营中的内奸究竟是谁。
最终，梁汉王还是放走了，作为交换条件，吐谷浑将土地肥沃的洮河、龙固等四座城池割让给了吐蕃，两国暂时达成停战协议。
吐蕃上下个个欢心鼓舞，纷纷庆祝这个重大胜利，噶尔家族在吐蕃的威望更大了，他们不仅受到了全民众的拥戴，还被赞普封官行赏，大大的风光了一番，从此钦陵兄弟便名震天下。
就在这片欢腾中，昭柔反而变得更加忧伤，她想怨，却不知道该怨谁，她想恨，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梁汉王从她身边走过，而她却无可奈何，如果说是这片草原给了她重生，那么同样，它也夺去了她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她无法原谅自己，却又无法憎恨他人，她长时间呆呆的躲在庐帐里，不吃也不喝，憔悴的模样让赞婆既悔恨又心碎，可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于是他谢绝了所有欢庆的酒宴，带着歉疚，一心一意的守着爱人。
就这样，朗玛顿珠成亲的日子近在眼前了。




第六十五章	情乱（一）

清晨，朗玛顿珠起了早便在营外散步，晨风徐徐，夹带着丝丝凉意，他站在群山的脚下，以崇敬的心情看着日出金山的雄壮美景。
他说过，要带她一起来看日出的，可每次却总是他一个人，是他食言，还是她根本已经忘了，他昂天长叹，心中悲凉而凄苦，听说她受伤了，也不知道伤的怎样。
自从得知昭柔遇刺的消息后，他就开始坐立不安，心中想的全是她，虽然再过几天便是他大喜的日子，整个军营里都忙上忙下，眉开眼笑的，再加上与吐谷浑的初战告捷，父亲说，要好好的大办一场，可为何只有他自己，像事不关己般，无动于衷，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念里，思念着那个根本不属于他的女人。
昭柔还是上了去扎纳的马车，尽管赞婆要求她不要去，好好休息调养身子，可她还是执意要去。是的，她要去的，因为她答应过他，要去祝福他，不能食言。
盛夏已经过去，秋天马上就要到来，昭柔记得很清楚，自己第一次去扎纳是在隆冬的大雪天，时间过的真快啊。她一路上看着漫山遍野的小花，浓茂无边的青草，还有那绿意盎然的群山，再次回想起冬天的无尽苍茫，两者竟是如此的迥然不同。
赞婆没有心情欣赏这些美景，因为在出发前他接到了令人忧心的军报，被派往安西护都府的三万吐蕃骑兵违抗军令，拒不回朝。
这些人，是要造反吗……！
昭柔并不知道这些，她呼吸着暖暖的新鲜空气，心情稍稍好了些。
马车行进的很快，几天后便来到了扎纳，雄伟的群山依旧高傲，片片白云缠绕天际，看着看着，昭柔竟想起了与天同齐的红山宫，金碧辉煌的惹萨寺，果真，她又来了，真是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啊，感慨中，却见远处有人已经恭候他们多时了。
赞婆与前来迎接的人寒喧几句后，马车便又前进了，昭柔不由的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痴情的朗玛顿珠。
刚走了没多久，便碰见迎亲的队伍迎面走来，二十几匹彪壮俊马披着五色彩布，驮着耀眼聘礼缓缓前行，马上的人也是穿着节日盛装，吹吹打打，神彩奕奕，浩浩荡荡的车队长达一百多米，他们是去迎接他们的女主人。
昭柔从未见过这么盛大的迎亲场面，一时间看的出了神，眼中的羡慕被赞婆看了个一清二楚，他骑近她的马车，伏下身轻轻对她说：“我会给你一个比这个更隆重的婚礼的。”
昭柔一愣，一抬头看见了赞婆深情款款的眼神，心中一阵难抑的激动，含羞的点了点头，她的心跳的厉害，她从未要求过给她一个名份，可那终究是她心中的渴望，她想成为他真正的妻子，名正言顺的妻子。
可是，一瞬间，她就又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她又想到了梅朵，自己明明是个罪人，抢了别人的丈夫，还有资格举行婚礼吗？她的神情再次暗淡下来，梅朵……这次她会来吗……
马车停在了军营外，迎接他们是的朗玛顿珠。
朗玛顿珠穿着华丽的稠缎刺绣长袍，佩戴着珠宝金链，脚上一双崭新的牛皮鞋，好个皎如玉树的潇洒美少年。
昭柔下了马车，看见赞婆与顿珠热情拥抱，心中的不安渐渐平静了下来，也许婚姻生活，会使他慢慢把自己忘了的，她微笑的走上前：“顿珠，恭喜你，来的路上碰见了迎亲队伍，很华丽。”
朗玛顿珠收起了灿烂的笑容，儒雅的笑了笑：“昭柔，能看到你真的很高兴，听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他的语气礼貌的恰如其分，昭柔不由的愣了一下，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于是她保持着微笑：“多谢关心，也没什么，休息了几天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赞婆站在一旁，默不作声，虽然朗玛顿珠装的很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那眼神中的流露出不寻常的火花却还是让他心中不爽，不过他既没有吭声，也没有揭穿，只是搂紧了昭柔，有说有笑的和朗玛顿珠谈着关于婚礼的事。
整个军营里到处能见飘扬的彩带，每个人都穿上了节日的盛装，还时不时飘来一阵阵烤羊的香味，昭柔见着四处忙碌的人笑着说：“真不愧是宰相的儿子啊，办的那么隆重，都快赶上过年了。”
赞婆也笑着回应道：“悉布野家族是我们吐蕃的名望贵族，再加上顿珠又是朝廷重臣的儿子，当然要办的风风光光的了，听说，明天赞普也要来赏光呢。”
朗玛顿珠很尴尬的笑了笑：“赞婆将军可真是太抬举我了，吐谷浑一战大捷，还尽吞四府城池，你们兄弟才是德高望重，噶尔一家才是真正的名望贵族啊。”
二人一阵欢笑，可昭柔听起来怎么觉得多少有些刺耳。
笑完后，朗玛顿珠说到：“赞婆，我与你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有兄弟情份了，想请你帮个忙，不知可否。”
“明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一定办到！”
“好，嗯，也没什么，明天一早，我要去营外接新娘，想让昭柔为我们泼洒圣水。”
“啊？我？”昭柔吃了一惊，她可对吐蕃的婚礼习俗一窍不通啊。
“这……”赞婆想拒绝。
朗玛顿珠打断他的犹豫：“这也是我父亲的意思，昭柔聪慧美丽，我想金吉她也一定希望有像昭柔这样的人为我们泼洒圣水。”
“金吉？
“她是我妻子的名字。”
昭柔点着头，看向赞婆，赞婆虽然中心不愿，不过却没有理由拒绝，他答应了。




第六十六章	情乱（二）

对着新婚夫妇泼洒圣水，是种高贵的风俗，寓意着新人能够得到神灵的庇佑，幸福平安的过上一辈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昭柔便被叫了出去，她换上了一件粉红白花长袖衫，套上刺绣精美的氆氇裙，随着车队走出了军营，准备迎接新娘的到来，新娘长什么样？一定是个美人吧……昭柔好奇的想着。
她腰间别着一个精致的布袋，那是送给新人们的礼物，手中则捧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罐，里面装的就是洒向新人的圣水。
天微微的亮起来了，昭柔觉得有些冷，这天还没亮就来接新娘，还样的习俗还是头次遇见，她的眼角微微的飘向前方，看见了朗玛顿珠那俊美的身姿，这让她回想了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境，高贵而又多情，温柔而又帅气，他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男子，如今他就要成亲了，真心的祝福他。
昭柔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被一道夺目的金火晃了一下眼睛，她一抬眼，只见高耸云宵的山峰像被火烧着了般闪着金红色的神奇光芒，随后这金火一点点的漫延，渐渐点亮了整个山峰，雄壮刚毅的巨山如同身穿金盔的勇士，炫丽而又雄壮，最后四周的群山几乎都被这金火点烧，灿灿的，散发出夺人魂魄的圣光，就在昭柔被这奇丽的一幕惊的目瞪口呆的时候，耀眼的阳光从山缝中急射而出，天，亮了。
太壮观了，太不可思议了，昭柔已经完全目瞪口呆，这就是人间奇景，日照金山啊!
一瞬间，太阳已经完全升上了天空，金火消失了，天地恢复了原本应有的颜色。
可昭柔完全忘记了思考，她直愣愣的呆立着，直到朗玛顿珠站在了她的身边。
“昭柔……”他的声音有些微颤，“我说过要带你看日出的，我做到了。”
昭柔吃惊的睁大了双眼，怎么，他……还记得！
朗玛顿珠微微将头靠近她的耳边，用低的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爱你，真的非常爱你……”说完，他走开了，远处传来一阵阵清脆的马铃声，那是新娘的马车。
昭柔的泪珠在眼眶里挣扎了许久终于滚滚落下，这是他的大喜之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手中紧捧着的瓷罐“咣当”一声滑落地面，摔个粉碎，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只有朗玛顿珠没有回头，他知道，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幸福，永远不会了。
昭柔呆若木鸡，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乱成一团，她觉得自己都快不能呼吸了。
接下来的事，昭柔都不太记得了，她甚至不记得新娘是什么样子，她只是如木偶般依照着别人的吩咐完成了她该做的事。
然后她随着一行人拥着新娘来到了婚宴上，看见了早就等候着的赞婆，她才猛的清醒了过来。
赞婆见她脸色苍白，神情恍惚，便问出了什么事，她支支吾吾的不知该说什么，赞婆看着她飘忽不定的眼神，欲言又止的犹豫，猜测着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和朗玛顿珠有关，不过在这种场面之下，他也不好深究，只好干坐着生闷气。
婚宴的排场很大，足足有好几百人，每个人的面前都有如小山般的各糕点，还有一大壶香香的红枣酥油茶，以及数不清的美味佳肴。
昭柔不敢正眼去看坐在最上方的新娘，她觉得自己有种深深的罪恶感，她只是从眼角处瞟见了新娘那华丽的衣物，和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的金色平顶大沿帽。
“他，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耳边传来赞婆冷冰的讯问，他，生气了？
“我……我把圣水打翻了……”她只能这样先敷衍着。
他狐疑的看了看她，不再说话。
悠扬的歌声响起，时而缠绵时而欢快，围绕着众人，一直飘洒到天边，一群群美丽的舞女，扭动着纤细的蛇腰，摇晃着长长的妩媚的水袖，比划出最最优美的曲线，可昭柔并没有心情欣赏这些，她感到了从前方传来的一道道炽热的目光。
“跟我一起去向父亲敬杯酒。”不安中看见了赞婆站起身来朝一则的酒桌走去。
昭柔看见不远处宰相和钦陵将军正欢坐在一起，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没看见他们。
昭柔刚准备站起来，却听见一声宏亮的声音：“赞普——到——！”
所有人都在声音落下之时，纷纷跪倒在地。
一个蓄着长胡子的人走到朗玛顿珠跟前，扶起他：“赞普让我将这些礼物送给你，希望你与金吉能和和美美，早添贵子。”
“多谢赞普盛恩！”
“多谢赞普盛恩。”众人异口同声道，然后纷纷站起身来。
昭柔也跟着站了起来，刚想问赞婆什么时候去敬酒，却见他如一根木桩似的懵在了那儿，她莫名其妙的顺着他呆呆的眼神看去，看见了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站在赞普使者的跟前，那不是别人，而是梅朵，德吉梅朵……




第六十七章 情乱（三）

昭柔的心顿时狂跳了起来，她抬头看了看赞婆，也见他难以言喻的紊乱。
“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她轻声说。
“不用，她什么都知道了。”梅朵啊，这个让他愧疚一辈子的人，他该怎么面对她。
“你留在这儿。”说完，他走了过去，来到了梅朵的跟前，所有的人又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想看看，这个驰骋沙场的草原骁雄，该如何面对着这个为他付出一切的旧爱，当然也有不少人是为了看热闹。
昭柔的头垂的更低了，今天对她来说简直是个灾难，早知道这样，压根就不该来，她的脸上一阵阵发烧，似乎听见了许多人在窃窃私语。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炸响在人群中。
昭柔心一惊，一抬头，“啪！”又一个耳光扇来，抽到了昭柔的心里。
赞婆并没有躲闪，他只是一声不吭的任由梅朵发泄着心中的愤怒。
然后，有人将梅朵拉了开去，悲凉的哭泣撕扯着婚宴的喜庆，昭柔觉得自己应该去死，只有这样才能弥补她的罪过，然后她缓缓的，泪眼朦胧的朝梅朵走去。
梅朵停止了哭泣，她狠狠的盯着缓缓走来的昭柔，美丽的眼睛喷出了愤怒仇恨的火花。
围观的众人纷纷为昭柔让开了道，很吃惊的看着她，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有人伸出手拉住了她，可却被昭柔挡开，她双眼噙泪，步伐坚定的走到了梅朵面前。
她温柔的近乎哀伤的看着梅朵，削瘦的脸旁，红肿的双眼，越发单薄的娇躯，与第一次相见时明显憔悴不少，她害了她，伤了她，又是自己的错！她不想再逃避，也不能再逃避了，自己的幸福竟是对另一个人的深深伤害，梅朵是这样，朗玛顿珠也是这样，不能再继续背负着罪恶生活，否则，她会疯的，好吧，就让梅朵自己做出决定吧！
想到这儿，她平静的将手中的东西递到了梅朵的面前，那是一把锋利的闪着寒光的短刀！
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赞婆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想去夺那把刀，却被梅朵快一步抢在了手里，尖尖的刀口对准了昭柔的脖子！
“梅儿！快放下！”赞婆惊出一身冷汗，他大声吼着，却不敢轻易的上前抢夺，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紧张的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冰冷的刀尖划破了*的玉颈，微微渗出血来，昭柔闭上了眼睛。
刀尖在颤抖，梅朵愤恨的看着她，却迟迟下不了手。
“梅儿！”赞婆吼叫了起来，“是我负的你，要杀，你就杀我吧。”
梅朵心碎的看着自己的未婚夫，这个薄情寡意的人，居然这么维护另一个女人，她哭的更伤心了，撕扯着声音喊道：“你心疼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为了你，三年来，我受了多少苦，你对得起我吗？对的起我父亲吗？！”
声泪俱下的控诉，不仅让赞婆哑口无言，更让昭柔像被热油淋了一般愧疚难当。
“够了，梅朵小姐。”一双大手紧紧抓住了梅朵握着刀的手，是朗玛顿珠。
“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别这样好吗？”他双手使力，扳下梅朵的手，将刀夺了下来。
梅朵已经哭的没了气力，她不再挣扎，只是绝望的再了几人一眼，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朗玛顿珠看着她的背影，有种同如了解般的同情，无奈的叹了口气。
赞婆想追上去，但见昭柔身形微晃，他一把抱过她，神情极乱的说：“没伤着吧？”
“没有。”昭柔无力的摇了摇头，努力使自己站的更稳些，“你快追去看看，我怕她一个人出事。”
赞婆犹豫了一下。
“快去吧！她真的会出事的，到时候你想后悔都来不急了！”她使劲推开他。
他点了点头，飞快的追了出去。
昭柔觉得胸闷的难以呼吸，她看着周围盯着她的人们，突然感到天旋地转，一双双梅朵含恨的泪眼在眼前不停的旋转，就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双大手接住了她，紧紧的将她搂进怀里，那是……朗玛顿珠温暖的胸堂……
赞婆追上了边哭边跑的梅朵，他拉住了她的小手，她的手冰的像寒冬的白雪：“梅儿，你听我说……”
梅朵使劲甩开他的手，挣扎着躲开，可赞婆的力气比她更大，将她紧紧的抱住了：“听我说，梅儿，听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你这个骗子！”她使劲挣脱着，粉拳如雨点般砸向他，可他并没有躲闪，却把她抱的更紧了，“我知道这三年来你为我付出了太多，是我对不起你！梅儿，你怎样惩罚我都毫无怨言，只是别去伤害昭柔，她是无辜的。”
“啊——！！”梅朵发出一声嘶叫，“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她很痛苦的摇着头：“你都是为了她！那我呢？！我又为了谁？！你不能这样对我啊……不能——！！”
“梅儿，对不起……都我的错，是我的错……”
“你让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等派往唐朝的骑兵回来后，我就将兵权交给赞普，这样，你就可以自由了！”
“自由？！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弥补我这三年的痛苦吗？！”她再次挣脱他的铁臂，“你走！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她又向黑暗的深处跑去。
赞婆见她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心中很是担心，正欲再追上前，却听身后有人急急的叫他：“将军！将军！！赞婆将军！”
他听声耳熟，回头一看，却见更群从后面着急忙慌的赶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身对更群说：“什么事？！”
更群手里拿着一份军书，气喘吁吁的说：“糟了，将军，朗嘎……他……他……”
赞婆紧皱双眉：“说！”
“朗嘎带领三万骑兵，已准备归顺唐朝！”
什么？！归顺唐朝！！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赞婆气的说不出话来了，亏他对朗嘎如此信任，没想到他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将军，怎么办？” 更群轻声寻问。
怎么办，怎么办？！赞婆现在是心乱如麻，他烦燥的在空中狠狠一挥拳：“我要和父亲商量一下。”说完转身奔回了宴席。
可怜的梅朵，她还在黑暗中痴痴等着赞婆能追上来，却见他如此狠心的转身离去，心中悲怆哀伤到了极点，她绝望的跌坐在地上，想哭却流不出泪来，只剩无声的抽泣和止不住的颤抖，深夜的凉风带走了她最后的一丝温度，心……死了。
接她回寺院的车夫找到了她，好心的给她披了件衣报，扶着她上了马车，车子缓缓前行，又将她带回了那个孤独死寂的地方，她像是只活着的死鸟，只能永远被囚禁在狭小的笼中，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第六十八章 情乱（四）

等赞婆回到宴席时，宴席却已大乱，宾客们散了一大半，新娘和新郎不知所踪，赞婆在纷纷离开的人群中找到了钦陵正无奈的等着他。
“怎么回事？”赞婆首先惊讶与婚宴的大变，他一边问着兄长，一边在人群中寻找着昭柔的身影。
“你还好意思问。”钦陵责怪的看着弟弟，“都是你惹出来的祸，真是给噶尔家长脸啊！”
赞婆也是心中懊恼，颇有些垂头丧气起来：“阿爸在哪儿，军中传来急报，说……说朗嘎要归顺唐朝。”
“什么？！”钦陵大叫了起来，他一把抓住了弟弟的衣领，“你是怎么搞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没错，事情搞成这样，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呀！”钦陵以一种恨铁不成刚的口吻说，“阿爸现在很生气，你别去找他，朗嘎的事由我去和他说，你先把那边的事处理了再说！”他边说，边指向不远处挂着红灯笼的彩帐。
什么？赞婆顺着方向看去，难道是昭柔？他心一惊，飞奔而去。
这顶挂着红灯和结满彩带的庐帐，应该是为婚礼准备的，赞婆稍稍迟疑了一下，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从帐内传来了一男一女的争执声。
“跟我走吧，跟我离开这儿，我不能没有你！”
“你在胡说什么？！今天是你成亲的日子！你应该去你新娘的身边！”
“昭柔，我对你的爱并不亚于赞婆，你为什么就不肯看我一眼，我究竟，究竟是哪里比不上他！”
“不！不——！你去把新娘追回来！马上！”
“昭柔，我受不了了，你知道吗，我受不了了！我苦苦找了你半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赞婆他根本不配拥有你，他不配！”
赞婆在帐外听的是怒火中烧，他猛的将帐帘一把拉下，冲到朗玛顿珠面前一记重拳就将他打翻在地，他面色通红，青筋暴突，昭柔还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愤怒过，她吓呆了，赶紧拉住了他。
粉颈上的伤口已经被很细致的包扎过了，不是朗玛顿珠还会有谁，他气的双眼*：“你，你们……！”
“将军，不是这样的，我，我……”昭柔了急了，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真是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朗玛顿珠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对准赞婆的小腹一脚踢了过去，赞婆眼急手快，侧身一躲，同时斜掌劈向他的肩膀，可没料到，腋下漏了空档，让朗玛顿珠的铁拳狠狠抡在了肋骨上，疼的他大叫一声和朗玛顿珠扭打翻倒在了地上。
“你们别打了！别打了！！”昭柔眼看着两人越打越凶，心里慌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还在地上扭打翻滚，昭柔根本无法将二人拉开，她跑出去想叫人帮忙，却看见匆匆赶来的钦陵。
“钦陵将军！”昭柔像看到了救星，“将军和顿珠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
钦陵瞪了她一眼，冲进帐内强行将二人拉开，昭柔并没有进去，她明白钦陵为何用那种不满和鄙视的眼神看她，她感到满肚子的委曲，泪水又在眼眶中转来转去，然后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前方是一片狼藉，好端端的一桩婚礼竟被自己搅成这样，她是又羞又愧又无可奈何，想像着当顿珠抱着她离开的时候，新娘该是怎样的伤心欲绝。
赞婆衣衫不整的从庐帐里出来了，昭柔紧张的看向他，这时从帐里传来钦陵的怒喝：“小子，你得搞清楚，金吉才是你的妻子！！你要是再这样纠缠不清，休怪我手下无情！”
昭柔心中咯噔一下，不知他被打成啥样了，严不严重，不过，此时她只是很内疚的，很不安的看着赞婆。
赞婆冷冷看着她，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棕色的眼睛泛着渐褪的怒火，看不清他眼神中的到底是痛楚是愤怒还是混乱，直到钦陵走了出来，他才一转身，大步离开。
“将军！”昭柔跟上前去，想解释一番，却被他狠狠甩开。
“将军！我对顿珠根本……”
“还有什么好说的！如果你想跟他在一起，就留在这儿吧！”
一句话说的昭柔好似被冰封住了似的，她僵立原地，神情愕然的看着他骑上快马，像一阵狂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他，不要她了吗？他抛弃她了吗？！昭柔一阵晕眩，强烈的心跳好像要从胸中蹦裂而出，她嘴唇颤动，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她甚至觉得就连呼吸也变的那么困难，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传来钦陵冷冷的声音：“昭柔姑娘，如果你还想跟着我三弟的话，明天我可以送你回去。”
“将军，他……”
“他现在正急着赶回去调动人马，朗嘎在龟兹反叛，欲投唐朝了。”
？！怎么可能！




第六十九章	爱的真谛

再纷乱的夜晚终会过去，再难忍的心伤也会平静，等昭柔如梦初醒的时候，天已大亮，她独自在野外整整坐了一夜，哭了一次又一次，想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顿时，人一下子轻松了，像是得到了解脱，是的，这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好的赎罪方式，为了他，为了她比生命还重要的人。
她走向宰相暂住的庐帐，请求通传，她神情平静，竟有些决然的意味。
钦陵走了出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等下我再找你。”
“我想见宰相大人。”
“什么事啊，他不想见你。”
“是关于将军，还有……朗嘎……”
钦陵皱了皱眉，见她虽目光低垂，双眼红肿，满脸憔悴，不过却没有了昨夜的无措和慌乱。
“让她进来吧。”里面的人声音威严。
昭柔侧身走了进去，然后直接跪在了宰相面前：“宰相大人，朗嘎反叛投唐，一定令有隐情。”
这句话实出二人意料之外，均是瞪大了双眼看着她。
“我与朗嘎相识多日，他对将军一直忠心不二，甚至甘愿献出性命，如今龟兹兵变，我想一定是有人加害朗嘎或是，或是……将其关押，然后再以他的名义弃甲投戈的。”
“何出此言？”宰相冷冷的声音满是狐疑。
昭柔将她遇袭以及对玛钦的怀疑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道：“如果就这样冒然去攻打朗嘎，不仅会削弱针对吐谷浑的兵力，还会中了别人的离间计，如果朗嘎真是因此而丧命……”她的嘴唇抖了抖，“那可吐蕃损失可就大了，我听说朗嘎和将军自小认识，虽上下有别，不过终有兄弟情份，如果真是出兵*……想必将军中心也会不忍，而且那三万骑兵本是贡布旧部，万一其中真有人居心不良，不就有了一个很好的借口了么？”
帐内安静了下来，宰相的眼睛里散出了亮光，这女子心思缜密，聪慧过人，而且还很有远见，不简单啊。钦陵也是对她刮目相看起来，难怪那两毛小子对她如此着迷，果真是天生*，世间珍宝。
“那，你有什么办法呢？”良久，宰相才悠悠吐出一句话，不过，眼中的不满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昭柔沉默了一下，抬起头，镇定的看着宰相明锐的双眼：“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军营里老是会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原因有二，一是有像玛钦这样图谋不轨的人，二是贡布的那些旧将对赞婆将军根本不服气，赞婆将军与梅朵小姐并未正式成亲，接手贡布骑兵实是名不正言不顺。”
她强装镇定，可心却在滴血，无所谓了，在哥哥和伯伯遇害那天，她本就该死了，无所谓了，心痛也好，不舍也好，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于是她接着说：“所以……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一切都平息下来。”
隐隐的，二人猜到了她的意图，可是昭柔的话，还是让他们震惊不已，甚至无法相信。
“昭柔姑娘，你可要想清楚！” 钦陵拽过她的胳膊，拉着她站了起来，“今天这话，我们都当没听见，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钦陵将军，我昨晚想了一夜，只有这样，对谁都好……”
“不行！要是让我二弟知道了……”
“还请钦陵将军和宰相代为保密。”
“出去！”钦陵有些粗暴的推着她，一个梅朵就够他们还债的了，再来一个，这让噶尔一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钦陵将军……”昭柔带着哭腔，“那天如果不是遇见你，我早不在这人世了，是你硬要我活下来，可是，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我杀不了梁汉王，报不了仇，有什么脸去见我的爹娘！我甚至都无法面对死去的亲人！”
一席话说的钦陵哑口无言。
“可是，这样做的话，对谁都好，不是吗？”她终于哭了出来，原来红肿的双眼越发肿涨了。
钦陵捌过脸看向他的父亲，只见宰相阴沉着脸：“这像什么话，难道我们噶尔家是靠女人才有如此荣耀的吗？！”
“如果，您真是如此坚持，那为何当初会答应用一个女人去换五万军队呢？”
“你——！”宰相大怒，猛的站了起来，好个大胆女子竟敢如此顶撞！
昭柔抹了抹止不住的泪水，强压心中酸楚，接着说：“我爷爷也二朝臣子，贵为宰相，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可是又落到的个什么下场，还不是让人说斩就斩了，虽我是一介女流，不过朝中的权力争夺和阴谋暗算，我还是略懂一二，请宰相三思，到底是流言蜚语重要，还是……，昭柔要说的就是这些，请宰相定夺。”
说完后，昭柔欠了欠身，转身离去，留下久久说不出话的二人。
长孙昭柔，你是个怎样的女人，看似如弱风扶柳，却有着常人无法做到的坚忍和决然，你征服别人的不仅仅是美丽的荣貌，还有那善良，甘心奉献的性情。
仰望苍天，浩瀚无边，变幻莫测的云絮，时而流动时而停驻，偶有几只大雕悲鸣掠过，遍山遍地的野绿，左右吹拂，发出“哗哗”的轻叹，昭柔扫了一眼这世间万物，竟发觉他们全都失去了颜色，变的灰暗，变的了无生机。
就在这一片黑白的画卷中，朗玛顿珠像她一样悲凉的站立着，专注的凝望，满眼尽是执着和期盼。
昭柔走上前去，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有些心疼的摇了摇头，无奈着这世间竟会如此捉弄人，他为了她，而她却为了另一个他……
昭柔走近了些，却不靠近他：“有一个人曾经对我说过，爱并不一定要占有，让她幸福就可以了，于是那人整整爱恋了女孩十几年，如今还是一如既往的守护着她。顿珠，我知道我并没有资格对你说这些，不过你这次真的做错了，你的所作所为，不仅伤害了我，还伤害了你的妻子，更伤害了对你满怀期望的父亲，你让他以后怎么面对朝中上下，怎么面对金吉的父母？”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生为子女，有生为子女的责任，多好啊，有父亲母亲在身边，而我……”泪流的太多了，干枯了，她眨了眨发疼的双眼继续说，“你是你父亲的希望，是你妻子的大山，你就应该好好守护他们，不能等到失去才后悔莫及。”
“那你呢？”他的声音很轻，他知道，他再也抓不住她了。
“忘了我吧，顿珠。”
“忘不了，我忘不了啊！”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可这样反而让他更想她！
“你真的……爱我吗？”
“是的，我爱你，永生永世。”
“好，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爱我，就忘了我吧。”
他睁大了双眼，他怎么能做到？！爱她却又要忘记她？！
“爱一个人，就不能给她带来负担或是痛苦，可你的爱却让我无法呼吸。”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他是……她的负担？！他觉得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样，他呆呆的，混乱的，哀伤欲绝的看着她。
就在这时昭柔看见了宰相和钦陵走了出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几匹矫健俊美的快马，是的，他们没有理由拒绝的。
“我要走了，顿珠。”
“你……你要去哪儿？”他的声音微颤，头脑一片混乱。
“对不起，顿珠，对不起。”她望着他迷离的双眼，深深的望进他的心底，“可我爱他，所以，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
“什……什么？”
她走了，再一次离开了他的身边，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悲怆：“可你也伤害了我！！”
他的吼声将昭柔震的身形摇晃，他是对的！她伤的他太重，伤的他体无完肤：“那你恨我吧……”她淡淡的说。
她面无人色的走到钦陵身边，钦陵问她：“你真的想好了？”
她点了点头，她要离开这里，尽快的离开，否则她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
在顿珠如崩溃般的嘶吼中，昭柔跨上快马，随着噶尔宰相急驰而去，她要去哪儿？
情到浓时人自醉，爱到深处心不悔，其实她和顿珠一样，可以为爱奋不顾身，甚至付出一切，唉，世间之事有时候就是这般无奈和怅然……




第七十章 无悔的选择

逻些城，惹萨寺。
这是一个和往常一样的中午，空旷的房间里除了她不再有任何人，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像是与世隔绝般，好像时间在这里也不复存在。她面对着如山的经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抄写着，这就是她三年来每天如一要做的事情，枯燥的字符毫无生机，玄妙的佛法索然无味，她握着笔，心却飘到了屋外，飘到了自由自在的大草原，她后悔着当初的选择，是的，早就后悔了。
她就是梅朵，可怜的，被幽禁了三年的梅朵，如花般的青春无情流逝，美丽的容颜只能独自欣赏，她本以为至少可以抓住幸福，可最终还是从指缝间遛走了，她望着这牢笼的大门，虽近在眼前，可却无法跨越，就如同那仿佛触手可及的天空。
突然，一个女人闯进了梅朵的视野，是她！那个夺走了的她爱人，粉碎了她的幸福的女人——长孙昭柔！
“你来干什么？！是来嘲笑我的吗？！”梅朵眼睛里冒出仇恨的烈焰。
“不……”心思百转，昭柔压抑着心头的凌乱，“我是来告诉你，你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什么？！梅朵既吃惊又疑惑的看着她：“你，你说什么？”
“你，自由了。”
难道这么快赞婆就把五万军队全部交给赞普了？不可能啊，这也太快了，而且也应该是赞婆来接她的啊。
“这是赞普的圣旨，你自己看吧。”她将一卷金黄色的稠绢递到了梅朵的面前。
梅朵颤着手接了过来，她的心跳的快极了，甚至觉得有些晕眩，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她不可置信的站了起来，指着昭柔神经质似的说：“你？！要代我做为人质？为什么？！”
“……将军现在非常需要你，所以你必须立即回去！”
“哈，是阿哥让你来的吧，对吧？！我知道，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狠心，他只爱我一个！”欣喜若狂的梅朵在房间里不停的走来走去，“我要离开这里了，我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昭柔酸楚的闭上了双眼，轻轻叹了声：“具体的情况宰相会和你说的，你现在赶快走。”
“我要收拾一下。”说完梅朵就要回寝室收拾东西，却被昭柔一把拽住。
“不用收拾了！”昭柔急道，“五天之内，你必须赶往唐朝的龟兹！”
为什么？梅朵皱着眉惊奇的看着她，去唐朝做什么。
“此外，还必须答应我三件事。”昭柔紧盯着她的眼睛，口吻严肃，“否则你休想从这里出去！”
梅朵心中一颤，竟被她这股凌厉的气势给震住了。
只听昭柔一字一句的说：“第一，你必须要保证朗嘎的安全，第二，你要马上要杀了玛钦，越快越好，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和理由，第三，我入宫中代你做为人质这件事，对谁都不要提……包括赞婆将军，你能做到吗？”
“什么，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需要立刻明白，你只要答应我！”
“不是阿哥让你这么做的吗？”
“梅朵小姐，你答应我！”她不自觉的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把梅朵抓的生疼，“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吗？不是一直想回到将军身边吗？只要你应答我这三件事，一切都可如你所愿！”
这是真的吗？梅朵仿佛置身梦中，她有些糊涂了，不是阿哥让她来的，是眼前这个女人自愿代她的，为什么，这又算是什么？！梅朵脑子里乱极了。
“怎么，你不愿意吗？”昭柔猛的松开抓住她的手，冷声说。
“不，我愿意。”只要让她离开这个鬼地方，做什么都可以，“我向你发誓，我会保护好朗嘎，还会杀了玛钦的，只是……真不是阿哥让你来的吗？”
“……他现在正率领着部队要去*朗嘎。”
“啊？朗嘎出什么事了？！”
“梅朵小姐，我知道你与朗嘎从小一起长大，这次无论如何你都一定要救他。”
“出什么事了？我该怎么做？”
“马匹已经准备好了，宰相在外面等着你，他会告诉你该如何去做的。”
“那你……”
“千万别让将军知道，否则……你又会失去一切的。”
“你……这是为了他……”
“我是为了赎罪……我并不想伤害你。”
梅朵黑若星漆的眼睛对上了昭柔那若有所思的视线，她茫然了，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该恨她，还是该感激她，四目相视，均是一片黯然。
良久之后，梅朵一转身大步离去。
瞬间，一切又恢复成了死寂，昭柔呆呆的站立着，面前如山般的经卷让她有些心慌，她抬眼看了看高高的石壁，这座囚禁了梅朵三年的牢笼竟是自己今后的归宿，值吗？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她两眼一黑，咚的一声摔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本卷完，下卷《青灯古佛》）




第七十一章 生命的力量

等昭柔缓缓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干净又整洁的大床上，稠缎的被褥丝滑而柔软，薄如蝉翼的紫帐外，透着淡淡的阳光，这是哪儿？那仿佛置身在长孙府般的错觉，让昭柔有些恍惚。
“夫人，你醒来啦。”一个清脆女孩的声音。
是谁？昭柔还未完全清醒，她眯着眼一边朝那女孩看去，一边揉着发疼的鬓角回忆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记得自己好像是在梅朵走后就晕了过去，那么，这是在哪儿？
紫色的丝帐轻轻掀开，一个清秀的闪着长睫毛的小姑娘说：“我叫坠儿，是太皇太后吩咐我过来照顾你的。”
太皇太后？！
“我是在哪儿？太皇太后又是谁？”难道那些酸楚的过往竟是一场梦？自己这是如梦方醒吗？！
“你在惹萨寺啊，太皇太后就是文成公主……”
昭柔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终究这一切并非梦境，只是心伤压抑之余更添几分惊讶，文成……公主吗？
一切莫非都是天意？她是因钦佩公主的大义和无畏才开始解了吐蕃的，自己曾想像过她的容貌，也曾好奇过她的生活，可如今这个本该遥不可及的传奇却与突然变的近在咫尺了。
“吃些东西好吗？你都睡了好久了。”坠儿伸手去扶她。
“哦，不用。”她本能的拒绝着，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让她有种不确定的惶恐。
“还是让我来扶你吧，御医刚说过，你身子弱，不能太劳累，否则会影响到腹中胎儿的。”
“什么？！”昭柔惊的叫了起来，“你刚才说什么？”
“啊？你还不知道啊，你有身孕了呢。”
“身……身孕？！”这一消息尤如晴天惊雷，震的昭柔懵了好半天，她下意识的低头捂住了扁平的肚子，是……真的吗？
“刚才你在东书殿突然晕倒了，刚巧被太皇太后看见，太皇太后召来了御医给你一瞧，说你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呢。”
昭柔只觉得一股暖流涌进了心田，在她平坦的小腹里竟然孕育着生命，她觉得不可思议，但更多的则是欣喜和无法言语的悸动。
“是，真的吗？”她还是有些不确定，一切来的太快太意外了。
“是的，夫人，千真万确，快起来用膳吧，太皇太后特别吩咐为你做的。”
离开柔软的锦床，来到一张镂雕着花蔓的红木方桌，上面放满了御用小菜和各类糕点，她坐了下来，细长的竹筷，釉花的玉瓷，看着看着，泪水悄然划落，她想起了长安，想起了长孙府，想起了母亲。
细细品尝，清爽可口，竟与唐宫的御肴如出一辙，难道这厨子也是从宫里带过来的吗？昭柔总嫌吐蕃的菜肴口味咸重而油腻，如今尝到了来自中原的美味更是大块朵颐了起来，突然，没来由的一阵恶心，让她将吃下去的东西统统吐了出来，坠儿见状忙问：“怎么啦夫人？”
昭柔摇了摇头，自己从来没这么泛恶心过，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很饿，可胃里却酸涨的难受，她再也吃不下了。
坠儿递了块手绢给她，又去端来了一杯茶：“漱漱口吧，是不是害喜啊？”
昭柔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记得母亲说过，她在到了快生的时候也是吐个不停，看来自己也是一样，害喜的厉害了。
这时，天色渐晚，熟悉的大红挂灯又再次的点燃，她从小对这温柔而又高贵的红光很是喜爱，现在还是一样，她乘着微风走了出去。
“夫人……”
“我想一个人静静。”发生的事太多，她需要一些的时间来整理。
灰黑的天幕勉强透着一丝微亮，暗云浮动，遮住了本就淡淡的月光，庭院中盛开的柳树，那已展开了的翠绿枝叶，像华盖般的垂下婀娜舒展的枝条，这里怎么会有柳树？昭柔暗自惊讶，不禁走近了几分，袅袅柳枝随风摆弄从纤指间划过，如同这千丝万絮的思愁拂过心头，一声轻叹，感慨起世事的无常，滴落下难言的哀思泪。
也许她最不该伤的是顿珠，又或是梅朵，总之她觉得自己是罪恶的，不过如今的她却多了一份释怀和期望，在她的腹中正悄悄的孕育着一个生命，多神奇啊，自己也同母亲一样生儿育女了，会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呢，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她应该会有双棕色的眼睛吧，想到这儿她又伤心了起来，他……还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呢，她的腹中竟有了他的骨血……


（题外话：一般吐蕃属民认为，松赞干布与公主和尼妃三人同时逝于彭域之色莫岗彭域色莫岗，后建陵而葬之雅砻琼结，不过唐书上却记载文成公主死于680年，晚松赞30年，说是因患恶性痘疮而逝）




第七十二章 文成公主

第二天清晨。
“夫人，夫人，快醒醒，快醒醒。”
耳边传来坠儿急急的声音。
昭柔有些疲倦的睁开双眼，昨晚她一直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去，现在她觉得很困：“什么事啊？”
“今天要给太皇太后请早安呢。”
什么……？ 
坠儿为昭柔仔细的编了个双辫子，然后从脑后左右交叉成圆形盘于头顶，配戴上红色珊瑚发饰，显得高贵端庄。
“坠儿，你的手真巧啊。”昭柔瞧着铜镜里整洁的发髻称赞道。
“这不算什么，以前我是专为太皇太后梳头的。”
“是么？”昭柔转过身惊奇的问道，“那，太皇太后那边不就没人服侍了吗？”
坠儿卟哧一笑：“你还是管好自己吧，夫人。”
在一番简单的准备后，昭柔便随着坠儿畅步在这个气派的皇家寺院中，用石块铺垫的地面被精细的打磨过，石块与石块之间的缝隙竟用包含金粉的细沙填补，发出闪闪的如梦幻般的光芒，高约六米的石柱，像强壮的武士般撑起高高的殿堂，殿堂四周的内壁上画满了各式各样与真人般大小的壁画，色彩斑斓，栩栩如生，昭柔还未来的及细看上面的内容，却见远处一室金光乍现，熠熠生辉。
“那儿就是神变殿的中殿，太皇太后参拜佛祖的地方，除了太皇太后和赞普谁都不能进去的，我们就在这儿等她吧。”坠儿小声和昭柔说着。
昭柔点着头，不过眼神却依旧瞄着那闪耀着金光的大殿，心里好奇着那里究竟藏着何宝物。
一盏茶的功夫，便从那大殿里传来盈盈细步的声音，昭柔不自觉的心跳加速，恭敬的微微低下头去。
一袭华贵的长裙拖摆至地，闪耀着华美的粼光，雪色镜花绫披帛，像是细泉般流淌缠绕在自然弯曲的手臂上，仅凭这低头时的一瞥就可知来人仪态万千，优雅而有韵度。
不等坠儿开口，昭柔便府身下跪：“卑女昭柔，见过太皇太后，愿太皇太后千岁。”
“快起来吧。”声音柔和清细，仿佛是清晨的雨露。
“卑女不敢。”
“地上凉的很，你怀有身孕，小心身子。”说完向坠儿使了使眼色，“随我来吧。”
坠儿赶忙将昭柔扶了起来，跟在了太皇太后的身后，一阵阵清香缓缓散开，可止不住昭柔狂乱的心跳，她知道自己是个朝廷逃犯，罪孽在身，怎可与这等尊贵的人走在一起，如果真要深究，恐怕自己性命难保……
惶恐中来到了一间淡雅别致的居室，红缎毡铺着地，案几上摆放着两三个茶盏，三扇檀木大窗雕刻着花纹，檀木窗边大大的书柜占满了整整一面墙。
这屋子顶多只能说是宽敞明亮，与寺中大殿的美仑美奂相差甚远，昭柔微微有些吃惊。
“你们都下去吧。”她的声音始终很轻，淡淡的仿佛有种抹不开的惆怅。
昭柔始终不敢抬头，她悄悄看着身边的侍女一个个走开，猜不透要和她说什么。
“长孙昭柔，是吗？抬起头来。”
昭柔抿了抿嘴，将头抬高了几分，不过目光依旧低垂。
“你不用这般畏惧，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娘家人了。”
昭柔一怔，这话怎么听来……正当她犹豫着想请罪的时候，忽听太皇太后长长叹息道：“二十年了，我离开长安二十年了……跟我说说长安和宫中的变化好吗？”
不知为什么昭柔心底拂过一片悲凉，泪水一下子模糊了双眼，终究，传奇不会如同人们心中那般的美好，光耀的背后有着怎样的酸楚和无尽的乡愁，她默默抬起了头。
岁月，在那高贵的尽显母仪的女人面前，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光洁如玉的额头，圆润如凝脂的桃腮，弯如细柳的长眉，还有那比星空还闪烁的双眸，似雪莲般的圣洁，又如牡丹般的娇艳。
“怎么了？为何不说话？”她走近了几分，指着窗边高脚檀椅，“坐吧。”
“卑女不敢……”
“为何？”
“卑女乃是有罪之身，怕弄脏了太皇太后的东西。”
“你的事，我也有听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也没什么，如今你身在吐蕃，不需要忌讳这些。”
“可是……”
“我故意支开旁人，就是想和你好好说会儿话，见你昨日突然晕倒，今天的气色倒明显好了许多。”
“多谢太皇太后关心。”
“怀孕的人要多休息，多吃东西，不知昨天的饭菜可对你胃口？”
“太皇太后圣恩，卑女受宠若惊。”
“见你如此瘦弱，可见你在吐蕃一定吃不太习惯吧，你在这儿呆了有多久了？”
“快一年了。”
“哦……我明天让人给你炖些补药来调理一下。”
“不，不用了，这，这……”
“我刚入吐蕃那一年，也如同你这般青春年华……”
“太皇太后，风华绝代，婉若游龙……”
“好啦，好啦。”太皇太后一阵轻笑，“这种怕马屁的话并不适合从你的口中说出来呢。”
就在这时，只听屋外一声通传：“皇太后——到——”
两人均是一楞，错愕的眼神中，一个是考虑着是否回避，一个嘀咕着来者不善。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华丽的女子很快出现在眼前，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太皇太后跟前，只见她微微低下头：“向太皇太后请安。”
此人年纪不大，三十左右，玄青色的裙子外罩着上帝青色的长袍，蓝色的波纹皱褶上缀着孔雀领花朵，头发是对半分开，梳在两旁，当中是珠璎顶髻，披散在身后的一股股小辫，缀满金银和珠玉。
正在昭柔打量着眼前这人的时候，却见她蓦然转头，用一双恶毒的单凤眼狠狠的盯了自己一下，顿时昭柔像是被毒针扎着了般，一阵刺痛，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只见太皇太后也收起了笑容，她眼色有些尴尬，急急的对昭柔说：“你先下去吧。”
昭柔求之不得，她赶紧向两位太后行了礼，恭敬的退了出去。心还在慌乱的跳个不停，自己明明不认识她，为何会投来如此仇恨恶毒的眼神？难道是因为面见了太皇太后？
就在昭柔胡乱猜测的时候，走在身边的坠儿不安的轻声说：“她是赞普的生母，名叫孟莫吉?赤噶，原来是吐谷浑的公主。”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第七十三章 离开你的日子（一

朗嘎果然如同昭柔猜测的那样是被利用了，他重伤在身，被一些早就图谋不轨的人关押了起来。
梅朵在赞婆准备攻打叛兵的时候及时赶到，她依照宰相的吩咐，以贡布爱女的身份，首先救出朗嘎，然后危逼那些反叛的士兵们弃器投降，有些人是忠诚与贡布的，他们退出了战场，有些人是想取得将帅之位的，他们糟到了赞婆凶猛的进攻，双方死伤不少，不过却保住了主力力量，不至于损失太大。
一时间，龟兹这个地方斗的是天昏地暗，形势混乱的如同缠绕不清的藤蔓，唐朝、突厥还有吐蕃，三股势力，四支军队，天天在那里混战好几个回合，搞的军里军外，朝中上下，怨声载道，指责声此起彼伏。对于想尽早了事的人来说，这无疑令人头痛，比如唐朝就是这样，不过眼下却有一帮人眼巴巴的盼着事情越乱才越好，比如……吐蕃。
眼下的吐蕃已今非昔比，一个吐谷浑显然已经喂不饱日已渐长的雄心，他们盯上了地域辽阔的西域，而龟兹，则是进入西域的军事要道，于是趁着混乱之际，吐蕃开始绘制这一带的地图，开始打探唐军的部署，一个月下来，情况基本摸清，而反叛的军队也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大的环境就先说到这儿，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来讲我们的。
朗嘎虽受了伤，但意识还是很清楚的，他见到梅朵时的神情和赞婆一样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他被送回军营养伤，临走的时候还痴痴的望了一眼阔别三年的梅朵，梅朵匆匆移开了视线。
梅朵对昭柔的事只字不提，只是说这是赞普的意思，宰相和钦陵也是知道的，赞婆听了将信将疑，梅朵错开他疑惑的目光，心里想着：朗嘎已经平安，这是我答应你的第一件事……
这日夜里，赞婆又在那儿独自饮酒了，他记不得这是他在龟兹呆的第几个夜晚，自从得知昭柔再也没有回军营后，他对时间就已经没什么概念了，他想马上杀了朗玛顿珠，可明明是自己先丢下昭柔的，如今再去问他要人，这不是自取其辱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后悔的心烦意乱。
梅朵则是静静的看着他，心里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总有一天他会回到她的身边，她是这样自信想着，可是熟不知不仅他不会忘，连梅朵自己都将昭柔这个名字深深刻进了脑海里，因为她现在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怎样才能除掉玛钦。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决战当天，被赞婆逼急的几名叛将情急之下竟想与突厥结盟，这突厥头领倒也爽快，竟是一口答应了，可不知怎的一想，竟在决战当天就弃兵投降了，可能觉得唐军与吐蕃的盟军太过强大，左也是死，右也是死，好死不如赖活……总之，是把昨日刚结盟的盟军狠狠的耍了一把，气的那些亡命徒边骂边退，逃的逃散的散，禁是溃不成军了，几名叛将是不被活捉就是被当场射死，总之一切顺利搞定，不过此次战役从头到尾压根儿没看见吐蕃阵营的将军——噶尔赞婆，他，去了哪儿？
赞婆当得知都曼投降的消息后，就将大权交由更群将军，自已则迫不急待的悄悄离开了龟兹直奔扎纳。
一路不停的急奔，几天几夜竟不休息，连马儿都累倒了好几匹，终于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扎纳，朗玛顿珠的军营。
他很没礼貌很没风度的在别人的军营里东找西翻的，暴怒的眼神好像是别人欠他的一样，直到朗玛顿珠急匆匆的赶来，才制止了这种无礼的行为。
“你这是做什么？！就算你现在是权贵显赫，也不轮不到你在这儿撒野！” 朗玛顿珠喝斥道，心中的伤口还未全愈，满肚子的苦水还没抽干，他居然就跑来来闹事，他要是敢横就跟他拼了，朗玛顿珠心里狠狠的想着。
“你把昭柔藏哪儿去了？！”没想到，他居然比他还理直气壮。
“她不是随钦陵回去了吗？！怎么会在我这里！” 朗玛顿珠鼻孔里冒着怒气，但马上他又语气一转，回问道，“怎么？她……”
“随二哥走了？”赞婆紧皱双眉，“此话当真？” 怎么可能？钦陵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会是顿珠在撒谎吗？
“如果昭柔真选择了我，我还会留在这儿吗？早带她走了！”
“你——！！”赞婆又想动怒，不过转念一想，他说的也对，“她……真不在你这儿？”
“当日你狠心将她抛下，如今又来问我要人吗？”他想起了那日她是如何的绝情，心中又是一阵难忍的伤痛。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赞婆轻声问着，不知不觉间语气软了三分。
“唉……”朗玛顿珠重重叹了一口气，“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这般拂袖而去的，可是……她终是选择了你……”
赞婆无言，他认真的看着他，见他愁云锁眉，满眼哀伤，应该是没有说谎，只是昭柔真躲在钦陵这儿？可二哥为何不告诉他？
“听说你在龟兹打了胜仗，恭喜你啊，又立一功。” 朗玛顿珠话锋一转，似乎不愿再提及昭柔。
赞婆本想接着追问，看见他一副休要再提的意思，口中的讯问也就吞了回去：“今日鲁莽来访，是我的不是，还望顿珠兄海涵。”
“哼，这算是道歉么？一向自以为是的赞婆将军也会向别人道歉？”
赞婆并不答话，他一转身：“将军擅自离开战场，这是死罪，如果觉的不解气的话，大可在赞普面前奏我一章。”
“你以为我不会么？” 朗玛顿珠也转过身，冷冷的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赞婆策马而去，矫健的俊马撒开蹄，场起尘沙向远处飞驰，昭柔，你究竟在哪儿啊？是我错了，你快些回来吧！




第七十四章 离开你的日子（二

赞婆一口气又跑到钦陵那里，钦陵看着这一个多月不曾休息过的三弟满脸愁容，削瘦憔悴，心中大为不忍，可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句：“她并不在我这儿，当日我是要她随我回营，可半路上就不见了踪影。”
赞婆脸色惨白，体力严重透支的他再也跑不动了，他带着说不尽的凄凉悲伤随顺找了个地方沉沉睡去，梦中，他看见自己正牵着她的小手驰骋在开满格桑花的茫茫天地间……
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第一眼见到的却是梅朵，她正静静的守在他的身旁，斜靠着帐壁熟睡着，长长的睫毛静静的搭在紧闭的双眸上，原本圆润的双颊有些凹陷，她面色苍白，记得以前还有些红晕的。 
赞婆愧疚的望着她，心中起伏不定，小时候的种种，还有那日她为他毅然去宫中时的决然，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爱有多深，她的情有多浓，唉……一声轻叹，囊括了太多太多。
梅朵被轻轻的叹息惊扰，睁开了双眼，见赞婆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心中大喜，含羞的说：“你醒啦，我去给你拿些吃的来。”
不等赞婆开口制止，她却轻盈的一转身，像阵香风似的飘然而去，呵，还是那个急脾气。赞婆起了身，觉得身子有些飘，看来最近一个月把他累的够呛，他走了出去，看见帐外阳光分外灿烂，天空无尽湛蓝，只觉浑身一振，龟兹之战应该都结束了吧，他径直向钦陵的营帐走去。
梅朵满心欢喜的端来一大桌食物，却见帐中空无一人，顿时脸色晦暗，心像跌进冰谷一样……
龟兹之战确是大胜，就在赞婆去扎纳一来一回之际更群已率领军队带着战利品凯旋而归了，这一点赞婆不以为奇，只是……只是突然传出此次反叛事件竟然是由玛钦指使的，在预谋暗算了朗嘎之后，便以朗嘎的名义投降唐朝，本想一并铲除朗嘎，没想到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落的个全盘皆输。
玛钦这个人，一直是他想除掉却又顾虑重重的人，如今却被梅朵一两拔千斤的摆平了，好个大将之女，果然深得她父亲真传，而且又是她的出现避免了很多伤亡，赞婆赞许和欣慰的盘算着，如果把她父亲的五万骑兵交给她，也许是个不错的注意。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赞婆还在钦陵那儿暂住休息的时候，就在大家忙着庆祝的时候，吐谷浑却率两万大军，一路赶往被割让的洮河，大败吐蕃驻军，一路夜袭赞婆的军营，偷袭成功后也不恋战，天明之前便全部退去。
毫无准备之下的吐蕃被打了个措手不急，洮河失守，驻扎的将军战死，赞婆的军营里也损兵折将，哀嚎声不绝于耳。
当赞婆和钦陵接到消息后均是怒从心起又悔不当初，如果不是赞婆擅离职守，如果不是钦陵大意撤了驻守边境的大军，事情也不至于糟糕成这个样子。
事以至此，钦陵也不含糊，当下便率领大军杀回洮河，给死去的将士们报仇，赞婆则立刻回营，清点伤亡，准备迎战昔日旧敌，丹巴。
这日梅朵正在营中帮忙照顾受伤的士兵们却见朗嘎正一瘸一拐的走着，好像很着急的样子，虽是养了一个月了，不过心中担忧的事太多，再加上让吐谷浑这么一闹，伤势却不见得好多少，梅朵远远的叫住了他。
“梅朵小姐。” 朗嘎站在远处，“将军正急着找我呢，我去去就来。”说完就又一瘸一拐的走了。
这家伙，梅朵皱了皱眉，有好几次想跟他说正经事却都被他避开，他在躲什么啊，难道几年不见自己长的丑了么？
梅朵的确很不安，眼见赞婆越来越忧愁，也越来越拒人千里，心里就难受的要命，她知道他忘不了她，可自己也忘不了她，心里那份深深的内疚和隐瞒事实的惶恐让她终日坐立不安，无形的压力将她团团围住，她感到这个女人竟成了她心中挥之不去的恶梦。
晚上的时候，朗嘎终于来到了“景天香”，梅朵一掀帐帘让他进去，可朗嘎却一改往日硬朗作风变的扭捏起来，梅朵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在帐前磨蹭，一把把他拽了进去。
“让将军看见了不太好……”他的眼神有些躲闪。
“将军的眼里还有我吗？”酸酸的话语无限苦涩。
朗嘎眉毛抖了抖，轻轻抬眼划过她黯然的脸旁，看向别处。
“你跟将军提起尽早处死玛钦的事了吗？”
“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着急啊？”
“……我就是觉得……你管我啦，跟将军说了没？”
“说了，将军说这是迟早的事，不过现在与吐谷浑大战迫在眉捷，当务之急还是先准备应战。”
梅朵失望的坐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杀不了玛钦她总是寝食难安：“将军再做什么？”她轻声问着，这些日子以来，总是见不着他的面，都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朗嘎望着她失落的样子，心中不忍，可是又不得不问：“将军让我问你……你，见过昭柔姑娘没有……”
“啪！”一只茶碗被梅朵狠狠砸向地面，裂的粉碎，“昭柔，昭柔，一天到晚就知道关心她！他要是那么想知道，为什么不亲自来问我？”
“你真见过姑娘？” 朗嘎的声音在发颤。
梅朵心头一惊，忙说：“没有，我怎么可能见过她……如果被真我撞见了，我早就一箭了结了她。”
“小姐……别，别这么说，昭柔姑娘她……”
“你别说了！”梅朵慌乱的堵住耳朵直摇头，“我不听，我不听，怎么你嘴里也是全她，她真有那么好，让你们一个个迷的神魂颠倒的。”她的心跳的很快，为什么，为什么，她懊恼极了。
朗嘎欲言又止，他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一下，可伸出去的手却在半空又缩了回来：“将军……可能是因为吐谷浑偷袭的事太生气了，急着找他们算帐，所以才没来找你，可能过一阵就好了……” 此话一出，他就直骂自己笨蛋，他把拳头捏了又捏，明明自己那么喜欢她，可偏偏又要把心爱之人往别人怀里推，自己真是个笨蛋！
梅朵听了却是渐渐平静了下来，虽然还是双眼晦涩，心中阵阵隐痛，但却宽慰不少，尽管她知道那是朗嘎的一句安慰话，不过也明白他是为了自己着想，于是盈盈的看了他一眼说：“谢谢你朗嘎，我好多了，时候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朗嘎望着那惹人怜爱的娇媚，定定的说不出一句话。




第七十五章	恶战

花香午后，蜂蝶缭绕，又是一个怡人的秋日。
延不尽的碧草，开不完的繁花，和着清淡的阳光，有种绚烂的锦绣又有种流云的洒脱，微风乍起，在那无穷无艮的湛湛蓝天下，感慨易逝的美好，无奈绵绵的相思。
他，独坐在天地间，手中的酒壶已经空了，可心中的清愁却远比这酒醉更伤人，独饮独伤，越伤越饮，一酒解千愁？徒劳而已。
轻轻长叹，心中百转千回，明天又要出征了，大战当前，生死难料……你还好吗，昭柔……
远远的，一个高挑纤弱的女子，正出神的望着他的背影，紫红色的衣裙随着秋风浅浅飘荡，淡淡的清香一圈圈漾开，可眉眼间的凄伤，却随着泪珠滚滚落下……原来你的眼里已不再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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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些城，惹萨寺。
一阵剧烈的呕吐，将本就很清淡的午饭吐的一干二净.
“这都第五回了。” 坠儿满面愁容的看着她，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以后把这烤鹅也去了吧，我闻不了这个味。”昭柔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擦着嘴上的污渍，怀小孩可真是辛苦啊。
“唉，吃啥吐啥，这可怎么办啊。”每吐一回，坠儿就开始长吁短叹。
“没事，下午喝些太皇太后送来的虫草补血膏就好了。”
“多亏太皇太后喜欢你。”
“是呀……”昭柔心中很是感激，这些日子太皇太后对她可谓是关怀备至，又是送来安胎药，又是燕窝，虫草之类的补品，而自己则也常去和她聊天，抄诵经文，领悟玄妙佛法。
她本就信佛，长孙府离法门寺也就几个时辰的距离，每次从皇宫回来都会去那儿上柱清香，或是听法师们念禅，原先不懂为何娘亲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如今她终于明白，人心有时候确实是需要时间慢慢的净化。
笔尖轻轻划动，在缣帛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清秀的字迹，昭柔心静如水，仔细且认真的抄写着，四周寂静无声，就连字写时磨搓着帛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都能听的真切，从朝至幕，不曾间断。
深夜，昭柔被恶梦惊醒，她的心剧烈的跳动着，胸口起伏不停，梦中的一切竟是如此真实，她看见赞婆满身鲜血的朝她走来，她吓哭了，正想上前抱住他的时候，突然看见梁汉王拿着长刀从背后直砍过来，她大叫着让赞婆躲开，可无论怎样都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又哭又喊，急的都快疯了……然后，猛的醒了过来，原来只是一场梦。
深吸几口气之后，恐惧才渐渐平息，可睡意早已全无，她下了床，来到窗边，轻轻推开窗子，一声凄厉的雕啸瞬间划破寂静的夜空，让她顿感惊恐，已致浑身颤栗无法停息。
惶恐中深深的不安涌上心头，如同是那被层层密云遮住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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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战场上已是锣鼓喧天，风起云涌，呐喊声掺杂着残叫声，血光交错着刀光，将天空染的昏暗，将大地震的惊骇。
空中的羽箭在来回穿梭，战马的嘶鸣悲壮刺耳，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战士们个个都杀红了眼，他们愤怒的朝着敌人挥舞利器，一时间人仰马翻，鲜血喷涌，惨烈悲壮。
赞婆率十万骑兵与丹巴决战于大非川下，此次战役双方是你来我往，斗智斗勇，足足打了三个月有余，还是分不出个高下，眼见寒冬将至，将士们个个人困马乏，势气也逐渐低下，赞婆心中渐渐焦燥不安起来。
钦陵在洮河也没捞到什么便宜，围攻一月未果后，撤退改攻鄯善城，鄯善城近在大非川旁，离吐谷浑王城（伏俟城）也很近，如此一来既可与赞婆的军队相辅相成，又可对伏俟城造成很大压力，于是便形成了钦陵对阵梁汉王，赞婆直面丹巴的僵持局面。
首先打破僵局的是钦陵火袭鄯善，一把大火点燃了附近的广阔草原，刹那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大火随着风势直扑鄯善而去，而钦陵及其军队则躲在背风之处静等敌军大乱，果然，鄯善城里的人们纷纷抛开兵器，跑出来灭火，而初冬的风干物燥使得大火越烧越旺，眼看就要烧到城里来了，梁汉王下令在城外挖一条长长的深沟阻止火势的漫延，就这样足足折腾了十天有余，才将大火灭于城门外，累的精疲力竭的吐谷浑士兵哪里想到，本以为可以喘口气却见钦陵率着大军马嘶人吼的就直冲而来，结果当然显而易见，鄯善岌岌可危。
与赞婆对峙的丹巴，接到鄯善危急的军报，便连夜赶去救援，却不想被早已等候的赞婆堵个正着。
一个是背水一战，一个是拼死一搏，恶战无可避免，赞婆首当其冲，拿着盾握着刀，怒喝战马如同离弦之箭直冲而去，身后的千军万马在响撤天际的战鼓声中像奔腾的怒潮席卷天下，踏平万物。
前方突然万箭齐发，赞婆用盾挡之，手舞长刀左右齐挥，将万箭砍断于身前，身旁的将士们纷纷倒下，溅起殷红血花，可更多无畏的人一边踩着鲜血，一边勇往直前。
丹巴也毫不示弱，带头猛冲过来，与赞婆刀刃相向，几个回合下来，两人均被对方的长刀砍伤，血流不止，赞婆再次喝马急冲，利用精湛的马技避开挥过来的刀，躲过射过来的箭，将身体完全侧向马的一边，俯身便去砍丹巴的马腿，一阵撕鸣，丹巴被受伤的战马抛出了几米远，赞婆眼快但手更快，还没等人落地，带血的长刀便“呼”的一下割去了丹巴的头颅，可他太大意了，身后万箭射来，一个躲避不及，被数箭射中，直挺挺的摔下马去。
“将军！”身后的人大惊，朗嘎更是不顾生死，立刻翻身下马，冒着箭雨挡着刀风，将赞婆扶了起来，并护在身后，紧接着另几名将士也赶了过来，他们合力将赞婆扶上马，掩护着脱离战场，朗嘎则是继续指挥着千军万马与敌人拼力搏杀。




第七十六章 意外来客

“啊——”昭柔惊叫一声从锦床上翻坐而起，惊恐的眼神直愣愣的盯着前方，她喘着粗气，打着冷颤，又做恶梦了。
她软软的靠在床头，心却像被碾在了碎石上，划的生疼，扎出伤口。自从她得知又开始恶战的消息后，就变得终日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就算睡着了也是恶梦连连，频繁的呕吐依旧没完没了，身子越发弱了。
她低低的咳嗽了几声，生怕惊扰了好不容易才睡下的坠儿，此时的她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行动也越来越不方面，可她还是缓缓起身下了床，发现天已发亮，便打算不再睡，更衣悄悄去了神变殿。神变殿的中殿乃是贡奉释迦牟尼等身镀金铜像的地方，是只有太皇太后和赞普才可以去的圣地，以往昭柔只能远远的遥望那眩目的金光，现在，她想趁着没人偷偷的去参拜一下，希望佛祖能听到她焦急而担忧的声音，保佑赞婆平安凯旋。
虔诚的膜拜，发自内心的寄托，即使这样还是无法平息心中的慌乱，金色的神像在微微透进来的晨光中散着淡光，虽无法看清神的真面但也能感到那令人折服和崇敬的力量，昭柔伏在神前，尽管挺着肚子很难受，但她还是长时间的跪着伏着企求着，害怕的泪水滴滴落下，久久不愿离去。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膜拜，昭柔心一惊，吃力的起身，躲向一旁放着贡品的矮桌，隐藏在了黑暗里。
然后她听见一前一后走进来了两个人，也看不清是何人，也不敢看清，只是见到地上斜斜的，长长的，淡淡的人影在晃动。
“怎么样，我让你考虑的事想好了吗？”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虽压低着声音，却能听出一丝急迫之意。
“……”
“怎么，不愿意吗？”
“回皇太后，臣认为此事万万不可。”
皇……太后？！昭柔心一惊，这女人是皇太后？紧接着她又觉得这声音很是耳熟，只是压低了声音听的不太真切。
“算了，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自会有人替我排忧解难，只是……这宰相的位子就永远轮不到你父亲了。”
那人轻轻一叹：“同室操戈的事情，就算是我父亲也不会同意的。”
那叹息虽轻，却狠狠的把昭柔震的哆嗦了一下，那竟是……顿珠，朗玛顿珠！
“哼，你把他当兄弟，他把你当兄弟了么？还不是把你心爱的人抢走了，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恨他？”
朗玛顿珠的心一颤，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他一直努力想忘记一切，可旁人却偏偏时刻提起。
“怎么不说话了？”眼见犹豫的沉默，她好像很兴奋，“他现在已是半死之人，你只要稍微……别人绝对不会怀疑你。”她的声音压的很低，但昭柔却听清了，她惊恐的抖个不停。
“如果事成了，我保证你父亲在三年之内坐上宰相之位，这可是你父亲一生的心愿哦。”
“我不会那样做的，即使我确实是恨他，但这种有背良心之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皇太后，你找错人了。”
“好，朗玛顿珠，你听着，这件事就算没有你帮忙，我也照样能做成，你就等着后悔吧！”说完狠狠的一转身，走了出去。
随后朗玛顿珠也默然的走出去了。
昭柔呆呆的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即追上前去，淡淡的晨光显得他的背影有些不真实。
朗玛顿珠似乎感到了有人跟在身后，他警觉的一回身，立刻神色大变全身僵直：“是……是昭柔吗？”半天他才颤颤的满腹狐疑的吐出一句话。
昭柔一言不发的显身在他跟前，眼中尽是猜测和海一般深的恐惧。
梦中的人儿真真切切的站在了自己眼前，一样的美丽，一样的柔弱，一样的惹人怜爱，只是，这身怀六甲的体态还是让他难以置信。
“是你吗……？”他明知故问。
“顿珠……好久不见。”过往的种种在眼前一闪而过，明明隔了好久却像是昨日才发生的一般，清晰而刻骨。
朗玛顿珠惊诧的盯着她的肚子，还是不太相信的走进了几分：“你……这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昭柔心中一痛，不知从何说起。
朗玛顿珠突然联想到了什么：“难道你，你和梅朵……和梅朵她……”
昭柔点了点头，想微微的笑一下，可终究没能笑出来，只是勉强的抿了抿嘴。
朗玛顿珠眼中又是痛又是怜：“这世上的事真是奇妙，我为了你，你却为了他。”
昭柔觉得双唇发干，她又抿了一下嘴唇：“刚才……我在神变殿听见了你和皇太后说的话……”
矇眬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觉得好像有些被戳穿般的慌乱。
“那日赞婆曾到我这儿来找过你。”他避开了刚才的话，“他……以为你在我这儿。”
他越是躲避就越可疑，昭柔几乎是快要哭出来了：“告诉我，你们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赞婆，他……受伤了……”朗玛顿珠的声音粗糙而沙哑，好像喉中塞进了沙子。
“什么时候受的伤，严重吗？”
“就在前几天与吐谷浑混战的时候中了箭，伤的不轻。”
“伤的……不轻……？是很严重？对不对，是不是伤的很严重？！”她几步站在了他的跟前，满脸的恐慌。
朗玛顿珠见了很是不忍，犹豫着到底该不该说出实情。
“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中断了他们的谈话，昭柔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肚子，身子抖的像风吹过的树叶。
“怎么了？”朗玛顿珠赶紧将她扶至石椅旁，然后脱下外衣铺在上面，才小心让昭柔坐下。
见她咳的厉害，一张俏脸硬是憋的发红。
“很辛苦吗？”他关心的问着，眼角扫过她那明显突出的小腹，心不由的紧缩了一下，她离他是如此之近，伸手可触，可偏偏又是如此之远。
昭柔摆了摆手，渐渐平息了下来，可却泪眼漱漱：“顿珠，别再瞒我，他究竟伤的严不严重，你和皇太后到底在预谋什么？”
朗玛顿珠犹豫的站起身，挣扎一番后说：“皇太后……想让我，下毒谋害赞婆……”
“啊！”昭柔惊的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的惨白。
“刚才我和她的谈话既然你已经全听见了，那我的态度你也应该明白，我朗玛顿珠是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来。”
“皇太后要杀了赞婆……？”她的双唇抖的厉害，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为什么？为什么？！”她紧紧的抓捏着裹着肚子的衣服，在这衣服下，在她鼓出的小腹中，有他的骨肉啊！
“你先别着急，我这就连夜去通知钦陵，赞婆他……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她无助的看着他，心像是被刀一块一块的割下来，痛不欲生。
“是的……他不会有事。”他低下身，想去搀扶她，“我扶你回房，然后就去找钦陵。”
“不——！你骗我！”她尖叫一声，打开扶她的手，“我要和你一起去！”
“啊……”朗玛顿珠为难的说，“我……我……没办法带你出宫……”
“我去面见太皇太后，让她准我出宫，你在这儿等我！”说完急急的起身小跑着去了。
“昭柔！”朗玛顿珠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你在这儿等我，一定等我!”
朗玛顿珠还欲伸手阻止，无奈人已跑远了，他愣愣的看着那远去的焦急而又有些笨拙的身影，幡然醒悟，原来她竟是他的债，是他要用一生去偿还的债……




第七十七章 暗伤（一）

赞婆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原本黝黑的皮肤如今煞白的可怕，他浑身扎满了白布带，可殷红的鲜血还是止不住的往外渗，脏了一块再换一块，换了没多久就又染红了，梅朵慌的六神无主，除了哭泣就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冷，很冰……
钦陵烦乱的站在医师旁踱来踱去，医师则是从赞婆身边无奈的站了起来，暗然的看了一眼钦陵然摇头说：“在下去熬点药来。”
“不——！”梅朵一声哭叫扑在赞婆身上，她使劲摇着他，“阿哥，阿哥！你醒醒，醒醒啊——！”
“梅儿。”钦陵俯身将梅朵扶起来，“别这样，赞婆他不会有事的。”
“如果……如果……”梅朵痛哭着，“阿哥不在了，我也不活了……”
“梅儿，你冷静点。”
就在这时，赞婆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喃喃声，梅朵大喜着又扑上前去，却只听见他一遍遍叫着昭柔的名字，梅朵一下子跌坐地上，心中的涩痛几乎让她致息，然后她一咬唇，含泪奔了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肯看我一眼，为什么？！梅朵哀伤的只觉得心都快要裂开了，狂跑了一阵后，脚下一软差点儿摔倒，就在她重新稳住脚步的时候看到了两匹快马正朝她这儿急驰而来。
近了，她看清了来人，竟是……昭柔和朗玛顿珠！
昭柔老远就看见了梅朵，她吃力的跨下马，拖着发麻的双脚，捧着让她心身疲惫的大肚，一摇一晃的朝梅朵走去。
梅朵惊呆了，直愣愣的看着她，直到昭柔走到自己面前，她才像被蛰着了似的猛的向后退去。
“梅朵，将军，将军在哪儿？！”昭柔双眼布满红丝，她头发蓬乱，泪光闪闪。
“你……你……”她指着她的肚子，震惊和绝望让她无法再言语。
“将军在哪儿？！”昭柔使劲摇着呆如木鸡梅朵，然后一跺脚自顾自的向前方军帐跑去。
“怎么会……怎么可能……”半天，梅朵才哆嗦的吐出几个字。
朗玛顿珠则是远远的看了梅朵一眼，然后一声不吭的也向军帐走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冲着他大喊，由于过于激动，声音变的尖锐刺耳。
朗玛顿珠本不想回答她的，可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直面她：“这句话该我问你才是，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声音不大，却如刀般锋利，梅朵再也没有力气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将军——！将军——！”昭柔撕着嗓子，在帐群里寻找着。
钦陵听见了喊声惊诧的走了出来，一见是昭柔也愣住了，目光顺着她那单薄的身躯落到了突兀的圆腹上，顿感无比愧疚和自责。
“钦陵将军！”昭柔也看见了他，急道，“将军呢？”
钦陵欲言又止，忧愁的叹了口气，掀开帐帘示意让昭柔进来。
昭柔突然变得簌簌发抖起来，她面色死寂竟有些迟疑，最终还是颤颤的走了进去。
他，就那样直直的静静的躺在那里，好像熟睡一般，尽管全身裹满了绑带但依旧掩饰不了强壮的体魄，昭柔颤抖着走上前，一张苍白的无一点血色的脸印入眼帘，怎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她有些直愣愣的看向钦陵，满眼的恐惧正向他要一个解释，可是钦陵却瞥过脸去。
她觉得四周变的有些模糊起来，耳边嗡嗡做响，她回过头深深的看着自己的丈夫，紧紧握住他的手，依旧粗糙的双手传递着昔日的温柔，她清楚的记得这双手是如何的爱抚过自己，眼眶里又泛起了雾气，使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她狠狠的抹去泪水，她要好好的看看他，想了那么久，念了那么久，她要好好看看他！
她爱怜的梳着他披散的长发，然后将他的手移向自己的小腹，圆鼓鼓的小腹里有个生命在跳动：“这是我们的孩子，”她轻声说，“已经快六个月了，你不想看看吗？他很淘气，老是踢我，我觉得是个男孩。”
钦陵在一旁重重的长叹一声，心酸的竟也是双眼朦眬，一抬头看见朗玛顿珠站立在帐门外。
朗玛顿珠示意让钦陵出来说话，钦陵轻声走了出去。
“怎么会伤成这样？” 朗玛顿珠紧皱双眉。
“唉，十几天了，伤口化脓，总是愈合不了，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军医也没办法，只是熬些退烧的药，说只能听天由命了。”
……天，朗玛顿珠惊的张大了嘴巴，怎么会这样，那昭柔以后可怎么……
两人均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你们是不是把梅朵和昭柔做了交换？” 
“是……”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她都已经怀孕了呀！” 朗玛顿珠感觉怒从心起。
“当时，我们并不知情，而且是昭柔她……”
“你们拿一个女人做筹码已经很过分了，再来第二个！你们到底要不要脸？！” 朗玛顿珠咬着牙。
换做以前钦陵肯定会狠狠给他一拳，可如今只剩悔恨的叹息了。
又一阵沉默后，朗玛顿珠将皇太后的意图如实说了一遍，把钦陵着实吓了一跳，正当钦陵想详问的时候，只听帐里“咚”的一声闷响，二人赶紧跑进去一看，昭柔已经直挺挺的摔倒在地，口吐鲜血，不省人事了。




第七十八章 暗伤（二）

“什么？！砒毒？！”朗玛顿珠和钦陵同时叫了起来。
“是的，将军夫人所中的砒毒是一天天累积所致，虽不会立刻毙命，但服毒时间长了，也会有性命危险，好在夫人还中毒不深，我只需先将其催吐，然后用金银花和甘草煎服，服用一段时间即可解毒。”
两颗悬在噪子眼的心随即落下，可又马上提起来，是谁下的毒？！
钦陵和朗玛顿珠对望一眼，同时想到一个人，皇太后。
“至于，腹中的胎儿……”军医顿了顿，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在犹豫，“这就说不准了，虽说大人中毒不深，可却不知孩子是否健康。”
一阵揪心的疼，钦陵顿感五雷轰顶，一个身受重伤生死不明，一个身中巨毒不省人事，还有那未出世却遭此厄难的孩子……是报应吗？是老天对噶尔一家权欲的报应吗？！ 
朗玛顿珠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为什么，为什么要让这个女人承受这么多痛苦，他懊悔，他痛心，如果自己早点儿带她远走高飞，也许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当初自己就不带她走！
“那，那该怎么办……”一向行事果断冷静的钦陵此时也慌了手脚。
“呃……我认为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替夫人划胎，万一这孩子真是已经中毒的话……可能会胎死腹中。”
胎死腹中？！又是一个惊天雷！
“现在夫人才怀胎不到六个月，虽说强行划胎可能会对夫人的身体造成很大伤害，但如果时间一天天过去，这孩子越来越大，到时候真要是出了什么状况……很可能……很可能……”
“很可能什么？！”
“很可能夫人会因为大出血而性命不保。”
三弟，三弟！钦陵在心中大喊，三弟啊！
“不，我会把孩子生下来。”就在这时传来昭柔微弱而坚定的声音。
“昭柔？”朗玛顿珠立马走过去，俯下身，担心的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事……”昭柔心如刀绞却面色平静，“我很好。”她挣扎着起身，额头上微微冒着汗，可身子却不停的抖着。
钦陵不知道该说什么，怔怔的看着她，朗玛顿珠则是心疼的紧紧扶住了她的双肩。
“顿珠，我在马上拴着一个包袱，里面有太皇太后赐的百年天山雪莲，居说有起死回生的神效，你帮我交给军医给将军服了吧。”
“好，你小心身子。”朗玛顿珠应了一声，将昭柔扶端正了，然后转身而去。
“钦陵……将军。”见朗玛顿珠走远了，昭柔用一种几乎哀求的口吻说，“我一定要把这孩子生下来。”
钦陵的眼神有些凌乱：“你先好好休息，这事容我再想想。”
“不，我是孩子的母亲，你们没有权力杀死我的孩子！”
“你，你先休息吧。” 钦陵想逃，却见昭柔挣扎着要下床，他赶忙扶住了那摇摇欲坠的身子，“昭柔，你这是何苦，现在三弟他昏迷不醒，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他交代。”
“正因为这样……我才要把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生是死，不管结果如何，这孩子要是去了，我……我也就跟着去了……”说完止不住的伤心泪滚滚落下。
“你……唉……”一个寻死觅活的已经够头疼的了，再来一个，钦陵烦的脑子都快炸了。
“对了，这个天山雪莲从何而来？” 钦陵把话题移开。
“我将实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太皇太后，她也很着急，这雪莲就是她让我偷偷带出宫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
昭柔点了点头：“居说这百年的天山雪莲可以起死回生，希望将军他能转危为安。”
“他不会有事的。” 钦陵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在这儿只能呆两三天的时间……”
“别去宫里了！”钦陵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哪儿都不用去！”
“……太皇太后只让我闭门虔诚祷告，这闭门也就不过十几二十天……”
“没听到我的话吗？我让你呆在这儿好好照顾三弟！”
“钦陵将军！就连太皇太后都要对皇太后避让三分，可皇太后却想灭噶尔一家！你认为我不回宫就可以解决一切吗？”
钦陵深思了一下，说：“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去和父亲商量。”
“宰相……再怎么权倾朝野也只是一个臣子，终究会跪在赞普的前面，而那个人却是赞普的生母……”
钦陵当然知道昭柔是什么意思：“所以你更不能去危险的地方了，安心在这儿住下吧。”
“钦陵将军不想为我查出下毒的真凶吗？”
“我总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被人害吧。”她见钦陵不答话，知他也很犹豫便小心试探着。
“你想怎样？”
“让我回去，我们里应外合，把那下毒的主谋揪出来。”
钦陵皱着眉瞪了她一眼：“不行，太冒险了。”
“不怕……既然知道解毒的法子，我可以偷偷熬解药来解毒，如果真是皇室的人所为，那么，我不光可以明正言顺的回到将军身边而且也可以让赞普甚至是整个天下明白，皇室对待噶尔家是如何恩将仇报的。”
“你……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应该为腹中胎儿着想。”
这话说中了她的要害，孩子，永远是她心中最柔软的部分：“无论怎样，我都会平安的把他生下来。”她坚定的说。




第七十九章 暗伤（三）

第二天，梅朵一掀开帐帘，就看见昭柔斜侧在赞婆身边熟睡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个满足的微笑，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搭在圆鼓鼓的肚子上。
一瞬间，梅朵觉得自己竟是如此多余，心中猛的一痛，抽身退了出去，可因为动作太快竟和前来探望的朗玛顿珠撞在一起，梅朵撞的倒退了几步。
“梅朵小姐。” 朗玛顿珠眼急手快的一把拉住了她。
梅朵站定了身子，一双含泪的眼睛狠狠的瞪了他一下，大力的甩开他的手，快步离去。
朗玛顿珠望着她的背影，心绪复杂，然后也掀开帐帘走了进去，紧接着，他也如同梅朵一样，仓惶离开，无奈啊，他的境遇竟和梅朵如此相似。
赞婆一直昏睡着，药汤灌进去吐出来，昭柔急的像被烈火炙烤又像被寒冰侵蚀，折磨的她肝肠寸断，可是，渐渐的，他的神情却不再痛苦，有时候还会发出轻轻的酣声，又过了一天，浓水流尽了，血止住了，可是那救命的药汤依旧是吐出来的多，灌进去的少。
一连四天，昭柔没日没夜的守在他身边，如今不得不走了。她是一个千舍不得，一万个舍不得，可是太皇太后只给她最多二十天的时间，如果不回去的话，会将太皇太后陷入尴尬境地，而且也会给宰相带来颇多责难，特别在是皇室别有用心的时刻，更不能出错了。
她久久的凝视着他的脸，手指划过那刚毅的脸庞，落在了没半点血色的唇上，她轻轻摩挲着，那枯涩干裂的触感让她泪花点点，她一低头狠狠咬住了他的唇，她怨他，怨他为何如此不爱惜自己，怨他狠心抛下她和她腹中的骨肉，怨他这样的让她痛不欲生，然后……她心疼了，用舌头轻舐着干裂的唇，泪水啪哒啪哒滴落在他那紧绷的脸上……划下，润湿了枕巾……
梅朵一个人呆呆的坐在一棵大树上，风吹过那纤弱的妖躯，飞溅起一片*的粉紫衣裙，她从来只穿紫颜色的衣服，只因他说，她穿紫色更好看。辽阔的草原，满是初冬的冷寂和萧条，绿草没了明年还会再长，繁花谢了春风一吹又会含苞待放，唯独……爱人的心……再也回不来了……
梅朵红着双眼盯着不远处的帐篷，一动不动的盯着瞧着，不一会儿便看见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抹着泪从那帐篷里走了出来，她酸楚的别过脸去。她讨厌自己这样，整天整夜的伤心，没完没了的哭泣，她也不想的，她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心中的伤痛无法停止，眼中的悲凉无法平息，泪水干了又落下，落下又干了，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昭柔走出赞婆疗伤的帐篷，擦去止不住的泪水，一抬头便看见不远处坐在树上的梅朵，只见梅朵猛的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昭柔愣愣的看会儿她，心中是又是愧疚又是矛盾，她缓缓的朝那棵大树走去，走着走着，却在一旁的帐篷边发现望着梅朵发呆的朗嘎，朗嘎的神情很专注，以至于他并没有发觉昭柔就站在身旁。
她走到了大树下，轻轻靠在树干上，上面是沉默不语的梅朵。
“我要走了。”昭柔低声说，可能因为刚才痛哭过的原因，声音有些沙哑和干涩。
“你留下，我走。”树上的声音同样湿湿的。
“你恨我？”
“恨的想一箭杀了你。”
“对不起……，我并不想伤害你……”
“哼，如果我伤了你再说声对不起，恐怕会被碎尸万段。”
“梅朵，别这么说，求你了。”
“你夺走了我的丈夫，还要我体谅你吗？”
“你想要怎样……”她觉得好累，心力交瘁，难受的无法呼吸。
“我不想要怎样，我只是希望阿哥能重新回到我身边。”梅朵又开始轻声哭泣，“我不贪心，并不贪心啊，我只是想回到从前，回到没有你的从前。”她嘴里这么说着，其实心里很清楚，永远都回不去了。
昭柔一声轻叹：“世上的事情并不是想重来就能重来的，往往踏出了第一步，就永远无法回头……”如果，如果真的可以后悔，如果真的可以重再来一次，自己还会这么选择吗？不知道，她答不出来，毕竟这是段深入骨髓的，痛彻心扉的，无法割舍的爱。
真的无法回头了吗……梅朵细细回味着这句话，心中伤感无限。
冬天的太阳永远无法拥有火热的力量，但唯独真爱，却可以支撑所有的信念，她终究坚持要回到那充满杀机和危险的皇宫，没有人能说服她，钦陵没办法，朗玛顿珠也没办法。
“梅朵恨我，你也恨我吗？”昭柔看着朗玛顿珠那幽暗的眼睛，看见了里面的痛，伤，不甘和后悔。
他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的盯着远处发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昭柔知道这些话对他来讲是多么苍白无力，但是，她真的不愿意用恨来结束一切，她无法承受他的爱，更无法承受他的恨。
“我不怨你……”半天他才转过脸，正视着她，她的眼睛红肿的令人心碎，他又迅速移开，不忍再看。
“不……你该恨我的，我不曾为你做过什么，可却总是要求你为我做很多……我，很自私，很无耻……”
“别这么说，昭柔，这不是你的错，唉……只怪我……没这个福气。”
“我，我从来没顾及过你的心情，只是一味想着自己的感受，我……我……”
“好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一切都会过去，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忘了的。”能忘么？呵，怎么可能！
“谢谢你顿珠，谢谢……”千言万语只在“谢谢”二字。
“我走了，你保重。”他最后凝视了她一眼，心中的痛苦和不舍，爱恋和绝别，各种感情混杂一起，良久后，才轻轻转身，骑上快马扬长而去，他没有回头，也无力回头……


（更新暂停：俺要回家过年去了，本想在年前结束的，好让一直辛苦追文的各亲们不再悬着一颗心了，但是……好像不太可能，看来只能等新年结束。好啦，祝大家新年愉快，记得过完年看大结局哦^_^，一定记得哦！）




第八十章 大结局——爱难渡

佛曰：前生五百次的凝眸，换今生一次的擦肩
你信吗？我信！
只因我的前世积攒了数不清的回眸，才终于换得与你的相识相知
怪只怪情太痴，爱难渡
……

十来天之后，赞婆终于醒了过来，昏睡中他隐约觉得昭柔就在身边，可醒来一看却只有梅朵和钦陵，心中失望之余更添无穷的思念和哀恸，她真的只出现在自己的梦中吗？可那温柔的细语，芬芳的柔唇，还有那让人无法抗拒的格桑花香，一切的一切又让他觉得特别真实，但当他向二人投去期待的眼神时，得到的却只是沉默，她真的这么狠心吗？他想着，痛楚中，心不断的坠落。
梅朵和钦陵之所以忍着没说，就是怕他一时情急顾不得身体状况就去皇宫找昭柔，好不容易才挣扎着活过来，一切等情况好些再说，于是，就这样又瞒了两个月。
梅朵一直很细心的照顾着赞婆，可言谈举止中，少了几分痴怨却多了几分怅然，她常常一个人呆坐着发愣，好像有满腹的心事，又好像在犹豫不绝，当漫天的大雪又将天地变成白色，当痴慕已久的心上人又在仰天长叹时，她突然想明白了，也许，那些她曾经认为海枯石烂的誓言，只不过是年少时的轻狂和自负。
罢了，罢了……是时候了……
风依旧凛冽，雪依旧弥漫，在一个千家万户还在熟睡的夜晚，梅朵留下一封信骑上俊马消失在了这片灰白色的夜暮中，她把眷恋和痴迷留下了，把遗憾和悔恨也留下了，带上了深深的心伤，走了，她走的有些无奈但却很洒脱。
茫茫天地，西风肃杀，卷起的层层雪花使人看不清前方的路，梅朵咬着牙强忍着不停打转的泪水，轻抽身下快马命其跑的更快些。
……
“阿哥，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或许你会认为我走的很突然，其实一点儿也不，我有千言万语想和你说，可你却总是不给我机会。我看的出你在想什么，躲什么，因为我是爱你的，是的，到现在我还是爱你的，可你的心却离我越来越远，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也无法接受的，你不用说对不起，因为我不想听这句话，我要的，你给不了。
昭柔姑娘为了你付出了很多，多的连我都觉得愧疚，她是这个世界上除我之外最爱你的人，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守护她，她现在正怀着你的孩子在皇宫中深陷险境，你快去救她。
请不要怪我，更不要恨我，我知道我任性了，自私了，没把一切实情告诉你，可我不想道歉，因为你错的比我更多，最后还是要恭喜你，你现在已经是父亲了，希望你们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出世，这样我的内疚或许能少些。
还有，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和钦陵将军把玛钦处死了，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因为这是我和她的约定，这是我必须做的事。
阿哥……我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你会想我吗？

梅朵
……

信是含泪写的，有几个字因为被泪水打湿而有些模糊，她本想再重写一遍，可是却已是精疲力尽了，因为和他绝别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力量的。
漆黑的夜除了白雪什么也看不见，梅朵紧握缰绳，鞭马急驰，心中悲凉一片，事到如今自己竟还是孤苦一人，三年幽禁，万千愁肠，换来的只是一场空，只是为了她人做嫁衣裳，可叹，可笑，可悲……就在她心灰意冷之时，忽闻不远处马声连连，她定眼瞧去，却隐约见着人影晃动，是谁？
那人从黑暗深处迅速朝她驰来，不一会儿便看清了，竟然是……
“朗嘎？！”她大吃一惊。
朗嘎灿烂一笑，驱马和她并驾急驰：“怎么不等我啊？”
梅朵顿时浑身一僵，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心田，将心中的冰霜融化成一滩春水，她泪花纷纷，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朗嘎收回笑容，深情的看着她：“朗嘎愿一生陪在小姐身边，哪怕是天边或是海角，朗嘎都愿追随。”
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滚滚而下，梅朵盈盈一笑，种种感慨，万般心思，都尽溶在这一笑之中。
正是：盈盈一笑，终把愁情了，天地冰霜，真爱似春江！




第八十一章 大结局——黄雀在

惹萨寺的大红挂灯在寒雪中依旧散发着炫目孤傲的光芒，金碧辉煌的斋殿中燃着明角灯，光耀得似白昼一般。万丈金光的石面上，铺着艳红缎毡一直沿延到斋宴主席，主席上威严而坐的，是只有十岁的赞普，芒松芒赞，坐在他身旁的是两位华贵美人，一个年纪稍长，面色圆润和善，两只眼睛像黑宝石一样，亮晶晶的，闪耀着聪敏、慧巧、和刚毅的光芒；另一个容貌冰冷而艳丽，神情傲慢，透着一股狠劲。
主席桌两旁分别摆了几张金案，坐着宰相、钦陵和几位朝中大臣。
寺中斋宴不饮荤酒，就算是太皇太后的寿辰也是如此。斋宴清淡，不过席间却时时笑语不断，气氛似乎不错。
赞普举杯侧身面向坐在他右边的太皇太后：“儿臣恭祝太皇太后千岁。”声音虽显稚嫩，但却不失仪态，说完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难得殿下有如此孝心。”当下也回敬了一杯，不过眼神流转时却不经意瞥见了坐在赞普左侧的皇太后那略为疑惑的眼神，立即移开。
坐在下面的各位臣子也齐声恭祝，太皇太后扫了一眼众人，然后咦了声说：“怎么不见副相和他的儿子呀？”
此言一出，众人均是心思齐动，想着该如何回答，只见宰相一拱手说：“禀太皇太后，他爷俩正在龟兹平定叛党呢。
“咦？我听说突厥的叛党不是早就投降了吗？”太皇太后放下碗碟很是吃惊的模样。
所有的人也都齐刷刷的看向宰相，看他如何圆这个谎。
“战事反复也是常事，太皇太后不必太挂心了，朗玛顿珠乃是我吐蕃数一数二的人物，他父子俩联手，任谁都不会是他们对手的。”
太皇太后轻皱柳眉，她问的并不是这些，她是在怀疑他们去龟兹的目的，可是宰相的回答却很巧妙的将话题引开，让她问也不是，不问又觉得堵的慌。其实这里除了她，谁都知道那父子俩其实是去龟兹找唐朝的麻烦去了。
唐高宗一心扑在东征百济和高句丽上，不但对吐谷浑之事没有理睬，就连对西域的边防也疏乎了不少，朗玛顿珠趁此时机，以铲除乱党余部为借口，在龟兹频频挑起事端，并已与唐军有正面的对抗了，只是……战况很不妙，前几日发来急报，向宰相讨要援军，否则将有可能撑不过这月，这次众大臣集聚惹萨寺一方面是为了给太皇太后贺寿，但更重要的是商讨接下来的行动规划。
皇太后对此事也有所耳闻，她对于入侵吐谷浑的噶尔一家早就恨之入骨，无奈噶尔家权倾朝野，无人能敌，所以只能隐忍着，她倒要瞧瞧等她的儿子成年之后，将大权独揽手中，那些无法无天的人将会得到怎样的报应！
可是眼下的她并不想忍下这口气，于是用略带讥讽的口吻说：“可是，宰相，我怎么听说是在与唐军对战，而且情况危急啊？”
太皇太后心中一惊，立即看向宰相，她嫁入吐蕃的使命就是避免两国恶战，如今真有此事的话，那么……
只见宰相暗中狠狠盯了皇太后一眼，然后立刻恭敬的对太皇太后说：“请太皇太后放心，与唐军交战之事绝没有发生，可能是那些叛党做乱，让人误会了。”
太皇太后纵然是千万个怀疑，但奈何如今的赞普已是她的孙子了，自己在朝中早无半点分量，各个大臣之所以如此敬重她，也是看在自己是唐朝公主和当今宰相的面子上……唉，她顿感自己已无力再改变什么了。
斋宴继续，可太皇太后已经没什么胃口了。
就在这时，只听一丫头在殿外又呼又喊的叫嚷不休。
“什么人，如此喧闹！”宰相怒喝而起。
这时跌跌撞撞进来一人，一下子扑倒在地，又是哭又是喊的：“太皇太后，不得了了，太皇太后！”
“大胆奴婢！竟敢如此无礼！”宰相大手一挥，“来人快将她拖出去！”
“宰相大人！”那奴婢仍不顾死活的哭闹，“你快去看看吧，将军夫人她，她……”
她这一抬头，众人便看清了，原来竟是服侍昭柔的坠儿。
钦陵几步来到坠儿的身边：“发生什么事了？”
坠儿哭的更凶了断断续续的说：“我刚服侍夫人喝下虫草补血膏，可是……可是……夫人喝着喝着就直喊肚子疼，然后口吐鲜血，浑身抽搐，就……就晕过去了！”
什么？！此言一出，惊呆了所有的人！
太皇太后第一个站了起来：“快去传太医！”虫草补血膏？是她命人给昭柔每日炖煮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钦陵和宰相对望了一眼，钦陵便随着坠儿急急忙忙的赶往昭柔的寝殿，宰相则突然看向赞普，用冰冷而又责问的口吻说：“赞普殿下，虽说我这个儿媳妇有点儿名不正言不顺，但那腹中的孩儿可是我的亲孙子，我对殿下忠心耿耿，对吐蕃可畏是鞠躬尽瘁，难道殿下想让我噶尔家绝后吗？”
声音不大，但却震的耳朵嗡嗡做响，可怜那小赞普吓的脸色都变了，一个劲儿的朝他的母亲看，可皇太后的脸色也同样难看，额头上微微渗出汗珠，心想：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明明吩咐她们每天只放一点点药的，怎么会突然就如此了呢？！难道……是不小心药放多了？
一想到这儿，她的心更慌了，双手暗暗的绞着衣边，竟没看见赞普投来求救的眼神。
没听到回答的宰相显然很不甘心，他又加重了语气：“殿下，你看这件事情是不是要查个清楚比较好。”
“当务之急是先救人。”太皇太后再也坐不住了，高声叫着，“太医去了没有？！”
外头纷乱的脚步声却没有人回应。
“太皇太后，为显忠诚，我才将身怀六甲的儿媳送入宫中，可没想到居然会出种事，今天我无论如何都要讨个说法。”
“是啊，殿下，我看这事有些蹊巧啊。”低下的几个大臣也纷纷符合着，“要不这件事就交由宰相大人查个清楚吧。”
随后，所有的人都看向年幼的赞普，包括她的母亲。
“宰相大人……”赞普有声音有些发颤，“这事就交由你来处理吧，是谁的错就罚谁，决不姑息。”
“多谢殿下！”宰相跪拜后，一拂袖，匆匆而去。
而皇太后，则是一阵哆嗦，脸色已经白的吓人。




第八十二章 大结局——莲胎（

好疼，好疼！豆大般的汗珠从昭柔惨白的脸上滚滚而下，她分不清到底哪儿疼，总之浑身都疼的厉害。她双手紧紧捂着肚子，那硕大的圆腹像是要裂开般撕扯着她的神经，血，汩汩的从*流出，染红了被子，染红了褥子，染的人心焦急万分。
太医传进去一个出来，又传进去一个又出来，个个神色紧张，惶恐不安，跪在宰相和钦陵面前不住的磕头。
小产？！难产？！宰相和钦陵只感一阵阵发晕，会一尸两命吗？！
“保……大的……”半天才从宰相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派人去通知三弟……”钦陵也是冷汗直流，可以想象当三弟知道真像后会如何痛心！
据太医们说，昭柔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也很危险，一方面是由于某些药物导致胎心紊乱，子宫收缩，有早产甚至是小产的迹像，另一方面又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再加上产妇骨盆太小，胎儿无法正常排出。
这，这该怎么办？！
昭柔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生死的边缘，她和腹中的宝宝只能存活一个，她不知道，也不愿知道，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把孩子平安的生下来！她凄厉的一声声叫喊着：“将军！将军！”她需要力量，她需要坚强！
上面是汗水，下面是血水，巨大的疼痛折磨的她生不如死，她觉得自己的生命正一点点的被抽离，会死吗……？模糊中，她仿佛回到了失去亲人的那一夜，血淋淋的场面让她再一次颤栗不已，她死死的咬着嘴唇，丝丝腥甜让她更清晰的记起了当时的情景，渐渐的她分不清哪是记忆哪是现实，她发疯似的狂叫起来：“伯伯——大哥——！大哥——不……！”
她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身上的痛，心上的痛，她觉得自己像被利刀一块块割下来似的。
突然，一阵浑厚悠扬的钟声远远的似从天边般传来，“铛——铛——铛——”
浑厚的佛钟充满着令人安定的力量，世间一切的邪恶和痛苦似乎一瞬间荡然无存，昭柔猛然清醒了过来，恶梦消灭了，她看清了身边为她焦急而忙碌的人们，有人在不断的拿干净的热水进来，有人在不断的帮她擦着汗水，有人在小声抽泣，有人在大声吩咐。
她有些木讷的朝钟声的方向望去，却见一堵厚厚的屏风将里面和外面完全隔开，她看不见外面的人，看不见外面的天，只能看见一盆盆被鲜血染红的脏水不断的眼前晃来晃去，她害怕了，她怕自己会死在这儿，这样她就再也看不见腹中的宝宝和她深爱的丈夫了。
不——不——不可以！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不——将军！将军！你在哪儿？！
痛，无法抑止的痛，孩子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娘亲呢？是在怪娘亲没照顾好你，让你受到委曲了？是呵，你爹或许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呢，是娘的不是，娘应该受到惩罚……泪水奔涌而出，她想到了可怕的砒毒，想到了梅朵幽怨的泪眼。
“曩谟三满多，母驮喃，阿钵啰底贺多舍，娑娜喃，
怛侄他，唵，佉佉佉呬佉呬，吽吽
入嚩啰。入嚩啰。钵啰入嚩啰。钵啰入嚩啰。
……”
这是她在这几个月中不断背诵的佛咒，此时她无声的默念着，企盼慈悲的佛祖能听到她的哀求，看到她的痛苦，可怜她腹中的孩儿：佛祖，我愿用我的性命换取孩子的性命！
汗水如雨，她只觉得巨大的痛楚让她一次次眼前发黑，周围的人又一次模糊起来，耳边佛钟的声音也越来越遥远，她觉得好痛，好累，好困，她闭上了眼睛……
一朵洁白的雪莲，像仙子般盛开在她的眼前，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圣洁的雪莲，触指即化的娇瓣，白的令人心疼，净的让人怜爱，她在风中妩媚摇摆，抖动着心醉的姿态，一杆翠绿的能滴出水来的茎杆，托着华美的花朵，撑着柔柔的叶子。那仿佛刚出生的新叶，薄如蝉翼，闪着粼粼的华光，蕴起纯朴清澈的绝美，挥之不去。
她看的呆了，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去触碰她，尽管她知道那并非凡物，怎能容忍如此亵渎，可她还是伸出手去，就在手指快要碰到花瓣的时候，不，应该说已经碰到了，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润滑直入心扉，可就在这一刹那，雪莲竟然碎了！她华成无数的小碎片，闪耀着五彩缤纷的彩光，消失在了她的手指间……
“啊——！！”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过整个惹萨寺，惊的大雕都争相高飞，惊的屋里屋外的人个个脸色惨白，浑身颤抖，那是害怕，那是惊慌……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出来了，生出来了！”屋里有人在大喊。
“快，快，拿块干净的布，快！”
“剪刀，消过毒的！”
“热水，热水！”
……
屋里一片慌乱，屋外则更加紧张，连一向遇事不惊的宰相看着一盆盆殷红的血水端出来，也是慌了手脚。
“不！不——！！我的孩子！！”更加凄厉的撕喊声从屋内传来，恐怖的令人发狂。
顿时里面一片哭喊声，宰相痛楚的闭上了眼睛，绝望的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从屋内出来一个老妇人，怀中抱着浑身是血的婴儿，面无人色的，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她“咚”的一声跪在宰相面前，张着嘴，瞪着惊慌的眼睛，不断的抖动着嘴，就是说不出话来。
宰相一脸死寂和晦涩，但一双吃人的眼睛则直楞楞的盯着那怀中的血人。
“是……是……”老妇人结结巴巴的一边说，一边将婴孩捧上前，“是……死胎……！”




第八十三章 大结局——莲胎（

晕睡，无休无止的晕睡，打那以后昭柔就一直睡着，再没有人可以将她唤醒。赞婆心急火燎的赶来，看见的只是静静躺着的昭柔，他竟然连孩子都没来的急看上一眼。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婴，高高的额头像她的母亲，挺直的鼻梁像她的父亲，惹人怜爱的小红嘴嘟嘟的微闭着，柔嫩的脸腮胖乎乎的，很想知道她是不是有双迷人的棕色眼睛，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今后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可是……没有人知道，因为她一生下来就紧闭着双眼……她太安静了，安静的没有哭闹，安静的没有呼吸，安静的连脉搏都没有……
小家伙被清洗的干干净净，这时人们才发现，在她锁骨正中的咽喉处竟然有个粉红色的胎记，像极了一朵盛开的雪莲，众人惊诧而又婉惜，在一声声哀叹和抽泣中，她被穿上了由她母亲一针一针绣的大红棉袄，艳红的喜庆裹在冰冷的毫无血色的躯体上，刺的人心，血淋淋的。
在她的身边还放着一只珍珠耳环，在那白的晶莹剔透的大珍珠下，垂挂着一颗小小的半圆形白玉，白玉虽小，但细腻通透，散发出温润的光泽。这本是一对耳环，两个半圆形白玉拼一块便是一整块玉，原来是昭柔准备送给朗玛顿珠夫妇的结婚礼物，可终究没能送出去，于是她就将这礼物留给了自己。她说，无论将来出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给他挂一个，给自己挂一个。于是这对精美无比的耳环，一只被放在这可怜婴儿的身边，一只被垂挂在昏迷不醒的母亲耳上。
小家伙被众人放置在一个精致的木盒中，盒中刻有镶着金粉的佛像，佛祖微睁双眼，露出安祥和蔼的目光，口唇轻启，像是在超度众生，他端坐在一个巨大的莲花座上，陪伴着这可怜的婴孩。
木盒被被太皇太后亲自放入离宫中不远的河中，河水潺潺，穿梭在冰天雪地间，木盒顺水而下，众人目送，直至消失在视野中也没有人离去。
当西下的太阳渐渐落入群山时，众人才抹去脸上流不尽的泪水陆续返回宫中，这时才看见赞婆一脸死灰的跪在昭柔身边，他无力的低垂着头，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流下，竟湿了一大片衣襟，他吞咽着泪水感到了刻骨的悲痛，终生的悔恨，然后，他仰天长啸，啸声凄厉悲凉，震耳欲聋。
所有的人再一次湿了双眼，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沉默良久后默默离开。身上的伤口可以慢慢愈合，可是受伤的心却永远无法康复，它会一次次的裂开，合上，再裂开，再合上，直到死也是不完整的，也许这就是命，这就是劫！
皇太后被押往一处远离皇宫的暗室里幽禁了起来，命其一生都不能回宫，也不能与小赞普相见，小赞普痛哭了好几天，皇太后则变的痴痴傻傻。
害人的人终会被自己所害，只叹惜付出的代价太大，如果能预料到结果也许就不会那样做了，可是，这世间偏偏没有如果。
赞婆一直在宫中陪伴着昭柔，他终于知道了这半年来她为了他所做的一切，她为了他能平息事端，排除后患，甘愿入宫替做人质；她为了他能专心战事，实现抱负，独自面对宫中的险恶阴谋；她为了他含苦孕育着生命，她为了他不畏辛艰万里前来送救命雪莲，她所做的一切只为了他！而自己，只是一个劲的怀疑，猜忌，甚至还那样绝情的抛下她，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罪无可恕，他狠命的捶打着自己，他多希望一切的罪孽，一切的痛苦都由他来承担。
冰冷的小手，为他疗过箭伤，柔软的嘴唇，给他生还的力量，而如今的她，竟是这样的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的躺着，没有悲伤，没有哭泣，他多希望她能大哭一场，或是痛打他一顿，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他的悔恨，他的自责，毫无用处，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一如既往的沉睡着，他喊她，她听不见，他不停的摇晃着她，她没有任何反应，赞婆觉得他的生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可是他又转念一想，这或许对她来说是件好事，这样她就可以永远不会想起那可怜的孩子，那她就不会伤心了，是他的错，全是他的错！一想起那未曾见过的孩子赞婆又是一阵心如刀绞，他竟犯下了如此不可饶恕的大错！
朗玛顿珠说的对，他根本不配拥有她……
一连三个月，昭柔一直未醒，熟睡的她只是每天被灌入一些米粥和汤药，人一天比一天削瘦，脉搏也一天比一天弱，太医瞧了一个又一个都没有办法，赞婆和宰相除了焦急什么办法也没有。春暖花开之即，赞婆小心的把昭柔接出宫，带回了军营，那是他们的家，希望在那里昭柔能感受到熟悉，感受到温暖而醒过来，但，那只是奇迹，即便如此，他还是每天企盼着。
或许真是这份真情感动了上苍，又或许是老天觉得她太可怜了，总之回到军营不久，昭柔真的醒了过来。
那是赞婆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激动和喜悦，这个驰聘沙场不畏生死的铮铮男儿，竟哭的不成人样，他情不自禁的又喊又叫，忘我的紧紧抱着昭柔不撒手。
昭柔含泪默默的看着他，眼神凄凉而哀婉：“你怎么才来，怎么才来啊，将军……”泪水忍不住的狂涌，“我，我没能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第八十四章 后记（终章）

雪夜，无月，四野迷蒙，如雾轻绡，山海沧桑隐与暗间。
一个中年男子，骑跨俊马，慢行在山路间，他走的很小心，因为下过雪的山路很难走，即便心中焦急但只能慢慢前行。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马蹄踩踏积雪，放出“噶吧，噶吧”的声音，突然，他隐约听见了一阵轻微的怪声，他停下了脚步，侧耳细听。
“哇……哇哇……”一阵阵时断时续的哭声让他一阵惊奇，这哭声娇嫩细微，竟似婴孩。
他瞪大了双眼向四周瞧去，无奈四周太暗，只靠着积雪的反光隐约瞧见不远处有条小河，那哭声，好似就从那儿传来。
他下了马，拉着缰绳小心朝那小河走去，越往河边走就越滑，天寒地冻的河水都结起一层薄冰，他一连摔了好几跤才下到河边。
娇弱的哭声更清晰了，真的是个婴孩的声音，那男子更是惊奇了，不断寻找着，终于在两块石头间发现了一个被卡住的木盒。
他走上前，探身一瞧，惊的轻叫一声，木盒里果然躺着一个婴儿！她正十分虚弱的有一声没一声的哭着！
他几步走进冰冷的水中，也顾不得河水把他浸个湿透，赶紧把那木盒捞出来抱上岸。等上了岸这仔细一瞧，只见那孩子面色青紫，冷的浑身发抖，尽管穿着棉袄，可那已经被河水打湿了，他赶紧抱起她塞进自己的怀中，用体温温暖着她，然后带上木盒，返回马背，重新回到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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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昭柔清醒后，在赞婆的细心照顾下，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可人却变的越发忧愁，赞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日，他抱着她坐在开满鲜花的草地上，怀中的她满眼忧伤。
他说：“我想为你办个隆重的婚礼，好吗？”
她有些诧意的看着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说：“不，我夺走了别人的丈夫，老天却夺走了我的孩子，这是我的罪，是我的应受的惩罚。”
“昭柔……”
“我……是个不配拥有幸福的人……”
“不，昭柔，我才是……”
温柔的唇堵住了他那深深的自责，缠绵的吻中无尽凄苦，纵然她已是遍体鳞伤，但他的存在就是她的生命，她紧紧抱着他，感觉着他的心跳与自己共振，浓浓的情，深深的爱，尽在舌间漫延。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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