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天上掉下个林弟弟（正文完，番外待）　作者：月越阅悦
文案 

程蔚冰不知道被钱砸死是什么感觉，但是当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砸中她的时候，她原本如死水般无趣的生活竟渐渐变的丰富起来。 

林若轩，本是天凤过镇西大将军的独子，更是二皇女未过门的正夫，却因为自己贪玩误入西枫林，以至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认识了眼前这名陌生的女子。



卷一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妻主，以后不准再看别的男子，就算是公狗也不可以。”某人威胁地说道 
“我吃你的，住你的，睡你的，我觉得无以为报，就让我以身相许吧”某人甜甜的说。 
“我的身体，你看也看了，摸也摸了，你要是不娶我，我就死给你看。”某人哀怨的说。 

卷二 
“天底下的女人这么多，干什么都要抢他的这个。她有什么好，又老又不漂亮，干什么人人都喜欢她。是眼睛瞎了还是世界上的女人都死光了，要选也别选这一个啊！！！！”林若轩看着眼前几名完全不同风情的男子，心里越想越不爽。

卷三
对于感情，他是不到手不罢手，到手了是死不放手。辛苦到手的感情，他才不会轻易给别人占去了。


标签： 天之骄子 天作之和 情有独钟
主角：程蔚冰，林若轩 ┃ 配角：清风，殷冷羽 ┃ 其它：风满楼

　　楔子

　　天凤王朝将军府
　　将军府里一片喧闹，只见来来往往的人都聚集在府里府外，有些下人更在站在门口局促不安，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不安的表情。
　　直到“将军回来了——”
　　随着门卫的这一喊，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够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快告诉我是什么情况，轩儿怎么就会突然失踪不见了？”一个身穿战袍，头带铁盔的英武女子大步走来，脸上明显可见焦急不安的神色。
　　管事立马走上前，不安的鞠了个躬，起身说道：“回将军，小主子下午一直吵着说闷，便让奴才们带他出去散散步，说是以后嫁去了王宫，便没了这般自在，更不可能出去看看了，奴才们一听便心疼小主子，”管事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自己主子的神情，见没有怒颜便继续说道：
　　“但是奴才们不敢忘记将军走前交代的话，硬是不敢答应，最后拗不过小主子，也只得答应小主子必须带上府里所有的护卫才可以出去。不曾想小主子竟带了柳玉、柳叶甩开了护卫，偷偷的潜出了王府去了王府后面的西枫林。”
　　说到这时管事便停顿了下来，想先看看将军的反应，再准备说辞。
　　“什么！你说轩儿去了西枫林，他一个人怎么会走到那去。你们进去找了没有？”一听这话，身为将军的林尘素便再也坐不住了，马上直起了身子向前去逼问管事。
　　“回将军，府中护卫发现小主子不见后，四处都搜查过了，最后在西枫林外找到柳玉、柳叶的尸体。所以心想小主子可能也进了西枫林。自将军几年前下令封锁西枫林，命任何人也不得进去，奴才们自是不敢进去，但是情况危急奴才不得已自做主张，让所有护卫都进去寻找，只是这进去的人却完全没了消息。奴才这才急得让人联系将军您回来，请将军降罪。”管事边说话边瞧前方人的神色，一看她的脸色越来越暗，自己更是吓的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再多言了。
　　林尘素一听这话刚想发作，一想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了，而且方管事进府多年，一向忠心，自己说的话她自是不敢违背。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轩儿的安全。轩儿下月就要嫁去二皇女那，到时二皇女登门来要人，轩儿却不知去向，这可是欺君的罪，一个弄不好，全府上下几百人的性命可都得搭进去了。现在关键是怎么延迟时间好先找好轩儿。这么一想，林尘素当下便有了决定。
　　“你们几个带着其余护卫，再去西枫林外仔仔细细的搜一遍，看有没有少爷的踪迹。”林尘素转过身，对着身前的一排的护卫说道，再环视了厅里一圈，看着所有的奴婢侍从，非常严厉的说道：
　　“今天之事，不可对外泄露半句，如果有外人问起就说少爷身体不适在府修养，谁也不可以打扰，如果今天之事让我在外听道一句闲言闲语，你们都应该知道后果，都给我听明白没有！”
　　一听这话如此威严，想到从前将军对待叛变之人的残忍，更是吓的所有下人惨白了脸，都哆嗦着身子跪下，齐声道：“奴才们不敢”
　　林尘素看下人这方惧怕，知道不会有人会出去嚼舌根子，又转身对方管事低声说道：“出动所有的暗卫进林寻找，但是切记千万不能迷路。还有二皇女那若是问起，就说轩儿这病会传染不便相见，把婚期再拖后二个月，总之是能拖就拖。明白了么？”
　　“奴才明白，只是将军这也只是拖的了一时啊。二皇女那，你也得先准备好说辞阿”方管事心想，这可不是个长久的办法阿。
　　“我知道，我现在只希望轩儿可以平安回来，不然—我们可——”林尘素一想这背后的厉害关系，忍不住担心，轩儿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S市某办公楼
　　走出会议室。程蔚冰这才算是松了口气。看看时间，又刷新了上次的记录，这次被骂了半个多小时。看着诺大的办公室，不见一人，估计大家都已经出去工作了。
　　今天下午开完会被上司留下来责骂，因为上半年的业绩没有达到标准。虽然已经习惯了，那些也算不上是什么难听的话，但是回到座位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把文件夹甩丢在办公桌上。
　　程蔚冰坐在位置上看着窗户外的高楼，看着那太阳渐渐的有些往下移，想着今天终于就又要过去了。
　　没错，她是这家公司的小职员，拿着微不足道的工资在这个城市拼搏着。以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今天。每天梦想着哪天要是可以天上能掉个几百万下来，就算被砸死，自己也是含笑而终。只是人都死了，要这钱又有什么用。一想到这就觉得自己真矛盾。
　　外表看似平易近人的她，其实并不太好相处。每天用虚伪的笑容，与身边的同事相处。算不是上是一个善良的人,她只知道在这样一个现实的社会里该懂得如何明哲保身，懂得如何与周围的人、事、物周旋。与她无关的事情从不理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典型代表。
　　“等下又得去隔壁公司，又有的烦了。”程蔚冰一想到下午的工作就觉得浑身无力，因为那公司的销售部是只拿钱不办事的，每次说的好听自己是去讨论方案，其实就是去帮她们做事。没办法，谁叫自己资力浅，就得看别人脸色。毕竟现在经济不好，工作也难找。为了生存，无论怎么样她都得忍。
　　收拾下桌上的文件，程蔚冰整理好自己等下要用的文件和数据，然后放进包里，拿起包就走出了办公室走向电梯。
　　“冰冰，要去哪阿？”熟悉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程蔚冰往旁边的电梯一看，说话的人正是自己的同事小艾，随即苦着张脸对她说：“还能去哪，去和隔壁公司的恶婆娘打仗去，我先走了啊，”然后扬了扬手，就进了电梯门。
　　走出公司的大楼，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正值最热的夏天，街道上只有稀少的几个人，头顶上的太阳猛烈刺激着她脸上的毛细血管，闷热的简直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了。
　　眯着眼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心想反正还早就决定穿过巷子去对面的咖啡吧坐坐。
　　走进巷子，几丝凉风吹过，当下觉得舒畅多了。
　　程蔚冰低头想要发信息，却发现自己脚边有个小黑影，还来不及想就看见自己脚下的阴影越来越大，然后就抬起头看见一不明物体垂直下落重重的压了下来。
　　心想，不是吧？自己真的要被几百万给压死了？

　　第 2 章

　　看着床上这个不明物体，事实证明天上是不会掉钱的，更不会掉个几百万下来。但是……钱是没有，天上竟然掉了个林妹妹下来？
　　该怎么形容目前自己看到的这张脸呢？程蔚冰想遍了娱乐圈所有能叫的出名的美女，却都只是觉得不如眼前这名女孩的千分之一。眼前的这张睡脸，五官精致，肌肤似雪，浑身都透着一股清新淡雅的气质，一袭淡蓝色的长裙更显得眼前的人出尘脱俗，好比一朵青莲，出淤泥而不染。眼前的女子算的上是绝对意义上的美女，程蔚冰只是不敢相信在如今这样快节奏的社会里，竟还有人可以像她一样给人一种淡定自在舒心的感觉。
　　她到底睡了有多久了呢？她又是哪来的呢？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呢？还有她的这身衣服又是怎么回事呢？程蔚冰心里有着很多疑问。她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浑身都是个谜。
　　床上的人睡的很深沉，但是好象睡的不是很安稳。因为那人的眉头一直微微的皱着，好象有些痛苦。嘴巴里也不时嘟囔着什么，只是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该不会是受伤了吧？程蔚冰正想着要不要上去检查下她的身体，此时床上的人却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脸上带着几分疲倦，眼神中带着几分朦胧和迷离，像是只醒了几分，又长又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眼睛微微张开又慢慢合拢。
　　而此时的林若轩浑身无力，连想要苏醒的力气都没有，只得等身体慢慢恢复知觉后，才能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就觉得黑暗中透着几丝白光，有些刺眼，睁开后便马上又闭上。来回几次，待眼睛慢慢适应后再又缓缓的睁开眼睛，
　　只是这是哪里？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熟悉的王府布置，更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事物，林若轩的神情充满着慌张与无措。
　　看着眼前这陌生的四周，林若轩有些害怕。而当他转头看到程蔚冰时，眼中更是充满着诧异。
　　而此时的程蔚冰，看着床上的人醒了，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个女人刚睡醒的样子不是一般的迷人，眼睛更是该死的好看。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是谁？”林若轩一脸惊慌的问道，脸上的神情更是布满了不安与慌乱。
　　“这是我家，我带你回来的，我叫程蔚冰。”程蔚冰一句就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毫不拖泥带水。然后转身倒了杯水递给他。
　　林若轩有些费劲的从床上支起身子，双手接过水，“咕噜咕噜”地几口下肚，发现自己慢慢有些恢复了元气，只是还是没什么力气。现在这身子不是一般的疼，好象刚被马车碾过一样。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更被说下床行走了。
　　林若轩看着眼前的这名女子，有些诧异，因为她不像自己所熟知的天凤国民，一头齐腰的头发散落在身后，连个简单的发髻都没有绾，头上也没有玉簪这些饰物，身上穿的衣服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衣服的领口微微敞开，脖子上挂着细细的链子，而且胳膊和小腿都□在空气之中，这样的装扮让林若轩看的羞红了脸，赶忙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程蔚冰看着眼前的女子莫名其妙的脸红，红红的脸显得人是更是娇艳动人，心中无限感慨，美女就是美女，连中个暑都是这么动人。
　　“请问这里到底是哪里，是小姐你救了我吗？这里离京都有多远呢？”林若轩急切地问道。
　　“这里是我家，是我把你搬回来的，我只知道北京不知道什么京都。”程蔚冰看着眼前这人，不缓不慢的回答道。
　　“谢谢小姐你救了我。”林若轩真心的说道。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这张脸，刚好入了我的眼，不然换是其他人我只会按通电话叫医生而已。”程蔚冰有些不以为意的回答着。毕竟她这是实话，换了是自己看不顺眼的人最多也就是帮忙叫救护车而已，才不会这么费心费力的把人扶回自己家里。
　　虽然眼前这名女子的话他不是很懂，但是林若轩也知道是她费心救了自己，便起身作揖以示感谢。
　　“你可真是奇怪，这么热的天把自己包的和木乃伊一样，你就不怕身上长痱子么？”虽然她的房间里现在开了空调，但是程蔚冰看着她身上那身裙衣把她包裹的严严实实。看着就让人觉得热。
　　“木乃伊是什么？这样的装扮很正常啊，倒是姑娘你，在光天化日之下穿的如此暴露，未免有些……不太好吧。”林若轩本来想说有伤风化，但是想想眼前的女子是救了自己的人，便说的委婉了些。
　　暴露？程蔚冰低头看自己的衣着，白衬衫加A字裙，这是办公室女性再正常不过的穿着了，哪里来的暴露啊。
　　“姑娘，这里到底是哪里啊，好象不是处在天凤国境内，为什么你家的这些东西我都没见过呢。”林若轩边说边四处张望，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也不时的在程蔚冰身上打转。
　　天凤国？程蔚冰有些狐疑的看着眼前的女孩。
　　该不会还在做梦吧。
　　“讲了这么久，还没问你叫什么呢？你家住哪里，要是不远我晚上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不回去，你家里人会担心的。”程蔚冰说完看了下时间，快到7点了，今天晚上本来还有课，现在估计是赶不上了。想到这心里有些烦躁。但是和这个比起来，还是先把眼前的女孩送回去比较重要。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坏人，但是她家里人应该会很担心吧。
　　心里却不禁叹了一口气，连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
　　“我叫林若轩，我是天凤国京都人，我娘是镇西大将军，你随便找个人问下路就知道了，我家在京都很有名哦。”此时林若轩的脸上恢复了些神采，眼睛直直地瞅着程蔚冰。
　　姓林？天上还真掉下个林妹妹？程蔚冰心想这书里写的，竟然也发生在现实里，一身淡蓝色的锦衣华服绣着金边，衬得皮肤白嫩，精致的五官，小巧的脸蛋，怕是书上的林黛玉也不过如此吧。
　　等等。她刚刚还说了什么？又是什么天凤国，什么大将军，这个女孩不会摔伤了脑子吧。
　　此时林若轩也在偷偷的打量着程蔚冰，眼前的这个女子身上有着说不出的味道，虽然说是素昧平生，但是她看起来很孤僻。说话的神情也相当的冷漠，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好象说话对她而言就只是单纯的发出声音一样。而且身着异服的，看起来相当的神秘。
　　林若轩有些看的出神，一想到自己毕竟还是个未出嫁的男子，这样看着一个女子，有些于礼不合。微微有些脸红，但是视线却没办法转移。
　　“这是在中国，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程蔚冰皱着眉说道。
　　天凤国？她现在有些怀疑眼前这个女孩是不是傻了。
　　“那中国是什么国，和天凤国近么”
　　“中国就是中国，”程蔚冰说到一半，看着一脸疑惑的林若轩，突然冷哼了一声。“这里没有天凤国，也没有京都这个地方。你要不是摔到了脑子，就是平时小说看太多，想象力丰富过了头。”
　　而她最不待见的就是这种满脑子只知道幻想意淫的小青年。
　　程蔚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脸色一下子刷白再而转青，再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转眼却又是一脸的平静，平静之下却又是满脸的不安与疑惑。
　　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孩，程蔚冰心里有些可惜，估计是伤到脑子了。
　　这下她家人肯定得伤心死了。

　　第 3 章

　　林若轩却只是轻轻“喔”了一声，便沉寂在自己的思绪里。良久不发一言一语。
　　过了半晌，才又说：“我不知道这是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顿了顿，看着程蔚冰又轻轻的继续说：“我只是想在出嫁前好好见识下外面的世界才偷跑出来玩的，我相信你的话，你没必要骗我，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我真的没有摔到脑子，我也没有胡说八道，真的有天凤国的。”说到最后，语气显得有些激动。怕是自己被人当作是疯子吧。说完跟着微微地苦笑起来。
　　心中有些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偷跑出去。不然现在自己应该是在好好的在王府呆着，然后乖乖的等到下月二皇女上门来迎娶。而不是对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和眼前陌生的女子。一想到这，林若轩眼睛里更是范起了泪花。
　　装，你继续装。程蔚冰打死都不会相信眼前这女孩是从什么天凤国来的，除非她真伤到脑子了。但是看她说话条理，吐字清楚就知道她脑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是么？那你告诉我天凤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或许我知道也说不定。”
　　程蔚冰心想她要装自己就陪着她装。反正晚上的课也是赶不上了，就权当花了一个晚上在家听故事了。
　　“我娘叫林尘素，是天凤国的将军，我是我娘唯一的独子，名若轩，字敏之。今年十六岁。”林若轩听了程蔚冰的话，先是开始自报家门。
　　独子？等等她刚才没听错吧，眼前的女孩是个男的。程蔚冰瞪大了眼睛。
　　“你是男的？”她有些不可置信，应该说是不能接受。
　　“我是男的啊。”清亮的声音传来，让程蔚冰的震了震。
　　程蔚冰不信的把身子往前一凑，贴近了林若轩的身边，扒开了林他的衣服，看着眼前平坦的胸部，还不信地摸了两下，白玉般的胸脯顿时染上了一层绯红。
　　程蔚冰再摸了摸他的喉结，发现喉结并不明显，敢情是还没发育好？
　　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林若轩更是慢了两拍才反映过来，本来就有些微红的脸，现在更是可以拧出血来了，纯净的眼哞更是愣愣的看着程蔚冰。
　　“晕，竟然真的是男的，男的没事穿什么裙子啊！”程蔚冰心里顿时有些不平衡了，男的长的比她还像是女人。
　　“我……我……我们天凤国的男子都是这样穿着的啊。”说完这话，林若轩的脸是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白，现在看也让她看了摸也让她摸了，这下自己该怎么办呢？
　　“你身体怎么这么烫啊，”程蔚冰看着他的小脸由白转红，再是由红转为深红。而自己手上还有刚刚触摸后的余温。
　　“你穿太多了，这样会中暑的。”说着更是脱下了林若轩的外衫和内衫，让他的上半身□在空气中。
　　“啊……”等林若轩反应过来时，自己的衣服已经被脱下大半，大叫了一声，赶忙抓起床上的被子遮住身体。心里气的不禁想哭，自己十六年的清白全断送在眼前这名女子手中了。他这样怎么对的起自己未来的妻主啊。
　　“淫贼……”林若轩恶狠狠地瞪着她，随后更是把自己的身体往床角里挪去。
　　“我淫贼？我是怕你这样会热晕过头。我要是淫贼，早在你昏迷的时候就把你脱光了哪用的着等现在。”程蔚冰声调不自觉地高了起来。
　　有没有搞错，就算他肯，自己还不乐意呢。干扁的四季豆，她又不是饥不择食到这个地步。
　　只是见他围着被子，蜷缩在床角，只露出一双美眸，然后又狠狠的瞪着自己。那样子，活象自己真要把他怎么样了一样。
　　男的管女的叫淫贼。这也忒郁闷了。
　　“别瞪了，你也不怕眼睛瞪出火啊，继续你刚说的话吧。”
　　要是眼睛能够放箭杀人，自己这会恐怕早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这话显然转移了林若轩的注意，没有再看着程蔚冰，只是低下头显得有些若有所思。
　　这边的程蔚冰不禁松了口气，终于没再瞪她了。
　　林若轩此时已经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愤，只是不高兴地瞅住她。开口道：
　　“我所在的世界只有一个大陆，叫风月大陆。这个大陆上只有三个国家：天凤、南起和北越。除了北越，天凤国和南起国都是奉行女子为尊，女子可以一妻多夫，男子一生只能嫁给一个女子，否则便会被视为不贞和淫 荡。“顿了顿，然后又开口“所以你刚刚对我的所为，若是发生在我们国家，你是必须要娶我的。”说到这，想到刚才的情景，脸便有些发红。
　　而此时的程蔚冰可无暇顾及他有没有在脸红，她只是烦恼的皱起眉头，目光在林若轩身上上下移动，心想这小子还挺能装的嘛，这样的故事都编的出来。
　　林若轩见她只是看着自己却不说话，有些气结，想自己的清白身子都被她看去了，她却无动于衷，不禁气恼自己为什么要在意她的想法。
　　冷哼了一声，还是继续说道：“我们天凤国的皇帝叫凤帝，是名很英伟的皇帝，当官的也都是女子，我娘就是镇西大将军，我是我娘的独子，我上面还有两个姐姐，都是在朝为官，也都已经娶了正夫和侧夫。我有三个爹爹，我的亲爹爹在生我时已经过世。但是其他爹爹对我很好，下个月我本来要嫁去皇宫做二皇女的正夫的，却不料来到了这里，现在都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说到这，林若轩的脸色显得非常的黯然，他难过的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看见他娘和几个爹爹。
　　一女娶四男，他娘真是有够花的，而且他才十六岁就要嫁人，那个什么二皇女怎么下的了手阿。这不是辣手催花么，小身板还没发育好，连喉结都还不明显，这林若轩分明还只是个小鬼嘛。
　　程蔚冰只是自顾自的想着，却没出声，只是觉得惊奇不已。
　　林若轩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慢悠悠的开口“在我们天凤国女子十五岁成年，男子晚一岁，所以我今年已经成年了，可以进行婚嫁了，我刚说了天凤国奉行一女多夫，平常女子可以娶一正夫三侧夫，我娘身为将军数目上更是不受限制，但是我娘只娶了我四位爹爹，在我们天凤国已经算是非常钟情专一的了。”
　　“那你在来这之前在哪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天上然后掉下来，我差点就被你压死了。”程蔚冰想到下午的发生的事情，出声问道。
　　这家伙可是垂直的掉下来，压在自己身上。她程蔚冰可是做了现成的肉垫，摔倒的时候，自己的背可是和地面来了个直接接触，他却是相安无事的倒在她身上。现在想起来就觉得自己的背部还在隐隐作痛。
　　“因为十天后我就要嫁去皇宫了，我只是想在出嫁前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方管事让我带着所有的护卫才肯让我出去，我背着护卫，带着柳玉柳叶从王府的后门跑出去，我们走到西枫林的入口处。本来只是想进去看看就出来的，可是最后发现怎么走也走不出去了，而柳玉柳叶也不见了。我才发现自己迷路了。”
　　林若轩静静的回想在出事前所发生的一切，他很担心柳玉柳叶，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心中为自己的任性和冲动后悔不已。当时柳玉劝过自己，说西枫林是王府禁地，任何人都不可以进的。柳叶更是拉着自己不让进去，只是当时的自己根本听不进去，执意要进去看看。现在越想越后悔，如果有听他们的话就不会这样了，想到此，眼眶便又湿润了。
　　林若轩的表情，让程蔚冰差点就信了他的话。因为故事可以做假，眼泪可以做假，但那伤心欲绝的神情和悔恨不已的表情，是不能作假的吧。这样的表情一流演员未必都可以演的如此到位，何况是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小鬼。

　　第 4 章

　　“在西枫林里，你看见了什么或是发生了什么？”话一出口程蔚冰就后悔了，这不摆明了自己相信了他的话么，心里当下有些烦躁。
　　“当时我一直走阿走，但是就是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后来天越来越黑了，我就更害怕了，找到一个山洞，发现里面有白光，就走进去一看，全是死人骨头，转身想走又走不了，双腿自己不听使唤的往前朝那白光走去，发现发光的是块玉佩。那块玉佩玉质很好，通体透亮。玉的本身好象有什么在流动，我很好奇就拿起一看，发现玉体里竟然有很多的血丝，那些血丝竟然如小溪一般的在缓缓流动。突然我发现自己手指有些疼，一看是被玉佩割出了血，而我的血竟然被玉佩吸了进去，我很害怕，想扔掉玉佩，却发现浑身不能动。最后就失去了意识，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就在这里了。”林若轩说到最后表情显得很痛苦。对他而言那是段很可怕的回忆。
　　“说完了？就这样？故事编的不错，可以大卖。”程蔚冰故意忽略他痛苦受伤的表情，讥笑道。
　　“我没有编，是真的，我根本没有骗你的必要。”林若轩见她仍是不相信自己，有些激动地说道。
　　“是么？那块玉佩呢？竟然你说甩不掉，现在应该在你身上吧。”程蔚冰只是随口问道。并不相信真有什么玉佩。
　　“啊……我找找……”林若轩一听立马起身，却发觉自己没有力气，只好半跪在床上，也不管自己现在衣衫不整，双手在自己身上摸索。
　　林若轩的双手摸到腰际，还没来的及看，赫然的发现一个东西从腰上缓缓坠落。直直的落在床上。一看，正是那个玉佩。
　　还真有块玉佩啊。
　　“你看，我手掌中的伤就是这玉佩割的。”说着便伸出自己的手，把手心掌开给递给程蔚冰。
　　程蔚冰用手握住林若轩递过来的手，仔细的端详着。林若轩的手掌中果然有道歪歪扭扭的伤口，拿过玉佩对比下，发现伤口和玉佩上的纹路是相吻合的。伤口的形状正是玉佩上的一只凤凰的。
　　“我没有骗你吧。不信你再看这玉佩。”林若轩嘟着嘴道。
　　程蔚冰闻言，仔细端看手中的玉佩。
　　果然如他说的那样玉体通透，而且隐隐地透露着红光。玉的背面光洁的像面镜子，而这正面上却有两只凤凰。两只凤凰的嘴一起含着一颗珠子。
　　这是什么图案?程蔚冰只听过有双龙吐珠。这个玉佩上总不会是双凤吐珠吧？
　　程蔚冰百思不得其解。
　　拿着手上的玉佩，转头问着身旁的林若轩“你知道这是什么玉么？”
　　她对这些什么玉器、古董什么的可是一无所知。
　　“我也不知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玉。”林若轩看着程蔚冰手中的玉佩也摇了摇头。
　　他长在官宦人家，自小见过不少好东西，但是这样的玉也是从未见过。
　　“哦，那这玉你现在预备怎么办？“程蔚冰小心端详着这块玉。
　　“你相信我的话拉？”林若轩抬眼盯着她，出声道。
　　程蔚冰闻言抬起头。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并没有说话。上下来回打量了他一番后又低眼看着手中那块玉佩，又再抬脸看向林若轩那双纯净的眼眸，来回几次。
　　半晌，程蔚冰轻轻“恩”了一声，算是信了吧。
　　毕竟从天上掉下来也太匪夷所思了，再加上他一身的古色古香，总不能说是拍电视剧的时候从威亚上掉下来吧。想来想去也只能是相信了他的那番说辞。
　　不禁叹气，没想到自己信奉了十几年的自然科学就这样被完全颠覆。
　　“那这块玉佩你预备怎么办？或许是它带你来的也说不定。”竟然信了，那就信到底吧。程蔚冰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适应力这么强。
　　“你可不可以帮我收起来。我不想看到它。”林若轩皱着眉说道。
　　“哦”地一声，程蔚冰也没说什么，只是坐到床头，拉了几张纸巾。把玉佩小心翼翼的包起来。
　　开玩笑，这玉可是会吸血的。自己可是贫血一族，这血也很宝贵的。可不能便宜了这块玉佩。
　　程蔚冰在心里还没来的及多想，就突然觉得手心一痛，好象被利器划了一刀。于是双手手一松，玉佩便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几声与地面碰撞的清脆声。
　　程蔚冰也不管那个玉佩，抬手看着自己手掌，惊讶的是只感到疼痛却没看见伤口，而且痛感也很快消失了。心中都有点怀疑自己刚才那个不会是条件反射吧。
　　“你怎么了，没事吧。“林若轩着急的直起身，一脸担心的望着程蔚冰。
　　“呵呵，没什么拉，刚才手滑了下。”有点不好意思转身向林若轩解释着。总不能说自己是被这玉佩吓到手软吧
　　“好了，别管那玉佩了，就让它在地上躺着好了。你睡了一个下午也应该饿了，我去做点东西给你吃。”程蔚冰决定先不想这个事情了，转身看着床上的林若轩，却发觉林若轩的被子随着刚刚的动作散落在一旁，而他的衣服更是大大地敞开。露出了雪白的胸脯，而胸口上的两点小颗粒更是□在空气中，各自颤动。
　　林若轩见程蔚冰一动不动的看这自己。也顺着她的视线往下一看，才发觉被子早就不在自己身上了，自己的身子又再一次的被她轻薄了去。当下气的是又羞又急。
　　“你不是要去做吃的么，还不快去。”边说边用被子把自己捂的是严严实实，脸上顿时布满了朝霞，刹时变的格外妩媚动人。
　　程蔚冰心想这小鬼长的还真好看，将来长大后肯定能迷死不少女人，只是这脾气还真不小，让人看两眼也不行。
　　程蔚冰看着自己的右手心，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是刚刚手心真的觉得很痛，这种感觉很真实，不可能是幻觉。只是却奇怪手心上不仅没有伤口，更没有像林若轩那样穿越了。
　　随即程蔚冰还是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毕竟怎么想都觉得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算了，先去给那个小鬼准备点吃的吧。
　　而此时谁也没发现，躺在地方的玉佩却淡淡地透着幽幽的红光，好不骇人。
　　————————————
　　林若轩站在和自己家格局完全不同的屋子里，打量客厅四周的环境。
　　单身的女人不大注重装潢摆设和视觉美感，家具宛如只是用来填空位般靠墙放置，也许是一个人独居的缘故，东西少，整体感觉就相当宽阔，也可以说是冷清。值得称许的一点，是地方收拾得很干净。
　　“……今天我家只有火腿蛋炒饭。”穿着家居服的程蔚冰走出厨房，端出两个盘子，其中一盘盛得满满的像座小山。
　　“喔……”移动视线，林若轩望着厨房门口，终于开口道：“你家真小，还没我们王府的厢房大。”
　　程蔚冰脑门的青筋隐隐跳动，这小子敢情还嫌弃啊。
　　“你要不要先吃？等下就凉了。我先进去收拾下”
　　说完程蔚冰转身又把流理台的厨余丢进袋子里，将先前开伙制造的脏乱做个简单整理，洗干净手，才又走出来。
　　将盘子里三色蔬菜中的红萝卜一个一个挑到旁边，她用汤匙挖一口饭放进嘴里。感觉到注视，她抬起眼睛。
　　只见林若轩赶紧收回视线，低下头轻声地说道：“谢谢。”
　　“我不大会作饭，只会简单的料理……也许不是很美味，但至少保证营养，你将就一点。”这种只要切切丢丢翻炒一下就可以完成的食物，要做得难以下咽也不是容易的事。平常自己也很少下厨，所以也不能说有多精湛，但是应该是还能吃的。
　　林若轩闻言，脸色有些微红，抬眼细声说道“很好吃。”
　　程蔚冰有些诧异这个小鬼竟然没挑食，毕竟这个小鬼小时候吃的肯定是尽是些山珍海味，美食珍馐。
　　没想到自己如今做的这些东西，他竟然会觉得好吃。
　　程蔚冰倒是有些欣慰这个小鬼还是挺懂事的，没有一些公子哥的脾气，看来他以前的家教应该不错。
　　随即也不看他，拿起桌上的杯子，慢悠悠地喝着水。
　　没想到林若轩下面那句话，让她一口水喝岔了气，差点没缓过来就给呛死了。
　　“只要是妻主你做的，我都喜欢。”清亮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第 5 章

　　“咳……咳……小鬼……你……说什么”程蔚冰猛拍了拍自己胸口，好不容易顺了口气回来。
　　妻主？她刚刚有没有听错？.
　　“只要是妻主做的，我都喜欢。”说完，还给了程蔚冰一个甜甜的笑容。
　　程蔚冰可是笑不出来。妻主？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妻主，你不喜欢轩儿么？”林若轩问的有些忐忑。
　　“不讨厌。”
　　“那妻主喜欢什么样的？”林若轩抬起小脸，一脸期待的表情。
　　“你刚刚还一脸防备地瞪着我，现在又笑的和花一样，你这转变快的还真叫人不适应啊。”程蔚冰调了调眉道。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己的长相可没有到让人一见钟情地地步。
　　“我的身子你看也看了，摸也摸了，我的清白都没了。不嫁你嫁谁。”林若轩嘟着嘴说道，话里明显有点不情愿。
　　但是又想到刚才的情景，小脸立马微微发红。抬眼看着对面的程蔚冰，虽容貌一般，而且看上去还有些老。但是爹爹说过，看人不能看外表。人都会老的，人好才是最重要的。虽然他也不确定她是不是好人。但是——她应该是好人吧。
　　林若轩边想边苦恼，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换了好几种。最后像是想通般给了程蔚冰一个甜甜的笑靥。
　　程蔚冰看的是啧啧称奇，这小鬼的表情可真丰富啊。竟拿一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大义凛然的表情瞅着她。
　　嫁给她很委屈不成？虽然有些郁闷，但是想到对方不过还是个完全未懂事的孩子。程蔚冰也不就去计较。
　　“你放心你的清白还在。”程蔚冰想到他刚才的那番话就觉得好笑。
　　“还有十六岁应该要有十六岁的样子，别老是想着嫁人什么的，你现在还很小。”说完很亲昵的摸了摸林若轩的头，给了他一个宠溺的笑容。
　　十六岁，说小其实还很小。想当初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却早已经没有了这般天真的笑容。想到此，程蔚冰的心里有些黯然。因为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已经进入社会开始半工半读了，十几岁就懂得怎么看人脸色做事，懂得怎么用一脸虚伪的笑容和别人相交。
　　所以她看见眼前这个笑容，如此的纯净，不掺一丝杂质，心里其实有很大的感触，这个孩子以前肯定被保护的很好。
　　在这样一个阿谀我诈勾心斗角的社会里，这样纯净的笑容很是难得。
　　“我不小了，已经成年了。”林若轩把头一侧，不让她继续摸着他头，那感觉好象是在摸小狗一样。他不喜欢。
　　“在我们这十六岁还很小呢。还有你别叫我妻主，听着很便扭，你的妻主应该是那位二皇女吧，想来她肯定是很喜欢你。”程蔚冰笑着说，想来那位二皇女很喜欢他吧，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把他娶回去了。
　　“才不是呢，我连她的面都只见过一次，一脸严肃冷漠的样子，看起来很阴沉。”林若轩想起自己和二皇女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不自觉的皱着张脸。
　　“竟然不喜欢，你做什么还嫁给她啊！”程蔚冰不解地问。
　　“我娘说嫁给她以后我就是皇后了，而且说她会很疼我。”林若轩想起当时他娘对他说的话。其实他不想做皇后，但是不想娘为他的亲事为难，这才答应嫁给二皇女的。
　　程蔚冰心里却有些鄙夷他娘，一个为了荣华富贵不顾自己骨肉幸福的母亲。他母亲只知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却不知道这一入侯门深似海。入了侯门，便身不由己。
　　程蔚冰没想到他娘竟然会是这样的人。不过——
　　“……她不是二皇女么，那说明她上面还有个大皇女啊，为什么你嫁过去会做皇后？”这就是程蔚冰很纳闷的地方。
　　“因为大皇女的身体很不好，一直生活在深宫里。她病了七、八年了，她的病总是断断续续的，时好时坏。还不知道可以活多久呢，所以大家都说二皇女才是未来的女帝。”林若轩说的这些其实也都是他偷听她娘和方管事的对话得知的。
　　程蔚冰听完“喔”了一声，但是心里有些不置可否，这古人的脑子还真是简单。
　　想来那个大皇女才是一个厉害角色，一个重病之人竟然可以占着这个所有人都垂涎的位子这么久，而还没有被人害死，说明她的能力肯定不像她表面那样表现的这般无能。
　　尤其是这个病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呢。
　　程蔚冰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她有过切身体会。知道什么叫人心邪恶。人可以有多虚伪就可以有多现实。
　　不过程蔚冰觉得这些没必要让林若轩知道，第一这些毕竟只是她的猜测，没有根据。第二也是不想让林若轩知道其中的险恶，免得他的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那你接下去有什么打算。打算想办法回去么？”程蔚冰看了林若轩一眼，低头边说边往自己口中递送食物。
　　林若轩听完却只是低头搅拌着自己盘中的食物，并没有回答。
　　程蔚冰此时并不知道林若轩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自己也没再说话了。
　　半晌，林若轩的清亮声音响起，“我可以住在你这么？”
　　“哦，可以。”程蔚冰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毕竟除了自己这，他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而且又是自己把他捡回来的，就算他不说，她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如果我不能回去了，你可以娶我么？”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程蔚冰闻言明显地顿了一下，先有些惊讶，再是叹了口气，仍然用着自己一贯地语气说道：“果然是小孩子，想法真单纯。你要是嫁给我了，突然有天你又回去了呢？”
　　看了他两眼，又继续说道“而你回去后，面对那个二皇女你又该如何自处，你不是说你们国家的男子一生只能嫁给一个女子，否则便会被视为不贞和淫 荡的吗？”
　　林若轩开始沉默。
　　程蔚冰看着对面正在沉默的林若轩，觉得眼前的问题真伤脑筋，自己才十九岁，梦想事业都还刚起步，她还有她在这个世界的野心。这些都不是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孩子可以明白的。
　　林若轩紧抿住嘴，瞪着地板。一言不发，他知道她说的都对，就是知道都对，所以他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
　　程蔚冰看他继续在发呆，也不吵他。收拾好自己的碗筷转身走进厨房里的水槽。
　　在水槽里洗好碗筷，程蔚冰走出厨房，看见林若轩还是坐在那，盯着眼前吃了一半的火腿炒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程蔚冰静静的看向他，倒也没有出声打扰。
　　林若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现在的心情。他本身并不喜欢那个二皇女，要不是为了娘亲，也不会答应嫁给她。曾经以为自己注定会在皇宫中孤老至死，只是——
　　抬起头，看着站在眼前的程蔚冰。
　　或许是刚刚看见她为他做饭的情形，也或许是因为她是第一个看了自己身子的的关系，总之，他知道自己对她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
　　从小到大，别人只要看到他一副漂亮的脸孔，就自动把他归类为个性也会非常温顺的孩子。也许是因为娘亲常年不在身边的关系所致，总之，他并不像外表那样纯真晚熟。
　　他很希望别人可以注意到他，可以真心待他好，而不是因为他是将军的儿子。
　　他看着眼前的程蔚冰，想了良久，他终于下定决心。

　　第 6 章

　　程蔚冰进到自己房间，然后开台灯坐在电脑桌前，想到有客户名单要整理，便从公事包里拿出文件夹，打算今天晚上把这些处理掉。但是却一直没办法静下心工作。
　　社会经历比己身年轻的岁数多不知几倍的她，身处不同的环境之下，像是学校和工作场所，她各有一套处事方法；甚至在长辈、朋友，同事间，她的脸孔和态度也大不相同。在她自己看来，她是一个非常虚伪的人。
　　她对某些事情有奇怪的的坚持，不是因为特别好心，只是一点个人固执及原则问题。她的长相比实际年龄略显成熟，看起来阴沉孤僻其实却有点多愁善感。
　　明明不喜欢与人接触，却从事销售业务员的工作，她清楚知道自己并不喜欢这份工作，却仍是为了生活而苦苦坚持。
　　她把身子靠向背后的椅子，眯上眼，觉得自己有些疲惫。
　　而就在这时——
　　房门轻轻一响，来者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程蔚冰的思路。
　　程蔚冰回头看见林若轩呆呆地站在门口，好一个美男出浴啊！
　　丝丝缕缕的光线下，林若轩清秀的脸庞显得非常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斜飞入鬓的眉毛在凌乱刘海的遮盖下若隐若现，高而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微显饱满的嘴唇，粉粉的，像海棠花瓣的颜色。最让人惊叹的是他的皮肤，白皙细腻到连女生都甘拜下风。说这是天人之姿也不过分了。
　　她看的有些痴了。
　　视线再由上而下，细细的打量。一身与他极不相衬的衣服映入眼帘，不禁的笑出了声。
　　“看来衣服给你是有些大了”程蔚冰从座椅上站起身走上前去，帮他整好身上的衣服。衣服是她不久前买的一件白色的T恤衫，因为上班的关系，买来至今都没穿过，没想到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场。
　　衣服有些大且很长，给他穿上刚好到膝盖过，也可能是这个小鬼实在太过清瘦，一件给她穿只是稍大的衣服，给他穿上竟然感觉像是顽皮的孩童在偷穿大人的衣服，样子有点滑稽。
　　“怎么头发都打湿了？”一头深黑色的秀发，有着丝质般的光润，发际的尾端有些湿润，想必是洗澡的时候打湿了。这样的发质，都可以出去代言广告了。
　　“我不会洗。”林若轩低头轻声回答。实际上是他不会用里面的东西，就连刚刚洗澡也是她放好了水，自己才进去洗的。想起刚刚她为自己准备洗澡水的样子以及为他细细解说那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以及作用，顿觉得一股羞意。这不同与以前柳玉柳叶伺候他沐浴净身的感觉。总觉得这些事应该是非常亲密的人之间才可以做的。
　　“来，我帮你洗头。“说完程蔚冰便拉起还在发愣的他走进浴室。自己则再走回房间，搬了张小凳子来。让林若轩坐在凳子上，自己则是站在他的身后，用手拿下他头顶上的玉簪，放下被绾的发髻。一顶乌黑柔顺的头发被倾泄了下来。
　　程蔚冰一只手拿着洗发露，另一只手则用手指轻轻理顺，头发真的很柔顺。用手理顺了几下，再倒上洗发露，再加些水，轻轻地搓柔，直到起了泡沫，放下手中的洗发露，再用双手轻轻的按摩头部。揉的很轻，怕太大力会使泡沫溅到衣服上。
　　她并不知道她此时的动作竟是这么的温柔。
　　林若轩起先只是觉得自己头皮一阵酥麻，身体不住的有些轻颤，身上的温度也随之慢慢升高。从来不知道如此轻微的按摩可以让人觉得是这么的舒服。头顶上的那双手仿佛带着魔力般，让他不自觉的想要呻吟出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像晚上吃饭时那样的沉默。总觉得不该说什么话来破坏掉眼前的气氛。
　　暧昧的空气便在两个人之间开始流淌。
　　用清水清洗过几次后，程蔚冰现在正用干毛巾搓揉他的头发，使毛巾吸收头发中的水分。
　　“若轩。”
　　“恩？什么事？”林若轩轻声应道。
　　“我明天早上要去上班，中午会回来一趟，给你准备吃的。下午还要上班，傍晚就会回来，到时候你可以和我一起出去吃，顺便出去看看我们的世界。”程蔚冰当下已经安排好明天的行程，毕竟要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一天，该交代的地方一定要交代清楚。免得让他出什么意外。
　　好在公司离家只有十多分钟的路程，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还可以赶回来一趟。
　　“恩，那我在家看书等你回来。”他刚看见她的房间里有很多书，这些应该可以拿来打发一天的时间了。
　　“也行，但是我们这的文字你看的懂么？”她的书可都是简体字，应该和他们的字是不一样的吧。
　　“看不懂就当是玩猜字谜咯。”林若轩杨起自己的脑袋给了身后的程蔚冰一个明媚的笑容。
　　真是可爱的孩子，更难得的是他的那份懂事。
　　毕竟任谁到了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都会觉得惶恐和不安的吧，肯定希望有个人能陪着自己，要是换了是自己，回到自己熟知的历史朝代可能还好，但是像他是这样来到了未来，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肯定会是惊魂不安吧。可他现在竟然可以如此淡定。
　　想到这，自己改变了之前认为他只是一个小鬼这样的想法
　　觉得头发已经些微干了，程蔚冰便放下手中的毛巾，拉起还坐在凳子上的林若轩。
　　“跟我来，我先介绍下这个房子里的东西，告诉你是怎么使用的。”
　　林若轩闻言也站起身，顺从的让她就这样拉着自己。
　　“这是衣柜，这是书架，这是沙发。”程蔚冰拉着林若轩走见自己的房间，开始一一的介绍。首先从简单的开始，就是先从那种一眼就可以看出用途的开始介绍。
　　“这个四方的是什么？”林若轩一脸疑惑的指着写字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这个叫笔记本电脑，它是台机器，至于用途么，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下次想好了再告诉你。”程蔚冰也只能先这么解释道，毕竟高科技的东西，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的。
　　林若轩“喔”了一声，也不在这个问题上打转了，随即好奇心和目光又被其他东西吸引过去了。
　　“上面那个张开嘴放着气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气让人觉得很凉快？”林若轩指着墙壁上方的空调，有些惊奇的问道。
　　“那个叫空调，冬天寒冷的时候，他可以让你觉得温暖，夏天酷热的时候，它也可以使你觉得凉快。”
　　“真的吗？好神奇啊！”听完解释，林若轩的小脸显得更是兴奋。
　　“是冰冰你发明的吗？”林若轩问身后的程蔚冰，自己双眼则是看着空调，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我？我可没那么厉害。”她可没有那个脑子。
　　程蔚冰并没有忽略他刚亲热的叫她“冰冰”这事，只是觉得再怎么样都比叫她“妻主”要好，所以也就随他了。
　　“好了，先别看这个了，我带你去客厅。”说着就拉着林若轩的手要往门口走去。
　　“啊……好……等等，冰冰，这个大家伙又是什么？”林若轩拉住程蔚冰的手，指着不远处的东西问道。
　　现在的他就像个好奇宝宝无论见到什么，都想问个明白。
　　程蔚冰顺眼他的手指望去，当看见他所说的大家伙，神情微微一变。
　　那是被自己搁置在阳台上的缝纫机。
　　那也是她母亲生前的东西，母亲生前是服装设计师，经常会用这台机子给她做新衣裳。只是在她母亲过世后，自己就把它搬去了阳台。
　　所以缝纫机上布满了灰尘，一看就知道有很长时间没有使用过了，
　　“那个也只是一台机器，没什么稀奇的。走吧，我带你去厨房看看。”她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拉着林若轩就往外走去了。
　　林若轩虽然很想知道这机器是干吗用的，但是见她神色有些难看，便聪明的没有多问，只是乖巧的点点头，随她走出房间。

　　第 7 章

　　程蔚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一堆的销售单和数据报表，自己愣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从上班到现在，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她就发了半个多小时的呆。
　　程蔚冰觉得自己这两天太反常了，先是平白无故地捡了个人回家，再是下厨房给他做东西吃，最后竟然还帮他洗头，自己这是中了哪门子邪啊，完全不像是自己平常该有的作风。
　　想到这，程蔚冰不禁有些皱眉，对她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早上自己出门时，那个小家伙还在睡觉，被单横盖在身上，露出两只白净的小腿，嫩白的五只脚指舒卷着，看上去相当可爱。
　　虽然是男生的身体，但是，美丽的形容词是可以不具性别的。而他无疑是美丽的。
　　程蔚冰想起他酣睡的脸，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淡淡的，却很温和。
　　“哟……哟……你这一大早不会是在思春吧。看你尽在发呆”
　　一声尖锐的女声响起，在宁静的早晨，这样的声音让人觉得格外的刺耳。
　　说话的是隔壁财务部的张小姐，这人的嘴巴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更是出了名的三八。
　　程蔚冰对她很是反感，因为这人不仅三八无聊，更是喜欢造谣生事。
　　不过讨厌归讨厌，表面的友好还是要维持的，毕竟她们销售部的很多费用得她们说了算。
　　“张姐，你别开我玩笑拉。我是为眼前这客户的单子在心烦呢。”程蔚冰的声音已经不似平常那样的冷漠。恢复了她一贯在公司和人相处时的语调和表情。
　　“是这样啊，那是我误会了，我看你早上一会发呆，一会发笑，还以为最近你最近交男朋友了呢。”随即说完还很夸张的笑了起来。
　　“呵呵，张姐你还真会说笑了。”看见这个张小姐一脸的促狭，程蔚冰心里已经不想和她继续说话了。
　　“对了，等下新上任的总经理要过来巡视，你们销售部就是头一站，还有等下就可以看见小苏了，这家伙现在真不得了啊，竟然做了经理，你好象和她是同天进的公司吧……”
　　心里叹气，她真的不想再听到张小姐的声音了。
　　只是想到她的话，程蔚冰不禁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
　　她口中的小苏，叫苏玉甜，是和她同一天进的公司，为人胆小懦弱，说话做事老是抓不到重点，自己上班不到一个礼拜，该会的东西基本上可以完全上手了，而她还只会跟在别人的屁股后头，帮别人做事。
　　说话唯唯诺诺，做事畏手畏脚，就像一只小动物一样。但是，这样的人却让一向冷漠的她起了恻隐之心
　　她仿佛是看见当年刚出社会时候的自己，也是这般的局促不安。
　　在之后共同工作的日子里，是自己带着她熟悉业务上的操作，帮她搞好和同事之间的关系，帮她驱除一切不安与无措，但是也是这个人给了她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这都什么人啊，大清早来别人部门嚼舌根。”听到小艾的声音，程蔚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发现张小姐已经走了。估计是没人和她搭话，觉得无趣就只好回去了。
　　“算了，让她去说好了。”程蔚冰笑笑，看着小艾那张气呼呼的脸，突然觉得很是窝心。
　　“谁不知道是那个女人偷了你的计划方案啊，不然就以她的能力怎么坐的上经理的位置。”小艾说得很是气愤。
　　“有能力没能力和我们都没关系，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再说了，公司是不会留没用的人”程蔚冰看着一脸义愤填膺的小艾，心里觉得即好笑又感动，明明比自己大上几岁，说话却很率直，是个非常真性情的人。
　　回过头来想，这个苏玉甜的确是个很有城府和心机的人，她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而转过身却踩着自己出头上位，狠狠的耍了她一把。
　　程蔚冰并不恨苏玉甜利用自己，她只恨自己当时太天真。
　　但是是苏玉甜教会了她，人可以有多虚伪就可以有多现实。
　　想到这，她应该感谢她才是，是她使自己认识到了人性的虚伪。
　　但是程蔚冰信奉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信条。这个苏玉甜不可能在这样利用她之后，就可以安然的全身而退。
　　因为她程蔚冰也不是吃素的。
　　当一方斜阳照透过玻璃的反射照了进来，阳光散落在房间的各个地方，五光十色，显得是那样的耀眼与温暖。
　　点点阳光洒落在床上，像是天使的光环围绕在少年的身边。
　　而床上的少年似乎睡的很不安稳，身体不住的在床上蠕动。一滴滴的汗珠更是顺着脸颊落至他的脖颈。
　　“啊……”的一声，急促的叫声划破了这个房间的宁静。
　　林若轩急喘着呼吸，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叫声中回过神来。
　　半晌过后，他才慢慢坐起身，用手掐了掐自己有些发烫的脸庞，有些痛，这才放下心来。原来自己刚刚不过是在做梦啊。
　　梦中有好几个老头一直在叫唤着自己，声音似乎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人声很多且很乱，断断续续的残音迷失了他的心志，让他很想醒来却一直醒过来。
　　林若轩怕死了这种感觉，在梦里差点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
　　转头看向窗外，猛烈的阳光和他的眼睛打了个正面，很是刺眼。
　　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
　　起身下了床，踩着冰冰凉凉的地面，让他不禁觉得精神为之一振。
　　光着脚慢慢地走进厨房，发现桌子上放着几个包子，还有一杯牛奶。
　　想来这肯定是程蔚冰为他细心准备的，虽然包子和牛奶都已经冷了，但是林若轩觉得自己的心非常的暖和。连刚刚的恶梦也觉得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了。
　　因为程蔚冰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看着眼前的包子，林若轩突然狠狠的咬了一口，看着被自己咬出来的那个缺口，露出了一个与他气质很不相符的笑容……
　　这时的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嘴边吟着一抹弄人的浅笑。
　　程蔚冰中午下班后，先是去了趟商场，她打算给林若轩买几套日常穿的衣服。毕竟也不能让他老穿着自己的衣服。
　　想着那小子的身高和自己差不多，只是略显清瘦，最后就按照自己的尺寸给他买了几套比较中性的衣服。在买完一些贴身的衣裤后，正打算离去，只是走了几步，又倒了回去。
　　提着东西来到一个橱窗前，视线落在橱窗里的一件黑色连衣裙上，这件裙子自己来过几回都想买，只是一直下不去手。三百多大洋啊，她有些不舍得。望着那裙子好一会，程蔚冰微微叹气，最后还是打算作罢。走前再望了一眼那裙子，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张小脸，眼神一幽，不知怎的就往那橱窗走去。
　　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今天她可以说是大出血了。可意外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心疼。
　　掏出钥匙开门，人还未站稳，便有一道身影向她扑来。
　　“冰冰，你回来拉。”喜悦的声音从怀中响起。
　　程蔚冰一愣，心里有道忧伤忽地划过，很多年前，也曾有人在她开门的时候对她说这句话。可是，那真的仿佛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般，模糊的让她不愿去回想。
　　轻轻地“恩”了一声，程蔚冰刻意忽略了心头涌上的那股伤感。
　　“冰冰，你买了好多东西啊，这些是什么啊？”林若轩体贴的帮她拿起袋子，低头看着袋子里的东西，好奇的出声。
　　程蔚冰一边脱鞋，一边回答，“是买给你的，都是日常要用的东西。都是衣服、裤子、毛巾牙膏这些。我买了中饭，在绿色袋子里，你先拿去厨房。我们吃完中饭，我再告诉你怎么使用。”
　　“哦”地一声，林若轩很乖巧的把其他东西放在沙发上，提着装有两个便当的袋子走去厨房。
　　两人吃完便当后， 程蔚冰收拾完桌子，回到房间时，见林若轩正拿着衣服在那比较。
　　“冰冰，这是衣服么，这要怎么穿啊？”听到脚步声回头，林若轩回头看着她道。
　　程蔚冰走近，见他手上拿着的是件T恤，就拿起那衣服简单的做了下示范动作。
　　林若轩有些明白的点点头，随后又拿起一件，“这个长的好奇怪，也是穿在身上的吗？”
　　低头一看，见他拿着的是件贴身内裤，当下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反而很详细的说了下使用方法。
　　“我这么说，你听明白了么？”
　　见他没有反应，抬头一看，林若轩却是满脸通红。
　　程蔚冰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尴尬。
　　林若轩红着脸，眼睛直落落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程蔚冰有些不自然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我还给你买了其他东西，你先看看，有不明白的再问我。我先去洗碗。”
　　似落荒而逃般的来到厨房，程蔚冰唇角慢慢勾起苦笑，中午吃的是便当，哪来什么碗可以洗啊。
　　看来自己这两天反常的可以了。
　　摸出手机一看，还有二十几分钟就要上班了。
　　想到下午一上班就要看见曾经欺骗过自己的苏玉甜，心里不由的一阵烦躁。
　　不过眼下，还是先搞定那个小鬼的事情吧
　　想着，程蔚冰竟做了个深呼吸。
　　然后才出了厨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未到，就听到一道清亮的嗓音。
　　“冰冰，这个要怎么用啊？”

　　第 8 章

　　爬上公寓楼梯，可以从门上的气窗看到自家室内透出的灯光，她拿出钥匙，一开门，就看见一个少年在她的客厅，抱着她的靠垫，睡躺在她的沙发上，手里抱着她的书籍。
　　程蔚冰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淡淡的，却觉得很温馨。
　　林若轩上身穿着长度盖臀的白色T恤衫，但衣摆下直接露出一双白净纤瘦的光滑长腿。
　　眼前这幅光景，令程蔚冰有些吃惊地站在门口。
　　这个小鬼似乎不知道这样的他很诱人。
　　“我回来了”站在门边，对着在沙发上的林若轩说道。
　　没反应？
　　程蔚冰有些疑惑，脱了鞋走上去一看，发现他竟然睡着了。
　　看着林若轩可爱的睡相，程蔚冰不禁轻笑了出来。
　　随即把手里提的东西放下，上前把林若轩趴在胸口上的书收起，走进卧房内拿出一条薄被，用非常轻的动作盖住他裸 露的下半身。
　　然后拿起放在自己放在地上的东西，走进厨房。
　　而这时躺在沙发上的林若轩慢慢的睁开了一只眼睛，偷偷地看着她走进厨房。
　　其实他在开门前就已经醒了，只是故意装睡。本以为她或许会把自己抱回房间，或是会叫醒自己，没想到等了半天，自己的身上却只是多了床薄被。
　　想到这林若轩不禁有些泄气，自己穿成这样，就是故意等程蔚冰回来想给她看见，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诱她，但是她却无动于衷。
　　林若轩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不可否认他的心里有些失落，却也是很高兴，她毕竟是很关心自己的。
　　想到这也就不打算再装睡了，立马从沙发上下来，还是继续光着两条雪白的长腿，走进了厨房。
　　一走进去，看见正在水槽前洗东西的程蔚冰，林若轩当下有一种想要从身后抱住她的冲动，但是从小所受的礼教，却让他只能矜持的站在她的身后呆呆的看着。
　　程蔚冰感觉到身后有一束注视她的目光，一回头便看见一脸呆滞的林若轩。
　　“醒了么？去换件衣服吧，晚上我们出去吃。”说完就转过身继续她之前的工作。
　　“我不是买了裤子么，怎么不穿？”一边洗着水果一边对着她身后的林若轩说着。
　　今天中午回来的时候，就给他买了些日用品和几套衣服，教了一个中午，告诉他衣服要怎么穿裤子要怎么套，但是回来见他还是光着下半身在她眼前晃，虽说是挺养眼的，但是看着总觉得怪怪的。
　　“虽说现在是夏天，但是家里开着空调，你穿这么少不觉得冷么？好歹也要穿上裤子吧。”程蔚冰说完，拿起洗好的水果，绕过他身边往客厅的冰箱走去。
　　林若轩自然也跟了出去。
　　“我有穿啊。”林若轩说道。
　　程蔚冰关好冰箱门后，起来转过身，就望见他拉起衣服下摆，露出雪白的细腰和四角内裤，对自己说道。
　　“你看，这不是有穿么。”说完，林若轩笑吟吟的看着她。
　　的确是穿了……穿了条内裤。程蔚冰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禁想要翻白眼。
　　他的身体肤色很白，在她的注视下更是害羞的由白转红，煞是迷人。她不否认这个小鬼有时候的确很诱人
　　但是———
　　想了想，还是上前让他把衣服放下，无视他一脸愕然的表情，拉起他的手，就走进房间，找出中午为他买来到衣服，递到他面前。
　　“照我中午说的那样穿上。”程蔚冰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回了客厅。
　　林若轩看着她的背影，紧紧地拽着那衣服，心里呕的半死，他都做到这个程度了，那个女人却仍是面不改色，面无表情的让他穿衣服。
　　他就这么没魅力么。
　　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程蔚冰抱着靠垫，把头深深地埋入其中。
　　她没心思去想林若轩的转变，也不想去理会。
　　她现在只要想起今天在公司发生的一切。
　　就会有种这就是人生的感慨。
　　她实在没想到，公司新上任的总经理竟然会是高中时候认识的学长，说是学长，其实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快要毕业的大四生了。
　　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喜欢的学长，是除父亲外唯一肯亲近的的异性。只是后来学长去了美国读书，而自己也一直忙着半工半读，两人几年来都没有再联系。
　　只是没想到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遇见，而他的身边却站着曾经欺骗过自己的苏玉甜。
　　为什么会这样呢？
　　抱着靠枕的程蔚冰觉得有种很深的无力感。
　　“冰冰，衣服我穿好了，现在要出门么？”林若轩清亮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程蔚冰从靠枕中抬起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林若轩，狡黠一笑
　　“小鬼，看来衣服很合身嘛”
　　林若轩的今天晚上心情可以说是非常的好，就算自己第一次勾引失败了，就算是程蔚冰让他穿着女装出门，他也还是很开心，毕竟这是程蔚冰第一次带着自己出门。
　　走在街道上，没有自己平日所见的青砖绿瓦，没有小贩的吆喝声，有的只是街道上让他看的眼花缭乱的火树银花，以及高到需要仰望的房子，还有无数辆飞驰而过的……马车？
　　这就是程蔚冰的世界，是自己完全陌生的世界。但是这一切都让他感到莫名的兴奋，他觉得自己离程蔚冰又近了一步。所以整个晚上他都是处在振奋的状态。
　　直到————他的出现。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出现，他们现在应该还是手拉手的在街上边走边逛。对，就是手拉手，因为冰冰很怕他走掉了，所以一个晚上都是紧紧的抓着他的手。那时候他觉得是又开心又紧张又兴奋，可是直到眼前的这个人出现后，冰冰就完全忽视了他。
　　想到这，林若轩狠狠地瞪了对面的男人一眼。
　　都怪这个男人。
　　被林若轩看的浑身不自在的李学安，心里暗暗叫苦。
　　自己是什么时候惹到眼前这个清新脱俗的小美女的，为什么她老是用一种怨恨的眼神瞪着他。
　　林若轩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黑色的布料衬托的肤色更是洁白耀眼。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散落在身后，在黑夜的掩护下，更是显得神秘高贵，仿佛像是从书中走出来的小龙女，绝世脱俗。
　　让人一眼望去，就舍不得移开眼睛。
　　程蔚冰心里叹了口气，今天晚上的林若轩美的真是让人怦然心动，现在她估计全餐厅的人都在看着他们这桌，尤其是男人。
　　望着坐在对面的学长，程蔚冰说不清自己的现在的心情，有点开心有点苦涩，更多的是物是人非的感觉。
　　她也没想到两人会这么快就又见面了，中途接到他的电话，说希望可以见面吃饭，心里有些意外，但是还是答应了。
　　只是想着要不要先送林若轩回去再出来，考虑再三还是把他带来了。只是……苦笑了下，看来旁边的人对眼前这个破坏他晚上行程的罪魁祸首恨的是咬牙切齿呢。
　　“今天在公司看见学长，我可真是被吓到了？没想到新的总经理会是学长。”放下手中的咖啡，程蔚冰的语调说不上冷淡也算不上热情。
　　“我也没想到还可以见到你，冰冰，我们有很多年没见了吧。”李学安的声音非常的温和。
　　“是啊，很久没见了。”程蔚冰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冰冰，你这几年过的还好吗？”虽然是问句，但是李学安心里非常清楚她过的肯定很辛苦，一个人半工半读自力更生完成学业，这其中的自是不会轻松。
　　“学长，我过的很好，所以你不需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说完，程蔚冰看着对面的李学安微微一笑。
　　她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怜悯，她也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程蔚冰了。
　　李学安听到她的话有些愕然，随即却露出一脸了然的笑容。他明白这是她的倔强，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第 9 章

　　灰暗的灯光下，程蔚冰十指快速的敲着键盘，键盘发出的撞击声，在宁静的晚上显得格外的清脆。
　　在敲完最后一个字后，程蔚冰不由地松了口气，这是明天开会要用到的数据，若不是今天出去玩的太久，这个早就该完成了。
　　想到今天晚上，程蔚冰心里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又涌现出来。
　　学长仍是她记忆中模样，谦和有礼，温文儒雅，只是——
　　有时候喜欢只是喜欢而已，它并不能变成爱情。尤其是当喜欢变成了一种习惯，便再也不是当初纯粹的那种喜欢了吧。
　　程蔚冰想到这不免有些感伤，因为在这刻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寂寞了。
　　这些年来，一个人面对生活的烦琐，那种迷茫和无助，无法用语言来诉说；多少次，回头看着自己孤独的脚印，一种涩涩的酸苦，让泪水，涌上心头！可是，可是自己却不能让眼泪划落在脸庞，因为，因为生活不相信眼泪，也没有人，会体味你的伤心泪流……
　　没有关爱的人在身边，所有的眼泪都变得那么的无所谓！又何必，再把那份无助的脆弱，暴露在风雨里头？
　　前面的道路，还很幽深迷蒙，还会有荆棘密布。唯有咬着冷冷的牙，对自己说：要坚强……
　　而自己也终究是咬着牙过来了，想到这，程蔚冰不禁苦笑，自己今天竟然伤感了起来，缅怀起了过去。
　　双手迅速的在键盘上飞舞着，不间断的记录下自己现在的心情。文字里面埋了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伏笔．在现实中，谁又能真正看到文字中那些未说出的话呢。
　　敲下回车，点击删除，刚刚打好的日记就放进了回收箱里，打完这篇日记后，自己也该恢复正常了吧。
　　程蔚冰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一看时间，原来自己已经在电脑前坐了三个小时了，难怪觉得腰酸疼的厉害。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程蔚冰心想还是去睡觉好了，毕竟明天还要工作。
　　于是拿起鼠标——
　　关掉各个IE窗口，关掉文件夹，在关闭电脑前，鼠标来到了回收站的图标前，按下了右键，但是迟疑了下，最后仍然选择了清空回收站。
　　按下开始，关闭电脑，随着音乐明亮的显示屏眨眼间变成了黑色。
　　“冰冰，你在做什么啊？”
　　林若轩在睡梦中听到一阵霹雳啪拉的声音，于是就被吵醒了，张开眼却看见背对着他的程蔚冰，只是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程蔚冰听到林若轩的声音，微微回头笑道：
　　“为上一段感情写祭文。”
　　——————————————
　　微热的午后——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眼前分明外来客，心底却似旧时友……”
　　（源自越剧《红楼梦》的著名唱段：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电脑的音箱里整个下午反复唱着这歌，程蔚冰倒也不觉得腻。反而越听越喜欢。
　　只是她家的这个“林妹妹”，一点也没歌里唱的那般婉约动人，反而是有点古灵精怪。想到正在客厅看电视的某人，程蔚冰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
　　本以为自己和他的沟通会有些困难，毕竟两人之间横跨着几千年的代沟。但是几天下来倒没发现什么问题。只是头几天有些不能适应他看见新鲜奇怪的事物就莫名大叫的毛病。
　　第一次看电视竟然吓的躲到她怀里大叫有妖怪，在她一番解释下，现在又沉迷在电视给他带来的新鲜与刺激当中，这几天更是完全沉迷其中。只是不知道为何，见他没有缠着自己，心里竟然觉得有些落寞与嫉妒。
　　“看来是我的脑子被这天给热糊涂了。”程蔚冰把背往后靠，调了个舒服的位置，眯着眼望向窗外。
　　这两天的天气是热到极点，阳台上的盆栽都无精打采地垂拉着叶子，偶尔有一丝凉风吹过，才懒洋洋地摆动几下。
　　这一切都让她觉得今年的夏天似乎特别的热啊。
　　收回视线，程蔚冰看看电脑上的时间，那小鬼已经看了一天的电视了，自己再不出声制止估计要看到天黑了。
　　突然想到自己以前也是一看就忘了时间，不禁轻笑。
　　这或许就是孩子的天□。
　　为了不让那双清澈的眼眸近视，程蔚冰还是打算要做回黑脸。
　　立马起身走向客厅，看着窝子沙发上的小人，程蔚冰轻喊了几声。但是对方像是没听到般的完全无视了她。
　　心里叹气，看来已经完全沉迷其中了。
　　径直走向沙发，往他眼前一站，遮住了他的视线。
　　“冰冰？呜呜呜呜……”林若轩看到眼前一黑，立马抬起小脸，脸上还挂着两行未干的清泪。
　　“冰冰，公主要死了，呜呜……她和那个男的都要死了。”林若轩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上，边说边哭。眼泪就算是断线了的珠子，一颗颗地滚落下来。
　　“那是假的。”程蔚冰坐到他身旁，看着电视机上闪过的煽情片段，有些无奈地说道。
　　电视上播的是部港剧，剧情讲的是大明长平公主与周世显的爱情。因为周末的关系，一天连放八集，而现在这个镜头大概是最后集，长平公主和周世显在乾清宫前连理树下交拜，然后双双自杀殉国的一幕。
　　的确是非常感人的一幕，换是以前的自己大概也会哭的不能自己吧。只是这几年来自制规律的生活已经让她对这些完全没有感觉。
　　“冰冰……呜呜呜……公主的姐姐好坏，公主也好可怜……他们好惨啊。”
　　“冰……冰……我好难过……人为什么会死呢……”
　　“别哭了，你看他们后面都没有死。”程蔚冰轻叹口气，这类电视剧的结局大多是美好的，只有这个傻瓜会为了这些无聊的东西哭成这样。
　　林若轩闻言，又把小脸转向电视，看到男女主人公的确没死，这才停下眼泪。专心地看完后，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神采。
　　眨着泪迹未干的黑眸，像是想到般地出声：“冰冰，如果你是那位公主的话会怎么做呢？”
　　“啊？”程蔚冰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惊讶一声后随口答道：“或许也是这个结局吧。”
　　“好了，不要再看了。看太久对眼睛不好。现在你先睡会，我们晚上出去吃。”程蔚冰笑道。
　　“和昨天晚上一样吗？”林若轩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兴奋地叫道。
　　“恩，今天去吃没吃过的。”程蔚冰的情绪也被眼前正开心不已的小鬼带动起来。
　　东西既好吃又便宜又免去了下厨的麻烦，所以这几天的晚饭都是靠夜市的小吃解决的。但是这些东西并没什么营养，长久下去对身体不好。程蔚冰思量着还是勤劳点自己动手比较好。毕竟他还在长身体，营养要均衡。
　　“冰冰……你对我真好，害我都不想回去了。”林若轩眨着大眼，小脸带着苦恼地说道。
　　“能回去就回去，不能回去，我就养你一辈子。”程蔚冰摸了摸他的头，温和地说道。
　　心里只当他这话在撒娇，并未当真。
　　林若轩先是一愣，复而又笑的如外头的阳光般耀眼。
　　明媚的笑容教程蔚冰心头涌起异样的感觉。
　　窗外的太阳打进室内，照耀在两个人身上，范起的黄晕让程蔚冰觉得，这个炎热的夏天似乎并没有那么难过。

　　第 10 章

　　在深夜中品味萧邦的唯美，那种优雅的钢琴声能穿透人的身体，直抵灵魂深处，让你的心随着他十指的微动感受生活的迷茫亦或是疯狂的咆哮。
　　许是受了这阵钢琴声的影响，程蔚冰觉得在这样的气氛环境下要是不喝点酒真是说不去了。
　　于是拿起桌上的红酒，倒入自己的高脚杯中，拿起酒杯，轻轻的摇晃了下，再举起杯子，轻轻地浅酌了一口。
　　有些苦涩，回味却很甘甜，的确是好酒。
　　柔合的灯光下，程蔚冰轻轻地转动手中的杯子，紫红色的杯光中，映射出的竟是林若轩那张清秀的脸庞。
　　“冰冰，你别光顾着喝酒啊，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呢。”耳边传来了学长急切询问的声音
　　“什么为什么？”程蔚冰这才回过神来。
　　“就是你为什么要辞职啊！”李学安再次重复了自己刚刚问的话。
　　程蔚冰放下手中的杯子，抬起脸，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李学安。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今天上午刚递交了辞职信，下午就接到学长的电话，说是晚上希望可以一起吃顿饭。
　　但是从进餐厅到现在，他们就一直在这个问题上打转。这顿饭让她吃的真是索然无味。
　　“学长，我辞职不是因工作不开心。只是觉得很累，想好好休息段时间。”她说的这是实话，她最近真的觉得有些累，再来她也不想老是把林若轩一个人放在家里。
　　她每次回家看见那张因为自己回来而开心不已的小脸，就觉得很温馨，同时也觉得很内疚。因为她知道等待是件很辛苦的事情。
　　“是因为苏玉甜么？”李学安缓缓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和她没有关系。”程蔚冰有些惊讶他会这么说。
　　“我有听过上次荐选经理发生的事情，这事我会查清楚的，如果证实她……”李学安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学长，这件事情我自己会解决的，我辞职和这件事真的没关系。”程蔚冰坚定的说，毕竟一个苏玉甜对她还没这么大的影响。
　　“那是……”
　　“我现在晚上有在读服装设计。我想自己以后应该也会从事这行。”慢慢地说完这句话，程蔚冰拿起酒杯子就猛地喝了一口。
　　因为这是母亲生前最大的愿望，所以她不想违背。
　　听她这么一说，李学安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是一想到她是那种一旦下了决定就不会再动摇的人，也就不再说些徒劳的话了。
　　“学长，要没事，我想先回去了。”程蔚冰想起自己出门时答应过那个小鬼说会早点回去的，她不想失信于人。
　　而且今天晚上自己的脑海里全是林若轩那张写满了失落的小脸，让她觉得很不舍，所以她也想早点回家，不想让他等太久。
　　程蔚冰再次转动着手中的杯子，轻轻一笑，没想到那个小鬼在不知不觉中让自己有些在意起他了。
　　“哦，好，那我送你回去吧。”李学安看见她的笑容，有些发怔地说。
　　“不了，也没多远，我自己可以回去，就当是醒醒酒。”程蔚冰其实只喝了两杯，但是有些问题她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明白。
　　“那你明天公司还会去的吧？”李学安看她一脸坚持，也就不再勉强她了。
　　“学长，这顿就AA吧，我先走了。”程蔚冰好象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拿出自己的钱包，再放下一张百元大钞，轻盈淡定地站了起来，也不顾李学安还想说什么，就这样转身离开，往餐厅的大门那走去。
　　天幕已是暗蓝，月亮的面容镶嵌在轻纱般的云雾里，淡淡的幽光撒满了眼前的世界，落寞得，犹如自己的心情。
　　看着窗外道路两旁的霓虹灯闪烁着斑斓眩目的色彩，它们不断往后倒退，倒退，带着自己那些不愿舍去的记忆，一同跌入岁月无底的深渊。
　　自从决定要辞职后，程蔚冰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车窗外以往觉得一成不变的风景顿时也觉得生动起来。
　　想着再过几个站，就可以到家，就可以看见林若轩那张清秀的小脸了，嘴角不自觉的露一抹微笑。
　　程蔚冰再想到刚刚李学安的话。嘴边的笑容更是慢慢扩大，慢慢加深。
　　公司么？她明天肯定是要去的，而且还准备去大干一场呢。
　　拿出钥匙打开门，还没脱完鞋，就看见一个人影往自己怀里冲来，撞的她差点站不稳，只好拉住了门的扶手。
　　“冰冰，你终于回来了。”林若轩抱着眼前这具柔软的身体，呼吸着她身上的香气，脸更是往她身上摩擦。
　　“恩，回来了。”程蔚冰定了定身，低头看着怀里的林若轩，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有人等着自己回家的感觉真好。
　　“这些是什么？”林若轩这才看到程蔚冰的手上提着东西。
　　“煎饺。给你的夜宵。”程蔚冰提着手中的东西，绕过他走向了厨房。
　　“你晚上是去上课了么？”林若轩也跟着她走进厨房。拿起桌上的苹果一口就咬了下去。
　　“不是，我已经和学校那边请好了假，最近都不会去上课，晚上是和学长出去，就是你上次见过的那位。”程蔚冰边说边拿出盘子，然后把煎饺倒入盘子内。
　　他啊！林若轩恨恨地咬了下苹果。他对那个学长可是没有一点好感。而且只要有那个人在，冰冰就会变的很奇怪，然后就会忽略自己。
　　林若轩心想自己应该要想个对策，不让冰冰再见那个人。
　　“不要想东想西了。”程蔚冰看见林若轩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就用用手指轻轻弹了下林若轩的额头。再用手捏了捏他的脸蛋。看他吃痛的表情，心情不由地变地很愉快……
　　“我不会再和那个学长见面了。所以苹果不用咬这么大力。”程蔚冰淡淡地说，却是一脸的笑意。
　　虽说自己答应会和学长继续保持联系，但是她也会和他保持距离。
　　“你快点吃吧，免得等下就凉了。我先去洗澡。”程蔚冰摆好碗筷后，看他一脸惊讶的样子，程蔚冰就知道自己刚刚猜对了。
　　他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一看就知道在想什么，还太单纯了。
　　程蔚冰笑笑，随即也不看他，径直地走出了厨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林若轩摸着自己被捏红的脸，不禁有些气结。
　　为什么她每次都能轻易的看穿自己的想法，却偏偏就是看不透自己对她的心思。想到这心里不禁有些泄气。
　　难道是他还表现的不够明显么？那么今天晚上————
　　想到这，林若轩的脸上立马恢复了神采，两只黑眸看向那个背影，更是发出若有所思的发出精光。

　　第 11 章

　　程蔚冰走出浴室，大概是因为刚洗完澡的关系，她的脸色非常的红润。她现在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晕，不知道是刚刚用热水泡太久的关系，还是因为晚上喝的酒，红酒正始发挥它的后劲了。
　　甩了甩头，勉强保持了些清醒。程蔚冰走到厨房，发现桌子上的盘子里只剩下残渣。不对，是连渣都不剩了。
　　他竟然把自己那份也吃完了，而且吃的是那么干净。
　　程蔚冰看着盘子，心里直范嘀咕，这小鬼有这么饿么？
　　于是带着疑惑走回房间，刚到房间门口，原本光亮的房间，立马暗了下来。
　　不会停电了吧？还是电闸跳了？毕竟夏天是用电高峰期。
　　“若轩，可能是停电了？我出去看看。”程蔚冰往房间里喊了一声，正打算转身往外走，突然一股力量，把她拉了回去。
　　因为太突然，程蔚冰整个人撞上门背，摔倒在了地上。登时吃了一惊。她讶异地昂首，只见昏暗的月光下，站立的林若轩低着头，由高处往下睇视着他。
　　程蔚冰还来不及思考，湿湿软软的物体就堵住了她的唇。
　　林若轩屈起右膝，把程蔚冰压靠在门上。然后突然一个提力把程蔚冰的上半身转向按到了床上，而他自己上身也则压了上去，低声在她耳边呢喃着呓语。
　　随即声音消失在口中，林若轩很用力地把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这个姿态，让程蔚冰的手脚无法动弹，她只能抬着头，错愕地望住那张沉醉其中的丽颜。
　　她被强吻了，被一个十六岁的小鬼强吻了。这个认知，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来的及多想，林若轩的吻又下来了。
　　她只感觉到林若轩湿润的舌尖伸进自己的口中，强硬地想要缠上自己的舌头。
　　这个一点经验也没有的吻，却教原本还有些理智的程蔚冰失掉脑海里所有的正常思考，完全陷落了。
　　她不能自已地开始回应着，缓慢吮吻林若轩柔软的唇瓣。她开始反客为主，双手不自觉的搭上他的肩膀，昂首毫不保留地开启自己的嘴唇，让他的舌可以没有任何阻碍的进入。
　　程蔚冰双手慢慢而下，扶住他纤瘦的后腰，让他靠近自己。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发现，这小鬼全身一直都在轻细地颤抖着。
　　于是，程蔚冰猛的一个用力，翻了个身，把林若轩压到了身下，让他还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堵住了他的唇，让他所有的话都化做了缠绵。
　　程蔚冰轻笑了一声，在他耳边用极柔媚的声音呢喃着：“这才叫吻，你还太嫩了。”
　　说完就咬住他的小耳垂，有一下没一下地含着。
　　她的双手更是抚上了他的前胸，隔着衣服，轻轻地在上面画圈。另外只手则是来到了后面，穿过衣服抚摩上了他温烫的背部。
　　林若轩无意识的轻动腰部，他觉得浑身烧热，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沸腾一般，又难受又舒服，使他不自觉的呻吟了出来：“恩……啊恩……恩……”
　　林若轩的呻吟声更是刺激了程蔚冰体内的酒精迅速发酵，她放弃了耳垂，重新覆上他的唇，由浅入深，更是轻轻地咬住他的舌尖，双手缓缓的圈住了他的身体。
　　两具身躯，在床上慢慢向上扭动。
　　正在这时，房间突然亮了起来。程蔚冰回头看了下，原来是自己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开关。
　　突然而来的光亮，使程蔚冰的脑子算是清醒了大半。
　　那么就是说刚刚不是停电了，想到这，她的双眼不自觉的眯了起来，往身下的人一看。
　　林若轩正微喘地望住她，双颊像是要流出血似的通红。
　　“冰冰，轩儿好喜欢你。”林若轩的声音不稳，但是眼神却无比地坚定。
　　“轩儿是真的喜欢你啊。”
　　“所以就设计了这一切，是么？”程蔚冰眯起双眼，不禁有些恼道。
　　“我……我本来……只是打算简单的亲一下的，也没想到会……”也没想到会得到你的回应啊。林若轩怔怔地看着杵在自己上方的程蔚冰，见她一脸怒气，他心里觉得很难过，把头侧到了一边，无声的落下了眼泪。
　　程蔚冰站起了身，退到了门边，努力回想着刚发生的一切。想起来的确是自己主导了后半段，那个毫无技巧可言的吻，竟然使自己丧失了全部的理智。
　　虽然是他故意引诱自己，但是自己也的确沉醉在其中。
　　望着眼前的情景，该如何是好啊？
　　程蔚冰缓缓地吐了口气，也不看已经坐起身的林若轩，只是重重按了几下自己的太阳穴，说：
　　“对不起，大概是我今天喝多了，所以有些失控。”
　　原本想撇开视线的林若轩，闻言后转回眼眸，用难以置信的眼神，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
　　他不敢相信，在他们刚刚做完这样亲密的事情后，她竟然对自己说对不起，她怎么可以说对不起。
　　掌中紧握的拳头细微地发着颤，他不禁停住本来要出口的话。他是真的喜欢她啊，所以才会做到这个地步啊。
　　林若轩满脸的受伤，眼泪更是越掉的越凶，但是却仍是不发一言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的注视，令程蔚冰彻底愣住了。
　　美丽的眼睛是那么的直接而又专注，是她从未看见过的眼神。
　　林若轩双眼含着泪，满脸受伤的表情，更是让她的心一紧，使她不自主的伸出手想帮他抹去眼泪。
　　哪知——手才刚伸出去，林若轩就像是受伤的刺猬一样，把身体一缩，退到了床上，然后把被子一掀，身体钻了进去，用被子完全掩盖住自己。
　　起先只是几声轻声的抽泣，慢慢地却成了嚎啕大哭。
　　林若轩的哭声，使程蔚冰很是动容，暗自思忖着自己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太份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觉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只能愣愣地看着床上因为哭泣而抖动的身影。
　　程蔚冰微微皱眉，干脆决定什么也不说，迅速走出了房间，走向客厅，按亮了客厅的灯。
　　看着明净敞亮的房间，似乎让她从微醺的酒意之中脱离出来，十分钟前还混乱的脑袋现在已经变得非常平静。
　　程蔚冰心里暗骂自己可耻，因为差点就对一个小孩子出手了。
　　无论自己是受当时的气氛影响，还是受酒精驱使，就算那只是一瞬间地事情，都是绝对不可以再次发生的事情。
　　心里更是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第 12 章

　　会议室的门被“碰”的一声打开，陆陆续续地走出了很多人，每个人的脸色大不相同，最先走出来的苏玉甜是满脸的愠色，手里紧紧拽着文件，脚步迅速而显得匆忙。
　　而程蔚冰走在人群的最后，旁边站着一脸喜悦的小艾。
　　“冰冰，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女人的计划方案会有问题。”小艾还是有些疑惑地望着身边的程蔚冰。
　　“那个方案就是上次被她偷去的那份。”那个方案是自己做的计划书中的提议之一，只是苏玉甜在上面进行了修改，不改还不打紧，一改问题就全来了。在刚刚的会议上，自己毫不留情的把方案中的所有问题提出来，顺便用一脸“自己的方案有问题都不知道”的表情狠狠藐视了下苏玉甜。
　　看成苏玉甜的脸色从不自然到慢慢涨红变成了猪肝色，不能不说有种报复的快感。末了，更是当着所有经理、总监及总经理的面，把自己耗费了几个晚上的新计划书提出来，程蔚冰想起刚刚那些人一脸惊讶的表神情，不禁有种报复完再鞭尸的痛快。
　　“冰冰，看来苏玉甜这个位子是坐不久了，本来做销售最重要的就是计划书和业绩，她的计划书问题一大堆，业绩又怎么上的去。”小艾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我说过，公司是不会留没用的人，销售讲的就是能力，她没能力这是事实。”尤其是偷了自己的计划书后，竟然会笨的再去改掉，其实就算她不改动，她手里的那份计划书也比不上自己手里这份。毕竟这份是自己在以前那份的基础上再三修改完善后做出来的。只是程蔚冰本以为苏玉甜还有点脑子，没想到只有这种程度。
　　“冰冰。我看你还是别辞职了，你坐这个位置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小艾一脸可惜地对身边的程蔚冰说。
　　程蔚冰闻言却是笑而不语。
　　她并不是真心喜欢这份工作才这么努力，她纯粹只是很讨厌被别人利用而已。就让那个苏玉甜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苏玉甜大概会很不甘心吧。这么辛苦的爬上去，凳子还没坐热就她被这样踢了下去。
　　不过经过自己刚刚这样一闹，估计现在公司上下都知道有个不知死火的菜鸟敢越级和上司叫板了。好在自己早已经做好了决定。
　　“冰冰。”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打断了程蔚冰的思绪。
　　“总经理好。”小艾转身看见来人，立马出声说道。
　　李学安闻言轻微点头笑笑，也算是打了个招呼。
　　“你是找冰冰吧，那你们先聊，我先走了。”说完，小艾还没等程蔚冰反应过来，打了招呼就先走了。
　　“学长，找我有事么？”看着眼前的人，程蔚冰淡淡一笑，只是上前了两步，刻意与他保持了一定距离。
　　“你刚刚的表现真是很出人意料，可以迅速的找到问题切口，并想好解决办法。”李学安的脸上满是赞赏。
　　“虽然指出问题是为公司着想，但是苏小姐怎么说都是高你一级，你这是越级行为，而且你的计划书应该由你的部门经理代你提出才是。不过这次就算了，下次……”刚说到这，李学安不由的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她最后天上班了。
　　“真的不能再考虑下么？”李学安眉头微皱，她很聪明，是个难得的人才，他是真的希望她可以留下。
　　“学长。这就是我考虑之后的结果。”她不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挽留之意。只是她是个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动摇的人。
　　“但是我觉得你……”李学安还想再劝下她，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学长，今天先就说到这吧。我家还有事情需要我赶着回去，其他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程蔚冰迅速打完招呼后，也不顾李学安还想说什么，就马上离开了。
　　程蔚冰快步走到另外条走廊，看李学安没有叫住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不想动摇自己的决定，所以干脆还是不见的好。
　　程蔚冰露出一丝苦笑，毕竟家中还有个更棘手的问题需要马上解决。
　　想到家中的林若轩，程蔚冰就觉得相当的头痛。
　　早上出门的时候，那个小鬼还在睡觉。中午回去的时候，那个小鬼却把房间的门反锁了，叫他也不应。只得把便当放在门口，一直叮嘱着他要出来吃东西。只是也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出来。
　　哎……想到这些她就觉得头大，她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有些闷热的午后，林若轩百无聊赖的趴在床上，手里翻着从书架上拿下来的不知名的书，本打算想靠看书打发时间，但是翻了几页便失去了兴趣。
　　坐起身，林若轩觉得自己真的很无聊，双手托着脑袋，瞪着窗外的太阳，心想着怎么下山下的这么慢。
　　再转头看着若大的房间，眼球微微转动，环顾着房间的四周，最后视线又回到床上。
　　这也让他不自觉地又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脸上顿时布满了红霞。
　　昨天晚上的那个吻，的确是他精心设计了好几天的，因为怕自己的勇气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失，于是把她买来的夜宵全部藏了起来，只为了可以引她早点来房间。没想到的是一切竟然会这么顺利，更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这么热情的回吻自己。
　　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的大胆行经，林若轩的脸上虽然还是有些很害羞。但是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他终于把自己的心意全部说了出来。而且经过昨天，他们的关系又进了一步。想到这个，林若轩更是开心不已。
　　爹爹说过，搞定女人只需三步骤，下药、推倒、上床。只是没说是什么药，所以他就从第二步开始，虽然最后是自己被她推倒压上床。但是电视上说男女之间都是这样开始的，吻关系-性关系-没关系。
　　但是什么是性关系什么又是没关系？
　　林若轩皱着张小脸，显得相当苦恼。
　　实在想不出来，随即也就不去想了。反正他要用自己的办法赖在她身边。
　　虽然昨天冰冰的话，让他难过的哭了一个晚上。
　　但是想到中午她一直叮嘱自己要出去吃东西的情景，林若轩又觉得心里有些甜蜜。这是不是就是别人口中经常说的爱情呢？想着想着不自觉的就笑出了声。
　　如果让娘和姐姐们知道，一定会说他不害臊的。
　　想到娘，林若轩的表情突然微微一怔。
　　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有很多天没想到娘亲，没想到王府了。他都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有天可能还会回去的事情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呆在程蔚冰家的这十几天，比他在天凤国生活十几年的日子加起来还要开心，他真的有些不想回去了。
　　林若轩这才觉得自己已经是无可救药的迷恋上了程蔚冰，迷恋上她的冷静和自若，更迷恋上她的冷漠和柔情。
　　他真的想待在这个人的身边。
　　一生一世。
　　但是，她呢。她也喜欢自己么？
　　林若轩想到这，不禁有些心慌了。因为他根本没把握冰冰也是像自己喜欢她那样的这般喜欢自己。
　　她不仅从来没说过喜欢的话，也从来不会主动接近他，对他更是不冷不热的，从住到她家的第一天开始，她是宁愿睡在小床上，也不愿意和他同眠。
　　她说她习惯一个人睡觉。现在想来这个更像是个借口。
　　她会不会根本就很讨厌自己？
　　林若轩越想心里越是不安，心里越是不安整个人就越是烦躁。
　　有些心烦意乱地站起身，林若轩不停的在房间里来回度步，到底怎样才能让程蔚冰也喜欢上他呢？
　　过了良久，林若轩的脚步开始有些放缓，他刚刚仔细一想，他觉得自己这完全是在庸人自扰。
　　冰冰不喜欢自己，那就努力让她喜欢上自己，这不就好了么！
　　因为不管怎么样，他已经陷了进去。现在他已经付出了真心，而他只是想要真心换真心而已，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不是么？
　　走到镜子面前，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因为昨天哭过的关系，双眼看上去有些红肿，但是这张脸整体看上去还是很清秀可餐的，为什么就是没办法……
　　想到这，林若轩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马上用手把自己的头发弄的有些凌乱，再用力往自己腿上狠狠掐了几下，镜子里马上呈现出一张让人心疼的面孔。
　　镜子中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林若轩看着相当满意。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美人计不成，他就用苦肉计，看谁磨的过谁，他就不信冰冰的心是石头做的不成。
　　想到这，林若轩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狡黠的笑容。

　　第 13 章

　　程蔚冰看着自己家的大门，有些犹豫不决，考虑再三后才拿出钥匙开门进去。
　　开了门，拔出钥匙，屋子里却是黑漆漆的一片。
　　怎么没有开灯啊？程蔚冰心里有些疑惑。
　　“若轩，我回来了。今天有事情耽搁，所以回来晚了。”程蔚冰收起钥匙放入口袋，边说边按开了灯光。
　　客厅里顿时明亮起来，但是却仍然不见林若轩。
　　难道还在房间里闹脾气？
　　程蔚冰一边想着一边快速走到自己房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于是推开门，房间里也是漆黑一片。
　　打开灯，程蔚冰还不及反应过来，她的心就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地撞击了下。
　　她看见床上的人，双手捂住脸，把头埋进膝盖间，小声地抽泣着。孱弱的双肩不停地抽动，让人看了很是动容。
　　“呜呜……冰……冰……你回……来拉。”林若轩说话带着哭腔，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程蔚冰走上前，蹲下半个身子，着急地问道。
　　她看着林若轩脸上的两行清泪，不自觉的拿手拂拭。心里很是心疼。
　　“身体不舒服么？还是又做恶梦了？”她想到最近这几天来他老是做恶梦，说梦里有几个老头一直在纠缠他，每次醒来后都会害怕地不敢再入睡。总是央求自己陪他，而她也只能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
　　“恩……这次我睡了好久，他们不让我醒来，叫我一定要带什么东西回去，不答应就不让我醒……我……还……以为我再也不能醒来看见你了。呜呜呜呜呜……好恐怖哦……”
　　林若轩的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滑落，满脸更是哭的通红，楚楚可怜的让人觉得心疼。程蔚冰的心没来由的被揪起。
　　“好了，别哭了。”程蔚冰有些无措地环抱住他，轻声安慰道。
　　林若轩把脸靠在程蔚冰身上，肩膀有规律地抽动，哭声很大，但是早已经没有了眼泪。他一边“哭”一边偷偷从手指间的缝隙向外窥视，眼神里充满了得意。
　　他就知道这计肯定能成功，这下他心里可是开心坏了。
　　不过他可没有假哭，他的确是有做恶梦，只是没有这么可怕而已。他的眼泪真的比珍珠还真。因为他的左腿被他掐的快没有感觉了。
　　“冰冰，你为什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晚，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林若轩渐渐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只是还不时地抽咽下。
　　“因为工作上要交接，所以多花了些时间。明天起我都会在家陪你，不去工作了。”程蔚冰也没放开林若轩，就让他这样靠着自己。
　　“真的吗？”林若轩闻言，一下从程蔚冰的怀里出来，一脸开心的样子。
　　“恩。我想休息段时间，而且也不想把一个人扔家里。”程蔚冰笑笑地看着他。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林若轩一下子高兴的忘记了伪装，笑的一脸灿烂。本来只是打算用苦肉计引起程蔚冰的关心，但是没想到这个效果会这么好。一想到以后可以天天看见程蔚冰，林若轩的嘴角更是来了个大幅度的上扬。
　　程蔚冰看着眼前这张开心的有些得意忘形的脸，这才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就算再开心，这眼泪也不是说收就收的。难道——
　　程蔚冰眯起眼，仔细地来回打量了下林若轩，终于发现了端倪。
　　“若轩。”程蔚冰试探性的问了句。
　　“恩，什么？”林若轩还沉侵在开心的世界里。
　　“如果左腿掐的没感觉了，可以换右腿试试。”看着他左腿上的淤青，程蔚冰轻描淡写地说。
　　“啊！你怎么知道？”林若轩条件反射的脱口而出，一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露了嘴，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但他看到程蔚冰一脸隐忍愤怒的表情，就知道已经晚了。
　　果然————
　　“林若轩，你太无聊了是不是——”
　　一道非常愤怒的女声响起。
　　“冰冰，你还在生气吗？”林若轩苦着张脸问着正在床上看书的程蔚冰。但是半天都没有得到回应。
　　完拉！她好象很生气啊。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我真的有做恶梦！这个我没有说谎，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说着说着林若轩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了。
　　这下他是真的急的哭出来了。
　　程蔚冰单手拿着书，但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毕竟旁边有个人在那哭哭啼啼，而且哭声断断续续，换了谁都没心思看书了。
　　程蔚冰把身子往后靠，闭上眼，决定不理会那烦心的声音。
　　她觉得有些问题是时候该好好想清楚了。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是对以前的自己而言，再也普通不过的事情；但是现在，为什么完全不一样了……
　　她对林若轩，的确有种可以完全牵动她所有情绪，占据一切心思，又让她不知如何是好的莫名感情。例如今天，回来没有看见他如往常一样飞奔过来，自己的心里竟然会有种淡淡的失落感。
　　那种感情，前所未有地在她的心底深刻存在着，但无论它是什么，林若轩不过是一个十六岁年轻少年，这些都是不容改变的事实。
　　当那个小鬼红着脸说喜欢自己的时候，自己的心其实是有些欢喜的吧。只是当时的自己刻意用愤怒压抑了这种感觉。
　　想到这，程蔚冰缓慢地睁开眼，若有所思的望着眼前的林若轩。
　　而林若轩也感受到程蔚冰的注视，也忘记了哭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仿佛被那清澄的双眸给捕捉住，程蔚冰楞楞地忘记自己该做什么而不再动作，就只是和他对看着而已。
　　许久，她站起身，伸出双手，按住林若轩的肩膀，然后使力将他往后推去。
　　望着身下这个少年，他的脸上还有两行未干的泪迹，清澈的眼神布满了疑惑和不解，小脸更是因为自己的注视而染上一片红霞。
　　这样的美丽少年为何会喜欢如此平凡的自己呢？
　　程蔚冰淡淡地叹了口气。
　　自己，还没有给眼前这个少年任何的回应……
　　但是，或许这样比较好吧。

　　第 14 章

　　林若轩怔怔地凝视住她，无法动弹了。他只能看着那张自己爱慕的脸庞靠近自己，
　　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仿佛可以预期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又宛如在等待着什么，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起来。
　　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林若轩有些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程蔚冰的手来到他的唇边。
　　林若轩不禁长睫轻颤。
　　他大概以为自己会吻他吧。虽然在他一闭眼的刹那，自己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但是——
　　程蔚冰看着他可爱的反应，不禁有些想要恶作剧。
　　“若轩……”轻轻地往他的脖子那呵了口气，只见身下的人儿微微颤抖了下身子。
　　程蔚冰抬起头，狡黠一笑。
　　有些用力地用手弹了下林若轩的额头，看他睁开眼，一脸的惊讶，更是开心的笑出了声。
　　“好了，不逗你了，我其实已经不生气了。”随即有些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发，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林若轩的期待落空了，心里微微有些失望，想到刚刚自己还闭上了眼睛，一副讨吻的样子，就觉得自己很不害臊，越想脸上的温度越高。
　　程蔚冰看他一脸的不自在，也不再作弄他了。
　　起身躺回自己原来的位置，拿起书放在自己腿上，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对表情仍有些呆滞的林若轩说道：
　　“时间不早了，过来睡吧。”说完也不看他，拿起书继续看。
　　林若轩闻言，表情有些错愕，更多的是难以言语的开心和兴奋，连带的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
　　“冰冰，你……今天……和我一起睡？”边说边还拿手指指向自己。
　　“恩，快睡吧。”程蔚冰头也没抬的说。
　　林若轩一得到肯定答案，马上上前钻进被子里躺下，深怕她反悔一样，双手更环抱住了她的腰。
　　程蔚冰僵直了身子，非常不适应这样的亲密，只能一动不动任他抱着。
　　“冰冰，那我先睡咯。”说完了，还不忘把脸往程蔚冰腰上蹭了两下。
　　程蔚冰当下觉得，被他双手环抱住的地方有些痒痒麻麻的感觉。让她非常的不自在。
　　过了良久，身边传来林若轩有规律的呼吸声。
　　程蔚冰这松了口气，虽然刚刚自己的双眼一直在看书，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书上。
　　拿着手中的书，开始无意识的翻页。翻到最后，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低头望着身旁那张沉浸在喜悦中的睡脸，不自觉的摸了摸林若轩的头。
　　那是和以前疼爱抚摩完全不同的感觉，因为她的眼里深藏了几许不一样的情绪。
　　看着林若轩这张酣睡的脸庞，她的嘴角开始微微上扬，这时的她宛如一朵怒放的杜鹃，饱蘸着重生的喜悦。
　　有人依赖自己陪伴自己的日子，像是做梦般的不真实。
　　程蔚冰淡淡一笑，心里满是难以言状的幸福感。
　　“小鬼，你快把他带回来……”说话之人的声音非常严肃。
　　“对，不然你也回不来。”刚那人话还没说完，又被这个有些急促的声音打断。
　　“你们两个别老在他梦里出现，这样他很容易会得失心疯的”这时又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们也不想啊，只是进不去那人的梦里，只有从他这下手了。”刚刚说话急促的那人，现在的语气竟显得有些委屈。
　　“那你们也别……不好，有人来了。”温和之人的话显得有些慌乱。
　　不到片刻，他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林若轩又陷入了这样的梦境里，他想要立刻清醒，但是想醒来却一直醒不过来，自己一直想出声，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静静地听着那些人说话。
　　那几个人刚刚口中又提到那个“他”，老是叫自己一定要把“他”带回去，到底是什么，却又不告诉自己。
　　林若轩就这样被困在里自己的梦境了，想着刚那些人说的话，那个“他”到底是什么，是他还是她还是它。还有他们所说的“那个人”，又是什么人？
　　还来不及多想，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又听到房门“啪地”一声开了，而后是一阵脚步声。
　　然后他的耳边传来几道叫唤声，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是却莫明的让他心安。
　　程蔚冰看着床上的林若轩，面容轮廓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柔美，软细的刘海微乱地落散在额前，凌乱的发梢触及浓密的长睫，一双漂亮的眼眸因为仍在睡梦中而闭阖着，那么毫无防备，睡得相当香甜。
　　美好的模样，让她不觉发楞起来。
　　程蔚冰察觉到自己竟然看出了神，有些失笑。
　　转头看见窗外的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而床上的人却似乎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思忖着要不要再去叫他，毕竟再不起来，早饭就要凉了。
　　想着，程蔚冰还是走上前去，停在床边，轻声叫道：“若轩，赶紧起床吃东西。”
　　程蔚冰叫唤了几声，见他仍没反应，就用手掐了掐了他因为睡觉而显得微红的小脸。看他的小脸因为自己的动作终于有了一些反应，就更用力地扯了扯他的脸蛋。
　　看着被自己扯的有些变形的脸，程蔚冰有些纳闷，这么用力了怎么还没醒，于是又叫唤了他几声。
　　——好像，听见谁在和自己说话的声音。
　　睡梦中的林若轩缓慢张开双眸，窗户透进来的阳光让他感觉异常刺目，困难地眨了眨眼，意识开始回流到脑袋里，却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痛。
　　手不自觉的摸向自己的脸庞，就感觉到那个凶手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抬眼望去，看见程蔚冰已经站起身，看向他的脸上有着戏谑，只是很快不见了。
　　“你终于醒拉？起来出去吃饭吧。”程蔚冰恢复往常的口吻，面无表情地说。只是如果仔细看，便可以察觉她的表情好象在隐忍着什么。
　　程蔚冰说完，不想隐忍着笑意，就转身往客厅走去。
　　林若轩的表情有些呆滞，大脑还是有些浑厄，反应更是慢了好几拍，等他稍微清醒过来时，程蔚冰已经走出了房间了。
　　想到刚才的梦，林若轩立刻坐起身来。按了按脑子，这次的梦不同以往模糊朦胧，这次他听的很清楚了。
　　那些人似乎要找什么东西，而这个东西只能由他带回去，换过来说这个东西可以带他回去，会是什么东西呢？
　　林若轩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突然想起了什么，
　　难道是——
　　他连忙起身爬下床，趴在地上，脸更是贴在了地上，把手伸了进去找。
　　他明明记得那天因为看那东西很碍眼，便一脚就把它踢到了床底下。
　　林若轩心想该不会找不到了吧，这时手指却突然触到一个冰凉的硬物。
　　有了？林若轩眼睛一亮，连忙抓住那个东西，把手伸了出来。
　　抬手一看，掌中的那个物件，就是当日随他一起来的那块玉佩。
　　这块玉佩呆在床底下这么久，却是半点不染尘埃，如当日所见的一样晶莹通透，玉佩本身更是冰凉刺骨，隐约发出一阵寒光。

　　第 15 章

　　林若轩仔细端详着这块玉佩，又想起梦中那些人的话，不禁思忖着，难道他们口中说的那个“他”，其实是“它”，就是指这个玉佩。
　　林若轩看着被自己放到床上的玉佩，不禁陷入沉思。
　　如果不是因为这块玉佩，自己这会应该已经身为二皇女的正夫，住在那深宫大院里养尊处优吧。虽然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却是必须要过的生活。
　　而现在——也是因为这块玉佩，自己来到了这里，遇到了自己命定的良人，一个让他想要放弃一切与之生活的人。
　　想到程蔚冰，林若轩的心里很是矛盾。
　　如果不回去，就再也见不到娘以及王府其他人，那里毕竟是生养自己的地方。但是如果回去了，他很有可能会嫁去皇宫，一辈子过着不自由的生活。也再不能看到她了。
　　想到这，林若轩心里涌上一股惆怅。他的心已经丢在这里，还怎么回去。回去后也必定是不开心的活着。而且——他也想要留在这里，留在程蔚冰的身边。
　　林若轩心里暗自下了决定。美丽的小脸上透着一股坚定。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处理掉这块玉佩，免得自己又被它带了回去。
　　思及此，清澈的眼哞里闪过点点光芒。
　　“冰冰，你不吃西瓜么？西瓜很好吃啊……又冰又甜……”
　　“冰冰，你在画什么啊？黑糊糊的……好脏啊……”
　　“冰冰，你真的不吃西瓜么？西瓜看上去很亲切啊……”
　　“冰冰，你都不打扫的啊？你看……有好多蚂蚁……”
　　“冰冰，你鼻子上那个框是什么啊？怎么以前没见你带……”
　　“冰冰，你为什么都不笑啊，其实你笑起来看上去会年轻点……”
　　“冰冰，……”
　　程蔚冰心里告戒自己一定要忍耐，千万要忍耐。自己范不着和小孩子计较。
　　但是……她真的要抓狂了。
　　这个小子已经在她身边念了两个小时的魔音了。她的意志已经处在犯罪边缘了。
　　西瓜亲不亲切，和她吃不吃有什么关系，谁见过有人用亲切去形容西瓜的，竟然觉得亲切干吗还吃它？
　　素描是多么伟大的艺术，竟然说它脏！！！！
　　什么叫都不打扫，也不想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蚂蚁，还不是因为有人把西瓜汁滴的到处都是。
　　还有，最不能原谅的是，十九岁是要多美好就有多美好的年龄，竟然说她老！！！！
　　以前她怎么会觉得林若轩的声音既清亮又甜美？
　　她被骗了，还以为这个小鬼既柔弱又文静，其实他的本质根本就是爱唠叨又爱念念碎。
　　“我说，你可不可以安……”程蔚冰被他烦的不行，刚一开口还没说两句就被打断了。
　　“冰冰，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你会有他的画像，还放的这么隐蔽……”林若轩说这话的神情是满脸的哀怨，
　　“那个是……”程蔚冰刚想出声解释——
　　“是你喜欢的人么？原来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林若轩眼神一暗，小脸上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神采。
　　“只是没想到你会喜欢满脸胡子的人。”林若轩的嗓音更是没有了刚才那般的清亮，显得有些低沉。
　　“我说，你能不能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收起来，那个画上的人叫马克思，已经逝世很久很久了。”那张海报还是大一期间学校拿来做宣传发给她的。她自己都不记得把它放到哪去了。
　　“啊——这人已经死了啊。”林若轩的小脸上先是有点惊讶。
　　“我就知道冰冰不会喜欢这样的大胡子。”然后脸上的神情又重新染上了光彩。
　　程蔚冰心想，这小鬼变脸变的是有够快的。
　　“那这张不就是遗像了？那我这样抓着是不是对先人很不敬？”林若轩弱弱地问，因为他的双手刚狠狠地拽着这张人像。
　　“哼……哼……你说呢？”程蔚冰冷哼了一声。
　　“啊……那我先拜拜……”然后一边对着画像鞠躬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然后又把刚刚捏皱的地方重新揉平，放回了原来的位置，林若轩这才松了口气。
　　转过身看着又在画画地程蔚冰，林若轩的眼眸中很快闪过一丝狡黠
　　“冰冰，你真的不吃西瓜么？”清亮的嗓音再次响起。
　　程蔚冰的脸上立马拉下三条黑线——

　　第 16 章

　　“我真的不想吃西瓜。”
　　僵硬地转过头，看着一脸兴奋的林若轩，程蔚冰咬牙切齿地说。
　　“哎……你真不会享受……”林若轩一副可惜的口吻。
　　程蔚冰觉得自己的理智在一点一点的流失。这个小鬼……今天到底想干吗。从吃完早饭就一直在吵她，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却又几次欲言又止，尽在那和她闲扯。
　　“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那东拉西扯，到底是想说什么？”程蔚冰眯起眼，决定不跟他磨下去了。她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被他磨的差不多了。
　　“啊……你看出来拉……”林若轩虽然有些惊讶，倒是承认的爽快。
　　“我只是想出去玩，因为呆在家里真的好无聊，以为你不工作会陪我玩的，哪知你只顾自己在画画，理都不理我。”林若轩说到最后，话里满是委屈。
　　说话时更是用一脸无比哀怨的神情望着程蔚冰。
　　程蔚冰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是看到这样的眼神，只能是僵硬地点头答应。
　　“好了，我知道了。那你现在去换衣服吧。”程蔚冰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
　　如果有人用一脸自己是旧社会的可怜小老百姓的神情站在你前面，更是用一副你要是不点头答应你就是万恶的封建地主眼神望着你，她相信现在无论换了谁，都会点头答应的。
　　“啊……冰冰你的意思是说下午带我出去玩吗？”林若轩立马又变得无比兴奋。
　　“是……”有气无力地回答。
　　你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了，我能不答应吗？
　　程蔚冰看着他的又一脸开心的样子，恨恨的想。
　　“那我去换衣服了。”说完。林若轩更是一脸兴奋的跑回房间。
　　去吧去吧，等下出去热死你。程蔚冰坏心的想。
　　这么热的天，这么大的太阳，为什么要出去……
　　这下换程蔚冰的心里有些哀怨了。
　　正午是一天中太阳最高的时刻，加上又是最热的七月，天气热的简直不能用语言来形容。
　　程蔚冰看着窗外骄阳如火，心想今天的地面温度或许已经超过50度了。
　　虽然车上有空调，但是她还是觉得热。
　　一上车她就选择了阴暗的位置坐下，但是炽热的阳光却是无孔不入。闷热的天气压的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冰冰，街上那个男的真不要脸，竟然不穿衣服。”林若轩小声地在程蔚冰的耳边说道。
　　“啊，哪里？”程蔚冰闻言，条件反射的转头望去，就发现自己的眼睛被人挡住了。
　　“不准看。“林若轩迅速用双手遮住她的眼睛，直到车开的有些远才松手。
　　“不让我看，你叫我做什么？”程蔚冰撇撇嘴说。
　　“不准就是不准，其他男子难道有我好看吗？以后不准你再看别的男子。”林若轩有些生气地瞪着她。
　　“就算是公狗也不许看。”林若轩语带威胁地又加了一句……
　　“啊？……哈哈哈哈哈……”程蔚冰反应过来后，是很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
　　明明是想要威胁别人的语气，但是话从他嘴巴里说来却满是撒娇的意味。
　　好有趣。
　　程蔚冰转头看着眼前这张不知是被太阳晒红的还是被她的笑声气红的小脸，伸手微微用力地掐了下林若轩正在发怔的小脸。
　　“真的好有趣啊。”程蔚冰嘴角是止不住的上扬，眼里全是笑意。
　　而林若轩却是被她的笑声给完全怔住了。
　　愣了有一会，才语带感慨的的开口。
　　“冰冰，你笑起来果然年轻好多啊。”
　　程蔚冰觉得自己热的都快要虚脱了，身上的衣服已经要被汗湿透了。
　　一个下午，整整玩了一个下午。
　　她带着林若轩去主题公园看动物、玩过山车，刚刚还玩了海盗船。现在他更是一脸兴奋的跑去坐旋转木马了。真不知道该说是这个小鬼的精力过剩，还是该说她已经老了。
　　第一次看见这些东西的林若轩是好奇的不得了，是从最初的紧张害怕到现在的跃跃欲试，几乎是看到什么就想玩什么。
　　而程蔚冰却已经累的一步也走不动了，只能坐在游乐场提供的休息椅上看着他玩。
　　“好热……”程蔚冰一边喊着热一边用手掌扇走脸上的热气。
　　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去看电影了。只是当时的她的直觉告诉她，十几岁的孩子应该最喜欢这里。
　　看着林若轩坐在木马上一脸开心的神情，一边向她挥手一边又一边在那尖叫，引的其他来玩的人纷纷侧目。
　　程蔚冰也淡淡的笑着和他挥手。
　　林若轩脸上的笑容就更是从进来到现在就没停过。程蔚冰就知道他不仅是喜欢这里，而是相当的喜欢才是。
　　果然还是小孩子……
　　而自己虽然不过大他三岁，却早已经没有了这样的童心。
　　十九岁人的年龄，二十九岁人的心志，三十九岁人的沧桑，程蔚冰有些感叹自己的心理年龄或许更老也说不定。
　　“冰……冰。”有些急促的声音让程蔚冰回过神来。
　　看着林若轩玩的满头大汗的却仍是一脸兴奋不已的小脸，程蔚冰心想许是真的在家闷坏了吧。
　　“冰冰，我想去那边看看。”林若轩指着身后说。
　　程蔚冰顺着他的所指的地方望去，是游乐场里的小店铺，看看不是很远也就同意了。
　　“恩，你去吧，不要乱跑，我等会就来。”虽说不是很远，但是程蔚冰还是交代了两句，就怕他等下一时兴起又跑哪里去了。
　　“恩，我不会乱跑的。”以后也都不会。
　　林若轩在心里偷偷加了这句。
　　带着一脸的笑容转身走去。
　　看着林若轩的背影进了那家店，程蔚这才放心下来。
　　休息了一会，刚想起身往那走去，却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学长的电话。
　　程蔚冰有些纳闷又有些犹豫，但是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学长，找我有事么？”
　　林若轩没有意识的在这家店里瞎逛，他虽然假装在看东西，但是心里却一直想着要怎么解决玉佩这事，掏出口袋里的玉佩，玉佩已经被他拿布包了个严严实实，也就不怕它再吸自己血了。
　　他今天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解决掉这块玉佩。
　　他试过把玉佩狠狠地摔在地上，但是它却是毫发无伤。想把它随便丢掉，又怕伤害捡到它的人。所以想着一定要出来一趟，找个机会把它给处理了。
　　只是今天出门到现在一直没有机会。所以这才找了个借口一个人溜了出来。
　　把玉佩放回口袋，林若轩实在没有头绪，也没有心思在继续看东西，刚打算转身离开，眼角无意扫过橱窗，不料却被里面的东西深深吸引住。

　　第 17 章

　　橱窗里摆放着的是一对镯子，说是镯子又不大像是一般所见的镯子，只见这对镯子大体上是红色的，但是又间有乳白色条纹，非常地美丽鲜艳！
　　林若轩刚想出声问，一转头才发现店里竟然空无一人，虽然觉得很奇怪，但是想来店主可能很快就回来，就转过头仍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对红色镯子。
　　“若轩，怎么站在这，看中什么了么？”程蔚冰一走进店里就看见林若轩傻站在橱窗前。
　　“啊～冰冰，你来拉。”林若轩开心望向身后的程蔚冰，
　　“恩，在看什么？”程蔚冰走到他身边，眼睛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个橱窗。
　　“冰冰，我喜欢那对镯子。”林若轩指了指橱窗最中间的那对红镯。
　　“红纹石可以消除烦闷，解除忧愁，有助事业，更能增加招来爱情的机会。如果和喜欢的人一起带上这对镯子，那么会有助于彼此的心意连结，灵犀相通……”程蔚冰轻声念着那对镯子前面的简介卡片。
　　“啊……真的可以招来爱情吗？”林若轩听到这对镯子的功效后，不禁双眼一亮。
　　“不过是块美丽的石头。”程蔚冰不置可否地说。她从来不相信这些，人心又岂是一块石头可以改变的。
　　“这家店现在没人，我们还是先走吧，免得等下被人误会。”程蔚冰打量了下四周，发现店里没人，微微有些皱眉。
　　“可是，我真的好喜欢啊，我们等店主回来好不好。”林若轩有些不舍的说。
　　“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吧。想买下次有时间再来，毕竟这会人也不在。”程蔚冰走到门外，回头道。
　　“冰冰，我们再等等好不好。”林若轩站在原地，仍是不死心。
　　“不好，天色已经晚了。我们要早点回去。”程蔚冰的想也没想的一口拒绝。
　　林若轩听出她语气里的那股强硬，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只能不舍地在再看几眼那镯子。
　　出了那家店，两个人就往游乐场的出口走去。
　　林若轩仍是有些不舍得地回头，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冰冰，那我们可不可以明天再来这啊？”林若轩抬起期待的小脸，看向身旁的人。
　　“下次吧，明天我有事情。”
　　林若轩轻轻“哦”了一声，有些失望的垂下眼。
　　他真的是很喜欢那对镯子，第一眼看到就很是喜欢，知道镯子和爱情有关后，他就更中意了。他希望可以和程蔚冰一人一只，因为或许真能让他们心意连结，灵犀相通也说不定？
　　“那下次来已经被别人买走了怎么办？”林若轩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不由地担心起来。
　　“没了就买其他的吧，或许会有更好的。”程蔚冰淡然的说。没了就没了，又何必强求。况且在她眼里那不过是没有什么价值的石头而已。
　　看着身旁的人一脸漠然的表情，林若轩此刻的心里却突然难受起来。
　　她每次都能准确猜中自己的心思，这次也看的出他是真的喜欢那对镯子，却仍是完全漠视了他脸上的期望。
　　是故意的吗？林若轩想到这，心里觉得很难过。
　　程蔚冰心里何尝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是人心又岂是可以说变就变的，如果她不想爱，这些石头又能做什么。她不想给他这个毫无意义的希望，因为她都还没弄明白自己内心的想法。
　　林若轩看她都不说话，也有些赌气地不想说话。
　　但是想到今天难得出来玩一次，他不想把气氛弄的太僵，随即想想。还是装出一脸已经不在意的样子。
　　“冰冰，我们晚上去哪里吃，你说过会带我去吃遍你这里的小吃的哦。”林若轩看着天色的确有些暗了，也顺着转移了话题。
　　闻言，程蔚冰便想起刚才的那通电话，虽然知道说了林若轩肯定会不高兴，思量之下，还是决定早点和他说一声。
　　“今天不行，我等会先送你回家，然后会再出去一趟，学长找我说点事情，晚上我可能会回来的比较晚，但是……”程蔚冰还没说完，却发觉林若轩停住了脚步，心里微微叹气，就知道他会不高兴。
　　程蔚冰转过身正打算解释，却发现林若轩沉着一张脸。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相当难看。
　　“你这么急着拉我回家，就是想一个人出去见那个什么学长吧。”林若轩心里觉得很受伤。
　　随即想到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她说明天有事情，或许也是和那个什么学长有关吧。
　　他的话，让程蔚冰觉得有些意外。
　　“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她刚开口。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都看不见，我为了你甚至都不要我娘了。但是你却只想着要丢下我，去找那个什么学长。”林若轩的脸上满是落寞。
　　“你到底在说什么？”程蔚冰完全没有办法理解他的话。什么叫不要他娘了？
　　林若轩将口袋中的玉佩掏出，极其使劲地丢向她。大声吼道：“今天缠着你让你带我出来，就是为了扔掉这块烂玉佩，因为我只想呆在你身边，你还问我说什么，你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
　　说完，林若轩猛地一转身，就往前跑。
　　竟然还问他在说什么，他明明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不是吗。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在意，只有他一个人想着要在一起的事情，他才真的是个笨蛋吧。
　　——————————————
　　程蔚冰看着手中的那块被布包着的玉佩，手心仿佛还能感受到林若轩留在它身上的余温。
　　她现在的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望着林若轩那道还没跑远的背影，轻声叹口气。
　　刚才为什么不让她把话说完呢。明明就不是他想的那样啊。
　　早点回去，她才可以早点出门，也才可以早点回家陪他啊。
　　到底谁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啊。
　　为什么一生气就要跑掉，又不能把话讲清楚，也没有实际意义，不仅他跑的累，自己追的也辛苦。真的是个最笨的方法啊。
　　她最讨厌的就是你追我赶的游戏了。
　　但是想归想，程蔚冰还是认命的迈开双腿，开始往那道背影追去。
　　有些苦笑，看来学长那边晚上是肯定去不了了，于是边跑边摸出手机，按下了拨号键。
　　“学长，是我。晚上有事情，不能去了。所以也很抱歉不能帮学长的忙了，我晚上会把那份计划书中漏掉的提议发邮件给你。”
　　“出什么事了么？”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声音。
　　“没什么，只是和别人发生了点误会，所以必须赶紧和那个人解释清楚。”
　　“什么人可以让一向冷静自若的你这么紧张啊。”电话那头传来有些揶揄的笑声。
　　“是一个很便扭的人。学长，还是先不说了，回头再打给你吧。”
　　程蔚冰挂掉电话，低头把手机放回口袋后。打算要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正在闹便扭的人给追回来，只是——
　　却是大惊失色。
　　因为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已经再也看不到林若轩的身影了。

　　第 18 章

　　林若轩跑进一条小巷，蹲下来，双手捂住脸，把头埋进膝盖间，小声地抽泣着。孱弱的双肩不停地抽动。很快，眼泪就把膝盖处的裤子弄湿了一大片，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无论换谁看了都会动容。
　　“呜呜呜呜呜呜……冰冰你这个大笨蛋，怎么还不追过来。”林若轩边哭一边抱怨。眼泪就要哭完了，她却还没追来，害他刚才白白哭那么辛苦。
　　这个时候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林若轩以为是程蔚冰追来了，急忙回头，却看见四、五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蹲在这哭啊。”说话的是一个长着一双浓眉细眼的小个男子。他的头发染的五颜六色，一脸的邪气。
　　林若轩懒的答话，把头转回来，不再看他们，继续蹲那打算重新酝酿眼泪。
　　他现在心里烦的要死，为什么来的是他们这些人，他蹲这里又不是哭给他们看的，白白浪费刚才那些眼泪，现在又得重新酝酿情绪。
　　“小妹妹，怎么不说话呢？哥哥正在问你话诶。”这时候响起的另一道浑厚的声音。
　　“走开，丑八怪。”林若轩看也不看他们，他现在的心情很恶劣，为什么这些人总是没完没了的，他摆明了已经不想理他们了。
　　“妈的，你说谁丑啊。”那人的语气立马变的有些气急败坏。
　　林若选闻言，抬头望去，这才注意到刚才说话的原来是名女子。
　　只见眼前的女子一脸浓妆，脸上全是红红绿绿的，衣着穿的相当曝露，声音太过低沉，让他以为刚才说话的是个男人呢。
　　林若轩慢慢站起身，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才正眼看向眼前的这几个人，视线在这些人身上来回打转后，最后又回到站在最前方的女子身上，看她一脸愤怒的表情，微微扯动嘴角，轻笑道：“不只是丑，简直是难看死了。”
　　“哈哈哈哈……阿飞，不可否认，这个妞长的的确是比你正啊。”旁边的几个人都笑的有些乐不可支。
　　“妈的，再笑就抽死你们。”那个叫阿飞的女子一声怒吼，乖乖地让其余几人闭上嘴。
　　“又矮又丑又黑又胖，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林若轩的眼睛扫过站在那女子身旁的那四名男子，有些嘲讽的说道。
　　“cao，你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敢说你爷爷我矮。”四名男子中最矮的那个顿时觉得挂不住脸了，往地上吐了口水，恶狠狠地说道。
　　其余三人的怒火也被带动起来，纷纷走上前，有些人目露凶光，有些却目露淫光，全部都不怀好意。
　　那名叫阿飞的女子，却后退了几步，一副准备要看好戏的表情。
　　林若轩看着眼前这几人，轻视一笑。
　　根本没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他好歹也是将军的儿子，从小习武强身，虽然武功并不出众，但是自保完全没问题，尤其对方还是一群乌合之众。
　　而且这几个人刚好也可以拿来出出气去去火。
　　“cao，竟然敢瞧不起我们。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四人中的一人看见了林若轩眼中的不屑，立马恼羞成怒冲了上去了。
　　林若轩却只是瞟了一眼，站在那既不动也不闪。
　　程蔚冰从来没有哪个时候像现在这样心急如焚六神不安。
　　到底跑哪去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程蔚冰从最初的惴惴不安转变到现在的惊慌无措。
　　她已经找了半个多小时了，却连林若轩的影子也没看见。
　　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今天又是坐车出来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家。身上又没带钱，又是单身一人，又长的这么标志，再加上现在社会治安这么乱，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程蔚冰心里越想越是不安，一边在街上快速的行走，一边环顾四周，仔细寻找。
　　因为白天炎热，所以人们大多会选在晚上出来乘凉玩耍。
　　看着街上的人越来越多，程蔚冰的心里越是着急，表情也早已不像平常那样沉稳自若，紧紧皱着双眉，脸上写满了担心与不安。
　　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估计不到一个小时这座城市就会完全被黑夜笼罩住。到时候就会更难找了，程蔚冰自是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无论是身边还是眼前，她看谁谁像，却看谁谁也不是。
　　程蔚冰不敢放慢脚下的步伐，脸上背上更是急的全是汗。
　　她延着那条路一直走，每到一家商店都要停下徐视几眼，确认没发现熟悉的身影，又继续向前找。一直走到街的尽头，也没有任何发现。
　　街道的尽头是一道十字路口，密集的车辆，川流不息的人群，似乎都告诉着她希望已经越来越渺茫。
　　此刻的她也有些不确定了，真的还能找到吗？
　　站在十字路口，程蔚冰变的有些心灰意冷。
　　多年来已经习惯孤独，习惯了寂寞。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感情，一份早晚有天会失去的感情，她是真的没有勇气。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在自己心中变的越来越重要。很多时候她真的想两个人就这样生活，一直到老。可眼下，自己却把他弄丢了。
　　找不到了，找不到若轩了……这个声音一直在她脑中回响，此刻，她才知道蓦然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在意他，可她明明什么都还没有说啊，什么都还不及说啊。
　　口口声声说着喜欢自己的小鬼，在没有得到自己任何的回应之前，就这样放弃了么？
　　他说想呆在自己身边，说不顾一切地也要呆在自己身边，难道只是说说的么？
　　没有得到她的任何回答，他就甘心么？
　　程蔚冰很茫然，跌跌撞撞的又往回跑，拼命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若轩只是一时生气，不会跑太远，想来只是想让自己着急。现在说不定还站在哪等自己回去找他。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要找到他。
　　不然她怎么面对自己，怎么面对自己那颗丢失的心。
　　这份情，不长，却教她丢了整颗心。
　　阿飞瞪大了双眼，本来以为她不过是名弱不禁风的小鬼，没想到身手这么好，三两下就把她的四个同伴全打趴在地上。
　　阿飞心里清楚自己不是她对手，所以马上偷偷发了信息出去，叫上自己的另一帮同伴过来帮忙。
　　林若轩不是没看到她的小动作，但是他根本不想理会。
　　他现在心里烦躁不已，为什么冰冰还不来，她是不是找不到自己。
　　林若轩心里后悔的要命，没事干吗躲巷子里，早知道躲树下躲草丛里了，让人一眼就看见就好了。
　　现在天都已经黑了，她要是再不来，他该怎么办啊。
　　他不可以再站在这里了，他要站在明显的地方，站在路灯下面，哪里光亮就往那里站。想到这，林若轩心急地跑出巷子，
　　离巷口还有几步，他突然看见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激动地大喊“冰——冰。”
　　本来已经消失的身影又立马出现在巷口，林若轩定睛一看，果然是她。开心的想要走上前，却发现程蔚冰一脸怒气地冲了过来，吓的愣在原地。
　　终于找到了————程蔚冰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有开心有生气有心安更多的是愤怒。
　　真的很想骂他几句，再狠狠地打他两下，但是看到这张脸，这张吓的自己六神无主的脸，这张现在写满开心写满害怕的小脸，她却什么也骂不出来了。
　　程蔚冰深深地叹口气，举起手，做了自己从他消失以来就想做的事情。
　　林若轩心里有些害怕，他看的出她现在很生气，是真的很生气，因为她都已经伸出手要打他了。
　　林若轩看见那手要过来了，不禁害怕地闭上眼睛，但是——
　　意料中的事情却没有发生，不仅如此，更让他惊讶的是，他被眼前的人抱住了，紧紧地抱在怀里。
　　耳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呢喃声，声音轻不可闻，但是他还是听到了。
　　听到了这无比动人的情话。
　　“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你要什么我都买给你，你想怎么任性我都随你，但是不可以再这样跑掉了。”

　　第 19 章

　　林若轩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她突如其来的话语，简直让他羞怯万分。
　　难以言语的幸福感装满了林若轩的整颗心，顿时是满面红光。
　　他好开心，真的真的好开心。
　　“冰冰，你说的是真的吗？”林若轩觉得自己开心的都想哭了。
　　“假的。”勾起唇角，笑道。
　　“啊？！冰冰你耍我。”林若轩的笑容立马僵在脸上，但是看见程蔚冰嘴角的笑意，立马嘟起嘴说道。
　　程蔚冰看着他一脸可爱的表情，心里终于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如此着急与不安，因为她害怕，害怕以后再也不能看见这样的笑容。
　　想到这些，程蔚冰双手突然抚上自己的脖颈。
　　“比起那些没有任何价值的石头，我想我这条链子要有意义的多。”说着就把自己脖子上的细链取下，带在了林若轩的脖子上。
　　这条链子并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但对她而言却有深刻的纪念意义，因为这是她用第一次打工的薪水买的。
　　林若轩摸着胸前这条带着温意的链子，愣愣地看着她。
　　怎么办？真的好感动～心里眼里就快被这种幸福感包围了，他真的要开心的哭出来了。
　　“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那对镯子，明天就去买吧。”程蔚冰看着他有些湿润的眼睛继续说道。
　　“我见学长也只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至于想早点回去，也只是想早点办完事回去陪你而已。”
　　“还有这个，如果你真的确定了自己的决心，那么——”程蔚冰拿出口袋中的那块玉佩，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哇”的一声
　　“呜呜……呜呜……”他哭得好悲惨。
　　“你这个坏人。”他眼泪乱喷，对她道：“你怎么可以让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一下子就变这么温柔，怎么可以一下子就把话说这么好听，我不管拉……你以后要是敢不要我，我就带着你的链子去跳海。呜呜呜……”
　　“……”程蔚冰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反应。
　　只是因为几句话而已，竟然会激动成这样。
　　有些无奈有些好笑更多的是难以形容的感动。
　　还有他最后的那句话，这是向自己讨回应么？跳海？怎么想出来的啊。
　　程蔚冰失笑的看着眼前这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小人，半晌，才轻轻启唇。
　　“不会有那天的。”相当轻声地回答。
　　却成功的让眼前的人止住了眼泪。
　　给了答案也就等于作了承诺。
　　除非他自己要走，不然是不会有那天的。
　　那一瞬，林若轩的心跳忽然不稳了一下，因为，她的语气充满连他这个听的人都会觉得万分害羞的甜软情意。
　　他现在的心里除了开心就是开心，去掉开心剩下的还是开心。
　　他开心的只想哭。
　　“我们回家吧。”看着一脸不知道是要笑还是要哭的林若轩，程蔚冰温柔地拉起他的小手，往巷口的光亮走去。
　　就在这时，却响起了一道非常杀风景的声音。
　　“不准走。”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既嘈杂又凌乱的脚步声。
　　“大姐头，就是她打伤我们的人。”
　　林若轩恨恨地瞪着眼前那个叫阿飞的女子，怎么又是她。
　　心里后悔死了，被他一掌打到的人，最少要好几个时辰才能醒来，早知道刚刚也一掌打晕她好了。
　　想到这，他突然想起身边的人似乎还不知道他会武功，他没打算要隐瞒，只是她没问他就没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不想让程蔚冰觉得自己是有心在欺骗她。
　　虽然他的性格的确不是外表所呈现出的那样天真无邪，但是他和程蔚冰在一起时的表情和心情全都是真实的，他不想让她误会。
　　想到这些，林若轩还是决定老实交道。
　　“冰冰，是我打伤那……”话还没说完。
　　程蔚冰却把他拉到了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的前面。
　　“知道了。我会处理的。”前方传来了沉稳了声音，林若轩当下心里涌上一股感动。
　　她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问自己为什么可以打伤这些人的，什么也不说的把自己挡在身后，一副要保护的他的样子。让他觉得好感动好开心也好内疚。
　　程蔚冰冷静地看着眼前这帮人，心里点算了下人数，十二对二，她们这边毫无胜算。
　　这个认知让她皱紧了眉头，眼前的这十几个都是混迹社会的小青年，为了什么江湖道义什么哥们意气，估计耍起狠来根本不要命，杀出重围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了，报警的话估计等警察来了也只有给她们收尸的份了。
　　看着人群中那个被唤做大姐头的女子，其实也就是个年龄稍大些的小太妹而已，但是程蔚冰可不敢轻敌，毕竟敌众我寡，实力悬殊太大。心里思忖着要从哪方面下手比较好，
　　“阿飞，你说的是她们中的一个人干掉了我们四个兄弟？”那名被唤大姐头的女子在仔细打量过眼前的这两个人后，提出了疑问。
　　一个是弱不禁风的小鬼，另外个也看不出强在哪里。她真的有些怀疑阿飞话里的真实度了。
　　“是真的拉，大姐，我亲眼看到那个小鬼一人一掌就把阿龙阿标他们全打晕拉。”那名叫阿飞的女子有些着急的解释道。
　　“你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话，她是在骗你的。”程蔚冰突然出声说道。
　　“我和我妹妹二人只是饭后散步到此，根本没见过你什么兄弟，而且我妹妹还只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有能力打伤你的同伴。”程蔚冰有板有眼的说。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对策，然后看向那名叫阿飞的女子，程蔚冰用种不能理解的语气说道：
　　“我说这位小姐，就算你说谎也要挑挑对象，找个好点的理由啊，我妹妹还只是初中生，哪有这个能力以一敌四啊，还一掌一个呢，你说是我打伤的还比较有说服力吧。你当你大姐头就这么好骗么。”
　　“妈的，你胡说什么。”阿飞已经被她的话吓的脸色大变。
　　“是你在胡说吧，”程蔚冰高声回击，“我妹妹已经吓的躲在我身后瑟瑟发抖了，她都还没你大呢，我看是你自己打伤你的同伴来栽赃我们两个无辜的路人吧。”
　　眼睛不经意撇向那名领头的小太妹，看见她阴沉着张脸，程蔚冰当下又有了主意。
　　“若轩，来告诉那位姐姐，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立马转过身，对着一脸发愣的林若轩眨眨眼，语气温柔地说道。
　　林若轩本来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直到听到她叫了自己一声，又看见她对自己眨眨眼，立马心领神会。
　　左手使劲往自己大腿上掐了下，眼泪就已经在眼眶中打转，立马变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从程蔚冰身后走出半个身子，抬起泪眼盯着前面的十几个人，泪眼婆娑的说。
　　“真的……不是我……我做的……呜呜呜呜……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末了更是双带泪花的，看了几眼前方所有人，再把身子躲回去。
　　程蔚冰挑了挑眉，眼泪说来就来，敢情这小子以前的眼泪全是假的不成。
　　不过也亏的他的眼泪，估计在场的凡是男的都已经倒向她们这边了。
　　真是楚楚可怜的令人心疼啊，站在那名大姐头身后的男士心里都发出了这个感慨。纷纷出声置疑。
　　“阿飞，你竟然敢耍大姐，活的不耐烦拉。”
　　“就是，那个小妹妹估计连你都打不过呢。”
　　“你开什么玩笑……”
　　“你真当我们好骗啊。”
　　“……”
　　程蔚冰看着眼前乱做一团的局面，嘴角微微一动，她赢了。
　　而就在这时，却突然响起“啪”的一道清脆声。

　　第 20 章

　　阿飞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就这样被大姐头甩了一个耳光。
　　“贱人，竟然耍我。有种以后你自己混，竟然敢玩我。”那名被唤做大姐头的女子脸上一脸阴沉，给了一个巴掌还不算，还往她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痛的那名叫阿飞的立马弯着腰，双手捂着肚子，满脸痛苦的说：
　　“大姐，我没说谎，我骗你对我又没好处。”
　　“我一个字也不想听。”说着又恶狠狠地往她身上踹了一脚。
　　妈的，都是她们。阿飞一脸怨恨的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如果不是她们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有那个小鬼，明明身手好的很，现在却在这装柔弱，妈的，也都怪自己多事，但是现在要想办法让大姐相信她的话才行，要是大姐以后不再罩着她，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想到这些，阿飞从口袋里掏出把小刀，把小刀放到身后，踉跄地站起身，有些不稳地走向那两个人。
　　没走几步，却突然加速把刀子捅向了林若轩。
　　“该死的——”程蔚冰最先反应过来，一个转身，稳稳地挡在了林若轩的前面。而那把小刀也稳稳地插在了她的腹部。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个叫阿飞的也愣了，她只是想逼的那个小鬼出手而已，她没想过要杀人的。但是——看着满是鲜血的小刀，她真的捅了人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幕吓呆了，包括被吓的脸色惨白的林若轩。
　　程蔚冰想说话叫他别担心，但是什么都还不及说，身体里的力量仿佛被抽走般，浑身无力地软了下来。
　　半跪在地上，她觉得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起来。
　　奇怪？她只是腹部被捅了一刀，而且那刀捅的也不深，又不是割到什么大动脉，怎么会流这么多血，而身上的鲜血好象被人抽走般，越流越快，似被源源不断的吸走一般。
　　吸？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程蔚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玉佩，只见包着玉佩的布早就已经染满了鲜血。
　　拆掉布，映入眼帘的玉佩全浑身发出了红光，而更让她吃惊的是她亲眼看见自己手腕的血管和玉佩里的纹路连成一线，那些纹路像吸管一样密集在玉佩体内。
　　不好，再这样下去，自己没被捅死也要缺血而亡了。
　　就是这时，她听到有个一个声音。
　　“老大，阿标醒了，说的确是被那个小鬼打晕的。”
　　怎么这么背，那几个人偏偏在这个时候醒来，看着那十几人怒气冲冲地朝自己走来，程蔚冰转头想叫林若轩快跑的，却发现他已经晕倒在地了。
　　程蔚冰此刻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下怎么办，自己这样根本没办法保护林若轩。
　　该死的。程蔚冰看着右手掌中的玉佩，越想越火，怒吼道“该死的玉佩，都这时候了还吸什么血，有本事把带我们离开这里，到时候我让你吸个够。”
　　“咣“地一声，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把玉佩砸下了地面。
　　而她自己也顺着这个动作无力倒下，朦胧着眼看了身旁的林若轩，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就在此时，玉佩发出了红光，红光顿时满天，照亮了整条小巷，几乎也照亮了整座城市。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口喷出。
　　“婆婆，你没事吧。”说这话的是一名年轻的男子，他的脸上写满了着急与不安。
　　“我没事，她就要醒了，你把其他人都叫过来吧。”老者擦干了嘴边残留的血迹，缓缓地起身走向床边。
　　床上的人似乎睡的很深深，深到仿佛死了一般。
　　不要再睡了，快点醒来吧。
　　老者无声地说道，双眼期待的看着床上那个一直沉睡的身影。

　　第 21 章

　　“冰冰。”
　　“冰冰”
　　谁，是谁在叫她。
　　程蔚冰看着周围这白茫茫的一片，来回转身看着四周。
　　到底是谁在叫她。
　　为什么这个声音这么熟悉。
　　程蔚冰记起了这个声音，大惊失色，是他吗？
　　在哪里？到底说话的人在哪里？
　　程蔚冰无助地站在那里，突然那道声音又响起了。
　　“冰冰，怎么不说话啊。”温和的声音响起。
　　程蔚冰的视线开始变的模糊了，她拼命地往声音地来源处跑。
　　飞快的步伐却突然止步。
　　看着眼前的景象，那些自己熟悉的景象，眼泪如花落般无声地落下。
　　真的是爸爸啊。
　　“冰冰，今天不开心么，怎么都不说话呢。”年轻的男子温柔地看着自己最爱的女儿。
　　“爸爸，为什么我考的这么差你都不骂我呢。”小小的脸上满是不解。
　　“因为，我知道冰冰是个聪明的孩子。”男子温柔一笑，手掌继续摸着女儿的小脑袋。
　　“哪有，我要是聪明就不会只考59分拉。”小孩气鼓鼓的嘟起嘴了。
　　“但是不是谁都可以每门只考59分的。”男子的眼里满是笑意。
　　好神奇哦，爸爸这都知道。
　　8岁的程蔚冰脸上全是惊讶。
　　“冰冰，如果有天一个人喜欢你，喜欢到愿意放弃一切也要呆在你身边，你要记得就算不喜欢对方，也要温柔地对他。”看着眼前正在写作业的女儿，男子若有所思的说。
　　“为什么？竟然不喜欢他，又为什么要温柔地对他啊。”稚气的言语里满是疑惑。
　　“因为全心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没有自我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对方肯定是下了全部的决心去喜欢，所以即便你不喜欢，也不可以伤害别人。”男子微微一笑。
　　“冰冰，现在不懂没关系，以后会知道的。”
　　程青衣满含宠溺的看着一脸茫然的女儿。
　　12岁的程蔚冰在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却牢牢记住了这句话。
　　“冰冰，将来长大要做什么呢。”说话的是长着一张艳丽面孔的年轻女子。
　　“找座山头当老大，然后去抢几个美男回来做山寨夫人，嘿嘿。”说完还很得意的笑了起来。
　　“给我正经点。”女子当下给了一记爆栗。
　　“痛拉！妈妈，你好粗鲁哦。”程蔚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吃痛的说。
　　“呵呵￣她说要当小学老师，因为她最喜欢小孩子了。”程青衣看着眼前的这对母女，轻笑出了声。
　　“啊￣冰冰，继承妈妈的事业，也做设计师好不好。”女子有些讨好的看着女儿。自己是个出不了名的设计师，但是女儿这么聪明一定可以超越她的。
　　“哼，不要，我要和爸爸一样做个教育工作者。”程蔚冰赌气的说。
　　“但是做设计师可以天天有漂亮衣服穿哦。”女子有些引诱道。
　　“啊￣￣那我考虑考虑。”小脸立马变的有些苦恼，好挣扎哦。
　　14岁的程蔚冰显然有些心动，毕竟是女生又处在爱美的年纪。
　　呵呵￣原来自己也曾这么天真过啊。此时的程蔚冰看着过往的自己不禁感慨的笑出了声。
　　那个时候真的好幸福吧。
　　但是为什么现在都想不起来呢。
　　眼前这些曾经的生活，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这些她最爱的人却又抛弃了她的人，想到这些，程蔚冰却已经是泪流满面。
　　“程蔚冰，你已经有2个礼拜没来上课了，一来就马上和别人打架，你怎么搞的。”班主任相当生气的看着眼前这个满不在乎的学生。
　　“还有你的成绩又是怎么搞的，我没见过哪个人可以每门只考59的，你多一分会死啊，你的成绩已经影响到我们全班的平均成绩了。”班主任有些怒不可遏的说道。也是因为这样，她这个月的奖金比隔壁班的王老师少了好几百呢。
　　“你现在才高一，你这样的成绩下个学期怎么跟的上去，真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进的我们学校。”她们学校可是重点高中，竟然会有这样的学生。
　　“叫你家长来趟学校，我要好好和他们说说。”班主任的这句话，却让一直面无表情的程蔚冰变了脸色。
　　“你听我的话没有，去打电话叫你家长过来。”班主任看着眼前毫无反应的学生，生气道。
　　“陈老师，这是怎么了，这么生气。”温和的声音响起，门口走进一个非常年轻的男子。
　　“啊……是李助教啊。”刚才还很凶的表情立马变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虚伪。程蔚冰在心里鄙夷了她一下。
　　“恩，这个学生怎么了，让陈老师你这么生气。”他在走廊上就听她的声音了。
　　“这个学生很头疼啊。无故旷课两个礼拜，刚一来学校，就和别人打架，还有啊，你看的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八科全是59分。真不知道这样的成绩是怎么进我们学校来的。”想到这，陈老师的声音又有些尖锐了。
　　李助教看了一眼陈老师给他的那8份试卷，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
　　“陈老师，我来是告诉你，教导主任有事情正在找你，好象有紧急的事情。”
　　“啊，这样啊，那我先走了啊，李助教，你也帮我好好说说这个学生。”说完，马上就出了办公室。
　　一下子，整个办公室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程蔚冰刚想抬腿走人，但是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张陌生的面孔。
　　程蔚冰怔了一下，心里有些不悦。
　　“我叫李学安，是新来的实习助教。你的脸上都是伤，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吧。”李学安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不用。”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程蔚冰就走出了办公室。
　　“等一下。”李学安反射地伸出手。
　　虽然只是很细微的动作，她的手腕却从后面被李学安抓住了。程蔚冰皱眉，忍不住回头瞪着他。
　　“李助教，可以放开我吗？我要去上课了。”程蔚冰有些不耐烦道。
　　“你的体温好高……你在发烧。”李学安注视着她道。
　　大概吧。那又怎样。程蔚冰当然有感觉到自己应该是生病了，伹却还是道：
　　“这和你没关系，放手好么，我要去上课。”
　　“今天请假吧，我会和任课老师说的，先去看病比较重要。”李学安皱着眉说。
　　"而且你这么聪明，少上一节课也没有关系，毕竟不是谁都可以每科只考59分的。"李学安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她应该是名非常聪明的学生才对。
　　李学安的这句话，令程蔚冰不禁失神地望着他。
　　为什么这个人会说和爸爸一样的话呢。
　　爸爸明明都已经不要她了啊，妈妈也是，和爸爸一起不要她了。
　　想到这些她就觉得的头很痛，浑身发热，整个人非常不舒服，也真的觉得很烦了。或许是身体不适，程蔚冰无法再维持面无表情的那一面，她顺从的让李学安签着手领去医务室看病。
　　这是她第一次和学长相遇的情景，之所以会叫他学长是因为后来才知道他原来也是这个高中毕业的。
　　再之后的画面都是她所熟悉的，怎么半工半读过完高中，通过社会的磨练怎么一步步变的世故变的圆滑，读了一年大学就休学了，因为发现读书没有一点意义，文凭不过是敲门砖。技术和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毅然的休学，到现在的公司去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晚上坚持着去学习设计，因为知道这是母亲所希望的。
　　累了想放弃了，就对自己说现在不对自己残忍，以后生活对她更残忍。以自己的毅力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
　　看着眼前的画面，那些模糊地记忆随着眼前的画面重新被翻起。
　　程蔚冰心中不免有些凄凉。
　　这就是她前19年的生活么，看上去很美的生活。
　　她现在是死了么？还是就要死了？都说人在死前会看到自己的生平所发生的事情，她这样算是回光返照还是什么。
　　"你现在不是死了，你是获得了重生。"突然身后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
　　程蔚冰惊讶地回头，却看见云雾中走出一个身着异服的少女。听声音这少女应该很年轻，但是说话却是老练而自负，让人猜不出她的年纪。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还有林若轩去哪里了？"程蔚冰看着眼前的少女，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
　　"这里是你的梦里。至于林若轩，他应该是回他该回的地方了。"
　　少女神秘一笑，起步走向程蔚冰。
　　看见站在眼前的少女，程蔚冰惊恐地睁大了少女。
　　"至于我是谁？就如你所看见的，我就是你。"说完微微一笑，趁程蔚冰没回过神来，就一记手背打向她的脖颈。
　　看着晕倒的程蔚冰，少女轻声地说：
　　"等你醒来，你就是我了。"

　　第 22 章

　　南起国
　　"清风，不要再走来走去了，她很快会醒的。"老者看着眼前来回不住度步的男子，轻声安抚道。
　　"婆婆，您这话都说了三天了。可是相爷她还是没醒啊。"被唤做清风的男子一脸不安的说。
　　"就快了。"老者端坐在床边，一脸肯定的说。
　　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难道还怕等不了这几天吗。
　　也是时候该醒了吧。
　　老者无声地看着床上的人。
　　在迷迷糊糊之间，程蔚冰听到有人在讲话，但是听不清讲的是什么。
　　意识慢慢清醒，程蔚冰缓缓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雕着百鸟朝鸾的床梁，青衫围帐顺梁而下，这方情景让程蔚冰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微微转头，发现屋子里有很多人，在她还来不及出声时就发现眼前有一张放大的脸。
　　"赫——"程蔚冰吓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本来还有些混乱的脑子，顿时完全清醒。
　　风干的橘子皮。这是程蔚冰最先想到的形容词。
　　眼前的老人实在是老的太过诡异，脸上的皱纹多的简直是不正常，干涸的脸皮完全皱笼在一起，就像是被晒干晒透的橘子皮一样。她还不及细想，眼前却又出现另一张脸。
　　眼前的男子双眼通红，脸上还挂着两行未干的泪水，看着她的眼神显得是激动万分。许是拿了他和刚才的老人做对比，程蔚冰觉得这个男人看着相当顺眼。
　　"清风，快走开，让我们看看。"说着又有个身影出现在眼前，
　　还没来的及看，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又突然出现了八张完全陌生的脸庞。
　　程蔚冰有些乍舌地看着眼前这些热泪盈眶的中年……美男。
　　他们每个长相虽然各不相同，但是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长的都很好看，看向自己的眼神竟然也都是充满了激动与喜悦。
　　"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程蔚冰双手撑起身子，看着眼前这几老一少，非常疑惑地问道。
　　"相爷，是清风啊，爷你不记得清风拉。"最前方的男子惊慌地叫道。
　　"这里到底是哪里？"程蔚冰微微皱眉。
　　清风纸巾她倒是知道，但是眼前的这个清风她是完全不认识。
　　程蔚冰把视线直接看向那名老者，感觉她应该知道什么。因为只有她一个人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不似他人一脸激动。
　　"清风，你们都先出去通知其他人，告诉他们相爷已经醒了，让他们去准备点吃的，我先和相爷说说话。"老者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程蔚冰，启唇说道。
　　"可是--"
　　"你们都出去吧。"
　　清风本想再说什么，但是知道现在可能还不是时候，带着一脸的不舍，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人就徐步走了出去。
　　其余的几个人也是带着同样的眼神和表情看了程蔚冰几眼，毫不作声的走了出去。
　　若大的房间，顿时只剩下两个人。
　　"这里到底是哪里？"程蔚冰看着满屋子的古色古香，心里有一种很深的不安。
　　"南起国。"老者说道。
　　程蔚冰先是一愣，她有些不确定再问了次。
　　"你说这里是哪里？"
　　"南起国。"
　　不会吧，她记得南起国是林若轩的那个世界的国家。
　　等等——程蔚冰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竟然在这里，那么若轩呢，还有梦中那个和自己长着一样面孔的少女又是谁，那个少女说林若轩回他该回的地方，那他是不是也回到了这个世界。
　　程蔚冰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混乱，但是她仍是不动声色的望着老者，因为有若轩的穿越在先，如今她倒不是第一看见若轩时那样惊讶，她该说这是种经验么。
　　程蔚冰苦笑的抬手，重重地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她需要好好整理下自己的思绪。
　　她要理清目前所发生的一切。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
　　那个少女是谁。不知道
　　还能不能回去。不确定。
　　眼前这个老人的企图，不知道。
　　还有他们为什么口口声声叫自己相爷，难道她——
　　程蔚冰稍微有些冷静下来，知道问题就好办了，知道问题出在哪，她就可以想办法解决了。
　　"我不是你们口中若说的那个相爷。"程蔚冰双眼直直地想看老者的反应。
　　"我知道。"老者只是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倒换程蔚冰有些意外了。
　　"那么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谁，她和我有什么关系，和我会来到这里又有没有关系。"程蔚冰冷冷地看着坐在床边的老人，出声问道。
　　这具身体不是她的，她刚抬手时就知道了，她本身的皮肤没有这么白。她应该是只有灵魂穿越回来，那么她的肉体呢？还在现代么？
　　"你现在身体的主人名叫蔚濒，字少钦。是我们南起第一人。而她是你的第一世，就是你的前世，至于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恕我现在不能告诉你。"老者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
　　怪不得梦中那个少女和她长的一模一样，原来是她的第一世，等等——竟然会有第一世，那应该也有第二世、三世。那为什么是她这个不知道第几世的穿越了。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老者说出了程蔚冰心中的疑问。
　　程蔚冰有些愕然。眼前的老者竟然会透视。
　　虽然有些惊讶，但是所有的事没有比她穿越了更让她惊讶的了。
　　心里当即也决定不再这样一问一答，出声质问：
　　"把你知道和我该知道的都告诉我，还有你究竟是谁？"
　　"轩儿，轩儿，你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尘素很是担心地看着床上一言不发的爱子。
　　三天前找到爱子的喜悦已经被不安所代替，消失了一月左右的爱子却又突然出现在自家王府门口。身上穿着奇异的服饰又带着血迹，吓的方管事方寸大乱，检查之下却没有发现伤口。那么这血又是谁的呢？
　　"轩儿，如果你不想说，娘也就不问了，只是你与二皇女的婚事……"林尘素微微叹气，后面的话她有些说不出口。
　　"算了，娘不说了，你好好休息吧。"林尘素复杂的看了一眼床上仍是面无表情的儿子，叹着气走了出去。
　　随着轻轻关门声响起，林若轩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垂下眼，眼泪不禁滑落。
　　他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他，都想知道这一个月他到底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也不想说，说了别人也未必会信。
　　他现在脑子全是程蔚冰中刀的情景，衣服上的血也都是当时溅上去的。
　　他当时真的好担心好害怕，脑子里完全空白，眼睛里仿佛只有红色，他已经没有印象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只知道醒来时已经身在王府。
　　从方管事口中得知，柳玉柳叶已经遇害。
　　林若轩心里非常自责，是他害死他们的。
　　现在——他又害了冰冰。
　　想到这些，林若轩伤心地把头埋向自己的双腿之间，无声地抽泣起来。
　　他现在只希望她可以没事。
　　只要冰冰可以没事，要他怎么样都可以。

　　第 23 章

　　蔚（yù），出自姬姓，以邑名为氏。周宣帝时，郑国公子翩被封于蔚邑（今山西省平遥县和灵丘县一带），世称蔚翩。他的后代子孙遂以封邑名命姓，称为蔚姓。
　　而蔚濒是蔚翩第十代子孙，也是仅存的一个。
　　她是蔚氏里最聪明最有建树的子孙。年仅十岁高中状元，十二岁被封为国相，权倾朝野，之后勤于政事，颁布一系列法律与设施，巩固了南起一方强国的地位。但是也就是那年，上朝与皇帝议事时却突然陷入昏迷，没有原因也没有病因的沉睡了九年。
　　在这九年来南起从一个强盛大国逐渐衰落，比邻而居的天凤和北越两国对她们虎视眈眈，还有西域一些游牧民族也对南起垂涎已久，每隔数月就会来军进犯一次。
　　为了支援军队，筹集军饷，朝廷在田赋之外加派剿饷、辽饷，练饷来充盈国库，但是却弄的百姓苦不堪言。
　　腐败的政治,沉重的徭役负担和官僚阶级的经济掠夺，弄的民不聊生。
　　如今所有南起百姓都期待着蔚濒的清醒，仿佛只要有她，他们南起又可以回到当初三国鼎 立的昌盛时期。
　　旧社会最苦的就是低层人民，尤其是农民都是看天吃饭的，如果收成不好，全家没饭吃不说，还要每月按数上交给朝廷。
　　"婆婆。朝廷这么腐败，难道就没人起兵反抗吗。"程蔚冰有些疑惑的问。在这种乱世当中，不都是会杀出几个不怕死的么。中国的历史就在起义推翻再起义中延续出来的。
　　她已经知道眼前的老者叫雪影，是这蔚相府的管家，可以说她这个前世是由她一手带大的。相处了一会，程蔚冰在老者的要求下也和其他人一样唤她婆婆。
　　"现在还没有人意识到这点，而且女皇她只是平庸并不是昏庸。她对下面的情况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她也尽力去颁布一些利民政策，只可惜推行受阻，没有办法改变百姓的生活。"雪影有些感叹地说。当今女皇是位好皇帝，可是孤掌难鸣，她要考虑的太多，也太优柔寡断，以至于长久下来国家就衰败到了今天。
　　"好在你在这个时候醒了，南起也算是有救了。"雪影语带感慨的看向程蔚冰。
　　"我？不可能。"程蔚冰想也没想的一口回绝。
　　"你难道忍心看着南起千万百姓困于水火之中而见死不救么？"雪影眯起双眼，语气有些激动。
　　"关我什么事？！我做不了这救世主，你还是找别人吧。"程蔚冰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先别说她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有她也不想淌这浑水。
　　"你不行，没代表我们相爷不行。"雪影提高了声音呵道。
　　"什么意思？"程蔚冰一愣。
　　"你以为你的灵魂怎么进的了这身体，那是因为我们相爷让你进来的，我们相爷只是昏迷并不是死了，灵魂是不能进还有主的身体的。"雪影一字一顿地说出原委。
　　"你的意思是这身体里有两缕魂魄？"程蔚冰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四魂八魄，你的三魂七魄加上我们相爷的一魂一魄，那还是在当初魂飞魄散之际我们相爷强行留在体内的。"所以造成了昏迷，再没有能力醒来。雪影心里回想起当年的那番情景，不禁百感交集。
　　好在现在一切都还不晚，思及至此，雪影心里总算还有些安慰。
　　"为什么从你的话听来，我觉得我的穿越不像是场意外更像是场阴谋，一场你们设计好的阴谋。难道林若轩会去我们那个世界，也是你们安排好的。"程蔚冰皱起眉问道。
　　一想到林若轩是带有目的接近她的，她心里当下觉得非常不舒服。
　　"哼，一说到那个小鬼我就来气，要不是他无意闯入，坏了我们的计划，不然你合该早被我们的人带回来了。"雪影一想到这就气愤不已。要不是那个小鬼，也不会多拖了这么些时日。
　　知道林若轩不是有心接近她的，程蔚冰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
　　"那你们原本预备让谁来找我？"程蔚冰随口问道。
　　"本来是打算让清风去的，毕竟他是你的人，只是还没来的及告诉他这一切，就被那个小鬼抢占了先机。"说到这，雪影又是一脸气愤。
　　"等等，什么叫做是我的人？"
　　"清风是你的未过门的夫郎，这么多年要不是有他悉心照顾，天天帮你按摩，把你抱出去晒太阳，你以为你现在四肢灵活是为什么。"雪影瞥了她一眼，说道。
　　原来是这样。她刚还在奇怪，按理说在床上躺了九年的人应该四肢僵硬，血液流通不畅，但是她醒来完全没这种感觉，顶多手脚有点麻而已。
　　"我记得你说这个蔚濒昏迷的时候才十二岁，十二岁就谈婚论嫁会不会太早了点？"程蔚冰完全不能接受。想当初知道林若轩十六岁嫁人就够她吃惊的，没想到这身子的主人更早熟。
　　"这在我们南起很正常，清风虽然还没过门，但是在我们心里他早就是这蔚相府的半个主人，如果你敢负他。我们绝不会放过你。"雪影语带威胁地说道。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只是接收了她的身体，没道理连她的男人也要接收吧。程蔚冰心里忍不住嘀咕。
　　"你现在就是蔚濒，就是我们南起的国相，我们也会当你是真主子一样侍奉，所以你最好忘记你以前的身份和名字。"雪影一脸的严肃呵斥道，她有必要要让眼前的女子认清自己现在的身份。
　　程蔚冰被她的眼神有些怔住，随口"哦"了一声，被她看的实在是不自在，只好讪笑的转移了话题，"那我一醒来就看见的那八个男子，该不会也是我的夫郎吧？"
　　"你想的美。"雪影瞪了她一眼。慢慢开口道：
　　"他们是我的夫郎。"说到这，雪影脸上的还有些严肃的神情不禁放柔。
　　不会吧----
　　程蔚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死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一想到那八个美若天仙的男子被眼前这个满脸皱纹老的都看不出年纪的女人压在身下，当下觉得一阵恶寒。
　　她今天总算是长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老牛吃嫩草。
　　雪影对她的反应早就见怪不怪了，理直气壮地说：
　　"丫头，征服男人靠的是智慧，而不是靠一幅皮囊。"
　　看着雪影一副当是如此的表情，程蔚冰当场笑的一脸虚弱。
　　她心里感叹真是暴殄天物啊。
　　程蔚冰正想换个话题时，却听到——
　　“丫头，你应该休息的差不多了吧。”雪影看向她的眼眸直范亮光。
　　“恩，还行。”程蔚冰愣地回答，心里却有种不安的感觉。
　　“很好——你们可以出来了。”雪影双眼直直地盯着程蔚冰，高声喊了一道。
　　话音刚落，窗外顿时飞进三个黑衣蒙面人。其中一个人的手中还拿着一个奇怪的囊袋。
　　程蔚冰还没反应过来，就又看见雪影袖中划出一把匕首，两眼范着精光地看着她。
　　————————————
　　“你要干吗？”程蔚冰有些惊恐地问。身体刚想往后退，双手就被别人抓住了。回头一看，发现正是那个拿着囊袋的黑衣人。
　　“放血。”雪影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双手一把抓过她的右手，按到床边，拿起匕首，快速往她手腕上划过一刀，顿时鲜血直涌。而那个黑衣人也立马把囊待放在下面，让血流了进去。
　　程蔚冰想动，奈何双手被他们按的死死的，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被这样放血。
　　有些认命的闭上眼，过了一会，程蔚冰突然感觉到手腕上一股清凉，睁眼看见雪影正在往伤口上抹药。
　　“好了，你们几个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送给那个人，千万不可耽误。”雪影威严的地对那三人说道。
　　只见三名黑衣人轻微点头，再转向程蔚冰下跪行了礼，立马“嗖”地一声飞出窗户，消失在黑夜里。
　　雪影放开程蔚冰后，就起身走向窗台。
　　程蔚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伤口竟然消失了，只留下道淡淡地疤痕，好象诉说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你凭什么这样做？”程蔚冰看着雪影的背影，怒道。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南起吗？”关好窗户后，雪影转身看着还在床上的程蔚冰，幽幽地开口。
　　“我怎么会知道。”程蔚冰气的大吼。
　　“你会来南起，是因为它。”
　　“玉佩！”程蔚冰惊声叫道。
　　雪影从怀中掏的不是其他，正是那块随林若轩穿越的玉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程蔚冰沉下脸，质问道。
　　她觉得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根本就是场预谋。
　　“这块叫血灵玉，它是蔚氏一族的守护物。当它感受到蔚氏人有危险时就会设法保护。当初我们相爷因为触动天机，大限将至。也是靠它留住一魂一魄，虽然强行留下的性命，却永远不能再醒来。”讲到这，雪影深深叹了口气，复杂的看了一眼程蔚冰又继续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南起有灭国之危，我们断不会逆天而行，把你的魂魄强行从千年后带来。至于为什么是你，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的魂魄是我们相爷自己挑的，所以我们也会把你当做我们真正的主子看待。”雪影顿了一下，看见程蔚冰一脸的难以置信，有些苦笑道。
　　“或许你不信，但是现在你已经身在南起，你不得不信。至于你会在这个时候来，是因为你的血启动了血灵玉，当初林若轩的误闯却是因为天机。玉佩会自己寻找主人，所以你们才会相遇。”雪影说完，看程蔚冰并不作声，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雪影叹了口气，突然单脚就跪了下来。
　　“我知道我勉强你不得，但是仍是希望你可以答应我们的请求。因为如果我们相爷死在这世，又何来千年后的你，你也不希望时空循环发生错乱吧。”雪影一脸恳求地看着床上的人。
　　程蔚冰心下大惊，只是表面上不动声色……她突然有些了解林若轩当初的心情了，因为她现在完全可以感同身受。如果换做以前，她一定会指着雪影说，剧本不错，可以大卖，然后面无表情地走掉。但是——现在她根本没办法视若无睹。
　　想到这，程蔚冰微微叹口气，心了已经有了决定，但她的心里却觉得很不安很惆怅。总觉得答应之后会离以前的生活越来越远，但是眼前的情景却又容不得她不答应。
　　缓缓起身走下床，程蔚冰徐步走到雪影旁边，弯腰把地雪影扶起，看着一脸诧异又有些喜悦的雪影，启声说道：
　　“我做不了救世主，但是我会尽力，只是希望事后，你可以想办法让我回去。只要你答应，我就答应。”
　　“只要你肯答应助我南起，事后我一定拼了老命也会送你回去”雪影顿时激动地老泪纵横。竟然逆了一次天，又何妨再逆一次。只要她肯留下，一切可以商量。
　　程蔚冰看着眼前这张泪流满面的脸，很是不自在。
　　“别哭了，你还没告诉我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想到刚才她所谓的放血，程蔚冰适当地转移了话题。
　　“是，相爷。”雪影高兴地立马擦干眼泪。
　　“血灵玉的特性是靠吸食人血来维持能量，所以每天必须喂血，不过只用几滴就好。您刚才那碗血是送去给我们的另一个盟友，至于详情，婆婆等会再告诉你。”雪影笑眯眯地看着程蔚冰。
　　态度变的还真快，都改用敬辞了，相较于她的自然，程蔚冰还是无法适应。
　　“对了，相爷，你还记得你对血灵玉许的誓吗？您说只要它可以带你离开，您以后就天天喂它血的。”也是这句话启动了血灵玉，只是这话雪影却没打算说出来。
　　“不会吧？那只是我的气话而已啊。”
　　想到当天被吸血的情景，那玉怎么看都不像是几滴血就可以喂饱的，程蔚冰的身体不禁打了颤抖。
　　“哈哈，婆婆是吓你的，这血灵玉可不挑嘴，只要是血就可以了，所以不你不用真的天天以血喂玉。”雪影说完这话。眼里清晰可见几丝笑意。毕竟她的血可是大有用处，拿来喂玉的确太浪费了。
　　程蔚冰听到这话算是松了口气。
　　毕竟以血喂玉怎么想都觉得是件非常诡异的事情。
　　竟然那玉不是非她血不可，那刚才————
　　“婆婆，那你刚才把我的血给谁了？为什么放的是我的血？难道我的血和别人的还有什么不同？”程蔚冰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她起先太气愤没想到这个问题，现在静下来觉得很是奇怪。
　　血不都是一样的么，最多不过是型号不同。但是在这个时代，应该还不知道血型有所谓的ABO这些分别才是。
　　“那是因为相爷您这血可以救好多人呢。”雪影一脸开心的说。
　　救人？她的血型的确是万能O型血，但是在这个世界应该没什么用处吧。程蔚冰狐疑地看着一脸兴奋的雪影。
　　“因为爷您的血里有七星海棠的药性，七星海棠千年开花千年结果，是婆婆我在你七岁那年爬上天山莲池等了一年辛苦到手的。七星海棠长在天山之颠，集天地之精华，其花瓣剧毒无比，但是花的根茎的却能解百毒，当时有好几路人马与我争抢，所幸最后敌人得去的只是含有巨毒的花瓣。”说到这，雪影不禁感叹造物者的神奇，一物克一物，却是相生相克。
　　程蔚冰却被吓了一跳，她记得曾在金庸小说看到过这七星海棠，其特性和雪影说的差不多。那还是初中的事情，当时在课堂上边看还边佩服金庸的想象力，没想到真有其物。
　　程蔚冰心里是百感交集，这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
　　但是想想连穿越这样的事情都会发生，比较这下，也就不觉得惊讶了。
　　“婆婆，那你把我的血给谁了？你说的盟友又是什么意思。”程蔚冰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弄清楚，要是以后天天这样放一次，她早晚贫血而亡。
　　“是天凤国的大皇女，也多亏了她暗中帮着我们，不然我们南起早几年就被天凤国率兵攻破了。”只是这大皇女也是可怜人啊。雪影心里很是感慨。
　　怎么这么复杂，又扯上那个什么大皇女？程蔚冰被她讲的一头雾水。
　　“我记得林若轩和我说过，那个大皇女身染恶疾，随时会死，现在都是二皇女当权，她怎么有能力帮你们，而且她为什么要帮你们？”
　　“哼，那只是表面上，她在天凤虽然毫无实权，但是背地里她却操控着一切，朝野之上几乎过半都是她的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血影楼更是以她马首是瞻。之所以会身染恶疾，是因为她自出生起就被别人下毒，看遍所有神医都药罔无效，加上这几年毒性发作的越频繁，不得已才会有求于我们。”雪影说到这，脸上倒显得有些得意。
　　虽然对她心存敬佩，但是却也心存担忧，因为她知道她们之间都是互相利用对方，说是盟友，不过是各取所需。保不定有天此人会成为南起最大的敌人。如果是，那真的是太可怕了。雪影心里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不安。
　　程蔚冰听到雪影所说的话，心里暗暗吃惊。
　　虽然她当时也猜到这大皇女的病肯定不简单，可没想到背后会这么复杂。还有为什么雪影会知道这么多，这些事情她相信天凤国大部分人都不会知道，起码林若轩的娘就肯定不知道，不然也不会天真的要林若轩嫁去做皇后了。如果连一国将军都不知道，那雪影又是怎么知道的。
　　想到这，程蔚冰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雪影，刚想出声问她，却听到两声敲门声。
　　“进来。”雪影也因这敲门声回过神来，开口说道。
　　来人闻声后，推门进来。
　　程蔚冰一看来人正是清风，当下心里竟然会觉得有些开心。她为自己的感觉很是莫名，毕竟她才只见过他一面而已。为什么会——
　　“相爷，婆婆。”清风先是低身行了礼，再抬起头看向雪影和程蔚冰她们。
　　“什么事？”
　　“婆婆，宫里来人说，皇上很快就要到相府了，说是特地要来看相爷。”清风说完，眼神不自觉地瞟向程蔚冰，看见她也正在看自己，顿时闹了个脸红。
　　不会吧。她才刚醒来没一会啊，这皇上怎么就知道了。她现在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等会肯定装不下去。程蔚冰心里暗暗叫苦。
　　“就说不见，让皇上请回。”雪影没有思量，立马启唇说道。
　　“清风知道，这就下去安排。”清风也不觉得诧异，说完朝雪影和程蔚冰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这倒是换程蔚冰有些意外了。
　　这皇帝这么没威严？说不见就可以不见？

　　第 24 章

　　"这样没关系吗？"程蔚冰有些疑惑地看着正坐着悠闲喝茶的雪影。
　　按常理来说，皇帝来看臣子应该算是臣子莫大的荣幸，哪有人还叫皇帝回去的。
　　"相爷请宽心，这事无妨。毕竟现在让爷和皇上见面还太早，最少也得让相爷熟悉熟悉宫里和南起的情况才行。"雪影倒并不担心这个。女皇是位仁帝，并不会在乎这些礼节。现在最让她担心的是眼前这个相爷能不能稳住南起目前的情况。
　　想到这，雪影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身旁的程蔚冰开口问道：
　　"相爷，雪影想问，爷您有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换过来说您最擅长什么？"
　　"我记性还不错，要说擅长的么——我最擅长美术。"程蔚冰想了一会，开口答道。
　　无论是中国画、水粉画、素描还是速写，她都是个中高手。
　　雪影本来还为她那句记性不错而开心，听到后面不禁沉下脸。
　　这些附庸风雅之物，平常做做消遣还行，但是对国家政事可没一点好处。
　　"相爷，请问您文史方面如何？"雪影双眼直直地看着程蔚冰。
　　"你说语文和历史么？呵呵……还过的去。"程蔚冰有些心虚的回答。
　　她的历史还不差，但是语文是她所有科目里考的最烂的一门。好在她的记忆力还不错，所以语文考试大多是靠死背过关的。
　　雪影见她这表情多少也猜到了大概。微微叹气，她不禁觉得有些头疼。但是仍抱着一丝期望地再次开口问道：
　　"相爷，雪影想问您诗词文章方面的造诣如何？"
　　"完全不行。"程蔚冰非常诚实地答道。
　　她天生可对文言文、诗词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没有好感，花时间背这些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底线了。
　　雪影这下坐不住了，不禁急的站起身，来回度步。
　　天下谁人不知，南起的蔚国相，七岁就通晓各家典籍，天文地理也都通晓一二，诗词方面造诣更是极高，出口成章，五步成诗更是不在话下。年仅十岁，就已经高中状元名满天下，十二岁官拜国相，风光可谓一时。
　　但是眼前这位新主子估计连过去的相爷半成能力都没有。
　　雪影心里不禁暗暗叫苦，我的好主子啊，你这挑的是什么人，你这不是成心为难婆婆我么？
　　程蔚冰自是不知道雪影现在心里所想，但她看雪影一脸苦恼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
　　至于这么紧张么。她虽然不会吟诗作对不会舞文弄墨，但是她的理科却是非常好的，数学更是其中翘楚。只是————估计在这用不到吧。
　　"婆婆，天下人都知道我在这床上躺了九年，九年没看过书，就算现在我说我连字都不认识也不稀奇。"程蔚冰对她的紧张感到不以为然。
　　哪怕她记忆力再好，九年没温习过，学校的知识也肯定不记得了，这很正常啊。
　　"什么？你不识字？"雪影被这话吓的脸色大变。
　　"我识字，但是我只认识我们那的字。"程蔚冰白了她一眼道。
　　"这可不成，要是连字都不认识，这还怎么上朝议事啊。"雪影被这话吓的心里更着急了。
　　过去相爷经常代女皇批阅奏章，国家大事有一半都是经过相爷之手处理的，但是——现在这位却连字都不认识，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再过几天估计天下人都知道相爷醒了，到时候肯定会有络绎不绝的人过来探望和拜访，只怕是瞒不住了。
　　想到这些，雪影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希望现在教她还不会太晚。
　　"相爷，等会吃过饭——"雪影话才说到一半，就听到敲门声响起，心想可能是清风回来了，便把话题打住。
　　"进来。"雪影恢复了往常的神情，开口道。
　　"婆婆，清风已经快马通知了宫里的管事，让他们半路拦截了皇上。听管事们说，皇上已经打道回宫了，并没有什么不悦。只是传话说，希望三天后可以在朝上和相爷共同议事。"
　　皇上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三天后一定要在金鸾大殿上见到蔚濒的身影。
　　雪影知道这已经是女皇所给的最大期限了，她不能再忤逆圣意。
　　只是三天够么？恐怖不行吧。
　　但是现在是不行也得行了。雪影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清风说道："清风，你先下去吩咐厨房准备用饭，再告诉大家，今天相爷不会出去用膳。"
　　她知道整个相府的人大概都在等着这个时候，就想见相爷一面，但是现在却还不是时候，尤其她现在可能连字都不认识，更不能让她出去和大伙见面。
　　清风虽然有些失落，但是仍恭敬地应声答应。
　　"那你先下去吧。我和相爷还有话说。"
　　"是。清风告退。"清风说完就起身往外走，只是走前仍恋恋不舍得回头望了一眼，见她也看着自己，当下不好意思的连忙退了出去。
　　程蔚冰见清风出去后，不禁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这是怎么了，算上刚才自己也就见过他三面，可是自己在看见他的时候竟觉得喜悦万分。她一个人久了，人和事都习惯了冷漠，就算对若轩有感觉，那也是日久培养起来的。她怎么会对清风——
　　突然"啪"地一声，吓的正在思考的程蔚冰回过神来。
　　只见不消一会，原本只有几个茶杯的桌上，现在堆满了雪影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书，而且书的数量还在继续增加当中。
　　"拿这么多书做什么？"程蔚冰有些疑惑地问。
　　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帘，看的她新奇不已，因为她一个字都不认识。
　　"我们南起的国相怎么可能是个连字都不认识的蠢材。"雪影撇了她一眼，说道。
　　"三天之内你一定要看完这些书。"一副容不得别人拒绝的语气。
　　雪影一脸的严厉，让程蔚冰有些怔住。
　　好笑，这脸变的还真快。刚刚明明还一口一个爷叫的欢快，现在却马上像换了个人一样。就是因为觉得她一无是处么？原来这人心到哪都是一样的。
　　“我不看你又能拿我如何。”程蔚冰冷笑道。
　　她一直认为花一晚上时间去看过了明天就会忘的差不多的书本的那些都是笨蛋。死读书和读死书，是她最不屑的。她并不是天生会读书，只是知道在哪种情况下自己更能学到东西。会读书会考试又能怎么样，她的那个世界多的是高分低能的人，这样的人根本无法在现实的社会立足。
　　雪影不用去窥视她心里的想法，也知道她现在对自己很不满，心里微微叹气，她也不想去逼迫她，但是如果她现在对自己的国家和人民没一点了解，那三天后的朝会一准会露出马脚。
　　想到这，雪影还是有些严肃地说道。
　　“婆婆这也是为你好，无论如何，这些书你必须得看。”
　　“我不会看的。看这些纯粹是浪费时间。”程蔚冰坚决地说道。
　　先不说她本身就讨厌这些东西，再来她不喜欢别人强迫她做事情。尤其还是勉强她做她讨厌的事情。
　　“你知道不知道三天后的朝会上，将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昏迷九年，没为朝廷做过任何贡献，却仍占着国相一职，那是因为有女皇的全力庇护，但是这却已经引起很多人的不满，多的人是想把你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三天后的朝会就是他们的机会。如果你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差错，被罢黜了职位，那我们都将功亏一篑，南起的百姓就更没什么指望了。”雪影看她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这才有些激动地道出原委。
　　所谓官大好办事，如果只是一介贫民，即便你再有才也不会得到重用，这就是官场的黑暗。国相一职是身份是荣耀，但是更是实现种种抱负的契机。如果没了这职位没了这身份，那么再多的能力和才华也都是枉然，因为没人会去看你一眼，更没人会把你当回事情。
　　她真不明白相爷为什么会选择她，一个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是处的人。这样的人真的可以救南起么？
　　“无论你说什么，这书我还是不会看的。”程蔚冰撇了桌上的书一眼，轻声道。
　　“你——”雪影刚想发怒。
　　“如果觉得事态紧急刻不容缓，那么就应该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更重要的事情。让我花三天时间去看这些不知所谓的书，你还不如告诉我三天后我在朝会上会遇见什么人，教我一些官场用语和君臣礼节都比看这些书要重要。”程蔚冰打断里雪影的话，冷静地分析道。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她现在连字都不认识怎么看书，三天内看懂并记住这些书，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雪影一听这话，这才静下心来思忖她话里的意思，觉得也不无道理。
　　看来她刚才真是急糊涂了，一听她什么都不会，就急忙把以前相爷看过的所有书都搬出来，却忘记她连字都不认识，又怎么在三天内看完这么多书。
　　双眼注视着眼前的女子，眼前的这张脸自己再熟悉不过，但是里面却是自己完全陌生的灵魂，她不知道她们相爷为什么会选择她，但是竟然会选择她，那么她必定有过人之处，因为她们相爷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想到这，雪影脸色有些缓和，不再一脸严肃的表情。
　　“相爷，是婆婆我太操之过急了，这才有些口不择言，望相爷不要把婆婆刚才的话放在心上。”想到自己刚还一脸嘲讽地骂她蠢材，雪影心里不禁有些后悔。
　　“算了，我也不在乎。”程蔚冰一脸的无所谓，不甚在意的说道。
　　她并不管雪影心里怎么想，她和她之间只是一场交易而已，她现在心里所想的只有两件事情，一件是找到林若轩，一件是怎么回去。只是这两件事的前提都需要她的帮忙，所以现在帮了她也等于是帮了自己。
　　"轩儿，二皇女来了，是特地来看你的，快换件衣服出去吧。"林尘素有些着急地对着梳妆台前的爱子说道。
　　"娘，我不想去。"看着镜中的自己，林若轩轻声地说道。
　　"轩儿，这二皇女毕竟是你未来的妻主，这次更是特地来看你，不要让娘为难好么？"林尘素皱着眉头说道。
　　她何尝愿意勉强他，只是二皇女作风一向阴冷狠毒，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因为一点小事就得罪她，以免连累全府上下人。
　　林若轩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子，并没有说话。
　　林尘素虽然着急，但是也不出声打扰，因为她知道她的轩儿一直都是个好孩子，知道孰轻孰重。
　　良久————
　　"娘，我知道了，我换件衣服就会出去的。"叹了口气，林若轩还是妥协地说道。
　　看见自己的娘亲一副为难的表情，作为儿子的又怎么忍心。
　　"恩好，那娘先出去招呼，你换好衣服记得速速就来。"林尘素听到林若轩的回答，心里不禁松了口气。这才放心地转身往房门走去。
　　关门声响起。
　　林若轩看着镜子中脸色苍白的自己，微微苦笑。
　　摸着脖子上程蔚冰送他的细链，不禁垂下眼，含着眼泪轻声呢喃着：
　　"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冰冰，你说是不是呢？
　　冰冰，你知道么，轩儿就要嫁人了。
　　但是，轩儿只想和你在一起啊。
　　只是——这一切都已经不可能了吧。
　　冰冰，你现在到底在那里啊！

　　第 25 章

　　在风月大陆上，人们自有记载以来就只有三个国家，天凤国、南起国和北越国。三国各自为政，国与国间也相隔教远。一直处在三国鼎立的局面，百余年来倒也相安无事。
　　南起国从蔚濒昏迷后几年开始逐渐衰落，三国鼎立的局面逐渐被瓦解，周边邻国开始蠢蠢欲动，其中尤其以西域游民一带最为猖狂，不时就进犯南起的边界城镇。
　　当今皇帝游素轻年少登基，亲政为民，不愿见到生灵涂炭，所以面对他国的进攻一直选择迂回作战的方式。但是她的处处忍让却激起了朝廷里个别老臣的不满，她们认为忍让就是退缩的意思，所以纷纷请旨要求出战，此时国相蔚濒已经昏迷三年，皇帝身边无人可用，无计可施之下只得答应。
　　那些老臣有些是开国功臣，有些是皇帝内亲，她们的上位在一时稳定了民心，控制了局势。但是也是这些人让南起国几乎陷入走向万劫不复的地步
　　虽然她们的出现稳定了情势却也导致政治日渐腐败。因为这些人早失去了早期建国时的那种锐意进取的精神，思想渐趋保守和僵化。
　　南起国之后几年一直处在征战状态，国库大部分的钱也早拿去支援军饷粮饷而变的入不敷出，为了充盈国库，朝廷开始向百姓增加税收，百姓怨声载道。朝廷的强取豪夺，苛捐杂税压的人民喘不气来，无数家庭卖儿卖女，落的个家离子散亲人永别的下场。
　　但是在这之中却只有一户人家是例外的，那就是南起首富——殷家。
　　殷家的富庶是有目共睹的，国库一半的钱都是殷家上交的，朝廷上下官员大部分的俸禄也都出自殷家商行，这自然也引起了一批小人的觊觎，
　　哪怕分上一羹半勺，这下半辈子也不用愁了。所以不少人都想着方的要接近殷家好来个攀亲带故。
　　殷家当家殷无缺，有二女二子，长女殷红现是少当家，但是性情冷僻不喜男子，让无数男子惋扼。二女殷如月却是个另类，喜欢游山玩水长年不在府中，让无数有心于她的男子等的是望穿秋水。二女皆无希望，于是长子殷冷羽首当其冲成了众矢之的，自他十六岁成年起上门求亲的是退了一批又一批，来势却丝毫不减，两年下来，殷家门栏都不知道换了几回，但是至今这殷家长子却仍待自闺中。殷家次子雪阳年仅八岁，虽然也有不少姑娘打他主意，奈何殷家对他的保护相当好，如今外界连这小主的面都没见过。
　　自两年前第一批求亲者上门被拒，这南起国内谈论最多的便就是殷家的事了。这殷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为什么他们的婚时至今毫无着落，其中殷冷羽的婚事是最让人感到好奇，毕竟男子一过十八这身价就大不如前，直接从清晨花朵变成了明日黄花。而这殷冷羽今年刚好十八。于是谣言顿时四起，有人说他是貌比无盐也有说是身有残疾，无论处在何时，这世上最少不了的就是这些无聊的好事者。
　　茶楼酒肆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在这儿保管一早能听到，而要是在这种地方散播消息的话，不管真假，不出半天保准人人皆知。
　　如今国家动乱，朝廷有令民众不可在公众场合散布谣言扰乱人心，如有好事者敢犯，抓到全部充公上前线去打仗。但是即便如此，朝廷却也堵不住悠悠众口，这不好事的不就来了么。
　　"来富客栈"，是南起国内最大的一座茶楼，不同于其他茶楼酒肆，这里在座的均是一些达官墨商，能来此的人都是有身份有脸的人，自然这里流传的一些消息也就真实一些，不同于市井流言毫无可信度。
　　"今年这殷冷羽也满十八了吧。"一位身着红衣绸缎的女子，优雅的抿了一口茶道。
　　"是啊，要是过了今年还没嫁出去，以后想嫁……哼哼……怕是只能给别人当二房了。"一女子接口道，语气间颇有些羡幸灾乐祸。
　　"呵呵，有钱又怎么样，再有钱还不是没人要。"说话的是隔壁桌的几位女子。她们一听到这话题顿时也来了兴趣，不禁也参与进来说道。
　　"人家嫁不出去有什么关系，反正有她娘养着，就算这外面乱的如何天翻地覆，也伤不到他一根毫毛，可怜的只有外面的这些老百姓。只怕我们今天这样的日子以后也不多了。"说话的是这桌的一位穿黄衫的女子，她的话里有着感慨更多的是感叹。
　　她的话成功的让在场的所有人不禁沉默。哎……现在的南起就如这风中残烛，岌岌可危。
　　"你们听我说，我今早听我娘说这蔚国相醒了。"坐在黄衫女子旁边的一位蓝衣女子，突然特意压低了声音说道。
　　"什么？你说的可是已经昏迷了九年的蔚国相？"黄衣女子有些激动地说道，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个客栈地人都听到了，顿时所有人乱作一团。
　　"是真的吗？"
　　"蔚相爷醒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这消息是真是假？可信度高不高。"
　　众人纷纷起身来到黄衣女子这桌，所有人都看着这蓝衣女子。
　　"这当然是真的，我娘可是二殿下身边的亲信。据说再过两天，蔚国相就会上朝参与议事了。"蓝衣女子有些得意的说道，完全忘记了她娘曾嘱咐过她这事还不可对外泄露一句。
　　听到她这么肯定地说道，所有人都是一脸激动与开心……
　　"我不信，这国相苏醒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外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时，其中一名女子一脸怀疑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她的话让众人冷静下来，也都纷纷看向那蓝衣女子。
　　“是真的拉，这消息现在宫里人都知道了，只是还瞒着外边，说是三天后公告天下的。”蓝衣女子有些急切地说道，就怕别人说她是胡编乱造。
　　"真的假的又如何，就算是真的，眼下的南起国也不是她一人就能救的了的。大家别太天真了。"黄衣女子语带感叹地说道。
　　“现在什么都比不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来的真切。”说完，黄衣女子猛地地举起杯子，大口饮下。
　　众人都被这女子的话引发共鸣，于是也纷纷拿起酒杯，响应道。
　　"说的也是，不管是真的假的，我们的日子还不就是这样。."
　　"对，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
　　"来富客栈"的二楼临窗坐着一位白衣少年，薄纱掩面，从进这客栈开始就一个人自饮自酌。本是面无表情的容颜就在刚才稍许起了变化。
　　明亮的双眸不禁眯了一下，复又张开，黑瞳之中有着莫名的情绪。
　　忽地抬手，举起酒杯，也和楼下之人一样一饮而尽。
　　落下杯子，嘴边吟起一抹醉人的微笑，似嘲弄似欣喜。
　　是真是假三天后就知道了。

　　第 26 章

　　程蔚冰缓缓睁眼，看着古香古色的房间，还是有些不感相信自己竟然真的穿越了。
　　吱呀——，门开了，一个顶多十六、七岁的女孩，双手端着脸盆行走了进来。
　　程蔚冰坐起声，轻轻咳了一下，开口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只见，小姑娘有些惊慌地睁大眼睛，"相爷，是奴婢打扰到您休息了？"
　　怎么怕成这样？难不成以前的这个自己很凶悍不成？
　　"和你无关，是我自己醒的。"程蔚冰微微一笑，说完就起身走到她身边。
　　"相爷，请你梳洗……"，女孩还是有些紧张地说道，小巧的玉手递过来一条素巾。
　　接过素巾，心里有些惊讶，虽说这个女孩看起来像个下人，但是她的小手，白白的，嫩嫩的，就像刚出锅的馒头一样。煞是可爱。脸上的表情无不透露着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和纯真。
　　看着眼前的少女，程蔚冰温和一笑，也自然地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素巾。
　　擦干净脸，也不顾那女孩一脸的愕然，程蔚冰自己拿着那素巾走向脸盆架。毕竟要别人伺候她起居她还真是很不习惯。
　　脚步停在脸盆架前，低头往里一看。
　　"啊！"惊叫了一声。
　　"相爷，您怎么了？"女孩慌忙地跑过来，着急地问。
　　"没什么。"程蔚冰镇定地回答。也不回头看她，只是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
　　脸盆上铜镜里的那张脸，不就是自己原来的脸么？她一直以为那次看见那个少女不过是做梦而已，没想到这身体的主人竟然真和她一模一样。
　　只是有点不同的是这张脸比她原来的要白净很多，但是这白是苍白的白。许是多年未出去活动的关系。
　　仔细看了看现在的这具身体，比以前的身体要高了许多也清瘦很多。虽然算不上凹徒有致但是也是纤盈细巧，五官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是却比以前要漂亮很多，心里感叹果然是一白遮百丑啊。
　　看着镜中的自己，程蔚冰虽然感慨，但是仍对镜略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现在的这副模样。
　　虽然莫名其妙的老了二岁，但是毕竟这脸还是自己的，这身体她也还算满意，好在没有穿到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体上去。
　　想到这，她多少还是有些庆幸。
　　就在此时——吱——，门声一动，雪影带进了一个中年男子，两鬓有些斑白，清瘦高挑，双眼却精明毕现，让人不敢小觑。
　　程蔚冰正在疑惑之时，那个中年男子却单脚跪了下来，出声道：
　　"参见相爷。"
　　"来者何人，所来何事。"程蔚冰迅速镇定下来，冷言道。
　　"回相爷，老奴怒海，受女皇之命。请爷更衣，准时上朝。"
　　原来是宫中的内府总管来了。
　　声音洪亮，语句清晰条理，说话不卑不亢，的确不是一般奴才。
　　"内府主管所来，如是为此，大可放心，本相今天一定准时上朝。"程蔚冰勾了勾了嘴角，笑道。
　　看来雪影说的的确没错，当今皇上还真派人来盯她上朝，幸好早有准备，不至于有些惊慌失措。
　　"那请相爷尽快宽衣。老奴就在门外侯着。"怒海说道。
　　一副容不得你拒绝的语气，让程蔚冰冷哼了一声，也算是答应了。
　　雪影见程蔚冰没有任何动作，抬眼对着她身后的女孩说道："春风，还不快伺候相爷更衣。"
　　"是，奴婢这就去拿衣服。"名唤春风的女孩有些慌乱地跑进了去内堂。
　　"有她伺候我，那你们都先出去吧。"程蔚冰这才想起这怒海还跪在地上，于是开口说道。
　　"谢相爷，老奴先行告退。"怒海说完就起身退出了房间，雪影自然也与他一起退了出去。
　　看着他们两个都走了出去。程蔚冰不禁松了口气。
　　"相爷，朝服拿来了。"身后响起一道有些喘气的声音。
　　"你叫春风是吧？"程蔚冰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女孩出声问道。不是清风就是春风，这身体的主人还真不会起名字。
　　"奴婢是叫春风。"春风有些战战兢兢的回答道，见她没什么表示，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连忙道："还让春风先帮相爷更衣。"
　　半晌过后——
　　程蔚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头带素冠，冠上镶嵌着红玉。身穿红白相间锦衣华服，腰系一块通体白净的玉牌，脚穿着藕荷色的绣花鞋，简直英气逼人。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贵气。
　　没想到只是换了身衣服，竟然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程蔚冰也有些惊讶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轻轻扯动了嘴角，试着对镜中的自己笑了一个。却发现--
　　酒窝？
　　有了笑容的这张脸又立马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风景，霎时变的娇悄起来。
　　但是程蔚冰的嘴角却不禁有些抽搐。
　　好蠢的笑容啊。这个笑容把整体的气质都破坏完了，看起来傻透了。
　　看来她以后还是少笑为妙。就算想笑，也最好拿什么东西遮一下。想到这，就对身旁的春风说道。
　　"相爷，这是您的扇子。"
　　"哦。"程蔚冰应了一声，双手接过扇子，徐徐打开。
　　眼前出现的是一副美人望梅图。画的真是栩栩如生，形态逼真。看来这人的画功不俗。
　　于是视线往下，一看落款。蔚少钦，于XXXX作于XX书院。不由地惊讶万分。
　　其他的字她不认识，但是这蔚少钦这三字和简体字没多大分别，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蔚（yù）少钦，竟然是这个蔚，她一直以为是那个玉米的玉字。
　　等等，她记得这少钦只是她的字，她的本名叫蔚濒，那和自己以前的程蔚（wèi）冰不是只有一字之差么？蔚濒蔚冰，这名字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蔚冰心里顿时产生了疑团。
　　来不及细细思量，就听到门外响起雪影的声音。
　　"相爷，时候不早了，该上朝了。"

　　第 27 章

　　"相爷，婆婆好久没见您穿这身衣服了。"雪影激动地有些热泪盈眶。
　　程蔚冰闻言，不禁想笑。竟然会感动成这样。
　　她也没有答话，只是用眼神示意雪影，告诉她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
　　雪影明白她的意思，立马擦拭眼角，手起袖落，迅速恢复到原来一脸严肃的表情。
　　她们二人跟在怒海的后面，走进这皇宫的正大门。程蔚冰抬头一看，高耸的大门上挂着牌匾，朝天阙。
　　这名字有意思。
　　朝天阙就是朝见朝庭和皇帝，天阙就是天门，表示臣子对朝庭和皇帝的忠诚。
　　意思是一入这门，就必须对皇帝忠心不二。
　　想到这，程蔚冰心里不禁暗自叫绝。
　　进门走了一小会，就来到数十阶梯前，台阶之上就是这金鸾大殿了。数百守卫把守着殿口，站在石阶的两旁。让她觉得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虚幻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抬腿徐徐而上，跟着怒海来到大殿门口。
　　离殿门还有几步之远，怒海忽然停下。转身对程蔚冰恭敬地说道：
　　"相爷，皇上和其他各位大臣都在里面等着了。老奴路就带到这，请相爷入朝。"
　　"恩，有劳怒海总管。"程蔚冰也有礼的回道。
　　"不敢有劳。相爷请容老奴通报一声再入内。"
　　"恩。"
　　程蔚冰叹了口气，心里有着史无前例的紧张。
　　收起了扇子，交到雪影手中，她知道接下去的一切只能她一个人面对了。
　　"国相到----"怒海一声高亢的嗓音响起。
　　程蔚冰毅然的昂首跨入那未知的金鸾大殿。
　　当她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满朝文武已经跪了一地，听到通报，全部人都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徐徐走来的身影。
　　她们这是九年来第一次看见国相，谁都想亲眼目睹下这南起第一人——蔚少钦的风采。
　　只见来者缓步走入大殿，长衣飘飘，冷漠的容颜，高贵的气质，加上浑身散发出的一股傲气，让她经过的每一个大臣都觉得一种无形的压迫席卷而来。
　　蔚少钦没有惊人的美貌，但是她却有女皇所缺少的英气，以及逼人的一身贵气。这样的她哪怕矗立在万人之中也无法被忽视。
　　很多年之后，她们之中依然会有人记得今天这个场面。
　　蔚少钦——南起第一人。这该是何等的风采。
　　女皇游素轻激动地看着站立在下方的蔚少钦。如果不是碍于自己现在的身份，她一定会飞扑过去，好好抱着眼前的人大哭痛哭一番。自己终于等到这天了。
　　"微臣参见吾皇。"行着标准礼仪，程蔚冰心中已经没了刚才的那番紧张，毕竟既来之则安之。
　　"爱卿请快平身--"游素轻不慌不忙地说道，其实她刚都急的有些起身了，但是看看场面又只得坐了下来。
　　"谢皇上。"程蔚冰清亮的嗓音响起。
　　"谢皇上--"众大臣也纷纷应道。
　　"朕日夜盼着蔚爱卿的早日可以康复。如今总算是等到了，以后还望国相能再像以前一样为国分忧。"女皇有些激动地说。
　　"为皇分忧为国分劳，是做臣子的本分。不敢说是有劳，还望皇上饶恕为臣多年来的失职之罪。"程蔚冰说完又跪了下来。这话说的都有些微微出汗。
　　本来按照雪影教她的，她是要说很长的一大段，但是她觉得实在太饶舌就砍了大半只剩这一句了。
　　"国相何罪之有，快请起。"
　　"谢皇上。"
　　"国相大病初愈，不宜久立。来人啊--快给相爷搬座。"游素轻威严地吩咐两旁的婢女。
　　很快椅子就被搬了过来，程蔚冰先是说了几句推却的话，见女皇如此坚持就又说了几句谢恩的话，这才安心的坐下来，开始打量起这大殿上的所有人。
　　"皇上，微臣刚刚所说的，请皇上尽快定夺。"说话的是一名体形高大的女子。
　　身着黑白相间朝服的是武官，说话之人的朝服上还绣着鹰腾图。她记得雪影告诉过她这是武官中最高职位的，那么眼前这人应该是将军黄如云。
　　程蔚冰在一旁听着，心里快速做把朝上的人事了解了个大致。
　　"黄卿家所言毕竟只是推测，天凤国未必有出兵的打算。"女皇怔怔地说道。她不喜欢战争，因为战争会死很多人。所以能不开战最好还是不要打战。
　　"皇上，这天凤国二皇女与镇西大将军联姻的事情，现在已经是天下皆知。这二皇女素来喜战，如今她和这手握兵权的林尘素结成亲家。他日一旦她登基。难保她不会率兵攻打我国。"黄如云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尘素？她记得这是若轩母亲的名字。
　　"黄卿家，但是朕听说那林尘素之子抱病在床已有一月，这亲事能不能成还未可知啊。"
　　"皇上，臣得到最新消息，据说那林公子的病已经痊愈，他们的婚期就定于下月十五。两家结亲只是迟早的事情。"黄如云一脸笃定的说。
　　"可是--"
　　"皇上，臣以为尽快做好防护才是上策，现如今我们应该加强兵力，加大军事规模……”黄如云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
　　但是程蔚冰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消化刚知道的这个消息。
　　那个小鬼竟然要嫁人了。没想到回来才没几天，就急着连婚期都定好了。
　　他娘就这么迫不及待么？她相信这肯定不是若轩的本意，只是——他再不愿，他还是得乖乖披衣上轿吧。
　　哼，她怎么可能会让那个口口声声说着喜欢自己的小鬼躺在别的女人的怀里展现他的风情。尤其是在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对他抱着何种情感的时候。
　　想到这，程蔚冰静静思量了会，心里有了主意后，也不顾仍在滔滔不绝的黄如云，便直接站起身走到大殿，行了个官礼道：
　　"皇上，这事可否听微臣一言。"
　　"蔚爱卿可有良策？"游素轻欣喜地看着站立在下方的人。
　　"皇上，良策臣不敢说有，但是臣可以保证的是，下月十五天凤国不会有任何嫁娶之事。"
　　"不知道蔚国相何以如此笃定？"黄如云这话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皇上，到时候就知道了。"
　　此话一出，有人是失望有人是期待，但是也有人是嗤之以鼻。
　　程蔚冰可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主意可以回去慢慢想，只是眼下她能拖一会是一会。
　　"那么，黄爱卿这事就交给蔚国相处理吧。"游素轻思量之后，开口说道。
　　"可——臣明白了，这事就有劳国相了。"黄如云本想反驳的，却见游素轻脸色一沉，立马改口道。
　　说完还向程蔚冰行礼作揖，但是看向她的表情却是愤懑不已。
　　程蔚冰转身走回座位，并没有看到黄如云这个表情，只是她可以感受到背后有道敌意的视线，只是坐下后，等她再看，那道视线已经消失了。
　　"皇上，蔚相国能够康复归来，不可不说是南起的一件幸事，所以臣提议，今晚就在这大殿之上好好庆贺一番如何？"说话的是名年纪梢大的女子，身穿明黄色的朝服。
　　大学士贺舒歌。她这是要做什么？庆贺？怕是鸿门宴吧。
　　程蔚冰虽然不清楚她的目的，但是她还记得雪影说过，此人向来世故圆滑，一直以中立自居。和自己历来不对盘。
　　"舒爱卿提议甚好，朕也有这意思。"游素轻笑眯眯的说道。
　　"那么今天朝会就先到这吧。各位爱卿都可先行退下，为晚上的宴会准备准备。"游素轻的话让某些人一脸惊喜。这在程蔚冰眼里却觉得很是莫名。
　　"谢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于是众人全部跪了下来，磕头跪安道。
　　众人当中自然也包含了程蔚冰。她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没想到古人真的爱玩下跪这套，可怜了她的膝盖以后要天天受此折磨。
　　"好了，起身吧。除了蔚国相外，各位爱卿先退下吧。"
　　游素轻此话一出，让已经站起身准备想走的程蔚冰当场愣在了那里。
　　——————————
　　林若轩失神地摸着颈处的细链，仿佛还能在上面感受到冰冰对他的温情。
　　双眼迷茫地看向窗外。
　　窗外美好的园林景色丝毫没有进入眼底。
　　几日前面见二皇女的情景，他还记忆犹新。
　　同样冷漠的神情，不同于冰冰给他的那种温暖与安心的感觉，这个二皇女带给他的只有害怕与不安。
　　怎么办？现在连婚期都定了。一切都已成定数了吧。
　　自己又还能有什么期待？

　　第 28 章

　　"没想到这蔚国相一上朝就给了黄将军一个软钉子。"
　　"她搅黄了黄如云的计划，以后肯定也不会轻松。"
　　"只是没想到，蔚少钦昏迷九年气势却更甚当年。"
　　"再有气势又如何，她醒的太晚了，这南起早就不是当年的南起了。"
　　"……"
　　三三两两的人陆续走出，各个大臣边走还不忘讨论刚才殿内的情景。
　　引的站在殿口的雪影又是开心又是害怕。
　　开心的是她知道今天总算是过了第一关，害怕的是所有人都出来了，却惟独没见到自家的相爷。
　　雪影心里早已经被担忧所淹没，却仍得故做镇定的站在殿口。
　　直到看见那熟悉的身影踏出大殿才不由地松了口气。
　　"相爷，怎么耽搁了好半会才出来。"雪影着急地走上前问道。
　　"回去再说。"程蔚冰沉着一张脸道。
　　一听这话一看她这表情，雪影不由地心里一惊，难道被女皇看出了端倪？
　　刚想发问，视线却落在了她的衣服上，话不禁地脱口而出：
　　"相爷，你这胸前怎么湿了大片？"
　　雪影的话让程蔚冰的脸上更是难看了三分。
　　她不由地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
　　这个皇帝在所有人都出去后，就这样从上面飞奔下来，抱着自己足足哭了十几分钟。边哭还边说什么“你这个没良心的，竟然到现在才醒来”“朕等这天等的好辛苦”之类的话，一个劲地还在那发什么遥想当年的感慨。可恨自己什么也答不上来，只能僵硬着身子，任她抱着自己。
　　直到她哭累了，才放开自己，然后双眼情意绵绵送自己出来。
　　程蔚冰想到这心里不禁一阵恶寒。这皇帝看自己的眼光未免太不寻常了。
　　"哈哈，相爷怕是误会了，不是您想的这样。"雪影窥视到程蔚冰心里的想法，不禁笑出来了声。她脸色这么难看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婆婆，以后不准再擅自窥视我的想法。"程蔚冰眯起双眼，沉着脸说道。
　　"啊——婆婆明白了。"雪影不由地被她说话的气势吓到，有些怔然地说道。
　　程蔚冰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手上的扇子，往台阶下走去。
　　"你说我刚才误会了什么？"程蔚冰想起了她刚才的话，也没停下身，只是微微侧目对尾随其后的雪影说道。
　　"是这样的，皇上刚才所为并无恶意，只是天性使然。"
　　"这话怎么说？"天性？有这样的天性么。
　　"相爷从小身为太子伴读，是和皇上一起长大的，虽然皇上年长相爷几岁，但是心志却成长缓慢，本来以皇上的才智是坐不上这皇位的，但是相爷您当年受老皇上所托，硬是把她送上了这高位，只是却苦的自己天天晚上在那批阅奏章，忙的几宿没合眼也是常有的事情。也就养成了皇上凡事都依赖您的个性，所以看见您醒了才这番激动。"雪影低声道出原委，不由地想叹气。
　　可怜这几年皇帝身边无人可用，一直被一些大臣和几位王爷牵制着，以至于她们现在处在了挨打的局面。
　　"为什么那老皇上会愿意扶她做皇帝？"
　　"只因她仁慈，当时的南起已经是南方霸主，不需要再去开拓疆土，需要的只是一位仁慈爱民的皇帝。和其它三位王爷比较起来，她是最好的人选。"但是也是因为她的仁慈让南起陷入了如今的处境。雪影想到这些年，自己的国家从一方霸主衰落到连一些游牧民族都可以欺负的地步，不禁悲上心头。
　　雪影的表情，让程蔚冰心里微微有些动容。
　　如此爱国，确是少有。
　　叹口气，还是决定换个话题，每次一扯上国家，雪影的表情就很凝重。然后就会拿一副“好在你醒了”的表情看着自己，让她每回都无言以对。
　　想着，视线无意间落在扇子上，不禁想起早上困扰自己的那个问题。
　　"婆婆，我想知道我这名字是怎么回事。"程蔚冰打开扇子，指着上面的蔚少钦这三个字问道。
　　她很奇怪，为什么别人不叫她蔚濒，都叫她蔚少钦。刚刚那个皇帝也是，一直抱着她"少钦，少钦"地叫个不停。
　　"相爷，这字可是老皇上在您十岁高中状元那年所赐。以示她对您的崇高与尊敬。少钦二字可是相当高的荣耀。"雪影一改刚才的表情，满脸骄傲地说道。毕竟能让皇帝做到这份上的，古往今来她也还是第一人。
　　"是么？难道你们这叫人只叫字不叫名的吗？"
　　"只有得到当事人首肯才可以直呼对方姓名，否则那是对对方的不敬。"
　　"那蔚濒这二字又何解。"程蔚冰边走边问，手上轻摇着扇子，装作是不经意地问道的样子。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相爷您现在是蔚氏一族仅存的一位，濒就是濒临绝种的意思啊。"雪影在一旁笑着解释道。
　　敢情这名字就是说姓蔚的就要死绝的意思？
　　程蔚冰有些无语了，她一直以为这里面会有什么玄机的。
　　看来是自己太过紧张，想来蔚濒蔚冰字这四字只是凑巧而已。
　　接着两人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出了这朝天阕宫门。
　　还没再走两步，就看见宫门口外不远处站着一脸焦急的清风。
　　———————————
　　"相爷，婆婆，你们可出来了。清风在这等的都快急死了。"清风看见二人，连忙快速跑来，不带喘气地说道。
　　"清风，何事这么慌张？"雪影看着来人微微皱眉地问道。
　　"是，的确是出事了，但是是件大好事，刚大夫来过，说二爷有喜了。"清风难掩激动地说道。
　　"这可是真的？"雪影有些难以置信道。
　　"是真的，现在大夫还在给二爷看呢，大爷让清风赶忙出来给婆婆报喜了。"
　　"真是天不亡我雪家啊。"雪影两眼激动地闪出泪花。
　　这看在程蔚冰眼里却是不由地一惊，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她分明看到雪影的表情和往常不一样了，脸上的皱纹也好象少了好多，只是等她定睛再看，却又发现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难道是她眼花了？
　　"婆婆，您快回去吧，二爷和几位爷都在等着您呢？"
　　"恩，相爷，不知我可否先走一步--"雪影转过身，语气有些激动地对程蔚冰说道。
　　"这是好事，快回去吧。也总算了了你多年的心愿。"程蔚冰微微一楞，但是话已经出口了。
　　虽然她也是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但是刚刚她想说的并不是这话。
　　"谢相爷——"说完，话音还在，人却已经消失了。
　　程蔚冰是被吓的目瞪口呆，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看来婆婆真的是归心似箭。"清风笑道。
　　估计是拿出了十成功力，就连他也只看她一个提气而已，想再看清楚些人已经没了。
　　"婆婆的武功这么好？"程蔚冰目瞪口呆道。
　　"恩，天下难逢敌手。"清风语气里无不带着崇拜和仰慕。
　　看着清风望向雪影消失的背影，程蔚冰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了异样的感觉。
　　"清风若是羡慕，本相可以叫婆婆倾囊相授。"说完，程蔚冰却神色一变。
　　不对？这话不是她说的。
　　“啊！相爷，清风不是这个意思。而且婆婆有教清风武功。”清风有些慌乱地解释道，他不想让爷以为他是在不知足。
　　“呵呵，清风别紧张。”嘴角一动，给不知所措的清风一抹了然地笑容。
　　让本来只是有些紧张的清风顿时变的难为情起来。
　　“时间尚早，清风可愿意随本相走走？本相真的是好久没这街道上行走了。”蔚少钦温和一笑，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轻声细语地问道。
　　“啊！！我愿意，清风这就给您带路。这平安街近年来变化很大，我怕爷您现在可能都不认得了。”清风的反应慢了一拍，但是听到她的话，却是激动不已地应道。
　　蔚少钦摇着扇子，眼带笑意地看着他。
　　他还是一如自己记忆中的那般害羞与有趣。
　　清风被她看的双眼都不知道往哪摆好了，心下还是决定走在前面为她引路。
　　边走边介绍起这几年这街道的变化，只是边说会边回头看向身后的人。看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又会很难为情的把头转回去。
　　但是心里却是开心不已，因为这可是他们两人第一次独自相处呢。
　　但是此时的程蔚冰，心里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刚那些话不是她说的。她没想过要说那些话，但是脱口就说出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觉得自己这两天很不对劲，因为每次看见清风自己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就像现在，她明明不想笑，但是嘴角却仍轻微上扬着。
　　到底是她有古怪，还是清风有问题。
　　难道是————
　　自己的意志被别人控制了？所以才不能自主地说着那些话？
　　程蔚冰心下一惊，暗自思忖着刚所发生的所有事。
　　刚想深入一想，却看见四周的人都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直到人群中有人出声喊道"是蔚国相————"
　　顿时——整条街上人声鼎沸。
　　客栈的二楼
　　“少爷，那真的是蔚国相吗？”他是不是看错了？
　　“看这身朝服应该没错。”这天下只有她一人穿着红白的朝服。
　　“那我们该怎么做？”好激动啊——真的看见蔚国相了。不枉费他们在这等了一早上。
　　“什么也不做。等——”少年的视线一直看向那个因为被人群包围住而显得有些慌乱的女子，轻放下手中的茶杯，一字一顿地说。
　　“啊——为什么？”少爷不是盼这个时候盼了很多年了吗？
　　“因为我和她很快就可以见面了。”少年嘴角一动，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第 29 章

　　蔚国府
　　厅内正中摆了个气派大圆桌，此时程蔚冰正坐在对门的上位，右边是雪影，雪影手边开始依次而坐的是她几位夫郎。她的左手边上是清风，而清风边上还空着个座位。
　　一个侍童过来，引进一个男子走向那个空着的位置。男子样貌清俊灵秀，想必也是雪影的的夫郎之一。
　　果不其然，雪影一看见进来的男子就立即起身走到他身边，步伐显得有些着急。
　　"怎么出来了？不是说好在房里吃么？出来万一冻着怎么办？"
　　雪影的话让程蔚冰有些想笑，外面这么大的太阳，冻着？怎么可能，别热着就不错了。失笑地摇摇头，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
　　"这毕竟是相爷第一次出来和我们用膳，阿紫不能失礼。"男子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听来十分舒服。
　　"你啊……总是这般懂事。"雪影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说完还用手刮了下男子的鼻子，亲昵的动作引的男子一脸红霞。
　　"阿紫，真容易脸红。"
　　"瞧那小脸现在红的和什么似的。"
　　"你们都别说了，再说他的头低的都快抬不起来了。"
　　其他夫郎见状也纷纷出声取笑那名男子，不过他们的眼神里都是带着善意，想来平常也都是这般的开玩笑。
　　呃……这算是调情么？
　　程蔚冰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老几少。
　　虽然早就知道他们是夫妻关系，但是想到是一个老太太对一个美少年做这种事，她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被取笑的那名男子很年轻，看模样也是雪影所有夫郎里年纪最小的，看雪影对他的态度，大概也是最受宠的一个吧，尤其是现在还怀了孩子。
　　这算不算是老蚌生蛛？
　　但是想想也不对，要生的也不是雪影生，所以这四个字也算不上。
　　程蔚冰觉得自己还是不能适应这颠鸾倒凤的世界，尤其是男子生子，想到就觉得不可思议，没有盆腔没有子宫这要怎么生啊？
　　正思忖着，身边传来一道声音。
　　"相爷，可以开饭了。"
　　"啊……"程蔚冰回过神来，发现雪影已经站在她身边了，而其他人都是正坐在位置上看她。
　　"那大家都吃吧。不要太拘束，平常你们怎样现在还怎么样。"程蔚冰笑笑道，她不想这些人怕她怕的连顿饭都要吃的战战兢兢。
　　众人一听，倒都像是松了口气，纷纷起筷夹菜。而雪影则是一会给这人碗里夹完菜，一会又给那人碗里夹，忙的是好不乐乎。
　　"对了，相爷，您今早回来的时候怎么拿了这么多蔬菜水果回来？"一个穿蓝衣的男子出声问道。
　　"那些啊，平安街上的百姓送的。"程蔚冰拿起杯子，抿了口茶，放下杯子才慢慢说道。
　　今天早上，自己被众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纷纷把自己卖的东西往她手上送，一脸的激动，各个嘴里还念念有词，只是人多口杂，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幸亏有清风帮她解围，她才得已脱身。虽说有些狼狈，但是也让她见识了蔚少钦在这个国家的影响力。
　　"相爷真的很得人心啊。"这时出声的是名穿红衣的男子，他的眼里有着钦佩。
　　她记得雪影说过，她的夫郎各有自己偏爱的颜色。那现在说话的应该是雪影的正夫，邵晴清。
　　"是啊，南起国很多百姓都盼着爷可以早点醒来呢。"细软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正是现在怀有身孕的阿紫。
　　"你都不知道，雪有多么当心爷会长睡不醒呢，整天对着我们唉声叹气的。"一身黄衣的李瑞阳说道。
　　"还说呢。雪都没你担心，你还不是每天急着老说该怎么办怎么办好。"一旁身袭白衣的男子有些促狭的说。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逐渐轻松起来。
　　只是有个人却一副若有所思地看着程蔚冰。
　　程蔚冰看着眼前一派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涌上一种久违的温馨感。
　　微微叹气，程蔚冰想到今天晚上还有个什么宴会，不禁皱起眉头，转头看向身旁的雪影，问道。
　　"婆婆，晚上的那个宴会是怎么回事？"
　　早上那些大臣古怪的笑容，让她心里有种不安，但是又不说上来是什么。
　　"呵呵，这个啊，只是一般的赏"花"宴而已，爷不妨去看看。并没坏处。"
　　"能不能不去？我对花花草草没什么兴趣。"程蔚冰皱着眉，语气里有些不情愿。她总觉得自己正在被别人算计着。
　　"只是一般的家宴，相爷但去无妨，而且这不是一般的花花草草，相爷去看了就知道了。"雪影笑眯眯的说道。
　　"那婆婆和清风陪我去吧。"程蔚冰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清风，出声道。
　　心里有些奇怪，这顿饭吃到现在还没听他说过话呢。
　　"啊！我……"清风被惊到似的猛的抬头，一道清亮的嗓音响起盖过了他的声音。
　　"清风今天晚上有事情，相爷你带别人去吧。"李瑞阳迅速地打断清风的话，说完还偷偷地朝清风眨眨眼睛。
　　"相爷，清风确有事情不能脱身。望相爷恕罪。"清风的话里有些苦涩，别过眼也不看她，只是默默地喝着酒。
　　"婆婆，清风是不舒服还是怎么的？怎么脸色这么难看。"程蔚冰有些疑惑地问向身旁的雪影。
　　是不舒服。但是是心里不舒服。雪影虽说有些心疼，但是她也无能为力。毕竟这事她说了不算。
　　"婆婆也不知道。"雪影有些叹气地说道。
　　程蔚冰"哦"了一声。
　　像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视线扫过众人，出声问道。
　　"对了，你们这谁的轻功最好，武功最高。"
　　"晴清年长他们几岁，武功造诣上虽说不上最好，但是办事却是最稳，如果相爷有事吩咐，晴清定不负所托。"邵晴清最快反应过来，迅速站起身，目不转睛看着程蔚冰，说话不卑不亢。
　　没想到这邵晴清竟然一眼可以看穿自己的想法，教程蔚冰有些惊讶，但是更多的是赞赏。
　　说话沉稳有力，眼神清澈坚定，神态举止看起来也是落落大方，这样的人应该信的过。
　　"恩，我这确有件事，希望麻烦你能帮我走一趟。至于什么事。回头雪影会告诉你。"程蔚冰也不去看雪影的表情，猜测她应该知道自己的要做什么。
　　"不敢说麻烦，能为相爷办事是我的荣幸才是。"邵晴清仍是恭敬地回道。
　　"呵呵，这事还真挺麻烦的。不论如何，都先谢谢你了。"程蔚冰看向他，温和一笑。
　　邵晴清回以微笑，点头坐下。
　　轻轻把玩手中的杯子，程蔚冰转头对雪影轻声说道：
　　"婆婆，晚上的宴会可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是没有，但是爷需要特别留意一个人。"雪影有些谨慎地说道。
　　"哦？是什么人？"什么人会让雪影用到这副口吻。
　　"殷无缺。"
　　大殿之上，百官带着各家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公子焦急的等待着今天的主角。
　　位于上位的游素轻看着眼前的景象会心的一笑。
　　“蔚国相到——”随着侍卫的一声传叫，所有人都看着门口，大臣公子们则是最后整理着自己的衣衫，然后摆出自己最优雅的姿势等着她踏进这个门看见自己。
　　程蔚冰换了一身轻柔的青色长衫，锦缎的面料在烛光的折射下闪着耀眼的亮光，让这个热闹的夜晚显得更加神秘。
　　程蔚冰从一进门就被一股脂粉味给熏到，看着在她眼前浮动的花花绿绿的影子，每个公子都用热情的目光看向她。让她觉得这些人随时会飞扑上来。当下加快步伐走到最前方。
　　“微臣参加皇上。”
　　“平身。”游素轻笑眯眯的说道。
　　“今天晚上的宴会是特地为国相准备的，请尽情的享用。对了，今个百官都带来了自家的公子，说是要表演才艺为国相庆贺，国相今天算是有眼福了。”
　　“谢各位大人抬爱。”程蔚冰对着站立在四周的各个大臣，作揖道。
　　“好了，国相请落坐吧。怒海，可以开始了。”游素轻视线转向身旁的怒海，吩咐道。
　　于是怒海宣布宴会开始，各家大臣便纷纷带着自家的公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程蔚冰的位置在正中央，右手边坐着的正是大学士贺舒歌。
　　她的心里总觉得这宴会有些古怪，但是却又说不上来。
　　随即也打算先不想那么多，毕竟这会才刚开始。于是拿起矮桌上的酒杯，里面已经盛满了酒水，举杯细闻，发现一股清香，一口饮下，心里不由得一声赞叹。
　　真是好酒。
　　“雪婆婆，这是什么酒，没有一般的酒味，反而芳香扑鼻，入口甘甜，口齿留香。”程蔚冰对身后的雪影出声问道。
　　雪影刚想出声，发现另一道声音却是快过自己。
　　“这可是南起最出名的百日红，莫不是国相昏迷太久，连这也忘记了？”说话的正是贺舒歌。
　　虽然她说话的时候是一脸笑容，但是在程蔚冰看来却觉得这笑容背后另有深义。
　　“原来是殷家的酒啊，难怪如此熟悉。”程蔚冰轻微扯动嘴角，有意地说出这酒的出处。
　　贺舒歌一愣，心里想着这蔚少钦果然是个聪明人。
　　程蔚冰自是没放过她脸上的表情，心里冷笑，想试她？门都没有。别的她不敢自夸，比记性她是绝对不会输的。只是她何以突然出声试探，难道是被她看出什么来了？
　　正暗自思量着，思绪却被一阵琴声打断。
　　只见大殿的正中央，一名身穿淡蓝色长衫的男子已经弹起了琵琶。
　　“蔚国相，这节目开始了，我们还是先看节目吧。”贺舒歌淡淡一笑，对她说道。
　　程蔚冰也是微笑点头。
　　虽说如此，但是程蔚冰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那节目上，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打量起四周，心里不由地有些讶异。
　　如果在这之前，她对女子为尊几字只是停留在字面上。但是今天晚上她算是见识到了其中的含义。
　　从侍卫到官员再到大殿之上的皇帝，皆是女子。
　　而且大厅里举凡能看的到长相的也都是女子，男子都以轻纱掩面，顺从的站在自家女子身后。
　　心里一叹，想到自己的世界为了维护女权，喊了几千年的男女平等，但是在这却是完全颠倒过来。
　　对她而言不知是福是祸。
　　想着注意力又被琴声吸引回去，视线又回到那正弹琵琶的男子身上，她对这些音乐是完全外行，也不知道弹的好不好，但是琴声非常流畅，听着也算悦耳。
　　一曲终了，有人鼓掌有人叫好也有人一脸的不以为然。
　　男子收起琵琶，向程蔚冰弯腰行礼，抬脸抛了一记媚眼，便退了出去。
　　程蔚冰当下一阵恶寒，差点把酒都洒出去了。
　　她越来越不明白这宴会到底何意了。
　　在程蔚冰若有所思之时，又一个节目已经开始了，是两名身穿黑衣的男子，一人弹琴一人舞剑，琴剑相合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几个节目下来，不是弹琴就是舞剑要不就是跳舞，或是吟诗作对，可惜她是完全不懂。
　　程蔚冰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轻声开口道。
　　“婆婆，这宴会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说是赏花，我可是连一株花都没看到。”
　　“相爷，先别急，还不到时候。”最关键的那个人还没来呢。
　　“所谓赏花，指的就是这么未出嫁的男子，你看他们不是各个人比花娇么？”雪影说出了这次宴会的表面含义。
　　原来是变相的相亲宴啊。难怪她从刚才就觉得那些男子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寻常，各个热情的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这样一想，她对这个宴会更是兴致缺缺。只顾着喝酒，倒是没再看当中的表演。
　　却听得一旁桌子上的人说道：“听说今天晚上殷家的大公子也会出来献舞。”
　　“殷家？说的可是殷冷羽？”第二人道。
　　“是啊，是啊。听说这殷冷羽长的可是倾城倾国，国色天香啊。”又有人道。
　　“可我听说那殷冷羽是貌比无盐，身有残疾。所以到现在还待自闺中！”刚才的第一个人再次说道。
　　“不过就算他长的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男人罢了，男人嘛不就是女人拿来消遣玩乐的！”一人说道。
　　“哈哈哈哈，张大人所言极是啊，哈哈。”众人附和。
　　程蔚冰虽然自顾地喝着酒，但是大殿上其他人的话她也都有仔细听着，一句都没落下。
　　殷冷羽？该是怎样的男子呢？未见其人倒是听闻了他不少的传言，让程蔚冰倒也好奇起来，雪影说过，南起国的经济命脉都在殷家手上。虽说如此，但是殷家没有任何人在朝为官，像今天晚上这样的宴会，说是家宴，但是能来的人大多是高官要职，她殷家不过一介商贾却也随意能出入皇宫？
　　心里一想，倒也耐下了性子，打算好好要看看这殷家究竟有多厉害。
　　就在这时——
　　只听一声吟唱：“王爷驾到。”便见玄道内四五个人拥促一个女子出来。
　　众人一见，都站了起来，程蔚冰便也跟着站起来，众人呼道：“王爷！”
　　来人正是当今皇上的亲姐姐瑞王爷。只见她浓眉环眼，威风凛凛，气概非凡。
　　游素瑞容光焕发，笑言：“哈哈哈哈，各位不必拘泥，请坐请坐。”
　　游素瑞入得首席，先是和众人一番寒暄，再是向游素轻开口道：“皇上，臣因事耽搁，所以来晚了，望皇上恕罪。”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游素轻只是微笑点头说着些谅解的话，然后转身吩咐侍从们开始摆食。
　　程蔚冰暗自打量着这景象，自顾自的浅斟低酌。
　　心里很是不明白，如此嚣张的喧宾夺主，这皇帝竟然面不改色，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看来其中的微妙是不足为外人道了。
　　“相爷，那穿蓝衣长衫的就是殷无缺，旁边穿红衣的是长女殷红，而那一袭白衣的应该就是殷冷羽了。”雪影弯腰低声说道。
　　殷冷羽？程蔚冰的视线立马看向那白衣男子，只见他也正看着自己，两人视线对上，他虽是一愣，却仍是不躲不闪。
　　程蔚冰扯动嘴角，对他一笑，他竟然回瞪了一眼。
　　倒教程蔚冰觉得有些惊讶和有趣。惊讶的是他竟然敢瞪她，有趣的是他不像一般男子一样扭扭捏捏。
　　视线向下，忽见那蓝衣女子低头在游素瑞耳边说着什么，游素瑞便抬头直视看向程蔚冰，忽地一笑。
　　那笑容竟然叫程蔚冰整个背脊发凉，身体一颤，那个笑容有着说不出来的意味。
　　正想开口询问雪影，却听到怒海突然出声说道。
　　“接下来由殷家长子殷冷羽特为皇上、王爷、相爷和各位大人献舞一曲。”怒海的话像平地一惊雷，立刻让四周安静下来，但立马众人便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一片嗡嗡之声，便听得两旁的人低语道：“没想到会是在这这样的情况下出场。”
　　这样的情况？是什么情况？程蔚冰不明所以地看向那白衣身影，却发现已经不见。
　　视线四处寻找，却发现所有大臣都转头看向玄关处，每个人似乎都翘首以待。
　　程蔚冰正在好奇之时，突然听到一阵丝竹声。
　　未见其人，却是先闻其声。

　　第 30 章

　　一阵丝竹之声中，几名彩衣男子，分为两列。两列队分别从左右两旁的大臣们坐的桌席旁鱼贯而入中央的空地，再合成一列，一列共有七人，六人身着统一服饰，只有那第三个人甚是神秘，一袭白衣，以轻纱薄面，只留一双眼睛。前面几人一进大厅中央便围成一个圈，把那白衣人圈在中间。
　　众人见这群人出现后，都把眼睛紧紧的贴在中间那人身上。
　　因为那人正是殷冷羽。
　　那白衣少年起先都是半蹲着，他四周的舞者围着他翩翩起舞，慢慢的丝竹之声渐挺，随之而起的是一阵细碎的鼓点，忽而一声大鼓，如混屯开世般惊得人心一颤，之后少年一把跳跃起身，开始旋转起来。
　　顿时，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流光异彩的身影，如瀑布般垂下的黑发，随着他的每一次旋转都划起一道优美的弧度，额前戴一镶着蓝宝石的金环，肤如凝脂，青葱玉指，直让人感叹造物主竟是如此的鬼斧神工。
　　最让人垂涎的不单单是他的玉手，应是那轻纱下时而露出的玉颜，每一次想要看得更仔细些，它却又已经羞藏于薄纱之下。双眼时而微张，时而合上，眼神里透着一种欲说还休的妩媚。
　　这个世界的男人应该是娇弱的温婉的，但是他不然，他给人有一种傲然俗物，裨睨众生的感觉，他的舞姿苍劲有力，柔中带刚，抬首时冠绝世间，低回时柔肠百转。
　　但是真正让程蔚冰惊叹的不止是他的舞姿，更是他浑身所散发出的孤寂与冷漠，双睑半垂，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这凡事俗沉不能沾染他分毫。
　　突然白衣少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竟然让程蔚冰胸口犯起了疼。
　　那眼里平静地如一地死水，冷若冰霜，傲如寒梅。
　　程蔚冰一笑，那笑发自真心，因为今天的她遇到了和自己一样却也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鼓点渐落，舞蹈渐停，其他舞姬开始像最初时那样围着他，然后复又分开，而白衣少年也为他的谢幕舞开始旋转。
　　旋转之中带着优美的动作，让众人都觉得是一仙子误落了这凡间。
　　众人看的是如痴如醉，突然一声“怦”地一声。
　　只见本来还在旋转的身影突然摔倒在地，在地上滚了几个身，便再没起来。
　　所有的舞姬也都吓的忘了动作，呆立地站在那。
　　所有人被这情景看的是目瞪口呆，整个大殿顿时鸦雀无声。之后有人带头出声笑了起来，于是众人也都哄堂大笑。
　　“哎哟，这连舞步都没掌握好，还跳什么舞啊。”
　　“就是，这下出丑了吧。”
　　“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哎呀，你们看，原来这殷冷羽真是貌比无盐啊，你看他脸上那是什么东西。”
　　“是红斑，真恶心啊。”
　　“难怪到现在还没嫁出去。”
　　“……”
　　众人的嘲笑，让本来就慌乱的殷冷羽变的有些无措，他想站起身，却发现脚踝很疼，想来应该是刚被人绊倒时伤的。脚上的疼痛，让他只能无助地半坐在地上。
　　突然感受到一股视线，抬头望去，发现自己的母亲寒着一张脸，正狠狠地瞪着自己，而姐姐却面露不忍，心里一阵害怕，突然像想到什么般的摸向自己的脸庞，这才发现原来轻纱早在摔倒时就已经落地。
　　顿时惨白了一张脸，难堪地低下头，他等了这么多年等到这一刻，却落到了这个下场。他现在根本没勇气去看那人一眼，因为他怕看到她眼中的鄙夷和嘲笑。
　　程蔚冰的心里涌上一股不忍，但是更多的却是气愤，她最讨厌的就是落井下石的人。
　　“相爷，婆婆看到，那公子是被人故意绊倒的。”雪影也有些不忍地说。毕竟一名男子在众多王公贵族出了洋相，这传出去，想要嫁户好人家几乎是不可能了。
　　“可惜了——”雪影有些感叹道。
　　雪影的话，让程蔚冰眼神一幽，看着他，她仿佛是多年前刚出社会的自己，一样的冷漠不过是伪装，而冷漠不过是寂寞的外衣。
　　四周的嘲笑声，此起彼伏。程蔚冰没来的及多想，就起身走出位置，在众人的一阵惊呼声中，走向那个无助的身影。
　　“你还好吗？”一道声音从上空传来，殷冷羽抬眼望去，发现来人是蔚少钦。仅是微皱着眉，但是话里却有着明显的担忧。换是平常这或许会让他高兴地飞上天去，但是此时此景，他只觉得难堪。
　　“你受伤了！”殷冷羽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脚踝自己被她握在手中。当下涌上一股羞意，想挣开她的束缚，没想到自己的动作却牵扯到了脚口的伤处。当下疼的吟出声来。
　　“别动，你看你的脚踝都已经红肿了。”说着就把他的鞋子脱了下来，想着这样应该会舒服些。没想到她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发出了抽气声。
　　“相爷，不可以——”雪影才刚出声，却发觉已经晚了。
　　“你、快放手——”殷冷羽又羞又气，忙想把自己的脚从她手上拔出，却发现她竟然脱了自己的鞋子。她竟然——
　　“天啊，相爷竟然脱了他的鞋子。”
　　“怎么可以这样做。”
　　众人的惊讶声，在程蔚冰看来有些莫名。不就是拖了只鞋么？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你的脚长的真漂亮。”程蔚冰发出由衷的赞叹。
　　手中的玉足，精致到难以用笔墨形容，小巧而白净，在自己的注视下，那玉足竟然也范起了红，让她看了直感叹上帝对他的厚爱。
　　“你快放手。不要看——”殷冷羽又气又喜，气的是自己从未被人看过的玉足就这样被她握在了手里，喜的是她竟然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对自己————
　　“为什么，国相竟然对一个丑八怪做这种事情。”
　　“就是，他凭什么得到相爷的亲睐。”
　　“真是丑人多作怪。”
　　众人的奚落声让殷冷羽难堪地别过脸，他竟然忘记了自己现在没有带着薄沙，他——现在根本丑的不能见人。
　　程蔚冰的心里有些恼怒，那些人左一声丑八怪，右一句丑人，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但是在她看来这殷冷羽长并不难看，身段轻盈，皮肤白皙。
　　程蔚冰想仔细打量下这殷冷羽，却发觉他别过了脸。于是用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转向自己。
　　还来不及看，却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美丽狠狠撞进心房。
　　这是张美丽到让人忘却呼吸的容颜。只是——
　　那额头和眼角的点点红斑的确破坏了整脸的美感。
　　程蔚冰心里有些叹气，真是自古红颜命途多舛。
　　想着却发现自己手心里一股湿意。
　　只见殷冷羽眼里吟泪，一脸的凄楚。
　　“不要——看，我很丑。”殷冷羽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有些难过地低下头。
　　“谁说的，在我眼里你美极了。”程蔚冰轻声说道。
　　她的话让殷冷羽有些不置信地看着她。
　　四周听到这话的人也都发出了置疑。
　　“不是吧，国相竟然说他长的美？”
　　“我长的比他好看多了。”
　　“这么恶心的一张脸，哪里美了。”
　　众人的话让程蔚冰有些气结，看着一脸黯然的殷冷羽，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主意。
　　转身对站在殿旁的小侍说：
　　“给我搬张凳子过来，还有把纸笔颜料染料胭脂全都给我拿来。”
　　凳子很快搬来，程蔚冰把殷冷羽扶到了凳子上。
　　再走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拿来酒杯。
　　再从小侍从中接过画笔，先用酒水打湿再沾上染料，在一片疑惑声中走向殷冷羽。
　　单手把他额前的刘海佛到耳后，让他额前和眼角的红斑暴露在空气之下。
　　殷冷羽此时的心里虽然不安，但是对蔚少钦有种莫明的信任。相信她不会伤害自己。
　　“把眼睛闭上。”程蔚冰轻声说道。
　　殷冷羽闻言，轻颤着睫毛，眼里有着疑惑，却仍是依言闭上了双眸。
　　突然感觉到脸上有股凉意，有个湿润的东西正在自己脸上来回游走，顿时觉得痒痒的。
　　缓缓睁开眼，眼前放大着蔚少钦那张有些冷漠的脸孔，一股羞意涌上心头，复而又把眼睛闭上。
　　殷冷羽觉得有些难受起来，本能地想避开那东西，但是听到蔚少钦低声叫他别动，他吓的也不敢再动。
　　半晌过后，那种感觉不再。他听到周围的人全部发出了抽气声，但是感觉与以往不同。
　　“可以睁开眼睛了。”
　　殷冷羽睁开双眸，看着眼前的人一脸笑意，心里有些不明。
　　视线转向众人，也都是带着些难以置信的表情。
　　再看向他的母亲和姐姐，她们的眼里也都是有着惊讶和欣喜。
　　“我的脸怎么了？”视线转回，殷冷羽看向眼前的人，有些忐忑地出声问道。
　　“你看镜子就知道了。”说着程蔚冰就把早已准备好的镜子往他眼前一递。
　　殷冷羽却本能地闭上眼睛，他心里觉得既害怕又期待。
　　定了定神，再次睁开眼睛，却被镜子里的人惊呆了。
　　这真的是他吗？
　　只见镜中人，有着水墨般的长发，斜长的水眸，视线往左，一株红梅悄然伫立在眼角，徐徐而上，红梅一路开到了额头，原本的点点红斑在蔚少钦的笔下变成了朵朵绽放的红梅，让原本有些清秀的脸庞顿时变的妖冶起来，难怪他人会如此惊讶，因为眼前这容貌端的是颠倒众生，魅惑人间的绝色。
　　只需一眼便可教人看痴了。
　　“少钦真是神笔，竟然可以化腐朽为神奇。”游素轻发出由衷的感叹。眼前如此绝色佳人，竟是由一丑颜变化而来，如果不是亲眼瞧见，真是教人不敢相信。
　　“皇上谬赞，臣这些只是雕虫小技而已。”程蔚冰谦虚地说道。这些也的确没什么好得意的，现代的化妆技巧可比她这个要厉害的多。她不过是把众人的视线转移到了其他地方，之所以效果这么好，也是因为这殷冷羽本身长的就好。
　　“国相之才真是让人惊叹。”
　　“没想到今天竟然可以得见国相伟才真是三生有幸。”
　　“传闻不如亲见，视影不如。”
　　赞美声此起彼落，程蔚冰却是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冷眼旁观，好象众人说的与她无关一样。
　　她不是装清高，而是觉得这的确没什么值得好高兴的，同一张脸却让众人都换了张脸，还真是肤浅的只知道以貌取人，被这样的人称赞又有什么欣喜的地方。
　　如是想着，却忽然感觉有一道强烈的目光向她射来，抬眼望去，对上的是游素瑞打量玩味的目光，这样的目光好似自己是被猎人盯上猎物。
　　相对于游素瑞的高深莫测，程蔚冰只是较劲般的回视着她，无惧于她骇人的眼光。
　　游素瑞忽而展颜轻笑，对着程蔚冰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一口饮下。
　　突如而来的笑容，让程蔚冰有些楞然，但是看她并没有什么其他意思，也只好点头回笑。
　　转身走回到殷冷羽身边，看见他呆若木鸡地坐在那。
　　“怎么不满意现在这样？”启唇问道。
　　“啊！不是，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自己也可以这么美。
　　殷冷羽眼眸里不复最初的冷若冰霜，而是复上了另一层莫名的情绪。
　　他踉跄地起身，没走几步，感到脚踝一疼，身子顿时失去了支点，软瘫下来。本以为这次又会出个洋相，没想到自己却跌落在一个温暖的胸膛。
　　抬眼望去，看见此人正是蔚少钦，不由得抱紧了她不再松手。
　　说他故意也好，刻意也好，他只知道他这一松手可能就再没机会。
　　“你——”程蔚冰有些意外，本是想再把他扶到凳子上的，奈何他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衣服。让她是进不得退不得。
　　不是没想过强硬地推开他，但是看向众人的视线全集中在她们身上，她也不想教他难堪。
　　但是却也不能一直僵在这里吧，如是想着就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事情。
　　程蔚冰一把抬起殷冷羽的双脚，让他的脸靠在自己的胸前，打起横抱。在众人的错愕声中走回自己的位置。

　　第 31 章

　　雪影看见来人，本来想要上前帮忙，但是看见程蔚冰对她眼神示意，便立即退了开来。
　　程蔚冰本想先把他放下，自己再坐下。但是奈何他仍是死死地抱着自己，情急之下，她也只能假装从容坐下，让殷冷羽顺势坐在她的腿上。
　　如此亲昵的动作让殷冷羽羞的把脸埋向她的怀中。
　　“你应该知道我会这么做，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不想教你难堪。”程蔚冰低下头看下怀中的人，一脸平静地说道。
　　“我……”殷冷羽先是有些怔然，一个我字之后便没了下文，只是原本有些亮丽的眼神变的黯然了。
　　“你……算了，还是继续看节目吧。”程蔚冰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想想还是作罢，毕竟这事是自己找上的。
　　“恩。”殷冷羽顺从地答道。这才把脸转向外边，看见其他公子一脸怨恨和嫉妒地看着自己，不由地轻蔑一笑。
　　他从不理会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反正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而这些却是那些人可望却不可及的，这就够了。
　　想到这，双手不自主地抚上脸，想到平凡丑陋的自己在她手下化成美丽妖冶尤物，心里有种难以言状地情绪。
　　这蔚少钦果然如外界传闻般有才有情，而他又是何等的幸运，如今竟然可以毫无隔阂地依偎在她的怀里。
　　“少钦……我……可以叫你少钦么？”殷冷羽抬起小脸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的问道。
　　“恩。随你。”程蔚冰淡淡地说。反正这名字也不是她的，她无所谓他怎么称呼她。反正她也不习惯别人一口一个相爷地叫她。
　　“少钦，少钦。”殷冷羽轻声呢喃着这二字，顿时一阵喜悦与欣喜涌上心头，瞬间填满了整个心田。
　　“少钦可还喜欢我刚才的舞蹈。”
　　“一舞可倾城。”程蔚冰这话完全发自肺腑，她还记得刚才所有人如痴如醉的表情。而自己也被那一舞引出了莫名的情绪。
　　“如果少钦喜欢，我以后只为你一个人而舞。”殷冷羽的眼里有着坚定，可惜程蔚冰没看到。
　　“那不可惜了。”程蔚冰随口答道，并没有低下头看他，只是自顾自的喝酒。她的视线扫向大殿上的众人，有些奇怪她们的反应，为什么个个都好象深受打击的样子。
　　怎么会可惜，那将会是何等荣幸。
　　殷冷羽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双手轻搂着她，把头靠在她的肩颈，冀望着可以多得到些她的温情。
　　程蔚冰心里有些讶异他的转变，毕竟刚刚在跳舞时的他是那样的冷清绝然，而现在竟然会像一只温顺的小猫靠在她怀里。这个世界的男人真不是她可以理解的。
　　“少钦，可以帮我把鞋子拿回来么？”殷冷羽从她怀中抬起头，微红着脸，轻声地说道。
　　鞋子？程蔚冰这才想到他还光着只脚。
　　“脚都肿成这样了，还是不要穿比较好吧。”
　　“少钦，你……”殷冷羽的神情一变，脸色立马变的有些难看。
　　难道她刚刚只是戏弄自己么？
　　“我什么？算了，你要穿，我叫人给你拿就是了。”程蔚冰看他黑着脸，有些搞不懂了，脚都肿成这样了还要穿鞋，不知道怎么想的。
　　“婆婆，你叫人把那鞋子拿回来吧。”转头向身后的雪影吩咐道。
　　“相爷，你确定要这么做么？”雪影有些迟缓地说道。
　　“怎么，有什么问题么？”程蔚冰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每个人的脸色和表情都这么惊讶。
　　“不，没问题。”就算有问题也晚了。
　　雪影有些无奈地转身，找来殿里的小侍，把事情交代给他们，小侍的表情也有些惊讶，但是很快恢复神情，弯腰行礼后就退了下去。
　　鞋子很快被送来，程蔚冰本想出声让他自己起来穿鞋，但是却发现怀中的殷冷羽双手紧紧地环抱住她，身体有些颤抖，眼哞里有着别样的情绪，似期待似害怕。
　　她有些纳闷，穿个鞋子而已，至于这么大反应么？
　　看样子，他是想自己帮他穿鞋了。
　　叹了口气，她倒也无所谓。毕竟现在这姿势，自己帮他穿的确比较顺手。
　　轻轻地，先把绣花鞋的顶部套入他的脚指，再一把鞋跟部拉起，让他的后脚跟完全套了进去。
　　鞋子穿完，整个大殿一片哗然。
　　程蔚冰一抬头，就看见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呆若木鸡地看着她，很快整个大殿上的官员和小侍们全部切窃窃语起来。
　　“哈哈哈哈，没想到我们的蔚国相竟是个如此怜香惜玉的人啊。”
　　一阵笑声传来，出声之人正是游素瑞。
　　——————————————
　　程蔚冰抬眼看向她，心里琢磨着她那话里的意思。但是——还没来的及细想，就看见游素瑞忽而展颜轻笑，对着自己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程蔚冰亦抬了抬酒杯，一口饮下。
　　游素瑞喝了杯中的酒便低头去对身边的人耳语着什么。
　　程蔚冰见她不再看自己，立马想问身边的雪影，为何刚才众人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还没来的及开口，就又听到游素瑞的声音。
　　“皇上，臣有些不胜酒力，想先行告退，不知可否。”
　　虽说是询问的语气，但是明眼人都瞧的出来这话里强硬的气势。
　　“那么今天就先到这吧。朕也乏了，想先休息。各位爱卿如还有兴致，可以继续。”说完，游素轻就在怒海的陪同下起身离开了大殿。
　　皇帝一走，各个大臣自是没有留下的道理，也纷纷起身离开了大殿。
　　顿时整个大殿上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
　　程蔚冰一直呆到宴席散尽，因为她想知道这游素瑞葫芦里到底藏的是什么药。
　　只是这游素瑞和其他官员一一告别后，便再无其他表示，随着人流走出大厅，只是在走前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少钦，我娘唤我了，我……先走了。”殷冷羽边说边站起身，不舍得望了几眼，便踉跄地走回了殷无缺的身边，随着殷无缺一行人也走出了大殿。
　　程蔚冰看着他们几人背影，心里有些纳闷，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随即心里也舒了口气，毕竟算是脱离苦海了，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
　　于是也站起身，伸展了下四肢，再低头整理了下被坐皱的衣服。
　　然后起身和雪影离开这大殿，刚走到殿口，却被一位小侍拦住：“蔚国相请留步，我家王爷请国相别处相谈。”
　　程蔚冰抬了抬眉毛，谈话？心下纳闷，不过又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再看了下身旁的雪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便也随着这位小侍去了。
　　绕过几条走廊，便在一间厢房前停下，小侍推开了房间的门，侯道：“蔚国相请。”
　　从容得走进屋子，见游素瑞背对而立，似乎是知道是她来了，然后转身，笑道：“本王听说少钦已经康复痊愈，早些时候就想上门探望，只是一直抽不出空，幸的今日一见，少钦风采真是不减当年，还更胜当年啊！”
　　程蔚冰心里有些意外，这游素瑞怎么一副和她关系很好的样子，她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本王并无他意，只是多年后再见少钦有些感触罢了。对了，本王准备了份礼物。以表心意，还望少钦会喜欢。”游素瑞边说边笑，只是这笑却让程蔚冰觉得有另外层意味。
　　“礼物就在厢房里面，少钦稍移几步就可以看到了。”游素瑞说着，眼眸还往里看了几眼，嘴角扬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雪影，我们也好些年没见了，走，咱们出去叙旧旧。别打扰少钦看礼物。”说着就起身走出房门，顺手还把雪影给带了出去。
　　程蔚冰还没来的及说什么，房门就被关上了，心里一怔，顿时有些不安。
　　礼物？会是什么礼物？
　　想着也有些好奇进了厢房的内堂，视线一扫，地上，桌上，椅子上，都没有，程蔚冰心想，这游素瑞唱的到底是哪出啊？
　　再看了一眼，确实没有，于是也就作罢，正打算起步往外走。却听到屏风后传来一阵闷响，心里一惊。
　　是什么声音？

　　第 32 章

　　正在程蔚冰疑惑时，里面又传出几道碰撞声。
　　原本已经往外迈的步伐有些迟疑地改变方向，往那屏风后面走去。
　　穿过屏风，忽地一阵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
　　未知的香味，让程蔚冰的心跳有些加速，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
　　莫明的心悸，驱使着她穿过青衫穿过围帐，直到看见那人——脚步才缓缓地停下。
　　刚进来时，那人正在点灯，不知为何，原本明亮的灯光在她看来却如此暧昧，他俯下身来，抓住灯座，灯光顺着他那丝缎班的长发滑下，最后化作那窗外点点的星光。
　　看到有人进来，他侧颜到：少钦，你来拉。
　　是殷冷羽。
　　程蔚冰心下一惊，怎么回事？
　　“少钦，是来找羽儿的么。”殷冷羽的眼里闪着点点烛光，乌黑的眼眸里倒映出的是一张有些愣然的脸庞。
　　微启的红唇在此刻却是更加诱人。也许是被长袍绊倒，他竟然在走向她的时候跌坐在席上，衣角就这样恍惚的从他那光洁雪白的肩头滑下，露出精致的锁骨，几缕乌黑的发丝却也飘荡在肩头，他顺势瞥来一眼，那眼神带着几分忧虑，却似欲言又止，纤长雪白的手指就按在那华衾之上，也按在了程蔚冰这颗跳动的心里
　　“你怎么在这？”话刚说出口，程蔚冰就暗骂自己笨，这不明摆着的事么？
　　他？应该就是游素瑞所说的礼物吧。
　　殷冷羽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愣。
　　他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忽地一笑。
　　那笑让程蔚冰闪了神，她觉得自己的头晕了，心乱了，眼迷了。
　　“少钦，看着我的眼睛。”
　　什么眼睛？程蔚冰下意识的招他的话去做，却意外的让自己的视线陷入一片旋涡之中，然后是五彩斑斓。
　　程蔚冰立马害怕地猛摇了下头，视线又顿时变的清晰。、
　　定了定神，发现四周并无两样。不禁对刚才的幻觉产生了疑惑。
　　“少钦。”半酥半媚的声音响起。
　　“什么——”事字还未出声，说话之人却已经愣的失神。
　　昏暗的光线映照得殷冷羽的脸半明半暗，一头黑发在灯光变得有些晕黄，却平添了一种诱惑。
　　程蔚冰望着殷冷羽额间血滴般的红梅，细长的眉，媚长的眼，挺直的鼻，殷红的菱唇，尖尖的下巴，纤细的颈项，精致的锁骨，锁骨下一片雪白，半敞的亵衣里，那茱萸若隐若现，程蔚冰突然感到呼吸一滞，抬眼，对上他缠绵的目光，只听到殷冷羽轻启朱唇：“少钦，抱……我……”
　　突然愣住，程蔚冰像中了蛊似的慢慢的走近殷冷羽，抱起还半坐在地上的他，往身后的床边走去。
　　把怀中的人儿轻轻放下，抬起他的鹅蛋脸庞，望了许久，忽而低下头，叹息般含住那花瓣似的唇。
　　这是个极具温柔的吻，片刻之后，程蔚冰放开他的唇，双眼有些迷离，看着正在微喘的他，好象中蛊般又不由自主地再次覆上了他的唇，一路从唇半，耳窝，玉颈吻到胸前。
　　看着殷冷羽白皙细腻的胸膛上一对粉色的乳晕，在眼前慢悠悠的晃动着，吸引了程蔚冰全部的视线，想要品尝那粉红。她情不自禁的张嘴，伸出舌头，对着那淡粉色的乳晕画圈圈。
　　在程蔚冰的舌贴上殷冷羽身子的一霎那他便一怔，随即胸膛开始微微颤抖。那乳晕经过唾液的浸染变得更加的粉嫩，舌头滑过他那细细小小的粉色乳珠，“啊……不要……”殷冷羽轻呼，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啊……唔唔……”殷冷羽抿着唇不敢出声，紧紧的攀住她的肩，微尖的指甲掐进她肩上的肉里。
　　殷冷羽的脸庞和身子都染上红晕，跟他胸前的茱萸那般秀色可餐。
　　他双眸微眯，朱唇轻启，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优美的颈项，清晰的锁骨，像羊脂白玉一样光滑的胸膛，这样的风情刹那间让程蔚冰的心跳动不已。想要更多的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好美，好美……
　　“啊——”
　　殷冷羽一声惊呼，因为她的手正摸向他那里。
　　一阵羞意涌上心头，殷冷羽难为情地把脸别过，不敢再看。
　　只能用身体感受着，那轻柔那抚摸。
　　程蔚冰并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做什么，只是好象身体被诱导般，促使着她这么做。
　　正在她打算要脱下殷冷羽的亵裤时，她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几个片段几道声音，好象有人在叫她？
　　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她想仔细听清楚那人的声音，为什么让她感到如此熟悉。
　　“我是真的喜欢你啊。”那人红着脸对她说。
　　“你真的不吃西瓜吗？西瓜看起来很亲切啊。”
　　“不准以后再看别的男子，就算是公狗也不许看。”那人嘟着嘴威胁道。
　　“你以后要是不要我了，我就带着你的链子去跳海……呜呜呜呜”
　　“……”
　　是谁？是谁在说话？
　　“冰冰，轩儿真的好喜欢你啊。”
　　轩儿？若轩？
　　“啊……”猛的惨叫。
　　头部感到一阵被人撕裂般的疼痛，头痛欲裂的感觉让她有些清醒了，原本迷离的双眼顿时变的清澈起来。
　　“少钦，少钦，你怎么了？”有些着急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怎么了？什么怎么了？”因为头痛，程蔚冰皱着张脸， 撇了眼身旁的殷冷羽，突然惊的出声。
　　“你怎么没穿衣服？”
　　“我怎么也——”视线向下，程蔚冰这才发现，高声呼道。
　　不只这殷冷羽的衣裳褪了大半，就连自己也是衣裳不整。
　　原本有些昏乱的大脑，顷刻间清醒了大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会□着上身，难道是自己——
　　看着他的眼神竟莫名的一怔，程蔚冰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我们刚刚应该没发生什么吧？”
　　殷冷羽倏的靠了起来，身子竟开始微微的颤抖，定定的望着，双唇有些发颤，不敢置信般的问道：“什么叫没发生什么？刚刚发生的事情，你难道全忘了？”
　　看着他额间的红梅花、似滴出的血般艳红，她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般透不过气来，程蔚冰此刻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定定的望着他。
　　“难道我们有发生什么么？应该没什么吧。”程蔚冰这话问的有些忐忑，虽然她衣裳完好，但他却几乎是光着上身。
　　殷冷羽愣然，许久，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悄然滑落，滴滴都像是血般让人惊心。身子晃了晃，似失去支撑般向前倾，程蔚冰一个伸手，那嬴弱的身子便倒在自己的臂弯里。
　　殷冷羽颤巍巍的手死死拽住她的衣角，泪水不住的滑落，那神情竟仿佛自己刚才的话是如此的让他痛不欲生。
　　他把脸埋在程蔚冰的怀里小声的抽泣起来。
　　程蔚冰不知说什么好，有些慌乱。
　　终于等到他由哭泣变成了哽咽，才稍稍松开拥着他的手，对上他黑幽幽的双眸，看着他红肿的跟核桃似的眼，竟生起了疼惜的感觉。
　　程蔚冰有些害怕这种感觉，双手扶正了他，刚一离手，就见他似被抽了力气般的坐都坐不稳，眼看着他的身子又要下滑，又赶忙接住。
　　叹了口气，程蔚冰把他轻轻的按倒在锦床上。自己便用最快的速度起身下床。打算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刚转身，就听到身后那人弱弱的问道：“少钦，你要走了吗？”感觉他话里的害怕，程蔚冰心里有些慌乱，不自在道：“恩，时候不早了，你也歇息吧。”
　　说完，大步往外迈出，像是落荒而逃般地连看都没再看一眼，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所以她完全没看见身后的殷冷羽那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以及那双眼里的黯然。
　　程蔚冰推开房门，用最快的速度关上。夜晚里的微风，让她的脑子从微醺的状态中恢复。
　　心里也有些不确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相爷，你怎么了？”雪影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婆婆，是你啊”程蔚冰看见来人，舒了一口气。
　　第一次这么开心可以看见雪影。
　　“婆婆，我也不知道刚怎么了，总觉得……我刚刚好象失忆了一样……”她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只记得我走到个屏风后，然后和殷冷羽在说话，但是怎么又突然会……”程蔚冰有些说不下去了。
　　毕竟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跑到殷冷羽的床上去的。
　　“难道是——”雪影心里一惊，脸上表情忽的一变。
　　“难道是什么？”程蔚冰连忙追问，她总觉得雪影应该会知道什么。
　　“不，没什么，相爷，我们先回府里吧。”雪影看了下四周，有些提防的回道。
　　“恩。我也不想呆在这了。”程蔚冰猜想雪影在这可能不方便说，于是也开口应道。
　　两人相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意思，迅速转身离开。没敢在这皇宫里再逗留一步。
　　“可有问出什么没有？”月光下，一道伟岸的身影矗立在窗前。
　　“还没有开始问，蔚少钦就醒了。”男子半跪在地上，恭敬地回答。
　　“什么？你说蔚少钦从这摄魂术中醒了？”说话之人的眼里有透露难以置信。
　　“是的，刚开始的确中了摄魂术，但是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又醒了，所以——冷羽什么也没有问到，请王爷责罚。”
　　月光散落在男子的脸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殷冷羽。
　　他脸上的神情也不若刚才那般的娇弱妩媚，已经被沉着与冷漠所代替。
　　“真是没用的东西，一点小事也办不好。”忽地从旁边又响起了一道声音。
　　有些阴冷的声音及难堪的话语，让仍跪在殷冷羽不自觉地抿紧了双唇。
　　“无缺，先别动怒。这事也不完全怪冷羽。倒是这蔚少钦——哼，没想到，几年过去，她还有些能耐。”
　　冷哼了一声，那人瞧见还跪在地上的殷冷羽，起唇说道。
　　“冷羽，你今天也累了，先行退下吧。”
　　“是。冷羽告退。”说完，殷冷羽干净利落地起身。不需一会，就完全消失在黑夜中。
　　“王爷，刚才为何——”殷无缺一看人已经走了，连忙出声，只是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无缺，还不到时候，我们不用急，因为有人可比我们更急呢。而且冷羽还有点用处。”月光完全照耀在窗前的身影上，昏暗的光下，游素瑞扬起一抹阴冷无情的笑容。

　　第 33 章

　　“麽麽，你说这蔚少钦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少年喝着茶，若有所思地问着站里在眼前的人。
　　“麽麽我也看不透，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现在还不会与我们为敌”
　　“是么？那她是否可以为我们所用？”少年眼里闪过精光。
　　“爷，麽麽没有这把握，但是今天瑞王爷已经下手了。不如我们先看看她们那边的动静再做打算。”
　　“游素瑞？哼！那个女人怎么还没死在战场上。”少年像是想到什么，表情突然变的狰狞，语气很是恶劣。
　　“爷，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天下难事，必成于易，泰山不拒细壤，故能成其高；江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希望爷能把麽麽这话放在心上，爷要记得自己将来是一个要做大事的人，切不可动怒，更不可轻易泄露自己的情绪。"
　　少年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语气非常恭敬地说道：
　　“谢麽麽的教诲，此话学生必当谨记于心。”
　　说完这话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
　　“至于瑞王爷今天的举动，爷可有其他打算？”
　　少年冥想了一会，低声说道：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必先动。我们不妨借蔚少钦的手，让她为我们披荆斩棘，为我们一一扫除障碍。”
　　少年说话老练而自负，脸上一派稳重老成。让人竟无法猜出他此时心里真实的想法。
　　“爷，麽麽真希望他朝有一日，这天下可以尽在爷的脚下，为您俯首称臣。如达此愿，麽麽真是死得求索啊。”
　　意味深长的一句，却在少年的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范起了涟漪。
　　“清风，你这又是何意，把衣服穿上吧。我不需要你为我暖床。我今天会去其他房睡。你自个好好想想吧。”
　　说完，程蔚冰迅速转身往房门走去，开门关门，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留下双眼挂着两行清泪的清风独自一人。
　　程蔚冰有些郁闷地走到隔壁的房间，今天发生的这都算什么事啊。
　　本想让雪影进她房间好好聊聊今天晚上的事情，哪知刚走到她房门口，雪影就被她的几个夫郎拉走了。
　　那个李瑞阳说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让她先进去好好休息。
　　她一进房还没走到床边，就发现床上有一人躺在那。
　　吓的她还以为走错门了，走进一看才知道是清风。
　　他整个身体被被子裹起来，脖子至肩光滑无物，她猜测这被子下必定也是不着寸缕。
　　这算什么？
　　侍寝？还是等着被她临幸？
　　无论是什么，她没那个心也没那个情，只得摆起脸孔说了他几句，有些心烦气躁地来这个房间图个清净。
　　今天晚上有太多让她费解的地方，先不说游素瑞到底心怀何意，还有雪影说要注意殷无缺，但是今天晚上却没看见她有什么动作，再来就是奇怪今天殿上众人的反应，最后就是这殷冷羽。
　　程蔚冰想到殷冷羽就觉得头疼，刚刚的事情她虽然没有一点印象，但是她还是有注意到他脖子上的吻痕，就怕是自己对他做了什么，但是为什么她一点也想不起来呢？
　　间歇性失忆？
　　可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啊。
　　程蔚冰坐在床边，越想越没头绪，烦的翻身躺下打算不想了。
　　合上眼睛，心里却仍是不自觉的浮现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冷然与柔媚并存的殷冷羽，还有若轩那张娇红的小脸，以及自己临走前撇到的清风悲伤的眼神。
　　越是不想去想，脑中的情景却越是清晰越是逼真，程蔚冰烦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如此几个来回下来，终于有些疲惫的进入睡眠。
　　“冰冰，你对我家的清风可真是无情啊。”有几许哀怨的女声响起。
　　“谁？谁在说话？”这是哪里，怎么又是白茫茫的一片。又？难道这是——
　　“对，在你的梦里拉。又不是第一次来，笨死了。”少女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你该不会是————”程蔚冰一个转头，有些惊恐地睁大了双眸。她不会是——
　　“如你所想，我就是蔚少钦。”少女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宛然一笑。
　　“冰冰，我好歹也是你老祖宗啊，见了面你也不问声安么？”蔚少钦的脸上有着一丝戏谑。
　　祖宗？程蔚冰的嘴角不禁有些抽搐，她要是叫的出来就有鬼了。
　　程蔚冰冷哼道，“今天控制我意识的人就是你吧。”想来只有这个可能，不然她怎么会对清风有那么强烈的感觉。
　　“嘿嘿，人家几年来第一次和清风独处嘛，心里激动啊。”蔚少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像是又想到什么般，又嘟起了嘴说道：“冰冰，你刚刚怎么可以对清风这么凶，他现在心里肯定伤心死了。”
　　“我只是叫他穿上衣服。”
　　“可是——”
　　“别什么可是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程蔚冰打断她的话。
　　此话一出，蔚少钦原本有些亮丽的神情顿时变的有些黯然。
　　叹了口气，蔚少钦缓缓道：“冰冰，你觉得眼下的南起国如何。”
　　“看似繁华热闹，其实外强中干。”程蔚冰稍微思索了下，出声回答。
　　她还记得自己早上收到的那些蔬菜水果，个个营养不良的样子，蔬菜没有水分都萎焉了，水果的个头更是小的离奇。
　　“真是一言以弊之。”蔚少钦有些苦笑道，看了一眼程蔚冰，又继续说道。
　　“九年前的南起国虽然繁荣强大却也不是真的没有后顾之忧，我昏迷的这些年，虽然口不能言，脚不能行，但是外面情形我心中皆是有数。”
　　“眼下边界地方已经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绵延万里的边境线上人人戒备，牵一发而动全身。恐怕这战争已经不远了，战事一起遭殃的就是两国的百姓。”
　　“只是这南起国大部分官员都还处在醉生梦死之中，不知道这危险已经逐渐靠近。”蔚少钦深深叹了口气道。
　　“我本不该是这红尘俗事之人，只因一个预言才被困于这世，不然你以为一个十二岁的孩童怎会有如此心志，又怎会懂得这么多。至于你的出现，实乃是我的劫也是你的劫。”
　　“为什么是我？”程蔚冰望着眉头深锁的蔚少钦，出声问道。
　　为什么是她，她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她了解自己有多少斤两，虽然不笨，但没有聪明到可以管理国家的地步。
　　“冰冰，你相信吗？我从你一出生就看着你，看着你匍匐学步，看着你读书，看着你长大，更是看着你怎么从天真开朗的少女变到如今的外冷内热。父母过世，你不愿意被亲戚收养，几年来一直一个人生活。害怕寂寞却又不得不习惯寂寞。”
　　“你总是习惯伪装，对任何人都有防备，受了伤害从来不在别人面前示弱，今日之耻他日百倍奉还。你不会放过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但是事后你的内心却又会觉得自己过分了。这样的你既是善良却又是矛盾的。这样的你让我觉得心疼觉得难过却也为你叫好。”
　　“冰冰，在这里你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你不用辛苦地往上爬，再也不需要看别人脸色，相反所有人都要以你马首是瞻。不需要再伪装，你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你完全可以留在这里——”
　　“够了，别说了。”本来一直沉默的程蔚冰突然开口说道。
　　说不惊讶是骗人的，毕竟从来没有谁可以把她看的这么透彻，虽然心里有些不悦，但是更多的却是难过与莫明的伤感，她从来没为自己做过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她知道成为一名知名的设计师是她母亲的梦想。所以这两年来她一直白天工作晚上坚持去读设计，无论怎么辛苦都没想过要放弃。
　　“我答应雪影会留下，不过是因为我还要借助她的力量回去。我们只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希望你可以明白，在这里的期间，我会扮演好蔚少钦这个角色，我会尽力做到最好，但是我不会留下来。”程蔚冰打断她的话，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个世界虽然没什么可留念的东西，但是毕竟是生她养她的地方。那里有她和父母相处的点滴，有她和若轩一起生活的片段，这些都是她割舍不下的。
　　蔚少钦看着她一脸坚定，也只能苦笑，知道强求不得。
　　无奈的叹口气，只因某个无法对她说出口的原因。
　　“冰冰，这件事情我不会再强求，只希望你可以对清风好一点，如果可以的话就再好一点，清风是个非常好的孩子，我敢说全南起国上下只有他一人是不求任何回报的真心待人。”
　　若说她有什么放不下的，也就只有清风。
　　蔚少钦看着眼前的自己，这身体里面的那缕魂魄，当初就是因为放心不下清风才强行留下的。
　　“我只是接收了你的身体，没道理连你的感情也要接收，要对他好也该是你自己出面。”程蔚冰撇了她一眼，出声道。她的心在若轩身上，没有多余的感情再分给别人。
　　“说的也是——只怕我再没这个机会了。”蔚少钦轻声呢喃道。神情有些落寞。
　　她知道程蔚冰的心里只有那名叫林若轩的男子。
　　但是——无论怎样，她也得做些什么才行。
　　“什么？”
　　“没什么。”蔚少钦的嘴角勾起了神秘的浅笑。
　　“冰冰，你应该累了吧，先好好休息下。少钦会帮你处理好一切等你醒来，冰冰，睡吧，梦里记得看清那人的样子。睡吧。好好睡一觉。”
　　蔚少钦的话仿佛有魔力一般，程蔚冰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脑子开始昏昏沉沉起来，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合上，终于承受不住困意，缓缓倒下，只是倒下前撇了一眼蔚少钦，心里纳闷，她的笑容怎么这么古怪？
　　与此同时，原本躺在床上的人儿却忽地睁开了眼睛，嘴角含着笑，只是这笑容却是与之前的如此的不同。

　　第 34 章

　　躺在床上的清风，仍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被周身被人点了几处大穴。根本动弹不得。
　　他还记得本来是独自在房喝着闷酒，因为他早上从他人口中得知晚上的赏花宴的真正目的，心里有些苦闷和难过想借酒赶愁，只是喝着喝着就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光着身子躺在了自家相爷的床上。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谁做的，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当时想用内力冲开穴道，却发现手脚无力，根本没办法用功。
　　所以只能静静地躺在这，无能为力。
　　在等待相爷回房的那些时间里，他是既期待又害怕。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是他却很害怕相爷认为他是恬不知耻的在勾引她。
　　没想到他的担心和害怕都成真了。
　　刚刚她严厉的话语让他心里慌作一团，想解释却不出不了声，只能看着她气愤地甩袖离去。
　　我不需要你为我暖床。
　　他早该知道的，自己这样的身份又该有什么乞盼，他不过是相爷路边捡回来的小乞儿而已。
　　只是没想到他连为相爷暖床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清风刚刚才干涸地眼眶又湿润了。
　　她刚刚一定很生气。
　　以后肯定不会再理自己了。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不知廉耻。
　　明天会不会就把他赶出去了？
　　……
　　会不会不要他了？
　　想到这些，清风心里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越想越急，越急眼泪就掉的越凶。
　　他除了这里根本没地方可去，如果相爷不要他，他该怎么办——
　　正在想着——突然门“咿呀”地一声被开起。
　　清风愣了一下，想转动眼球看是谁进来了，却瞥见来者的身影停在床边，那分明是——
　　“清风，好好的怎么哭了。”
　　果然哭了。蔚少钦在心里直叹气。
　　是相爷。
　　清风顿时愕然，爷她怎么来了？
　　突然想到这是个解释地好机会，于是拼命想出声。却发觉仍是徒劳，只能恩恩地发出些断断续续的残音。
　　“清风，我知道你被人点了穴，你别急。我等会会叫人来给你解开。只是在这之前，先让少钦说几句话吧，这些话少钦很早就想对你说了。”
　　相爷好奇怪，语气好温柔，虽然平常也很温柔，但是——总觉得现在和平常是不一样的。
　　清风有些疑惑地看着落坐在床边的人。他的心里竟然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清风可还记得，少钦为何以清风二字为你命名。”蔚少钦露出浅笑。
　　“因为第一次见到清风的笑容时，少钦就觉得忽如一阵清风而过，让人觉得怡然自得，如沐清风。清风的笑容干净的不参一丝杂质，让少钦第一眼看见就喜欢上了。无论是在什么时候，清风总是默默地站在少钦身后，总是默默支持，无论少钦做什么，清风都不会有置疑。哪怕当年少钦一人放火烧了整个疫村，清风也说少钦这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不像其他人那样畏惧。清风总是一如既往死心塌地地做着少钦的影子。十年来不离不弃。”
　　说到这，蔚少钦停顿了下，仿佛十年前的种种又重新在眼前展开。想到当年最初相遇的情景，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地扩大。
　　只是忽地又像是想到什么，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
　　叹了口气，语带落寞地继续说道：
　　“如若真说有什么放不下，那便只有清风了吧。身为国相一职，清风可知我有太多无奈。如果可以，少钦真希望一辈子只和你在一起，但是——有些时候少钦却也是身不由己，或许我将来会娶很多夫郎进门，但是清风要记得，少钦的心里永远有清风的一席之地。少钦不会负了清风，也不会让任何人负了清风。”蔚少钦的眼里话里都透着股坚定。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下定了决心。
　　她相信假以时日，程蔚冰会发现清风的好，会肯真心喜欢上他，而且如果清风能被程蔚冰这样的女子爱上，那他的一生也肯定会很幸福。
　　想到这，蔚少钦又重现笑容，看着已经是满脸通红的清风，不自觉地低身覆上自己的唇。轻啄了一下，才把头抬起。
　　只是如蜻蜓点水般的碰触却让清风的脸顿时像是烧红了的铁烙一样，散发出热气。
　　真的好害羞啊，她不禁有些失笑。
　　蔚少钦重新覆上身子，在他额头落下一吻，转而移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真想看看这被子下不着寸缕的清风，那该会是何种风情。”
　　她的话让清风本来通红的脸蛋立马转为深红，红到不能再红。
　　“呵呵，不过今天就先到这了，少钦还要去找婆婆商量事情，等会就不来看清风了，清风先睡吧。不过清风一定要记得少钦今天讲的话哦。”
　　说完，还朝他眨了眨眼睛，这才起身往房门走去。她相信今天所做的一切足以让这个傻小子一辈子都死心塌地地跟在程蔚冰身边。
　　她的时间不多，得在程蔚冰的灵魂恢复意识前，把该布的局全部布好。
　　想到这，动作麻利地推开房门再轻轻关上门，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往雪影的房间走去。
　　而独自又被留在房里的清风，注定今天晚上会是个不眠夜。
　　“相爷，真的是你！！”雪影的语气里充满了激动与难以置信。
　　“婆婆，多年未见。您可真是用铸颜有术啊。”蔚少钦发出真心的感叹。
　　眼前的雪影是一个非常美丽的、超出所有人能想像的美丽的女人，犹如是一株正在盛放中的绝艳牡丹，这样的她与之前丑陋的老妪完全是云泥之别。
　　也是，谁会看的出平常那老的看不出年纪的雪影其实是一个不过三十来岁的美丽女子呢？
　　“相爷，你终于醒了，婆婆我总算是等到今天了。”雪影的双眼有些湿润了，说话的语气连带也有些不稳。
　　“先别激动，我的有时间有限，我们就长话短说。婆婆先告诉我你所知道的所有情况。”蔚少钦的心里其实也有很大感触，但是仍是按耐下激动，冷静地说道。
　　“是，相爷。”雪影顿了顿，把眼泪忍了回去，开始颔首娓娓道来。
　　约莫半晌过后，蔚少钦的神情较之前已经是难看太多，因为事情比她想象中要的还要棘手。
　　“相爷，今天晚上瑞王爷喧宾夺主，皇上却是奈何她不得。朝中各个大臣也多是袖手旁观。情况不容乐观啊。”雪影迅速开口，一脸沉重。
　　蔚少钦长叹口气，以游素轻的能力能撑到今时实属不易。
　　“还有殷家长子殷冷羽，今天晚上您还——不是您——应该说是那位相爷——”
　　“我知道，这事算是错有错着吧。殷冷羽虽然对她用了摄魂术，却什么也没问，不知道他心里存的是什么心思。”她原本想继续看下去，程蔚冰却在关键时刻醒来，看来这林若轩在她心理的分量不轻。
　　“可是，这事明天估计全南起上下都会知道了，到时候该——”
　　“无妨，这事不急。我现在担心的另有其他。婆婆，现在这朝堂之上我们有多少人可以用。”
　　“就婆婆这几年的观察，朝中现在贺舒歌独大，但是这么多年来她与任何王爷都保持一定距离，说不清她是站在哪边的。而军事上，自从昭王爷死后，媚王爷和瑞王爷二分军权，兵力和兵权都在二人手上。原来站在我们这边的大臣，这几年归隐的归隐，过世的过世，如今朝中，我们可以说是无人可用。”
　　“果然如此。”蔚少钦心里有些感叹，看来一切得从头开始了。
　　“爷，如今朝上皆是其他王爷的党羽，我们处在孤立无援状态，是不是该——”
　　“恩……婆婆，你明天动身去趟翰林书院，找我的恩师施先生。我们的目标就是今届秋试的所有考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如今的朝廷思想太过守旧政策太过僵硬，是时候该让这些老臣回家颐养天年了。”蔚少钦稍微沉思了下，再开口说道。
　　那些老臣的时代也该结束了，是时候把位子让出来给年轻一辈了。
　　“相爷，您的意思是——要从这些新人中培植我们的势力？可是每年科举，中榜之人皆是内定，真正有才之人要是没有一定势力和关系，根本不可能会高中。”雪影轻皱着眉头说道。
　　如今这官场与考场的黑暗腐败的风气是一年坏过一年，没钱没势没关系的有能学子，要想高中出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这次我们就来个沙中淘金。我断不会叫这些人才被埋没的。”
　　“婆婆明白了。这事婆婆明天就会去办。相爷，三国真的会开战么？”虽然近几年南起国也一直和西域的游民进行着战争，但是这些都是小规模地战争，大战几百年来谁都不敢先挑起。
　　“恩。只怕不远了。北越君主野心勃勃，天凤的女帝喜战好杀戮，如今南起一弱，三国鼎立局面已破。眼下这局面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而且如今这局面，也是雪影多年来费劲心力换来的。只怕——是保不住了。
　　“婆婆，这么些年真是辛苦你了。”蔚少钦这话完全发自肺腑，话里是道不尽的感激与内疚。
　　“这是婆婆使命所在，理是应当，好在现在您回来——”雪影想到这，不禁有些喜极而泣，只是话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婆婆，以后你的主子是她，不是我。希望婆婆可以敬她如敬我一般地真心辅佐。”蔚少钦看着雪影原本的笑容因为她的话就这样僵硬在了脸上，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毕竟这世的身子她已经给了程蔚冰，不能再要回来了。她也不知道这半人半鬼的情形还能撑多久，或许有天会醒来，但也只能在异世了。所以她给不了清风幸福，现在只能希望能在哪天离去前，为清风准备好幸福。好在目前她还可以暂存在这具身体里，不至于成为无主的游魂。也还有时间为这个国家为清风为冰冰多做点打算。
　　“可是她的能力及不上您半分，又怎么能——”
　　“婆婆，我说她比我要强，你信么？”
　　“怎么会？”雪影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些只要花时间进去，任何人都会学有所成。或许这些她都不会，但是她冷静自若，聪明果断，遇强则强。还有她有一颗爱人的心，这比什么都重要。她——绝对会给南起带来第二个盛世。”
　　蔚少钦从小看她长大，心知她有多少能力，这样的她也是这位子的不二人选。她一定会做的比自己要好。
　　“婆婆懂了，婆婆知道今后要怎么做。”若说雪影还有什么疑问和不解，在听到蔚少钦这番话后心里也已经明了。
　　“还有，婆婆，你明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再回去，却还答应她。当初你把她的魂魄强行带来，差不多丢了半条性命，如果再强行行事只怕你这条命算是搭进去了。你难道想自己的孩子刚出生就没了娘亲么？”蔚少钦皱着眉头，看着雪影，心里满是的内疚与惭愧。
　　这些年来她实在为蔚家付出的太多了。
　　“你不需为我们蔚家做到这个程度，等所有的事了结以后，婆婆和你的夫郎们就归隐田园去过自在的生活吧。这应该是你多年前就有的心愿吧。”
　　“相爷我——”雪影刚一出声，就被蔚少钦呵斥道。
　　“不要我了，婆婆就听我的吧，这也是我多年前的心—心———”
　　话还没说完，声音却渐没，人突然失去意思的软瘫下来，雪影见她的身子软下，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接住了她的身体。
　　看着蔚少钦昏迷的侧脸，雪影有些苦笑。她何尝不是为了这个国家做到这个地步。
　　雪影的美丽的眼眸里有着复杂的神情，突然一个提气，美丽的脸庞顿时消失，原本绝艳的容颜已被先前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所代替。而她现在的神情有一抹让人无法忽视的严厉。
　　“啪啪”两下掌声响起——
　　房间内迅速出现三名完全不同装扮的年轻女子，虽然形态各异，但是脸上的肃杀之气却是如出一辙。
　　“从今天起，你们三人就是相爷的死士，无论在何种情况下，你们的使命就是要保她安全，不容有失。”

　　第 35 章

　　夜
　　林若轩独自站在窗台前，抬首望着高空中的那一轮明月。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悲伤。
　　他从来不知道思念是如此的折磨人，让他是这样的寝食难安。
　　回来几日，他就如行尸走肉般地过了几日，原来就清瘦的身子，现在越发显得消瘦。
　　不是没想过多吃些东西好让娘安心，可一想到自己今生都没办法看见她，便真的什么也吃不下。
　　心里涌上一阵落寞与感伤。
　　他从小看着爹爹们眼里的寂寞长大，所以他一直希望可以拥有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感情，即便知道这很难。但是心里却仍是偷偷期盼着，盼着自己可以遇见一位专情的妻主。
　　只是自从知道会嫁去做二皇女的正夫后，他便断了这份念头。因为她虽然没有娶夫，但是院里的小爷无数，可能以后还会更多，所以他不敢再奢望什么一对一的感情了，对自己的人生便没了其他期待。
　　直到遇见她——
　　冰冰，真的是名很奇怪的女子。经常故做冷漠的样子，但是骨子里却是很温柔的人。因为只要他装做害怕或是委屈的样子，她就会变的毫无办法。她会宠着自己，纵容自己，做噩梦了会哄着自己，遇到危险会保护自己。
　　相遇的第一天，她便为自己下厨，帮自己洗头，也会带他上街出去玩，这些都是天凤国男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冰冰待他是极好的。每天会问他要吃什么，虽然自己并不挑，但是就会觉得很窝心。晚上睡不着觉，便会给他讲故事，虽然经常听不懂在讲什么，可是每天可以能在她的声音中入睡，便觉得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于是慢慢地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她，喜欢到有些不知所措，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算她还要多久才能回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迷恋上她。
　　每天都在期待着那声开门声响起，不知不觉中他变的和他的爹爹们一样。只是不同的是，冰冰的身边只有他一个人。
　　那天她的承诺，让他开心地哭了笑，笑了哭。
　　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你要什么我都买给你，你想怎么任性我都随你。但是不可以再这样跑掉了。
　　原来冰冰也是喜欢自己的，如自己喜欢她般的喜欢自己。
　　虽然没有喜欢二字，但是就算是傻瓜也都可以听的出她话里的情意。
　　那天是他最开心的一天，因为他终于得到了自己冀望已久的感情，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踩在云里般轻飘飘的，如做梦般的的不真实。
　　可是那云很快散了，梦也醒了。自己便从这高处狠狠坠落。一颗心摔的不再完整。
　　直到今天，他只能靠摸着颈中的链子去回味曾经的一切，只有这链子才可以证明，那一个月的生活并不是——梦一场。
　　如今每天晚上他都会祈祷，祈祷上苍让她平安无事。
　　对他而言，不能嫁给喜欢的人，那嫁给谁都没有区别。
　　他已经不奢求这辈子还可以与她在一起，他现在只希望她平安就好。
　　若真还有什么期待的话，那也只有寄托于下辈子了。
　　只是下辈子，他可还能遇到她？
　　下辈子她会不会忘了他？
　　垂下眼，落下泪，林若轩的一张小脸上全无生气。
　　冰冰，我真的好想你！
　　“少主子，您该用膳了。”方管事站在身后，一脸担忧。
　　原本天真活泼的小主子，在消失一月后回来竟变成这样，眼里毫无生气，郁郁寡欢的样子叫人看了就心疼。谁也不知道这一个月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换谁问他都不肯开口，只是隐约猜到少主子喜欢上了一名女子，回来的头几天晚上还会做噩梦，醒了便一边哭一边叫着那人的名字。让他们怎么安慰都没用。眼下大婚在即，少主子却一副就地赴死的表情，叫他们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少主子，您一天都没进食了，多少也得吃点啊。”
　　林若轩抬袖拭泪，依旧沉浸在回忆里，没有出声。
　　这辈子都见不到自己喜欢的人，而过不久却要嫁给不喜欢的人，他怎么会吃的下。
　　“少主子，您要是不想吃，老奴也就不勉强了。东西搁在这，您回头饿了多少吃点吧。过不久就是您的大喜之日，您可得保重好自己啊，切莫叫将军再担心了。”方管事担忧的看了他一眼，把晚膳放在桌上，摇着头退了出去。
　　大喜之日？
　　林若轩苦笑，应该是大悲之日才对。
　　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喜从何来？
　　他好怀念和冰冰在一起的日子，那才是所谓的大喜之日。
　　和冰冰在一起，他可以随意撒娇，可以使点小聪明，不像现在半点不由人。
　　冰冰，我真的好想你。你会不会也在想我。
　　自己不见了，她一定很担心。一定在拼命找他，或许会站在哪等自己跑回去找她。
　　想到这，林若轩恨的不能自已。
　　如果不是他当初耍脾气跑掉，现在他应该还好好的和她在一起，而不是一个人站在这等那个什么该死的大婚之日到来。
　　去西枫林。
　　林若轩的脑中突然闪出这四个字，小脸上先是一愣，后是欣喜不已。
　　他要再去次那里，当时可以去冰冰的世界，或许现在也还可以。
　　心里有了决定，林若轩连忙跑去桌边，拿起碗筷开始狼吞虎咽，他得为逃跑储备好体力才行。
　　冰冰，你等着我，这辈子我非君不嫁。
　　小脸上一股坚定的神情叫窗外的方管事看了吃惊不已。
　　这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怎么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方管事暗暗思忖，心里多了两个心眼。
　　林若轩吃饱喝足后，便假装入睡就寝。
　　直到半夜，觉得屋外没有动静便立马翻身起来。这几天娘和方管事盯他盯的很紧，要想出去也只能趁半夜了。
　　拿起早已收拾好的细软，林若轩打开窗户偷偷潜了出去。怎知他的动作早已落入暗处有心人的眼里。
　　背着细软一路轻功至西枫林口，还没来的及欣喜一会，就听到很多细碎的脚步声，暗叫不好，刚想逃哪里还来的及。
　　原本黑暗的四周突然亮的通明。
　　两排黑衣人团团围住他，那是府里的暗卫，他知道。
　　方管事从人群中走出，一脸的严肃。
　　“少主子，请和属下回去。”
　　林若轩抿唇不语。
　　只要进了这西枫林，他就可以去冰冰那了，他死都不要回去。
　　林若轩眯了眯眼，心眼儿一转，随即摆出最委屈哀怨的面容，凄楚地瞅着方管事道：
　　“轩儿只是想起柳玉柳叶，心里很是难过，半夜前来不过是想凭吊他们二人，当初若不是轩儿任性，他们也不会死。呜呜呜呜……”
　　他们二人遇害，他良心不安很久，如果不是要去找冰冰，他一定会帮他们报仇。
　　方管事深叹口气，背着行李去祭奠，少主子当她真这么好骗么。
　　她深知少主子表面乖巧，实则鬼灵精怪，自己当初就是着了他这楚楚可怜的道，才害的人失踪一月。现在再来这招，虽说还是有些不舍，但是也只得硬起心肠了。
　　“少主子，先和属下回去吧。真想凭吊他们二人，改日可以再来。”
　　改日他就嫁人了，还怎么再来！
　　一抹怒容倏地闪过，林若轩气得想骂她死脑筋，可眼珠子一转，又按捺住性子好言央求。
　　“方管事，您就当没看见我不就好了嘛，轩儿凭吊完会自己回去的。”
　　“少主子的心思老奴不想说破，今日之事将军并不知道，少主子和老奴回去后，老奴也不会多说半字。”方管事淡淡地道：“若少主子执意要进这林子，就别怪老奴动粗冒犯了。”
　　林若轩咬着下唇，双眸终于开始冒出火花了。
　　方管事继续道：“少主子若是怕闷的发慌，老奴回去就找将军说情，让您可以自由活动。”
　　林若轩心中一喜，正想开口，可方管事及时又追加了一句。
　　“但只能是在府里。”
　　林若轩气的不行，却又不好发作，只能继续苦求道：“方姨，轩儿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你就别为难轩儿了，好不好？”
　　“眼下是轩主子在为难老奴啊。”方管事好言已尽，使了个颜色，身旁的暗卫突然行动。
　　林若轩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们抓住了。
　　拼命挣扎无果，林若轩瞪着方管事，不甘心道：“就算你抓的住我一次，我还会逃第二次，谁阻止得了我？”
　　“以轩主子如今的武功，谁都可以。”
　　“你——”林若轩气的半死。
　　“主子何苦任性，你这样只会使将军更为难。将军近日来为你担忧的寝食难安。主子你又如何忍心。”
　　林若轩的眸子突然暗淡下来，娘的担忧，他怎会不知。可是他真的好想去冰冰身边。
　　“老奴不知道轩主子是要去见什么人还是要去找什么人，老奴只想告诉主子一件事情，按照你当日穿的那件衣服的流血程度来看，那个人或许已经死了。”
　　“你胡说！”林若轩脸色刷的惨白，气的大叫。脑子里闪过当时冰冰帮他挡刀的情形，越想越不安。
　　“老奴只是凭经验直说，那个人流这么多血，就算不死也会深度昏迷。”
　　“不会的，冰冰不会死的。”林若轩一边大叫一边突然出手击向身旁的暗卫，挣脱二人的束缚后，立马往西枫林跑去，怎知只跑了两步便突然倒地不醒。
　　方管事沉默的看着晕厥的林若轩，她原本没打算出手。但是让他再这样闹下去，就算她有心隐瞒，将军那怕还是会知道。
　　抱起昏迷的林若轩，方管事挥退所有暗卫，临走前看了眼黑不见底的西枫林，心里很是担忧，到底是谁可以让他不顾一切到这个地步。
　　摇着头把人带回，心里想着等会要找个好点的说辞瞒过将军的眼睛才行。

　　第 36 章

　　程蔚冰觉得自己昨天这觉睡的很沉睡了很久，因为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让她对南起国十年来都有了个大致的了解。还有清风——梦里那个一脸羞涩的男孩就是他吧。
　　她不知道这梦是何意，但是想来应该是蔚少钦的安排。如果她希望借由这个梦让她对清风别样对待，她——成功了。
　　最少她对清风已经不能再似之前那般冷落。他对蔚少钦的好，自己在梦里看的是真真切切，这样的男子——好到教她有些心疼了。
　　“相爷，您在想什么呢？怎么起来到现在都闷不吭声的。”说话的是穿着一袭蓝衣有着娇好面容的女子。
　　她的话让屋子里其他人都停下手中的事情，目光都集中看向坐在桌子上发了半天呆的白衣女子。
　　“没什么，只是在奇怪你们三个是从哪冒出来的。”一觉醒来身边就多了三抹如影相随的影子，教她真有些不适应。
　　“奴婢和秋忆、冬染本来就是伺候您的啊。是相爷您狠心把我们三个都忘了。”夏荷撇撇嘴说道，话里满是委屈。
　　“是么？你们三个和春风原来都是我房里的人？”程蔚冰在梦里并未看过她们三人。但是，是与不是又能怎么样。她本身也不是她们的真主子。
　　“只有春风是，我们三人都是后来由雪管家调派到相爷身边的，我和春风是内侍，负责相爷您的生活起居，秋忆和冬染是武侍，负责您的生命周全。”
　　夏荷的话，让程蔚冰的视线转向另外那两抹身影。
　　武侍？
　　一身青衣的秋忆是没看出半分会武功的样子，清秀的脸庞和端庄的气质倒让人觉得她更像是个养在深闺的小姐。
　　而站在秋忆旁边的冬染，倒真有那么几分杀手的感觉。一袭黑衣劲装短打，手上握着长剑，不苟言笑的冷漠脸孔，无形中给人带来了压迫感。
　　“恩，难道这几年要我命的人很多么？”
　　“相爷请放心，有秋忆和冬染在，定不会让他人伤您半分。”秋忆地语气非常的温和，但是语里透着股自信，让人不自主地相信她说的出也必做的到。
　　旁边的冬染也是轻微的点头。
　　“恩。”程蔚冰也对她们略微点了下头，以示自己知道了。随即像是突然想起般，又出声说道：
　　“对了，怎么今天一早来外面就乱哄哄的。”她在睡觉的时候就听到声响了，也不知道是谁家办喜事一大早吹锣打鼓的扰人清梦。害她睡意全无，大清早地就起来了。
　　“啊！！奴婢竟然忘了这事，相爷大喜，今早清晨是殷家的殷少主带人抬来聘礼，正式下聘。那殷小姐一进门就每人打赏了一锭银子，出手豪气。而聘礼更是多的连我们相府大厅都摆不下了。啧啧……不愧是殷家，出手就是阔气，爷您真是给自己选了门好亲事啊——”
　　“等等等等——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越听越奇怪。下聘？给谁下聘？”
　　“自是给相爷您啊，恐怕等会这天下都知道您昨天在大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殷少爷求婚，而且用的是还是宫廷里最隆重的一种方式。”
　　“什么？你怎么越说我越糊涂，我什么时候向他求婚了。”程蔚冰被夏荷说的莫名其妙。求婚？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您昨天不是在大殿之上当众脱去他的鞋子，听说那殷少爷本还不乐意来着，不过后来也不知您和他说说了什么，最后竟然答应让您为他穿上鞋子，点头允了这门亲事。”
　　“你再说一次——”不会吧————脱鞋子就是求婚？这算什么习俗啊。
　　“相爷你敢情是一觉醒了就全忘了？这还是昨个发生的事情呢。”
　　“婆婆在哪里。”程蔚冰脸色一沉，说话的语气也低沉了几分。
　　“相爷，您怎么了——雪管家今天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有事情要办得过两天才能回来。”夏荷被她的气势吓到，有些怔然。
　　程蔚冰强压下心里的惊讶与烦躁，稳住自己的情绪，皱着眉头说道。
　　“许是我昏迷了太久了，竟忘记了有这习俗，我对那殷冷羽并无意，昨晚只是出于一时好心，并没有想到这层。夏荷，这亲事能不能作罢。”
　　“这——恐怕没办法。这亲是相爷您自己求的，如今您要退婚这不是自打嘴巴么？而且如果我们硬要毁婚，这就是薄了殷家的面子，这对相爷的仕途只有百害而无一利。毕竟殷家在朝中的人脉很广，如果得罪了她们，您在朝中将会寸步难行。”夏荷迅速地将当中的厉害关系讲的透彻。
　　夏荷的话让程蔚冰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一个侍女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而且分析地头头是道，好像这番说辞早就准备好了，只等她问出来一样。
　　“啊——雪管家今天出门前说的，说是您一会准会问道。”夏荷不慌不忙地回道。
　　原来雪影一早就知道。
　　她终于知道当时大殿上众人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了，难怪当时叫她去捡鞋子的时候表情会这么错愕。
　　这事该怪谁？怪雪影没和自己说这宫廷中还有这一礼节，还是该怪自己多事徒惹了一身麻烦回来。
　　如果事先她知道——她还会不会走过去。
　　或许还是会的吧。
　　只是——绝对不会造成今天这番局面。
　　“那这亲事的日子定了没有？”
　　“这还没有，殷小姐说选日子的事情要和爷您商量才可以。”
　　“恩。那这事等婆婆回来再说吧。”程蔚冰的心里不由地松了口气。
　　还好日子没定，不然她可真为难了。
　　竟然没定那就拖着，拖到她回去的那天，把这烂摊子留给蔚少钦，毕竟要不是因为她，自己也遇不到这种事情。
　　如此想着，程蔚冰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些，
　　“现在什么时辰？”看着外面的天越发的明亮，程蔚冰出声问道。
　　“五更了，爷您该换朝服准备上朝了。”
　　“恩，叫春风把衣服拿来吧。”程蔚冰心里有些感叹。
　　想她以前对朝九晚五的工作还一肚子不满，现在想来当时的生活算是幸福的，起码还可以赖个床。哪像现在——差不多是闻鸡就起了。
　　文武百官地分站在大殿两旁，各个人脸上都神色凝重。
　　“张爱卿的意思朕明白，不过离秋闱开考还有二月有余，试题泄露之事尽量压下来别申张出去。至于新试题——贺爱卿你看现在出题时间可还来的及？”游素轻轻皱着眉，出声说道。
　　“回皇上，再出份题并不是难事，就怕又会重蹈覆辙。”贺舒歌从文官的队伍站出，声音有些沉重地说道。
　　“朕也担心如此，只是现在不知道是哪个环节上出了纰漏导致试题泄露。依各位爱卿看，可有解决之法？”游素轻边说边看向底下的各人。
　　殿上群臣都沉默不语，看似每人都眉头紧锁的在思考，但是就怕心里根本没把这当回事情。
　　游素轻叹了口气，最后把求助的视线抛向了程蔚冰。
　　程蔚冰站在文官这列的首位，自然感受到皇上投过的视线。
　　但是她只能当自己没看见了。她虽然有些头绪，可全是以前课本上学过的知识。如果乱用就怕会造成历史混乱。
　　哎——没想到这考试弊端自古有之，想她那个世界每年对高考作弊进行严打，但是作案手法和作弊技术却也是日新月异，根本是防不甚防。
　　其实读书并不是唯一的出路，成功的途径有很多种。她一直觉得应试教育下的学生很可悲，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只为了一圆大学梦。可是大学里真正能学到东西的又能有几人呢？
　　很多人并不是真心是为了学习知识才读书的，大多数人是以进个好大学然后毕业出去找个好工作为目的。所以很多人读书读到最后都成了考试的机器。除了会读书会考试其他都不会，很多博士生还不自己叠被子呢。
　　虽然这么说，但是——
　　这是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她的这些理论在现代尚且也只能是说说，何况是在这个封建的时代。
　　毕竟她自己曾经也是这应试教育下的受害者啊。
　　“不知蔚国相可有良建？”
　　游素轻的话让程蔚冰从自己的神游回过神来。
　　看来是躲不过了。
　　程蔚冰心里苦笑，用最快的速度稳住自己的情绪，往前站出一步，作揖行礼后，开口说道：
　　“依臣所见，要彻底杜绝作弊之风，难度教大。而且泄露的消息估计已经不胫而走，考生的情绪肯定会深受影响，所以臣以为现下应先对考生加以安抚，以免动摇他们对朝廷的信任。至于泄露试题一事，臣有一建议，虽然不能治本，但是可以有效地遏止舞弊的发生。”
　　“蔚爱卿快说是什么建议？”
　　“首先要从这试题上进行把关，臣建议试题出卷由多人进行，一人负责一道题，每个人只能知道自己负责的那部分，而最后所有试题都交由主考官保管。第二天待开考时，再派人往考场宣布试题。让学生现场作答。就算以后再发生泄露之事，试题也不至于全部泄露。如再出了差错，那问题就是出在主考官的身上了。”
　　“以上是针对考官的，为杜绝舞弊之风，臣还有一计，是针对考生的。那就是——糊名制。”程蔚冰说到这，心里有些紧张，但仍故做镇定，有条不紊地说道。
　　“何为糊名制？”游素轻不解地问道。
　　“糊名，就是等试卷上收上来后，把考生考卷上的姓名、籍贯等密封起来，糊名之后，再交由专人负责把考生的试卷另行誉录。考官评阅试卷时，不仅不知道考生的姓名，连考生的字迹也无从辨认。只是这个办法相当耗时耗力，臣不以是良建。”
　　这些已经是她短时间内尽可能想到的。说前很是犹豫，毕竟她这借鉴的是唐宋的科举法，希望自己今日所为对整个古代历史发展不会带来影响。
　　但是她的话却要让在场所有人的脸上的神情为之一变，有人惊叹有人不解当然也有人出声低骂。毕竟此法真一出，得断多少人的财路啊。殿上不少人开始为此窃窃私语起来。
　　“不，朕以为爱卿建议甚好。既可以杜绝考官泄露试题，又可以遏止考场作弊之风。此法可谓是一举两得……只是不知其他爱卿可有异议，是否还有其他良策？”游素轻笑眯眯地对着底下的其他官员说道。
　　但是看她们都心虚地不坑声，心里也知道她们根本说不出比这更好的建议了。
　　“如果众爱卿没有异议，那么此事就全权交由国相处理。”游素轻有些无奈地说道。养着这么多人，但是真正有能力的却没几个。如果指望这些人，南起变强的一天恐怕还很遥远。
　　“吾皇英明，臣无异议”众人纷纷弯腰说道。
　　“好了，今天朝会就到这吧。除了蔚国相外，各位爱卿都退下吧。”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于是众人行完礼，如作鸟兽散般的退了出去。
　　只剩下程蔚冰一人呆立在朝殿上。
　　心想着该不会又会和上次一样吧？
　　游素轻见众人都走后，便急忙离开位置，起身奔向那抹红白的身影。
　　“少钦，少钦……”
　　“幸亏有你在，朕就知道指望不上那帮老家伙。呜呜呜呜呜……还好有你在……”
　　哎，果然是这样。
　　程蔚冰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也就随她这样抱着自己。也只能当她是天性使然吧。
　　只是——
　　“皇上，哎——先放开微臣吧，不然臣不好讲话。”程蔚冰被她抱的有些喘不过气来，看不出瘦弱的游素轻力气竟然这么大，也不知南起的女子力气是不是都这么大么？
　　游素轻闻言也乖乖地放开了她，只是眼带泪花地瞅着她。
　　“皇上您特地留臣下来，没有其他话要说么？”不会只是为了抱着她哭才叫她留下的吧。
　　“啊……有……”游素轻被她这一说，倒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擦干眼泪，转身往殿旁的一个小门那轻声喊道：
　　“若雪，快出来。”
　　随着她的叫唤，小门里怯弱地走出一个雪白的身影。

　　第 37 章

　　"若雪，快出来。"
　　随着她的叫唤，小门里怯弱地走出一个雪白的身影。
　　程蔚冰闻身也转过头去,只见一只白玉般的纤手掀开珠帘，,走进来一个少女。只见少女披着一袭轻纱般的白衣,，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除了一头黑发之外,全身雪白。
　　"姨……"小小的身影望了一眼程蔚冰，就迅速奔到游素轻怀里。
　　"若雪乖。"游素轻慈爱的看着怀里的少女。
　　"若雪，这位就是你最仰慕的蔚国相。"
　　少女听到这话，便从游素轻的怀里抬起小脸，有些怯生生地看着程蔚冰。
　　程蔚冰的视线也不躲不闪与她对上，心里有些吃惊。
　　少女的面容秀美绝俗,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有些苍白。
　　"皇上，这位小姐是？"其实程蔚冰心里已经猜出了个大概，毕竟唤皇上为阿姨，肯定侄女或者是外甥女的身份，只是就不知道她是哪位王爷的女儿了。
　　"少钦，她是朕大姐的女儿，只是自小父母双亡，朕见她孤苦就接进宫养在身边。"游素轻轻声说道，眼里掩不住对这孩子的疼惜与怜悯。
　　程蔚冰一愣，却是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向那个名唤若雪的孩子。
　　而若雪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朕希望少钦做若雪的老师。若雪自小天资聪颖，熟读诗书，如果加上少钦的指点，将来一定可以大有所为。"
　　"谢皇上恩典，只是臣不才，恐怕不能胜任。"程蔚冰这话说的半无虚假，毕竟她的文史真的不怎么好。
　　只是她的话在她们二人看来，却成了推脱之词。
　　"蔚国相，可是认为若雪不配。"若雪清亮的童声响起。
　　程蔚冰看向那双干净的眸子，心里不由得叹气。
　　"是臣不配。"
　　"少钦何必自谦，天下谁人不知少钦才华横溢、学富五车。如果若雪拜得少钦门下--"
　　"姨，算了。若雪不想强求。"
　　"姨，若雪想先行回房了，就不打扰了。"说完盈盈行了个礼，就转身往来时的小门走去。
　　程蔚冰看着她原本期待的小脸变的落寞，却仍是故做懂事，心里有些难受，不禁出声说道：
　　"若雪小姐，请留步。"
　　“蔚国相，可还有事？”若雪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如若有朝一日，若雪小姐高中三榜，臣愿倾囊相授。”程蔚冰开出了条件，只为了刚才那抹失望的神情。等她高中大概也是几年后的事情了，她想蔚少钦应该不会怪她自做主张的替她收了个学生吧。
　　“好，那若雪先在此谢过老师。”若雪眼中闪过坚定，一声老师虽然喊的过早，却也喊出了她的决心。
　　程蔚冰笑笑，小女孩看来很有信心会高中三甲啊，可惜她看不到了。
　　若雪一走，又只剩下她和游素轻。
　　游素轻收回怜爱的视线，转头看着程蔚冰，突然想起什么般，一脸为难。
　　“少钦，关于你和那殷家长子的婚事——”
　　————————————————
　　一抹清瘦的身影伫立在窗前，轻纱虽然掩盖住了那人的容颜，但是却也显得唯一露出的那双美眸里的期盼是那样的强烈。
　　"别看了，人等会出来的。"
　　"你怎么在这？"少年皱着眉头，有些冷漠地说道。
　　"怎么只许你来偷看，不许我来喝茶？"殷红有些打趣地说道。
　　殷冷羽像是被说中心事般，眼里有些不自然。
　　"你对蔚少钦真的是上心了吧，不然也不会——”殷红说到这不由得停顿，轻微叹气后，再轻皱着眉头继续说道：
　　“只是这事我能知道，王爷她们又怎能不知，你不要天真了。"王爷交代的事情他一个字没问，反而用摄魂术诱惑了蔚少钦，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
　　"这事与你无关。"殷冷羽有些不悦地看着她。
　　"怎么会与我无关，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啊。"殷红一脸动容。
　　那雪阳又算什么！
　　殷冷羽冷笑，冷冷地丢下一句"我回去了"，就转身背过殷红离去。
　　殷红却忽地拉住他的衣袖，明眸里有着淡然的惆怅。
　　殷冷羽想抽回自己的袖子，但是不得。回过头本想狠狠瞪她，却被她眼里那抹怅然怔住，忘却了动作。
　　"小羽，姐姐一直想保护你，让你过想要的生活。你说你不想嫁人，姐姐就帮你推掉所有的亲事，你说你要见蔚少钦，姐姐也帮你求着母亲，你说你今生只嫁蔚少钦一人，姐姐今天一早就去了相府下聘。姐姐知道你恨殷家，知道你多年来都想逃离殷家这个牢笼，所以姐姐也一直在努力，就是希望可以尽快独当一面，让你得到你祈盼已久的自由。姐姐是你可以信任的人，为什么不多信任姐姐一点。"
　　她的话让殷冷羽的唇角微微的一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只是她眼里流露的哀伤让自己的心头一热，脸上那浅浅的倦容也让自己的心头范起了酸意。
　　"我——"朱唇轻启
　　"算了，你先回去吧。你每天这样出来会叫母亲起疑的。"殷红放掉他的衣袖，有些无奈道。
　　落下眼帘，殷冷羽最终仍是什么也没说的佛袖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殷红嘴角泛起苦涩。
　　上一代的恩怨是他们姐弟之间一直跨不过去的鸿沟，她一直想弥补却没有机会。除非是有关蔚少钦的事情，他才会跟自己开口。
　　深深叹气，转身走向窗边，看着街上那抹熟悉的身影，殷红心里倍感无奈。
　　小羽，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是不是只要嫁给蔚少钦你就可以少恨我一点？
　　殷红缓缓闭眼，复又张开，眼里原本的惆怅已被冷咧所替代。

　　第 38 章

　　程蔚冰一回府就看见厅里房间里到处堆满了东西，连通道上都摆满了东西。走进书房，看见满头大汗的春风正在搬上搬下，不禁好奇地出声问道：
　　“春风，怎么这么多东西？”
　　“啊——相爷您回来拉。”春风听到声音，连忙从堆积如山的礼品中跑出来……
　　程蔚冰看着满屋子一箱箱的书、字画、琴、衣服、首饰、腰带和随手拿起一方锦盒，里面装满了，玛瑙、碧玉、琉璃、等等其他她不认识的名贵珠宝。
　　“这么多东西？这些谁送的啊？！”
　　“相爷，这些大部分是殷公子的嫁妆。还有些是朝中一些大臣送来的贺礼。东西可不止这些呢，还有几箱已经被我们抬去库房了。”正在抬着字画的夏荷，边忙着边应道。
　　“不会吧。”程蔚冰不禁有些咋舌，这殷家到底多有钱啊！
　　“相爷，您不知道，从你一出府，这送东西的人就络绎不绝地登门，除了殷家的嫁妆外，还有皇上和几位王爷派人送过来的贺礼，还有一些是大臣的——”
　　“好了，好了，先别说了，你们先休息下。这么多东西估计得要一天时间收拾的了。”程蔚冰看着夏荷也是忙的满脸通红，不禁笑道。又转头对屋子里其他的人示意让她们先下去休息。
　　“夏荷，来送礼的人，你可有登记在册？”
　　“相爷的话，我们怎敢不听，我们都有做了记录的。”说完就把一本小册子递给了程蔚冰。
　　“不过您怎么会知道今天会有人给我们府上送礼啊？”
　　“恩？我也只是猜的。”
　　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程蔚冰坐在椅子上扫了一眼那本册子上记载的东西和数据，看着上头密密麻麻的数据心里感叹，这不知道是从多少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啊！
　　“你们等会记得把皇上赐的和几位王爷送的，以及其他官员送的分别开来放。还有殷家的那些，点清数目记下来，过两天一样不少地给退回去。”程蔚冰合上册子，看着满屋子的字画及珠宝锦盒，心里已经想好了打算。
　　“是。”众人虽然想问为什么，但是看到程蔚冰的脸色有些凝重，便识相地没有开问，一口应道。
　　“秋忆和清风呢？”回来大半天都没见到他们二人的身影。
　　“雪管家刚派人来，把他们都叫去书房了。”身旁的春风应道。
　　“婆婆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能回来？”
　　“好象是大爷从天凤国传回了什么消息，雪管家急忙就先回来了。”夏荷回想起刚才雪影回府时那着急地表情，不自觉地皱着眉说道。
　　“是么？”这邵晴清办事果然利索，才两天时间就把消息带回来了。
　　“好了，你们都先休息会，晚点再叫人一起把地方收拾了，我先去书房找婆婆。”程蔚冰站起身，走前再扫了一眼这满屋子堆积如山的东西，不禁轻叹着气。
　　这满屋子的罪恶啊。
　　————————————————
　　“你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是她叫你来的……她真的……没事？她……”少年紧紧地拽着眼前的黑衣人，带着开心又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口吻，激动地问道。
　　“是，话和东西我已经都带到了，不知道林少爷可不可以先放开邵某。”邵晴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是那样的不耐烦，但是说真的——他的耐性正在渐渐地流失当中。
　　这个小鬼，真的不是一般地磨人。
　　“她没事了……她真的没事了……她来了……冰冰她……她……果然不会丢下我一个人……”林若轩放开他的衣袖，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直喃喃自语。
　　“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林若轩突然又拉住正打算走的邵晴清，语带欣喜地问。
　　“是真的。”邵晴清觉得自己这话已经是咬牙切齿地从牙齿里蹦出来的，他到底要问几次啊！。
　　“呜呜呜……这么凶干什么啊，开心的事情多听几次不可以啊。呜呜呜呜……”
　　“……”邵晴清彻底无语了。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小鬼，问了他半个多时辰了，还一个劲地问是不是真的，圣人都会发狂的。
　　“林少爷，邵某还有要事在身，不便相陪就此告辞。”说完，邵晴晴立马运气用功打算走人。只是他还没来的及提个气，就发现自己的袖子又被他拉住了。
　　“林少爷，可还有事？”邵清清心里直叹气，他到底有完没完啊。
　　“恩，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过来找我。”林若轩一边说一边擦着眼泪。
　　“爷说，只要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就会马上过来。”其实相爷并没说过这话，但是为了不让这个小鬼继续罗嗦下去，邵晴清便撒了个小谎。
　　“真的？”抬起小脸，林若轩仍是不确定地问道。
　　真的真的，邵晴清心里是真的想掐死他了。但是他想归想，仍是重重地点了个头，告诉他这话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看着他因为自己的一个点头立马变的欣喜和开心不已地小脸，突然觉得其实这小鬼，还蛮可爱的。只是如果不这没么磨人的话。
　　“那你帮我带句话给她。”
　　林若轩笑着说道，然后用手示意让他把耳朵靠过来。
　　邵晴清虽然疑惑，但是仍是照做。只是听完他的话，不禁满脸错愕。
　　不会吧。
　　“少爷，您怎么哭了？”
　　“你扫你的地，我哭我的，不要来烦我。”
　　原本只是好心询问地下人，一听这话也只好识相地走开。
　　“冰冰，呜呜……你这个大笨蛋，派人过来也不带点有意义的话来，画什么丝瓜嘛，我又不喜欢吃丝瓜，呜呜……亏我这么担心你，天天为你祈祷，你都不在上面写些想念我的话……呜呜……”林若轩一边哭一边对着手中的一方素帕自言自语。
　　这是刚刚那个男人给他的，说是冰冰叫他带来给自己的。
　　他本来很期待的，以为上面会是些甜言蜜语之类的，哪知道打开一看，不禁失望。
　　手帕上画满了丝瓜，横看是丝瓜，竖看也是丝瓜。他不死心地一看再看，上面愣是没有给他看出一个字来。
　　“肯定是那个男人给错东西了，冰冰没事画这么多丝瓜给我干吗。一定是这样，那个男的真是笨死了。”林若轩皱着眉，自顾自的说道。
　　自家少爷在房里自言自语的样子，让很多路过的下人看了实在摸不着头脑，又不敢上前去问，只好派人去通知了方管事。
　　“对了，刚刚那个男人说冰冰会过来找我。但是我现在这么憔悴……这么难看……怎么见人嘛……”林若轩拿起桌上的铜镜，看见里面面无人色的自己，不禁跨下一张脸。
　　这几天自己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人不仅是瘦了一大圈，脸色更是惨白的吓人。万一让冰冰看到，她肯定心疼死了——
　　心疼？像是又想到什么般，林若轩黯淡的小脸立马恢复了光彩。
　　嘿嘿，他怎么忘了，这可是利用苦肉计的好机会啊。
　　放下镜子，林若轩心里乐的跟开了花一样。
　　“少爷。”方管事听到下人的通报，深怕小主子出一点差池，立马慌张地跑过来。
　　“啊，是方管事啊。”林若轩看到门外的人，声音有些轻快地说道：
　　“方管事，我正打算去找你呢，我饿了，你吩咐厨房做几道活血养气的——不行不行——就做些清粥小菜吧。”想到自己以后还要装可怜，林若轩还是决定暂时委屈下自己的五脏庙。
　　方管事看着昨天还半死不活地主子，现在竟然变的眉飞色舞，一脸不安的开口：“主子，您不会还想去西枫林吧？”
　　都被抓住三回了，怎么还不死心啊。
　　闻言，林若轩白了她一眼，“你放心好了，现在开始我哪都不会去的。”这次他会老实的呆在家，等冰冰过来找他。
　　“可——”
　　“别可了，我饿了，你快去厨房端点东西过来吧。”说完，就挥挥手示意她赶紧下去。
　　“是，老奴现在就去。”方管事虽然有一肚子疑问，但是见他开心的神情不像是假的。心想或许是想开了也说不定。毕竟能嫁给皇女是多少少爷公子羡慕不来的事情呢。
　　于是应完话，作揖行礼后就退了出去。
　　心里想着等下要让厨房多做几道滋补养身的膳食给少爷补补才行。

　　第 39 章

　　程蔚冰看完邵晴清从天凤传来的信函后，几天来高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如今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哼，那个二皇女想娶，还得看她答不答应呢。
　　也不知道那个小鬼收到东西后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自己难得的一次浪漫情怀，也不晓得他懂不懂的进去。
　　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接了颠倒看，横也思来竖也思。
　　丝瓜——思瓜。
　　她真的很想念那个小呆瓜啊。虽然他一点也不呆，甚至还聪明的很。
　　程蔚冰嘴角的笑意扩大，想到很快就可以和他见面，心情更是大好。
　　“婆婆，翰林书院的事情尽快安排吧。”程蔚冰视线落到手中的折扇，想到雪影刚才的那番话，心里决定要尽快结束这里的事情，好得空去找林若轩。
　　“相爷，此事婆婆已经安排好，明天一下朝我们就起程去怀州，快马加鞭，一天便可来回。”
　　“恩。等这事告一段落，安排我去趟天凤国。了了我的牵挂，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开始我们的计划。”程蔚冰看着身旁的雪影，说道。
　　毕竟她现在的心有一半在林若轩身上，如果不解决他的婚事，其他事情她也没心进行下去。
　　“婆婆明白。”雪影点头应道。对她的做法没有半点微词，因为她心里明白以后可能就靠那林若轩留下她的人了。
　　程蔚冰见雪影并没有反对，虽有些意外，倒也没说什么。
　　把手里的信函交给她，交代了句“烧掉”之后，便走出内堂，信步走到外面的书房，便看见清风与秋忆一直侯在外面。
　　二人见她出来，立马迎了上来。
　　“相爷。”二人都恭敬地作揖行礼。
　　“恩，外面收拾的怎么样了。”
　　“相爷，今日各大臣送来的贺礼都已点算清楚，也已记录在册，还请相爷详查。”秋忆说着便从袖口中掏出册子，递到程蔚冰面前。
　　程蔚冰接过册子翻看了两眼，又马上合上递回去。她差点忘了自己这会算个半文盲。
　　“密密麻麻的看着就头疼，还是你念给我听吧。”说完，自己便往书桌走去。
　　秋忆不疑有他，只当是大病初愈不能过度劳累。而一旁的清风则是担心不已，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礼部季大人，千年人参十只。刑部张大人，夜名珠一颗。兵部李大人，八彩漆器三件，玉如意一对。王大人是……”
　　程蔚冰一边听一边不自觉的皱眉。
　　这些人的手笔可真不是一般的大方啊，以她们一年几十两的俸禄竟然送的出价值连城的东西，这大方的简直过了头。
　　“秋忆，这册子你保管好。以后指不定会用到。”程蔚冰打断她的话，没让她再念下去。
　　秋忆明白的点点头。
　　“好了，没其他事了。你们都去休息下。我看会书，你们到午饭时再来叫我吧。”
　　“是。”二人闻言，行了个礼便往房门走去。
　　程蔚冰拿起她之前看了一半的《国策》，翻了几页，像是想到什么般，抬起眼哞，对已经走到门边的二人说道：
　　“对了，你们找个机会把殷家的聘礼全退回去吧。”
　　“相爷，您真的要这么做？”从内堂出来的雪影听到这话，立马出声说道。
　　“恩。如果不是殷红逼的这么紧，我也不想这么做。”程蔚冰原本的打算是拖，但是殷红天天派人下贴要约自己谈婚期的事情，自己总是以繁忙为借口避而不见，但是接连几天皇上都在下朝后和她提起这事，语气委婉的要她尽快定日子，话里透露这是瑞王爷的意思，让程蔚冰当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虽然这事是自己惹的，怪不了任何人，但是她对殷冷羽根本没心，娶他也就等于是害了他。所以她现在就打算能拖一时是一时。
　　“相爷，婆婆希望您三思，殷家失了面子势必不会甘休，我们之后很多计划都要仰赖殷家，没有她们的支持，我们根本——”雪影话还说到一半，在这时，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侍从传话：“相爷，殷小姐上门求见。”
　　闻言，所有人都是一顿，心想怎么说来就来了。
　　程蔚冰叹了口气，合起手中的书本，起身走向房门，打开门交代了几句，就让侍从先行离去。
　　众人见她脸色有些难看，便都没有说话，只是心想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想不到这殷红逼婚都逼上门来了。
　　不一会，程蔚冰等人来到了前厅。见到殷红已经端坐在大厅，而她身后站着随身她来的侍从。
　　殷红一见她出来，立即眼神一凛，表情说不出好坏，倒是隐约可以看出有些隐忍的意味。
　　殷红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但是她却有双洞悉世俗的眼睛，嘴角挂着似是而非的笑，在程蔚冰看来这个人有点高深莫测。
　　“殷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程蔚冰见她看向自己，立马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缓缓走向她的对座，坐下之后便拿起桌上还在冒烟的热茶，慢条斯理的问道。
　　“不知殷小姐到访所谓何事？”
　　“殷某前来自是为了国相与家弟的婚期之事，不知道蔚相打算何时迎娶家弟过门。”殷红压下心里的怒气，微微一笑。
　　连寒暄都省了，这殷红一开口就直接切入正题。
　　“原来是这事啊。”程蔚冰放下手里的茶杯，抬起脸，有些为难的样子，轻皱着眉道，
　　“真是过意不去，因为这事没让你少费心，不过最近朝廷里事多，加上秋闱开考在即，本相实在挪不出时间，这事——你看可否过段日子再说。”
　　“殷某知道国相事忙，所以婚事可全由我们男方打点，蔚相大可放心，殷家必定办的体体面面。”
　　殷红一番话倒叫程蔚冰说不出什么，毕竟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一不用你出钱二不用你出力。只要等着做现成的新郎官就成了。如果这样都拒绝，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不如国相今天就定个日子吧。我们也好回去准备准备。”殷红笑道，只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的笑意未到眼底。
　　“我们相爷并没有打算毁婚，殷小姐又何以苦苦相逼。”站在一旁的雪影实在见不得殷红这态度，不禁出声。
　　“殷某只是替家弟讨个日子，难道这也不对？”殷红调了调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雪影。
　　视线转向程蔚冰，殷红续道：“这亲事是国相您求的，如今婚期您却又迟迟不定，莫不是想叫舍弟难堪么？”
　　程蔚冰余眼瞟了一眼雪影，复而转动黑眸，眼睛看向殷红，她虽然一副淡定的样子，但是眼眸里却有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决。
　　心里思忖着她刚才的那翻话，这事双方都没错，整件事里最无辜的就是那殷冷羽，如今她要是真退婚。估计第二天他就成了全南起的笑话。自己虽对他无意，却也不想教他难堪。
　　想到这，程蔚冰缓叹声气。
　　“殷小姐，这事是我们不对才是。是我们疏忽了。不如——这亲事就定在年底吧。”
　　离到离年底还有半年左右，半年之后她应该也不在这了。而以蔚少钦的品性应该也会善待这殷冷羽吧。
　　“年底？也好。那么这事就说定了。回头殷某会派人把这定亲文书送到府上，就劳烦相爷您写上“亲允大吉”，把批书交由下人带回即可。”殷红并没有多加考虑，显然对这个回答也比较满意，冁然而笑。
　　“恩，本当如此，何来麻烦之说。”程蔚冰莞尔一笑，只是笑得有些勉强。
　　“那么殷某就不打扰了。就此告辞。”殷红一达目的，顿时也不废话，立即起身行礼道别。带着她来时的一干侍从，集体扬长而去。
　　殷红一干人刚一走，雪影有些不解地出声道：
　　“相爷，您不是要退婚的么？怎么又答应了。”
　　“婆婆，想必这殷红是知道我有退亲的打算，所以今天才亲自上门。正如她所说，这亲事是我自己求来的，虽不是我的本意，但是那殷冷羽比我更无辜不是么。”
　　如果被国相退婚，这辈子或许就再难嫁了。
　　程蔚冰想起那天晚上那个冷清决然却又温顺妩媚的男子，心里忍不住叹息，
　　娶了他是害了他，不娶他也是害了他。
　　两害取其轻，是福是祸，就只有天知道了。
　　是夜。
　　程蔚冰看着天空中那一轮圆月，不由地驻足，凝望……
　　一轮圆月，亘古皆同，时空不同人不同，只有这月色依旧如从前。
　　轻叹一声，从允了那婚事开始，她的心里竟一直有些不安。
　　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安着什么。
　　红尘浮世，不如一梦，流水不管年华任他去，空在梦里浮沉，只有夜色依旧如从前。
　　看着天上那尊明月，她的心竟觉得有些苍凉起来。
　　身后脚步声响起，程蔚冰转头微转过头，看见身后的清风，一脸深情地凝望着她，眼里有着担心与关怀。
　　“相爷，夜里风大，还是回房吧。”
　　关怀的话语，让程蔚冰原本有些发凉的身子竟有了些暖意。
　　眼前的清风一袭青衣，看上去有些清冷，但是却让她觉得温柔如夜。
　　看着清风清秀俊逸的脸庞，程蔚冰想到梦里的他，不觉也有些动容，轻柔的话语自红唇溢出：“清风，你会不会恨我娶了别人。”
　　清风闻言，先是一愣，目光很快柔和下来，轻展笑颜，摇摇头告诉她自己不会恨。
　　是啊，他怎么会恨。
　　这是一个为了她误了自己终生却无怨无悔的男子，她要是没记错，清风今年二十四了吧。他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全献给了昏迷中的蔚少钦。
　　这样的男子，难怪会让蔚少钦执着到为了他留下魂魄。
　　这样的男子，也好到教她产生了莫名的情绪。
　　轻叹一声，程蔚冰伸出手拉起清风的手，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随即自己的掌心就被紧握住。
　　清风感到从掌心传来的一股凉意，有些恼道：
　　“相爷，您手都凉了，赶紧回房吧，不然着风就麻烦了。”
　　程蔚冰听出话里的关怀之意，勾起唇角笑道：“好。”
　　细腻的触感，温润而舒心，温柔的眼神，纯净的笑颜，让人如沐清风，清风之名的确没有起错。
　　想必在蔚少钦看来，他是这浊世里难得的一股清风吧。
　　“清风，蔚少钦不会负了你的。”程蔚冰以蔚少钦之名许给他一个未来。
　　而她自己对他虽无半分男女之情，但是正如蔚少钦所说，自己可以对他好一些，可以的话就再好些。因为自己能给他的也只有这朋友之谊了。
　　清风没有回话，只是温和的笑着，眼里闪过光芒，如钻石般璀璨。
　　满面红霞，煞是迷人，可这一切醉人景色尽被黑夜所遮掩，因着夜色，女子并未发现那双黑眸里对她的爱恋是那么深，那么深……

　　第 40 章

　　“婆婆，都坐了一个时辰车了，这翰林书院到底还有多远。”程蔚冰潇洒地轻摇手中纸扇，眼睛不时地往车窗外看两眼。
　　今天一下朝，她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就上了这去怀州的马车。目的地就是蔚少钦当年求学的地方———翰林书院。
　　“约莫再一刻钟就到了。”一旁的雪影出声答道。
　　“哦”地一声，程蔚冰便把视线转向了窗外。
　　“这怀州还真繁华。”程蔚冰有些惊奇地问道。
　　看到这街上不断来来往往的马车及行人，以及街道上两边的商贩，一派繁荣融合的景象，这可一点也不输皇城的繁华啊。
　　“怀州的物产丰饶，许多商人都会从燕城过来进货，所以渐渐繁华起来，再加上这里书院林立，朝廷里的很多官员都曾在怀州城里求过学，加上我国很多知名人士都是师出这里，于是带动了怀州的名气。当然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爷您了。现在还有很多学子仍是以爷您做榜样刻苦学习呢。”
　　一朝登朝拜相，名震天下，何等风光啊。
　　“是么？如果他们知道我现在不过是个目不识丁的文盲，又不知该做何感想了。”程蔚冰并没有自嘲的意思，不过事实上现在的她离当年蔚少钦的程度实在相差太远。别说五步成诗，五百步她也说不出几句来。
　　如今蔚少钦三字不过只有个虚名而已。
　　“爷自谦了，婆婆相信爷的能力比我们的相爷有过之而无不及。”雪影非常笃定的说道。
　　她们相爷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所以她相信眼前之人必有不一般的能力。
　　“哦？对我这么有自信啊。”程蔚冰有些不置可否地笑道。
　　她虽然不明白雪影这几天为什么一改常态，不过被别人信任肯定倒不是件坏事。而且她倒逐渐有些喜欢上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
　　雪影刚想说话，却发现马车渐渐地停了下来，掀开帘子一看，有些欣喜地回头说道：
　　“爷，到了。”
　　程蔚冰一下马车，还未站稳，便听到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相爷，书院学子和众位先生已经恭候多时，还请相爷进院入座。”
　　说话之人的身材清瘦，身穿一件宽大的灰色鹤氅，直掇是长衣而衣背上的中缝一直通到下面，斜领交裙，四周用黑布做缘边，用茶褐色做成袍子的式样，还用丝绦系住腰，整个一大师风范。
　　“恩师先请，学生随后。”程蔚冰非常恭敬让开了路，让她先行。
　　毕竟眼前这人可是蔚少钦的启蒙恩师，施君泪。
　　“老朽不敢，少钦如今已贵为国相，这岂不是折煞老朽。”施君泪虽然说着一方谦虚的话，但是眼里却有掩盖不住的自豪与骄傲，对她尊师重道的行为甚感满意。
　　“一日为师，终生是师，还望先生请先进。”程蔚冰心里就弄不明白了，让她先进还这么磨蹭，不过想归想，语气还是很恭敬的。
　　“甚好，少钦品性十年如一日，不愧是老朽最得意的门生。少钦与老朽一道进去吧。”施君泪欣慰地笑道，于是也就不再含糊了，做了请的姿势，便与她一同走进翰林书院学堂。
　　走过小桥，穿过通道，再走过几个廊道，程蔚冰发现这书院里头竟是别有洞天，风景怡然，景色秀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和画一样。在这样的环境下读书倒也是桩美事。
　　不过这这书院也实在大的惊人，一路弯弯绕绕的让程蔚冰都觉得头晕了，林间的曲径也如同长蛇一般让她看着眼花。
　　好在边走边欣赏着美景，倒也分散她一些注意力。
　　片刻不到，施君泪停下，转身对程蔚冰作揖行礼道：
　　“请相爷先行。”
　　程蔚冰点了点头，明白这里面的学子毕竟都是皇家子弟，该有的礼数还是要遵循的。于是也没说什么，就一脚踏进了这蔚少钦当年学文习礼的地方——“求知堂”
　　——————————
　　程蔚冰落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手摇着扇子看似潇洒，其实心里很是紧张。毕竟今天站在这的可都是真正的读书人，和他们一比，现在的自己最多算个半文盲。
　　偷偷向上瞄了一眼站着身旁的雪影，看她一副老神若定的样子，顿时竟安心不少。
　　于是把目光转向大厅，看着宽大的学堂，如今两边各站满了人，真可谓是济济一堂啊。
　　视线扫过，看到站在前面的几名学子紧张的表情，心里有些释然，原来他们比她更紧张啊。
　　想到这，便扬起笑容说道：“本相今天所来并无他意，只是想念恩师以及缅怀起曾经在书院求学的日子，这才来看看。所以大家不必紧张，全当我是来话话家常，随意就好。”
　　众人一听这话。倒都自在了许多，竟然是话家常，那应该可以问问题吧。于是人群中就有人出声叫道。
　　“相爷，试题泄露一事可否是真的？”
　　“还有真的会出糊名法吗？”另一名学子说道。
　　“是啊是啊，还有以后男子也可以做官吗？”
　　“相爷以后还不会出新政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场面有些混乱起来，叫程蔚冰不知道如何回答。
　　施君泪一看情形不对便轻咳几声，示意他们要知道分寸，果不其然，众人一听立马安静下来。
　　程蔚冰微微转头，对施君泪抱以感谢的眼神。再转头对眼前这些学子，起唇说道。
　　“试题一事，皇上已经命人全力调查，所以你们不必再惊慌。这次秋闱与往届可能稍有不同，但是只要有真才实学，便断不会被埋没。这届秋试之后，本相会从中选几名优秀的学子加以培养，不分男女，只要你有才学有能力，皆可以。”
　　这也是她们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之一。
　　她的皆可以三字顿时让本来安静的场面又乱的像炸开了锅，不少男子欣喜若狂，毕竟能跟在国相身边学习，是他们做梦都没想过的事情。他们今天能上学堂读书参加科举，都是国相的功劳。没想到如今他们还可以做官。想到这，不少人已经有些热泪盈眶了。
　　程蔚冰接着又说了不少安抚他们的话，站在由旁的施君泪突然出声说道：
　　“相爷难得前来，不如考考这帮学子。”
　　程蔚冰只一愣，很快定下心来。
　　拿起桌上的杯子，轻抿了一口茶，看似潇洒，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因施君泪这话而产生的紧张情绪。
　　毕竟她自己那几年书读的还不怎么样呢。
　　一边喝着茶视线一边观察着眼前众人，看见他们因为施君泪的话个个脸上写满紧张与期待，不禁淡然一笑。
　　“也好，本相也想知道这届秋试各学子的能力如何。”放下茶杯，程蔚冰双眼看着下面因她话而紧张不已的众人，想到今天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这，想了会便开口说道。
　　“本相想问你们如果他朝及第，想要以成为什么样的官吏为目标，要如何辅助君主管理这个国家。”
　　这个问题其实是当年她在一本公务员的书上看到的，原来是问如果有天成为公务员将要如何履行职能为百姓做实事。如今这问题拿来考他们倒也衬景。毕竟这科举就和考公务员一样，最后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回相爷，学生以为，应以孝治天下。”一名身穿白色儒衫的女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作揖行礼后道。
　　“百行孝为先，你且继续说下去。”程蔚冰看着眼前的女子，微笑道。毕竟是第一个站出来的，勇气可嘉。只是她的笑容在听到那女子的一番话就有些僵硬了。
　　“学生以为，陈之以德义而民兴行；先之以敬让而民不争；导之以礼乐而民和睦；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民兴行；民不争；民和睦；民知禁。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学生觉得应推行以孝治天”
　　女子说完这段略微停顿，看程蔚冰没有表示就又继续说道：
　　“孝——乃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要义，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悌，故顺可移于长；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是以行成于内，而名立于后世矣。不知相爷觉得学生说的对否？”女子一口气说完，作揖行礼，双眼看向程蔚冰，目光直视，视线不闪不避。
　　程蔚冰听到文言文就头疼，所以她根本听不懂那女子后面在说什么，只是看她一派恭敬地站那等自己开口，顿时笑的不自然。
　　考微积分她就拿手了，但这文言文是她的死穴啊。
　　林若轩倚着窗一脸开心的照着镜子，他的心情很好，可以说是非常好。
　　想到很快可以看见冰冰，镜子里的那张小脸不禁爬满笑容。
　　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瞧瞧，林若轩满意极了。这张楚楚动人的脸，包管谁看了都心疼。
　　嘿嘿，他一想到自己的计划，心里得意不已。虽然饿肚子不好受，可想到能让冰冰为他心疼，就觉得这一切还是值得的。
　　再次瞟了眼镜子，发现镜中突然映入一道挺拔的身形，远远的朝他走来。
　　连忙放下铜镜，收起笑容，略显清瘦但隐隐散发着一股优雅从容的公子形象立马诞生。
　　来者看上去非常沉稳和内敛，深邃的黑眸有着掩不住犀利，唇角抿着一丝浅笑向林若轩走来。
　　林若轩回神般惶然起身低头行礼，盈盈道：“娘。”
　　轻柔嗓音中带着淡淡的怯意，林尘素皱皱眉，深深吸口气，开口道：“轩儿，今日二殿下摆下家宴，所以……”
　　林若轩淡淡垂眼道：“娘，一定要去吗？”
　　林尘素一怔，有些无奈道：“二殿下指名要你参加。”
　　林若轩抬眸，不安的问道：“可是轩儿怕万一莽撞会冲撞了二殿下。”
　　听出他话里的紧张，林尘素一笑，轻声安抚道：“娘和方管事都会去，你不要担心！”
　　闻言，林若轩垂下眼，腼腆的点点头。
　　林尘素宠溺的看着爱子，见他瘦了一大圈，着实心疼不已。
　　“轩儿，这几天你都没有好好吃东西，等会喝点参汤什么的进补下，这么憔悴让二殿下瞧见可不好。”接着又回头瞟了一眼，出声道：
　　“方管事，你快去吩咐厨房做点养气活血的膳食，端来让轩儿好好补补。”
　　站在一旁的方管事连忙应声，然后往厨房走去。
　　望着方管事远去的背影，林若轩垮着一张小脸，心中无限悲壮。
　　呜呜呜呜……他这两天都白饿了！

　　第 41 章

　　“说的很好，你叫什么名字？”程蔚冰语带赞赏地看着她，不过她只是赞赏她能把这么长一串绕口的古话说的这么流畅，至于她说的那些因为不懂，她也没办法评论。
　　“学生柳湘琴。”
　　“恩，你说的很不错，但是想法虽好，却还有些欠缺实际。为臣者自当为君尽忠，为人子女自当为父母尽孝。但是自古忠孝难两全，你可明白？”程蔚冰一副意有所指的样子，笑道。
　　“学生明白。”柳湘琴脸色一变，沉吟一声，便站回原位，心里琢磨起她话里的意思。
　　程蔚冰没有放过她脸上的神情，虽然也奇怪，但是见她退下去，心里不禁松了口气，其实她自己都不明白，只是说到孝她自然就想到忠，这才想起忠孝难两全这话。
　　只是她不知的是，她现在的样子在其他人看来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感觉，于是众人纷纷猜测她刚那话的意思。
　　此时人群中一名身穿学子服的身影站出，略低着头，行个礼后，便开口道：
　　“相爷，学生听闻相爷诗画双绝，五步出诗，七步成章，可将一丑颜化为绝色，学生斗胆，想开开眼界。不知可否请相爷赐画。”
　　此话一出，众人皆哗然。他竟然敢对国相提要求！
　　画？
　　程蔚冰有些疑惑地侧目，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的霎那，微微一愣。
　　说话之人博带宽衣，气宇非凡，风神飘洒，朝气勃发的脸上明明彰显着他满腔抱负，举手投足间却无丝毫的清高孤傲，倒有那么点落拓不羁的洒脱。
　　好一个洒脱不羁的男子啊。
　　“作画么？本相很久没动笔了，就怕技艺生疏了。不过今天倒是有这个雅兴。你去叫人准备纸砚笔墨吧。”程蔚冰勾起唇角笑道。
　　心里不禁庆幸，比起那些绕死人古文，美术可就是她的强项了。无论是中国画还是素描、速写她都是个中高手。
　　男子闻言颔首道：“学生这就去准备。”
　　很快几名学生就抬来了方长的木桌，放在大厅中央，刚才那名男子准备好纸笔，便站在一旁开始研磨。
　　程蔚冰缓缓起身走向中央的木桌，一干学生早已聚集在那，看见她来了，便立即站到桌旁，翘首以盼。
　　桌上铺好了宣纸，程蔚冰用手抚平纸张，用镇纸压住纸的四角，梢略沉吟。
　　冥思一会后，程蔚冰就拿起桌上倒挂的湖笔，醺上墨汁，大笔一撒，纸上顿时点点墨汁。
　　众人惊奇不已，程蔚冰扬起意味深长的一笑，立马下笔。
　　片刻之后，所有人都发出阵阵惊叹声。
　　几朵含苞待放的花苞亭亭伫立在花叶之上，一些花苞微开，一些完全闭隆，原本的墨汁如今已经转化为片片莲叶和一池的春水。.睡莲的花和叶多半浮在水面上，或是伸出但近于水面，似一尘不染的美人睡卧在碧波之上，神色安详，态若含笑。
　　“拿茶来。”程蔚冰对身旁的学子说道。
　　很快学子把她原先喝的茶端来递给她。
　　程蔚冰端起杯子，抿了口茶，“噗”的一声，把口中的茶喷向刚画好的荷花图上。
　　众人大惊，顿时不解。好好的画怎么就毁了？
　　程蔚冰自信的一笑，拿起全新的一张白纸覆盖上去，慢慢的，纸上倒映出又一幅荷花莲叶图，只是墨迹比第一幅要淡，程蔚冰信笔勾了几下，出现了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情境。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作画方法。
　　随后发生的事情更是让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因为程蔚冰又喷了两口茶，转眼间出现四幅荷花莲叶图，画出来的画墨色浓淡参差,富有变化,点点有相似，处处皆不同。
　　“第一幅是春，花朵含苞待放象征着希望，好比今天的你们，对将来皆有远大理想和报复。”
　　“接下去的是夏，夏天是荷花盛开最为繁荣的时候，也是最美的时候。好比初入官场的你们，满腔热情。”
　　“而之后的秋，荷花渐落，颜色转淡，象征着你们在官场遇到困难，渐渐地变的有些心灰意冷。”
　　“最后的冬，已经完全看不到荷花的影子，湖面上只剩下片片残叶，因为花瓣早已经因为忍受不住四季的变化，花落如流水，同流而去了。”
　　程蔚冰的一席话加上眼前四幅浓淡不同的四季图，让在场所有人不禁震撼地无以复加。
　　其中当然包括雪影在内，她的震撼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来的强烈。
　　众人不禁惊叹，南起第一人的才华，确不是浪得虚名。于是所有人都用崇拜敬意的目光看着程蔚冰。
　　程蔚冰打开手中的折扇，转向身旁那位向她提议作画的男子，笑道：
　　“这画，你可还满意？”
　　“啊，今日得见国相之才，是学生三生有幸。”男子因为她的话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不觉微红着脸，恭敬地说道。
　　“我只希望你们永远如第一、二幅画那般，充满理想富有朝气。如果他朝在朝为官，切记得要做个好官。”程蔚冰眼神直视地看着众人，语气坚定地说道。
　　“国相的教导，学生谨记于心。”众学子大受感动与鼓舞，开口吟唱道。
　　“少钦之才，让老朽看的是惊叹不已。不知这画，少钦打算提什么样的诗来搭配。”施君泪眼里藏不住的赞叹与自豪，毕竟这样有才华的学生出自自己门下。
　　“啊。”程蔚冰愣然，她忘了还有提诗这事，只是画画她就拿的出来。若说诗词这些她就完全没辙了。
　　“诗我就不做了。本是附庸风雅之物，不必太过挂怀。”程蔚冰的话让众人失望不已。
　　“那落款……”施君泪再开口。
　　她不会写字，怎么下款啊。但是一幅画没有落款就不能算是成画。她不禁为难，侧目看到身旁目不转睛看着画的男子，脑中立即有了主意。
　　“不如这落款就由你来写吧。”程蔚冰笑道。
　　“好。”男子先一愣，随后颔首应道。拿起笔洋洋洒洒地提写了几句。
　　程蔚冰现在还识不了几个字，自是不知道写的什么，只是这字却是写的极好。
　　苍劲有力，字迹清爽。如他的性格般洒脱不羁。
　　“真是字如其人。你叫什么名字？”程蔚冰不自觉地赞叹，出声问道。
　　“学生骆流苏。”男子微红着脸道。
　　“骆流苏，本相很期待你在这次秋闱中的表现。”程蔚冰的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她的话让在场其他学生都羡慕地看向骆流苏，没想到他竟然可以得到国相的青睐。众人也纷纷打算等会要好好表现下自己。
　　“学生定不负国相期望。”骆流苏行礼作揖，眼里有着无比坚定地决心。
　　看着他眼里的决心，程蔚冰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此行她可以说是收尽人心。
　　一辆素雅的马车缓缓停下，林若轩在小厮的搀扶下优雅的下车。他并没有多做打扮，一身淡雅的素色衣裙，长发绾起未带多余的首饰，只是插了一支颇为精致的凤钗，还是他娘硬要他插上去的！其实他根本不想打扮，越不起眼才好。
　　二殿下府中，来了不少人。在下人的带领下，林若轩低眉敛目走进这座深宅大院。
　　林若轩到来并未引起什么骚动，毕竟他平常很少在外露面，再则比起那些打扮的妖娆妩媚、珠光宝气的男子来说，今天的林若轩不起眼多了。
　　悄悄坐在角落一隅，林若轩听着几名先到的男子议论着家常与是非，心中着实有些无聊，然而他想走又走不了，他娘刚进府时就被二殿下唤去，如今他身边只有方管事，自是不能擅自离去。
　　将目光转向庭外，林若轩望着外面黑黝黝的树木山石，无意识的听着众人闲聊。
　　他不想惹人注意，故而一直坐在角落位置，但是众人的讨论却一字不差的传入耳中，忽然他感觉到一道极为强烈的目光在探视他，微微转头，林若轩很快就找到那道灼人的目光的主人，一名衣着非常华丽的男子？！他为什么用那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林若轩发觉那双眼中有的绝对是怨恨还有一些嫉妒，为什么呢？他有些不解，他根本不认识他，自然也就谈不上有什么仇怨可言，但是……那双眼中的恨是那样的浓，浓得让他心惊。
　　嫉妒？！
　　林若轩嘴角轻笑，很快就意识到这些男子是谁了。怕都是二皇女院里收的小爷吧。
　　他很想叫他们别这么看着他，他根本不稀罕那个二皇女，但是此刻人在屋檐下，还是低头好，免得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麻烦不是他想躲就可以躲的开的。
　　几名男子中，为首的那名男子年纪不大，穿着五色衫裙，云鬓高挽，凤目红唇，俏丽妩媚之极，只是一脸的骄纵之气破坏了他的整体美感。
　　“你就是林若轩？”男子一脸不屑的高傲的道。
　　林若轩缓缓起身福道：“若轩这厢有礼，请问公子你是——”
　　男子轻蔑的上下打量着着装素雅，毫不起眼的林若轩，脸上的鄙视之色更甚，鄙夷的哼了哼道：“你不配！”
　　林若轩垂下眼，没有出声，但是心里早把他骂了不下十遍。
　　干吗这么大声，不配就不配好了，又不是他乐意的！
　　一旁的方管事怎能见自己的主子被人如此欺负，刚想出声却看见少主子对她撇了个眼色，微微皱眉，当下明白过来。
　　垂首的林若轩知道周围的几名男子现在必是在等着看戏，恐怕都是幸灾乐祸的神情。
　　今天谁都不能为他出头，要是有人为他说话，指不定这些男子就一把告到了二殿下面前说自己不懂礼数，他可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的他娘背上个教子无方，教管不力的罪名。
　　平白无故受刁难，他还得扮可怜巴巴的受气包，真是——不爽！
　　如果早知道会遇到这样的事他便装病不来了，何苦在这里白白受这等闲气！算了，横竖他不出声扮可怜就是了。
　　“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轩儿不知说什么。”林若轩怯生生的开口，头垂得更低。
　　“不知说什么？”男子声音有些拔高，尖声道，“就你这副样子根本配不上二殿下，你没听明白是不是？丑八怪！”
　　丑八怪？！我长的好不好看，与你何干！
　　林若轩低垂着头，眼中尽是嘲弄，可表现出来的却完全是一副受气包的样子，一声不吭，唯唯诺诺。
　　他这个样子让男子更加气闷，他可不是来看林若轩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的，他是来出气的，自己好歹也是侍郎之子，跟着二殿下这么久，一个身份头衔没讨到，而这个林若轩一嫁进来就是正夫的位子，叫他如何不气如何不妒。哼！不说伺候主子的功夫，光凭容貌自己就胜他千筹，他凭什么跟他争？
　　“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你凭什么嫁给殿下？”
　　“是皇上赐婚……”林若轩怯怯的开口，言下之意就是皇命不可违。
　　他也不想嫁啊！
　　“赐婚又怎么样，你不会不嫁呀！”
　　林若轩很想白他一眼，嫁不嫁要是他说了算，他会比谁都开心的。
　　“雅儿，你也别这么大火气，皇上既然将林少爷赐婚于殿下，想必是林公子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想必林公子是琴棋诗画样样皆通吧！”另一男子轻声说道。
　　这人真会落井下石，低垂着头的林若轩眼波流转间多了一层讥诮，哼！琴棋诗画吗？干吗告诉你会不会！
　　林若轩依旧怯怯的回答，只是语声之中多了些尴尬：“轩儿愚钝，先生倒是教过，可轩儿什么也没学会。”
　　几名男子之间低低传来几声嘲笑，林若轩头垂的更低了，那名叫雅儿的男子却是满意的点点头，瞧他一副怕的要死的样子，以后就算嫁进来了，肯定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这样一想，男子脸色有些放缓，毕竟人家嫁进来还是正夫，弄的太难看可不好。眼眸一转，原本的奚落换成了自责。
　　“瞧瞧，说了半天话，还没吃东西，林公子饿坏了吧。”男子一脸自责，连忙拉他坐下，但当目光触及到那双莹白如玉的纤手时，语调又是一变，淡淡道，“这双手可真漂亮，想必很是灵巧吧。”
　　轻轻抽回手，林若轩低头，轻声道：“公子谬赞，轩儿的男红上不了台面。”
　　林若轩的恭顺态度似乎令几名男子相当满意，为首的男子又道：“叫什么公子这么生分啊，我长你几岁而已，以后你就我哥哥吧，好不好？弟弟！”
　　哥哥？弟弟？林若轩在心中嗤笑，这脸变的还真快，谁跟你哥哥弟弟啊！
　　怯怯的垂首，林若轩道：“轩儿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让你叫你听就是了。”
　　“不，轩儿不敢！”
　　林若轩怯怕的样子引的男子心中一阵欢快，脸上的笑容不自觉的得意起来，出声道：“轩 儿何必见外呢，以后我们都是自家人，虽说哥哥们进门早些，但是以后这当家的还是弟弟你啊，只希望弟弟以后不要一人专宠于前就好。”
　　林若轩连忙点头，道：“轩儿知道，轩儿不会的……”
　　“呵呵，瞧我这话说的，怕是吓着弟弟了吧。以后啊，弟弟进了门都是自己人，弟弟毕竟未经人事，这伺候妻主的时候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们哥几个。我们一定会好好教你这房中术及这闺房之事的。”
　　林若轩倏地一脸娇红，煞是动人。
　　几名男子当他害羞，都不由得痴痴的笑。他们可都是过来人！
　　拽紧了拳心后又松开，说不生气那是骗人的，但是林若轩仔细一想，又觉得他们很可怜，没勇气叫喜欢的女子不要另娶他人，只会在这对他下马威，明明嫉妒的要死还要装大方，简直是可怜到可悲。而他拥有冰冰一个人的爱，比较之下，自己比他们要幸福也幸运的多了。
　　话说完，几名男子又重新坐下继续他们之前的话题，只是这回会有意无意的问下林若轩的意见，开始对他表示起友好。
　　林若轩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却还得装大家闺秀，心里对他们的示好更是充满同情。
　　幸亏他遇到了冰冰，不然以后几十年每天要过着这种勾心斗角的日子，他一定非疯掉不可。
　　时间慢慢流逝，几人之间的气氛还算融洽，看在方管事眼里，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他们好歹是将军府的人，怎容别人如此欺负，可眼下小主子为了顾全大局，竟能忍气吞声到这个地步，让她真是既感动又欣慰。
　　以小主子的心性的确是不适合这生活，可——哎——只能怪世事无常啊。
　　又过了片刻，突然一阵喧闹，府里的小厮尖细的嗓音响起。
　　“二殿下驾到！”

　　第 42 章

　　“二殿下驾到！”府里的小厮尖细的嗓音响起，庭中众人均静了下来，纷纷起身参拜，林若轩随着众人参拜，不像其他人偷偷打量，他甚至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凤红缨随意的挥挥手，说了声“都起来吧！”便大步迎向林若轩这边。
　　林若轩随众人起身，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退，就见一抹身影快速的从眼前奔过，跑向前方，小鸟依人般的抱着凤红缨的胳膊，娇声道：“二殿下！”
　　这是那个满脸骄纵的男子？
　　林若轩好笑的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男子，这脸变的还真是快。
　　悄悄的四下一扫视，发现原来身旁几名男子的视线都在那男子身上，饱含着嫉妒和不甘。
　　看来，他们之间也不像表面那样友好啊，真虚伪！
　　林若轩在心里鄙夷着他们，所以也没听凤红缨说了些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大伙儿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他有些奇怪，茫然的抬头，却听凤红缨道：“轩儿，你今个可真漂亮啊。”
　　说着，凤红缨已挣开被男子抱着的手臂，一只手伸向他，牵起林若轩的手在自己手心里把玩。
　　“轩儿的手摸着可真舒服。”凤红缨继续把玩纤细柔滑的小手，脸上一派轻笑。
　　林若轩有些羞怯的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是不得。一个惊呼，他被抱起，耳际传来凤红缨菲重重的冷哼，紧接着自己便坐在了她的大腿上。
　　所有的人面面相觑，凤红缨却是一脸笑意，低头看着林若轩，害的他慌张的避开她的的视线垂下头。
　　演戏要演全套，他现在是进退得当的大家闺秀，娇娇怯怯低垂着头不吭声才符合他的形象。可是心里却把这个二殿下骂了不下八百回。
　　所有男子都是一脸嫉妒，甚至有些怨恨的看着他。引的林若轩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他觉得自己快被人生吞活剥了。
　　突然，一个颤抖。忍住想跳起的冲动，他真的好想扇她几巴掌，真是不要脸，竟然摸他的腰。
　　“轩儿，怎么扭来扭去的？怎么坐着不舒服？”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让林若轩很想跳起来大声回答。
　　他是非常不舒服！
　　林若轩忍着想要挣扎的冲动，红着脸摇头，凤红缨也只是当他害羞，并没有在意。
　　“殿下，轩儿有些口渴，所以——”说着想起身，却被女子紧紧抱住。
　　“雅儿，拿杯茶来。”
　　那名叫雅儿的男子一愣，有些不甘愿的端着茶水过来。
　　只是刚凑进身子，步行却突然一个不稳，满满的一杯茶就那么一滴不漏的全浇在林若轩身上。
　　林若轩顺势马上跳起，看着自己胸腹部晕开的大片茶渍，总算是松了口气。
　　幸亏这茶水已经凉了，没烫到他。这男子心眼真小，不过也亏的他这么一闹，自己才有机会脱身。
　　“雅儿，你怎么回事！想烫死本宫吗！”凤红缨阴沉着脸道。
　　林若轩心里冷笑，这茶水明明全泼在我身上，怎么烫的到你啊。
　　“轩儿，没烫到你吧。”
　　见众人的视线都在自己身上，一个转眸，林若轩眸中已换上了一种无措的神色，愣愣的望着众人，仿似回过神来般连连摇头道：“没，没事。”
　　他是一个可怜巴巴的任人宰割的羔羊，越是示弱才越安全。
　　“哎呀，你瞧瞧我，怎么就这么笨手笨脚的，轩儿，没烫着吧？”
　　林若轩连连摆手，笑着对他声：“没事，只是打湿了衣服，有些不舒适罢了。”
　　“来人，快带林公子下去换身衣服。”凤红缨吩咐着一旁的侍女道。
　　“林公子，请跟奴婢到后院来。”侍女盈盈请了个身。
　　此时方管事想跟上，却见凤红缨一个调眉，原本迈出的脚步硬生生的给收了回来。
　　林若轩乖巧的跟在侍女身后向后院行去，一边走一边想着要找个好点的借口及早脱身，他在这个地方可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跟着前面的侍女，一路七拐八折，林若轩被带到一间布置幽雅的厢房之中，在他打量房中布置的时候，那侍女道：“林公子稍待片刻，奴婢去为公子拿衣服过来。”
　　林若轩点头，目送那侍女离去，然后乖乖的待在房中等待，然而等了好一会也不见那名侍女回来时，他的心里渐渐涌上一股不安，但是想到这毕竟是二皇女的府院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一想也就放下心来。
　　无聊的摆弄着房中的花瓶，听到一阵脚步声渐渐走近，林若轩立马端正坐好，只是这脚步声沉稳有力，似乎不像是刚才那个侍女的，惊讶间那来者已经走到他眼前。
　　映入林若轩眼中的首先是一双黑色的靴子，然后是黑色滚金边的锦袍，果然不是刚才的侍女，林若轩缓缓抬头，对上一双清冷的眼。
　　“怎么，看见本宫不高兴？”
　　二皇女！林若轩吓的完全呆住。
　　还没来的及反应，却被一道力量拉去，吓的抬头，却发现自己衣服的外衫已经落地，脸色猛地刷白，吓的惊叫出声——
　　“不要！！！！”
　　————————————
　　亭中，方管事等的是心急如焚，小主子去换衣服怎么去这么久，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殿下一走，这亭子里顿时冷清不少啊。”一男子一脸落寞道。
　　“殿下贵人事忙也没办法啊，倒是这林若轩去了这么久竟然还不回来，哼！还真当自己是这府里的主子不成！”另一男子接着话，一脸讽刺道。
　　“不过，我说雅儿，你刚还真大胆，当着殿下的面也敢这么做，不过这茶洒的好，看这林若轩以后还敢不敢恃宠而娇。”想到刚才殿下对他的亲昵行为，男子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名叫雅儿的男子一愣，白了他一眼道：“你当我有几个胆子啊，不管你们信不信，刚才我还真不是故意的，说起来邪门，我本来走的好好的，小腿上却传来一股刺痛，这才没端稳泼了那林若轩一身，现在想起来小腿那位置还隐隐作痛呢。”
　　他的话一落，引来其他男子一阵轻笑，众人自是不相信他这番说辞了。
　　然而方管事却因这话吓的大惊失色，心里暗叫不好，一个身形移位急忙往后院赶去。
　　林若轩的反抗显然引起了凤红缨的不快，她唇边的笑容渐失，有些不耐烦道：“早晚都是本宫的人，你拘泥于那些形式做什么！”
　　见他死抓着衣服的前襟，凤红缨有些不耐道：“本宫为了与你单独相处，还不惜伤了雅儿，你别不识情趣。”
　　真卑鄙！如果那名叫雅儿的男子知道得多伤心，自己的妻主根本没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反而不惜以伤他为手段而一逞自己的什么情趣！
　　二皇女恶意的设计让林若轩心中怒气骤升，缓换垂首，再抬头时，林若轩眸中已是冰凉一片。
　　“不是轩儿不识情趣，而是殿下根本不懂男子的心。”
　　凤红缨微愣，清冷的双眼也眯了起来，林若轩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胸口的怒气道：“对男子而言，成亲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每个男子都期盼着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未来的妻主。轩儿也是如此，所以轩儿不想如今莽撞的托付给殿下。”
　　说完拉拢着自己的衣襟，一脸怯意的往后退了一小步，双眼噙泪的看着她。
　　凤红缨不露声色的将林若轩的反应手在眼中，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视线落在他前襟前有些颤抖的小手，凤红缨眼神闪了闪，有些扫兴道：“算了，本宫没那兴致了。”
　　林若轩闻言，一脸怯懦的抬眸望了她一眼，又迅速的垂首。
　　“不过，你倒叫本宫很是意外，不仅没急着爬上我的床，还对本宫说起教来。如此一来，还真叫人期待洞房之夜你会有如何表现了。”扬起邪恶的一笑，凤红缨突然对林若轩来了点兴致，他和自己院里那些千篇一律的男子似乎有些不同。
　　闭了闭眼，林若轩将所有的不快和怒气深藏眼底，饱含羞意的眼对上凤红缨戏谑的眼，缓缓道：“轩儿谢殿下成全。”
　　“哈哈！”凤红缨突然一笑道，“有趣！有趣！你还真是有趣的紧啊！你这欲擒故纵，倒让本宫对这门亲事来了点兴致。”
　　凤红缨突然上前几步，吓的林若轩也往后退了几步，不想却退到了桌子边。
　　林若轩偷偷往后瞟了眼，发现若大的书桌，他已经是退无可退。
　　一把搂过他的纤腰，凤红缨用手执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略带红润的唇，忽地把头低了下去。
　　林若轩吓的忘记挣扎，见她的吻下来，下意识的把头撇过，凤红缨一愣，唇角一勾，哼笑道：“林若轩，你还真是不识好歹。哼！无妨，这个本宫也可以等到成亲那天再来索取。”说完就放开他，大笑着离开房间，只是走前意味深长的撇了他一眼。
　　直到确信她已经离开房间，“呼”地松了口气，林若轩顿时全身无力软瘫在地上。摸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猛地喘气，他刚被吓的心脏都快停了。
　　“少主子，您没事吧。”突然耳边落下熟悉的声音。
　　林若轩抬头看着眼前的方管事，见她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摇摇头道：
　　“我没事。”
　　方管事微微叹气，她刚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奈何想帮他却无能为力。对主子刚才的言行她心都提到了嗓子口，为他捏着把汗啊。
　　“方姨。”林若轩缓缓吐了几口气，小脸上已经逐渐平静。
　　“少主子，有何吩咐。”
　　“这事别告诉我娘，我不想教她担心。还有，等会你告诉二殿下，就说我身体突感不适，所以先回府休息了。”林若轩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缓缓起身，拾起一旁掉落的外衫，重新穿戴整齐。
　　“老奴知道了。”方管事一脸担忧的点头。将军若是知道，怕是会更为难吧。从未想过曾经天真烂漫的少主子如今竟已经懂得为他人着想，而且还想的如此深远。
　　“主子，那您现在有什么打算。”看着脸色还有些惨白的小主子，方管事心疼不已，心里更是暗骂二殿下简直过分的离谱。
　　林若轩缓缓闭眼，复又睁开，眼眸里有着坚定。
　　“我现在只想回去——”回到冰冰身边去。
　　至于二皇女，他死都不会嫁给她的。
　　方管事沉重的点点头。将军刚和二殿下谈完事情已经先行一步离开，也不知道这是否也是二殿下刻意所为。如果是，眼下他们真是一刻也不能再呆了。

　　第 43 章

　　等程蔚冰一行人从怀州回来，已经是深夜。
　　回到府上秋忆就来报，说是邵晴清回来了。
　　程蔚冰一听，急的连自己房间都没回就去了雪影的院子找邵晴清。
　　在听完他的话后，心里很是心疼。想要见他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但是她只能深深按耐下。
　　“爷，林少爷让我带句话给您。”邵晴清看到她紧皱着眉，想到那小鬼交代给他的话，出声道。
　　“他说什么？”程蔚冰急切地出声问道。
　　邵晴清有些为难地把那句话说出口，顿时在场的人的表情就和他当日一样，那般愕然，只是没想到程蔚冰听完竟放声大笑。
　　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撤去，程蔚冰抬起眼眸，看向有些茫然的众人，她也不打算解释，只是笑着看向雪影，开口道：“婆婆，今天晚上就安排我去天凤国。”
　　心里想见若轩的意念已经无法再按耐下，竟然如此她就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
　　“不可，这一走就要好几天，爷要是不上朝，皇上问起来该怎么说？”雪影急的连忙出声。这一切的计划都才刚开始，她竟然为了林若轩要全部抛下？
　　“皇上那边就说我感染风寒，要在家静养几天。我一定会快去快回，不会耽搁的。”她不管雪影同不同意，总之她今天就想出发。
　　“爷就算您想去，今天天也晚了，这事不如我们明天再说。”雪影心里思忖着无论如何也要拖住她。
　　“婆婆，我今天就想去，无论如何都要去。”程蔚冰双眼直直地看着雪影，眼里的坚定让雪影知道她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沉吟片刻，雪影只得无奈的答应。毕竟眼下她是自己的主子。
　　“婆婆马上去准备，秋忆你和冬染一起前去，一定要护好相爷周全。”
　　“秋忆明白。”
　　是夜。
　　两匹快马在官道上飞快行弛。
　　扬起一地沙尘，马蹄声渐落，她们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程蔚冰是第一次骑马，所以和秋忆共骑一匹，秋忆本来想放缓速度，免得她不适应，但是想到她说越快越好，便也一个使力，加快了速度。只望能快去快回。
　　出了南起国界，她们几人迅速向天凤国方向奔去。
　　一天一夜，一行人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到达了天凤国界。
　　当她们到达将军府时，夜幕已经降临。
　　程蔚冰看着眼前的高墙，想着林若轩就在里头，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她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爷，找到林少爷的房间了。”一袭黑衣的冬染从高墙上飞出，停落到她身前，说道。
　　“是么？马上带我进去。”话音刚落，三抹身影“休”地一声，便已经不见。
　　脱下外衫，林若轩正准备就寝，却突然发觉房里有异样的响声，立马失声叫道。
　　“是谁？”
　　“怎么，没几天连我都忘了？”程蔚冰从窗户进来后，缓步走向他。脚步在离他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停下，双眼不自觉地放柔。
　　“冰冰？”
　　林若轩看到来人后，先是一脸的不置信，等看见她徐徐向自己走来后，激动地叫道：
　　“是你！真的是你！”
　　程蔚冰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站在他面前，轻声道：
　　“不是我，你希望是谁。”
　　林若轩确定眼前不是是幻觉后，竟“啊……”地一声哭了出来，
　　程蔚冰赶忙捂住他的嘴巴，这个小鬼不知道她是偷偷进来的吗。
　　只是看见他有些委屈的表情后，程蔚冰笑了。
　　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摄人心魂的双眼，放开手，低头吻上那柔软地唇瓣。
　　林若轩睁大了双眼，完全忘记了哭泣，只是不敢置信的看着。
　　只是——慢慢的——他闭上眼睛，专心感受她的这个吻。
　　鼻端感觉到她的的呼吸，唇上传来她的温暖，这一切宛如置身在梦境中般，那样的不真实。
　　“若轩，床在哪里。”耳边有些淡然的声音传来。
　　林若轩先是一脸惊讶，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满眼的兴奋，脸上顿时有了些可疑的红光，有些羞道：“冰冰，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快？我一点也不觉得。”
　　她现在全身就像是散架了一样，想要见他的意念支撑着她不眠不休地赶来，在见他的刹那，她身体里的那种力量就像是被抽走般，她现在累的只想要张床好好睡一觉。
　　“可是，啊——”
　　林若轩的可是还没说完就发现自己被她一把抱起，惊的出声，像是想到什么般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程蔚冰找到床后，便把他放下，脱完鞋后立马翻身上床，把他抱在怀里，把脸靠向他的颈间，低声说道：
　　“我很累，让我好好睡会。”
　　她是真的很累，三天来都没怎么合过眼，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虽然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是疲倦袭来，她已经熬不住了。
　　“好。”林若轩轻柔地应道。
　　看着身旁满脸疲倦的女子，心里的心疼多过喜悦。想到自己刚刚的胡思乱想，不自觉地轻笑。
　　小心翼翼掖好被子，就怕惊醒了已经入睡的她。林若轩爬下床，走到桌前吹灭灯，又再轻手轻脚的上床，一进被窝就被某人下意思地环抱住。
　　窗外
　　树上有两抹被月光拉长的身影。
　　“冬染，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会吧。这里有我就可以了。”秋忆温和地笑道。
　　毕竟她刚从北越回来就马不停蹄地赶到天凤，她应该很累了。
　　冬染本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她眼里的坚持，就无声地点了点，一个跃步消失在黑夜里。
　　秋忆见她走后，警戒地看着四周，双眼没有放过一点小地方。一见有下人路过，便用石子打晕他们。
　　以免他们的脚步声打扰到屋子里那人的休息。
　　夜已过半
　　有人一身疲惫睡的深沉，有人激动到难以入眠。
　　黑夜里一双大眼睛非常精神的来回打转，视线最后落在身旁的女子身上。
　　他好想说话，可是又很怕吵到她。
　　“冰冰，你睡了吗？”弱弱的声音响起。
　　“……”
　　“真的睡了啊。”那他就放心了。
　　“……”
　　“冰冰，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呢？我以前有说过吗？”黑夜中那可爱的小脸上一副不解的样子。
　　随即又突然嘟着嘴，一脸指责道：
　　“知道我住在哪里，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我。你不知道人家很担心你吗。”
　　见身旁的女子没有反应，小脸上闪过落寞，不过又很快恢复过来。
　　“冰冰，我不见的这些天，你有没有想我啊？！我有很想你哦，想你怎么还不来找我。如果你再不来我就要嫁给别人了。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了！”
　　突然，小脸上的神情又转为不屑。
　　“不过，我才不会嫁给那个二皇女呢，她真的好坏好讨厌。你都不知道，轩儿被他们欺负的好可怜，那个二皇女还乱摸我，那种感觉恶心死了。”
　　想起前些天发生的事情，小脸上闪过气愤。
　　“不过轩儿很聪明的，没让她占到便宜哦。哼，我才不会让冰冰以外的人碰我呢。”
　　得意的神情没来的及维持多久，脸上的神情又是一变。
　　“可是，轩儿真的好害怕，还有十几天就要成亲了。冰冰，怎么办啊？轩儿真的不想嫁给她，轩儿真的讨厌死她了。”
　　“轩儿只喜欢你，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可是你都没说过喜欢我。我说了这么多次，你却一次都没说过。”黑夜中的某人又突然生气的瞪着她，一脸哀怨。
　　“不过，你应该是喜欢我的吧，不然也不会吻我了，对不对？！”
　　脑中闪过两人刚刚拥吻的情景，林若轩心就怦怦的直跳，小脸上的温度夜随之升高。
　　耳边传来女子均匀的呼吸，让他的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语的幸福感。
　　点点月光洒在床头，林若轩撑起半个身子凑近，视线落在女子略薄的唇瓣上，情不自禁的把自己的唇贴上。
　　“冰冰，轩儿好喜欢你呢！”说完，又如做贼心虚般的急忙躺下。
　　偷偷打量女子，见她没有反应，林若轩又嘟着嘴不甘心道：
　　“你看，我又说了一次喜欢你。加上刚刚的，你欠了我——。”
　　突然，原本已经深睡的女子，伸手把他紧紧的搂在怀里。
　　“吵死了。”
　　轻轻的咕哝声从耳边传来，吓的他不敢再说话。
　　夜突然变的很静很静，静的只剩下窗外风吹树摇的声音。
　　半晌过后，带着几许犹豫的声音响起。
　　“冰冰，你睡了吗？”
　　“……”
　　“真的睡了啊。”
　　“……”

　　第 44 章

　　天微微亮
　　程蔚冰看着怀里沉睡中的人儿，不自觉地低头往他额上覆上一吻。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但是睡梦中的自己确实听到那些对自己反复述说的爱恋，以及断断续续的念念碎，后者害她一度睡到想要抓狂。
　　想到梦中听到的哀怨语气，程蔚冰宛厄一笑，指尖滑过他有些凌乱的秀发，有一下没一下的替他理顺。
　　从未说过喜欢么？好象是这样。
　　那今天要不要说次好呢。
　　此时的他，如此的安静甜美，那细细的眉，小巧的鼻子，淡淡的唇。这一切美好的让她舍不得离开。
　　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越发的明亮了。虽然还是很累，虽然很是不舍，但是想到答应过雪影要尽快回去，程蔚冰有些无奈地起身下床。
　　“冰冰。”有些庸懒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恩？怎么吵醒你了？”原本已经下床的程蔚冰又再走进牙床，低头询问。
　　林若轩稀松着眼睛摇摇头，看着一身白衣的她，英气逼人，微红着张脸说道。
　　“冰冰，你现在变的好漂亮啊。”
　　“是么？”程蔚冰勾起唇角轻笑。
　　大概只有他会这么认为吧。现在这模样的确是漂亮了很多，但是前提是和以前的自己相比。外界讨论最多的是蔚少钦的才情，从来没听过对她外表的评价，想来自己现在这模样在很多人看来只是很普通罢了。
　　“冰冰，你要走了吗？”林若轩看她穿戴整齐，有些不确定的问。
　　“恩，还有事情要处理，所以得早点回去才行。”
　　“那你干吗要来，来了又这么快要走，不如别来。”林若轩一听她的话，立马扁着嘴赌气的说。
　　“有人都说要带着我的孩子跳海了，不来行吗？”程蔚冰戏谑地道。
　　只要一想到当时众人听到这话的表情，她就想笑。
　　这句话，真亏他想的出来。
　　“啊！那句话其实是——”
　　“若轩，我的孩子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程蔚冰俯下身靠近，低沉着声音，在他耳边呵气。
　　颈边传来的热气让林若轩紧张到满脸通红，他原本活络的大脑完全停止运作。脑中只是一直回响着孩子这两个字。
　　“还没生。”
　　呆呆的反应，让程蔚冰难忍笑意，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啊。
　　“冰冰，你欺负我。” 轻吟出的笑声让林若轩回过神来，娇斥道。
　　喜欢你才会欺负你。
　　程蔚冰忍住笑意，考虑着要不要把这句话告诉他。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般，林若轩有些怀疑地出声问道：
　　“冰冰，那手帕上的丝瓜是你画的？”
　　程蔚冰闻言，立马收住笑，眼神变的有些不自然。
　　轻轻“恩”了一声，想着他应该是看懂了自己的心思吧。自己难得的一次浪漫情怀，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真是你画的啊，我又不喜欢吃丝瓜，我还以为是那男的给错东西了呢。其实比较起来，我更喜欢吃西瓜，冰冰你下次画——”
　　“若轩。”程蔚冰有些无力地出声打断他的话。
　　“恩？”干净的眸子里有些不解。
　　“你——你有空多读点书吧。”程蔚冰轻叹，心里想着自己对他的期待是不是太高了。
　　“但是男子无才便是德啊。”林若轩嘟着小嘴理直气壮地回道。
　　“……”
　　程蔚冰顿时无语，心里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到他现在一副可爱的样子，教她既好气又好笑。
　　美好的模样，让她忍不住伸出手弹了弹小脑袋瓜。
　　“我先走了，免得被你府里其他人看见。至于你的婚事，我已经想到办法解决了。除我之外，我不会让你嫁给任何人。还有你记得要多吃饭，这么瘦抱起来咯的我骨头疼。在我下次来之前，你第一要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第二就是给我多读点书，知道不？”说着，程蔚冰还轻轻用手敲了敲他的额头。
　　“恩，好。”林若轩摸着她刚碰过的地方，红着脸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本来想问她为什么知道自己要成亲的事情，却在听到她后面的话后完全被转移了注意力，脑子里有些无法消化她说要自己嫁给他的这个消息。
　　看到他羞涩的反应，程蔚冰眼里闪过柔情，弯下身在他耳边低喃了几句。
　　不意外的，林若轩完全傻住。
　　轻笑了几声，程蔚冰的脸上也有着一抹不自然的淡红。
　　“时间不早了，那我走咯。”
　　看着他一脸呆呆的样子，程蔚冰就知道肯定没听到自己这句话，不禁想要摇头。
　　外面的天色已经很亮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徐步走向窗外轻咳了两声，窗边顿时出现两道人影。
　　“爷。”响起的声音是秋忆的。
　　“我们走吧。”程蔚冰不舍地再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林若轩，转头对着窗外的二人道。
　　等林若轩反应过来跑到窗边时，三人的身影早已经不见。
　　眼巴巴地看着窗外，他不禁懊恼不已。
　　怎么说走就走啊。他还有很多话没说呢。
　　还有那几个字，说的这么轻他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可是——应该是那三个字没错吧。
　　呜呜呜呜……干吗不说响点，不然再说一次也好啊……
　　————————————————
　　“将军，那女子走了。”方管事一脸凝重的表情。
　　“可有查到那女子的身份？”林尘素低沉着声音。
　　“没有看清那女子的样貌，所以无法得知，只知道我们昨天几名假装侍从的暗卫，都被人打中了死穴，有些到现在还没醒来。”
　　“这件事情你一定查清楚，若轩那边你也多派人看着。如今大婚在即，千万不能出什么乱子。”林尘素的眉皱的比刚才更紧了，毕竟能把训练多年的暗卫一招击倒的，那人的武功可见不一般。
　　“将军，何不直接问问小主子——”
　　“若要问何必等到现在。若轩昨天没有出声，说明他可能是认识那名女子。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还有这件事情不要宣扬出去，免得影响若轩的清誉。说不定事情根本不是我们想象的这样。毕竟若轩是个乖巧守礼的孩子，断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你先去问问昨天那几名暗卫，看有没有头绪。”
　　“是，奴才领命，这就去办。”
　　方管事退出房门后，便往来时的方向走去，看见小主子仍和自己原先看到的那样一脸思春的倚在窗边傻笑，不禁有些叹气。
　　“将军啊将军，您真的一点也不了解少爷啊。”
　　如果她看见这情景，就不会一番放心的表情了。
　　只是想归想，她却没打算告诉自己的主子，因为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小主子笑的这么开心这么甜。
　　笑容美好到教人不忍心剥夺。
　　——————————
　　程蔚冰三人出了将军府，出乎秋忆与冬染的意外，她并没有打算直接回南起国。而是找了家很不起眼的客栈，要了间雅间住了进去。
　　“爷，您不是答应婆婆要尽快回去的吗？”秋忆不解的看着正在写写画画的主子。
　　“不急，不差这半会功夫。”完成最后一笔，程蔚冰拿起画吹干，然后装入信封。
　　“这封信你想办法尽快交到凤高阳的手上，她看完信自会明白我的用意。”
　　“凤高阳，她不是——”秋忆接过信，一脸吃惊。
　　“天凤国的大皇女，我找的就是她。”程蔚冰瞟了她们二人一眼，似笑非笑道。
　　她原本没打算这么快就和她交手，但是眼下若轩的婚事迫在眉睫，自己要是再不采取行动，就怕她原本的计划赶不上二皇女的变化。
　　凤红缨，于公于私，此人都不除不快！

　　第 45 章

　　秋忆一去便是一个多时辰，回来时带回了封手信，信上只有寥寥数字。
　　程蔚冰看后，眉头一拢，随后便面无表情的撕毁。
　　起身招呼着秋忆冬染二人出去用膳。
　　走出房门，见一楼喧闹不堪，程蔚冰便在二楼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定，抬头道：“来几样你们这的拿手菜就行了。”
　　“好嘞！客官，你稍等，菜马上就好！”小二收拾完桌子就忙活去了。
　　怎么突然这么多人？早上来的时候这客栈还冷清的很，怎么一下子就——还是，心中暗自沉吟的程蔚冰抬手接过秋忆递过来的茶，还未放到嘴边，她的注意力就被窗外慢慢驶过来的马车吸引住了视线，好招摇的马车！
　　用金丝线绣着牡丹的车帘中缓缓伸出一只纤细而优美的手，那只手如玉雕般晶莹而透明，拥有这样一双美丽的手的人应该会是一个女人吧？
　　众人的疑问很快被揭开，车帘掀起，一个身穿轻裘华服的青年男子从车内钻了出来，缓缓扶着身旁小厮的肩膀步下马车。
　　男人？有那样一双美丽的手而且还有那样一张出色的容颜的人居然是一个男人！
　　程蔚冰低叹，差点忘了这是女尊世界，男人长这样才是正常的！
　　男子的面容极为俊秀柔美，肤色也如他那只手般白皙透明。
　　一头长长的墨发挑起一股用墨色的发带松松的束住，其余的发丝都被他随意的披散在身后，这给他平添一股了慵懒之气。但是如果仔细打量，变会发觉这慵懒之下的眼眸无比清冷。
　　“爷，这男子不简单。他的武功怕是和冬染不相伯仲。”秋忆一眼便瞧出了端倪。她与冬染对视一眼，皆怕来者不善，都如临大敌的全身警戒。
　　低低一笑，程蔚冰道：“你们两个先别紧张，指不定是我们的贵客到了。”
　　果不其然，那衣着华丽的男子缓缓走上二楼，扫视一眼，那有意无意间流露出来的绝世风华竟惹得楼上的众人张大嘴呆呆的看着他。只见他嘴角微微弯起，勾勒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而那笑容竟也带着风情无限！
　　视线扫到程蔚冰这桌，眼睛快速闪过赞许。
　　“这位小姐，在下可否能与你同桌？”
　　清越磁性的声音传入三人耳中，那声音竟也带丝魅惑，程蔚冰在心底轻叹，真是妖孽！
　　抬起眼眸，见男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嘴角一勾，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子请坐。”
　　“敢问小姐怎么称呼？”
　　程蔚冰抬手为眼前的男子然倒了一杯茶，瞟了他一眼笑道，“公子岂会不知？”
　　男子微愣，随即低低笑道：“小姐真爱说笑，你我第一次见面，在下当然不知。”
　　程蔚冰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仿似漫不经心的道，“公子可是来寻人的？”
　　看看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的程蔚冰，男子视线又看向她身后二人，似笑非笑的道：“阁下可是蔚小姐。”
　　“我若说是，公子可信？”
　　男子看着她笑道：“为何不信。小姐的气质胜过外边那群乡野村妇万千，是人是凤在下一眼便心中有数。”她身后的这两个人，看似只是一般护卫，却都是来头不小。怕都是不好对付。
　　程蔚冰勾唇浅笑，男子又道：“敢问小姐可是蔚国相？”
　　终于到正题了吗？程蔚冰垂眸，端起茶杯以唇就盏淡道：“公子不是相信么？何以再问？”
　　男子微愣，随即一笑：“蔚小姐很有趣。”
　　说完，笑容一敛，从袖子中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正色道：
　　“蔚小姐信中开出的要求，殿下说需要和小姐当面详谈才可以，同时殿下也希望可以和蔚小姐谈笔交易。”
　　“交易？”程蔚冰眉一挑，“什么交易？”
　　“此地不便。”男子飘然垂眸，执起杯子一口饮尽，抬眸看着她道：
　　“请蔚国相稍移几步随在下前来。”
　　——————————
　　随着男子下楼走入他来时的马车。
　　让秋忆、冬染二人各自站在车外等候后，程蔚冰跟随男子进入马车，只见车内一名衣着素雅的年轻女子正在闭目养神。
　　虽然衣着素雅，却掩盖不住那慑人的气势。女子脸上略显病态，肤色异常苍白，看来此人的身份应该是凤高阳无二。
　　程蔚冰倒也沉住的气，没有打扰女子养神。片刻之后，女子缓缓张目，只一眼就让程蔚冰心惊不已，那眼里竟然冷咧到毫无温度。
　　若说她是刻意为之的冷漠，那这凤高阳的冷漠就是与生具来的。
　　“在下蔚少钦。”
　　“不知凤小姐邀蔚某前来是为何事？”
　　凤高阳没有开口，只是用眼神示意车内的男子出去。
　　男子心领神会，很快便下了马车。
　　凤眸一抬，冰冷的声音从唇中溢出。
　　“本宫想请蔚国相助我登上高位。”
　　程蔚冰一惊，有点怀疑自己所听到的。一开口，没有铺垫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而且还说的毫不犹豫，这凤高阳到底有何用意？
　　“若如本宫在位，天凤和南起将永不宣战。”
　　凤高阳说完也没有看她，又把眼睛缓缓闭上。
　　凤高阳一副沉着稳定的态度，让程蔚冰心里暗暗吃惊。
　　雪影说过天凤国已尽在此人掌中，竟然已经大势在手，又为何求她相助？
　　可这个条件对如今的南起国可以说是极为有利的，少了天凤的威胁，在对西域的战事上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但是——她帮她，不就成通敌卖国了？！
　　程蔚冰仔细思量着这层厉害关系，权衡之下，利弊已经很清楚了。
　　不过她还是有不明白的地方，这还是两人第一见面，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为何会找上自己？
　　眼神一眯，程蔚冰试探的出声问道：“大殿下怕是还有未尽之言吧？”
　　凤高阳张眼，双眼里没有温度，直视她道：“尽了。”
　　啧，说话还真是言简意赅。
　　程蔚冰眼眸一转，心里有了决定。
　　“百年和平，殿下的条件很诱人，但是本相还得考虑几天才能做出答复。不过，关于本相信中所提之事，不知道殿下考虑的如何？”
　　“难。”
　　程蔚冰嘴角有些抽搐，还真是惜字如金啊。
　　“这桩婚事并不是女皇的旨意。本宫言尽于此。”
　　不是女皇赐婚？程蔚冰眼眸一闪，开始琢磨起这句话来。
　　“如果蔚国相答应本宫办成一件事情，本宫可以想办法拖延婚期。”
　　原本清冷的声音在程蔚冰此刻听来，却成了动人的乐符。
　　“什么事情？”
　　“在说之前，本宫想知蔚国相为何如此紧张这门亲事。”
　　程蔚冰眼眸流转，突然面色一沉，沉着声音把当初黄如云那套说辞告诉她。
　　朝中很多老臣的确惧怕两家联姻，一旦凤红缨兵权在手，南起便很容易腹背受敌。当然关于若轩那部分，她自是隐去不说，
　　凤高阳眼神一闪，嘴角牵起笑容，看的程蔚冰心惊不已。
　　她这一笑，马车内的温度骤然降下好几度。
　　“她永远不会有金戈铁马领兵出军的机会。”
　　看着嘴角扬起狠笑的凤高阳，程蔚冰感到全身的毛发都竖起来了。
　　她突然发现，进马车这么久，自己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此人的心机城府和狠毒，全在自己之上。与这样的人为敌，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着有些戒备的程蔚冰，凤高阳一脸平静道：“本宫与雪影有过几面之缘，上次发病时也幸得她出手相救，所以本宫不会成为蔚相的敌人。蔚相不需要如此戒备。”
　　嘴角一扯，程蔚冰似笑非笑。她说的那次出手相救，应该是自己醒来时的那次放血吧。
　　程蔚冰眼眸流转，又回到刚才的话题。
　　“殿下要本相办的那件事情，现在可以说了吧。”
　　凤高阳眼神一禀，面无表情的说出自己的条件，程蔚冰却是听的脸色大变。
　　——————————
　　马车内，凤高阳双腿交叉打坐运气，男子则是安静的守在一旁。
　　半晌过后，冰冷中带着点不以为然的声音响起。
　　“南起第一人，不过尔尔。”
　　下了马车，程蔚冰与等候在车外的秋忆冬染二人回到客栈。
　　步子刚迈进去，三人皆是一愣，寥寥几人的一楼大堂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喧闹。
　　刚刚那些人怎么突然没了？难道是——
　　程蔚冰当下明白过来，虽然不确定刚才那些是不是凤高阳的人，但是自己一早被人盯上却是非常肯定的事情。
　　回想起刚才在马车上她与自己说的那些，脸色当下一沉。
　　秋忆与冬染看着心里都有些忐忑。好好的脸色怎么突然变的这么难看，心里都揣测刚在马车里是否发生了什么。直到她出声唤自己时，才回神来连忙出声。
　　“爷，有何吩咐。”
　　“秋忆，在天凤国我们有没有什么根据地或是情报网之类的。”程蔚冰低沉着嗓音。
　　秋忆与冬染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解，不过想归想，她还是老实道出：“雪管家当年为了收集情报和打探敌情专门建立了燕云十二骑，属下和冬染曾经也是其中的二骑。在天凤国我们有自己专门的情报网，敢问爷是否要查什么东西？”
　　“恩，还是非常重要的东西。”程蔚冰沉声吩咐。
　　程蔚冰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秋忆不由的一愣。
　　“秋忆，你让他们帮我查些事情，详细的去查！”程蔚冰低低的对秋忆吩咐，看到秋忆一脸的诧异，程蔚冰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低声道：“我要知道天凤国从建立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最好把那些宫廷秘闻丑事全给我挖出来。”
　　接着又沉吟一声，续道：“我还要一张天凤国现在的权利分布图，越详细越好。”
　　为了若轩，做回卑鄙小人又何妨。凤高阳自诩聪明，可她也不笨，看谁玩的过谁。

　　第 46 章

　　程蔚冰一行人快马加鞭返回南起国已经是二天后的中午。
　　一行人并没有急着回府，而是就近找了家客栈，打算先休息下喘口气再回去。
　　酒饭过后，三人走出客栈。看见前方几百米的街中央围着不少人，人群中隐约传来歇斯底里的声音。
　　程蔚冰有些好奇，便拉住身旁的人问明原委。知道出了事情，急忙往人群中挤去。
　　还未走近，就听到一男子歇斯底里的声音：“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你们谁抓了我的孩子，把他还给我……”
　　悲切的声音让人不禁动容。
　　程蔚冰借着秋忆、冬染二人的帮助，很快挤到人群的最前方。抬眼一看，便被眼前的景象吓的愣住。
　　一名满头乱发、精神恍惚的男子手里抓着个小孩，而那孩子的脖子旁便是把锋利的剪刀。
　　被挟持的孩子小脸整个发白，身体不住的颤抖，显然是被这情景吓坏了。
　　“我的孩子，你们谁抓了我的孩子，我只有这一个孩子啊……难道穷人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穷人也是人啊……为什么见死不救。为什么……为什么……”男子不停的叫喊，神情极为痛苦，让围观的人看了都非常难受。
　　“这不是张家女子的夫郎么？怎么疯了？”一人不解地问。
　　“是啊，前天还好好的人，说疯就疯了。可怜啊！”
　　“听说他儿子丢了十来天了。到现在还没找到人。估计是思念成疾啊。”
　　“好象去报官了，不过听说不仅没立案，还被衙兵给打了一顿丢了出来。”
　　“谁叫他妻家无权无势，贫民人家的案子官府怎么会管。”
　　“据说这孩子是他怀了很久才怀上的，从小当宝一样的疼着，哪知道现在说没就没了。”
　　“哎，也不知道他儿子是被人拐了卖去勾栏院还是已经……”
　　“别说了，这事最近还少吗，对这世道我们还能抱什么指望……”
　　“是啊，苟且偷生，能多活一日是一日吧。”
　　“……”
　　听着众人无奈的低语，程蔚冰心里有说不出道不明的感受，有震惊有难过但是更多的是隐忍不住的愤怒。
　　看向眼前那名边哭边叫的男子，程蔚冰不禁被被他脸上那抹绝望的神情而感染。十月怀胎辛苦抚育长大的骨肉说没就没了，换是谁也受不住这打击啊。
　　按耐下自己的情绪，眼下救人要紧。只是还没等她想到对策，就发现有抹身影闪出，冲到了那男子面前。
　　“爹，救我，快救我……”孩子看见来人冲过来，扭动身体，拼命喊道。
　　男子一步一步地逼向那神志不清的男子，他的举动却让男子受到了惊吓般的挥舞起手中的剪刀，朝四周的人乱刺，吓的众人纷纷躲避，这也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你们两个快去拦下他。”程蔚冰急忙地朝身边的二人说道。
　　冬染一个箭步上前，用手背打下那人手中的剪刀，与此同时秋忆发出手中的银针，见缝打入正在发疯男子的脖颈，那男子当场软瘫在地。
　　看见他们父子二人都已经没事，程蔚冰也不禁松口气。
　　视线转向倒在地上的那名男子，程蔚冰思忖着要将他怎么办是好。
　　交官？还是把他送回家去？
　　只是还没来的及细想，前方人群中冲出一女子，神情悲伤地看着地上的男子，然后缓缓走近，眼带心疼与不舍抱起男子，打算转身离开。
　　还没等她多走两步，人群中却突然出现数十位身穿衙服的官兵。
　　“他娘的，大中午的是谁给爷惹事，让爷睡不安稳……”两列衙兵之中一名官员打扮地女子大摇大摆走出，扫了他们一眼，恶声恶气地说道。
　　众人一见这阵状，顿时回家的回家，关门的关门，关窗的关窗，纷纷像是逃难似的作鸟兽散。徒留下程蔚冰一行人和那对男女。
　　数十名官兵手拿长刀面露凶色把她们几人团团围住，程蔚冰三人既不跑也不躲的站在原地，而抱着男子的女子则是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这人是什么官？”程蔚冰低声对身旁的秋忆说道。
　　“爷，这人不过是个小官，不过——难保她不会认出您来。而且秋忆总觉得这事哪里有些不对。”秋忆冷静下心似看出了些端倪，皱着眉说道。
　　“恩，我们也是不能再耽搁了。冬染，你拦下她们。秋忆你快去找辆马车来，我们尽快回府。”程蔚冰环顾了下四周的情形，也看出了什么，立马吩咐身旁的二人道。
　　毕竟自己这会应该在府里养病才是，如果教眼前的这官认出来，恐怕是百词莫辩。一顶欺君的帽子也够压死她的了。
　　秋忆应了声道，身影一晃，已经不见。
　　冬染并未言语，只是轻微点头。
　　一个提气正步向前，并未拔剑，但是剑气已出，一个剑光闪过，霎是耀眼。剑气扫过几名站在前面的衙兵，那几人顿时往外飞离三丈。
　　这场面让程蔚冰看的是目瞪口呆，这……这……假的吧！.
　　————————————
　　“放肆，竟然敢袭击朝廷命官，好大的胆子，来人把她们给我全拿下。”那名官员一见这阵状，顿时也有些慌乱，却仍故作镇定地在叫嚣。
　　那帮衙兵得令后，都拔出剑冲向程蔚冰她们，只是还未近身就被冬染一人全部挡下。
　　十余件兵刃齐向冬染砍去，冬染身形一晃，闪到了她们背后，左肘反撞，双手轻挥，那些衙兵手中的兵器全都“乒乒乓乓“地掉落在地。
　　众人脸上登无血色，真难相信世上居然会有此事，只是眨眼的瞬间自己的兵器便断成几截，只剩刀柄还在自己手上。
　　这女子的功夫简直深不可测啊！
　　只是她们都还没来的再想，冬染一个呵气，寒光扫过，数十人竟都被弹飞数十米远，她们惊惶中也不知痛楚，脑中一乱，只道自己已经死了。
　　程蔚冰看的是叹为观止，这完全可以与武侠剧里的特技相媲美了，不不……应该是更胜一筹。
　　冬染轻点右足，一个跃起，迅捷无比，那些衙兵想要阻拦，哪里还来得及。
　　只是一个晃影的瞬间，那名身穿官府的女子已经被冬染一个擒拿手按在地上。
　　“你知道不知道我谁，竟然敢伤害朝廷命官，你们不想活了啊，啊啊啊……痛……”
　　冬染见不得她嘴上还在叫嚣，用力地把她双手扭了过来，冷言道。
　　“哼，到底是谁不想活了还不知道呢。”
　　正在这时——
　　秋忆驾来一辆马车，一边拿鞭抽马，一边喊道：“爷，上车。”
　　马车在程蔚冰身边急忙停下，程蔚冰环顾四周，黑眸微合，像是想到什么般转身对秋忆说道：“带上那两个人，快走。”
　　秋忆闻言，一个点步起飞，先是把那昏迷的男子带进马车，而那名女子一脸惊慌地跑来，也被秋忆一个顺势丢了进来。
　　“驾”地一声，秋忆扬起手中的鞭子，快马离去。
　　而此时她们的身后传来另一番声响。
　　那官员突然像是见到救星般地喊道：
　　“李大人，您来的正好，这帮贱民不仅扰乱秩序目无法纪，竟然还恶言伤人侮辱本官，甚至出口侮辱王爷。李小姐您可得——哎哟——疼死我了。”
　　冬染一个使劲，那女子便疼的说不出来，“擦”地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这胳膊不废也得脱臼了。
　　女子“啊”地一声惨叫，顿时疼的昏死过去。
　　冬染看马车已经走远，并不恋战。身形一晃，顿时不见。
　　程蔚冰听到声响，揭开马车上的帘布回头后望，发现一名女子带了大帮人过来。各个人脸上是怒气冲冲，一派杀气。
　　心叹真是走的早不如走的巧。
　　放下帘布，程蔚冰视线转回马车，女子抱紧昏迷的男子，一脸防备的看着她。
　　程蔚冰想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还是作罢，决定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
　　“爷，您可回来了。”
　　程蔚冰一行人从蔚相府的后门潜入，刚一进门就看见夏荷急冲冲地跑来。
　　“恩，你去叫婆婆来趟书房，还有安置下后面那名昏迷的男子。”程蔚冰撇了一眼身后已经完全吓傻的女子说道。
　　程蔚冰挥手要夏荷退下后，往后看了一眼就径自往书房走去。
　　“她她她……竟然是当朝国相……这下咏儿有救了，咏儿有救了……”女子激动地流下双泪，神情已经和刚才判若两人。
　　“想不到我不在的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程蔚冰听完雪影的报告后是一脸的凝重，看着一旁的雪影出声道，“贪污赈款，这可是重罪。若没有人撑腰，李氏姐妹怎会如此嚣张。”
　　“婆婆，如今盐州一带的情况如何？”
　　“哀鸿遍野。”
　　“这么严重？！”
　　雪影一双凤瞳深长沉重地凝望着她道：“就怕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糟。”
　　程蔚冰一愣，刚想发问，就听到扣门声，秋忆进来通报，程蔚冰点头示意。不一会，女子一进来便马上行礼下跪。
　　“相爷，求求您救救我们家咏儿，求求您了。”女子突然边说边磕头，一脸的激动与哀伤。
　　程蔚冰心里一惊，立马起身向她，连忙把她扶起，“你不要这样，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要是我能帮的一定尽力。”
　　女子一听，急忙擦干眼泪，语带不稳地娓娓道来。
　　“小女名叫张燕，刚才的男子是民女的夫郎。他并不是有意要在街上惹事的，实在是……是因为我们都走投无路了啊。”
　　张燕说到这眼眸一幽，想到自己最近的遭遇，泪水又是夺眶而出，用手袖擦干眼泪后，又续道：“最近附近几条街经常有男童失踪，我们家的咏儿也是在十一天前在家里莫名不见，后来民妇听街坊说当时有几名衙兵打扮的人来过，当时就立即和夫郎去报官，但是没想到……呜呜……没想到张大人说我们诬告，还把我们狠打了一顿，可怜我家夫郎体弱加上思念成疾，好好的人竟得了失心疯……”
　　“呜呜……相爷求求您，救救我们家咏儿，也救救那些无辜的孩子。”张燕泪流满面，急的又是要下跪，程蔚冰连忙把她扶起好言安慰。
　　“张小姐，请不要这样，听你的话是不是知道这事是何人所为。”程蔚冰把扶到一旁的座位上。
　　“民妇只是猜测，但是应该错不了。是……是……兵部侍郎李长英。”张燕吞吐地把那人的名字说出来。
　　程蔚冰心头一动，怎么这么凑巧。
　　立即转头看向雪影，雪影倒是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
　　程蔚冰把头转回，看向情绪已经渐渐稳定地张燕出声问道：
　　“为什么你这么确信是她。”
　　“那个李大人好色成性，喜欢狎玩幼童，尤其喜欢十一、二岁刚刚发育好的男童。经常四处派人从民间物色绑架貌美的少年进府，供她淫 荡玩乐，一旦玩腻掉不是找个借口杀掉就是卖去给勾栏院。这些天下皆知啊……只因她是王爷的表亲，所以官府就算知道也不会过问。可怜我们家咏儿上月才刚满十二岁，呜呜呜呜……如今就遭了毒手，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十一、二岁？妈的，她怎么下的去手啊。
　　程蔚冰压下心里怒火。
　　看着仍在哭泣的张燕轻声安慰道：“你且先在我府中暂做休息。我等会就命人去那个李长英家查探。只要确认了这事是那个李长英干的，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谢谢相爷。谢谢相爷。”张燕边哭边说，只是这眼泪是喜极而泣。
　　程蔚冰心情沉闷地说不出话，只要一想到那女子的兽行，心里就有股火想将那人碎尸万段。
　　“秋忆。”
　　“爷，有何吩咐。”秋忆答道。
　　“你先带张小姐去偏厅，然后再叫冬染和清风来趟书房。”程。
　　待秋忆与那名女子出去后，程蔚冰的脸色一沉。
　　“爷，如果那名女子说的情况属实，您预备要怎么做。”雪影皱着眉问道。
　　“哼，只要确认是她所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可是，王爷那边？”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何况是王爷。”
　　程蔚冰所散发出的气势教雪影一愣，当狠则狠，她们相爷没选错人。
　　这名女子果然不简单。
　　——————————————
　　“轩儿这两天的气色越来越好了，想必身子应该痊愈了。”
　　说话之人端坐在大厅的正位，身着银丝镶金线鸾凤飞腾黑绵华服，一身贵气逼人，发束紫金明珠发冠,，眩目而高贵，只是全身散发出一种释然的冷漠孤僻，教人有些不敢接近。
　　眼前这名一双凤眸斜看他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当朝二皇女——凤红缨
　　“谢二殿下关心，轩儿身子已经没有大碍了。”低着脸垂下眼，林若轩一副乖巧地站在她身边。
　　“我的轩儿今天可真迷人，本王真想早点把你娶进门好多加疼惜。”凤红缨勾起唇角，似笑飞笑地拉起林若轩的小手在自己手心里把玩。
　　林若轩微红着小脸，头埋的更低了，脸上一派害羞。
　　“轩儿，娘和殿下要说点事情，你先下去吧。”一旁的林尘素轻声说道。
　　“二殿下，娘。那轩儿就先去向几位爹爹请安，就不打扰了。”林若轩连忙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盈盈一拜，便优雅地退了出去。
　　一出大厅，林若轩立马跨下张小脸，看看自己刚被摸过的手，连忙往自己衣服上擦了擦，一脸的不乐意。
　　“以为自己是二皇女就了不起了啊，还我的轩儿，谁是你的啊。”林若轩瞪着自己刚被他摸过的右手，气呼呼道。
　　冰冰说过不会让自己嫁给她的，哼，他就等着冰冰收拾掉她。
　　“也不知道冰冰什么时候来，好烦哦……万一冰冰来不及怎么办。”林若轩想到十几天之后要成亲，心里不禁一阵烦躁。
　　微抬起头看着渐渐下山的太阳，小脸上一阵失神。
　　过了今天，就只剩下十天了！

　　第 47 章

　　入夜
　　“爷，时辰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吧。”今天轮到清风来伺候程蔚冰更衣入睡，一到时辰便尽职地劝说她早些休息了。
　　放下手中的书，程蔚冰看了看天色，“原来这么晚了吗？我都没注意，好吧。”说完，便起身跟在清风的身后走出书房。
　　回寝的路上，清风忍不住出声：“爷，您那几天去天凤国是为了何事啊？那林公子又是何人？”
　　虽然他有听秋记说起一点关于那名林公子的事情，但是爷和那公子又是什么时候认得的？为什么之前一点也没听谁提起过这名公子的事情。
　　“怎么？吃醋了？”程蔚冰戏虐地看着清风，故意把话题岔开。
　　“不是……清风没有这个意思。”清风被她的话闹了个脸红，腼腆笑道。
　　程蔚冰本想再捉弄他几下，只是瞧见已经走到自己的房前了，想想也就打消了这主意。
　　“好了，”程蔚冰不再取笑他，“等这事一结束，我再告诉你。”
　　“恩，好。”清风明白的点点头。
　　清风打开门，二人先后进去，走至床边。
　　清风一头扎进房里，整理起被褥来。完事后道：
　　“爷！好了。您今晚就早些就寝吧。”
　　程蔚冰撇了一眼床，心里有些郁闷古人的思想怎么这么迂腐，书房和睡房非得分的这么清，害她想睡个觉还要走个大半天。
　　心里嘀咕了一会，在听到清风的话后，便也马上出声应道。
　　“恩，你也快去休息吧。”程蔚冰看着对站在旁边的清风说道。
　　“今天是清风值夜，清风会在外边守着。”
　　“没关系，你去休息吧。大半夜的也不会有什么——”话未说完。
　　“小心——”清风一个飞身把程蔚冰扑倒在地，然后警觉地蹲起半个身子，竖耳一听，又是一个蹲身向边上滚去，而程蔚冰刚才所处的位置此时正插着一直尾部还在颤动的羽箭！
　　不会吧，有刺客！程蔚冰心一惊，清风这时大声喊叫出来：“有刺客！快来人！”就在这一会，那刺客见一击不成，连着朝他们射出三箭，但是都被清风闪过，忽然又一只箭射出，目标直指程蔚冰。这一支箭来势太快，程蔚冰虽然来的及反应，但是手上依旧被擦到了边。
　　“保护相爷！快！”听到喊声，夏荷以最快的速度披了一件外衣就来到了程蔚冰的房外，同时也看见了房顶的刺客，看见了他手中正要射出的箭，就这一会儿，所有的侍卫也冲了进来。
　　“爷，您没事吧？！是清风保护不力！”清风非常自责的看着程蔚冰正在流血的伤口，眼睛随即恨恨地望着那个站在高处还不愿离去的刺客。恨不得把那人千刀万剐了。
　　“和你没关系，不是你的责任。”程蔚冰抚着伤口，安慰道。
　　“上！”秋忆听到声响后也立马赶来，一边指挥着侍卫，一边一马当先的轻身飞上了房顶，那刺客竟然不闪不躲的任由她们近身，手中还是一刻不停的放着弓箭，每一箭都充满了置人于死地的力量。
　　然而，有众多的侍卫在场，无论那人射多少箭都没用，在靠近程蔚冰之前就已被侍卫解决了。
　　“留……活……的！”程蔚冰说完这话，顿时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识。
　　“不好，箭上有毒。”清风抱着她的身体，低头一看程蔚冰一脸黑气，再看一眼手上不断流出的黑血，顿时惊的大叫。
　　那刺客一看已经达到目的，也不恋战，收起弓箭，立马打算撤离。
　　“休想逃。”秋忆直接上前一把扣住刺客的手，顺势用力一扭，当她想将刺客擒下的时候，手中的人突然变得软绵绵的，毫无力气，感觉不对，她用力拉起刺客，拉掉他的面罩，只见这名刺客嘴角流下了黑色的血迹，显然已经自尽了！
　　看来他根本就没打算要活着回去。
　　秋忆把刺客的尸体丢下去，交给旁边的侍卫，交代了句“去调查这人的身份。”
　　立马来到夏荷、清风旁边，着急地说声：“爷，怎么样了？”
　　“中毒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雪影看了一眼程蔚冰的伤口后，皱着眉道。
　　“好在毒不深，爷一会就会醒的。”
　　“好了，没事了，都退下吧！”雪影驱散了人群，示意秋忆几人将刺客的尸体拖进书房。
　　——————————
　　“爷，您的伤先处理一下吧！”春风一早就拿了药箱在边上等着了，没有武功的她只能在边上看着，还要注意不要给大家添麻烦。
　　“恩。”程蔚冰伸出自己受伤的左手，一脸虚弱地点头道。
　　照流出来的血黑的程度看，那毒估计是见血封喉的。亏了体内有七星海棠的药性使她百毒不侵，不然今天晚上她估计已经死在这了。
　　“雪管家，这刺客很古怪！”秋记检查了刺客的尸体，在身上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显然是安排的仔仔细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再想到今晚这刺客死都要先杀相爷的行为，心中不由一寒！
　　“看样子，派他来的人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他活着回去，下的是死命令！”雪影站在一旁，认真的听着秋忆的回报。“不过，不管是什么，他总会露出痕迹的。你闻闻看你手上的味道。”
　　秋忆一听，将手放在鼻下一闻，“是芙蓉香。”秋忆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眼神复杂的看向了雪影。
　　“芙蓉香？！”程蔚冰是不解地出声。其余三人一听这名字便惊跳了起来，那可是……
　　“婆婆，怎么回事？！”
　　雪影皱着眉道：“许是爷昏迷太久给忘了。这‘芙蓉香’是一种媚药，专下在不听话的小倌怜人身上。中了这药，哪怕是三贞九烈的人顷刻也会变成淫娃荡妇。是上等的春药，很多朝中大臣都偏好此物。”
　　今天下午秋忆她们刚去把张氏女子的孩子救出，晚上就有人来行刺，是巧合还是预谋，还是嫁祸？
　　雪影心里也不得而知。
　　“通知所有人，这事不要透露出去。”程蔚冰并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今天中午的事情也是，那帮官兵的出现显得太过突兀，好象在早有预谋般的出现。如果不是听到那几名百姓说穷人家的事情官府更本不会管这话，自己也不会起疑。
　　到底是谁在引她入局，而目的又是什么？
　　程蔚冰看着眼前的众人，视线最后扫过雪影，心里不免叹气，看来这身骚她是惹定了。

　　第 48 章

　　天凤国
　　今天整个京都的气氛都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大街上人烟稀少，来来往往的商旅、游客今天不知为什么都不见了踪影，只有那一队队的士兵在整个帝都大街小巷的窜走，来回巡视。
　　就在昨晚，皇宫里传出大皇女病危的消息。
　　听说情况严重，昨晚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齐聚太女府。
　　听说大皇女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清醒。
　　听说大皇女活不过今晚了。
　　各种留言在整个京都流传着。
　　"二殿下，根据探子回报，大殿下这次已经是回天乏术。"凤红缨的书房里，一名面无表情的女子专注的汇报着她所知道的消息，"皇上下令，在这段期间举国上下不得进行任何活动与仪式。"
　　凤红缨听完，抬起眼眸，道："那就是说和林府婚事也要取消？"
　　"是。皇上有令，说是不得打扰大殿下最后的清休。"
　　"是吗？"凤红缨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下了这么多年的药总算起点作用了。你派人通知林尘素，就说婚事延期。"
　　"二殿下，现在我们要做什么？"女子看着凤红缨阴毒的表情，心不自觉的惊了一下。
　　"做什么？"凤舞缨慢慢的一步步走向外面，冷笑道："备轿！去送送我那可怜的姐姐最后一程。"
　　--------------
　　"国相到--"
　　"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蔚爱卿身体刚好，无须多礼快请起。"游素轻看她一脸苍白，连忙出声说道。
　　"谢皇上。"
　　程蔚冰一大早就被一道圣旨召入宫中，当她来到御书房的时候，已经站满了人，只见兵部、刑部和户部尚书都已等候在旁，看样子她是来的最晚的了。
　　"各位爱卿，可知道今天朕为何叫你们来吗？"
　　"微臣不知。"众人道。
　　"今早，朕收到二封密报，"游素轻拿起桌上的一本奏折，"蔚爱卿，你先看看吧。"
　　"是——"程蔚冰上前接过，仔细的阅读了手中的奏折，通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已经识得不少字，虽然上头的字不是全认识，但是也猜出了大概意思。
　　看完后不动声色地把奏章传给了身旁的大臣，道："皇上，臣已看完。"
　　奏章在各个大臣手中传了个遍，看完每个大臣的脸上都是一惊，有几个甚至是刷的惨白。
　　"你们都看完了吗？"
　　"臣也看完了。"众人应道。
　　"那么，各位爱卿对此事可有什么看法。"游素轻虽然知道指望不上她们，但是仍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甚至连一个随声附和的人也没有。
　　"蔚爱卿，这事依你看该如何解决？"游素轻心里叹气，虽然已经习惯，但是仍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一丝心痛。
　　"皇上，臣愚钝并无良策。"程蔚冰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更出乎了游素轻的意料。
　　"如果连你都没办法，朕不是要眼睁睁地看南起亡国吗？"游素轻激动地出声。
　　要是连她都没办法，那她还能指望谁，百姓又能指望谁。
　　程蔚冰闻言，静静地看了游素轻一眼，那一眼里是深深的无奈，皇上，你真当我是万能的啊！
　　就算是那也是蔚少钦万能，不是她啊！
　　程蔚冰心里不禁叹气，第一次了解什么叫盛名难副。
　　偷偷望了眼四周，除了贺舒歌是面无表情外，其他人倒是很配合，都是一脸担忧不已的样子。
　　可这担忧是真是假就只有她们自己清楚了。
　　程蔚冰抬首见游素轻还是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不由得无奈。
　　从刚那封信上来看，北越只是秘密练兵，这出兵的对象也未必就是南起。现在担心虽然有点早却也是不得不防。外有猛虎，家有恶狗，这个国家还真够乱的。
　　对外她是没有办法，军事上一窍不通。对内，倒还有点转机。
　　"皇上，情况并没有糟到这个程度。"程蔚冰想了会，还是开口道。
　　"蔚爱卿是否已经想到办法了？"
　　"臣无良策，只是不管北越国出兵一事是真是假，就拿目前的情况来说。我国一无军饷二无粮草三无优将良兵，如若开战，必败。"
　　此话一出，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尤其是最后那必败二字。让所有人的心下一沉，虽然每个人心里都有数，但是从别人嘴里说出又是另番滋味。
　　顿时整个御书房议论纷纷，众人不禁猜测起她的话到底是何用意，敢说出必败这样的大不敬地话，
　　"那依少钦之见，该如何是好？"游素轻一急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唤她道。
　　"依臣之见，攘外必先安内。"程蔚冰一字一顿，语气坚定地说道。
　　短短几个字却掀起了一片哗然，懂得看情势的大臣都明白，蔚少钦这是要全面接手政事了。
　　众人之中贺舒歌是第一个明白过来的，她倒是要看看蔚少钦到底有多少能耐可以力挽狂澜。斜眼扫过几名正要出声反对的大臣，贺舒歌率先站出身，高声道："臣以为蔚国相此意甚好，疆兵以足食为本，攘外以安内为先，统一方能御侮，未有国不能统一而能取胜于外者。"
　　贺舒歌一出声，原本打算要出声反对的几名大臣一看情形也随声附和道。毕竟如今朝堂贺舒歌一人独大，众人皆是以她马首是瞻。
　　程蔚冰心里虽然意外，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那好，蔚少钦听旨，"游素轻起唇，似威严地说道。
　　"臣在。"
　　"上承皇帝诏命，下统百官，总揽政务。国相金印紫绶，掌丞天子助理万机。国相从今日起负责掌理奏章、下达诏令和监察百官。钦此。"
　　"臣领旨。"程蔚冰低头应完后再是起身，看着一脸笑眯眯的游素轻，心里感叹，做皇帝做到她这份上，也算不容易了。如今这烫手山芋到了她手上，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对了，朕这还有第二道密报，不过是个好消息，我们在天凤国的探子回报，因为大皇女凤高阳病情加重，现天凤上下一切活动仪式均不得进行，当然也包括了那二皇女与镇西大将军家的亲事。国相当日说的是否就是这事？"
　　游素轻可没忘，第一次上朝的蔚少钦就给她解决了个难题。
　　"臣只是略懂天文，所以算到天凤国这月十五会有大事发生，不过并没想到会是如此。"程蔚冰一派卑恭谦虚地说道。
　　她的确没想到凤高阳会来装病这招。为这局她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却因凤高阳的一句话全部作罢。如今该做的她都做了，就等大局一定抽身去找若轩。眼下正是开口的时机。
　　"皇上，臣有一个不请之情，臣欲往天凤国一趟。"

　　第 49 章

　　程蔚冰踏出宫门，等候在宫门口的秋忆与夏荷立马迎了上去。
　　“爷，要不要先回府歇息下。”秋忆有些担忧地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程蔚冰，急忙出声。
　　“恩，好。”程蔚冰点点头。
　　她的确觉得有些累，昨晚因为行刺的事情，整的一宿没睡，今早三点就接到圣旨进宫，到这会出来天才刚亮。
　　“爷，您真的要去天凤国？”夏荷皱着眉问道。
　　“恩，皇上准了。”程蔚冰淡淡地开口，并不想说太多。
　　“先不回府了。我们去趟殷府先。”想到刚才在御书房发生的事情，程蔚冰心里开始担心起来，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几天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二人一听，都有些不解，但是也没有多问。
　　约莫一刻种后，三人穿过几条街，来到了殷府门口。
　　“请你通报一下，就说是蔚少钦来访。”程蔚冰朝着呈痴呆状的二名门卫笑笑，二名门卫听到她的名讳后更是吓的傻眼连说了几个是，立马把她请进了府。这当朝国相到访，怎么可能让她在门口等候啊。
　　一门卫带领程蔚冰一行人进了大厅，另一人匆匆的向后院跑去。
　　程蔚冰在大厅等了一会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凌乱地脚步声，第一个冲出来的就是一身白衣的殷冷羽。这倒教程蔚冰有些意外。
　　“少钦！”看见她的一瞬间，殷冷羽是不确定地唤了一声,等确定是她后,更是一脸欣喜地走到她面前道：“少钦，你怎么来了？”
　　“恩，来找你姐姐谈些事情。”
　　“少钦,你的风寒好了吗?”殷冷羽听她不是来找自己的，不免有些失望，但看她脸色有些苍白,不禁担忧地出声.
　　“恩,好了。”
　　“现在还不到五更，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程蔚冰看着眼前的人，随口问道。
　　为了去看你啊。殷冷羽在心里回答。
　　原本他刚已经要出门了，却听到下人来报说她来了，又惊又喜的跑来，没想到真是她。
　　“蔚国相，真是好兴致啊。一大早便登门拜访，不知所为何事。”
　　人未到，声先到。殷红身着红装，缓步走入大厅。徐步走到程蔚冰的对座，似笑非笑地说道。
　　殷红的出现教殷冷羽的心里有些不悦，但是他现在还未出嫁，该守的礼节还要遵守，便也只好徐步往殷红那走去。
　　“呵呵，本相明天要起程去趟天凤国，特来知会一声殷小姐，免得殷小姐认为蔚某逃婚了。那误会可大了。”程蔚冰看似在开玩笑，实则是挖苦殷红。毕竟当日这婚事她答应的是心不甘情不愿。
　　“殷某听说下月初是天凤四皇子的成人礼，当天晚上还会有场选妻宴，蔚相莫不是为此去的吧。”殷红笑道，只是眼里却全无笑意。
　　她的话让殷冷羽的脸色一白，有些不置信地看着程蔚冰。
　　自己还没进门，她就要急着收别人进房么？
　　“殷小姐说笑了，这事你不说本相还不知道呢。本相此去是为了公事，与儿女私情无关。”程蔚冰微微笑道，语气颇为正经。心里却暗自惊讶，这殷红的消息怎么如此灵通。
　　秋忆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嘀咕：公事怕是假，去见那林公子才是真的吧。
　　“是么？那蔚相一大早登门所来何事。”殷红对她的说辞并没有尽信，却也没打算继续追问，一是知道问不出什么，二是不想教自己的弟弟心里有疙瘩。
　　“确有事情要殷小姐帮忙。详细都已写在信内。”程蔚冰说着就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一封信，夏荷一个上去接过后，递给了殷红。
　　殷红接过拆信一阅，眉头先是皱起，待看到最后脸色不由得一惊，最后却是不动声色地把信折起装回，放入自己的袖中。
　　眯起眼看向对座地程蔚冰，心里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人心思竟然细腻到如此程度。她要是从商，自己怕是完全不是对手。只是——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会找上自己了。
　　“这事殷某还需好好琢磨，等蔚相回来，殷某再作答复。”殷红思量一会，有所保留地说道。
　　“也好，那本相等你的好消息。”程蔚冰自信一笑，也不管殷红因为她这话脸色变的有些难看。她有把握殷红会答应她开出来的条件，因为她是商人，还是个很会赚钱有脑子的商人。
　　“多有打扰，那我们就先告辞了。”程蔚冰说完就起身，正打算离去。却被原本站在殷红身后的殷冷羽一把抓过，往厅外走去。
　　完全无视众人惊讶以及殷红无奈苦笑的表情。
　　——————————————
　　殷冷羽拉着程蔚冰的手，出了大厅，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
　　程蔚冰几番开口，都没有得到回应。最后也只能静静地任由他拉着自己到处走。途中遇到殷府的下人，程蔚冰还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只是走了十几分钟后，心里不由地感叹这殷家还不是一般地大啊。
　　出了院子，走上一条板石小道，上得几级石阶，便是一条长廊，穿过几条长廊便到了一间房前。
　　殷冷羽一手拉着她，一手推开门。
　　开门关门，瞬间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是你房间？”程蔚冰视线扫过房间，不免有些怀疑，若大的房间竟然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一扇屏风一个柜子，这、这也太简陋了吧。
　　“少钦。”殷冷羽突然抱住她，他的举动让程蔚冰差点叫出来，因为抱住的地方正是她手臂上的伤处。
　　“少钦，你怎么了？啊！！少钦你流血了！”殷冷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立马发现不对劲，视线看向她朝服上的淡淡血迹，惊慌地出声。
　　“怎么会流血？少钦你受伤了！是谁伤的你！”殷冷羽看那血迹由淡转浓，也顾不上男女有别，挽起她的袖子，看见手臂上的带血的纱带，语气一个凌厉，恨不得把伤她的人给千刀万剐了。
　　“没什么大碍，只是不小心擦伤的。”程蔚冰抽回手放下袖子，心里压抑下疼痛，装做没事般地说道。
　　“真的没事吗？”殷冷羽仍然有些不相信地问。
　　“恩，没事的。你拉我来是为了什么事，男女有别，我们这样于礼不合。如果没事，那我先——”
　　“少钦，我们是未婚夫妻，独自相处旁人是不会说闲话的。”殷冷羽说到夫妻二字时脸不由地发红，双眼直视看着程蔚冰。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般地突然出声。
　　“少钦你等等——”说完殷冷羽往柜子那走去，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包囊，打开包囊，里面竟是一件鲜红的嫁衣。
　　“少钦，这嫁衣羽儿从十五岁开始一针一线地逢制而成，一直梦想着有天能穿上自己亲手制作的嫁衣嫁给少钦，没想到美梦可以成真。少钦你说，这嫁衣漂不漂亮？”殷冷羽小心翼翼地拿开那身红衣，展开在程蔚冰眼前，一脸期待与忐忑。
　　金丝银线，上头的凤凰锈的是栩栩如生。但是教程蔚冰真正吃惊地并不是这件衣服，而是殷冷羽眼里那化不开的情意。
　　“恩，很漂亮。”程蔚冰有些不自然地回避他的视线。
　　如果清风对蔚少钦的情意是含蓄而内敛的，那殷冷羽的就是直接而坦澈的。
　　那炽热的眼神让她不禁有些怔住，只是可惜她不是蔚少钦，她没有办法回应他的感情。
　　她现在眼里心里都只有若轩，以后也是如此。
　　不爱便是不爱，若是爱了，便是一生一世。
　　“少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殷冷羽折好手中的嫁衣，一脸不舍地看着程蔚冰。
　　“快则半月，慢则二十余天。”
　　“要这么久啊。”殷冷羽一听双眼有些黯然。
　　“时间弹指而过，我会很快回来的。”程蔚冰想到自己还有很多事情都没做，于是也不打算久留，开口道：“我先走了，出发前有很多事情要安排，我下次再来看你。”
　　程蔚冰并没有说谎，她的确要在出发前把张氏夫妻的事情安排好，不然就怕他们会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又有什么变故。对于李氏姐妹的所做所为，她也要在出发前想好对策，免得更多无辜百姓遭殃。
　　“恩，那我送你出去。”殷冷羽虽然有些不舍，但是听到她说还会来看自己，便也满足了。于是像来时那样牵起她的手，往屋外走去。
　　程蔚冰一愣，不是没想过把手抽回，但是看见他一脸的开心，不知为何便打消了这个主意。
　　罢了，反正只是牵手而已。
　　只是当有天牵手变成了十指相扣，原本的红妆盛满了心伤，一身的嫁衣一地的心伤，这名男子却成了她心头永远的疼痛。
　　程蔚冰就不会也不能用罢了二字了断他们之间的种种羁绊。

　　第 50 章

　　“此去一别，路道险阻，还望爱卿珍重，早日回朝！”游素轻行鸾高坐深幽龙晴是流光异彩。
　　“多谢皇上关心，臣定不负皇上所托。”程蔚冰作揖行礼道。
　　游素轻含笑点点头，凤眸微转，“朕派禁卫二十，一路护卿前往天凤，以保爱卿安全。”
　　眉角一挑，程蔚冰侧着望去禁卫队内，淡淡一笑。
　　“臣谢皇上龙恩！”
　　告退皇上后，程蔚冰随意瞄眼看看，意外瞅见游素瑞玩味的目光。
　　程蔚冰心里一惊，恐怖此行不太平了。
　　二十乌甲禁卫前后护身，大气磅礴踏上前往天凤国，车辇路过之处，行人无不退避，举目仰视，禁卫开路，车骑飒爽，皇家蟠旗飘舞，这看着可真不是一般的威风。
　　程蔚冰坐在青翎漆屿车辇内闭目养神，似睡着了般。
　　清风见状拿出丝绵披毯轻轻给她披盖上，程蔚冰睁开睡眼，看了一眼清风，视线缓缓地转向车外，半晌过后，才起唇说道：“是时候了，我们走。”
　　——————————————
　　虽说是八月初的光景，可这蔚青官道上却像被蒸笼蒸了似的，哧溜溜直冒热浪。这时刻赶路的旅人，没了气力的，都往路旁树阴下坐地；还有些脚力的，都奔前头望得见的茶舍里打尖。
　　可偏有一少年，书生打扮，手摇折扇，仿若流连路旁风景。
　　看那容貌，好个清朗才俊！
　　“清风，爷这身打扮如何？”程蔚冰对自己这身男装打扮可是相当满意。
　　“恩，好看。”清风微红着脸点点头。
　　男装的程蔚冰没有女装的那股英气，也没有身着朝服的那般贵气，而是浑身透着股儒雅的书生气，笑起来一对酒窝显得她煞是娇俏。这样的她教清风看着是又新鲜又陌生又是喜欢。
　　程蔚冰将秋忆与春风都留了下来，维持马车里的假象，而自己与清风夏荷二人轻装上路，比大队提早几日到达了天凤国。看似简单的三人，其实暗处还有冬染保护他们。
　　“爷，我们先去哪啊？”夏荷看着一派悠闲地程蔚冰出声问道。
　　“先去一个地方。”程蔚冰收拢扇子，淡淡道。
　　二人不解，只是以为她是要去找那位林公子。
　　程蔚冰看着他们二人，正色道：“我们这次并不是为了游玩才出来的。现在南起四面楚歌，先不说北越会不会出兵，单单西边的战事我们就吃不消了。如果这时候天凤国也要出兵攻打我国，那南起是真要亡国了。所以如果能得到天凤的支援是最好，如若不行就拖乱她们的计划，让她们自顾不遐。而这，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我知道，爷。”看到程蔚冰露出严肃的表情，夏荷也整了整脸色，“我知道爷此行的目的，绝不会拖累爷的的。”
　　程蔚冰微微的点点头，倒没想过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她只是想告诉他们此行并不是安全的。
　　虽然她此行的目的的确是为了林若轩。但是事有缓急，孰轻孰重，她心里还知道分寸。
　　三人在傍晚前到达了程蔚冰上次落脚的客栈。第一是因为这客栈离将军府近，第二也是因为上次走前把这个地方留作与燕云十二骑的联系地址。
　　程蔚冰还是入住在上次的那间雅房，坐下休息片刻，一直隐身在暗处的冬染突然现形。
　　“爷，有消息了。”
　　接过冬染交给她的秘函，程蔚冰打开只是看了几行，眉头却不由得紧锁。
　　凤高阳生父并非死于难产，而是糟人毒害。而凤高阳身上的毒怕也是胎毒过度而来。难怪她会恨，换是自己，恐怕会恨的更深。下毒之人不言而喻，怕是和凤红缨脱不了干系。后宫争宠，历来是勾心斗角，步步相逼。当今天凤的后宫当家正是凤红缨的生父，他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皇位旁落别家。
　　还真是有趣。程蔚冰嘴角一抿，心里直道凤高阳这戏做的精彩。
　　从小不得宠，凤高阳一直隐居深宫， 一身残，却能苟活至今，可见其能。而凤红缨虽说是三千宠爱集一身，却也不尽然。眼下她这看似就要到手的皇位会不会飞掉还未可知。
　　视线往下，凤千岁三字映入眼帘，程蔚冰有些意外的往下看。
　　凤千岁，天凤国的三皇女。此女天资聪颖，琴棋诗画，样样精通。兵家书法，各家典籍，尽藏于胸。然，性情淡薄，不喜官场，十五岁向女皇自讨封号，封为逍遥王。从此不问朝事，留恋欢场，过的自在逍遥。
　　程蔚冰看到这，想起凤高阳的那话，心头突然一动。
　　不是女皇赐婚。
　　难道这婚事是凤红缨自己讨来的？
　　程蔚冰心下涌上一股不安，她觉得这看似简单的联姻背后似乎还有文章。
　　先不说凤高阳那个奇怪的条件，毕竟以凤高阳如今的实力要取他们父女性命是易如反掌。 何须让自己插手如此麻烦。可是其中的微妙，她到现在还没猜透。
　　信的最后附上了天凤国的权利核心，图上清楚的对每个官员的职能范畴做了标记。程蔚冰看着图和信陷入深思。
　　夏荷清风冬染三人，立在一旁并没有打扰。
　　许久过后，视线落在凤千岁三字上，程蔚冰思量再三最后决定从她入手。
　　怀安城位于天凤国的中心，又处于天凤朝唯一的一条横贯整个国土的河--凤江的边上，所以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是连京都都比不上的。
　　因此这里的商业非常发达，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会开集市，让往来的商人能卖一些东西，而城内的店铺也非常多，琳琅满目的种类，各种茶肆、酒楼都有，当然也少不了那些特殊职业的场所。城内最出名的便是在整个大陆上都有名的怜心楼。
　　怜心楼可说是非常特别的青楼，因为楼里小倌怜人大多是卖艺不卖身的，怜心怜心，楼里的男子等的就是一位能怜他们心的女子。
　　没人知道这怜心楼的老板是谁，也没人能在这怜心楼里闹事，曾经有一位自认财大气粗的小姐想强行包下一位怜心楼的头牌，结果第二天就被人发现她被人脱光了扔在了大街上，没人知道是谁做的，也不见那小姐去找怜心楼的人算账，甚至在第二天便搬离了原先居住的地方，不知去向，从此，再也没人敢在怜心楼里惹事了。
　　当然，程蔚冰来这并不是为了这出名的青楼，而是为了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称千岁的女子。
　　“小姐，”夏荷被命令从出南起的那刻起，便要隐藏身份，“我们要直接去见她吗？”
　　天凤国称女子为小姐，南起国称女子为爷，这是两国之间的区别。
　　程蔚冰潇洒的挥开了折扇，微微一笑，“当然不，我们先看看这怀安城再说。”
　　怀安每年的八月初三都要举行一年一度的庙会，这庙会其实说白了就是一种变相的相亲大会，各家有意嫁娶，或是想纳个小妾什么的都会这天晚上出动，在这城里为了庆祝的红街里游玩。
　　这个活动也吸引了很多周边城镇的小姐公子们，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种盛大的庙会，各种小吃，小贩都会在这里出现，为了赚钱，也给小姐公子们提供机会结识。
　　但是这次的庙会因为大皇女的病情而变的相当低调，虽然没有往年的热闹，但是在程蔚冰和夏贺这些外乡人看来仍是觉得有趣不已。
　　“夏荷，等会若是看见中意的跟我说，让你带回去。”程蔚冰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街边不停向她抛媚眼的公子，便忍不住的打趣道。
　　“小姐，说什么呢！”夏荷脸一红，她也不太习惯这怀安城内如此热情的公子。“小姐，我们去那吧，那看上去人最多。”
　　程蔚冰任由夏荷拉着走向那明显人很多的地方，走进一看，原来是猜字谜。
　　“各位，来这看看了。”台上一个穿着妖艳的男子正卖力的挥舞着双手想吸引更多人的注意，“今天，我们怜心楼在这里摆下字谜擂台，希望大家能踊跃参加，谁能获得最后的胜利，就能见见我们怜心楼的头牌--怜云公子。再另送奖金五百两银子。”说完，他还向着台下的人抛了个媚眼。
　　“小姐，原来是字谜啊，我们也玩玩吧。”夏荷一看是字谜，便也来了兴趣。
　　“恩。”程蔚冰颔首道。
　　字谜？她没有兴趣，那个什么怜云公子就更没兴趣了。让她感兴趣的是怜心楼背后的那个人。凤千岁，到底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那小姐我去拿谜题。”看到程蔚冰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好奇神色，夏荷也兴奋起来。
　　“恩，去吧。不过我们别玩的太久了，清风办完事应该先回客栈了。现在出门在外，一切要低调行事。”程蔚冰低声说道。
　　“是，小姐。”夏荷一脸兴奋地小跑去擂台那边。
　　程蔚冰抬眼扫过四周，看到那些女子听到那怜云公子的名讳，各个显得是如狼似虎，眼里掩藏不住的跃跃欲试。
　　不禁想到初到天凤国自己一身男装打扮，竟被几名大胆的女子公然调戏，程蔚冰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想想还是在客栈换了套月牙白的儒衫女装，毕竟在女尊国行走，女装还是比男装方便。
　　很快，便有很多有兴趣的小姐站在了前面，其中也包括了夏荷。
　　程蔚冰站在原地等待，看见身旁不少女子在不停讨论那怜云公子，不禁也好奇地仔细一听。
　　“怜云公子从出道起便一直是卖艺不卖身，甚至其真正的长相也没有人能真正的说出来呢。”
　　“以前见过怜云公子的女子，都说只看见一个坐于帘后的人为她们弹琴，和她们说诗词，虽然看不见脸，但是从那身形和谈吐中也知道那是天人之姿。”
　　“据说这怜云公子现在还是童子之身，啧啧，真想尝尝他的味道啊。”
　　“你啊，脑子里怎么只有这些，一点文雅气质都没有。”
　　“切，少来，难道你们不想啊。叫我说啊对青楼男子用的着什么文雅啊。他们也不见得真懂。”
　　“哈哈，也是也是。”身旁几名女子顿时出声笑道。
　　程蔚冰越听到后面越是皱眉，这世界的女人怎么到哪都一个德行，心里不禁同情那名叫怜云的男子，希望别碰上她们才好。
　　“小姐。”夏荷又是一路小跑回来。
　　“拿了什么回来。”程蔚冰见她手上捧着一堆纸条，不禁好奇地问道。
　　“全部是字谜，据说还都是最难的字谜呢。但是再难又怎么难得倒我们家相、小姐您啊。”夏荷差点说漏嘴急忙改口，难掩一脸得意之色。
　　“是么？那我先看看。”程蔚冰拿起几张她手中的字谜纸条，淡淡一笑。
　　“情到浓时心憔悴，爱到深处心不悔，念你忘你都不对，宁愿伤心自己背。（青梅竹马）”
　　“木目跨于心，古人做反文，小和尚光头，凄惨无泪水。（想做你妻）”
　　“笔亷难写心上情、此处落笔此处停、有情日后成双对、无情以后难相逢、石榴花开慢慢红、冷水冲矿矿会熔、只要两人心不变、总有一天会相逢，猜八个字。”程蔚冰微微一愣，随即马上出声说道：“白头偕老成双成对。”
　　这哪是字谜啊，这分明是诗谜啊。还都是情诗谜呢。
　　“小姐你真厉害，竟然全猜出来了，我连它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呢。”夏荷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家的爷。
　　程蔚冰也只是一笑，老实说她自己并不是猜谜语的好手，刚这些她其实并没有猜出来。之所以知道答案，怕是蔚少钦的功劳。
　　“这位小姐好生厉害，竟然能将我们公子的诗谜一字不差地全部说中。小姐您已经成功晋级，我们公子明天在怜心楼恭候小姐光临。”说话的男子眯起一对丹凤眼看了看他面前的两个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
　　“晋级？”程蔚冰不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男子问道
　　男子扫了一眼，唇角微翘，笑道“是的，这是小姐您的号码牌。明晚还有场才艺比试。请小姐到时准时到场。”男子从自己袖中掏出一个木牌奉上。然后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小姐，明晚我们去不去。”夏荷小心翼翼地问，她们刚才都没听清游戏规则，所以都不知道还有晋级这事。
　　“去，为什么不去。”程蔚冰收起牌子一笑，这送上门的机会哪有不把握的道理。
　　“那明晚在下也在怜心楼里恭候小姐大驾。”突然一声娇媚的声音响起。
　　二人闻声转头，只见说话这人一身红色长衫，精致的脸庞却让人觉得有一种耀眼的光彩，浑身充满了一种高贵之气，大方典雅。“在下刚也通过晋级，原本想要离去，不想见到小姐之才，心下不由得佩服，在下秦红绵。”说着便微微弯腰行了个礼。
　　“不知道小姐如何称呼。”
　　程蔚冰呼地打开折扇，扇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非常自然地开口，“在下程蔚冰。”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用自己的真名，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用。一想到这，程蔚冰心情不由得大好。
　　“原来是程小姐。”秦红绵看着扇子上的字点点头道。正在这时，一名侍从打扮的女子跑来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话，秦红绵一听想了会就交代侍从离开。
　　“程小姐，秦某有事在身，先走一步，盼明日在怜心楼再与程小姐一见。”秦红绵有些遗憾地出声说道。
　　“好，秦小姐请慢走。明晚见。”程蔚冰笑着出声。
　　心里不禁对明天晚上的怜心楼一行也来了兴趣。

　　第 51 章

　　入夜。
　　今晚的天空很宁静，没有一丝云彩，月亮高高挂起，因为不是初一、十五，所以并不是很圆，反而像是一弯柳眉细细的悬于天上，淡淡的月光洒下，让整个大地都有一种朦胧的银白色的错觉。
　　“哎——，真是月黑风高夜，杀人好时机啊！”程蔚冰整个人半身半坐在窗沿上，一派悠闲自在的表情，轻叹：“就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是个太平夜了。”
　　突然一阵轻扬的琴声传入程蔚冰的耳中，琴声清远悠长，丝丝入扣，但是又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杀气，
　　“谁？！”
　　“我们的蔚国相好生悠闲啊。”窗外正对的屋顶上此刻正站着一个人，长长的衣袖随风摆动，一身黑衣被黑夜所掩盖，掩盖不了的是这个人浑身散发出的肃杀之气。
　　“咦！！这不是现在应该躺在床上等死的大殿下么？”程蔚冰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开口道。
　　听到她的话，凤高阳脸色微变，只是很快不见。唇角勾起笑：“蔚国相远道而来，本宫岂敢怠慢了。”
　　这一笑，夜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
　　程蔚冰忍住寒意，意有所指的笑道：“大殿下深夜来访，应该不会是想打算和蔚某一起看月亮的吧。”
　　“本宫只想问蔚相，那事还作不作真。”
　　“什么事？”程蔚冰眼神一闪，不解的问。
　　“不记得就算了。”凤高阳表情一厉，转身打算离去。
　　“记得了！记得了！”程蔚冰连忙出声叫住她。
　　“如何？”
　　“成交。”程蔚冰坚定地出声。
　　“那本宫就等蔚相的好消息。”声音未落，人却已经消失在一阵琴声里。如来时般的迅速。
　　她一走，这夜似乎静的可怕。
　　程蔚冰仍站在原地，抬眼望向窗外皎洁的月光，月色如此醉人却也如此清冷，让她的心竟不自觉得苍凉起来。轻叹一口气，她没想到凤高阳会这么心急。
　　想到凤高阳，程蔚冰竟不自觉的想到自己，两人之间的这场较量她并没有把握。
　　可是她不能输，如果输了她就连若轩一起都输了。这个代价太大，她输不起。
　　想到这，程蔚冰身体一顿，心里思忖着还是多为自己准备条后路比较好。
　　“冬染。”程蔚冰轻声叫道。
　　“在。”冬染从横梁上下来，开口道。
　　“我们去将军府。”
　　——————————
　　如上次一样从窗户偷偷地潜入，不同的是这次夜已入深，床上的人儿似乎也已经睡的很深。
　　走进牙床，月光打在林若轩那张酣睡的小脸上，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洁白无暇，教程蔚冰有些看痴了。
　　双手不自觉地抚上他的小脸，明知他听不到却还是忍不住在他耳边低喃，末了额头覆上一吻，便如来时般轻轻离去。
　　出了林若轩的房间，二人原本打算迅速离去，只是突然数十人提刀把她们迅速团团包围起来。
　　原本黑暗的夜晚顿时灯火通明，程蔚冰心里虽然意外，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轻摇着扇子一派潇洒的站在那。
　　“你们哪里是燕云十二骑的对手，不想死的都把刀收起来。”人群之中，走出一名女子，气势凌人，有些自嘲道。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镇西大将军林尘素。
　　数十护卫一听皆是愣然，随即连忙把刀收起。
　　“冬染。”程蔚冰轻唤一声，冬染点了头，明白她的意思，立马把已经出鞘的剑收回。
　　“娘……怎么回事？啊！！冰冰？”被吵醒的林若轩，一打开门先是看见站在他娘亲站在院子里，眼睛扫过站在不原处的人，熟悉的背影让他不肯定地喊出声。
　　“轩儿，回房去。”林尘素语气严厉的出声。
　　“是冰冰吗？啊！！真的是你！！冰冰，你来找我拉。”林若轩看见那人回头，这才确信真的是她，开心的完全忽视了他娘的话，兴冲冲地跑上前。
　　“恩，若轩，你先回房。夜里风大，会着凉的。”程蔚冰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的人，温柔地摸着他的脑袋，轻声道。
　　“可是——”
　　“先回房吧。我和你娘有话要说。”
　　“可——好吧。但是你不许走哦。绝对不可以偷偷走哦。”林若轩见她对自己眨眨眼，虽然不解，但是也还是如她说的回到自己房里。一进房间，耳朵立马贴着门开始偷听。
　　“林将军换个地方说话吧。”程蔚冰摇着扇子，笑道。
　　“好，这边请——”林尘素点点头，明白她的意思，走时望了一眼自己儿子的房门，心里有些无奈。
　　儿子的心原来早向着别人了。
　　程蔚冰随着林尘素去了她的书房，一夜的彻谈，直至天亮。
　　“冰冰。”门“吱”的一声轻开，门后钻出小脑袋，不是别人正是林若轩。
　　“恩，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才出来。”程蔚冰看着眼前的人儿，轻声地说。
　　“都怪我娘拉，在我出门前一直唠叨个不停。”林若轩扁着嘴解释。
　　“冰冰你到底和我娘说了什么啊，我娘今天好奇怪，不仅没关着我而且还肯让你带我出府玩。”林若轩疑惑地出声。
　　程蔚冰正犹豫着要如何开口，见后门突然打开，心里不自觉的松口气。
　　“小主子。”方管事站在门边，出声打断。
　　“方管事，有事么？”林若轩回头看她。
　　“右相府里派人送上请柬。说是请小主子过府一叙。”
　　林若轩一听，想也没想道，“我不去。”他难得可以和冰冰相处，现在他哪都不想去。
　　见方管事有些为难的样子，程蔚冰捏捏他的脸，转过头问：“方管事，是不是非去不可？”
　　方管事眼神一闪，轻咳了一声，“怕是不好不去。”
　　林若轩垮着张脸，可怜惜惜道：“方管事，你就去对来人说我身体不适，说我不方便——冰冰？”
　　程蔚冰拉拉他的衣袖，对他道：“竟然方管事说不好不去，若轩你还是去趟吧。别教别人为难。”
　　“可是——”他不想去嘛。
　　“放心，我在你家等你回来。”
　　林若轩一听，立马是笑逐言开：“真的？你真的会等我回来？”
　　程蔚冰笑着点点头，看见他开心的样子，心情也不自觉的好了起来。
　　“主子，右相的马车就在府外头等着。您快去换身衣服吧，莫叫别人久等。”
　　“好拉，知道拉。真奇怪，我自来很少在外走动，也和这些王孙公子没什么交情，他怎么会请我过府一叙啊。认都不认识能叙什么啊。”林若轩接过方管事手里的请柬，一边看一边还是不甘愿道。
　　方管事心思比他来的快，心里自是有数。这右相之子与主子素来没有交情，可是与侍郎府的那几位小主子好的很。怕是与二殿下有关，主子这一去指不定就成人泄恨的出气筒了。
　　“少主子放心，今天老奴会陪您一起去。”
　　林若轩点点头，转头对程蔚冰说“冰冰，那我先去换衣服了。”然后欢快地跑进门。
　　“蔚小姐，请。”方管事招呼着程蔚冰和她身后的冬染二人。
　　二人进了门去，只是走到林若轩屋外的亭子边等候，程蔚冰看着一脸担心的的方管事，忍不住问道：“方管事，见你一直担心，在下问句不该问的，此行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方管事微微一愣，倒也没有隐瞒。把自己心中所想的及小主子上次在二殿下府中的遭遇全数道出。
　　“小主子为了顾全大局平白受人欺侮，老奴作为下人虽然有气却没有出声的立场。眼下形势蔚小姐心中肯定有数，将军府已经是危在旦夕。府中情形小主子毫不知情，我和将军也不知道可以瞒到何时。这杀头点地不过就是朝夕之间的事情了。可我们却毫无办法。”
　　方管事说完长叹口气，双眼静静的看着程蔚冰的反应。
　　程蔚冰一脸诧异，这些事情她并不知道。若轩什么也没和她说，但是这样却更叫她心疼。
　　沉着声音，程蔚冰心里有了主意。“方管事，可否借在下府中一套下人服。”
　　方管事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蔚小姐，您的意思是？”
　　程蔚冰站起身，双眼看向亭子对面的房间，眼里闪过柔情，很快眼眸一转，继而冷哼道：
　　“善主好欺，恶奴可不好惹。”

　　第 52 章

　　林若轩换了身端庄的衣服出来。
　　教他意外的是一开门就看见一熟悉的身影站在跟前。
　　“小主子，时间不早了，咱们出门吧。”
　　看着程蔚冰对自己眨眼睛，林若轩这才反应过来。见她身着将军府的下人服，知道她这是要和自己一起去，兴奋的直往她怀里扑。
　　惹的身后的方管事直咳嗽，林若轩不甘愿的瞪了她一眼。
　　程蔚冰忍住笑意，掐掐他的脸，笑道：“好了，我们快走吧。早去我们才能早回啊。”
　　“对对，我怎么没想到。那冰冰我们快走。”
　　林若轩一听，立马开心的挽起她的手往正大门走去。引的后方的方管事是叹气连连。
　　小主子这哪还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啊，不过，这才是小主子的真性情吧。
　　庭院内，一名男子哭哭啼啼个不停。身旁几名男子好言安抚。
　　“这林若轩也太不把人放眼里了，这还没嫁进去呢，就摆起正夫的威风来了。小雅别担心，等会我就帮你出了这口气。”说话的男子与林若轩年纪相仿，一身华贵，脸上盛气凌人的模样让人看不出原本的气质。
　　“顾公子您是不知道，林若轩他现在好大的威风呢。昨个殿下还说我们几个千篇一律，说我们不如他来的有趣动人。说我们都比不上他。”叫小雅的男子说的是咬牙切齿。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心里就窝着火。横看竖看他哪点都比林若轩强，可殿下就是瞧着不满意，总说什么太容易得到的就没什么兴致。这女人的心一会一个样，以前说他温柔可人，如今说他矫揉造作。他都不知道这问题出在哪，想来想去这都是林若轩的错。若不是他，殿下怎会对他越来越冷淡？这都是他的错！
　　“你放心，等会我们几个帮你好好出出气。我连点子都想好了，你们就等着看林若轩怎么下不来台颜面扫地吧。”
　　果然是这么回事。
　　男子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站在不远处的方管事还是听的一清二楚，然后对程蔚冰轻声说了几句。两人互看了一眼，心里都有了底。
　　程蔚冰轻轻垂眸，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之色。
　　而站在二人前方的林若轩，在看到亭中那名叫小雅的男子后，心中隐约有了警觉。此行怕是不轻松。
　　原本还在说话的几名男子顿时安静下来，似乎是在轻声商量着什么，然后当中一个男子嘘的一声，显然是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他们。
　　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只见一男子起身出来招呼道：“这不是将军府的林公子么，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你们几个奴才还不快点给林公子搬坐。”
　　林若轩盈盈一笑，缓步走向亭中央，欠了个身，道：“若轩来晚了，先给各位公子赔不是。还望各位公子不要怪罪。”
　　“林公子，您现在可是二殿下面前的新宠，我们怎敢怪您的不是啊！”名叫小雅的男子酸溜溜的说。
　　“不是、我……”林若轩看似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雅儿，你吓到了林公子了。皇上既然将林少爷赐婚于二殿下，想必是林公子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据说林公子是琴棋诗画样样皆能！如此才华也难怪叫二殿下如此倾心了。”另一男子轻声说道。
　　据说？！低垂着头的林若轩眼波流转间多了一层讥诮。
　　名叫小雅的男子眼眸一转，笑道：“瞧我多失礼，让若轩弟弟瞧笑话了。还望弟弟别往心里去才好。”
　　叫小雅的男子与身旁穿浅黄色衣服的男子对视了一眼，只听那男子说道：
　　“我听二表姐提起过，说林公子是才思敏捷，天资过人。”男子目光灼灼的望向林若轩，笑吟吟的道，然而眼底深处的恨意却让人心惊，“前几日，殿下给我们出了几道难题，我们几个拙笨，至今未解出来。所以今天特邀林公子前来，想向林公子请教请教。”
　　林若轩原本还在疑惑他眼里的恨意，听到他提出这个要求，当下一愣，没了反应。
　　“林将军文韬武略之能可是全国皆知，想必林公子也是般般皆能吧。”
　　真无耻！林若轩当下明白过来，心中暗骂。
　　竟然拿他娘的声名威胁他。是想试试他真的不会然后再借机讽刺他几句？然后借着自己的过失再去贬低他娘？
　　“林公子，莫不是不会？”此话一出，其他男子都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林若轩心底冷笑，当他那么可欺吗？庭中众人目光齐齐向林若轩射来，令程蔚冰心中阵阵不快，深吸一口气，程蔚冰缓缓道：“还请公子出题。”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黄衣男子率先反应过来，倒没什么不悦，反而感谢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给了他们个机会，毕竟林若轩真不回答倒也没什么，不过如今这个奴才应声了，他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冰冰。如果答错——”林若轩小声的看着她道。他不是不知道他们的意图，他也不是怕，但是他不能拿他娘的名誉做赌注。
　　“相信我，关键时刻我还是很可靠的。” 在她的含着浅浅笑意和无比坚定的眼神中，林若轩半信半疑的点点头，虽然心里还是担心不已，但是输人不输阵，他可不能教别人小瞧了将军府。随即便坐正了身姿，直视众男子道：
　　“文思敏捷说不上，只是随母亲读过几年书罢了，顾公子竟然相求，若轩也只好献丑了，如若说的不对，各位公子还请别见笑。”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露，教黄衣男子心中气结，最后竟成了他愚笨求他解题来着，好你个林若轩，我看你等下怎么出丑。
　　“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为田几何？”男子得意的看着林若轩，他就不信他答的出来。
　　古代数学？
　　程蔚冰眉头一拢，随即自信一笑，特地倒了杯茶递给身旁的林若轩。
　　林若轩喝了一口茶缓和心情，嫣然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提高了嗓音，静静道出：“一亩。”
　　“你、你怎么会知道。”男子大惊，周围的人也被吓了一跳。
　　林若轩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答对了，盈盈一笑：“不知若轩答的可对？”
　　男子冷哼一声，心有不甘，定下心来，再出狠招，出声道：
　　鸡兔同笼不知数，三十六头笼中露。
　　数清脚共五十双，各有多少鸡和兔。
　　程蔚冰的眉轻轻一皱，这题似乎有些难度，只是片刻后，依然解了出来。但是过程比较复杂，不是几句话就可以讲清的。
　　林若轩不安的瞟了眼程蔚冰，见她对自己笑，便安下心来。就等着她递茶水给自己好说出答案。
　　“呵呵，主子这题目好简单啊。奴才都会算呢，鸡22只，兔子14只。”程蔚冰假装愚笨的笑道。
　　黄衣男子一脸惊愕，其他人也是瞪大了眼睛，男子不置信道：“你一个奴才懂什么啊，不知道的别乱说。”
　　程蔚冰唇角一抿，一脸委屈道：“可是真的很简单啊，公子你看，只要设鸡为X，兔为Y，
　　X+Y=36
　　X+2Y=50
　　X=22 Y=14
　　也就是鸡22只，兔子14只。”
　　程蔚冰食指沾茶，在桌上写下了解题步骤。末了加了句：“这个我们乡下人都会算。”
　　一句话把他们这些王孙公子贬的连乡下人都不如。
　　这些男子怎么知道什么叫X叫Y啊，但是答案的确没错，黄衣男子一脸的不甘心。只当她是凑巧蒙对的，还想说什么，却发现一道声音快过自己。
　　“妙！妙！妙！”
　　不知何时，庭院外站着一名女子，连连赞叹，望着程蔚冰的眼中满是钦佩。
　　“二姐，你怎么来了？”黄衣男子一脸意外。
　　“我要不来，我还不知道我的好弟弟拿我的题目在这难为别人呢。”女子责怪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看向程蔚冰，又把视线转向林若轩，出声道：“舍弟无礼，还望林公子千万不要见怪。”
　　林若轩连忙起身笑着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介意。
　　“二小姐，各位公子，时候也不早了，请容若轩和两名下人先行告退。”
　　女子一听，觉得有些可惜，她还想和他身旁这位女子多说几句呢。但是自己弟弟刚刚如此难为人家，如今再强留怕对方心生情绪，也便没有强留。
　　看着林若轩一行人远去的背影，黄衣男子心生不甘，今天没整到他，反而让他出了风头，让自己失了面子，这口气他怎么咽的下去。
　　女子转身回来，原本温和的表情顿时大变，一脸怒气的训斥着几人。
　　“你们几个也太胡闹了。大清早把人家请到府里为难人家，你当将军府的人真是好欺负的。平日里胡闹我也随你们，可你们今天拿着林将军的声誉去刁难人家公子，让他人知道还会以为右相和林将军有嫌隙。这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右相府怎么看娘。文远，这件事情让娘知道，你定不少不了一顿责罚。你们几个也是，一点小事就怂恿文远陪你们胡闹。还有雅公子，留不住妻主的心是你自己的问题，怎能把怒气迁移到别人身上。林公子何其无辜做了你的出气筒。你们真是太不像话了。”若不是顾及着几人颜面，她一早就想出来训斥几人了。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说话，眼前的女子可是新科状元，皇上面前的红人。如今叫她看见自己失态的一面，他们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只能在心中暗暗叫苦。
　　“站住，你个狗奴才给我站住。”
　　尖利的声音犹如细沙，让正要出府的林若轩三人停住了脚步。
　　回头一看，却是刚才那黄衣男子。
　　“顾公子，您这是——”方管事皱着眉问道。
　　黄衣男子却指着程蔚冰破口大骂，“你个狗奴才，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若不是她，自己怎会失了面子，怎会被二姐好生训斥了一顿，又怎会被那些男子和下人看做了笑话。他教训不了林若轩就不信连个奴才也教训不了。
　　林若轩这下恼火了，刚刚拿他娘刁难他，现在又骂冰冰。别人无论说他什么他都能忍，但是欺负冰冰就不行。他如果再不出声，是不是谁都以为他是好欺负的？！
　　新仇加上旧恨，这个顾文远，彻底惹怒了林若轩。
　　“顾公子如此口出恶言，也不怕失了风度。还是这就是你们右相府的教养？”林若轩沉着脸冷笑，继道：
　　“堂堂相府公子，也不怕叫人看了笑话。”
　　黄衣男子被林若轩的气势吓的一愣一愣。他和刚才唯唯诺诺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凭什么这样说冰冰。他凭什么叫别人狗奴才，他以为他自己是谁。相府公子又怎么样，给他几分颜色，他还登鼻子上脸了。
　　林若轩扬起眉毛，冷冷盯着他：“右相四书五经熏染出的教养竟连乡野村夫都不如。你喜欢二皇女。你对我的恨意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男子哑然，指着他颤抖的说不出话：“你你胡说什么……”
　　林若轩冷哼道：“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有数。自己没本事得到心上人的欢心，你怨得了谁。右相府的三公子也就这点程度了。真没出息。”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没有看见程蔚冰眼里清晰可见的惊讶。
　　“站住！”
　　林若轩头也不回，他懒的理这种人。
　　脑后忽然响起风声，夹杂着浓郁愤怒，一双手突然伸过来扯林若轩的袖子，伴随着气急变调的尖声：“叫你站住你没听见？！”
　　林若轩站住，回头瞪着那双手，怒道：“拿开你的脏手！”
　　顾文远在府里一向恃宠而骄受人谄媚惯了，向来自以为是，如今被林若轩呵斥，气得连手指都颤抖起来：“你你你……你竟然敢骂我？”
　　“我为什么不敢骂你？”林若轩直视他，冷笑道：“你娘是文官之首，我娘同样是武官之首，你一个文官之子，又有多大了不起。若说我骂你，也是你对我动手在先，骂你算什么？你再不放手，别怪我教训你！”
　　顾文远气的脸色发白，“你你你……敢教训我……”
　　林若轩冷笑，只是低头看向那只仍抓着自己袖子不放的手：“我再说一遍，你放不放？”
　　顾文远的高傲将头转向一边：“你让那个狗奴才给我赔不是，否则，休想！”
　　林若轩脸色一沉，眼睛一眯，见后面有不少下人渐渐靠近了来，却碍于两边的身份都都不好干涉，远远的梭巡着。人群中一名女子朝他们这边走来。
　　勾唇一笑，林若轩看着顾文远：”你不放是吗……”拖长了声音：“那就只好得罪了！”
　　下一瞬，“嘶”的一声，林若轩反手把男子的袖子扯了下来，令他露出大半个胳膊。
　　男子“啊”的一声惨叫，抱着手便跳了起来，林若轩心里冷冷的笑，没扯掉你整件衣服，我算对你客气的。
　　拍拍手，林若轩若无其事，微笑着对一旁的护卫道：“喏，赶紧送你们主子回房吧，免得等会春光乍泄，可就失大了。”
　　男子恶狠狠的看着林若轩，林若轩却是把视线看向了后方。盈盈行礼，优雅道：“二小姐，若轩此举实属无奈。令弟对人口出恶言在先，又对若轩动手拉扯在后。若轩无奈，为求脱身，只好出此下策，二小姐明白事理，右相府家教深严，个个谨严恪守规矩，令弟此等行径，实在有伤右相颜面，右相必不会容忍这类欺客凌弱的行为，坏了相府治家谨严的名声，想来打骂都是轻的，但想令弟也只是一时糊涂，还请二小姐美言几句，千万只是小小惩戒就好。”
　　所有人一脸古怪的看着就快哭出来的的顾文远，再看看满是悲悯同情之色的林若轩，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林若轩理理袖子，像是没事发生般的作揖告别。
　　程蔚冰和方管事一直在一边看的是目瞪口呆，两人面面相觑。她们今天可都是大开眼界了。
　　有些事情只是不为并非不能，这温顺的小猫底下可都有双利爪啊！
　　这样的林若轩又岂是好欺负的？！

　　第 53 章

　　独自上了马车的林若轩早已没了刚才的气势，垮着张小脸心里担心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一气之下，本性全露。他刚才都不敢看冰冰的表情。
　　在冰冰面前装乖，只是因为喜欢冰冰宠着他护着他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糖化到心底甜上了心头。可是眼下，他还怎么装下去啊。
　　林若轩来不及多想，一阵脚步声走近。很快眼眸一闪，林若轩心里想着冰冰不理他的情形拼命酝酿悲伤情绪，倏地双眼染上一层水雾，
　　上一刻还有些彪悍的林若轩如今却哭的跟个泪人一样，这让刚上车的程蔚冰和方管事都看的意外不已。
　　“冰冰，呜呜呜……呜呜……如果他找我娘兴师问罪，该、该怎么办啊……我知道、我我太冲动了，可是……我真的好生气、他凭什么骂、骂你啊……呜呜呜……”
　　“就知道你是逞一时之强，好了，别哭了，不会有事的。”见他眼泪刷刷的往下掉，程蔚冰心里满是不舍。
　　曾经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她的小鬼，和眼前这个为了自己而逞强的男孩，交相辉映。程蔚冰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感触，是幸福的也是涩涩的。她何德何能可以让一个人对她如此倾心。
　　心头充斥着满满的感动，程蔚冰坐在他旁边，轻轻为他拭泪，轻声道：
　　“你撕破了人家的衣服，坏了他的名声，他躲都来不及，怎么还敢拿这事去兴师问罪啊。又不是想嫁不出去。再说了，最后话全让你说了，就算人家想问罪，也还得掂量掂量右相府丢不丢起这人呢。我看那二小姐没那么傻。”
　　林若轩边哭边结结巴巴地说道：“真的不会、不会有事么？我还是怕……”说着说着便眼神一暗。
　　程蔚冰平复了一下情绪：“我知道你怕的是什么，若轩，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以后换我保护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第一时间站在你前面保护你！好了，别哭了。”
　　因她的话，林若轩脑中闪过当日她中刀的情形，真的红了双眼。他知道她不是说说的，她会保护他，就像那个时候一样，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的站在自己面前保护自己。
　　“把烦恼的事情都交给我处理。你现在要专心养好身体，过不久我就来接你，然后我们再像以前一样的生活，好不好？”
　　在她的含着浅浅笑意和无比坚定的眼神中，林若轩破涕为笑，笑容很淡却很美！
　　这看在身后的方管事眼里，不由的暗暗摇头。小主子看似天真浪漫，实则古灵精怪。这蔚少钦若不是真不知道，就是喜欢到全由着他性子来的地步。而现在这情况，她怎么看都比较像前者。
　　见他笑了，程蔚冰也放下心来，轻搂着笑道：
　　“一会哭一会笑，刚才那股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气势去哪了？”
　　林若轩眼神一闪，又听她接着道：
　　“不过，我喜欢刚才那样的你，富有生气。你说的对，右相之子又如何，忍无可忍，何需再忍。谁都不是好欺负的。”
　　“冰冰。”林若轩唤了她一声。
　　“恩？”
　　“不是忍无可忍重新再忍么？”
　　“……”
　　见眼前的人一副愣然的样子，林若轩“噗”的一声笑出来。
　　程蔚冰唇角一抿，见他笑的开心，心里倒是真的放心了。
　　为了能看见这么美好的笑容，偶尔装傻又何妨。
　　在一片轻松的气氛中，马车驶回了将军府。换回自己的衣服，程蔚冰和方管事打了声招呼后，就带着林若轩出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一高一矮的走在长巷之中，身后跟着沉默不语的冬染。
　　“冰冰，你现在变的好高啊。为什么你长这么快？”抬起脸看向比以前高出很多的女子，林若轩的语气里有些惊讶。以前的自己和她差不多高，现在却只能到她的耳边过，不过这也显得他更小巧依人。
　　“这个一会再告诉你。我们先找个地方解决下温饱问题。”程蔚冰笑道。昨晚到现在还没进食，她倒是有些饿了。
　　“哦，不过先等等。”林若轩停下脚步，从程蔚冰手中抽回手，在自己袖中取出一方白纱，轻纱掩面，只露出一对乌黑有神的眼睛在外。
　　“这么热的天，围着这个不难受啊。”程蔚冰看不到这轻纱下的小脸，觉得这轻纱很是碍眼。
　　“难受也得带啊。万一让别人认出来怎么办啊。”
　　程蔚冰一愣，想到现在情势未定，也的确不能太引人注意。没想到他的心思如此细腻，教她有些意外。
　　三人走出巷子，来到了繁华的长街。
　　林若轩被这繁华的闹市完全吸引，眼睛时不时地转动，看到新鲜有趣的就拉着程蔚冰上去伫足观看，虽然小脸上的表情被白纱掩住，但是带笑的双眼让程蔚冰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肯定是满脸兴奋。
　　“冰冰，我们去那边。”
　　于是程蔚冰又被林若轩拉到一个卖古玩的小摊上，摊主是名年纪偏大的女子，看见有人来立马殷勤的招呼开来。
　　“冰冰，这只笛子好漂亮哦。”林若轩拿起摊上一只银色短笛，很有兴致地把玩观细看。
　　“恩，的确很精致。”程蔚冰细细一看，也不由地发出赞赏之声。
　　“这位小姐真是好眼力，这笛子做工精良，吹出的声音更是悦耳动听。这可是好东西啊。”摊主一看程蔚冰有想买的样子，忙不迭的开始推销介绍起来。
　　“好不好，试了才知道。”程蔚冰嘴角勾起笑，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
　　“冰冰，你会吹笛子？”林若轩惊讶地出声。
　　“恩，不过很久没吹过了。”程蔚冰拿起银笛，横放在嘴边对准气孔，一阵悠长深邃的旋律呼之而出。
　　——————————
　　一声长笛音韵，仿佛从漂流过故乡云边的天际破空传来，仿佛是响起来的儿时顽童伴们的呼唤……
　　闭上眼。梦里。幻里。……
　　孤仞万重山，天高地阔。一声塞外铃鼓，摇坠长河落日圆，夕照残阳似血。乡关日暮是何处？仗剑独行天涯客，临风勒马凭高处。不识旧时飞雁，任高天流云飞渡。
　　缓缓睁开眼，男子的眼里有着莫名复杂的情绪。
　　“是谁在吹笛子？”冷清的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激动。
　　“公子你看楼下，是那名女子在吹笛。”男子身旁的小侍跑到窗边，像是发现什么般地回头道。
　　男子闻言也走至窗边，低头垂眼望着不原处街上正在吹笛的女子。
　　笛声悠悠，荡漾着他如诗的乡愁。
　　“小青，你去打听下那女子是谁？”
　　“公子，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您都要——”
　　“那当我没说过那话吧。”冷清的男子打断他的话，默然的开口。
　　再看了一眼，男子丢下句“回去吧。”便一个转身，衣摆在空中旋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往事在眼前浮现，脑中徘徊，但已是物是人非。
　　笛声渐停，程蔚冰自己也被这悲伤的笛声引出了莫名的情绪。
　　放下笛子，程蔚冰看着听的出神林若轩，有些失笑道：“怎么听傻了？”
　　不只他，怎么周围的人也都是同副表情，视线瞟向冬染，一向内敛的她此刻的表情竟也是微变。
　　这调子有这么悲么？
　　“冰冰，为什么你的笛声这么哀伤。让我觉得好难过。”林若轩皱着眉问道。
　　“这曲叫〈故乡的原风景〉，调子原本就伤。还有老板，这笛子多少钱？我买了。”程蔚冰解释完，又转头问向摊主，见价格合适就掏出银子买下。
　　回头见林若轩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程蔚冰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叫她。
　　程蔚冰闻声回头，看见前方的客栈门口站着昨晚刚认识的秦红绵。
　　“秦小姐，好巧，你是来附近办事吗？”程蔚冰看她手中拿着东西，出声问道。然后再信步走向她，身旁的林若轩自是跟在一旁，一同走去。
　　“是啊，这茶楼是秦某经营的产物，今天过来收帐。”秦红绵指着身后的茶楼，笑着出声。
　　“秦小姐好生能干，教程某佩服。”
　　“程小姐，要是不嫌弃，请上去坐坐。让秦某尽尽地主之谊。”秦红绵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程蔚冰推却几声，见盛情难却也就随她进了茶楼。
　　几人走上二楼，进到一间独立雅间，秦红绵招呼着她们坐下，又吩咐小二上茶上点心。
　　今天的秦红绵还是一袭红色的长衫，不过隐约可以看出花样与昨天那件不同。
　　秦红绵饮了一口茶，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不知程小姐家中是做何种营生？”
　　“程某一介商贾，家里做木材生意。”程蔚冰打开扇子，边摇边道。
　　“商人？秦某真没瞧出来，程小姐的气质倒有几分读书人的韵味。”秦红绵惊讶地出声。
　　“不知程小姐做的是红木，桦木还是樟木？”
　　“柳州棺木。”
　　“噗——”
　　程蔚冰的回答让坐在她旁边正在喝茶的林若轩一个呛到。
　　“咳……咳……”
　　“慢慢喝，不要急。”程蔚边抚他的背，轻声说道：
　　冰冰，你真会瞎说，你哪点像是卖棺材的啊。
　　林若轩无声地看着她。
　　我说是就是。
　　程蔚冰挑了挑眉，用眼神把信息传递回去。
　　她以前的公司做的就是木材生意，凡是能和木头产生关系的生意都做，她也不算撒谎啊。
　　秦红绵听了，虽是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些纳闷，天下有柳州这个地方吗？
　　但是想想可能是自己见识少，也就不在意了，“对了，今天晚上的怜心楼，程小姐不如与秦某一道前去。我们也好做个伴。”
　　“怜心楼？”程蔚冰没来的及开口就被人抢白道。
　　“是的，晚上秦某和你姐姐会一起去目睹下京都第一名伶——怜云公子的风采。”秦红绵一脸兴奋地说道。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对今天晚上一行的期待。
　　“妻主大人，今天晚上的怜心楼为夫的也要去。”林若轩眼里快速闪过狡黠，甜甜的说。
　　一句“妻主大人”让秦红绵一愣，也让程蔚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长的笑容。
　　“可是，那地方男子不方便去。”应该说是不能去吧。秦红绵看着眼前这名她一直以为是程蔚冰弟弟的少年，心里有些意外，却也有着赞赏。
　　他不像自己所知的那些男子一样扭扭捏捏，反倒是直接的让人觉得可爱。
　　“若轩，我去是有其他事情要做。”程蔚冰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装乖，出声解释。她对那怜云公子没什么兴趣，纯粹是冲着凤千岁去的。但是眼下，也可去可不去，要不是昨天答应秦红绵要去了，其实她更愿意陪着他。
　　“那我也要去。”林若轩扁着嘴说道。他当然知道她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可是他听姐姐说过这怜云公子美的就跟仙人一样，万一他勾引她怎么办？他可不想她被那狐狸精给勾走了。
　　“可是——”程蔚冰刚一出声就被打断。
　　“大不了男扮女装，反正我死也要去。”

　　第 54 章

　　“刚刚还嚷嚷着死也要跟，怎么，到门口反而怕了？”
　　“我才不怕。”林若轩白了程蔚冰一眼道。
　　明明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却还在嘴硬。
　　程蔚冰一笑，也不说破。终究是拗不过他的的坚持，让他也来了怜心楼。只是已经和他解释过此行与那个怜云公子无关，却不解他为什么还这么坚持要来，转念一想，也只当他是淘气心性罢了。
　　现在，程蔚冰和秦红绵加上女装的林若轩三人就站在这怜心楼外，因为是青楼，程蔚冰便让冬染通知清风和夏荷，以免他们担心。
　　程蔚冰还是一身素净的白色长衫，而秦红绵则是换成了一身桃红色的长衫，衣摆上还绣着艳丽的芙蓉花。林若轩则是一身粉色长裙，显得娇俏可爱。
　　程蔚冰好笑的看着秦红绵的衣服，“秦小姐是不是喜欢这怜云公子啊？所以今晚才穿的如此艳丽，想吸引他的注意啊？”
　　秦红绵旋过头，神情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她道：“因为秦某一早就想目睹这怜云公子的风采了。”
　　“竟然如此，那我们赶紧进去吧。”程蔚冰拉起林若轩的手，率先进了这怜心楼。
　　“哎呀，贵客终于到了。”怜心楼的老鸨一看她们三人进门便迎了上来，身上的脂粉味浓的让程蔚冰忍不住倒退一步。
　　“妈妈，你吓到贵客了。”秦红绵向前跨了一步，站在她们二人身前挡住老鸨的来势。
　　“呵呵，”自觉有些无趣的老鸨只能站立一旁，为二人指引，“来来来，跟我走，都在楼上候着了，就差你们几位了。”
　　“那就劳烦妈妈给我们带路了。”程蔚冰打开扇子，笑道。
　　老鸨一愣，鲜少有人向他们这些风尘之人用劳烦二字。随后一笑，恭敬的请她们上楼。
　　三楼雅间今天谢绝对外开放，因为怜心楼的头牌——怜云公子，今天要在这里为自己的第一次开苞选人，虽然对外说是一见，但是那些经常往来的客人可是知晓这其中的道理的，就连林若轩心里也清楚这事，所以才坚持要跟来。
　　而程蔚冰这青楼生客则是完全不懂这层道理。
　　包厢内早就坐满了客人，一道帘子隔开了竞争者和被争者，程蔚冰拉着林若轩随着老鸨走进去，便被四道视线牢牢锁住。
　　抬头看了一眼，入目所及的只见三女一男，其中一人让程蔚冰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上首坐的不就是她此行想见的人么？
　　鼎鼎有名的三殿下，凤千岁。
　　绝美的容颜，一身的贵气与这怜心楼格格不入，却又显得悠然自得，此刻她也正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着程蔚冰，彼此交换了一个善意的眼神后，程蔚冰便移开了视线。
　　另一道目光，从她进来起便对她充满了敌意。这教程蔚冰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想到那人可能是怕自己胜出的才有的敌对意识，也便没放在心上。
　　而另一人，程蔚冰看了一眼却吓的脸色微变，这不是早上见过的顾二小姐么？！
　　那名女子在看到她和林若轩的时候显然也很意外，但是随即一笑便转开了头。
　　程蔚冰虽然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但是见她好象装作不认识他们般，也不禁暗松一口气。身后的林若轩则是吓的脸色发白，正担心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见前方的程蔚冰回头无声的对他说了别担心三字后，紧张的心情也便慢慢缓下来。
　　而那名男子，正是当日给她们木牌的那位，今天他穿着一身明蓝色的曳地长裙，双袖宽大，别有一股风情。
　　程蔚冰收回打量的视线，微微平复自己的情绪，向着厢内的众人施了礼，“抱歉，在下来晚了。”然后向边上让了一步，介绍道，“这位是在下的妹妹，只是过来看看，不知可否？”
　　林若轩迅速的走到程蔚冰身边，盈盈地行了个礼，怯生生地说：“希望我不会叨扰到各位姐姐的雅兴。”
　　除顾文月外，其他几人看向林若轩均是一愣，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微的点点头，算是没有反对。
　　秦红绵跟在后面，笑吟吟的对着在场的人一一打了招呼。
　　“在下秦红绵，未请教你们二位是？”
　　“在下顾文月。”
　　“秦小姐唤我荷风既可。”
　　程蔚冰拉着林若轩坐下后，就向旁边的女子伸出了手，“在下程蔚冰，不知阁下是？”
　　“叫我千岁就好。”女子也伸出手回握了程蔚冰，然后又飞快的抽回手，缩了下袖子。
　　程蔚冰有些讶意她竟然会用真名，黑眸微转，看向其他几人，竟是毫无反应，心里有些了然，想必她们三人都是相识的。
　　“听说程小姐是半盏茶不到就解出了怜云公子的诗谜，想必程小姐的文采必定十分出众。不知师承何处？”凤千岁问道。
　　“程某只是一介商贾，能有什么文采，不过跟了个先生读了几年书罢了。”程蔚冰摆摆手，谦虚道。施君泪在南起久副盛名，她自是不能说出她的名号。
　　凤千岁眼神飞快一闪，端起桌上的酒杯小酌一口，说道：“程小姐未免太谦虚了。”
　　“冰冰，那个人好象和你有仇一样的看着你诶。”林若轩拉了拉程蔚冰的衣角轻声道。
　　程蔚冰看向那名叫荷风的女子，心里也奇怪为什么她从开始就一直瞪着自己，而且她隐约还感觉到了那人对自己的杀气。
　　而此时，荷风心里头却是气愤难平。好你个蔚少钦，小羽还没进门，你竟然就在这招惹其他男子风流快活。
　　荷风不是别人，正是殷冷羽的二姐殷如月，字荷风。她以前经常帮自家弟弟去打探心上人的消息，自是认得出蔚少钦的模样。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奴家就去请怜云公子出来。”男子盈盈一笑，视线扫过众人，在看向林若轩的时候微皱下了眉，只是情绪很快不见。行了个礼就进了内堂。
　　众人约莫等了半刻钟左右，就听见帘动声。
　　“让各位久等了，怜云先在这里向各位小姐赔个不是。”轻灵的嗓音一出现，便抓住了众人全部的注意。
　　隔着一层帘子，程蔚冰只能隐隐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坐于琴后，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么的清泠动人，不似凡尘。
　　正在此时，几许凉风吹过，吹动了帘子，惊鸿一瞥，众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好美！！！
　　诺大的雅间顿时没了声响，每个人都屏息看着帘后的人，这传言果然不假，这怜云公子果然美如天仙。
　　在其他人还看的如痴如醉的时候，程蔚冰第一个回过神来。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相反，她还是见过两个完全不同世面的人。但是不可否认，这怜云公子的确是美的倾国倾城。
　　和他一比，若轩的容颜也只能算是清雅秀丽。只是可惜，美则美矣，却没有灵魂。各花入各眼，比较起来她更喜欢若轩富有生气的小脸。
　　只不过她倒是有些意外其他几人的反应，凤千岁眼里没有惊艳只有玩味的神情，而那名叫荷风的女子也很快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倒让她觉得此人有些高深默测。至于另外二人却是完全呈现痴呆状了，算是真正沉迷在他美貌下的人。只是不是说还有场才艺比赛么，胜出的人可以人财两得，但是以她们的装扮看来，定不是为钱而来，天凤国的三殿下怎么可能会缺钱，如果是为了人而来，这怜云公子不过是一伶人，堂堂的三殿下又怎会为了他——
　　“冰冰？冰冰！”程蔚冰还没想完就被身旁的林若轩一扯衣角回过神来。抬头看看雅间里的人都向她看来，当下一愣，自己竟然失态了。
　　“没想到程小姐竟然走神了，想必是怜云公子入不了小姐的眼吧。”殷如月勾起嘴角嘲讽道。
　　这么明显的讽刺程蔚冰怎么会听不出来，只是她到底哪里惹到眼前这女子了？
　　“荷风小姐误会了。是公子的天人之姿让程某看的入迷了，这才走的神。”程蔚冰直视地殷如月，出声道。
　　程蔚冰心里很确定眼前这女子对自己有很深的敌意，不然也不会让自己下不来台。只是这到底是为什么？
　　“怜云惭愧，谢过程小姐的厚爱。”那轻灵的嗓音听不出一丝喜悦，有的仅仅是一种淡漠、一种疏离。
　　程蔚冰闻言，听出他话里的情绪，不禁一笑，看来这怜云公子倒也是个清高之人。
　　林若轩看着身旁的程蔚冰，小脸上一阵哀怨。
　　完了完了，冰冰被勾引了。
　　这个男子果然是狐狸精，连冰冰都看他看的走神了。
　　走神？
　　像是想到什么般，林若轩眼眸一转。
　　是走神不是入迷！
　　哀怨的小脸上马上又变的笑眯眯的。
　　冰冰肯定是想什么事情想出神了。想当初自己下了那么多功夫，都没有勾引到她，就知道冰冰不好美色了。外冷内热，吃软不吃硬，冰冰的心得慢慢磨才可以得到的。
　　对于感情，他是不到手不罢手，到手了是死不放手。而他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才不会轻易给别人占去了。
　　可是，和那怜云一比，自己简直普通到像尘埃一样。这人比人，他还真是不如人了。
　　一想，林若轩的小脸又皱了起来。偷偷瞟了眼身旁的人，不料，她突然一个回头，两人四目相对。程蔚冰看着他出神的脸庞，心里了然。
　　“别胡思乱想。”趁人不注意程蔚冰悄悄在林若轩的耳边说道：“在我眼里你可比他可爱多了。”
　　简单的几句话，让林若轩的小脸上立马重新恢复光彩。教程蔚冰有些好笑的瞅着他。刚刚还苦着张脸这么就恢复了，真不知道该说他说什么好。
　　“程小姐有美在旁，难怪都忽略了我们。”殷如月有些讥笑道。
　　程蔚冰一愣，转眼看向其他人，皆是一副了然的神情。原来她们早知道若轩是男的。当下一笑，也不做作，思忖了一会，慢慢开口道：“是程某失礼了，程某带他前来并无他意，只是——”
　　“好了，怜云今晚不要各位大人表演什么才艺了，只希望各位大人听怜云弹奏一曲，然后告诉怜云这琴中之意便是了，不知各位意下如何？”怜云的突然出声打断了程蔚冰的话，看似无礼却也是解救了她。
　　程蔚冰不由地松口气，幸亏他出声，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带男子上青楼这事。这样一想，不禁往帘后的男子投以感激的眼神。
　　众人也都因他的话把视线重新转回。
　　“怜云公子请随意。”秦红绵一听他开口，怎么会拒绝，当下笑眯眯的同意。
　　“我无所谓。”这是殷如月的回答，从进来到现在，她除了打量程蔚冰，便是不停的喝着眼前的酒，她此行的目的早已变了。毕竟在她心里，自己弟弟的事情更重要。
　　“在下听凭公子的安排。”凤千岁看了看程蔚冰，又再回眸，勾起嘴角笑道。
　　程蔚冰也是随着众人的话点点头，并没有出声。
　　怜云似是很满意在座之人的配合，双手缓缓放于琴上，一阵如同其人的美妙乐声便传了出来。
　　在场的人都静静的听着这沁入人心的声音，程蔚冰虽然是个外行，但是竟也有些沉醉在这琴音之中。果然音如其人，他的想法都赋予给琴音，如此深的怨念让人想听不出都难，但是不可否认，琴技十分高超，想来他在入青楼前应是出身大家。
　　一曲完毕，每个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乐声中。
　　“怜云献丑了。”清冷的声音把众人从余韵中拉了回来。
　　“公子的琴技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小生这厢失态了。”秦红绵充满深意的望了帘后之人一眼，非常直接的表达了赞美之意。
　　一直沉默的顾文月也施手行礼道：“公子的琴音真绕梁三日而不绝，实在是让人回味。”
　　看着那两人，程蔚冰有些想笑，对着身旁的凤千岁说道：“千岁小姐怎么不说说呢？”
　　凤千岁旋过头看向她，眼中泛过一丝笑意，“那程小姐怎么也不说呢？”
　　把问题丢回给她，程蔚冰虽然是一愣，随即整了整神色，一脸谦虚的说道，“程某一介粗人，怎听的懂如此风雅之物，就不出丑了。再说君子不夺人所好，这场比赛程某退出。”说着，有些抱歉的向众人及帘后的怜云行礼作揖道。
　　林若轩见程蔚冰坐下后回头对自己眨眼睛，还来不及想什么，身形却突然一僵。
　　“我也退出。”殷如月端起酒杯向对面的秦红绵及顾文月致意，然后视线扫过凤千岁，最后落在程蔚冰身旁的林若轩身上，心中燃起一股杀意，但是很快便被她压下。
　　绕是如此，在场的还有两人感觉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一瞬间的杀气，她们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并没说什么。
　　秦红绵看其他人都已退出，如今只剩下自己和顾文月及凤千岁，未免让她人占了先机，就率先起身说道：“不知怜云公子是否现在就开始品评了？”
　　“嗯。”里面的人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
　　“好，那就让我先说。”一听到同意的回答，秦红绵迫不及待的说，“刚才听闻公子琴声，真是让我觉得三生有幸，公子琴中的意思，在下不才，还是略知一二的。公子琴声哀婉，想必是对自身境遇的哀叹，后半段又隐隐透着一股希冀，想必公子是希望有人能带你离开这里吧？公子应该是希望遇到位——”
　　秦红绵已经开始滔滔不绝，而在场几人虽是一派认真，心里却各自打着算盘。
　　林若轩无心去听秦红绵在说什么，他在意的是刚才的那阵杀气，那杀气快的让他觉得好象是错觉，但是他的心底却仍涌上一阵不安。
　　“若轩，怎么了？”程蔚冰回头见他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关心的问道。
　　林若轩没说什么，反而露出一个极为可爱的打哈欠的表情，轻轻地将头靠在程蔚冰的肩头，“没什么，只是有些想睡觉了。”
　　“恩，那我们等会就回去。”程蔚冰轻声开口，其实她对这比赛也早已没了兴致，之前她很想和凤千岁打个照面。但是眼下也已经没这必要了。
　　“冰冰，我们现在就回去好不好？”林若轩心里头有些担心刚才的那阵杀气是冲着她来的，心里的不安不禁扩大。
　　“怎么了？不自在么？”程蔚冰觉得他的表情很奇怪，心想可能是这青楼让他觉得不自在，好人家的男子大多对青楼之地是避而远之的吧。
　　“恩，太晚了，娘会担心的。”
　　“好，那我们现在就回去。”程蔚冰出声应道。毕竟是瞒着他娘来这的，再加上现在天晚了，也是该送他回去了。
　　稍等了一会，程蔚冰见秦红绵已经说完，先让林若轩起身站到一旁，自己再是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看向众人道：“时候也不早了，在下就先告辞了，扫兴之处还请见谅，各位请继续，希望别因程某而扫了大家的兴。”
　　其他人点了点头并没说什么，程蔚冰就上前和秦红绵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走向林若轩那。
　　“等一下，”就在程蔚冰想和林若轩离去时，坐在帘后的怜云竟突然出声，“还请程小姐等一下，怜云想问一个问题。”
　　“呃，请说。”程蔚冰愣道。
　　“程小姐觉得怜云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愣然，包括怜云自己。他不禁苦笑，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不甘心被人忽视？还是因为那第一眼的执着？总之当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一切都乱了。
　　程蔚冰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是还是实话实说，还不犹豫地开口。
　　“美则美矣，却没有灵魂。”

　　第 55 章

　　出了怜心楼，程蔚冰没走几步就看见夏荷驾着马车等在门口。
　　夏荷一见她出来，立马迎上前，恭敬道：
　　“爷，可是先回客栈？”
　　“不了，先去趟将军府。”程蔚冰说完就回头，看林若轩还站在门口并没有跟上，便信步走向他。
　　“怎么傻站着这？来，我先送你回去。”说完拉着他的手，一起走向马车。
　　上车前，林若轩看了一眼夏荷，再转眼看向她，心里眼里满是疑惑。
　　“冰冰，你现在到底是谁？”林若轩忐忑的问出声。
　　他的心里有着不解，为什么她会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为她做事听她的话，为什么总是来去匆匆，为什么她突然长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为什么连他娘都对她如此恭敬，还有他的婚事是不是她阻止的，如果是，那她现在到底是谁？怎么会有如此本事。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现在的她几乎是一无所知。
　　“不要胡思乱想，如果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只是今天不行，今天晚了，明天我来接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程蔚冰看出他眼里的不安，出声解释道。
　　或许很多事情并不像表面上来的平静或简单，但是有件事情她很清楚，就是保护他夺回他然后和他一起离开这。
　　林若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前的这个人虽然容貌一样，可气质不一样了，或许现在的身份也不一样了，但是眼里的柔情却还是他所熟悉的。
　　而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乌黑的的眸子明亮清澈，柔情的眼眸里倒映出的是自己这张有些发愣的脸，林若轩心里一股躁动。
　　即便还是有疑惑，林若轩却也想通了。
　　不管她现在是谁是什么身份，只要她是冰冰，只要她还是那个说会永远和他在一起的冰冰就够了。
　　程蔚冰好笑地瞅着他，接着捏了下他的鼻子，笑道：“别发傻了，等会回家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恩。好。”林若轩看着她明媚的笑容，也不禁回给她一个甜美的笑靥。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又皱着小脸道，“冰冰，你说那个顾二小姐怎么也去了怜心楼。如今她瞧我们在一起，不知道会怎么想？！”
　　“今天晚上我想只是凑巧，至于她怎么想这已经不重要了。” 后半句说的很是淡然，林若轩不解的出声：
　　“冰冰，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对了，昨天你娘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可知道我是怎么说的？”程蔚冰笑眯眯的看着他，状似无意的转移了话题。
　　“啊！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的身子我看也看了，摸也摸了。我们之间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全发生了。我还说是你勾引的让我喜欢上你，然后你娘就，对，就是拿你现在这副表情看着我。”程蔚冰坏心一笑。
　　“你、你——”林若轩指着她说不出话来，脸色先是刷白，然后又猛的涨红，接着是结结巴巴的道：“冰冰，你真、真这么说啊。”
　　随着她的一个点头，林若轩难得羞愧的抬不起头来。
　　一想到他娘知道他对冰冰的勾引行为，林若轩就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呜呜呜……他苦心维持多年的温顺乖巧的乖儿子形象全毁了。
　　昏暗的马车内，只顾着自己内心哀怨的林若轩，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之如释重负下一脸凝重的表情。
　　——————————
　　送林若轩回府后，程蔚冰走前和林尘素打了个照面，交谈了会就和夏荷一起离去。
　　车内的程蔚冰早没了之前与林若轩相处时的轻松。
　　微微叹气，若轩不在，她也没有必要再伪装。
　　那个顾二小姐竟然撞见自己和若轩一起，肯定会对她的身份起疑，也就代表着凤千岁很快就会知道她的身份。
　　眼底的温度渐失，或许她现在已经知道了也说不定。所以那个二小姐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下这局，她该怎么走。
　　安静的车厢，程蔚冰闭上眼睛，缓缓的将自己与凤高阳的交易，及昨日与林尘素的谈话，和凤千岁的见面，从开始到现在全回想了一遍，仔细寻找所有事情的共同点，越想越是不安，也越是心惊。直至最后理顺了思绪，心里有了决定。程蔚冰才缓缓张眼。而眼里也没了之前的那种茫然与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马车行驶到一半，清风突然出现。
　　程蔚冰听完清风的话后，就交代他先行回去，而自己坐着夏荷驾的马车不紧不慢地回去。
　　等她和夏荷到达客栈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
　　走上客栈二楼往自己房间走去，还未走到。就见冬染和清风站立在自己房门口。
　　“爷。”二人道。
　　“她们走了？”程蔚冰推门而入，桌上的三个茶杯还冒着热气，看来是刚走不久。
　　“刚走。说是明天会再来。”
　　程蔚冰“恩“地一声，没有再说其他，拿起桌上未动过的茶杯，轻抿了口再开口道：
　　“秋忆和春风她们什么时候会到。”夏荷琢磨了下，应道。
　　“明天傍晚便到。”
　　“恩，那没什么事了，你们都先去休息吧。”
　　“对了，你们明天去查下那个怜云公子的底细。”程蔚冰突然想到这事，又突然开口道。
　　“爷，夏荷不明白。爷心里到底有何打算。”夏荷本就是心直口快心里有话藏不住的人。
　　来天凤国二天，她不是去青楼就是去找那林公子，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家爷心里打什么主意。
　　“不明白？什么不明白？”
　　“夏荷只想斗胆问一句，爷心里的真实想法。爷到底是为何而来。”话一出，夏荷也不由得暗暗后悔，她自己还吃不准爷的脾性，万一惹怒了她该怎么办？
　　两人相视直视，程蔚冰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心里暗自思忖着夏荷话里的意思。看来她是不满自己没和她说一声就去找林若轩，而且一去就是一天。为何而来？呵，她当然是为了若轩而来的。只是想归想，她可没傻到真这么说。
　　程蔚冰放下茶杯，看着身旁的三人，除了冬染是面无表情，清风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而夏荷虽是问出了口，脸上却是一派懊恼，怕是担心自己越矩了。
　　程蔚冰一笑，看来也是时候和她们说下自己和雪影的计划了。而且他们三个也都是可以信的过的人。
　　“这事我原本没打算瞒着你们，只是觉得时候未到，所以一直不说。竟然你现在问出了口，那我就告诉你们。”程蔚冰正了正脸色看着他们。
　　“一个月前黄如云以凤林两家联姻之事，要挟皇上增加军饷与粮草投入军力，但是这些钱经过重重官吏贪污又能有多少用到正途上。加上国库空虚，哪里还拿的出钱。”
　　“所以我当时想，只要阻止了这亲事就可以搅了黄如云的计划，便叫邵晴清送信给凤高阳，让她想办法阻止这场亲事，她当时虽然答应却没有任何动作。直到上次我和她见了面，她才点头。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来装病这招。”
　　“如果我不答应她开出来的条件，她病自然就好了，那这亲事还是要进行。”
　　“而她的条件，就是要我和她里应外合，助她逼宫登上帝位。”
　　程蔚冰说到这不由地停下，黑眸看向三人，除了冬染没什么表情外，清风和夏荷则都是大惊失色，毕竟怎么想他们也想不到这层。
　　“爷，难道您答应了？”清风不安地开口。
　　程蔚冰看着三人，继续说道。
　　“凤高阳她要反，何需用我帮忙，她不过是想拉我下水。我假意答应，心里自有他计。这次前来原本是打算和天凤国结盟的，最好的机会就是后天四皇子成人礼上的选妻宴。皇上的打算是让我娶了那四皇子，以后如果二国开战，就可以拿他来牵制天凤国。但是我觉得这招太卑鄙，所以并不打算照做。”
　　这招不是卑鄙而是烂，先不说她会不会被选上，就算选上了，她也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实质意义，反而很有可能无辜断送那四皇子的性命。
　　“那爷您打算怎么做？”夏荷直视看着她。
　　“天凤的女帝喜战好杀，不派兵攻打我们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真心与我们结盟。所以我打算破坏凤林的联姻，我要凤红缨赶在凤高阳之前造反、让凤高阳背这个黑锅，让凤千岁替我收拾这个残局。我要搅的这天凤国不得安宁。”程蔚冰冷笑道。
　　原本以为林尘素是个贪慕虚荣卖子求荣的女人，但是她发现自己错的离谱。林府与二皇女的联姻里面内有玄机。准确的说都是杀机。当林尘素把一切都告诉她的时候，她惊的差点跳起来。
　　没想到天凤国的女帝如此心狠手辣，为了要巩固自己的帝位，铲除眼中钉。竟然要林尘素一家全部陪葬。
　　她第一次庆幸自己现在是蔚少钦，不然林尘素也不会答应和她联手，并告诉她里面的内情。
　　哼，她狠,自己也绝对不会手软，她绝对不会让若轩做了这政治下的牺牲品。她的计划虽然卑鄙，但是却是最有效最能立竿见影的。只是在这之前她必须要让林尘素一家和二皇女撇清关系，不然一个连坐罪，林府上下几百人都得死。
　　三人已经被她的话惊的完全说不出话来，他们没想到自家的主子心思深沉细腻到这个程度。更没想到原来她有这么多计划，而他们却一无所知。
　　“天下皆知这凤高阳是个身有恶疾、无权无势的主，而凤千岁已经被封为王爷，自然不会是继承人选。所以众人都认为这天凤国以后会是凤红缨当政，包括她自己应该也是这么想，那她怎么会反？”夏荷静下心，琢磨了一番，不由地提出自己的疑问。
　　“因为我会让她不得不反。”程蔚冰撇了一眼夏荷，嘴角范起势在必得的笑容。
　　她不是君子更没有什么气节，为了林若轩她不介意自己做回卑鄙小人。反正她在南起已经惹了一身骚了，她也不怕再在天凤国惹一身脏回来。
　　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保林若轩一家安全，哪怕是不择手段。
　　轻纱环绕，香气渺渺的房内。
　　女子似是刚刚沐浴过，长发半干，全数披散在身后，她左手执杯，右手拿着一张纸，女子双眼一眯，轻声道：“蔚少钦此行到底何意？”
　　“主子！”房中一直静默不语的男子躬身道，“要不要属下派人调查？”
　　凤高阳撇了他一眼道：“倒没这个必要，她无非是惧怕凤林两家的联姻会威胁到南起罢了。”就算不是，如今的她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主子，眼下这局您看要如何收场？”
　　凤高阳缓缓闭眼，一个紧握，化纸为尘。
　　冷笑道：“那就要看蔚少钦怎么做了？”
　　“墨云。”
　　“属下在。”男子连忙应声。
　　“你最近派人盯紧凤红缨的一举一动，她等这一天一定等了很多年，如今得偿所愿，她又怎么会奈的住寂寞。”
　　男子领命而去，凤高阳有些疲惫的闭上眼沉思，天凤国现在的形势越来越微妙，表面上看似平静无波，而实际上却是一湖被搅浑了的水。凤红缨等这一天等了多年，自己又何尝不是！
　　虽然目前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但是她心里总有股隐忧。蔚少钦看来是一很个好对付的角色，可是她却不肯定这是不是她所作出的假象。如果留着她，将来很可能就是她的大患，只是她现在还不能除掉蔚少钦。
　　罢了，就先留着她好了。蔚少钦纵然有才，也是九年前的事情了。如今的她还没有她身旁的雪影来的可怕。
　　雪影此人高深莫测，心计之深怕是自己也及不上。由她训练出来的燕云十二骑个个身怀绝技，武功独步天下。自己的血影楼怕是十个人都挡不住她的一骑。而身为主事的她，武功修为更是已经高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凤高阳双眸猛睁，眸中满是冷酷而狠厉的精芒，只见她右手轻轻一挥，一枚袖箭擦着桌边激射而出，将桌灯边上一只飞蛾带起，只听“咄”的一声，那只飞蛾被钉到了墙上，凤高阳冷冷道：“雪影，但愿你不会与本宫为敌，否则……”
　　在凤高阳看来，只要是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就会不遗余力的尽数除去，然而眼下蔚少钦还不足为惧。
　　而当她真正意识到程蔚冰对她的威胁时，却已经太晚了。

　　第 56 章

　　京都最繁华的街道上围着不少人，各个是交头接耳、杂言细语，说着手还不时地制向中间几个人，样子端秀的男子早就躲在两边的商铺里不敢出来，偶有几个大胆的也只是敢冒个头出来，瞅着中间。但是视线触及到中间一名穿黑衣华服的女子，又赶忙把头缩了回去，生怕这女子看见自己。
　　这世界的女的怎么到哪都一个德行啊，程蔚冰冷眼看着横行在她面前的女子，虽然很不耐烦，但是还是礼貌地出声：“在下正在赶时间，还请小姐不要挡路。”
　　她和凤千岁约好了在茶楼见面，不料，因为这名女子的出现而耽搁了不少时间。
　　眼前的女子估摸二十出头，精神倦殆，双眼萎靡，一身高贵的锦衣华服竟给她穿的像是地痞流氓，啧，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说的就是这种人，上好的料子穿她身上真是糟蹋了。
　　女子故做潇洒地摇着扇子，阴冷猥琐道：“不挡路，不挡路，小姐我只要你身后的美人，至于你呢！嘿嘿……”一个收扇的声音，女子的身后突然跳出四名身材魁梧的家仆，“去，把美人给小姐我请来！至于她，有多远丢多远，免得打扰小姐我和美人的雅兴。”
　　“你还要不要脸啊，光天化日之下敢强抢，天凤国就没有王法了吗？”夏荷柳眉横瞪，气不过的出声。
　　“王法？哈哈，本小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王法！”女子在几名家仆的庇佑下是天不怕地不怕。
　　“夏荷，别冲动。”程蔚冰拉下夏荷，把她和清风都护在了自己身后，以眼示意二人要冷静。
　　毕竟自己和夏荷都不会武功，虽说有清风在，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以一敌五。偏偏这个时候冬染又不在。
　　程蔚冰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情形，眼前的女子虽看上去一副色鬼投胎的样子，但是这人眼中并无荒淫之色，可见得并不是淫 乱之人，而且这人看上去倒有些眼熟。
　　“不知道小姐拦下我们几人究竟有何贵干。”程蔚冰仔细地打量了下眼前的女子后，微微一笑，非常有礼地出声。
　　“干什么？嘿嘿，不就是要干你身后那美人咯。”女子眼里快速闪过精光，淫 荡地笑出声来。
　　“虽然年纪看上去有些大，但是皮光肉滑的，干起来滋味一定不错。”女子边说边色咪咪地在清风身上三路来回打转。
　　这话让一直沉默地清风不禁刷白了脸，也让程蔚冰真的动了气。没想到她看走了眼，这人还真是好色无耻的人。
　　“小姐，这人污言秽语，我们何必和她客气。”夏荷气的恨不得上去扇那女子几巴掌。
　　“夏荷，不要冲动。”
　　“爷，清风可是您未过门的夫郎啊，怎么能容得让她——”夏荷一个噤声，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爷和清风的关系，众人心里虽然明白，但是爷从来没有明说过，她这话是教清风难堪了。
　　程蔚冰一愣，微转过头，看着满脸不知是被气红还是羞红的清风，心突然痛的如万千虫蚁嘶咬般。那种陌生感觉的让她慌了神。
　　“娘的，难得看上个顺眼的还是教人开过苞的。不过这样也好，经过事的玩起来更带劲，真想知道滋味如何——哈哈哈哈——”女子的大胆言行，让街上众人不禁红了脸，尤其是一些未出嫁的男子，其中几名男子甚至抱以同情地看着街中央的清风。
　　围观的人群看着被几名恶仆围住的三人，虽心有正气，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是在心里祈祷，希望那公子别被这恶女人掳了过去。
　　“最好闭上你的脏嘴，不然我一定会让你死的很难看，”夏荷匆匆撇了一眼清风，不禁为他感到难过，而这女子的行径也让她动了真气，袖里剑已经滑下，就准备等个时机出手好好教训她。
　　“小姐，咱别和她废话，让小的们去收拾了她，免得她耽误您和美人温存。”女子身旁一名虎背熊腰的女子说道。
　　“有理有理，那你还不快去，”女子瞪了一眼家仆，恶狠狠地道：“抓不到他，今天晚上就让你的夫郎伺候小姐我。”
　　那家仆一听，心里不由后悔，眼见没有退路，就示意其他几人一起往程蔚冰一行人靠去，目标当然是她身后的男子，完全没把她和夏荷放在眼里。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她竟然会看清风看到心痛。难道是——
　　只是一瞬间，程蔚冰不禁苦笑，果然是这样。
　　勉强自己转回头不再看清风，程蔚冰稳下心神，看向前方的女子，眼神一个凛厉，声就如寒潭冷咧道：
　　“夏荷，动手。”
　　———————
　　夏荷一愣，被她这话吓的竟忘了反应。爷怎么会知道……自己会武？
　　只是眼前的情况顾不得让她想太多，眼见那几名家仆杀到，不禁莲足微跺，整个人仿如没有重量般飘了出去。众人只觉鼻中飘来一阵芬芳，眼前就没有了她的的踪影。
　　几名恶仆来不及多想，内力聚于掌心反身就是一掌，不料却拍在了空处。
　　“不好！”那女子心中暗叫，却见夏荷在空中左脚一踮右脚足背，好一个漂亮的纵云梯，衣衫飘飘之间已到了那女子的左侧。
　　夏荷娇斥一声，袖里剑一抖直如灵蛇吐信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那名女子。
　　“你敢！你反了不成！！你……你要干什么？”女子原本的叫嚣声竟变的有些示弱。
　　“干什么？哼，撕烂你这张贱嘴。”夏荷早就受不了她的秽言污语，刚刚逮到机会一个上前，袖中的剑滑出，一个反手剑就已经抵在那名女子脖颈旁。
　　如果不是没得到自家主子的同意，她早就一刀了结了她，哪容得她留在这个世上嚣张。
　　程蔚冰没有看夏荷是如何制服那女子的，只是缓缓地走向清风，伸手执起他被气的有些发抖的双手，抬起眼，柔声道：
　　“清风是我的人，我怎么可能会看着你被人欺负而不出声。”
　　二人闻言，皆是一愣。清风因她的话，不禁委屈的流下眼泪。
　　“爷，我……”
　　“清风，对不起，是我让你受委屈了。”抬手拂过他的眼泪，心里万般不舍嘶咬着程蔚冰的心。
　　这世界的男子大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等着自家妻主的疼爱，而他却为自己抛头露面，为自己东奔西跑，可自己却连句承诺都没给过。
　　“清风一点……也不觉得……委屈。”清风闻言，不禁潸然泪下，语带不稳的看着她为自己拭泪。
　　她说了，自己是她的人。她还说了对不起，这三个字让他觉得九年来的苦守都是值得的。有她一句话，什么委屈也没有了，还能有什么委屈。
　　蔚少钦啊蔚少钦，是人是鬼都让你做了。你真是见不得他受一点委屈啊。
　　程蔚冰虽然无奈自己的言行又被她控制，但是——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清风，心里也很感动这两人的多年来互相的执着。
　　罢了，随她好了。毕竟这身体是她的，这男人也是她的。她想怎么做都没错。只是下次出现时能不能通知她一声啊。不然像这样再来几次，她的精神搞不好会分裂的。
　　“爷，这人怎么处置。”夏荷的话教程蔚冰回过神来，不，是蔚少钦回过神来，视线转回到那女子身上，原本温和的表情已经不见，蔚少钦沉下脸，冷哼了一声，道：“打死打残都随你。”
　　敢欺负我的清风，我会让你知道惹错了人。
　　夏荷得令后，一个抬手，来不及有所动作，有人却快她一步出声。
　　“还请程小姐手下留情。文月这厢给你赔罪了。”人群中走出一翩翩女子，一脸的歉意。
　　她不是——
　　哼，来的真是巧及了，这戏可真是一出比一出精彩啊。
　　蔚少钦冷眼看着眼前出现的几人，唇角挽起冷漠笑弧，眼眸一抬，手中的扇子直指被夏荷制服的那名女子。
　　“我不需要你赔罪，我只要她赔命。”
　　她的话就如寒潭般的冰冷无情，让顾文月心下一惊，看来这局难收拾了。为难的看了眼已经被人制服却仍不停骂骂咧咧的女子，不由得眉头紧锁。
　　“程小姐，家姐得罪之处还请你海涵。家姐的行为虽然乖张，但是本性并不坏，还望程小姐和这位公子息怒，文月代她向你赔罪。”
　　“顾文月，我不需要你假好心，我的事你少管，我就不信她还真敢把我怎么了。”
　　“该死的女人，竟然敢抓我，我就是要玩你男人怎么样，有种你杀我啊，我可是当朝右相的女儿，你娘的有种就动手啊——啊！！！疼死我拉。”原本的叫嚣声在夏荷一个用力反扭下变成了惨叫，一声“喀嚓”，众人都仿佛自己的手被人卸下般，不自觉地抱住双臂。夏荷见她痛的要软瘫下来，便后退了几步，任那女子在地上疼的哇哇大叫。
　　“你这该死的……婊 子，疼死我了，老娘就是要干你男人……你给我等着，我一定做了你。啊！！痛死我了！！”
　　顾文月心里暗暗叫苦，看来姐姐还不知道自己惹到了什么人。未免她再说出什么失礼的话，顾文月眼神一禀，微头望向身旁的几名家仆，脱声喝道：
　　“你们几个马上送大小姐回府！如有差错，后果自己知道。回府后自己去管家那领罚。”
　　几名恶仆立马随声点头领命。但是倒地的女子却是死活不依，任她们怎么劝都是不听。
　　突然凌厉的刀芒一闪，顾文月暗叫不好，忽地一个挺身，挡在了前头，定了定神，再是施礼回道：
　　“还望程小姐可以卖家母一个面子，希望可以大事化小，他日顾某一定亲自登门赔礼道歉。”
　　“清风，可觉得解气了？”蔚少钦仿佛没听到她的话般，转头看向清风。
　　清风微愣，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后，心头不觉一暖，点点头示意，希望她别再追究了。直觉告诉他那出言不逊地女子大有来头，他不希望爷为了他惹上什么麻烦。
　　“夏荷，把剑收起来吧。”蔚少钦瞄了眼夏荷道。老实说她可一点也不解气，心里恨不得杀了那女子，但是想想现在毕竟是在他国，万一把事情闹大，程蔚冰就难收拾了。
　　夏荷一听，心里不免觉得可惜，刚刚只差一点就可以要了那人的命了。只是清风竟然不追究了，她还能说什么。于是收起袖里剑走回自家主子的身边。
　　“你们几个还不赶快扶小姐回去。”顾文月见她不追究不禁松了口气，连忙对几名家仆出声。
　　几名恶仆在见过夏荷的武功后哪里还有刚才的气焰，就算自己主子再不肯，抬也把她抬走了。
　　顾文月见她们把自己姐姐带走，这心才算放下，对着正打算离去的三人开口道。
　　“程小姐，请先留步。千岁大人在前方茶楼已恭候多时。”
　　“今个不见。”蔚少钦冷冷地丢下两个字，在众人的钦佩声中扬长离去。
　　——————————————
　　京都不愧是商业大城，到处都有小贩售卖各种商品，街边的店铺也是种类繁多，琳琅满目的。蔚少钦摇着扇子边走边看，好不自在。
　　“爷，您今天不是特地要去见那凤千岁的吗？为何又不见了。”夏荷有些纳闷的出声。
　　“时机不对。”蔚少钦撇了眼夏荷，淡淡一笑。
　　现在还不是见凤千岁的时候，程蔚冰的计划虽然取巧，却没有考虑周全。搞定凤红缨才是整个计划的关键。
　　她虽然聪明，但是玩弄权术却还太生嫩了。这凤千岁可不是好惹的主。
　　夏荷虽然不解，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跟在一旁。侧过脸看着自家的主子，心里不明白的是，爷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会武功的呢？
　　蔚少钦难得能以本尊的身份与清风相处，自是不想再理会其他事情。她现在只想用所剩不多的时间，再多看清风几眼。
　　三人走走停停，不一会便停在一家装饰以红色为主，富丽堂皇的店面门口。
　　“清风。”蔚少钦叫道。
　　“在。”
　　“要不要进去买点胭脂什么的。”
　　清风闻言，探头一看，里头不少男子在自家妻主的陪同下正在选购，俊俏的脸上立马爬满了红晕。
　　“清风？”蔚少钦见他没反应回头唤道。
　　清风回过神，见她看着自己，红着脸点点头。
　　“那就进去吧。”
　　三人向店内走去，店中三三两两的站着几个客人，还有一个掌柜的在边上帮着介绍。
　　掌柜的一看又有客人上门连忙迎了上来，“欢迎，欢迎，小姐想要些什么？”
　　蔚少钦看向清风，淡淡一笑，“有什么想要的吗？”
　　清风摇摇头，“没有。”
　　蔚少钦的眉头蹙了一下，清风平日里安分的只做一个侍卫的工作，过去几年也只知道一门心思的照顾她。从没见他打扮过自己。当下便自己拿了主意，“掌柜的，把你店里最新最好的货色全拿出来，帮忙看看他适合什么样的胭脂，然后包一份就行。”
　　掌柜的一听，忙不迭的点头哈腰应承，然后连忙招来小二招呼客人，自己则去柜台那边把挑选货色。
　　环顾四周，店铺虽然不大，但是装扮的很精致。蔚少钦扫视了一圈，视线落在角落里的一个柜台上。上前两步，看见柜台上摆放着数十件玉器首饰。其中一盒子的底部躺着一只碧玉簪子，玉色圆润温和，苍翠欲滴。
　　蔚少钦看了几眼，唇角慢慢勾起。
　　“清风，你的头发那么黑，这只簪子戴在你的头上很漂亮，和你很配。”
　　在她眼里，能担的起温润如玉四个字的，也只有他了。
　　清风一愣，不置信的摸了摸插在自己发髻的簪子，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下掩出了两道深邃的暗影。暗影之间隐隐的水光流动，黑眸看向身边的女子，眼里的喜悦和无措是那么的明显。
　　蔚少钦看着身旁局促不安的清风，安抚地笑道：“清风，你别老这么内向，心里头想什么就说什么，没事的时候也打扮打扮。”
　　不然将来怎么讨妻主的欢心啊？！我没办法照顾你一辈子的啊！
　　清风红着脸点点头，又小心翼翼的摸着发髻的簪子，脸上幸福的笑容让蔚少钦看了百感交集。
　　她对清风虽然有男女之情，但是更多的是感激和内疚，感激他这么多年的不离不弃，内疚他为自己误了青春，如果可以她也想给清风一个完整的人生。只是，这辈子她只能负了他。
　　随即转念一想，心里还是安慰。
　　冰冰，好在现在你来了。
　　“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蔚少钦，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
　　“爷，你刚说什么？”清风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不由地出声的问道。
　　程蔚冰侧目看着他，看着他一脸的娇红，幸福满足的表情让她说不出伤人的话来，忍住叹息，只有淡淡地开口说了句没什么。
　　一脸沉浸在幸福喜悦中的清风并没有发现身旁女子的不同，反倒是一直冷言旁观的夏荷看出了端倪，这爷的脸色怎么说变就变了？
　　原本温和的表情为何顷刻间变的如此疏离？

　　第 57 章

　　“不是说傍晚才到，怎么现在就来了。”程蔚冰疑惑地出声。
　　三人原本还打算在街上再逗留会，只是夏荷中途看到狼火信号，说是秋忆到了，于是三人急急忙忙地返回客栈。
　　“爷，我刚接到雪管家的消息，我们必须尽快回朝，否则迟则生变。”秋忆一脸凝重，神色紧急地道。
　　“出了什么事？”程蔚冰被她的神情怔住，心里竟有种不好的预感。
　　秋忆连忙开口：
　　“西域一带率兵进犯，我们在三日内已经失了两个边塞城池。”
　　清风、夏荷听完秋忆的话后，皆是诧异不已，二人脸上写满惊疑。
　　程蔚冰也颇感意外，要知道三天之内就夺走二个城池是多么让人匪夷所思，虽然南起国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是烂船还有三千钉，怎么会这么容易失守！
　　“只用了三天！”程蔚冰挺眉拢皱着，深思着什么，没一会，又开口道：
　　“现在朝中是什么情况。”
　　“现在朝中武将纷纷要求出兵，皇上却坚持一定要等爷您回去才肯下定夺，可眼看盐洲就要失守了，盐洲一破他们便可直取燕城，燕城一破，国都便岌岌可危。昨日媚王爷竟提议让盐洲城中的百姓去抵抗外侵，还说——”
　　“什么！这不是让他们送死吗～！”夏贺惊的出声打断。
　　程蔚冰没有出声，只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秋忆一阵苦笑，继续说道：“媚王爷说这办法既可以缓解眼前的燃眉之急，又可以让他们以用武之身报效国家。”
　　“她还是不是人啊。盐洲附近几个城池因为这几年来洪涝旱灾不断，城中遍地灾民，他们哪来的能力抵抗外敌。让他们去打战，就是叫他们去送死啊！”夏荷不由的气愤说道。
　　“皇上也不想百姓无辜送命，但是朝中大臣却全力声援这个决定，她现在孤掌难鸣，希望爷您能尽快回去，她那边怕是拖不了多久了。”
　　秋忆说完，目光直视地看着自家的主子。她今天一早接到这个消息，就快马加鞭的赶来，就怕迟则还有变。
　　“爷，赶紧回去吧。”
　　“爷，”夏荷刚一开口，却被清风制止，清风用眼神示意她别不要出声打扰。
　　程蔚冰对上清风担忧的目光，又看向另外二人，思量了好一会。
　　然后，她轻吐了一口气，对着秋忆道：“皇上那边还能拖几天？”
　　“皇上这几天都推脱身体不适，没有上朝。按眼下情形顶多还能撑三天。”
　　三天！怎么够！程蔚冰一愣，心里不禁一阵烦躁，按照她原先的计划，天凤国这边最少还要待十天才能安排好，可现在只有三天！！！
　　如果现在回去，若轩怎么办？不回去，那几个城池的百姓又怎么办？
　　程蔚冰深呼了口气，让自己先冷静下来，不然根本没办法理出头绪。
　　这个时候让她扔下若轩是万万不可能的。那么只能是兵行险招了。
　　程蔚冰思索了好一会儿，半晌过后，心里有了主意，对着他们三人道“秋忆，我等会修书一封，你带着我的手信先行回去，该怎么做我信里会交代清楚。不过你的速度务必要快。”
　　“夏荷，等会冬染回来，你和她分头行事。今天晚上你们要夜探皇宫。”
　　“清风，去找套合身的男装给我。我要去将军府。”
　　“爷，都这个时候了，您怎么还——”
　　夏荷一听她在这个关头还要去找那林公子，不禁有些微词。
　　“孰轻孰重我还分的清。”程蔚冰眼神一禀，呵斥道。
　　“皇上想我回去，也当然有人不想我回去。如果我在天凤国的消息泄露，你以为说走就能走吗！我们想平安出天凤国界还得靠林尘素帮忙才行。”
　　夏荷一听，这才明白她的用意，不禁有些惭愧，连忙出声道歉。
　　“好了，其他话也不必说了。时间紧急，你们快去准备。”程蔚冰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毕竟她也是要找林若轩，不是她公私不分，只是眼下这个情况，她最担心的人就是他。
　　“爷，那您要什么时候动身回去。”秋忆道。
　　“后天。”虽然时间完全不够，但是也只有赌一把了。
　　“可皇上那边——”秋忆面露难色。
　　“告诉皇上，静观其变。”程蔚冰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神秘的笑容。
　　三天后，会有场好戏精彩到让所有人都出不了声。她还真期待那些人会是什么表情呢！
　　——————————————
　　秋忆走后，程蔚冰换好衣服，正打算去将军府时，冬染带回了消息。
　　听完她的回复，程蔚冰心里不禁打了个死结。
　　竟然会查不出怜云公子的任何线索，冬染说他对外宣称的身世都是假的，而她也只能查到这，因为当她试图潜入他的房间时差点被人暗算，以她的身手能近的了她身的天下没有几人，但是对方没有用武，而是用毒。阵阵毒烟，让她根本没办法靠近那门半步。
　　虽然很可疑，但是程蔚冰还是打算先把这事放下，毕竟眼前的事情更重要，把今天晚上的计划告诉冬染后，程蔚冰就和清风动身去了将军府。然而他们却扑了个空，将军府的管事说林尘素和林若轩都去了校场，程蔚冰问清楚地方后，又急忙往那赶去。
　　校场位于国都西郊。勾搭围栏，围栏内一片沙尘，千匹悍马，万堵人墙。
　　这里是皇城家兵驻扎的营地，所有家兵都在这里训练。平常皇亲贵族的皇子侯孙也会在这里练习马术，剑术与射术。
　　校场内，林尘素一身铁衣盔甲、意气风发、英姿焕发正有条不紊地训练士兵。
　　程蔚冰与清风位于暗处，等了一小会，见林尘素宣布士兵原地休息，而她自己也独自走开，便急忙叫清风把她请来。
　　林尘素叫清风把话带回，而她自己是不动声色地走回营帐。
　　营帐内，林尘素见她一身男装不禁一愣，没来的及寒暄，就被程蔚冰接下去说的话吓的是神情大变。
　　“蔚少钦，你究竟想做什么！”
　　“保你林府一家上下周全。”
　　“你这样做太冒险了，短短两天，如何能——”
　　“林将军，本相说的出就一定做的到，你静侯佳音就好。两天后我一定会把婚解书交到你手上。只要到时事成之后，你要护我们平安出界。”程蔚冰打断她的话，自信道。
　　“这没问题，只是——”
　　“没问题就好，对了，听说若轩也来了？怎么没看见人？”程蔚冰环顾了下四周，并没有发现那小鬼的身影，疑惑地出声。
　　“他在山后的湖边玩。”林尘素一下没跟上她的思维，愣道。
　　“是么，他还挺悠闲的。”程蔚冰温和一笑，眼里的宠溺清晰可见。
　　林尘素看见她的神情，心里很是意外，但是为什么却也说不上来。
　　“林将军，我们也不便久留，就先告辞了。”程蔚冰也不顾林尘素还想说什么，作揖行礼完，就带上清风连忙退出营帐。
　　————————————————
　　碧湖边的景象，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如镜花水月，惚如隔世的两面虚幻的世界。
　　程蔚冰远远地就看见有个人静静的躺在绿茵之上，躺于和阳之下，阳光辉撒在他身上，踱上一层惚神的光华。
　　叫清风先回校场等候后，程蔚冰一个人缓缓地走向地上那个身影，在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下，低下头看着他可爱的睡相，不禁笑出声。
　　弯腰蹲下，理清他发梢沾到的青草，见他还是没醒来，不禁捏住了他的鼻子。好笑的是，他只是皱了皱眉头，然后改用嘴巴呼吸，小嘴一张一闭，可爱的模样让程蔚冰今天有些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
　　程蔚冰也不再捉弄他，轻声唤道。
　　“若轩。快醒醒。”
　　见他还没醒，程蔚冰不禁恶作剧地掐了掐他的脸，
　　就在她以为应该要再用点力时，他蓦的叫道“痛！”
　　看到是她后，然后骤地瞪大双眼，程蔚冰戏谑道：“林妹妹！舍得醒拉！”
　　“妹妹？”林若轩愣了一下才想起，因为要到校场，今天的他是一身女装打扮。
　　程蔚冰看着他呆滞的表情，不禁笑出声来，真的好可爱啊。
　　可爱到让她无法自制，低下头，她做了一件她现在很想做的事情。
　　“冰冰，你怎么会来这？你……唔……唔……”未说完的话完全消音在她的吻里。
　　捧着林若轩被太阳晒的发红的脸蛋，程蔚冰轻轻的舔润，轻轻的吮吸，不敢太用力，怕碎，怕失去。
　　结束了这个吻。轻轻放开，看到那唇瓣红润地似滴血般，程蔚冰笑容绽开，“林妹妹，要不要和我这个假哥哥来场恋爱啊？”
　　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的轻松，带着安祥轻松的心情看待周遭。
　　若轩，我想要保护你的心此刻跳的是那么的强烈。你的出现让我觉得不再寂寞，因为有你，我那如死水般的生活渐渐生趣起来。我的冷漠与自制在你面前不过是可笑的防护，或许在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就动了心，也或许比那更早些。
　　如果说这场荒唐的穿越唯一带来的好处，就是你这个天上掉下来的林弟弟。
　　林若轩被她吻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现在心跳的好快，快到以为它下刻会跳出心房。他不知道什么是谈恋爱，但是知道他想要和这个人在一起，永远永远在一起。
　　看着他含羞地点点头，程蔚冰笑着再次覆上他的唇，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是想静静的享受着彼此的安谧。
　　晓风佛过，吹动了两颗萌动的心。
　　这一吻，林若轩的心醉了。
　　这一吻，却教的他的心碎了。

　　第 58 章

　　“怎么吓傻了？”程蔚冰好笑的看着刚刚还泪流不止现在却是一脸呆滞的林若轩。表面上虽是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被一种温暖装的满满的。
　　把该说的都和他说了，包括自己的过往、自己现在的身份及目前所有的计划。当看见他因为自己的身世而哭的不自己的时候，心里一软，暖流传遍身体的每一处。
　　“难道蔚少钦真的这么有名？”程蔚冰虽然知道这三个字的名气大，毕竟林尘素也是因为她的身份才答应和她联手的，只是没想到连他也知道。
　　“恩。我娘以前管教我姐姐时，经常说生女当如蔚少钦这话。十岁就高中状元名满天下，而我姐姐十岁还识不了几个字呢。冰冰，没想到你现在是这么厉害的人。”林若轩还带着清泪的眼眸里有着崇拜和兴奋，看着她续道：
　　“那我现在该怎么叫你，叫你相爷还是少钦？”
　　“还和以前一样吧。”程蔚冰笑着擦干他眼角的泪珠。
　　名字在有时候虽然不过是个代号，但是里面包含了父母对自己的情感，所以无论如何都是不可以舍弃的，这是她的坚持。而且蔚少钦这名字她也用不了多久了。这个世界虽然有趣，但是她还是想回自己的世界，毕竟在那个世界她才19岁，一切都才刚起步——19岁？
　　程蔚冰身子一僵，像是想到什么般的神色微变。
　　“冰冰……”林若轩把头靠在他怀里，轻声的念道着她的名字。想到她刚才对自己说的话，心里还是觉得很难过。
　　他娘经常在外带兵，一年到头没几个月在家，一直以为她的爹娘也是有事不在她身边，所以看她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也不觉得奇怪。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抬起脸看着上方的人，林若轩心里暗下决定。
　　“若轩，如果我醒来不是蔚少钦，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
　　“就算你是乞丐，我也跟着你去讨饭。”林若轩打断她的话，看着她，坚定的回答。
　　程蔚冰一愣，随即笑了，忍不住地动手捏捏他的鼻子。本来以为这个问题会让他觉得为难，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这样的他，叫她如何不喜欢。她原本纠结的是两个人之间的年龄问题，虽然她算不上是老牛，但是他却是株名副其实的嫩草。会喜欢上一比自己小三岁的人是她以前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只是现在看着他小脸上绽放的神采，程蔚冰顿时觉得自己的担忧有些无聊。
　　轻柔的搂他入怀，像是承诺般的说：“我是个很无趣的人，不会说什么动听的话，但是我会对你很好，会好到让你舍不得离开我。”
　　林若轩乖顺地枕在这个温暧的怀抱里，感觉她的心跳，很舒服，让他真想永远依偎着它。
　　抬起头，看着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里面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但是他却看的清清楚楚，重新把头靠回在她胸前，他不想放过任何可以与她亲密相处的机会。
　　冰冰，你的话虽不动听却很动人，胜过任何甜言蜜语。
　　突然，程蔚冰的全身都散发着肃杀之气，冷酷的气息冲破了她刚刚柔软的一面。
　　林若轩惊的抬头，定睛一看，却发现她并没有两样，还是和之前一样温柔的看着自己，心里也只当刚才的那时错觉。
　　重新调整姿势偎在她怀里，享受着她的温情，却未发现身旁的人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脸色早已大变。
　　跑到碧湖边上的另头，清风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了。
　　一滴，两滴，渐渐的泪眼模糊，满脸都是温热的液体。
　　无声地抽泣着，他不想被爷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可是她还是自己的那个爷吗？
　　伸手拿下插在自己发髻上的玉簪子，紧紧握在手中。
　　仿佛还能感受到上一刻她对自己的柔情。
　　可是眼下这一切却不再属于他了。
　　看着自己这双累积着长年累月的剑茧的手，及掌中那翠绿的玉簪。
　　这天堂到地狱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突然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转身抬起头，看到自家爷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自己，眼里面有着担忧和挣扎。
　　清风看着眼前这张自己爱慕多年的容颜，彻底迷茫了。
　　程蔚冰凑近他，轻声道：“为什么要哭？”
　　她温柔的话语却让他的眼泪掉的更凶，垂下眼哽咽道：
　　“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一时无心的偷听，让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复而抬起眼，她眼里的担忧映入眼帘，脑海中闪过之前她为自己戴玉簪的情形，一瞬间，晃如隔世。
　　看着他那深沉却带着可以灼热人心的眼神，程蔚冰轻叹口气。
　　她知道清风刚才一直都站在不远处，估计是听到了什么。把若轩送回去后又折回来找他，见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湖边，孤独的背影刹那间让她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不能接受的感情，却也不能伤害。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不顾一切的也要待在那个人身边，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蔚少钦，能让一个人如此倾心于你，你也算是有福气。
　　只是却让她为难了。
　　“对不、不起。”
　　清风哽咽的说完这话，便紧紧的抱住她，
　　程蔚冰诧异却没有拒绝，什么也没说的任他抱着自己。
　　温暧的怀抱里，似曾相识的心跳声，亲切安全的胸膛，这一切都好象是置身于梦境中般的不真实。
　　她散落的两鬂落在他的鼻端，随风摇曳着，这一刻竟然让他有了地老天荒的错觉。
　　紧紧的握着手中的簪子，簪子的末端刺入掌心，很疼。
　　无声的落下眼泪，清风只想就这么任性一回。
　　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稀疏星斗在西边，属于黎明前的黑幕，仲夏夜的黎明，东边尤可见着的破晓吐白的景象。
　　程蔚冰从软褥上起身，伫立在窗前。
　　天亮之后，这天凤国就要开始变天了。
　　房内，气氛有些微妙，有些压仰，从中弥漫着叫人窒息的感觉。
　　回头就看到英俊的清风，看到她回头之后，竟没有如以前般露出欣喜和害羞的表情，只是有着隐忍的味道，似痛苦般的。
　　他的眼中还是一片清明，没有杂念的浩然，可是脸上却没有以前的精神飒爽，神情煞是憔悴，微红的双眼依稀可以看见哭过的痕迹。
　　蔚少钦对若轩动了杀气，想必也是因为他的关系，只是她却不明白。
　　正当她与清风气氛僵硬时，门外走进两个人，正是夏荷与冬染，程蔚冰暗自松了口气。
　　看着二人道：“情况怎么样？”
　　夏荷率先作揖行礼道：“凤高阳说她知道了，同时带回四个字给爷。”
　　“恩？”
　　“静侯佳音。”
　　程蔚冰一笑，凤高阳还真沉的住气。转眼看向冬染，开口道：
　　“你那情况怎么样？”
　　冬染从怀里掏出一个黄本子，递上去。
　　程蔚冰打开一看，先是一愣，转而化为惊讶，最后是不动声色的合上册子。
　　程蔚冰嘴角扬起笑，一脸的高深莫测。

　　第 59 章

　　
　　夏末，天空中云层叠叠，浓厚的白云挥散不去。
　　风中虽然还有夏天的炎热，但是渐渐也感受到了秋天的凉爽。
　　程蔚冰从马车上下来，一身整齐地站在凤红缨的府邸前面。
　　带着点热气的微风拂过，让她不禁有些焦躁。深呼了几口气，逐渐稳下心来。
　　身旁只跟着夏荷一人，徐步走上台阶，对着大门口的几名守卫说道：
　　“麻烦进去通传一声，就说南起的蔚少钦来访。”
　　能在二殿下门口做守卫的，自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听蔚少钦三字，虽然心有疑虑，但是也不敢怠慢。先是让人把她领进去，自己则是马上去通知自家的主子。
　　程蔚冰看了一眼夏荷，给了她个眼神，二人在守卫的带领下走向大厅。
　　二人在厅内等了一会，就见玄关处一名女子在几名的小厮的拥护下走出。
　　凤红缨，一身的贵气逼人，凌罗锦衣衬托出修长的身段。眼中精光闪现，嘴上挂着似是而非的笑，棱角分明的五官，乌亮光泽的青丝挽起，扣上玉质冠架，英姿卓越。
　　程蔚冰在她出现的霎那已经不着痕迹的把她上下打量了个彻底，同为女子，但是不能否认的是她长的比自己要漂亮许多。
　　凤红缨在她看自己的同时，也是细细地打量来人，只是对方从容的神态，让她瞧不出什么来。走向她的对座，凤红缨心里一番琢磨后，还未开口就听到眼前女子出声。
　　“在下南起蔚少钦，有官印为凭，今日前来只想和凤殿下谈笔交易。”
　　凤红缨扫了一眼她身旁那名侍女手上的印章，对她的身份还是半信半疑。视线转向她，出声道：“本宫不明白，蔚小姐说的交易是什么意思？”
　　“还请殿下先禀退左右。”程蔚冰看了看四周，故作神秘道。
　　凤红缨手一挥，厅内的侍卫、小厮、女婢全都走了出去。她不怕蔚少钦耍花样，毕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有无数暗卫潜伏着。如果她有异动，立马能让她血溅当场。
　　“殿下好胆识。”程蔚冰赞赏的看着她，微微一笑，随即也不打算废话，马上进入正题。
　　“本相想用手头知道的两个秘密与二殿下换一张婚解书。”
　　凤红缨闻言，明显一愣，随即很快掩去神色，沉着脸道：
　　“本宫还是不明白。”
　　程蔚冰对能不能说动凤红缨心里也没底，但是眼下时间紧迫，不成功便成仁。
　　在脑内组织好语言，程蔚冰神色淡定的开口：
　　“二殿下万不能与林府联姻。”
　　“什么意思？”凤红缨脸色当下一沉。
　　程蔚冰唇角一勾，“原来二殿下还不知道啊。二殿下您现在已经是惹祸上身，危在旦夕了。”
　　凤红缨是何等人物，官场多年她的眼睛可犀利着。程蔚冰深知要想取信于她，自己的气场绝对不能弱。
　　于是她没有给凤红缨说话的机会，接着道：“二殿下威名在外，三国之内远近皆知。世人皆晓天凤国的二殿下骁勇善战，战功彪炳。近几年，二殿下风头一时无二。本相虽然昏迷多年，可是一朝清醒却也很快听闻二殿下的威名。”
　　说到这微微一顿，见凤红缨脸色好转，程蔚冰又继续道：“可是殿下却不知这一丰功伟业早已是功高震主，你们的陛下怕已经是寝食难安了。世人只知天凤有个骁勇善战的凤红缨，却不知道这高座之人的名字。殿下，您说您若是皇上，您会怎么想？”
　　凤红缨眼眸一眯，细细琢磨起这话。
　　“蔚国相这话的意思是——”
　　“二殿下原本只是威名在外，皇上虽有顾虑却未曾多想。可是二殿下主动请旨与林尘素联姻。这就不得不让女皇多了几个心眼。皇上毕竟正值壮年，这皇位稳妥的来说，再坐个几年毫无问题。可是眼下殿下这一联姻请求，却不得不让人多想，二殿下您是不是等不及要坐上那高位了？！”
　　这话一出，凤红缨脸色大变，突地站起身，怒道：“皇位之事，本宫从未想过，蔚少钦你休得胡言乱语，否则休怪本宫不客气了。”
　　程蔚冰眸中闪过一片嘲讽，淡淡道：“本相有没有胡言乱语，殿下心中自是有数。今日前来不过是诚心想与二殿下谈笔交易罢了。如若殿下无意，本相这就告辞。”
　　说完就起身装作要走人的样子，凤红缨一见她这架势，也不管心里的疑虑，急忙把她拦下，连忙道：“蔚国相还请留步，是本宫失态了。”
　　程蔚冰停住脚步，没有说话，只是一副高深看着她。
　　凤红缨顿生不悦，往日里可没人敢这么瞧她。可是转念一想，能被人尊称为南起第一人，又怎能没有这点气势。
　　从小就听闻南起的蔚少钦可以上算天文，下通地理。事无巨细，她心中皆是有数。如此想来，便对她刚才的话信了几分。
　　“蔚国相，刚才太过失礼，还请别往心里去。本宫心里对那皇位确无非份之想，还望蔚国相能道出原委，一解本宫之惑。”
　　程蔚冰回到原位坐下，看着她在自己的对座坐下后，才淡淡开口道：“原委本相刚才已经说明，殿下，太过锋芒必露有时候未必是件好事。”
　　这点她就做的不如凤高阳和凤千岁。先不说凤千岁有没有上位之心，但是她起码懂得远离朝堂，明哲保身。而凤高阳就不用说了，一直韬光养晦至今，做足了她病弱的假象，让世人皆没有注意到她。
　　凤眸一转，凤红缨收敛住往日的气势，谦和道：“还望蔚国相能明言一二。”
　　程蔚冰淡淡一笑，心知她多少信了自己的话，望了她一眼，缓缓道：“自古君王皆多疑，殿下即便没有夺位之心，可是锋芒太过，一样会招来非议。再则，殿下生父掌管着后宫大权，殿下如今也已经是独揽朝政，这朝堂与后宫都在殿下手中。如果我是皇上，也不免会多心的认为，殿下是不是要里应外合打算逼宫呢？！”
　　说完，程蔚冰也不看凤红缨的反应，只是摇着扇子，一派悠闲的坐在那。
　　凤红缨却是倒吸了口凉气，心里惊涛大浪翻转个不停。
　　凤后要杀她？这个认知让凤红缨涌上一股怒火。三妹多年不理朝政，只知留恋欢畅。而她上面的姐姐，却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气的病鬼。这个国家早晚是她的，她怎么会有逆反之心。若说与林尘素联姻，不过是想为自己往后执政早点铺路罢了。她或许有私心，却从未有过反叛之心。母后不该怀疑她，怎能怀疑她。
　　凤红缨紧紧的拽着掌心，心中气愤，理智却还尚在，细细想后，对蔚少钦的话也未是尽信。
　　“二殿下，世人皆以为您已经是大权在手，可本相却不这么认为。”程蔚冰在凤红缨摇摆不定的当口又下了记猛药，看着她道：
　　“三殿下看来是闲云野鹤，双耳不闻朝堂事，一心只在花丛中，过的是自在逍遥。可是据本相所知，三殿下与右相府的二小姐，也就是这届的新科状元，关系很是亲密。若说三殿下对权利无心，只怕是做给人看的假象罢了。这朝堂之上，一文一武两位重臣，二殿下懂得拉拢林尘素，那三殿下又岂会落于人后，只怕右相早已经是三殿下的幕后军师了。”
　　程蔚冰说的一脸肯定，但这一切不过是她的猜测罢了。可是眼下，真假对她而言不重要，凤红缨信不信才是最关键的。
　　凤红缨一脸诧异，细细回想近日探子递交的密报，皆有提及三妹与那顾文月之间交往频繁。原先自己并未多想，只当两人是兴趣相投罢了，现下一想，原来自己才是最笨的那个，被人耍了这么久竟毫不自知。
　　“以往是当局者迷，加上三殿下有心做戏，二殿下不明其中的利害关系，自是情有可原。”
　　一句话既保了凤红缨的里子，也没让她失掉面子。
　　凤红缨脸色渐缓，想来若不是她们有心欺瞒，自己怎会被瞒骗至今而不自知。
　　程蔚冰一笑，缓缓道：“所以本相才说殿下万不能与林府结亲。”
　　的确是不能结这亲了，只怕她这亲一结，回头她的命也结了。蔚少钦说的话句句在理，可是她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自己，为什么要帮她？
　　“蔚国相为何要帮本宫？又或者，本宫与林府的婚约，又与蔚国相有何干系？”
　　凤红缨刚虽被她说的方寸大乱，可是静下心一想，也不由地看出端倪。自己与蔚少钦从未有过交集，她今天突然上门来对自己说这番话，必是有所图，难道真是为了那张婚解书不成。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程蔚冰唇角一抿，可当下却是脸色一沉，冷哼道：“本相与林尘素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这事殿下还不是要多问为好。”
　　凤红缨一愣，见她一脸阴沉，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自是没有多问。想来是蔚少钦要拿那林若轩做饵，好对付林尘素吧。当下觉得有些可惜，她对那林若轩确有些兴趣，不过，一个小小的林若轩又怎能和她的皇位相比。
　　“蔚国相，照你看来，本宫现下该何如走这局？”
　　就等你问这句话。程蔚冰撇了她一眼，道：“二殿下，你对她们有情，可她们未必领你这情。亲情又怎敌的过权势的诱惑。有句话叫怕什么来什么，本相建议二殿下从今开始收起锋芒，养精蓄锐，看准时机，再杀她个措手不及。女皇竟然怕你反，你何不干脆反给她看，所谓先下手为强，煮熟的鸭子都有飞掉的时候，何况殿下您这还未到手的皇位。有能者居之，您不过是顺应天命罢了。”
　　夏荷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连造反的名目都帮凤红缨想好了，直道主子这话说的精彩。
　　凤红缨一脸为难，心里却早已经认同了她的话。
　　想到她来时说的话，凤红缨起身直视道：“蔚国相如此诚心相待，本宫也不会失信于人。还请稍等片刻，本宫这就去书房写下婚解书，还望蔚国相可以告知第二个秘密。”
　　“这是自然。”程蔚冰不动声色道。
　　凤红缨一走，大堂顿时只剩下程蔚冰和夏荷两个人。夏荷虽有一肚子疑问，可是她知晓在她看不见的四处有不少人潜伏着，眼下绝不能出声乱了主子的计划。低头看着仍一脸高深的程蔚冰，心里是钦佩不已。
　　片刻之后，凤红缨拿着盖有凤印的婚解书走到大堂。
　　程蔚冰压下心中激动与喜悦，面无表情的接过那张关系着林若轩一生的薄纸。
　　仔细看了几遍，没发现任何问题后，才小心翼翼折起收入袖中。
　　“夏荷，我们走。”
　　“等一下，那第二个秘密——”
　　程蔚冰停住脚步，回头瞟了她一眼，淡淡地张口。
　　只是几个字却让凤红缨脸色大变。
　　等程蔚冰与夏荷走出凤红缨的府邸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的事情了。
　　直到上了马车，她的心才暗松了口气，事情比她原想的要简单。虽然花的时间长了点，但是最后总算成功拿到她与林若轩的婚解书。
　　拿出袖口里的那封手信，程蔚冰悬了几天的心总算放下。
　　只是她在天凤国的行踪已经败露，如果让凤高阳知道自己背叛了她，可能就没机会活着离开天凤国了。
　　想到这，程蔚冰原本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如今只剩下凤千岁那边了。
　　“爷，您怎么了？”夏荷见她眉头紧锁，不明的问道。
　　她对爷是相当钦佩的，尤其是今天她在凤府神色镇定、口若悬河、把三名皇女皆玩弄于鼓掌之间，心里的钦佩早已转为崇拜，能跟在如此睿智的主子身边，是她的福气。
　　“没什么，你等会去打听下凤千岁现在人在何处。我们不能在这再耽搁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起程回去。”程蔚冰皱着眉道。
　　“夏荷明白。”夏荷应道，想到刚才在凤府发生的事情，不禁疑惑出声。
　　“爷，您为何要说自己与林将军有仇？”这点让她很想不明白。
　　程蔚冰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很多人性都是见不得别人好的。尤其是凤红缨这种从小生活在名利场上的人，自私自利惯了。现如今她自己要倒霉了，又怎会见原本和她是一条船上的林尘素好过，我这么说不过是让她图个心理平衡罢了。”
　　夏荷哑然，没想到她连这层也想到了。心里不禁佩服她想的周密，想到其他疑问，又接着问道：
　　“爷，那您是怎么知道天凤的女帝已经对凤红缨起了杀心。她们不是母女吗？”
　　爷临走前只扔下一句“凤高阳的病是装的”，就和自己急忙离开凤府，走前她看了一眼凤红缨，一脸的铁青，满眼都是杀气。心里不禁佩服爷有先见之明。
　　“权利蒙蔽人心，母女又如何。”程蔚冰把头靠向马车，闭上眼，淡淡地开口。
　　中国上下五千年多的是子弑父，弟杀兄的历史故事，说不清是权利惹的还是贪欲闹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凤红缨以为大权在握，哪知高座之人根本不想放权。主动提出与林府联姻让女帝动了杀心，兵权一朝在手，何愁大事不成。女帝不念林尘素往日的功劳，只想斩草除根。亏的林尘素在朝中有些耳目，这才听到些风声。她虽忠君却不是愚忠，毕竟稚子无辜。
　　程蔚冰说不清自己在里头扮演了什么角色，她答应凤高阳要逼凤红缨造反，她做到了。今天她所说的一席话已经在凤红缨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火药，爆炸只是迟早的事情。
　　她答应林尘素的事情也做到了，两家的婚解书就在自己身上。
　　她答应游素轻的事情也做到了，过了今天天凤国将会自顾不暇，没有余力再来打南起的主意。
　　她似乎做了所有人的棋子，帮着所有人做事。说不清谁是这局里最大的赢家，反正她也得到了她想要的，过了今天若轩就会回到她身边。
　　只是事情有她想的这么简单吗？
　　程蔚冰心里隐约还有股不安，却说不上是什么。
　　夏荷见她没有再开口，也不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假寐的主子。心里暗自思忖着，从未见她做过什么，但是她却知道这么多事情。所有的事情与计划，她是在什么时候安排好的？
　　从小就知道蔚少钦是个有能耐的人，但是真的跟在她身边做事后才发现，她不只有能耐，还是个很有计划的人。
　　理智兼理性，这样的对手冷静下细想，顿觉得可怕。

　　第 60 章

　　一身粉罗裙，两髻缀明珠，林若轩不喜欢什么华丽装扮，只命伺候他梳妆的小厮给他挽了一个可爱的小髻，颈边一条细链，莹光闪烁，衬着乌黑如缎的发，倒也美丽。
　　小厮仔细的用牛角梳给他理直了发，就着铜镜照着他左看右看，目光里满是欣羡：“主子您是越来越漂亮了。”
　　“是吗？”林若轩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小厮目光一闪，谄笑道：“奴才可不敢说谎。主子你这气色一好，整个人就不一样了。让人看了就打心眼了喜欢，难怪二殿下也着急的要赶紧娶您过门了。只是可惜这大殿下什么时候发病不好啊，赶这时候发病，耽误了您的吉时。”
　　林若轩撇了他一眼，难得正着脸色道：“这些话不是你该说的。妄议国家大事论律当斩。若让有心人听去，还以为我们将军府对大殿下不敬呢。以后也别再说了，不然谁也保不了你。”
　　小厮一听，脸色刷的惨白，他不过是想讨好主子，哪敢议论什么国家大事啊。
　　接着就怕真有什么人听到了他刚说的话，连忙看向四周，不料回头就看见林尘素一脸严肃的站在门边。
　　“奴才参见将军。”小厮急忙行礼。
　　“娘。”林若轩转过半个身子唤道。
　　“你下去吧。”林尘素手一挥，小厮领命退下。
　　缓步走向爱子，林尘素虽是不动声色，心里却被刚才那话着实吓了一跳。
　　她那与世无争的儿子什么时候懂得这些世故了。
　　听方管事说起在右相府发生的事情时，她还吓了一跳。
　　微微苦笑，看来自己真的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宝贝儿子。
　　看了半晌，眼底的诧异渐渐转为思索，突然开口：“轩儿，娘想问你几件事情。你可得老实回答。”
　　林若轩一怔，转过头来看着他娘。他那点小聪明，在方管事面前可都是显了形的，对着他娘，哪敢不老实啊。
　　“娘要问什么只管开口，轩儿知无不言。”
　　“那好，娘想知道那一个月你到底去了哪里？之间可有与什么人来往没有？”蔚少钦说的含糊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到现在都还不清楚。
　　被这一问，林若轩显得有些意外。
　　娘怎么会这么问，难道冰冰隐瞒了什么没说？
　　冰冰没说的事情他自是不能说，但是他娘这问的突然，他连准备说辞的时间都没有。小口张了张。最后故作为难的低头不语。
　　林尘素眉头一拢，严肃道：“娘一直没问就是不想为难你，想你亲自过来和我说，但是你——”
　　“将军。”方管事站在门边，出声打断。
　　“什么事。”林尘素并没有回头看她。
　　方管事走进附耳说了几句，林尘色的脸色微变。站起身，看了林若轩一眼，就出去了。
　　见娘一走，林若轩大大地松了口气，笑逐言开的看着方管事。
　　“方管事，这是我第一次这么高兴可以看见你。”
　　方管事眼神一闪，轻咳了一声，“小主子，四皇子刚派人前来，宣主子你晚上进宫，说是想在成人礼前和你说些体己话，主子你现在准备准备，等会老奴送你过去。”
　　“今晚？”
　　方管事点点头，“宫里的马车等会就到，主子要不要沐浴更衣？”
　　林若轩小脸上一阵失望，看来今天是等不到冰冰了。每个男子在成人礼前都会找几个闺中好友陪伴自己，这是个不成文的习俗了。自己虽然和他有些交情，但也没好到做他闺中好友的地步。不过除了自己，那个胆小鬼也的确没什么朋友。
　　转念一想，林若轩也只好无奈的点点头。
　　方管事见状，连忙招来小厮过来伺候，自己便退了下去。
　　小厮进屋很快就打点好沐浴要准备的东西。
　　“主子，可以净身了。”小厮从屏风后走出，抬头望着端坐梳妆台前，有些心不在焉的林若轩。
　　林若轩眼巴巴的瞅着窗外，像完全没听到般。
　　太阳都落山了，可冰冰还是没来。
　　估计今天都不会来了。
　　小厮以为他没听见，又唤了好几声。
　　林若轩这才回头，对着他，吩咐道∶“行了，你下去休息吧。有什么需要我会再叫你。”
　　“恩。”小厮应道，把一套干净衣服放在床边，转身，退出房间，掩上门。
　　林若轩见小厮离开，走进屏风内，双手脱下外衫和褒衣，全身光裸，白皙的肌肤露在空气之中，手一抬，拔下头上的发簪，一头青丝，波浪般倾泻而下。
　　方管事到书房外，听到有客与林尘素在里头交谈，便没有进去打扰。
　　不到一会，书房门开，见来者走出，方管事一愣，倒是很快回过神来，连忙行礼。
　　女子笑着与她点头示意，便往外走去。
　　方管事望了她的背影几眼，回头被林尘素的神情吓了一跳，急忙道：
　　“将军，您这是——”
　　林尘素快速掩下情绪，恢复往日神态道：“没事。只是高兴罢了。”
　　眼下将军府和若轩都保住了，她怎能不高兴。
　　“将军，蔚少钦前来，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恩，两家婚事已经取消。她刚去找轩儿去了。”
　　方管事一愣，心里暗叫糟糕，少主子这会可是在——
　　抬起腿，林若轩缓慢的跨入沐浴水中，淌开水面上的花瓣，整个身子，浸泡在水中，手指夹着花瓣，细致的搓洗着肌肤，沿着手臂慢慢移动，下滑。
　　“冰冰说来又没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林若轩有些担心的喃喃道。
　　微转过头，他昨天绣了一晚上的荷包还摆在桌子上，原本想今天送给她的。看来也没机会了。
　　有一下没一下的洗着身子，突然听到屏风外传来轻微的响声。
　　“是谁？”他下意识的沉入沐浴桶中，双目，紧盯着屏风外，脱口疑问道。
　　下人没有他的命令是不会进来的。
　　那么到底是谁？
　　房内，蒙胧的烛火，淡淡的清香，笼罩的袅袅水汽，都显示着，屋内的人正在沐浴。
　　虚掩上门，程蔚冰望着一扇屏风隔离着的地方，滴答而落的水声飘进她的耳中，屏风中的影子，看得一清二楚，那一头如瀑布般的青丝，披散在浴桶外，让她瞬间窒息，一动不动的看得痴了。
　　缓缓的走上前，不料撞到了桌角，发出了一记闷响。
　　“是谁？”
　　程蔚冰停住，听出那话里的害怕，突然兴起了一丝要恶作剧的念头。她故意不出声，缓缓走进屏风内，入眼的，倒不是什么喷血的画面，却也够叫她心惊的了。
　　沐桶中，林若轩缩着头全身侵泡在花瓣水中，整个身子都躲在水下，裸 露在外只剩下那对大眼睛。
　　程蔚冰吓的连忙出声：“笨蛋，还不快把头伸出来，你想憋死啊。”
　　林若轩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吓的忘了反应。程蔚冰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去把他从浴桶中拉起。
　　一瞬间，林若轩整张脸立刻涨得通红，两腮鼓着，也不知是憋的，还是羞涩的，过了好一会才喘气呼吸。
　　看着眼前的人，结结巴巴道∶“冰……冰，是你，是你，你……怎么么……”
　　“我昨天不是说今天会来找你么？刚只是想吓你一跳，没想到你倒是吓了我一跳。”
　　“我……我，你……你……”林若轩突然想起自己这会是光着身子站着，激动的把身子快速掩入水中，想靠水把自己的肌肤遮挡起来，心中一急，身子不稳，向前倒去，溅开的水花，泛起唰唰的声响，额头，磕碰到沐桶边缘，痛得，口中轻呼出声。
　　这一声的痛呼，还真是吓了程蔚冰一跳。
　　当心他伤到哪了，程蔚冰连忙弯下身子打算细瞧。
　　林若轩双手撑着浴桶，坐在水中，稳入身子，轻轻的揉着撞疼的额头，盯到她凑近，立刻吓得轻叫道∶“你快出去拉。”
　　程蔚冰一愣，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若轩，你刚有没有撞到哪？”
　　林若轩深吸一口气，紧咬着唇瓣，转眼，脸上全是一片绯红。
　　“没……没事。”
　　室内，突然静默一片。过了良久，程蔚冰才略感尴尬的开口：“那就好，你继续洗。放心，我不看你。”说完便走向梳妆台那。
　　林若轩坐在水中，见她的身影走远了，慢慢从沐浴水中起来，探出半个身子，弯腰拿起一旁刚脱下的褒衣，一摸，发现全湿了，想来是刚才打湿的。
　　可他要换洗的衣服，还在屏风外的床榻上了。
　　这下怎么办啊？！

　　第 61 章

　　程蔚冰在梳妆台前坐下来，视线扫向四周，这是她第二次来他的房间，上次来的匆忙，没顾上看。这会一看，倒发现他的房间布置的极为雅致，简单又不失大方，大方之下显露的却是处处典雅。想到这屋子的主人，也是天真中带点顽皮，而顽皮之下的聪慧，却也是不着痕迹的。
　　程蔚冰不由得想起前日难得彪憾的他，不禁失笑。
　　这样的他怎能教自己不喜欢。怕是已经喜欢到了骨子里去了。
　　而眼下，只要处理完最后的善后工作，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想着林尘素刚颤抖着双手接过婚解书时的情景，程蔚冰就不禁感慨万千。
　　想来她为了这张薄纸也是付了不少心力，如此爱子，不知道她肯不肯让自己把若轩带走。
　　若是不肯的话——
　　忽地，屏风内传来一阵从水中起身的哗啦声，打断了程蔚冰的思绪。
　　嘴角浅笑，她来的可真是时候啊，刚巧赶上美人出浴了。
　　眼眸一转，程蔚冰的视线落在梳妆桌上，见桌上摆着一个掌心大的荷包，不禁好奇的拿起一看。
　　程蔚冰翻弄着手中的荷包，越看越是皱眉。
　　这绣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想着他等下就要出来了，程蔚冰倒也没马上出声问。
　　可是等了好一会，林若轩却还未出来，程蔚冰有些担心的站起身，迈步走近屏风外，轻喊道∶“若轩。”
　　林若轩穿回湿掉的褒衣，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来，听到程蔚冰靠近的声音，吓了一跳，仰起头，看着屏风上的人影，羞的往后退了一步，不料脚下一滑——
　　“啊——”
　　程蔚冰听到他的声音，毫不犹豫的闪进屏风，一见倒地的林若轩，连忙上前扶起他，上下检查着，怕他撞着哪了。
　　“你有没有伤到哪里？”没瞧到受伤的地方，程蔚冰又不放心的问了次。
　　“没、没有”林若轩见她一脸紧张的盯着自己，对他是又拉又摸，小脸上布满红霞。
　　两人四目相对，林若轩看着她眼底的那片温柔，心咚咚的跳个不停，暧昧的气氛让他的心跳更是快的没了规律。
　　程蔚冰心神微微的一荡，白皙的面容在她的注视下染上层淡淡的光晕，一缕发丝自他的额前不羁的垂下，半睁半闭的眼眸，在她看来简直妩媚极了。
　　脸红了，却不说话，清澈的眼仍是大落落的看着她。
　　程蔚冰扯了扯嘴角，故意吓唬他道：
　　“再看，再看我就把你吃掉了。”可爱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恨不得一口吞掉他。对着满脸通红的小红帽，她突然想做回狼外婆。
　　林若轩眼眸一闪，微张着唇，缓缓的闭上眼，脸上，红的都可以拧出血来。
　　程蔚冰一愣，却是笑开了。
　　轻轻搂过他的腰身，毫不犹豫的把头低了下去。
　　唇贴着唇，他清幽的体香飘入鼻间，引的程蔚冰这些日子以来的思恋，最终化成了深深的诱惑，她环着他腰身的手一紧，将他几乎赤 裸的身子禁锢在了怀中，更加贴紧他芳香的唇。
　　林若轩感到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在她的深吻间酥软下来，软趴在她的身上，几乎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蔚冰轻轻一扯，原本半湿的褒衣半落在腰身上，露出了白皙的肩头。
　　她的手在他光滑的背脊上游移，他的肌肤好软，好烫，温软的触感，激起她内心的一把火，让她舍不得放开。
　　程蔚冰放开他的唇，吻从耳垂落下，从肩膀一路吻至锁骨，又从锁骨吻至脖颈。眼神忽地一幽。
　　“这条链子，你一直戴着？”看着当日送他的链子，程蔚冰低沉着声音道。
　　前尘往事刹那间涌上脑海。
　　林若轩的意识有些模糊，只来的及“恩”的一声，其余的话便消失在吻里。
　　程蔚冰一边吻一边扯下碍事的衣服，抱着几乎赤 裸的他，情不自禁的一路碎吻下来。
　　林若轩觉得浑身烧热，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沸腾一般，又难受又舒服，使他不自觉的呻吟了出来。
　　“恩……唔……恩……”
　　微微睁开眼眸，看着正埋首在他颈边的女子，黑眸里有着清晰可见的害羞及隐隐可见的期待。
　　他的双手，缓缓往下移动，垂在程蔚冰的腰侧，聚拢的手指，慢慢的舒展开来，缩了又伸，内心几经纠结，终是下定决心之时，两边的手指，刚抓住程蔚冰腰身旁的解扣，没来的及解开——
　　“少主子。”房外，传来扣门的声响和轻喊。
　　房中的两人皆是被吓到停了动作，愣了一会才惊的回过神来。
　　林若轩慌乱的往房门看去，又低头见自己的衣衫几乎已经褪尽，羞的躲在程蔚冰怀里。
　　“冰冰……我、我我们……刚刚……”
　　“若轩。”程蔚冰深呼吸了几下，渐渐恢复理智。然后低沉着声调唤着他，双手把他搂进怀中，手拍抚着他光滑的背脊，让他被吓的有些僵硬，绷紧的身子慢慢的放松下来。
　　“没事的，别担心。”
　　“主子，你准备好了吗？”方管事站在房门外，一脸担忧。她怕小主子吃亏，可瞧了一会房里又没什么动静，恰巧宫侍来了，找了个机会这才连忙出声。想着不能让宫侍等太久，方管事又道∶“宫里的马车已经到了，主子您准备好了吗？”
　　“你要进宫？出什么事了么？”程蔚冰低头问道。
　　林若轩点点头，把四皇子宣他进宫的事情告诉她。
　　“是这样啊。那我先出去和方管事打声招呼，你先去穿衣服，免得等会感冒了。我在门口等你。”程蔚冰浅笑着道，顺手，理着他有些凌乱的发。
　　林若轩红着脸点点头，又小声道：
　　“冰冰，衣服在床上。我腿软走不过去。”
　　程蔚冰一笑，打起横抱把他抱至床榻。看见床上摆着叠好的衣服，便拿了件外衫披在他身上。“若轩，如果手软的话，我还可以帮你穿衣服的哦。”
　　“你快走拉。”林若轩推了她一下，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羞道。
　　程蔚冰见他脸红成这样，倒也不捉弄他了。整整自己的衣服，然后笑道：“那我先出去拉。”说着就往房门走去。
　　“等一下——”林若轩想起什么般，抬头轻唤着她道。
　　“怎么了？”
　　“那个、那个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就放在那边的桌子上。”
　　顺着他的视线，程蔚冰有些疑惑的走近梳妆台，“你说的是这个？是你绣的？我刚还想问你呢，这个是什么呀？”
　　“恩——那个、那个是荷包啊。”林若轩一抬眸，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看的出这是荷包，我问的是这荷包上绣的什么？”
　　“是花拉。”林若轩轻声的回答。
　　“花？什么花啊？”一坨红色，老实说她真没瞧出什么来。
　　“是、是花就是了啊。”
　　其实绣的是牡丹，他知道绣的一点也不像。所以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程蔚冰唇角一抿，摇着头感叹道：“牛要是看了你这朵花，估计以后都不拉粪了。”
　　说完，便把这荷包一收，笑着离开房间。
　　被留在房内的林若轩，好半晌才明白这话，心里是又气又羞又甜蜜。
　　八角亭内，林若轩完全是心不在焉。周围看似和乐融融的氛围，不过是众人刻意维持的假象罢了。经由上次那么一闹，眼下那些王孙公子倒也不敢找他麻烦。不用看着他们说些违心的话，他也乐的个自在。
　　可是真的好无聊啊——林若轩无精打采的看着亭子外的花园，正巧望着石板路上一个离去的背影，越觉得眼熟，听到一旁宫侍的唤声，回过神，心中暗叹，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冰冰送他到宫门口后就回去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呢。与四皇子凤玉灵闲聊了会，林若轩又开始走神，满脑子都是傍晚时自己和冰冰亲热的情景。如今自己和冰冰都裸裎相见了，是不是代表着自己已经是她的人了？想着想着脸又不自觉的开始发烫。
　　“若轩，你在想什么？”耳旁有些怯弱的声音响起。
　　“啊——没什么，”林若轩回过神，看了眼四周，对着他道：“他们呢？都回去了？”
　　“恩，他们刚走，说是有紧急事情。”
　　林若轩白了他一眼，想来是那些王孙公子嫌无聊了，找的借口。
　　“若轩，还好你还在。”凤玉灵温和的笑道。
　　林若轩有些叹气，“你就是善良过了头，才老被那些人欺负。”若说他是装乖巧，眼前这人可是真乖巧。
　　凤玉灵淡淡地笑：“没事的，他们只是爱开玩笑罢了。若轩，反正也没人了。你去我房里陪我聊会吧。”
　　林若轩见空落落的亭子，很是冷清，倒也没有拒绝。
　　二人在房内，也是林若轩问他，凤玉灵偶尔答上几句。林若轩问他是否有心上人，想着嫁人了。毕竟明天晚上就是他的选妻宴了。凤玉灵是笑而不语，可脸上，却有着无法掩饰的淡淡红晕。林若轩一瞧就知道他肯定有心上人，连忙追问，却也没得到答案。
　　窗外，不远处的树荫下，有人淡淡的叹气。
　　这小子，还真是到哪都聒噪。
　　“爷。”冬染冷冷的声音响起。
　　“恩，可发现什么没有？”程蔚冰收回视线，对着她道。
　　冬染摇头，“她们好象还不知道东西已经被偷。宫里的警戒并不强。今晚大殿上的宫宴，凤高阳没有出席，而凤红缨只待了片刻就离席了。只有凤千岁现在还和几位大臣在喝酒。”
　　程蔚冰一听，心里不由得打了个死结。这么重要的东西被偷了，竟然豪无反应。
　　心里的那股不安感又涌现了出来，自己是不是还遗漏了什么，没有算进去。
　　静静思考片刻，仍旧没有头绪。微微叹气，此地不是思考的好地方，看来只有回去再从长计议了。
　　微转过头，见冬染的视线显得有些悠长，顺着她的视线过去，正是林若轩与男子所在的房间。
　　程蔚冰回头看着冬染，脸上表情略显意外。没想到一向冷情到面无表情的冬染竟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视线并不是看向若轩，想来她在意的是房内另外名男子。
　　天凤国的四皇子——凤玉灵。
　　他们之间又是什么时候有的交集？
　　想着，程蔚冰虽然好奇，但是想来和自己无关，也就没有开口多问。
　　重新把视线放在房里那个唧唧喳喳说个不停的身影上，程蔚冰淡淡一笑。知道上次那些为难他的男子也会来，她才不放心的跟来看看。不过见没人难为他，这才放心的离去。低头看着腰间的荷包，看似糟糕的绣工后面包含了他对自己的无限情意，看不出名来的花后面赫然的绣着个冰字。想来这才是重点。
　　有些不舍的收回视线，眼下还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那些叫人头疼的烂摊子，她今天得想办法一个个收拾掉才行。
　　走前再望了一眼，程蔚冰和冬染的身影，很快的消失在黑夜里。
　　“若轩，送荷包真的有用吗？”凤玉灵问的忐忑。
　　林若轩点头道：“我爹爹说用心做的东西，不论是什么，对方一定会感受到你的心意的。”
　　“玉灵，你喜欢的那名女子喜欢你吗？”
　　凤玉灵摇摇头，苦笑道：“我不知道她是否喜欢我。可是我真的好喜欢她。但是明天晚上就是我的选妻宴，我和她之间根本没有可能。眼下我只希望能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也不枉自己爱过她一场。”明晚，不知道她会不会来。或许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嫁人了吧。
　　想来可笑，说是选妻，不过是母皇说要嫁谁就嫁谁了，自己哪里做的了主。
　　凤玉灵一脸落寞的样子，让林若轩看了心里很难过。他们男子的婚姻都由不得自己选择，命好的或许遇到个善待自己的妻主，不然，则什么可能都有可能发生。而他，能遇到冰冰已经太过幸运。
　　淡淡叹口气，林若轩安慰他道：“不到最后都别放弃，或许那名女子也是喜欢你的。她可能正在想办法要来带你走，所以先别难过了。”
　　“真的吗？”闪着泪花，凤玉灵看着他道。
　　“恩，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他能遇到冰冰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凤玉灵听他这么说，也逐渐稳下情绪，湿着眼睛望着林若轩道，“若轩，你的绣工好吗？我不太会。你可以教我吗？”
　　忽地，林若轩想到冰冰那句鲜花不如牛粪的评价，脸倏地一红。他哪还好意思说自己绣工好阿，有些不自然的笑道：“老实说我的绣工也不好诶。可我爹爹说，绣的不好没关系。有没有用心才是最关键的。”
　　凤玉灵大受鼓舞，两人又接着聊了好一会，林若轩望了眼窗外，估算了下时间，对着他道：“玉灵，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你早点休息吧。”
　　看着林若轩起身要走，凤玉灵一脸不舍。他还有很多话要问呢。不过转念一想，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便也没有挽留，招来宫侍送他出去。
　　然而，凤玉灵不知道的是，今日一别，当他再和林若轩相见时，却是另番光景了。

　　第 62 章

　　程蔚冰看着手上的黄册子叹气，这东西还真是烫手，丢也不是收也不是。那次本只是想让冬染打探下天凤皇宫的情况，没想到她会偷到这么重要的东西。
　　传位诏书——天凤国下任女帝的名字就在这上头。
　　任由两个女儿争的两败俱伤，最后好让三女儿坐收渔翁之利。现在想来，所谓封王不过是为了保护凤千岁远离夺位之战吧。可怜凤高阳和凤红缨机关算尽，到头来也只是一场空。程蔚冰感叹，最是无情帝王家，果然没错。
　　眼下这局面，程蔚冰可以说是思绪万千。
　　不是没想过把这诏书交给凤高阳，可是此人城府甚深，就怕自己不是她的对手。想了一夜最后还是决定从凤千岁下手。
　　所以一早她就让夏荷探听消息去了。
　　临近中午，夏荷探听到消息回来。
　　听完她的话，程蔚冰虽是意外，却也没说什么。
　　回头看着房内的二人，清风见她视线扫来，便把头转过，低头收拾着手中的行囊。
　　程蔚冰淡淡叹气，望了几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的把视线转回，带上夏荷和冬染便出去了。
　　三人一走，房内安静异常。清风静静的看着自己刚收拾完的行囊，好一会，才颤着双手从里头掏出一个锦盒。打开盒盖，盒子的底部静静的躺着一只碧玉簪子。修长的手指在簪子上缓缓抚过，拿起簪子放在手中，眼中隐隐的水光流动。
　　“清风是我的人，我怎么可能会看着你被人欺负而不出声。”
　　“清风，对不起，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清风，你的头发那么黑，这只簪子戴在你的头上很漂亮，和你很配。”
　　“清风，你别老这么内向，心里头想什么就说什么，没事的时候也打扮打扮。”
　　“……”
　　“清风要记得，少钦的心里永远有清风的一席之地。少钦不会负了清风，也不会让任何人负了清风。”
　　想到过往，想到她曾经对自己的柔情，想到她对自己的承诺，清风的眼泪终是抑制不住的滑落，“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少钦……你曾经说过，不会负我的……你说不会负我的……我等了这么多年啊……等了这么多年……少钦，你知不知道……清风十五岁就等着要嫁你啊……你怎么能这么待我……怎么能这样待我……”
　　一字字一句句，是无声的控诉也是他多年来无果的爱恋。曾经满心的期待，到头来不过是场难堪，这教等待多年的他情何以堪？！
　　眼泪就如花落，如他十年来的感情般，落地无声。
　　几不可闻的抽泣声，在安静的房里显得格外悲凉。
　　当她们的马车到达时，程蔚冰和夏荷都不约而同的怔了一怔。
　　门前数位胭脂小倌，各具姿色，各式千秋，对着过客们眉来眼去，一见她们上来立马迎上身包围，不过还未近的了身就被夏荷全数挡回。
　　好大一个阵仗！！程蔚冰啧啧称奇。
　　青楼白天竟然也打开门做生意，这天凤国的性产业可真够发达的。
　　门处迎来一位花枝展梢，浓装艳粉的老鸨，看到她后就展颜欢笑，道“哟！贵客，贵客，是小姐您来了啊”
　　“原来妈妈你还认得我啊！。”
　　老鸨边笑边说，“来过怜心楼的贵客，妈妈我都认得。”
　　“不知道小姐今个来是做何消遣？”
　　身在青楼，老鸨什么人没见过，来寻欢作乐还是来消遣打发时间的，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眼前女子眼里坦澈并无淫 欲，可见不是来寻小倌作乐的。
　　“妈妈，程某来找个人，还望妈妈你能帮忙安排下。”
　　程蔚冰俯身在老鸨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老鸨听完一脸诧异，随即整了整脸色，道“老身这就为小姐您引路”
　　进得楼内，两层复式，大厅里有着小厅，小厅里有着厢阁，厢阁里有着厢房。
　　从外到内都是以粉色迷彩修饰着，俗气里带着点雅气。这里面带着浓厚的粉脂味，呛得让人想打喷嚏。
　　上次来的匆忙走的急忙，并未仔细打量这怜心楼。
　　大厅里面有十几桌圆台，一般身家的女子都在外头大厅坐着，路过的有脂客，脂粉，龟奴。
　　上了二楼就是小厅，进去就显眼的看到一桌粉布圆台，坐上了几个脂粉扭拧着身体，挥摇着手上的丝巾服侍着一身紫色的女子，紫衣女子身旁坐着两名身穿黄、蓝儒衫的女子。
　　程蔚冰走过去坐在那几人的隔壁桌，夏荷站在她的身后。
　　程蔚冰的这个位子是老鸨安排的，可以看见小厅的一切事物，也可以观赏楼下大厅内的情况，及歌妓的在台上的表演。
　　“老鸨，老鸨。”黄衣女子扯着嗓子叫道。
　　“来了，不知道贵客有什么吩咐？”老鸨一脸谄媚笑道。
　　“还有没有其他货色，这几个太一般了。再叫几个有看头的出来。”女子边说边搂过两旁的脂粉，还不停地蹂躏他们的下 体，引的他们一阵浪叫连连。
　　老鸨有些鄙夷，但是见这几名女子的穿着都知道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于是讪笑的叫来龟奴吩咐道。
　　程蔚冰冷眼看着，心里非常不屑，别过脸也不再看她们。拿着杯子自顾自的浅酌。
　　小厅内，檀香四溢。几名女子都沉醉于脂粉的香吻中，几双不安分的手都在男子身上游走。
　　淫声浪语，让程蔚冰这个现代人都不自在起来，更别说夏荷了。
　　不一会，就听到大厅楼下一阵喧哗，喧哗中飘荡着赞叹声与贪婪声，随后莫名楼下又飘起呐喊声与口哨声，一浪接一浪。
　　楼下大厅正中央的舞台上，随着呐喊声的渐大，也笼上了一层氤氲的袅袅白烟，顿时又满天纷纷扬扬的粉红花瓣。
　　接种而来的一阵阵悠转缠绵的琵琶声，一下子让整个厅内的气氛涨到最高点，
　　琵琶声中，台上白烟中走出一位高挑的身姿，在重重白障中若隐若现，只有那双妖娆多情似有千万诉怜的眼眸闪现在白障中，带着魅惑的挑逗，让人尤怜，让人心里难耐。
　　渐渐白烟渐散，绝色的脸蛋显现，顿时听到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抽气声。
　　长及腰际的缕青，没有绾发而随意撒落，勾人的千缕带着妖惑的惬意。珠唇稍启，尽销魂。
　　一身大红色露肩袈裟，而裸 露出来的玉肌冰肤，撩人情愫。一颦一笑，妖绕妩媚，举手投足，风情万种。
　　众女子禁不住诱惑，个个是血管喷张，目光呆滞，空洞的眼神之中只有情 欲。
　　一舞毕，曲音尽。众人还留恋在刚才的风华中，男子抬头往上抛了记魅眼便匆匆离去。
　　程蔚冰的反应倒没像起他人那样夸张，她以前见过殷冷羽的舞姿，那才叫一个风华绝代。
　　不过不能否认的是那男子容貌甚是倾城。
　　此时，门口就走进一位小厮打扮的少女，不安地看了下四周，视线最后停留在程蔚冰身上，红着脸走向她们这桌，轻声道“我家主子想请小姐到偏厢一聚！”
　　看了眼夏荷，程蔚冰就点点头对着那个婢女作出带路的姿势，然后跟着她出去了。
　　经过一圈的兜转之后，就来到一个比较僻偏的厢房。
　　进门就迎来一阵清雅淡香，让夏荷守在门口，自己独自一人走了进去，而那个婢女送她进厢房后就关门退下了。
　　屏障后，一道高挑的身姿迈出，一身大红，眼神勾魂迷离的看着她。
　　程蔚冰一愣，顿时愤然。这老鸨在搞什么！
　　她要见的是凤千岁！怎么变成这名男子了！
　　男子作势要靠近，程蔚冰轻巧的躲开，对着他道：“公子，请自重！”
　　男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并不在意般的聆声轻笑，媚眼道：“自重？这是在青楼，小姐要奴家如何自重！”
　　奴家？！！恶寒！！
　　程蔚冰忍下恶寒，目不斜视看着他，道：“是程某走错房了。请公子见谅，程某这就离开。”
　　说完急忙想走，不料他竟一把飞扑搂着她的腰道“小姐别走。奴家等的就是小姐您。”
　　程蔚冰被他这一抱，顿时鸡皮疙瘩全起了，转过头想叫他放手，却被他得到机会近身，来不及反应他的唇已经贴向自己。
　　程蔚冰拼命推开他，却不料被他抱的更紧。
　　怎么回事？这男子的力量怎么大的惊人！

　　第 63 章

　　厢房内，清雅淡香的味道逐变得越来越浓烈，清香之中透着浊气，浊气之中点缀着诱惑。
　　看着男子越发的靠近贴身，脸上浮着了然的勾引，程蔚冰是又气又急，该死的，夏荷和冬染去哪了！这么关键的时候两个人怎么都没出现。
　　程蔚冰暗自跟他较劲，只是力量不够，隐约中她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静下心来眯起眼重新打量了次眼前的男子
　　高挑不说，纤细的骨络却有着蛮力，不像是——
　　“啊！！”程蔚冰还来不及深想，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他按在了身后的圆桌上。
　　“让奴家好好服侍小姐吧！”程蔚冰没反应过来，就又被他搂到床边。
　　程蔚冰一手抵着他，一手摸索着身边可以回击的东西，混乱中摸到自己腰间的那根短笛，想也没想的抽出它抵住男子的脖子。
　　男子一愣，眼中飞逝而过的玩味并没有逃过程蔚冰的眼睛。
　　微喘着气，程蔚冰的面色因为刚才的那番抵抗而有些发红，沉下脸，怒道：
　　“你是什么人，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男子低下头看她，右手食指挑起她的下鄂，仿佛没听到她的话般，笑道：“小姐是嫌弃颜瞳青楼出身么？难道颜瞳不美么？”
　　看着他换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程蔚冰顿觉得有些不耐，她没有多少时间耗在他身上，看着身体上方的男子，眼眸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终于教她看出了些端倪。
　　身材高挑不娇弱，骨络纤细却硬韧，声线像是压仰出来的尖锐，而分外之音却是带有丝丝哑质！
　　程蔚冰的嘴角突然勾起笑，笑容教颜瞳心里一惊，像掩饰般地拉起她的右手贴上自己的脸，上下抚摸，腻声道：“莫不是颜瞳入不了小姐的眼，才教小姐一直无动于衷？”
　　他说完就想吻向程蔚冰的脖颈，只是还未碰到，便觉得胸口一疼，抬起脸，委屈道：“小姐，你伤到奴家了。”
　　程蔚冰拿笛子顶着他，满脸愤怒，不打算和他磨蹭，使出全力推开他，站起身怒斥道：
　　“不管你玩什么把戏，我都没有兴趣。叫主使你的人出来见我。”
　　“小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颜瞳不明白。”
　　程蔚冰深呼了口气，整了整脸色，呵斥道：“你不是天凤国的人，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颜瞳一愣，眼中快速闪过情绪，刚想开口，突然一阵琴声传来，脸色顿时微变。
　　空气中伴随着琴声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
　　“颜瞳，退下。”
　　颜瞳立马盈盈应了声是，转头看着已经冷静下来的程蔚冰，扬起绝美的笑容，蛊惑的眼神直直的看着她，清澈的黑眸中倒影出自己妖媚绝色的容颜。
　　转过脸，眼里有着自嘲，她是第一个不为他的外表所迷惑的人，可能也是唯一的一个。
　　可这样的人，却注定不是他的。叹了口气，颜瞳收起表情，正经道：
　　“小姐，请随颜瞳前来。”
　　八角亭内的圆形石桌上放着小鼎，小鼎内煮着酒，袅袅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小亭内是四位气宇轩昂的女子围坐在石桌前，一人一杯，每人手中都执着精致的白玉酒杯，细饮浅酌，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园内的风景。
　　“程小姐，肯定没想到这怜心楼的后院竟然有如此美景吧。”凤千岁执起杯子，细细品了一口。看着眼前的若大的荷塘，不禁赞叹道。
　　转眼再看向对坐的三人，微微一笑，“如此美酒，如此美景，如此美人。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的确是别有洞天。不过——千岁大人找程某的应该不是只为了喝酒聊天吧。”程蔚冰环顾了眼四周，隐忍下怒气，开口说道。
　　刚才那名男子在带她来这后就不见了，出现在她眼前的就是好象准备已久的一桌酒菜及看不出何意的三人。从坐下到现在十来分钟，她们三人一直顾左右而言它，就是没有对刚才的事情及那名男子给个解释。
　　程蔚冰觉得自己被别人戏弄了，叫她如何不气。
　　凤千岁执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起唇笑道：“千岁的确有事找程小姐相谈，不过还先请程小姐以诚相待。”
　　“程某不明千岁小姐何意。”程蔚冰眼一抬，慎道。
　　“燕云十二骑从不替他人卖命。”一直沉默的殷如月看了她一眼，出声道。
　　燕云十二骑是雪影一手培养起来的死士，只听她一人号令，而雪影一向惟蔚少钦是从。就算她不知道蔚少钦的长相，光看她身边几人的身手也能猜出她的身份。只是堂堂国相怎么会在青楼出现，皇家马车和仪仗都没出现，她此次究竟是为何前来。
　　程蔚冰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心里却惊讶不已，这叫荷风的女子看来不简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蔚国相还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吗？”凤千岁浅浅的笑，淡淡口吻，威眸玩味的注视着她。威眸里射露出是点点杀意让程蔚冰竟心下一颤。
　　“我的身份蔚相肯定也是知晓，本王只想问句，蔚相此次前来究竟是为何？”凤眸清澈直视于她，凤千岁直接把话搬到台面上来讲。
　　两人相视直视，凤千岁凤眸幽深晦暗，程蔚冰无惧回视，忽地一笑，回道：“本相原本是打算来和贵国结盟的，只是如今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抬头看看凤千岁的反应，见她仍是直视着自己，低头从自己的怀中掏出那本诏书，看着她续道，“本相并无恶意，此物也是偶然得之，想交于小姐做个交易。”
　　凤千岁寒光闪闪地眯起眼，她猜不出蔚少钦心里的打算，见她把那本黄册子递过来，便也接过。打开一看，脸色忽地大变。直到最后，竟露出了苦笑的神情。
　　闭上眼，凤千岁觉得自己得好好思量下才行。
　　节奏分明地叩响声从凤千岁的椅上清晰传来，回荡于空静大徜的八角亭中，一个闭目无语，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心里骇然，一个心里忐忑。
　　“蔚相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我，必定是有所求吧。”
　　程蔚冰脸上虽然是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对凤千岁会不会答应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可是眼下她会这么问想来是答应了。
　　程蔚冰嘴角扬起笑道，道：“是有一事要千岁小姐帮忙。”
　　“请说。”
　　“如果他日两国兵戎相见，本相希望小姐可以尽力阻止战事发生，以免生灵涂炭，百姓流利失所无家可归。”百年和平，曾是凤高阳答应她的。如今她还是多准备条后路比较好。
　　凤千岁低头沉吟，心里略显意外。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老实说她也不想见到那样的场面，可这事也不是她答应就能做到的。
　　抬首望向对座之人，说不疑惑和惊讶那是假的，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落在她的手上？上面的凤印确是真的，可她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偶然得之？怕没那么简单。看来今天她也是有备而来。如果她不答应，这诏书若到了二姐手上，她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凤千岁微微苦笑，她无心眷恋朝堂，却偏偏已经身不由己。
　　一番思量过后，凤千岁看着她点头，坚定声音道：“此事本王自当尽力。”
　　“那么就有劳小姐了。”程蔚冰起身道，本想辞行，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不由地开口问道：“本相的两名护卫可是在千岁小姐那。”
　　夏荷和冬染一向忠心护主，自己刚才危难竟没有出手，想必是被擒住了。
　　凤千岁闻言，凤眸里快速闪过精光，起唇道：“蔚国相沿着这片荷塘走到尽头，一切便可知晓。”
　　程蔚冰还想问些什么，却发现两名小厮已经走近为她领路，便行礼作揖告别了凤千岁三人，随着小厮沿着荷塘上的石子路往前走去……
　　凤千岁望着消失在荷塘边的身影，视线久久不曾离去，眺望天边风云变幻地云彩，凤千岁心里不禁有些担忧，看来这天要变了。
　　不管蔚少钦此举是何意，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她都帮了自己一个大忙。此人头脑冷静，心思慎密，甚至还不好美色，面对颜瞳那样的绝色，蔚少钦竟然都可以坐怀不乱，倒真叫她有些意外。
　　回头看着身后的顾文月与殷如月，尤其当视线看向一直沉默的殷如月时，不禁出声道：“荷风，令弟可是为自己选了门好亲事啊。”
　　殷如月只是一笑，并未应声。视线看向眼前的荷塘，思绪飘向远方。
　　常年离家在外，她心里最牵挂的就是家里的两个弟弟，当得知小羽得偿所愿与蔚少钦订下婚约时，她是打心里为他开心。正打算结束在天凤国的旅程回家时，却意外在怜心楼看见了蔚少钦与那名男子。
　　想到当晚的情形，殷如月心里杀心顿起。不管那男子是谁，她是不会让任何人妨碍到小羽的幸福。
　　凤千岁和顾文月自是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杀气，两人对看了一眼，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立马出声聊起了其他话题，转移了殷如月的注意力。

　　第 64 章

　　程蔚冰跟着小厮穿过荷塘，拐角就是铺着青色的石板的小路，仅可容下两个人并排行走，程蔚冰四处瞧着，发现路边都有些荒草丛生了，稍稍掩盖了路径，但依稀能看出路形极为工整，在转弯处，还有示意的石跺，石跺花纹简洁细致，不似俗物。
　　又绕过一个弯，一幅美景顿入眼帘。
　　只见前面有一座小巧的庭院，红墙黑瓦，庭院周围野花怒放，各种颜色争奇斗妍，里面传一阵悦耳的琴声，似有若无，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跟着去听个真切。
　　程蔚冰一个皱眉，觉得这琴声有些熟悉。
　　小厮把她领到门口，便近身到房门口，扣门通报。
　　很快，门打开了，来了一个大约十七、八左右的年轻青衣男子，相貌仅是清秀，身型和清风差不多，眼里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见他很有礼貌地说道：“蔚小姐，请跟我来。”
　　程蔚冰讶然，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但是想想又觉得这话问的多余。
　　那男子并未看她，只是闷头带路，二人进得房间，房间里竟空无一物，仅有一条走道，穿过走道，又进到一个院子。
　　程蔚冰一进院子，就看见了一座凉亭，亭子周围种满了奇花异草。
　　令她惊讶的是，凉亭周围还留有几分的空隙，里面流出了一排清澈的水，水流的终点是一个直径有两米的池子，池子的水面挺着几朵白色的荷花，绿色的荷叶悠然地在水面漂浮着。
　　程蔚冰再定睛一看，原来正是凉亭里有一个人在弹琴。
　　一身素白的长衫，黑发的长发束成一个冠，有一部分黑发披在脑后。
　　程蔚冰看着他，完美的五官，用她现代人的标准来看，他这张脸完美的就算是整容也未必整的出来。
　　他的气质冷然中带着卓越。此刻专注弹琴的他却令有一番味道，冷然中竟矛盾地有几分激狂。
　　青衣男子在领她进来后就退了出去，程蔚冰静立了片刻，那琴声也逐渐停止，最后余音袅袅，终是平静了。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如玉石相击，动人之极。
　　程蔚冰怔然，这声音不就是刚出声打断颜瞳的那人么？还有这曲子分明是那天晚上那怜云公子所弹奏的。难怪她会觉得如此熟悉。
　　“怜云公子，我的两名护卫可是在你这？”程蔚冰也是不确定的唤了一声，但是心里直觉告诉自己应该是他没错。
　　“是在我这。”男子并不看她，只是双手仍放在琴面上，轻轻地拨动琴弦。神态颇为悠闲，神情却很冷淡。
　　“如果她们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公子海涵。可否让在下把人带回？”程蔚冰小心翼翼的问。如果连她们二人都敌不过他，可见他的身手。再加上冬染上次竟查不到他任何消息，让她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小姐可是个懂琴之人？”醇厚的男性嗓音响起。
　　“什么？”程蔚冰有些不明白他的话。怎么突然说到琴了？
　　男子没有马上回话，而是调了几个音，过了片刻，他才说道：“上次小姐中途离席，还未点评在下的琴艺呢。”
　　“什么意思？”点评？那次她明明说退出了啊。
　　男子沉默不语，只有如清泉般叮咚的琴音缓缓响起。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程蔚冰轻轻舒了口气，双眸轻轻闭上，竟感受到这琴声带给她一种苦涩到无可奈何的感觉。
　　半晌过后，琴声渐停，程蔚冰睁开眼睛，淡然的开口道：
　　“公子可是在思乡？”
　　琴音一顿，登时变的刺耳起来。
　　程蔚冰望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公子是否觉得世上有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却又无可奈何。想要改变却又无能为力，一味的逃避却只能让自己陷的越深，最后竟迷茫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刺耳的琴声渐渐变缓，最后消失。
　　这些话并不是她胡诌出来的，这是她在听完他的琴声后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共鸣。让她竟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错觉，但是想想便觉得可笑。她是穿越来的，和他又如何同沦。
　　男子忽然站起身，迎风而立，衣袂翩飞，清瘦的身材看上去竟有些落寞。
　　“小姐，可否为在下吹首曲子。”清冷的声音传来。
　　程蔚冰不解，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吹笛子？让她更纳闷的是他们之间的话题怎么越扯越远了。
　　程蔚冰皱了皱眉，但是为了能尽快救出夏荷她们，便也什么都没说的拿出腰间的短笛，一首带着些思念的伤感曲子从口中滑出。
　　又是这首曲子？难道说她也在思念她的亲人吗？
　　男子一愣，瞟了她一眼，缓缓闭上眼睛。用心领略这笛声所散发出的意境。
　　踏上这片土地已经十二年，他以为他已淡忘了对家乡的记忆，他以为他已经熟悉了怜云这个身份，他以为他可以把过去属于风满楼的一切都忘记。然而思念就象一根长在他心头的刺，时不时的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来扎得他心头生痛。
　　弥漫着思念的曲子在空气散开，男子仿佛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而程蔚冰脑海中出现的是那个坐在电脑前，闭着双眸静静聆听音乐的自己，真实而又虚无。心里微微感慨这调子真是伤人。
　　原来思念的痛是这种感觉，不是痛彻心扉，不是痛得一下子让你喘不过气来，而是那种一点一滴慢慢侵蚀你的心扉，时不时得刺你一下的痛。
　　一直以为他可以做到跳脱红尘外，冷眼观世界，以为他可以做到不为任何人挂怀，可惜他始终是个俗人，始终躲不开某些感情的纠葛。
　　凤千岁从来没有亏待过他的，甚至待他是极好的。但是她却不是懂他的那个人。不懂他的情不懂他的心。所以他的心里才有着寂寞有着不甘心。
　　一遍又一遍得反复吹着这首伤感离别的曲子，空气中弥漫着哀伤的味道。
　　刚到这里时他不愿意接受现实到现在的认命，这个过程中他都在努力于模糊记忆，直到在茶楼那日听到她的笛声，那仿如昨日，曾经熟悉的场景让他将努力尘封得记忆再次的展现在眼前，虽然人不是以前的人，可记忆还是就这样被剥开，让他不得不去面对他曾经叫风满楼的那些日子。
　　这几日来他一直在思索，思索着她的那句“美则美矣，却没有灵魂。”
　　他是没有灵魂，自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他便没了灵魂。言简意赅，却是字字见血，她是第一个把他看的如此透彻的人。但是他却不甘，却不知道自己不甘些什么。烦躁了几天后，他想到了这首曲子，他想到了这名女子。于是他安排了这个局，第一次对凤千岁提出了要求，只为可以见她一面。
　　可是如今见到了又如何？
　　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复了正常，男子毫无焦距的眼动了起来，淡淡的瞟了一眼程蔚冰，道：“够了。”
　　笛声一停，若大的空间竟显得安静异常。
　　程蔚冰把短笛挂回到腰间，正思量着要如何开口让他放人，却听到男子突然出声。
　　“小姐，替我赎身可好？”
　　程蔚冰错愕，这都哪跟哪啊？
　　从弹琴到吹笛到现在的赎身？这男子的思维真是跳跃式的啊。
　　男子再次用无比认真的口气道：“小姐，替我赎身，可好？”
　　赎身？就凭你的美貌，你要离开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程蔚冰猜不透他到底想干吗，但是她无意在天凤国招惹一身是非回来。对他一再的开问，程蔚冰还是打算诚实相告，出声道：
　　“谢公子抬爱。很抱歉，在下已心有所属。”
　　“他比我要美么？”他心有不甘。难道他看错了她！
　　“呵呵，比相貌比才情，他皆不如公子。”
　　“那为何？”
　　“他喜欢我，只是单纯的喜欢着。不因我的身份我的外貌我的其他，喜欢我喜欢到不顾一切也要呆在我的身边，这样的真心在下很是珍惜。愿得一心人，百首不相离。一个人只有一颗心，在下已经把心给了他，而我的心里也再装不下别人。”
　　程蔚冰想到与若轩的种种过往，眼神不禁放柔。
　　闻听此言，男子神色一黯，复而亦是眼神一幽，呐呐道：“是么？再也装不下别人么？”
　　“我明白了！”男子淡然道，脸色却无刚才那般得自如。
　　“风满楼。”
　　“什么？”她不解。
　　“在下风满楼。”男子看着愕然的程蔚冰，缓缓道，“希望小姐可以记得我的名字。”
　　“山雨欲来风满楼。”程蔚冰下意识的说出这句名句。
　　意味深长的一笑，风满楼道：“小姐的护卫已经在门口等候，我并没有为难她们。”
　　程蔚冰一愣，顿时不解，还想问些什么，却突然见他手一扬，刚才那名青衣男子又出现在她身旁，作了个请的姿势，程蔚冰见状，也便作罢，反正目的已经达到，还是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好。
　　离走前看了一眼风满楼，见他背对着自己。看不出情绪，出于礼貌，她还是和他行礼告辞完后才随青衣男子走出。
　　“颜瞳，你是不是觉得我刚那样做很傻……”风满楼苦涩的说道。
　　“傻不傻，公子心里自有判断。”假山后走出一红衣男子，起唇道。
　　叹了口气，颜瞳知道他不喜欢听，但仍出声道：
　　“公子！不要再想了。您和三殿下的婚期已定，皇上那边也频频来信催促——”
　　“不要再说了。”风满楼打断他的话，一个挥手示意让他下去。
　　颜瞳见状，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走前不安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
　　颜瞳一走，这若大的院子就只剩他一人，回头看向她刚才站里的位置，风满楼想起她方才的那翻话，心里竟妒忌起那名得到她全心爱护的男子。
　　心头一颤，立马甩开这种感觉。他是颗棋子，是颗不可以有感情注定要被别人牺牲的棋子。幸福和未来早在踏入这片土地的时候就成了奢望。
　　早已经认命的人生，却因一个蔚少钦而变的看不开了么？
　　可笑？真是可笑！
　　夏荷一张脸上写满了担忧与不安。这青楼实在太邪门了，怎么进都进不去，不然她早和冬染杀进去了，哪能这样手足无措的在这干等着。
　　突然门“吱呀”一响，夏荷和冬染见程蔚冰安然无事地走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爷要是有什么事情，她们两个一定会以死谢罪。
　　“爷，你没事吧。”夏荷一个快步，不放心地往她身上细细检查。
　　“我没事，我们回去吧！”程蔚冰见她们二人都没事，心里也松口气。本想和青衣男子打声招呼，可回头已经不见他的身影。
　　有些郁闷的把头转回，看了下前面的马车，便示意二人一起上去。
　　入了马车后，程蔚冰闭上眼把身体往后靠。她觉得自己要静下心好好想今天发生的事情才行。
　　那个叫颜瞳的，自己到最后都不知道他是什么底细，照观察来看，身材高挑力气又大，他不像是女尊国的男子，还有那风满楼，他又到底是什么人？和凤千岁又是什么关系？
　　还有凤千岁，此人决不能小觑，尤其是今天，她仿佛早就知道自己会找她一般，煮好了酒等着自己上门。如果真是这样，想来那个颜瞳也是她安排的。可是，她到底是何意？
　　“爷，凤千岁那，您都安排好了？”夏荷的话打断了程蔚冰的思路，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轻轻地“恩”了一声，又重新陷入思绪。
　　虽然事情都是照在自己原先预想的那般发展，但是她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又说不上来。
　　程蔚冰缓缓睁开眼，“冬染，你马上回客栈通知清风，我们今晚趁夜走。”
　　想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回去慢慢想，可眼下，此地已经不能久留，还是早走为秒。
　　冬染一个点头立马施展轻功离开马车。
　　“爷，那我们接下去哪里？”夏荷见冬染走后，转过头直视自家的主子道。
　　“去将军府接人。

　　第 65 章

　　林若轩站在树下微微的发怔，微风卷起了他长长的黑发，飞舞在他的身后。
　　“轩儿。”
　　林若轩闻声转过身来，见到身后的男子盈盈行了个礼。
　　“爹爹。”
　　男子一袭绣着金线的牡丹春衫，显得儒雅又高贵。
　　“站在这想什么呢？”
　　男子的声音很亲切，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暖暖的笑容。
　　“难不成我们的轩儿也学会思春了？”男子笑着拉起了他的手走到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
　　林若轩因他的话闹了个脸红，他刚才的确是在想冰冰，想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你真的要和那个程小姐走么？你可知道她的底细？”男子看着他，继续问道。
　　“恩。她的一切我都知道，她对我很好的。”林若轩点点头道。
　　除了他娘外其余人都不知道冰冰的身份，只知道她是南起来的木材商人。
　　“那女子应该不只是商人这么简单吧？”一般商人又如何有能力接近二殿下，更别说让她签下婚解书了。
　　林若轩微微一笑，坚定的出声：
　　“她是谁对我而言不重要，我只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男子抚了抚自己的广袖，提起石桌上的茶壶，倒进眼前的空杯里，“如果有天她喜欢上别的男子，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她不会的。我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林若轩看着身旁的男子，笃定的说道。
　　冰冰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不会像其他女子那样见一个爱一个。
　　男子叹口气，觉得有必要让这个傻孩子看清楚事实，这天下，根本就没有他所要的专一爱情。
　　“你该知道天下女子皆薄幸，你娘再重情也娶了我们三人。”
　　色衰则爱驰，女人都是一样的。
　　林若轩因他的话垂下头，手指拨弄着自己的衣角。他虽然在其他事上很聪明，但是感情的事情也是第一次遭遇。从小他就是看尽了几位爹爹眼里的寂寞，才下决心想要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感情。
　　如果冰冰真如爹爹说的那样，爱上了别人，自己该怎么办呢？委曲求全还是宁为玉碎？
　　他不知道，只要一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就觉得自己心里难受，如万千虫蚁噬心般的难受。
　　就在两个人相对无言的时候，一名小厮慌慌忙忙的跑来，“少爷……”
　　“怎么这么蛮撞，一点规矩都没有。”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什么事这么惊慌。”
　　小厮一听这话，连忙躬身行礼，“奴才一时高兴，这才乱了分寸。少爷，您说的那名女子来了，正和将军在厅里说着话呢。”
　　“这么快就来了。”那男子微微的一笑，牵着林若轩的手，“走，我们一起去看看，看她和你娘在说些什么。”
　　被爹爹拉着，林若轩和他一起走向了客厅，二人站在大厅口，林若轩抬眸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熟悉的身影。
　　一身白衣的她，如若朝露一般的耀眼明亮，那样的气质哪怕伫立在万人中也不会被忽略。
　　“林将军，您真的愿意让若轩和我一起走？”程蔚冰有些意外的看着对座正在喝茶的林尘素。
　　老实说，她还以为要费番功夫游说才行，毕竟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就这样被带走，多少要经过番挣扎，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的答应自己的要求。
　　林尘素看了她一眼，放下杯子，叹口气道：“轩儿对你有情，你对他有意，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就算我不愿意，估计你也会偷偷带走他吧。”
　　费尽千辛把两家的婚解书弄到手，你又怎会空手而回。
　　程蔚冰微微的一怔，朝林尘素一笑，“我是有这打算。”
　　她原本是打算先礼后兵，如果和她谈不拢，晚上便打算直接抢人。不过，如今她竟然答应了，自己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林尘素听到些微小的声音，撇了眼门口，看见两个鬼祟的身影，露出了了然的笑容，站起身走向她，感慨道：
　　“为人父母者，不过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找到个好归宿，能有幸福美满的一生。”
　　林尘素在她几步远的前方停下，正色道：
　　“程小姐，若轩是我唯一的儿子，从小我待他是如珠如宝，如今儿大不由娘，你要带他走可以，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个承诺。”
　　承诺？
　　程蔚冰一愣，老实说她不信这些，可是自己要把她呵护了十几年的宝贝带走，而且这辈子都没法见面。如今几句话若能教她放心又有何妨。
　　程蔚冰想到这，心里有些内疚。站起身，目不转睛与她对视，缓缓道：
　　“我是个要么不爱，爱了便是一生的人。我给不了其他承诺，我能保证的是——”
　　看了眼林尘素，程蔚冰坚定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
　　“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程蔚冰，绝不负他。”
　　林尘素虽然对她没用真名保证有些微词，但是见她眼里一片坦诚，心里甚是安慰。也只当她刚才是为了隐瞒自己身份。
　　脸上满是笑意，眼眸转向门口呆滞的身影，露出宠溺的笑容，咳了一声，出声唤道：
　　“轩儿，还不快出来。”
　　林若轩一愣，才明白他娘一直知道他在偷听。压抑下心里因冰冰那话产生的感动，起袖擦拭微湿的眼角，侧过脸，用无比认真的口吻对身旁的男子说道：
　　“爹爹，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了。我不会让她喜欢上别人，不会让别人从我身边抢走她。我会想办法让她永远只看着我一个。”
　　说完，朝他自信的一笑，便立马往厅内那个白色的身影飞奔过去。
　　男子一愣，复而勾起了嘴角，一抹淡笑浮动在他的唇边，“还真是个傻孩子！”
　　马车摇摇晃晃，林尘素的心也随着马车一起摇晃着。
　　刚刚见他收起一样自己的东西，她的心就沉上一分。
　　“人走远了，别看了。”男子声带不稳地看着身旁的女子，眸光之中隐隐的闪着哀痛。
　　“轩儿这一走，不知道何时再能见他一面。”此时又出来两名男子，不舍得看着马车消失的地方。
　　“家主别难过了。轩儿在她身边比留在这要安全啊。”话一出口，男子幽幽地叹了口气，他们都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然也包括了那名女子的身份。只是不解，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是在那消失的一个月么？
　　“哎，希望蔚少钦是个有情人，别辜负了轩儿的一番情意。”林尘素叹口气道。
　　走了也好，起码远离了这里的是是非非。毕竟自己也护不了他多久了，所以蔚少钦一开口，她才答应的如此爽快。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对了，你们两个刚才鬼鬼祟祟地拉着蔚少钦和轩儿说什么了？”林尘素撇了眼身旁的二名男子，纳闷道。
　　在他们上马车前，他们两个突然冲出来，一个说要和轩儿好好话别，一个说要蔚少钦好好交代，把二人分别拉到不同的角落窃窃私语。
　　林尘素右手边的男子温和一笑，出声道：“我只是警戒蔚少钦要好好对待轩儿，若敢欺负他，我定不饶她。”
　　另一男子却是狡黠一笑，出声道：“我只是告诉轩儿，必要时候先下手为强的重要性。毕竟以蔚少钦的身份，就算她不主动去招惹，也会有无数男子送上门的。”
　　他没说的是，他还顺便给了轩儿不少好宝贝，让他防患于未然，免得以后吃亏。
　　林尘素无奈看了眼自己身旁的两名夫郎，轩儿这性子估计就是他们给带出来的。
　　抿抿唇，林尘素眉宇里尽是担忧，再望了眼马车离去的那个方向，淡淡叹口气，便招呼着三名夫郎一起回去。
　　马车内，两抹相依偎的身影。
　　林若轩坐在程蔚冰腿上，双手环着她的腰，抬首嘟唇道：“你答应过我娘这辈子只能有我一个人的。说到要做到的哦。”
　　程蔚冰一笑，没有应他话，往他额上覆上吻，再紧紧地搂着他，轻声道：
　　“我说的出就一定做的到。”
　　温柔的声音，让他的耳边一麻，仿佛有道电流流变他的全身，让他顷刻间竟没了力气，林若轩有些害羞把脸贴在她的怀里磨蹭。
　　“对了，刚才那人是你爹吧，他找你说什么？”程蔚冰想到刚才在离去前发生的情形，好奇的出声。
　　“没什么拉！”话一出，林若轩把脸埋的更深了，他怎么好意思说他三爹在临走前教他如何在那方面讨妻主欢心，甚至——甚至还把塞了好几本那些羞死人的书给他，说是叫他有事没事的时候多看看，多——练习练习。
　　程蔚冰见他这反应，以为是父子间的话别，不好意思对她说，想想便也没再问了。静下心想到的是刚才那名男子对自己说的话。
　　“轩儿禀性纯良，没有见过什么险恶。他太单纯，单纯的以为只要自己付出了感情便可以得到相等的回报，殊不知这想法在我们看来有多幼稚。然而这么多年他一直这么坚信着，他只想要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感情，如果不是他便不要。”
　　“即便再不情愿与二殿下的婚事，却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仍是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但是背过身后的落寞与不甘却让我们更心疼。”
　　“如今程小姐给了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希望你可以说到做到。莫叫他伤了情寒了心，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他的心里全是你，如果可以，请你不要伤害这样的真心。”
　　就在程蔚冰想的出神的时候，林若轩从她怀里把头探出，静静地望着她，直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以后都可以和她在一起的这个事实。
　　突然脸颊上轻轻的被两片轻柔唇地碰触了一下，她顿时回过神来。
　　那两片唇已经离开了她的脸颊，程蔚冰眯起眼看着下方的人，心里因他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起了波澜
　　林若轩被她直视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眼神到处乱瞟，就是不敢看她。有些受不了这番沉静，便顺着她刚才说的话，出声道；
　　“冰冰，我二爹爹刚和你说什——”
　　话刚说到一半，唇叫被人生生的用唇堵上。
　　让他所有未说出的话全部化作了缠绵。
　　这个吻缠绵悠长，让林若轩的心都飞了起来，自己的鼻间感受着她的呼吸，心跳快的仿佛下秒便会跳出心房，他已经完全不能思考。只知道张启着自己的唇，回应她对自己的热情。
　　半晌过后，程蔚冰轻轻的捧着他通红的小脸，柔声道：“我会宠着你怜着你，一生一世都不会负你。”
　　那名男子的话清晰的闪过自己的耳边，深刻的映在了自己的脑里。
　　林若轩完全说不出话来，只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坚持得到了回应，他感觉到自己的心满满的，涨涨的，甜甜的，那种幸福的感觉填满了心头。
　　“若轩，”程蔚冰紧紧地把他拥入怀中，轻叹道：“快点长大吧。”
　　“什么？”林若轩愣愣的应道。
　　程蔚冰看着他傻忽忽的样子，眼底晕开了笑意，怀里的人哪里有身为男子的风范，根本还是半大不懂的孩子。看来自己还要多辛苦段时间了。
　　不过这种感觉她喜欢，哎，看来她也有点被这个世界同化了。
　　“爷，我们到了。”
　　夏荷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马车也渐渐的停下。
　　林若轩连忙从她怀里坐直自己的身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冰冰，我们接下去去哪啊。”
　　“先下车，我们今天晚上回南起国，等我解决掉一些恶婆娘，我们就离开。”
　　“恩。”林若轩红着脸点点头，他喜欢她用我们两个字。好象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看着他欣喜的眸子一转，无比动人，程蔚冰忍不住偷偷亲了下他的唇角，在他未反应过来时，便掀开布帘，先下了马车。
　　林若轩捂着自己的脸颊，脸上一股热气冒了上来。看她把手递来，就抓住她的手也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刚一站稳便看见一双鞋子，视线向上，映入眼帘的是有着一张非常俊秀脸庞的男子。
　　男子看见他微微一愣，眼神里很快闪过复杂的情绪，似痛苦般。
　　“冰冰，他是？”拉了拉身边女子的衣袖，出声道。
　　程蔚冰一愣，这才想起她还没告诉他关于清风的事情，正思索着要如何开口，便听到清风已经率先出声。
　　“属下清风，见过爷，见过林少爷。”
　　属下？程蔚冰闻言，身子一顿，目光直视清风。
　　清风低下头，避过她的视线，恭敬的抱拳行礼。
　　他把自己的身份定在了下属的位子上，此生只会以护卫的身份出现在她身边，艰难的下定决心只为绝了自己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程蔚冰静静地看着他，双眼突然一个凌厉，杀气布满全身。
　　一个是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一个是现在这具身体真心怜惜的人，程蔚冰狠狠压抑自己心头涌上的那股心疼与不满，理智与情感形成了拉锯战。
　　紧握的拳头可以显现她的此刻的愤怒。
　　用尽浑身力气才把蔚少钦的意识压制下去后，程蔚冰便已没了力气，顿时昏死在地。
　　现场一片大乱，在她昏迷前最后一个意识，是若轩慌乱的叫着她的名字，而自己的身体却被人轻轻的抱了起来。

　　第 66 章

　　幽雅别致的雅间内，传出阵阵悦耳动听的琵琶声。
　　贺舒歌拿着酒杯细细浅酌，几名相貌不俗的小倌陪伴左右，一派逍遥风流，好不自在。
　　然而她对面坐着的两个人，一个眉头紧锁，一个满头大汗，与她的悠闲自得形成了鲜明对比。
　　“贺大人，都这时候了，您怎么还有心情喝酒啊。快帮下官想想办法吧。”说话之人急的满头是汗，焦急的看着对座之人悠闲的喝酒。
　　贺舒歌嘴角浅笑，放下杯子，略显意外的开口：
　　“李大人，此事还未成定数，如此焦急稍嫌过早吧。”
　　他娘的，死的不是你，你当然说的轻巧。
　　李长英在心里狠狠咒骂了她一遍，要不是眼下走投无路，她断不会求到贺舒歌这来。心里虽然不爽，但是脸上依旧是一脸着急的模样，开口道：
　　“贺大人啊，如今只有您能救下官了啊。刑部文书过几天就要下来了。下官就快没几天活路了啊。”
　　贺舒歌抬头望她，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打算和她再拖延时间。
　　单手一挥，房内的几名小倌见状，都非常的识相的起身退出房。
　　她纵横官场多年，为官处事自有她的标准。这李长英和她妹妹，一个贪得无厌，贪污赈款，一个奸 淫掳掠，狎玩稚男。要不是有媚王爷的庇佑，两人早就死了不下百次了。如今蔚少钦一份手册，摆明了要除她们，她们要死是肯定的，自己何必淌这趟混水。
　　贺舒歌隐去眼内波澜，不慌不忙，道：
　　“张大人，此事你怎么看？”
　　李长英身旁的女子一听这话，沉思了会，表情凝重道：
　　“蔚少钦今日派人呈给皇上的册子上，清楚的记载了李大人以前送给她的贺礼是八彩漆器三件，件件价值上千两啊，以李大人一年几十两的俸禄断然送不出如此大的手笔，皇上要求彻查此事，可这一查李大人贪污军饷和亏空盐城赈灾款的事情就都瞒不住了。贪污军饷可是大罪，就算逃的过死罪，流放之苦也是少不了的。”
　　李长英被她的话讲的是冷汗直流，这些年贪污舞弊、□掳掠的事她可一件都没少干，万一真被查出来，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贺舒歌一笑，有些庆幸自己当初只送了几副价值普通的字画。
　　“贺大人，蔚少钦上呈的那册子里面囊括了大大小小数十名官员，毕竟当初她大病初愈人人都有送礼。大伙当时都想巴结她，可没想到她竟会倒打一杷。皇上今早罢黜了几名小官员以示威惩，如今朝中人人自危，只怕这蔚少钦一回朝，就直接拿我们开刀了。”张含芳面露难色，毕竟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一份呢，好死不死她当时送的可是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贺舒歌面色一沉，眉头一拢，一脸忧心忡忡。
　　蔚少钦此举到底是何意，如今国家有难，她人在千里之外，没献上退敌良策不说，一本册子却教整个朝廷大乱，她到底存的什么心思。难不成是缓兵之计？恩！看来是这样没错了，难怪今天没有人再逼皇上下旨出兵了，只是她为何会选择以这个方式——难道是——
　　“张大人，李大人。”
　　“贺大人可是想到办法了？”李长英刚见她一脸沉思，现听到她突然开口，以为她是想到办法了，欣喜的出声。
　　她们二人伤天害理的事干多了有此报应是应该的。在她看来这报应算来的晚了，要不是因为她们是媚王爷的人，她早就下手为朝廷除掉这些毒瘤了。如今蔚少钦要除她们，她自是乐见其成。
　　贺舒歌心里思忖了会，隐下对二人的不屑，装作一脸为难的看着二人，道：
　　“哎，此事本官是爱莫能助啊。你们都知道，上次御书房皇上已经下旨让蔚少钦全权掌管朝政，如今她大权在手，我能奈她如何。再加上她和殷家的联姻，这不摆明了瑞王爷是和她站同一阵线么，瑞王爷和媚王爷水火不容多年，她怎么会放过这个能除掉心头大患的机会，蔚少钦有权，殷家有钱，瑞王爷手握南起五成兵力，这、这不是我不想救诸位，哎……实在是无能为力啊。”贺舒歌幽幽地叹着气道。
　　她已经把当中的厉害关系分析的很透彻了，怪只怪她们自己做人太贪得无厌。虽然表面上自己和她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她们干多少坏事她心里有数，在她们眼里自己也算不上是什么好官，但是如果真查起来，这里头可没她什么事。她为人处事一向做的滴水不漏，除非是她故意，否则无论是谁都抓不住她的把柄。
　　二人脸上掩不住的骇然，这下怎么办？连她都没办法，她们不都死定了。如今朝廷分为三系，媚王爷最近忙着和瑞王爷斗法，自顾不暇。贺舒歌在朝中多年来一人独大，和每个王爷、官员的关系都不错，皇上更是对她言听计从。本来以为能求到她为自己说情，没想到连她都毫无能力。
　　李长英嘴唇微颤，道：“贺大人，难道真没有办法？”
　　“哎，我是真没有办法，好在蔚少钦这会还没回来。你们这几天再找媚王爷想想办法吧。这时候不早了，本官也不多留了，就先回去了。”说罢，贺舒歌起身面有惭愧的向她们二人行礼道别。
　　贺舒歌一走，李长英这下是坐不住了，急的不住的在房内来回度步，半晌过后，仍是没想到办法，突然心生恶计，猛的停下步子，出声道：
　　“张大人，我看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
　　李长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张含芳见状，嘴角勾起冷笑，上次花了十万两买来的杀手都是有去无回，可见这蔚少钦身边是高手如云。有了上次的事情，她身边的人肯定加强了防范，想要近她身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想了一会，张含芳撇了她一眼，摇摇头告诉她此法不行。
　　“那怎么办？”李长英急的出声。
　　张含芳被她这句怎么办弄的也是心烦意乱，老实说她背地里干的那些肮脏事可没比李长英少，随便哪一件都够砍她十次头的。如今指望媚王爷，还不如指望自己来的真切，看来她得为自己准备好后路才行。
　　张含芳眼眸一深，嘴角露出狠毒的笑容，一条歹计很快便在她心里头形成。
　　“李大人，反正横竖是个死。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算要死，我们也得死的让蔚少钦不痛快。”张含芳表情一狠，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字冷道。
　　“什么意思？”李长英一脸错愕，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张含芳勾了勾手指，示意她把耳朵凑过来。
　　李长英见状，立马上前把耳朵附过去。听了没几句，便一阵抽气声，还未出口的惊讶声在对方的一个瞪眼下咽回了肚子，接下去便只有窃窃私语声。
　　当程蔚冰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隔天的黄昏。
　　从林若轩口中得知，昨晚他们一行人在他娘亲卫军的掩护下，已经安全的出了天凤国。
　　众人怕她身体吃不消，所以没有连夜赶路，只是在两国边界的一个驿站上选择逗留一晚。
　　平白无故的晕倒，面对几人的疑问，程蔚冰也只是以身体太过疲劳为借口而打发了。
　　站在房门外，仰望月空，程蔚冰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
　　她不是木头，清风对她的好，她看在眼里，放在心里。虽然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却也感动于他这么多年对蔚少钦的不离不弃。他喜欢蔚少钦，蔚少钦自己也知道。两个人互相喜欢，干吗还非要把自己和他送作堆，真是闹不明白蔚少钦到底在想什么。
　　自己早晚有天会回去，干吗一定要她喜欢清风，见不得他受委屈，等自己走了再好好弥补他就是了，至于一再的对若轩起杀心么？
　　程蔚冰想到这，心里不禁烦躁。昨天下午蔚少钦的气愤她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可是她就是不明白，她凭什么愤怒。如果不是她擅自把自己的魂魄带来，也不会出现眼下的局面。清风的悲伤和难过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她怪的了谁。
　　若说自己回不去了，她担心清风没有归宿她还能理解，可是——
　　“冰冰，你在想什么？”未等她多想，林若轩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带着关怀的小脸映入眼帘，程蔚冰收起自己的情绪，看着他道：“我没什么事，只是有些累。休息一晚上就会好的。”
　　林若轩眼眸微垂，欲言又止的神情让程蔚冰看了有些感触，她没打算瞒他，只是两魂一体这么诡异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的。
　　“好了，快收起你的苦瓜脸，等会就吃饭了，你这表情很影响食欲啊。”程蔚冰不想自己心绪不宁的样子影响到他，捏着他的脸，转移了话题，淡淡笑道。
　　林若轩听到这话，红唇微嘟，有些不乐意，“哼，说我苦瓜脸，也不想想是哪张棺材脸害的。摆着张脸也不晓得人家会担心啊。”
　　程蔚冰被这话逗笑了，捏着他脸的手稍加了点力：“敢说我是棺材脸，胆子不小嘛！”
　　看着他皱着眉，嘴角有些吃痛的模样，让程蔚冰原本烦闷的情绪，也因眼前这人可爱的模样顿时烟消云散。
　　就如蔚少钦不想让清风受到伤害的心情一样，她理解但是她不认同。因为清风的悲伤是她自己一手造成，而她，做不了这个好人。
　　林若轩拍掉她的手，揉着其实一点也不痛的脸蛋。看着眼前的人渐渐有了笑意，也总算松了口气。
　　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却突然听到某个细小的声音，顿时全身警铃大作。
　　“若轩，你想知道什么等会吃完饭我告——”
　　正在程蔚冰说话的当口，林若轩却突然拉着程蔚冰，斜身跃起，躲到木柱后面，嗖嗖，几声利箭破空的声音传来，顿时“登登”几声，木柱上全是箭羽抖动的声音。
　　“果然是拉弓的声音。”林若轩沉着脸道。程蔚冰还来不及诧异，就听到砰，砰，长剑碰撞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程蔚冰只觉得一片剑光飞闪，再细看发现是听到声响而出来的冬染、夏荷、清风三人正在和几名黑衣人抵抗。
　　几个回合下来，几名杀手明显不敌，几名杀手一看情况不对，一声呼哨，分两边纵身而逃。
　　“别追了。”程蔚冰连忙唤住正欲跟上的夏荷。
　　正在这时，驿站外突然嘈杂不堪，隐约听到有客人在叫“出人命了，官兵来了。”
　　几人一看情形皆知不对，程蔚冰当机立断，喝道：“夏荷，你先去准备马车，冬染你到外面盯着情况，清风，若轩我们去房间收拾东西，动作要快！”
　　说完，所有人都开始分头形事，一行人来了个黑夜大逃亡。

　　第 67 章

　　马车上，程蔚冰的神情灰沉，嘴唇抿得紧紧的。
　　林若轩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道“冰冰，你的脸色很难看，没事吧？！”
　　除了在外面驾车的冬染，清风和夏荷都是一脸担忧的望着她。
　　程蔚冰看着几人，缓缓道：“我没事。”
　　“爷，您是不是知道这是何人所为？”夏荷出声问道。
　　程蔚冰看着夏荷，轻摇着头道：
　　“我不知道。”然后眼一垂，淡淡道：“我累了，想先休息会。”
　　说完便把头靠在若轩的肩上，轻声道：“若轩，我好累啊。”
　　林若轩看着她满脸疲惫，顿时心疼不已。往后靠了靠，调了个让她可以靠的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搂着她叫她好好休息。
　　夏荷见状，原本想要再问的话也不由地咽了回去。转过头想和清风说话，却发现身旁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夏荷拉开马车上的布帘，见清风与冬染一起坐在外头赶车，再回头看了眼，见爷已经靠在林若轩的肩头睡着，索性也坐到了外头，免得打扰她休息。
　　程蔚冰半睁开眼，见马车内只剩下自己与若轩两人，不由得轻声一叹。清风在若轩喊她冰冰后就退出去了，虽然隐藏的很好，但是她看到他眼底的那抹受伤，知道他很不自在。
　　缓缓地吐口气，程蔚冰闭上眼睛。说她逃避也好，说她无情也罢。眼下这么多烂摊子，她和若轩又是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她是真的不想再横生枝节。
　　至于今天晚上的事情，程蔚冰一想到这，心猛地一沉。她刚没有多说只是不想若轩担心。
　　一开始她是怀疑凤高阳、凤红缨，但是仔细一想，又不觉得不对。
　　眼下她对凤高阳还有利用价值，她应该不会急着除掉自己。若说是凤红缨，的确有这个可能。林尘素也曾说过凤红缨心胸狭窄、狠毒无情。虽说她是受了自己的挑拨才有行事的念头，可难保她不会过河拆桥而杀人灭口。可是，她大可以直接派杀手来，没理由还派官兵多此一举。
　　照这样看来，杀手和官兵应该是两路人马派来的。就是不知道是谁派杀手杀她，又派了官兵抓她？又或者杀手是来杀她的，官兵是来抓若轩的？！
　　程蔚冰越想越不安，若说是针对她的倒不怕，就怕是若轩的事情已经泄露了。她和林尘素商量过，再过几天她就会对外宣称，若轩因遭到二殿下退婚，伤心之下一病不起，然后被人送去别院休养，从此淡出别人的视线。这个计划虽不算是天衣无缝，但是也没理由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阿。
　　越想越担心的程蔚冰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往下移，等她发现时却感到眼前一黑。
　　“冰冰，不准再想东想西了。要是再不好好休息，我就点你睡穴了。”头顶的上方传来林若轩有些埋怨的声音。
　　程蔚冰一愣，心头涌上一股温意。
　　原来，自己的情绪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摸着覆在自己眼睛上的小手，程蔚冰轻轻地说了声：“好。”
　　马车外，安静异常。
　　默不作声的清风，浑身散发出一种孤独的感觉。而闷头赶车的冬染，却是死死的拽着马绳，双眼直视着远方，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小道，马车驶过，扬起的沙尘迷了眼，她却仍是面无表情。偶尔一闪而过的心痛，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她对那名男子无尽的担忧。
　　夏荷看着都不说话的二人，倒也没有出声。视线扫过清风清秀的侧脸，竟不自觉的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在这漫漫长夜，三人各怀着自己的心思，皆是无语到天明。
　　
　　破晓的前一刻，黑暗依然支配着整个苍穹，一片灰蒙。
　　回到南起国时，海平那一线绽出光彩，光明摆脱黑暗，慢慢占据整个天空之城。
　　“啊！相爷回来拉！”回到府，两名站在门口的小厮看到马车上下来的人，一个飞快的跑了过来，一个则赶紧跑进府大声通报。
　　而让程蔚冰意外的是第一个跑出来的不是雪影不是秋忆春风她们，而是一脸欣喜的殷冷羽。
　　“爷，您这是——”随后出来的雪影在看见她的同时，有些意外的出声。
　　林若轩扯了扯她的衣袖，红着脸小声道：“冰冰！你快放我下来拉！”
　　程蔚冰低头看着他，皱着眉道：“你可以走了么？”
　　林若轩红着脸点点头。程蔚冰见他点头，便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下。他会腿麻的走不了路，都怪自己昨天把头枕在他腿上睡了一晚上的缘故。而这个小傻瓜，明明麻的要死也不吭声，她昨天是睡舒坦了，却害的他刚才连下马车的力气都没有。
　　“他是谁？！”
　　林若轩还没站稳，就听到有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抬头一看，便看见一名身袭白衣、轻纱遮脸的男子站在他跟前。
　　“他是谁？！”林若轩不看他，转头反问身旁的女子。
　　程蔚冰看看林若轩又看看殷冷羽。不禁有些头大，一大早的，这殷冷羽怎么跑来了。
　　还没来的及想好怎么解释，就又听到一道冷嘲热讽的声音。
　　“蔚国相真是好风流啊，这里一个还没娶进来，那边又带回来一个。你打算置我们殷家于何地呢？！”殷红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但是有耳朵的人都听的出她话里的火药味。
　　殷家？林若轩一听，连忙转过头仔细打量起站在他身前的男子。
　　而殷冷羽也不例外，目光直视地看着他，上下来回的打探。
　　两人互相暗自教劲，现场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一旁的雪影，一听殷红刚这样说，急忙开始打起了圆场，道：“爷，您先别在站着了，先回府吧。”
　　程蔚冰看了她一眼，叹口气道：
　　“我就先不进去了，我直接进宫见皇上。你让春风把朝服带到马车上来吧。”
　　“还有，带他回我房间。在我回来前任何人也不准去打扰他。”
　　程蔚冰是看着林若轩对雪影说的，她的话也让在场的另外两个人神情大变。
　　雪影有些为难的点了点头，爷的话摆明了是对殷家姐弟说的，这下可好，等会她一走，殷红就会给她脸色看了。
　　“少钦，你这是什么意思！”殷冷羽惨白着张脸，有些不置信地看着她。
　　她是什么意思？连正夫都只有在得到同意后才能去妻主的房间，她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让这个男子住进她的房间。她当自己是什么？！他是她未过门的夫啊！
　　殷红一声冷笑，道“什么意思！小羽你这还不明白么。你还没进门就已经失宠了。蔚少钦，寡情薄幸无情无义，这几样你可都占全了。”
　　程蔚冰心里有些无奈，没有理会殷红挑衅的话语，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殷冷羽跟前，轻声道：“我先去见皇上，这事我回来会给你个交代。你和你姐姐先回去吧。”
　　“交代？很好！我们就在这等你回来，看你如何交代。”一旁的殷红冷着脸道。
　　说完便拉起殷冷羽往里走去，留下一脸酸意的林若轩及满脸无可奈何的程蔚冰。
　　殷冷羽走进前，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两眼，眼里有着对她的信任以及看向林若轩时的哀痛。
　　
　　朝上，程蔚冰根据以前记载的名册列出有可能贪污的一些官员与谋职。
　　只是这次搜查出来的都是替死鬼，说穿了都是些可有可无的小官，而那些真正的贪官是一些她暂时还没有能力去罢黜的老臣。
　　虽然正主没有受罚，但是也削弱了她们不少势力。那些替她们跑腿的替死鬼现在都被捉获了，所以她们要在短时间内兴起什么风浪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虽然这么做的结果会给她带来更多麻烦，但同时也为她赢回了不少时间，可以有时间好好准备下一步计划。
　　现在，朝廷把那些替死鬼处理掉了，面对的下一个问题，就是新官上任的问题，还好秋季将到，考子们将会从四方八面地赶来参加科举。
　　而这些不过是她原本计划的一部分，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解决盐洲的战事。
　　游素轻体恤她刚从天凤国回来，舟车劳顿，让她先回去休息，也好好想想有没有解决战事的良策，让她明早再上朝。
　　下朝后，贺舒歌走过来，一脸钦佩道：“蔚国相一回朝，就替朝廷铲除了这么多害群之马，实在教人钦佩啊。”
　　程蔚冰从容笑道：“比起贺大人，本相还差的远呢。”
　　她还没迟钝到这个地步，贺舒歌这话摆明了是说给其他大人听的，听到她话的官员，各个都拿怨恨恶毒的眼神看着她，说不定有些人就在心里诅咒她不得好死呢。
　　贺舒歌怔了怔，随后掩饰的又说笑了几句，这才走出宫门，而程蔚冰却是一脸凝重地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
　　以后的日子，越来越复杂了！
　　哎——别说以后了，眼下这个烂摊子要怎么收拾啊。
　　想到仍在府里等着她的殷家姐弟，程蔚冰就觉得头痛。

　　第 68 章

　　庭院内两道身影，一大一小的坐在庭院中间的石凳，亲密的讲着话。
　　殷冷羽站在远处，不安的绞着衣角。
　　他不知道那男子是什么身份，可以教她如此重视。他心里有着怨、有着嫉妒、有着不甘、但是这些却只能深埋在心里。女人三夫四侍再正常不过了，而且他作为正夫，应该要有容人之量才行。可是即便如此说服自己，他的心还是觉得刺痛不已。
　　她有了那个男子，自己该怎么办？殷冷羽的心紧紧的被揪起，强忍住心里的不安和酸涩走进那两个身影。
　　“妻主大人。”他盈盈行礼。他不叫她少钦，改口叫她妻主，为的就是提醒她，自己是她未过门的正夫。
　　程蔚冰正在听咏儿讲她不在时府里发生的新鲜事。其实在她看来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但是从孩子的角度看来就会有另番见解，让她听了也不免会心一笑。这个张咏儿就是当日从李长英府里救出来的孩子。也幸亏当时他们去的及时，没让这个孩子遭受毒手。
　　“咏儿，婆婆竟然安排你们在这住下，你们安心住下就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去找春风她们，相府里没什么规矩，你和你爹娘也不用太拘束。”程蔚冰笑着摸摸他的头。心里对雪影的这个安排倒没什么意见，眼下战事未平，在她这比在外面要安全很多。而且若让他们一家贸然回去，难保那对李氏姐妹又对他们下毒手。
　　“恩，府里每个人都对我们很好，也没有拿我们当下人。雪婆婆还请了最好的大夫来医治我爹爹。爹爹他现在也慢慢恢复神志了呢。”咏儿乌黑的大眼直直的看着程蔚冰，稚气的脸上完全是对她的崇拜。
　　“没事就好。”
　　“我娘知道您回来了，就连忙让我来向您道谢，她说——”咏儿没来的及说完话便被一道清冷的嗓音打断。
　　“妻主大人。”
　　“是你啊。”听到声音，程蔚冰扭头看向旁边。
　　看到殷冷羽走进来，程蔚冰的笑容微微一滞，隐约的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今早她已经想好了，自己和若轩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才能在一起，而清风和少钦又都是两情相悦。他们之间真的插不下其他人的影子了。
　　“咏儿，我和这位哥哥有事情要谈，你先去其他地方玩吧。”回头摸摸他的小脑袋，程蔚冰出声道。
　　咏儿点点头，然后看了眼殷冷羽，行礼作揖后就退下了。
　　程蔚冰从石凳上起身，看着殷冷羽的脸庞，目光扫过他额间的红斑，微微的叹了口气。
　　“殷公子，我有话和你说。”
　　“是，妻主。”殷公子？！好生疏。殷冷羽忍住心里的难受。低眉敛目的走了过去，心却随着步伐每走一步更痛上几分。
　　“殷公子。真的很抱歉，早上的事情教你难堪了。”程蔚冰决定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没有办法娶你。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别人。我答应过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二娶。所以，我想解除我们的婚约。”
　　她的心里只有若轩，蔚少钦心里只有清风，照蔚少钦对清风的在乎程度，大概也是个死心眼的，无论她走不走，她和她都负了他，竟然如此，何不趁现在就把话讲明白了。免得日后让他更难堪。
　　“不——”殷冷羽大惊，她的话一讲完，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人抽走般，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惨白着脸道，“少钦，是不是小羽哪里做的不好，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不是我不要你，是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你。”程蔚冰叹了口气，他们之间的一切不过来自一个误会，一个脱鞋变求婚的误会，这份亲事是她自己求来的，也是她自己答应的，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去解除这婚事。可是——
　　她不想哪天等她走了，他一个人倚栏在窗边苦苦等着蔚少钦看他一眼。蔚少钦眼里只有清风，就算肯娶他也未必会真心爱他。这事是她招来的，就在她手里结束吧。趁早解除婚事还他自由，免得耽误他青春。
　　为什么——为什么——殷冷羽眼角噙满了泪，他不住的在心里问着自己，他等了这么久啊，从懵懂无知等到情窦初开，无非就是想等到一个她看自己的机会。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哪点不如那男子，他脸上的红斑不过是久居体内的余毒，迟早会去掉的啊。他的才他的情哪点不如那男子啊！
　　“小羽，不准哭！”原本一直站在角落里看着的殷红，沉着张脸看着自己的弟弟寒声道：“我早说过她根本不值得你如此倾心以待。如今她都说了不喜欢你！你还强求什么！”
　　“我……”殷冷羽忍着眼泪，目光哀伤的看着殷红，她还从来没这样对自己严厉过。
　　“走！”殷红走过来，一个用力，硬生生地将他往外拽。“蔚国相，家弟年小不懂事，您说的对。我们殷家一介布衣，怎么敢高攀名扬天下的蔚国相啊。我们会老老实实的做我们的小老百姓。从此有多远就离你多远。”但是她这个小老百姓也绝不是好惹的，蔚少钦，我殷红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殷小姐，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程蔚冰知道她的心里生气，苦笑着解释道。
　　“行了，国相不必和我们解释什么。”殷红愤愤的讲道，“我今天就带小羽回去，回头就把婚解书送来。从此以后殷家蔚府老死不相往来。蔚相以后自求多福。”
　　“我不走！”殷冷羽急了，他还有很多话要对少钦说。
　　“不走！不走你准备干什么？”殷红怒道，“难道要留在让人看笑话吗？你清醒清醒吧！人家看不上你！”
　　“我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程蔚冰叹了口气说道。她就是不想他以后几十年都守活寡，才要解除婚事的。
　　“不是这个意思！”殷红回眸瞪了程蔚冰眼，“你倒是说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婚是你自己求的，如今毁婚的也是你，你想过小羽的感受没有！你替他考虑过没有！凭什么你说解除婚约就解除婚约，我们小羽再不好也容不得你如此糟践！”
　　“你……”程蔚冰被她讲的哑口无言。
　　“你说的对，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弟弟。”程蔚冰轻声一叹。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说什么啊，说什么错什么。
　　殷红冷哼了一声。拽起起死活不肯离开的殷冷羽就往外走。
　　哪知走了几步，他却挣脱了殷红的手臂又跑了回去。
　　
　　“少钦，我不会和他争的，我也可以不做正夫，求求你，别不要我。我真的不会和他争的。”殷冷羽紧紧抱着她，哽咽地说着自己的保证。
　　他可以不做正夫，他也可以不要什么三媒六聘、大红花轿，他只想跟着她、呆在她身边。
　　“你、你别这样——”程蔚冰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的怔立在那。
　　程蔚冰突然感到领口点凉凉的，她知道他哭了，而且哭的很伤心。
　　衣服湿润的部分不断增多，从领子一路湿到了胸前，这一刻，程蔚突然觉得有些心疼，像他那样冷清决绝的人，竟然靠在自己胸前哭的像个被别人遗弃的孩子一样。
　　“少钦，你知道吗？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你起，我就喜欢你了。”程蔚冰还没理清自己的思绪，殷冷羽已经停止了哭泣，语带不稳地说道：
　　“那时候，你是那么耀眼，当你来到我身边扶我起来，帮我教训那些欺负我的人。我就知道，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你说过心善则貌美，你说容颜迟早有天会老去的，你说以貌取人的人都是有眼睛的瞎子。你可知道这些话带给我多大的感动。从来没有人会和我说这些，别人只会叫我丑八怪。”
　　“所以我暗下决定，才貌哪怕占其一也好啊。我为你认真学习跳舞、学习琴棋书画，就是希望可以配的上你。你昏迷五年时，我告诉自己，你迟早会醒的。我拒绝了所有的提亲就是在等你醒来啊。及竿后又等了两年，在我以为再也等不到你的时候，你醒了。我告诉自己，你会记得我的，所以我特意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希望你在人群里能一眼就看到我，认出我。可是你没有，那个时候我瞪你，是怕你真的忘了我。当我摔倒的时候，你来了，你温柔地对我说‘你还好吗？’你可知道，我当时有多么难堪！之后你为我脱鞋为我画妆，我以为你是记的我的。我以为你是记的我的啊！少钦，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辛辛苦苦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等到这个结局啊。”殷冷羽越来越激动，说到最后竟变的声泪俱下。
　　程蔚冰的心不禁颤抖着，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少钦，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长的不好，我知道。”殷冷羽擦干脸上的泪，缓缓往后退，“以后，我不会再来了，我回去等你的决定，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还有，”随后又别过脸看着殷红恳求道，“姐姐，别为难少钦，好吗？”
　　程蔚冰心一紧，紧到让她无法呼吸。
　　殷红先是一愣，再而对着程蔚冰苦笑：“蔚少钦，小羽从小到大只求我三次。一次是求我别把他嫁出去，因为他要等你醒来，一次是求我带他去大殿上为你献舞，再来就是这次。还有——这也是他第一次叫我姐姐，竟是为了帮你求情。蔚少钦，你有本事，可以让我弟弟为你神魂颠倒到这个地步。我不会为难你，但是你也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殷红看了他们一眼，愤而甩袖离去。
　　殷冷羽见她走了，也一步步地向外走去，临近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回头望了他最爱的她一眼，又看了眼在门边是等他的殷红，殷冷羽轻轻开口。
　　“我们走吧。”说完就忍住再回头的欲望，大步出了这庭院，往正大门那走去。
　　程蔚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是那样的坚决却又无助，突然间她怀疑自己的决定，这样做真的好吗？！殷红说的对，她凭什么！每个人都有爱人的权利，无论蔚少钦会不会爱他，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可她却剥夺了让她能爱上他的机会。她原本只是不想教他难过，因为她不知道他会这般难过。此刻的她仿佛感染了殷冷羽的哀伤与心痛，胸口闷的竟无法呼吸。
　　
　　林若轩一早上都在等程蔚冰回来，真的等到她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他事先想好的话语全数被他抛去九霄云外了，只得愣愣的站在房中。
　　“冰冰，你、你怎么了？”
　　她的脸色好难看啊！
　　程蔚冰像是失魂般地看着眼前的林若轩，紧紧地抱着他，嘴里只说了一句话，“若轩，我好难过！”
　　“若轩。”
　　程蔚冰沉闷着声音，紧紧合着自己的双臂，林若轩被她搂的有些透不过气来。
　　“若轩。”程蔚冰轻声讲道，眼底之中蕴满了怅然。“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想回去，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好想离开这。
　　“恩……”林若轩虽然担心虽然疑惑，但是他选择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个头，然后环抱住她。
　　因为这个“恩”字，程蔚冰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努力的忍住，可是多年以来训练出来的隐忍，却都没能抵住刚才和这刻带给自己的心痛与感动。

　　第 69 章

　　刚入夜
　　拥着的人已经安睡，程蔚冰悄悄将手臂从林若轩纤颈上伸出来，轻轻起身下床整好有些被压皱的衣服，悄然无声的退出房内离去。
　　她并没打算要去哪，只是想出来透个气。好好思量下眼下的局面该如何收拾。走在过道上，抬首一尊明月映入眼帘，程蔚冰不自主的轻叹着气。
　　殷冷羽下午的话让她太震惊了，她从来都没想过他喜欢蔚少钦喜欢的这么深，而且喜欢了这么久。或许比清风还要久吧。
　　在她的印象里，她和他不过只有几面之缘，或许她曾为了那个大殿上翩翩起舞的少年而感到惊艳，但那只是一种感觉，一种欣赏的感觉。然而，在听到他的表白后，她禁不住问自己，现在她还能自私的只为自己着想吗？
　　他的感情那么坦澈地展现在自己面前，那么真诚，那么深，让她竟无法拒绝。
　　他说要等自己的决定，可现在的自己又如何下的了决定。
　　微微叹气，程蔚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走到白天的那个庭院。
　　伫立在走道上，望着一片寂静的庭院，脑子里又浮现出白天所发生的一切，殷红的质问与愤怒，殷冷羽的眼泪与深情，以及自己的自私与无情。这一切的一切，让她此刻的心情如这夜色一样的幽暗。
　　轻轻呵气，缓缓地走向庭院中心，只是还未走近便发现在地上有一道因月光笼罩的而被拉长的身影。
　　待她走近，发现站立之人是谁后，程蔚冰不禁问出了声。
　　“清风。”
　　清风闻声，身子明显一顿。有些迟缓的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女子，那个他爱慕了十年的女子，心里满是苦涩。
　　“累了两天了，怎么不先去休息会。”
　　夜太黑，程蔚冰看不清他的表情，于是又走进了几步，在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停下。
　　正打算再开口，此时却有一阵风过，旁边的树枝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树叶随风落下，清风抬起手佛过她的发髻，修长的手指里多了片树叶，望着指间的叶子，清风似想到什么般的苦笑，抬起眼眸看着她道：
　　“一片残叶竟敢攀高枝。”
　　这话也是说他自己。
　　她是高高在上的国相，他不过是流落街头的乞儿。如果十年前她没有带他回府，云泥之别的他们，又怎会有交集。能跟在万人景仰的她身边，他已经知足了。又怎么还敢奢望更多！
　　比貌，他不如林若轩清秀俊郎，比才，他也没有殷冷羽一舞倾城。没有青春没有年华，他这个年纪也已经过了男子生育的最好时机。这样的他又如何配的起她。唯一庆幸的是自己还有一身武功，所以才下定决心以护卫的身份跟随她一生。只要能随时看见她就好了。
　　即便知道，她，可能不是她。
　　程蔚冰一愣，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是一看他的表情却也猜到了几分。
　　轻声呵了口气，望了眼他手中的叶子，伸手拿了过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转动着叶子，突然一个扬手。叶子随风飘离。
　　“风大点它不就能飞上高枝了么。”程蔚冰嘴角勾起浅笑。他的不安和忐忑自己都看在眼里，而她的话就是想消除他这些没必要的担心。毕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蔚少钦是有多么在乎他。
　　清风因她的话僵直了身子怔立在那，微张着口，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好了，我回去了。你也别站在这着风了，快回去休息吧。”程蔚冰说完这话就转身往来时的路折回。
　　被留下的清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视线又转向那些随风摇摆的叶子，喃喃道：
　　“风停了，它还是会掉在地上啊。”就好比天亮了，自己的梦也将醒了。
　　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枯叶，用力握在手心，捻碎化尘，清风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落下眼泪，久久不肯离去。
　　
　　非常的宁静的夜晚，白日里的繁华悄然沉寂，夜晚的祥和安宁让人忍不住心动。
　　殷家大宅里，白天回来后就没出过房门的殷冷羽从进屋那一刻开始就呆呆的坐着，无论是谁问他都不回答，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悲伤，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仿佛就如死了一般，对任何人的话都充耳不闻。
　　“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嫁还没嫁过去，就被别人休了回来。我殷无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初就该让你死在你爹的肚子里。”殷无缺一脸气愤的指着他破口大骂。
　　殷冷羽平静的眼眸里起了波澜，不过却仍是面无表情。
　　站在一旁的殷红皱了眉，忍不住的出声：“娘，这件事不能怪小羽，要怪就怪那蔚少钦欺人太甚。她也不想自己是什么东西，没有我们殷家，她这个国相根本就是有名无实。敢欺到我们头上，我定不会教她好过。”
　　“娘，小羽这，我会说他的。您也别生气了，先回去休息吧。气坏了自己的身子，那就不划算了……”
　　殷无缺一听，脸色倒也有些缓下来，看了眼仍不死不活的儿子，冷哼了一声就甩袖走了出去……
　　见她走了，殷红也不禁松了口气，见自家弟弟仍一动不动的呆坐在桌前，不禁把眉头皱的更紧了。
　　转头对着一旁的小厮吩咐了几句，殷红走前担忧的回望了一眼，自己弟弟毫无生气的样子映入眼帘，让她想到那人的绝晴，殷红心中的阴郁不禁加重。
　　忿忿的离开了大宅，殷红决定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蔚少钦来一趟。
　　
　　“相爷。”
　　“恩？有事么？”程蔚冰路过书房的时候，被秋忆唤住。见她一身护院打扮，明白今天晚上是她值夜。
　　“相爷，殷家在傍晚把婚解书送来了，雪管家问您这事要怎么处理。”秋忆边说边把一封被红色柬书递上……
　　程蔚冰一愣，没想到殷红动作这么快。
　　秋忆手中的那份柬书，她并没有立刻接过，只是发呆似地杵着，然后才缓慢地抬起手接下。
　　程蔚冰没有打开看，只是深深吐了口气，抬起眼睛看着秋忆，眼眸里有着挣扎与迷茫。
　　如果是以前的她，肯定毫不考虑的签了它，可是现在，她却没办法做的如此自若。
　　她问过雪影，知道这个世界的男子若遭到退婚，无非两种下场，要么是嫁去大户人家做小侍，要么就是老死于闺中。而这两种结果，都不是她的本意。
　　可是眼下，是与不是，伤害都已经造成。
　　股股愧疚涌上心头，让程蔚冰觉得手上这张薄薄的柬书异常沉重。
　　轻声一叹，程蔚冰也不打算再多想。只希望这事过去后，殷冷羽能有个好归宿。
　　一直立于一旁的秋忆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主子，她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在烦恼，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黑眸不停的变换着神色，有挣扎，有烦恼，有犹豫，最后竟出现了释然的神色。她就这么专注的看着她，直到她喊了自己一声。
　　“在。”
　　“你把这个交给婆婆，让婆婆把殷家所有的聘礼都退回去，还有——”
　　话到一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春风神色慌张的跑来，微喘着气道：“相爷，不、不好了，殷小姐来了。”
　　殷红？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两家已经解除婚约，她这会来会有什么事呢？
　　程蔚冰眼眸一垂，视线落在手上还没来的及给秋忆的婚解书，不知怎的她竟有种不好的预感。
　　
　　“公子，你这是何苦呢？”小桐双眼红通通的看着自己的主子。这才半天的光景啊，他好好的主子怎么就变的如行尸走肉般的没有知觉。
　　“公子——”小桐刚止住的泪又流了下来。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小桐连忙擦干眼泪，跑去开门。
　　门外来的是府里的管家，小桐见她对自己使眼色，心领神会的走出房。只是没一会就兴奋的叫出了声，一直反复的念着“真的吗？”“这可是真的？！”，得到确切的肯定后，想也没想的跑进房来，欣喜地说道：
　　“公子，是蔚国相！蔚国相来了。她现在正和家主和少当家在前厅说着话呢，公子，听到了吗？蔚国相来了！”
　　小桐欣喜的声音，让沉静的眼眸里终于起了波澜，平静的面庞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殷冷羽再想怎么隐忍，可泪水依旧夺眶而出，很快便泪流满面，直至最后失声痛哭。
　　悲怆的哭声在宁静的夜里显得特别的苍凉，哭声吓坏了站在一旁的小厮，也吓坏了随后赶来的殷红和程蔚冰等人。

　　第 70 章

　　“你为什么不进去安慰下他。”殷红有些气愤道。小羽在里面哭的声嘶力竭还不是为了她，可她却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身走了。
　　“见了又能说什么，再说我不会安慰人。”程蔚冰轻缓地说道。在她没理清自己要如何解决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站在这了。听到他的哭声，说不动容那是骗人的，可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她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那你还来做什么！假惺惺地和我回来，给了他希望却又让他更难堪么！”殷红一脸愤怒道。
　　“我为什么会来，殷小姐，你应该比我清楚吧。或许我不该来的吧。”程蔚冰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着对自己很有成见的殷红。
　　无论自己做什么，她似乎都很不满。可是自己并没有得罪过她啊。
　　“你——”殷红被她说的有些气结。自己无疑是想她来的，她要是不来，小羽将会更难堪。母亲的话刚才已经摆那了，如果这亲事不成，小羽怕是没有好下场。可是，让她眼睁睁见自己的弟弟嫁去被人冷落，她真的做不到。
　　“蔚少钦，如果你还想和我们殷家合作，你对小羽最好好点。”殷红拿出她上次找自己商量的事情，以此要挟。
　　程蔚冰一愣，见她又拿这说事，忍不住沉下脸道：“殷小姐，上次我提的建议，无疑对双方都有利。你是商人，应该知道这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合不合作完全取决于你。但是，你最好别再拿这事来要挟我，若不是我心中有愧，今天我根本不会来。你们殷家是有钱，可是我还没到非你们不可的地步。”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去筹集资金，她根本不用去看殷红的脸色。
　　殷红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脸色刷一下变的很难看。在以前她一定会认为蔚少钦这人太过自负，但是上次见过她的计划书，便知道这个人的心思才智还有能力皆不下自己。她若是有心从商，赚多少钱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眼下，为小羽的事情自己也还不能和她翻脸。
　　这样一想，殷红随即扬起笑容为她刚才的言行表示歉意。
　　程蔚冰只是冷眼看着她，心想，果然是商人本色。
　　见她对自己的示好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殷红心中阴郁加重，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唇角勾起冷笑道：“无论蔚相你愿不愿，眼下你有求于我是事实。你竟然可以言而无信，为什么我不可以出尔反尔。你对小羽无情，我为什么要对你有义。你若舍得让小羽伤心，那么盐州数十万的灾民，也请蔚相一并舍了吧。”说完便留下神色不佳的三人甩袖离去。
　　一旁一向好脾气的秋忆也难得动了气，身旁的夏荷更是瞪着殷红离去的背影，气愤道：“殷红真是太目中无人了。上一刻派人送来婚解书，下一刻却又带着人来府上闹，擅自撕了婚解书，说什么一切都不作数了。横竖都是她们殷家说了算，我只见过有人强娶的，还没见过强嫁的，那殷冷羽又不是什么天香国色，凭什么——”
　　“夏荷，别说了。”程蔚冰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这是她和殷红之间的过节，没理由再把殷冷羽牵扯进来。尤其她话到最后，明显带有人生攻击的意味。
　　夏荷一个噤声，顿感委屈。可是见她神色不好，也只好不再应声。
　　缓缓叹气，程蔚冰心里是百感交集，殷红的话弄的她里外不是人，若要怪殷红出尔反尔，却也是自己言而无信在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横竖还是她错了。
　　程蔚冰眸底是一片无奈，眼下的局面该怎么收场，她是毫无头绪，只得轻叹道：“我们回去吧。”夏荷秋忆互看一眼，安静的点点头。
　　走前，程蔚冰脚步微微一顿，最后还是迟疑的转身离去，终究没有去看那人一眼。
　　三人的身影越行越远，隐于暗处的殷红则是一脸嘲弄之色。
　　
　　房内的殷冷羽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一脸平静略带着期盼的看着门口。听到开门声响起，黑眸里的期待是那样的夺目。可是见来者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后，那眼里的神采却一下子明灭了。
　　“很失望是不是？我告诉过她，可是她根本连进来来看你的意思都没有。我说过，她心里根本没有你，为了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付出根本就不值得。”殷红见他脸上两行泪痕未干，本不想说他，可是看到他为那样一个人伤心难过，她就替他不值。
　　殷冷羽神情微变，“这是我和她的事，与你无关。”然后像似想到什么般，眼一垂，幽幽道：“至少她来了。”
　　“你……简直……”殷红气的想骂他执迷不悟，那个蔚少钦为什么会来，她比谁都清楚。可是见他一脸失神的模样，却又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她根本不记得你，只有你这个傻瓜还一心一意的等了这么多年。她来看你只是出于——她根本就——”话到最后，殷红说的是咬牙切齿。几经纠结，殷红最后选择愤然离去。
　　殷冷羽却丝毫不在意她的离去，缓缓起身来到窗边，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窗外的夜色，可是拽紧的拳心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可是她的话，仍让他的心如针扎过般的酸痛。因为，直到最后，少钦都没有来看他一眼。
　　
　　从殷家回来已经是半夜，程蔚冰先回房看了下林若轩，见他安稳的睡着，便退出房让秋忆和夏荷下去休息，而她则选择站在房门外冷静会。
　　夜晚的凉风吹的她身上起了寒意，也让她凌乱的思绪从微熏中清醒过来。
　　如果她能自私点就好了。那些人的生命与她何干，她何必为了那些不认识的人去受这份罪，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又不是她自己愿意穿越的，为什么每个人都找她麻烦。
　　轻声一叹，程蔚冰知道自己有些情绪化了。先不说她根本做不到这么无情，再来她也答应过蔚少钦会扮演好她的角色，所以即便再不情愿，这些烂摊子她都只能自己收拾了。
　　程蔚冰想到这，不由的露出苦笑。这个前世没给自己一点帮助不说，还尽给自己惹麻烦。清风的感情是如此，殷冷羽也不知道是她什么时候惹回来的桃花债，若说自己当时的求婚是无心之举，可殷冷羽对她的感情却是日积月累下才有的吧。
　　缓缓闭眸，程蔚冰原本平静下来的心绪又因这殷冷羽三字而变的凌乱。
　　“到底怎么办好啊！”轻轻的呵气，程蔚冰站在过道上，抬头望着上方的夜色，心里是思绪万千，却都毫无头绪。
　　就这样一直站着，站到东方快要露白，程蔚冰才忍不住早晨的寒露而回房休息。而在她回房后，一道挺拔的身影也从过道的另一端缓缓消失。

　　第 71 章

　　静静地看着身旁还在沉睡的女子，林若轩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幸福感。
　　女子的长相仅是清秀，算不上出色，却让他看了舍不得移眼。
　　原本温和的眼眸此时正紧闭着，而眼眸下的倦容，让他看了是心疼不已。
　　轻抚着自己爱慕的容颜，意外的冰凉触觉让他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再摸了摸她的手，确定有一股暖意传入自己的掌心，林若轩这才松了口气。
　　“冰冰，天亮了，快起来拉。”动手拉拉她的衣角，见她没反应，林若轩也学她以前那样，捏着她的脸，“要是再不起来，上朝什么迟到的话可别怪我哦。”
　　睡梦中的程蔚冰只是皱皱眉，红唇嘟囔了几下，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林若轩“噗”地一声笑出来，这样的冰冰好有趣。
　　而这样的她也只有他能看见，想到这，林若轩不能由地心头一动。
　　难怪冰冰以前老爱欺负他，不是掐他脸，就是捏他鼻子。原来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只为自己展现另一面，是件这么幸福的事情阿。
　　想着，林若轩就想再作弄下她，可惜没来的及得逞，就听见一阵敲门声响起。
　　伴随敲门声而来的，是一名女子的轻唤，“相爷，相爷！”
　　林若轩深吸了一口气，推了程蔚冰几下，见她还是没有要醒来的意思，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相爷，相爷，您起来了么？”
　　门外的叫唤声又响起，林若轩怕外面的人久等，便连忙翻身下床。细心的为程蔚冰盖好被子，继而放下床幔，拿出放在柜子里的细软.找了件长衫替自己换上。
　　穿完衣服，就急忙往门边走去。
　　门一开，林若轩就冲着门外的人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嘘！小声一点，她还在睡！”
　　春风一愣，然后回过神来，忙压低了嗓门，“那个——可否让奴婢进去伺候相爷梳洗？”
　　林若轩一听，才发现她手上端着脸盆和洗漱的东西，连忙让开路让她进去。
　　春风把东西放下后，望着还站在门边的林若轩，心里忐忑不已。昨天的晚膳相爷也是和他单独在房吃的，虽然没有正式介绍过，可是她看的出来这名男子在自己主子心里的分量。他和主子同床而眠，以后怕也是她的半个主子吧。
　　可是这名公子又是打哪来的，怎么之前一点也没听说过有这名公子的存在。
　　“呃，林公子，请您来这梳洗。”春风压下心里对他的疑惑，开口道。
　　林若轩跟着她来到梳妆台边的脸盆架那，洗漱完后，看着身旁的春风，想了会道：“你知道厨房在哪吗？”
　　春风不解，但还是开口道：“出门直走，然后右转就到了，林少爷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奴婢去做。”
　　林若轩摆摆手，不好意思的笑道：“没什么拉，我看冰冰有点受凉的样子，想去厨房泡杯姜茶给她喝。”
　　说完，又担忧的往床那边看了几眼。
　　他竟然直呼相爷的名字，还叫的这么亲密！
　　春风脸上难掩诧异，眼前这男子到底什么身份啊。
　　林若轩回过头，没注意到春风的表情，低声道：“冰冰最近很累，你让她再睡会吧。我先去厨房，冰冰醒了问起来，你帮我和她说声。”语罢，就推门出去了。
　　春风怔立在那，后听到声响，见原本在睡的主子已经起来了，连忙上前伺候。
　　看着刚起来的主子皱着张脸，春风担心的问道：“相爷，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唔——没事——”就是头好疼，估计是昨天吹夜风导致的。
　　程蔚冰按按太阳穴，感到稍微好点后才缓缓睁眼。
　　“若——春风？！”入眼的不是心念的容颜，程蔚冰四处看后，见没有他的身影，疑惑看着春风道，“春风，若轩人呢”
　　春风怔道：“林公子刚去厨房了，说是给相爷您泡姜茶去了。”
　　“姜茶？”程蔚冰一脸意外。
　　“相爷，您的脸色有些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春风担忧的问道。
　　程蔚冰微垂下眼帘，心里为若轩的敏感和体贴感到意外和贴心，听到春风的话，也只是淡淡笑着，并没有回应。
　　
　　林若轩走到一半，发觉走错了路，又不好意思去问别人，七拐八拐之下才找到厨房。还未走近，便发现一早有人在厨房里忙活。
　　进门一看，林若轩微微一怔。
　　对于他，林若轩没有多大感觉，只是第一次见面的情形让他印象很深刻。
　　清风听到声响，回头发现来者后，显得很是意外，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那。
　　林若轩有些纳闷他的反应，走进一看，看见他正在煮的东西，有些惊讶道：“咦？你在煮姜汤啊，好巧，我也是为了煮这个来的。”
　　清风脸上闪过不自然，微张着口却说不出话。
　　厨间的气氛渐渐微妙起来，两人都能察觉到彼此间的不自在。
　　“那个——”清风怔怔地开口，然后像是想到什么般，连忙端起还在冒着热气的瓷碗，递给林若轩道：“这是红糖姜汤，可以祛风寒，给你。”
　　“呃，谢谢。”林若轩一下没反应过来。
　　看见他的表情，清风才惊觉自己的反应过度了，一脸紧张的解释道：
　　“我多煮了几份，因为——最近的天开始转凉了。如果吹风的话早上会头疼。所以——如果不够的话，这边还有很多。”话到最后竟变的有些语无伦次。
　　林若轩连连摆手，“我要一碗就好了，谢谢你。”
　　说完，笑着朝他点点头，林若轩虽然有些不着头脑，却还是开心的离开了厨房。
　　见他的身影走远，清风才敢彻底松口气。忽略心头那股怅然若失的感觉，他对自己说这样也好，起码他不用再麻烦其他人帮自己送。
　　吹了一晚上风，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受凉。想到这，清风还是有些担心，打算追上去看看她的情形，哪知一出门，却对上了夏荷略带怒意的视线。
　　
　　林若轩小心翼翼的端着碗按原路折回，未进门，就有人影上到跟前。
　　抬头一看，林若轩欣喜道：“冰冰，你起来拉。快喝姜汤暖暖身体，现在还烫着呢。”
　　程蔚冰忙接过他手中的碗放在桌上，然后执起他被烫的通红的手检查道：“手有没有被烫到？”
　　“没有拉，你快趁热喝拉。”林若轩抽回自己手的同时也把她推向桌边。
　　“你把手放耳朵那捂下，要是还觉得烫就拿凉水冲下。”程蔚冰不放心的叮嘱道。
　　“知道拉。冰冰你好罗嗦啊。”
　　程蔚冰端起碗，撇了他一眼，唇角一勾笑道：“关心你还嫌我罗嗦啊，你个小没良心的。”
　　林若轩一听，不由的嘟起红唇，故作一脸委屈的看着她。
　　可爱的模样让程蔚冰唇角的弧度不自觉的扩大，心情愉悦的端起碗，一口饮下。
　　喝了几口，她便觉得有股热气从自己体内散开，暖意就如血液般传遍身体的每一处。
　　一饮到底，程蔚冰还特意把碗递到他前面，笑道：“为了不辜负你的心意，我可是全喝完了。”接着，语带惊讶的续道，“这汤效果真好，喝完就觉得身体里有股热气在走动。若轩，没想到你还会煮姜汤啊。“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着呢。”林若轩咕哝了一声，然后又继续道：“不过这个并不是我煮的拉，我不会煮姜汤，但是我会泡姜茶哦。”
　　“哦？！就是那种拿开水泡生姜片是吧。若轩，你连这个也会啊？！”程蔚冰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可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眼里的笑意。
　　“是啊，冰冰你怎么知道？”林若轩一脸得意道。
　　程蔚冰笑着摇头，心想还是不要告诉他自己话里的意思好了。
　　“好了，我要去上朝了，下了朝会去各个衙门巡视，中午前会回来。这段时间要是觉得无聊，你可以看看书，或者到处看看，但是不可以给别人惹麻烦，知道不？”说着还点了下他的额头。
　　林若轩眼眸一闪，甜甜的笑道：“我一直都很乖啊。”偶尔不乖，也不会让你看到的。
　　“知道你乖，那我先走了。”说完，程蔚冰笑了笑，也不顾忌春风在场，低头将唇轻轻印在了林若轩的脸上，如愿的看到他害羞的表情，她勾唇一笑，满意地飘然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林若轩心里是甜的跟吃了蜜一样。
　　春风静立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两人“打情骂俏”，心里是大感意外。
　　相爷对下人都很好，不摆脸色不摆架子，但也不会过分亲近。她原以为这是主子的脾性，没想到主子淡泊的另一面却是这样的柔情。那样的相爷和平常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真实的仿佛往日的她都是带着面具与她们相处。
　　春风静静地望着眼前的男子，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直到林若轩喊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林公子，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林若轩依旧红着脸，轻声道：“没有。我想看会书，所以——”
　　“那奴婢先下去，如果公子有什么需要请再告知奴婢。”春风聪明的接下话，没有叫他为难。
　　“恩，好。”林若轩松了口气，老实说他还真是不好意思。毕竟眼下不比在家，自己又是初到这，若是真的使唤起下人，说不定会招人反感。
　　春风盈盈行完礼，出去时还体贴的带上门。然后打算去厨房端点茶水和小点心给他看书时用。只是未走几步，却因一道熟悉的声音而停下了脚步。
　　“清风，你怎么这么傻。陪她吹了一晚上风的人是你，一早上忙着煮姜汤的也是你。可到头来却全便宜那小子了。”夏荷有些不理解道。
　　“夏荷，你——你怎么知——”清风一脸意外。然后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夏荷，你别说了，让人听到会误会的。”
　　然而清风的态度却让夏荷莫名的火大，“干吗个个都叫我不要说。爷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我是真心替你感到委屈啊。大伙都知道你对爷的情意，可是爷呢，一醒来先是和殷冷羽定了亲，现在又来一个林若轩，从头到尾就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我真不明白，爷到底怎么想的。深夜去看殷冷羽，却连面都不见。一副不想伤人的态度，却把人伤的更深。还有，你等了她这么多年，按理说你才是正夫——”
　　说到兴起的夏荷不由的停住，看着清风有些发白的脸色，暗暗叫糟。
　　“清风，对不起，我——”她真是笨，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清风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苦笑，闭眸沉思了会才看着她，“我没生气。只是，这些话夏荷你以后不要再说了。婆婆从小教我们他人身后莫论是非，更何况是爷的是非。”随即眼神一幽，喃喃道：“如果让爷听到，她会很为难的。”说完，也不管夏荷还想说什么，就转身离去。
　　留在原地的夏荷，想追上去解释却又怕自己越说越糟，心里懊悔的不行。
　　远观的春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两人不欢而散，心里不由的担心。轻声一叹，春风倒也没多想的往厨房走去。
　　可是清风和夏荷的对话仍让不少路过的下人听到了只言片语，结合着昨晚殷红闹上门的情形，几名好事的下人纷纷猜测。于是以讹传讹，一个清风伤心，殷冷羽失宠，林若轩进府打算横刀夺爱的流言就在这相府中不径而走。

　　第 72 章

　　独守在房内的林若轩完全不知道外面有关于他的流言正传的满天飞。
　　此时的他满面通红，正瞪大着眼睛，看着床上摆放的几本书，
　　天……这册也是，画的全是煽情的男女交 媾图。
　　林若轩羞好了脸，闭上眼不好意思再看。可是恼人的好奇心作祟，他只好深呼吸了好几下，勉强张开美眸继续往下瞧，斜睨了好几眼－－终于看完了。
　　看完就连忙把书合上，一副生怕别人知道他刚干了坏事的样子。靠在床檐，林若轩不知怎的微喘着气，脑中也不自觉的回放着他刚看的那些欢爱场景。越叫自己不去想，可那些姿势却越发的清晰的映在了脑海里。
　　咬咬下唇，林若轩也没心思再去看包裹里他爹爹给的瓶瓶罐罐，用黑布把几本书包好，连着包裹一起塞进了床底下了。
　　然后捂着自己发烫的脸，越发的觉得这房间的空气少的令人窒息。于是他想也没想的打开门，出去透气。
　　走了几条过道，迎面袭来的凉风让他脸上的温度逐渐退下来。
　　深深呼了几口气，见四周也没什么好看的，林若轩正思量着要不要回房，可是抬头一看，却发现有不少下人在偷偷看他。看他的视线都带着几分质疑与指责，让林若轩看了奇怪不已。
　　那些下人见他看向他们，都纷纷低下头，不做声的避走。
　　那些细碎的声音不断的在他身后响起，林若轩一路走一路不解。
　　“怎么回事啊？我脸上又没脏东西，他们干吗个个都看我。”林若轩皱着张小脸，烦恼道。
　　怀着郁闷的心情，林若轩回到房前，还没进门，就感受道一股视线在注视自己，一个回头，却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正拿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林若轩忽地眼眸一转，笑着和眼前的小男孩打招呼。
　　男孩红着脸，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笑的无比纯洁可爱的林若轩，很快让男孩放下心防。
　　两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在房外聊起来。
　　就在这时，春风端着几盘小点心回来，林若轩二话不说，拉着男孩进房聊天。
　　“咏儿，我昨天刚来，这里什么人都不认识，幸亏现在认识你，不然我一定会无聊死的。”林若轩可怜兮兮道。
　　张咏儿见状，安抚道：“轩哥哥，我刚来的时候也很害怕。可是这里的人都很好，尤其是春风姐姐她做的糕点最好吃了。”说着心满意足的吞下一个桂花糕。
　　林若轩咬咬下唇，一脸落寞道：“他们喜欢咏儿，才会对咏儿好。他们都不和我说话，我想他们一定都和讨厌我吧。”
　　张咏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难过，然后又看看四周，特意压低了声音说：“轩哥哥，虽然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可是刚厨房大娘偷偷和小梅姐姐说——”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张咏儿毫无防备的把自己刚听到的八卦告诉他。
　　“什么！夜会情郎！横刀夺爱！”听完他的话，林若轩惊的叫出声。
　　张咏儿点点头道：“是啊，我听大娘是这么说的，所以我一开始还以为轩哥哥是坏人呢。”
　　“是吗？”林若轩忽地咧开一朵大大的笑容，“那咏儿现在还这么认为吗？”
　　张咏儿摇摇头，然后又肯定道：“轩哥哥是好人。不然相爷也不会喜欢你拉。”
　　林若轩倏地咧嘴一笑“那是当然。”精光一闪，林若轩又道：“不过，咏儿，这话是谁告诉厨房大娘的，你知道吗？”谣言总应该有个来头吧。
　　"啊？这个嘛……"张咏儿搔着脑袋，仔细想了又想。“我也不知道诶。”然后头一低，又开心的继续吃他的桂花糕。
　　知道问不出什么，林若轩倒也随他，想到刚才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双目倏地闪过一道精芒。
　　林若轩美丽的唇线从容的扬起，可是若细瞧便会发现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才一天的光景，冰冰你竟然就背着我夜会情郎！
　　
　　而此时刚下朝正欲走出宫殿的程蔚冰却不禁打了个寒颤，不知怎地竟有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疑惑的看向四周，果不其然，对上贺舒歌一脸玩味的神情。
　　撇了一眼，程蔚冰就把头转回。她懒的去猜贺舒歌的意图，对这个人，她一直揣摩不透，不知道她到底是敌是友。
　　不过雪影曾告知过她，蔚少钦以前和这人不对盘，想来应该是敌人吧。
　　怀着心思，程蔚冰蹋出宫门，等候一旁的秋忆立马上前。
　　“相爷，可是要先去各个衙门巡视？”
　　“怕是去不了，盐州，安州，怀州的几名知府千里赶来现下都在户部等着，我得去趟才行。”程蔚冰淡淡叹气道。
　　估计是为了盐州灾情和战乱一事而来，天灾人祸，眼下南起国还真是多事之秋。
　　“我们走吧。”程蔚冰有些心烦意乱的走在前头。
　　户部里大大小小的官坐了满厅，整个大厅像是被一片愁云笼罩一般，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蔚相，卑职是带着盐州数十万性命而来。盐州的灾情真的不能再拖了。”一名女子沉痛的看着程蔚冰道。
　　“怀州也已经是草根裹腹，哀鸿遍野了啊……”
　　“蔚相，安州连年大旱，庄稼是颗粒无收，今年好不容易盼场雷雨，却是一下三个月，如今大水已经淹到膝盖过了，百姓们是看着一片汪洋欲哭无泪啊……”
　　“蔚相，还有盐州的战情也已经是刻不容缓了，西域兵已经打到家门口了，盐州虽占着地势高的优势，让西域兵久攻不下，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啊。眼下百姓和战士根本吃不饱饭，城内厌战情绪越来越高涨，卑职怕再下去，场面会震不住……”
　　程蔚冰一脸沉重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视线落在前方几名风尘仆仆的女子身上。她突然觉得头又痛的厉害。
　　几名知府的着急与哀痛，她并不是无动于衷。
　　可是，她也想知道该怎么办。
　　要知道她的前世不过是个读到大二就步入社会的职场小菜鸟罢了。这些国家大事，她也只是在电视上看过，根本没有接触过啊。
　　“大伙都静静，先容相爷好好想想吧。”一旁的户部侍郎出声安抚几人情绪。
　　几名女子见她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彼此间互看了几眼，倒也安静下来。
　　程蔚冰朝那侍郎点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视线虽看向几人，可是思绪已经飘远。在来这的途中，她就已经见到不少灾民涌进京都，平安街上到处可见衣不蔽体的百姓。
　　盐州是战情、灾情刻不容缓，安州和怀州都是先遭遇百年大旱，然后遇到洪水无情。这三州现在都是处处饥荒，全城一片惨状。
　　生长在和平年代，她没有感受过旱灾、洪涝的恐怖。但是她可以想象的出，在干裂土地上寸草不生的荒芜及洪水过后满地饿殍的惨状。战争下的百姓痛失亲人、抱头痛哭的场景也曾在电视里见过，如今历史重演，过去坐在电视机前冷眼旁观的她怎么也没想过会有今天。
　　她该怎么办好？
　　程蔚冰缓缓闭眼，打算好好想想自己以前的国家都是怎么处理这类事情的。
　　毕竟关乎人命，她不敢擅作决定，中国几千年来得出的经验怎么都要比自己胡乱想的点子好吧。
　　静静思量好一会，程蔚冰才缓缓睁眸，看着眼前的众人，沉声道：“眼下情势是不能再拖了。”
　　“蔚相明鉴。”三名女子都一脸激动道。
　　“你们为了百姓千里迢迢赶来，我很欣慰。可是此事牵扯甚广，无论是财力、物力、还是人力都不是我一句话说了就算的，这事你们容我好好想想。”
　　几名女子一听顿时急了，程蔚冰连忙安抚道：“我并没有要推卸的意思，只是情况紧急不好妄下决定。容我回去想好，明日此时再来和你们商讨。”
　　几人一听，脸色倒是缓下来，见她一脸诚恳，心里都涌上股感动。
　　都说官场黑暗，可是有国相在，南起还是有希望的。
　　程蔚冰见她们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倒不禁松了口气。起身打算告辞，却突然想到一事，又回头对她们道：“对了，我要前年，去年，今年修河筑堤的帐本。”见几人面面相觑，她又轻描淡写的加了句，“不是你们交给朝廷的那本。我这意思，几位大人应该明白吧。”
　　“这……这帐本就一本啊。”盐州知府脸色大变，小心地回答。
　　“你们能为百姓千里赶来就证明你们的良知尚在。就算之前你们做了什么违背良心的事情，我也可以既往不咎。可是事已至此，你们若还怕触犯到某些人的利益既而包庇她们的话，事后本相抽丝剥茧查出来，别怪本相到时不给你们机会。”程蔚冰高深地看了她们一眼，见几人神色慌张，心知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当下冷哼了一声，假装愤然离去。
　　几名女子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决定把心一横，因为她们本来就是受不了良心谴责才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前来。如今蔚相给她们机会代罪立功，她们怎么还会傻到拒绝。加上她们都注意到原本一直以“我”自称的她最后却是以“本相”的口吻来提醒她们，这样的威胁她们还没迟钝到听不出来。
　　来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只要百姓好，她们死何足惜。
　　
　　程蔚冰一脸愁容的回到府中，因为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所以没注意到过往不少下人都在偷偷打量她。
　　走着走着，程蔚冰决定还是晚点和雪影商量过后再说。
　　眼下，还是先回房看看若轩，不知道他这会会在忙什么。
　　人到门前，程蔚冰连忙收起情绪，扯出了一个笑容，打开门往里喊道。
　　“若轩，我回来了。”
　　房内很安静，起先程蔚冰以为人不在，毕竟以他的性子早跑过来了。正犹豫着要出去，余眼却瞥见床的一角有个蜷缩的身影。
　　不安的快步上前，程蔚冰一看果然是他，担忧道：“若轩，怎么了？”
　　林若轩抬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垂下了眼眸。
　　欲言又止的神情，让程蔚冰觉得很不对劲，连忙凑进身子道：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若轩心微微的一沉，漠然道：“我没事。”说完便把脸朝向一边，一言不发。
　　程蔚冰见状，担心的把他身子转回，却被他脸上的神情吓了一跳。
　　“怎么哭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有人欺负你了？”程蔚冰被他的眼泪吓的手足无措。
　　眸中闪过隐隐哀痛，林若轩沉着声音道。
　　“你骗我。”
　　“什么？”
　　“你骗我，你都已经答应和别人成亲了，为什么还来找我。……呜呜……你说过只会要我一个人的，为什么还要……娶别人……还趁我睡着的时候去、去会情郎……”
　　成亲？娶别人？会情朗？
　　程蔚冰一愣，连着上下文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缓缓叹气道：“我没有骗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林若轩想也没想的一把推开她，然后语带哽咽道：“解释就是掩饰，我才不要听。”
　　程蔚冰无奈的看着他，轻声哄道：“好好，那我不说了。你先别哭了，哭多了对身体不好。”
　　还是等他情绪过了自己再解释好了。也不怪他会生气，是她疏忽了，没一早把清风和殷冷羽的事情告诉他。
　　这话一出，林若轩那眼泪就跟断线的珠子一样，啪啪地往下掉。
　　“不解释就代表默认。冰冰……你、你……混蛋……我再也不想理你了……”说完就就把身子转向一边，越哭越大声。
　　程蔚冰一愣，顿时哭笑不得。
　　这小鬼闹起情绪来，还真不是普通的任性，话全让他说了，还让她说什么啊。
　　可见他哭的伤心，自己心里也难受。没法子，程蔚冰一脸苦笑的把人搂在怀里。
　　低下头，看着怀中几欲挣扎的林若轩，程蔚冰温柔的拍了拍了他的背，轻声的开口把蔚少钦与她灵魂共存一体，及殷冷羽那次无心求婚的事情，全部细细向他道来。
　　大约半晌过后，程蔚冰该讲的都已经讲完，而听完她解释的林若轩情绪虽然冷静下来，却仍是语带哭腔，断断续续道：“我这么、这么喜欢你，为了你守身如玉，你却在外面捻花惹草。冰冰，你怎么对的起我……”
　　他的指控，让程蔚冰差点笑出来。
　　连守身如玉都用上了，她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
　　笑着帮他拭泪，程蔚冰轻声道：
　　“有你一个就够我操心的了，我哪有功夫去看别人啊。”接着又捏捏他的鼻子续道，“你个小心眼，也不弄清楚事情就乱吃醋，我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吗？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纠结的心情因她的话一下烟消云散，心轻松的都要飞扬起来。林若轩眼眸一转，嘟起嘴，一脸可爱的用手指戳着她肩胛，威胁道：
　　“若是你以后三心二意，小心我毁你容哦。”
　　“恩恩，到时候你杀了我都成。”程蔚冰点了点头，配合着他道。
　　林若轩哼地一声，然后轻轻地把头靠在她怀里。
　　脸上的神情也早不是刚才那张怨夫脸了，嘴角更是有隐隐上扬的趋势。
　　他当然知道冰冰对自己的心意，可是听到她和别的男子之间有瓜葛，说不生气不难过那是骗人的，所以他才会忍不住的想要确认。
　　虽然很大成分上，他只是想看冰冰为自己着急的神情罢了。
　　想到这，林若轩不由的吐吐舌头。
　　自己是这么喜欢她，喜欢到决定放弃一切都要和她在一起，他才不要把自己的幸福让给别人，管那个殷冷羽是谁，反正冰冰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心是他的，人也要是他的。
　　这样一想，林若轩的心遂开朗了几分，黑眸快速闪过狡黠。
　　低头见他脸上又恢复神采，程蔚冰只是淡淡笑着。然后整个人往后一靠，连带的把林若轩也带到怀里。
　　“冰冰，以后有事情不可以再瞒我哦。”林若轩吸吸鼻子，闷着声音道。
　　程蔚冰摸摸他的头，轻轻的应了一声，眼底闪过不可错认的笑意。
　　深深吸了口气，程蔚冰拍拍他的背道：“若轩，我先想些事情，等会再陪你。你要是觉得闷，可以出去四处转转。”
　　林若轩连忙环住她的腰，摇头道：“你想你的，我想我的。我不要离开你。”
　　见他一脸坚持，程蔚冰也没说什么，只是宠腻的摸摸他的头发，然后陷入自己的思绪。
　　两人就一直拥着，直到春风敲门提醒用膳，林若轩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她的怀抱。
　　不过这也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第 73 章

　　华灯初上
　　在所有人可以安枕而眠的时候，程蔚冰还在烛前忙的是焦头烂额。
　　写了改，改了又再补充，她可以说是翻尽了脑海里一切可以用上的现代知识。
　　以防会有突发事件，她还特地补充一些备用方案。
　　挥笔写完，确定没有遗漏后，程蔚冰把纸上的墨迹吹干就装入信封，以防和其他文函弄乱。
　　忙完了水灾的事情，没来的及喘口气，就拿起一旁户部下午送来的有关三州的地理分布图及兵部送来的军事图和最近几次的军报。
　　所谓军报不过是西域兵又打到哪了，又抢了几座城池的文书罢了。
　　程蔚冰看了几眼，就把它们搁置一旁，拿起地图仔细研究起盐州地形。
　　弯弯曲曲的地理线，让她看了直想放弃。幸亏边上的标注还算清晰，结合着以前学过的地理知识，整副地图程蔚冰看的还不算太辛苦。
　　林若轩曲起双脚，用双臂抱着，下颔定在膝盖上头，眼巴巴的瞅着书桌前那个忙碌的身影，“冰冰，好晚了，你还不休息吗？”
　　他好想睡觉了。
　　见她没有听到，林若轩起身下床，揉着有些睡意的眼走到她身边，拉了拉的衣服道：
　　“冰冰。你什么时候睡啊。”
　　程蔚冰转过头，看见只着褒衣的林若轩站在一旁，连忙放下笔，执起他的手道：“怎么不多睡会，夜里凉，起来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说完，程蔚冰起身走去架子那，回来拿了件衣服披在他身上。
　　他从头到尾都没睡，一直想等她忙完的，可是他现在好想睡觉，已经撑不住了。
　　“冰冰，你再不睡，天都要亮了。”林若轩半眯着眼睛看着她。
　　程蔚冰坐回桌前，轻声道：“就快了，还有一会就好了。”
　　“骗人，你几个时辰前也这么说的。”林若轩瘪了瘪嘴道。
　　听出他话里的小情绪，程蔚冰笑着把人搂进怀里，柔声道：“你困了先去睡，我还要再忙会。”
　　“不要，我要陪你。”嘟着红唇，林若轩倔强道
　　程蔚冰贴了下他的额头，哄道：“乖，先去睡。眼睛都睁不开了就别勉强了。”
　　“你从下午一直忙到现在，都不累吗？”睡意袭来，林若轩困的直打哈欠道
　　“我啊？”程蔚冰淡淡笑着，“已经习惯了。”想她刚工作那会，为了一个计划方案忙个通宵是常有的事情。
　　“可惜这里没有电脑，不然可以事半功倍。不查资料，打打字也会轻松许多。毛笔我还真拿不习惯，只当它是画笔拿了，不过还是——”声音渐缓，发现怀里的人已经沉睡，程蔚冰不自觉的把声音放轻。
　　“就知道你是在死撑。”
　　看着有些疲倦的容颜，程蔚冰无奈的摇头，把人抱至床边轻轻放下，为他盖好被子，确认不会着风后，才放下床幔，回到桌前继续那刚看了一半的地图。
　　研究完地图，发现没有头绪，程蔚冰又看了这几年的汛期记录，对着之前看过的盐州地图，总算让她找出了眉目。
　　从地理角度讲，三州受季副热带高气压影响，加上夏季地面温度高，形成上升气流，所以降雨多。因此极容易出现暴雨洪灾，再加上盐州重农，山林砍伐严重，所以洪水一来，势不可挡。
　　“本身就属洪灾重地，偏偏还只建了一座堤坝。建哪不好，竟然建在最高点上。当摆设吗？怕浪费土地也不是这样利用资源的。”程蔚冰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忍不住的喃喃道。
　　看完地图，她又拿起军事图研究，一边看一边也忍不住的打哈欠。
　　湿润着眼，程蔚冰困的忍不住扶额，眯起半只眼睛，啧啧道：“这盐州的地势是高，难怪久攻不下。”
　　微微一怔，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拿起刚放下的汛期文件和盐州地图，程蔚冰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是欣喜是讽刺，她自己都说不清了。
　　“看来，今天晚上真没的睡了。”程蔚冰忍不住苦笑。
　　房内的烛光泛起了黄晕，烛火前有人影奋笔疾书，烛火外有人依依难离。
　　烛火已熄，东方露白，早上的第一束光斜射进窗，程蔚冰才忍不住的伸了个懒腰。
　　肩膀手臂传来的酸痛，让她忍不住皱眉。
　　理好桌上的文件书函，把它们分门别类后，程蔚冰本想趁着上朝前的空档睡个回笼觉，却听到门外响起春风的叫唤声。
　　微微苦笑，看来她只能下朝回来再睡了。
　　
　　时至正午，程蔚冰步履疲惫的从户部大门走出。一旁的夏荷与秋忆二人，无不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爷，眼下你有什么打算？”夏荷担忧道。
　　“还能怎么办，回府再说吧。”程蔚冰叹气道。
　　她从没这么头大过，原本以为辛苦一晚上，把自己能想的措施系列拿出来，里头就没她什么事情了。没想到后面要处理的事情会这么麻烦。
　　南起人不穷，但南起国很穷。国库没钱，让她想什么计划措施都是白搭。
　　千岁万算，她就是没把银子这块算进去。
　　想到这，程蔚冰忍不住烦躁。
　　要银子，眼下只有两个办法，要么筹，要么借。
　　现下筹是来不及了，可是借——那么多钱——
　　程蔚冰缓缓叹气，无奈地闭眼。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程蔚冰不由的苦笑。
　　带着夏荷、秋忆二人来到殷府，却从管事那得知殷红不在。
　　从管事冷漠的神色看来，殷府的人显然不欢迎她。程蔚冰也不想自讨没趣，客气的告辞，带着面有不平的二人打道回府。
　　回府后，程蔚冰也没偷懒，一直和雪影在书房商量这事。
　　商讨了几个方案皆是无果，雪影最后决定再去趟殷府。程蔚冰不愿意再去碰钉子，加上一夜未眠，她的精神也已经在崩溃边缘，雪影只好独自前往。
　　
　　程蔚冰虽然对雪影此行不抱什么希望，可是她也没想到殷红会提出这样强人所难的条件。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雪影眼一垂，面无表情道：“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
　　见她脸色猛地一变，雪影又接着道：“婆婆知道您不情愿，可是百姓的赈粮、冬衣及后备的药品、战士们的军饷、军粮，哪一样都离不开钱。国库空虚，这么大笔银子根本无力筹措。您说让百官捐衣捐物，倾囊而出，也并非不可，可是这需要时日，而眼下三州的情况根本拖不得。就算他们能等，就怕等来的也只是杯水车薪。”
　　程蔚冰脸色乍白，她明白雪影话里的意思，那些已经习惯安逸享乐的大臣，怎会心甘情愿把自己的身家捐出来，不哭穷就不错了。
　　“那让皇上下旨征调，殷家总不能拒绝吧。”程蔚冰想到折中的办法。
　　“是不能拒绝，可是殷家势必不会甘休。爷您应该还记得，殷家掌握南起大半个经济命脉，而且南起有五成兵力都在瑞王爷手上，这惹恼了殷家，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里面的厉害关系，程蔚冰不是不知道，但是让她答应殷红的条件，这和卖身有什么区别。
　　“我可以去求殷红。求她借银子给我们。”程蔚冰拽着拳，低吼道：“但是让我娶殷冷羽，我做不到。”
　　“没用的，”雪影叹气道：“婆婆和殷红谈了一下午，她的态度很坚决。除非殷公子下嫁，银子会随嫁妆一起奉上，不然，没的商量。”
　　这话一出，程蔚冰猛地双拳捶向桌子，怒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那些灾民也是她的同胞，她就一点也无动于衷吗？她还有没有良心。”
　　雪影一愣，苦笑道：“爷，殷红说她只是商人，她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奸商哪里来的良心。”
　　这话一说完，雪影明显感受到对面之人瞬间并发出的愤怒。
　　若说程蔚冰还有什么理智，也因刚才那句话，完全消失殆尽了。
　　“我不要妥协，凭什么要我妥协要我牺牲，那些人的死活与我何干。我不过是一个穿越而来的灵魂，又不是什么救世主，殷红都可以冷血到见死不救，我干吗要为了这个不属于我的国家委曲求全。告诉殷红，她爱借不借，想我娶她弟弟，门都没有。”语罢，愤然离去。
　　雪影怔立在那，完全被惊的没有反应。她没料到程蔚冰的反应会这么激烈，竟然会气的失去了理智。
　　可是眼下她若不点头，那三州的百姓就真只有等死的份了。情急之下，雪影立马快步追去。
　　房门前，雪影顺利的拦下她。
　　程蔚冰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忿忿道：“婆婆，其他事情都可以谈，惟独这件事情没的商量。”她根本就不喜欢殷冷羽，娶他跟害他没区别。再来她最讨厌受人威胁，还是威胁她去做有可能伤害若轩的事情。
　　“爷，婆婆还请您三思。您真的要置那几十万灾民于不顾吗？”雪影恳切道。
　　“与我何干，再说我已经尽力了。”
　　雪影一怔，然后叹气道：“是，是与您无关。可是在其位谋其事，眼下您是我们的国相，让国家昌盛让百姓安康，是您现在的责任。您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虽然这不是你的国家，那些百姓也与你素未谋面，可毕竟是几十万条人命啊。三位知府千里赶来也是信任你能带给她们生的希望，您忍心辜负她们吗？”
　　程蔚冰没有回答，只是脸上的表情已经平静下来。
　　“您的计划如此周详，连灾后可能会发生瘟疫都注意到了。这说明您并不是无动于衷，相反您是绞尽脑汁想让这三州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建桥筑坝，兴修水利，弃农从商，发展教育，这一条条大计都是您为三州安排好的后路。计划外，你还怕其他各州的米商会因水灾而哄抬米价，因而制定了一系列措施。这些都是您辛劳一晚上的成果，尚未实施就付之东流，您就甘心么？”
　　缓缓闭眼复而睁开，程蔚冰眼里闪过无奈，可是最后仍是一脸坚定道：“婆婆，说再多也没用，我心意已决，我不会娶他。”
　　“可——”话未完，就在这时，门呀的一声打开。
　　“冰冰，你要娶谁？”林若轩面带疑惑的站在门口看着她道。

　　第 74 章

　　房内，静的异常。
　　看着房外雪影的身影无奈远去，程蔚冰脸上难掩错愕。
　　“若轩，你刚刚——”
　　未说完的话在见到他一脸涨红的不安表情后不禁的咽了回去。
　　“冰冰，我是不是很自私……我……”林若轩想到雪影说的那些惨状，心里就害怕。
　　可是他不要冰冰娶别人，冰冰是他一个人的……
　　程蔚冰把他有些颤抖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嘴角勾起笑，“如果你让我娶别人我才真的会伤心。”说他自私，那殷红算什么，那些只把希望放在她身上自己却不去努力的人算什么。
　　不过，雪影故意在若轩面前说起灾民的惨状，无非是想利用他的心软来说服自己吧。只是——谁也没想到她的林弟弟会有如此惊人之举。在反驳完雪影的话后，他竟然重重地给了雪影一个闭门羹！吓的她一时都没回过神来。
　　“好拉，别再想了。”看着林若轩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程蔚冰淡笑一下，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笑道：“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的。忙了一晚上，我累了，你先陪我休息会吧。”
　　亲昵的动作引开了林若轩的不安，程蔚冰牵起他的手就往内堂走去。
　　翻身上床，将林若轩稳稳的抱在臂弯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程蔚冰脸上难掩惆怅。
　　虽然多年来的寂寞让她变的有些冷漠，但是她并非冷血无情。
　　如果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真的让几十万人枉死，她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殷红的条件她不会答应，可是这么多钱——整个南起国还有谁能拿出这么多钱呢？
　　“冰冰，刚才那人说的是真的吗？她说那些地方的人都到草皮裹腹，异子而食的地步了，是真的吗？”林若轩皱着眉，小心翼翼的问。
　　那样的场景他想都不敢想，好恐怖。
　　闭眸冥想的程蔚冰一愣，然后睁开眼，淡淡道：“我也不知道。”然后加重了力道抱紧他，又道：“别想了，总会有办法的。我先睡会。”
　　怀着不坚定的信心去安慰他，连程蔚冰自己都发现那话里透露出的无奈。
　　睡？眼下要是睡的着就有鬼了。
　　次日
　　程蔚冰下完朝，便带着夏荷、秋忆直接去了户部。
　　“其他话不用多说了。”程蔚冰抬手阻止了女子接下去要说的话，冷着脸道：“侵吞救灾款，用泥沙代替青石铸造堤坝，造成如今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我只想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即便是天灾，可如果没有人祸，洪水也不会来的如此迅猛，安州、怀州年年向朝廷申请修河筑堤款项，可是这些钱到底都用到哪里去了。
　　“是……是……”安州知府看看身旁的另两名知府，见她们都向自己点头，然后心一狠道：“是兵部的李长英李大人。”
　　“李长英……”程蔚冰怔了怔，然后不动声色道：“诬陷朝廷大员是什么罪名，你应该清楚吧？”
　　“卑职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蔚相如果不信，卑职有帐本为凭。”女子说着就从自己广袖里掏出本黑色的册子。
　　一旁的秋忆连忙接过递上，程蔚冰拿来仔细翻看，唇角微微一笑，她的数学今天倒是派上用场了。
　　三人不禁面面相觑，皆是不知她的用意，
　　确定这本是真帐后，程蔚冰心情愉悦道：“很好。三位大人竟然能迷途知返，也不枉费我今早和百官据理力争。”见她们一脸不解，她又续道：“皇上已经答应将国库现有的银子全部拿来治理水患。”
　　“这、这可是真的？”三人都是一脸激动，只是没高兴多久，盐州知府第一个冷静下来，不由地提出了疑问：“蔚相，恕卑职问句不该问的，国库空虚已久，这银子怕是——”没多少吧。
　　见她忐忑的不敢往下说，程蔚冰勾起唇，道：“国库的银子是没多少，但是足够你们撑段时间。至于这之后的钱——”说着，程蔚冰视线落在册子上，然后眉一挑，道：“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没有理会三人的失望之色，程蔚冰缓缓起身，“国库的银子由户部直接调拨，该怎么用，具体用在哪，我已经告知户部周大人，详情你们自己和周大人商讨吧。但是每笔花费都必须记录在案，这不只是我要看，更是给皇上和百姓看的，几位大人应该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吧。”
　　“卑职明白。”三人异口同声道。
　　在这种情况下，透明度是很需要的。她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借走了国库所有的银子，要是再被贪污没了，别说她对皇上不好交代，对整个南起更没法交代了。
　　程蔚冰笑着点头，然后走到户部侍郎身边，沉吟道：“目前最重要的是稳住灾民的情绪，想办法集中管理，之后怎么安置你们自己看着办。”
　　“下官明白。”周逸颔首道。
　　“那我先走了，你们自己商量。”说完便转身离去。
　　出了户部，程蔚冰当务之急就是解决这帐本的事情，可是从哪里入手，她还得好好想想。
　　“相爷，您怎么放心把所有的钱都交给周大人管理啊？”一旁的夏荷，忍不住问道。
　　“恩？你说周逸？”程蔚冰回头看她，然后想了下道：“她是施君泪的门生，说来和我也算同窗。婆婆也说过这人正直不阿，可以信的过。”
　　夏荷明白的点点头，身旁的秋忆也轻声的问出了自己的疑问，“相爷，治理水患的银子可是有着落了？”
　　见她问的小心谨慎，程蔚冰淡淡一笑，心想是昨天那顿脾气把她们都给吓到了。
　　“算有吧。”程蔚冰笑道。
　　和珅倒，嘉庆饱。如果南起国的和珅全倒了，应该顶的上一个殷家了吧。
　　大刀阔斧肃贪官，正是程蔚冰想了一夜的点子，竟然借不到钱，她就用刮的。她就不信不能从那些贪官身上刮层油下来。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程蔚冰的计划却被一道圣旨全打乱了。
　　“蔚国相，皇上命你为这次的秋考监考官，不知道你打算如何肃清考场的舞弊之风呢。”下朝后，贺舒歌和程蔚冰并排往宫门走去。
　　今天早朝，游素轻下圣旨让她全权负责整个考场的秩序和记录。谁不知这个监考官最难做，稍有不慎便与各皇亲贵族，文武百官结怨！
　　毕竟谁都想自己的子女或亲属高中，面对多方的巴结和讨好，一个处理不好就容易结下梁子。
　　一想到这些，程蔚冰就觉得头痛。听到贺舒歌的问话，也只是撇了她一眼道。
　　“办法么？我暂时还没想到，不过，妄想通过作弊达到高中的人，这次恐怕都得失望了。”
　　这里没有手机那些高科技器材，要想作弊，来来去去估计也就那么几招。作弊这块，她倒不担心。她烦的是试题，游素轻竟然让她出最后一道题，真不知道是何用意。
　　贺舒歌细细观察她，见她一脸沉定，突然有些好奇她为何会如此自信。
　　程蔚冰懒的去猜贺舒歌问这话的目的，比起花时间对付这些老狐狸，她更愿意回去逗逗她家的那只小狐狸。
　　和贺舒歌告辞后，程蔚冰一想到那只整天叫闷的小狐狸，心情不自觉的愉悦起来。
　　整个相府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算小，假山、池湖、书楼全都有，但再怎么逛，也用不上几天就逛烦了，更何况是向来“喜静”的林若轩。
　　这几天她是忙晕了，除了要查李氏姐妹的事情，还要帮皇上批奏章，因为完全没有经验，光看蔚少钦以前处理过的奏折就用了两个晚上。眼下又要做监考官，看来最近几天她都没时间陪他了。
　　程蔚冰想到这，心里是隐隐自责。
　　脑海中闪过若轩一脸落寞的样子，程蔚冰心里涌上的阵阵不忍，最终让她打消了再去各个衙门巡视的想法。
　　与等候在宫门口的秋忆一同回府，刚一进门，程蔚冰就听到门卫说殷家姐弟来了。
　　二人均是一愣，他们怎么来了？
　　心里涌上的不安，让程蔚冰加快脚步往后院赶去。
　　此时，一道人影快速掠过。
　　“爷，不好了，殷公子和林少爷吵起来了！”夏荷急道。
　　
　　“啪”的一声，所有人都怔住了。
　　“你竟然敢打他，我要你的命。”回过神来的殷红怒不可遏道。
　　只是在眨眼间，她便已凌空飞至林若轩的上方，力道十足的一巴掌迅速落下。
　　同一时刻，一声暴喝也传来。
　　“住手！”
　　另一条身影急掠而至，与林若轩人影交错飞闪，而后落在满脸惊恐，并踉跄倒退的殷冷羽身前。
　　殷红翩然飞回原位，程蔚冰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一眼便瞧见若轩右手上的血迹，顿时面色惨然，心痛的惊呼出声。
　　“若轩，你受伤了！”
　　林若轩挣脱夏荷的手，飞奔到程蔚冰怀里，紧紧抱住她。
　　这该死的小鬼，殷红气自己太不理智，竟着了这小鬼的道。
　　“殷小姐，我敬你是客人，但是你也未免太不把我这主人放眼里了。这是我的地方，岂容你说动手就动手。”程蔚冰寒着一张脸道。
　　“少钦，不是这样的——”殷冷羽想出声解释，却被打断。
　　“小羽，不用解释。”殷红冷笑道。
　　“蔚国相，如果不是这小子先出手，我能出手么？你一进来只顾着关心他，可有想过小羽的感受，小羽被这小子甩了一巴掌，敢问你们又是怎么做的这主人。”
　　程蔚冰暗暗吃惊，转头看着林若轩，见他沉默不语，又见殷冷羽抚着脸，心里了然。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也不想知道，如果是若轩先动的手，我自会好好责罚，眼下他也受伤了，希望殷小姐暂时别追求这事。事后等我查明自会登门到访给个交代。”
　　程蔚冰一脸诚恳，殷红却是冷哼了一声。
　　殷冷羽抚着脸，心里苦笑，这巴掌简直是他自取其辱。少钦心里没有他，起码是没有这名男子来的重要。
　　“小羽，先和你姐姐回去吧。”程蔚冰一脸凝重，不是没看到他脸上红通的指印，但是眼下她说不出什么关怀的话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动起手来？若轩有时候爱闹但不是个没分寸的人，殷红虽然不讲理，但是也不至于到蛮横的地步。
　　看来这其中微妙，她等会得好好问问。
　　走上前，见他一脸委屈，程蔚冰心里也是不忍。
　　“先回去吧，明天我去看你。”
　　殷冷羽点点头，因她的话眼里重新有了神采。她毕竟还是关心自己的吧。
　　殷红沉着脸不出声，看着已经完全沉浸在爱情世界里的弟弟心痛不已。蔚少钦眼里心里都没有他，她比谁都看的真切，可气的是自己弟弟根本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程蔚冰让夏荷送走殷家姐弟，静静坐在一旁，看着随后赶到的春风帮他上药包扎伤口。什么也没问，可眼里的担忧是清晰可见。
　　“相爷，林公子的伤势并无大碍，稍加休养就可痊愈了。”春风上完药，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对程蔚冰说道。
　　“春风麻烦你了。”程蔚冰松了口气，看着身旁一直沉默的林若轩，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春风收拾完药箱，起身见二人都没说话，看了一眼也识相的退了下去。
　　若大的房间只剩下两个人，一个若有所思，一个低头不语。
　　片刻过后，林若轩见她一直沉默，心里有些难受。
　　“冰冰，我是打了他，你为什么不问我原因。”
　　程蔚冰叹口气，看了他一眼道：“你若是想说又何需我出声问。”
　　“我不想说。”他根本说不出。
　　“好，那我就不问。”程蔚冰也不想勉强他。
　　林若轩低头不语，只是紧紧搅着自己的衣角。他心里的委屈该怎么对她说。
　　“若轩，无论什么原因，打人都是不对的行为。我不想指责你或再去追究殷红，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这样做一点意义也没有。”
　　林若轩抿着唇，泪水在眶里打转。
　　“若轩，殷家那边我会去道歉，不然我怕殷红不会善罢甘休。”
　　“冰冰，对、不起。”林若轩突然起身冲到她怀里，哽咽着道歉。
　　他没后悔打殷冷羽一巴掌，他只是后悔自己给她惹了麻烦。
　　程蔚冰抓着他肩膀，看着他双眼通红，也不忍再去苛责他，“好了，别哭了。知道错就好了，这事我会解决的。这几天你先呆在府里养伤，等伤好了，再去向人家道个歉吧，无论怎么说，都是你先动的手。”
　　林若轩心里虽然不情愿，却也不想让她再为难，也只能嘟着嘴不甘愿的点头。
　　程蔚冰笑着抱他入怀，温柔道：“我就知道若轩最懂事了。”
　　林若轩把头靠在她肩膀，心里一阵甜蜜，刚才的委屈刹时飞到九霄云外。
　　冰冰对他好温柔，不会对他凶也不会对他摆脸色，也不会逼问他刚才的事情。林若轩感动的往她怀里蹭了蹭。
　　“那就请懂事的若轩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打人呢？”程蔚冰眼一垂，摸着他的头发，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林若轩被这温柔的声音一拐，下意识的回答，“因为他骂——冰冰，你好狡猾，你说了不问的。”
　　程蔚冰脸上闪过不自然，干咳了两声，心里连连惋惜。
　　小狐狸竟然这么快就回神了，真是可惜！

　　第 75 章

　　次日，程蔚冰下朝后，自己一个人去了殷府。
　　没让夏荷、秋忆跟着，就是怕她们等会会受委屈。毕竟她今天是去道歉的，不是去做客的。以殷红的性子，肯定又少不了对她冷嘲热讽一番。
　　到了殷家，得知殷红不在，程蔚冰正想打道回府。但是管家说人很快回来，让她稍等片刻。她想想也不差这会功夫便点头同意。
　　今天的殷府来了不少人，有不少打扮花枝招展的男子带着画像等在厅内。
　　管家开口解释道：“这些媒公都是来给少主子说亲的。因为派他们来的公子都是有权有势的主，所以奴才们也不好赶人，只得让他们在这等着了。国相还请移架偏厅，免得这些无知小民冲撞了您。”
　　管家说完便做了个请的姿势，程蔚冰撇了他一眼，心想不愧是殷红的人，强硬的作风和她主子一样。
　　不过她只是轻微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管家引着她走了一条通道，就见一名小厮慌张的跑来，说厅内几名媒公打起来了。
　　管家闻言，眉头紧皱，程蔚冰见状，便让她先去处理，说自己在这等她回来。
　　管家心想她怎么也是当朝国相又是公子未来的妻主，放任她一个人在府里应该没关系。便点头谢过，留下那名小厮给她带路，自己则赶忙返回大厅。
　　随着小厮走过府里的小径，程蔚冰看到亭子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小厮顺着她的目光过去。
　　“奇怪，二公子怎么跑到这来了。”
　　程蔚冰听到他的嘀咕，随口问道：“什么公子？”
　　小厮见状，恭敬的回答：“回国相话，那是府中的二公子，雪阳公子。”
　　那不就是殷冷羽的弟弟？！
　　“小桐真是的，竟然让二公子一个人跑出来，等下又要被少主子骂了。”一旁的小厮紧张的呢喃道。
　　“他为什么不能跑出来？”程蔚冰撇了小厮一眼，下意识问道
　　“因为少主子不喜——啊——奴才多嘴了，请相爷恕罪。”小厮回过神来，连忙诚惶诚恐道。
　　程蔚冰睇了他一眼，倒也没再问。心想别人的家事还是少打听的好，尤其这还是殷红的家事。
　　不过这殷雪阳的长相，倒真让她意外。
　　两人此时正站在一棵桂树边，那桂树繁茂的枝叶刚好遮去了两人的身影。所以不远处亭子这里的殷雪阳并不知道这会有人在注视他。
　　殷雪阳趴在亭子里的石桌上，双手托着下巴，在他面前，是他悉心照料的那只灰毛肥兔。
　　“小灰啊，你说，我长得好不好看呀？”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成年，可是，羽哥哥说我长得很漂亮，说我以后长大一定是天下最美的人呢！”
　　然后眼一垂，又一脸难过道：
　　“可是娘和姐姐为什么就不喜欢我呢？羽哥哥就要嫁人了，以后再也没人陪雪阳玩了。小灰，你说我以后该怎么办呢？”
　　那灰毛肥兔并没有听他的叨絮，三瓣嘴飞快的动着，自顾自吃着桌上的青菜。这边的啃完了，它便蹦到另一边继续啃。
　　“羽哥哥这么好，娘为什么也不喜欢他呢！我上次看见娘在骂羽哥哥，骂的好凶哦……不过后来红姐姐有很温柔的安慰他，她从来不对我这样，我好羡慕羽哥哥啊。”
　　“我也好希望红姐姐能轻轻的抱着我，像哄哥哥那样的哄我，可是……可是……为什么她每次看见我就叫我滚开呢，还说没有我这个弟弟，为什么嘛！”
　　说着，小嘴一扁，眼眶一红，泪水就如断线的珠子滚落下来。他抬起小手，擦了擦，吸了吸鼻子。
　　抱过那只肥兔，摸摸它的毛，“小灰，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只顾着自己吃。不听我说话，我就不让你吃。”那肥兔被人抱离了青菜地，不满的扑腾着肥肥的短腿。
　　“雪阳，”亭内出现了一道程蔚冰熟悉的身影。
　　“羽哥哥。”殷雪阳抱着兔子，开心的跑到男子的前面。
　　“你怎么跑这来了，连小灰也抱出来了。”殷冷羽弯下半个身子，怜爱的看着他和他手上的兔子。
　　“因为好无聊啊。那些讨人厌的男子又来了。每次都抓着我问我要不要嫁人，好烦哦。”殷雪阳皱着张小脸，嘟着嘴道。
　　“他们是挺讨厌的，”殷冷羽温柔的看着他继续道：“不过雪阳，你早晚要嫁人的，是该开始在这方面存点心思了。”
　　“为什么男子一定要嫁人呢，万一嫁的不好怎么办啊。”雪阳小脸上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好不好就听天由命了。”殷冷羽一怔，无奈道。虽然很可悲，但是这个世界的男子哪个不是这样。嫁给谁全是父母一句话说了算，嫁的不好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
　　“那羽哥哥的妻主是个怎么样的人。她对你好不好啊。”
　　雪阳的话让殷冷羽回过神来，听他说到少钦，眼神一下柔软下来。
　　“嫁给少钦不知道是多少男子的梦想呢。少钦是个很聪明很温柔的女子，只是——”她的温柔全给了那名男子。
　　“只是什么啊——”殷雪阳好奇道。
　　“没什么，只是如果有天可以嫁给少钦，我一定会是最幸福的人。”殷冷羽收起神伤，淡淡笑道。说完自己也觉得害臊，他竟然对着弟弟诉起了对少钦的衷情。
　　程蔚冰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感到五味翻杂。轻声一叹便迈步走开。只是未走两步，就听到另几道男子的声音。
　　
　　“哎哟，我还以为是谁这般不害臊，大白天的在这春心荡漾。原来是我们的殷公子啊。”一红袍男子拿着扇子掩嘴笑道。
　　“我说殷公子啊，别以为自己嫁的好，就在这跟自己弟弟炫耀。天下谁不知当日在大殿上是你耍手段，硬赖在蔚国相身上，不然就凭你这副尊容，怎么会近的了国相的身啊。”身旁另一蓝装的男子出声讥笑。
　　“就是，你这个连舞步都没掌握好的丑八怪凭什么嫁给国相这么好的女子啊。”另一粉衣男子也一脸不屑的出声道。
　　殷冷羽没有回应，仿佛他们当他们是空气般的不存在。
　　而听到这话的程蔚冰却是不由的皱起眉。
　　几名男子见自己被无视，心有不甘，其中红袍男子更是语出恶毒。
　　“你们殷家没一个好东西，你姐姐害我们跑了这么多回，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你也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当年我们辛苦为你提亲，却被你们家下人赶出去，还以为你有多么美若天仙呢，原来是个见不得人的丑八怪。哈哈哈哈”
　　程蔚冰眸中滑过一丝鄙视，但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殷冷羽不反驳，甚至一言不发的任他们出言侮辱。
　　面纱遮住了殷冷羽的表情，可是裸 露在外的黑眸里却有着深深的不屑。
　　他一向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反正再难堪的话，他从小到大也听多了，多到早已经没了感觉。
　　殷冷羽对几人的冷嘲热讽选择置若罔闻，而殷雪阳则有些害怕的躲在他身后。他们凭什么这样说羽哥哥，羽哥哥长的比他们好看多了，他们才是真的丑八怪呢。
　　“对了。我前几日听闻，国相从天凤国带回一个男子，安排他住在自己的房内。看来是国相新收的小爷呢。”
　　“哈哈，这事我也知道，我还听说国相对那男子视如珍宝，对他好的不得了，大有收为正室的意思呢。”
　　原本面无表情的殷冷羽不禁脸色大变。正室？她要收那名男子做正室了！
　　几名男子见他身形一怔，不禁得意的大笑。
　　“啧、啧，人还没嫁进去，就已经沦落成二房了。真可怜哟。”男子嘴上说着同情的话，脸上却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殷冷羽没有反驳，只是咬着唇，站起身子把雪阳护在身后打算离去。
　　“哈哈。怎么被人说中难堪要落荒而逃啊。”红袍男子看着他的背影讥笑。
　　“真可怜啊，说不定还没嫁过去就会被休回来呢。”蓝衣男子摇着扇子，假装同情道。
　　“照国相对那男子的宠爱来看，他被休怕是早晚的事情吧。”粉衣男子也配合着他说道。
　　程蔚冰在一旁听的皱眉，自己早和殷家解除婚约了，怎么他们都一副不知道的样子。奇怪了，难道是殷红怕他伤心，所以还没告诉他？
　　还有这殷家的大公子被外人欺负了，怎么连个出声的人都没有？路过的下人更是当自己没看到般，纷纷选择避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得了，气出完了我们就走吧。一会让人瞧见，别人要是当我们不规矩，可就坏了名声了。”一男子说道。
　　“瞧？这里谁没瞧见？你怕什么，咱们欺负他又不是头一回了，你有见过谁出声没？我想就算国相在这，她也不会说什么的。”
　　殷冷羽身形一顿，忍不无可忍的打算出声，却发现有道声音比他快了一步。
　　“你们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

　　第 76 章

　　“你们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平淡的语气里带者明显的嘲讽，让包括殷冷羽在内的几名男子完全呆立在那。
　　“少钦？！”殷冷羽黑眸里的不置信瞬间化为欣喜，三名男子听到他的低喃，知道眼前女子的身份后，顿时吓的脸色发白。
　　“本相要娶谁宠谁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在这说话了。”程蔚冰走到殷冷羽身边，呵斥着前面的三人道。
　　“我、我们不是——”几名男子嗫若的说不出话。
　　“不是？不是什么！难道我刚在一旁听错了？你们不是心存嫉妒的口出恶言么。真不知道你们父母是怎么教养你们的，一点家教都没有。”程蔚冰冷着脸看着三人道。
　　三名男子被她说的面红耳赤，连连出声道歉。
　　“你们走吧。”殷冷羽没有看他们，视线一直停留在身旁的女子上。
　　“是、是，谢谢殷公子。”三名男子如获大赦，连忙逃离石亭。
　　三人一走，石亭里顿时空旷很多。
　　看着她的侧脸，殷冷羽心一痛。看着这个他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人，双眼瞬间迷蒙了。
　　“少钦？我、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他边说着边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生怕她在下一秒便消失了。“少钦，你真的要收他做正室了么？”
　　那话里隐隐可见的害怕，让程蔚冰不自觉的一怔。抽出了手，她的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殷冷羽怔忡的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突然笑了，“是啊，我怎么忘了，你说一生一世一双人，说的是他不是我！不是我！”
　　“我——”看着他眼里透露出的悲伤，程蔚冰竟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
　　殷冷羽还在笑，“我不会争的，真的不会……”
　　笑着笑着，泪水就从两颊滑落。白纱被泪水浸湿，直至顺泪而下，满脸泪痕的模样的让程蔚冰的心不自觉的揪紧。
　　双眼微肿，一脸憔悴。脸上的指印虽已经消去大半，但还隐约看的出被打过的痕迹。
　　虽说今天是来道歉的，可等真见到人，程蔚冰却是怅然的什么也说不出。只得淡淡叹道：
　　“别说这个了，我今天来是为了昨天的事情，你们昨天——”
　　殷冷羽一听，连忙惊慌道：
　　“少钦，我只是气不过、气不过才骂他的。少钦，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沙哑的哭腔，让程蔚冰的心微微一疼，他大概哭了一晚上了吧。
　　她今天本就不是为了苛责他来的，昨天若轩也只是说了个骂字，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也没细问。可如今殷冷羽一副悔恨不已的表情，却教任何人也无法说出重话来。
　　程蔚冰淡淡的叹气，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杯茶递给他，轻声道：
　　“我没有生气，你先别哭了。声音都哑了，先喝点水顺顺气。”
　　见他哭的牙齿打颤，双肩抽搐，身子更是不停的发抖，一股莫名的情绪充斥着程蔚冰的心头，闷的她透不过气来。
　　殷冷羽抖着双手接过杯子，杯子和杯盖因为过度的颤抖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一口气喝完，却因喝的过猛，岔了气。
　　“咳……咳……”
　　“别心急，慢慢喝。”程蔚冰一边担忧地看着他，一边下意识的替他拍背。
　　两人此时亲密的姿势让殷冷羽偷偷刷红了脸，程蔚冰拍了几下才略敢尴尬的收住动作。
　　睫毛轻颤，殷冷羽不禁感到一阵失落。转头望着有些不自在的女子，心里一阵酸楚。
　　自己还是没他来的重要，是吗？
　　想着想着，眼泪又不自觉的下来。顾不上擦拭，只低着头轻泣。
　　“怎么好端端的又哭了？”
　　她最怕别人动不动掉眼泪，虽然若轩没事也老爱拿眼泪吓吓她，可她当那是情趣。而眼前这人的眼泪，只会让她觉得为难和无所适从。
　　耳边传来她关怀的话语，殷冷羽抬起泪眸，目光哀伤的看着程蔚冰，哽咽道：“少钦，你还会不会娶羽儿，会不会……会不会不要羽儿了……”
　　期待的目光里带着隐隐的害怕，让程蔚冰竟也不知该怎么说好，淡淡叹气，她唯有轻声一句：“对不起。”
　　短短的三个字让殷冷羽的身躯瞬间一颤，程蔚冰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压下心头的罪恶感。
　　“昨天的事情，让你难堪了。真的很对不起。”无论谁对谁错，毕竟是若轩先动的手，横竖都是她们理亏。
　　殷冷羽想到昨天的事情，手不自觉的抚着脸，心里苦笑，少钦你可知道，你的拒绝才是我最大的难堪。
　　“你姐姐不在，我就先回去了。这是玉露膏，我知道你们殷府不缺这些东西，但这是我一点心意，还希望你能收下。”把小瓷瓶交到他手里后，程蔚冰也就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去，殷冷羽紧紧握着药瓶，脸上的表情凄楚而绝望。
　　
　　“咏儿，你喜欢春风就和她说，你不说怎么知道她的想法。”林若轩见他一脸沮丧，忍不住道。
　　“可是、可是……”张咏儿一脸迟疑，然后看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道；“轩哥哥，我怕。我怕春风姐姐不是喜欢我，只是同情我。“
　　“怕什么，你又没被那些坏蛋欺负。”林若轩突然想起不该说这话，连忙岔开话题道：“再说了，同情也是情，同情利用的好，就可以转化为爱情。”
　　“真的？”张咏儿瞪大了眼睛。
　　林若轩眼中闪过狡黠，然后压低了声音又道：“恩。我教你，你可以先来美人计，如果不成功，你再用苦肉计——“
　　忙着和人分享自己成功经验的林若轩，完全没发现门外站着一脸黑线的程蔚冰。
　　敢情当初，这个小子也是拿这两招对付她的吧。
　　“……双管其下，我保证水到渠成……”
　　我还马到功成呢。
　　程蔚冰听到这，嘴角都忍不住抽搐，见他越说越没谱，连忙干咳了两声，打断他们。
　　林若轩听到声音，连忙回头。
　　“冰冰，你回来拉。”
　　“恩，你们在说什么呢？”程蔚冰不动声色的走进房内坐下。
　　两人很有默契的对视一眼，林若轩道：“没什么拉。”
　　“冰冰，我听夏荷说，你今天去殷家了，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程蔚冰摇头，然后想起刚才的事情，忍不住皱起眉道：“倒是你，你不为难人家就不错了。殷冷羽脸上的指印到现在还没消掉，你手也下的太重了。过几天你伤好了，一定要登门给人家道歉。知道不？！”
　　“知道拉。”林若轩答的不甘愿，然后嘀咕了句：“肯定是装的。我又没用多大力。”
　　见程蔚冰不赞同的撇了他一眼，连忙又道：“好拉，我过几天就去道歉，冰冰你别生气拉。”
　　程蔚冰无奈的看了他两眼，然后回头见张咏儿满脸通红看着他们，这才考虑到自己和若轩似乎太随意了些。
　　不好意思的看向张咏儿，程蔚冰轻声问道：
　　“你爹的病好些了吗？”
　　“恩，爹爹现在好了很多，会认人了。”张咏儿乖巧的回答。
　　“那就好”想到自己正在调查的事情，程蔚冰又道：“咏儿，我正好有点事情找你娘，她在吗？”
　　“在的。我娘在厨房呢，我现在去叫她。”说着小身子就打算往外跑。
　　“好，让你娘去趟书房，我在那等她。”程蔚冰笑道。
　　见张咏儿的身影跑远，林若轩收回视线道：“冰冰，你是在调查那些欺负咏儿的坏人吗？”
　　程蔚冰略感意外，然后点头道：“恩，所以我想问问看有没有线索。”
　　“若轩，等会你带咏儿出去，问问看他被抓后都有见到什么人没有，同他一起被抓的有谁，有多少人，还有以前被抓的孩子都送去了哪里。”上次救回张咏儿后，冬染他们再去，已经找不到那些孩子了，应该是被紧急转移了。幕后主谋是谁，大伙心里都清楚。但是没有万全的把握，她不会去做，以免再次打草惊蛇。
　　“恩，我知道。”
　　“你小心问，别让人想起不好的回忆。”程蔚冰忍不住叮嘱两句。
　　林若轩一脸听话的点头，然后坐到她腿上，用没受伤的手放在她腰后，然后抬起脸，冲她甜甜道：“冰冰，那我有没有奖励？”
　　“奖励？”程蔚冰一个挑眉，不解道。
　　“恩。如果我都问到了，不是帮了你的忙吗？你不该奖励我吗？”林若轩笑眯眯道。
　　他等着冰冰问“你要什么奖励”，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提那个要求了。
　　“这倒是。”程蔚冰想了会，然后笑道：“那我教你下棋吧。”
　　“什么？下棋？”林若轩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啊。围棋、五子棋，象棋都可以。”程蔚冰的一句话彻底粉碎了他的小算盘。
　　“下棋有助于陶冶性情，开拓思维。以后无聊了，你也可以拿来打发时间。怎么？不愿意？还是你原本就会？”见他跨着张脸，程蔚冰疑惑问道。
　　“下棋就下棋，我学会了肯定会赢你。”林若轩嘟着红唇，神情哀怨。
　　程蔚冰眼里笑意顿现，然后头一低，在他耳边呵气道：“什么时候你能赢我一盘，我们就什么时候成亲。”
　　“什、么……”
　　“这也算奖励的一种，只是奖品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信心赢的走。”程蔚冰继续在他耳边吹着气，他那点小心思她怎么会不知道。她都快禁不起他每个晚上明里暗里的挑逗了。 所以要吃，她选择光明正大的吃。
　　“讨厌，谁要嫁你啊。”林若轩涨红了脸，瞪了她一眼道。
　　说完，连忙从她身上起来，夺门而出。
　　脸都红成这样，还在嘴硬。程蔚冰笑着起身。想到刚才的话，她的脸上也掠过不自在的神色。
　　看来，床底下的东西，她有空也要去翻翻了。

　　第 77 章

　　秋季，落叶叠叠，永远都扫不走的黄色秋思，它带走了盎洋的生机，也预示着另一重生命的再生。
　　三年一度的秋闱就要开始。
　　老臣归田，新人入朝，腐朽的朝廷等待新鲜血液的输入，一切是那样的美好到令人期待。
　　然而，昂然的生机下面却掩藏着不为人知的危机。
　　连日下来的忙碌让程蔚冰忘了带林若轩去殷家道歉的事情。
　　把调查李氏姐妹的事情交给夏荷和秋忆后，程蔚冰则专心和礼部的一班大臣一起筹备秋闱的事情。
　　选几个有才德的人出来，不仅关系着南起的未来，也关系着她日后能不能从忙碌的政事中解脱出来。当初书院一行，也是为了收复人心，好从这次科举选几个有才能的学子加以培养，收做心腹。
　　糊名制，有利有弊，虽然很大程度上能遏止舞弊之风，但是实施起来极为繁琐。从考场准备到最后的封卷誊写，既耗时又耗力。闹的个个考官叫苦不迭。作为糊名制的提出人又是监考官的程蔚冰，她的忙碌是可想而知的。
　　当程蔚冰迈着疲倦的步伐从礼部出来时，夜已入深。
　　微凉的夜风，让她的身上起了寒意，转头看着与她并排出来的贺舒歌，程蔚冰不明白她为何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皱着眉。
　　“真安静啊。”贺舒歌一边走一边似有感慨道，“或者是这一路都很安静。”
　　安静？
　　程蔚冰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就在这时，远处一辆马车从夜里驶来，缓缓停在二人前面，是贺舒歌家里的小厮驾车来接她来了。
　　贺舒歌在上车前，别有深意的看了程蔚冰一眼，淡淡道：“蔚国相，夜深露重，还请多多保重。”
　　“多谢贺大人关心。”程蔚冰抱拳笑道。
　　马车越行越远，直到被黑夜完全笼罩，独自站在街道上的程蔚冰不自觉的呼了口气。
　　最近几个晚上她都是一个人回府，漫漫夜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冬染一路相随，她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今天这夜是安静的太过异常了，就像是暴雨前的宁静让人不安。
　　程蔚冰眉一蹙，一道黑影从她眼前掠过，愣道：“冬染？”
　　“相爷，有杀气。”冬染一脸正色。
　　杀气？她又碰到刺杀了吗？
　　程蔚冰一愣，随即苦笑。会遭到刺杀就说明她所做的事情已经触及到某些人的底线，让那些人开始狗急跳墙了。
　　可笑的是，她觉得自己根本什么都还没做。
　　“是不是太心急了。”程蔚冰淡笑道。经过前面两次的刺杀，让她今天晚上些许多了几分淡定。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杀手并没有出现，夜色却越来越浓，而冬染的表情也更加凝重，凝重的背后却是几分不安，因为眼下她竟察觉不到一丝杀气。
　　“冬染，我们回去吧。”程蔚冰从她身旁掠前，回头见她一脸沉重，不自觉的笑道：“别太担心，那人若有心杀我，早就下手了。何必躲着藏着，这么见不得人。”
　　冬染一愣，点点头，收起手中未出鞘的剑。
　　“不愧是蔚少钦，在这个时候竟然还笑的出来。”
　　随着这道沙哑的声音响起，前方的街道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来者身材修长，一身黑衣很好的帮他融入了渐渐暗沉的黑夜中。
　　“难不成要哭么？”挑眉看向来者，程蔚冰一脸从容道：“何况你未必是冬染的对手，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对面的女子一身红白相间的朝服，脸上的表情风轻云淡，给他一种临危不乱的感觉。
　　男子的心神恍惚了下，静静地看了半晌后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要你的命？你身边的护卫是厉害，很多人没近你身就被解决了，不过现在有我们血影楼出马，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血影楼？程蔚冰心下一惊，却仍是不动声色，想了会道：“凤高阳现在才想到要我的命，是不是晚了点。”她要杀她，在天凤国的时候就多的是机会。
　　“果然聪明！ 的确不是我们主子的意思。不过是有人出高价找我们血影楼买你的命罢了。”
　　高价？程蔚冰笑笑道：“你竟然是来杀我的，为何到现在还不动手？晚了，我的护卫可就全要到了。”
　　男子哼了一声，突然右手挥起，一片刀光闪过，伴随着刀光的消失，她的右后方却同时响起了物体重重落地而发出的沉闷声。
　　程蔚冰呆愣的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把还在颤抖的弓，羽箭散落在旁，羽箭的右侧则躺着个一动不动的黑衣人。
　　男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呆愣的程蔚冰淡淡道：“我并非是为了杀你而来，相反，我会千方百计留着你的命。”
　　这个声音不同于刚才那般的沙哑，有点冷清，让程蔚冰觉得很熟悉。
　　见程蔚冰一脸的疑惑样子，男子微微一笑，“蔚小姐，不久之后便能相见，你不用费心猜我是谁了。不过——”
　　男子语调一转，扫了程蔚冰一眼，“下次我会真的下手取你性命，在那之前，还请蔚小姐别让自己死的这么不值。”
　　留下耐人寻味的话，男子便飞身离去。
　　对于他的离去，程蔚冰和冬染都没有动作，除了他对她们没有杀意外，最重要的是冬染对自己能不能拿下他没有把握。
　　“相爷，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程蔚冰想了会，沉吟道：“我要是没猜错，他应该是我们上次在客栈见到的那人，是叫什么墨云吧”
　　“血影楼第一杀手，季墨云。”冬染一脸平静的补完她的话，然而她的心里的却有股浓浓的隐忧。杀手最讲究信用，季墨云违背买主意愿，不仅没有下手，反而还救了原本要暗杀的人，他到底图的是什么？！
　　
　　媚王府的书房内的气氛此时有些压抑，书房中共四人，坐着一人，站着两人，跪着一人。
　　其中坐于上位身着华丽服饰的女子就是当今皇上的三姐游素媚，身旁站着的是兵部侍郎李长英和刑部侍郎张含芳。
　　至于书房中唯一下跪之人，就是一手策划刺杀程蔚冰的主谋李善德，只是此时她已经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游素媚面沉如水，一双眼阴冷地瞪着下跪之人，狠狠道：“李侍郎，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妹妹，我们整个媚王府差点就毁在她手上了。”
　　被点到名的李长英，不慌不忙道：“王爷，阿德是卤莽了些，可她也全是为了王爷着想啊。”
　　“哼，为我着想？到底是为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明白。你们一个侵吞赈银，一个奸 淫掳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蔚少钦摆明有意要除你们，你们竟然还不知道收敛，买凶杀人？有燕云十二骑在，你们找再多废物都没用。”
　　“就算知道又怎么样，我就不信她敢明目张胆的动我们。我们李家好歹也是皇上的表亲，我就不信她一个小小的丞相敢把我们怎么样。”李善德满不在乎道。
　　“哼！不敢！她有什么不敢的，你们第一次派杀手过去，她第二天就掌管了百官事务，第二次派人在驿站袭击她，她一回来就罢黜了数十官员。最近三天来，我们在朝中的势力一一被人拔除，远调的远调，降职的降职，她这是在断我们手足，然后打算将我们一网打尽。她这是专门冲我们来的，不然怎么出事的全是我们的人。”游素媚恶狠狠道。
　　“怎么会——”李氏姐妹都大惊失色。
　　站在一旁的张含芳仅是皱着眉，冥想了会道：“依下官看来，最近的事情应该是贺舒歌所为。”见游素媚眼一沉，张含芳又连忙道：“当然和蔚少钦肯定脱不了关系。”该死，她竟然忘了王爷最讨厌别人忤逆她的话。
　　“王爷，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李长英急道。
　　游素媚缓缓闭眼，然后狠狠笑道：“怎么办？三州的知府说帐本都被水冲掉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蹊跷。但是想来蔚少钦多少会有些忌惮，不会这么快对我们下手，可是没想到你们竟然找人刺杀她，给了她一个光明正大收拾你们的机会。”
　　“可是王爷，我并没有用我们自己人，我这次是请了血影楼的人出手，她应该找不到证据说是我们做的。”跪在地上的李善德小声辩解道。
　　“那死在现场的弓箭手怎么解释？难道你们想说是别人栽赃陷害？别傻了，你想的到，她自然想的到。她差的只是动手的时机，她不缺理由杀你们。”游素媚撇了她一眼，冷哼道。
　　“王爷，那我们就去找皇上——”李善德怔怔道，怎么说她也是游素轻的表姐，虽然关系远了点，但是她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游素媚眼里闪过鄙夷，面色阴沉道：“傀儡皇帝指不定想杀你很久了，你现在找上去，纯粹是送死。”
　　李氏姐妹原本就属于有勇无谋之人，被连翻刺激下，两人皆如将死之人般，毫无气色。
　　“王爷，下官觉得一个蔚少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身后还有殷家和瑞王爷撑腰。如今这局面是钱大过权，如果不是殷家的庇荫，想她蔚少钦再能耐，也翻不出多大的浪来。如今瑞王爷带走了大部分兵马去巡查盐州，眼下是我们起事的最好机会，殷家这边我们可以从——”张含芳在想可以从谁入手，哪知跪在地上的李善德却在这时出声。
　　“我们可以从殷冷羽下手啊。我听人说殷红对他宝贝的很，我们大可以抓了他，拿来威胁蔚少钦和殷红。”然后又嘿嘿的邪笑道：“而且我一早想尝尝他的滋味了。他在大殿上那一舞，可把我的魂都勾走了。”
　　说完，连李长英都有点不屑自己这个妹妹，而游素媚则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真是死不毁改。”

　　遭逢巨变

　　窗外，阳光明媚。程蔚冰懒洋洋的躺在后院的躺椅上享受着秋日里的阳光。身旁茶凳上放着几份看了一半的奏章折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安静轻松的日子了，前几日的刺杀，让她如今可以名正言顺的呆在府里“养伤”。也让她可以名正言顺的下令，以寻找凶手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对朝堂上的人进行一次清洗。
　　被温暖的阳光一晒，连看奏章这么枯燥的事情都成了一种享受。
　　程蔚冰不自觉的笑笑，突然间她感到周围的空气有些冷凝。一种被强烈注视的不自然感油然而升。
　　连忙看向四周，微一转头便看见一身红衣的女子站在院里的树下静静地看着她。
　　看到程蔚冰在看她，殷红缓缓开口，语带不满道：“你看上去很好！”
　　言下之意，根本没看出她哪受伤了。
　　她怎么来了？程蔚冰一愣，见殷红向自己走来，连忙准备起身，不料手碰落茶凳上的折子，想捡还没来的及动作。眼前骤然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弯下腰帮自己执起那些散落的折子。
　　“国相如此勤于政事，真是百姓之福。”殷红面带微笑，眼中的精光浮现着。
　　“呵呵，这是为人臣子应该做的份内事！应该的。”程蔚冰觉得自己面对着她时，总是笑得很牵强。
　　把掉落的折子收拾好，程蔚冰有些不自然道：“不知道殷小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这话一出，殷红眼中快速闪过阴骛的神绪。程蔚冰见她这个表情，心里暗自叫苦，就怕是和殷冷羽有关。
　　“小羽最近很不好。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去看看他。”
　　果然——
　　程蔚冰淡淡叹气道：“我和令弟之间是有缘无分，还请殷小姐不要太过执着。”
　　殷红冷哼了一声，忿忿道：“你还真是无情无义。外面传你深受重伤，小羽知道后担心的寝食难安，今天更是执意要来看你，如果不是我拦着他，估计这会人已经晕在半路上了。”
　　“什么意思？”程蔚冰不解。
　　“什么意思？”殷红一脸愤怒的看着她，然后又高声道：“如果不是上次你说了绝情的话，他怎么会伤心的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好几天。一听到你出事，也不顾自己还在发烧，说什么都要来看你——”
　　程蔚冰心下一惊，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相、相爷，殷府来人说有很紧急的事情找，咦，殷小姐你怎么在这？”春风刚喘顺了气，看见殷红不由的奇怪道。
　　和殷红互看了一眼，不知怎地程蔚冰心里竟有种不好的预感。
　　“春风，你把人领到这来——算了，还是我自己过去趟吧。”
　　三人来到前厅，就见一名男子发髻凌乱，神色慌张的立于厅中。
　　“小桐，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让你照顾小羽的吗？”殷红看见他吃惊道。
　　“少主子，呜呜呜呜……”小桐顾不上行礼，哭着道：“少主子，出大事了，公子被人抓走了……”
　　
　　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四周传来的浪声淫 笑，让被蒙住了眼的殷冷羽害怕的一直往后退。
　　然而没等他退几步，世界却天旋地转起来。
　　他被狠狠的丢到了床上，想叫，嘴里却被塞满了东西。
　　双手被人举过头，绑在了床头。随之而来的是，他的双腿被人大力的分开，他挣扎的想动，可是两只粗壮的手腕紧紧的抓着他的脚踝，让他动弹不得。
　　一只粗糙的手粗鲁摸向他的下 体，来回蹂躏。
　　拼命挣扎着那手在自己身上的侵略，却只能是徒劳，无助的泪水充满了眼眶。
　　当身体最脆弱的部位被人恶意的掐捏，痛的叫不出声的殷冷羽，不自觉的弓起了身子，却因四肢的捆绑显得是那么的无力。
　　少钦，你在那里？
　　少钦，快来救羽儿啊！
　　求求你们，谁来救救我！
　　
　　派出了所有的人手，可是几个时辰过去了，殷冷羽却仍是毫无消息。
　　殷红的脸上一片寒霜，生人莫近的样子让谁看了都不敢接近。一旁的小桐更是怕的不敢哭出声来。
　　程蔚冰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虽然不喜欢殷冷羽，可毕竟相识一场，他若是出了事情，她是难辞其疚。
　　“冰冰，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一旁的林若轩小声的说道。
　　在他为自己终于破了冰冰的棋局而高兴的时候，却听到这样的消息。虽然他对殷冷羽一点好感也没有，可是同为男子，眼下他也忍不住为他担心，
　　轻轻地“恩”了一声，程蔚冰硬扯出了个笑容回应他。
　　她这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让林若轩看了心头更加难受。
　　“蔚少钦，如果小羽有什么事情，我一定拿你是问。”焦急等待的殷红抑制不住愤怒，指着程蔚冰骂道。
　　“你——”林若轩气的想反驳，却被程蔚冰摆手制止。
　　如果殷冷羽可以平安无事，让殷红说上几句又有什么关系，眼下就怕他凶多吉少了啊。
　　“如果不是你，那些人怎么会把脑筋动到殷家头上，如果不是为了去看你，小羽也不会出府，更不会被人抓走。我告诉你，小羽没事最好。他若是有一点损伤，我要让你和这个天下为他陪葬。”说到最后，殷红的眼中闪过冷咧的光芒。
　　她说的出一向做的到，就算要和她娘反目成仇也在所不惜。没有稳定的经济，这个国家换谁做皇帝都不会长久，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做事全凭喜好，若不是为了保护小羽，她早就和荷风一起离家了。
　　那是她保护了多年的男子，谁敢伤他，她要谁的命。
　　程蔚冰没有出声，她心知殷红眼下正在气头上，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火上加油，还不如保持缄默。
　　她一开始拦着殷红，不让她用殷家的人去找，就是怕太明目张胆，万一殷冷羽没出什么事，反倒凭白影响了他的名声。可是眼下，她已经一点也不乐观了。
　　刚刚让秋忆她们借着搜寻刺客的名义去了李长英和张含芳的府中，也让冬染潜入了游素媚的府邸，却都没有消息。眼下她只能祈祷雪影的情报网能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不然——她都不敢去想有什么不然。
　　心底的那股不安隐隐浮现，她是真的怕殷冷羽会出什么事情。殷红的狠话，她不能不当回事情。性情刚烈如她，怎么看都像是有仇必报之人。
　　殷红若真狠下心颠覆南起的经济，也等于是让犹如风中残烛的南起国直接咽下了最后口气，任谁也无力回天。
　　程蔚冰想到这，心纠结的如同一团乱麻。而此时，殷红的眼神很冷，冷到让人心惊，冷到让整个大厅里的人都顿感不安。
　　
　　“嘶“地一声，冰冷的空气袭满全身，身体还来不及本能的颤栗，一道鞭子却无情“啪”地一声抽在了他的身上。
　　及具力道的一鞭，让殷冷羽痛的几乎昏死过去。
　　伴随着无数鞭子的落下，洁白的皮肤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让举着鞭子的李善德异常兴奋。
　　“老娘最喜欢玩你这种看上去三贞九烈，其实比谁都淫 荡的人。”
　　莫名的兴奋就如血液一般传遍了她的全身，使的她越发疯狂。
　　手起鞭落，床上的殷冷羽却早已无力挣扎，李善德如发疯般的舞动手中的藤鞭，口中不满的叫道：“挣扎啊，你个小贱人怎么不挣扎了。”
　　她的不满全化为力，“奶奶的，老娘就不信抽不醒你。”
　　越发使劲的挥舞长鞭，疼痛让昏迷中的殷冷羽找回了知觉，然而下一秒，身体后方传来的不适，让他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放心，玩不死的。说不定你还会兴奋的不得了呢。”疯狂的李善德大笑道。把插 入他后 庭的手指拔出来，舔了舔手中的鞭柄，然后毫不犹豫的用力插 入，更恶意的在他体内不停搅动。
　　身体犹如被撕裂般，痛的让殷冷羽握紧了拳，指甲深陷于掌心，身下的套 弄和身后抽 插都是粗暴不堪疼痛异常。
　　李善德非常满意他的表情，然后猛地抽出鞭子，扔在一旁，双手抚上了那正颤抖的玉柱。
　　恶意的抚摩让殷冷羽的身体起了快感，那无法遏止的疼痛与耻辱的快感相交错，直到他感觉到自己的分 身瞬间被一股腥腻的湿热套入，直冲发尖的痛楚让他的眼眶不由的湿了起来。
　　“啊——呃——你这小子，真让老娘舒服！老娘就喜欢玩你这种清高、高傲的男人，啊——大殿上那一舞，老娘的魂都被你勾走了——要不是见你长的丑早就上了你了——啊——”上方女人粗厚的喘息声和木床晃荡的声音，非常清晰的传到了殷冷羽的耳中。
　　然而他的心底已然没有半点波澜，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大殿？那是为少钦献的舞。
　　可是，少钦，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来。
　　而这折磨，什么时候又能是个尽头？

　　第 79 章

　　包括程蔚冰在内，没有人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当她们得到消息，用了最快的速度赶来，却仍是晚了。
　　那个清冷高傲的殷冷羽再也回不来了
　　她还记得当她们踹开那房门时所看到的，殷冷羽衣衫尽碎，身上布满了血迹与鞭痕，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他双腿间的血污更是灼痛了所有人的眼。
　　当殷红抱起他时，他几乎已经奄奄一息，脸上泪痕已干，是在绝望中干涸。
　　至于李善德早已被这阵仗吓的哆嗦在地，最后在众人杀气腾腾的怒瞪下吓昏了过去。
　　房内的惨状，没有人再忍心看下去，秋忆和冬染难忍愤怒，带走了晕倒的李善德。程蔚冰和雪影静静地带上门，房内只剩下殷家姐弟。
　　“相爷，这李善德你看要怎么处置。”雪影看着不发一言的程蔚冰，沉重道。
　　程蔚冰仿佛没听到般，一脸无神的看着地面。她有想过最坏的可能，但是事实想比她想象的还要残忍。
　　“为什么会这样。”程蔚冰忍不住问自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有什么冲她来好了，为什么要牵涉到无辜的人，还是以这么残忍的方式。
　　她害了殷冷羽，是她毁了这个少年的一生。
　　“相爷，这并不是你的错……”雪影静静的看着眸中一片忧伤的程蔚冰，除了这句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
　　“不是她的错是谁的错。”门“砰的一声打开，门内站着一脸悲伤与愤怒交织的殷红。来时的外衫已经不在，想到里头的情形，程蔚冰的心情不由的沉重。
　　“殷小姐……”看着明显哭过的殷红，程蔚冰讷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蔚少钦，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去看看他，给他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至于那个女人，我会处理。放心，我不会让她死的，我只会让她生不如死。”
　　“动用私刑，这……” 与法不合啊，雪影话未完，却被程蔚冰打断。
　　“那就这样吧，在案子开审前，这个人随你处置。只要让她留着一口气在公堂上走个过场就可以了。”程蔚冰毫不犹豫的答应。
　　“还有，小羽伤的很重，不能大幅度移动。我会命人在隔壁收拾出干净的房间，备好药品和清洗的东西，蔚少钦，麻烦你这几天帮我照顾他。”
　　近乎到有些哀求的语气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这实在不像他们认识的殷红。
　　“殷小姐你这是……”程蔚冰略微吃惊道。这实在不像殷红的脾气，平静的太反常了。
　　“我知道他醒来不会想看见我，但是他不会拒绝你。我已经让他睡下了，你进去吧。”殷红苦笑一声，也没有多做解释，直接让开了身子，示意程蔚冰进去。
　　“蔚少钦，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不要在这个时候伤害他。”
　　程蔚冰一愣，心里不知怎地空了一下，没有意识的应着声，怀着内疚与不安的心情，缓缓走进这个房间。
　　随后，关门声响起，殷红也没有再进来。
　　昏暗的房内，飘着一股粘稠的腥味，似血腥，又似其他什么。
　　床上的殷冷羽睡的很静，静的仿佛死了般，一脸的惨白，毫无血色，脸上被鞭尾扫到的伤口大大小小零星密布。
　　脸上尚是如此，身上也不用说了。红色的外衫盖不住满身的血痕，一道道鞭痕，看的人触目惊心。
　　静愣了半晌，程蔚冰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她想叫他，却不敢叫。她好怕看见殷冷羽全无生息的眼神，她怕看见曾经绝代风华的男子，如今成了行尸走肉。
　　难过的心情无法言语，她实在无法想象，他是受了多大的折磨才会变成这样。自责、懊悔、悲伤的情绪一直在她内心的世界转换，她难过到没有眼泪，只剩下悲悯一片。
　　扣门，开门，看着一脸忧伤的女子，清风心情沉重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唯有放下一盆的清水，打算悄然离去。
　　“清风，帮我和若轩说声，我今天会很晚回去，叫他不要等我了。”程蔚冰沉着声音缓缓道。
　　清风应了一声，便安静的离开。
　　打湿了毛巾，程蔚冰想帮他清洗伤口，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因为他全身上下都是伤口，密密麻麻不下百道。
　　拳头一握，直到整个关节发白，程蔚冰长长吸了口气，稳下情绪轻轻清洗他脸上的血渍，可是即便用了最小的力道，昏睡中的殷冷羽仍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动作是轻了又轻，程蔚冰既怕会弄痛他，又怕自己不用力，会留下细菌造成感染，想到二次感染他会糟更多罪，最后她只得狠下了心。
　　把其他不方便清理的地方，交给了殷红派来的小厮。在小厮帮殷冷羽上药的时候，程蔚冰收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残衣碎布，看着破的不成型的衣服，她的心就如同被刀片割过，疼的厉害。
　　直到她无意间拾起掉在角落的小药瓶后,那种疼却一下子变的怅然，低首看着当日送给他的玉露膏，程蔚冰难过的想掉泪。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曾经给了他希望却让他更难堪。本着不想伤他的态度却把伤他更深。
　　如果她早点把他们间的婚事解决掉，如果她一早点把李氏姐妹的事情处理好，事情怎么也走不到今天这步，这个世界对男子太过严苛，她无法想象殷冷羽往后的日子会变的如何。
　　想着想着，程蔚冰就觉得自己的嗓子干涩的发疼。
　　
　　当身上的疼痛袭来，那原本麻木的知觉逐渐苏醒，不堪的记忆如排山倒海般的回笼，梦中的他使劲的挣扎，却仍没逃脱噩梦的纠缠。
　　不要……不要碰我……救我，少钦救我……救我……
　　“没事了，不会再有事了。”
　　温柔的声音似远似近，熟悉到有些不真实。像颗石子似的，在他的心里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让他载浮载沉，昏昏茫茫……
　　不自觉的往温暖的方向靠拢，意外的陷入一个陌生的怀抱，害怕的开始挣扎。
　　“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小羽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熟悉的气息让不安的心逐渐稳定下来，耳边呢喃着的低语，既真实又虚幻，殷冷羽想听个真切，却又怕听个真切。
　　他好想睁开眼，看看是不是她，可是他怕，怕不是。没有力气睁开眼睛确认，心里只能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那是少钦，她真的来了。
　　见怀里的人安稳下来，程蔚冰不自主的舒了口气，他身上刚上好了药，万一一个不小心碰到伤口，就又有的折腾了。
　　“安心睡，噩梦已经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程蔚冰涩着嗓子，低声道。
　　事情已经发生，追悔不及。这件事，她和殷红都会想办法压下来。李氏姐妹也好，游素媚也好，她们都会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而殷冷羽，她只希望他可以走出伤害，重新生活。
　　
　　如果是梦，他可不可以不要醒。
　　“来，再喝一口。”
　　殷冷羽乖巧的张口喝下，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程蔚冰淡淡笑道：“好了，药喝完了。我把碗先拿出去。”
　　“别走好不好……”殷冷羽目光哀切的看着她。
　　程蔚冰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轻声道：“好，我不走。”
　　说完就把碗放到一旁的桌上，折回到床边，然后安顿他躺下，自己则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
　　“少钦，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说着，挣扎着又要起来，程蔚冰连忙把他按下，“别乱动，先好好休息。”
　　殷冷羽闪着眼泪摇头，他不想休息，他怕醒来又会看不到她。
　　程蔚冰眸中有些忧伤，见他小心翼翼地抓着自己的袖子，心里的那股悲伤没由来的涌上心头。
　　只好顺势躺下，同时殷冷羽也颤抖着身子靠近她的怀里。
　　“小羽，你会不会恨我？”
　　殷冷羽再次缓缓摇头道：“不恨，也从没恨过。”
　　程蔚冰缓缓闭眼，沉默下来，房中顿时变得异常安静。
　　半晌过后，怯弱的声音响起。
　　“少钦，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
　　程蔚冰苦涩一笑，她怎么会记得，不忍告诉他实情，只得含糊的应了一声。
　　“只有少钦记得小羽，没有人记得小羽，只有少钦记得。“
　　那话里弥漫着的忧伤，让程蔚冰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呐呐道。
　　“怎么会呢，还有你爹娘啊，你姐姐也很关心你的啊。”
　　殷冷羽忽然一笑，笑的惨烈，然后一切归于平静，淡淡道：“我出生的时候，下了好大的雨，天很冷。爹爹拼着命把我生下来，可是娘只是看了一眼，说了句‘天冷了，我回房了’便再没有来过，我的名字就是这样而来的，冷雨。后来爹爹觉得这个名字太阴寒，又把雨换成了羽字，爹爹很疼我，是唯一疼我的人，可是在我五岁的时候疯了，他也不记得我了，然后在我十岁那年忍受不住疯苦吊死在了房内。”
　　殷冷羽很平静的说着，平静到让程蔚冰觉得心酸，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语言是这么的苍白无力。
　　顿了顿，殷冷羽又接着道：“爹爹死的时候，我知道了很多事情，我知道我脸上的红斑是爹爹在怀孕时被人下毒所至，我也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嫉妒产生的仇恨，爹爹是正夫，那些人怕爹爹生下女儿，会影响他们的地位，也怕我会和他们的女儿争宠，所以早早的就在爹爹的药膳里下毒。她们对我好，不过是在弥补，弥补她们爹爹所犯下的过错。”
　　“她们？”
　　“恩，我娘原本有很多女儿，到最后却只剩下两个。可是就是这两个人的爹爹，害的我爹爹死不瞑目。殷红的爹对我爹爹下毒，荷风的爹为了逼我爹爹交出正夫之位，在我五岁的时候，诬陷我爹爹和下人有染，娘也不给爹爹解释的机会，一顿仗打后就把我们赶去了最偏的院子，然后爹爹就疯了。”
　　这段遥远的历史殷冷羽说的很风轻云淡，仿佛是在说着他人的故事般。饶是如此，程蔚冰依旧能感受到他话里的悲伤与恨，五岁的孩子或许什么都不懂，但是亲人们丑恶的嘴脸他一定会永远铭记于心。
　　这就是大家族的斗争，殷冷羽是幸也是不幸的。过早的失去了父爱，没有亲人的陪伴，一个人度过孤单的童年。他从出生起就不被人所期待，仅仅只是因为男子的身份。但是他也是幸运的吧，不被期待也就没有威胁性，所以也才能平安的活下来，只是这个代价太大了。
　　想到这，程蔚冰忍不住苛责这封建的社会对男子太过严苛，严苛到不近人情。
　　“小羽，你爹把你教的很好，你这么懂事，他一定会放心。至于殷红，如果可以的话，试着把仇恨放下吧，不然你永远不会开心，这毕竟是一代的恩怨不是么？别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其实她真的很关心你。”程蔚冰叹口气，有感而发道。
　　“少钦，我放不下，真的放不下……”
　　因为回忆引起的悲伤情绪，让殷冷羽的神志几乎到崩溃，他以为他忘记了，可是一旦想起，每个片段都又是这样的清晰，娘的无情，那些人的歹毒，交织成他爹不幸的一生以及他孤独寂寞的童年，他怎么放的下，如何放的下。
　　程蔚冰只是静静拥着他，不发一言。
　　殷红对他的好，想来不仅仅只是弥补，她看的出，她是真心拿他当弟弟看。可是将心比心，如果换作是她，又能轻易的说放下就放下么。
　　想到这，程蔚冰不禁自责自己刚才说的话。
　　两人沉默了半晌，几经挣扎的殷冷羽回想了从小到大的种种，最后决定道：“如果她能原谅雪阳，我也愿意试着放下过去的一切。“
　　“雪阳？”
　　“恩，是我弟弟，他爹爹生他时难产，这些年一直和我生活在一个院子里。”说到这，殷冷羽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若说在那个冰冷的府邸有什么放不下的，就只剩下和他一起长大的雪阳了。
　　“我上次在亭子里见过，他怎么了？”
　　“她、就是殷红，她以前有过很爱的男子，在成亲前，男子为了救落水的雪阳溺水死了。那件事只是意外，她却恨到了现在。”说到这，殷冷羽不由微微一顿，其实自己何尝不是这样，明知道爹爹的事情和她无关，自己也依旧恨她至今。
　　“我这样是不是很自私，自己做不到，却强迫别人做到。”殷冷羽惨笑道。
　　程蔚冰一愣，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后，微微笑道：“你会这么想就说明你一点也不自私。好了，这件事情我会和她说的，你说了这么多话也累了，先睡会吧。”
　　轻轻“恩”了一声，殷冷羽又摇头，他突然觉得头好晕，强忍着身上的不适，他还想和少钦说话。
　　“我不要睡，我怕醒来看不到你。”然后缓缓闭上眼睛，意识在脑海中迷离，“少钦，刚才你喂我喝药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么吗？”
　　然后没等她回答，殷冷羽接着呢喃道：“我在想你，我在想这是不是一场梦，如果是，我在想可不可以不要醒。我更在想，这副身子，你还会不会要我？！少……钦，我是不是、是不是很天……真……”
　　“你……小羽，你怎么了！”

　　第 80 章

　　朝中官臣见程蔚冰进殿后，便窃窃私语，有冷言冷语，有冷嘲热讽，有同情尔语，也有鄙夷不屑！
　　满脸倦容的程蔚冰并未注意到众人的神色与目光。
　　昨晚殷冷羽突然陷入昏迷，急的她整夜没敢合眼，直到她进宫前，他的病情还处在不稳定的状态。
　　不自主的叹气，程蔚冰的眼里有着深深的担忧。一直陷入思绪的她都没有看见游素轻从屏风外出来，直到众人三呼万岁，她才回过神来跟着众人连忙行礼。
　　“免礼！”
　　“有时启奏，无事退朝。”一旁的怒海手抚佛尘，一脸威严的高声道。
　　“禀皇上，臣有本奏。”武官列队里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李爱卿，有何事要奏？”
　　“回皇上，臣今日接到密报，说蔚国相她……”李长英故作停顿似有难言之语般，然而眼内却透着让人心惊的阴寒。
　　游素轻一沉，托长口音冷沉：“恩？事关国相，这……”说着就把视线转向了程蔚冰。
　　然而，程蔚冰却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
　　“皇上，此事事关重大，关系到蔚国相的名声及殷家长子的名节，臣不得不说。”李长英以为她会阻拦自己，连忙道。
　　游素轻眉一聚，见她说都说到这份上了，只好示意让她接下去。
　　李长英走出官列，做了官揖，直直身子言：“臣于昨夜接到密报，说殷家长子昨日外游竟与她人作出于理不合之事，并失贞于她人！”一副正气凛然，义愤填膺！
　　全朝哗然，程蔚冰一惊，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还不知……李爱卿密报从何而来？”
　　“回皇上，臣有一侍人适好经过，便知了此事，于夜悄悄密报于臣的，请皇上明查。”
　　简直无耻！程蔚冰气的差点失去理智，什么叫颠倒黑白，什么叫无中生有，她总算见识到了。
　　“皇上，这未婚男子失贞可是要上剐刑啊，更何况蔚国相是当朝重臣，天生贵胄更不可容这不贞之子那！殷家长子如此大逆不道做出苟且之事，有辱民风，有辱国体，还请皇上降罪处刑！”
　　“还请皇上降罪处刑！”一群跟风的官员顿时跪倒一大片。
　　“蔚相，这？”游素轻一脸为难的看着程蔚冰。
　　程蔚冰看着朝上这黑压压跪倒的一片，心里不住的冷笑。
　　看来李长英是被殷红逼的狗急的跳了墙，连这样的招都想出来了。李善德死定了，这是无庸置疑的，难道她还想临死为她妹妹拉个陪葬的不成。
　　“回皇上，殷公子的品德操行，微臣了然于心。此事定是奸佞小人陷害，请皇上明鉴。此事，微臣也必将查明，定还殷公子一个公道！”程蔚冰不急不噪，一脸沉稳道。
　　“哼！男子未嫁失贞天理不容！如果蔚相一口咬定没有此事，我们大可请个稳夫来为殷冷羽验身，是不是处子之身，一验便知。”李长英嘴角泛冷道。
　　程蔚冰心里暗暗叫糟，这个时代对男子的严厉她是见识到了，未婚失贞的事情传出去，殷冷羽真只有死路一条了。就算她当着众人的面揭穿李长英的谎言，可殷冷羽的名声依旧保不住，即便罪不致死，却也与死无异了。
　　想到这，程蔚冰心里起了慌乱，眼下的殷冷羽刚从鬼门关回来，怕是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李爱卿，此乃国相家事，如此动众……不免惹人非议。”游素轻见程蔚冰一脸不善，一言不发，心里也明白了几分，犹豫了会道。
　　“蔚相乃当朝表率，怎可见蔚相名誉凭白受辱而不过问，有辱国相就等于是有辱国体，此事关系重大，微臣恳请皇上撤查此事。"李长英言辞诚恳，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这……”游素轻被这话一堵，竟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必查了。”程蔚冰长吸了口气，一脸沉郁，然后接着又道：“此事与殷公子无关，是臣一时糊涂，酒后失了态，强要了殷公子的身子。这一切都是臣的过失，还望皇上明鉴。”程蔚冰一翻话说大殿上顿时鸦雀无声。
　　“你……你……你……”李长英完全没想到她会自己把事情抗下来，意外的都说不出话，愣了一会才定声道：“你胡说！！如果是你，为什么一开始你不承认。”
　　“我为什么要胡说，他是我未过门的夫郎，坏他名节对我有什么好处。一开始没有承认只是觉得此事实在难以启齿。这是在下的家事，还望李大人不要再咄咄逼人了。”程蔚冰忍下心里怒火，斥责道。
　　“你……”李长应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一时竟想不到话反驳。
　　“皇上，此事只是微臣的家事，与国事无关，恳请皇上明鉴！”程蔚冰跪道。
　　两人的争峰相对让大殿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游素轻沉吟一声，缓缓道：“国相怎可一时糊涂，做出坏人名节之事。也罢，念你与那殷家长子本有婚约在身，那朕就做主赐婚，下月初一，责令国相迎娶殷冷羽过府，以成佳偶。好了，这事就到这吧，朕也累了。退朝吧。”
　　说完，便长袖一拂，在一群小厮的簇拥下离开。
　　众人三呼万岁后也相继离朝，李长英走前还不甘心的一直骂咧，然而程蔚冰却是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班，一个人傻站在朝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下月初一，不就是五天后？
　　当程蔚冰推开了房门，前脚刚一踏进去，里屋里就穿出略带火气的男声：“知道回来了？”
　　程蔚冰一听，那还没跨进门的右脚就僵在了空中，好半晌才落在地上，连同她那颗提着的心。
　　“还站外面干嘛，还不进来？”
　　平时，林若轩很少生气，偶尔有点小情绪被她一哄也就过去了。可是今天这语气，看来是真生气了。
　　他是该生气的，是她食言昨天没有回来。不仅如此，她还——
　　低垂着头向里走去，程蔚冰的步子越发沉重。进到内室之后，点点烛光映入眼帘，程蔚冰微微抬眼，那圆桌上一盏烛台，红烛已经烧尽，烛泪一点一点滴在烛台上……
　　他等了她一晚……
　　想到这，她的心里顿时愧疚万分，此时林若轩似是察觉出了什么，站起了身，缓缓步至程蔚冰的身前，见她一脸疲惫，气顿时也消了一半，只是仍赌气道：“说了回来又不回来，你就不知道我会担心吗？现在回来了就算了，但是不准有下次。”
　　即便是带着埋怨的情绪，可她知道他这是在关心自己，可自己却——想到这，程蔚冰心里忍不住自责道：“对不起。”
　　见她一副难过的表情，林若轩倒还真生不了气，只是小情绪作祟，依旧没好气道：“哼，这次就原谅你。每天弄的自己这么累，也都不知道心疼下自己，离午膳还有段时间，你先过来休息。”
　　说着便拉起程蔚冰的手往床那边走去。
　　程蔚冰始终没有抬眼，看着那牵着她的小手，想着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情，想着想着，她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啪嗒”一声，一滴清泪滴落在林若轩的手背上，他倏地一惊，连忙道：“怎么了？”
　　见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坠落，急忙道：“冰冰，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也没有生气，只是担心你，你到底怎么了啊……”
　　林若轩越说，程蔚冰的眼泪也掉的越凶，伸出手紧紧的抱住眼前的人，“若轩，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还是受伤了？”
　　见她只是一脸悲伤却不言语，林若轩担心的把人拉到桌边坐下仔细检查，还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
　　程蔚冰沉默半晌，最后决定向他坦白，虽然她没有指望若轩会原谅她，但是她不想对他有任何欺瞒。
　　对这个时代女子而言，三夫四侍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她从来没想过去喜欢若轩以外的人，她也没想过要背叛若轩，可是今天--她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若轩，我有话要对你说——”犹豫再三，程蔚冰还是打算具实相告。
　　听完她的讲述，林若轩一拍桌子站起来，冷声说道：“那个李善德，还真是丧尽天德，简直是禽兽不如！”
　　“若轩？”程蔚冰有些意外他的反应。
　　“干吗！”林若轩没好气的瞪她。
　　“你不生我气吗？”程蔚冰问的小心翼翼。以他的醋劲这会早爆发了，怎么还会一脸平静？
　　“气，我气你竟然笨的牺牲自己保全别人。可是我还能怎么样，我能叫你不去管那人的死活吗，他都这样了，如果再落下个失贞的名声，下场就怕比死还惨。”林若轩一脸怒意，瞪着她道。
　　这件事错不在冰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可是他气，气她竟然把自己给赔进去了。万一以后谁再出个状况，可真没完没了了。
　　“若轩！”
　　见程蔚冰难以置信的样子，林若轩不由地瞪了她一眼，只那一眼，包含的意思无限。
　　殷冷羽的遭遇，实在遭人同情，同为男子，遇到这样的事情，怕是谁都承受不住。
　　“冰冰，你这个大笨蛋！”
　　虽然明白她只是好心，但仍然不甘愿的林若轩地重重跌坐在圆凳上，鼓着双眼看旁边一脸懊悔的当事人，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我想不到其他办法。当所有人众口一词要皇上撤查此事的时候，我是真的想不到办法。我只是想要保全他的名声，想让他少受点伤害。”垂下眼，昨晚的记忆如回放般在脑海里出现，程蔚冰一脸痛苦继续道：
　　“昨天他一直在发烧，一直拉着我的手说‘少钦，我好疼’，可是我在一旁却无能为力。他会变成这样，我要付很大责任。我没办法见死不救，可是我没想到皇上会赐婚，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我什么都没想到，我以为我很聪明，可是如果不是我的自以为聪明，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若轩，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压抑了一天的情绪让程蔚冰彻底崩溃，见她哭的悲伤，林若轩心里也不是滋味。
　　冰冰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看似冷漠的人，其实很善良。这点他一早就知道，就是利用这点，自己才能一点点的住进她的心。
　　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娶别人，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可是这件事情难过的并不只有他自己，冰冰应该比他还要痛苦，一方面她觉得她自己有愧殷冷羽，不停自责；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对不起自己，满心愧疚，双重情绪的折磨下，她才是最难受的人吧。
　　半晌过后，林若轩无奈叹气，最后苦笑道：“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想看见你难过的样子。因为喜欢，所以妥协。然而，我妥协的底线，是你心里只有我的前提。冰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程蔚冰一脸呆愣的抬起头看着他。
　　林若轩站起身，轻轻地抱住她，“如果你背叛我，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难以言状的的感动占据着她的内心，程蔚冰顾不上擦干泪，用力回抱住他，坚定地说出自己的承诺。
　　“若轩，就算我是全南起的蔚少钦，可是我永远是你一个人的程蔚冰，永远是你一个人的。”
　　她爱他，会用自己的生命去爱。
　　林若轩淡淡地笑道，心里所有的忧伤都被这句话抚平，纵然有什么不甘愿此时也化为了浓浓的深情，在他的心里盘旋。
　　“冰冰……我们圆房好不好……”

　　第 81 章

　　炽热的吻使的房内的温度急速升高，吻的浑然忘我的两人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相爷。”
　　“是婆婆。”程蔚冰微喘着气，看着身上的人道：“她找我大概有事。”
　　林若轩嘟着红唇，一脸的不高兴，“真是会挑时间来。”
　　他难得和冰冰独处会，就跑过来捣乱，真讨厌。
　　程蔚冰忍不住笑笑，如果雪影没来，自己这会说不定已经被吃掉了。
　　“好拉，别一副被人破坏好事的样子。被人看见还不笑死你。”
　　“我哪有——”林若轩拖着长音，“是你自己答应我的。刚才说的那些，你可不能反悔哦。”
　　程蔚冰笑着点点头，她真是败给他了。
　　此时，门外的雪影又叫了几声，程蔚冰忍不住苦笑道：“我还是先出去下吧，一会就回来。”
　　林若轩哼地一声，转过头一动不动地趴在她身上，不看她也不下去。
　　程蔚冰无奈笑笑，只好翻身又把他压在下面，然后从床上起身整好衣服，放下床幔确认不会春光乍泄后，才去开门。
　　一出来便急忙关上门，看着一旁的雪影，程蔚冰纳闷道：“婆婆，找我什么事情。”
　　“相爷，还请先到书房。”
　　见雪影一脸凝重，程蔚冰心下一惊，就怕又出了什么事，连忙随她往书房走去。
　　书房内，雪影神情严肃道：“相爷，这是刚从天凤国传来的消息，和林公子有关。”
　　程蔚冰一愣，连忙接过雪影手中的信函，片刻之后，那原本薄薄的卷纸被她重重地捏在了手心，那紧握成拳的手忍不住的颤抖。
　　将军府出事了！
　　信上没有说明详细，程蔚冰心里隐隐浮现不安。
　　“婆婆，到底出了什么事？把你所知道的，快告诉我。”
　　雪影点头，只是还没说几句，门外又响起小厮慌乱的声音，“相爷，宫里来人了，人正在大厅等候。”
　　宫里？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程蔚冰心里忍不住烦躁。怎么什么事情都选这个时候找上门。
　　“相爷，消息还有待确认，未必就是真的。您别太担心了。”
　　“我知道，但是空穴来风必有因，婆婆，你派人去天凤国打探下，速度一定要快。还有，这事先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若轩。我不想他担心。”程蔚冰极力压制内心的不安，眉头紧锁道。
　　“婆婆明白。”
　　“恩，那我先去大厅。估计是宫里的圣旨来了，”程蔚冰淡淡叹了口气，该来的怎么也躲不掉，
　　加快脚下的速度赶去大厅，不出她的所料，的确是圣旨到了。除了有她和殷冷羽的赐婚，还有关于秋闱监考一事。
　　程蔚冰这才想起来，明天就是三年一度的秋试了。
　　等宫里的人一走，程蔚冰浑身无力地坐在凳子上。缓缓闭眼，长叹了口气，她突然觉得很累，身心皆疲惫。自己仿佛离过去的生活越来越远，远到以前的那些记忆如前尘往事般，难以触及。
　　当林若轩来到大厅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情景，担心的走上前，轻声道：“冰冰，你一天都没睡，先去休息会吧。”
　　“若轩，我好累啊。”程蔚冰听到他的声音，不自觉的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情绪。
　　“我知道，明天开始你又要忙秋试的事情，秋试之后，你要开始培养那些学子，之后还要抓那些伤害殷公子的坏人，然后还有那个什么州的水灾，什么州的战情等着你处理……冰冰，你真可怜……”林若轩说着，还一脸同情的摸摸她的头。都说能者多劳，没人比他的冰冰更可怜了。
　　程蔚冰被他说的脸都跨下来了，拍掉他的手，没好气的道：“请不要提醒我这个残酷的现实，谢谢！”
　　林若轩忍不住乐了，见她又一脸哀怨的下来，他连连叹气，“冰冰，我发现你真的笨了很多诶。”
　　撇了他一眼，程蔚冰低下头，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苦笑。她很在意刚才知道的消息，却偏偏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一点情绪来。她也知道这事不应该瞒着若轩，可她就是不想让他担心，若有什么，都让她自己承受好了。
　　“其实我有个办法……” 林若轩眉一挑，然后凑进她的耳旁，小声地嘀咕了几句。
　　说完，一脸得意的看着程蔚冰，程蔚冰听完，仔细琢磨起他刚说的那些话，心里暗暗叫绝，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你还真是只小狐狸！”
　　
　　秋季开考，一群学子涌入‘天子殿’。
　　程蔚冰神情难掩疲惫的坐在大殿正中央，而她的左边是贺舒歌，右边是一起监考的张含芳。只见她尖形嘴角掀起，这个笑容让她有股寒心。
　　这段时间这个张含芳太安静了，一点儿动作都没有，平静的让她觉得诡异。感觉好象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
　　“蔚相，不知道这次是哪位学子高登名榜呢？”张含芳突然的出声也让程蔚冰回了神。
　　程蔚冰只笑不语，无论是谁，反正不会是你们的人高中！
　　张含芳见她不作声，又道：“据说昨天九数的最后道题是蔚相亲自出的？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程蔚冰笑道；“是有此事。本相只是希望这届的秋闱，别让那些真正的有才之人给埋没了。”
　　南起国的科举分为四场，第一天考乐章和九数，过的了第一天的考试才能参加第二天的文言和诗词。而她除了数学，也实在没什么科目能拿的出现眼的了。
　　张含芳见她这样说着，眼中闪过算计，那个眼神让程蔚冰竟涌起一股不安。
　　“不知贺大人对这届秋闱有何看法！？”程蔚冰避过张含芳打量的神情，扭过头问坐在她身旁的贺舒歌。
　　贺舒歌轻看了她一眼，有感而发道：“这大概是历年来最干净的一次科举了，所有妄想作弊的考生都没逃过蔚相的眼睛，只是不知蔚相怎么会知道他们会把答案抄在衣服上或是把答案缝在衣衬里？”
　　她一说完，程蔚冰高深的笑道：“我只能说，我见过更高明的作弊手段。”
　　贺舒歌和张含芳互看一眼，皆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而程蔚冰也无心解释。
　　一场考试结束，考子们都把手上的试卷递交上来，几名陪考官立马收上来进行审核，那些交了卷的考子们都退出了大殿，程蔚冰也在人群中看见了几张熟面孔。
　　其中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引起了她的注意，程蔚冰愣了一下，想起她是谁，才向她点了点头，就见她走出殿门。
　　与此同时，负责进行试卷誊写的数十名陪审官也开始忙活起来了。他们要把所有考生的试卷进行誊写，以防止有人利用笔迹或是记号来舞弊。
　　程蔚冰一边和身旁的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一边看着大殿上数十名陪审官忙碌的身影，心里也暗自希望这次真的能选几个有用的人出来。
　　几个时辰过去，负责誊写的陪审官结束工作，几名陪考官立马接过卷子开始阅卷。
　　这一阅又是几个小时，程蔚冰坐在大殿上累到不行，她已经整整两天没睡过了。
　　朝堂、相府、各个考场及殷冷羽那，两天来她是疲于奔命，精神和体能上早已经超出负荷，若不是有若轩的体贴照顾，她非得崩溃不可。
　　殷冷羽到现在还没有醒来，大夫说他的情况不容乐观。而李长英似乎听到了什么风声，这两天也一直咬着她不放。至于李善德，自从她被殷红带走后，现在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而天凤国那边，她还在焦急的等消息，希望林尘素一家都可以平安无事。
　　“蔚大人，下官们选出这三名考子的试卷，请大人审查！”一个年老官员递过试卷。
　　程蔚冰回过神，抬起眼看了她，道“是哪三人？！”
　　“兰若雪，骆流苏，柳湘琴。”
　　兰若雪？她真的考到了状元？！
　　“下官认为三名考子各有才情，实在不知该如何取舍，所以请大人定夺！”
　　于是，程蔚冰接下那三张试卷，看着蝌蚪般密密麻麻的墨字，三人的字迹都很清晰，很流畅。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贺大人，你意下如何？”程蔚冰转过头问着身旁贺舒歌。
　　贺舒歌一听这话，倒也不客气，接过三份卷子，细细看了一番，最后放下两份卷子，出声道：“虽然前两份都不错，但是这份的字迹很飘逸洒脱，一笔提山河的气势，笔笔坚韧，撇撇到位，都说字如其人，字好则人品好，所以贺某觉得这份卷子可以胜出。”
　　程蔚冰也仔细端详了这张卷子，的确如她所说字迹飘逸，那字让人看了就觉得舒心。
　　于是点点头就把最后一张交给那名官员道：“就这张试卷！”
　　然后年老的官员提着苍桑的嗓子对着所有官员喊道：“今弟秋举状元者――－骆流苏”
　　时过一半，程蔚冰依旧坐于殿中央，随后就看见两女一男跨步进殿。
　　“骆流苏见过各位大人！”骆流苏脸色红润，可以看得出他知道自己中状元，心情十分的激动。
　　“柳湘琴见过各位大人！”只见骆流苏旁边一名黄衣女子，声音有些寒意，带着锐利的虐音。
　　“兰若雪见过各位大人！”三人中年纪最小，看上去最稚嫩的女子出声道。
　　少女的面容秀美绝俗,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有些苍白。
　　再次相见却仍是记忆中的模样，程蔚冰有些感叹。
　　若雪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啊。
　　“骆状元，兰榜眼，柳探花，你们三位想入哪位宦官的列弟呢？！”贺舒歌问着他们三人。
　　“学生愿追随蔚大人！”骆流苏有些兴奋道。
　　程蔚冰一听，也只是微微对他一笑。
　　“学生愿追随蔚大人！”兰若雪和柳湘琴都异口同声道。说完她们二人也不自觉的看了对方一眼，相视一笑。
　　而旁边的贺舒歌和张含芳则满意的点着头，程蔚冰一看这情形，不自觉的就感到头痛，笑的很是牵强。
　　
　　状元榜放出去后，举国轰动，男男女女都围观出来一睹状元爷的风采。
　　因为这可是开国以来第一位男状元啊。
　　骆流苏帔红戴绿的一身锦衣，容光焕发，虽然看见很多百姓眼中不置信的眼神，但是他是靠真才实学考到这个状元的，所以他不在乎别人是怎样看他。
　　骆流苏骑着马匹随着街道来到蔚国府，而程蔚冰带着雪影、清风、春夏秋冬四人等一众府上的人都出门迎这新科状元爷。表示对他的支持及尊重。
　　骆流苏一下马便激动的奔过来道：“学生谢过蔚国相大恩，若不是蔚大人鼓励男儿读书，允许男子参加科举，采用糊名制防止舞弊，学生纵有万般才情也不会有高中的一天，大人的恩情学生永记在心。”
　　程蔚冰笑着，然后上前扶起他正要跪拜的仪式道：“本相只是做了可以做的事情，你能有今天全靠你自己的努力。做为南起第一名男状元，多少双眼睛看着你，希望你可以化压力为动力，努力做个好官，别教本相失望。”
　　骆流苏听后，泪光闪烁。正在这时，人群中突围而出许多嫣红女子，她们的身后都各自带有一大群丫环与小厮，随从们手中都托着不少赠礼。
　　骆流苏不解的看着众人，而程蔚冰在雪影的提醒下，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扬起笑容道：“骆公子高中状元，乃是我们南起的未来栋梁，小姐们的心思本相了解，但是如今正是国家用人之际，所以本相斗胆留骆状元几月，还望诸位小姐都先请回吧。”
　　几名女子一听，顿时了然，然后都笑着离开。因为国相这一番话更是坚定了她们要娶到骆流苏的决心，他如今能得到国相的青睐，以后肯定前途不可限量。
　　骆流苏听后，出于男子的本性，脸忽地一红。
　　“呵呵，还希望骆状元不会怪本相擅作主张。我只是觉得那些女子太过趋炎附势，绝非是良人的首选。骆状元值得更好的女子倾心。”程蔚冰笑着解释。
　　骆流苏明白的点点头，虽说他还有半年多就满十八岁了，但是姻缘之事全凭父母做主，他在这方面并无多想，就算他想嫁也断不会是刚才那些女子。他要的是才情皆胜于他的女子，就好比、好比国相这样的女子方才可以。
　　这样一想，他的脸比刚才更是红了三分，看在程蔚冰眼里也只当他是因为刚才的事情，所以并未往心里去。
　　此时兰若雪和柳湘琴都接受完百姓的道贺，骑着马过来。
　　两人一下马也是一阵下跪行礼，程蔚冰又是连忙扶二人起来。然后她招呼着众人一起进府。
　　
　　书房内，骆流苏，兰若雪，柳湘琴，三个人安静的伫立一旁，他们河水不犯井水，大家都各怀心思。当程蔚冰出现门口时，他们都不约而同看向门口，眼光中都带着明显的崇拜。
　　程蔚冰已经对这种目光免疫，笑着对三人道：“刚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来晚了。你们是客人竟然还让你们久等，真是失礼。”
　　她刚是被若轩拉着打听关于男状元的事情才来晚了，给他描述了半天，满足了他的好奇才得以脱身。因为在那小脑袋瓜里，男子做状元是件很神奇的事情。
　　三人听完后只是微笑着，都说着些不介意的话。
　　程蔚冰觉得这情形让人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两声，正了正脸色，打算进入正题，开口道：
　　“你们三个都是这届秋闱万中挑一选出的人才，本相对你们的期望很高。虽说你们是初入官场，但是竟然拜入本相门下，本相很想知道你们到底有多少能力。桌子上有三封信，你们自己去选一封，十天后还是这里，本相要看到结果。虽说是次试探，但是凡事尽力就好，如果遇上什么凶险切不可鲁蛮，明白么？”程蔚冰交于他们的任务虽说有难度，但是并无什么危险，只是出于责任，她在最后仍是强调一番。
　　三人皆道了声：“学生明白了。”然后往他们身后的木桌走前，三人皆是犹豫了一番，最后由兰若雪率先做出选择，她拿起中间的一封手信，塞入自己的袖中。
　　这下，骆流苏和柳湘琴也便没了其他选择，一人拿起一封，也都收于自己袖中。
　　程蔚冰看着三人走回原位，笑道：“本相竟然收了你们做门生，便会好好教导你们，今天你们都先回去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明天上朝。下朝后还有你们要忙的。”
　　三人心里虽说有些不安，但是更多的是对明天的期待。而且他们现在很想知道信封里的内容，于是都没有多说的弯身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程蔚冰看着三人往门边走去，视线落在那最为瘦弱的身影上，不禁出声说道：
　　“若雪小姐，请留步。”
　　“先生。”兰若雪清亮的童声响起，
　　程蔚冰看向那双干净的眸子，心里不由得叹气。
　　“臣当日开出苛刻的条件，要若雪小姐入了三甲才肯收为学生，没想到今届秋闱竟可以看见小姐身影，教臣很是意外。臣会履行当日的诺言，必会倾囊相授，定不负圣恩及小姐的厚望。”程蔚冰一派恭敬的说道。
　　当日游素轻逼着她收兰若雪到门下，自己百般拒绝不了，才开出这个条件，以为她会知难而退，或是等她考上自己也已经不在这了。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回到了起点，话是自己说的，人家已经做到了，理所当然她也要遵守约定。
　　“若雪定会虚心求教，绝不会辜负先生的教诲。”清凉的眸子直视程蔚冰，天真无害的笑容竟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说不上教诲，但是臣会用另一个世界的智慧好好教导你。”程蔚冰抛开脑中奇怪的想法，笑道。
　　望着兰若雪一脸不解的神情，程蔚冰并未打算多加解释，看了她两眼，出声道：“若雪小姐，何不现在就看看刚刚拿的那信封呢？”
　　兰若雪闻言，连忙掏出袖口的手信，打开一看，雪白的小脸上明显一愣，有些不置信的看着程蔚冰。

　　第 82 章

　　“先生，这、这……”
　　程蔚冰接过一看，扫了一眼，语重心长道：“若雪，你要明白，生命皆是平等，并无贵贱之分，更没有男女之分，民是国之基础，无民则无国。做官，一定要爱民如子。此人别说为官，就连为人也根本不配。李氏姐妹是不除不快，不然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受害。”
　　兰若雪猛地点头，出声道：“先生教诲，若雪定会紧记于心，若雪一定会做好本份，努力找出罪证，让先生把那些人绳之于法！”
　　程蔚冰笑笑，对她能有此认知感到高兴。希望她和另外两个人都可以成为这个国家的栋梁之才。
　　兰若雪走后，程蔚冰便埋头于书件之中，堆积如山的书籍，让她看了就头大。
　　想起刚才还在这房内的三人，程蔚冰的神思有些恍惚起来，以后她能不能从这烦琐的政事中解脱出来就全靠这三个人了。
　　只是眼下，她还是认命的工作吧。
　　半晌过后，“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随之响起的是她非常熟悉的声音。
　　“他们人走拉？”林若轩推门而入，看了眼四周道。
　　“恩。刚走。”程蔚冰看着他向自己走来，轻轻应道。
　　林若轩停于桌前，看着她调侃道：“你还愁什么啊？我都说了‘有事弟子服其劳’那些烦人的事情丢给他们去解决就好拉。”
　　“学生有出息别人会说是名师出高徒，反之，只会说学生自己不努力。横竖我都不吃亏，对吧？”程蔚冰好笑的瞅着他，真不晓得这番理论他是哪听来的，而自己竟还觉得说的很有道理。
　　“对啊。”林若轩理直气壮的点头道。“就算你不收，那些人也还是会慕名而来的。你把手头上一些紧急但不危险的事情交给他们处理，既可以锻炼他们又能让自己休息下，何乐而不为啊。”
　　“也是。”程蔚冰轻声一叹，“不然再这样下去，我也撑不住了。”
　　连日来的奔波让她筋疲力尽，身体的疲惫在休息过后可以恢复，然而内心的劳累却压的她整个人提不起劲来。
　　虽然为蔚少钦培植势力很重要，但是她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她已经为她做的够多的，多到违背了自己的本意。
　　她很想早点和若轩回去，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日子。以前和他一起的日子在此时想起来，格外的温馨甜蜜。那段时光，是自父母出事后，她最开心最难忘的。
　　想到这，程蔚冰的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幸福感。她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她在最寂寞的时候遇到了若轩，遇到了这个有点小心思却又很纯真的人。
　　他对自己的感情单纯到没有一点杂质，自己是何等何能，能让他如此倾心。
　　这样的人这样的感情，她很是珍惜。
　　就在程蔚冰感慨的时候，门外又响起了扣门声。
　　程蔚冰回过神来，出声道：“是谁？”
　　“是奴婢。相爷，殷小姐派人有请。”春风尽职的回着话。
　　殷红？
　　程蔚冰和林若轩对视一眼，林若轩前去开门，程蔚冰也起身往门边走去。
　　打开门，看着房外的春风，程蔚冰道：“殷红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奴婢不知道，来传话的人只是说殷小姐想请相爷过府一趟。”
　　听完她的话，程蔚冰的神色说不上好坏，然而她的心里却隐约升起阵阵不安。
　　自殷冷羽的出事后，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过殷红了，连带的也完全没有李善德的消息。
　　无事不登门，殷红那怕是出了什么乱子了。
　　春风见她的神色有些沉郁，不由的担心道：“相爷，要不要奴婢回绝了来人？”
　　“不用，我还是走一趟。”程蔚冰摆摆手，然后又转头对身旁的人道：“若轩，你和我一起去趟吧。”
　　“我去？”林若轩愣了下，然后皱着眉道：“我怕他不会想见到我。”
　　毕竟上次他们闹到大打出手的地步，眼下他出了事自己去看他，怕是会让他觉得难堪，还是不去的好。
　　程蔚冰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叹口气道：“那我晚点回来再陪你。”
　　林若轩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上次的事情，马上瞪了她一眼，“晚点是多晚。”
　　妒夫模样十足，让春风傻眼，让程蔚冰差点笑出声来。
　　看来是被记仇了，轻咳了几声，程蔚冰凑近他的耳旁呢喃了几句。
　　直到某人面如红霞后，程蔚冰才扬起得呈的笑容离开。
　　
　　房间布置的极为舒适雅致，白凌依壁，紫纱浓垂。
　　可是房内的气氛却是冷凝到了极点。
　　一向盛气凌人的殷红，此时却是一脸忧郁，神情中满是痛苦。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小羽，你要不要吃东西？”明知道他不会回应自己，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然而，殷冷羽只是笑眯眯的看着身旁的女子，看见有人靠向自己立马害怕的躲在女子的怀里，直到耳边传来女子的轻声安慰，才稳定下情绪。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一句话，脸上的表情很纯真，纯真到近乎有些白痴。
　　“殷小姐，找大夫看过了吗？”
　　“没用的，他根本不让人靠近，如果强行反而会伤了他。他额头上的伤就是昨日大夫想强行检查他反抗才撞破头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看着一脸痛苦的殷红，程蔚冰的神情也有些黯然。
　　“大夫说当人在遭遇极大的打击时，会逃避性地藏起一些记忆。会把那些不开心的害怕的记忆通通忘记，或许以后会一点点的想起来，或许永远会这样。昨天他刚醒的时候，谁都不认识，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而今天已经对自己的名字有了感觉，知道我是在叫他，却不让我靠近。”
　　程蔚冰垂眸，看着怀里那个笑的无比纯真的人，感到一阵难过。那些不开心的记忆若是真忘了倒还好，就怕以后会一点点想起来，那种感觉怕是会让他生不如死。
　　“他的身子很虚弱，现在还发着烧，可是他又不让人接近，也不肯吃东西。我请你来是想或许你有办法也说不定。好在，他忘了一切，可还记得你，还肯听你的话。不然，我真是无能为力了。”殷红苦笑道。
　　就算再不承认也好，眼前这个人大概是唯一能救小羽的人了。
　　程蔚冰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一脸浅笑的殷冷羽，心里怅然的说不出话。
　　他忘了一切，他的行为如同稚儿，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白痴。
　　那个风华绝代，一舞倾城的男子竟然变成了白痴，怎能不让人唏嘘遗憾。
　　“几天前朝上的事情，我已经有所耳闻。没想到你会为了保护小羽，而自毁名声。”殷红的话里不再有嘲讽，而是带着感激和意外的语气。
　　“没什么——”程蔚冰淡淡道，然后想起一事，语气忽地一变，有些忐忑道：“那个李善德，怎么样了？”
　　“我想此刻她恨不得自己已经死了吧。”殷红面无表情道。
　　阴狠的话却让程蔚冰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想说什么，终究也没有问出口。
　　“好了，小羽该喝药了。我去端药，你先陪陪他。”殷红说完便起身至门边，推门出去。
　　关门声响起，程蔚冰淡淡吐了口气，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来之前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惟独没料想到会发生的这样的情况。这名男子，不仅让她感到自责，感到愧疚，也是真的让她心疼了。
　　殷冷羽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靠在她怀里，双手环抱着她。
　　“小羽，先起来，我们等会要喝药了。”程蔚冰轻声哄着他。
　　可是她得到的回应只是一个哈欠声，便没了下文。
　　程蔚冰无奈一笑，也只好作罢。
　　只是身体一直维持这个姿势，久了不免有些酸麻。抬起手试着想活动，却见殷冷羽突然抬起头，嘟着嘴恼怒的瞪着她。
　　被瞪的有些不自在的程蔚冰只好又把手放回到他背上，殷冷羽缓缓地笑了，笑的是那么的纯真和满足。
　　看着他脸上浮现孩童般的微笑，程蔚冰心里是五味翻杂。

　　殷冷羽小番外

　　三名十来岁大的男子包围住一名约莫八、九岁的男孩，只见男孩手中死死的抱着一个木盒。
　　那十来岁的男子一把抢过男孩手中的木盒，男孩拼命想抢回来，却被另外两名男子推倒在地。男子打开木盒，嫉妒的看了一眼：“桂花糕？你这丑八怪怎么配吃这么好的东西。”说罢，一个脱手，满盒子的桂花糕掉了一地。
　　“不要，这是给爹爹的。”被推倒在地的男孩连忙爬起身来想捡，却又被人一脚踹倒。一名男子似泄恨般的踩住了男孩的手腕，然后拧了几下才松脚放开。
　　男孩顾不上手腕的疼痛，挣扎着爬起身往那雪地里的桂花糕跑去。
　　“哟，这那里来的乞丐在捡东西啊。”一只穿着金丝花边鞋子的脚，一脚踩在了那桂花糕上，使劲一拧。
　　“公子，这可不是什么乞丐，人家可是殷家的大少爷呢。”三名男子迅速围在那名华衣男子旁，谄媚道。
　　看见自己好不容易偷来的桂花糕，顷刻间变成一烂泥，男孩不由紧紧的握住拳，狠狠地瞪着眼前四人。
　　“公子，你看这小子还敢瞪你呢。”
　　砰的一声，一名男子一把大力拽过殷冷羽，把他摔在地上，一只脚借势踩在了他的背上。
　　“掀起他的刘海，看看到底有多丑。”华衣男子嘲笑道。
　　“不要！不要这样！”小小的身子在雪地里扭动挣扎，却怎敌的过三人六只手的蛮力。
　　那几缕发丝被人恶意掀起，被强迫抬起的脸上挂满了泪水，紧紧的拽着拳，殷冷羽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悲凉。
　　“啧、啧、这都什么啊，公子你看，这红红点点的，看起来真恶心。”恶意的奚落与嘲笑声此起彼落。
　　“好恶心，简直污了我的眼，你们几个把他扔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他。”华衣男子夸张的做着动作，鄙夷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孩。
　　一脚狠狠的踢出，小小的身子被踢的在地面上滚了几圈，怀里一个完好的桂花糕滚落在了地上。
　　“你们在干什么？”几人正雀跃间，一淡淡的声音响起，四名男子立刻停了下来，殷冷羽见此连忙爬起来，把那滚落在地的桂花糕捡起来，并小心翼翼藏于袖中。
　　只是他还不及高兴，刚站稳的身子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道甩在了地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让在场所有的人都为之一愣。
　　好疼！
　　“谁允许你出来的。”冰冷的声音在他的头顶上响起。
　　“娘。”捂着被甩红的脸，男孩踉跄的站起身。低低的垂着头，低声叫了一声。
　　“你不配叫我。殷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看自己现在这像什么样。”满含怒气的声音响起，一个耳光狠狠的扇了出去。
　　小小的身子哪里承受得了那么大的力道，斜着就飞了起来，落在了洁白的雪地。
　　“哼，滚回你住的地方。”殷无缺冷哼一声喝道：“你给我……”
　　话还没有说完，一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虎毒还不食子，殷老板这么做太过分了吧。”
　　“你是——”她见过这人，就在几日前的宫殿外，她不是——
　　当身子被人小心翼翼的扶起，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女满脸心疼为他擦去脸上的脏污，他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忐忑与不安。
　　她是谁？她是不是也会欺负他？
　　“都说相由心生，各位公子的长相才是名副其实的丑八怪……心善则貌美，就本相看来，各位公子真不是一般的面目可憎。容颜易老，一双眼睛若只懂得以貌取人，与瞎子又有何异……”少女说了很多，那些话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因为从来没有人会对他说这些，很多话他都不明白，可是他知道她是在帮他。
　　“这些桂花糕脏了，不能吃了。”
　　不知何时，原本藏于袖中的桂花糕落在了她的掌中，见她要丢掉自己好不容易保护的桂花糕，殷冷羽急的都要哭了，
　　“不可以丢。爹爹说要吃桂花糕，这是爹爹的。爹爹好久没和小羽讲话了，爹爹终于记得小羽了，不可以丢的。”
　　见眼前的人皱着眉，他越说越急，越急越不知道该怎么说。
　　少女疑惑的看了他几眼，然后淡淡的笑了，“知道了，那你快送去给你爹爹吧，或许他正等着你回去呢。”
　　接过她递来的桂花糕，他的心里感动的说不出话，只是一直傻傻的看着她，然后才回过神说了声谢谢，往府内的后门跑去。
　　紧紧揣着怀里的桂花糕，一边跑一边在想刚才那名少女，他想知道她是谁，可是隐约他又怕知道。因为刚才包括他娘在内，都没有人敢反驳她的话。
　　她会不会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还是，不去想了，眼下还是去见爹爹要紧，爹爹好久没和他说话了，也好久没再叫他的名字了。
　　想到这，有些脏的小脸上浮现出甜甜的笑容，爹爹的病肯定是好了， 以后他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快速跑进有些荒芜的院子，一进房，他便展开脏兮兮的小手，那上面是一个有些脏，甚至已经变型的桂花糕。
　　“爹爹，小羽拿到桂花糕了。”
　　没有看见自己熟悉的身影，他又小跑进内室，一抬头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颤抖着声音喊道：
　　“爹爹你在上面干吗呢，爹爹你快下来啊。”
　　然而男子再也听不到了，在他难得的清醒过后，他选择用极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或许他并不想让自己的爱子看见这个场景，才支开了他。只是结果又能怎样呢。
　　悬挂在半空的男子，对男孩的话没有半点反应。男孩急的是又叫又哭，又去摇男子悬于空中的双脚。然而余温还在，余息却无。
　　“爹爹不是说要吃桂花糕吗，小羽拿到了啊。爹爹你和小羽说话呀。”
　　为什么要这样，在他孤独了几年后他以为他等到了父爱，为什么会这样。
　　爹爹刚刚还摸着他的头说“小羽，我想吃桂花糕”，爹爹刚刚还很温柔的在叫他的名字，为什么现在却又不要他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不要他了。
　　正月刚过，在天气就要转暖的时候，男孩的心里却冷如寒冬。因为他最爱的父亲不要他了，他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几日后的大葬，男孩面无表情的走在送葬队伍的前列。直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用尽速度跑到那个人面前，他问她，你还记得我吗。
　　少女皱着眉，然后恍然笑道，记得，我记得你，我们几天见过，你叫小羽。
　　男孩笑了，笑的是那么开心，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却抑制不住的流淌下来。
　　他并不知道少女是谁，只是他很开心，因为还有人记得他的名字。直到后来知晓她的身份，原本莫名的情绪转化为崇拜，直至后来转为刻骨铭心的爱恋。
　　然而命运的齿轮并没有为两人开始转动，少女并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举，埋葬了这名少年一生的感情。
　　
　　往事一幕幕的在脑海里回放，清晰的记忆让他极力想逃避却又无能为力。直至脑海中出现一个狰狞的面孔，一个挥舞着鞭子的疯狂女人，他开始不段的挣扎，不段的挥舞着双手想把那个噩梦推开，却又深深地陷在噩梦的泥沼里不可自拔。
　　“不要……不要……放开我，不要碰我……”
　　原本还在说话的两人，都惊的回过神来，程蔚冰快步走向床，半清醒状态的殷冷羽一头扑进她的怀里，痛哭不已。
　　“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事了，不会再有事了。”
　　“呜呜呜……不要一个人，不要一个人……不要丢下小羽，小羽不想一个人……”
　　无助的话语让程蔚冰的心沉的透不过气，她只有顺着他的话安慰道：“不会的，你以后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殷红的眼睛一下就红了，从小到大看着他被人欺负，她无能为力，而当自己有能力保护他的时候，却也晚了。他的心，自己再也进不去了。
　　抽泣声渐渐停了下来，殷冷羽喃喃了几声，又安稳的睡下。
　　或许是因为哭泣又或是还在发烧的关系，程蔚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异常温度，不自觉的皱起眉。
　　轻轻为他拭去脸上未干的泪迹，程蔚冰又重新安顿他在床上躺下，然后拿了方干净的素帕，沾上水，贴在他的脸颊帮他降温，来回几次后便拿去重新清洗。
　　冰凉的触觉让他的大脑从微醺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眼睛半睁半开，房内昏黄的烛光在他眼中跳跃，这时，他看见一个人一步一步的朝他走来，如刚才梦境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看着她伸出手轻轻的为他盖好被子，殷冷羽轻和而笑，那是幸福的笑，喜悦的笑。
　　即便笑容的背后有着他不愿意承认的悲伤与难堪，然而在这一刻，他选择遗忘一切，就让他再不切实际一回吧。

　　第 84 章

　　“衣服给我。”林若轩悄悄走进来，然后示意春风等人出去。手中拿着衣服轻轻走到了程蔚冰的身后，将手中的衣物披在她的身上。
　　“我帮你穿。”
　　“啊！”听到这明显的男声，程蔚冰转头一看，“你怎么进来了？”
　　“怎么，不喜欢？”林若轩眉挑着眉，手上仍是不停的帮她把衣服穿起。
　　程蔚冰笑笑，“当然不是。”一边听话的任由林若轩将她的手从衣服中穿出，绑上带子。
　　等换完衣服，林若轩并没有退开，反而将程蔚冰抱在怀里，“你今天要成亲了。可是这身喜袍却不是为我而穿。”
　　程蔚冰一愣，叹气道：“若轩，你是不是很不高兴？”
　　“是，我不高兴。”林若轩很大方的承认，任谁知道自己喜欢的人要娶别人都会不高兴的，他不会故作大方的说什么他不吃醋的话，他做不来这么虚伪。
　　程蔚冰抱着他，淡淡笑道：“我很高兴你这么说，如果你不承认，那就不是你了。但是，我还是会成亲，我不能不顾他的处境。”
　　在事情没发生前，她还能以解除婚约的形式了却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是现下事情发展到了这步，她不能再自私的把自己的幸福的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了。
　　林若轩有点沉默，然后才缓缓道：“你娶了他，他就是你的责任，是一辈子的责任。你不能把他丢在这不管不问，或是推给蔚少钦，冰冰，就算以后我们要走，你也会走的不安心。”
　　轻声一叹，程蔚冰搂紧了他，低着声音道：“我知道。”
　　此时，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响起，噼里啪啦的好不热闹。
　　“若轩，我的心在你这，我的人也会一直在你身边。”程蔚冰只来的及说句就被随后而来的丫鬟喜娘拉出了房。
　　看着越行越远的红影，直至完全不见，林若轩才露出了苦笑。心在我这，可是冰冰，你的人却注定不再是我一个人的。
　　
　　从昨夜至今早前来祝贺的人一个接一个，连平常很少见到的娘都笑容满面的送来一套上好地嫁衣，只不过……这嫁衣他还有资格再穿吗？
　　“啊！殷公子，你怎么还没有换嫁衣？我们相爷就快到了。”一位清秀的侍女进屋拨开人群惊叫起来，殷冷羽却是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她是谁？
　　“啊呀，我说你们也不快给你们公子换嫁衣啊？我们相爷都快到了呢？快快快，花轿估摸都到门口了。”夏荷气呼呼的看着两边都站着不动的小厮道。
　　殷冷羽呆滞的望着夏荷，他刚刚听到什么了？花轿？嫁衣？
　　夏荷一说完就又出去忙活了，两旁的小厮很快回过神来，殷冷羽被他们拉到梳妆台前，精画眉睫。
　　画完妆，众人便急着给他换嫁衣，大红色的长衫，展翅欲飞的凤凰傲然的绣于尾部，金色的丝线衬的整件衣服格外耀眼。
　　上好的丝质，精巧的绣工，美丽却让他觉得不真实。指尖缓缓的从嫁衣上划过，鲜红的嫁衣勾起了他心底最深的记忆。
　　他也有件嫁衣的，一件从他十五岁起就一针一线自己缝制的嫁衣，一件绣满了他对少钦的思念及感情的嫁衣。
　　小桐见他看着嫁衣出神，不由地急道：“公子，再不换就来不及了”
　　殷冷羽一怔，显然是回过神来。视线再次扫过他们手中的嫁衣，他面无表情道：“你们都出去。”
　　所有人都是一愣，想说什么却在他清冷的眼神下不自觉的把话咽回。
　　几个小厮摸不着头脑的退出房，站在门口不免想要嘀咕，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在那磨蹭，可千万别害他们被少当家骂才好。
　　半晌过后，里头传来了声音，小厮们这才松了口气。
　　打开门，里头的人正好放下手中的妆笔，一身红妆看的所有人皆是一愣。
　　“花轿都已经到门口了，你们怎么还没好啊。”不想抢新人风头的殷红，今天特地换了件桃红的外衫，只是她一进门却被眼前那鲜红的身影看的呆住了。
　　“你……”愣了好半晌，殷红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对着两旁的人道：“你们还不快点，花轿已经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吹吹打打的声音从前院传了过来，小厮们连忙给殷冷羽盖上盖头，殷红牵起他的手，轻声道：“做为姐姐，我想亲自把你交到她手里，让我陪你走这一程吧。”
　　等了一会，见他轻轻点头，殷红开心一笑，连忙朝小桐使了个眼色，小桐心领神会跟了过来。
　　在两个人的搀扶下，殷冷羽一步一步走出了他生长了十几年的小院，走出了这个他一直想逃离的地方。
　　鞭炮声越来越响，吹吹打打的声音也是一浪高过一浪。
　　殷冷羽透过薄艳红盖，远见他的良人一步一步向他走来，那是梦中奢望了无数次的容颜，没想到今日一切成真。
　　终于他看到一双织锦金绣段靴出现在他视线下，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自己的手，殷冷羽笑了，笑的无比幸福……
　　殷红浅笑的看着程蔚冰扶着一身红妆的殷冷羽从殷府盈盈缓出，直到他上轿远走，她的目光也一直没有收回来。
　　也不知是周围是否过于红艳刺眼，眼眶像是有温热的液体漫出来。她发现她第一次很讨厌红色。
　　
　　人如潮水，红花铺地，翘首以盼，一道锣鸣，两慢三快，吹吹打打，人人喜相迎。
　　“呀？蔚国相今天成亲啊？”
　　“是啊，前两天我就看见殷府的人在忙活了，没想到这么快，今天就成亲了。”
　　“殷公子好有福气啊，我听人说蔚国相不但没有成亲，府里头连个陪侍没有呢！”
　　无数的议论声，羡慕声目标直指，街道中央高头大马上的女子。
　　一身艳红色喜袍的程蔚冰或多或少被这场面的喜悦感染，扬着笑向给她挥手的百姓致谢。然而笑容却在下一秒僵到在了脸上。
　　人群中那张令自己魂牵梦萦的面孔此时没了往日娇悄的笑颜，有的只是说不尽道不出的隐忍。
　　“落轿——”喜郎拔高的叫声让程蔚冰下意识回过神来，猛地定睛再看，人群中却再没有若轩的身影。
　　“新官儿落轿咯，新官儿落轿咯……”府门前嬉笑的孩童开心的叫唤道。
　　程蔚冰怀着惆怅的心情下马，“噼里啪啦”的喜炮声好似她沉重的心跳，她不死心的再扫了眼四周，却依旧没有看到若轩的身影。
　　一旁的喜郎本分的吆喝道：“吉时到——”然后谄媚的转头对程蔚冰道：“还请国相执鞭震夫。”
　　“什么？”程蔚冰愣道。
　　一旁的雪影见她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连忙上前轻声解释：“相爷，这是震夫鞭，你要站在姑爷轿门前执三鞭，以震妻纲。”
　　“相爷，这是金鞭，还请相爷执鞭，若是错了及时可不好了。”迎亲的喜郎将金鞭递到程蔚冰跟前。
　　“不用了，直接进府吧。”程蔚冰撇了眼他手中的鞭子，淡淡道。
　　喜郎愣住：“相爷，您这于理不合啊……”
　　“合与不合，也是因人而异。我说不用就不用了。”说完也不看那喜郎是何神色，就直接向花轿走去。
　　陪嫁的小桐见她向自己走来，连忙紧张的弯腰行礼，“相爷。”
　　程蔚冰向他点头，然后俯身掀开轿布，轿里头的人盖着大红喜布，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手中被抓的变形的喜帕泄露了他紧张害怕的情绪。
　　不自主的轻叹一声，程蔚冰伸出手把他扶出了轿门，一旁的小桐也急忙上前一同搀扶。
　　喜郎递上同心结，让二人各执一边，此时，鞭炮齐鸣，一对新人摇曳着凤凰嫁衣，一步步迈进大堂。
　　府内的墙上到处贴有大红双喜，大厅内，紫檀大桌边是红光满面的游素轻高坐正堂，笑看着从府里进来的一对新人。
　　三拜过后，新郎被人扶进了新房，而程蔚冰也开始周旋于整个宴席之中。
　　婚礼办的很热闹，熟的不熟的，该来的不该来的全来贺酒，甚至连远在盐州的游素瑞都特意赶了回来。
　　皇帝王爷的敬酒她自是不好推却，一杯一杯仰头灌下，酒入肠胃翻腾个不停。
　　“蔚大人啊，您一定要喝了这杯酒才行，来……下官敬你！”敬酒声不断，程蔚冰能推的就推，实在不行也只能苦笑着饮下。
　　“别再灌了，蔚大人等会还要洞房呢。”一旁有人善意的提醒道。
　　洞房？
　　程蔚冰两眼微眯，突然抢过眼前人的酒壶，仰头就灌。
　　她本来还在愁该如何度过这个晚上，如今还是醉了好，一醉解不了千愁能解眼下之困也好。
　　醇香的酒液如小溪般从她的嘴角溢出来，醉红了脸，打湿了衣，但是更多的，还是灌入了口中，让一切烦恼都随之糜烂。
　　
　　“你们退下吧，我自己进去。”进了院子，前院酒宴的喧闹声时不时的还能听到，程蔚冰挥退扶她的侍从，却并没有直接进房，而是来到院子的石桌边坐下。双手撑着额头，脑子沉到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相爷，您怎么坐在这啊。”
　　程蔚冰回头看着身旁的身影，想努力看清，可是人影却模糊的重了好几个影，打了个酒嗝，她喃喃道：“你是谁啊？”
　　“相爷，喝醉了吧？”男子苦涩一笑，然后叹气道：“我扶您进去吧，误了时辰可不好。”
　　“去哪？若轩那吗？好，带我去见若轩。”程蔚冰闭了闭眼，然后踉跄地站起身。
　　“这——”清风有些为难的看着她，新婚之夜不去新房，这不是给殷公子难堪么。
　　见他不回应自己，程蔚冰的酒劲一下上来了，“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说着还推开了他，踩着不稳的脚步就要去往林若轩的房间走去，只是没走几步却摔倒在地。
　　清风大惊，连忙上前，可是有道人影却比他更快了一步。
　　“林公子，你怎么——”清风刚想出手，可是等看清来者后却不由的暗暗惊讶，他从早上就不见人影，没想到竟是躲在这里。
　　林若轩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视线转向自己怀里的人，双目紧闭，满脸深红，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嘴里似有似无的呢喃着什么，也不知道她喝了多少，竟然会醉成这样。
　　“把她交给我，我会照顾她的。”林若轩先是无奈一叹，然后坚定着声音道。
　　说他小心眼也好，说他没有度量也罢，他实在无法想象冰冰和其他人相拥而眠的情形。那样的情形会让他心痛到透不过气。
　　“若轩……若轩……”酒醉的女子一直在呢喃着他的名字，听的林若轩心疼不已。
　　“若轩在这里，会一直在冰冰身边，来，冰冰起来，我们回房。”林若轩小心翼翼的扶起程蔚冰，让她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搀扶着她缓缓地往院子外走。
　　清风想叫住他，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张了张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新房的门“砰”的一声打开，惊的院子里的人都忘却了动作。
　　月光下，一身火红的嫁衣，从头红到了尾，一朵朵鲜艳盛开的梅花从他的左脸颊开到了额头，美的妖冶美到夺人心魄。
　　这样的殷冷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面若桃李，肤若白脂，在月光照射下，这样的他更是美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一步步，那个火红的身影一步步地走到了林若轩的跟前，清泠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冰冷。
　　“你要带我的妻主去哪里呢，林公子！”

　　第 85 章

　　一身红火的嫁衣刺痛了林若轩的眼，对于殷冷羽近乎有些质问的语气，他冷哼了一声道：“你根本没有失忆！”
　　这个骗子，害冰冰这么内疚，原来根本就是装的。
　　殷冷羽眼神一闪，嘴角缓缓地勾起了弧度，“我没有必要和你说这些，还请林公子把少钦还给我，她是我的妻主，我自会好生照顾，就不劳林公子费心了。”
　　林若轩扶着程蔚冰退了两步，怒瞪着他道：“还？亏你说的出口，她从来就不是你的。”
　　殷冷羽面色一沉，冷冷道：“我才是他名媒正娶回来的正夫。”说着就上前几步，拉住程蔚冰半个身子，道：“她现在是我的妻主。”
　　“她嘴里喊的是我的名字！”林若轩不甘示弱，怒吼回去。
　　一股天旋地转，程蔚冰的身子就这样被一人一半的悬拉在中间，两个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这时，程蔚冰突然觉得自己胃里翻江倒海的厉害，忍不住一脸痛苦道：“放手，好难过。”
　　林若轩心猛然刺痛，下意识的松手，见她的身体要倒向殷冷羽那，想拉回却已经晚了。
　　紧紧扶住倒在自己身上的的程蔚冰，殷冷羽唤来房内的小厮，让小厮把她扶回房，然后拦住林若轩想要前进的步伐，面无表情道：“时候晚了，林公子请回吧。”
　　“你……”林若轩气的抬手就是一掌。
　　殷冷羽不闪不避，反倒是一旁的清风看了紧张不已，连忙制住林若轩，让他的掌心打向别处，“今天是相爷大婚，你们这样会让她为难的。”
　　“如果她今天进了这个房，她以后会更为难，清风，你放手，不要拦着我！”林若轩怒瞪着清风道。
　　清风无奈一叹，然后苦笑道：“林公子，这是相爷自己的决定。”言下之意，她一早就该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局面。
　　“天晚了，在下休息了，两位请回吧，不送。”说完，殷冷羽便甩袖往回走。
　　“如果没有我的委屈退让，你以为你穿的上这身嫁衣吗？如果不是我不想她为难，你以为你会有今天的洞房花烛吗？”林若轩挣脱清风的束缚，看着殷冷羽背影，不甘心的高声道：“就算让你得到她的人又如何，她的心永远在我这里。”
　　他的话让殷冷羽的身形一顿，只是他没有回应，挺直了背脊往房门走去。
　　开门关门，无形中那紧张的硝烟也随之散去。
　　
　　不清楚自己胃里有几斤酒，程蔚冰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的厉害，眯着醉眼只看到四围都在转动，试着摇头让自己清醒点，可是大脑却异常沉重。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我宁愿自己一世痴傻，也不想再这么痛苦……”
　　恍惚之中，悲怆的哭声从耳边传来，似远似近，她努力睁大眼睛，一个红影晃入她的眼内。
　　“若轩？若轩……”没有意识的伸出手，想抓住那个人影，可是眼前依旧朦胧不请，醉意也渐渐上来。
　　听到声响，殷冷羽擦干眼泪，忙从桌子上起身至床边，见她只是喏了喏嘴唇，丝毫没有清醒的意思，一股失望在他心里宣染开来。
　　落寞的回到桌边，看着桌子上的喜称，还有一旁自己掀下的盖头，及根本没来的及或许也不会再有机会享用的合卺酒杯。
　　殷冷羽嘴角淡忘一笑，这就是他的洞房之夜啊，他的盖头是自己揭的，他的良人唤着他人的名字倒在自己怀里，而代表夫妻举案齐眉、相互交融之意的合卺酒杯此时却孤零零的静躺在桌上。
　　他盼了这么多年的一天，不过是场讽刺的闹剧。墙上的大红双喜在喜烛的跳跃下，如今也显得刺眼无比。
　　殷冷羽难忍心中悲凉，不禁泪湿满衫。一口饮尽杯中酒，如他苦涩的思绪，酒过忘川。
　　酒已尽，杯已空，执着空杯来到床前，看着已经安睡的良人，那身夺目的红衣提醒着他，今日是他们的大婚，可不过是他一相情愿这么认为罢了，正如刚才那名男子所说，眼下的这一切都是他让出来的。
　　“少钦，你会不会怪我，因为我强求着不属于自己东西，可是我不想再一个人了，起码今天不想……”
　　“小羽没有多少日子了，小羽只想在死前幸福一回……少钦，你会不会怪我，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玉碎的声音像断弦的悲鸣划过程蔚冰脑里，谁的泪，如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掉落在她手心。
　　突然，她感到自己的身边有个重力徒然一增，没有温度的手紧环着她，让她身上下意识的起了寒意。
　　殷冷羽蜷缩的靠在她身边，哽着声音低诉，“少钦，我脸上的红斑越来越多了，颜色也越来越深，这个毒没的医的，她们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解药，我也告诉自己要死心了。死了也好，死了我也不用痛苦了，死了就可以看见爹爹了……死前还能嫁给少钦为夫，是小羽做梦都没想到的事情……”
　　呢喃的话语一直没有停歇，说尽了愁道尽了情，在疲倦席来后，殷冷羽终于慢慢睡去。
　　原应是“芙蓉帐里春意浓，罗衫落尽承欢乐”的情景，如今却演变成“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望着精美华贵的罗顶，程蔚冰长叹一声，紧紧拥住抱着她的人。
　　酒醉还得三分醒，她没有想过会在半醒半睡之际听到这番话，她该怎么面对这名男子，听着他只是因为自己在他身边就发出的满足梦呢，她突然觉得心很痛。
　　他今天很美，美的令人窒息，可是如果他不说，谁又知道这美丽的背后是夺人性命的至毒。原本应当喜庆的红妆，如今盛满了心伤，一身的嫁衣一地的心伤，此刻，这名男子成了她心里最大的疼痛。
　　
　　天微微亮，程蔚冰已经毫无睡意，因为宿醉而引发的头痛也根本没办法让她好好安睡。
　　点点烛光映入眼帘，那圆桌上一盏烛台，红烛快要烧尽，烛泪一点一点滴在烛台上，摇曳的烛光，快要没了……
　　程蔚冰轻声一叹，昨天的一切仿佛做梦般的不真实，她成亲了，而她娶的这个人如今正安静的睡在一旁。
　　回头看着殷冷羽安静的睡颜，程蔚冰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感受，有怜惜，有无奈，更多的还是对他身世的一种心疼。
　　昨天晚上她什么也没有给他，今后也给不了他什么，只是，她会尽自己的最大能力对他好些，尽可能的好些。
　　“我不爱你，不是你不够好，只是我在遇见你之前心就给了别人。如今我娶了你，我便会好好待你，只是与情爱无关。”
　　程蔚冰轻轻为他盖好被子，起身下床，去箱子里找了件随身的衣服换下一身的喜袍，然后便开门往房外走去。
　　窗外清脆的鸟声啼鸣，床上的人突然惊抖了一下……
　　林若轩独坐在窗前，一夜无眠的他脸上有着浓浓的倦意。
　　他知道冰冰一定会来找他，所以他昨天晚上回来就坐在这等，可他没想到的是左等右等，该来的人没来，却等到了一个惊人消息。
　　“方管事，你说我娘她……不会的，怎么会……”林若轩惨白着脸，一脸不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小主子，您快随老奴走吧。老奴拼命逃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您这事，皇上定了秋后处决，老奴不想您见不到将军最后一面。”
　　“秋后？那不是没几天了？！怎么会这样……娘怎么会有事的？”林若轩急的是方寸大乱，“你快告诉我，娘怎么会出事的，爹呢，爹爹们现在怎么样了？”
　　“小主子，现在来不及解释，您先快和老奴走，老奴在路上和你慢慢解释。”
　　“好，我们马上就走，只是，等等，我留个字条给冰冰。”说着林若轩连忙跑去桌边提笔疾书，写完用茶杯一压，便马上和方管事提气从窗户飞离。
　　“是谁？！”巡逻路过的清风见有人影从草堆边飞过，立马警觉的出声。看见有两道影子从高墙上飞出，清风想也没想的纵身跟上。
　　“嗖”的一声，清风本能的避过来者发来的暗器，方管事并不打算和他久战，力道十足的打出一掌，却只是落在了他身边的空处，可是那强大的内力却让清风随之往后一震，转眼间他被那内劲逼的不得不退回了府内。
　　“清风怎么回事？”程蔚冰原本是打算去找林若轩，只是还没进去就听到一阵声响，连忙跑来却看见清风捂着胸口，倒地不起。
　　“相爷，林公子被人带走了，清风不敌……”清风感到自己的气息非常紊乱，稍一用力，胸口就疼痛不已。没想到那人的武功会这么厉害，他根本连她的一掌都接不下。
　　“什么？！若轩被人带走了！”程蔚冰大惊失色。
　　“不、不是……林公子没、没反抗，他应该是、是自愿的……”
　　程蔚冰一听，连忙跑回房，果不其然，房内空无一人，目光一扫，的确没有打斗或挣扎的痕迹。
　　来的人是谁？若轩怎么会自愿和别人走？
　　飞速环视四周，当程蔚冰发现桌上的纸条后，匆匆一阅，她连忙高声叫道：“来人。”
　　“相爷，出什么事了？”秋忆的房间就在附近，听到她的声音，急忙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你和夏荷赶紧出发，一定要在路上拦下若轩他们，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拦下他们。告诉冬染，我和她要连夜赶去天凤国，你让她准备快马，我们一会就出发。”
　　见她神情紧急，秋忆不敢耽误，连忙应声退下准备。
　　“相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随后赶到的春风，慌忙道。
　　“我没有事，是清风受伤了，而且还不轻，你先去看看他的情况。还有再通知婆婆一声，我有要事找她商量。”
　　“是，奴婢马上就去。”
　　府中巨变，严重！
　　程蔚冰紧紧拽着若轩留给她的纸条，这六个字是应该若轩在情急时写的，字迹甚至有些潦草。
　　将军府果然出事了，不然方管事不会亲自前来，若轩更不会连交代一声都没有就走了。
　　只是，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 86 章

　　房内很闷热，一股浓重的药味让人简直喘不过气来，女子却是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内堂走去，看着只着里衣半躺在床上的女子，恭敬地出声：“殿下。”
　　床上女子的脸色白的吓人，原本隐含犀利眸光的眼此时紧紧的闭着。她的薄唇也是紧紧抿起，同样没有任何血色，而且嘴唇也很干，似乎多天没进水般。
　　“墨云，殿下这是怎么了？”女子皱着眉说道。
　　此时，房内的屏风外走出一个身影，眼睛没有看向来者，而是走到床前，温柔的为女子拭汗，轻声道：“殿下刚刚毒发了。”
　　来者一惊，道：“难道连七星海棠也解不了这毒？”
　　男子轻叹道：“殿下的毒是从胎毒过渡而来，早已经毒入血水。七星海棠确是可以解百毒，但是它的药性在蔚少钦体内已经被稀释太多，若想解毒，光那点血是不够的。”
　　女子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禁把眉皱的更紧。
　　“殿下身上的血必须得重新换过才——”男子的话未完便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
　　“墨云。”
　　床上的女子缓缓张开双目，冷冷地唤着上方男子的名字。
　　男子一惊，垂下眼道：“是墨云多嘴了。”
　　“殿下，您感觉怎么样？”女子看着她道。
　　床上的女子却并未回答，只是在男子的搀扶下慢慢的坐直身子，然后开始运气打坐。
　　半晌过后，凤高阳调理完内气，就见男子端着药站在一旁，道：“殿下，该喝药了。”
　　看了眼那乌漆抹黑的药一眼，女子下意识皱眉，肯定很苦！
　　凤高阳神情不变的接过，眉头也没皱一下，仿佛习以为常般仰头一口饮下，然后将碗递回给男子，看者眼前的女子，道：“可有什么发现？”
　　女子看着她，摇摇头道：“昨日三殿下在见完二殿下后，就去了怜心楼，我们的人虽然进得去，却无法靠近楼的后院，所以至今一无所获。”
　　凤高阳沉吟一声，“你妹妹当时也在那吧。”
　　女子一愣，然后微微一笑道：“她和三殿下一向形影不离。”
　　凤高阳静静的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你们顾家是人才尽出，但是人才不得我用，便没有留着的必要。若是有朝一日，你们之间兵戎相见——”
　　“各为其主，文昭无悔。”女子打断她的话，一脸坚定的看着她道。在其位谋其事，她本身就是为了维系朝廷的平衡而存在的。
　　凤高阳唇角一抿，显然很满意她的答案，“世人皆以为你荒淫无度，眼里只有那个新科上任的顾相二女，可世人哪知这眼睛能看见的东西未必就是真相。”
　　自己的名声有多差，她比谁都清楚，顾文昭微微苦笑，看着她道：“殿下，不说这了。文昭前来是有要事禀报，昨日我们的探子失去了方醉竹的消息，多番打探皆是无果，文昭推测她应该是已经离开天凤国了。”
　　“在我们的层层监视下，她竟然还能做到这个程度，强将手下无弱兵，她还真有点能耐。”凤高阳哼地一声道。
　　“殿下，想那方醉竹应该是去了南起国，看来蔚少钦就要来了，这人并不简单，我们还是早做准备，以策万全。”蔚少钦此人甚是冷静，上次街头的偶遇，差点让她瞧出端倪，若不是自己出言伤人惹怒了她，想来也不会轻易蒙混过去。不过也亏的她出手，自己也才能安然骗过凤千岁众人的耳目。
　　“恩，此事我心里有数。凤红缨现在的情况如何？”
　　“二殿下被囚禁于府，身边势力尽被皇上清除，眼下是大势已去。”说到这，顾文昭微微叹气，“她是自取灭亡，可惜搭上了将军府上下。”
　　林尘素向来忠君，竟然落得了这样的下场。想到这，顾文昭心里猛地直打鼓，就怕林尘素的今天是她顾文昭的明天。
　　“未来的丞相大人，如此惋惜还稍嫌过早了。林尘素是个将才，千金易得一将难求，本宫也是惜才爱才之人，只是——”黑眸中寒光闪过，凤高阳的唇角勾起无情的浅笑，“前提是得为本宫所用才行。”
　　“殿下英明。”顾文昭拱手道。
　　“墨云，更衣。”说着，凤高阳缓缓起身，一旁的男子立马拿来衣服为她换上，素雅长衫，配着她苍白的脸色，衬的她整个人更加病弱。
　　“殿下这是要去——”
　　“我听人说玉灵已经不吃不喝好几天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怎能不亲自过去看看。”
　　原本冰冷的眸子意外的闪过一丝温情，看在顾文昭眼里稍显意外。
　　四皇子品行纯良，在勾心斗角的后宫确是少有，也难怪能让一向冷心的大殿下令眼相待。
　　不过——为了维系派系之间的平衡，这样的人是注定要被势利的皇族所牺牲的。
　　无论他愿不愿意。
　　“四皇子怕是为了这门亲事而闷闷不乐吧。”顾文昭叹气道。四皇子为了让女皇收回成命，在女皇寝宫外跪了一晚上，气的女皇下了禁足令，这事闹的京都人尽皆知，更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争相讨论的话题。
　　凤高阳冷笑，“那个女人为了讨好你们顾家，竟然牺牲了玉灵。如此一来，就算以后我有心要除顾文月，也不得不多为玉灵着想。”
　　顾文昭一愣，随即是偷偷松了口气。她不得不佩服女皇的智谋，竟然为顾家考虑的如此深远。
　　可是想想心里又觉得不是滋味，为了一张凳子，深谋远虑的女皇，攻于心计的大殿下、还有志不在此的三殿下，都把他们顾家推到了风尖浪口上。
　　眼下搭上一个林尘素，最是无情帝王家，果然如此。
　　然而，看着前方凤高阳孤独的侧影，顾文昭又突然感慨，人心在名利和生死之间，又有多少可以选择的余地？
　　凤高阳，其实也身不由己吧。
　　
　　马车停在后门口，殷冷羽依依不舍的看着她，“少钦，你一定要小心。”
　　程蔚冰点点头，一脸凝重，“我会尽快回来，其他事情就麻烦你了。”
　　“嗯。”殷冷羽上前握住她的手，一脸坚定，“少钦交代的事情，小羽已经放在心上，不会让少钦失望的。”
　　“抱歉，难为你了。但是这件事情我不得不处理，免得后患无穷。”程蔚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
　　殷冷羽眼中升起了浓浓的担忧，“我知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说完，他踮起脚，吻上了她的唇。
　　因为太过突然，程蔚冰没来的及反应，就被吻了个正着。
　　虽然只是轻轻一下，却教他的脸上染上一片绯红，程蔚冰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程蔚冰吩咐车夫上路，殷冷羽看着她消失在眼前，忍不住的追跑出去，不住的挥手。
　　此时，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街角，一名衣着普通的女子慢慢的消失在人群之中。
　　马车内，程蔚冰轻轻放下布帘的一角，她一点也不想浪费时间，但是有些戏她必须要做全。她必须得让该看见的人看见她出发了，也必须小心不能让人知道她离开了南起。所以她让雪影和春风等会来驾回马车，接连几天“蔚少钦”都会足不出府过她的新婚生活，所有的事情她都已经交代下去，撑个几天应该没有问题。
　　眼下，她必须好好计划下一步该怎么走。凤红缨竟然真的反了，不得不说这个消息让她大吃一惊。然而，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将军府会被牵连进来。
　　两家已经解除婚约，将军府怎么还会被牵连？除了天凤的女帝，她想不出还有谁要置林尘素于死地。可是在她带若轩离开天凤国后，林尘素也应该按照计划拿着婚解书闹上朝廷才是。
　　当着女帝和百官的面，怒斥凤红缨薄情寡义、言而无信，然后当场表明态度与她恩断义绝，以此来换取女帝的信任，以免日后遭到牵连，这是当初她和林尘素商量好的计划。虽然算不上天衣无缝，但是也没理由会让林尘素一家落到这个境地。
　　据在天凤国的探子来报，将军府一开始并没有被牵连在内，是最近几天出的事。说是有人暗中在女帝面前参了林尘素一本。可林尘素为人豪爽正义，一向与人无怨。
　　这个消息是谁放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一翻细想之下，答案呼之欲出。
　　程蔚冰面色一沉，以前的种种疑点如今串联起来，她不得不怀疑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了。
　　凤高阳。
　　你这般费尽心机引我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相爷，出了城门了。”前方传来冬染的声音。
　　“我们走。”
　　帘子一掀，两人一匹快马，飞驰离去。
　　
　　从南起到天凤，快马加鞭的话，需要三天的时间，像她们这样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两天便可到达。
　　她现在只希望，夏荷和秋忆可以多拖住方管事一阵子，如果事情是冲她来的，那么林尘素暂时还不会有危险，毕竟凤高阳应该知道她已经出发了，在她没到之前应该不会对将军府下手才是。
　　但是她一定要比若轩她们早到，晚了，事情就坏了。
　　路上顾不得休息，程蔚冰和冬染日以继夜的快马赶路。冬染还好，毕竟是练家子，这点程度不在话下，可是程蔚冰在奔波了一个晚上，渐渐显露疲态。
　　“相爷，要不要再休息会？”冬染看着前面这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要求出发的女子，忍不住担心道。
　　“不了，我撑的住。”程蔚冰难掩疲惫，却仍倔强道。
　　比起睡眠不足，大腿内侧的疼痛才是她难以忍受的。虽然知道会连夜赶路，所以事先把大腿那包好了，可是一天下来，那里却仍是痛的不行，看来是磨到皮了。
　　“还有一天就到了。我真的想再快点。”
　　见她挣扎着上马，冬染突然觉得自己的内心被什么触动一般，难以诉清。
　　对于这名主子她一直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待在她身边，并非没有尊敬，只是多年杀手生涯让她很难对人产生过多的感情，可是就在刚刚她却突然很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为了一个男子，这么辛苦值得吗？
　　突然脑海中闪过一张脸，一张总是笑的很温柔的脸，极力想抗拒却越来越清晰，直至每个表情和一举一动。低头掏出怀里的荷包，看着上面绣的歪歪扭扭的“染”字，冬染觉得自己心里五味翻杂，说不出的滋味。
　　“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四皇子？”
　　冬染回过神，见马上的程蔚冰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一下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个荷包我也有一个。”程蔚冰的嘴角有了一丝笑意，“外面绣的很糟糕，可是心思全在里面。他要我随身带着，因为他说绣的很辛苦。荷包里面都是未剪干净的线，明明是工夫不到家，他却非说那些是他故意留的眼线，说是会随时监督我有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情。是不是很有趣？”
　　见冬染有些意外，程蔚冰笑着又道：“我就是喜欢他不扭捏做作的个性。他的一些小心机，在我看来很有趣，我乐于陪他玩这样的游戏。就算装哭装可怜耍小心眼，也只是为了让我更喜欢他罢了。”想到两人之间发生的种种，程蔚冰眼里的笑意更浓。
　　“有些事情如果我不说，你们永远也不会明白。若轩对我很重要，甚于我的生命。世间感情有很多种，总有一种会让你不顾一切的想要拥有。如果哪天你有了这样的感觉，记得抓紧，不要错过。若轩说凤玉灵很喜欢一名女子，却是敢爱不敢说。我当时还在想这名女人会是谁，原来是冬染你。”
　　冬染苦涩一笑，看着手中的荷包，缓缓道：“他很好，是属下不够勇敢，没敢接受他的感情，没敢带他走。为了属下，他不惜背着他娘去偷秘折——可是我却——”
　　“秘折？”程蔚冰眼神一闪，不解道。
　　“就是相爷交给凤千岁的那份诏书。”冬染轻声一叹，“他见属下要找东西就自告奋勇的说要帮忙，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偷了什么，只是觉得藏的这么隐蔽就一定是重要的东西，而重要的东西一定是属下要找的。他很单纯，单纯到属下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见冬染眼里闪过温情，程蔚冰笑道：“冬染，你很喜欢他吧。”
　　“不知道算不算喜欢，只是一直放不下。”冬染收起荷包，无奈一笑道。
　　“喜欢就带他走吧。”见她难得呆愣，程蔚冰眼中不着痕迹的闪过光芒，自信道：“并没有你想的这么难，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做到。”
　　或许她有私心，但是既能完成冬染的心愿，又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她没有理由不这么做。
　　足足愣了好一会，冬染才不确定的出声，“真的可以？”
　　见她很肯定的点头，冬染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竟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你也别笑太早，还不知道他答不答应呢。”程蔚冰忍不住揶揄她道，“好了，耽误了不少时间，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早点到，你也能早点确认他的心意啊。”
　　冬染笑着点头，然后想了想道：“马累了，跑不快。还是属下带相爷走吧。”
　　“啊！你难道跑的比马还快？”程蔚冰不置信道。
　　“恩，属下以轻功和剑法见长。带着相爷虽然不能够一日千里，但是天亮前到应该没有问题。”
　　天亮前？程蔚冰忍不住了看眼天色，现在太阳还没下山，就是说再过半天就能到天凤国了？！
　　“你确定？”她还是忍不住怀疑。
　　冬染点了点，然后长呼了口气，众身上马，一手抓着剑，一手抱着她，沉着声音道：“抱紧属下。”
　　“等——等——”
　　未尽的话已经飘散在风里了。

　　第 87 章

　　“冬染。”程蔚冰有气无力道。见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和凤玉灵在那互诉衷情，她就忍不住羡慕。同样赶了这么远的路，她是脸不红气不喘，自己却是头晕胸闷个厉害。
　　“相爷，你怎么样？”冬染听到声音后，连忙走到她身边，担心道。
　　“我休息下就好。”程蔚冰呼了口气，抬眼看着她道，“你们两个没事了？”
　　这个凤玉灵心思很单纯，冬染一句对不起，估计他什么气都没了。换了若轩，她起码要哄上半天。
　　想到若轩，程蔚冰的心里涌上一股担忧，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冬染淡淡笑着点头“恩”了一声。
　　“那就好。”程蔚冰勾了勾唇角，见冬染身后的凤玉灵正一脸不安的看着她，她笑着道：“四皇子，我经常听若轩提到你，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若轩？你认识若轩吗？他现在怎么样？他病好了吗？”原本还有害怕的凤玉灵，在听到自己熟悉的名字后，忘记了原本的情绪，连忙问道。
　　“病？”程蔚冰一愣，脑子很快反应过来，笑道：“他已经没事了。”
　　“那我就放心了。”凤玉灵淡淡的笑道。
　　“你真的决定要和我们一起走？”程蔚冰目光高深的看着他问道。
　　“恩，染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说完，凤玉灵偷偷看了冬染一眼，见她也正看着自己，他的脸上不禁晕开一片绯红。
　　两人之间的情意流动，让程蔚冰看了会心一笑。
　　“那好，等我们事情办完了就带你离开。”程蔚冰眼眸一转，状似不经心的问道，“对了，四皇子可知道凤高阳住在哪里？”
　　“大皇姐吗？她在德心宫啊。你找她有事情吗？她前几天刚来看过我呢。”凤玉灵想了会道。
　　“德心宫？”程蔚冰低着声音重复这三个字，“我找她有事情，四皇子方便带我们过去一趟吗？”
　　“可以啊。”凤玉灵想也没想的答应，然后抬头看着身旁的女子，好奇道：“染，你也找大皇姐有事情吗？”
　　“恩。”冬染淡淡一笑，眼里有着藏不住的温情。
　　“事情很重要吗？那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凤玉灵一听是心上人有事，连忙答道。
　　“她应该知道我们来了。玉灵，你能准备两套宫侍的衣服吗，我们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恩，好。”凤玉灵连忙应了声，“我顺便让人给你们准备些吃的东西。染，你想吃什么？”
　　见他一心一意的为自己着想，冬染的心里顿时被一股浓浓的温情包围，“我不饿，你憔悴了很多，才应该要多吃点东西。”
　　看着她唇角不自觉的温柔笑意，凤玉灵猛地脸一红，点了点头就跑了出去。
　　他人一走，这若大的寝宫就剩下程蔚冰和冬染二人。
　　“看来他对你很死心塌地啊。”程蔚冰忍不住笑道，“我真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有一回属下执行任务受伤躲进这来，是他帮着属下逃过侍卫的追捕。”冬染看着她早已熟悉的四周，回想起过往，微微苦笑道，“他对属下很好，好到让属下无法拒绝。他的感情属下不是不明白，只是云泥有别，实在不敢痴心妄想。那晚他送荷包给属下，说但愿君心似我心。只是接下了荷包，我却没敢接下他的感情，最后竟落荒而逃。”
　　听出冬染话里的苦涩，程蔚冰有些感慨道：
　　“他对你一无所知，却仍真心以待。这样的感情若是错过，我怕你会后悔余生。”
　　“属下明白，如今他仍愿跟着属下，属下定不会让他跟着吃苦。”冬染一脸坚定，抱着拳以示决心。
　　程蔚冰缓缓一笑，看到她仿佛看见了以前的自己，面对突如其来的感情，不免慌了手脚。冬染醒悟的比她要快，她是在差点失去的时候，才认识到自己把若轩摆上了心，而且摆在了最重要的位置。
　　没过一会，凤玉灵打发走随行的宫侍，独自潜回。
　　穿上凤玉灵带来的宫装，程蔚冰在稍加休息后，就和冬染跟着他一起往德心宫出发。
　　许是天凤女帝还在上朝的关系，一路下来除了一些宫侍和巡逻的女兵，倒没遇到什么突发状况。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越到凤高阳的住处，人迹就越少。
　　“前面就是大皇姐的德心宫了。”凤玉灵停下来，转过身对着她们道。
　　“好浓的药味。”程蔚冰皱着眉道，她突然像想到什么般又问道：“你皇姐的病还没好吗？”
　　“是啊。”凤玉灵叹了口气道：“大皇姐的身体时好时坏，每次我去看她，她都在喝药，真的好可怜。”
　　程蔚冰和冬染相视一眼，她们还记得那个晚上，客栈对面屋顶上的凤高阳杀气腾现，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药罐子。
　　“四皇子，你送我们到这就可以了。接下来，我们自己进去就好。”程蔚冰想了下，又道，“免得被你皇姐看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凤玉灵明白的点点头，然后看着程蔚冰身旁的冬染，红着脸道，“染，那我先回去收拾东西，我等你来接我。”
　　“恩，你记得再多吃点东西。”冬染不放心的交代。现在的他比自己上次离开时，憔悴了很多，看的她是心疼不已。
　　“我知道拉。”冬染的话加深了他脸上的红晕，“那我走了。”说完，便向她们摆了摆手，往来时的路折回。
　　直到他的身影走远，程蔚冰才吐了口气道，“我们也走吧。”
　　德心宫外的花坛一片荒芜，寸草不生，看的程蔚冰惊讶不已。
　　“这些草都是被毒死的。”冬染俯下身，看了眼道。
　　看着干枯发黑的花草，程蔚冰苦笑了一声，“我想我知道凤高阳找我的目的了——”
　　就在这时，刀光一闪，一股剑风从她背后袭来。
　　
　　“叮叮叮叮叮！”就在程蔚冰闪神之际，冬染快速抽出腰间软剑，奋力抵挡。
　　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声，两把剑在这一瞬间不知道碰撞了多少下，快得让人听起来似乎只有一下。
　　冬染本想尽量避开双剑交接，然而来者的身法着实诡异，除了硬挡之外别无他法。眉头微微一皱，手下却丝毫没有停顿。她在兵器上讨不到便宜，看来只能以轻功取胜。
　　两人交错而过，程蔚冰不禁心中微微一沉。
　　来者来不及转身应战，一招失势，冬染找到空隙，反手架住他的剑，沉着声音道：“季公子，还请适可而止。”
　　季墨云？直到这时程蔚冰才看清来者长相，心下顿时一惊。
　　季墨云冷哼一声，转过脸看着程蔚冰，缓缓道：“蔚小姐，在下说过，下次见面一定取你性命。”
　　想到上次自己遇伏时的情景，程蔚冰沉着一笑，“原来季公子千方百计留着我的性命是为了今天。那句不要死的这么不值，我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季墨云微微一愣，程蔚冰看着他道：“冬染，你放开他吧。”
　　冬染依言松开，季墨云重得自由，也没有再发起攻击，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程蔚冰。
　　“带我去见凤高阳。”
　　季墨云收起剑，也没有多说，非常配合的走到程蔚冰前面为她引路。
　　程蔚冰和冬染跟着他往凤高阳寝宫走去，走走停停，程蔚冰发现了端倪，眉一皱，暗自把规律记了下来。
　　跟着他进门，房内，灯火如豆，微弱的烛光中程蔚冰看见凤高阳半靠在床头坐着，她的样子看起来很憔悴，神色非常不好。
　　程蔚冰冷哼一声，鼻头一耸，充满药味的房中似乎多了一些檀香的味道。
　　眼神一眯，她没来的及发问，凤高阳却看穿了她的想法，轻咳了几声道：“本宫没有别的意思，点檀香只是为了去药味罢了。”
　　“那是本相多虑了，想来大殿下也不屑做在檀香里下毒的事情。”
　　季墨云的神色明显应该这话变的难看，但是凤高阳摆手制止他，看着坐在对面一脸风轻云淡的程蔚冰，她突然觉得自己摸不透她了。
　　“大殿下，明人不说暗话，阁下费尽心机引我前来，不是为了让我在这干坐着的吧。”
　　程蔚冰的语气平静无波，凤高阳听在耳里不禁感到意外，扬起笑容，她一脸虚弱道：
　　“本宫不知道蔚国相此话何意。”
　　轻哼一声，程蔚冰懒的和她装模作样，开门见山道：“话到说到这份上了，殿下何必装傻。我以前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借我的手除掉凤红缨，第一我未必做的到，第二我为什么要帮你做到。就算当时我有求于你，我也大可以反悔，毕竟凤红缨反不反，不是我能控制的。现在想来，就算凤红缨没有因为我的煽动造反，她最后也一定会落下个通敌卖国的下场。横竖殿下都能拉我下水，达到自己的目的。”
　　凤高阳神色未变，只是眼色越来越阴沉，程蔚冰相信自己猜对了，接着又道：
　　“从一开始你就志不在皇位上，或者该说比起皇位你还有更想要的东西。当初你放任我们离开，不是不杀我们，只是时候未到。如今时候到了，林尘素一家下狱了，我也如你所愿来了。殿下心机之深，我自问是真的比不上。”程蔚冰自嘲道。
　　驿站的那群官兵说不定也是她派来的，原来她和林若轩的事情早已经败露。可笑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很聪明，可是晚了点。”凤高阳抿唇一笑，然后把头发缕到耳后，慢条斯理道，“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这点倒出乎我的意料。”
　　如此讽刺的话，程蔚冰也不恼，只是努力平复情绪，淡淡一笑道：“言归正传，如今我人已经来了，殿下到底要如何才肯放过将军府上下，有什么条件请开出来吧。”
　　“很爽快。”凤高阳坐正身子，悠悠道：“七星海棠。本宫只要你身上的七星海棠。过毒之后，本宫担保林尘素一家安然无恙。”
　　换血很容易，可是她身上的毒已经深入血髓，如果不解毒，换多少血都没用。而能和她血液融合的女子却是少之又少，眼前的蔚少钦可以说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人选。
　　“没问题。”程蔚冰想也没想的答应，引的一旁的冬染不认同道：“相爷，这样做太危险了。”
　　“没事，我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眼下的情况我心里有数。”程蔚冰低声回答她道，见她一脸担忧，程蔚冰又笑着安抚道：“放心，我还不会没用到任人宰割的。”
　　说完，她把视线重新放在凤高阳身上，“我可以答应，但是放多少血，我说了算。而且我要你先放了将军府上下。”
　　一个成年人失血达1500毫升以上，就会出现休克，她还没傻到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
　　见凤高阳脸色沉下来，程蔚冰满不在乎的说道：“答不答应随便你，反正不能等的人是你。”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让人取了林尘素的性命？”
　　程蔚冰瘪瘪嘴，然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怕啊，但是我说了，答不答应随便你，反正该做的我都做了。男人有的是，我又不差他一个。若不是记着往日情分，我今天压根不会来。”
　　凤高阳沉吟一声，她猜不透她话里有几分真假，可是她的神情似乎是真的不在意。的确，眼下是她不能再等，体内的血差不多已经坏死，如果再不换血，她很快会有性命之忧。
　　“好。”凤高阳低声答应，然后拿出腰间的玉佩，交给一旁的季墨云，“传我的令下去，让她们为林尘素脱罪。”她原本就没打算要杀林尘素，冤枉她有份参与作乱也不过是一时之计，如今目的已经达到，是该收手了。
　　季墨云接过玉佩，应了声就往窗边走去。程蔚冰无意间瞄到那块玉佩，不禁吓了一跳。
　　这块玉佩怎么会在凤高阳手上，它不是被雪影收起来了吗？
　　季墨云打开窗，一个黑影人从暗处现身，拿了玉佩便飞身离去。关好窗他便回到原地，对着床上的女子道，“主子，玉佩已经交给隐相，她说会交代下去。”
　　凤高阳“恩”了一声，未来的及说什么突然脸色一白，皱着整张脸，紧拽着胸口的衣服倒在床上。
　　季墨云脸色一变，快速点了她周身几处大穴，这时凤高阳已经陷入昏迷。回头看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程蔚冰，他呵斥道：“你还愣着干吗，还不过来换血。”
　　
　　天色灰蒙蒙的，暴雨前的空气显得格外的沉重，让人觉得心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群身着囚衣的刑犯，脚链束缚着，一个接着一个，低着头缓缓向刑场走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的凝重。在押解兵役的呵斥中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哭泣声。
　　他们被赶到了刑场上，有次序的跪着，十几个手持利刃的刽子手在她们的身后擦拭着自己手中本就锃亮的大刀。
　　不远处的人群低声的议论着。
　　为首的囚犯抬起憔悴的面容，目光空洞的望着行刑的主官。
　　行刑官拉开手中的圣旨，清了清喉咙，大声的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镇西大将军林尘素不思朕之恩义，精忠报国，反勾结乱党，犯上作乱，诛其十族女眷，财产充公……”
　　听着执行官的控诉，有些人忍不住痛哭出声，而林尘素干裂的嘴唇则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浑浊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不甘和绝望。
　　勾结乱党，犯上作乱！这就是她戎马一生，报效朝廷所得到的下场吗？
　　那人高坐庙宇之上，肆意给她安插这样的罪名，诛杀她全族亲眷，让她情何以堪！
　　回头看看那些神情哀泣的亲人，一种极大的哀伤溢满了她的胸膛，幸亏，幸亏……她留住了若轩，她起码保住了她最爱的孩子……
　　主刑官看了眼天色，暗叫不好，就怕下雨了会坏事，当下也不顾得其他，尖声道：“时间到了，行刑吧。”
　　“国主无道，诛杀无辜忠良，我们林家死不瞑目！死不瞑目！”
　　林尘素失声呐喊，悲恻天地，顿时天空变色，雷声鸣鸣。
　　随着执行官一声令下，十几条鲜活的人命就要同时赴上黄泉之路时，一声悲鸣破空传来——
　　“娘——”
　　“将军——”
　　倾盆大雨席卷而来，众人纷纷逃离了刑场，远处从天而降的两人，让现场顿时慌乱一团。
　　执行官慌乱中急忙喊道：“发什么愣，快动手啊！”
　　呆愣的郐子手连忙回过神，抬脚就是一跺，电光火石之间，慌乱的刑场已经变了天，举刀恩仇正当时，一行死有余辜的的死犯被送上了黄泉路。
　　血，鲜红的血印刻进他的眼中，鲜红的血染红了整个刑场！暴雨冲击下的血水流淌到了他的脚边，空气中依然充斥着浓浓的腥味。
　　方管事猛地一个提气，飞上执行台，被满地的鲜血惹红了眼，恨的提起就是一掌，她今天要大开杀戒。
　　林若轩愣愣的看着刑场半晌回不过神来，这是假的，假的，娘不会死的，爹爹也不会死的……
　　“不会的，不会的，娘不会死的……这些血不是娘的……不会的……”林若轩大吼了一声，最终因刺激过大，晕倒在红色的水地里。
　　这时，一辆马车缓缓的从另一条道上驶来。
　　马车的主人听到打斗声，掀开帘子，却看到地上的林若轩，急忙出声道：“停车。”
　　车上另名男子连忙出声道：“车夫，停车。”
　　马“嘶”地一声停下，马车上穿着华服的男子透过帘子看清地上男子的长相时，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惊讶。
　　“公子，他不是——”小青一脸惊讶道。
　　“扶他上车，先救人。”男子皱着眉道。小青应了一声，急忙下车扶起林若轩连忙上了马车，把他放在马车内的软榻上。
　　华衣男子见他神色苍白，连忙伸手替他号脉，一旁的小青趁这会掀开帘子，“车夫，走吧。”
　　一个停顿，马车又扬长而去。

　　第 88 章

　　冬染见程蔚冰的面色苍白如纸，心里不禁涌上阵阵担心。伸手往她额头探去，却触到一股冰冷。心下顿时一惊，连忙握住她空闲的左手，发现脉搏时快时而微弱。
　　冬染心里暗叫不好，再仔细观察程蔚冰的神情，发现她呼吸变的越来越急促，于是她想也没想的拔掉程蔚冰右手上的几枚空心针，再一把扯掉用野兔的肠膜做成的输液管。
　　“你在干什么？”原本在照顾凤高阳的季墨云听到动静，回头见到冬染此举，惊声道。
　　冬染没有理他，只是扯下自己的衣块扎紧程蔚冰的伤口，不让血继续往外流。
　　“放下她。”季墨云抽出剑架在冬染脖子上，冷着脸道。
　　冬染无视他的威胁，用手移开架在自己脖子手的剑，继续完成手上的动作。她一边扶起软榻上的程蔚冰，一边面无表情道：“你们主子的毒已经解了，接下来谁的血都可以融进她的身体，并不是非我们相爷不可。这两天，我们相爷也断断续续输了不少血给你们主子，已经非常仁至义尽。还请季公子不要得寸进尺。”
　　冬染话里透露出的冷意让季墨云微微一怔。
　　的确，殿下的神色相较之前已经有了起色，反观蔚少钦却是面白如纸。他虽有意取她性命，可是眼下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今天放过她们，难保这人日后会成为殿下的心头大患。
　　季墨云沉默不语，心中瞬间转过几种念头。
　　“冬……染。”程蔚冰刚一开口，就觉得自己头晕目眩的厉害。
　　“相爷……”冬染连忙扶住她快倒下的身子，着急的问道，“相爷，你没事吧。”
　　“我们快走……”程蔚冰勉强说出四个字。
　　“好。”冬染不由分说的把她背上身，想叫她抱紧自己却发现她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想走？”季墨云回过神，唇边泛起一丝冷笑，“这里可不是谁都出的去的。”
　　冬染倏地抽出腰间的软剑，一晃时间已经来到他的面前，手中剑狠狠划下他的咽喉。
　　季墨云吃了一惊，没想到在他心神微分的时候，对方竟已经杀到跟前，措手不及之下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冬染并没有打算背水一战，见对方后退，抓到空隙，她想也没想的背起程蔚冰飞身离去。季墨云纵身想追，却被身后的声音硬生生拉回。
　　
　　一袭白衣，墨发流泻，眉宇间三分清冷，七分淡泊，一张明显是手工制作的松木古琴随意地摆在一边。
　　小青看着正在悠闲品茶的主子，几次欲言又止，表情是少有的挣扎。
　　风满楼放下茶杯，抚了抚琴，问道：“有什么事就说吧。”
　　小青想了想，才低声道：“公子，奴才收到那边的来信，是跟您有关。”
　　“跟我有关的事还少吗？我不是说过叫你不要理会的吗？”风满楼只是撇了他一眼，漠然道。
　　“主子，这事还关系到三殿下。”小青低头道。说来也是自己多事，以前一直以为主子对三殿下上了心，还积极的为他们制造机会。可哪想主子的心里没有她半分影子，自己白白做了小人。
　　风满楼沉默了会，道：“说吧。”
　　“那边来信说，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希望公子可以引风点火，好让他们的大军名正言顺的长驱直入。他们知道三殿下正在准备和公子的亲事，他们说公子的大婚是他们最好的机会。”小青一口气说完就害怕的闭上眼睛，半晌不见动静，又忍不住自嘲。主子一向冷心到冷情，何曾为了这些动过气，那些人以前还提过更过分的要求，主子可连眼睛都没眨。
　　风满楼修长的手指停止了动作，若有所思的看着琴面，过了一会才问道：“什么时候的消息。”
　　小青轻声答道：“上午收到的消息。上面有皇上的印章。”
　　风满楼“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手指飞动，重新谈奏起来，只是曲子低沉，让人听了心里不免感到压抑。
　　皇叔啊皇叔，你何苦逼我至此。
　　风满楼缓缓闭眼，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悲伤，曾经的全家流放到他肯沦为质子来到天凤国，已经过去十二年，自五岁后他再没有见过亲人一面，他不知道娘亲如今怎样，也不知道离开时尚在襁褓的弟弟又是如何。他只知道全家的性命都在自己身上，都在那无情的高坐之人手里。这几年，肮脏的事情他没少为他做，却不知道何时会是个尽头。
　　他和那个人，终究是有缘无分吧。
　　“我知道了。”停下琴，风满楼微微苦涩，看了小青一眼，他叹着气续道：“你要是没事就先下去吧，我想静静。”
　　“是，公子。”小青应了一声，然后像想起什么，连忙又道，“那个林公子的事情，公子可有打算？”
　　“他还是不肯吃东西吗？”风满楼微微皱眉道。
　　“是，不肯吃东西，不肯和别人说话，甚至不肯睡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小青话里满是无可奈何。
　　“那就随他吧。”风满楼淡淡道，然后在小青准备走时又加了句，“告诉他，若还想报仇，就别和自己过不去。”
　　
　　那小路明明就在前面，却怎么走都出不去，冬染不死心的试了两次却都退回了原路。她总算明白季墨云为什么会说“这里可不是谁都出的去的”，看来出口是被人设了五行八卦。
　　“往右五步，再上前四步，一直重复这样走。”程蔚冰趴在冬染身上，虚弱的出声道。
　　听到她的声音，冬染紧张的微转过头，“相爷你感觉怎么样？”
　　程蔚冰轻摇了下头，原本搂着她脖子的手往前一指，低着声音道：“这个地方不对劲，我们快点离开，你照我刚才说的那样走，肯定没错。”看来当初多留个心眼是正确的，不然这会就被困住了。
　　冬染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后，没有多作停留，根据她的提示，果然没一会功夫就出了凤高阳的德心宫。
　　接着两人又迅速出了天凤皇宫，冬染找到角落放下程蔚冰，然后扶着她走上热闹的长街。
　　“相爷，你的神色很不好，我们先找家客栈休息下吧。”冬染一边扶着她，双眼同时在街上来回的看着，视线最后落在一家装饰很新的酒楼上。
　　冬染扶着她进进去，酒楼里人满为患，喧闹吵杂，三三两两的人围一桌，时而高声时而低叹的讨论什么。
　　“相爷，这家太吵了，我们换一家。”冬染一皱眉，道。
　　程蔚冰“恩”了一声，两人便准备转身离去，只是一旁讨论的声音却让程蔚冰如遭到电击般的转身。
　　“你刚才说将军府全家抄斩，是不是真的！快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原本在和街坊说话的中年女子有些害怕的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女子，结结巴巴地道：“是、是真的……前天杀的头，大、大伙都知道啊……”
　　“不、不会的，这不是真的……”程蔚冰一脸不置信的道。
　　“小姐是外城来的吧？这事是千真万确。那天雨下的可大了，林将军死前还喊着死不瞑目，那声音，现在想起来都让人觉得心酸，林将军可是个好官啊。”同桌的一名中年女子感慨道。
　　中年女子的话彻底摧毁了程蔚冰最后一点希望，突然她觉得自己周身的力量一瞬间被全数抽离，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相爷，你……”冬染连忙上前扶住，却被她脸上沉痛的表情怔的说不出话。
　　“当时还有一男一女来劫囚，可惜都没赶上。”那名女子惋惜的摇摇头道。
　　一男一女？
　　程蔚冰激动的出声问道：“那一男一女是什么人，你们可有看清他们的长相？知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她突然很怕，她怕是若轩他们，她没有办法去想若轩知道这件事后的情形。
　　见她问的急切，中年女子也努力的回想了下，然后皱着眉道：“那天雨实在太大了，我赶着回家也没仔细看，而且那个女子一来就疯了一般的杀人，我哪还敢看啊。至于那名男子，我走前好象看见他晕倒了，至于最后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是若轩，程蔚冰几乎敢肯定那两个人就是若轩和方管事。
　　若轩晕到了，他怎么会突然晕倒，那他现在会在哪里，程蔚冰急的想把自己肚子里的疑问一古脑的问出来，可是她刚一张口，一股晕眩却突然袭上脑门。
　　她努力的张了张口，抑制不住的头晕却让她眼前一黑，无力的软瘫在冬染怀里。

　　第 89 章

　　听完冬染的话，程蔚冰陷入了思绪。
　　一辆豪华的马车，往城西方向离去。这个人到底会是谁？
　　“还有别的线索吗？比如说那辆马车有没有特别标志？”程蔚冰半坐在床上，凝着眉头道。
　　“属下问过附近的居民，都说那天雨太大，没有特别印象。”冬染恭敬的站在一旁道。
　　“那你顺着城西这条线路查，看看有没有线索。”
　　豪华的马车势必招眼，不至于会毫无头绪。
　　冬染点点头，然后从窗户那飞身离去。
　　程蔚冰无力的靠躺在床壁上，或许是因为缺血的关系，她的头晕到现在还没有好转。四肢无力，胸闷想吐，她现在的情况远比冬染看见的还要糟糕。
　　可是眼下她真的顾不得这些，她一定要尽快找到若轩，这个时候她必须要在他身边，她不能让他受到丁点伤害。
　　想到这，程蔚冰的脸色越发难看，身下的拳头紧紧的握起，只要一想到若轩会伤心难过，她就恨不得杀了凤高阳。
　　那个混蛋，竟然骗了自己。
　　如果若轩有一点闪失，凤高阳，我一定会让你血债血还。
　　这一刻，程蔚冰似乎觉得有种意志超出了灵魂之外，让她整个人从原本萎靡的状态中为之一振。只是正处在愤怒的她并没有在意身体起的微妙变化，她现在只关心——
　　若轩，你到底在哪里？！
　　
　　雅房内
　　林若轩躺在软床上，双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心，神色痛苦的闭着眼，脸上有着病态的红润。额头上不断的渗出一层一层的汗水，口中断断续续的呢喃着：“不要死——娘不要死——爹爹不要丢下轩儿——不要——冰冰—你在哪里——”
　　低低的呢喃声让风满楼心里感到一阵沉闷，伸手摸了摸林若轩的额头，发现意外的烫手。烫人的温度让他不自觉的皱起眉，连忙替他号脉，微弱的脉象却让他吃了一惊。
　　站在一旁的小青不安道：“公子，他到底怎么了？”
　　“劳累过度又接连受到打击，加上着雨受了凉，现在发起了高烧。”风满楼收回手，冷静的做出判断。
　　然后起身看着仍在不段呓语的林若轩，风满楼深思了一会道：“他身上的热度要是再不退，会有性命危险。小青，你去把我的金针拿出来。”
　　“咦？公子，您不是说再也不医人了么？”小青有些惊讶道。
　　风满楼撇了他一眼，冷冷道：“多事。还不过去。”
　　小青瘪瘪嘴，应了声“是”就连忙退了下去。
　　待小青走后，风满楼看着林若轩的病容愣是半天才回了神，无声的叹着气，他救他纯属无意，但是眼下却又不得不参合进一些别的东西。
　　林若轩，罪臣之子。他救他，到底是对还是错？还有那个人，到底会不会因此寻来？
　　风满楼里心里没有把握，只是想到那名女子曾经说过的话，他想，她一定会找上门的！
　　至于眼下还是救人要紧。
　　“愿得一心人，百首不相离。林若轩，你可知道我有多羡慕。”风满楼神色一黯，看着床上的林若轩不禁呐呐道。
　　除了羡慕，他知道还有种名叫嫉妒的东西在。那是种非常讨厌的感觉，让他压不下吐不出，只得选择搁在心里无视它。然而当他看见倒在路边的林若轩时，他却下意识的想到自己救了他，或许能再看到那名女子。说他幼稚也好，天真也罢，他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蔚少钦，如果你知道你全心爱护的男子在我这，会不会不顾一切的跑来呢？
　　就在风满楼独自沉思之际，小青抱着一个小木盒子快速奔来。
　　
　　临近傍晚，冬染在多番打探下终于找到当时驾车的车夫。知道有若轩的消息，程蔚冰想也没想的和冬染出发往怜心楼赶去。
　　当程蔚冰和冬染一踏进怜心楼，立刻吸引了众人视线，且不说这一身略显狼狈的形象，就是她们几日来策马赶来，不洗不梳，那副样子也够吓人的。更别说此时的程蔚冰脸色白的毫无血色。
　　不识相的人已经皱起脸，摆出一脸不悦的样子。而眼尖的人在瞧见冬染那一身杀气后，很自觉的收起情绪，闭而不言。
　　楼里的管事连忙上前询问，得知她们要找的人后，不禁露出几分疑惑。但是懂得看脸色的她没有多问，而是把人领到一处雅间才盈盈退下。
　　目光扫过四周，目力所及，没有一人。房内的摆设也没有古怪之处，程蔚冰看了一眼便把思绪转到了其他地方。
　　这个怜心楼实在很邪门，除了正门，其他地方根本进不去，就算进的来也无法靠近风满楼所在的院子。她和冬染在几次无功而返后，不得已又选择从正门进来。只是她这一进来，就怕身份也已经暴露了。
　　就在程蔚冰感到头痛时，一名容貌艳丽，装扮不俗的女子慢腾腾的走了进来，随之响起的是一道有些不耐的声音。
　　“听管事说，有人找怜云公子？”
　　程蔚冰闻声回首，还没看见人，却差点被她身上的胭脂粉味吓的想后退。
　　吸了吸鼻子，程蔚冰忍住打喷嚏的欲望，“正是在下。”
　　老鸨看见她时，眼神一闪，马上笑眯眯道：“原来是程小姐您啊，管事也真是的，竟然不早说。”
　　这下换程蔚冰意外了，仔细一瞧，原来是有过几面之缘的老鸨。自己前后也就来过两回，没想到她还记得。
　　“程某有要事找怜云公子，妈妈可否带为引见？”程蔚冰一脸诚恳道。
　　老鸨收起笑容，道：“小姐想见的是怜云公子还是风公子？”
　　“这有区别吗？”程蔚冰不解道。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当然有区别。”
　　见老鸨沉下脸面露不悦，程蔚冰想了下，接着道：“我找风满楼公子。”
　　老鸨喜形于色，连忙笑道：“那好，妈妈我马上帮您安排，还请小姐稍作休息。”说完，又招来两名女侍进来伺候，而她自己则一脸笑容的出去。
　　虽然惊讶老鸨的变脸，但是程蔚冰也没有在意的多想。她现在只想早点见到若轩，越快越好。
　　没过多久，老鸨再次回来，领着程蔚冰和冬染去了另处雅室。冬染立于门口等候，程蔚冰独自推门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程蔚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不禁暗自纳闷。
　　脚步往屏风后迈去，袅袅升起的雾气盘旋于空中，旁边一米高的立柱上放着颗斗大的夜明珠，让屏风之后的空间多了层淡淡的梦幻感。
　　程蔚冰一皱眉，这风满楼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环顾四周，除了一大片浴池，一套干净的衣服，一个立柱，一道屏风，便别无他物。
　　视线扫向身旁的立柱，她这才注意到立柱上贴了一张宣纸，笔墨在雾气缭绕中竟没有被融化的迹象，宣纸上端正的写着几个大字，“请小姐沐浴更衣后，移至内堂左侧。”
　　沐浴更衣？
　　程蔚冰忍不住看看自身，这几天奔波下来，她也没顾的上打理。衣服都变的皱巴巴，仔细一闻的确有些味道。
　　看来这个风满楼还真是个讲究的人，程蔚冰有些失笑。
　　不过她也是该洗洗了，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有些见不得人。
　　想着，程蔚冰就开始宽衣解带，轻轻踏入浴池之中，片刻之后，洗尽尘埃，她起身穿起那套为她准备的青衣长衫，整装完毕后，才往浴池的左侧走去。
　　左侧是一条细长的通道，沿途的壁上都有壁烛引路，照的是光亮通明。
　　小小的雅室内有乾坤，看的程蔚冰惊讶不已，要知道虽然有冬染在门口守着，但是她一定料想不到里面会有如此格局，如果这条小路给封了，冬染是肯定找不到自己的。
　　就在程蔚冰犹豫要不要回头去告诉冬染时，通道深处却传出一阵悦耳的琴声，似有若无。
　　想着若轩可能就在里头，程蔚冰便打消了再回头的想法，然后加快了速度往里走去。
　　很快，通道便走到尽头，程蔚冰停在挂有珠帘的房间门口，脚步微微迟疑。
　　就在这时，里头却传出一道温宛低沉的声音，“你来了？进来吧。”
　　程蔚冰怔然，这声音，是风满楼。
　　于是想也没想的掀帘而入。
　　这是一间极为雅致的房间，四角矮木桌显得古朴质厚，桌上一坛香炉，青烟袅袅，满室都弥漫着淡而清的檀香味，给人一种心宁气静的感觉。
　　白衣男子跪坐在桌前，如墨的青丝随意的挽起，双手只是抚着桌上的木琴，并没有看向来者。
　　程蔚冰发现没有若轩的身影后不禁感到失望，原本想开口向风满楼询问的若轩的事情，却发现他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
　　原本温和的琴声的噶然而止，风满楼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她，甚至颤着声音道：“你怎么没有死？！”

　　第 90 章

　　“什么？”程蔚冰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叫她没有死？
　　“你现在应该是个死人了，怎么还——”风满楼脸上难掩吃惊，连忙起身向程蔚冰走去，没有多加思索便按住她的右手，沉思着为她号起脉。
　　“你、你肌肤冰冷、脉象全无，应该是已死之人，怎么会——？！“风满楼神色大变，连忙又道：“你把那只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程蔚冰被他的神色吓到，下意识的伸出左手。
　　“怎么会这样？”风满楼脸上的神情瞬间转为错愕，“左脉正常，可是右脉全无，难道是奇脉移位？”
　　风满楼沉思之下，又让程蔚冰伸出右手，四指轻按，沿脉线上移，终于在臂上始得脉数，他不禁聚拢眉头，暗自思忖。
　　“我到底怎么了？”见他皱起眉头，程蔚冰也不由的开始担心。
　　“我不知道。”风满楼收回手，有些茫然的摇摇头，“脉象移位，此为异脉。医书并没有记载。只是——”
　　师傅说过，腕上的脉搏的确是有移异的可能，大多是小时候惊扑以致脉脱，因而转移到了臂上。随着年龄增长，气血已定，再也不能归复原位。只是，如果是小时候造成的，没理由到现在才发作，而且她脸上血色全无，一瞧便知是失血过多、血气不足造成的，可是失这么多血，照理说是必死无疑，她怎么会——
　　“只是什么？”程蔚冰见他一直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却迟迟没有反应，不禁出声问道。
　　风满楼回过神，撇了她一眼，沉声道：“你失血过多，身体现在十分虚弱，需要静心调养一段才能恢复。”
　　“原来是这样。”见他说明原因，程蔚冰反倒不担心了。什么脉象转移大概是和七星海棠有关吧。
　　看她没放在心上，风满楼忍不住加了一句，“别高兴的太早，你目前虽然没死却也与死无异了。”
　　“什么意思？”
　　“面色晃白，头晕目眩，少气懒言，神疲乏力，严重者可至人晕厥。身体虚成这样，却不多加调养，反而东走西奔落下了病根，往后有你苦头吃的。”风满楼冷哼了一声道。
　　程蔚冰被他说的目瞪口呆，想古代中医博大精深，只是号了个脉就把她身上的毛病全说中了。望闻问切之说，不可谓不强大。
　　“多谢，风公子的忠告，在下一定铭记于心。对了，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还望风公子可以告知——”
　　“人是在我这。”风满楼没等她说完就出声打断，然后优雅的转身回到木桌坐下，发丝随着他的转身在空中划出旖旎的弧度。
　　“他现在怎么样？”程蔚冰得到答案，急忙追问。
　　“还好。”风满楼气舒了舒广袖，气定神闲地为的自己倒了杯茶，见程蔚冰松了口气，他又风轻云淡的续道：“虽未死却也不远矣。”
　　“什么？！”
　　“劳累过度，刺激过大，加上风邪入侵，你说能好到哪去。”风满楼抿了口茶，冷笑道，“我用了最好的药，可是林公子心魔难除宁愿一睡不醒也不愿醒来面对家破人亡的事实。”
　　“若轩他——”想到若轩一个人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程蔚冰心被狠狠的揪紧，心疼到难以形容。她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那种绝望和无助简直让人生不如死。
　　见她一副自责、懊悔的神情，风满楼唇角勾起了似有若无的苦笑。
　　“带我去见若轩，马上，我现在就要见他。”程蔚冰收起情绪，低沉着嗓音道。
　　风满楼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然后眼一垂，站起身道：
　　“随我来。”
　　林若轩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液，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的握起，嘴里不安的呢喃着什么，像是在做一场噩梦，却始终醒不过来。
　　当程蔚冰和风满楼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种情静，程蔚冰几步上前，坐在床头，着急的唤道：“若轩，若轩……”
　　话语中透露的害怕连程蔚冰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握着林若轩垂于身侧的手，那烫人的温度与她的冰冷形成鲜明的反差。
　　“他什么时候会醒？”见他一直痛苦的呢喃，程蔚冰心疼不已。
　　“那就要看他什么时候肯醒了。”站在程蔚冰身后的风满楼不急不缓道。
　　程蔚冰脸上的表情不自觉的凝重，她明白风满楼话里的意思，若轩他有意识，只是不愿意醒来，不愿意面对。
　　“温度退下不少，只要人肯醒来就不会有大碍了。”风满楼伸手试了试林若轩额头的温度，淡淡道。
　　“你们可以先出去下吗？我想一个人陪着他。”程蔚冰没有看身旁的风满楼和青衣小厮，她的视线紧紧的落在林若轩那涨红的脸上。
　　风满楼点点头，看了眼身旁的小青淡淡道：“我们走吧。”
　　小青跟着风满楼出了房门，若大的房间顿时安静无声。
　　程蔚冰沉默的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林若轩的手，低头沉思，脑中掠过万千的想法。
　　她的心很混乱，远没有别人看到的那样冷静自若，她只是个很平凡的女人，也会有失去主张的时候，尤其是在她最亲的人受到伤害的情况下。
　　失去亲人的痛苦她很清楚，年少的她也有过逃避也不想面对，只是生活的现实不得不使她重新振作。
　　“若轩……”程蔚冰低沉着声音，手轻轻抚上他温烫的脸颊，“若轩，我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我不仅没有保护好你，还连累了你的家人。我以为我很聪明，不过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程蔚冰自嘲一笑，“我玩不过她们，我不会玩这个世界的游戏，我不仅把你输了，还赔上了你的家人。如果不是我的缘故，殷冷羽不会出事，如果不是被我牵连，你父母现在也都会好好的。若轩，你是不是在气我，所以你不肯醒来对不对？”
　　她怨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没用。床上的这个人本该好好的和她笑着、闹着。却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他承受一连串的打击。
　　喉咙酸的再也发不出声音，程蔚冰一手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一只手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唇，倔强的不想哭出声。
　　崩溃的情绪让她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紧紧的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她和若轩从相识到相守每一个清晰片段。
　　过往的幸福与如今的处境相比，无不让人觉得讽刺，她曾经发过誓会好好照顾他，可如今却——
　　努力的向上眨眼，企图把泪水逼回去，却发现只是徒劳。擦干眼泪，程蔚冰哽着声音续道：
　　“你会不会后悔遇见我？如果不是遇到我，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会和以前一样没有忧愁快乐的生活，和你的家人幸福的在一起。如果你没有遇到我该有多好……”
　　耳旁传来的哽咽声让尚有一丝知觉的林若轩感到前所未有的难过，那一声声的抽泣让他的心如被刀割过般的疼痛。
　　他想告诉冰冰不是这样的，他没有后悔过，一点也没有……
　　半晌过后，程蔚冰努力稳住情绪，语带不稳的继续道：“若轩，你好好休息，血债血还，那些人逍遥不了多久的。”
　　一边说一边替林若轩盖好被子，程蔚冰不舍得的望了一眼，带着满心的坚决起身离去。
　　房外的小青见她出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被她脸色的神情吓了一跳。
　　“麻烦你帮我好好照顾他，我明天会再来。还有，可以的话再麻烦你去通知下我的护卫，告诉她我在门口等她，多谢。”说着便朝小青鞠了个躬，以示谢意。
　　小青被这阵仗吓的没了反应，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连连应声。
　　程蔚冰笑笑，“那就有劳了。”说完，又是一个鞠躬，然后才转身往来时的方向离去。
　　途中让遇到的侍女帮她带路，没一会就走出了风满楼的院子。站在怜心楼外，夜里的凉风吹的她头脑无比清醒。
　　该面对的，该承担的，她都不会逃避。属于她的责任她会一并挑起，决不退缩。
　　“相爷。”冬染的身影从远处飞来。
　　程蔚冰看了她一眼，“我们先回去。”
　　冬染没有多问，纵身飞到来时的马车中，驱车赶来。
　　马车的轴轮声在半夜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连带着程蔚冰的心也如这一上一下的马蹄声上下起伏。
　　回到客栈已经是半夜，客栈大门早就关上，为了不惊动其他房客程蔚冰没有选择走正门。
　　从窗户进入自己的房内，还没来的得及点灯，却发现有道白光从黑暗中一闪而过。
　　瞬间，整个房内都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混乱中她只感到有人把她推到一旁，刀光剑影在她身边闪个不停，就在她错愕之时，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
　　“住手。”
　　这时，有人点上灯，黑暗的四周顿时通亮。
　　视线因突然的光亮显得有些不适应，待程蔚冰看清来者后，不由的倒吸了口冷气。
　　“你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第 91 章

　　细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房，惹得一片光影斑斓
　　房内的青衣女子很随意的盖了一张薄毯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正午的阳光洒在女子苍白的脸上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不真实。
　　清风愣住，有些不敢眨眼的看着躺椅上的女子，仿佛他的眼一眨眼前的女子就会消失不见。
　　她的气息好弱，弱到让站在她身边的清风都感受不到她的呼吸。
　　女子睡的很沉，却也睡的很不稳，即使在深睡眉头也一直微微的拢着。轻轻的替她拉好毛毯，直到冬染无声的进屋，清风都没敢出声叫醒她。
　　“你们都来了？”冬染看到清风的身影，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恩，秋忆她们晚点就会到。”清风轻声回答。虽然大家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是在她们心里这名女子的安危远比她们的性命更重要。
　　“相爷是不是受伤了？为什么脸色这么苍白。”清风一脸担心道。
　　冬染沉默了会，才缓缓轻叹，“一言难尽。”
　　她的话让清风心里的担忧越甚，怀着复杂的心情，清风目不转睛的看着还在沉睡中的女子。
　　许是感受到有人在强烈的注视着自己，睡梦中的人有些不安的张开双目。见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熟悉的面容，程蔚冰又放心的闭眸欲睡。她是真的累了，几天的不眠不休已经是她的极限。何况不久之后她还有场硬战要打，不养好精神她怎么和那些人斗。
　　“相爷，林将军有封信让我交给你，还有封是给林公子的。”
　　原本还有睡意的程蔚冰听到这话，连忙睁开眼睛，急道：“信呢？”
　　冬染把两封信递过，程蔚冰拆了署名给自己的那封，细细看完，这才松了口气。
　　“风满楼那边，有没有查到线索。”程蔚冰把信折回，她心里的大石可以说完全放下。
　　“属下查到一些眉目……那个风公子并不简单，如相爷所料，他并不是真的怜云公子……”冬染娓娓道出自己所知道的。
　　半晌过后，程蔚冰忍不住抚额，“还真复杂。”
　　没想到，风满楼背后的水这么深，如果贸然踏入，她指不定又会被牵扯进新的旋涡中。
　　“相爷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这个人的？”清风沉默了一阵，突然冒出一句。
　　“恩？你说风满楼？”程蔚冰一愣，想了会道：“很早了，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他很古怪。我总觉得他和凤千岁早就认识，所以让冬染去调查他的身份，只是那次没查到不说还害的冬染差点遭到暗算。”
　　“他会使毒。”冬染皱眉，她对当时的情况还有印象。
　　“不只，他的医术也不错。”程蔚冰沉声道。
　　“这个人的身份这么敏感，怎么会委身于青楼？”清风对这点感到不解。
　　这也是程蔚冰想不明白的，只是比起若轩的安危，她哪管的了风满楼在存什么心思。“看来这混水我不淌都不行了。”站起身，程蔚冰的脸上露出最近少有的平静。
　　太阳已经偏移，没了阳光的照射，屋内显得有些昏暗。
　　清风和冬染看不清程蔚冰脸上的表情，在昏黄的光晕下，只见她的影子被拉的老长。
　　平静之下暗藏汹涌，权利的阴谋已经拉开序幕，程蔚冰只想尽自己一切能力保护她想要守护的人，除这之外的一切风云，她会一力承担下来。
　　是夜，怜心楼里外灯火阑珊，醉生梦死，奢侈喧哗，程蔚冰站在楼外有些犹豫不决，她这样算不算是背叛若轩了？
　　“哟……那家小姐啊？面生得紧哟……小姐今夜可是来找奴家的……”嗲声娇气的声音如魔音入耳，让程蔚冰听了头皮发麻，一阵浓艳香味扑鼻而来，见那些花枝招展的男子集体向她涌来，吓的她连忙进楼躲去。
　　在楼内大厅找到老鸨，程蔚冰说明来意，经老鸨为她引路到风满楼房前，推门进去时，对上老鸨暧昧的眼神，程蔚冰心里一阵发虚。
　　“怜云见过小姐。”风满楼一身天蓝薄纱，恬淡从容，清雅淡泊。
　　程蔚冰微微一笑，凝神望着他恬静的样子时，有那么刹那间她竟无法把他和那个清高冷傲的风满楼重叠在一起。
　　侧目看着她落座一旁，风满楼精致绝美的五官浅浅带笑，见她在打量自己，凤眸曈光流转，嘴角轻扬一笑，风满楼道：“小姐在瞧什么？你这会来不是应该要去看林公子的么？”
　　程蔚冰侧头一笑，端起桌案上的玉樽悠然而饮，修长的手指划过杯缘，一副没有听到般，似笑非笑道：“怜云公子在这怜心楼里有多久了？是否厌倦这迎来送往的日子了？”
　　风满楼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看见她这般轻浮，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冷着脸道：“小姐天生富贵，哪像怜云这般轻贱？虽说是迎来送住，却也是万丈红尘任我游，即是任我游何来厌倦之说”
　　“呵呵。”程蔚冰低头一笑，“万丈红尘游久了，这心也累了吧。公子虽身陷泥泞，却是清俗超然。今天我来想问一句……”慢悠悠饮完杯中酒，程蔚冰浅浅笑问，“公子可否愿意随我离开这万丈红尘之地呢？”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风满楼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得愕然。
　　印象中淡然沉稳的人怎么一下子变的如此轻佻？
　　“那日公子要求在下为你赎身，在下没有答应，如今我亲自上门以表诚意，公子怎么反倒扭捏了？”程蔚冰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见她提起那天，风满楼的黑曈里苦涩一逝，那天的事情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放下姿态却马上尝到了被拒绝的滋味。这个人的眼里完全没有自己的存在，她对自己的容貌视若无睹，甚至连惊艳的表情都没有。即便他知道她心有所属，可是女人见到他不为所动到这个程度的，她还是第一个。
　　“说吧，蔚小姐想要什么？”风满楼学她的样子将手中杯酒一饮而尽，眼里有着褪不去的苦涩。
　　他压根不相信她是对自己上了心，恐怕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风公子果然真性情。”程蔚冰笑了笑。也罢，她也快恶心的演不下去了，竟然他挑明了说，自己也直切主题算了。
　　“我想带你离开这里，离开天凤国。”
　　风满楼没料到她会说这些，脸上忍不住诧异。
　　“怎么？公子不愿意？”程蔚冰一个挑眉。
　　“你该知道，我想离开这并不难。”风满楼双眼微微眯起，视线没有放过她脸上的所有表情。
　　“对。”程蔚冰点头一笑，“公子想走，这里自是困不住你。但是北越风氏二皇子要想离开天凤国，怕没这么容易吧。”程蔚冰笑的高深，她不信他不会有反应。
　　“你——”风满楼脸色大变。
　　“风公子，其实我并无恶意。只是我很快就要离开回南起国，这一路上我怕若轩没人照顾，所以希望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走。你也知道我的身子，半死半残，连自己都顾不上，更别说去照顾别人了。”程蔚冰深深叹气道。
　　“只是这个原因？”风满楼眉头一皱，不禁怀疑她这话的真实性。
　　“呵呵，当然，在下的确还有其他私心。”程蔚冰淡淡一笑，也没打算隐瞒。
　　风满楼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冷冷的看着她。
　　“在下的夫郎身染剧毒，多年来药罔无效，眼看毒发来越来频繁，我却是束手无策。昨日见风公子医识超群，不禁燃起希望，所以恳求公子能和我走一趟。”说到殷冷羽，程蔚冰不禁有些动容，这名从出身就没过过好日子的男子，是让她打心底里为他心疼。，
　　“你……你成亲了？”风满楼一脸错愕。
　　“是啊，到现在还不到五天。”程蔚冰苦涩一笑。五天很短，她却觉得自己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这五天的跌宕起伏足够她回味一生了。
　　程蔚冰感慨完，抬起眼看着风满楼继续道：“凤千岁虽然是名很优秀的女子，可是她的身份注定不会只娶你一人，她并不是公子你最好的良人之选。”
　　“她并不懂我。”风满楼苦笑道，真正懂他的人近在眼前，可是，这只是他一厢情愿这么认为的吧。
　　“我不过是个为了保全家人，不得不少小离家委身于此的质子罢了。堂堂的三殿下又怎么会对我认真。”风满楼忍不住自嘲。
　　“那风公子有何打算，难道想一辈子待在这？公子就不渴望自由的生活吗？在这里你永远遇不到真心爱你的良人。”程蔚冰见他脸上闪过落寞，动之以情道。
　　自由？他怎么会不想，可是他真的脱的开身吗？
　　“公子何不和我一道离去，只要公子愿意，怜云也好风满楼也好，以后都会是自由之身。离开了这公子想去哪里都可以，这才是真正的万丈红尘任我游啊……”
　　风满楼微微怔愣，心被她最后那句话说的不由一动。自由的气息仿佛已经侵入心肺。那种感觉真实的让他不敢相信，好象只要他一个点头就真的能得到期盼已久的自由般。
　　“好，我答应和你一起走。”声音轻不可闻，但风满楼仍是说出了自己的渴望。他知道自己不该轻易相信眼前这个人，可是，他想赌一次。如果自己消失了，皇叔也该会放过他了吧？
　　程蔚冰满意的颔首，这场交易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复杂。
　　“具体细节我们等会再详谈，我想先去看若轩，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他。”程蔚冰开心一笑，眼里掩不住对若轩的思念，看的风满楼心里是一阵怅然。

　　难得甜蜜

　　“怎么了？你娘没事了，你怎么还不高兴？还是身体不舒服？”见林若轩看完信一直闷闷的，程蔚冰将手缓缓的放在他的额头上，想看看他有没有事情。
　　灯火下，林若轩的唇微微的嘟着，一脸的不高兴。
　　“你真的为我和那个人换血了？”林若轩的眼眶微微一红，“你怎么这么笨，如果她食言了你的血不就白流了。 ”
　　原来是为这个闹情绪啊，程蔚冰心一暖，柔声道：“白流就白流了吧，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你真是……啊！”在林若轩的怒斥出口之前，程蔚冰低头吻住他的唇。
　　“嗯……”霎那间他所有的理智被剥夺，原本要说的话也被这一吻吻得烟消云散。
　　两人吻的炽热，林若轩顺势倒在程蔚冰怀里，唇舌相融，刺激着他身上的每一处器官，双手不由自主的抚上她的背。
　　林若轩生涩的吸允着她的唇，阴冷的空气渐渐变的躁热起来，他的耳际传来程蔚冰浓重的呼吸。
　　“冰冰，你知不知道我很难过……”林若轩低低的呢喃着，“你明知道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你还说那些话……”
　　林若轩恋恋不舍的结束这个青涩却也火辣的吻，带着微喘，双眼湿润道：“我是那么的喜欢你，喜欢的都快没有自我了，你却还在怀疑我……”
　　颤抖着双手，林若轩紧紧的抱着程蔚冰，“我不想再等了，冰冰，我等不到十八岁，我想现在就……”随着呼吸的加重，他的体热也渐渐的升腾起来，“我不是小孩子了……冰冰，我喜欢你……我爱你，所以……真的没关系的……”
　　心化了，成为柔肠百转，他的生生呢喃，点滴的扣在了程蔚冰的心头……
　　自己曾经说过要等他满十八岁才肯碰他，只是，小狐狸大概不干了……
　　抬手环住他纤细的腰，程蔚冰微微闭眸，没有多想的吻上眼前的片唇。压抑许久的情感一下爆发出来，炽热的吻吞噬着林若轩的每寸神经，让他觉得自己就如一叶小舟在经受暴风雨的洗礼。
　　“唔……”一声低沉的呻吟声后，林若轩的身子柔化在程蔚冰怀里。
　　“若轩……”程蔚冰她的眼里已经满是情 欲之色，但是她尽可能的让自己的思维不失去控制，压抑着全身的欲望，看着怀里的人道，“好了，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
　　这个国家女子的身体本就比较敏感，天知道她得用多少的自制力才能完整的说出这句话。
　　见她目光闪烁，林若轩的脸是越来越红，一半羞一半恼，冰冰这个死脑筋肯定又打退堂鼓了，不行，再这样下去，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被吃掉啊。
　　于是，他原本扣在她腰间的手渐渐环上了她的脖子，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唇送了上去。他的身子颤抖着，似乎难耐心中欲望。
　　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在身体交缠时，林若轩用身体紧紧将她压在墙壁之上，贴合在一起。火热的吻引走了程蔚冰全部的注意，于此同时，林若轩的右手偷偷的解开了自己的外衫，轻轻一扯，精致的锁骨便若隐若现的裸 露出来。
　　身体的每一下摩擦都带着难以隐忍的欲望和依偎，程蔚冰的心跳莫明的加快，甚至有纷乱的迹象。
　　她在心里告戒自己还不到时候，无论这里的法律是什么，在她眼里若轩未满十八岁就是个未成年，自己还不能对他出手。只是一息尚存的理智却在下一秒化为灰烬。
　　炽热的两唇相缠，林若轩的手不安分的在程蔚冰身上游走。神志渐渐脱离了掌握，被林若轩气息包围的程蔚冰丝毫没发现自己的外衣已被解开，露出了里面的白色抹胸。
　　程蔚冰丝毫没发现自身的情况，一只手环着林若轩的腰，她的吻一路向下，吻至脖颈，在他优美的颈部流连，留下一个独属于自己的记号。直到胸前一凉，她原本迷离的双眼才有些清醒过来。
　　这个小狐狸……程蔚冰叹了叹气，房外传来的脚步声，提醒着她此刻身处何地，青楼啊……实在不是吃东西的好地方啊……
　　“冰冰，我……”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林若轩把头靠在她的颈肩微微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我好难受……”声音中已经带有几分哭意……
　　程蔚冰无声的叹息，微转过头吻住他的唇，在纠缠之间，她缓缓的将原本放在他腰间的手移到他的身前。隔着单薄的衣衫，握住他已抬头的欲望，轻轻的用掌心摩擦。
　　林若轩“啊……”了一声，紧紧的按住了她的手臂。
　　“冰……冰……”猛喘着气，他几乎没办法出声。
　　“怎么？不要么？”程蔚冰的声音暗哑，“说不要还来的及……”
　　林若轩松开了按住她的手，整个人软瘫在她的怀中，声音难以为继，咬咬下唇，急促的娇喘道：“继续，不要停……”说完连忙害羞的把头埋在她的胸前。
　　他的话让程蔚冰的眼神一暗，缓缓进行手上的动作，这边也没忘记重新攻略他的红唇。
　　室内的温度陡然上升，激情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散发开来。
　　察觉到她在拉扯自己的腰带，林若轩轻轻的颤动了下，随着衣物的落尽，来自外界的凉意让他不自觉的更加靠紧程蔚冰。
　　下个瞬间，赤 裸的身子被人抱起，直到皮肤触到一股柔软，林若轩的身子依旧微微的颤抖着。
　　看着上方自己爱慕的容颜，林若轩微微闭上了眼睛，选择用身体去感受她对自己的温柔。
　　“啊……不……冰……冰……唔……不要……”来自下方的快感让林若轩失去了思考，只能本能的抽动着身体，呼应着她手中的节奏。
　　屋外隐隐传来有人路过的声音，一种偷情般的刺激围绕着床上的两人。两个人都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呼吸，程蔚冰含住林若轩破碎的呻吟声，尽情吸允，一只手勾着他的腰使他更贴近自己，一只手也没闲着继续刚才的动作。
　　“我快……不……啊……冰……冰……”随着她手的动作，身体的反应也越来越强烈，林若轩紧紧揪着身下的床单不自觉的呻吟着。
　　听到自己娇媚的喘息声，林若轩羞的咬住下唇，沙哑着声音靠在她的胸前低喃：“冰……冰……我不……啊……”
　　欲望被顶在出口，林若轩难受的扭动着身子，身体里仿佛有把火在熊熊燃烧，快感无法释放，他难过的几乎要哭出来。
　　“若轩，我爱你。”舔住他的耳垂，程蔚冰轻轻道。同时也加快了手的动作，只是一只手指仍是紧紧的顶在出口，恶意的不想他释放。
　　慢慢的坐起身子，看着身下的人涨红着脸，程蔚冰心神不禁一漾。她的身体不是没有感觉，相反强烈的涨痛让她有好几次失去控制想对若轩为所欲为。只是她有自己的坚持，过人的自制让她宁愿选择忍受，也不想伤到他半分。
　　“呜呜……好难受……快放开……冰冰……啊——”随着一声如泣如诉的呻吟，得到解放的欲望让林若轩身子一阵剧烈的颤抖，一股热流从他体内涌出。
　　身子顿时软瘫下来，林若轩不住的娇喘。
　　“小狐狸，这么快就不行了？”程蔚冰见他羞的说不出，不禁揶揄他。见他别过脸不理自己，程蔚冰温柔的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他身上。正要去捡他掉落在地的衣裳，却被林若轩死死的抱住。
　　“别走，让我抱一会……”虽然没有经历真正的欢爱，但是刚才的激情也着实让他激动不已。
　　“好，我不走。”程蔚冰好笑的抚着他柔顺的长发，低声道，
　　林若轩初经人事，面潮依然未退，双眼迷离的看着身旁的女子。
　　“冰冰，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吗？”林若轩害羞的问道，大眼睛中满是浓浓的情意。
　　这个？不算吧。
　　程蔚冰轻轻地吻了下他的额头，“等你满十八岁，我会补给你正式的晚上。”
　　看着他略带失望的表情，程蔚冰展颜一笑，“我习惯把喜欢的东西放在最后吃。若轩，无论我们之间有没有发生，你都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林若轩的眸子又亮了起来，然后气鼓鼓道：“不公平，我只有你一个人，可是你却招惹了那么多男子。”
　　秋后算帐？
　　程蔚冰眉一挑，见他红脸上冒出酸意，不禁捏了捏他的鼻子，“别胡思乱想，我的心里眼里可只有你一个人。”
　　林若轩嘟起嘴，幸福的红着张脸，话里却难掩甜蜜，“哼，你就会说这些好听的。”纯洁的笑容中增添了几分媚态，看的程蔚冰心猿意马起来，“若轩，我真恨不得一口吃了你。”她低喃着。
　　“那你干吗不吃？刚刚还……还那样欺负我……”林若轩红着脸，说着还瞪了她一眼。
　　“这哪算欺负啊。”程蔚冰好笑的回道：“你的病还没好，房事对男子身体的伤害是很大的，我这可是在心疼你啊。”
　　“那个真的很痛吗？”林若轩忐忑不安道。
　　程蔚冰想了下，然后扬起古怪的笑容：“听说是很痛，不过我会尽量放轻，不会弄痛你的。若轩，要不要我们现在就试下，我真的保证不弄痛你。”说着还朝他眨眨眼睛。
　　“那个……”见她笑的灿烂，林若轩咽咽口水，不知怎的有些害怕，“冰冰，你不是说要等我满十八岁吗？”
　　“啊！那个我反悔了，我决定现在就吃掉你……”说着手就往被子里探去。
　　“别过来……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冰冰，快放手，别挠拉……你好坏……别挠拉……哈哈哈……”
　　原本一室的春情顿时被笑声点燃，路过的人皆被房里的笑声吓的二丈摸不到头脑，只是如果仔细聆听便能发觉里头有种叫幸福的东西正在慢慢发酵。

　　第 93 章

　　之后的两天，一切出奇地平静，然而，到处都是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感。
　　凤玉灵按照程蔚冰的吩咐，查清女皇的行踪和守卫路线，画成简单的地图交给了冬染。
　　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中，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二日清晨，程蔚冰在准备行李。
　　“相爷，您这是？”清风看着一堆宫侍的衣服，不解地问道。
　　“我们等会要去接凤玉灵。”程蔚冰笑笑道。
　　清风面露不安，“相爷，他可是天凤国的四皇子，这样做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这么做自有我的用意。”程蔚冰看了他一眼，转过视线，脸上的表情很快化为无奈，轻叹道：“你真的要和我们一起去？我们只是炸死，不会有事的。”
　　“不行，我一定要去。”林若轩一脸坚持，“你昨天可是答应带我去的。”
　　他一定要找机会替娘和爹爹们报仇，否则他决不甘心。而且那个人都算到冰冰头上了，这笔帐他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眼里闪过的那抹坚持并没有逃过另外两人的眼睛。
　　看着这个和印象中完全不同的少年，清风傻傻的都不会说话了。
　　“那好吧，记得到时候跟紧我，别乱跑。”程蔚冰看的出他在想什么，有些无奈的叮嘱道。
　　“恩。”林若轩重重地点头。
　　“相爷，您和那个怜云公子……”清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没什么，只是各取所需，互为利用罢了。”程蔚冰淡笑一句，没有多加解释。
　　这是她无法对清风提及的理由，经过这次的事情，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处在被动的位置了。天凤女帝凭着仅剩的一点良心没对林尘素一家赶尽杀绝。只是天威难测，谁知道她哪天会不会再变卦。如果她手中没有点筹码，以后怎么化被动为主动。虽然有点对不起冬染，但是眼下凤玉灵是最好的筹码。
　　还有风满楼，北越的质子在天凤国遇害，该国的君主肯定不会无动于衷，严重来说这或许会成为两国交战的导火线。
　　“相爷。”门外响起秋忆的声音。
　　清风前去开门，秋忆一脸沉着的进门。
　　“风公子已经进宫面圣，我们的马车也已经准备好。”说着，秋忆皱了皱眉道，“只是林将军不愿和我们一起走。”
　　程蔚冰闻言一怔，有些担忧的去看林若轩的反应，只是出乎她的意料，他的脸上很平静。
　　“在娘看来离开天凤去南起，无异于叛国。娘心怀国家，自是不会答应，娘不走爹爹们便也不会走。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会这样了。”林若轩的语气透露着落寞。
　　程蔚冰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身边，安抚道：“别难过了，以后要是想他们了，我就陪你回来。”
　　“冰冰，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走了？”林若轩瞪大了眼睛，不确定道。
　　“恩。”程蔚冰缓缓一笑，“我愿意为你留下来。只要你在哪我就在哪。”
　　血浓于水，她不忍心剥夺若轩和父母见面的机会。至于那个家，她会尝试把过往的一切封存在记忆里。只要能和若轩在一起就好了。
　　一旁的清风和秋忆并不理解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想出声却又觉得不合适，于是都选择沉默。
　　见林若轩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程蔚冰用手擦去快要掉下的眼泪，笑着又道：“我们先吃点东西，今晚可能会很辛苦，要保证体力才行。”
　　林若轩吸吸鼻子，开心的点点头。
　　清风羡慕地看了林若轩一眼， 怀着复杂的心情无声的离开。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傍晚吃过饭后，几人都换了装，在冬染的带领下偷偷潜入皇宫。找到一块隐蔽的地方，一行人静静等待起事的最好时机。
　　“东风来了！”清风望着天色，突然道。
　　“什么？”程蔚冰呆了呆，但很快反应过来，夏荷行动了！
　　清风纵身跳上不远处的大树，只见远处的天空残阳似血，艳丽夺目。
　　“御书房的方向起火了。”清风打探完情况，连忙回到原处告诉程蔚冰情况。
　　这时路过的几名宫侍也发现了情况，吓的连连尖叫，奔走惊呼。
　　“相爷，我们怎么办？”秋忆回头道。
　　“准备好了吗？”程蔚冰道。
　　“恩。”林若轩用力一点头。
　　“好，冬染你照计划去行刺女皇，务必引走大量守卫。秋忆你去掩护冬染，让场面越乱越好。清风你带若轩去风玉灵那，保护他们的安全。”程蔚冰不假思索的吩咐。
　　冬染和秋忆点了点头，纵身跃出。
　　见她们走了，林若轩回头看着一脸平静的程蔚冰，有些不安道：“冰冰，你要去哪？”
　　“我和你们一起去，走吧。”程蔚冰笑笑。
　　三人来到凤玉灵的寝宫，程蔚冰将一件布衣和一套宫中小侍的衣服一并扔给他，一指屏风后道：“快去换衣服，布衣穿在底下，等出了宫我们就要换装束。”
　　“好。”凤玉灵没来得的及和林若轩寒暄几句，接了衣衫连忙跑去换。
　　烛影摇红，映照出屏风上纤细的身影，程蔚冰识相的转过身避嫌。
　　换完衣服，拔去头发上的钗环装饰后，凤玉灵不禁有些犯难。平日里都是宫侍伺候着梳洗，此刻要让他自己梳发髻，他却不知该如何动手了。
　　“我来帮你。”林若轩看到屏风里的影子就知道他目前的状况，接过他手里的梳子，不一会儿就给他梳了一个简单的男式发髻。
　　“好了！”林若轩满意地放下梳子，又拿出化妆盒，取了画眉用的笔和胭脂，以及一把小剪刀，在他的面部略做修饰，很快的，他的脸庞就出现了一种细微的变化，明明让人感觉不到易容的痕迹，但一眼看上去，那容貌就是和平常有了很大的区别。精致的妆容下已看不出原本羞涩的模样。
　　“若轩，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凤玉灵瞪大了眼睛惊讶道。
　　“来之前冰冰教的，厉害吧。”林若轩得意的笑道。
　　“恩，好神奇。”凤玉灵忍不住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一脸的惊叹。
　　“好拉，我们赶紧出去，时间可不多了。”林若轩拉了拉他的衣服。
　　凤玉灵连忙放下镜子，整理好衣服和林若轩往屏风外走去。两人刚出屏风，凤玉灵就看见自己熟悉的身影。
　　“染。”凤玉灵甜甜的叫着背着他们的黑衣女子。
　　原本在和清风讲话的冬染闻声微转过头，在看到凤玉灵完全改变的气质后，不由得顿时愣住。
　　“你看她都看傻了。”林若轩的话让凤玉灵脸上一红，看见他的反应，林若轩暗暗吃笑，“我要让冰冰也看看，咦？冰冰呢？”
　　四处扫视，若大的房内只有他们四人，林若轩大惊失色，“冰冰去哪了！你们看见冰冰没有！”
　　听到林若轩慌乱的声音，众人才发现屋内没有程蔚冰的身影。清风连忙反应过来，“相爷，刚刚说出去看下情况，说很快回来的。”
　　“大家准备好没有？”正在这时，一身小侍装束的夏荷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见到屋内的情形却不禁呆住了，“你们……这是……”
　　“冰冰不见了。”林若轩已经冷静下来，看着屋内众人道：“你们先走，我要去找冰冰。”
　　众人来不及叫他，房内已经没有林若轩的身影。
　　“失火了！朝阳宫失火了！”
　　“快救火！”
　　很快的，外面就传来一阵惊慌的呼喊声。
　　“时间差不多了，大伙快走。”微喘着气，程蔚冰小跑进来。
　　听到她开口，清风才确定自己不是眼花，心急道：“相爷，您去哪了？林公子他去找你了。”
　　“什么若轩去找我了？”程蔚冰皱眉，不知道清风话里的意思。她刚出去看情况还顺手在朝阳宫放了把火，怎么才半会工夫若轩就不见了？！
　　“林……林公子没看见你……以为你出事了，刚刚跑出去说要去找你！”清风怔怔道。
　　看着屋外慌乱的情形，程蔚冰心不由得一沉，想了想出声道：“你们按照计划点火烧宫，秋忆已经驾着马车等在宫门口，你们先去，我去找若轩。”
　　“等等——”见她转身要走，几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若轩找不到我，可能会以为我去找凤高阳了，我不能让他有危险。我不会有事的，你们先走。”程蔚冰也不管他们还想说什么，丢下这几句就跑出去了。
　　夏荷对冬染施了个眼色，冬染点点头，转过身对凤玉灵交代了几句便纵身离去。
　　“有冬染跟去照应不会有事的，我们把剩余事情的做好，先去和秋忆会合吧。”夏荷见清风一脸担忧，忍不住安抚。
　　“恩。”清风收回视线，明白的点点头。两人接着拿起桌上的烛台，开始引燃屋内的锦帐纱罗。
　　看着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房间很快要化为灰烬，凤玉灵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只是比起不舍，
　　火势很快蔓延开来，几息之间便窜上了房顶。
　　“走！”清风和秋忆抓起凤玉灵的手，从预先留好的后路溜了出去。
　　禁卫军去打探女皇遇刺的情况，朝阳宫的侍卫那可以说是群龙无首，有的救火，有的撞门，乱糟糟地一片，而四皇子宫殿失火的消息也很快传遍宫闱，整个天凤皇宫顿时陷入了恐慌之中。

　　第 94 章

　　慌乱的四周，忙着救火的忙着抓刺客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得焦急不安。
　　林若轩一边跑一边找，只是四周全是一样的装扮，清一色的灰色小袍，让他根本区分不出谁是谁，这样的情况下要找一个人又谈何容易。
　　“你去哪？前面朝阳宫着火了知道吗？快和我过去帮忙。”一名年长的宫侍拉住在人群里左顾又盼的林若轩，吩咐道。
　　“是。”林若轩回过神，连忙低下头怯生生的应了声。
　　“别磨蹭，快点走。不然照这样烧下去，这火就要烧到大殿下的德心宫了。”宫侍走了几步，回头见林若轩还站在原地，忍不住呵斥道。
　　德心宫？林若轩眼睛一转，见那名宫侍一脸不耐，连忙小跑上前跟在后面。走了一小会，他趁那人不注意便又溜了出来。
　　途中遇到正在救火的小侍，林若轩问到德心宫的方向便连忙往那赶去。
　　与其像只没头苍蝇一样的乱找，不如去冰冰有可能会去的地方。
　　而且，凤高阳这个人害的娘声败名裂，害的爹爹们受这么多苦，昔日繁华的将军府也因此落没，此仇不报他决不甘心。
　　想到这些，林若轩恨从心来，当下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身份，竟暗自运气一路轻功至德心宫外。
　　“相爷，是林公子。”几乎同时到达的冬染和程蔚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不顾一切的往里冲，程蔚冰暗自叹气，那件事情若轩一直耿耿于怀，原本她想自己出面和凤高阳来个了结，只是那夜和林尘素的彻谈让她打消了这个想法。
　　凤高阳和天凤女帝之间的暗战她没有兴趣，她不想再把自己扯进去，只是不让若轩出这口气，估计他不会罢休。
　　“我们跟上去。”程蔚冰沉吟一声。冬染二话不说提起她纵身追去。
　　荒凉的德心宫了无生气，目及所至，空无一人。
　　林若轩一路畅通无阻，说来也奇怪，他一眼就看出那些树木的摆设有问题，地上的石子路分布的过于均匀，好象有什么规律般的。他只看了几眼就找出关键所在，让一直跟在身后的程蔚冰暗暗吃惊。
　　或许是这宫殿的人太过自信的关系，这里的守卫并不严谨。林若轩小心的隐藏起自己的气息，慢慢往主心屋前进。
　　来到最大的房间前，林若轩料想他要找的人应该在里面，透过纸窗，他看见有个男子正端坐在床上运气，脸上的神色并不大好，看上去有些虚弱。
　　这个人应该就是季墨云，他听冰冰形容过他，容貌艳丽，武功高强，城府极深。
　　拿出白纱遮面，林若轩没有把握自己可以制服他，所以一直静静的在等候时机。没过多久，终于让他等到季墨云下床背对着他的机会，于是他想也没想的冲进去点了他的穴道。
　　而另一边程蔚冰的心也提到了嗓子口。
　　“趁人之危，简直卑鄙。”
　　林若轩冷哼了一声道：“论卑鄙我可比不上你们。”
　　季墨云挑眉，缓缓一笑，“如果不是我在调养内息放松了防备，就凭你那功夫根本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
　　林若轩脸一沉，没好气道：“死到临头，还敢废话！”
　　季墨云完全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自视甚高的撇了他一眼，“想我死你还没那个本事。”再一会，他就可以冲开这个穴道了，到时候看他怎么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林若轩一滞，恶狠狠道：“不死也要让你脱层皮。”
　　眼眸一转，林若轩又笑眯眯道：“这里是凤高阳的寝宫吧。”
　　季墨云一边暗自在冲破穴道，一边回答道：“不错。这里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
　　林若轩白了他一眼，他还不是进来了。
　　“外面着火了，你知道吗？”
　　“你想说什么！”季墨云心思飞转，外面的情况他并不清楚，只是得到消息说女皇被刺杀，殿下已经赶去，若不是自己内息紊乱留下来调养，不然也不会落在这个小子手上。
　　“外面的火势很大，所有人都在救火。我想他们很快就要来救你这位弱不禁风的裸 体美男了。”林若轩加重的“裸 体美男”四字让季墨云脸色一变。
　　然而他没来的及开口，就见林若轩手指一动，季墨云的外袍已经被解开丢在一旁。
　　季墨云强忍怒火道：“你在找死！你敢这么做我一定会将你锉骨扬灰。”
　　林若轩哼了哼，继续解开季墨云身上的衣服，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不知道这的女人多不多？我真期待她们看见你赤身裸 体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扑上来？！”
　　很快季墨云身上只剩下一条底裤，而季墨云也知道林若轩这是要来真的，脸上的表情变的非常阴寒。他恨恨的瞪着林若轩看着他把自己摆出了个招手欢迎的姿势。
　　“你最好乖乖给我解穴，不然我以后一定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死到临头还敢威胁我。”林若轩怒瞪回去，伸手狠狠一扯，季墨云身上最后一块遮布的带子也被他扯下，这下他真成了名副其实的裸 体美男。
　　“你个——唔——”未说完的话被林若轩塞来的衣服堵住。
　　“不用瞪我，比起你们的卑鄙行径，我已经算仁慈的了。我原本想杀了你，但是我下不去手。不过看见你这副样子，真是什么气都出了。”林若轩咧嘴一笑道。
　　原本气质风华的男子在自己的捉弄下摆出了欢迎的姿势，还真是大快人心啊。算了，娘和爹爹们竟然没事了，随便出口气就好了，而且真要他杀人，他也没那个胆子。
　　见季墨云眯起眼，脑门上的青筋都气的蹦出来，看的林若轩心里一阵后怕，害怕的摸摸自己脸上的面纱，还好还在，这才放下心，他应该不知道自己是谁吧。
　　林若轩深呼了口气，转身，打开窗，哼了哼，“火我就不放了，反正我的气也出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翻出而出，一股浓烟却从窗外冒出，接着是一个尖细的嗓音异常尖锐的喊道：“来人呀，失火了。快来人救火啊。德心宫失火了。”
　　嘈杂声很快响起，听到有脚步声迅速往这走来，季墨云闭眼，猛地一个吐气，在最后一刻用尽浑身的力气冲破穴道，然后拾起衣服翻身上床。
　　这时大门“碰”的一声被人踹开，季墨云急的出手就是一掌，刚进门的侍卫还没看清就被一阵风扫了出去。
　　转头看着大开的窗户，季墨云脸上一片铁青。
　　今日之耻，他日必将百倍讨回。
　　窗外
　　林若轩刚一出来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你啊，还真不让我省心。”
　　耳边传来的温柔低喃让林若轩心怦怦地跳个不停，他就知道无论他在哪里，冰冰都能找到他。
　　“竟然做了坏事，干吗不做到底。”程蔚冰放开他，少有的坏笑道。
　　拿出怀里的火折子，打上火就丢到了一变的草堆里，然后轻咳了一声，尖细着嗓子高声喊了几声。
　　“有人来了，快走。”冬染听到有一阵脚步声往这移动，急忙出声道。
　　冬染和林若轩一人一边架起程蔚冰，用尽速度往原先安排的好的路线逃走。
　　夜已经入深，街道上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
　　离宫殿不远处，一辆非常普通的马车静静等在一角。
　　“他们来了！”架车的清风欣喜的看着宫殿上空闪过的几道人影。
　　“相爷快上车！”夏荷伸出来把程蔚冰拉上来，直到林若轩上了车，冬染则干脆坐在外面驾车。
　　双手一扬，缰绳落下，车轮子上下滚动的声音在半夜的街道响起。
　　除了抑扬顿挫的马蹄声，四周安静无声。
　　守城的官兵看见皇家令牌，没有多加阻拦的就让他们一行人出城。
　　马车上，林若轩有些不解的问，“冰冰，这样会不会暴露玉灵的身份？”
　　凤玉灵一脸不安的看看林若轩又看看程蔚冰。
　　“暴露是迟早的事情，他们灭火后没有找到尸体一样会产生怀疑。”程蔚冰不急不缓道。而且不暴露怎么能让她们知道凤玉灵在她手上。
　　“那事先准备几具尸体不就好了。”风满楼身边的小青下意识道。
　　林若轩不认同的看着他，“以牺牲别人来达到目的，这样做太卑鄙了。”
　　他这话让车上的几人都有了不小反应。
　　小青还想理论，但见一旁的主子沉下脸，也只好气结的选择沉默。
　　“好了，累了一晚上，大伙都休息下吧。”程蔚冰把身子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道。
　　马车内顿时鸦雀无声，每个人多少都感到疲倦，今天晚上这阵仗都快赶上逼宫了。
　　不到半会功夫，凤玉灵率先进入梦乡，冬染进来给他披了件衣服便又无声的出去。
　　这一切，大伙都睁只眼闭只眼，虽然感到疲倦可是防备一点也没减少。
　　“冰冰。”林若轩往她身边挪了挪，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轻轻唤道。
　　“恩？”程蔚冰没睁眼，轻轻应了声。
　　“刚才你一直在窗户外面吗？”
　　“恩。”
　　“那你是不是都看见了？”林若轩的声音很平稳。
　　“恩。”
　　“你真的全——”
　　“不该看的东西我一眼也没看，好了，你也给我休息。”程蔚冰半睁开眼睛，给了他要的答案。轻轻地把他半个身子放到自己的腿上，调了个舒服的位子让他可以睡的更安稳。
　　手抚在他腰间，她低下头轻轻啄了下他的脸颊，“睡吧。”
　　林若轩心满意足的闭眼，嘴角带着醉人的笑意，让程蔚冰的目光不自觉的放柔。
　　一切都结束了。
　　他们之间再也不会分开了。
　　感受到一股视线，程蔚冰抬头，意外的对上一双清冷的眼。
　　给了对方一个笑容，程蔚冰闭眸又欲睡去，只是大脑却如马达一样高速运转。
　　很多事情看似结束了，其实不过是以另外种方式重新开始罢了。
　　她看的清，看的透。
　　所以，今天晚上，她注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第 95 章

　　清晨，薄薄的白色雾霭笼罩在上空，把重重叠叠屋脊飞檐烘托朦胧绰约。
　　殷冷羽坐躺在床上，看着手中刚得到的消息，沉思着，一旁的香炉里余香袅袅，让整间暖房散发出清雅的香味。
　　小桐小心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白皙透亮的玉碗，里面却是黑漆漆的中药，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小桐轻手轻脚地走到殷冷羽面前，轻声道：“公子，该喝药了。”
　　殷冷羽却仿佛没听到般，拽着手中的纸条低喃道：“她又带回了别的男子，那些会是什么人？”她这样又是至自己何地呢？
　　小桐一震，眼里掩不住的气愤，相爷实在太狠心了，新婚第二天把公子一人丢下不说，还把公子推到了刀尖剑口上，现在外面都在传公子占着相爷不让相爷上朝，恶夫的名声越传越烈。可又有谁知公子心里的苦。
　　“公子，这是二小姐托人带回来的药，您还是趁热快喝吧。”
　　殷冷羽垂下眼眸，把手里的纸条揉成一团，起身走至桌边丢进香炉，“我不想喝。”喝与不喝又有多大区别，这身子早已经败坏了。
　　“可是——”小桐正欲劝说，一道让他意外的女声响起。
　　“为什么不想喝？”大步进来的殷红，无视小桐惊讶的表情，端过他手里的药碗走到殷冷羽前面，递给他道：“这药荷风找了许久，你别辜负她的心意，快点趁热喝吧。”
　　见他别过脸不看自己，殷红无奈一叹，然后板起脸道：“你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我帮你打听蔚少钦的消息，你也答应过我会好好吃药。怎么你想反悔不成？”
　　殷冷羽眉一皱，见她一脸坚持，也不想和她有太多牵扯，接过碗，令人作呕的药味扑鼻而来，他强忍着恶心，一口气喝完把碗放在桌上。
　　“我喝了，你走吧。”殷冷羽强忍着不适，捂着唇，低低的声音从指尖逸出。
　　“这是蜜饯，吃了会舒服些。”殷红把从袖里掏出一小包油纸袋搁在桌上，然后走到门边欲打算离去，只是想到今天来这的目的殷红又背过身道，“她就要回来了，可这次她又带了其他男子回来。你在这千方百计帮她隐瞒，可是她根本不顾你的感受在外面风流快活，这样的妻主你还护着她做什么！”
　　她曾经对蔚少钦改观过，可是一想到这些天小羽受的委屈，她对那个人又是恨不打一处来。
　　“我相信她，她不是薄情的女子。”殷冷羽微微垂眼，轻轻道。
　　殷红沉吟一声，犀利的目光扫过了一边的小桐，小桐早就垂首恭立在了一旁。
　　“她有碰你吗？”殷红一针见血的说道，“你怕是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吧。”随后她冷笑了一声，“指不定在你说着相信她的时候，她在外面又收了几房小爷进门。”
　　“你——”
　　“不信你等着瞧。”殷红也有些恼怒自己伤了他，但是见他眼里心里全是那个女人，她就觉得火大，“好好照顾公子。”她寒声对一旁的小桐说道。
　　“是。少主子。”小桐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见殷红甩袖离开，殷冷羽才有些无力的软坐在凳子上，那些话就像根刺一样扎进他心里，他知道以他破败的身子不该也没有资格再去争取什么，可是想到少钦一脸温柔的呵护别的男子，他便心痛到无法呼吸。
　　“相爷也真是的，这都快十天了还不回来。都不替公子你着想。”小桐想到主子这些天来受的委屈，忍不住的埋怨了几句。
　　殷冷羽难过的闭眸，他没有资格去埋怨去嫉妒，可是一想到信上说她带回了三名男子，他就忍不住猜测，她是不是真的收了别人。
　　见他不理睬自己，小桐也不好再说什么。
　　从白天到晚上，殷冷羽就这样一直呆坐着，心就如被人掏空一般，空荡荡的。
　　直到门口传来下人走动声音，他才回了神。静静的听着前院传来的嘈杂声，好象……好象有谁来了？
　　“公子，公子，回来了，相爷回来了……”小桐一得到消息，连大气都不敢喘连忙跑回来报信。
　　“真的？”殷冷羽眼里重新染起的光彩，让小桐都看的愣住，见他还看着自己，连忙点头，“是真的，相爷刚刚回来，人这会在书房。府里知道的人还不多，奴才也是路过那才看见。”
　　“她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难以言语的喜悦使殷冷羽湿润了双眼，顾不上保持该有的形象，他迫不及待的往书房跑去，脚步显得急促而又是那么期待。
　　“相爷，这是民妇的一点心意，还望您可以收下。”张燕把手上的一对木雕的人偶递到程蔚冰手上。
　　“这、那谢谢你了。”见她一脸诚意，程蔚冰也不好再推托，接过那对雕刻细致的小木人偶，饶有兴致的放在手心上细瞧。
　　雕功精湛，栩栩如生，两个木偶从服饰到表情都刻划的相当精致，让她一眼瞧了就喜欢上了。等会送给若轩，他肯定也会喜欢。
　　“相爷，民妇有件事想问您的意思，只是不知怎么开口。”张燕觉得难以起齿，但是想到事关爱子的终生大事，又猛地鼓起勇气。
　　“没关系，有什么事你尽管说，要是能帮忙的我决不会推辞。”程蔚冰看了看手中精致的木偶，又看看张燕笑笑道。
　　“是、是关于咏儿和春风姑娘的事情……”张燕犹豫了好一会才道，咏儿那个傻孩子淅哩糊涂的就把自己给了出去，春风姑娘虽然说会负责任，可是她还是不放心。刚刚无意间遇见到相爷她才灵机一动，找了机会把相爷拦了下来。
　　“民妇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心疼自己的孩子，怕他被人轻看了去，所以求相爷为咏儿做主。”张燕说着想要跪下，她是个老实人，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想到这几天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她才明白什么叫人言可畏，她怕咏儿这个孩子会受到伤害。
　　“你先起来，这事我知道了。等我回头问过春风，我就给你个交代。”程蔚冰连忙回过神扶起她，轻声一叹。这个世界对男子的名节看的太重，她可以理解张燕的担忧。只是她没想到一向老实的春风会——
　　“谢谢相爷，谢谢相爷。”张燕激动的一直鞠躬行礼。
　　“少钦——”
　　两人闻声望去，程蔚冰看到那个向她小跑过来的身影，正是几天没见的殷冷羽。
　　“相爷，那民妇先告退了。”张燕一瞧情形，非常识相的行礼退下。
　　程蔚冰点点头，然后缓步走向殷冷羽，看着眼前这张几日不见的容颜，她无声一叹，然后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到他身上，“夜里风大，出来也不多加件衣服。”
　　原本因小跑而显得有些红润的脸颊更是又红了几分，见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殷冷羽都不知道眼睛该往哪摆好，直到视线落在她的手上，才露出疑惑的神情，“少钦，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这个啊？是对小人偶。”见他好奇，程蔚冰便把那对女童男童的木偶放到他手上。
　　“好精致，好有趣。”殷冷羽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然后有些小心翼翼的问，“少钦，这个可以送给羽儿吗？”
　　程蔚冰一愣，眼里闪过一丝温柔，轻声道，“你喜欢，便送你。”
　　“真的？谢谢少钦！羽儿很喜欢。”殷冷羽眼里掩饰不住的喜悦让程蔚冰看的心头一触。
　　“喜欢就好。小羽，你先随小桐回去，我这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晚点去看你。”程蔚冰看到随后赶来的小桐，然后又对一旁的殷冷羽轻声道。
　　“恩，那小羽先回去了。”殷冷羽小心的捧着那对木偶，走回小桐身边。
　　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程蔚冰也收回视线打算往若轩那去，只是没来的及转身就发现自己的双眼被被人遮住。
　　“猜猜我是谁？”清亮的嗓音从她身后响起。
　　“你啊？你就是只小狐狸！”说着，程蔚冰就抓住遮着自己眼睛的手，转过身抱着他，打趣道。
　　“哈哈……不准挠我痒，讨厌，这么久不回来还以为你被谁勾去了。”林若轩拍掉她的手，翘着红唇埋怨道。
　　“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会费尽心机的勾引我。”程蔚冰掐掐他的脸，脸上的表情是只有在面对若轩时才有的轻松。
　　“你——哼，不理你了。”说不出是羞还是恼，林若轩瞪了她一眼就往回走，程蔚冰见状倒也不紧张，这是他们的情趣，别人未必懂，但是他们彼此知道就好。
　　见人要走远了，她才快跑追上，然后伸出手恶作剧的往他腰间探去，很快整条走廊上都传出了林若轩求饶的笑声。
　　“公子，您怎么了？”小桐有些不安的看着面无表情的主子。
　　“你说少钦等会还不会来？”紧握着手中那对木偶，殷冷羽的声音透露着一股清晰可见的失落。

　　第 96 章

　　程蔚冰安静的坐在桌前翻看折子，一旁的殷冷羽则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喝下一口茶，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袭来，让人喝了口齿流香，忍不住想再次品饮。
　　习惯了和若轩之间的互动，如今和殷冷羽共处一室，安静的气氛真让她觉得不自在。
　　哎……也不知道若轩这会在干吗。程蔚冰无意识的看着手中的折子，故意不去看殷冷羽。
　　原本因为她的出现而欣喜的眸光，在看到她忽视自己后幽幽的一黯。随后他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番。少钦是非常规矩的一个人，称的上真正的正人君子。出于好心，她才收了自己，不然自己这会的处境该有多艰难。
　　道理他都明白，现在他也如愿的能光明正大的留在少钦身边，照理说他该知足了，可是……他心底还是忍不住失落。
　　“时间不早了。”程蔚冰轻叹一声，最终还是选择去迎视殷冷羽的目光，她也不能让人一直站在这啊。
　　“恩。”殷冷羽轻轻垂首，一缕长发从他的肩头垂下，在烛火之中晕开了一层淡淡的昏黄色的光泽，原本惆怅的面容也柔和了下来。面对别人，他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可是她不同，她是他的妻主，是他最亲的人，也是他从小到大一直仰慕、喜欢的人。
　　即便猜到少钦不会对他做什么，可是他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渴望。
　　谁会不渴望自家妻主的疼爱呢？
　　他的睫毛因为自己心潮的起伏而微微的颤动了起来，手也在袖袍之下紧紧的揪住了腿侧的衣摆，紧张的甚至冒了点手汗出来。
　　“你早点休息吧。”程蔚冰放下折子，微微侧目看着他道。
　　殷冷羽的心不可自抑的狂跳了起来，脸庞爬上了淡淡的红晕。“那少钦你呢？”他的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袖边，轻声问道。
　　“我再看会。”程蔚冰微微一笑，“离开一段时间，朝廷里积压了不少东西要处理。我没这么早休息，你先去睡吧。”
　　微微发热的心瞬间有些失望，殷冷羽走到程蔚冰的身边，低眉顺目道，“我想陪着少钦。”
　　只要能看着她，他就满足了。
　　“小羽，我还有一堆折子要看，可能会忙到很晚，而且忙起来可能就忘了你。你还是先去休息吧。”程蔚冰指指桌前堆积小高的奏折，这些东西没有几个小时她根本搞不定。除这些外，府里要烦的杂事还有一堆，第一件就是春风和咏儿的婚事。
　　“我想陪着少钦。”殷冷羽轻柔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坚持。
　　“你……”程蔚冰见他一副小媳妇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重话，最后只得有些无奈道，“那你去多穿件衣服，然后搬着凳子过来，可以的话帮我整理整理折子吧。”
　　“啊？！我这就去。”殷冷羽反应过来，深怕她反悔似的，连忙跑去搬了张凳子过来，小心翼翼的坐在一旁。
　　程蔚冰有些苦笑，拿起自己椅背上的披衣，然后披在他身上，“夜里凉，别冻着了。”
　　“恩。”殷冷羽轻轻地应了一声，脸上却慢慢被红潮浸染，显得煞是好看。
　　柔和的烛光照的室内一片昏黄，让人的心里不禁升起一股暖意。
　　“少钦，我可以帮你做什么？”殷冷羽看着满桌子的折子、书信，一副跃跃欲的神情。
　　“那个……要不这样，你先帮我把折子理下，然后是……是……这个是府里这个月的帐房数目，我已经对过一次了，你也可以拿去看看。”程蔚冰收回视线，努力找着桌子上能交给他做的事情。
　　“恩，那我看这个。”殷冷羽捧起她拿到桌前的帐本，低着头道。
　　程蔚冰松了口气，然后笑道，“那你先看，要是碰到不懂的可以问我。”接着转过头，继续忙自己手上的事情。
　　房间安静了下来，可是两个人的心却都始终无法平静。
　　一个假装看着帐本，生怕自己一个动静会影响到旁边的女子。
　　一个僵直坐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折子，头痛不已。
　　沉静半晌后
　　“少钦，这个是什么？”殷冷羽指着帐面，有些疑惑的问道。
　　“恩？我看看，哦，这个是，这个是府里每个月支给……”程蔚冰没有多想的仔细解释。
　　两道身影挨的很近，近的可以感受到对方吐露出的呼吸，殷冷羽紧紧的抓着衣角，紧张的手心都有些湿润。
　　依偎的身影全数落在了窗外头有心人的眼里，林若轩气得直跺脚，笨蛋冰冰，殷冷羽摆明了是故意勾引她的，都不知道把他推远点，气死他了！
　　“若轩，我们回去好不好？好冷啊……”被强拉来的凤玉灵一直搓着手心道。
　　“不行，我要再看看。”林若轩恨的咬牙道。
　　冰冰心太软了，只要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就完全没辙了。他不能让她被勾走了，自己都已经和她、和她……想到那日在怜心楼的情形，林若轩的脸刹那间爬满红晕。
　　“可是，若轩我觉得好冷啊。我们早点回去拉。”凤玉灵吸了吸鼻子，他的鼻子都快没感觉了，真的好冷哦！
　　“可……好吧。万一你有个什么伤风感冒，我怕冬染会杀了我。”林若轩想到冬染那张千年不变的寒冰脸，就觉得周围的温度又低了几度。
　　“不会的，染很温柔的。”凤玉灵见他皱起眉，忍不住为心上人说起好话。
　　林若轩白了他一眼，“那是对你，你对她而言是不一样的，所以她才会对你温柔。”
　　“若轩，那你在她心里也是不一样的吧，我觉得她对你很好。”凤玉灵指指窗户上的人影，语气里微微带着点羡慕，这个女子从不避讳在人前和若轩亲近，他也好希望染能在人前表现出对他的在乎。
　　这话一说，林若轩的小脸上立刻爬满笑容，“那还用说，我在冰冰心里可是最特别的。”
　　当然冰冰在他心里也是最重要的。
　　见他笑的自信，凤玉灵的心情也被带动起来，嘴角露出了可爱的小酒窝。
　　“好了，我们走吧。”林若轩不舍得望了一眼，然后和凤玉灵往他们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相信冰冰，就如同相信自己会永远爱她一样的坚定。
　　而此时房内的两人并不清楚自己被人听了墙角，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殷冷羽的脸上红的可以掐出血，当他呼吸着她吐出来的热气，有种淡淡的幸福感就在他心里散开，如同一颗颗小石子在他心里荡起涟漪。
　　那种感觉，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美好。
　　程蔚冰说完便继续手中的事情，殷冷羽心不在焉的看着那份帐本，目光却经常偷偷的在打量身旁的女子。
　　认真而专注的她和平常看上去的有些不同，显得有些严肃，却给他亲近的感觉。只是一般的容颜在此刻看来却格外的夺人目光，不像其他女子一样魁梧的身材，却意外的给他安全感。
　　看着看着，殷冷羽完全看出了神，直到她叫了自己两声，才红着脸给了反应。
　　“要是累了就先去休息吧。”他在这，自己也无法安心工作，那样的目光，她很难去刻意忽略。
　　“我不困，真的，让小羽陪着少钦好不好？”殷冷羽有些急道。他不想错过任何可以和她相处的机会。
　　程蔚冰无奈的“恩”了一声，她也不好板起脸赶他回去，只有随他了。哎，下次还是在书房工作好了。
　　窗纸上的烛火上下跳跃着，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烛影也慢慢的变小、变弱。
　　把紧急的事情处理完，其他事情程蔚冰打算放到明天再说。伸了个懒腰，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回头一看，原本还倔强着说不困的人已经趴在桌上熟睡。
　　轻轻的呼出口热气，看着他因熟睡而泛红的面容，程蔚冰无奈一叹，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爱逞强。
　　轻轻唤了他几声。见没反应，程蔚冰无奈之下，只好将人横抱至床上。
　　为他盖好被子，程蔚冰正打算去收拾下桌子，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人拉着。
　　“少钦，你去哪？”殷冷羽有些朦胧的看着她。
　　程蔚冰又坐到床边，“我去收拾桌子，你睡吧。”
　　“别走。”见她要走，殷冷羽情急的拉住她的衣角不放，“明天再收拾吧，少钦，我们休息吧。”
　　“可……”她今天原来打算睡软榻的。
　　“休息吧，好不好？”近乎于一种哀求的语气，让程蔚冰无法狠下心拒绝，最后竟鬼使神差的点下头，“好吧，那我去吹蜡烛。”
　　烛灭，房内一片黑暗。借着一点月光上床，程蔚冰刚躺下身，就发觉一股温暖靠向自己。
　　没来的及反应，很快，她的唇被一片柔软抵住，一双柔软的手也紧紧的环抱住，像是要阻止她的拒绝般的紧抱住。
　　“恩，你……”被强吻的滋味并不好受，程蔚冰用尽力气推开他，“小羽，不要这样……”
　　未尽的话再次消失在一片蜜唇里，灵活的舌头缠住了她的呼吸，让程蔚冰竟一下使不上力气。
　　他拉着她的手在他身上游走，走过一寸寸肌肤，急喘的呼吸毫不掩饰抚摸带来的快感。
　　理智在渐渐流失，程蔚冰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可是身体的躁热却让她无法保持清醒。
　　当滚烫的肌肤贴上身，她差点想惊呼出声，原来刚才的挣扎无形间让两人都凌乱了衣裳。
　　大口的喘着气，当她凭着点月光对上身下那人的眼睛时，却意外的让自己的视线陷入一片旋涡之中，然后是五彩斑斓。
　　这个场景，怎么好熟悉？
　　只是她没来的及多想，一直以来被压抑的欲望却仿佛在这刻被他的吻全部点燃，理智纷走，程蔚冰不自觉的回应起他的热吻。
　　拥抱的两人在床上翻滚，炽热的吻让程蔚冰的双眼变的迷离，她的吻一路向下，从锁骨直至胸前的突点，一只手抚上他的背，一只手来到他的大腿内侧，握上已经有些昂起的火热。
　　“唔……”最为柔弱的地方被人温柔的握住，奇异的感觉让殷冷羽不安的扭起身子。
　　时而紧握，时而轻柔，那种感觉很难受却又很舒服，让他完全没办法思考，只能本能的进行呼吸。
　　加快手上的动作，这边她的吻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唇上，连他最后的一点呼吸也残忍夺去。
　　快感很快来临，随着一阵痉挛，殷冷羽本能的挺直了背，释放欲望。
　　当手心传来一股粘稠的感觉，程蔚冰这才恍然的回过神。
　　天啊，她怎么……
　　大口地喘着气，殷冷羽羞的都想找块地方把自己埋了，他竟然、竟然把那些东西……实在太羞人了……

　　第 97 章

　　天凤国
　　凤高阳看着手中的情报，半天没有说话。季墨云安静的站立在一旁，也是板着张脸。整个屋子就只听见清晨鸟儿活力十足的叫声，与这黑暗压抑的德心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久，季墨云才出声打破了沉默，“殿下，要接四皇子回来吗？”
　　凤高阳的神情阴郁了一下，随后又面无表情道，“怕是没这么容易。蔚少钦肯定做好了防范，不会让我们轻易得手。”
　　“没想到她这么卑鄙。”季墨云阴沉着脸。那个作弄自己的小鬼肯定也是她派来放火的，想到当日的情景，他恨不得一刀结果了他。
　　凤高阳抬起眼往窗外看去，当日大火烧去了大半个皇宫，往日的高墙红瓦如今只剩下一片灰烬。
　　“听说北越的那名质子也葬身火海，尸体找到没有。”不去看那让自己厌恶的景色，凤高阳把身子靠向床，缓缓闭上眼。
　　“找到几具尸体，但我怀疑是没来的及跑出的宫侍。”季墨云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一切都来的太巧合，让他不得不怀疑那个质子一早就与蔚少钦串通好了，不然平日一面难求的风满楼怎么会选择那天进宫。
　　凤高阳冷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了嘲讽的浅笑。蔚少钦，她到底还是小看了她。
　　“殿下，我们接下去要怎么做。”如果可以，他想亲自去南起杀了那小子一泄心头之恨。
　　“等。”凤高阳冷冷的吐出这个字。
　　“等？”等什么？季墨云想问，只是没来的及说，凤高阳就给了他答案。
　　“等北越大军杀到城下。”
　　
　　当殷冷羽醒来的时候枕边人早已不见身影。
　　收起心里淡淡的失落，殷冷羽起身穿衣，门外候着的小桐听到动静后立刻手脚麻利的端着洗脸水进了屋。
　　“小桐，少钦是什么时候走的?走前可有说什么？”殷冷羽拿着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着发丝，状似随意问道。
　　“相爷一早就去上朝了，走前还嘱咐奴才让您多睡会，没想到相爷还挺会疼人的。”小桐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回答。当眼角瞄到被单上那些欢爱的痕迹，不禁脸一红，随即又眉开眼笑，“公子您饿不饿，要不要让他们现在上点吃的?”
　　“我不饿，我等少钦中午回来一起吃。”殷冷羽的脸悄悄泛红，眉眼之间幸福满溢。想到自己昨晚不害臊的举动，他的身体便开始发烫。虽说是自己主动求的欢，可是少钦并没有拒绝，最后甚至还回应了自己，这说明，她的心里还是有他的吧？
　　想到这，殷冷羽脸上缓缓晕开了幸福的笑容。
　　“公子，您要不要出去转转，这都窝屋子里好多天了，也该出去透透气了。”小桐换好新的被褥，把换下的被褥拿给门外的小厮，又回到殷冷羽的身后，看着镜子里头的他说道。
　　“恩。”殷冷羽点点头。他嫁进来这么多天一直都呆在房里，如今小桐一说，心里也不禁想出去看看。眼下已为人夫，妻主的地方哪有生分的道理。
　　想着就马上站起身，只是一个腿软又重重地坐了下来。
　　“公子，您怎么了？”小桐着急的上前询问。
　　“没、没事。”殷冷羽的脸上爬上可疑的红光。男子的体质特殊，一旦泄了元身体就会变的尤为虚弱，严重的三四天下不来床都是正常的事情。这些事他以前听房外的小厮在那讨论过，当时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小桐半蹲下身子查看，嘴里一边还嘟喃着，“真的没事吗？”抬头一看，见自己的主子眼神飘离，面颊双红，不禁大了胆子，吃吃的笑道，“公子，昨天您和相爷是不是已经那个了？她对您温柔吗？”
　　“她……恩，很温柔。”殷冷羽红着脸呆呆的回答。好羞人……那个之后自己竟然睡着了，也不知道少钦会不会生气？
　　一脸羞涩的幸福表情让小桐看了心生感触，平日里这个冷清的主子露不出半点情绪，可一碰到相爷却变的像个孩子一样简单。公子是真的爱惨了相爷吧，希望相爷别负了公子可好。
　　“公子，您要不要先休息下，我让人去送点吃的过来。”见殷冷羽又要起来，小桐连忙上去搀扶。
　　“没关系，我出去走走就好了。还有，小桐谢谢你。”殷冷羽的表情很柔和，笑容很浅却是发自真心，一声谢谢包含了无尽的意思。
　　小桐心一颤，眼睛顿时有些湿润，以前被府里的下人讥笑讽刺，说他跟了个没用的主子，他都没想过哭，没想到主子一句话却……
　　忍下喉咙口的酸意，小桐平稳着声音道，“公子那我先去厨房给您拿吃的。”说完，连行礼都顾不上的急忙往外走，就怕公子会看见他的眼泪。
　　殷冷羽笑笑，重新坐下为自己化了个梅花妆才出的房门。这里不比以前，他不想吓着别人。
　　相府很大，但是布局比较简单，只分了三个院子，有数十间房。主院是他现在和少钦所在的院子。一个副院是雪影和她夫郎的住所，剩下的就是下人们的房间。
　　下人并不多，但是整个相府管理的很有条顺。
　　殷冷羽一边走一边瞧，眼里掩不住对这个新环境的喜欢。这是少钦的地方，感觉连空气里都有她的气息，让她觉得好有安全感。
　　路过的下人都睁大着眼睛打量这位新主子，殷冷羽对他们笑笑，然后继续往前走。
　　“刚刚那个是书房，往前走应该是少钦的房间了。”殷冷羽的脸蓦地血红，想到昨日在自己房内发生的一切，就好象做梦一样的不真实。
　　怀着期待的心一步步往妻主的房间走去，虽然知道她这会还没下朝，可是哪怕去看看他也满足了。
　　只是微热的心却在瞬间冰冷，看着房内的三人，那个男子的话如针扎在他的心上，刺痛不已。
　　“我不允许你这么叫她！”
　　
　　原本有说有笑的林若轩、凤玉灵、张咏儿三人皆被这一声怒吼吓的完全傻住。
　　“你过来干什么。”林若轩回过神，也没好气的应道。
　　他们三人刚刚正在分享和喜欢的女子在一起时发生的事情，正轮到他津津有味的回忆他和冰冰之间的点滴，这个疯子就闯进来了。
　　“我上次就告诉过你，我不允许你这么叫她。”殷冷羽冷着整张脸，一步步的走近林若轩。
　　林若轩当下也来了气，上次大打出手的记忆涌上脑海，新仇旧恨他打算一起算，“你凭什么命令我。我告诉你，我就是要这样叫她，冰冰冰冰冰冰，你能拿我怎么样。”气死他了，不过是个名字，这姓殷的至于一再找他麻烦吗？
　　“你——”殷冷羽气的发抖，众所周知少钦的名就算是皇上也得征求同意才能叫，唤字不唤名，没有少钦的同意，直呼其名是为不敬，按律当处以极刑。如今他竟然敢这么肆无忌惮，不是无知就是已经得到少钦的首肯。
　　想到后者的可能，殷冷羽的心猛地的一沉，嫉妒的几乎发狂。
　　“你不配！你不配这么叫她！”殷冷羽精致的红妆上闪过怒气。
　　两个人对立而视，一旁的凤玉灵和张咏儿看的是紧张不已，就怕下一秒两人会大打出手。
　　“我不配？那你配？！”林若轩甩开打算劝他的凤玉灵，气的叫道。
　　“你最好记得她现在是谁的妻主。”殷冷羽不久前还柔和的面容在此时显得冷峻无比，“就算少钦要收你，你也不过是个侧夫。”
　　后面的这句话让林若轩彻底的失去理智，他瞪着殷冷羽恶狠狠地道：“我对你这种一妻多夫的戏码没有兴趣。冰冰是我的，人是我的，心也是我的。是我和冰冰相恋在前，你插手在后，你才应该记清楚，她爱的到底是谁！如果不是我不忍心她愁眉不展让答应她娶你，你以为你有机会站在这？我告诉你，你的那身嫁衣，你的洞房花烛，都是我委曲求全让出来的。你应该庆幸你被人糟蹋了，还有冰冰这么好的女子娶你。”
　　林若轩说到最后都有些口不择言，昨天晚上他们依偎的身影让他简直如梗在喉，心里难受的夜不能寐。玉灵和咏儿见他心情不好，早上特地来陪他说话，只是没想到刚好一点的心情全被他破坏了。
　　林若轩的话让殷冷羽的身躯瞬间一愣，随即身子气的都有些抖动。
　　那不堪的记忆因他的话排山倒海般的回到了脑海，那个狰狞的面孔仿佛就出现在眼前，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以为忘却的记忆此时却清晰无比的刺激着他身上的每一处神经。当日被人压在身下的耻辱记忆，提醒着他已经是个不干净的人。
　　见他脸色气的发白，林若轩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里不禁后悔。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一道黑影笼罩在他跟面。
　　随之响“啪”的一声响，让众人都看傻了眼。

　　第 98 章

　　一切来的太快，在场的人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碰”的一声，一道人影倒在了他们面前，站在那的张咏儿吓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少钦，你没事吧？”殷冷羽第一个回过神，急忙走上前去扶她，一旁的林若轩用同样的速度上前，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把程蔚冰扶起。
　　扣着头发的玉冠已经掉落在地，如墨的长发披散下来，程蔚冰的样子甚是狼狈。
　　“少钦，你有没有怎么样？”
　　“冰冰快抬起脸让我看看？”两道焦急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程蔚冰刚一开口就忍不住的咳了几声，随后而来的是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嘴角缓缓溢出。
　　连忙捂着唇，程蔚冰用衣袖拭去嘴角的血迹。殷红这巴掌力道十足，让她的身体竟不受控制的随之倒去，幸亏自己反应快一步，没让若轩吃了亏。
　　“少钦，你流血了？！”站在她右边的殷冷羽注意到她的动作，忍不住惊呼出声。
　　“什么流血？！冰冰，你快让我看看。”林若轩急的想凑近细瞧，却被她示意不要出声。
　　顾不上右脸上的火辣，程蔚冰缓缓站直，把林若轩护在了自己身后，自己则又往后退了几步。
　　有些凌乱的长发散落在胸前，稳了稳情绪，程蔚冰抬头看着眼前的二人，她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片平静，只是嘴角的红肿却鲜明入目，“这巴掌，就当是我替若轩还的。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也好若轩也好，都不准再闹了。”
　　“少钦，我……”殷冷羽被她话里的严厉怔住，顿时感到委屈不已。
　　“蔚少钦，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些话你不是没听到，是他出口伤人在先，你凭什么指责小羽，是他该死！”殷红怒指着程蔚冰身后的林若轩，什么叫被糟蹋的人，这个小鬼，她要撕烂他的嘴。
　　“事情究竟怎样，你我都不知道，殷小姐只听到只言片语还是不要断章取义的好。还有，这是在下的家事，要怎么处理我心里自有主张。还劳殷小姐先回去。”
　　程蔚冰的话无疑是在殷红的气头上加了把油，气的她脱口骂道，“什么叫是你的家事，只要小羽一天姓殷，我就不能由着你们这么欺负他。你要护着这个小鬼是不是？好啊，有本事你就一直护着他，我看你能护到什么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刚刚和我说的事情我还没点头呢。”
　　“还请殷小姐先回去。”程蔚冰表面上不为所动，心里却忍不住烦躁了起来。给了殷红身后的冬染一个眼神，示意她退下后，又把视线转到殷冷羽脸上。见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她有些逃避的转移了视线。
　　说她护短也好，她知道若轩刚才的话是过分了，但是出自本能，在他和若轩之间，她选择袒护心里在乎的那个。
　　“冰冰，对不起……”林若轩小声的说道。
　　话里藏不住的愧疚让程蔚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巴掌她挨的心甘情愿。
　　透过侧面看到程蔚冰脸上微微肿起的一块，林若轩心疼的说不出话。
　　殷红的怒火他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后悔自己说了伤人的话，更自责让冰冰为了保护他，无辜的挨上那一巴掌。林若轩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自责懊恼的情绪占据着他全部的心思。
　　“殷小姐，请先回去吧。要不然等会就是你想走也走不了了。”程蔚冰轻吐了口气，有些苦笑。这人还真是说不通，她在国相府打了当朝国相，竟还一副没事人一样，若不是自己拦着她这会早被人拿下了。
　　殷红脸色一变，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后才发现自己的身边杀气浓厚。不在乎的冷哼了一声，回头去看殷冷羽的表情，视线却在看到他脖颈间那点点痕迹后不禁猛地一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充斥着她的心头。
　　“小羽……”殷红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你走吧。”殷冷羽带着责怪的神情看了她一眼。
　　他的话让殷红的心微微的一沉。怀着复杂的感情，殷红恨恨的看了他们几眼，唯有不甘心的甩袖离去。
　　见她一走，在场的人都是松了口气。凤玉灵和张咏儿更是觉得一阵腿软，刚才那名女子的气势太强了，让站在一旁的他们都感到莫明的害怕。
　　林若轩心急的把她的身子转过，“冰冰，快让我看看伤口。”见她的嘴角都破了，一边心疼一边忍不住的骂道，“什么都没弄清楚就动手打人，真是野蛮人。冰冰你痛不痛，我给你呼呼。”
　　说着还真往她伤口上轻轻的吹气，完全不介意亲密的动作让他人看去，或者能气到某人他才更开心。
　　“好了，没事了，这点伤上点药就好了。”虽然很享受，程蔚冰还是有所顾及的适可而止。然后拾起地上的玉扣，简单的为自己盘了个发髻。
　　垂落的头发被理起，嘴角的红肿更是毫无遮掩的显露人前，看的林若轩既心疼又气愤，这下他和殷家姐弟的梁子结大了。
　　“我去找春风姐姐拿药。”一旁的张咏儿自告奋勇。
　　“不了，你们都留在这。”程蔚冰叫住他，然后对着一旁的凤玉灵道，“你们两个帮我看着若轩，在我没回来前先陪着他。”
　　“为什么？冰冰你要去哪？”林若轩拉住的她的衣服，不明白的问道。
　　“我要找出原因，解决问题。还有，你需要反省。”程蔚冰一气呵成的说完。
　　“你可以陪着我一起反省啊。还是，你在生气？”林若轩嘟起红唇，改拉她的袖子不依道。
　　“我没有生气，好了，你乖些，在这等我回来。”说完放下他的手，往不远处的殷冷羽那走去，轻声道，“先和我回房吧。”
　　“是。”殷冷羽难受的掉泪，顺从的应了一声。如果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一定会安分的呆在房里，眼下害自己的妻主挨了打，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程蔚冰心烦意乱的走在前头，所以并没有看见他的眼泪。
　　两个人走远了，林若轩的脸才彻底的跨了下来，“冰冰一定生气了，她的心都向着那个姓殷的了，她不要我了……”
　　说着难过的眼泪已经在框了打转，让一旁的凤玉灵和张咏儿吓了一跳，“若轩，没这么夸张拉，她心里要是没你就不会挡在你面前拉。”
　　“就是，她的样子也不像在生气，你看她最后不是还有对你笑吗？”
　　“她叫那人回去，或许是为了帮你出气，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就是就是。”
　　两个人的拼命安慰起了作用，林若轩抽泣了几声就冷静下来，然后眨着湿润的眼睛，“咏儿，你是用了什么招数，让春风把你吃干抹尽的。”
　　这话一出，张咏儿是从头红到了脚。
　　听完殷冷羽断断续续的叙述，程蔚冰是彻底无语了。
　　只是简单的称呼问题竟然会演变到两次大打出手，要她怎么说他好啊。
　　“少钦，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我……”殷冷羽咬着下唇，垂着首道，“我只是嫉妒，嫉妒他可以得到少钦的温情。”
　　那股温情，那般纵容，是他可望不可及的，他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
　　程蔚冰无声的叹气，“只是一个称呼。真没想到你们这的人看的这么重。”
　　“那、那我也可以那样叫你吗？”殷冷羽没有去深究她话里的意思，只是听到她的话，有些忐忑的抬起头，原本微红的眼里也染上了期待。
　　“名字起来就是给人叫的，没什么可不可以的。”程蔚冰无奈的撇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自己这巴掌挨的有些莫名其妙。
　　“濒、濒……我叫不出……”殷冷羽羞的满脸通红。
　　虽然恼着自己，心里却又和吃了蜜一样，起码他知道少钦对他也是有纵容的。
　　“那还是和以前一样吧。”说实在的，听他这么叫她，程蔚冰也是浑身不自在。蔚濒和蔚冰，就算读音差不多，但是下意识的会让她觉得他是对着自己在叫另个人。
　　“恩。”殷冷羽顺从的点头，然后上前一步把自己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轻声道：“小羽刚刚好怕，怕少钦会生气，会不要小羽，会赶小羽走。小羽这辈子已经无所求了，只求能一直呆在少钦身边。就像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就算下一刻会死去，小羽也不会有遗憾。少钦，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
　　程蔚冰僵直着身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表白，可是他如此直白清楚的说出来却还是她第一次面对。
　　“我……”程蔚冰轻叹着气，是自己的犹豫不决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她越发讨厌这样的自己，本着不想伤害的态度，却把他伤的这么深。自以为对所有人都好，其实不过是自私逃避的表现。
　　殷冷羽抬起头，与她的目光相错，见她的视线有些逃避，一脸的为难，他的嘴角微微失笑，“不能把完整的自己交给少钦，是小羽最大的遗憾。如果没有少钦，小羽早被人拉去沉河了。少钦嫌弃这个肮脏的身子是应该的，因为就连我自己也很厌恶……”
　　话未尽，泪先流，说不出的楚楚可怜撞击着程蔚冰的心房，让她心里涌上一股罪恶感。
　　两人相看无言，房内的气氛顿时变的有些微妙，就在这时，房外响起来了一阵轻轻的扣门声，随之而来的是张咏儿有些不安的声音。
　　“相爷，若轩他……他……”
　　门外的人他个不停，听的程蔚冰着急不已，放开殷冷羽连忙上去开门，“若轩到底怎么样了……”
　　“他、他哭晕过去了……”张咏儿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程蔚冰一看，当即了然。这个孩子太单纯，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作不了假。若轩在搞什么名堂，叫他好好反省他别又整出什么新鲜花样才好。
　　“你先过去，我马上就到。”让张咏儿回去后，程蔚冰又回头对房内的殷冷羽道，“我先过去一趟。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会，今天就不要等我了。”
　　有些困难的说完这些话，程蔚冰竟心虚的不敢去看他的表情，迅速带上门出来。
　　只是没走几步，房内传来的的哭声又让她迟疑的停下脚步，最后狠狠心，她还是当自己没听到般的转身离去。
　　没到自己的房间，却被急忙跑来的下人拦住。
　　“相、相爷，宫里的人来了，说是有皇上的口喻。”
　　程蔚冰应了一声，想到轻重缓急，便决定先和小厮去大厅看看。
　　这边的林若轩做好准备，翘首以盼的等着程蔚冰过来。
　　那厢的殷冷羽还趴在桌子上痛哭不已。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被一道圣旨招去了宫里，直到回来，也已经是半夜的事情。

　　第 99 章

　　国相府，程蔚冰正在埋头于书件之中，堆积如山的书簿，看的她头痛不已。
　　“烦死了，不看了。”看着堆的老高的奏折，程蔚冰有些心浮气躁的把笔丢在一旁。
　　自从她掌管百官的事务后，就要分担着朝廷上下所有事物，除了上朝的奏折外，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州，城，郡，县送上来需要批改的奏折，特别重要的就经批审送上去御书房。
　　而眼前这一大摞加急快报，却让她真的束手无策。
　　盐州战事吃紧，但是军粮和战士们过冬的衣服却都没有到位。转眼就要入冬，饥寒交迫之下很多士兵都无心应战，这可愁坏了前方的将领。于是一封又一封的加急快报送到了游素轻手里，三天之内竟多达数十份。
　　程蔚冰头痛的闭眸深叹，她终于明白什么叫钱到用时方恨少，一文钱也可以逼死人。上次盐州水患，她顶着压力借走了国库最后点银子，现在她哪里还筹的到钱。
　　心思翻转之间，她所能想到办法就是借，只是——怕是不好借。
　　无奈的长叹一声，程蔚冰怀着不坚定的信心打算出发，只是刚一出门就被人拦下了。
　　“我也要去。”得知她要去殷家，林若轩急忙道。这次说什么都要跟去，前天的仇他还没报呢。“我要去保护你，免得你又被她欺负。”
　　一副怕她会吃亏的表情让程蔚冰感动不已，她笑笑道：“我是去找人借钱的，不是去找茬的。你这个火药桶去了，我怕我这半边脸也要青了。”
　　嘴角的伤虽然还有些青紫，但也没最初那样明显了。程蔚冰的话原本只是为了调侃他，但没想到却引起了林若轩对殷红的怒火，这下他真是说什么都要跟了。
　　被林若轩缠的没办法，程蔚冰沉吟了一声，有些无奈道：“那你去换套衣服吧，换完我们一起去。”
　　“人家今天的衣服很漂亮啊，不会失礼的。冰冰我们现在就走吧。”林若轩冲她甜甜一笑，二话不说的拉起她的胳膊就往前拖。
　　反正他今天一定要跟，她休想支开他。
　　被拖着走的程蔚冰也只好苦笑一声，看着林若轩的后脑勺，她突然觉得这小狐狸越来越聪明了。
　　
　　殷红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又看见这两个人，尤其是看到林若轩这个不速之客后，她的脸色真是说不出的难看。
　　“你待他还真是视若珍宝，来我这都带上他。难道除他外，别人都入不了你的眼了？”殷红说完后，眼中快速闪过阴骛的神绪，嘴边没有一丝笑容。
　　林若轩气定神闲的坐着，看似乖巧一副不在意她话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把殷红骂了无数遍。
　　程蔚冰瞥了他一眼 眼里的宠腻清晰可见。收回视线，看着隐约一脸怒气的殷红，不由得苦笑，然后正了正脸色道：“殷小姐，我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商，至于私事我们等会再谈吧。”
　　殷红高坐于堂，眼中恢复精光，笑容又如往常的从容，神色看不出刚刚所有的阴冷，她笑笑道：“要谈公事，他在这怕是不合适吧？”
　　“这……”就在程蔚冰为难之际，林若轩却意外的出了声。
　　“是我失礼了，那么，若轩就先行告退了。”
　　林若轩勾唇一笑，气度宜人的行了个礼便缓缓出去。
　　他的反应愣是让两人没反应过来。
　　这小狐狸怕是要不安分了，程蔚冰回过神，当下了然一笑。
　　林若轩离开偏厅之后，信步游走在殷家花园里。
　　殷家不愧是南起首富，园中奇花异草，竞相争艳，很多花草他甚至都没有见过。
　　他当然不是为了看花草出来的，只是想到呆在里面也只能装乖巧，不如出来看看，或许会找到殷红的弱点什么的。
　　只是目及所至，除了满园的花花草草，四下竟连一个下人都找不到。或许是因为偏厅正在接待客人，这里的守卫都被人撤下去，当然也有可能隐于暗中，想到这个可能，林若轩有些警戒地观察四周。
　　就在这时，一个灰色的小圆球向他奔来。
　　林若轩眼疾手快的抓住那个小肉团，“兔子？没想到这会有兔子。”
　　一脸开心的把它抱起来，林若轩忍不住啧啧道，“你还真肥，一定很能吃，看看你那腿，肥的都看不到了。不过，还真可爱。”
　　林若轩不顾兔子的挣扎，一会摸摸它的毛发，一会揉揉它的耳朵，兴奋不已的神情让暗处的某人看了紧张到不行。
　　肥兔不满的扑腾着肥肥的短腿，努力想从林若轩手上挣扎出来。
　　“你有主人了吗？没有的话以后我就是你的新主人。”林若轩换了个姿势重新抱稳它，然后自言自语道。
　　“有……”一道怯弱的声音吓了林若轩一跳，他抱着兔子往后退了几步，审视突然从草堆里出现的人影。
　　“你是谁？什么时候躲在那的。”他刚才顾着玩兔子，竟然都没发现草堆里躲着个人，他真是太大意了。
　　“我、我是……”殷雪阳渴望的看了眼他手中的兔子，怯生生地道：“那是我的小灰……”
　　
　　林若轩离开之后，殷红倒也没有太为难程蔚冰，两个人的话题也一直在借多少钱和怎么还钱的问题上打转。
　　殷红是个商人，而且是个利益至上的奸商。程蔚冰为了让她觉得这是笔包赚不赔的买卖，着实是费了不少脑筋说服她。
　　两个人商量了个把时辰，终于达成共识。
　　程蔚冰不得不承认，殷红是个非常有见识的人，整个谈判下来，她是精打细算，缁珠必较事无具细，全藏于胸。撇开她那强势的个性不说，她的聪慧和远见倒让程蔚冰有些刮目相看。
　　如今有了殷红的资金支援，对于如何解决盐州战事，程蔚冰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见事情已谈妥，程蔚冰便起身告辞。
　　殷红也从位置上起来，她也没有要挽留的意思，只是突然想到一事便又唤住正欲离开的程蔚冰。
　　“蔚相还请先留步。”说着又招来一直在旁伺候的管事，在她耳边小声吩咐了一声。
　　管事心领神会，行礼退下没一会又很快回来，只是来时手上多了东西。
　　“这个是瑞王爷叫我交给蔚相的，说是看过从前聚积而来的公文，发现有几处是媚王爷所管辖的郡地，那里的税收都有些露洞，可是再看过记录下来的税收文件却是刚好符合的，让王爷奇怪不已！”殷红走到程蔚冰面前，把手上的东西往前面一递。
　　“哦？是么？那我先看看。”程蔚冰顺手接下，语调一转，垂下眼看着手上的公文。
　　假帐！程蔚冰只是看了几页，心里就做出断定。这本税收文案有问题，而且都是摆在台面上的问题。
　　瑞王爷这老狐狸想玩什么把戏？难道想借自己的手除掉媚王爷？还是有其他深意？
　　这背后的阴谋，怕是没这么简单
　　“这事我知道了，册子你先收回去吧。这件事情我会好好调查的。”程蔚冰把册子交还给她，没有选择正面拒绝。
　　这东西可是烫手山芋，她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殷红眉头一拢，心里顿时不悦。
　　“王爷的命令你都……”
　　“冰冰，看看我给你采的花……”有些欢快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僵持。
　　林若轩兴高采烈的捧着束白色花朵踏入偏厅大门，低头时，眸内的精光一闪而过，再抬头时却又是一脸笑意。
　　刚刚和那一人一兔玩的过了头，差点忘了此行的目的。不过，要不是知道冰冰现在有求于她，他可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的。
　　“若轩……”
　　程蔚冰眼中闪过喜色，这小狐狸来的可太及时了。
　　“冰冰，你们谈完了吗？你看，这是我采的花，好看吗？”林若轩对殷红笑笑，然后开心的往程蔚冰走去，一边说一边还扬了扬手上的战利品。
　　“那是……那是我的幽兰花？！”
　　殷红在看清他手上的东西后，原本平调的声音倏地拔高。
　　“幽兰花？我看挺好看的，就摘了不少。这是你种的吗？”
　　林若轩一脸懵懂的看着手中的花束，然后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殷红越来越青的脸色一般，又看着她道：“这这样的花我们家的花园里种了好多呢。我爹爹最喜欢拿它来泡茶了。”
　　林若轩的这番话说的殷红脸色一变，她有些咬牙切齿道：“幽兰花原产北越，只长在不毛的悬崖峭壁，极难栽培，是名花中的名花，和你家那些廉价的兰花怎可同日而语。”
　　这些幽兰是她的心血，是她下了血本从北越买来让人专心养在园子里的，整个大陆能养的起这花的是少之又少。如今却被这小子全数糟蹋了。
　　名花？真是附庸风雅。林若轩眼神一眼，随即脸上出现了惊愕的表情。
　　“很贵吗？”林若轩小声地问了句，然后把手中的花递给她，“那我还给你。”见她不接，就又往桌子上一放，“我是真的不知道它这么贵，要不，我让人把我家的那些花全摘来赔给你。”
　　见她只是恨恨地瞪着自己没有回应，林若轩又有些困惑的把头一转，“冰冰，殷小姐生气了吗？”
　　见殷红气的脸色发青，程蔚冰这边是笑的虚弱。
　　“那个、所谓有花堪折直需折，或许这也不是件坏事。”程蔚冰不自然的笑笑，“总比莫待无花空折枝的要好啊。”
　　见殷红一副快要发作的样子，程蔚冰非常识相的没有多说，有些抱歉的看着她，连忙道，“殷小姐，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竟然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一脸无辜的表情。
　　直到出了殷家大门，程蔚冰那悬着的心才敢放下来，她刚才转身一走就听到木头应声断裂的声音，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殷红最后没有留难他们。
　　程蔚冰平复下情绪，看着身旁面无惧色的林若轩，她不禁有些好奇，“若轩，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林若轩撇了她一眼，然后勾起唇角，露出了得逞的笑容，“我听人说那花一朵值千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要是真的，她这次不死也放光血了。”
　　林若轩的脸上闪过兴奋，看的程蔚冰心里那叫一个颤抖。
　　刚才那一束怎么都有十几朵啊。

　　第 100 章

　　大殿内，一派死寂。
　　满朝官臣听完程蔚冰的话后，一脸诧异，大家的脸上写满惊疑。
　　“修城？”游素轻眉头一舒，“国相说的修城可是重建盐州？”
　　“是，所谓修城就是灾后重建。让还有劳动能力的百姓参与修坝和房屋重建的善后工作，朝廷支付他们工钱。让他们既可以重建自己的家园，又可以有收入维持正常生活。地方官府也要派出人手一起帮忙，臣相信只要全民同心，重建盐州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不知此法，皇上以为如何？”
　　“以工带赈，此法好是好，可是国库——”游素轻皱着眉，一脸的为难。
　　“皇上请放心，臣已经和殷红谈妥，此次殷家会负责修城所需的所有费用，不仅如此关于战士们的冬衣军粮也由殷家全力承担，殷小姐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她们殷家自当为国效力。”
　　游素轻一听她说完，当下喜形于色，赞叹道：“好个深明大义的女子！”
　　程蔚冰听了也只是笑笑，修城的钱是殷红出的，可作为回报，以后盐州、安州、怀州的一切商业经营都由他们殷家说了算，也就是说商业垄断。他日三州一旦发展成商业大城，这殷家可是赚的钵满盆满，一点都不吃亏。
　　“竟然如此，那么各位卿家，还有何建议？”游素轻放心地开口，她的话刚下，贺舒歌就走出队列，目光一扫，让程蔚冰竟有种不好的预感。
　　“禀皇上，臣觉得此法甚好。但是臣有个建议，蔚国相智勇双全，若要派谴缓助军队处理盐州的善后问题，臣想，蔚国相是最好的选择！”
　　让她去盐州？这老狐狸打什么主意？
　　游素轻转过身投来担忧的目光，程蔚冰想了想，点头表示答应。
　　虽然她从未想过自己去，但是眼下她也没有放心的人可以派去，也只能自己走一趟了。免得好不容易从殷红那借来的钱都下了几个贪官的肚子。
　　游素轻看着众人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她也做出了决定，对着程蔚冰道：“蔚爱卿，朕命你为统领将军，带领十万大军，明日午后向盐州出发”
　　“臣遵命。”程蔚冰出声应道。
　　当晚，相府内，人头攒动，行色匆匆。
　　所有人都在为程蔚冰明天的出行而紧张安排。
　　程蔚冰却独自一人立在庭院的池塘边，欣赏着池中倒月，丝微的水纹就把勾月扭曲了。
　　池边的景象，在夜幕中显得如镜花水月，惚如隔世的两面虚幻的世界。
　　“相爷。”一道苍老的声音钻进耳际，程蔚冰转过身。发现来者是雪影，轻声开口：
　　“婆婆。找我有事？”
　　“关于盐州之行，婆婆我觉得有些不妥。”雪影看着她道。
　　“恩？这话怎么说。”程蔚冰撇了她一眼道。
　　“相爷可还记得李善德，十日后就是她的判决期，可您随大军出发去盐州一来一回最快也需半月。主审当日，您若缺席，此案怕是会再生变故。”雪影皱着眉道。
　　程蔚冰轻轻吐气，缓缓一笑，“这个案子我已经交给骆流苏他们处理，婆婆别看他们三个初出茅庐，知道的东西可不少。我们大伙都静观其变吧。”
　　“婆婆明白了。”雪影虽然不解，但见她笑的自信，顿时也安下心来。
　　“若轩呢？还在闹脾气？”
　　“林公子在房内，他说谁也不想见。”
　　程蔚冰长叹一声，“那我先去看看他，晚点再找你。”
　　“是。”
　　走了几步，程蔚冰想起什么，又回过头道：“对了，风满楼他们最近如何？”她几乎都没在府里看到过他。
　　“相爷说的可是当日带回来的那对主仆？”雪影回想了下道。
　　“恩，就是他们。我回来几天都还没去看过他们，他们最近如何？”
　　“那个风公子把我们派去的下人都打发回来，说不需要人伺候，只是路过的下人经常会听到抚琴声，婆婆上次路过还看见他和他的小厮在那摆弄药草，想来住的应该还算习惯。”
　　“恩，那就好。”程蔚冰沉吟一声，然后又道：“婆婆你知道我带他们回来的用意，还有凤玉灵那边，还望婆婆多留点神。”
　　“是，婆婆明白。”雪影明白的点点头。
　　程蔚冰笑笑，然后从庭院离开，打算回自己房。只是走到半路，却被小桐请去了殷冷羽那。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但是想到自己明天就要离开，程蔚冰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打算去和他交代一声。
　　毕竟人已经娶回来了，一直躲着不见他也不是办法。可等真见到他，程蔚冰又后悔了。
　　那天晚上的事情她还记忆犹新，老实说她有些不敢看他，他的眼睛仿佛有魔力般，让她看了一眼就变的不像自己。
　　“少钦。”殷冷羽轻声的唤着她，见她回避自己的眼神，心里顿时难过起来。
　　程蔚冰见他神色变的落寞，心里又有些不忍，随即道：“皇上有令让我明天随军去盐州，大概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回来。对不起，这个决定来的太突然，没来的及和你说声。”
　　殷冷羽淡淡一笑，“少钦这不是和我说了么？”随即眼里又浮现担忧，“少钦，我会等你回来，你在外面一定要多加小心。”
　　程蔚冰应了一声，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的转移了话题，“你最近的身子感到怎么样？我请了个大夫回来，人就住在府里，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去找他看看。”
　　“府里？少钦说的可是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些人？”殷冷羽想起她带回来的三名男子，有些忐忑问道。
　　“恩，他们是对主仆，那名风公子的医术很高，我特地请他回来帮你看看。或许可以医治好你脸上的毒。”
　　程蔚冰的解释让殷冷羽喜极而泣，他没想到少钦是这么在乎自己，原先的不安已经转为浓浓的满足，她果然不是薄情的女子。
　　见他湿润着眼睛看着自己，程蔚冰感叹这个国家的男子真是水做的，若轩的眼泪也是说来就来，说收就收。
　　安抚完殷冷羽，程蔚冰就找了个借口出来。回到自己房间，让她意外的是林若轩已经没有像之前一样黑着张脸了，表情甚至平静的让她有些不安。
　　安静的房间，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
　　“若轩。”程蔚冰走近他，轻声唤道。
　　“你真的不带我去么？”林若轩从凳子上起来，眼神有些哀怨的看着她。
　　程蔚冰有些不忍，只是狠了狠心道：“那边的情形不容乐观，甚至可以说很糟糕。你去了会让我挂心，会让我不安，我不想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若轩，你要知道我很在乎你。”
　　林若轩看着程蔚冰有些担心的表情，原本准备的千言万语却因她最后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伸出手紧紧抱住她，林若轩把自己的脸埋在她的肩颈处。
　　“冰冰。”
　　“恩？”
　　“我很喜欢你。”他从未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我也是。”
　　林若轩一笑，把她抱的更紧，“所以，就算你不让我去，我也会偷偷跟去。”他的语气很坚决。
　　脸上闪过无奈，程蔚冰忍不住叹息道，叹了会气，才低着声音道，“好吧，我拗不过你，你明天和我们一起出发。”
　　“真的？！”林若轩开心的从她怀里出来，脸上重新有了神采。
　　“恩，总比你再动其他鬼点子的好。”只是事关他的安危，这次也换她鬼一次吧。
　　林若轩得到肯定的答复，顿时神气活现起来，“哼，你早点答应不就好了。害的我晚饭都没吃。”
　　“你这也赖我？”程蔚冰好笑摇头，“看来我真是把你宠坏了。那好吧，我去厨房帮你拿吃的，当给你赔罪好了。”
　　说着，还真离开往厨房走去。
　　刚到厨房门口，却发现还有人在厨房里忙活。
　　进门一看，却是自天凤国回来后就没见到的清风。
　　清风发现来的人是她，显得很是慌张，惊慌失措的站在那。
　　程蔚冰有些不解他的反应，走进一看，发现他正在做包子，有些欣喜的说道：“这包子是你做的？什么时候能好？”
　　“再过一会就好了。”清风有些不自然的答道。
　　“是吗，那我站这等。”程蔚冰看着蒸笼里冒着白烟，飘出一阵阵的肉香，勾的她食欲大开。
　　清风因她的话也回头看向蒸笼，静静的没有说话。
　　“清风，你的伤好了吗？”程蔚冰站在蒸笼旁，微转过头看着他道。
　　“恩，已经没有大碍了。”清风眼一垂，轻声道。
　　“那就好。”
　　接下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陷入了沉默。
　　程蔚冰静静的看着他的侧脸，脑海中闪过当时在河边的情形，那个抱着她一边说对不起一边哭泣的男子，她比谁都清楚，他有多爱蔚少钦。
　　她已经决定不再回去，可她该把清风放在什么位置。
　　时间就在两人的各怀心思中过去，把热气腾腾的包子放进盘内，那些升起的白烟竟一下让程蔚冰蒙了眼。
　　“清风，明天你还是留在府里吧。以后不要再为我东奔西走了，不值得的。”
　　程蔚冰说完这些就走了。
　　清风僵愣在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里的那抹受伤与不置信是那样的浓烈。
　　第二天，当林若轩起来时，程蔚冰已经随大军出发。
　　当林若轩发现自己被放鸽子了，当下气的不行，奈何身子虚的下不了床，让他只能气的只能望门泄恨。
　　冰冰好奸诈，竟然用这种方式让他放松防备。
　　想起昨晚的温情，林若轩是又气又羞，等他追上，看他怎么修理她。

　　第 101 章

　　算到林若轩不会死心，程蔚冰在出发前就做好了安排。
　　面对自己走到哪他就跟到哪的清风，林若轩是郁闷至极，满肚子的火无处发。
　　两天来清风对他简直是寸步不离，就连自己要睡觉，他都在门口守着。
　　这样的紧迫盯人，让林若轩根本找不到机会可以偷溜出去。
　　两天下来，两人交手数十次，林若轩皆是败于下风，面对武功比他高，轻功比他快的清风，林若轩是毫不气馁。
　　第三天午膳刚过，林若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甩开清风，立马加快脚下的步伐打算开溜，只是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没注意前面的路，走着走着，竟来到了一处陌生的院子。
　　有些犹豫的推开虚掩着的门，里面传来一阵悠扬婉转的琴声。
　　林若轩停下来，凝神细听，他听的出这琴声中似乎带着一股缠绵悱恻之意，仿佛在诉说着难掩的相思之情又仿佛是在埋怨情人的相思难懂，惆怅中又带着一丝幽怨，让他的心竟一下怅然起来。
　　林若轩的心神完全被琴声吸引，直到清冷的声音传来，他才蓦地回过神来。
　　“公子叫你进来呢，还发什么呆啊。”小青黑着张脸站在他前面，然后冷哼了一声自个走了进去。
　　林若轩也不以为意，跟在小青后面，直接走到院中的风满楼身边。
　　他和风满楼见面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是他对这个人很有好感。不只是因为他救了自己一命，这个人身上那种独有的冷清气质也让他觉得与众不同。
　　还有小青，虽然有时候凶巴巴的，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但是自己生病那会还多亏了他不眠不休的照顾，所以他倒也没把小青的态度放在心上。
　　林若轩在旁边站了一会，看着那把白玉为底的琴，发了一会呆，才撩起下摆坐在石凳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无聊的在敲石桌，眼睛专注的看着正在抚琴的风满楼。
　　“你在看什么？”清泠的嗓音响起。
　　“我在看你啊。没想到你除了会医术，还弹的一手好琴。”语气里微微透露着羡慕。
　　不像自己，文不成，武不就，没一样可以拿的出手现眼的。
　　过了一会，风满楼才抚着琴缓缓道：“以此为生，自然精通。怜云比不得林公子大家出身，可以衣食无忧。”
　　话里的自嘲与讽刺林若轩不是没听出来，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想了一会又感叹道：“说实在的，我觉得你很能干，年纪没比我大多少却有这么多本事，让我好羡慕。对了，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啊？”
　　……
　　风满楼的琴声一转，变的有些低沉。
　　“拜一老者门下习得。”
　　“那他现在还收不收学生？我也好想学！”
　　……
　　见他不理会自己，林若轩喏了喏唇，心思又被其他地方吸引，“你这里的环境真不错，独立一个小院，清净宜人，也可以不用看见讨厌的人，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有这个地方。”
　　“这里怎比的上蔚大人的庭院。”风满楼仍自顾自的弹着琴。
　　“咦？”林若轩有些惊讶他会这么说，然后想到前两天的事情，神情忽地变的落寞，“冰冰不在，我都不想回那个院子。出门没走几步，就会看见讨厌的人。”
　　这个讨厌的人自然说的是殷冷羽，他们同在一个院子，虽然房间隔的远，但是一想到和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林若轩心里就觉得非常不爽。
　　风满楼沉默，只是如泉水叮咚的琴音断断续续的响起。
　　“不知道冰冰现在怎么样了，听说盐州现在是满目创痍，惨不忍睹。我真担心她不会照顾好自己……”
　　……
　　“算算时间，她已经走了两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林若轩叹着气，逃跑现在是没希望了，他只能指望冰冰早点回来了。
　　微微侧着脸，发现整个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小青不在，林若轩也顿时轻松不少。他当然看的出小青对他有敌意，只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惹到他了。虽说不在意他的态度，但是被人讨厌也不是件开心的事情。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你那个先生还收不收学生。虽然我对药草完全没有认识，但是我会努力的，现在学应该还来的及吧。”
　　琴音一滞，然后续弹，“家师已经归隐。”
　　林若轩脸上写满失望，只是很快又恢复，“那你教我也可以啊。”
　　琴音变的缓慢，最后消失。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聒噪？”
　　林若轩老实的点头，“有，冰冰经常说。”
　　风满楼无语，撇了他一眼也不再看他，抱起琴就起身回房，林若轩也跟在身后，叽叽喳喳地说道，“冰冰以前也不喜欢讲话，还老说我念念碎吵她，可是我真的觉得她笑起来比较好看。不过话说回来，等我们年老的时候，她肯定要比我看上去年轻，因为她都比较少笑。不像我这么爱笑，肯定满脸皱纹。”说着还叹了口气，摇摇头，自动自发的跟着坐下。
　　风满楼把琴放好，转身见他又是托着个下巴的看着自己，心里真想不通像蔚少钦那样一个冷静自制的女子究竟喜欢上他什么地方。
　　除了出身，他的才情皆不如自己，也没有男子该有的闺秀，有时候还吵的烦人，他不明白，她究竟喜欢他什么？
　　“不过我想就算我老的走不动了，她也不会嫌弃我的。对了，刚才的问题，你可不可以教我医术啊？”
　　风满楼回过神，心里琢磨不透林若轩，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顿时有些不自在，猜他应该是一时兴起，倒也没有认真去在意，随口应了句，“学医重在坚持，林公子若有那心，怜云自是不会藏私。”
　　林若轩一喜，连忙抓住机会，说道，“你答应收我做学生？好，没问题，我一定会坚持的。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风满楼一怔，被他脸上认真的表情吓到，有些不安的出声，“林公子，可是说真的？”
　　林若轩笑着点头，“恩，当然是真的。”
　　风满楼无语，心里满是后悔，只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又不好收回，只得无奈道，“那就明天吧。”他想等他兴头过了或许就放弃了，毕竟学医是件很枯燥乏味的事情。
　　“好，那我明天来找你。”说话当口，小青端着东西进来，林若轩一看，顿时想流口水。
　　清炒白菜，莴笋炒肉，还有小鸡炖蘑菇……虽然只是家常小菜，可是色香味具全，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
　　小青把菜摆上桌，风满楼仪态翩翩的坐下。
　　林若轩眼巴巴的瞅着，看着他优雅的端碗进食，觉得同为男子，自己真是自愧不如。
　　风满楼被他看的吃不下去，有些无奈的放下碗，“小青，加双碗筷。”
　　小青端来盛好的饭，把碗筷同时放在他前面，没好气的说了句，“你还真是不客气。”
　　林若轩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谢谢。”
　　见对面的人开动，林若轩也慢慢端起碗，虽然他的天性比较活泼，不过良好的家教却让他的吃相显得非常优雅。
　　这么聒噪的一个人吃饭的时候竟然变的这么有气质，小青一塄，还以为自己产生错觉了。
　　饭后，小青收拾残桌，林若轩眨着大眼睛，眼里写满钦佩，“小青，没想到你的饭菜做的这么可口。将来娶到你的女子一定会觉得很幸运。”
　　小青嘴角抽搐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把桌子上收拾干净就出去了。
　　“小青还真容易生气。”林若轩感叹的摇头。
　　风满楼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好，静看了他半晌，才吐出一句，“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林若轩看看天色，点头，“没想到这么晚了，那我回去了，明天再来。”
　　说着小脸上写满喜悦的走了，只是一出门，看见月光下的暗影，脸上的神情又跨下来，
　　“清风。”
　　“林公子。”清风站在他前面，面无表情的答道。
　　“你、你不会一直在这等吧。”林若轩有些不置信叫道。现在天都暗了，他在风满楼这少说也呆了四个时辰。
　　“恩。”清风没有隐瞒点头。
　　“你……你还真是。好拉，你放心吧，我不会再想着要去找冰冰了，我知道你们也是为我着想，所以我不会再任性了。”林若轩叹着气道。反正他也找到事情做了，接下去的日子也不会感到无聊。
　　见清风没有说话，林若轩又接着一句，“你还真是个执着的人。哎，放心，我说到会做到的。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去，整个下午都不在玉灵肯定也在找我。”
　　说着也没去看清风的表情，就一个人按来时的路回去。
　　清风看着他远走，直到身影完全不见，才松开紧握的拳心。
　　他只想为她做些事情，只要能帮到她便感到满足。
　　只是，当连简单的护卫工作都不再被人所需要时，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可以做什么。

　　第 102 章

　　当天晚上，林若轩兴奋地宣布：“我决定学医了。”
　　凤玉灵和张咏儿有些意外的扬起脸，张咏儿感到不解，“若轩，你为什么要学医啊？”
　　“对啊，而且你要和谁学？”凤玉灵在一旁接着道。
　　“和风满楼啊，至于为什么啊？”林若轩的脸上闪过苦恼，说实在的，说要学医也只是他一时兴起，非要说出个原因的话，就是他想变的和风满楼一样厉害。
　　想了下，林若轩才出声道：“因为我想保护冰冰，如果我会医术的话，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跟着她了。”他对自己被抛下的事情还耿耿于怀。
　　两人相互疑惑的看了对方一眼，皆无法理解林若轩这突如其来的决定。
　　只是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却都惊讶于他的改变。因为若轩学的非常地刻苦，他不仅有认真看风满楼交代的医书，还经常跟着他们上山采药，识草辨药，对一个初学者而言是有很大难度的，但是若轩却显得很兴奋，每天起得很早，睡得很晚，非常勤奋。
　　“我还以为若轩只是说说的，没想到会这么认真。”张咏儿有些惊讶道。
　　“他对喜欢的东西一向很执着，我想他是真的喜欢医术吧。若轩这么聪明，我想肯定没问题。”凤玉灵微笑道。
　　觉得意外的除了他们还有风满楼，原本以为他只是无聊的想打发时间，但是几天下来林若轩的执着却让他和小青都大吃一惊。
　　一个初学者要学医，首先要精通各家经典，然后配合辨药、识味一起学习。至于望闻问切、施针治疗则是有了基础后的事情。
　　见他这么认真，原本抱着随意态度的风满楼倒也慢慢改了看法。何况林若轩的确很聪明，懂得举一反三。
　　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刻苦，时间就在看书、采药、磨药中一天天过去。
　　一日午后，林若轩在房内捧着卷医书，看的是津津有味。每个病例就像是个小故事。可以学到知识不说，也可以了解各个地方的风土文化，看这些东西要比起拿着针绣一天的鸳鸯有趣多了。
　　与此同时，远在盐州的程蔚冰看着手中雪影派人给她的信函，半天没有说话。
　　两天前，皇上接到秘报，诉状兵部侍郎李长英及其妹李善德枉顾国法，侵占数十百姓良田近百亩，抢夺良家男子四十二人，致人死着二十六人。皇上听后大怒，命新任状元榜眼及当地衙官一起严厉调查此事。
　　当日，在新科状元的带领下，数十衙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入李氏姐妹的府邸，搜出良田地契房契共计一千多亩，及来源不明的金银共计几十箱，解救出男童十七人，其余失踪男子也都由一家千媚馆的妓院中被人救出。李家与媚王爷是姻亲，游素媚当朝大喊冤枉，皇上愤而将名册摔其脸上。游素媚看完则是脸色大变，顿时无力软瘫在大殿上。
　　贪官消灭，民心畅快，百姓夹道欢迎。在拥挤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句“女皇万岁”，拥挤的人群瞬时间沸腾开来，此起彼伏的赞美声响彻天空。
　　这件事若雪他们处理的很漂亮，前期工作做的很仔细，一早准备好罪证，只等皇上一声令下就马上抓人，可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想想，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程蔚冰也只当是自己过分小心了。
　　信的最后附上了若轩的近况，小狐狸在认真学医？
　　程蔚冰不敢相信的再看了一遍，忍不住啧啧称奇，小狐狸不会转性了吧。
　　“蔚相。”门外响起了低沉的女声。
　　“进来。”程蔚冰迅速收好信，看着进来的盐州知府，微微一笑，“都准备好了？”
　　“是，卑职已经安排妥当，会有一队人马悄悄护送我们出城。只是……我们就这样贸然前去，会不会有些不妥？”
　　“就算是死也必须要走这一趟，这战不能再打了。”程蔚冰一叹，眼神变的坚定无比。
　　洪水过后满地饿殍，战争之下哀鸿遍野，盐州的惨状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若说天灾没有办法，但这人祸却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成与不成，不走这一遭，谁也不知道。
　　“玉灵，你在干吗？咦，哪里来的鸽子，刚好给我拿来试药。”林若轩看见桌上呆头呆脑的白鸽，兴奋叫道。
　　没等他靠近，凤玉灵连忙放下笔，抱起鸽子退了几步远，防备的看着最近越来越恐怖的林若轩。
　　“不行不行，这鸽子我有用的，若轩你去厨房找只鸡试药好了。我要继续给染写信。”
　　林若轩撇了他一眼，有些失望道：“那算了。”很快眼睛又一亮，“你要给冬染写信啊，那我也要给冰冰写信。”
　　凤玉灵见他拿起笔坐在自己刚才的位置，顿时放下心，开心的点头，“好，一起写。”
　　很快两封写好的信绑在了鸽腿上，凤玉灵小心翼翼的抱着鸽子，温柔的摸着鸽头，“鸽子鸽子，全靠你了，你可千万不要迷路啊。”
　　说着便双手一放，白鸽展翅高飞，带走两人对情人的相思远远飞走。
　　看着鸽子越飞越远，直至不见，两人才收回视线。这时，林若轩突然叫道：“坏了！”
　　“若轩，怎么了？”
　　林若轩转过头，看着凤玉灵，一脸的沮丧:“我竟然忘了冰冰那边正在闹灾荒，那里的人都饿到啃树皮的地步了啊。”
　　凤玉灵偏头一想，摇摇头表示不明白他的意思。
　　林若轩无奈一叹，“我的意思是，那白白胖胖的信鸽，真的会有命见到冰冰她们吗?”
　　“啊！”凤玉灵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紧张兮兮的看着他道：“若轩，那要怎么办啊。”
　　“你给它祈祷吧，或许还有生还的希望，”林若轩无声叹气，见他信以为真，又忍不住笑道，“骗你的，别太担心，那鸽子那么健壮一定飞的到。”
　　接着两人又聊了几句，林若轩注意到天色，然后结束话题，“我要去找先生了，他今天说要教我怎么用银针。等会咏儿会过来，你们两个玩吧。”
　　和凤玉灵告别后，林若轩怀着期待的心情往风满楼的院子那走，几天下来他不仅没觉得学医很枯燥，相反他越来越觉得有意思，药草之间的搭配还有调药的过程都让他感到新鲜不已。就在昨天他第一次调配出狂笑草，就忍不住找玉灵他们尝试。虽然药效只维持了一小会，但是看到他们两个笑的眼泪都出来，那种成就感真是无法形容。
　　想到这，林若轩兴奋的握起拳头，等会去翻书看看有没有其他有趣的配方。
　　一边走一边想，他的脑子里满是最近学到的东西。
　　“书上说毒物的附近肯定会有解药，一物克一物，却是相生相克……这还真神奇……咦？刚刚那是什么味道？”原本轻声念叨的林若轩有些狐疑的转身去看刚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身影。
　　那个小厮的背影他没多大印象，不过他手上端着的那东西……
　　“味重刺鼻，闻之会有呕感，那个好象是绝子草的味道。”林若轩尽量搜刮着脑子里的知识，皱着脸道：“绝子草一般用来做落胎药，如果搭配绝迷迭香使用就会让人无法生育。不过刚刚好象没有闻到迷迭香……奇怪……男子很难才能怀上，谁会想不开要落胎啊！该不会是我又记错了？算了，等会去找先生好好问问。”
　　自言自语了一会，林若轩又转身继续走，显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小青，他还是找到我们了。”他终究是逃不掉。
　　“公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马上收拾包袱？”小青着急的说道。
　　风满楼摇摇头，“这次来南起也正好落了他的下怀，眼下他更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向天凤出兵。所以暂时不会来找我们。”
　　“那我们趁这个时间快走吧。免得皇上又让公子去做些讨厌的事情。”
　　“晚了。”风满楼苦笑，“皇叔已经下了新的旨意。”
　　“这次又是什么？”小青气的咬牙。
　　一道苦涩快速闪过黑眸，风满楼闭眸轻叹，双手停在琴面一会，又轻轻勾起琴弦，带着几许苦涩与凄楚的琴音缓缓逸出。
　　小青沉默，他知道公子心里不好受，每次被皇上以家人相要挟被迫做着不喜欢的事情，每次都以为是最后一次，可是每次都希望落空。皇上的野心，到底要死多少人才会罢休。
　　琴声停下，风满楼起身站立，神情带着不可察觉的挣扎与痛苦，孤傲的背影让小青看了有些难过。
　　公子是这么出色的一个人，可蔚少钦的心里却偏偏只有那个臭小子，他真为公子感到不值。
　　“小青，写封信给师傅和颜瞳。”风满楼打破沉默，冷冷道，“说我们近期就会回去。”
　　“公子您这是——”小青一脸欣喜，公子终于想开了。
　　“别忙着开心，快去写信吧。”风满楼温柔一笑，然后又道：“还有若轩等会就来了，你记得多准备几份点心。”
　　小青原本高兴的神情顿时哀怨起来，不甘心的瘪了瘪嘴，“是，马上去。”真想不通公子怎么对那个小子越来越好了，不过自从那个小子来了以后，公子的表情好象丰富了很多，这样一想，林若轩那小子也不是那么不可取。
　　小青走后，风满楼手一用劲，刚刚收到的薄纸变成了白色的粉末从他的广袖里流泻出来。
　　他也不能总是任人宰割，而且那个任务，他根本办不到。
　　他对她，怕是真的上了心。



　第 103 章

　　当程蔚冰带着一小队人往西域兵的帐营前进时，这边的北越国也以讨伐的名义正式向天凤国出兵，一时之间两国边界已经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绵延万里的边境线上人人戒备。
　　西域是由几十支少数的游牧民族组成，生活在遥远的西边草原，自成一国。近年来三国皆有些想吞并西域使他纳入自己羽下，好扩疆土、壮声威。只是声性勇猛的草原人并不甘心等死，在三国尚未出手时就首先出兵侵犯了三国之中实力最弱的南起。
　　阿依满是个标准的草原女子，穿着典型的蛮族服装，一身的银饰绕的人眼花，生的很娇美，但程蔚冰知道她的行事手段很狠辣。阿依满的年纪并不大，但脸上却有着同龄女子所没有的世故，一身的红妆衬的她格外妩媚、看似纯真的容貌底下却是让人难以接受的火暴脾气。
　　握着茶杯，程蔚冰看着对座的人轻笑，心里却暗暗叫苦，这茶烈的快烧上她心窝子了。
　　阿依满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表情瞬息万变，她是藏不住心事的人，她所有的想法都表现在脸上，不像对面那个人喜怒不形于色，进来她房中这么长的时间竟然表情都没有变过。
　　“你还真沉的住气！不愧是南起的国相，脖子上架着这么多把刀，竟然还能面不改色，我还是第一见到有不怕死的。”阿依满忍不住的冷哼道。
　　这人说话的语气和殷红还真像！还是喜欢穿红色衣服的都是这个脾气！
　　低低的笑了一声，程蔚冰的情绪反而平静了，望着对面艳丽的女子不缓不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自然是怕死的。只是心知小姐不会杀我，又有何惧之有。”
　　阿依满一脸的嘲讽，高声道：“你以为你是谁啊，不杀你难道等着被你们偷袭吗？”
　　“你若想杀我，又何必这样好茶好酒的供着？如此善待阶下之囚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程蔚冰轻笑，见她脸色变的难看，又正了正脸色，异常平静道：“而且我并没有打算要偷袭小姐，是小姐没等我报完家门家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没给我一个开诚布公和小姐谈谈的机会。”
　　阿依满一愣，随后厉声道：“谈？我们有什么好谈的，你们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告诉你，我恨不得剥你的皮抽你的骨。”
　　“若说伤亡，小姐真该去看盐州城内看看。”程蔚冰心里隐隐不快，“战争是双面刃，并不是只有你们西域有死人。”
　　别开眼，阿依满哼道：“废话少说，说吧，你的来意！”
　　慢条斯理的放下杯子，程蔚冰轻咳道：“如果我说我是来与你和解的，你可信？”
　　“和解？真是笑话，我们不日就要攻下盐州了，为什么要和解？！”阿依满盯着程蔚冰，冷笑一声道。
　　“小姐有所不知吧。”程蔚冰的表情突然变得极为正经，一字一顿的说道，“离盐州城门不远的小山上有一座蓄水池，平常被用来引水灌溉农田。今年一下三个月的暴雨，里头的蓄水量早就达到最高，如果这个时候我们破闸放水，便可轻易让你们的士兵及你们下游的支队全军覆没。而我们将不废一兵一足。”
　　“什么？你想淹死我们！你们这些中原人心肠好歹毒！”阿依满气的大叫。
　　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程蔚冰的嘴角缓缓勾起，这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不到走投无路，她绝不会出此下策。
　　“不对，如果你开闸放水，那你们的城民怎么办？难道你不管他们死活了！”
　　阿依满的话让程蔚冰一愣，这名女子心思转的倒很快，程蔚冰装作不在意道，“我竟然能想到这步，自然是已经安排好一切。这几天城内的百姓已经被我分批撤走，他们现在就等着大水过后重建盐州呢。”
　　“你——”阿依满没想到她计划的这么周详，又气又怒的指着她，却心急的说不出话。想了一会，她手一挥，阴沉着脸喊道，“你们都先出去。”
　　“是。”原本控制着程蔚冰的几名蛮人收起手里的武器退了出去。
　　从头到尾，程蔚冰连眉毛都没抬一下，神色平静的让阿依满咬牙切齿。
　　“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要你退兵。”
　　“你休想！”阿依满气拍桌而起，她带着全族人民好不容易打到这来，怎可以就这样放弃。
　　“你是不是以为攻下盐洲，就可直取燕城，待燕城一破，顺势就能拿下整个南起。”程蔚冰静静的看着阿依满，见她一脸诧异，深知自己猜中了她的想法，于是接着又道：“我们南起虽然没有往年的光辉，可烂船还有三千钉，只要我们全民上下一心，共同抵御外敌，你们别说占领国都，就连攻下盐州都是痴人说梦。”
　　阿依满冷笑，但并不出声。
　　见她没有反应，程蔚冰眼神一转，有些高深道：“我让你们退兵也是为你们好。你想想你们全族出动，就剩下老弱幼童留守原地，不是自暴弱点受人以柄么。眼下北越的兵马已经快杀到天凤城下了，说不定背过身就会对你们西域出手，阿依满小姐难道想尝尝腹背受敌的滋味？！”
　　这番话只中阿依满的死穴，领兵在外这么久她最怕的就是这件事情，如今被眼前这人一针见血指出，阿依满这下坐不住了。
　　不停的来回度步，阿依满心里是乱如麻絮。
　　“我国君主是个非常仁慈的人，她不喜欢战争不愿意见到战争，所以在我出发前就特别叮嘱，她希望两国可以达成和解，共结百年之好。”
　　程蔚冰的话让阿依满停下脚步，她有些狐疑的看着神色始终如一的女子。
　　见她神态自若的坐那喝茶，阿依满这才惊觉自己竟一直被她牵着走。
　　
　　夜很静，随风摇摆的树枝时不时遮蔽了月光，冬日的夜里没有夏虫的嘶鸣，寂静如深。
　　“呕——”胸内五味翻滚，一阵阵恶心的感觉涌上喉间，唇内泛着一股浓烈的苦涩和胃酸，男子捂着嘴巴剧烈的干呕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从桌边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走到床边，俯身坐下。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白色中却也带着几缕不自然的红，想来是刚才干呕所致。
　　小桐不安地站在一旁，想帮忙却不敢上前。可见主子受苦，他的心里委实不好受。
　　“再去端碗给我。”殷冷羽的喉间发出沙哑的声音。腹部猛地一缩，恶心的感觉再次涌上喉口，他死死地捂着嘴巴，只等那阵感觉过去。
　　死，对他现在而言或许才是真正的解脱。
　　“快点，把药端给我，我不能留着这个孽种。”阴冷的目光瞪着一旁的人，殷冷羽的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绝望与痛苦。
　　就在他以为可以得到幸福的时候，上天却以更残酷的方式的提醒他那个噩梦并没有结束。
　　“公子，绝子草对身体的伤害很大，服用过量说不定、说不定以后就再也怀不上了。”小桐双眼通红的看着不听劝的主子。
　　“怀不上？呵呵，我宁愿怀不上，也不要怀着这个孽种。他只会让我感到恶心。”痛苦的脸上绽放出的绝望让窗外的人影也不禁怔愣住。
　　“公子您不要这样，如果少当家知道……”
　　“不准，这件事情我不准备你告诉她，知道吗？”殷冷羽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的生活不想再和殷家有一点关系，尤其是她。
　　小桐愣愣的看着他，垂下的手不自觉的捏了捏拳头，他该怎么办，如果公子有事，少当家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他也不会原谅自己。
　　不过几天，公子脸上的红斑颜色更深了，那红斑的面积似乎也比以前多了一些。本来就深中巨毒，如今又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想不通公子这么好的人，上天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
　　“小桐……我肚子、肚子……好痛……”
　　听到痛苦的声音，小桐连忙回过神，却被眼前看到的景象吓的完全傻住。
　　原本的白裙如今被鲜血沾染，血一点点的在裙摆中渲染开来，让人看的触目惊心。
　　小桐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是颤抖异常，“公子，你别吓我啊，公子……”
　　“我、没事……你、你去帮我打点热水……我还撑的住……”
　　声音就像是从牙齿缝里蹦出般，话不成话。
　　“是，我这就去……”小桐拿起脸盆慌张的就往外跑。
　　殷冷羽无力的侧躺在床边，死死的咬着唇，他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腹部的痛就像是有人在撕扯着他的肉，硬生生地从他身上一刀刀地往下刮。
　　阵阵疼痛过后，他感到自己的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掉落，随之是带着体温的粘稠液体不段的从他下身流出，就在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正准备松口气时，昏眩的感觉却突然袭来，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第 104 章

　　床上的人双目紧闭，满头是汗，一对细眉头紧紧皱起，垂于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的握起小拳。
　　“我们家公子到底怎么了？”小桐着急地问，一手不断地替殷冷羽擦汗，可那汗水还是不断地冒出来。
　　风满楼收回把脉的手，缓缓站起身，对着一脸担忧的小桐，淡淡道：“我等下开副药，喝完休息几天就会没事。只是绝子草的毒与他身体里的毒难以融合，坏了身子，以后怕是不会再有孕了。”
　　小桐一听，身体差点软瘫在地，嘴里不置信的念着，“怎么会这样……”
　　风满楼的话同时也让门外的人浑身一震。
　　林若轩面露不忍，同为男子，若是换了自己遭遇到这些怕是连活下去的念头都不会想有。
　　“走吧。”
　　耳边飘来声音，林若轩迅速回过神，稳稳情绪道：“先生，他的伤势如何？”
　　“他身体里的毒已经深入骨血，以他的身子骨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我想应该是有人拿最好的药不间断的为他续命，可惜晚了。”风满楼微微垂眼，带着丝无可奈何的语气接着又道：“最多两年，就算现在有解药，他最多也只能再活两年。”可就自己所知道的，殷冷羽中的这毒是无药可解的。
　　“两年？”林若轩的脸上闪过愕然，“先生，连你也没有办法吗？”
　　风满楼摇摇头，“他中毒已深，就算是我师傅怕也无能为力。阎罗恨，至阴至毒。世间唯有七星海棠能抵抗阎罗恨的毒性，但也是治标不治本的。而且那七星海棠长在天山之颠，千年开花千年结果，以他现在的身子肯定是等不到了。”
　　“你说七星海棠能解这毒？”林若轩不确定的再问了一次，他听冰冰说过她的血里有七星海棠的药性，所以凤高阳才不择手段的想要和她换血。
　　风满楼想了下道：“七星海棠能解百毒，是解毒圣品。就算不能解毒也可以稀释毒性，但是此物千金难得，我也只是在书上看过，并没有见过实物。”
　　林若轩不禁有些激动，只是随后笑容又马上僵住，怔然的说不出话。
　　“若轩，你怎么了？”风满楼不解他脸上的表情。
　　林若轩轻声一叹，幽幽道：“冰冰的血里有七星海棠，可是她不能再给人换血了，不然一定会死的。”
　　就算他再同情殷冷羽也好，他也不会拿冰冰的生命开玩笑。冬染说那次换血之后冰冰的身体一直很差，有两天甚至断了呼吸，吓的冬染差点想以死谢罪。好不容易人醒了，也没多休息会就马上去怜心楼找他，在天凤国那几天她几乎就没睡过。只要一想起冬染说的这些情景，林若轩心里就忍不住泛酸，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只会给冰冰惹麻烦。虽然冰冰现在看上去和没事人一样，但是他就怕以前的病病痛痛会给她落下病根。
　　想到这，林若轩更加坚定了要学好医术的决心。
　　“先生，我先回房看书，他就有劳你照顾了。”
　　“你不进去看看他吗？”风满楼微微一愣。
　　“不了，他未必想看见我，而且就算我在也帮不上什么忙。”林若轩摇头道。
　　风满楼一笑，“若轩，你太小看自己了，今天如果不是你当机立断替他止血，他可能等不到我来就已经有生命危险了。”
　　林若轩露出苦笑，他只是好奇下午闻到的味道才会躲在窗外偷看，没想到会碰到这一幕。
　　若说以前对殷冷羽有什么偏见，现在也都烟消云散了。只是除了感情，除非冰冰变心，否则他决不会退让一步。
　　“我只是做了我可以做的。先生，接下来就麻烦你了。”林若轩行了个礼，然后往自己走去。
　　风满楼看着他的背影，却陷入深思。他的脑子里还在消化刚得到的消息。
　　她的血里竟然有七星海棠？
　　殷冷羽一直昏睡着，直到两天后醒来，却是不言不语，眼里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公子，该喝药了。”小桐小心地捧着一个白色瓷碗，看着殷冷羽，眼里既有喜悦也有悲痛。
　　殷冷羽微微垂眼，看着小桐，不发一语，只是伸手接过碗，一口喝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桐一愣，这药很苦的。记得以前公子最不喜欢喝药，每次都是少当家威逼利诱下才心不甘情不愿喝完，那个时候的公子最是孩子气，为了要得到相爷的一点消息，就算再苦的药也会一滴不漏的喝完。
　　小桐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担忧浮现。
　　喝完药，殷冷羽把碗放在一旁，又是一脸木然的躺下。小桐看出不对劲，顿时慌了神，连忙跑了出去。
　　用最快的速度把风满楼请来，小桐连气都顾不上喘，“快、快看看、我家公子……”
　　风满楼赶紧拿出他的手，细细把脉，完了有些疑惑道，“他的身体正在恢复当中，并没有什么大碍啊。”
　　“可、可是，公子他没反应啊。我怎么叫他都不理我。”小桐着急道。
　　风满楼皱眉，然后释然，“等他想明白了就好了。”
　　一起跟来的林若轩停在门口，静静的看着房内的一切，最后袖子一佛，快步走到了床前。
　　他看着殷冷羽，面无表情道：“冰冰就要回来了，她不会想看见你这个样子。”
　　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有了一丝动容，小桐大喜，只是见他脸上随后又恢复了呆滞，不禁又有些失望。
　　林若轩沉吟一声，“你们先出去吧，我和他单独谈谈。”
　　风满楼没有说话便转身离去，顺手带走了有些不满的小桐。
　　关门声响起，林若轩走近床，一脸漠然的看着床上的人。
　　“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你。”
　　短短一句话，却让原本无神的眼睛有了焦距。
　　“我要进去，他万一欺负公子怎么办。”小桐急的大叫道。
　　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风满楼缓缓道：“你再说话，别怪我对你下药。”
　　警告味十足的话让小桐不得不安静下来，不安的在门口来回度步，他恨不得能冲进去。
　　直到半晌过后，房门自己打开，率先出来的林若轩神色说不出好话，对风满楼点了个头就自行离开。而小桐就门开了后，就迫不及待的冲进去，然后房内传出了欣喜的声音，“公子您终于醒拉。”
　　风满楼进去看过，确定他没有大碍后，就追着林若轩的脚步离开。
　　“你是不是想问我对他说了什么？”林若轩微微侧目，原本在他身后的风满楼走到他旁边。
　　“这和我没关系，我来是想告诉你，到时间去采药了。”风满楼面无表情道。
　　林若轩瘪瘪嘴，见他一点也不好奇，有些不甘心道：“你真的不想知道？”
　　“小青应该在后院等我们了，走吧。”风满楼没有理会他的表情，甩袖离开。
　　“啊——等等我。”林若轩快步追上，然后叽叽喳喳个没完，“先生，你难道一点也不想知道吗？我可是只用了几句话就让他气的从床上跳起来呢。啊……先生不要走这么快，等我下……”
　　林若轩究竟对殷冷羽说了什么，除了两个当事人谁也不知道。任凭凤玉灵和张咏儿怎么旁敲侧击，林若轩的口风也没露半句，让他们二人不禁泄气。
　　平静的日子过去几天，一日林若轩和风满楼从外面采药回来，路过市集。看见一群人围着邢台，便也好奇地跟去看了个热闹。这一看吓的他差点要吐出来。
　　好恐怖……即将被行刑的女子，双眼涣散，表情呆滞，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手臂上的白骨隐隐可见，而她的身体却被一条细长的铁链穿透，铁链上泛着骇人的黄锈，
　　“好可怜……竟然被穿了琵琶骨……”林若轩忍不住惊呼道。这样的手法真残忍，简直是让人生不如死。
　　“这不是那个李善德么？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还别说，还真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李大人啊。她也有今天啊……真是罪有应得。”身旁几名百姓一脸惊讶的低声讨论。
　　“我听说这个李大人失踪了很久，前几天也不知道是谁把她丢到衙门口的。没想到今天就被砍头了……以前高高在上的人，现在变成这样……真是报应啊……”
　　“下手之人的确够狠，手法比的上凌迟，刀刀狠毒，却都不会致人性命，但是那种要生不得要死不能的恐惧也足以把人逼疯了……”
　　林若轩不敢再听下去，急忙从人群中挤出来。人群外的风满楼不解他怎么去一会脸色就变的如此惨白，“若轩，你怎么了？”
　　林若轩惊吓的应了一声，然后猛地做了个深呼吸，“先生，我突然觉得活着好幸福啊……”尤其是他在捉弄过殷红后，竟然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他不得不庆幸自己上次的恶作剧没有真正惹怒她。
　　留下一句感慨万千的话，林若轩是一刻也不敢久留了。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和殷冷羽保持距离，有一个这么恐怖的姐姐，谁以后还敢惹他。
　　风满楼有些奇怪的看着他的反应，然后也没有多想的跟上，只是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却缓缓迟疑下来。
　　眉头一皱，有人一直在跟着他。

　　第 105 章

　　接连两天，风满楼都不见人影，问小青也没得到答案，而相府里其他人也都是一副来去匆匆的样子，着实让林若轩郁闷不已，不过还好，他懂得为自己排遣寂寞。
　　“清风快来。”
　　林若轩取来棋盘放在石亭内，看着不远处的清风兴致勃勃道：“清风我们下棋吧！”
　　“可是……我不会。”清风有些为难的站在原地。
　　“没关系，我教你。”林若轩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接着又得意洋洋地道：“下棋我可是很厉害的！”
　　“我从来没下过棋！”清风无措地道。
　　“我说了没关系，多下几盘就会了。来，你坐这。”说着就把清风按在了石凳上。
　　清风苦笑，见他兴致这么好倒也没有再拒绝。
　　林若轩随手各抓了一把黑棋子，抬起脸笑道：“单双？”
　　“……双。”清风想了下道。
　　“你执黑。”林若轩数完棋子，脸上难掩兴奋。
　　听林若轩说完围棋规则，随着黑白子不断地落在棋盘上，清风的心也渐渐沉浸入棋局中。
　　“你看吧，其实很简单的。”林若轩抓起一枚黑子落在边星上。
　　清风随手应了一子，小小的棋盘，黑白两色的棋子，演绎出军阵间的万千变化，倒是锻炼思维和心性的好方法。
　　棋过中盘，清风已明显呈现出败像。
　　见他捏着棋子，半天落不下去，一副咬牙苦思的模样，林若轩不禁暗自失笑。
　　冰冰说围棋这东西，勤练并无多大作用，天赋非常重要，所以才有二十岁不成国手则终身无望的说法，而在冰冰眼里他显然是很有天赋的。
　　不害臊的在脑内自夸了把，林若轩看着清风笑吟吟道：
　　“你慢慢想，我等你。”
　　若说下棋，冰冰才是好手，刚开始的时候他几乎是每盘告负，不过很快他摸索出门道，还侥幸的赢了她几盘。只是原本说好的奖品却因那次殷冷羽的事情耽搁下来了。
　　“我认输。”半晌，清风终于放弃投子认负。
　　林若轩回过神，兴致不减道：“来，我们再来下一盘。”一边理一边继续道：“多下几盘就好了。我刚开始学的时候几乎没赢过呢。”
　　清风也学他一样，把黑白子分开归拢，小声地问，“林公子的棋艺是相爷教的么？”
　　“是啊。”林若轩毫不掩饰答道，“冰冰很厉害的，她会很多东西呢。她不仅会下棋，画画也很厉害。还有算术，上次有人拿算术题为难我，她一下子就解出来了。还有还有，她还会上妆，只是往你脸上勾几笔，整个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听着林若轩如数家珍般的说着她的好，清风的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喜欢听林若轩说起她的一些点滴，那都是他不知道的世界，或许有过嫉妒，但是更多的是对林若轩能得到她全心爱护的羡慕。
　　见清风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林若轩嘿嘿一笑，“清风，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聒噪了？”
　　“不会。”清风摇摇头，然后微微垂下眼，“林公子的性子很讨人喜欢。”不像他，闷不吭声的，既死板又无趣。
　　“是吗？！”林若轩的眼睛亮了起来。
　　“恩。”清风轻轻的点头，“林公子很活泼。”
　　在他的认知里，一直以为男子必须端庄得体，很少有男子像林若轩这般活泼的。不过他的活泼并不招人反感，反而会让人不自觉的把视线投注在他身上。
　　“其实，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林若轩小声的为自己辩解，他的一些小性子都是冰冰宠来的。脸上故作恼怒，心里却很是甜蜜，因为被冰冰宠着的感觉很幸福。
　　清风没有太在意，只是微微一笑，拿起棋子与他对奕，“过几天是相爷的生辰，府里最近都在准备，林公子你——”
　　“你说生辰？是冰冰的生辰么？什么时候？”林若轩惊叫出声。
　　清风怔愣一下，然后道：“五天后，婆婆说那个时候相爷也差不多回来了。所以府里这两天已经在准备了。”
　　“难怪每个人都看上去很忙的样子，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林若轩恍然，随即有些不爽的瞪着棋盘，手里也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弄棋子。
　　见他如此，清风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好沉默不语。
　　只是很快，林若轩又恢复神情，耸耸肩道，“算了，反正还有几天，明天开始准备好了。清风，我们继续下棋。”
　　清风无声点头，心里却是松了口气。静静地望着对面正在苦思的男子，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情绪。
　　“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你。”
　　“因为你不是我。”
　　想到前几日他对殷冷羽说的话，清风缓缓的笑了。该是何等的自信才能让人说出这样的话，或许，少钦喜欢的是就是他这份与众不同吧。
　　“清风，你别光顾着看我，你也快下啊。”
　　耳边传来的催促声让清风回过神，他轻轻的扬起嘴角，拿起黑子落在他下的白子旁边。
　　他的心底涌起一种难言的感觉，他并不是不爱少钦了，只是……只是感觉有些事已经慢慢的不同……
　　
　　风满楼站在凉亭之外，与亭中的两人只有数米之隔。
　　身旁的小青一脸不安的看着自家的主子，有些忐忑的出声，“公子，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风满楼的脸上闪过痛苦，即使很快不见，却也清楚的落入了小青的眼里。
　　“公子，竟然不忍心为什么还要答应皇上，何苦让自己的心里难受。”
　　风满楼双手背立，往日的淡然已经尽失，黑眸里升起的那股怅然让小青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再说什么，却被风满楼摆手制止。
　　“我的心里有数，小青，你就当我是在赌吧。”
　　赌她身体里的七星海棠真如医书上说的神奇。
　　三日后
　　盐州那边传来最新消息，西域一族数十万兵马，已经全数撤退。西域首领阿依满奉上和约，说愿与南起缔交百年之好。
　　消息很快传遍国内，整个南起上到女皇下到百姓都是松了口气，接着是举国欢腾。
　　“回来了？！不是说还要过几天吗？”林若轩连忙丢下书，惊喜的看着刚从外面回来的清风。
　　清风两边的发丝有些凌乱，显然是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报信。
　　“是消息延误了，其实相爷从十天前就已经动身回来，她和大军就快到城门口了。”
　　“那就是说染也回来了。若轩，我们出去看看，一定很热闹。”一旁的凤玉灵兴奋叫道。
　　“恩。”林若轩开心的应了一声，只是随后又垮下脸，他还没想好送什么礼物给冰冰呢。
　　见他站着不动，凤玉灵着急的拉了拉他袖子，“若轩……”
　　林若轩咬咬牙，把心一横，大不了他把自己当礼物送出去。
　　见身旁的凤玉灵还在催，喏喏嘴道：“知道拉，你先去换身衣服，等下人多免得吃亏。”
　　凤玉灵想想也是，等下街上的女子肯定多，他们要是穿着男装说不定会被人欺负，于是点点头，笑道：“还是若轩你想的周全，我现在就去换衣服。”
　　“清风，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林若轩转过着身看着他。
　　清风原本想拒绝，转念想到等会人多混杂，怕他们会有什么闪失，于是点头答应。
　　三人准备完毕就连忙动身出发，同样得到消息的小桐也是快跑回房。
　　
　　当程蔚冰与阿依满乘着马匹一起进城时，街道两旁的百姓无不拍手欢呼。
　　夹道欢迎的阵势可把阿依满高兴坏了，转过脸对着一旁的程蔚冰说道：“你们这的人很热情，很有诚意。”
　　四周嘈杂的声音作响，程蔚冰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见她一脸高兴，也便扬起笑容和她点头致意。
　　这趟盐州之行可以说是九死一生，最后能以和平收场，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
　　不过，总归是好的发展。
　　等下收拾完内鬼，她就可以去见若轩，想到这程蔚冰脸上的笑容扩大。
　　快一个月没看见小狐狸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只是想着，还真有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飘来。
　　程蔚冰下意识的去寻找，视线在下一秒中定格。人群中那张令自己魂牵梦萦的容颜，此时写满了喜悦。
　　真的是若轩……
　　林若轩见她向自己摆手，连忙开心地挥舞起来双手。
　　“冰冰，我在这里……”
　　程蔚冰听不清，只能着急的向他摇手，“若轩快回去，有危险。”
　　奈何百姓的欢呼声把她的声音盖过，林若轩依旧兴奋不已经的挥舞着双手。
　　“你们怎么都出来了，赶紧回去！”
　　林若轩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的回头，却见冬染脸上出现少有的紧张。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清风皱着眉道。
　　冬染还没来得及回答，两边店铺的楼顶突然窜出数十名刺客，各个手拿利刃，见人就砍，不多时便已有数名侍卫被杀死。
　　“有刺客——”随着侍卫首领的呼喊，原本拥挤的街道顿时变的慌乱，成千上百的百姓一脸恐慌的逃离。
　　“出什么事了？”阿依满显然也是刚反应过来，看着神色未变的程蔚冰出声问道。
　　“小事，清理门户罢了。”程蔚冰只是一笑，风轻云淡道。
　　原先来不及反应的侍卫都拔出随身刀剑与刺客打斗起来，只是没多久，这些侍卫就显露出了颓势，显然刺客是有备而来。
　　“清风你快带着他们回去。”冬染说完这话便纵身一跃，往队伍的最前方飞去。
　　清风迅速拔出剑，一脸的肃杀让林若轩和凤玉灵怔愣住。
　　林若轩回过神，镇定道：“清风你去帮冬染，不用担心我们，我和玉灵会找地方躲起来。”
　　清风一愣，明显的不放心。
　　“刺客的目标是冰冰，我和玉灵是不会有事的。你快去帮冰冰她们。”
　　清风看看前方混乱的人群，又看看林若轩二人，终于下定决心，“好，那你们自己小心。”说着便也飞身加入战局。
　　“城卫军怎么还不来？”程蔚冰渐渐感到不对劲，按理说，城卫军应该很快就能得到消息赶来，怎么这会儿还没人影？
　　“哈哈哈——”刺客首领眼看着程蔚冰的护卫一个个倒下，冷笑着，“蔚少钦，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话不要说的太早，城卫军就快来了，你还是弃械投降吧！”程蔚冰恢复冷静，不急不缓道。身旁的阿依满则是绕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有趣，这个算不算是窝里反？
　　“城卫军？你就别做梦了，城卫军该是进了皇宫了！”刺客毫不在意她的话，反而冷笑一声道。
　　“难怪这么有恃无恐，你们早就计划好了，要在今天成事，是吗？”程蔚冰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平静异常。
　　“媚王爷就这么等不及要送死么？”
　　这一番话让领头的刺客感到气氛变的不对，可惜明白时已经太晚。
　　“叽——”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同时，街两边跃出十三名浑身散满杀气的人，形成了一个大圈，将包括程蔚冰在内的所有人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刺客首领顿时傻眼，厉声问道。
　　“要你命的人！”带头的雪影阴沉着声音，马上下了死令。
　　“杀光！”
　　一声令下，燕云十二骑全数出动，刀光剑影快速闪过，只是瞬间，几百名刺客已经倒下大半。
　　“好、好厉害！”阿依满瞪大眼睛，有些结舌道。
　　而躲在角落里观看的林若轩和凤玉灵则是看的目瞪口呆。
　　“染好厉害，我几乎没看到她出手，那个人就死了。”凤玉灵一脸崇拜的出声。
　　林若轩白了他一眼，叫这么大声也不怕被人发现。好在现场都是兵刃对打的声音，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雪影没有出手，只是冷眼看着，十二人动作迅猛，身上的冷咧杀气如出一辙，显然是训练有素，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所有的刺客已经全数倒地。
　　程蔚冰下马询问雪影，“宫里现在如何了？”
　　“媚王爷已经将皇宫包围，皇上也被其挟持在御书房中，刚得到的消息是她正逼迫皇上写退位书。”
　　“看来她真的急了。”程蔚冰沉吟一声。
　　“相爷不用担心，后来瑞王爷带着兵马赶到，情势已经倒向我们这边。”
　　“恩。”程蔚冰点点头，“婆婆，黄雀在后，我不放心。”
　　雪影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脸上的表情不禁变的严肃。
　　“婆婆，这是阿依满，你派人先带她回相府，还有角落里那两个一并给带回去。其他人和我一起去皇宫。”
　　“我也要去。”
　　“我也要去。”
　　一道声音来自旁边的阿依满，至于另外一道——程蔚冰不由的头痛。
　　“若轩。”

　　第 106 章

　　大殿之上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文武百官都是一脸严肃的站在两旁，手持兵刃的侍卫把四周团团包围起来。
　　“少说废话，成王败寇，我输了，你要怎么处置都可以，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姐姐，就给我一个痛快！”游素媚一脸不甘心的跪在地上叫道。
　　游素轻高坐于堂，极力掩饰心里的难过，低沉着声音，“你毕竟是我姐姐，我不会要你性命。”
　　“输了就是输了，我不需要你可怜！”
　　游素轻长叹一声，缓缓闭眸道：“来人，带她下去。”
　　两边侍卫得令，立马上前把人犯带走，与刚到的程蔚冰擦肩过去。
　　“皇上。”程蔚冰行了个官礼。
　　“国相来了啊。”游素轻轻轻点了个头，然后对着满朝文武道：“朕累了，有事情明天再奏，你们退朝吧。”
　　“臣等恭送皇上。”百官连忙下跪行礼
　　见游素轻安然离去，程蔚冰这才放心的收回视线往宫外走。
　　原本担心的黄雀在后，并没有发生。
　　程蔚冰一边走一边感叹，只是没想到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而且怎么也没有游素瑞的身影？
　　“先生。”熟悉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程蔚冰转过头，不远处的兰若雪小跑向她，陪同过来的正是骆流苏、柳湘琴二人。
　　“先生。”
　　“先生。”
　　程蔚冰朝他们点点头，算算时间，她也有快一个月没见到她们了。
　　与三人聊了一会，傍晚左右，程蔚冰步履疲惫的走向书房，却在半途碰上了背手伫立在过道上的风满楼。
　　听到脚步声，风满楼缓缓的回过身，见到是她，明显感到意外。
　　“风公子，好久不见。”
　　风满楼应了一声，然后看着她道：“若轩在石亭那边，和一个叫阿依满的女子在下棋。”
　　程蔚冰立即笑了，“我知道，我刚下人说了，说他们下的很激烈，几乎要打起来了。”
　　闻言，风满楼也是一笑，“他回来的时候可是气呼呼的。”
　　“估计是不让他跟去皇宫所以生气了。”程蔚冰无奈笑笑，然后想到一事，迟疑了下道，“若轩认你做了老师，可有给公子你添麻烦？”
　　“他很聪明，也很努力。”风满楼想了下，还是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那就好，那今后还有劳公子了。”程蔚冰行了个礼，然后告别。
　　风满楼笑笑，心里却是一阵刺痛，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今后？已经没有今后了。
　　
　　阿依满咬牙切齿地盯着棋盘，好不容易下了狠心下了一子，暗自希望对面的人不要看穿她下这黑子的意图。
　　只是，她的希望明显落空了。
　　“你输了。”林若轩兴致缺缺的答道。他已经没有心思和他下棋了，他只关心冰冰为什么还不回来。
　　“该死的，怎么又是你赢，再来再来……”阿依满不甘心道。她就不信赢不了他。
　　“若轩……”
　　“冰冰。”林若轩听到声音，开心的丢下棋盘迎向她。
　　“棋下的怎么样？”程蔚冰和他一起走回石桌，看着还没收拾的那副残局，笑笑道：“看来是输了啊。”
　　林若轩撇了阿依满一眼，得意的笑道：“她输的好惨……”
　　“我才刚学会，当然下不过你。”阿依乱气愤道。
　　“其实你往这走一步就赢了。”程蔚冰拿起黑子往前走了一步。
　　阿依满恍然大悟，“我怎么没看到这个位置。”然后又兴致大增道，“我们再来盘，下盘肯定赢你。”
　　林若轩白了她一眼，他才没时间和她玩呢，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和你下了，冰冰走，我们回房。”不由分说的拉起程蔚冰往外走。
　　阿依满忍不住扫兴，只是当视线看到一旁的清风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两人回到房，林若轩在关上门的刹那，猛地抱住程蔚冰，然后抬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若轩——唔——”程蔚冰推开他，只是未完的话很快又被堵了回来。
　　林若轩下定决心不能让她有犹豫的时间，于是更加卖力的纠缠她的红唇，就怕下一秒会听到拒绝的话。
　　迷失的理智，忘情的拥吻，房内的气氛渐渐转热，激情几乎在一瞬间被点染。
　　于是，程蔚冰也决定不再压抑，这一个月的思念几乎已经让她成疯。
　　反被动为主动，她反过来狠狠吸住林若轩的唇瓣，在感受到他全身一颤的同时，不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反而加重了吻的力道。
　　一阵阵麻痒感传来，林若轩全身没了力气，几乎站都站不住。
　　程蔚冰见状，才气喘吁吁的放开他，动情的说了句，“若轩，我好想你。”
　　“我也是。”林若轩闷着声音不敢看她。“不管在哪里都好，只要你在哪，我就在哪。以后，不可以再丢下我了。”话里明显透露出自己被丢下的埋怨。
　　“好。”
　　“还有，明天——你的生辰——”
　　“明天？”
　　“恩。”林若轩轻轻点头，终于把心一横，“我就是你的生辰礼物。”
　　含羞待盼的模样，让程蔚冰不禁闪神。
　　见她没有反应，林若轩故作恼怒，“不稀罕就算了。”说着就一副要往外走的架势。
　　“干吗。”见她又拉住自己，林若轩没好气道。
　　程蔚冰眼神一幽，低声吐气道：“我喜欢这份礼物。”
　　林若轩悠然笑开，然后看着她向自己走来，身体顿时一轻，转瞬落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程蔚冰吻上他的耳垂，有一下没一下的含吻，双手也没有闲着，轻轻解开腰带，一把拉下他的外衫。
　　然后又亲了他一下， 抱着他，程蔚冰突然正色道：“你确定不后悔？”
　　林若轩红着眼角瞪她。简直太可恶了，都到这个时候了，还问什么后不后悔。
　　程蔚冰被他一瞪，却是一笑，也不说话，也没有继续动作，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林若轩被看的窘迫，羞的顾不上其他，竟一个反身把她压在了下面。
　　“我死都不会后悔的。”
　　程蔚冰眼里满是宠溺，伸手摸着他的脸，“可是会很痛。”
　　是她后悔了，这些事对他而言，还太早。
　　林若轩喘息变得粗重，狠狠咬了她肩膀一下，气道：“那也是痛我的。”
　　“我会心疼。”
　　林若轩脸都憋红了，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哭腔，“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
　　下身的欲望让他脸红得都要爆了，只能无助的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里，
　　程蔚冰感受到脖颈间传来的凉意，心微微的一沉，双手环着他的腰，把他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她的双手缓缓向下，已经来到了敏感处，带着点挑逗性的抚摩让林若轩全身忍不住颤抖。
　　“啊……别、别这样……”
　　而程蔚冰却还觉得不够，一个坐起身，让他倒在自己怀里，而她的身后是结实的床壁。
　　一手在他的敏感处， 一手将他脸抬起来，在他既害怕又期待的眼神中，温柔地堵住他的嘴唇，舌尖探进去，上下同时侵袭。
　　林若轩忍着声音，紧紧抱住她的肩膀，感觉体内有把火在燃烧，烧的他失去了理智。
　　衣衫在不知不觉中褪尽，这是两人第一次坦呈相见，一切美好的让人觉得不真实。
　　隐隐可见的锁骨，光洁流线的肩膀，丰满的胸部，平坦的小腹，接着向下，他便再也不敢看。
　　见他撇过头，程蔚冰反而不觉得难为情了，低低一笑，她开始肆意侵犯他的红唇，然后一路向下，吻至胸前的两点，又痒又麻的感觉让林若轩的身子往后一扬。
　　程蔚冰顺势把他按倒在床，当吻来到肚脐处时，舌头故意在上面打起了圈圈，惹的身下的人一阵颤栗。
　　下身肿涨的发痛，林若轩急的想哭，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种快感强烈而真实的冲击着他身体的每一处神经。
　　只是烦躁的感觉没有维持太久，当身体最柔弱的部位被一股湿润的温暖包围时，他不由地喘息着呻吟，一开始还知道自己在断断续续说“别这样，不要……”， 之后却是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都不清楚自己喊出来的是什么了。
　　腿被微微分开，他只能无助的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呻吟声逸出。
　　程蔚冰抬起头，她的眼里已经满是挣扎之色，怀里的人紧闭双眼，脸上说不出的妩媚。
　　她不是圣人，她同样有欲望，尤其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但是她尽可能的让自己的思维不失去控制，狠狠地压抑着全身的欲望，就怕会伤到他。
　　“若轩。”程蔚冰抓过他咬着的手，然后轻轻在齿印的地方落下一吻，温柔的动作却让已经无法忍受性事的人哭了出来。
　　慢慢的吻干他的眼角，然后回到唇瓣，细细的吻，轻轻的吻，再是如发狂般的允吸，程蔚冰双手抚住他的腰，由上至下的贯穿，刹那间的疼痛让林若轩狠狠的咬住了她的唇，指尖则硬生生地陷进她背部的肌肤。
　　直至那阵感觉过去，舌间感受到血的气息，他才恍神般的松口。
　　第一次的交合，其实只是一瞬间的疼痛，但交合的感觉简直难以抵抗，令他全身颤抖，所以才失去了控制。
　　“冰……冰……啊……啊……唔……慢一点……”随后而来的快感让他忘记了原本的自责，专心的享受起她对他的疼爱。
　　林若轩在意识涣散时，也能清晰感觉到因为激烈性事而无法平复的剧烈心跳。
　　他和她，终于只属于彼此。

　　林弟弟的反攻

　　房内的不断传出的呻吟声，让路过的小厮们不禁羞红了脸，也让一对怀着期待心情而来的主仆完全傻住。
　　“公子，我们还是回去吧?”小桐瞧着自家主子惨白的脸色，不安的出声。
　　殷冷羽敛下眼眸，拽紧手中的帕子，最后唯有不甘心的转身离去。
　　“若轩，不行了，好累……让我休息下……”
　　好容易才到尽兴，程蔚冰瘫软下来，出了一身的汗。脸贴着在林若轩的胸膛，不断的喘着气。
　　林若轩用脸颊磨蹭她的头顶，双手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游走，只是很快就被有心不力的某人拍掉。
　　见他一副委屈的样子，程蔚冰没好气道：“给我老实点，刚才兽性大发，现在又来装可爱了，你想累死我啊。”这小子的精力简直好的吓人，她都有些怕了。
　　林若轩吐吐舌头，双手安分的环着她的腰。大概是高 潮刚过去，还余韵未消的缘故，他只觉得身体从里到外都是烫的，不由的想得到的更多，没想到会失了控制。
　　“冰冰，我觉得现在好幸福，我终于是你的人了。”
　　“恩。”程蔚冰有气无力的应了声，其实应该是她终于被他吃掉了，她的腰现在还痛的起不了身。
　　林若轩见她没反应，恼的嘟起嘴，然后眼里的笑意一逝，突然把脸凑近她的耳垂，呵气道：“冰冰，我又想要了。”
　　这话简直犹如魔咒般，让程蔚冰霎时清醒，她急忙抬头道：“不会吧？若轩，让我休息下拉。我们这么久没见，你应该有很多话和说才是。我们先来聊天吧，等我有精神了，一定陪你。”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敢情这小狐狸真想累死她不成。
　　“哈哈哈哈哈哈……”林若轩开心大笑，这样的冰冰好有趣啊。
　　“先别顾着笑，你还没和我说，你怎么和阿依满下棋起来了。”程蔚冰见他分神，趁机转移了话题。
　　林若轩止住笑，然后回想了下，“你说那个人啊……其实也没什么拉，当时你不让我们跟，我们两个都很生气的回来，后来清风拿棋盘找我下棋，说希望我可以教他，我看的出清风是想安慰我，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再拉着脸。下着下着，那个什么叫满的人也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嚷着也要玩，然后就这样了。说实在的，这个人好笨，怎么教都教不会。”
　　程蔚冰听完，感叹一句，“你可别小看她，我当初可差点死在她手上。”
　　“什么！”林若轩大惊，“她要杀你？”
　　“她原本是想杀我，只是后来改了主意说要拿我做人质来威胁皇上，说我这条命肯定值不少钱。我告诉她皇上绝对不会为了我而妥协。再说了，南起穷的连治水患的钱都是借来的，哪还有钱给她。事后我问她为什么要开战，她告诉我说是为了自保才出的兵。”
　　“什么意思啊？”
　　程蔚冰笑笑，然后继续道：“西域地广人稀，冬天大雪封路，人多食物少，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加上可能被他国占领的恐惧，让她和她的族人抛下所有顾虑往南迁徙。阿依满说她从没想过攻打南起，是南起先派兵来骚扰他们，他们出兵只为自保，只是越打越大最后演变成战争。你别看阿依满有些野蛮的，她其实不坏。一个人带领着数十部落攻下三州，你就知道她有多少能力。她绝对比你想的要聪明。”
　　林若轩“哦”了一声，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眼见瞥见程蔚冰脖子上的吻痕，顿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嘴角缓缓勾起浅笑。
　　那笑看的程蔚冰心里有些毛毛的，“若轩，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没有啊，冰冰你继续说，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愿意和解，你是怎么说服她和你一起回来的。”林若轩神色微变，然后脸带好奇的看着她道。
　　程蔚冰没有看出端倪，见他有兴趣听，也就没有多想的继续说道：“其实阿依满也不喜欢打战，她很珍惜她的族人，所以当我说两国结交后，可以帮他们开桥修路，两国互通有无，她一听能改善西域的困境就答应了……然后说要亲自来看看，她会答应其实在我的意料外，我当时不过是想拖时间等冬染她来……啊……若轩你的手在干吗……小狐狸快放开我……”
　　一个不察，当程蔚冰反应过来时，双手已经被人用腰带绑住，对上林若轩得逞的眼神，她心里是直叫失策。
　　“若轩，你到底要干吗？”程蔚冰有些讨好的语气。
　　“冰冰，你难道不想要我吗？”林若轩故意往她脖子上吹着气，要是他没记错，冰冰的脖子处非常敏感。
　　程蔚冰心漏跳了一拍，脖颈间他吐出的热气让她觉得自己的体内有把小火在慢慢烧着，体内的血液仿佛正在烧着的水不断的升温。
　　“冰冰。”林若轩低着声音在她耳边唤她，“我想要你。”
　　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林若轩霸道的吻上她的唇，这个吻一点也不温柔，甚至带着点蛮横的感觉。
　　用指尖轻轻地从她身体上划过，从后背然后一路向下。
　　程蔚冰一怔，喉间的空气被人一点点剥夺又一点点送入，她的双眼也因这个吻慢慢变的迷离。
　　“冰冰。”林若轩解开她手上的束缚，然后原本半侧的身子，一个用力把她压在了下面。
　　望着身上的人，程蔚冰的意识慢慢回笼，然后目光温柔的看着林若轩。
　　林若轩脸一红，竟有些窘迫道：“不要这样看我，我会害羞。”然后就不会有勇气了。
　　程蔚冰一笑，还真可爱。
　　双手勾上他的脖子，程蔚冰献上自己的唇，一番唇舌交缠，她咬着他的耳垂，声音低低道：“我爱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彻底的让上方的人沦陷。
　　“我也是，好爱你。”在说这话的同时，林若轩把自己的火热送进了她的体内。感受到她浑身一颤，他低下头，温柔的回吻她，喃喃说道：“我是你的，而你也只能是我的。”
　　他的心眼很小，只能容的下这么一个人。他的感情世界，决不允许有第三个人的影子。
　　包括刚才屋外的殷冷羽。
　　当一天没有露面的两人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若轩笑的那叫一个春风得意，浑身上下如经过滋润般的光彩照人。而程蔚冰脸上虽然带着疲惫，可是她看林若轩的眼神，却是一股叫外人看了都会感到害羞的浓情。
　　晚上，是众人为程蔚冰准备的生辰，虽然并不是很隆重，却热闹非凡。
　　朝上的一些官员，包括兰若雪、骆流苏、柳湘琴等人都带着贺礼前来。
　　看着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官员说什么“福如东海常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程蔚冰就觉得哭笑不得。
　　严格意义上说她才二十岁，就算往大了说，以蔚少钦的年龄也才二十二岁。
　　这些贺词，她还真承受不起。
　　雪影为了热闹，还请了些舞姬前来助兴，艳丽的舞郎让不少官员都看直了眼。
　　这时有人不屑的出声，“和殷公子的舞比起来，这些简直粗俗的不能看。”
　　这话一出，顿时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程蔚冰身边的殷冷羽身上。
　　当日的舞蹈，可称的上是风华绝代。
　　见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殷冷羽有些害怕的把身子靠向程蔚冰。这些贪婪的眼神，让他觉得好恶心。
　　他的这个举动，同时引起两个人的不快。林若轩眼睛瞪的都要出火，他恨不得能把他推远些，可是如果真这么做，一定会让冰冰为难。
　　众人放肆的目光，引的程蔚冰心里阵阵不快。
　　看到殷冷羽下意识的举动，程蔚冰不禁心一软，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她的夫郎，她不能让他在众人面前如此难堪。
　　那人见她黑下脸，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可是却有不少大臣已经开始起哄，“今天如此高兴，蔚相也不要藏私了。让相妃给跳个舞，助助兴吧。”
　　“少钦，我……”殷冷羽有些慌乱的抓住她的衣袖。
　　“别担心，我会处理的。”程蔚冰拍拍他的手，给了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才站起身，缓缓笑道：“各位大人，想看舞蹈又有何难。只是舞蹈并非一定要用跳的啊。”
　　“不用跳，难不成用画吗？”同桌的阿依满取笑道，这句话随即引起一片笑声。
　　程蔚冰笑笑，“有何不可。”然后沉下声音，“春风，上笔墨纸砚。”
　　“是。”春风退下去。
　　没过一会，她从书房里搬来一套纸笔，然后几名小厮合力又抬出了一张小木桌。
　　在桌子上铺平纸，程蔚冰提笔冥想了会，然后醺上墨汁，小勾小画，简单几笔一个婀娜的身姿跃然于纸上。
　　众人看不明白，只是片刻之后，所有人都发出阵阵惊叹。
　　原本空无一物的纸上，如今却跳跃着十几个不同动作的身影，若连起来看，还真似一个舞者在纸上翩翩起舞。
　　“原来你的意思就是这个啊。”阿依满有些失望道。
　　“别心急，你很快就知道了。”程蔚冰低头向春风吩咐了几声，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众人。
　　春风没一会就把东西准备齐全，一把剪刀，一罐米糊，还有一盏走马灯。
　　程蔚冰拿起剪刀，按照顺序把上面的舞蹈动作一一剪下，然后用米糊贴于灯上。
　　“各位大人，请看。”程蔚冰用手指转了下灯，一转一个动作，原本平平无奇的画顿时生动起来，
　　“风吹灯走，这不是和跳舞一样吗？”程蔚冰笑笑。
　　“好厉害，简直是栩栩如生。”阿依满忍不住钦佩道。
　　在场的其他也是出声附和，其中有敷衍的，也有不少由衷的。
　　程蔚冰但笑不语，然后提起灯回到原位坐下。
　　“少钦，没想到你还记得……”殷冷羽哽着声音，双眼通红的看着她道。那个动作是他当日在大殿上的舞步之一，那场舞他等来了一场难堪，却也等到了与心上人相守一生的机会。
　　“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再哭，这灯就不送你了。”程蔚冰有些无奈的用卑劣的借口吓他。
　　殷冷羽连忙擦干眼泪，然后红着脸从她手上接过灯，小心翼翼的捧着，看着。
　　程蔚冰微微一叹，他其实就像个孩子，简单，容易满足。如果没有那件事情发生，他或许会遇到一个真正喜欢他的人，然后开心生活。
　　奈何造化弄人。
　　“公子，你看相爷这么护着你，您还担心什么呀。”一旁伺候的小桐轻声的说道。
　　殷冷羽红着脸点头，心里原本的阴霾也被一扫而空。
　　他不气也不怨了，纵然他现在还没有得到少钦的疼爱，可是她的心里毕竟还是有自己的。那些，相信只是时间问题。
　　静静的望着身旁女子的侧脸，殷冷羽想到今天是她的生辰，想到等会的晚上，心里不禁起了期待。
　　“少钦，今天晚上……让小羽服侍你，可以吗？”股起全部的勇气说完，殷冷羽低着头，不安的搅着衣角。
　　“你……”程蔚冰怔愣住，没来的及说什么就被身旁前来敬酒的官僚缠住。
　　“蔚相，下官敬您……祝您和相妃早生贵子……”
　　程蔚冰无语，干笑了声把酒饮下。
　　敬酒的人越来越多，看着程蔚冰被人缠的脱不开身，林若轩心里忍不住叫好，他宁愿她醉死，也不要她和殷冷羽挨那么近。
　　林若轩见同桌的殷冷羽看着他，当下示威般的用眼角瞪他，“想抢我的女人，你做梦！”
　　殷冷羽冷哼一声，也不示弱道：“我为什么要抢，她本来就是我的。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国相正夫。”就算心里有刺痛，他也绝不会让林若轩知道。
　　“而且今天晚上我会服侍少钦，她或许是你的，但她并不是你一个人的。”
　　“啪”的一声，林若轩没沉出气，气的拍桌而起。
　　于此同时，“噗”的一声由他们身后一桌传来，紧接着响起几道尖叫声。
　　“相爷，您怎么了——”
　　“快来人啊，先生吐血了——”
　　“不好，相爷中毒了——”
　　林若轩不置信的剥开人群，却被眼前的景象吓的说不出话。
　　“冰冰，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春风，你快去找我先生，冰冰出事了，冰冰你快醒醒啊——”
　　随后而来的殷冷羽则是被吓的软瘫在地上，他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少钦……你不要吓我……你不可以有事的……”
　　慌乱、不安、痛苦的声音一阵阵响起，原本喜庆的场面顿时变的压抑不堪。
　　程蔚冰觉得自己的意识飘的好远好远，远的她都要听不到若轩的声音。
　　浮浮沉沉，如一块漂泊在大海中的浮木般，找不到方向。
　　“冰冰……冰冰……你快醒醒……”
　　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耳旁传开，强烈的灯光让她不敢睁眼。
　　模糊的视线里，她好象看见了木制的天花板，耳边传来类似仪器发出的滴答声，接着一张好象很多年没出现的面孔映入眼帘。
　　“学长……”

　　第 108 章

　　风满楼一句“她死了”，让房内的温度骤然降到极点。
　　一向内敛的清风颤抖的差点站不住身子，而殷冷羽更是当场哭晕了过去。
　　没有人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信，床上的那个人满面黑气，显然是中毒已深。
　　“什么叫死了？”雪影颤着声音，质问着风满楼。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就是死了。”风满楼的语调没有波澜，可是藏于袖中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
　　林若轩只是安静的坐在床边，视线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床上的人。
　　异常的平静让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担忧，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很难受他却顾不上用手去抹，直到发现自己的泪滴在了程蔚冰的脸上，他才连忙用自己的袖子为她擦拭，那轻轻的，对待最珍惜之人的动作，让在场的人无不觉得动容。
　　整个房间弥漫着悲伤的气息，风满楼无声的离开。当小青在门口看见了他那个万年没哭过的主子，脸上挂着两滴泪，顿时惊声道：“公子，您，您怎么了？”
　　风满楼像是失魂般地看着小青，嘴里只说了一句话，“心好痛！”
　　恍恍惚惚间，程蔚冰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仿佛毫不受力一般，漂浮在半空中。睁眼望去，周围是无尽的黑暗，没有任何光线，也没有任何声音，仿佛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冰冰，冰冰……”耳边慢慢地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谁……
　　好象是学长……
　　“……你说过会娶我的，你说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另一道如泣如诉的指责让程蔚冰喉咙口越来越酸。
　　“冰冰，你快醒醒……”
　　“不要死，冰……冰……醒来好不好……”
　　两道同样焦急的声音在她的耳旁形成了拉锯，程蔚冰只觉得意识渐渐又模糊起来，听不见任何声音，似乎整个人都在不断地下坠，再下坠……
　　突然间，她看见原本黑暗的视线里出现一个淡淡的光点，而她也正往那个光点快速坠落。
　　“如果进去了，就再也不能回头了。”微光处，竟然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女，那容颜，几乎与她没有任何区别。
　　“什么意思？”程蔚冰轻轻飘落停在她的面前，有些茫然道。
　　“进了这扇门，你与过去的世界就再也没有联系，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回去。”
　　“是吗。”程蔚冰垂下眼，然后一笑道，“若轩在里面吗？我好象听到他的哭声。”
　　少女的脸上有一丝意外，“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回去的吗？学长他一直在等你醒来，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他吗？”
　　“是啊，但是若轩在里面，我不想他在哭了，所以你让开好吗。”
　　少女一愣，然后轻轻笑了，一挥手，整个空间如同玻璃镜子一般，碎成一片片。
　　“……不要死好不好……冰冰……”林若轩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水，哽着声音抽抽泣。
　　“好……”
　　没来的及睁开沉重的眼皮，程蔚冰在下意识的说完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干涩，嗓子一阵发痛，随之是一股血腥味忍不住的一直往上涌。
　　“……先生，先生快进来，冰冰又吐血了！”慌乱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风满楼在听到房内的声响后，原本空洞的黑眸顿时有了焦急，想也没想的急忙进屋。
　　手忙脚乱一翻，直到半夜由风满楼确认她已经没事，众人才安心离去。
　　“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林若轩不舍地从房里出来，关上门，看着门口的风满楼的背影出声道。
　　“若轩，你想救她吗？”风满楼的声音有些嘶哑。
　　“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冰冰已经没事了吗？”
　　“我只是用内力帮她将毒暂时逼到了一起。”
　　“暂时？”林若轩皱了皱眉，“就是说，还会发作？”
　　“恩。”风满楼艰难地应了一声。“她之所以会醒来应该是和七星海棠有关。只是毒入五脏，七星海棠也保不了她多久。”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先生你倒是快说啊。”一听到程蔚冰的毒会发作，林若轩当下就急了。
　　风满楼转过身，眼里的挣扎一闪而过，闭了闭眼，才慢慢出声，“我没有办法，但是我的师傅可以。可是她老人家已经归隐，不会再出山。我会修书一封让你带去，家师不会见死不救的。”
　　“先生的意思是，我一个人去？”林若轩不确定的问出声。
　　风满楼“恩”了一声，然后轻声道：“家师从来不见外人，而我有事过几天就会离开南起。或许这一别，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若轩，你很聪明，也很有天分。如果真的想学医，可以求我师傅收你为徒，家师不止精通医术，五行八卦，天文易相都有研究，是个非常博学的人，只是为人极为严肃，你记得要多收敛下性子。”
　　“先生，那你要去哪里？”林若轩不安地看着他，总觉得这样的风满楼有些不对劲。
　　“去了结一些旧事。”风满楼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发鬓，又转头看了看天色，道，“若轩，你还没说愿不愿意。”
　　林若轩想了一会，最终下定决心点头，“我去。只要可以救冰冰，哪里都去。不过先生，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
　　林若轩眼神一转，低声说完。
　　风满楼听完他的话，不禁一愣，似有感慨道：“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总叫你小狐狸了。”
　　林若轩冷哼一声，“我这是防范于未然。”
　　风满楼苦笑的摇头，然后两人各怀着心思沉默。
　　当程蔚冰睁开眼睛时，殷冷羽正一脸担忧地坐在床沿，还紧紧抓着她的手。
　　“少钦，你终于醒了！”殷冷羽惊喜地看着她道。
　　“是你啊，我昏迷多久了？”程蔚冰在他的帮助下努力坐起来，嘶哑着声音道。
　　“快两天了。少钦，你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累。”程蔚冰靠在床壁上，和他对视。
　　殷冷羽端了杯茶给她，然后站在一旁仔细观察，见她脸色的黑气没有全散，心里的担忧全部写在脸上。
　　“我真的没事。若轩呢，你有看见他吗？”程蔚冰安抚了一句，把茶杯递回给他后，看了下房内没有熟悉的身影不禁有些失望。
　　“他……”殷冷羽没说完，门外就有道身影闪了进来。
　　“他走了。”
　　“什么走了？”看着床前的风满楼，程蔚冰不解道。
　　风满楼微微垂眼，简单的把事情诉说了一遍。
　　“你说若轩为了我身上的毒去什么小寒山找你师傅？”程蔚冰不置信的看着他。
　　“恩。他早上已经出发，如果一切顺利，过年前他应该能赶的回来。蔚小姐，我今天也是来跟你辞行的。因为有要事要处理所以不便久留，承蒙小姐这段时间的照顾，不甚感激。”
　　程蔚冰一愣，虽然感到意外，倒也没有强留。毕竟当初带他回来的目的已经达到。
　　风满楼见她没说什么，心头不禁感到失落，只能苦笑自己作茧自缚。转过脸，看着她身旁的殷冷羽，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殷公子，蔚小姐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余毒未清，加上以前落下的病根，身子现在非常虚弱，恐要静养好长一段时间。所以、所以为了蔚小姐的身体着想，行房上还请千万克制。”话一完，连风满楼自己都感到尴尬。
　　殷冷羽看了程蔚冰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红着脸点点头也没出声。
　　程蔚冰眼里闪过笑意，能出这主意的除了若轩她不做第二人猜想。
　　“风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已经收拾完行李，等会便出发。”
　　“这么快？那让我送送公子吧。”说着边挣扎着下床，殷冷羽见状连忙拿来挂在一边的外衣替她披上。
　　一开门，迎面扑来的寒风让程蔚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蔚小姐，外面冷，还是……”风满楼阻止道。
　　“我没事。”程蔚冰笑笑，只是送风满楼出了几条过道，却停下脚步道：“风公子，为免我醒来的消息走漏，恕我就只能送到这。”
　　风满楼没有多说，只是行了个礼，“后会有期。”
　　程蔚冰笑笑，然后对扶着她的殷冷羽道：“小羽，我先回去，你帮我送送风公子。”
　　殷冷羽没有多想的答应，然后带着风满楼往大厅方向走去。
　　马车上，小青抱着行囊在一旁叫道：“公子……”
　　“什么事？”风满楼淡淡地道。
　　“公子若是觉得愧疚，为什么不等医治好她再走……以公子的能力要解开皇上那毒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吧。不然您教会林若轩再走也可以啊，毕竟皇上只是要您杀蔚少钦，她要是被别人救了也不是您能意料的到的。何必非要让林若轩去小寒山这么折腾。”
　　“我多留在这一天，她就多一分危险。而且南起的皇帝已经下令全面调查这件事，难保不会查到我们身上。”风满楼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看着一旁的小青，皱着眉续道：“我和皇叔之间的恩怨已经不能再拖，免得连累更多人。至于若轩，的确是有天赋，我在信里央求师傅收他到门下。相信经过师傅的教导，若轩的成就会不可限量。”
　　“但是我怕璇玑师傅还没教会他，就已经被他气死了。公子难道忘了璇玑师傅最讨厌别人多舌吗？”小青不置可否道。公子不爱说话的毛病可就是这样落下的。
　　“……”
　　风满楼闭上眼睛，轻道：“或许总有个例外吧。”
　　小青翻了个白眼，“是，看公子对他有多纵容就知道了。希望璇玑师傅不要步公子的后尘就好。”
　　风满楼没有再回答，只是倚靠在那休息，马车快速奔跑产生的风声从窗户的细缝上透进入耳。
　　他和她，终究是有缘无分吧。
　　“我就知道你没走。”程蔚冰牵过他的手，把人紧紧抱在怀里，“我刚出门的时候就在想，如果你没走的话一定会躲在哪看我。果然是这样。”
　　“冰冰……”林若轩的嘴唇一动，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好一会儿才道，“就算你不答应我也要去。”
　　“你怕我不让你去？”见他一脸坚定，程蔚冰倒只是轻轻一笑。
　　“风满楼说会让他师傅收你做学生，这么好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答应。去吧，我会让雪影派人在暗中保护你。你自己独自在外面，一切自己小心。”程蔚冰放开他，看着他道，“解毒不是一两天的事，你不要操之过急，学医也不准废寝忘食，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一次，让我看看你，知道吗？”
　　“恩。”林若轩忍去眸中的泪水，重重地一点头。
　　“我不会留在这个位置上太久，我会开始想办法脱身，所以我们暂时的分离是为了以后永远的在一起。还有，相信我，我不会背叛你。”
　　程蔚冰忍不住环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印上一吻。
　　只是唇与唇的触碰，一个很纯粹的亲吻，但依然让林若轩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霞。
　　“那我走了！”林若轩背起包袱，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两眼，然后狠狠心从窗户口离开。
　　与此同时，殷冷羽也从外面推门见来，见她一个人站在窗前发呆有些不解道：“少钦，你在看什么呢？”
　　程蔚冰没有转头，只是淡淡道：“没什么。”
　　视线依旧看着林若轩离去的方向，她想，或许下次再见到小狐狸，就完全是另外副光景了。

　　第 109 章

　　晨曦下的冰川折射出万千光彩，美不胜收，然而雪地上，那舞剑的白衣女子散发出的风采却让周围一切黯然失色。
　　“冬染，你的武功比她如何？”林若轩低声道。
　　“远远不如。”冬染眯起眼，沉吟道……
　　林若轩忍不住惊讶，“不会吧？！那雪影和她比呢？”
　　“不相上下。”
　　“那不是很厉害？没想来到先生的先生竟然这么厉害！”冬染的话让林若轩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他突然对这个未来师傅很感兴趣。
　　“你们两个来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事？”不知何时，女子已收了剑，正看着他们。
　　“我们是来求医的。”林若轩听到声音连忙上前应道，“是我的先生风满楼指点我们来这的。”说着把风满楼交给他的手信拿出递给那名女子。
　　“是风儿来信了么？”就在这时，一旁的竹屋内突然传出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
　　“的确是风儿的字迹。”女子看完信后，略微点了点头。然后朝竹屋里喊了句“璇玑，你快出来，是风儿的信。”
　　林若轩好奇地抬头望去，只见竹屋门一开，走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
　　玉颜冷寂，白衣无尘，一头黑亮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随风飞舞。这男人容貌虽算不上什么绝色，但是清秀的容颜映衬着一身冰雪般的气质，目光流转间，竟然让他一下子移不开眼。
　　风满楼也是冷漠的，然而他的冷里还有着世俗，可眼前的男子，却是不带分毫人间烟火气，超然于世俗之外。
　　林若轩目不转睛的看着，看了好半会才瞪大了眼睛：“你就是宫璇玑？你是男的？”
　　他一直以为先生的先生，应该是上了很大年纪的女子，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而且还是名年轻的男子。
　　四道目光在空中交汇，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风吹起衣袂的声音。
　　“风儿的医术确是我教的。你们跟我来。”良久，宫璇玑收起信丢下一句话，转身进屋。
　　林若轩回过神，连忙要和冬染进去。
　　“你留下。”女子正想跟上，屋中又传来宫璇玑的声音。
　　“知道了。”女子有些垂头丧气的答应。
　　林若轩走进门，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屋中除了简单的桌椅床榻、薄薄的被褥之外，唯一能称得上装饰的就是墙上挂着的一把剑和窗下的书案上摆着一张木琴。
　　“坐吧。”宫璇玑淡淡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若轩也不客气，与冬染分坐了桌子两边。
　　宫璇玑翻起桌上的杯子，倒了两杯水递过去。
　　“风儿的信我看过了，那名女子的毒不难解。逼毒的方法我会写给你，你若真如风儿说的那样有天赋，应该不难解出。等下我会让人把隔壁的房间收拾好，你可以在那住下。至于这位小姐，你若是没事了，就下山去吧。”宫璇玑的看着林若轩、冬染二人淡淡的说完。
　　冬染没有异议，她可以隐于暗处保护林若轩。
　　“那你们出去吧。”
　　宫璇玑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让林若轩也没有勇气再说什么，两人起身行了个礼就退了出房。
　　“冬染，你回去吧。我在这不会有什么事的。冰冰那边更需要你，下毒的人到现在还没找到，我怕她还会出事。”
　　“可是……”冬染怔怔地看着他。
　　“他们的武功这么高，就算你在暗中保护我也会被发现的。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你还不如回去保护冰冰，而且我在这可能要呆很久，你舍得和玉灵风开这么久么？”林若轩看着她笑笑道。
　　林若轩说的句句在理，冬染想了一会，倒也没有太坚持，“我知道了，那还请林公子多保重。”说完就飞身离开。
　　见冬染离开小寒山后，林若轩暗暗叹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地返回竹屋。
　　从今天开始他要一个人生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冰冰再见。虽然答应了会经常回去看她，可若是没学到本事，他是不会甘心回去的。不过在那之前，他一定要想办法尽快为冰冰解毒。
　　“林公子。”门外传来刚才那名女子的声音。
　　林若轩迅速收起了脸上的失落，换了一副淡淡的微笑。
　　门一开，只见那女子抱着几床被褥站在门外，林若轩连忙一个闪身，让她进来。
　　“谢谢你。”林若轩连忙接过一半。
　　“不要紧。”女子把东西放在床上，然后笑道，“林公子内力薄弱，又是初上小寒山肯定适应不了这里的气候。小寒山晚上会很冷，这些被褥虽说都是旧的，不过都是洗干净的。林公子如果有其他需要也可以跟我说。”女子手脚利索地将被褥摊平，又道，“每个月初我都会下山采购食物。”
　　“好，那麻烦你了。还不知道小姐怎么称呼？”林若轩难得腼腆道。
　　女子一笑，“叫我无邪就可以了。我和璇玑只收过两个徒弟，风儿跟着璇玑学了医术，颜瞳跟我学的武功。不过两人都下山很久了，我们最近正愁寂寞呢，没想到你就来了。”
　　见林若轩有些茫然，女子又笑笑道：“小寒山现在就我们三个人，林公子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到璇玑的书房去看书。”
　　“不会打扰到他吗？”林若轩心中顿时一动。宫璇玑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他还真怕自己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没关系，璇玑的书房从来不禁止别人去看书。我带公子去看看吧。”女子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往前带路。
　　书房离得不远，与林若轩的屋子只隔着条过道的距离。
　　女子推开门，得意地道：“怎么样，这个书房不错吧？”
　　看清屋内布置的一刹那，林若轩不禁呆住了。
　　这何止是不错？宽敞的屋子里，摆满了一排排的书架，其中的间隙小的转不开身，只能侧着身走。
　　“这里的书……少说有几千部吧？”林若轩瞪大着眼睛，又好奇地道，“这些是怎么搬上来的？”
　　“不是搬来的，这里的书都是璇玑闲暇时默写的。”女子笑道。
　　“不会吧。全是……默写的？”
　　“是啊，你慢慢看。我去帮你准备其他生活用品……”女子对他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林若轩的心思早已到了那些书上，随手抽了一本《内伤杂集》翻了翻，发现里面的字迹竟和以前风满楼给他的医术一样。
　　宫璇玑的字迹清爽有力，有些地方还用朱笔备注了一些自己的见解和看法，真是字字珠玑。
　　林若轩将那本书放回书架，转到另一边，拿下一本《化骨疗法》，正想翻开，突然间，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那本书现在还不适合你看。”
　　猛抬头，只见宫璇玑站在书架对面，顺手抛了一本薄薄的册子过来：“你看这个吧。”
　　“《伤寒论》？”林若轩念了一遍上面写的名字，好奇道，“这个是什么？”
　　“这是医家必读之书，学医理论基础很关键。还有你以后也和风儿一样叫我师傅。从明天起我会教你些基础的药理知识。”宫璇玑面无表情道。
　　“哦。”林若轩应了一声，然后指指那两书架的医书典故，“师傅，这些书上的东西你真的全会？”
　　“一理通便百理明，等你将来全部看完自然也全会了。”宫璇玑淡淡地道。
　　林若轩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全部看完？那得何年何月啊？
　　
　　待兰若雪走后，雪影心情复杂地看着书桌前的女子道：“相爷，你为什么要把掌管百官的印交出去？”
　　程蔚冰垂眸，淡淡的道，“对于一个君王来说权利还是最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好，我这是识时务。还有南起现在大局已定，我当初答应你的事也就基本完成，等我再解决一些小问题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这么说，您想……”
　　程蔚冰轻笑道：“婆婆，我累了。我想你也应该累了，婆婆您的孩子快要出世了吧，勾心斗角忙碌的日子过久了，您就不向往平淡幸福的生活吗？”
　　雪影轻叹，她怎么会不想。和几名夫郎归隐田园生活一直是她的梦想，只是又谈何容易。
　　“相爷就这么将职权交出去，就不怕皇上……”
　　“游素轻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我现在的样子，谁看了都会以为我命不久矣，这点她自然也会知道。只要我把手头上的事情交给若雪，我对她而言便也没了其他作用。”
　　“现在兵权还有一部分在瑞王爷手上，说不定以后还会再生变故，您何不——”
　　“别说了。”程蔚冰打断她的话，“游素媚留下的兵权已经是游素轻最好的保命符。上次游素媚逼宫失败，游素瑞都没有趁乱而起。这说明她对南起并没有企图，起码眼下没有。至于以后，那我也担心不到了。”
　　“可是眼下北越正在对天凤开战，说不定不久后就会威胁到南起。如今南起元气大伤，实在禁不起战争的折腾了。”雪影有些忧郁的道，“相爷，您为什么就不能留下来做我们真正的主子。”
　　程蔚冰沉默，半晌轻叹一声道：“我不过是异世的一缕游魂，实在担待不起这个重任。婆婆，我不是她，永远都不会是。”
　　雪影沉默无语，怔愣半晌才回神道：“那您要置殷公子于何地？”
　　雪影的突然一问让程蔚冰不禁哑然，脸上闪过挣扎之色，她最终是下定了决心，有些艰难道：“就让他从哪来，回哪去吧。”
　　“您已经下定决心了吗？”雪影讷讷道。
　　程蔚冰也没想隐瞒，毫不犹豫的点头，“是，而且非走不可。我对这个位子没有眷恋，我自问已经对的起你。所以还请婆婆不要强人所难。”
　　见雪影沉默着，程蔚冰晓之以理道：“婆婆，每段历史都有它发展的不可逆转性。我做的再多未必能改变什么，何不顺其自然。尽人事听天命，这个国家的荣辱成败，并不全在我手上。把希望全放在我身上，未免孤注一掷了。还不如培养更多的人才来更换朝廷的腐朽血液来的实际。”
　　程蔚冰说完，雪影一瞬间觉得自己苍老了十岁，有些苦笑的出声，“婆婆知道了。强求不得，何不让你归去。只是，小姐已经负了清风，关于殷公子，还希望程小姐能再多加考虑。负人心者必被人负之，他并没有对不起小姐，只是爱错了人罢了。”
　　雪影说完便转身离开，独自留守在房的程蔚冰，内心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第 110 章

　　夜幕降临
　　“公子，该喝药了。”
　　“……好苦。”
　　“这是最后贴药了，喝完就好了。这是少当家上才带来的蜜饯，公子吃些吧，吃了就不觉得苦了。”
　　“我不想吃，你出去吧。我想休息。”
　　“是。”
　　小桐端着药碗出来，刚关上门，却意外看见了一直伫立在门边的程蔚冰。
　　“相爷。”小桐吃惊一声。
　　程蔚冰朝他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小桐，你和我来趟书房，我有事情要问你。”
　　小桐应了声，怀着不安跟去了书房。
　　书房内，程蔚冰轻声问着殷冷羽近况。
　　小桐一开始还很镇定，最后则是说红了眼睛，一边哭一边道：“相爷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公子，公子一直盼着你来……早也等晚也等，每天化好了妆等相爷，相、相爷为什么不去看看公子……公子心里的苦……相爷怎么就不明白……”
　　他话里的埋怨让程蔚冰有些自责，原本下定好的决心在此刻又动摇起来。
　　小桐见她不为所动，说着又猛地跪了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程蔚冰一惊，忙起身要去扶小桐。
　　“相爷，小桐求您莫负了公子，小桐求您了……”小桐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继续苦求道：“公子的时日不多，小桐求您去看看公子……公子一直想着相爷，公子求的不多，小桐求您去看看他……公子他心里一直喜欢相爷。他对别人冷言冷面也是怕被别人伤害，自从他和相爷成了亲，小桐看的出公子很开心。可是小桐也能感觉到他心里的恐惧。他怕有一天相爷会不要他，会嫌弃他……公子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然后哭着喊着相爷的名字醒来……相爷，小桐求您，对我们公子好一些。公子要的真的不多。只要相爷能经常陪陪他，对他笑笑，和他说说话就好。”说完小桐恭敬的对着程蔚冰磕了一个响头。
　　程蔚冰压下起伏的心潮，微微的叹了口气，“你起来吧。”
　　“相爷若是不答应，小桐不会起来。”
　　这作风，殷家的人还真喜欢强人所难！
　　程蔚冰轻叹一声，有些无奈道：“我明白。你先起来吧，我等会和你一起去看他。”
　　小桐欣喜的起身，程蔚冰微微的垂下眼眸，袖口中原本准备好的休书最终也没有拿出来。
　　来到殷冷羽的房内，安静到清冷的氛围让程蔚冰不由地皱眉，安静无声的房间，竟给她一种寂寞的感觉。
　　小桐识相的没有跟进，在她进门后，便连同他自己一起关在了门外。
　　“小羽。”
　　屋内微弱的烛光在纸窗上跳跃，程蔚冰见没人回应就往内堂走去。
　　站在床边，看着殷冷羽安静的睡颜，程蔚冰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感受，有怜惜，有无奈，更多的还是一种心疼。
　　她曾经说过会尽可能的对他好些，可是除了伤害，她却什么都没给他。
　　她甚至连承担责任的勇气都没有，自私的只想和若轩一起离开这里。
　　手轻轻抚上他沉睡的脸颊，她的心里真是百感交集，幽幽地叹气道：“爱上我这样的人，真是不值得。”
　　程蔚冰静坐在床边良久，脑海中万千思绪闪过。
　　直到烛尽灯灭，房内变的一片漆黑，她才回过神。
　　起身想走，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他的手轻轻压住，似一种无言的挽留。
　　不知怎的，程蔚冰竟鬼使神差的没有离去，怔愣半晌，反而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起身上床。
　　清晨，鸟儿啼鸣
　　“好了，画完了，你看看。”
　　殷冷羽期待的看了眼镜子，原本苍白无色的容颜在她的妙笔下竟变的生动妖冶起来。
　　“少钦，我这个妆好看么？”
　　“好看，小羽画什么妆都好看。”
　　“少钦，小羽现在好幸福呢。”幸福到让他觉得此刻还是在梦中。一觉醒来发现她躺在自己的身侧，温柔的环抱着他。那种感觉既真实却又虚幻。
　　程蔚冰淡淡笑道：“以后都会这么幸福的。”
　　殷冷羽低下头，害羞的笑着，心里却害怕的不敢相信这话。
　　以后？他怎敢奢望……
　　冰雪凛凛，寒风刺骨，小寒山的冬天已经冷到滴水成冰的程度。
　　“嗖”的一声，一道白光从一块冰岩后窜出来，在半空中灵活地拐了个弧度，斜次里冲出去。
　　然而，一块石子激射而出，正好打在白影行进的路线上。
　　“哈哈，抓到你了吧！”随后跟来的人一伸手，把倒在雪地里的白色肉团捞起，一看竟是只小白猴。
　　男子大约十七八岁，精致小巧的五官嵌在一张白皙的瓜子脸上，一双眼睛显得神采飞扬。
　　“若轩。”一个文质彬彬，气质儒雅的女子从布满雪的树林间钻出。
　　“无邪师傅——”林若轩看见来人，开心的抱着小白猴跑上前。
　　这名叫司无邪的女子，是宫璇玑的妻主。若不是她自己说起，林若轩还不敢把他们二人的身份往那猜。不过想想也是，若不是夫妻，孤男寡女的怎么会隐居在深山老林。
　　“今天你练过武功了吗？”司无邪问道。
　　“刚才把轻功练了。”林若轩扬扬手中已经醒来正在挣扎的小白猴，事实上他刚才是练了，追猴子可是用了全力的。
　　司无邪一听，无声的笑着，“在小寒山，这猴子是跑的最慢的。算了，你赶紧把小白猴放了，跟我去练其他的。”说完不等他反应，就往竹屋方向走去。
　　林若轩一听，当下放了猴子，认命的跟在她后面走。
　　“若轩，把脚抬高，”
　　“马步要有力！”
　　林若轩非常郁闷的照做，他到底是来学医的还是学武的啊！
　　每天早上采药两个时辰，追猴子一个时辰，练功再两个时辰，晚上看书一个时辰，一天结束。
　　就这么匆匆半个月过去。
　　“无邪师傅，你为什么要教我武功？”
　　“因为你根基太差，空有医术以后也不能自保。”司无邪正经八百的说完，又咧嘴一笑，“而且我闲着也闲着，教教你可以打发时间。璇玑不和我说话，我也闷的慌。”
　　林若轩无语，随后又听司无邪摇头叹气道：“可惜你以前没打好基础，现在身子骨都硬了。除了轻功，其他武功你也学不了。”
　　“我能跟无邪师傅学到轻功就很满足了。”林若轩赶紧甜甜的回以一笑。
　　毕竟是以后能拿来自保的功夫，而且机会难得，他自是不会傻的拒绝。
　　司无邪满意一笑，然后又摆起脸呵斥，“腰抬太高了，马步要扎低。”
　　林若轩苦笑一声，但是没有异议的照做。
　　扎完马步后，林若轩抖抖酸涩的小腿，然后看见不远处站立的人，连忙高声喊道：“璇玑师傅！”
　　见他转身进屋，倒也不气馁，笑眯眯地几步来到他窗口跳了进去。
　　“无邪教你轻功不是让你用来爬我的窗的。”宫璇玑皱皱眉，不满地看着他。
　　“好嘛，下次不会了。”林若轩碰了个软钉子，不由的吐吐舌头。这个师傅真的很冷，虽然无邪师傅一再强调，他的冷其实是种便扭，但是林若轩怎么想都无法理解。
　　宫璇玑淡淡一笑，然后看着他沉吟一声，“你的底子虽然不好，但是胜在勤奋，也的确聪明。明天开始我会教你些独门制毒法，要想学会解毒，必先对毒有深刻认识。会制毒者必会解毒。”
　　他的话让林若轩全身血液往上涌，兴奋不已，“好，我马上去找书预习。”说着便急不可待的跑去书房，看的宫璇玑好笑不已。
　　在小寒山的生活并没有他之前想象的枯燥和乏味，虽然因为冰冰不在的关系，午夜梦回时难免感到寂寞。可是想到她那句“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永远在一起”林若轩便又马上振作起来。
　　日子就在采药-制毒-解药-练功-看书中一天天过去，经过司无邪的一番指导，林若轩已经可以非常轻松的抓住比猴子速度快一倍的雪狐了。
　　一天，宫璇玑把林若轩叫到跟前。
　　“那名女子的解药我已经让无邪亲自送去，你不用再担心了。”
　　“为什么？”林若轩不解地出声，难怪他今天都没有看见无邪师傅。
　　“你虽然有天赋，可是容易心浮气躁。我不想你分心太多，那名女子的性命已经无虑，你便安心留在这学习吧。”
　　“可是……”林若轩急着想反驳，却在宫璇玑一个清冷的眼神下自动消音。
　　只能委委屈屈的应了个“是。”
　　“若是觉得委屈，你想走便是，我不会拦你。”
　　见宫璇玑冷着脸，林若轩连忙换上笑容，语气坚定道：“师傅怎么说怎么是，若轩没有意见。若轩先去看书了，就不打扰了。”
　　说完，连忙退出房。
　　只是脸上的神情瞬间变的落寞。
　　他好想冰冰，就算平时嘴上不说，可是他真的很想很想……
　　不过，他马上抛却悲伤的情绪，立刻振作起来。
　　宫璇玑的确是个好师傅，除了医术高超，他还涉猎了谋略、机关和星象方面的知识等等，如风满楼说的那样是个非常博学的人。
　　自己能跟着这样的人学习，是种福气。
　　这样一想，想下山去见冰冰的心思竟也慢慢地淡了。这里……还有他想要的东西。
　　只是，他真的好想好想冰冰……
　　呜呜呜……

　　第 111 章

　　寒风徐徐，树竹摇曳，带起的冷冷寒意让树林间的小动物都躲缩起来。
　　而在竹屋外，一身白衣，一道蓝影，小壶暖酒摆放于桌，一副残局杀的难分难舍，整副画面显得惬意而悠闲。
　　只是若没有那道唧唧喳喳的声音，才是真的惬意吧。宫璇玑有些无奈的叹气。原本是自己左手和右手下棋的惬意下午，怎么会变成一边听别人念碎一边只能无奈看书的局面……
　　“冰冰虽然长的一般，但是脾气很好、对我也很好，也没有一般女子三心二意的毛病，可是……”
　　林若轩轻叹一声，同时小心翼翼的把黑子收了回来，然后又放了几颗在安全地带。
　　“她的心很软，总是见不得别人示弱，啊啊啊啊啊！璇玑师傅，你、你这也看的到？”林若轩气急败坏地瞪着宫璇玑又把他的黑子吃掉了一排，口里咕哝着，“我明明已经藏的这么隐蔽了……”
　　“什么叫隐藏的很好，根本全是弱点。”宫璇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该死的！他一边看书一边下棋竟然还能看到这么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一心两用的？
　　林若轩懊恼地瞪着他片刻，然后忿忿地转回眼去盯着棋盘，而宫璇玑的心思自是全在书上。
　　“虽然，我以前也有利用她心软的弱点，可是我是真心喜欢她啊。不像那些人是因为她什么相爷身份。老实说，我一听那些人叫她什么相爷就想笑，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嘛……”
　　一边说一边快速用黑子包围对方的白子，只要这块的白子被围住，他就有机会里应外合，里外黑子连成一气了。
　　“……不过就算冰冰不是什么国相，我想也会有很多人喜欢她的，所以，我有时候真的很烦恼……啊啊啊啊啊！师傅不要赶尽杀绝啊！”
　　宫璇玑连眼都没抬，把他黑子原本预留好的路线全部封杀，然后漫不经心道：“弱点全部暴露在外，不想看都看见了。”
　　林若轩瞪着他，宫璇玑则是低着头随他瞪，林若轩不禁瞪的气结。
　　苦思半晌后，他终于在重重包围下杀出一条活路，抬手“啪！”一下把黑子落下。
　　宫璇玑瞥了一下棋盘，“你确定？”
　　林若轩冷哼一声，“非常确定！”
　　宫璇玑轻叹，“那好吧！”
　　说着，他伸手拿起一白子，断了林若轩所谓的活路后方，然后无视他的目瞪口呆，开始一颗一颗的把潜伏已久的白子全数收起。
　　仅仅是一眨眼的时间，棋盘上林若轩的半壁江山没了。
　　“璇玑师傅你真黑！”一回神，林若轩咬牙切齿道。
　　他只顾着要逃出来，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早就派了无数小分队潜伏在他的大军营里！
　　“你继续说吧。”宫璇玑再次低下头，淡淡道。
　　林若轩瞪他一眼，见他不理自己，又有些垂头丧气道：“冰冰太辛苦了，所以我才想要变的强大，想她以后不要这么烦，因为我可以帮她分担……”双眼同时紧盯在棋盘上寻找反败为胜利的机会，故作心不在焉地喃喃道：“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在想我！还是又被殷冷羽缠上了，那个人肯定会趁我不在然后勾引冰冰的！冰冰还说要摆脱，但是以她那性子，那个人掉几滴眼泪，她肯定就没办法了……”
　　闻言，宫璇玑有些讶异的抬头看他，这么低落的样子还真少见！
　　“虽然站在男子的角度，他的确很可怜……”林若轩拿起黑子犹豫不决。“但是我绝对不会退让一步，该只怪他晚了一步！没先我一步认识冰冰……该死！为什么璇玑师傅没有一点破绽……你明明都没有认真下棋啊！”
　　宫璇玑不自觉的一笑，然后将棋盘转了一个方向。
　　“这样看你就明白了。”
　　“什么意思？”林若轩一愣。
　　宫璇玑无语，然后叹了口气道，“与人对决，绝不能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想问题。而应该去揣摩对方的心思，去猜对方下步会怎么走。下棋好比行军，一步错便极有可能全军覆没。而若是能把各方面情况都考虑进去……”宫璇玑见他听的起兴，不禁也来了兴致，继续道“就算赢不了，也起码不会输的太难看。”
　　“师傅你的意思是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宫璇玑难得笑得开怀，明亮的笑容不禁让林若轩看闪了神。
　　“差不多是这意思。但是光知彼还不行，还一定要随时注意自身情况。像你刚刚就直顾着往前冲，压根没注意我的白子已经打入你的后方，太鲁蛮大意了。而且你的心性过于浮躁，一点也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想法，心思全摆脸上，要赢你实在太容易。”
　　“所以师傅说的全是弱点，不是说这棋，而是说我？”林若轩恍然大悟道。
　　宫璇玑点点头，然后看着棋盘，动手简单的摆住了几个阵势，然后一边摆弄一边讲解。
　　林若轩聚精会神的看着，从头到尾双眼都没离开过棋盘。
　　“简单来说，要想在短时间内攻下敌人这几个方法是最管用的。先设立主线路，然后再多建几条分线，以混淆敌人的视听。”
　　“恩，然后要找到机会打进敌人的内部，打乱敌人的主线，让别人阵脚大乱。”
　　“很聪明！”
　　宫璇玑的赞美让林若轩有些不好意思，“难怪师傅这么气定神闲的看书，原来是早把我的下法摸透了。师傅你真厉害！”
　　见他一脸崇拜，宫璇玑好笑地摇摇头，怎么谈下棋说到打战来了，继而轻咳了一声，“扯远了，你还要不要再下？”
　　“要！” 林若轩连忙应道。
　　下盘棋就能学到这么多，璇玑师傅真的很博学！而且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见他兴致勃勃，宫璇玑也是温和一笑。
　　这个林若轩的确很聪明，心思灵敏，脑子灵活，不知道是真聒噪，还是故意使招数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被影响了。
　　这个小家伙学的快，估计用的也快，看来第二盘他不会赢的太轻松。
　　
　　精致的雕栏花柱，柔软的云裳纱曼，香气弥漫的房舍，仿佛进了一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丝竹乐器不绝于耳，妙曼身姿眼花缭乱，酒醉金迷，笑声不绝。
　　程蔚冰在领路小厮的带领下进了一个雅致的房间，兰若雪一看赶忙迎了上来，热络的招呼道，“先生来了，快请入座！宴席已经准备好了！”
　　程蔚冰微笑着点了点头，向对座的贺舒歌点头致意，转头才发现游素瑞坐在一旁的案几边，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瑞王爷也在啊！”
　　“今日本王做东，请了其他大人作陪，特意为国相补份生辰礼物！”
　　礼物？程蔚冰扫视了眼四周，怜人馆里送礼物？可别又送什么男子给她就好。
　　“那就多谢王爷的美意了。”程蔚冰笑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游素瑞挑了挑眉，倒也没有多说。只是对她有些乌青的脸色皱了皱眉，看来外面的谣言是真的，是中毒已深。
　　“奴家参见各位大人！”一道娇媚的的声音打破了游素瑞的沉思。
　　众人闻声望去，珠帘轻动，异香袭来，一抹浅蓝色身影飘然而至。
　　男子优雅的朝着众人盈盈一拜，抬头之间轻笑着将众人的神智从游离的状态拉了回来。
　　身为这怜人馆的头牌伶人，男子显然习惯了众人对他的关注，甚至有些享受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
　　“几位大人不嫌弃的话，奴家为诸位弹琴助兴，可好？”男子说着便把视线投向了程蔚冰。
　　见众人都看着她，程蔚冰回神笑笑，“公子请。”
　　男子缓身坐下，正准备抚琴，只是刚调了几个音，屋外头却不断传来吵闹声，却让他不禁皱起了眉。
　　“滚开，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谁稀罕来啊！又不什么高雅的地方，请我们来都不稀罕呢！我们是想找人的！”
　　外头争吵不断，打断了雅舍里众人的兴趣。
　　“什么人在外头争吵？好大的胆子！”游素瑞一脸不悦。
　　“王爷，我让人出去看看！”男子柔声道，心中却是怒火中烧，今天可是他的大日子，他能不能麻雀变凤凰可就靠今天了，谁敢破坏，他都饶不了那人。
　　“你们让开，别用脏手碰我家公子！”愤怒的呵斥声。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一道柔柔的声音响起。
　　程蔚冰一直侧耳倾听，虽然外头的声音十分的繁杂，但是这离门口不远，加上争吵声响亮，所以当那道柔柔的男声传来时，她几乎是立刻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原本悠闲的容颜上有着隐约的诧异。
　　“你们在干什么？快放开他们！”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今天的贵客站在二楼，有些愤怒俯视着被几名打手围困在一起的主仆二人。
　　“少钦！”看见她，殷冷羽安心的露出了笑容，赶忙快步越过众人向她走了过去，有她在他就不怕了。
　　跟在殷冷羽身后的小桐愤愤的瞪着她，枉费公子对她一片痴心，没想到平日里一脸正经的国相竟也是个轻浮女子。
　　“小羽，你们怎么会来这？”
　　“我听婆婆说你在这，就来了。”殷冷羽不安的看着她，他知道这个地方不是他该来的，可是他怕，怕她会在这带回别的男子。
　　“少钦，我们回去好不好？”他不喜欢这里，一点也不喜欢。
　　“这……”
　　“没想到堂堂相妃这么不懂事，连自家妻主去哪都要管。”游素瑞饱含威严的一句话，让殷冷羽当下刷白了脸。
　　“诸位大人，来者是客，当朝相妃能来到舍馆，可真是让舍馆蓬壁生辉呢。”原本要抚琴的男子掩嘴一笑。
　　程蔚冰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忽地扬起笑，往前几步走到众人面前，从容道：“不好意思，打扰到各位大人的雅兴。怪我出门前没交代一声，害他着急了，才寻到这来。说到底，是我的不是。事已至此，我们夫妻就先回去了，还望各位大人见谅。”
　　话一完，程蔚冰行了礼个作揖，便走到殷冷羽面前，毫不避讳的牵起他的手，“小羽，我们回家吧。”
　　在众人的惊讶和疑惑声中，三人从容不迫的离开了怜人馆。
　　马车上
　　程蔚冰静静的沉思着，看见对面的殷冷羽一脸不安，才回神温柔问道：“怎么突然跑到怜人馆去了？难道不知道那个是男子不该去的么？”
　　“不喜欢少钦去那里……不想少钦被别人抢走……”殷冷羽低低的说道。
　　程蔚冰没有回话，只是静坐了好一会，见他一副低头欲泣的样子，不禁无语叹气。
　　“坐到我这边来。”
　　伸手将来者抱在怀里，程蔚冰的心里一阵混乱，乱到完全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我以后不会再去那些地方，不要再担心了。”今天会去也是因为盛情难却，就算他不来，她也正打算想办法脱身。
　　倚靠在他肩头的殷冷羽重新调了一个位置，原本被吓白的脸色也渐渐变的滚烫红润。
　　“恩。”长长的睫毛柔顺的合起，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他把自己的重心完全倚靠在她身上。
　　第一次发现，原来幸福离自己这么近。
　　程蔚冰则是苦笑一声，把视线移向了车窗外，这个人……她到底该拿他怎么办好？
　　马车在蔚相府门前缓缓停留。
　　小桐掀开帐帘刚想叫唤，却惊讶的看见自家的主子正安静的靠在程蔚冰怀里熟睡，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一时间完全呆傻住。
　　“小羽……我们到了。”
　　“唔……这么快就到了么？”殷冷羽睁开眼睛，有些不舍的从她怀里出来。
　　程蔚冰看着他的反应，好笑道：“先回房吧。我等会去看你的。”
　　“恩。”殷冷羽红着脸轻轻应了声。
　　两人下了马车，小桐扶着殷冷羽回房，而程蔚冰则是有些烦躁的去了书房，打算冷静冷静。
　　在路上看见正在聊天的阿依满和清风，两人竟都有些不自在的躲避了她的视线。程蔚冰看在眼里，喜在眼里。
　　这算是个好现象吧？！
　　识相的没有上去打招呼，程蔚冰来到书房，刚一进去便感到不对劲，好冷咧的气息。
　　“谁在那？”
　　“你终于回来了。”房内的暗处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一身青衫衬托出修长的身材，有着当下女子该有的英武之气。
　　女子走近，程蔚冰眯起眼细细打量。
　　来者有一双非常美丽的眼睛，眼角细长，微微上翘，只是目光过于冰寒，加上冷漠的表情，让人有些望而生畏。
　　“你是谁？”
　　“救你命的人。”不带温度的话传来，程蔚冰一怔，不明白这人话里的意思。
　　司无邪懒的和程蔚冰解释，一般除了她认可的人外，她对人的冷漠远在宫璇玑之上。
　　“这是若轩调制的解药，连服三天便可清除余毒。”说完也不等程蔚冰反应，便想转身离去。
　　程蔚冰握着她递的小药瓶，连忙喊住她，“等等，若轩他现在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司无邪回头撇了她一眼，好心情的没摆起脸色，只是冷哼了声，“那小子好的很，能吃能睡整天上蹦下跳。他哪天能从我手底下溜出来就能回来。你有时间担心他，还不如多想想怎么解决眼前的局面。外有恶狼，家有饿狗，你这个做国相的不仅没有察觉到反而跑去青楼悠闲。如此作为，还真教人失望啊！”
　　丢下几句凉薄的话，司无邪便头也不回的转身从窗户中飞身离去。
　　而经她提醒的程蔚冰则是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一脸高深。

　　第 112 章

　　或许是出于自责，或许是想补偿。自那天之后，程蔚冰对殷冷羽越发的好，每天留在他房内过夜，然后亲自为他熬药，好到让府里那些未嫁的小厮看了羡慕不已。
　　朝廷的事情她几乎已经不再过问，全数推给了初生牛犊的兰若雪他们。
　　对外名曰是养病，可是有关她病重不治的谣言却传满了整个南起。
　　毕竟生辰当日中毒吐血的场景很多人是亲眼所见的。
　　下毒之人至今没有抓到，却有不少大臣因为这件事情被牵连而罢官。
　　当事态发展到人人自危的时候，朝廷却对外声称已抓到凶手并绳之以法。
　　程蔚冰对兰若雪借着自己受伤来清除朝廷余毒的做法并没什么异议，一笑过后，继续低调做她的挂名国相。
　　冬去春来，春去夏归，转眼已是半年。
　　程蔚冰静静地看着窗外，半年里若轩回来过两次，小狐狸长大了，看上去越来越沉稳，没有以前的毛躁，虽然唧唧喳喳的本性没变。只是每次两人没说上几句，他就被随后赶来的司无邪带走。
　　让她每次只能望窗兴叹，越发的觉得寂寞。
　　虽然年初的时候因为张咏儿的婚事府里热闹了一回，可是她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一样站在热闹外围，无法融入。
　　殷冷羽脸上的红斑越来越深，人也越来越虚弱。除了对他好些再好些外，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干什么。
　　程蔚冰回过神，把视线转回房内，收起落寞的心情佯装开心的往殷冷羽房间走去。
　　路过石亭，看见阿依满和夏荷争的面红耳赤，看着清风无措的站在一旁，既不安又害羞的样子。程蔚冰淡淡一笑，看起来清风已经从蔚少钦这个记忆圈中走出。
　　希望他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只是比起有些冲动的夏荷，她更看好大气睿智的阿依满。
　　清风是个内向、沉稳、拘谨的人，而阿依满的热情与大方刚好与他互补。阿依满曾私下来找过她，表明非清风不娶。说不想再看见清风拿着簪子为某个没良心的女人哭泣。阿依满说这话的时候，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程蔚冰想起这些细节也不由得自嘲一笑，阿依满说的对，她的确是个没良心的女人。
　　清风爱了蔚少钦十几年，一直等着她守着她，却等到了一个痴心错付的结局。她的不拒绝不答应，让清风尴尬的处在侍卫不是侍卫，侧夫不是侧夫的位置。
　　看的穿看的透，却一直当自己不知道，程蔚冰在心里狠狠鄙视自己。
　　看着不远处的三人，看着当中那个一副拘谨不安的男子。程蔚冰心里划过不忍，她真心希望清风能得到幸福。
　　而能给他幸福的人，或许已经出现。
　　阿依满是名重情义的女子，加上西域实行的是一妻一夫制，作为首领的她自会以身作则。
　　为了得到清风的心，阿依满这大半年来放着西域首领不当天天跑来相府缠着清风，而夏荷也因阿依满的出现开始着急，于是她每天都能看见一出二女夺一男的戏码。不过清风似乎已经做出了选择，因为他的视线更多的是落在阿依满身上，如同以前看着自己般的看着阿依满。
　　程蔚冰淡淡苦笑，静静看了几眼便悄然离去。
　　秋风徐徐，吹来落叶两三片，在起伏飞扬中，惊扰了荷花池，引起一波波的涟漪。
　　柳树俯视着树下一双儿女，颔首微笑，寒竹摇曳喁喁私语，终于孤影不在，两人成双。
　　又是一年秋来去，又是一年冬来至。
　　十里长街，红布铺地，敲锣打鼓，三人一迎。
　　冷清寂寞了一年的国相府终于又热闹了一回。
　　这天清晨，清风风光大嫁。雪影和她的几名夫郎开心的忙前忙后。
　　锣鼓齐鸣，鞭炮炸响。
　　程蔚冰携着一身红妆的清风来到同样身穿喜服的阿依满面前，用着少有的严肃口吻对她道：“你一定要好好待他，他若是受了一点委屈，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踏平你们西域。”
　　一旁的夏荷更是红着眼睛不甘道：“我还没死心呢。如果你对清风不好，我会杀去西域把他抢回来。”
　　阿依满一怔，白了夏荷一眼，看着程蔚冰，一脸非常认真的表情，“古有割袍断义表立场，在下不比先贤，今日割发以示决心，如有一日负清风，便如此发——”说着便抓住一截乌黑的辫子，白光一闪，一小截头发落于她的手中。
　　程蔚冰和夏荷皆是一愣，而在这个当口，阿依满已经从程蔚冰手中接过清风，然后把断发交于清风手中。
　　“清风，我阿依满塞维，绝不负你。”
　　嘈杂声里，清风微微笑着，眉目清远，脸上有着新嫁官该有的害羞与喜悦。
　　阿依满为清风盖上盖头，然后牵他上轿。入轿前，清风回头，掀起盖头，不舍得看着眼前这座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看着那个自己爱了大半生的女子，轻轻落下眼泪艰难转身上轿。
　　程蔚冰站在相府门口，看着迎亲队伍慢慢远去，听着敲锣声越行越轻，竟不由自主的痛哭失声。
　　她分不清是真的不舍，还是来源于这具身体本能的难过，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
　　她只是知道，这一刻，她的心仿佛被无数玻璃碎片狠狠扎进般痛不欲生。
　　
　　烽火燃不熄，征战无以时，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
　　以凤高阳为首的大军挥进，如入无人之境，连连攻克了南起边境多个城池，让这个刚结束战争的国家又陷入了动荡。
　　司无邪站在一旁不死心道：“若轩，你真的要回去啊。那边正要打战啊。”
　　林若轩收拾着行礼，头都没有抬，一脸沉着道：“就是因为要打战才回去。这种流血要命的事情，那些人肯定会没用到只想让冰冰去收拾烂摊子。”
　　司无邪见他脸色不好，也只好避口不谈，心里感慨当年那个浮躁的小鬼已经完全蜕变。
　　“我听说天凤国这次是凤高阳领的兵，这个人阴险狡诈，城府极深，手下武功不弱，我怕你去会吃亏。”司无邪做着最后的努力说服。
　　林若轩停下手中的动作，自信一笑，“就是她带的兵，我才更要去。”
　　说完，包袱系在身上，然后对着司无邪行了个礼，“多谢无邪师傅和璇玑师傅这一年零三个月又十七天的栽培。若轩去了。”
　　“等等——”司无邪连忙叫住他，只是哪还有人影啊。
　　身后的宫璇玑放下书，淡淡道：“随他去吧。你没听到他连来这几天都记的这么清楚么，说明他归心似箭呢。”
　　司无邪转身一笑，“也是，翅膀硬了总是要飞的。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现在的林若轩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听她这么说，宫璇玑也是心照不宣的一笑。
　　
　　而此刻，大殿内，一片凝重。
　　御案上放着一副军用地图，城池和兵力部署都清晰的绘制在地图上面。
　　游素轻研究了一遍，蹙眉道，“这次天凤国竟在与北越开战的同时又进犯南起，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几名看完战报的大臣凝神道，“天凤国已经攻破南边边境防线，微臣主张退回城内，坚守城池，利用地势的优势与他们背水一战。”
　　“可这样做也只能解一时之困，如果退回城内，那我们要连失几座城池，现在还没到那个程度，微臣不主张张大人的提议。”
　　“臣觉得相较于出兵作战，守城之战更具优势！”
　　几名大臣争的面红耳赤，游素轻听的烦躁不安。
　　这个时候要是国相在就好了……
　　“短短数日连失几座城池，皇上，我们应该要加强边城的防范啊！”一名老臣一脸凝重道。
　　“皇上，如今我们和西域已是盟友，大可向他们借兵帮忙。西域游民常年生在在草原地区，善骑射。而我们骑兵少，装备和骑射技术都不及她们精良——”一大臣提议。
　　“借兵？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很快又有人不屑的否定了这个建议。
　　“微臣只是从大局考虑，请皇上名察！”
　　“都别吵了，现在想一个退敌之计才是最重要的，兰爱卿，你有什么建议？”游素轻怒斥着几派主张各不同的老臣，将目光定格在沉默许久的兰若雪身上。
　　“微臣以为几位大臣的看法都有道理，”兰若雪缓缓开口，“几座城池相继失守，想来是兵力部署方面出现了问题，若有个心思慎密，懂得安排的监军去指挥，定能将失去的城池抢回来！毕竟论兵力，南起并不逊色于天凤。”
　　游素轻点了点头，同意兰若雪的看法。不少大臣也点头称是。
　　“那么，兰爱卿心里可有这个指挥人选？”
　　兰若雪跪于地上，脑中搜遍可以胜任的人名，最后大脑中只闪出一个人名，她虽然知道不妥，但是仍横下心高声道：
　　“微臣思前想后，觉得能担此重任的，唯有蔚少钦！”
　　这话一出，满朝议论纷纷。任谁也知道，蔚少钦已有一年多没有上朝，而且她一阶文官怎能派去做监军。
　　“皇上，臣以为不妥，国相身体不适众所周知，怎禁的起来回颠簸之苦。”
　　“皇上，微臣赞同兰大人的意见，蔚国相冷静果断，才智过人的确是不二人选。而且臣前几日刚见过蔚相，脸色红润，想来身体应该恢复了。”
　　“张大人所言差矣，蔚相的身体就算恢复了，她一个文官也担不起如此重任。所以臣推荐黄如云黄将军——”
　　“皇上，臣反对——”
　　大殿上顿时变的混乱，支持与反对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而兰若雪依旧跪在地上不为所动。
　　看着眼前的形势，游素轻也不禁犹豫了。思量了好一会，才沉声道：“传朕的旨意下去，封蔚少钦为监军统领，带领五万人，三日后向云城出发”
　　
　　圣旨很快下达，这边程蔚冰还没有从要领兵去边城的消息回神，就听到下人来报，说有客在大厅等候。
　　客人？她下意识的想到偶尔会过来的阿依满，只是当她看到来者时顿时愣住了，一动也没动。
　　面如冠玉，精致的五官深刻俊逸。简单朴素的白衣，身上背着一半大不小的包袱，挺拔的身材，双手负在身后，闲闲而立。
　　林若轩看见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冰冰，我回来了。”

　　最后一战（上）

　　云城边境，天凤军营，帐内。
　　凤高阳沉着一张脸，看着手中刚得到的情况，一言不发。
　　一旁的季墨云眼里闪过轻视，道：“蔚少钦竟然要来做监军，南起还真是没人了。”
　　凤高阳表情不变，低沉着声音道：“已经是强弩之末，我倒要看看蔚少钦要如何力挽狂谰。传我的令下去，三天内一定要攻下云城。”
　　“是。”来送信的士兵连忙退了出去。
　　而此时的程蔚冰正站在城墙之上，看着美丽的云州河，微微一叹。
　　云城是南起比较靠南的一座城池，面积并不大，却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
　　云城建在云州河上，河的对岸是快要沦陷的蓝城。
　　在蓝城前面的几座城池已经被天凤国攻下。
　　一提到天凤国，程蔚冰自然想到凤高阳。
　　凤高阳已经全面卸下伪装，打算执掌大权了么？
　　这场战争看来是免不了的了，只是，她要到时候才能离开和若轩过逍遥的日子啊。
　　“在想什么呢？叫了你这么多次都没反应。”
　　“恩？”程蔚冰回过神，笑了笑道：“在想等我归隐后，要带你去哪里隐居好。”
　　“归隐？”林若轩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冰冰你打算要归隐？什么时候？”
　　“嘘，轻点。”程蔚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林若轩连忙看了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冰冰，你是要辞官吗？”
　　“恩，解决完云城的事情我们便离开这里。”程蔚冰看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了一年多的容颜，轻轻笑道。
　　小狐狸真的长大了，脸上多了过往没有的成熟，原本可爱的五官也长开了，变的俊郎清秀，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觉得惊艳的魅力。这样的他，让她看了忍不住脸红心跳，
　　林若轩笑着“恩”了一声，“以后我们就云游四海，逍遥天下。不过，那个皇帝会允许你辞官吗？还有那个雪影会答应吗？”
　　见他面露担忧，程蔚冰淡然一笑，“我已经说服婆婆和我们一起归隐，这一年来我们都在安排这件事。至于皇上，我已经把事情全交待出去，我一年多都没有上过朝，她也没有过问。只是不知道这次她为什么让我来云城。”
　　林若轩轻轻地把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沉吟，“没关系，我会帮你一起分担。”
　　“是啊，我家的林弟弟长大了呢。”程蔚冰把头埋在他肩上，有些感慨的笑道：“而且长高了。”可以让她放心依靠了。
　　林若轩低头一笑，不禁把她搂的更紧，“我好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几次想偷跑回来都被无邪师傅抓住，气的我差点想弑师泄恨。”
　　程蔚冰忍不住笑了，“做你师傅还真不容易。”
　　“呵呵，我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啊。冰冰，你说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永远在一起，但是我觉得这一年真的好漫长。”
　　低沉的声音仿佛带着股磁性，让程蔚冰的耳朵一阵发麻。
　　“一年零三个月又十七天。”林若轩微微垂下眼，“终于熬过来了。”
　　“以后不会再分开了。”程蔚冰笑道。再分开这么久她也舍不得。
　　“可是我们之间还有个殷——”
　　“报——”没等林若轩说完，一名士兵就冲了过来，然后单脚跪下，道：“禀告相爷，据探子回报，天凤国一支大概五万多人的的军队天正在向我军营进发。元帅请您回营一起商讨对策。”
　　程蔚冰在听到声音时便已和林若轩分开，听完士兵的话，她马上道：“你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是。”士兵连忙应声退下。
　　
　　在城墙下，有一片很大的空地，原先是当做校场使用，如今那里建了大大小小数十个军用营帐。
　　所有将军副将都在中间最大的营帐里商量对策，林若轩也跟着程蔚冰过去，只不过他围起白纱遮住了自己的面容，沉静的站在程蔚冰身后。
　　程蔚冰端坐在一旁，扫视了一眼众人，并没有发表意见。
　　“诸位将军可有良策以解眼前之急。”元帅黄秀一脸忧心的看着帐内的众人道。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不语。
　　“报——”在众人沉默之际，一名士兵跑进单脚跪下道：“报告元帅和各位将军，天凤国大军正朝云山镇行军，意图袭击云山镇，目前敌军离云山镇还有十几公里路程。”
　　云山镇虽然只是一个边陲之地，但却是云城的一道防线，一旦被攻下，相当于云城破了个口子，后果十分严重。
　　一将军马上道：“元帅，末将愿带人前去云山镇，晚了，末将怕云山镇会守不住。”
　　只是另一名彪形女子连忙出声反对，“元帅，末将怀疑这是敌人的诡计，或许她们早就在云山镇设下埋伏，就等我们前去自投罗网。”
　　皆着众人又是一阵沉默，各自思考。
　　程蔚冰也是沉默不语，视线扫过众人的脸色。
　　“蔚相，不知道你可有什么好建议？”黄秀在想了一会，转头去看程蔚冰。
　　众人的视线顿时转到她身上，有期盼的，有不屑的。
　　程蔚冰站了出来，微微一个行礼，然后看着黄秀道：“能否请黄元帅告知下眼下的情况，不然在下实在不敢妄言。”
　　黄秀皱皱眉，大概的把事情叙述一遍，包括前面几座城池是如何丢失的。
　　程蔚冰点点头，听完黄秀的话，和身后的林若轩小声说了几句，然后转过头冷静的把自己的计划说出，她原本只是想了个大概，受到若轩提点才整个补充完。
　　众人听完，不少人把脸上的轻视收起，有些人心里还在庆幸好在是她来了。
　　一天之后，天凤国的大军杀到，摇旗呐喊的在河对面叫嚣。但是南起这便的军营随她们叫嚣，就是不派一兵一将出来应战。
　　军营里，黄秀在程蔚冰的提示下暗中调兵遣将。当天夜半三更，下令战士擂响战鼓。
　　天凤国听见战鼓声，以为是南起想派兵突袭，连忙叫齐部队，准备迎战。哪知只有战鼓作响，却不见一个士兵出城。
　　南起的军营连着两个晚上不断击鼓，搅得那边的天凤士兵夜不能寐。
　　凤高阳冷笑，原来是疲劳术，用战鼓搅的我们不得安宁，让我们的士兵都身心疲惫么。没有实力迎战，竟然想用些旁门左道的取胜，真天真。
　　凤高阳下令让将士们对鼓声不予理会，免得消耗体力。
　　到了第四天，鼓声不再响起。
　　黄秀看着战士们都跃跃欲试，却仍没有下令出战。
　　“元帅，为什么还不出兵？我们战士们都等不及了啊。”
　　黄秀看了摩拳擦掌的将士一眼，道：“我们的兵力还不到人家的一半，只能智取不能硬敌，再等等。蔚相那边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黄秀的话虽然让众将士满腔热情熄灭，众人的心里是有劲却使不上力。
　　到了第五天，黄秀在收到密报后，不禁露出笑容，“时机到了。”
　　然后马上下令出去，大营中立刻战鼓不断，战旗飘扬。
　　而天凤国这边的帐营却是个个都沉不住气，凤红缨望着云城的方向，咬牙切齿。这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代罪立功的机会，原本想大干一场现在却处处受人限制。她的这个样子让一旁的将领看了都心惊不已，以为她打算强攻。
　　“二殿下，现在还不是强攻最好的机会，而且大殿下那边——”
　　凤红缨打断她的话，冷哼道：“此时不攻更待何时，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可是大殿下说那是他们的阴谋，叫我们不要理会。”一将士小声道。
　　凤红缨冷眼一瞪，“那你倒是说说看他们有什么阴谋。”
　　众人顿时不语了。
　　对面依旧战鼓雷动，人声呼啸。就在众人以为还会南起会像以前一样只鸣鼓不出兵时，一名士兵慌张的跑了进来。
　　“二、二殿下，情况有变，他们、他们攻来了……”
　　凤红缨双眼一眯，也顾不上再去探下虚实，对着一旁的将领连声吩咐，“快去集合所有的将士，让我们杀她们个片甲不流。”
　　沉稳冷静的黄秀，一人一马威严的立在战旗之下。她的旁边正是蒙面的林若轩，与之前的打扮相似，只是一身简单的白衣随风飘扬。
　　黄秀有些好奇的看着他，看着这名鲜少发言双眼沉静的少年。
　　好象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林若轩转头看向黄秀，然后向她点头致意。
　　黄秀回过神，然后大喝一声，“众将士听命，胜败在此一战，许成不许败，杀！”
　　黄秀一呼众将士纷纷响应，瞬间响起了如雷贯耳的的喊杀声，
　　随即，狂喝一身，黄秀双脚用力一跨，也随队伍直冲出去杀敌。
　　南起士兵上下一心，人人激情慷昂，杀起敌来英勇无比。
　　天凤国这边，虽然一开始阵脚大乱，但是在凤高阳冷静的指挥下，很快便摆好方阵。只是仓促迎战，一时之间还是南起占了上风。
　　撕杀声，刀剑碰撞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两方将士均是杀红了眼，只认敌服不认人。
　　林若轩在马上静静的看着形势，如今形势还是南起占着优势，视线扫过对方的主将。
　　只需一眼，他便认出，凤红缨，他那个无缘的妻主。
　　原本以为今生都不会再见的人，没想到会在战场上相遇。
　　不是说被打入天牢了么，难道已经被放出来了？林若轩在心里思忖，不过谁做主帅都和他没关系，他今天的任务就是要一举拿下这场战役。
　　南起虽然有胜算，但并不大，他现在只希望另方人能够成功。
　　林若轩沉思静想，抬眼见前面有人杀到，连忙一个纵身回旋，白色的粉末如散花般的在他周围一圈落下。
　　当林若轩稳稳落回马上时，那十几名杀到的敌军已经全数倒地。
　　此时，凤红缨正打算往林若轩那攻，却听见几名士兵慌张来报，“殿下，殿下，我们的粮仓被袭，大殿下让您马上撤去支援。”
　　凤红缨恼羞成怒，却又不得不调兵回去，撤走前还狠狠地回头瞪了林若轩一眼。
　　黄秀见敌方撤走，骑着马回到林若轩旁边，低声道：“接下去我们要怎么做？”心里不由地松气，毕竟硬拼下去，她们不到敌军一半的兵力是必输无疑。同时她也不得不佩服起蔚少钦的计谋，想起她当日说的“所谓虚则实之，我们先叫阵三天，一来突破敌人的精神防线，二来让他们分不清我们是虚是实，然后再来个出奇不意，突然袭之。我们和敌军主力相迎，再派一队小人马去袭击他们的军营后方，乱其阵脚。待她们的主帅回去救时，我们再前后夹击，断其后路。就算她们的主帅不回去，天凤的军心也必定已经大乱，士气不足，肯定大败。”
　　现在一切果然如蔚相所料，果然是料事如神。
　　林若轩看着一下空了不少的战场， 低声道：“继续，但是也要提防她们也来突袭我们。”
　　黄秀点点头，心想不愧是蔚相的谋事，考虑的周全。
　　林若轩面色肃然，心里却满是痛苦与挣扎。他不想取人性命，但是他不杀她们，就会被对方杀死。璇玑师傅说过，战争本就残酷，仁慈最后断送的是自己。如果不忍心，那就让对方没有痛苦的死去。所以他用的全是见血封吼的剧毒，中毒者甚至没有意识到便已经死去。
　　只是这些人全是天凤的子民，全是他的同胞啊。
　　见敌军又带着只小队朝他杀过来，林若轩眼里闪过不忍，心里的罪恶感和负疚感涌起。
　　上一刻准备出手的毒粉，被他换成了银针。一瞬间，百针齐发，没有气流、没有杀气，悄然无声的掠过战马飞入几名要杀来的敌人咽喉。
　　下一刻原本准备挥舞着刀剑的敌人全数倒下，且无声无息。
　　林若轩冷冷的看着，眼里没有起伏，那些人三天之后会醒来，他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南起的士兵看到后，顿时士气大振，英勇杀敌。
　　这一战，双方都损失不少，只是比较起来天凤国是损失惨重，不得不退兵三十里，云城的危机暂时得到缓解。
　　而让程蔚冰心疼的是，当天晚上林若轩噩梦连连，抱着她痛哭了一晚上，这让她最后痛下决心。
　　第二天，程蔚冰便正式以监军的身份入住军营。

　　最后一战（中）

　　战争正式打响，天凤国频频派人来挑衅，时不时的就突袭云城周围的几个小镇。
　　作为元帅，凤高阳不需要亲自挂帅出征，只需在军营里出谋划策即可。
　　作为监军，程蔚冰的职责就是代表朝廷来协理军务、监督将帅，也只需要坐镇军营运筹帷幄。
　　“诸位将军觉得蔚相此计如何？”黄秀收起行军地图，看着眼前的一干女子道。
　　一帮围着的将领连忙回过神，有人答道：“末将觉得此计甚秒。”
　　程蔚冰站在一旁，淡淡道：“凤红缨的确英勇，却是有勇无谋。我们真正要担心的只有凤高阳一人。”
　　黄秀点点头，道：“蔚相所言极是，凤高阳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而且沉的住气。她在天凤的夺权战中，异军突起。仅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让所有的情势倒向她这边。我想她会突然来攻打我们南起，就是想要立战功建威名，他日一登帝位便能民心所向。”
　　“凤高阳有勇有谋的确难办，但是她妹妹就简单多了。她们两个以前就斗的厉害，现在同营作战，必定是貌合神离，脸合心不合。我们使用离间计，找人在敌军里散布谣言，挑起事端。就算不能让她们反目，肯定也能在她们心里留下根刺。”程蔚冰嘲讽一笑。
　　众人连连点头称是。
　　“那么就有劳诸位将军多费心安排了。”程蔚冰行礼作揖，微微笑道。
　　众人恍惚，也是连忙回礼。
　　几天之后，离间计起了作用，天凤国的骚扰少了很多。后来据探子来报，风红缨果然和凤高阳闹翻，两人因元帅之位争的不可开交，凤红缨一气之下，竟私自带了五万兵马朝云城杀了过来。
　　天未亮，所有将士在得到消息后，全部集中在大帐内通宵研究对策。
　　程蔚冰眼睛熬的通红，看了眼众人，有些虚弱的笑笑。她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去就看她们的了。林若轩站在她的旁边，见她一脸卷容，心疼不已。
　　所有将领整装完毕，就等元帅黄秀分配任务，一声令下，好上阵杀敌。
　　黄秀指着标有行军地图的沙盘，开始讲解作战计划，然后分配任务。
　　“张将军，本帅令你带三千人拦截这个路口，这是通往云城的必经塞道，我们意在拖延敌军的步伐，断不能硬拼。”
　　“末将领命。”
　　“何将军。”黄秀把头转向另一人，沉声吩咐。
　　“末将在。”威武女子的脸上很是兴奋。
　　“你带五千人马隐于山林，待敌军走过再直捣敌人后方，杀她们个措手不及。你们的任务是削减敌军的实力及士气，把他们围困在山林里。”
　　“末将领命。”女子威武抱拳，然后退回自己的位置。
　　“其余的将军与本帅一起，突袭敌军主力，前后包抄，让她们有去无回。”
　　众人脸上毫无怯意，大声领命。
　　林若轩看着沙盘半晌，突然出声说道：“等等。这里还需要一个人。”
　　黄秀回神，见他手指着云山镇的北端，当下明白过来，“公子考虑周到，虽说凤高阳和凤红缨闹翻，但是她是个注重大局的人，难保不会派兵过来支援。”
　　林若轩微微一笑，果然很聪明。
　　众将士一听，赶紧围了上来看沙盘。林若轩指的位置非常陡峭，除非轻功高强，一般人很难通过。
　　“这个地方既陡又险，军队根本无法通过，派人守在这有意义吗？”有人提出了置疑。
　　“以防万一，风高阳手底下的人武功都不弱。”林若轩面色不改，转头看着黄秀，“黄元帅，这个地方就让我去吧。”
　　黄秀犹豫了一下，这个公子虽说是名男子，但是心思缜密、有勇有谋，而且就他前几日施展的身手，轻功是凌驾于所有将军之上。黄秀考虑了一会，最终以大局为重，沉声道：“那就有劳公子了，请万事小心。”
　　至此，任务全部分配完毕，所有将士都离营准备。
　　清晨，天空有些灰蒙，漂着细细的雨，让人一出帐营不禁起了寒颤。
　　程蔚冰站在帐营外，看着一队队士兵从她前面走过。
　　心里感慨晚上不知道还能有多少人可以回来。
　　“冰冰，你在担心么？”林若轩站在她旁边，侧着头问。
　　“是啊，我希望她们都能平安回来。”
　　林若轩安慰道，“你的计划这么完善，肯定没问题的。”她虽然没有打过战，可行军作战各个细节都想的很周全。一些想法让行军多年的黄元帅都赞赏有嘉。
　　程蔚冰轻轻一笑，“那是你的计划好不好。我不过是想了个大概，后面的可全是你补充的。没想到那个宫璇玑能把你教的这么好，改天我一定要上门去谢谢他。”
　　“呵呵，好啊。你到时候一定会吓一跳。璇玑师傅这个人很有趣，无邪师傅经常被他吃的死死的呢。对了，我这次回来怎么没看见玉灵和咏儿？清风也是，他们都去哪了？”
　　“他们啊，我已经让婆婆安排去了别的地方。等战争结束后，我们便去和他们会合。清风嫁给了阿依满，我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程蔚冰垂下眼，缓缓说道。
　　“哦。”林若轩点头没有再问，想来他不在的时候肯定发生了不少事。
　　接着两人也没说上几句，擂鼓声便响起。
　　“开战了。你快去准备准备吧。别轻敌，还有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程蔚冰轻声一叹道。
　　林若轩淡淡应了声，但是目光却似着了火。程蔚冰一笑，然后凑近他的耳朵，轻语几声，成功令他身形一僵，双颊满红。
　　战鼓声不断响起，所有将士集中在城门前，整装出发，林若轩则换上轻便的衣服，一路飞至北山山头，提早做完准备工作。
　　黄秀命令一下，顿时喊杀声一片。
　　士兵们呼喊着，手中的长矛在半空中挥舞，顿时整坐山城都动荡起来。
　　林若轩一脸肃然的站在北山最高点，视线一览无遗。
　　看着眼前的血肉模糊，血流成河，他心痛的闭上眼睛又不敢睁开。
　　真希望这一切可以早点结束。
　　傍晚回营的时候，有人在清点人数。当得知有七千伤亡时，众人都沉默了。
　　“大伙别沉着个脸啊，天凤国死伤三万多，我们和她们一比已经算是大获全胜了。她们这次肯定元气大伤，短期内不敢再来了。”有将士的脸上还是掩不住喜悦，兴奋道。
　　程蔚冰还是没办法开心，七千多啊！那些鲜活的生命早上都从她身边经过，晚上却都没有回来。
　　“蔚相，你说那个凤高阳怎么没派兵来援助呢。刚刚凤好缨逃跑的情形，您是没看见，那叫一个狼狈啊，哈哈！”
　　程蔚冰轻声叹道：“或许她们真的闹僵了。你们把战死的士兵名字记录下来，等战争结束朝廷会给她们的家人发放抚恤金。这边的善后工作就麻烦你们了，我出去走走。”
　　众人点头，心知她一个文人肯定见不惯死伤的场面。
　　程蔚冰走出大帐，原本想回自己的营帐看看若轩，不料走到一半被士兵拦下。
　　“蔚相，外头来了辆马车，说是来找您的。黄元帅已经批准了。”
　　“找我的？”程蔚冰有些疑惑，心想该不会是冬染她们吧。
　　挥退士兵后，程蔚冰徐步走出军营，关键时期来军营探视的人一律不得入内，只能在外等待批准。
　　会是谁来找她呢？
　　刚一出大营，程蔚冰就愣住了，一脸的意外。
　　“小羽，你怎么来了？”
　　
　　天凤营帐内，凤高阳心不在焉的听着灰头土脸的凤红缨对她的不断指责。
　　“你为什么不派人去支援我，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一战死了多少姐妹。”
　　凤高阳只是撇了她一眼，轻轻道：“唯一能带人通过的北山小道，前后十里全被人洒了毒，闻者丧命。本帅不是不救你，是根本救不了你。而且本帅提醒过你，让你不要去。可你私自带人硬攻，这战输了你竟然还有脸来指责本帅。那些战士的枉死全是你一手造成的。”
　　凤红缨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脸色难看至极，最后狠狠瞪了眼凤高阳甩袖离去。
　　凤红缨一走，隐于暗处的季墨云走了出来，“二殿下这么鲁蛮早晚会拖累殿下，真想不明白皇上为何还要给她戴罪立功的机会。”
　　“那个女人不想我一人坐大。可是千岁对皇位无意，宁愿装病也不上战场。思来想去，她也只能把凤红缨放出来。”
　　季墨云一笑，伸手给凤高阳倒了杯茶，“大权早就在殿下手里，是皇上不肯认清现实罢了。”
　　“别说这个了。这战会输的这么惨烈。我想是营内出现了内奸。你让人好好查这件事。”凤高阳转移了心思，接过茶，细想了一番后道。
　　“的确，如果没有人通风报信，消息不会走的这么快。”
　　“蔚少钦，竟然谋划到这个地步，还真让人不得不防。”凤高阳紧握着杯子，眼里的杀气毕现。

　　最后一战（下）

　　深夜，情况发生了无法意料的变化。
　　凤高阳率领十万大军突袭云城。
　　战鼓响彻整个云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有力，让人的心脏也是随之一阵紧缩。
　　南起这边迅速做出反应，进攻的号角声马上响起，将士们挥舞着标有南起字样的军旗，整装待发。
　　三千名弓箭手迅速准备完毕，集体站上城墙的射箭区，手拉长弓，箭头直直的指着河对岸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凤高阳一身战袍，沉着若定的骑在高马上，处在士兵中央。
　　通红的火把随风晃荡，摇曳的火把下是天凤国十万士兵冰冷严肃的面容。
　　三万步兵打头，二十人一列，分为五列。每一列士兵都抬着粗如蛮蛇的横木。十架投石机随后，分列开来，形成五个方阵，紧跟其后的是堆积如山的巨石。
　　一看这个阵仗，南起不少士兵已经腿软了。那十架投石机要是一起发射，他们这些血肉之躯，怎么抵挡的了啊。云城的城墙很有可能就是在顷刻间塌陷了。
　　南起的将士们严肃而立，严阵待发。
　　程蔚冰和一帮帅将立在城墙上观看，那通红的火把下是十万大军，看的人简直心惊胆颤。
　　“元帅，只能智取，不能硬敌，先让将士们撤离。”林若轩见这情形，紧皱双眉道。
　　黄秀明白的点头，然后低声下令：“弓箭手待位，其他士兵全数撤去抵挡城门，防止敌人硬攻。”
　　“是。”
　　对面战鼓响起，南起这边也是紧锣密鼓的在安排。
　　“冰冰，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林若轩听完她的反攻策略，眼中闪过悲伤与不忍。
　　程蔚冰顾不上在场其他人的反应，轻轻楼着林若轩，低声安慰道：“若轩，一次杀戮若是能让她们学到教训，能带来长久和平，为什么不这么做。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何尝不是。我们等会都不要出去，免得看了难受。”尤其是他，那些都是他的血肉同胞，她不想他再做噩梦了。
　　林若轩苦笑一声，“好。”他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这也已经是一种叛国叛家的行为。他唯一能庆幸的是今天带兵的人不是娘，不然他真的没有面目走出这里一步。
　　“什么时候攻城？再拖天都要亮了。”凤红缨在一旁不满的出声。
　　凤高阳看都没有看凤红缨一眼，她的视线始终在那城墙之上。
　　蔚少钦，这场较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殿下，再不攻……”一将士想说又不敢说完。
　　凤高阳抬头望了眼天色，然后冷咧道：“攻城！”
　　话一出，身边有人就急不可耐的冲了出去。
　　“攻城！给我杀！”凤红缨兴奋的喊叫声带动了所有士兵的情绪，打头的三万步兵率先冲了上去，撕喊声瞬间让整座云城为之一颤。
　　此时，天空一角露白。
　　战地下，天凤国打头的三万步兵，正在愤然的撞着城门，而紧随其后的五千发弓箭手，则是一箭接着一箭的往城墙上射。只是几万只箭下去，云城上却没有半点动静。
　　凤高阳一个挥手，弓箭手集体撤退，后方的十架投石机紧跟而上。
　　“上！”指挥着投石机的将士挥下旗子。
　　于是十架投石机迅速向前推进，“轰隆”一声巨响，十架投石机一字排开，大小各异的巨石向云城上方飞去。
　　而南起国这边，见投石机上来，早就一个紧急下令，让所有弓箭手集体撤离到一边，静待机会。
　　倾泻下来的石头重重的砸在城墙上，饶是再坚硬的城门也都产生了动摇。
　　“情况不对，怎么城墙上没有任何声音？”一将士疑惑道，这么多石头下去怎么也会砸到个人吧。
　　凤高阳隐去眼内阴郁，镇静出声：“投石机暂停，三万步兵趁势而上。不要给他们出现在城头的机会。”
　　“杀！”得到指令的三万步兵高举手中兵刃，借桥搭梯上绳锁，用尽全身力气朝城墙冲了上去。
　　云城内
　　那一拨又一拨的箭攻，石攻，早让里头的人按耐不住。
　　石攻轰的整个云城摇动，所有人都站在城墙一头静静等待那个最好的时机。
　　当一阵喊杀声传来，有人大叫“他们攻城了。”
　　黄秀手一挥，这时，原本黑暗无光的城墙上顿时火亮。
　　看着城楼下面的敌军正快速的往上爬，黄秀沉静下令，“放箭！”
　　箭如暴雨般的倾斜下来，随箭而来的却是原先他们砸上的巨石，只是在与城墙碰撞过后全成了碎石。
　　“下石！”
　　于是，原本激流勇进的三万步兵在察觉到情况不对后，如同灰色水流迅速撤退。只是仍有不少人死在乱箭和碎石之下。
　　而在远处的凤高阳察觉到情况有变后，神色巨变，大声叫道：“不好，撤！”
　　话音刚落，那些攻城的士兵没来的急抬头，顷刻间便感受到身上一阵湿润。
　　一闻，所有人怕的连忙逃命。
　　只是他们的速度却远没有一个个烧的通红的火球滚落下来的要快。
　　冒着滚滚火苗的火球如倾泻般的暴雨，没有间断的落在攻城的士兵身上。
　　瞬间，下面一片鬼哭狼嚎。一个火球落在一个人身上，瞬间引发战士身上的油火，顷刻间小火球变大火球，一个烧着一个。
　　城墙下俨然变成了一片火海。
　　哀号着，撕扯着，原本冲在最前面的步兵，拼命的撕扯着身上滚烫的铠甲，战服。
　　来的急的便跳入云州河中，幸存小命。来不及的便被烧的面目全非。
　　整个云城都散发着阵阵烧焦气味，让人闻之欲呕，心惊胆寒。
　　凤高阳面色阴沉，转头对已经吓的目瞪口呆的将士，厉声道：“马上让弓箭手准备。用投石机去撞城门，快！”
　　凤高阳的脸上杀气渐浓，她就不信十万大军会杀不死南起的五万人！
　　“元帅、二、二殿下死在乱石之中……”几名士兵抬来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凤高阳只是看了一眼，的确是副帅的战服。
　　“你们几个带队从北门上，那是死角，从那里突破。”凤高阳没有时间再去看那具可怜的尸体一眼，连声吩咐道。
　　天凤国的三千弓箭声刚一准备，城墙上却出现了间密无隙的盾甲。让数以万计的羽箭在全部做了无用功，
　　云城的城墙很高，加有有盾牌保护，众将士也都只是受了点擦伤，没有太大损伤。
　　第一波攻击失败，凤高阳的脸上闪过一抹阴冷。
　　“嘶”地一声，她的周围出现数十个蒙面黑衣，其中带头的便是季墨云。
　　血影楼，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全数出动。
　　十几名黑衣手执利刃，蹭蹭的众身跃上城楼，手起剑落，与城墙上的将士展开撕杀。
　　消息很快传回城内，程蔚冰听完士兵的回报，却是面色不改，“再多出一倍的人，凤高阳也是无力回天。”
　　果不其然，当她的话音刚落，云城的城墙上响起了响彻天空的雄壮声，“放火，下石，杀！”
　　没多久，城楼那边便又传来令人心惊的哀号声。
　　林若轩脸色发白，他可以想象那个场景是怎样的惨烈，怎样的惨不忍睹。
　　城楼在震动。
　　好似投石机撞城墙的声音，看来城墙也已经抵挡不了多久。
　　程蔚冰站在营帐外，看着不断有士兵被抬到军医那，心里便难受无语。她从未想过战争是如此的残酷无情。
　　正在这时，有士兵急冲了过来，一把跪下，急道：“蔚相，城墙北角已经被撞开。”
　　程蔚冰一惊，那名士兵继续道：“元帅已经让弓箭手准备了，但是城墙已经挡不住，请蔚相尽快撤离。”
　　说时迟那时快，“轰”的一声巨响，城门已破，黑压压的一片人群杀进了城内，紧随其后的是凌乱无序的马蹄声。
　　来报信的士兵已经急忙去疏散人群。
　　林若轩从帐内飞出，一手搂住程蔚冰轻身飞至其他安全地方。
　　黄秀指挥着一排又一排的弓箭手，一排射完，第二排紧接补上，“射人先射马，杀敌先杀将。”
　　战马嘶叫，破空之声齐齐传来，紧接着是惨叫声与喊杀声不断交织着。
　　喊叫不断，敌人军心大乱，见不少带队的将领都被射死，顿时士气大跌。
　　看着眼前的一场混乱，林若轩痛苦的闭上眼睛。
　　刀剑碰撞的金属声，战马的撕叫声，被杀士兵的呻吟声，整个云城已经完全陷入血战。
　　也不知道是多久后，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喜悦声响彻云霄。
　　天凤国原本威风凛凛的十万大军在经过石攻、火攻、火箭之后，彻底败下阵来，回天乏术。
　　凤高阳狠狠地斩杀着敌人，脸上早已经没了平日的从容，满脸血迹看着好不骇人。她不愿放过一个能反败为胜的机会。饶是她杀红了眼，却也不得不面对气势已尽的事实，最后的理智告诉她此时撤退才是生机。
　　“全军撤退！”凤高阳把代表天凤的战旗扬后一扬，不甘心地瞪着刚刚攻破的云城，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蔚少钦，还没有结束！”
　　随着她的旗帜一摆，原本还在奋杀的天凤国残军全部悉数撤离。
　　而静静看着这一切的程蔚冰，心里却闪过不好的预感。

　　终卷

　　夕阳的余辉下程蔚冰缓缓登上残破的城墙，这个时候本应是家家炊烟飘扬的时候，然而整个云城群笼罩在一片低迷之中。若大的云城竟只有稀拉的几户人家有炊烟升起，好不凄凉！
　　隐约还能看的出十天前血战的痕迹，只是更多的已经消逝在残阳下了。
　　无声的叹着气，程蔚冰转身看向城外，云州河里的水在夕阳辉映下静静流淌，水面映着夕阳，散发着点点银光，好温暖却又好凄美的景色！
　　河面上没有任何船只，平静的河面上只是一片血阳红。风轻轻地从河面上吹来，吹得程蔚冰的衣袍上下飘动。恍惚中有一双从身后绕过来，将一件披风轻轻地披在她身上，柔柔地道：“风大，小心着凉了。”
　　“没事，夕阳照过来很舒服，一点也不冷。”推开殷冷羽的手，程蔚冰反把黑色披风披在他的身上，“你的身子比我弱多了，你穿吧。”
　　殷冷羽笑笑，倒也没有再拒绝。
　　“来，过来这边，这个角度看过去，夕阳很美。”程蔚冰把他带到身边，手指着河面上的残阳，微微笑道。
　　“恩，很美。”殷冷羽习惯的把身子靠在她怀里，然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河面上微波粼粼，风过带起了岸边野草的摆动，的确很美！
　　“小羽，忙完这阵，我可能就会辞官。”
　　“少钦有辞官之意？”
　　“恩，我打算处理完最后点事情就带你们离开。这个国家永远有管不完的事情，而我累了，不想再管了。我想过点平静日子。”程蔚冰轻轻搂着他，温柔出声。
　　殷冷羽面容柔和，轻轻笑着：“少钦去哪里，小羽就去哪里。”
　　程蔚冰似有似无的笑着，心里却是一阵感伤。
　　爸爸曾经说过，如果一个人喜欢你喜欢到不顾一切也要呆在你身边，对方必是下了全部的决心，就算不喜欢也不能去伤害。
　　可是爸爸没有说，在面对同样两份真心时，她要如何取舍。
　　“少钦。”
　　“恩？”程蔚冰回神应了声。
　　“少钦喜欢过我吗？”
　　程蔚冰沉默不语，然后轻轻搂紧了他，“喜欢的，这样的你让我怎能不喜欢。”
　　只是喜欢，它并不能变成爱情阿。
　　“呵呵，少钦的话让我觉得好幸福。”殷冷羽轻轻笑着，喉咙已经有些发涩，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他忙转移了话题，“少钦，我今早见林公子急急忙忙就出城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程蔚冰面色一怔，然后叹气道：“恩，我早上得到消息凤高阳又调了五万人马过来，打算围困云城。而这可能还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消息是瑞王爷叛变了。”
　　“什么？”殷冷羽大惊，有些不置信的转过身看她，道：“那殷家不是也——”
　　“具体情况我还不知道，若雪的信上没有说的太细。我想以殷红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一早有了防备，她肯定会想办法让殷家置身事外的。别担心，以你姐姐的本事，能伤到她的人还真不多。”程蔚冰笑着安抚他。
　　殷红的手段若是换到战场上，她现在估计就不用愁了。
　　“那你是让林公子去找援军了吗？瑞王爷那是蓄谋还是——”殷冷羽已经被这个消息怔然的说不出话。
　　“恩，若轩已经到附近的燕城借兵了，那里有二万的护城军，应该能解一时之困。至于瑞王爷的叛变，想来是蓄谋已久。不过若雪在信上说一切还好，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你就别担心了。”程蔚冰没说的是，这场叛变很有可能是和凤高阳里应外合的结果，不然一切又怎么会这么凑巧。
　　殷冷羽皱着眉，显然无法放心。
　　两人在城墙上待了会，准备走时却听到身后传来的号角声。
　　号角一起，全军戒备。
　　程蔚冰不置信的跑回墙头一看，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步伐有秩的朝城门这迈来。
　　“凤高阳？！”
　　此言一出，殷冷羽的身子一僵，而守着城墙上的战士连忙击响战鼓。
　　即将没落的最后束阳光打着程蔚冰脸上，也照到了城下成千上万全副武装的士兵身上，果然一切还没有结束。
　　“她们要围困云城！该死的，小羽你快回去，我让人护送你出城。”
　　程蔚冰慌乱的样子殷冷羽看在眼里，却只是淡淡一笑，他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少钦怎么忘了，小羽刚不是说过，少钦在哪，我便在哪么。除非你和我一起走。”
　　“你——别耍性子。这不是开玩笑的，听话，赶紧走。”程蔚冰急的把他往城下拉，可是殷冷羽就是不为所动。
　　云城经过上次一战，城内的守卫如今不到三万。看他们全副武装，上次的招数肯定也不能再用，而硬拼则更是没有希望
　　城门外，马上的凤高阳阴沉着张脸，一瞬不瞬的盯着城墙上的白衣女子。目光中是刻骨的恨意与狠毒，十天前的一切，她要全数甚至加倍的还给她。
　　她要让蔚少钦生不如死。
　　“凤高阳是冲我来的，趁现在还没有发动攻势前，你走还有希望，晚了就只有等死了。”程蔚冰已经急的恨不得打晕他了。
　　“少钦，我不会走的。”殷冷羽一脸坚定的看着她。
　　眼里是对她一如既往的执着。
　　程蔚冰看着城下安静的五万人，可是那种却让人更惶恐，如暴风雨前的宁静般，压的人心头踹不过气。
　　“蔚相，情况不秒，您快和我们走。黄元帅说这里她会想办法的。”一将士跑上城墙急忙道。
　　“是啊，少钦，要走我们一起走。”
　　程蔚冰苦笑一声，道：“如果我走了，凤高阳会马上发动攻击，甚至可能是屠城。我站在这里至少能引开她的注意力，好拖延点时间。你带他走吧，一定要把他平安送出去。”
　　殷冷羽被她脸上视死如归的表情吓到，急忙抓住她的手，“不走，我哪里也不去。少钦在哪，我就在哪。”
　　说着忙怕她会赶人般的紧紧的抓着她的手。
　　“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程蔚冰有些无可奈何道。
　　“反正少钦不走，我就不走。”他很坚持。
　　“怕了你了，随你吧。”程蔚冰无奈一叹，视线转回城外。
　　若轩去了有一天，应该很快就能回来，希望一切都来的及。
　　“我们两个就留在这，你让其他人赶紧撤，还有让黄元帅不要硬拼，免得造成无谓伤亡。”程蔚冰说完，也不让那将士再劝，直接摆手示意她下去。
　　“少钦，接下去我们怎么办？”殷冷羽不安地站在她的旁边。
　　“不知道，但是我会保护你。”程蔚冰说这话的时候，眼角注意到一道林若轩带领的大军已经到了。
　　嘴角勾起了笑容，小狐狸终于赶来了。
　　城外的凤高阳冷笑的看着城墙上的那个身影，这种时候了竟然还能从容不迫。
　　“蔚少钦我看你能冷静到什么时候。”飞舞的发丝遮住了凤高阳眼中的嗜血。
　　林若轩一身黑衣立于两万人马的前方，看到城头上完好的两个人，不禁松了口气。终于赶上了。
　　而在他的右手边却是从京都风尘仆仆赶来的殷红，一身华衣满是风尘，脸上也尽是憔悴。当她解决得知小羽一个人来了云城时，心里不知怎的有不好的预感，急忙不眠不休、快马加鞭的赶来。好在他没事，殷红紧皱的眉头不由地松开。
　　而已经注意到身后形势的凤高阳，却只是冷笑了一声，继续手中的事情。
　　开弓，拉箭，目标直指那抹白色身影，“嗖”的一声，羽箭射出。
　　只是，刹那间，一道黑色的影子与白影重叠，然后缓缓倒下。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的只是眨眼间，可是一切已经不同。
　　“小羽——”一声绝望的嘶吼声传来，气极攻心的殷红按在胸口，猛地口吐鲜血。可是她连去擦拭都顾不上，只顾疯狂的驾马狂奔。
　　她不相信，她好不容易赶到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程蔚冰怔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她前面的殷冷羽闷哼一声，颓然倒下。
　　羽箭穿过他的胸前，稳稳的立着，鲜血，染红了一身青袍。
　　
　　意识开始模糊，他只觉得胸前好痛，痛的眼睛都睁不开。
　　恍惚中，他听到了风吹铃动声，好象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走马观花灯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缓缓转动，灯里的人翩翩起舞。
　　想起那一动一舞的花灯，殷冷羽的眼神变的悠长，仿佛看见当年自己在大殿上献舞的情景，她为自己画妆，生辰时她为自己下画为自己做灯，她送自己人偶，黄昏下她牵着马为自己吹笛，回首对他说，小羽，我们回家吧。
　　往事如花灯转动般一幕幕的重现自己的眼前，女子的声音却变的好遥远，他努力想听，却发现自己脸上满是湿意。
　　是谁的泪，是谁在难过。
　　“少钦，我这个妆好看么？”
　　“少钦，小羽现在好幸福呢。”
　　“好看，小羽画什么妆都好看。”
　　“怎么还闹情绪啊。再生气可就不漂亮咯。”
　　“只要你喜欢，以后天天给你画眉。”
　　“别担心，有我在。”
　　“喜欢的。这样的你教我怎能不喜欢。”
　　风中传来的铃声那么悠远，远到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些飘荡在过去岁月里的日子，他知道已经无法回去。
　　耳旁哭到沙哑的声音，让他的心痛到不能言语。
　　“少钦，如果有来生……你、你许我一个来生，好、不好……小羽会清清白、白嫁……你……”
　　“小羽，不要下辈子，我不要下辈子，下辈子我遇不到你啊……小羽你醒醒……你不要睡，快睁眼啊，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有保护好你……不要死好不好，不要死啊……呜呜……”
　　恳求的声音一字字一句句，然而怀里的人却再听不到了。
　　
　　林若轩用了最快的速度飞身到达，可是一切都晚了。
　　望着眼前失声痛哭的女子，他同样难过，可是他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冰冰……”想安慰，却发觉语言苍白到无力。
　　就在这时，破空声再次响起。
　　数以万计的羽箭倾斜下来，这边，黄秀也带着几百名守城军赶到。
　　众人都在奋力撕杀着，可半跪在地的女子对周围全无反应，依旧唤着怀里那名男子的名字。
　　护城军的出现，让凤高阳眼里杀意腾现，“投石机，把那座城墙给我打下来。”
　　一声令下，“轰隆”声作响。
　　林若轩反应过来，连忙大叫道：“不好，大家撤。”
　　十架投石机一字排开，齐刷刷的巨石向云城上方飞去。倾泻下来的石头重重的砸在原本就残破的城墙上，顿时整个城墙轰然作响。
　　地表开始出现裂缝，一个皆一个的巨石砸在周围。载不负重城墙终于轰然倒塌，而它底下便是深不见底的云州河，
　　林若轩躲过巨石，飞身至程蔚冰身边，“冰冰，快走，这里要塌了。”
　　见她不动，林若轩情急之下，只能强硬的拽起她的身子，瞬间，原本站立的地面下陷。
　　“不要，救小羽，救他！”程蔚冰见怀里的人要往下落，急的拽住殷冷羽的腰带。
　　可是一个脱力，她却只抓到了他腰里的荷包。
　　荷包袋子被扯断，里面的东西随着他的主人一起坠入云州河，一切消失在河面上。
　　击起的潋滟，荡漾半晌后也归于平静，平静的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紧紧地拽着手里的那个余留下的木偶，程蔚冰已经是泣不成声。
　　“少钦，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这个啊？是对小人偶。”
　　“好精致，好有趣。”
　　“少钦，这个可以送给羽儿吗？”
　　“你喜欢，便送你。”
　　“真的？谢谢少钦！羽儿很喜欢。”
　　不甘心的望着河面，程蔚冰恨不能跳下去。
　　他一直把自己给他的东西放在身上，可是她却从未把他放在心上。
　　刚刚还在她怀里说着“少钦在哪，我就在哪”的男子怎么会一下没了。
　　如果刚才她能狠下心赶走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若轩，我欠了他，我欠了他一辈子……我宁愿死的是我自己……”任由怀里的女子痛哭，直至她哭到失声，晕厥。
　　林若轩难过的闭上眼睛，强忍着眼泪不让它落下。
　　把程蔚冰放到安全的地方，林若轩通红的眼里全是嗜杀之气。
　　他的手中握着一个瓷瓶，猛地众身飞起，身下已经是乱成一片的血场。
　　从燕城带来的二万兵马加上云城里原有的二多人，正奋不顾身的与凤高阳带来的五万人马撕杀。
　　一个连身众步踢，几个回旋，手里的瓷瓶选择在天凤军在密集的区域洒下。
　　化骨粉，只要少量沾到便能让人的铮铮血骨化为血水。
　　他飞过的地方下，已经是一片鬼哭狼嚎。
　　而在一片黑影中，他在努力找寻凤高阳的身影。
　　黑衫随风飞舞，当他如愿以偿找到那抹令人憎恨的身影时，他手中银针迅速发出，直直末入风高阳的两只膝盖骨。
　　比死更痛苦的事，是生不如死。
　　恍惚间，撕杀的人群中发出一记惨叫，只是很快淹没在刀剑声，喊叫声下。
　　黄昏映红了整片云州河，残阳似血。
　　十月，天凤兵败，主帅凤高阳伤至双膝，终生只能躺卧病榻。
　　十一月，天凤国三皇女凤千岁继承大统。
　　同年十一月，南起国相蔚少钦因思念夫郎成疾，最后抑郁而终。
　　国殇半年
　　第二年，年仅十四的兰若雪继让国相。
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