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锦瑟年华冷春烟》
作者：烟光春冷


【内容概要】

他，龙国首富的唯一继承人
她，一生下来就痴傻的苏家小小姐
他与她，双生双子，一个天性聪慧，一个天生痴傻
他对她说，我会护你一生一世
她对他说，从此，我会护你一生一世
一个偶然的悲剧，他与她互换，仙草换奇芭，
谁是谁的守护神，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锦瑟双天下。




第1卷 开篇 第一章 古云锦被无儿息，此语从来太没情

    一阵旋风刮起地上的落叶，干净的石板院子并没有扬起多少尘土。忙忙碌碌穿梭不停的婆娘们终于听到了婴儿一声响亮的啼哭。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屋内冲出一个上了年纪的产婆，满脸喜色的对等待在外面，一脸焦急男子报喜。

    这个男子三十左右的年纪，刚蓄起不长的胡须干净的贴敷在脸上，称得他原本面如冠玉的脸庞更添几分沉稳。这男子面上带着浓重的喜色，就要越过产婆的身体进屋而去，那产婆赶紧拦下：“老爷，里面还没收拾干净，晦气！”

    那男子闻言眉头微皱，但还是缩回了刚刚迈出的脚步。他低声问道：“怎的织娘没有动静了？”

    那产婆解释道：“夫人产后体虚，有些昏厥，”打量了一下男子阴沉的面孔，赶紧补充道：“不过没甚大碍，再说，哪个女子都得走这一遭，老爷尽管放心！”

    大约半刻钟后，里面的产婆通知道可以进去了。这男子才猛的一掀帘门进了屋子。那织娘正在屋子的内间躺着。似乎是刚刚苏醒，看到这男子进来后，虚弱的面孔绽放着美丽的笑容。轻轻叫了声：“爷！”

    男子面色缓和，冷然的脸上带着丝安慰的笑容，织娘看着产婆恭敬的将擦洗干净的小婴儿递到他的手中。

    别扭生疏地抱着刚刚诞下的小婴儿，用手轻轻触了一下婴儿腹下的小东西，这男子“哈哈”笑了起来，点头道：“织娘，你为我苏喻享添了一个锦儿，为苏家传宗接代立下了大功，从今天起，你就不必住这偏院了，搬到临水阁吧。”

    织娘双眼含泪，激动道：“织娘谢爷了！“

    苏喻享看着那粉红皮肤的小婴儿，小嘴一动一动的似是要找吃的，他内心更是欣喜，对织娘道：“我苏喻享虽有家财万贯，九代单传，到我这儿前面只有两个女儿，今日有了这个小家伙，算是了了我心头大事，给你当家主母的身份是你应得的。要谢，就谢你为我诞下的这个儿子吧，哈哈……“

    苏喻享得意的笑声显然震到了怀中的小娃，那婴孩一张嘴，毫不客气的响亮的哭了起来，眼睛虽着闭着，但睫毛卷成了两把小扇子。

    苏喻享高兴地说道：“瞧这哭声响亮，不愧是我苏喻享的儿子！“

    织娘这才注意到自己生下的儿子，说实话，她的心里确实是想依靠生个儿子来巩固在这个家族的地位。所以，她得知自己生下了一个男孩的时候，就舒了一口气，至于孩子的样子如何，竟然没有想到去看，反正自己和爷都有着出色的外表，孩子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只要身体健康，日后就能继承这庞大的家业，而自己，在这个家里，就由不入流的小妾，一窜而上到主母的地位。因为，这个家的当家人苏喻享早就立下了家规，家里的十数侍妾，无论是谁，只要第一个生儿子，就是这个家的主母，苏喻享的正室。奈何苏喻享这几年只得了两个女儿，一个五岁，一个三岁。苏喻享家业虽大，香火却不盛。今日织娘总算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他怎能不扬眉吐气。

    外面的管家苏更年的声音响起：“老爷，奶娘已经带来了！“

    “让奶娘进来！“苏喻享边轻摇着哭泣的小婴孩，边吩咐外面的老仆。

    外面门打开的声音响过后，里屋门帘掀开，进来两个收拾的干净仆实的白面女子，脸庞都一面儿的素净，只是胸脯都挺大。这是早就找好的家里背影简单放心的奶娘。

    苏喻享面上恋恋不舍地将婴孩递到奶娘手中，虽然刚从外面进来，那接过孩子的一个奶娘显然刚从别的屋一直呆着，所以身上并不凉。

    “好俊的少爷，都不象刚出生的呢？“那奶娘倒是不怕生，直夸道。

    “呵呵，“苏喻享此刻听着奶娘的夸奖，丝毫不介意她的不懂礼数，”小公子就交给你了。“

    “老爷放心！“说着，奶娘将小婴孩抱出。

    织娘知道那是奶娘将他抱到早准备好的临云阁，当时就为织娘将要生产的孩子准备好了两间宅院，一间是临云阁，里面假山盆景，流水小瀑布，竹锦亭台等一应俱全，是为了织娘诞下儿子准备的。另一间是紫怀阁，同另两位苏家的小姐一样，以紫打头的阁，在苏家主家身份中比较次的。

    织娘一脸幸福的光芒，若不是她眼中的算计，苏喻享倒真的觉得对她心动，可惜，女人一旦贪婪，面目便可憎了，不过，只要她能生下儿子，他何必在乎这些。

    织娘提醒道：“爷，您还没给孩子取个名儿呢。“

    苏喻享也一脸回味过来的懊恼，思量了一下，说道：“就叫他苏天锦吧！“

    织娘赞成道：“天锦，好名字！“刚说完，她突然”唉哟“一声，面色痛苦，苏喻享赶紧问产婆：”怎么回事？“

    问的功夫织娘已经疼的捂着肚子叫起来，那产婆赶紧上前检查，只听得她一声惊呼，直叫道：“天呢，还有一个呢，快露头了！“

    “什么？！“苏喻享惊喜交加，紧接着产婆示意旁边的婆娘下人将苏喻享带了出去。

    新一轮的惨叫声又从织娘口中叫出，有了刚才的经验，门外等待的苏喻享没有了最初的担心，只有掩不住的高兴之色浮在面庞。

    “生了，生了，一个小小姐！“产婆刚报完喜，只听得她”咦？“的一声，就没了下文。

    苏喻享情知不对，顾不上什么晦气之说，直接推开屋门进了里间的产室。

    他已经知道了是个女孩，心里便不怎么上心，再加上女孩身上还有血污，他略一皱眉便不再靠近，只是问产婆：“怎么了？“

    那产婆顺过刚才倒提的婴儿，看了看闭着双目的小娃，她怯懦道：“爷，这，这娃不会哭！“

    “什么？！“织娘惊叫道。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半坐半躺在床上，她当主母地位已定，心里倒是真心的关心起这个孩子来。

    “不会哭？什么意思？“苏喻享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已经晓得那个答案，但还是下意识的问产婆。

    那产婆“噔“的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怀里的女婴毫无动静的闭着眼睛，平静异常，乍一看，竟跟个死婴无二，”爷，小，小姐，可能是个哑巴！“

    苏喻享鼻子间哼出一口气，半响道：“无妨，将小姐带到紫怀阁，再找个奶娘！“说完，竟然不再看一眼，转身便走。

    织娘心里一阵凉，好歹，这也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啊，竟然是个发不出声的哑巴，她的母亲天性此时竟然让她冲动地叫住了苏喻享：“爷，留步！“

    苏喻享停住掀帘子的手，有些阴冷道：“何事？“

    织娘内心一阵悲凉，再看一眼仍跪在地的的产婆手上的自己的孩子，鼓足勇气道：“请爷赐名！“

    “你随意起吧！“苏喻享门帘一掀，身子马上就要出去。

    “爷！“织娘的声音有些凄厉。

    苏喻享不耐烦的转回身，扫了一眼那产婆，此时，产婆的身子一抖，颤巍巍的说道：“禀，禀老爷，“产婆其实也是苏家的家奴，所以她最怕苏喻享阴沉不定的眸子。

    “何事？！“苏喻享紧盯着产婆，而产婆此刻却宣布了一个更令众人惊诧的事实：”小，小姐，似乎痴傻。“

    “你说什么？“苏喻享移到产婆眼底的脚尖让产婆更加惧怕。她哆哆嗦嗦的解释着：”如果小小姐只是哑巴，应当也有哭的迹象，单纯的哑，只是哭不出声，可是，可是小，小小姐从生下，到现在一直不动，只有呼吸，没有任何动的迹象……“产婆说到最后，已经快瘫成一团。唯有紧抱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婴孩。

    苏喻享和织娘的视线皆落过来，果然，那女婴面色平静，手脚也不动，老实的就象，好听点儿是睡着一样，不好听是象死了一样。

    苏喻享重重的叹口气，一摔袖袍扭头就走。

    织娘在他身后痛苦的叫着：“我的女儿啊…。“，可是苏喻享没有回头，尽管心里也有着些心疼，可是，他最在意的还是儿子。至于女儿，痴傻就痴傻吧，反正就当养个闲人，他急促的往临水阁赶去。脑子中全是自己那可爱的儿子的样子。

    织娘在产婆的帮助下，擦拭干净女婴血污的小脸，产婆叹口气道：“这小小姐，与小公子还真是一模一样的双生子啊。“

    织娘眼泪流了下来，双生子是不差，可是日后他们的地位，在这个家可是一个天一个地了，本来女孩在这个家里地位就低下，再加上还是个痴儿。

    产婆劝道：“夫人也别太伤心了。小小姐虽然命不好，可是有您护着，也吃不了亏，以后凭咋苏家的财力，为小小姐寻个老实人家，也不枉您生她一场。“

    织娘擦了擦眼泪，点头道：“张婶说的对，织娘晓得，只是觉得我这个闺女，怎得这样命苦！“

    “夫人切莫太悲伤，刚生产完，还是身子要紧，您可得保重身子，日后这小少爷和小小姐还得指望着您呢！“

    这张婶是苏家的固定产婆，但她的当家的织娘以前院里的管事张茂，所以张婶那闪烁着精明的眼神里的意思，织娘读得懂。很多人还指望着飞黄腾达的她呢。

    织娘轻轻揽着一动不动的女婴，轻轻道：“孩儿啊，以后你就叫苏天瑟吧，天锦是为苏家锦上添花，你是为娘添了苦涩啊！“

    张婶道：“夫人，还是将小小姐交给老奴吧，老奴定会为小小姐选个好奶娘，亏不了小小姐。“

    为织娘的生产，苏家在选奶娘时，虽然只选了两个，但是备选的奶娘可有十来个，所以，张婶要及时为小苏天瑟找个好奶娘，也是很容易的事。

    织娘亲了亲苏天瑟一动不动的小脸儿，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最终，将她交给了张婶，“好好照顾天瑟。“

    张婶点头道：“放心，夫人，老奴会照顾好小小姐的。“

    张婶将苏天瑟身子外的毯子包了包，怕外面风大，将毯子的一个角儿遮了下来，就出了屋子。

    没有人会看到，毯子遮下来后，那苏天瑟的眼睛突然睁了开来，初生的婴儿，就这样在毫无人知的情况下，睁开了双眼，感受着抱她的人走动的颤抖，一丝诡异的无奈的表情竟然从这个初生婴儿的面上展开。

第1卷 开篇 第二章 管弦凄切，无处避春愁

    第二章管弦凄切，无处避春愁

    织娘生了一男一女双生子的消息立时从这个苏家大宅院中传开。府内人都高兴着苏家有后，自然，那些别的侍妾心情正好相反。无奈，苏家立的规矩就是，谁先生儿子谁当苏家主母，虽然有织娘生了个痴傻女孩的消息垫底消气，也抵消不了让这个无任何背影的女子当上苏喻享正夫人的恶劣消息。

    整个苏家披红挂绿，洋溢在兴高采烈的喜庆之下。苏喻享那些他懒得去记得名字的侍妾再不高兴，也得强装着笑脸，一个个儿的去看望织娘这个翻身主母。

    彼此都心知，你戴着面具，我也佯装笑脸，反正日后日子还长。谁还会这么不长眼，在这个时候硬撑自己可怜的尊严，孩子都还小，以后指不定怎么样呢。

    织娘那微薄的对苏天瑟这个痴傻女儿的可怜心境，很快就被接二连三前来道贺的众多侍妾冲散了。而且很快，她也适应了主母的心态，怀孕生子，本来就是各凭本事，大家都有相同的机会，怀不上的谁也别怨，怀上了生的是儿子，那是自己命好。织娘本来就娇美的面容，此时竟然在众人众星捧月中，有了一丝大家闺秀的劲儿。

    这气质，除了一点儿先天的，剩下的大部分可不都是后天养成的了。

    侍妾中的卢娘和露玉，分别是苏家五岁大小姐苏天晴和三岁的二小姐苏天心母亲。在苏喻享的侍妾中，排行第二和第七，织娘是最后入门的，排行十三。其余侍妾这许多年皆无所出。而织娘才进门一年，就生下了一对儿双胞胎。

    卢娘和露玉拜见完织娘后，往回走着，本来有些斗气的两人此时反而站到了一条线上。卢娘不满道：“小人得志，你看她那德性，刚生完孩子还一副骚狐狸劲儿，哪有点儿主母的样子！“

    露玉见周围确实没人，小声说道：“听说了么？爷都没给那女娃起名儿，显然不待见她，真是老天不开眼，怎么偏偏叫她生个儿子！“

    卢娘应和着：“就是，咱们天晴和天心好歹还是老爷起的名儿，那个天瑟是织娘自己起的名儿，哼，什么天瑟，我看添堵还差不多！“

    露玉笑着轻捶她一下，“你这个人，嘴里一点儿也不饶人！“

    卢娘一声冷哼，“不是我不饶她，我看是老天不饶她，给她这么个傻闺女，活该！“

    露玉轻声道：“小声点儿，好歹她现在已经是主母了，万一要让她知道了…“

    两人就这样嘀嘀咕咕的边走边笑骂着走了。

    苏天锦刚出满月，苏喻享就迫不及待地召开了家族会议，正式在族谱上记下了苏天锦的名讳和生辰八字，当然，纵然苏天瑟不痴傻，作为女娃，在苏家，这个龙国首富之家，也是进不了族谱的。

    作为苏喻享，九代单传，有了苏天锦，最起码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在上香时，苏喻享心中默默念叨着，但愿，苏天锦能带来苏家昌盛的繁衍，让苏家从此更勤的开枝散叶。而织娘，也正式在家族会议上，被苏喻享宣布，成为他的正夫人。

    刚满月的苏天锦，在襁褓中“嘿嘿“笑着，大大的眼睛弯成月芽，苏喻享畅快的笑着，织娘高兴的说：”爷，你看，我们的天锦以后不知道该是怎样的美男子！“

    苏喻享“嗯“了一声，看了看相貌的确有如宝玉的苏天锦，说道：”妇人之见，男子要这样的美貌做什么，徒增烦恼，我倒愿意天锦相貌能够普通些，天锦要学的是如何经商之道，日后要继承的是我们苏家的大业，万不可学那些纨绔子弟般，每天的钻研些脂粉！“

    他环顾四周众多家人管事，命令道：“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得在苏家谈论少爷相貌，如有违者，家法处置！“

    众人皆面惶称令。牢牢记入心中，不敢有违之。

    苏喻享为苏天锦从镖局中请了四个会功夫的师傅，日日夜夜陪伴在苏天锦周围，怕的是这个唯一的香火有任何闪失。

    临云阁的苏天锦这儿，自是被苏喻享保护的严严实实，奴仆下人一个个全都是从苏家大院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灵利人儿。而那个紫怀阁的苏天瑟，却是象个木头一样，只知道自己吃喝拉撒，也不哭，也不闹。还是从出生那年的过年放炮声中，苏天瑟的奶娘感觉到苏天瑟猛的一震，才知道了这个小小姐是有听力的。

    一母同胞，相同的模样，不同的命运。

第1卷 开篇 第三章 一个许心期，一个步步相随

    第三章一个许心期，一个步步相随

    “来，追我呀！“两岁的苏天锦，一身上好的丝绸小褂儿，却被顽皮的他弄的泥土满身。

    他冲后面追他的几个下人一做鬼脸儿，继续着他每天乐此不疲的游戏。而那些下人，也都装着逮不着他，故意让他在前面撒丫子跑着。

    苏天锦的四个保镖师傅，都在暗处紧张的盯着他们的小主子，生怕爬上钻下的苏天锦有任何的闪失。

    “这是哪儿？“苏天锦跑的有点远，转眼就来到一个破旧的小门儿前。他迈进门槛一半儿，倚着门框问身后跟来的下人。

    “少爷，这是紫怀阁。“回答的是管家苏更年的小儿子苏安。家生的奴仆生的孩子，也都世代的在苏家为仆。由于苏更年是老管事的了，他的家生儿子也被苏喻享信任的安排在了小少年面前当贴身的下人。

    “紫怀阁？“苏天锦眼球一转，他今天其实是故意跑到这儿来的。因为昨天他在玩耍时，无意听到假山后有人嚼舌头，说什么一母同胞，苏天锦的亲妹妹，却跟个下人似的，没个热饭吃。于是苏天锦回去便问了母亲织娘。那织娘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看苏天瑟，还都是苏天瑟的奶娘将木头一样的她抱到临水阁来，至于苏天瑟到底是个啥情况，现在忙碌的她也顾不上。反正每月有固定的银两交给苏天瑟的奶娘，想也亏不了她。

    “我要进去看看！“苏天锦说着就迈进门槛。

    “嗳呦我的祖宗！“苏安赶紧上前拉着苏天锦，”这儿这么破，您可悠着点儿！“

    “怕什么？再破不还是有人住着，住的人都不怕，我怕什么？“苏天锦的话语一点儿也不象个孩童。幼子稚嫩的奶音再加上成人一般的话语，让苏安这些下人直想笑，可是谁都得强憋着。

    “谁呀？“苏天瑟的奶娘于氏听到嘈杂的动静走了出来，”呦，是少爷，怎么到这儿来了！“说完，求救一样的眼神儿望着苏安。后者一脸的无奈表情。

    “怎么？我来这不行？“苏天锦人虽小，但是已经有了主人的气势，那奶娘于氏哪见过这阵势，直说道：”不敢不敢，少爷请进！“

    苏天锦明月般的小脸儿一扬，于氏暗暗称奇，自己伺候的小姐苏天瑟，和这小少爷当真是一相模子里刻出来的，长的是一模一样。

    苏天瑟呆呆地站在这个小院唯一的屋子门口，象个木头人一样，看到赶过来的大大小小一帮人，脸上，眼睛中，没有一丝表情。

    奶娘早知道她天性痴傻，见苏天锦愣在那儿，赶紧解释道：“少爷，这个，这个就是天瑟，您的，妹妹。”

    最后两个字“妹妹”，于氏的声音低不可闻，苏天锦站在那儿，轻轻说道：“要你多嘴，本少爷知道。”

    “天瑟？”苏天锦小声的叫着，神情象是怕惊吓了对面和他长的一样的女娃儿。这神情倒让苏安惊奇，他还从未见过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爷这般小心翼翼地样子。到底是一奶同胞啊，天性使然吧，看向那痴儿一般的天瑟，众人眼中皆一片可怜之色。

    “她，怎么不说话？”苏天锦轻轻问着，眼睛却一直在苏天瑟面上停留。苏天瑟明月般的面容光彩夺目，但是那眼睛里却无半点波澜。目光也似穿透众人般，不知道她瞧向哪处。

    “小少爷，这，这”奶娘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安硬着头皮小声道：“少爷，天瑟小姐，她，不会说话！”

    “我知道！”苏天锦对着苏安强硬的说着。他的小手慢慢地，慢慢地摸向天瑟呆呆的脸庞，小小的声音，怕吓着了她一般说道：“天瑟，我是你的哥哥天锦，你知道吗？”

    苏天瑟还是呆呆的倚在门框上，苏天锦的小手在她的脸上轻拂着，也引不起她半点的感应。

    “走，跟我走！”苏天锦拉起苏天瑟如玉的小手就走。

    “少爷。”于氏和苏安都叫着。苏安着急地问着：“小祖宗，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苏天锦瞪了他一眼，拉着苏天瑟直冲冲的往外走。小小的两岁孩童，竟有如此凌厉的眼神，象极了老爷的眼神，竟吓的苏安不敢再问。苏安只能示意于氏一起跟着。

    苏天锦一路就将苏天瑟拉到了苏喻享的书房。此时苏喻享正听着管家苏更年汇报着这个月府里的情况。听到吵闹声不悦地出来一看，就看到那让他爱到心坎儿上的宝贝儿子，拉着相同模样的苏天瑟站在那儿。

    秋日临近正午的阳光照在苏天锦和苏天瑟身上，两个如同仙童般的娃儿站在一起，耀了苏喻享的眼睛。此时，他也想起了，他还有这么一个女儿。看着和苏天锦相同模样的脸，只是梳着女娃的小辫儿，一身洗旧了的衣裳和一身锦绸的苏天锦相比，显得那样的刺眼。这，让苏喻享心里多少的有些愧疚。

    “锦儿，这是做什么呃？”苏喻享不满的批评声中有着明显的宠溺。

    “爹爹，我以后要和妹妹住在一起！”苏天锦倔强的小脸儿让苏喻享生不起一丝气来，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单纯，这般的童真有趣。

    苏喻享微眯着双眼，问道：“锦儿，在苏家，女娃是不允许住在临字的阁院中的。”

    苏天锦撅了撅小嘴儿，想了想，说道：“爹爹，孙先生对孩儿说过，家以和为贵，尤其是象咱们苏家，锦儿想照顾自己的妹妹，爹爹不应该为这样的锦儿高兴么？”

    苏喻享倒抽一口气，心中有惊有喜，天锦才两岁呀，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是神童啊，天佑苏家，“哈哈…。“苏喻享笑着。

    “爹爹，我要和妹妹住在一起！“苏天锦小小的脸儿上写满了倔强和执拗。

    苏喻享沉吟了一下，说道：“你要和天瑟住在一起，爹爹可以答应，不过…”

    “不过什么，爹爹？”苏天锦的小脸儿上写满了焦急与高兴。他知道爹爹肯定是答应了。

    “你将孙夫子教给你的数术给爹爹背到二百，爹爹就答应！”苏喻享知道苏天锦天性聪慧，早就将数术背到了一百，但是这小子天天就知道玩儿，得收敛一下他的性子了，难得他能心疼自己的妹妹，天瑟天性痴傻，如果能用她拴住天锦顽劣的性情，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爹爹，您听锦儿背哦，一、二、三、四、五……”苏天锦奶稚的声音在书房前的庭院里响起，异常的有趣与悦耳。

    一盏荼的功夫，苏天锦便一个梗儿不打的将数数到了二百。苏喻享心中更是喜欢，但面上不动声色，故意带着一丝阴沉说道：“嗯，以后天瑟就住到临云阁了，她的奶娘是？”

    于氏赶紧上前跪下，苏喻享看了一眼，说道：“你还是跟着天瑟一起住到临云阁吧，要看好小姐，不得惹事生非，乱嚼舌根，否则，严惩不怠！”

    于氏口称是，磕了几个大头。心里着实为天瑟欣喜，小姐住到临云阁，再也不用受那挤兑之苦了。虽说天锦是少爷，可是对织娘和少爷不满的那些人，把气全撒到了不懂事的天瑟那儿。在那个小院中，连吃顿及时的热饭，都是一种奢求。至于每月所拨的十两银子，都被各个管事的给剥夺干净了，哪有剩余为小姐置办别的，小姐总共三四身衣裳，都快被洗破了。苦尽甘来，怎能让于氏不感伤。

    天瑟住进临云阁后，苏天锦一夜之间老实了许多。他每天白日里去夫子那里上课，中饭要和夫子一起吃，没有时间回来，但下午一放课，他就马不停蹄的跑回临云阁。晚饭是一定要和他这个妹妹一起吃的。

    天瑟自己竟然会使筷子，这让天锦逢人便说，他的妹妹不傻，可是只遭到别人的不屑与背后的耻笑。但苏天锦却从心里很快活。这个妹妹，他喜欢的很。

    晚上，天锦拉着天瑟坐在他旁边，他复习着白天夫子教的课，睡觉时，他非要和天瑟挤在一张床上睡。反正都是小孩儿，在征得苏喻享的同意后，苏安和于氏每晚就一起哄着两个孩子入睡后，再各自回房安睡。而织娘，在得知天瑟被带到临云阁和天锦住在一起后，心里欣慰的同时也有着愧疚，时常的也会来临云阁看望一下两个孩子。

    苏家的规矩，是不允许妇人多接触儿子的。主要也是怕妇人见识短，怕带的小孩子性子变的惰了。

    这晚天将擦黑，苏天瑟坐到临云阁院门口的门槛之上。于氏拉她她就甩于氏的手。小小姐竟然还会发脾气，于氏心中不由一喜，问道：“小姐是在等天锦少爷？少爷今儿早出门时说了，要晚些回来。”

    天瑟没有动静，呆呆的坐着不睬她。于氏叹气自语道：“我还是给你拿件衣服去吧，别着凉了！”

    说完，于氏去屋内拿衣裳。等她出来的时候，见天瑟跌坐在地上，她对面站着颐指气使的两个小姑娘，一个是已经七岁的苏天晴，另一个是五岁的苏天心。

    于氏赶紧过去抱起苏天瑟，恭敬地对这两个小姐问道：“天晴小姐，天心小姐，这是咋的了？”

    苏天晴和苏天心都是一副美人胚子，但是性格上显然继承了她们母亲的尖酸刻薄与小心眼，这在她们年纪小小的脸上写的是很明显的。这种小家子气破坏了她们原本美好的童真。

    苏天晴指着天瑟冲于氏喊道：“这个小傻瓜把天心妹妹的裙子揪脏了。这是爹爹在天心生日的时候给天心的！”

    那苏天心则一脸委屈，好象眼泪快掉出来一样，跟着应和着“这个小傻子！”

    于氏道着歉，临水阁里的下人们也围过来几个，侍候少爷的大丫头知琴颇有气派，对苏天晴半威吓半哄地说道：“天晴小姐，你不知道老爷不让你们靠近临云阁的么？”

    苏天晴眼珠一转，对知琴说道：“我是来看看天锦的，我是天锦的姐姐，来看看弟弟不对么？”

    另一个俊俏的丫头，叫知画典型的笑面虎，笑着说道：“天晴小姐，我们少爷可是最疼天瑟的呦，他要是知道您把天瑟推倒了，天锦少爷的脾气？”说完，她仍旧笑着望着已经心虚的天心和气乎乎的天晴。

    “放肆，我再怎样也是苏家的大小姐，岂容你一个下人在这里欺侮？”苏天晴气势倒是不弱。

    只是可惜，刚刚回来的苏天锦在她身后冷冷地说道：“苏安？这是哪家的大小姐呀？”

    苏安夹着苏天锦学习的一筒书简，屁颠屁颠地说道：“少爷，这是天晴小姐和天心小姐呀！”

    苏天晴拉着苏天心，有些讨好道：“我是你的大姐天晴呀，天锦，你是刚放学么？“

    天锦根本没理她，看了一眼于氏怀里抱着的天瑟，发现她屁股上面的土，大声对苏安说道：“苏安，爹爹定的规矩，不允许不相干的人靠近临云阁，你当爹爹的话是耳旁风么？还是你自己想挨板子？！”

    苏安吓的一哆嗦，赶紧对咬着嘴唇的苏天晴二人道：“大小姐，二小姐，您们也看到了，这是老爷定的规矩，主子们大人有大量，别让小的们为难？！”

    苏天心毕竟年纪小，尖锐的叫道：“天锦，我们是来求你跟爹爹说，让我们和你一起读书的！”

    苏天晴脸都红了，心里糗的要命，却没办法，拉着苏天心就走，苏天心还没闹清怎么回事，“天晴姐姐，咱们不是要来和弟弟说……”

    “闭嘴！”苏天晴拉着苏天心急速地走了。

    苏天锦小小的腿儿迈进门槛，瞪了一眼众下人，对于氏没好气地说：“把天瑟抱进来！”

    于氏把天瑟抱进来，放到床上，天锦也是一头灰头土脸地模样，苏安嘻笑道：“祖宗，洗把脸吧！”

    天锦瞪了二人一眼，对苏安和于氏道：“以后天瑟再被外人欺负，就先打你们二人板子！”

    于氏吓的腿一软，苏安赶紧笑道：“嘻嘻，小祖宗，奴才知晓了，放心少爷，我马上交待下去，一定要看好小小姐！”

    苏天锦白了苏安一眼，苏安是个二皮脸，知道小少爷脾气大，却讲理，果然，苏天锦面色一缓，对二人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准备洗澡水，本少爷一会儿要跟妹妹洗澡！”

    “是，啊？！”苏安和于氏一起叫道。但是在苏天锦将要发火的怒气中二人赶紧低头溜了出去。

    苏天瑟杵在床边那儿，老实地坐着，苏天锦拉着她的手，看着苏天瑟，轻轻说道：“天瑟，哥哥会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天瑟，告诉你哦，孙夫子今天教我很多新鲜的东西哦，还教我写了天瑟，本来孙夫子要教我写自己的名字的，可是哥哥想先学会写你的名字，所以，我现在刚学会写的字，就是你的名字哦，苏天瑟！”

    “天瑟，你看我写的怎么样？”苏天锦举着一张上好的宣纸，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苏天瑟。

    “天瑟，怎么样，好看么？我告诉你哦，孙夫子说我写的很好呢，我们两个都是秋天出生的，现在都两岁喽，天瑟要记住哦。”

    “天瑟，哥哥不喜欢那些欺负你的人，不管是谁欺负你都不行，我会永远保护你的，你不是傻瓜，你是哥哥最喜欢的妹妹！”

    苏天锦就这样唠唠叨叨的说着，他已经习惯了自己说，天瑟在一旁好似听着的样子。看着天瑟乖乖的模样，苏天锦就觉得特别的开心快乐。

    苏安在外面禀报：“少爷，洗澡水准备好了！”

    “抬进来吧！”苏天锦命令道。

    苏安打开门，几个下人抬进来两个专门做的给小孩沐浴的木桶。里面的水热气腾腾，洁白的浴巾搭在桶边沿上。又提进了一个储备热水的水桶，里面有一个铜舀。

    下人撤去后，苏安请示着：“少爷，奴才叫于氏进来给小姐洗澡？”

    苏天锦“嗯“了一声，早等候在外的于氏赶紧进来。

    于是，苏安在这个木桶外给苏天锦搓洗着一天的灰尘，旁边紧邻的木桶内于氏给苏天瑟洗着，在于氏和苏安强烈的要求下，两个木桶中间站着背对而立的苏安和于氏。算是当了个人肉屏风。少爷和小姐虽只是两岁的娃儿，好歹也是男女有别啊。

    “天瑟，以后我们每天都要这样洗哦！“苏天锦说的高兴，苏安和于氏却是满头黑线。

    苏安和于氏给二人洗完，擦干了头发，哄完二人睡好后，熄了烛火，悄悄退了出去。

    他们一走，苏天锦睁开了眼睛，借着月光，他看看旁边呼吸均匀的苏天瑟，那散发着如玉般光芒的小脸，苏天瑟散着未干透的头发，挺俏的小鼻子让苏天锦忍不住捏了一下，他轻轻一笑，在苏天瑟额头上一吻，小声而又严肃地说道：“天瑟，哥哥会永远保护你的！“

    说完，他又轻轻吻了一下天瑟的小脸蛋儿，才小心的躺下睡觉。

    当他睡熟后，那苏天瑟睁开了双眸，侧头看着苏天锦可爱的小脸儿，悠悠地，苏天瑟叹了口气，那饱含沧桑的神情，完全不似一个两岁的孩童。

第1卷 开篇 第四章 由来聪明误卿命

    第四章由来聪明误卿命

    转眼，苏天锦和苏天瑟都已经三岁了，苏天晴和苏天心终于在各自母亲的软磨硬泡下，和苏天锦一起在孙夫子名下学习。但二人资质显然与苏天锦相差太远。而孙夫子肯定要照顾着苏天锦的进程来教课，所以苏家这两个小姐也只是学了个半吊子。但好歹强于众多不识字的闺秀。

    这年秋天，在苏天锦与苏天瑟刚过完三岁生辰时，苏家主家搬到了京城。并将苏家的钱庄和众多酒楼当铺等，开到了天子脚下，龙国的京城，龙城。

    其实早些年，苏家的生意已经有部分在京城，只是现在一切都已经安妥，在京城各个关系也已经走的成熟。苏喻享是商人，但是他明白，一个成功的商人必须要跟权利打上交道，才能成为真正的大富之家。所以，一切都安排好后，苏喻享带着众多侍妾一大家子，住进了龙城早就买好的一个大宅院内。宅子肯定不如以前在象城的大，因此每个主子的院子也都小了很多，不再象以前一样，有单独的带园子的院落。

    象城虽繁华，也只是一个贸易比较发达的城镇，而龙城，天子脚下，政治与商业的中心，在这里，汇聚了龙国最出类拔萃的各行各业的精英，在这里，过度的铺张反而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苏喻享这个道理岂能不明白。

    苏喻享要结识官场中人，当然要投财问路。他同意苏天晴和苏天心跟孙夫子学习，一开始是磨不过卢娘和露玉的枕头风，但是来到龙城后，他又专门请了适合教她们的夫子，卢娘和露玉也明白，苏天晴和苏天心，在这个家里还是有用处的。她们将来有用处，就能确保现在自己在府里的地位。这点，都是聪明人，谁能不明白。

    苏喻享想把她们培养的好一些，将来能够嫁的就好一些。可惜了，天瑟这孩子模样最吸引人，虽然才三岁，但是，就连他看了，也拔不开眼，明明的以后就是倾国倾城的样儿，可惜，是个痴儿。就是再美好，也是用不上的。

    而如果是外人，现在看到天锦和天瑟，准会懵了，分不清谁是谁，不光是两人一模一样的外貌，且两个娃儿都是一样的装扮，一样的衣着。

    原来，天锦在天瑟两岁被天晴她们欺负的时候，就吩咐了自己的下人和管事，给天瑟梳了男孩子的髻，和自己一样穿男孩的衣服。每天他们都是一样的梳妆，一样的衣着。就是本府的人，甚至苏喻享一打眼儿，也差点弄混了。不过好在，再看第二眼府里人就立刻将二人区分了，因为一个眼睛灵动无比，一个眼睛呆滞，表情僵硬。

    天锦将天瑟打扮的和自己一样是苏喻享通过了的。原因呢，天锦是这样说的：“爹爹，天瑟要和锦儿一样，那些人才会不欺负她，那些下人看到和锦儿一样的瑟儿，才会把她当锦儿一样尊敬，锦儿这样做，是为了让这些奴才知道，主子再怎么样，也是主子，容不得他们欺负，如若锦儿看到再有下人欺负瑟儿，就当是他们敢欺负锦儿，爹爹定不会容下想欺负锦儿的人吧！“

    总之，那时三岁的天锦绕来绕去，却让苏喻享脑子一转，想到为天性聪慧的唯一继承人找个替身也是不错的，如若真有外人来害天锦，这个替身说不定能为天锦挡挡灾。只不过，精明如斯的苏喻享绝想不到，深得他心的儿子在不远的将来会成为这个痴傻闺女的替身。自然，这是后话了。

    于是，两个一样的“小少爷”，就在府里诞生了。结果就是，所有瞧不起天瑟这个痴儿的主人和下人，看到天瑟的时候，就如同看到那个人虽小，却很霸气的天锦一般，真的不敢再欺负天瑟。这个结果让天锦满意，也更让苏喻享感到不可思议。于是，他更加认为他这个儿子日后的前程，定是不可估量。

    苏家今日要迎接的贵客可不一般，这要多亏了苏家的主母织娘。

    织娘在一次宴席上，经人介绍认识了当朝陈太师的七姨太晚月。那七姨太原本在深门大宅中，织娘一个商人的身份是接触不到的。苏家虽是大富之家，但毕竟是地位不高的商人。在龙国，商人地位虽也不低，但是，一般都无甚权势。

    而太师，位高权重。他的七姨太晚月的娘家，也是经商之家。晚月的父亲过寿时，晚月回过一次娘家。也是在那次的宴席中，织娘认识了晚月，并送给晚月一副价值连城的玉蠋。

    这玉蠋价值虽不菲，但是对于苏家这样的大商贾，也只是九牛一毛而已，可是对于晚月这样尴尬的一个身份，嫁入太师府，说出去似乎是很光鲜的事儿，但实际上没有多少油水，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的娘家近几年经商不利，所以得到这副玉镯，作为回赠，自然是答应织娘，在适当的时机，为太师引荐一下苏喻享。

    这不，晚月为表诚意，这才隔了几天，就要来苏府作客，并带上了自己八岁的儿子。

    晚月的这个儿子名叫陈禹清，虽是陈太师庶出的儿子，但在太师五个子女中，排行第二，且太师只有老大老二这两个儿子，剩下的三个小娃皆是闺女。陈禹清虽不如他的哥哥陈禹水聪慧，也深得太师喜爱。所以晚月在太师府中也是有些地位的。

    没有权势就是这样，晚月虽只是太师的一个小妾，但是陈禹清的身份不一样啊，作为要跟官家靠拢的苏喻享来说，晚月的到访，自然要隆重地接待。给了晚月面子，她才好回去向太师炫耀。她能够有资本炫耀，那么太师面子上就有光。剩下的就都好说了。

    苏喻享打算的是挺好，可是他没有想到的，织娘也没有想到的是，陈禹清来苏府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走的时候，却疯了。也由此，陈太师与苏家，结下了不可解的仇恨。

第1卷 开篇 第五章 一霎间，惊残好梦无去处

    第五章一霎间，惊残好梦无去处

    织娘在前厅与晚月说着话，苏喻享表面上陪了一会儿，就退下了。晚月并不在意，她来时，说的就是来找织娘说些娘儿们之间的话，苏喻享一个男人，陪时间长了反而会落下啥不好的话柄。

    晚月的下人早就在晚月耳边说了，苏家备好了礼，礼单已经在晚月带来的管事儿的那儿了，晚月立时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儿。

    陈禹清毕竟是小孩子，呆的闷的慌，非要逛苏家园子。这苏家园了，原是一个落难的龙国大员卖的园子，整个园子在龙国倒也是有名的，园子不大，但是清雅脱俗，设计的比较出奇。织娘征得晚月同意后，就让两个比较放心的婆娘带着陈禹清游园子去了。

    也是该着出事儿。天瑟老在天锦屋里闷着，这两日气色有些苍白，找了大夫看了说要多在外走动走动，晒晒太阳。于是天锦去念书的时候，于氏就抱着天瑟到园子这边儿观赏湖景。

    一个人工凿的湖，从外面引进来的活水，湖水很清，天瑟似乎也喜欢在这里看水里来回游动的鱼。

    由于园子小，所以中午天锦下课时，就不和孙夫子一起吃中饭，而是跑到湖边接天瑟一起回屋吃中饭。

    这日由于府里有客，孙夫子也就早早的放了学，天锦赶在来湖边的路上，哪知道陈禹清却先一步在两个婆娘的陪同下来到了湖边。

    于氏觉得肚子疼，打量了下湖边的栏杆，比较高，不用担心天瑟会掉进湖里。而天瑟一向老实，半天不会自己挪地方。你把她放在哪儿，她就站在哪儿。于氏刚去茅厕，陈禹清就来了。

    八岁的陈禹清看到了三岁的苏天瑟。秋日淡淡的光晕笼在苏天瑟周围，将如宝如玉的小娃称得更加出尘脱俗，如画的情景吸引了陈禹清。但显然这个孩子并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陈禹清有种不受重视的气愤感觉。

    “你是谁？“陈禹清走过来居高临下的问道。

    其实小小的孩子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在太师府里，自己是少爷的身份，陈禹清习惯了吱唤别人。可是苏天瑟依旧呆呆的看着前方，根本没理他。

    其中一个婆子赶紧对陈禹清解释道：“陈公子，这是我们家天锦小少爷！“

    苏天瑟呆滞的目光让另外一个婆子看出来了，赶紧更正：“陈公子，这是我们家小小姐。“

    “到底是少爷还是小姐？！“陈禹清没闹清情况，以为两个婆子欺他年幼。

    恶狠狠的语气让两个婆子吓的脚软，这是当朝太师的二公子，她们可惹不起。她们常在前院伺候，对于苏天瑟见的比较少，只是知道她和天锦少爷打扮一样，但是真要在这种状况下，准确的让她们说出这位究竟是哪个，她们还真不敢确定。

    陈禹清哪晓得苏家这些事儿，他恼怒的推了一下苏天瑟：“喂！说你呢！“

    苏天瑟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她依旧呆滞的神情让两个婆娘确认了她的身份，可再怎样说，这也是小小姐，何况小少爷一直护的紧。

    一个婆子赶紧去抱起苏天瑟，打扑着她身上的灰，陈禹清又是恼怒的一声：“你哑巴嘛，本少爷在问你呢！“

    另一个婆娘忙恬着笑脸小心的扯着陈禹清的小身板儿，冲抱着苏天瑟的那个婆娘使了个眼色，那婆子会意，赶紧抱着小小姐就往湖外小径处跑去。

    陈禹清平日里霸道惯了，哪容得她们这些瞅不上眼的下人糊弄，一脚踹向扯着自己的那个婆娘，他虽然只有八岁，但是使上全劲儿，那婆娘竟然一下子跌在地上，盯见着前面跑着的人影，陈禹清紧追上去，嘴里还叫嚷着：“给爷站住！”

    无巧不成书，那苏天锦正好迎上抱着苏天瑟的婆娘，那婆娘连惊带吓的腿已软，看到了小少爷，竟然一下子瘫软在地，再也起不来，苏天锦听着陈禹清由远至近的声音，顾不上问什么，就当先迎了上去。

    那陈禹清一见苏天锦，哪知道已经不是刚才他所见到的小人儿，一把揪着三岁的他，气喘吁吁地嚷道：“让你跑！“

    苏天锦哪知道这个八岁的男孩儿是谁，只知道肯定又是个欺负妹妹的，他个儿头矮，却不服道：“你放开我！你是哪家的狗东西！“

    陈禹清怒气上升，哪被人这样数落过，一巴掌轮了过去，“啪“的一声响，苏天锦的小脸登时五个指印儿。

    苏天锦也是平日里被宠惯的，打又打不过，情急之下一口咬上了抓在自己脖领子上的对方的手。

    “啊“陈禹清惨叫一声，立即看到自己的手出血了，他一痛一气之下，使劲将苏天锦的身子推搡出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随后赶来的婆子正好看到苏天锦的头软绵绵的垂在路旁一个花盆下，仰着身子一动不动，双目紧闭，脑后的地下缓缓流出一小淌鲜血。

    “啊……“那婆娘知道是出了大事，赶紧向前院边跑边喊着：”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那陈禹清毕竟也是个孩子，不禁得腿发软，踉跄着上前，蹲下身子，看到苏天锦似乎已经没了呼吸，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嘴里神经质一样的自我解脱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正兀自沉浸在恐惧中，肩上突然感觉有人拍了一下，他猛吓一跳，回头一看，正对上和地上躺着的苏天锦一个模样的小人儿站在他面前，“鬼啊！“陈禹清在恐惧，悔恨与惊吓的交杂下，憕时瞳孔散了般，哭喊着疯一样的跑开了。

    苏天瑟望着他跑开的狼狈身影，将视线慢慢转到了苏天锦身上。原本呆怔的眼神，慢慢浮上一层怒气，阴森交杂着狠戾的眼神转向了跑远的陈禹清。她的小手攥成紧紧的拳，缓缓地，缓缓地，她走向了苏天锦的身旁。

    此时，一阵凌乱吵杂声过来，已经得知消息的苏喻享，织娘等侍妾和一大帮的管事等人赶了过来。那晚月停留在远处，正搂着发疯一样哭喊的陈禹清。

    苏喻享几乎疯了一般，拔步在前，一见到苏天锦死一般的身体仰在那儿，眼前只觉得一昏，喉头上涌上一股腥甜，他看了一眼跪在苏天锦身旁的苏天瑟，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强沉住气问苏天瑟身边颤抖的婆子：“这是天锦，还是天瑟？“

    那婆娘此时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却听织娘一声“我的儿啊“，哭喊着扑到了苏天锦的身上。

    那边晚月刚才在前院听到那婆娘没头没脑的汇报，似乎也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她自己儿子眼见的吓的翻了白眼珠儿，随身带来的府中管事将陈禹清抱起，晚月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带着一帮人扭头就走了。

    她们太师府一行众人一走，苏喻享也不需要顾忌什么了。首先要弄清楚的，最重要的，就是死一般躺在地上的，是自己天姿聪慧的儿子，还是那个痴傻女儿。

    那织娘嚎啕大哭着，苏喻享想到若不是她结交了那个太师的七姨太，还闹不出这些事儿来，苏喻享咽下喉间涌出的血腥，对苏更年命令道：“拉开织娘！“

    “不！“织娘挣开苏更年的手，紧紧揪着苏天锦的外衣。

    “混帐东西！“苏喻享一脚上前踢开织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倘若是天瑟也就罢了，如若是天锦，我，我定要你和这个傻子赔葬！“

    那织娘一下子傻了一般，看看地上的苏天锦，再看看一旁呆滞的苏天瑟，对着苏喻享哭道：“老爷，无论天锦还是天瑟，都是您的骨肉啊！“

    苏喻享狠狠瞪了一眼她，又瞪了一眼苏天瑟呆杵的身子，更觉得躺在地上的是自己的儿子，一阵急火攻心，气愤道：“管家，还不验身！“

    苏更年赶紧称“是“，蹲到苏天锦身旁，手就要伸入苏天锦身下，那织娘看看站着的自己的孩子，心里也觉得，可能躺着的这个才是儿子，心里又是绝望又是无助。眼中只有泪流下，却吓得哭不出声儿来。

    “妹妹！“一声稚嫩的悲凄之声，只见那原本呆滞的苏天瑟猛的趴到苏天锦身上，恰巧挡上了苏更年探到苏天锦双腿间的手。

    苏天瑟此时哪里再象个痴傻之人，她旋即又扑向苏喻享怀中，苏喻享从那声“妹妹“后，提起的心就已然放下，心里一种失而复得的复杂之情油然而生。紧紧搂着他以为的苏天锦，直道：”锦儿啊，锦儿啊，你真的是锦儿啊，你可吓死爹爹了！“

    苏天瑟余光瞅着周围众人那复杂的神情，有失望的，有织娘一样迷惘加舒了一口气的，她又看了看地上的苏天锦，抬头转着她竟然异常灵动的眸子，脆生生的请求道：“爹爹，锦儿求您，为妹妹找大夫，妹妹好似还有一口气！“

    苏喻享心头大石已落下，此时天瑟是死是活对他来说，都已经是次要的了，赶紧点头，连连答应，“更年，赶紧找大夫，为小姐医治，另外，派人向太师府下帖，备礼为太师之子压惊！“

    苏更年看看气若游丝的躺在地上的“小姐”，心里微微一酸，低着头，红着眼眶道：“是，老爷！”

    “爹爹，我要一直陪着妹妹，请爹爹答应！”苏天瑟和苏天锦不愧是一母同胞，声音竟然一模一样。

    苏喻享只要儿子没事儿，这等次要的事情怎会放到心上，看了看“天锦”，一点头，算是答应了。

第1卷 开篇 第六章 闲云起处，野叟药伯

    第六章闲云起处，野叟药伯

    龙城内最有名的大夫被太师府请去了，苏喻享让苏更年就近找了个花甲之年的老大夫，这个大夫的医馆离现在的苏家宅院最近。只有一刻钟的工夫就能走到。

    这次，这个老大夫是被苏家的轿子跑一般的速度带来的。老大夫下了轿，上气不接下气，好似刚刚抬轿的人是他一般。

    苏更年将大夫半拉半搀的带进苏天锦居住的院子。真正的苏天锦已经被侧放到了床铺之上。他的面朝内侧躺着，脑后的头发被简单的剃掉，周围的血污业已擦拭的较干净了。

    苏天瑟看到大夫进来，对他身旁一脸焦急的苏更年吩咐道：“苏老管事，先下去吧！”

    苏更年抬头看到的便是苏天瑟那说不上来的带着阴沉之气的脸，这个四十来岁年纪的中年管事竟然不由的心生惧意，顺嘴便应道：“是！”

    苏更年退了出去，看了一眼一直在外候着的苏安。轻碎的脚步声，是知琴与知画两个大丫头正端着热水、拿着几块洁白的帕子进来，苏天瑟也沉声命令道：“都下去！”

    知琴回道：“少爷，还是让奴婢们在这儿伺候着吧！”

    苏天瑟没再说话，只是她的眼睛就这么半眯着带着一丝阴森之气看着二人。知画赶紧作揖道：“是，少爷！“

    待二人都退下后，苏天瑟对那老大夫说道：“请诊脉！“

    那老大夫一搭苏天锦的手腕，心下不由一惊，仔细再号，那灰白的眉毛便带着疑惑皱在一起，问那苏天瑟：“小公子，苏管事不是说是苏家小小姐受伤么？可老夫从脉向上看，这可也是个小公子呀？“

    苏天瑟阴冷的低“嗯？“了一声，用一种漫不经心地语调缓缓说道：”老人家，你只管看病救人便是，别人的家事，少知道的为好。“

    “呃？“那老大夫听了这话，与苏天瑟眼神一对，心时登时”咯噔“一下，心想怪不得外面都传，苏家有个天赋异禀的小少爷，听这说话的语气，哪是一个孩子应有的心思。倒是自己一大把年纪，偏偏糊涂了，苏家乃大富之家，这种深宅大院儿，哪能没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面前这小少爷方才分明支走了这许多下人，自己可真是白活这么大岁数了，竟然在一个孩子面前犯这种没眼力界儿的错误。

    苏天瑟眸子中似乎天生就带着一丝狠戾之气，她沉声说道：“老人家只需吊住我这‘妹妹’一口气即可，出了这个门，任何人问起来，“苏天瑟将”妹妹“和“任何人”这几个字咬的很重，她顿了一下，盯着这大夫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继续道，“在这儿个屋里当说的什么都可以说，在这儿个屋外！？老人家也是明白人，就不用我多说了！“

    那老大夫心里倒抽口凉气，心想若此时还不明白，不如直接一头撞死得了。

    “令，令妹似因脑中有积血，才导致昏迷，老夫一会儿开付方子，尽力保住这－－小姐性命，只是？“那老大夫号完脉后说道，”只是需要多久才能够清醒过来，老夫惭愧，确实有心无力呀，还望另请高明！“

    苏天瑟依旧不阴不阳地缓缓问道：“那老大夫可知，这龙城之内哪位大夫医术高深！“

    “这个嘛，“这老大夫越与苏天瑟对话，心里的震惊就越强。顿了顿后，揣测着回道：”这龙城南面郊区之外，倒是有一位医者，不过此人似乎是江湖中人，都传此人医术比御医医术还要高深，只是此人性格怪异，不轻易见人，这几年前去求医的人倒是不少，但却是怎样拉去的，又都怎样拉回来！“

    苏天瑟轻嗯一声，起身对这老大夫道：“那好，请老先生随管事去开药方，苏安？“

    那苏安在门外听到叫声，推门进来道：“少爷。“

    “带大夫去开药方，去帐房支五十两银子！“

    好老大夫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哪时需要这多银子！“

    苏天瑟嘴角一撇，带着一丝阴冷笑道：“本少爷说你拿得就拿得，老人家，医人者多福，本少爷祝您老日后健康长寿！“

    那老大夫听的是直发怵，看着苏天瑟意味深长的眼神，心想，这哪是个小毛孩子的眼神儿啊，还长寿呢，明摆着告诉我要是多嘴就死的快！

    唉，这把年纪了，还碰上这种事儿，老大夫心内叹了口气，随着那苏安出去了。

    龙城南郊，大片的枫林，秋日高照，但见满地红叶。阳光辉映的金色与红色相交，编织出一副彩霞般美丽的景色。

    林中有块儿空地，空地上一个简单搭建的茅屋。屋外围有一圈简易的栅栏。贴着栅栏的内外边沿，有规则地长着一些怪异奇香的花草。风微微吹过来，这些花草顺着风儿摇摆着。

    屋前一个白眉白须的布衣老头儿，悠闲自在的躺在一个自制的躺椅之上。微闭着双眼，似乎正惬意的睡着。

    “孟老头儿，我这个病人都快咽气了，全身筋脉都断了，你真狠得下心，也不出来看一看！？“栅栏门口，那求医的蓝衣少年抬脚撅了下躺在地上，也不知道咽没咽气的一个布衣男人一脚，面上却没有丁点儿求医之人紧张焦急的神情。再看这个少年，也就十四五的样子，眼睛极是灵动，那两颗墨黑的眼珠儿比星光还皎灿。他身材颀长，一袭上好的衣料称得他的身体更加丰神俊朗。只是那自然上俏的嘴角那么的邪魅，但也使他整个人异常的绝美俊秀。

    那布衣老头儿，正是隐居在龙城南郊区的怪医孟子布。孟老头儿眼睛都没睁，对那蓝衣绝美少年懒洋洋地回道：“唉哟，你再补上一刀，不就不快咽气了！？“

    “死孟老头儿，你有没有一点儿医德？“那蓝衣少年依旧调笑的面孔，只是他似乎觉得站累了，一只脚竟踩踏到地上那人的臀上。

    “我没医德也比不上你弑血门的少门主，哼，你莫识君也会这么好心，你敢说这人不是你小子给废的？！“

    那莫识君一副没趣的样子，扬扬下巴壳儿，看向不远外的另一个求医之人。那人也是一个和莫识君差不多大的白衣少年，脚下趴着一个一动不动的男人。这少年有着极为精致的面容，只是稍显冷酷严肃，整个人看起来风逸雅致，雪缎的白衣随着风鼓舞着下襟，遥遥看上去宛若谪仙。

    他扫了一眼莫识君，眼底浮现着只有莫识君才能感觉到的浅浅戏谑。他冲孟老头儿喊道：“孟师伯！是我呀，阮非泊，我师傅惦记您的很。”话音一落，只见孟老头儿猛然开了双眼。

    阮非泊心里一喜，莫识君不屑道：“这个老不休！“转而对阮非泊奸笑道：”非泊，你耍赖哦，竟然搬出你师傅天尊红颜来，你明知道这个孟老头儿当年与你师傅的那些事儿！“

    阮非泊不理他，趁热打铁地喊道：“师傅一直都很想您呢，这次让我来看看您，谁想路上我遇到这个病人，正好孟师伯您精通医术，治一治他吧！“

    孟老头儿果然站起来，快步向院门口走过来，一直走到阮非泊身边。莫识君心里叹口气，对面的阮非泊正用眼神向他炫耀着胜利。

    猛的，孟老头儿跳起脚来，一只手朝阮非泊劈头盖脸的就打下来。嘴里直叫着“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打死你个小兔崽子，你好东西不学，尽跟莫识君这个下三滥学些不入流的东西！“

    那阮非泊闹不清是哪里出纰漏了，嘴里边叫着“师伯“，边着忙躲着讨饶。

    莫识君不禁哈哈笑起，拱着火道：“孟老头儿，使劲打，别留情，让他拿他师傅来骗你！“

    阮非泊被孟老头儿撵的围着栅栏转，嘴里叫着：“师伯，不敢了，饶了我吧，不敢了！“此时狼狈的他，哪还有刚才优雅的身影。

    刚刚赶到的苏天瑟一行远远下了马车，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看到有外人来，孟老头儿一嘟脸，扭头就回。阮非泊狼狈之余还不忘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孟老头儿发完了火回到躺椅上。只有莫识君犹自笑着。

    苏天瑟独自走过来，小小的身影，既单薄又稚嫩，如煮熟的蛋清一样嫩白的小脸儿上，却镶着副深邃不见底的眼睛。

    阮非泊和莫识君看了一眼苏天瑟，心里均道，好漂亮的小孩子。

    苏天瑟没有理二人，也径自越过地上躺着的两具二人带来的所谓“病者“。靠近栅栏小门后，停驻脚步。

    “阁下是孟老神医么？“苏天瑟展开她脆生生的稚嫩声音问道。

    孟老头儿看了一眼，心下略感好奇，本来一肚子的火气，对着这么漂亮的小娃娃却怎么也发不出来。他不冷不淡地问道：“你家里大人呢？怎么让你一个小娃娃来这儿！“

    苏天瑟朗朗答道：“家人生病，闻得孟老神医医术精深，特来求医！“

    孟老头儿听这孩子对答如流，语言流畅，心下暗暗惊奇，面上却仍语气不善道：“小娃娃，回去和你家大人说，老夫早就不行医了！“

    莫识君在一旁撇嘴道：“小娃娃，你还是快回家吧，这个老爷爷可不是什么好人，这几年他可真的一个人也没救过！“

    苏天瑟淡淡看了眼莫识君，莫识君指指阮非泊道：“看到了吧，这个叔叔还是这个坏爷爷的旧相识呢，都不管用！“

    苏天瑟眉头微皱，对那孟老头儿言道：“孟老神医怎样才肯医治，不论什么条件，我都会办到！“

    “扑哧“莫识君笑出声来，”这个小孩儿真有趣，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

    阮非泊觉得到底是个小孩子，肯定也是没办法，家里才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出来求医，他走过来蹲下身子，对苏天瑟询问道：“小弟弟，你家大人呢？是你家大人病了么？小弟弟还是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这个爷爷呢，是不会出手相救的，小弟弟还是赶紧到城里去找别的大夫吧。“

    苏天瑟看了看阮非泊，又看了看莫识君，她眼神中天生就带着的诡异和阴沉一闪，不禁让二人心生惊异。

    苏天瑟对孟老头儿喊道：“孟神医，如果我以一桩医技与你交换，你可否能救我家人？“

    孟老头儿“咦“了一声，起身看看苏天瑟，好笑地说道：”小娃娃，你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赶紧去别处求医吧，老夫说不救就不救！“

    “孟神医看来是不相信本少爷了？“苏天瑟言语中带着一丝挑衅。

    孟老头儿对着面前这个宛若宝玉的小孩子始终发不出火来，无奈说道：“也罢，你且说说你所交换的是什么医技！“

    苏天瑟环视一下四周，说道：“老神医确定要我在这里说出来？“

    孟老头儿用威胁的眼神扫视了一下装着若无其事的那二人，在顶不住他眼神的压力下，莫识君和阮非泊均退到较远的地方。

    “我就以怎样防天花来与孟老神医交换！“苏天瑟轻声在蹲在他身旁的孟子布耳边说道。

    “什么？！“孟老头儿和远远的那二人一起惊叫的声音。

    孟老头儿冲那二人斥道：“不许用内力偷听！两个小兔崽子！“

    紧接着，他慈祥的笑着，却咬牙切齿地问道：“小孩子可不要乱说话，天花怎么可能能够预防！“

    苏天瑟冷着一张小脸儿，回头看了看远处好似确实置身事外地两个绝色少年，问孟老头儿：“确实要本少爷在这里说！？“

    孟老头儿一把抱起苏天瑟小小的身子，嘴里说道：“当然是进屋说！“边向院里走还边叨叨道：”你可不能骗爷爷哦，要是骗爷爷，爷爷会生气的，爷爷一生气……“

    半个时辰后，二人从屋内出来，孟老头儿一副慈眉善目，牵着苏天瑟的小手儿，嘴里说着：“乖宝贝儿，你家里人放在我这儿就行，爷爷给你打包票，一定还你一个生龙活虎的家人！不过，要是爷爷试验之后，发现你骗我的话，那你家里人可就……“说到最后，他还故意磨了磨牙。

    苏天瑟仰着头看着他，一脸平静道：“放心！“

    短短的两个字，仿若世间万物都不放在他心上的表情，诡异地在一个三岁的孩子面上呈现，孟子布实在是接受不了。

    苏天瑟对远处的苏安喊道：“苏安！将小姐抱过来！“

    苏安赶紧从马车内将“小小姐“抱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孟神医，家妹——就交给你了！“苏天瑟说道。

    孟老头儿接过苏天锦软绵绵的身体，打眼儿这么一瞧，不禁惊奇道：“一模一样，小娃娃，你们是双生子？！”

    那莫识君与阮非泊别看年纪不大，内力均已极其深厚，莫识君捏着下巴壳儿赞道：“想不到竟然有这么漂亮的一对儿小宝贝儿！”但旋即冲过来，满脸不甘心地责问道：“孟老头儿，你不是不再出山的么？怎的今日反悔了？”

    孟老头儿老脸一横，威胁道：“哼！那你还不是和非泊这个小兔崽子打赌，我出手救谁带来的病人，你们输的一方就给另一方为奴的么？哪，现在你们可以给这个小家伙为奴了！”说完，他腾出一根手指来，指着站在一边儿的苏天瑟。

    苏天瑟满脸正经道：“也不是不可以！”

    沅非泊吓的往后一闪，抿着双唇，眼睛瞪着莫识君的背影，心道，你就快闭嘴吧。

    莫识君如狐狸般的眸子一转，讪讪一笑，做出请的姿式对孟老头儿道：“救人要紧，救人要紧，晚辈就不打扰了，非泊，咱们不是还有事么，还不快走！”

    阮非泊庄重的对一脸嗤之以鼻的孟老头儿一抱拳，顾不上说句客套话，“嗖嗖”两条人影飞快的奔走。可见二人的轻功也是至高之极。

    苏天瑟无视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眼中的平静让孟老头儿更加称奇，苏天瑟对苏安道：“苏安，你去马车那儿候着！“

    待苏安走远后，二人进屋，孟老头儿将苏天锦放到床铺之上。他轻一搭脉，指着苏天锦的身体就怪叫道：“小娃娃，他分明就是个男娃嘛！“

    苏天瑟对着孟老头儿一鞠躬道：“老神医，他实是我的哥哥，出于无奈，他的身份我必须向家人隐瞒，原因暂时不能相告，老神医勿必体谅！“

    孟老头儿不是多事之人，仔细又打量苏天瑟，只见那粉嘟嘟的小脸儿，一眨眼，一张嘴之间，真是顾盼生辉，大人一般的头脑和语言令人啧奇，细细观察，这孩子的眼中更是一种不见底的城府，孟老头儿好奇心起，蹲下身子，盯着苏天瑟的双眼，说道：“小娃娃，说实话，你究竟几岁？“

    苏天瑟的回答简短至极：“三岁！“

    孟老头儿突然扯了扯他娇嫩的小脸儿，恨不能抓耳挠腮道：“真是难以置信啊，要说侏儒吧，侏儒没你这般俊俏的，可是要说你真是三岁，我活了这把年纪，还没有见过你这样灵光聪慧的小孩儿！“

    苏天瑟一脸沉静不语。孟老头儿又问道：“小娃娃，你跟爷爷说实话，接种牛痘儿这个方法是谁告诉你的？“

    苏天瑟说道：“您老！“

    孟老头跳起来：“胡说！明明是你告诉我的！“

    “谁会相信！“苏天瑟反问道。

    孟老头一下子卡住了，只是让这么个小孩子给将住话语，心里又憋气又不甘。

    苏天瑟娓娓而道：“孟神医乃世外高人，怎会计较这些琐事，谁发现的接种牛痘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天花之灾从今而后可以预防，至于那些沽名钓誉的事情，您，我，都不必计较！“

    孟老头越听越奇，越看苏天瑟也越觉得稀罕，再看苏天瑟始终冷着的一张脸，觉得这个小孩子身上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他撇撇嘴道：“那好吧，就按你说的！“

    苏天瑟道：“那一切都拜托您了，我十天来看一次家妹！“

    孟老头嗯了一声。说心里话，如果不是苏天瑟过于阴沉的眼神，孟老头真想收这个天姿异于常人的孩子为徒，可是越看这孩子他却感觉越碜人，也就收起了这种想法。

    十天后，苏天瑟一早就来到了孟子布的茅舍。苏天锦的面色苍白，小脑袋上的头发被剃的精光。她摸摸他的小脸儿，轻轻说道：“瘦了！”

    轻轻一口气叹出，苏天瑟对毫无知觉的苏天锦说着，就象以前苏天锦对装傻的自己一样的说着，“天锦，你知道么，我原本已经对人世绝望，对生无趣，对死不惧。”

    “天锦，我今世的哥哥，是我一味的装傻充痴，才给你带来这场灾祸，原本，我是可以躲开陈家公子的。”

    “我承载着每一世的记忆，承载这每一世必经的生与死，情与爱，聚与分，你呃，不懂，太多的无奈，为什么每个人出生时，都是一段新的开始，而我，却要背负一世又一世的记忆，你呃，天锦！”

    “我的上一世，被我的亲人逐出家门，在一条巷子里被人欺凌，我咬下了一个人的舌头后，就被他们杀死了！”

    “这些呃，你不懂，尝尽了悲欢离合，我不愿再转生，可是为什么，一霎间我们做了兄妹，你呃，不嫌弃我的痴傻，每天帮我擦我故意流下的口水，呵呵，天锦呃，你不是要保护天瑟一生一世么？那你就快点醒来，好么？”

    “天锦－”苏天瑟的面上有着温温的笑容。这样子对他说话，应该是有用的吧，哪怕，是有一点点的用，也是好的吧。

第1卷 开篇 第七章 双字初鳌头

    第七章双字初鳌头

    白驹过隙，日月穿梭，才见红叶随风落，又现梨花三月开。

    在一条有些脏乱嘈杂的弄堂里，开了一家不算太起眼的新赌坊。别看这里环境差，人也杂。但赌坊里面竟然挤的是满满当当，象煮开的一锅水一样，聚集着沸腾的气氛。一共十二张桌子，每一桌都挤的人头紧挨。其中有众多穿绸缎的纨绔子弟，也有手中稍有余钱的爱赌的小生意人。

    这家赌坊刚刚开业不到一个月，每天都通宵达旦的迎来送往一拨拨的赌徒。这里的生意比别的家都要好得多，虽然坊内窄小，且桌椅都破旧，但是这里的新式玩法别处都没有。

    一种叫纸牌和牌九的新式赌具在这里受到异常的欢迎，而在这之前各大小赌坊内赌钱的方式只有掷骰子比大小。赌坊前面人声鼎沸，而在后方不起眼的小门儿，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青衫男子，他刚一进来，赌坊内管事王安的就将他迎进后间一小室内。

    这男子面相普通，不是别人，正是苏天瑟身边的下人苏安。他刚一坐下，那赌坊管事王安的就抖着一脸的横肉笑着汇报：“老板，不到一个月，已经有这个数了！”他伸出一根食指。

    苏安板着一张脸，哪有在苏府里半点儿下人的样子，他点点头道：“一千两，王安，拿出五十两，你看着分给弟兄们吧！”

    “这可使不得老板，“王安坚决地摇摇头道，”您上月把我从牢里赎出来，还给在下安葬老母的钱，您就是我王安的恩人哪，我王安虽是粗人一个，但不是那见义忘利的小人，这钱我王安不能拿！”

    苏安心下了然，王安不会收这钱，小少爷早已预见，他面色一缓，解释道：“当初救你出来，也是看你不象那十恶不赦之人，偷盗固然不对，但你也是为葬老母的无奈之举，我看中的是你的一片孝心，这钱你不拿也就罢了，分给你的弟兄们吧。赌坊内鱼龙混杂，不好看管，你孤家寡人的也就算了，你的弟兄们可不能跟着你喝西北风啊！”

    王安寻思了一下，也不便再娇情，答应道：“行，既然您这么说，这钱我就收了，老板，您放心，这些人要是敢对您有二心，我一定饶不了他们！”王安拍着宽厚的胸脯打着包票。

    苏安起身道：“王安，好好干，大老板的意思是，你留意着两三个靠得住的人，过段时间，大老板还要将你用在别的地方，你明白么？”

    王安情绪激动地答应道：“老板放心，王安不是个混人，懂得该怎么做！”

    苏安说道：“那好，我就先走了，记住，不能砸了我们的‘双’字号！”

    苏安从赌坊后门离开后，径直拐到另一条街道，进了一个小院子。这个简陋的小院儿，是当时买赌坊时一起购下的。

    遥遥看去，苏天瑟又长高了，她已经快四岁了。听到脚步声，站在院中唯一的一颗香樟树下的她转过身来。

    苏安快步进来，嘴里叫着：“主子！”

    苏天瑟又转回身子，淡淡问道：“怎样了？”

    苏安回道：“主子果然没有看错人，那王安将赌坊打理的倒有声有色！现在已经有一千两纹银进帐了！按照主子的吩咐，让那王安将五十两分给他手下的兄弟。”

    苏天瑟轻嗯一声，便不再言语。

    苏安想想请示道：“少爷，这赚来的银两明日我就去存到咱自家的苏号？！”

    苏天瑟轻摇下头，良久才说道：“记住，苏安，以后双字号所有的进帐，都不得存在苏家钱庄。”

    苏安张口欲问原由，但看看苏天瑟一脸出神的思绪，将疑惑又压在了心底，不管怎么样，少爷肯定有他的理由，他苏安一个下人的身份，能够让少爷信任，在外面出面跑些生意，对他来说，值了。

    苏安已经习惯了苏天瑟的寡言少语，但心里却早将这个“小少爷”当成他的神，当初这个“小少爷”提出开赌坊，并让他从牢里赎出这片街道的混混王安的时候，他觉得这一切的想法真的是匪夷所思，可是主子吩咐下来的，他怎敢不听。

    如今的苏安，心里只有佩服和崇拜。一个月呀，一千两就这么容易赚到了。当初他听从“少爷”吩咐买下这间破旧空屋的时候，才花了七两银子。

    “少爷”命令自己不得将这件事告诉任何苏家的人。苏安明白，苏家做的都是些正当生意，如果让老爷知道“少爷”干这种下九流的生意，“少爷”得到什么样的惩罚他不知道，但他明白他苏安肯定不死也得扒层皮。

    过了一小会儿，苏天瑟缓缓开口道：“去老神医那儿吧！”

    苏安赶紧称是，他抱起苏天瑟，出了院子，拐了两个胡同后，上了早备好在那儿的马车。

    到了南郊外的茅舍，苏安将苏天瑟抱下马车。依老规矩，他等候在马车旁，苏天瑟自己进了茅舍。孟老头儿见到苏天瑟，简单地跟她说了这几天苏天锦的病情。当苏天瑟听到苏天锦眼睛已经能够睁开的时候。她立即奔到苏天锦床榻旁。

    孟老头儿在她身后倚着门框说道：“小娃儿，别太激动，他现在还是没有什么知觉！“

    苏天瑟忍着内心的激动，眼眶微微发红，小手轻拂着苏天锦的小脸儿，苏天锦的头发已经长出几寸，外表的伤口早已经复原，他的眼睛虚弱的半睁着，直勾勾的望向上方。

    苏天瑟未有回头，沉声说道：“谢老先生了！“

    孟老头儿知道，这个小娃在这个时候不喜有人呆在他身旁，便习惯地转身出去了。

    苏天瑟拿起苏天锦的一只手，握在手心里，对他诉说起这几天她生活的点滴。

    “天锦啊，我是天瑟，你的妹妹，今天我又来看你了，你高兴么？“

    “天锦呃，我这几天每照镜子的时候，都象看到了你，很想念你，可是我不能经常出来，你不怪我吧！“苏天瑟的声音很轻很轻，眼睛中闪烁着一层轻雾。

    “天锦，我们的双字号有了第一笔进帐，我没有吹牛吧？你相信我的话了么？“苏天瑟的唇角微微上俏。

    “今天，我会再对天锦说，我，苏天瑟，会将双字号开遍天下，我要让我们一锦一瑟双天下，我要我的天锦，终有一日能站在最高处，去俯瞰这整个大地。“

    “天锦呃，对不起，我以后会比较忙，也许还会利用来看你的时间，去办一些生意上的事，你不要生天瑟的气，好么？“苏天瑟将苏天锦的手轻放到脸庞。

    苏天瑟没有看到，苏天锦半睁着看似无意识的眼中，慢慢的，淌出了一滴清澈的眼泪。

    苏天瑟离开时，对孟子布说道：“老先生，可知道滴血认亲之法？“

    孟老头儿笑道：“小娃娃，这种方法早已人尽皆知！“

    苏天瑟摇了下头，轻轻道：“老先生无事的时候，可以做一个实验！“

    “实验？“孟老头儿一脸不解。

    “多取几个不相干的人的血，滴入清水内，你就会发现，没有血缘至亲的人，血液有的一样会相融！“

    孟老头儿摇头叫道：“这怎么可能，小娃娃，滴血认亲之法，是千古年来一直以此判断是否血亲的标准！“

    苏天瑟微一撇唇角，说道：“老先生若不信，一试便知，多试几人后，老先生自会从中找到决窍！“

    孟老头儿一抓他那头银发，象是思量了一下，终忍不住问道：“小娃娃，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家长子，苏天锦！”

    孟老头儿眼眯眯着，“你是苏家长子？苏家有四子，其中有一对双生子，苏喻享就一个儿子，天下谁不知道，那床上躺着的才是苏天锦！”

    苏天瑟眼中阴森一闪，直对着孟子布的双眼道：“老先生既然知道那是苏天锦，自然也就知道我是谁，何必又多此一问！”

    孟老头儿怪叫道：“可是那对双生子中的女娃是个天生的傻子，可是这个天生的傻子如今却站在我的面前，还懂一些老夫我没听说过的歧黄之术，这些，小娃娃你怎么解释？”

    苏天瑟就这么盯着孟子布，孟子布也毫不退缩，苏天瑟一字一句的阴森着说道：“老先生只要救好他，我定会如实相告，在此之前，老先生还是将精力都用在救我兄弟上面吧！”说完，苏天瑟一甩他的小胳膊，带起一阵风出门而去。

    孟老头儿气的咬牙切齿，但无奈苏天瑟就象一个吸引他的迷一样，带给他一个又一个医术上的未知，他一生最自负的是医术，最痴迷的也是医术。他也早看出苏天瑟是个女娃，也明白了她必定就是苏家的那个痴傻小姐。可是，这种诡异的事情谁会相信？莫非，这孩子是鬼魂附体？孟老头儿回想一下，苏天瑟目光中经常流露的阴森之气，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走到苏天锦身旁，看着苏天锦呆怔的目光，床上平躺着的孩子与刚才诡异的那个孩子长的一模一样，几乎分不清谁是谁，再看苏天锦，虽面容憔悴，但日益漂亮的面孔，让孟子布心内一日比一日喜爱。对着这个如宝如玉的孩子，他心头的火气渐渐消逝下去。

    “可怜的小娃呦，老夫一定会治好你，让你亲眼看看你那双生的妹妹！”孟子布自语着。

第1卷 开篇 第八章 闹花深处层楼，芳菲处

    第八章闹花深处层楼，芳菲处

    在苏天瑟暗地里开起第一家赌坊时，苏家也开始与龙国太傅周止林攀上交情。周太傅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在朝中地位比陈太师堪称相当。周太傅曾经是当今皇上龙擎宇幼年时的帝师，现在在皇家学苑任院长。他现在还有一个身份，就是任当今太子师。

    当今龙国皇帝龙擎宇正当壮年，他幼时登基，攘内乱，平四海，为龙国打下一片太平江山。近几年，龙国才刚开始安定下来，连年的战争，让龙国除了天子脚下这方土，就只有象城、宛城还颇具繁华了。

    当今皇帝有三子五女。太子龙辰祈九岁，二皇子龙辰奕七岁，这两个皇子均是陈皇后所出。这位陈皇后，是陈太师的嫡妹。三皇子龙辰敏五岁，乃周贵妃所出，周贵妃是周止林的表妹，周家是世代贵族，周贵妃气质高贵，优雅如兰，深得皇帝喜爱，在宫中的地位仅次于陈皇后。五位公主均为别的妃子所出。唯大公主龙辰婉最得帝心。皆因她是皇帝所得的第一位公主。所以她的母妃刘贤妃也是因女得贵，才获得贤妃地位。

    苏喻享如何能与周止林相识，不得不说到孙夫子此人。孙夫子虽然并未入仕途之路，但此人才华横溢，文采出众，在整个龙国还是有着响当当的名气的，只因性格有些孤傲，看不惯官场上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一直偏居住在象城乡下一个小村。被苏家聘去当夫子后，孙夫子遇上了一个千古难遇的好苗子苏天锦。

    可是孙夫子后来发现，自从苏天锦的妹妹苏天瑟出事后（自然，孙夫子不知道二人实际上已经互换了），这“苏天锦”更是象神童转世，才华一发而不可收拾。当他这个最得意的学生在他面前洋洋洒洒写下一大篇令他叹为观止的诗篇后，他因为过于感慨而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得弟子如斯，夫复何求啊。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孙夫子更觉得惊为天人，这苏家“小少爷“如今也不过堪堪不到四岁，对于他每次所授的课程，只看一眼便能过目不忘，渐渐的，孙夫子由感慨变成感叹，最终，他向苏喻享提出辞去夫子职位。

    原因是，他没有面目再在苏家混日子，苏家小少爷根本不需要他这个水平的夫子去教了。苏喻享心内虽然欣喜儿子得天独厚的异赋之才，但还是婉转的留下了孙夫子。

    孙夫子颇感惭愧，但他接着办了一件让苏喻享想破头也办不成的事，让苏喻享终于接触到了他怎么也巴结不上的人物，周太傅。

    孙夫子年近花甲，他自己不入仕途，但是他的学生却桃李满天下。其中混的最得意的当属周止林周太傅。虽然周止林在官场上如鱼得水，但在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种理念教条的束缚下，在面上，他对孙夫子还是非常尊敬的。

    苏喻享拣了个大便宜，孙夫子也就安心的继续在苏家呆了下去。毕竟年纪也大了，守着自己得意的学生，度完这最后的日子吧。

    龙城近两年憋足了劲的发展贸易。国家资金不足，但是不代表小老百姓也必须跟着过干巴巴的苦日子。在这政权的中心，毕竟南来北往的人多，在龙城内的小商贩们，要养家糊口还是不成问题的。

    饱暖思欲，人之常情。

    龙城护城河两畔，老百姓都习惯了叫它“烟柳人家“。说是烟柳人家，倒不是因为这里连成排的小阁楼里住着平常的百姓。而是因为这里是龙国最出名的烟花柳巷的集结之地。

    这里有烟雨楼，翠玉楼，香云楼三家最大最出名的妓院，也有自己自成一户的，诸如白小莲，冷紫儿等名妓，这些名妓都是以前各妓院中出了名的花魁，因为身价渐高，傍上了一些说不得名的人物，便赎了卖身契，买下烟柳人家内单独的居所，自己做了自己的主。这样虽然还是妓女的身份，但是只要她们自己不愿意见客，谁也奈何不得。

    有一些出了名的妓女，在年纪稍大后，会再在烟柳人家公开叫价将自己卖出，形式上等同于拍卖，哪家妓院出钱合适，自己又满意，就入哪家妓院。这样就不用自己再想办法养活自己，而是靠着妓院来养后半生，这种方式在烟柳人家叫作回栏，自然，也曾经有过几个运气好的名妓，在回栏叫价中被一些富贾买回去填房，那样虽是小妾的身份，可也比做妓女强的多了。

    在这里，回栏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回栏的妓女大都是一些才华横溢的名妓，谁也不会傻到等着自己真的红颜老去才将自己回栏，那样即使回到妓院，以后的命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名妓白小莲回栏，在烟柳人家以及整个龙城，都引起了不小的哄动。

    白小莲出名两年多，现在也才十七岁，在这烟柳人家也是正风光之际，这么早就要回栏，让那些大门面的妓院和一些贵族子弟都红了眼眶。

    白小莲，人如其名，如风中白莲，婉姿绰约，秀美绝伦。因家道中落，为救病重的弟弟，小时就入了一家不入流的勾栏。后来因她美丽的外表和出众的琴技，在烟柳人家花魁大赛上拔得头筹。后来，她弟弟终因不治，幼年早夭，白小莲便用先前私自攒下的珠宝和黄金，替自己赎了身。

    白小莲自己的“白阁“和这里所有的阁楼一样，都是两层的。二层阁楼是白小莲自己的寝居处，外人是不得进的。此时，一楼已经挤满了人，就是阁楼外，也站满了前来观看的形形色色的人。

    莫识君和阮非泊一个嬉笑、一个冷脸的占据在一个角落坐着。

    阮非泊皱眉问道：“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莫识君向来对阮非泊讽刺他的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戏谑道：“非泊，这白小莲可是龙城第一名妓，你就真的不心动？“

    阮非泊冷哼一声，抿了下嘴角道：“名妓也是妓！要不是你提出的这个赌约，我才不会来这种下三滥的妓院！“

    莫识君不以为然，摇摇手中的纸扇说道：“你这人还真是无趣，真是什么样的师傅教出什么样的徒弟，也不知道我爹当初怎么会看上你师傅！“

    一提这个，阮非泊轻笑道：“小莫你这句话可说对了，要不是你们爷俩儿都这个德性，我师傅也不至于一直不见你爹！“

    莫识君夸张的叹口气，一把扇子摇的是呼啦直响，“不管怎么样，这次你要是能让白小莲自愿卖身于你，我就认输！“

    阮非泊又哼一声，道：“上次在孟师伯那儿，你跑的比鸟儿还快，也不见你向那小孩儿认输！“

    莫识君“咔“的一合纸扇，反驳道：”阮兄跑的也不比我慢呀！“

    阮非泊也觉不好意思，说道：“那好，这次咱们赌约可一定要算数，就是另有第三人蠃了，我阮非泊也为他作奴十年！“

    莫识君快语道：“好，我莫识君也在此立誓，你要蠃了白小莲，我就为你作奴作仆十年，就算是有第三人蠃了，我莫识君也不怨天尤人，为他作奴十年！“

    阮非泊心中想，不就是个妓女么，妓女要什么，不就是钱，只要有钱，还怕白小莲不将卖身契给自己？

    莫识君眼神中闪烁着精光儿，非泊，你等着给我洗脚吧，白小莲我早打听过了，此女子不比那些庸脂俗粉，你以为她贪恋那些黄白之物么？她最喜有才华之人，你阮非泊武功是比我强，可是这吟诗作对，风花雪月的，就比我莫识君差多了。

    二人互相腹诽着，却没有看到他们身后拐角不起眼处，一身青衫的苏安抱着苏天瑟坐在一个长脚凳上，此刻，苏天瑟却将他二人的话语听了个清清楚楚，苏天瑟阴森的目光中隐隐有一丝笑意。

    白小莲和她的丫鬟从楼梯上走下时，众人停止了喧哗，很多人甚至张大了嘴巴。白小莲拖曳着紫色的长裙，一眼看上去有些瘦弱，个头儿中等。但她每走一步，都会让人觉得吸引更添一分。一举手，一投足，每一个腰肢间的动作，都似乎是她对镜练过许多回似的，分分寸寸都展现着她动人的娇媚。淡淡的妆粉，大大的眼睛，粉红的樱唇，带着满目的春意环顾了一下四周。

    她走到人群前方的空台，坐在了一个方桌后。方桌上面，摆放着她最擅长的古琴。她贴身跟着的丫鬟使劲清了下嗓子，大声说道：“我家小姐今日回栏，白阁地方小，希望与回栏无关的人让一下地方！“

    挤进来的人似乎没有再出去的，看来，都是冲着白小莲来的。

    那个丫鬟继续说道：“我家小姐向来不喜铜臭之气，所以我家小姐今日只设了三关，这第一关的题目是吟诗！“

    话音一落，众人的声音立时吵闹起来，有不解的，有了然的，有赞赏的，也有不屑的。

    阮非泊就首当其冲不解的问莫识君：“怎的回栏不都是以金钱叫价，高者得之么？“

    莫识君摆出一脸夸张的疑惑，应和道：“是呃，这白小莲真是特殊！“

    阮非泊一看他那副狐狸般的样子就知道中了他的算计，心里咬牙切齿的恨道，这个小人！莫识君心里却乐的欢，看看周围那些人，个个脸上都毫不顾忌的展现着明显的猥琐，让人看之欲呕。跟这些人去竞争白小莲，岂不是如探囊取物，他眼前好似看到阮非泊肩搭着白巾，脚端着脚盆正低头向自己走来。

    那丫鬟指指旁边一个大圆荼桌上规则摆开的几副纸笔，说道：“我们小姐这次以文采叫价，第一关的诗句中要有花字，每个人写完后附上名讳交到我这儿，我们小姐点头的算过第一关，谁先来！“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鸨儿哪懂这些，有几个气愤的一甩袖子走了，也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回去找帮手去了。

    剩下的一些穿着富贵的年青男子依次走上前，拿起了毛笔。其中也不乏有些文采的，只是略想一下就写下了。也有那拿着笔沾了墨后就站立不动的，阮非泊硬着头皮也想了首诗，匆匆写好了递到了那个丫头手中。那丫头乍看阮非泊飘逸出尘的外表，竟忘了将纸张递到白小莲手中。

    但很快，那丫头眼中又被莫识君浪荡不羁的外表给迷惑住了。莫识君交完纸张，临回到自己座中时，还冲白小莲眨了下眼睛。

    白小莲面上一红，若有所思的看着二人的身影，眼中有一丝波动。

    每个人都交上去后，白小莲低首仔细看过。只见她时而轻轻一笑，时而微微皱眉，但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诱惑众人的眼球。

    只是看到最后一张时，白小莲面现惊异之色，向众人扫了一眼后，在那个丫鬟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那丫头一点头道：“入选之人有，莫识君，阮非泊，仇棠，冷落园，苏安！念到名字的几位请留下，其余诸位，不好意思，都请回吧！“

    呼啦啦一大帮子人起身，都摇头叹气的出了阁楼。再看剩下的几人，一下子阁楼内竟然显得有些空旷。

    那仇棠是烟雨楼的老板，冷落园是翠玉楼中的管事，二人都是能文能武的人，能在这烟柳人家将妓院开的有声有色，也不是简单的人物。

    其时，众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望着抱着苏天瑟的苏安。莫识君和阮非泊惊讶之下，都很默契的采取了漠视的态度。

    那仇棠冷笑一声道：“这位公子奇怪的很，还抱着个孩子来这儿叫价！”

    苏安并不搭话，来之前苏天瑟交待过，这种地方人龙混杂，不可多事。

    白小莲此时软软开口道：“敢问哪位是苏安公子！“

第1卷 开篇 第九章 空相对，此苦有谁知

    第九章空相对，此苦有谁知

    苏安在苏天瑟的教诲下，在外人面前早已脱离了一个家奴的卑微模样，他见惯了苏家大宅中那些美丽的夫人们，所以看向白小莲时，双眼正视，目光中也是一片坦然。这在白小莲看来，倒是觉得普通的苏安反而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苏安轻一抱拳，礼貌地回道：“白姑娘，在下就是苏安！“

    白小莲上前一步，拿着手中苏安递交的那张诗篇，悠悠念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众人听完心下暗惊，再打量苏安时，也都换了一种欣赏的眼神。白小莲不断回味着这首诗中的沧凉之意，越想不由得越痴。她看着苏安，缓缓赞道：“苏公子真是好文采。“

    苏安心里暗叫惶恐，这哪里是他写的，是刚才“少爷“在他耳边念的，幸亏自己跟着”少爷“念书时，被”少爷“逼着练过字。苏安心中这样想，面上却一副不骄不燥的谦虚样子，微微颔首一笑。

    白小莲目光转向他牵着的苏天瑟，不由一呆，夸赞道：“好漂亮的小公子！“

    苏安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下茬，白小莲不好再问，向她的丫鬟点了下头。

    那丫鬟会意，对这五人说道：“诸位，下面进入第二关！第二关是比琴艺，这把凤尾琴是我们姑娘的心爱之物，一会儿诸位分别弹奏一曲，我们姑娘在楼上等候进入第三关的人！“

    白小莲对着五人一揖礼，微微一笑后转身上了楼。

    仇棠平日里也爱玩弄这些琴筝，只是不精通罢了，但他想先下手为强，万一其他人弹的好，自己在最后岂不是显得更差，那就一点儿机会也没有了。

    冷落园心中冷笑一声，他暗想，自己今日恐怕是完不成拉拢这白小莲的任务了。索性做个好人，不与这仇老板争了。

    仇棠平日里好争斗狠，琴音下自然也是铮铮凶意，完全破坏了这具凤尾古琴的天生之韵。所以他一曲完后，楼上没有丝毫动静。那丫鬟会意，宣布道：“仇老板，得罪了，下一位！“仇棠气呼呼地甩身走了。

    冷落园一看剩下那几人没有与他争的意思，他也就当仁不让的坐到琴前，一曲弹完，连那丫鬟也微微皱眉，听得出他琴技上的生疏。

    “冷管事，不好意思了，下一位！“冷落园面上略显尴尬，但还是礼貌的出去了。

    此时阁楼一层内只剩下莫识君，阮非泊，苏安和无事人一般的苏天瑟了。

    莫识君对着阮非泊笑道：“非泊兄，是你来还是我来？“

    阮非泊冷声道：“你先吧！“

    莫识君装着无奈道：“那好吧，我先来就我先来，本来还想着观赏阮兄的琴技呢，那一会儿楼上见了？“

    莫识君的父亲是当今弑血门的门主莫非央的独子，莫非央年轻时风流不羁，琴棋书画这些东西都颇精通。当年他也是凭着一曲“雁南飞“征服了阮非泊师傅的心。但不幸由于他的多情，在另一个女子为他生下一个儿子，也就是莫识君时，阮非泊的师傅孟佳鸾终于心冷，一气之下离他而去。而那时，莫非央才发现他最爱的女子是孟佳鸾，无奈，一曲雁南飞却真的映证了二人从此分飞。至今孟佳鸾都不肯再与莫非央和好。

    莫识君一曲“凤求凰“果然弹的如行云流水般流畅悦耳。楼上传来白小莲的掌声，那丫鬟对莫识君笑道：”公子，请上楼进第三关！“

    阮非泊看看苏安，苏安微微一笑，礼让道：“公子先请！“

    阮非泊硬着头皮，上前弹起师傅经常弹奏的曲子。只是他平日里哪有闲情摆弄这些风月之事，只是不想就这样放弃了，才勉强弹奏完。一曲完毕，楼上果然没有动静，阮非泊不待那丫鬟说话，便道：“姑娘，我可否暂时在这里等我楼上那朋友！“

    那丫鬟面上红红的，稍带羞涩道：“公子随意便好了！“

    阮非泊心想这次肯定要给那小子端荼送水了，面上便没有一丝暖色，冷冷地坐在了一旁。

    这丫鬟又偷看了阮非泊两眼，转而对苏安客气地说道：“公子，只剩您了，请！“

    苏安依礼道：“这位姑娘，这一关如果由我家少爷来过，应该不违反你家小姐的规定吧！“

    阮非泊和这个丫鬟面色皆是一愣，后者指着四岁的苏天瑟问道：“你的意思是，让他来奏琴？“

    苏天瑟此时出声言道：“我和我的家仆谁出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他是一起来叫价的，那么这一关我来过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吧！“

    苏天瑟孩子般的脸庞，一双眸子中却闪烁着成人般睿智的光芒，那丫头竟然一下子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仔细想想也是，反正他们是一起的，至于谁来过这一关，倒也无所谓。再看看苏天瑟，她再一次问苏安：“苏公子，你可想好了，我家小姐可是精通音律，他一个孩子？“

    苏安但笑不语，苏天瑟不与她废话，径直坐到那椅子上。由于她个头还不高，一双腿脚竟然悬在那里。阮非泊看到这副场景，刚想笑，却对上了苏天瑟扫过来的凌厉眼神，整个人不禁一下子跌入这孩子漆黑的眸子中去。

    小小的玉手一搭琴弦，那几生几世的生死悲欢就这么一下子涌入脑海中，手指轻拨，苏天锦稚嫩的声音似从苏天瑟耳边响起，天瑟，天瑟，我的妹妹。

    一首生生世世爱，从她手中拨散而出。轻启她粉红的唇瓣，略带沙哑的声音中童声尽褪，歌声起，思绪随着音符起飞。

    爱，还没来，天地间风云忽然变

    有情，有义的人都要回来

    爱，总会来，生死注定的来世再爱

    都，等了太久哭尽无奈

    爱恨纠缠的生生世世

    心底执着的信念为你存在

    多遥远的路，都阻挡不住

    再次拥有没距离的温度

    失去自由的生生世世

    有爱不懂相拥错过了最爱

    送一剑祝福再默默相助

    恐怕没以后不自觉留退路

    天锦，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看重的人，我原本想就这样呆痴一生罢了，没有想到，你给了我最真的亲情，最纯的爱，那没有一分嫌弃与虚伪的关心。

    你竭尽全力的在苏家护着我这个痴傻的妹妹，没有丝毫的委屈与怨言，你从不放弃的执着感动了我，你知道么，当时我每日在湖边等你放学回来，每次都想亲口告诉你，我不是一个痴傻的孩子，可是天锦呃，我没有机会对你说出了。

    天锦呃，你知道么，我已经习惯了每晚你在我耳边唠叨的诉说，我已经习惯了睡前你对我说，妹妹，我会保护你。

    为情所困的生生世世

    伤也被命中成双的伤害

    等不到日出一个人孤独

    让星光代替我伴你远途

    黑白轮回的生生世世

    彻底放开成全永远的依赖

    是乱世英雄或凡间俗梦

    爱不离爱是把这感动留住（此处引用仙剑3插曲）

    天锦呃，我苏天瑟穷尽一生，也要想办法将你治好。你醒来的那一刻，我会将我打拚下所有的财富都给你，以报答你对我的情义！

    天锦，既然你唤回我做人的希望，那么，请你不要在给了我希望之后，再给我绝望。

    每日看到镜中的自己，我都身心俱凉。

    苏天瑟手止音落，众人都沉默良久，楼上响起白小莲赞赏的声音：“有请苏公子！“

    苏安欣喜的看着苏天瑟，苏天瑟却仍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这一切，都看在阮非泊眼中，象一颗小石头，扔在阮非泊冰冷的内心，然后浅浅的，泛起一小圈涟漪。就在那么一霎那，也只有那么一霎那，他神经质的摇了下头。只是他的目光，不自觉的一直追随着苏天瑟的身影，一直到她消失在二楼拐角处。

    阮非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迷茫间，连白小莲丫鬟为他递过一杯荼，他都没有觉察到，他又将目光转向二楼，苏天瑟消失的地方。

    这个奇怪的孩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苏天瑟与苏安上了二楼后，但见二楼一片清雅之气，三个小间儿并列排在右侧，左侧空处的案桌边，坐着气质如兰的白小莲和兀自呼啦啦摇扇的莫识君。

    白小莲起身迎道：“苏公子，刚才一曲不知为何曲，小莲愚钝，竟然闻所未闻此种曲风！”

    苏安一直站在苏天瑟身后，此时他方介绍道：“抱歉，白姑娘，刚才实乃我家公子在弹奏，这，是我家公子苏天锦！”

    “当真？！”白小莲一脸的不相信。

    莫识君一口饮尽杯中大半茶水，笑着对苏天瑟探问道：“小娃娃，你究竟是什么人？”

    苏天瑟阴冷的眼神扫了二人一遍，简短答道：“苏字号，苏天锦！”

    莫识君喃喃问道：“苏字号？龙国首富苏家？你是苏喻享的儿子！”

    白小莲蹲下身，看着苏天瑟，一脸的笑意，称赞道：“奴家曾听来这儿的客人谈起过，苏家有一个天姿异于常人的公子，原以为是别人道听途说，夸大其实，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苏少爷如此年幼，可是琴技如此精深，实令奴家汗颜！”

    苏天瑟直言道：“姑娘，请出第三道题吧！”说完，他示意苏安将他抱到桌旁另一个空着的高脚凳上。

    苏天瑟又简短又阴冷的话语让白小莲、莫识君二人，不禁对望一眼，暗暗啧舌。

    白小莲略显尴尬的回到桌旁，桌上摆着两张白纸，上面画着一个正方形大方格，内分九个小方格，横竖皆成三横列。苏天瑟打眼一瞅，心里就已经知晓了九分九。

    果然，白小莲指着这两张纸对二人介绍道：“前日，来我这儿的一位先生，说是遇到了一个难题，二位请看，你们需在这个方格内，填上一至九几个数字，不得重复，怎样才能使其无论横竖，或者斜加，都是十五呢？”

    莫识君眉头轻皱，白小莲将纸笔放正到二人面前，慢慢说道：“二位谁先将此题解开，白小莲甘愿为其终身为奴，绝不反悔！”

    莫识君眼珠子一转，看看苏天瑟一脸的平静，不禁暗暗惊奇，自己面上也装出轻松的样子，心里却细细计算起来。

    谁知，苏天瑟不再给他半点儿幻想的机会，轻轻对着纸张念道：“二、四为肩，六、八为脚，五居中间，七、三左右，戴九履一！”

    二人如遭雷击，白小莲按着苏天瑟念的口决将之按顺序分别写入格内，再一相加，果然，无论怎么相加，都是十五。

    “公子真乃神童也！”白小莲叹道，至此，她彻底的心服口服。只见她起身跪到苏天瑟面前，平视着苏天瑟说道：“公子，从今以后，奴家就跟定了公子，为奴为婢，绝不毁约！”

    莫识君嘴角直搐，他蹑手蹑脚的溜到了楼梯口，可惜，苏天瑟冷冷的声音在他背后如约而至：“这位公子，想必这次不会再毁赌约了吧，想公子大丈夫一个，怎能还不如白姑娘一个女子！”

    “谁说的？”莫识君讪笑着，“我是去叫我那位朋友上来，我输了，他也没蠃，哼！”

    苏天瑟撇了他一眼，莫识君在这个孩子眼里看到的是比自己父亲还要狡猾的眼神，这怎么可能？！他只是一个孩子啊，不过细想一下，总共见过这孩子两次，可哪一次，他真的象个孩子！

    苏安将苏天瑟抱起，苏天瑟说道：“白姑娘，咱们一起与这位公子下去吧，楼下那位，也是我新收的奴才，以后，你们三个就一起跟着我吧！”

    “什么？”莫识君叫道，“你说谁是奴才？”

    苏天瑟根本不理他，苏安抱着他径自走下去，白小莲欣喜的跟在后面，其实白小莲的心情可以理解，公子年纪虽小，可看他现在的聪慧，以后必成大器，说是回栏，谁还真愿意回到那些个勾栏里去，自己原想着是在今天的叫价中，选一个靠得住看得上眼的男子，委身而去。称着自己年轻貌美，还有些资本，哪怕为妾，也要走出这烟柳人家。现在跟了这个小公子，以后的路虽然不知道怎样，但起码能脱离了妓籍的苦海。而且，白小莲有种预感，这个小公子委实过于诡异，买下她的卖身契，绝对不是就让她为奴为婢这么简单。

    莫识君紧跟在后面，只是不依不饶地吵着：“小鬼头，你给我说清楚，谁是奴才！“

    他吵闹的声音传入阮非泊的耳中，虽然有种预感，但是阮非泊还是一口茶水呛在嗓子里，他轻咳着，抬眼看到走过来神态各异的四人，尤其是接收到苏天瑟投在他身上猎人般阴森的目光时，阮非泊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完了，这下子真栽了！

第1卷 开篇 第十章 淡淡情丝初起

    第十章淡淡情丝初起

    苏家大宅中多了几个天仙般的下人，本来“苏少爷”的小院落周围是不敢有人打扰的，可是无奈，那三个新来的下人实在是太招人，总有几个顶着挨鞭子的下人，前来露头，妄想能在这儿巧遇上这几个人，以饱眼福。没有见过这三个下人的都对此冒险行为极为不屑，长的有多漂亮？还能比自己的屁股挨鞭子重要？可是凡是见过一次这三人相貌的人，都不禁浮想联翩，夜不成寐，最终，忍受不住这相思之苦，每天以各种名义，都要路过那少爷门口一回儿。

    莫识君自来放荡不羁，他对苏天瑟表示出极大的兴趣，早由最初的不甘心转化为苏天瑟最贴身的小棉袄儿。苏天瑟暂时倒是从来不叫他们三个人做什么，这可称了莫识君的意。

    每天苏天瑟从一起床开始，莫识君就倚着门框手执着那一块方巾，故意捏着嗓子一副奴才模样喊道：“少爷，奴才伺候你洗漱吧！”

    午饭的时候，莫识君将苏安、阮非泊和白小莲挤到一边，他紧挨着苏天瑟，手上的动作和他的眼珠子转的一样快，苏天瑟想吃什么，根本不用动手，他立刻将菜夹入她碗中。苏天瑟临走身的时候，象征性的象拍小狗一样拍了一下莫识君的头，扔下一句让阮非泊和白小莲喷饭的话：“乖，好好干！”

    莫识君白了那三人一眼，从鼻子间哼出一声，夸张的扭着腰又跟在苏天瑟身后。

    白小莲看着离去的二人，继续吃着饭，她从来到这府中后，没有预想中的深宅大院的主子的刁难，与想象中的时不时别人的挖苦讽刺，反而苏天瑟从不把她与众下人当成奴才一样使唤。事实上苏天瑟自己能动手做的事情，从来不让下人伺候。而且，与下人在一张桌上吃饭，是白小莲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第一次，白小莲找到了家的感觉。想着苏天瑟单薄的小身板儿，渐渐地，在她的脑海中，与自己死去的弟弟小时候的影子重合到了一起。

    阮非泊闷头闷响地一放碗筷出去了。对于苏天瑟，他愿赌服输，其实较真儿算起来，他和莫识君上一次就该到苏家为奴了。只是他好歹是孟佳鸾的徒弟，这要是让师傅知道了，他可怎么交待呀。谁人不知道，天尊红颜孟佳鸾，之所以被号称为天尊，那是因为她的武功天下无人能敌，包括莫识君的父亲，弑血门的门主莫非央。堂堂武林首位人物的唯一弟子如今却给一个小孩子为奴，阮非泊的俊脸上明显的添了一分惆怅。

    到了夜间，莫识君恨不能跳上床去给这个“小少爷“暖床，每次苏天瑟都是横眉冷对，在敌不过这个小孩子阴冷阴冷的眼神后，莫识君退而求其次，要求必须要睡在床边的软榻上。

    苏天瑟眉头略皱，看了一眼毫无可以商量之意的莫识君，此刻，莫识君狭长的双眼带着笑意斜看着她，苏天瑟扔下两个字：“随你！”

    莫识君笑道：“我就知道，我的小锦儿定舍不得奴才伤心！”

    苏天瑟听到他作怪的声音，只觉得头发昏，她脱去外衫，躺在被窝里，侧身看着榻上的莫识君，对他说道：“你就是再作怪，也不要妄想我将你赶出去！”

    莫识君掖掖自己的被角儿，笑着对苏天瑟说道：“小锦儿，奴才是怕你年纪小，晚上一个人睡觉害怕，你把奴才想到哪儿去了，奴才是那种不讲信义的人么？你就是放奴才走，奴才还不干呢！”刚说完，他冲窗外喊道：“死阮非泊，给你滚开！”

    窗外的阮非泊气的故意踢了一下脚边的水缸。莫识君用手指绕着自己的一绺头发，对苏天瑟说道：“主子，你可得留心这个阮非泊，别看他长的人模狗样儿的，实际上，唉，我就不说他什么了，主子你要是不放心，我明天找个铁链子把他腿拴上，保证他跑不了！”

    阮非泊听到耳，气到心里，在窗外直接斥道：“莫识君，你少在~，少在苏公子面前说我坏话，我阮非泊既然来了，就不会偷偷摸摸地走，不象某些人，天天不男不女的，在别人背后说坏话！”

    莫识君嘿嘿一笑，也不生气，转而问苏天瑟，“主子，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嫉妒我长的比他漂亮！”

    “厚颜无耻！”阮非泊顶上一句。

    “主子，你看这小子，到现在还不分尊卑，不分大小的，你听他连声主子都不肯叫，他明明是欺您年幼啊，只要主子一句话，我现在就把他拴到柴房里去！”

    “莫识君你这个小人！”

    “我本来就比你小！”

    两边两间下人的房里，白小莲叹口气蒙上了头，这两人烦不烦啊，自从来了苏府以后，每天晚上都要上演这样的戏码，也不嫌腻歪。

    那边苏安倒象是可以接受任何事物的人，睡的是鼾声四起。

    苏天瑟轻轻吐出三个字：“都闭嘴！”

    翌日清晨，苏天瑟一睁眼，莫识君放大的妖魅容颜就这样在自己的上方。苏天瑟用小手推开他的额头，当苏天瑟略带冰凉的手心触到莫识君的皮肤上时，莫识君心里竟然有一咱说不出来的感觉。

    紧接着，莫识君笑道：“主子，让奴才伺候您洗漱吧！”

    苏天瑟没有言语，起身要穿外衫，莫识君早将衣服拿在手中，苏天瑟看他一眼说道：“我自己来！”

    莫识君稍露不满道：“主子是不是嫌奴才伺候的不好啊！”

    苏天瑟直盯着莫识君，阴冷的眼神让莫识君的笑脸快要伪装不下去，“嘿嘿，主子，那您自己穿，我给您试试水还热不热！”

    苏天瑟说道：“不必麻烦！”说完，他套上外衫，简单地擦了把脸，对莫识君吩咐道：“叫苏安套车，去孟神医那儿！”

    莫识君欢快地“哦”了一声，便出去找苏安了。自从他们三个来到苏府后，苏安好象就没有近身伺候苏天瑟的权利了。每每离苏天瑟还有两米远，就被莫识君拨拉到一边儿去了。

    一辆大的马车拉着几人浩浩荡荡的向南郊外而去。依旧是苏安在外面驾着马车，马车里面坐着苏天瑟，莫识君，阮非泊和白小莲四人。

    白小莲揽着苏天瑟小小的身子。苏天瑟看看阮非泊，轻轻说道：“非泊，你是不是觉得跟着我苏天锦，心里非常的委屈不甘！”

    阮非泊下意识的“嗯”了一声，跟着就是莫识君捂嘴的偷笑声，阮非泊方反应过来，连忙摇头道：“不是，我没有那个不甘！”

    苏天瑟拉长了语调，不阴不阳地缓缓问道：“那就是觉得委屈了！莫识君，你呢？”

    莫识君笑着回道：“主子吓煞奴才了，奴才既然已经跟了您，就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了，主子可不能不要奴才啊！”

    阮非泊无语，莫识君的脸皮之厚，比他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想起莫非央，在孟佳鸾的居所旁一住就是十多年，天天厚着脸皮的套近乎，莫识君真是得到了他父亲的真传。也是因为此，实际上二人虽然言语吵闹，好似有仇一般天天斗嘴斗武，实际上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之亲兄弟不知道要厚上几倍。

    白小莲也感觉恶心的要命，可是莫识君向来拿着无耻当荣誉，苏天瑟沉声对几人说道：“我清楚的很，要你们这些人中龙凤为我一个四岁小儿为奴，换作是谁，都会心有不甘，但是，今天我苏天锦要告诉你们，你们跟着我，我就决不会让你们后悔，今天在这里，我就再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可以从这马车上下去，我决不阻拦，白姑娘也是一样，如果你们要走，卖身契我都会还给你们。”

    三人环环相视，都觉意外，苏天瑟从怀中掏出他们亲自画押的卖身契，可见她早就准备好今天对三人的开诚布公，她对三人说道：“今天你们无论谁走，我都会履行我刚才的话，你们就会拿回自己的自由，但是！你们今天谁自愿留下来，在契约满期之前，都必须完全听从我苏天锦的安排，不得反悔！”

    白小莲不同，她签的是终身契，她入苏府前，已经被苏少锦上报官府脱了妓籍，那就是说，如果今天白小莲拿着自己的卖身契，就将变成一个寻常的自由的老百姓，这对她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诱惑。

    她看看苏天瑟始终不动声色沉稳的面孔，一咬牙，对苏天瑟说道：“奴婢愿意终身伺候少爷，绝不反悔，如有背之，人神共诛！”

    苏天瑟看向那二人，莫识君不以为然地说道：“不就是十年么，爷在哪儿过不是一样过！”看着苏天瑟看他的眼神，莫识君赶紧讪笑道：“看奴才这张嘴，奴才跟定主子了，主子让奴才往西，奴才绝对不往东！”心想，你可以往南往北啊。

    苏天瑟冷冷道：“你倒是会说道，你不会往东，但是会往南往北呃！“

    “你怎么知道！“莫识君惊讶之下一下子说漏了嘴，连阮非泊都笑出声来，莫识君发挥着他极致的无耻，恬着脸凑到苏天瑟面前说道：”主子笑话奴才了，奴才心里反正只有主子了！“

    “非泊？“苏天瑟看向阮非泊。

    阮非泊的双眼与她对视着，心里又是一跳，他有些闹不清自己，为什么一看到苏天瑟的时候，他的心总是要漏那么一拍。

    他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公子，以后就让我留在你身边保护你吧！“

    苏天瑟眼前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小人儿，张着粉嫩的唇，夜夜在她耳边诉说着：天瑟，以后让我保护你吧，我要护你一生一世，一生一世，一生一世……

    “非泊。“苏天瑟难得温温如水的声音让阮非泊心时来由的欣喜。他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白小莲在苏天瑟耳边轻轻说道：“公子，这阮非泊笑起来怎的比奴家还俊俏呢！“

    莫识君却感动莫名的不高兴，一把从白小莲怀中将苏天瑟抱过来，霸道地说道：“少爷，以后只能让奴才抱着你！“

    白小莲和阮非泊一起不满道：“为什么！“

    莫识君向他们展了个极度无耻的笑脸后，拉长了音对苏天瑟请求道：“主子~！“

    苏天瑟和另外两人明显的一起打了个冷颤，她点下头难得略带诙谐地答应道：“既然小莫主动要求做这种体力活儿，爷就允了！“

    莫识君被四岁的苏天瑟叫着“小莫“，心里丝毫不觉得别扭，反而喜滋滋地。

    四人就这样在苏安驾驭的马车下，来到了孟子布的茅舍前。

    孟子布打眼一瞅院门外进来的几人，从躺椅上跳起，惊奇道：“咦？小家伙，这两个小兔崽子怎么和你在一块儿？”

    说完，他又打量了一下白小莲，“啧啧”两声，问莫识君：“这肯定是你小子招惹的姑娘吧！”

    莫识君一扭头，“哼”一声不说道，孟子布挠挠头，喃喃道：“不可能啊，非泊难道开窍了？”

    阮非泊红着脸，闷声说道：“师伯，别乱说话！”

    孟子布看看他，又看看莫识君，最后试探地问苏天瑟：“小鬼，他俩，不是真的给你做奴才了吧！”

    苏天瑟轻“嗯”一声，可是导致的后果就是孟子布跳脚的欢呼，“什么？哈哈哈哈……”

    莫识君恼道：“笑什么，笑什么！”接着换上另一张面孔对苏天瑟讨好道：“主子，别理这疯老头儿，咱们进去看小小姐！”

    苏天瑟也不多言语，带着四人进去，孟子布更是“扑哧”一声，差点笑伤，心道，还小小姐呢，唉呀，莫非央和孟佳鸾呀，你们两个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可知道你们的后人让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儿玩的是嘀溜乱转，怕是日后被这女娃卖了还替她数钱呢！既然这样，那就让我好好看着吧，看他们以后狼狈的样儿，太有意思了，哈哈！

    实际上，当年莫非央，孟佳鸾与孟子布被江湖人称为“三邪”，一个邪字，道出了三人的性格皆古怪孤僻。莫非央以风流多情被称为情邪，仗着他出色的外表与武功处处留情。而孟佳鸾在三人中武功是最强的，她生性是个武痴，却在一次走火入魔后，被莫非央所救，从而爱上了莫非央。孟子布与孟佳鸾是同门师兄妹，孟子布比孟佳鸾要大二十来岁，但是却抑制不住的爱上了这个小师妹。无奈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孟子布幸而对医术痴迷，将对孟佳鸾的一腔失意转化到了医术方面。这三人恩恩怨怨地纠缠了二十多年，彼此倒没有多大的怨恨，反而将这种得而不到，求而不得的情绪转到一种情趣的境界之上。

    苏天瑟一行五人进了茅屋内。

    远远的，苏天瑟看着床上躺着的睁着双眼的苏天锦，比起上次来，他现在的眼睛已经完全的睁开了，只是那一直看向上方的呆滞，证明了他现在还是没有恢复意识，他的嘴角正流下一行口水。

    慢慢地，慢慢地，苏天瑟走到床榻前，取出怀中手帕，轻轻地为他擦去嘴角的流涎，就象以前，苏天锦为她擦去她故意流出的口水一样。那么轻，那么地仔细。

    “我来看你了，今天，我带了外人来，以后，这些人会跟在我的身边，我来告诉你他们的名字。”

    苏天瑟指着他们一个一个地介绍道：“苏安，就不用我说了，这几个是莫识君，阮非泊，白小莲，你们几个，过来吧！”

    几人围上前，苏安眼眶直发红，白小莲从未见过苏天锦，她蹲下身子，看着床上那个和他的小主子一模一样的小人儿，玉瓷一样无暇的脸庞，大大的眼睛无神的张着，一双睫毛长而密的上卷着，她轻轻说道：“主子，你们可真象，要不是看这双眼神，让奴婢都分辨不出来！”

    苏天瑟一句“是呃”长长的吐出嘴间，天锦呃，这些人都将你当成了我，他们哪知，你受伤前，是怎样的灵动聪慧呃。

    过了一会儿，苏天瑟轻声吩咐：“你们先出去候着吧，我在这里再呆会儿！”

    几人默默出去，莫识君此时也收起了玩笑的嘴脸，只是在临出门时，他回头望了一下苏天瑟单薄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小主子不简单，此刻，一直都冷静如冰的苏天瑟，浑身上下都笼罩了一层说不出来的惆怅之气。而这种惆怅，是为了床上他的孪生“妹妹”，莫识君忽然的就有些嫉妒起那个床上躺着的小孩子，当他收回自己的思绪准备转身而走的时候，恰好看到了阮非泊望着屋里那单薄背影的眼神，从阮非泊的眼神中，莫识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轻嗯一声，“非泊，走吧！“

    众人都出去了，又剩下了她自己，苏天瑟在苏天锦额头上轻轻一吻，说道：“天锦呃，吵着你了么？天瑟以后要干些大事了，不能不用人呃，你，理解么？“

    “但是天锦啊，无论我做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我要与你一起分享所有的一切，快乐，还有悲伤！“

    “天锦，好好养病，别贪睡了，快点醒过来好么？醒过来了，才可以看到我这个不再痴傻的妹妹啊！”

    “天锦，以前是你唤醒我对人生的希望，那么，现在，就让我来唤醒你的希望吧，天锦呃，你一定要醒过来看着我，那样，我的心里才会有希望，你，明白么？”

第1卷 开篇 第十一章 绣被不禁昨夜凉

    第十一章绣被不禁昨夜凉

    赌坊不远处的那个小院落内，莫识君几人站在苏天瑟身后。苏安汇报着这个月赌坊的进账。

    苏安说完后，莫识君扑上前一把抱起了苏天瑟，“叭“的使劲亲了一下她的小脸蛋儿。

    阮非泊冷脸道：“莫识君，你干什么？！“

    莫识君无视于他，抱着苏天瑟小小的身子，惊讶地赞赏道：“我莫识君果然没有看错人，主子，你真是太出乎我意料了，这个赌坊真是你开的？“

    苏天瑟无奈的轻轻擦去脸上莫识君留下的痕迹，点了下头。对莫识君说道：“小莫，我要你办一件事！“

    莫识君还在兴奋之中，畅快的应道：“说吧，是什么？“

    苏天瑟说道：“这个院子是当时和那个赌坊一起买下的，两处挨的很近，我想让小莫在此处另开一家炉灶，晚上回去，我会教给你们一种叫麻将的东西，苏安是家仆，不能太过于在外露面，这里前期的事务就交给小莫你，小莫明白我的意思么？“

    莫识君搂着苏天瑟，一捏她的小屁股，笑道：“我就知道，你想通过我来利用弑血门的势力，放心好了，你想干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你！“

    阮非泊心里有些不舒坦，不知道是瞅不惯莫识君那无赖的样子，还是莫识君放肆的对苏天瑟的言行和动作，他的脸随着心情沉了下来。莫识君又亲又掐的，苏天瑟被揩尽了油水，幸而自己这个身子才四岁，她勉强压制住心里的奇异感觉，面上平静地说道：“以后你们每一个人，都要为我的双字号打拚，你们都要做好心理准备！“

    莫识君看了一眼阮非泊，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明显的在炫耀着他的得宠，奴才嘴脸！阮非泊心里鄙视着，强烈的鄙视着！莫识君继而对苏天瑟说道：“主子莫不是想将这里开成赌坊一条街？！“

    他原以为是玩笑话，可是看苏天瑟眸子中赞同的意味儿，和一个老生意人般算计的精明光芒，莫识君夸张的喊道：“主子真的要这样做？“

    苏天瑟看看众人，用阴冷的话语说道：“对！在我五岁之前，我‘苏天锦‘定要将这几条街道，打造成赌坊中的烟柳人家！“

    白小莲和苏安都以一种膜拜的眼神看着苏天瑟，众人虽然年纪都比苏天瑟大的许多，但是，这种夸海口的话语从四岁的‘小少爷‘口中说出，几人竟然都没有丝毫的怀疑和不信任，反而，众人均以一种非常崇拜的眼神看着这个小娃，这，就是他们几人的主子，天赋异禀，如神童降世般不同凡响的“小少爷“！

    弑血门，是江湖第一大派，行事作风可以说是亦正亦邪。说它是江湖第一大门派，并不是因为弑血门人数众多，而是因为弑血门内每个门人，武艺都非常的高强。所谓弑血门内不养闲人，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弑血门内分十宫。每个宫的宫主都各司其职，互不干涉，在宫主之上还有三位长老级别的人物，弑血门最早是由莫氏祖先而创，是而每一代的门主首要条件，就是必须是莫氏嫡系子孙。

    别看莫非央年少时风流放浪，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有莫识君一个子肆。也就是说，将来继承弑血门的，只能是莫识君。而生怕以后被束缚自由的莫识君，在快成人之际，忽悠了阮非泊溜出长辈的视线，想在接掌弑血门之前，好好的游荡一番江湖。

    对于他的这种行为，三大长老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门主天天一门心思的去讨那个孟佳鸾的欢心，这小的去江湖上历练一下也好。跌几次跤才能成长嘛。偌大的一门之主，总不能连江湖都没有出去闯过。因此也就暗暗下令，各宫弟子，凡见莫识君者，均要听从他的安排，不得有违。

    莫识君本人对于这种心照不宣的做法可是一点儿也不反感。这不，他利用本地的弟子翻新了这个小破院，愣是在十日内将一个废弃的小院子盖成了个两层小楼。

    双字号麻将馆在这个弄堂里开业了。最初几日，馆内茶水免费提供。王安最初管理的那家赌坊已经交给他的手下代为管理了，王安现在摇身一变，成为这家新生事物的馆主。

    小楼内上下两层均被隔成一间一间的小包厢，两层一共三十个。环境不是太好，看样子也没有花多少本钱。甚至有几个凳子还是现从赌坊内提来的。反正赌坊内那些赌徒们根本都不坐凳子，闲着也是浪费。

    阮非泊曾经对此举提出过疑问，为什么不把麻将馆弄的好一点儿，好招来一些身份较高的客人。

    苏天瑟用小手轻轻一点他脑门儿，说道：“本来就是下九流的地方，赚的就是这些人的钱，有钱人虽然钱不少，但是人太少，这些寻常百姓虽然钱都不太多，但是人却多，我赚的就是这些钱，非泊，你想，谁会成天盯着我们这些下九流的生意人呢？”

    软软的指肚一戳上阮非泊的脑门儿，阮非泊的心就象有人挠了一下般，说不出的舒畅感觉。做生意他不懂，反正他只要听苏天瑟的安排就可以了，这点总没错吧。

    最初几天，麻将馆的客人比较稀少，可是只有五六天后，人就渐渐的多了起来。每个包厢是按时辰收费的。每个时辰十个铜板，价格总体来说还算便宜，自己凑的桌儿，赌钱大小馆内并不管。只是酒水可不再是免费的了。麻将慢慢被一拨带一拨的客人接受，喜欢，并痴迷上，麻将馆开始二十四小时的不歇业。

    在这个朝代，赌坊与妓院这些地方都是些见不得人的，没有多少有身份的人愿意开这些行当。象苏天瑟这种钻空子认真想办法赚这种钱的人并不多。没有多少竞争对手，有头脑的人早把心思转到那些上得了台面的正当生意上去了。所以很快，麻将馆两旁的两家贫困住户，在莫识君的忽悠下，拿了一笔钱卖了这年久失修的房子。

    莫识君又将两边的院墙打通，并排开起了三家麻将馆。这一系列下来，这片又脏又乱的弄堂里，是日益繁华热闹起来，只是，比以前更加脏了。

    自然，也有周边儿个别来这儿偷生意经的，倒是也回去开了别的麻将馆，可不管是天意也好，人祸也罢，都在开业不几天，馆子不是被不明所以的人踢了，就是夜里一把火被烧了。自此，这片弄堂里谁人都知道，双字号肯定是有江湖背景的。也就没再有人开过相似的麻将馆。

    夜晚，莫识君得意的躺在苏天瑟床边的软榻上，对着苏天瑟讨好道：“主子，奴才可是为你下了大力了，现在弑血门各宫弟子都得到我的命令，凡是不挂双字号的麻将馆，一律烧喽，主子怎么奖赏奴才啊！”

    苏天瑟只说了四个字：“闭嘴，睡觉！”

    莫识君一副委屈的样子，邪魅的脸一板，佯怒道：“你个小白眼儿狼！”说完，他吹灭了旁边桌上的蜡烛。

    苏天瑟昏昏沉沉地，好似看到对面站着一个和自己一样高的孩子。模糊的身影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她慢慢走过去，试探的叫了声：“天锦？”

    那孩子眼睛也不眨，直直的望着苏天瑟，苏天瑟一见果然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苏天锦，急着问道：“天锦，你怎么了天锦？”

    这时，朦胧的一片金光降临到他们的上方，那金光中发出嗡嗡的人声：“苏天瑟，你不必再喊了，他是听不到的！”

    “谁？你是谁？”苏天瑟看着那团金光，心里没来由的一缩。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你是谁？”

    “我苏天瑟不喜爱猜迷，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那金光之声更加发闷，“果然是煞星转世，经过这几世的磨难，脾气还没有改！”

    苏天瑟问道：“你说我是煞星？！”

    金光之声嗡嗡作响，发出一串沉闷的笑声，“你若不是煞星，怎会经历这几世的凄惨遭遇，你爱的人背弃你，你在乎的人都会背叛你，如若你不是煞星，这苏天锦怎会年纪轻轻，便如此聪慧，那是因为他在胎中便沾了你的灵气！“

    苏天瑟如石化般呆住，那金光继续说道：“这苏天锦一心待你，却终因你而蒙受灾难！这都是他的命数，和你一母同胞，注定他一生多灾多难！”

    苏天瑟气怒交加，双目欲毗，看着呆呆的苏天锦，苏天锦发滞的目光中忽然似有了一丝清明，他嘶哑着声音说道：“别怕，天瑟，别怕！”

    “天锦！”苏天瑟泪水肆意的流下。

    她对着那金光怒斥道：“你到底意欲何为？！”

    那金光似是气结大笑起来，说道：“我意欲何为？我一个小神怎能奈何住你这煞星！只是这苏天锦自己命格太软，他必须自己抗，你不要再妄想治好他了，否则，必遭天谴！“

    说完，那金光带着苏天锦的身体飞逝而去。

    “天锦~！天锦~！“苏天瑟喊着。

    “醒醒，醒醒，天锦你怎么了？“莫识君刚才睡梦中听到苏天瑟的叫喊声，知道这个小主子肯定是做恶梦了。一睁眼，在黑暗中他看到苏天瑟两中小手在那里乱扑腾着，嘴里似乎憋足了力气喊着什么，好象是一个人的名字。

    苏天瑟被莫识君着急的唤醒，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搂着莫识君的脖颈就说道：“别走，求你，别走！“

    莫识君搂着她弱小的身体，心里一阵阵心疼，轻拍着她的背说道：“我不走，天锦，做恶梦了吧，醒醒好么？“

    苏天瑟这时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猛的松开搂在莫识君颈上的双手，身体往回一缩。

    莫识君一下子感觉空落落的，他嘟着嘴不满道：“主子，你就这么嫌弃奴才么？“

    可是他一说完，忽然就呆住了，月光透射在苏天瑟的脸上，一向沉静的她面上竟然布满了泪痕。莫识君一下子就急了，一把搂过她问道：“天锦，你到底梦见什么了？”

    苏天瑟忙挣脱着身子，可是她越挣扎，莫识君赌气搂的越紧，苏天瑟一急，冲口而出，“莫识君，你放开我！”

    莫识君也生气道：“就是不放！跟我说你梦见谁了，你刚才在叫谁的名字？”

    苏天瑟抬着看着他，眼中有着阴沉的狠，她一字一句的说道：“莫识君，你，逾越了！”

    莫识君一听这话，胸口立时噎的难受，他将脸凑到苏天瑟小小的颈窝儿，在她耳边威胁道：“小白眼儿狼，你要是再对我说这话，我立刻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听着这暧昧的话语，苏天瑟心里一动，她看着莫识君，一脸的邪魅纵生，她不得不承认，莫识君的外表相当的出色，可是想到自己现在年幼的身体，不由得为刚才有些悸动的感觉感到羞愧和尴尬。

    她出神之际，莫识君轻轻说道：“小白眼儿狼，别生气，我就是不想让你再做恶梦，让我抱着你睡觉，好么？”

    苏天瑟轻轻叹口气，也罢，自己背负的东西实在是太沉重，有太多的不敢想在等着自己，梦中的苏天锦被那片金光带走，虽只是个梦魇，但却总觉得是那么触手可及般的真实。忽然，苏天瑟觉得自己好脆弱，也很孤独。就让自己在这个男人怀里睡一夜吧，反正自己的身体本就是个孩子，正常的小孩子都有依赖性，没什么可见怪的。

    她慢慢搂上莫识君的脖颈。莫识君心里莫名的欢喜，搂着苏天瑟一起睡到了她的小床上。

    云卷云舒，花开花谢。

    一年后，双字号以绵延之势在龙城的各旮旯地儿崛起，虽然每间字号都很破旧，但双字号的财富却日进斗金的飞速增长着。与此同时，双字号的地下钱庄也开始在龙城内，以一种见不得人的方式在阴暗中隆隆兴起。

    这天，苏安从外面将银两转入双字号钱庄后，刚回到府内，就碰到了已经转到大夫人房内伺候的知琴。

    知琴将苏安拉到一旁，悄悄地说道：“回去跟少爷说，老爷有意将天晴小姐许给那个周老爷家呢！”

    苏安看四周无人，问道：“天晴小姐才十岁，老爷怎么这么急？”

    知琴说道：“那周老爷家的公子也不大啊，听夫人和老爷谈话的时候说起过，那个周老爷的大公子年方十三，卢娘一直看不惯咱们少爷，我怕以后，她会借着天晴小姐的势兴些风浪，你叮嘱少爷小心点儿！”

    苏安点头道：“放心，知画不是还在卢娘那儿当差么！看来当年少爷早就想到这些了，才把你们都分别遣到各房去。”

    知琴点点头，问苏安：“小姐的奶娘昨天托人给我捎来了信，你拿给少爷看！”

    苏安赶紧将信揣入怀中，这时，远处有人走近的脚步声，二人会意，匆匆告别。

    其实苏安也不知道，那年‘小姐’自从出事后，‘少爷’以看管不利为由，将奶娘逐出府中，实际上是另有安排。直到最近，‘少爷’嘱咐他，说是在城里找一个大院儿，地方要大，但要隐密僻静，苏安才知道当年于氏是被‘少爷’另有安排。

    如今，看来于氏是要回来了，只是‘少爷’要自己准备这个大院儿，是做什么用的呢？于氏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苏安的疑问在第二天得到了解释。

    苏安将于氏以及她带着的三辆大马车车接引进这个大院，马车停稳，从每一辆马车里跳下来若干的女童。

    苏安惊讶的望着这些面上清秀有余却明显的营养不良的女童时，心里隐隐约约的明白了什么，心想，少爷啊，难道你真的是神么？

    苏天瑟一行四人早就候在院里，于氏见到这个她以为的‘小少爷‘，就想到了她奶过的那个可怜的小姐，立刻眼眶一红，上来参拜，并说道：“少爷，您交待的事情，我都办好了，这些女娃儿，都是边城那些在战乱中失去父母的孤儿，她们都是自愿来的，原因我都和她们说了！“

    苏天瑟知道于氏的想法，可是，自己却不能对这个心善的奶娘多说些什么。她看着那些站在她面前的女童们，轻声问于氏，“有多少个！“

    于氏擦拭了下眼泪，回道：“一共三十个！“

    这于氏的背景苏天瑟早已经了解，她在苏家当奶娘以维持生计时，一场意外的大火让她一夜之间失去了丈夫和孩子，所以于氏就一直在苏家住了下来，一心一意的将小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喂养和照顾。

    ‘小姐’出事后，‘小少爷’就交待给她这样一个任务，让四个保镖师傅陪同她去边城买下一批孤儿，必须是女娃儿，年纪要十一二岁的，将她们日后要做些什么，都得清清楚楚地与她们说明白，自愿跟来的就签卖身契带回来。

    苏安将于氏拉到一边，悄悄递给她一张银票和一张地契，于氏一看上面的数额，吓了一大跳，直说道：“这可使不得呀！“

    苏安低声说道：“少爷这可是为了你好，这张地契是少爷为你找的一处房子，里面已经给你配了两个丫头，这些钱，足够你花两辈子了。“

    于氏眼圈一红，低泣出声，苏安解释道：“你别多想，少爷这是为你着想，你可别辜负了少爷的一番苦心！“

    于氏心下了然，知道这个‘少爷‘人小，心却大，自己再呆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处了，反而会拖’他‘后腿。

    苏安打发了于氏后，又将四个保镖师傅叫到了一边。

    这边，三十个女童皆有些惊惶失措的看着面前这几个如神仙般的人物，她们每个人的心都被边城的战乱弄的非常的敏感，小小的年纪，却都懂得观察日后主人的脸色。苏天瑟看到她们乌溜溜有些受惊的眼珠儿。对身后的白小莲说道：“白姑娘，你不是一直觉得没事做么？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好好调教！我只给你一年时间！“

    白小莲狠狠的点了下头，看着那些如待宰羔羊般的小女孩们，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心底里没有悲凉是不可能的。

    苏天瑟缓缓道：“记住！我们的赌坊要做最滥的，但我们双字号的妓院，要做最好的，这里的女孩儿，一律只卖艺不卖身！“

    白小莲的眼泪流了下来，只是连声说道：“谢谢少爷，奴婢一定不辱使命！“

    苏天瑟说道：“从今天起，你就不必再回苏宅了，我会定期过来，小莫，非泊，我们走！“

    那边苏安已经如法炮制的婉转辞退了四个镖师。紧跟着这三人的脚步出了这个院子。白小莲的目光一直尾随着他们的身影不见，才不舍的收回。说不明白道不清楚，她的心什么时候，竟然依赖上了这个才五岁的孩子。

第1卷 开篇 第十二章 多才惹多愁，多情便多忧

    第十二章多才惹多愁，多情便多忧

    东边路西边路南边路

    五里铺七里铺十里铺

    行一步盼一步懒一步

    霎时间天也暮日也暮云也暮

    斜阳满地铺

    回首生烟雾

    兀的不山无数水无数情无数（引自元曲无名氏的《寒鸿秋》）

    时光冉冉，没人去用心注意，在各市井之中，无人重视的百姓弄堂间，已经崛起一个庞大的金银帝国。当朝廷有些人发现龙城中风头盖过烟柳人家的一东一西两个女苑时，才有些意识到，似乎这几年在各个城兴起的女苑上均挂着双字号。

    女苑，里面的每个女子皆有着出众的外表，优雅的仪态。既端庄又不失妩媚，每个女子都有着自己出色的技艺。有的擅丹青，有的擅音律，有的善歌舞，且女苑中立着规矩，每位女子皆卖艺不卖身。

    如果说妓院中的妓女是那些纨垮子弟去的地方，那这些女苑就是某些朝廷大员和大富贾们休闲的场所。通常商人们都是在女苑中寻一两个女子陪着谈些生意往来，这样有涵养的女子陪在身边，既养眼，又能显出身份。而那些官员们来此处，都是一些同僚之间私下的往来。寻个知心的女子，依偎在身旁，湿润如玉的女子每个都是那样的善解人意，风流却不下流，女子知心的话语既缓解了在朝堂上的压力，又释放了平日伪装下压抑的情绪。

    所以，女苑里的客人每日里并不多，因为，这里纯粹是个销金子的地方。人不多，赚的钱却多。没有个万儿八千的底子，是没人敢到这里来的。你就是来到门口，看到门前迎宾的姑娘，你自己都会自惭形秽的掉头而去。明明是陪酒陪玩的身份，人家却偏偏做的高尚，让你心里自然而然的生不出那种猥琐来，这，不能不说是本事，这种本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别的妓院能够学的来的。

    城东的这家女苑，是最先开起来的，这家女苑一开始开业就兴隆起来，与它的老板不无关系，这家女苑的老板就是当时红遍龙城的第一名妓白小莲。女苑开业当天，光冲着白小莲去的人就挤满了那条街。有这样的老板，她手下的女子还能差到哪儿去。

    如今几年过去了，双字号覆盖了整个龙国，就连冥国与鲁国内，也开始陆续出现双字号的女苑与赌坊。

    这一年，苏天瑟十四岁，莫识君二十五，阮非泊比他还大一岁。而这一年，也恰是莫识君与阮非泊卖身契满的一年。

    在女苑的一个包厢内，虽然已经二十七，却依然风华依旧的白小莲，将门悄悄掩上后，转身离去。

    包厢内坐着苏天瑟，莫识君与阮非泊三人。苏天瑟一袭雪缎，称得她原本就倾国倾城的容颜，更加的如瓷如玉般无瑕，她半倚坐在特制的软座之上，瘦弱的身躯在宽大的座椅上显得更加单薄。

    莫识君的样子一直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张原本邪魅的脸更加的妖冶，盅惑众生。他捏着手中的卖身契，嘲讽的一笑，猛的将它化成碎片，片片碎纸如蝴蝶舞起，又纷纷无力的落下。

    “苏天锦，你以为我莫识君是什么人？！你以为当年真的就是这张纸把我拴在你身边的么？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告诉你苏天锦！”莫识君的唇抿着，脸探到苏天瑟眼前。苏天瑟微一抬眼眸，长长的睫毛似乎都挨上了莫识君的肌肤上。莫识君狠狠说道：“一张纸，拴不住我莫识君！同样的，这张纸，也赶不走我莫识君，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一边的阮非泊也玩弄着手中自己签下的卖身契，头一次，他和莫识君不再斗嘴，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对苏天瑟说道：“我和小莫一样，天锦，你就不要白费力气了，我们的事早都已向长辈们说过了，他们并不干涉我和小莫的想法，今天你就是将卖身契还了我们，我和小莫也不会离开你半步！”

    苏天瑟这两天身体不好，有些伤风咳嗽，她轻轻一咳，莫识君原本生气的面孔不由软了下来，他坐到她身边，轻轻抚着她的背，象哄孩子般说道：“好了，天锦，别闹了，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好么？”

    苏天瑟轻摇一下头，对二人说道：“我不是赶你们走，不代表以后不再与你们相见，只是不愿意再委屈你们做个家奴的身份。我知道，一张纸是拴不住你们，咳，咳，可是，我不能眼见你们都快三十了，还守在我的身边，你们如此优秀，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莫识君截断她的话，继续洪着她说道：“好，好，我知道我们主子的意思，是心疼我和非泊呢，可是这件事，你怎么也得遵循一下我和非泊的意思啊，我们从来没有觉得跟着你委屈什么，你苏天锦，是我莫识君最佩服的人，一直都是！我和非泊的生活，就是和你苏天锦在一起，天锦，你明白了么？”

    苏天瑟一急，又咳两声，说道：“其实不光你们，我也想把小莲放出去，她是一个好姑娘，也该找个好人家了，一直呆在这种地方，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现在双字号已经开遍天下，我的愿望已经实现，我，没有理由再利用你们了！”

    “啪”的一声，阮非泊重重的将荼杯放到桌上，他冷冷说道：“你不用激我们，被利用也是我阮非泊心甘情愿的，你不必多说，别人我不管，反正我不走！”说完，他摔门而去。临了还扔下一句话，“晚饭我回去吃，等着我！”

    莫识君白了一眼苏天瑟，说道：“你看你惹的，非泊这次是真生气了！”

    苏天瑟的双唇有些苍白，莫识君心疼的将她搂在怀中，喃喃低语：“天锦，原谅我，我真的离不开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我真的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他将下巴搁到苏天瑟的头顶，闻着她的清新的味道，用一种不属于他的正经语气道：”这话，我以后都不会再说，你说我傻也好，无赖也罢，我的心，有你才是完整的！记住，这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我知道，我这样不对，你也罢，世人也罢，都容不下我这种感情，可是天锦，至少是现在，不要再提让我走的话！看在我帮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好么？”

    苏天瑟也许是在病中的缘故，身心都感觉非常的疲惫和脆弱，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对莫识君没有心动是假的，他的邪魅，他的放浪，甚至他的厚颜无耻，苏天瑟都没有一丝的不耐烦，好似能够无限止的包容他一样。

    只是不想再动这种感情，不是在意莫识君与自己年龄的差距，而是怕了那一世又一世的情伤。怕再带着这一世的痴与不甘转入下世的轮回，害怕极了明明是刚出生，却记挂着那前世的悲凉离别的恨与无奈。

    感情可以争取，金钱可以争取，可是生命却不可以争取。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谁说不是生与死的距离，只有活着，才能有希望，当爱的人死了，自己却还活着，那是怎样的痛。她知道，那是怎样的痛，痛的入骨，痛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不想再这样痛苦，所以她始终冰封着自己的心。不对任何事情用心，到最后，才不会受伤，没有得到过，也就不会有失去的悲伤。

    可是，面对这样深情，这样完美的莫识君，苏天瑟的心，有些动摇了。

    莫识君，爱她到不在意身份，不在意年龄，不在意性别，爱到不在意一切的一切，他为了自己将双字号开遍天下的愿望，动用了所有能用得上的弑血门弟子，她苏天瑟不是没有心的人，怎能不感动，怎能不心动。

    而刚才离去的那个傻小子阮非泊，他那双炽热的眼神，总是在自己不经意时追随左右，每次，都如炭火般灸烤着她的心。

    是孽缘？还是上天再一次对她的惩罚？为什么，每次都能知道爱情的结局，却总猜不到这开始！苏天瑟感觉好累，好无力。

    天锦啊，你为什么还不肯醒来，都是我造的孽，可为什么，却不让我来还！

    夜，那么寂静，每个人的心，也被这份寂静渲染的不愿意说话。

    晚饭的餐桌上，苏天瑟默默吃了两口，就回房了。莫识君没有象往常一样跟去。阮非泊也象和饭有仇似的，使劲的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夜深了，“笃笃”，轻轻的敲门声，没有睡着的苏天瑟轻轻道：“小莫么？”

    门轻轻推开，莫识君端着热饭走进来，放到桌上，重新点上了蜡烛。

    苏天瑟在床上坐起身说道：“什么时候学会敲门了？”

    莫识君走过来，拿件外衫披到她身上，苏天瑟看着他，心想，幸亏刚才忘了解开束在胸前的布，就怕这小子突然杀进来。十四岁的苏天瑟已经开始发育了，现在的她如果不缚胸布，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是个姑娘家。

    “你晚饭几乎没吃，我刚让下人热了饭，再吃点儿吧！”莫识君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让苏天瑟莫名的舒心，难道，这是爱情么？如果不是爱情，她为什么觉得莫识君什么样子都能够让她感到温暖。

    “主子，奴才是长的风流倜傥，貌美如花，可是你现在得先趁热吃饭，吃完后，奴才让您慢慢看！”莫识君掩着嘴故意扭捏着笑道。

    苏天瑟轻轻摇头，说道：“不想吃！”

    莫识君撤下玩笑的嘴脸，叹口气，将那碗粥端过来，搅动着汤匙，舀了一小勺后，放到嘴边轻轻吹了两口，轻声说道：“我喂你，稍微吃一点儿病才能好的快！”

    苏天瑟眼眶有些发红，莫识君喂了她一口后，用小拇指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宠溺的说道：“又要哭？已经十四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再哭，就不象我认识的苏天锦了！”

    苏天瑟又吃了一口粥后，看着莫识君俊美的脸庞，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是你想象中的苏天锦，如果，我换一个身份，你，还会欣赏我么？还会留在我身边么？”

    莫识君轻声一笑，说道：“不论你是什么身份，我欣赏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外表，不是家世！明白么？”

    苏天瑟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心想，煞星之事也仅仅梦过一次，不一定就是真的，也就不再言语。

    莫识君说道：“天锦，我真的不明白，你们苏家已经富可敌国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打拚，而且非要瞒着你爹爹！”

    苏天瑟眼中阴光森森，说实话，这么多年了，莫识君一直都不敢正视苏天瑟眼中的阴沉之光，他不知道地狱是什么样子的，可是一看到苏天瑟那带着狠戾之气的阴沉后，他就感觉象到了地狱一样，浑身发凉。

    他放下碗勺，用手轻轻将苏天瑟的双眸挡住，说道：“我不喜欢你这种目光！”

    苏天瑟的眼皮微颤，莫识君的手心轻痒，心也跟着痒痒的。苏天瑟没有掰开他的手掌，她淡淡说道：“木秀于林，风必催之！苏家日后必然会衰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那孪生的‘妹妹’留一条后路啊！”

    莫识君吃惊的将手放下，“为什么苏家必败！你听说了什么？”

    苏天瑟冷冷说道：“苏家富可敌国，怎不招人忌恨，尤其是现在国库空虚的朝廷，而我爹又一向不知道收敛，还在拚命的往官场上挤，你看着吧，最多两年，苏家必有大难！”

    莫识君从来不怀疑苏天瑟的话，只是问道：“可你大姐不是刚嫁到周太傅家么？周太傅权倾朝野，总能照顾得到的！”

    苏天瑟冷笑一声说道：“苏天晴是嫁到周家不错，可惜的是，周家大公子却是庶出，以后周家的当家人，却是周二公子周梓珩，而不是那周梓鹏！苏天晴，不过白担个名儿，还不自知！“

    莫识君虽不明了原因，却一直知道苏天瑟对苏家人感情淡薄，言语间包括对她自己的爹娘，也是不温不火的。

    苏天瑟继续说道：“周太傅权倾朝野不假，可是你别忘了，还有一个陈太师，陈太师的二公子陈禹清当年疯着出这苏家大宅时，陈苏两家的仇就结下了。苏家是个金山，而且这座金山还自己跑到天子脚下来炫耀，如饥似渴的朝廷岂能放过它！”

    莫识君心下森然，恍悟下说道：“怪不得天锦你尽要开些下九流的生意呢，朝廷这些上层的人，谁会来查这些下三滥角落里的营生。可那女苑呢？”

    “女苑是明，赌坊也是明，咱们真正的财富不在那里，而是地下钱庄！多手准备，我们才不会象将来的苏家一样，被整根锯断！”

    莫识君突然抱紧苏天瑟，紧张道：“天锦，我把你拐跑吧，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我不能让你有事！”

    苏天瑟轻轻抚着他挺直的脊背，安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莫识君依旧紧紧的搂着她，苏天瑟刚一挣，莫识君就蛮横的说道：“别动！“莫识君深深的吸着她身上泛出的清香，低声恳求道：”天锦，就让我抱一小会儿！”

    窗外的阮非泊紧紧攥着双拳，心头憋闷，象被堵了块大石，推不开也放不下，他每夜都会站在外面，等着二人入睡后方离开。十年了，一直如此，他自知是个木讷的人，不会象莫识君一样，想要什么，都会直接的说出来，主动去争甚至去抢去夺。他一直想默默的守着，默默的等自己的思绪理清。这种糊涂的感情让他觉得彷徨，迷茫，羞愧甚至觉得自己非常的可耻，他只能说服自己当个旁观者，在‘苏天锦’的身边做个守护人，可是，当他听到莫识君近似表白的请求，他开始羡慕起莫识君来，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就不能象他一样，说出自己的想法，说出自己想要的。为什么莫识君就没有觉得这种孽情是可耻的，他为什么可以明目张胆的去抱苏天锦。

    阮非泊踉跄着离去，屋内的莫识君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半喜半忧。喜的是，他通过这种方式挤走了阮非泊的感情，忧的是，这种感情，什么时候才能有它光明正大的一天。

    苏天瑟语气悠远，轻声说道：“莫识君，我们就随着这份缘走吧，能走到哪儿，就走到哪儿吧，好么？”

    莫识君搂着她的手臂更加的紧，苏天瑟没有看到，一向嬉笑没个正经的莫识君，此刻面上的表情有多凝重，象是认准了一个誓言，象是找到了一个方向，象一个迷失的人，终于找到了一盏明灯。

    “谢谢你，天锦！”

    “我，应该谢谢你，莫识君！”

    莫识君嘟着他诱人的唇说道：“以后不准对我说谢谢，嘿嘿，以后我也不会对锦儿说谢谢！”

    苏天瑟苦笑一下，莫识君又央求道：“我今晚和你一起睡！”

    苏天瑟瞪了他一眼，说道：“闭嘴！回你自己的窝儿去！”

    莫识君哼一声，扭捏着回到软榻上，双眼眨吧着，故意委屈的望着苏天瑟，苏天瑟到现在哪还不清楚他这一套把戏，直接视而不见，一卷被子蒙头就睡。

    可是第二天醒的时候，苏天瑟一睁眼就看到缩在自己身旁弓成虾米般，睡的正香的莫识君。苏天瑟恼怒的叫道：“莫识君！”

    莫识君睁开双眼，讪讪一笑，好似没事人一样说道：“主子醒了，我去给你准备洗漱去！”

    苏天瑟一觉下来，恢复了些精气神儿，对着莫识君迅速闪出的背影喊道：“从今晚起，你和非泊睡一起去，别睡我这屋了！”

    莫识君扔下一句“休想！”就闪人了。

第1卷 开篇 第十三章 良夜恹恹，不醉如何？

    第十三章良夜恹恹，不醉如何？

    这一年，太子大婚。苏家二小姐也获得了一个入选资格。这不得不归功于苏天晴的努力。苏天晴嫁入周府将近一年，这中间连回门一共回过苏家两次。周家大公子在回门时来过一次苏家，看周梓鹏外表不象个书香世家子弟，反而眉俏间泛着一丝轻浮。苏天瑟向来不与苏天晴和苏天心两个名义上的姐姐来往，见到那周大公子后对二人态度就更添一分无趣。

    苏天晴的夫婿在周府虽不得志，但她现在的地位确也已经不同往日，

    多年来在苏府一直被她那个“兄弟”及大娘压制着，再加上苏天晴本来就争强好胜的脾性，所以，她对自己的家人，除了她的亲娘卢娘与她的二妹苏天心以外，都怀着一种近乎仇视的态度。这次她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让周梓鹏竟然通过周老爷子争取到一个让苏天心入选太子妃的名额。

    苏天晴的心里也许一直有些恨，也许不止一些，她恨着不把她当盘菜的苏家，恨那个眼里只有儿子的父亲，更恨这个苏家的独子。

    苏喻享将苏天晴与苏天心这两个女儿都视为棋子，却没有在意过与棋子培养感情。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导致了苏家日后惨不忍睹的结局。自然，这是正意气风发的苏喻享现在所想不到的。

    这日，苏天瑟与莫识君来到东城女苑，白小莲将二人引入，苏天瑟问道：“小莲姐，非泊呢？”

    白小莲轻声回道：“刚带着软情出去了，主子，您和非泊究竟在闹什么别扭！”软情是女苑中最出色的一个姑娘，现在只有十六岁，琴棋书画样样皆通。

    苏天瑟没回答她的问题，沉吟一下，说道：“他想怎么样你都依着他吧！“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莲姐！你，看着他点儿，别让他饮太多酒！”

    白小莲心里叹口气，‘少爷’面冷心热，对他们和她自己，一向都没有当个下人来看，可是‘少爷’，你一味地去逃避，就真的能躲开这些感情么？白小莲在这种风月场所见惯了世间的薄情，她并不象那些凡俗女子般被教条束缚，她隐隐感觉出莫识君与阮非泊对‘少爷’的感情，这在旁人看来，会觉得大逆不道，见不得人甚至下流无耻，可在白小莲看来，这种不去计较世俗的感情，才是最最难得的。也许正是她这种性格，才是苏天瑟一直尊敬她的原因吧。

    苏天瑟和莫识君一前一后的上楼，正好有一紫一蓝衣衫的两个年轻男子沿楼梯下行。楼梯不是很宽，苏天瑟往左一让，那打头的紫衫男子也恰往同样方向一让，苏天瑟往右，那人的脚步正好也跟到右边。

    苏天瑟无意识地一抬头，正对上看向她的那个紫衣男子的眼睛。对方眼神间明显一楞。

    苏天瑟沉声说道：“让让！”说完，与莫识君侧身而过。

    这二人目光一直盯着她与莫识君的背影消失。那后面年轻一点儿的蓝衣公子收回目光后说道：“这两人的相貌真是世上少有！”

    紫衣公子身材很高，整个人看上去清新俊逸，丰朗至极，他现在眼前还浮现着刚才对上自己的那双眼睛，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清澈中却带着一种不符合那般年纪的沧桑在里面，让人兀的看不出深浅，望不到底。他二人缓缓出门，他对那蓝衣少年说道：“这女苑的客人，还真的不一般啊！”

    二人走出女苑，上了一辆等候在那儿的马车，有侍应的下人早一步上前，将二人小心搀上。

    坐稳车行后，蓝衣少年大咧咧的将腿前伸，说道：“大哥，你天天呆在宫里，哪知道外面的好，你不知道，我在这里碰到好几次咱们朝廷的大员呢！”

    紫衣公子轻轻一笑，如温玉般的笑容晃着对方的眼，蓝衣少年夸张地叹道：“大哥，为什么你跟辰敏都长的这般好看，我却生的这么普通！”

    原来，这二人正是当今的太子龙辰祈与二皇子龙辰奕。龙辰祈今年快二十了，如今只有两个暖床的侍妾，还没有正式纳妃，这次为太子大选，就是要给太子选一个正妃两个侧妃。太子龙辰祈与三皇子龙辰敏长相都随各自的母妃多些，所以相貌都甚俊美，而二皇子龙辰奕虽和太子一母同胞，同为皇后所出，相貌却随他的父亲，当今的皇帝龙擎宇多些，所以二皇子此人一向不受宫廷规矩约束，什么皇家贵胄，礼仪教条，在他眼里，都是狗屁！吃喝玩乐是他本性，所以二皇子的府第，是出了名的夜夜笙歌，好似风月场所。

    龙辰祈只笑不说话，龙辰奕问道：“大哥，你说刚才那两人是哪家公子？看他们二人的气度，非富即贵，可是我怎么没听说过哪个世家有这样的子弟呀！”

    太子龙辰祈眼前又浮现出苏天瑟皎若明月般的模样，和那双带着沧凉诡异的眸子。是啊，那两人是什么人？

    那二人在揣测的同时，莫识君在他们固定的房间内搭拉着一张脸，苏天瑟却有些心不在焉。

    “你既然这么担心他，何不亲自问问他！”莫识君终于忍不住，带着一丝情绪开口了，当然，这个‘他’指的就是近几日总泡在女苑中的阮非泊。

    苏天瑟被他说中心事，她迟疑一下，说道：“非泊，一向孤静，他很少在我们面前表露他的情绪，可这次……”

    莫识君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儿，非泊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他们的感情其实已经胜过亲兄弟，这几日阮非泊日夜都在女苑中放纵，莫识君知道他的心结，可是，就连他自己也在为对苏天锦莫名的感情烦恼，又怎么能够帮助阮非泊。

    二人想着各自的心事，一时间房间内寂静无语。

    几天过去，这日里，南郊外孟子布处。

    孟老头儿这么多年过去，依旧还是老样子，一头的白发有些凌乱，在太阳光下闪着银光，此刻他推着个木轮椅，这轮椅还是苏天瑟特地找木匠做的，轮椅上端坐着的人正是真正的苏家少爷苏天锦。苏天瑟骑着一匹白马过来，遥遥地，孟子布就喊道：“丫头，怎么自己过来了，那两个小兔崽子呢？”

    这么多年来，除了自己，也只有孟子布知道她的女儿家身份。苏天瑟勒马下来，没理他，径直走到苏天锦跟前，蹲下身子细细地打量着他。孟子布佯装不满道：“丫头，你眼里除了你这个哥哥，是不是再也没有别人了，好歹，你也得感谢感谢老夫吧！”

    苏天瑟白他一眼，只是仔细的看着苏天锦，苏天锦也看着她，却又象穿透她看向无尽的未知。苏天瑟沉声说道：“我谢你什么？这么多年你都治不好他，枉你还自称医术精通！”

    “你个死丫头，看你歹毒的样儿！谁说老夫治不好他……”孟子布的话说到这儿一下顿住了，这个老不休吐了下舌头，见苏天瑟猛然盯住他的森然，孟老头儿得意地摇晃着脑袋，嘴里还哼哼起小调儿来。苏天瑟就觉得心似被什么叮了一下子一般，有些情绪失控，好半天，她似反应过来，站起身抓着孟子布的衣袖问道：“你说什么？你是说天锦快要醒过来了是么？”

    孟子布本想再卖关子，可是他头一次看到苏天瑟如此紧张焦急的模样，再看她眼中似要积聚的泪水和紧皱的眉头，他轻咳一声，说道：“好啦，好啦，是我求天锦逗逗你的，天锦小娃，别闹了，你看你妹妹急的！”

    苏天瑟抓在孟子布衣袖上的手一下子垂了下来，整个人呆在那儿，心头象一阵阵闪电击过，震惊，不相信，害怕，种种复杂的情绪都如乱麻一样绞在心里，天锦好了？难道是天锦好了？她甚至不敢再回头看轮椅上的苏天锦，她害怕，害怕这是一场梦，害怕一回头，这场梦就醒了。此刻，反复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挣扎，回头，不回头？！

    “天瑟！”轻轻地，由于长时间不说话别扭的两个字，从轮椅中的苏天锦口中吐出，却让苏天瑟几欲晕倒，她泪珠滚落，再也无法自己的坚强，一下子跪到了苏天锦的身前。

    “天瑟！是天瑟吧！”苏天锦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生疏的发音在苏天瑟耳中却如天籁般动听。

    “天锦，天锦呃，”苏天瑟长长的吐出心中的郁气，叫着这十年里在梦中都嘶喊着的名字，她轻轻地上前抚着他的脸，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眼泪颗颗滴在苏天锦的腿上。

    “天锦呃，我的天锦，你终于回来了，天锦，我是天瑟，你的妹妹天瑟！”苏天瑟的声音很缓很温柔。

    那孟子布轻咳一声，低声说道：“你们叙旧，我去晒草药！”

    他一转身，忽然想起什么来回头对苏天瑟说道：“他才苏醒，你不能和他说太长时间！”说完，他远远走开。

    苏天瑟将头埋在苏天锦的腿上，眼泪将他的外衫打湿，苏天锦轻轻抚着她的头，语调迟缓地说道：“天瑟，你真漂亮！”

    苏天瑟只是低声的泣着，双手紧抓着对方的手。

    苏天锦又说道：“天瑟，天锦想你了，想的太久了！”

    苏天瑟悲伤的身体发颤，使劲搂起他的腰身。

    苏天锦轻轻拍拍她的背，二人不再有任何的言语，一个哭泣，一个沉默。这其中的感觉，这其中的心酸，这两个血脉相通的人不需要做任何的矫情的粉饰。

    许久，苏天瑟将苏天锦推回茅舍，她问孟子布：“天锦什么时候能彻底恢复？”

    孟子布一捏胡子说道：“这个嘛，恢复应该会很快，半年后就差不多了，他现在身体很虚，我还得再给他诊治诊治！”

    苏天瑟对苏天锦轻声说道：“天锦，苏家现在不太平，你在孟神医这儿再住些日子，等你好了，我们再也不分开！”

    苏天锦点点头，孟子布宽慰道：“好了，丫头，你哥哥在我这儿你就放心吧！”

    苏天瑟说道：“那就谢谢孟老先生了，天锦，天晚了，我先回去了，过两天我就来看你！”

    苏天锦的眼睛不舍，苏天瑟拍了拍他的手心，说道：“我明天就来看你！”

    苏天锦的面上露出一丝笑容，苏天瑟也微微一笑，孟子布偌大年纪，望着两张相同的祸国殃民的脸，也不禁有些呆在他们美丽至极的笑容中了。

    天已经擦黑，苏天瑟骑马往回狂奔，她太兴奋，太高兴了。这么多年，她多少回梦中吓醒，多少回看到那小小的身子，听到那软软的童音在她耳边回响，天瑟，天瑟，我要护你一生。如今，那个人终于又回到自己的身边，她想高呼，想狂喊，想释放自己的心情，此时，她不想莫识君，也不想再想阮非泊，她不想让那些扯不清的烦恼来打扰自己终于得偿心愿的喜悦。

    就让自己放纵一下吧，就让自己无所顾忌的开心一次吧，就让自己象这个年纪的少年一样，纵情的高呼吧。

    进入龙城，苏天瑟随意走入一家酒楼，那小二打眼一看，便呆住了，这公子长的也忒好看了，简直和画里的人一样。苏天瑟边往里走，边问道：“爷要吃饭，可有包间！？”

    苏天瑟问了一声见没回音，那小二半张着嘴巴看着自己，要是往日苏天瑟早恼了，只是今日不一样，她心情太好。她冲小二一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那小二登时反应过来，忙挠挠头回道：“有，有，有，公子楼上请！”

    苏天瑟随着小二的带引上楼，一袭紫衫挡在面前，苏天瑟往左让了一下，那人也往左边让了一下，苏天瑟又往右边让，那人恰巧同时往右。苏天瑟往上一仰头看去，只觉得那人有些熟悉，登时想起前几日在女苑也与此人在楼梯间相遇，而且也是这种场景，苏天瑟禁不住一乐。

    那人正是龙辰祈，本来他二弟龙辰奕约了他来此处，不想刚才龙辰奕的贴身小仆前来送话，说龙辰奕另有要事，过不来了。龙辰祈也不生气，什么要事，肯定是又让哪个女的给缠住了。他这个二弟别看年纪小，对于男女之事懂的倒是不少，天天没事就往女苑中跑。

    二弟不来，龙辰祈也没必要从这里呆下去，想称着天还未黑透赶回宫去，这次他也是偷偷出来的，所以连个下人都没带。其实他的父皇并不禁止他出宫，只是他一向不喜身后跟着七八个太监外加无数暗卫，那样跟宫里有什么两样，想做什么都有人盯着。再者，龙辰祈武功并不弱，龙国皇帝历来都崇尚武功，所以皇子们幼时都有单独的武师。

    龙辰祈看着苏天瑟，被她面上的笑妍深深的吸引，但很快正色道：“小兄弟，真巧！”

    苏天瑟现在就象一个雀跃的鸟儿，见到什么都很开心，她笑着点头道：“是啊，好巧！”

    龙辰祈觉得很开心，他温温而水的雅致面容让苏天瑟也不禁从心中赞叹，这个男子还真不输给非泊，不过，自然比不过那个妖冶的莫识君。

    龙辰祈说道：“你还记得我？”

    苏天瑟笑着点了下头，那小二在上面等了会儿却不见客人上来，又走下来问道：“这位公子？请上楼上吧。”

    龙辰祈问道：“小兄弟约了人？”

    苏天瑟摇摇头，说道：“不是，是我自己，公子这么早就用完餐了？”

    龙辰祈轻撇下眉毛，回道：“不是，是约我的人爽约了！”

    苏天瑟歪着头，微微一皱眉头，那可爱绝伦的样子让龙辰祈看的有点儿发呆。她小声试探着问道：“要不，咱们两个一起吃？”

    龙辰祈咧嘴一笑，露出一线洁白的牙齿，他想也没想，拉起苏天瑟的手边上楼边说道：“那还等什么？小二，我还要刚才那个包厢！”

    苏天瑟虽然是个姑娘家，而且只有十四岁，可是也比一般的女子要高，但站在龙辰祈身边，她被显得异常的瘦小。

    苏天瑟和龙辰祈在包厢内对桌而坐，点完菜品后，苏天瑟问小二：“店里有什么酒？”

    龙辰祈一挑眉毛，说道：“小兄弟还喜饮酒？”

    那小二报道：“我们这儿有杏花酒，梨花酒，还有状元红！”

    苏天瑟说道：“那就梨花酒吧！”

    小二唱诺道：“好嘞！”便出去了。

    这时苏天瑟方对龙辰祈道：“小弟今日高兴，平日倒是极少沾酒的！让兄台见笑了！”

    龙辰祈一笑，说道：“为兄素日里也极少饮酒，既然今日小兄弟有喜事，那为兄就陪小兄弟畅饮一番！”

    二人交谈间，菜品和酒水依次端上来。苏天瑟来回奔波，只是早上吃了点早饭，此时再加上心情特别的好，自然也就感觉特别的饿，顾不上什么形象，埋头便吃。

    龙辰祈原本想说个开场白的，端起的酒杯就尴尬的停在那里。他看着苏天瑟自顾自的以一种与她脱俗出尘外表相违背的形象吃饭，龙辰祈不禁微微失笑。

    苏天瑟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对面还有一个人，她咽下口中的饭，向龙辰祈讪讪一笑，说道：“不好意思，让兄台见笑了！”说完，还稍心虚的补充一句，“我饿了一天了。”

    龙辰祈轻声说道：“别动！”然后，他伸出手将粘在苏天瑟嘴边的一颗米粒儿拿走。手指接触苏天瑟肌肤的那一霎那，龙辰祈心里莫名一荡，她的皮肤很软，很细，很滑，龙辰祈强忍着心中贪恋的感觉，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笑着说道：“小兄弟太客气，难得遇到小兄弟这样率真性格的人，愚兄高兴还来不及，怎会笑你！”

    苏天瑟放下筷子，端起刚才龙辰祈倒的酒，说道：“来，兄台，相遇即是缘，我敬你一杯！”

    龙辰祈其实酒量很浅，但此刻哪能缩头，他敞亮道：“好，干了！”

    苏天瑟一口酒吞下，喉咙里立即觉得火烧火燎的，赶紧夹了两口菜压了压，她看着对面的龙辰祈却不动声色，直夸道：“兄台真是好酒量，我怎么觉得这酒这么辣呢？”

    龙辰祈为装面子，很优雅的夹了一口菜放入嘴里，实际上刚才那口酒差点儿就呛着他了，他一撇眉说道：“哪里哪里，这梨花酒其实也算不上多烈！”

    苏天瑟露出佩服的眼神，这让龙辰祈很受用。

    龙辰祈又倒满二人面前的两个酒杯，端起酒道：“来，愚兄回敬小兄弟一杯！”

    苏天瑟爽快应道：“好，我先干了！”

    二人干完后，龙辰祈手中的酒壶被苏天瑟抢过来，她头已经稍晕，说道：“哪能让兄长倒酒，我给兄长满上！”

    加满酒，苏天瑟说道：“我给兄长讲个笑话吧！”

    龙辰祈酒量虽不大，但这两杯酒下肚暂时还没什么问题，他笑着说道：“哦？小兄弟请讲，为兄洗耳恭听！”

    苏天瑟讲道：“主人宴前暗中叮嘱仆人，‘你听我敲一次桌子就斟一回酒，以免浪费’，这事给一个客人知道了，席间，他故意问主人：‘令堂今年高寿？’，那主人答：‘七十三了’。客人击桌赞叹：‘难得！’仆人闻声，马上斟酒。又问：‘令尊今年高寿？’主人答：‘八十四了’。客人又大敲桌子：‘更是难得！’仆人又斟酒如前。这时，主人知道中计了，便大声斥责道：‘你不要管七十三、八十四了，你也该吃够了吧！’”

    苏天瑟绘声绘色的讲完，二人都一起笑了，龙辰祈笑完说道：“放心，小兄弟，这顿饭我请了，你不要管七十三、八十四的，随便吃好了！”

    苏天瑟又咝溜一口酒下肚，带着晕乎劲儿，身子探到桌子边儿上，对龙辰祈笑道：“兄台，真是好人哪，比那主人强多了！不过，兄台你怎么不喝酒啊！”

    龙辰祈赶紧也将酒喝了，这三杯下肚，他的头也开始有点儿晕。

第1卷 开篇 第十四章 苏天锦番外篇

    第十四章苏天锦番外篇

    我是苏天锦，当我重新睁开双眼，我看到了映入眼中的是一个白发银丝的老人。

    他高兴的跳着脚，嘴里直叫着：“娃娃，你终于醒了！”说完，他笑眯眯的要告诉我他是谁，我慢慢别扭生疏地张嘴：“孟神医！”

    “咦？”他好奇又疑惑，面上带着明显的欣喜，我知道，这个老人心里确实在关心着我。

    他有些不相信地问道：“娃娃，看来老夫的担心是多余的了，你在昏迷中竟然能有意识，当真难得！”

    我的身体异常虚弱，多年卧榻，身体除了消瘦和疲软，竟然未有别的衰退，我真的很感激这个老人。

    可是让我最感动的，还是我的妹妹苏天瑟。

    我睡了似乎许久，我始终象被蒙在一场雾中，走不出来，喊不出声。我的内心非常的害怕，我只记得一个大我许多的男孩儿，将我推倒，接着，我就进入了这层雾中。

    偶尔一次，我被一片金光带到一个孩子面前，我看到那个孩子的模样，一个小公子，与我长的一模一样，他是我么？是我的影子么？为什么我看到他，心里会异常的安心。可是，我张不开口，甚至，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的眼睛。我象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小公子呼喊着我，在他与金光中怪异的声音对话间，我知道了，他原来是她，是我的妹妹，我昏睡中经常在我耳边说话的人，苏天瑟。

    天瑟，别怕，天瑟。

    我被金光带走，天瑟撕心裂肺的喊声在我身后响起，我恨着带走我的金光，这金光是神？还是魔，我不知道，只是，我恨它！

    真的是漫漫的时光，我渐渐从散乱的意识中渐渐清明，我虽然睁不开双眼，虽然手指尖也动不了，我只能维持着正常的呼吸，可是，天瑟从不放弃在我耳边的叮咛，让我的灵魂开始了复苏。

    我对自己说，一定要快些醒过来，一定要快些醒过来。

    天瑟，你的哭泣我听得到，你的诺言让我感动。你的孤独，你的傍徨，你的坚韧，我都感同身受。

    如斯情深，我怎堪辜负！

    天瑟，我会醒来，让我们一起，在这片大地上，留下遍地琉华的锦瑟。

第1卷 开篇 第十五章 生事事生何日了，害人人害几时休

    第十五章生事事生何日了，害人人害几时休

    莫识君在房内委实呆不住，阮非泊今夜也定不会回来了。苏安从外面急匆匆的回来，莫识君迎上前去，苏安只是又一次的摇头。这是他第四次出去打探了，按以往，‘少爷’早应该回来了，怎的今日都过了饭点儿，却依然没有回府，下人也派出去了几个，去城门口方向打探，前批回来的都道没有发现‘少爷’的迹向。

    莫识君想了想，吩咐苏安：“我再去迎一迎天锦，你好生在院里看着，陌生人不得靠近！”

    苏安点头道：“莫公子放心去便是！”

    莫识君披上件黑色长衫，匆匆出去。

    苏安不安地在院内踱来踱去，这时，院外门槛外，老爷房内的小丁站到那儿冲苏安喊道：“苏安，少爷呢？老爷叫少爷过去前院一趟！”

    苏安忙过去低声问道：“少爷有事外出，还未回府！”

    小丁搓搓双手，面上有些胆怯道：“苏安哥，那可怎生是好，我刚看老爷的面色可不大好！”

    苏安也有些为难，小丁直望着他，苏安犹豫了一下，对小丁说道：“那我去和老爷禀报吧！”

    小丁感激地直说道：“那谢谢苏安哥了，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苏安当下也顾不上别的，想着早去早回，忙往老爷院内赶去。

    苏安不知道，当他走远后，早他一步离去的满脸老实的小丁，却又折了回来，悄悄的进了苏天瑟的房间。

    很快，小丁鬼鬼崇崇的出来，他环视了一下四周，面上露出一丝阴笑。他急步离开此地，行至湖边假山处，他又四处看了一眼，此时天已经极黑，除了遍地微薄的月光，再无半丝光亮。

    假山后，一个少女的声音在问小丁：“东西放好了？”

    小丁似乎极为忠心的应着，那少女唏嘘道：“这里稳妥了，那个织娘那儿就好办了，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小丁低声说道：“奴才明白！”

    那少女似乎生气的斥道：“还不快滚！”

    小丁有些迟疑，又夹杂着胆怯问道：“小姐，奴才的弟弟？”

    少女不耐烦道：“事成之后，你弟弟自然无恙！快滚！”

    小丁懦懦从假山后退出，扫了周围一眼，面上的戚戚之色退去，若无其事而去。

    他走后不久，假山后的少女缓缓走出，月光投射在她脸上，极漂亮的一个女子，面若桃花，脸庞微圆，如若不是她眸子中的一丝狠戾，任谁也不会将这个有些娇憨的少女与刚才那个怒斥小丁的声音联系在一起。

    而她，就是苏府的二小姐，十七岁的苏天心。

    苏安还未到老爷院落前，就‘巧遇’到卢娘，卢娘现在在苏府的地位，因为她的女儿苏天晴提高了很多，苏安赶紧行礼道：“卢夫人！”

    卢娘眸子中闪过一丝不知何意的光芒，她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苏安，言语中有分刻意的寻问：“苏安这是要去哪儿？”

    苏安头一直未敢抬头，躬着身回道：“回卢夫人，奴才去老爷那儿！”

    卢娘似随意地问道：“哦？这倒是巧了，本夫人正好要去老爷那儿，你有什么事就跟本夫人说吧，一会儿我向老爷提及就行了！”

    苏安心想，本来也没什么事儿，就恭敬地回道：“是，夫人，老爷刚才叫少爷过来，少爷外出还没回府，我是来回老爷的。”

    卢娘说道：“行了，我当是什么事儿呢，本夫人跟老爷说声就行了，你回去吧。”

    苏安也想赶紧回院，忙恭送着卢娘。卢娘的身影进了老爷院后，苏安吐了口气，赶紧提着衣襟往回赶。

    酒楼里，苏天瑟醉意上涌，头直发昏，她半趴在桌上，手中的酒杯被龙辰祈夺走。

    龙辰祈靠近她坐下，苏天瑟头枕在桌上，面上带着醉笑。龙辰祈带着分迷茫，怔怔地看着她绝美至极的脸庞。

    “兄台，你在看什么？莫不是我脸上，又沾了东西？”苏天瑟说话时，舌头都大了。她伸出的手指，笨拙地戳在脸上。

    龙辰祈有些好笑地拿下她的手，如软玉般的柔荑抓在他的手掌中时，让他心里的一角也柔软了一下，这种柔软似乎非常有韧性，就这样一弹一弹地触动他的心。

    “你，是谁？”龙辰祈舍不得放开手中那份令他痴迷的感觉，他捏着她滑嫩的掌心，嘴里说出他一直想问的话。

    “我呃？”苏天瑟一直在心中有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现在虽然已经深醉，但是她仍然说道：“我自然是，苏天锦，我是，苏字号的少爷，苏天锦！你呢？兄台？”

    龙辰祈手中劲道猛增，苏天瑟紧皱起眉头，有些疼痛的挣了一下，但怎能挣脱出此刻内心如雷击的龙辰祈。

    “都道苏字号有个天赋异禀的少爷，苏喻享的独子，你真的是那个苏天锦？！”龙辰祈的语气中有几分焦迫。

    苏天瑟傻笑一声，浑着声音说道：“那是自然，如假包换，呵呵！”

    龙辰祈手心劲道慢慢放松，但还是抓着她的手，苏天瑟语气中有不满，说着：“兄台还没有告诉，告诉小弟，你是何人？”

    龙辰祈心情复杂，眸子中多了些愧疚，多了些不忍，他心道，我是何人？我日后将会是你苏家的仇人，小兄弟，你现在称我为兄长，若是日后苏家出事，你当视我为何人？

    “我呃，”龙辰祈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呵呵，兄长喝多了，”苏天瑟可爱的样子让龙辰祈又是一个失神。

    龙辰祈轻摇下头，“我这是怎么了！”他自问着，为什么在这萍水相逢的少年面前，他总是失去理智，变得让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兄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何人了，可不是喝多了？”

    苏天瑟是一席醉话，龙辰祈是心绪杂乱。

    龙辰祈知道，苏家马上就要有一场灭顶之灾，面前的少年，就是那个天姿聪慧的苏天锦，可是他毕竟只是个半大孩子，这次苏家的灾难，他跟他的父亲首光其冲地不可幸免。

    “天锦，如果兄长某一日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可会原谅兄长？”龙辰祈的声音低不可闻，醉中的苏天瑟没有听到。

    或许，他也没有打算让苏天瑟听到。事实上，有些道歉的话，本就是说给自己的。

    看着眼前绵长的街道，龙辰祈一拍马臀，那马儿优哉优哉的驮着苏天瑟走回苏府。目前着‘他’的离去，龙辰祈仿佛看到了日后苏府的颓废景象，那时，这少年，会是怎样的下场，他的结果，是否就是眼前的样子。

    当离去者，就离去吧。他龙辰祈身为太子，能做到的，也只是今日相送的薄绵之力，讽刺？要怪，就怪苏喻享贪婪的欲望，是他自己将苏家，拱手送到了朝廷门口。

    当离去者，如斯离去。‘苏天锦’，对你，对苏家，我毫无余力相帮，那么，就让我这样看着你走吧，走入日后的悲凉。

第1卷 开篇 第十六章 大厦将倾，起于蚁穴

    第十六章大厦将倾，起于蚁穴

    莫识君遥遥的听到了马蹄的“得得”声，他纵身上前，果然，是他千盼万盼的人，只是，这人儿带着一股子酒气，软软的趴在马背上，已然睡熟。

    莫识君顾不上寻思苏天瑟为何如此模样，一把将她瘦弱的身躯从马背上抱下，苏天瑟也许是感到他的怀里比较舒服，下意识的将面部倚靠在莫识君胸口。

    莫识君将她抱到床铺上，看到她一直高高竖着的衣领，怕她睡觉时会不舒坦，犹豫着该不该给她解开。因为苏天瑟从来不让别人伺候她穿衣脱衣，他却不知晓，这是苏天瑟怕自己没有男孩发育的特征，所以一直穿高领的衣物。莫识君正犹豫间，外面轻微的响起一阵衣袂声。

    他听出是阮非泊，伸在苏天瑟脖颈间的手便退缩回去。

    莫识君走出房门，将门轻轻掩上，看到阮非泊正闭着双目高躺在院中树枝上。

    “莫识君，”阮非泊沉默了许久后开口，他的声音中有些许的疲惫，也有些颓废，但他优雅的轮廓依然是那么冷削，象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决定了，明天就离开苏府！“

    莫识君怔怔一呆，眉色间有些了然，淡淡的说着，“非泊，你何必非要将自己赶入一个死胡同！”

    “小莫，我，不如你！离开，也许会让我想明白！”阮非泊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的说的很缓，但是让人听来，却有着说不出的心酸。

    莫识君瞬间也有些迷茫，自己真的有非泊说的那样，看的如此透彻么？似乎也没有，他的确，总是一副不正经，吊尔郎当的样子，可是如果说非泊现在的离开是一种无法面对的逃避的话，那自己的嬉笑面孔，又何尝不是一种逃避！

    莫识君出神了良久，才说道：“非泊，明天，你自己跟她告个别吧！”

    阮非泊没有言语，紧闭着双眼，象是已经入定的老僧，他真的感觉到此刻的心，也如自己的外表一样，沉寂了下来。

    夜，渲染着人的悲伤，人，悲伤着夜的渲染。

    莫识君没有再回苏天瑟房内，他静静的坐在阮非泊所倚的树下。夜凉如水，两个谪仙般的男子，沉默着各自的心事。

    莫识君在心里自语着，非泊，我没有你想象中的洒脱，我只是，在想清楚之前，不想让‘天锦’脱离我的视线。

    我对‘他’，由最初的惊奇，到对一个孩子的心疼，到后来的鼎力相助，演变成今日的相依相偎，这十年，不是简单的用一句话可以代过。我也想弄明白，我也同你一样，对这种感情抱着迟疑，抱着羞愧，抱着对未来的惶恐。

    可是，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心，在我现在不愿意离开的时候，我不会选择离开，即使是逃避，我也要守在‘他’的身边。

    月儿渐渐西沉，太阳从东方慢慢升起。那阳光一寸一寸地覆盖到了二人身上，却让二人的心更加的苍凉。

    也许，是该说清楚的时候了，离去，或许是对的。

    苏天瑟醒来后，阮非泊就坐在她的床边。这么多年了，头一次，在苏天瑟醒来时，是自己坐在她的床边。

    “非泊，怎么是你？”苏天瑟看到阮非泊，无意识的问着。

    可是这句话在阮非泊耳中听到，却是更添一份离去的执念与心底的凄然。

    只是还不待阮非泊开口，外面就传来一阵燥杂声，象是许多人进了院来。

    苏天瑟二人对视一眼，均觉得不对劲，二人一起出门，正见着苏安，莫识君在门口拦下了前来的一行众人。

    打头的是哭泣着的卢娘，露玉与她的女儿苏天心，后面跟着愤怒与惊惧夹杂的十数家仆。

    莫识君与阮非泊默契地齐挡住苏天瑟的身体，苏天瑟情知是出了大事，但越面临如此情况，苏天瑟心中反而镇静。她不动声色的将二人拉后，背负的右手在恰在她后面的阮非泊手中写着：一会儿情况不对，速带我走！

    阮非泊心中一惊，与同样惴惴之色的莫识君互视一眼后，二人轻微的点了下头。便立在她后面，不再出头。

    苏天瑟当前一站，森然问道：“二位姨娘这一大清早的唱的是哪出啊？！”

    苏天心上前一步，用略略尖锐的声音质问道：“你不要再装模作样了，织娘那个贱女人毒死了爹爹，你敢说你不知情？！”

    苏天瑟四人心里皆是一惊，苏安只觉双腿打颤，勉强站直着身子，嘴中喃喃不相信地自语着：“老爷，老爷归天了？！”

    苏天瑟看看卢娘几人和跃跃欲试的苏天心，心下渐渐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问道：“你是说爹爹突然被害？！既然你说我母亲下毒，可有人证物证？”

    苏天心象抓着了什么把柄般叫道：“你们都看见了，‘苏天锦’若不是早有预谋，怎的听了爹爹的死讯，竟然没有丝毫惊诧！若不是他和织娘一起密谋共图此灭绝人伦之事，他怎能如此镇静？！”

    “够了！”苏天瑟一声怒斥，那苏天心打住了近乎癫狂的话语。“我要人证和物证！既然你们找上门来了，就说个明白，何苦栽些不必要的废话！”

    卢娘心里冷笑，对着露玉一个暗示，那露玉红着眼眶怒骂道：“好你个苏天锦，老爷从小把你当个宝一样的供着，可没想到，让他含恨而死的正是你和织娘那个贱人，你不是要人证物证么？来人，把东西拿出来！”

    只见一个低着头，腿发软的下仆上前来，手中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个极小的小瓷瓶儿，瓶口紧紧地塞着一团红绸儿。

    苏天心也‘万分悲伤’地哭着，她指着这小瓶儿对苏天瑟嚷道：“苏天锦，这鹤顶红就是从你母亲屋内搜出来的，就藏在她的床铺下面，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天瑟一声冷嗤，她面色平静道：“如露玉姨娘所说，我苏天锦迟早要接管苏家，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做出这种事情，何况父亲大人猝死，你们不先报官，倒是先未卜先知地搜了我娘的房间，现在你们如此理直气壮地到我院里，敢问是否已早知道我房里也定会搜出什么鹤顶红之类的毒药？”

    苏天心叫嚣着：“苏天锦，你什么意思？”

    苏天瑟冷冷说道：“怎么？我如此聪明的姐姐，既然都已经做好套路了，何必又装糊涂呢？”

    卢娘上前一步，指着苏天瑟鼻子斥道：“无论怎么样，我们都得进去搜一搜，你娘屋子里有这种歹毒玩艺儿，你若心里没鬼，就让我们进去查上一查！”

    苏天瑟微一敛眉说道：“鬼都在外面，我心里自是没鬼，怕的是我心一软，鬼就真的进来了！”

    露玉姨娘上前就要闯入，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冲撞回去，一下子跌在地上，苏天瑟冷笑一声，情知必是莫识君搞的鬼。

    苏天心赶紧扶起她的母亲，这时，她怒视向苏天瑟的眼神却被她身后的莫识君与阮非泊晃了眼睛。二人一个妖冶，一个冷峻，如天降谪仙般笔直伟岸地矗立在苏天瑟身后。

    那露玉一见此等时候女儿还有这心思，使劲的一拧她的胳膊，苏天心立时一痛，回过神来，暗忖道，难道此二人就是那些下人们经常念叨的三弟宅中，那两个神仙之姿的男子？只是自己一向不与这三弟来往，这次竟然与二人是初次相见。

    种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苏天心放软话语，语重心长地说道：“三弟，你娘已经招认了，你就不要再欲盖弥彰了，我真的不相信，你为什么要串通织娘做下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这苏家迟早都是你的，你却等不及，下此狠手！”

    苏天瑟心下一测然，暗想，看来这织娘业已经不保了，苏天心呀，你们这等歹毒心肠，以为真的就可以拿下这苏家么？真是愚昧至极。

    苏天瑟缓缓问道：“苏天心，我娘，现在在哪儿？”

    苏天心紧抿着双唇，没有言语。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再想在她身后那两个天人一般的男子面前，显得那样的刻薄。

    露玉忍不住说道：“苏天锦，你不要妄想拖延时间了，织娘自己心里有愧，已经自缢了！”

    苏天瑟心下一痛，虽然她对这双父母并无太多感情，但好歹织娘生下了自己，现下突然二人双双离世，心下也感极其悲凉。她眼眶微微发红，眼见着众人象演戏一样，发挥着她们极大的潜力。

    心突然觉得灰凉，这一切是那么的可笑，看戏的人在背后的某个未知角落，而这些被利用的人却如跳梁小丑般，不知道所谓地将屠刀举向自己的至亲。轻轻地，苏天瑟说道：“小莫，非泊，我们走吧！”

    再呆下去，再辩解下去，又真的能澄清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苏天瑟自己便能笃定，此时她房间中的某个角落，定然也有着不能见人的东西，这一切，早已经是别人计划好的。苏天心刁蛮刻薄，却没有这种心计，那设下这计策的人，是谁呢？

    莫识君带着苏安，阮非泊揽着苏天瑟，四人如飞鸟般在众人面前一闪而去。那露玉一脸子惊慌，吓的直叫：“鬼啊～！”

    卢娘面上也是受惊之色，面对四人突然以这种仙人般的方式飞去，一行人竟然忘了初来的目的，好半天，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迈进这个院子。

    夜晚姗姗而至。

    今晚孟子布的茅舍里，比往常拥挤不少。原来苏天锦躺着的那个小居室里，多了一个苏天瑟，另外众人都集结在孟子布的居室内。

    孟子布由莫识君口中已然得知苏家发生的变故，不禁唏嘘道：“真是想不到，苏喻享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而那间屋内，苏天锦牢牢地抓着苏天瑟的手，眼中滚落的泪灼烫了苏天瑟的心。

    “天锦～”苏天瑟无法相劝，她不知道怎样去开口，由最初的悲恸，到现在的冷静，现在的苏天瑟根本没有一点儿家遭横变的样子。

    苏天锦无声的低泣着，他和苏天瑟不一样，虽然昏迷时他才两岁，但是他记得，他的父亲对他是百般的宠溺，而他的母亲，虽然对他不太关注，但毕竟是生他的亲娘啊，这一日里，竟然得此恶耗，让他刚刚苏醒的身体，又差点昏厥过去。

    “天锦～”，苏天瑟现在的痛苦，是因为看到苏天锦的痛苦，她难过地说道：“天锦，不要再悲伤了，好么？我们一起，换个环境生活，忘了这一切，好么？”

    苏天锦抬头看着她，轻摇了下头，他眼中浸着泪水，但眸子中却有着类似于苏天瑟的坚定，他说道：“不，天瑟，我要为父母报仇，他们是被别人害死的，我不能让我的母亲枉背着杀我父亲的名声，让她在死后也不得安息！”

    苏天瑟对生活的坚定，是源于她想着日后的平静才去做的努力，人生苦短，这一天人们还聚在一起，下一刻说不定就会各奔东西。她不想将余生都将灵魂付诸给仇恨，仇恨在毁去敌人的同时，往往也会毁去自己。

    “天锦～”苏天瑟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她与他，是何其相象啊，一样的模样，一样的身高，一样的声音，她不要，不要这个她心目中唯一的亲人去为了仇恨忙碌一生，那种痛苦与折磨，会让他生不如死的。因为苏家的敌人，便是苏家倒后，最受益的朝廷！

    “天锦～，忘了一切，我们找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好么？”苏天瑟眼中有了依赖，象小的时候，她在湖边，望眼欲穿的等着她的哥哥放学回来，象小的时候，她坐在门槛边，一动不动的望着临云阁的拐角。

    苏天锦看着他的妹妹，突然悲伤地问道：“天瑟，你说过的，当我睁开双眼时，你会将这遍地的锦瑟送与我！天瑟，现在，我苏天锦要你兑现你当日的诺言，你，肯么？”

    苏天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哥哥，眼眸中泪水凝聚，那层雾气越来越浓，眼见着，就这样掉了下来，她原本抓着天锦的手松了下来，没缘由地，她苦笑了一下。

    苏天锦的泪也滚落下来，他轻轻地再次问道：“天瑟，你，肯么？”

    苏天瑟微仰着头，闭着双目，她低哑着说道：“我，说话算话！”说完，她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个玉牌，递给苏天锦，并说道：“有了这个玉牌，就能接管所有的双字号，也就是说，”苏天瑟的声音发颤，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也就是说，从现在起，你，真正的恢复成苏天锦，而我，我，我是你的妹妹，苏天瑟！”

    苏天锦轻轻揽过苏天瑟发抖的身子，苏天瑟趴在他怀中，低声饮泣着说道：“天锦，无论什么时候累了，请你记住，你还有一个妹妹！”

    苏天锦无声地攥着那块玉牌，因为太用劲，纤细修长的手指节都泛起苍白。

    半个时辰后，二人将身上的衣物换了过来。苏天瑟看着对面的苏天锦，真的一时间的茫然，她感觉自己就象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现在被那副身躯给踢了出来，对面的，究竟是自己的哥哥，还是自己。

    苏天锦的面色比苏天瑟的略显憔悴，他有些紧张一会儿将要面对的事情，那双软玉温暖的小手将他抓住，苏天瑟安慰道：“别怕，一会儿我们蒙着面巾出去！以往我在你耳边不断的说着话，就是不想，在你醒来那一天，你的记忆仍然停留在三岁，在你的心里，莫识君，阮非泊和小莲姐，都应该不会陌生！”

    苏天锦轻轻点下头，他看着一身布衣的苏天瑟，心道，原来自己，一直都是这副样子。沉默了一下，苏天锦说道：“天瑟，让我给你梳头吧！”

    苏天瑟心里充满着难以言表的悲伤，她听话地坐到椅上，苏天锦拿着桌上那把旧木梳，为苏天瑟拆了头上束的金冠，细致地为她轻轻梳理起来。

    苏天瑟的头发散着，散发着一股幽幽的清香，苏天锦边慢慢梳理，边娓娓地说着：“天瑟，你要照顾好自己，就象照顾我一样照顾自己！”

    苏天瑟沉沉的声音静静的回着：“天锦，无论如何，你得活着！”

    苏天锦手中动作一停，紧接着他微微一笑，说道：“妹妹如天神转世，象个精灵一般，她的哥哥会差到哪儿去么？天瑟，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放心，我向你保证，我会活着，等这件事情过后，我的余生一定陪伴在妹妹身边！”

    苏天瑟轻轻说着：“苏天晴出嫁，苏天心一定会接管苏字号，哥哥，眼前的人虽然是凶手，可是你不要冒然行动，她的背后，想必你清楚是什么人？”

    苏天锦轻一点头，说道：“这些缘由，我在卧榻期间，你在我耳边说过无数次，朝廷窥探苏家财富，苏天心只是一把被利用的匕首，与虎谋皮，她一只脚已经踏入棺材却不自知，真是可悲可恨！”

    苏天瑟说道：“我们双字号在鲁国和冥国都有分号，哥哥，生意上的事情莫识君都知道，你在问他的时候，不要露出马脚！”

    “嗯，我明白！天瑟，我想让阮非泊护送你离开龙城！”苏天锦的话语很轻。

    苏天瑟苦笑一下，说道：“哥哥，这一点我不想妥协，此处已经不安全，不可久呆，一会儿你与莫识君和非泊一起离开，你将我托附给孟老先生，我自有去处！”

    “天瑟！你知道我担心你！”

    “哥哥，你就答应我，答应妹妹，让我在你看不到的角落，默默地守护你！”

第1卷 开篇 第十七章 双子归位

    第十七章双子归位

    苏天瑟微闭着双眼，靠倚在茅舍院中的躺椅上，徐徐的风时不时的挑拨着她面上的方巾。

    孟子布从后面走进来，说道：“丫头，你把那两个小兔崽子都派到你哥哥身边了，你就不怕苏家那些人对你下手？”

    苏天瑟无事一身轻，语气里也显得风轻云淡的，“不是有您老先生么？”

    孟子布“呦”的提高了嗓门儿，“你这个丫头倒是不见外，哄的那两个鬼精儿跟傻子一样，在你身边呆了十年，现在又想利用起老夫来了？！”

    “老先生乃世外高人，我苏天瑟唯有敬佩和感激，哪敢有利用之心？”

    孟子布满脸嬉笑地蹲在她身旁，问道：“丫头，你告诉老夫，到底你是怎么从一个傻子变成现在的你的，你不是曾经答应老夫，我救好你的哥哥，你就告诉老夫的么？”

    苏天瑟睁开双眸，轻眯着眼睛看着孟子布，这老头儿一大把年纪，此刻面上现出一种憨到极致的求知神态，她微微一笑，说道：“那有什么？大器晚成，老先生难道没听说过？”

    “啊呸！你个小没良心的，就知道你会唬弄我！”孟子布跳脚起来吱哇乱叫着，突然，他象听到什么一般，静了下来，歪着头，眉头发皱。

    “来了么？”苏天瑟开口轻声问着。

    “你个死丫头，你知道会来人也不早告诉我！嗯～起码不下二十人，丫头，咱们还是收拾收拾快撤吧！”说完，孟子布身形一闪，已然不见。

    苏天瑟抿唇一笑，这个老顽童！一会儿，孟子布从屋内提着两个包袱出来，一个扔到苏天瑟身上，一个往自己肩后一背，对那仍旧躺着的苏天瑟说道：“丫头，你可得给我拿好喽，里面的东西可值钱了！”

    苏天瑟点点头，站起身来背好东西，问孟子布：“原以为还能看上一场好戏，没成想您老人家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孟子布恼道：“什么三十六计三十七计的，老夫我是一向以救人为乐的大夫，又不是屠夫！无缘无故地杀人，我不干，赶紧走赶紧走～”

    苏天瑟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说道：“好，老神医，可是就算是逃跑，我也跑不快啊！”

    孟子布一挠头，嘴里直说着：“真是麻烦！我怎么碰上你这么个猴精儿！”说完，他揽上苏天瑟的腰，如飞鸟般携着她纵身离去。

    苏天瑟双脚不沾地感觉象是在飞一样，两旁的景物极速的后移，她真心地夸赞道：“老先生不仅医术高明，功夫也不弱啊！”

    孟子布侧脸白她一眼，得意道：“那是自然，当今天下，老夫放在眼里的，也只有阮非泊的师傅孟佳鸾！”

    “哦？那莫识君的父亲呢？”

    “我和那个老不休从来没有比个结果出来，不过他这几年把心思都放在师妹身上，功夫也未必能比我强！”

    苏天瑟回头看看后方，那茅舍早已经不见踪影，只是见到一冉黑烟从那个位置升起，她有些愧疚地说道：“孟老神医，您的家？”

    二人奔到一个林子中，孟子布见已然安全，携着苏天瑟顿下身形，他看了看那股黑烟，知道自己的茅舍此刻将要化为灰烬，他轻叹口气，说道：“那破屋子，没了就没了吧，”然后他灿烂的笑着看着苏天瑟，“老夫发现跟小瑟瑟在一起，会比研究医术还要好玩儿！小瑟瑟，告诉爷爷，下一步咱们该干什么呢？”

    苏天瑟嘴角一抽，“小瑟瑟“叫的她一身鸡皮疙瘩，她知道跟孟子布这种人计较是没有用的，她思量了一下，说道：”那我们进城吧！“

    “什么？”孟子布叫道，“你这个时候进城？不是找死么！我易容的东西都给了你哥哥他们四个了，我们现在这副样子进城？”

    苏天瑟用阴阴的眼神看着他，孟子布干脆躲着她的目光，苏天瑟上前挎着他的胳膊，说道：“孟老神医，天瑟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从现在起，您就是我苏天瑟的亲爷爷，爷爷～！”

    孟子布心里忽然觉得一酸，自己无亲无故几十年，好容易爱上一个师妹，可是人家心里没有他，自己孤孤单单地在这个兔子都不来坐窝的地方隐居，虽然这几年有苏天锦这个病人陪着，可是苏天锦一直昏迷不醒，象个木头一样，孟子布每天都自言自语地说话，这样的日子下来，他的性格怎能不怪异。他拒绝给来看病的病人治病，不是他不愿意出手相救，而是他已经习惯了不与外人接触。

    苏天瑟这个一向沉稳冷静的丫头，现今一声亲切的“爷爷”叫出口，温暖了他的心，这个丫头虽然外表沉静，甚至沉静的异常，但从她对待她哥哥的态度来看，这个丫头是个极其情深意重之人。她既然开口认了他这个爷爷，就绝对的是从心底将他视为亲人。

    苏天瑟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背靠着一颗树，她揪起地上一颗干黄的细草，叼在了嘴里，沉默了一会儿，对孟子布说道：“爷爷，我们天黑以后进城！”

    孟子布挠挠头，苏天瑟叫他的“爷爷”声音，软侬可人，让他有种喜不自胜的感觉，他讪笑着坐到她身边，有些讨好地说：“丫头，再叫我一声爷爷。”

    苏天瑟微微一笑，柔和的笑容象一轮明月一样，晕染着周围的一切。“爷爷！”

    孟子布喜的搓着双手，忽然想到一个现实的问题，带着很孩子气的真诚问她：“小瑟瑟，我们进城以后在哪里落脚？”

    苏天瑟很有气度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放心，我早有准备！”

    孟子布喜笑颜开，直夸道：“我就说嘛，我们家小瑟瑟什么时候都这么胸有成竹，那俩傻小子临走的时候，还用那么恶心的眼神可怜的看着老夫，哼，以后他们要是知道，我身边的小瑟瑟，才是他们的主子，哈哈～”

    苏天瑟收敛笑容，正色道：“如果遇到他们，我还是要装痴扮呆的，我哥哥要做的事情太危险，他们两个功夫好，陪在他身边，我还能放心些！”

    孟子布叹道：“小丫头，你一直说你哥哥对你怎样怎样好，可是在老夫看来，你对你哥哥的好，要比他对你的强许多，嗳又变脸，我不是说你哥哥不好，而是觉得丫头你这人，太看重感情了。”

    苏天瑟没有说话，她的眼神望向远方。人生太短暂，她能陪天锦的，只是这一世，她想做的，就是在天锦的有生之年，在他生命中有自己的这一世，好好的守着他。那样，等自己转生的时候，才不会后悔，不会去后悔这一世的遗憾。

    只有不后悔，才能在以后的时间里，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二人默默的等待着天色的黯沉，那边苏天锦、莫识君、阮非泊和苏安四人却已经借着孟子布的易容面具混入了城内。

    四人光明正大的进入城东女苑。白小莲接到莫识君的暗示后，将四人带到那个他们专用的包厢内。

    安座好后，白小莲焦急地询问情况，苏安简单地将苏家横生的变故说了一遍，然后莫识君问道：“城里有没有关于苏家情况的传言？”

    白小莲回道：“我听今日来的客人中都在说，苏家老爷被他夫人和少爷下毒害死，苏夫人见事情败露自缢身亡，”白小莲看着易容后面无表情地苏天锦，语气渐低，苏天锦看她一眼，说道：“但说无妨！”

    白小莲这才接着说道：“苏家本来已经报了官，下午的时候，通缉少爷的告示就已经贴了出来，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过了一个时辰，那些告示又被官府给撕了下来，换了另外的内容。”

    莫识君与阮非泊齐问道：“什么？”

    白小莲说道：“换的告示里说，少爷因为年幼，被生母蒙骗，以致做出此等恶事，念其年幼，着其逐出苏家，永不入族谱！”

    莫识君奇怪道：“怎会这样，按理，苏天心幕后的人，应该对天锦赶尽杀绝方会罢休，怎么反而来这么一出？”

    苏天锦也微微摇了下头，想不明白。因为的确，此时那背后密谋苏家之人，必定会斩草除根，免留后患，怎的都到了这个地步反而会放他一马。

    苏安庆幸着：“那少爷，我们是不是就不用东躲西藏了？”

    阮非泊说道：“不可，在事情没有弄清之前，天锦还是别恢复相貌，我们现在人在城中，凡事都得小心。”

    苏天锦轻嗯一声，忽然问白小莲：“我们在入城时，并没有看到什么告示，是怎么回事？”

    白小莲也有些纳闷，她回道：“少爷，我也觉得奇怪，这换告示时，还专门有官府的衙役通知百姓，怕一些不识字的百姓误传些什么，仿佛就是为了特地告诉百姓，少爷仍是无罪之身一般，而且这张告示在那些官府里的人转达完后，就都被重新揭走，小莲实在是看不懂怎生回事。”

    众人眼中都现出疑惑，的确，一切都太不合乎他们的预料，难道这背后的人不止一路？可是朝廷既然要抄了苏家，怎么可能做出放走鱼儿的事呢！能让官府下令的人，在朝廷上是什么样的身份，可想而知，众人均是越想越不得其解。

    而皇朝宫廷的御书房内，皇帝正一脸怒气的训斥着太子。

    “你干的好事，你不知道那个苏天锦不是个一般的少年么？！斩草不除根，你还想留着他来报仇是不是？”

    龙辰祈低着头不说话。的确，是他命令京司衙门，将追捕苏天锦的告示撕去，换成了将苏天锦逐出苏家的命令。这件事在皇帝，在朝廷而言，的确是他做了一件极为愚蠢的事情。面对他父皇的指责，他没有理由去辩解。

    龙擎宇将一个折子劈头盖脸的朝他的大儿子恨恨地砸过去，嘴里骂着：“死小子，还不跟我说实话，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龙辰祈低着的面容上偷偷扯出一丝笑容，每每他的父皇叫他死小子的时候，就代表自己犯的错误他可以原谅。但是他不敢抬头，仍然老实的低首站在那儿。

    龙擎宇“咝儿”的从心里抽口凉气，眯着双眼打量着他的儿子，半响，他问道：“什么时候认识的苏家少爷，说吧！”

    “父皇真乃神人也！”龙辰祈夸张的拍着马屁，舔起了一张讪笑的脸。

    “嗯？！”龙擎宇一拉老脸，龙辰祈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祈儿啊，”龙擎宇叹口气，语重心长的又开始他千篇一律的教导，“你身为皇子，肩负着是一个国家的责任，朕百年之后，你要撑起的是一个国家，而不是一个小家。我知道，作为皇子，尤其是太子，你难得会遇上什么真心的朋友，朕不知道你是怎么认识那个苏天锦的，也不想知道，但是你得明白，世人都知那苏天锦少年老成，天姿聪慧，这绝不是空穴来风，放走这样一个小子，以后你的路上说不定就会多出许多预想不到的麻烦！”

    龙辰祈嘴里低声说道：“是，父皇，儿臣知道错了！”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龙擎宇捏着胡子，满意地问道。

    “求父皇放过苏天锦！”龙辰祈硬着头皮，跪在地上仰着头望着皇帝说道。只是他很快就看到了一个飞过来的天外来物。一侧头，龙辰祈熟练的躲过这本折子。

    “你个不成器的东西！老子白说了！”龙擎宇本来就是个马上皇帝，他带兵打仗多年，习惯了骂骂咧咧的说话，一般情况下，他心情好时，还是能装上一会儿文明人的。

    “父皇！”龙辰祈身材高大，跪在地上气质依然凛凛，“苏天锦被逐出苏家，也不会再有什么作为了，您就留他一命吧！”

    “他对你就这么重要？！”龙擎宇满脸的不可思议。

    龙辰祈说道：“诚如父皇所说，儿臣的身份不容许儿臣象个普通人一样，能够交上知心的朋友，儿臣与天锦的交往，也是介于他不知道儿臣的身份之上，可是天锦真的是一个很单纯的少年，在儿臣眼里，他就是照在儿臣心里的一束光，恳请父皇不要将儿臣的这束光抹煞掉，父皇！”

    龙擎宇气直不打一处来，此时，御书房外内监的禀报声响起：“皇后娘娘到！“

    陈皇后一进来，龙擎宇冲她就斥道：“你看你的好儿子，哼！“

    陈皇后一见这架式，赶紧问地上跪着的太子，“祈儿，这是怎么了？听说你要为那苏家少爷向你父皇讨饶，真有此事？！“

    龙辰祈看到他的母后，更觉得头疼，果然，他一点头，陈皇后就斥道：“祈儿啊，你怎能这么不懂事，你不知道，你的表弟禹清就是在苏家疯掉的么？你怎么能为仇人说话呢？”

    龙辰祈看着他的母后，为苏天锦辩解道：“母后！您说的那事儿，也不是人家苏家的错啊，那时苏天锦才三岁，表弟都八岁了，他让苏家一对三岁的双生子给吓疯，说出去也不嫌丢人？还好意思赖到天锦身上！再说，苏家小小姐不也一直昏迷不醒么！”

    陈皇后气的指着他，身子打颤地斥道：“她本来就是个傻子，醒不醒的有什么区别！可怜禹清这个孩子，现在还是疯疯颠颠地，那苏天锦是你什么人？嗯？你竟然帮着外人说话！”

    龙擎宇“嗯～”的一声，打断了陈皇后下面的指责，“够了！太子回去闭门思过！”

    龙辰祈追问着：”那天锦？”

    “天锦，天锦，天锦天锦！你就知道天锦！”

    “求父皇饶了天锦！”

    龙擎宇使劲的放长呼吸，好半天，他说道：“好，如果那个苏天锦不再惹出什么是非，我可以饶了他，”然后，他声音猛地提高八度，“好了吧！还不给老子滚！”

    龙辰祈高兴地大声说道：“谢父皇！”

    “滚滚滚滚滚！”一桌子的折子被龙擎宇全部扫荡在地。

    龙辰祈迈着大步出去。

    陈皇后不相信地看着这一切，然后转头叫道：“皇上！你怎么能够答应他～”

    “我不答应他还能怎么办？”他指着陈皇后骂道：“你还知道护着你们陈家，我就不能护着我儿子？！”说完，他哼了声，甩了下袖子气呼呼地就出去了。

第1卷 开篇 第十八章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第十八章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三更已过，孟子布的轻功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为了练来跑路的，他带着苏天瑟轻松的越过几丈高的城墙，就这么进了城。

    二人在寂静地街道上走着，苏天瑟轻声说道：“爷爷，前面就快到了。”

    果然，在拐了一个巷子后，苏天瑟停在一个小院门前。那院门上悬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可见这里已经长期没人居住了。

    “丫头，就是这儿？”孟子布轻声问道。

    苏天瑟点点头，孟子布携上她飞纵而起，落入院内。借着月光，孟子布粗略的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虽然不大，但倒是极为雅致。院里还有两颗长成四五米高的树。

    二人破锁而入，登时一股尘土腥气钻入鼻内。苏天瑟对皱着眉头的孟子布说道：“爷爷，一会儿我简单收拾一下，先将就住一晚，明日咱们再好好拾掇拾掇！”

    苏天瑟颇为熟练的找到桌上一盏烛台，上面的蜡烛上面也蒙上一层灰，她从桌上拿起上面早些年她就备下的打火石，将蜡烛点上，屋内登时一亮。

    孟子布见屋内的所有家具摆设上都蒙着一层麻布，他上前一一揭开，里面均覆盖着一层油布，等都撤去后，孟子布惊讶的发现，这些家具全部都是崭新的，根本没人用过，只是时间长了而已。家具在烛火下发着暗红的光，是上好的红木做成的。

    “丫头，你当真未卜先知？这些都是你早备好的，你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苏天瑟轻点一下头，她往里屋边走边说：“爷爷，你过来！”

    苏天瑟将烛火举着，跟进来的孟子布将这间屋子所有陈设上的布也揭开，都与外厅一般无二。且床铺上的被褥除了有些沉潮之外，无一不是新的。

    “爷爷，你先将就一晚，明日我们再去制备新的被褥，您先休息，我去收拾我自己那间！”苏天瑟将烛台留在了这间居室的桌上，转身离去。

    孟子布看着她将门替他掩上，他面上仍旧一副不可相信的样子。这个丫头，当真是神仙嘛？她才多大一个孩子啊，孟子布今天算是真正的服了她了。

    而苏天锦那边。莫识君拽着张臭脸被苏天锦从房间内赶出来，他硬着头皮和阮非泊挤在了一起。

    阮非泊阴阳怪调地说道：“怎么，失宠了？”

    莫识君恼道：“这个天锦，今天一天都怪怪的，喂，你往里点儿！”

    阮非泊轻笑一声，说道：“原本就没打算给您留地儿啊！”

    莫识君也还嘴道：“你不是说要离开天锦的么？怎么还死皮赖脸地不走！”

    阮非泊辩解着：“天锦发生这样的事，我能走得了么？你放心，天锦一报完仇，我立刻就走！”

    莫识君说道：“就怕你到时候再找别的理由留下来！”

    此时，屋外响起一声女子低低的声音：“阮公子，阮公子～”

    二人立时不再说话，只是莫识君的眼神里充满着戏谑。

    那女子见没有甚动静后，便转身离去。

    阮非泊对莫识君冷声说道：“看什么看，软情定是刚刚知道我来女苑，来看看我也属正常！”

    莫识君不怀好意地说道：“正常，正常你为什么不出去？”

    阮非泊一蒙头，闷闷地说道：“懒得和你说！”

    “你是没得说，要不要我给你腾个地儿啊，多年兄弟，我就做次好人怎么样？”

    阮非泊身子往里一侧，“睡觉！”

    莫识君偷偷一笑，也安分了下来。

    蒙在被子里的阮非泊睁开了双眼，其实他也觉得，今天的天锦说不上来，给他一种有些别扭的感觉。唉，他心里叹口气，其实，他从来没有和天锦多么亲近过，原本，他对天锦，或者天锦对他，就应该是陌生的吧。

    苏安此时屋里亮着烛火，他根本睡不着，干脆坐到了桌边，蜡烛突然“咝啪”一声响，弱小的声音却惊了他一下。苏家这一场变故，让苏安至今仍然犹在梦中。老爷、夫人，就这么死了。少爷和他连他们最后的一面都没有机会看到，反而少爷还被苏家逐出族谱。而他的爹爹，身为老爷的贴身管事，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苏安正神思之间，有轻微的两声敲门声响起。

    “是谁？”苏安上前开门，“白姑娘？！”

    白小莲一身白衣，站在外面，恍若仙子一般婷婷玉立。她手上提着一个饭篮，看着一脸惊讶的苏安，她脸上有些微微泛红，解释着：“苏公子，刚才我去给少爷送此夜宵过去，少爷已经睡下了，我看你这儿还亮着光，就把饭菜提到你这儿来了。”

    苏安让过白小莲，她将篮中的饭菜一一摆在了桌上。

    苏安觉得心中一暖，轻轻地说道：“谢谢白姑娘！”

    白小莲赶紧说道：“苏公子，趁着热，你还是吃些饭菜吧，白日里，我看你都没有吃下一口饭。”

    苏安听着白小莲关心他的话语，不禁一呆。

    白小莲有些侷促地说道：“我，我先回去了，吃完以后你放这儿就行，明日我过来取。”说完，白小莲匆匆忙忙地离去。

    苏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屋中还留有她身上的余香。再看看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苏安这才知道，这一切，真的不是梦。他的双眼流下泪来，哽咽着自语：“老爷，夫人，你们死的冤哪，你们放心，我苏安就是死，也定要护着少爷！”

    第二日一早，莫识君就将洗漱的东西端到了苏天锦房内，恰逢苏天锦刚刚醒来。莫识君有了昨晚的教训，也不再嬉皮笑脸地对苏天锦。

    苏天锦看他一眼，问道：“白小莲呢？”

    莫识君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苏天锦眉头微皱，重复了一遍，“叫白小莲过来！”

    莫识君恨恨地眼神儿看着他，但对方根本不接招儿，没办法，莫识君气的一句话也不说，扭头就走。

    恰逢白小莲过来，他冲白小莲说了句：“那个大少爷叫你呢！”就走了。

    白小莲进得屋内，对起身下地的苏天锦说道：“主子，让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苏天锦一身里衣，由于房间内烧了炭火，所以初冬的天气，屋内地异常暖和。他淡淡的“嗯”了一声。

    白小莲试了试盆里的水，刚刚好，她拿着手巾站在一旁。苏天锦净了脸，白小莲将手巾递给他。又端上了漱口水。

    苏天锦都收拾好后，白小莲打开一个柜子，说道：“一直都备着主子的衣服，只是主子一直没在这儿呆过，现下刚好用得上。”

    她取出一件雪缎白衫，给苏天锦轻柔的穿着，边说着：“这是主子最喜的料子，主子一向喜欢这素白的颜色，这白也只有雪缎的料子能称的起来。”

    苏天锦只是偶尔的淡淡应着，白小莲也没想别的，主子毕竟大了，又遭此变故，心思沉静点儿也是正常。她为苏天锦扣上脖颈顶端的扣子时，苏天锦拦住了，“有没有低点儿的，太紧了！”

    白小莲有些奇怪，说道：“主子不是早有吩咐，所有衣裳都做成高领子的么？”

    苏天锦内心明了，妹妹没有男子的喉结，自然是以衣领来遮挡，真是难为她了。苏天锦淡淡吩咐着：“以后都改了吧！”

    白小莲应道：“是，主子！”

    早饭桌上，几人围在一起吃饭。苏天锦略皱一下眉，要不是苏天瑟早嘱咐过不让他露出什么痕迹来，他是不会让自己同下人一起吃饭的。

    苏安眼神间有意无意的撇向白小莲，白小莲却一副谨慎的模样，伺候着苏天锦的饭菜。

    莫识君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怪异，但也没有说什么，默默地有两口没两口的吃着。此时，他发现阮非泊神色间有些怪异地总是扫视着苏天锦，顺着他的目光延伸过去，莫识君一愣。

    苏天锦的喉间随着他吃饭的吞咽，一上一下的滚动。登时，莫识君心里升起一种别扭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苏天锦的喉间，感觉那么的刺眼。这种刺眼让他竟然生出一种想逃脱的感觉。

    怎么以前，就没有注意到过这个问题呢？

    而苏天瑟和孟子布的早饭，是在她们居住的那条街道上的小摊上吃的。两碗牛肉面，一小碟儿咸菜。

    苏天瑟已经恢复了女儿家的装扮，只是简单的披着头发，上面挽了个髻。孟子布一夜睡的竟然十分香甜，他“呼呼啦啦”的吃着面，苏天瑟看他意犹未尽的样子，冲那摊主喊道：“大婶儿，再来一碗牛肉面！”

    “好嘞！”面摊的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大婶儿，憨厚的面容一直带着笑，她的眼睛一直不停歇地看两眼苏天瑟。说实话，她梦里都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姑娘。

    “二位是刚搬过来的？我今早儿看我家隔壁院门儿开了，就知道是主人回来了，二位是在这里长住了，还是住段时间再走啊？”

    苏天瑟说道：“大婶儿，您就住我们隔壁呀，真是巧啊，以后还请大婶多多照顾啊，我们是常住了！”

    那大婶儿黑黑的面庞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她爽快地说道：“那是那是，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嘛，以后咱们都要互相照应着啊！”

    此时孟子布面上却露出讪讪之色，他迟疑一下低声问着：“瑟瑟，爷爷是不是太能吃了，我们手头上～？”

    苏天瑟轻声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话，解决了孟子布的疑虑，他心里一下子放开了，大声喊着，“再来两碗！”

    苏天瑟好笑地看了看孟子布，埋头吃着自己的面。原来，刚才她在孟子布耳边说的是：“我手里的银票咱们爷俩几辈子也花不完！”

    孟子布兴奋之余说道：“爷爷以后就能当上米虫了！”

    苏天瑟但笑不语，孟子布说道：“瑟瑟，你以后在外面可不能这样笑！”

    “为什么？”

    “小瑟瑟已经长大喽，不笑就够漂亮的了，再笑的话怕那些臭小子们拔不开眼喽！”

    苏天瑟轻轻摇摇头。

    她问那摊主，“大婶，一共多少钱？”

    那大婶“嗳呦”佯怒着，“头一次婶子还能管你们要钱？！”

    苏天瑟制止着：“婶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您是小本买卖，这钱要是不收，我们吃的也不会舒坦，下次就更不好来这儿了，您收下，咱们来日方长！”

    那大婶对着孟子布直夸道：“我说老人家，您这孙女儿可真会说话，行，我这人最不喜这娇情的事儿，一共四碗面，四文钱。”

    苏天瑟将钱付了，孟子布吃完后，二人离去，那大婶儿一直注目着她们的身影拐了不见，才收回对苏天瑟赞赏的目光。

第1卷 开篇 第十九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一饮一啄天定

    第十九章人生何处不相逢，一饮一啄天定

    时光优哉优哉的过着，原以为心情的沉寂会让它的脚步放缓，但白日黑夜的交替，就这么不顾忌任何人的轮回着。

    龙城最大的成衣店是“锦云祥”，所有上等衣料这里都一应俱全。雪缎，雪纺，锦丝，绸缎，只要你有钱，在“锦云祥”都可以买得到。

    孟子布和苏天瑟来取半月前在这儿量身定裁的衣裳。“锦云祥”店面大，但是这里的伙计对于前来的客人一向一视同仁，没有凭来客的外表来实行贵贱之分。

    苏天瑟看看门口挂着的不起眼的“双字号”招牌，唇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

    “锦云祥不是一直都是苏字号的产业么？”苏天瑟若无其事的随意问着一个伙计。而孟子布嫌闷，称苏天瑟验取衣裳的空儿，打了个招呼就溜出去玩儿了。

    那伙计一脸笑容，对苏天瑟解释道：“小姐，您不知道，我们整个锦云祥几天前都换了东家，现在我们是双字号了，老板交待，不让把招牌挂的太显眼，小姐倒是仔细，换了忒多天了，您还是第一个问的呢！”

    苏天瑟淡淡一笑，边接过另一个伙计递过来的她和孟子布订作好的衣裳，似是细细看着，嘴里问着：“小伙计骗我呢吧，苏家大富之家，怎会把锦云祥卖了？”

    那小伙计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果然不经激，他立时回道：“小姐，我说的可是真的，要不是如此，我们哪敢摘下那苏家的招牌，”他脑袋凑到苏天瑟脸前，小声说道：“小姐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人，告诉小姐也无妨，这苏家从苏老爷子去世后，连着给朝廷捐了两回兵饷了，再这么捐下去，就不止我们锦云祥了。”说到最后，他还做了个一刀切的手势。

    看看周围没人，他又神秘地向苏天瑟透露着最为“内幕”的消息，“小姐，您是大主顾，我就跟您这么说吧，到现在，我们的新东家，都没露过面儿呢！”

    苏天瑟笑了一下，对这伙计说道：“小兄弟，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给说出去？！”

    那伙计赶紧说道：“小姐不是这种人哪！”

    “哦？哪种人还写到脸上么？”苏天瑟面上带着些揶揄的笑。

    “反正小姐定不是那种人！”小伙计倒挺坚持，他心里想着，这个小姐长的跟神仙似的，哪能是那种到处乱说话的粗陋女子。他现在还记得，半月前这小姐刚进店门那一霎那，那出尘脱俗的身影，让这个见惯来店中各家美艳官眷的小伙计当时就呆怔在原地，惊为天人。

    苏天瑟并不太愿意抛头露面地到街面上去逛，孟子布人老玩心却重得很，大概是在乡野间呆的太久了，乍到这龙城内，勾起了他极大的玩趣，一时半会儿他肯定是回不来的，苏天瑟索性在锦云祥内喝着荼等。

    孟子布初时惦记着苏天瑟，可是边玩边走着，就把她忘到脑后了。

    一家赌坊内被哄出两个人，跌跌撞撞的被坊里的伙计给推搡在地，那伙计临了还冲地下“啐”了一口吐沫，“快滚！下次再被逮着出老千，小心砸断你狗腿！”

    地上跌倒的两人，一个作青衣小仆打扮，他扶起身边领口已经被扯开的公子模样的人，嘴里问着：“主子，没事儿吧！”

    那公子打扮的人，一脸的粗犷线条儿，从地上站起来，竟然十分的高大魁梧，他骂骂咧咧地，也回头冲那家赌坊吐了口吐沫。

    “主子，咱回去找人来端了他们这狗杂碎的！竟敢把爷推出来，这帮王八蛋是不想要命了！”那小奴一副气恼至极的样子，显然，虽是奴才，平日里看来仗着他的主子，并没有受过这“待遇”。

    这公子正是二皇子龙辰奕，最近他经常到各街巷的赌坊转悠。钱没少输，但被赶出来的事儿，却是头一遭！

    “啪”的一声，一个大耳刮子甩到那个奴才脸上，龙辰奕也不顾忌周围指指点点的人，他骂道：“都是你这个狗奴才，我让你出老千！”他越说越生气，一脚接着一脚地踢着那个小仆，那小仆立时杀猪一样的四处乱窜，面上却没有疼痛之色。显见，他对主子的这一套已经当成家常便饭了。

    龙辰奕踢累了，气恼地象想起什么来似的，直冲冲地往前走。那奴才拐着腿，速度倒不慢的跟在后头，嬉皮笑脸地问着：“主子又要去哪儿？”

    “老子衣服都让那帮孙子扯坏了，去锦云祥！”

    “也是，主子中饭不能穿着这身儿见太子啊！”

    “嗯？”龙辰奕拉长了音儿，这才想起，中午约了太子见面。

    也该龙辰奕今天犯衰，刚到锦云祥门口儿，脚刚抬到门槛那儿，被一帮子奴才打扮的人一下子给拽到一边儿，那几个下奴围着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就进了锦云祥。

    龙辰奕气的骂道：“哪家的狗，锦云祥是你们家的么？”

    那两个姑娘一个是贵妇打扮的苏天晴，一个是少女打扮的苏天心。马上就要太子选妃了，苏天晴陪着苏天心一起来锦云祥扯身儿新衣裳。

    虽然锦云祥已经不是苏家产业了，但两个如今自觉高人一等的女子仍然没有走出锦云祥东家的身份，听到外面奴才们吵嘴的声音，苏天晴回头蔑视的看了衣衫不整的龙辰奕一眼，对同样眼神的苏天心说道：“怎么什么人都能来这种地方么？”

    二人平日里哪有机会见到皇子，她们鄙视的眼神让龙辰奕一时气结，竟然没有反应过劲儿来。苏天晴对外面的仆人命令着：“都给我在外面候着！”

    二人进去后，龙辰奕撸着袖子，嘴里直叫：“这两是哪家的臭娘们儿，看老子不~！”

    “主子，主子~”他的小仆使劲抱着他的腰。那些苏天晴带来的仆人也狗仗人势地讥笑二人。

    店内，伙计热情的招待着苏天晴和苏天心，苏天心用手指傲慢的点着这种布料，那种颜色的，店里伙计自是忙的不亦乐乎。的确，她现在是苏家的当家人，而她的姐姐是当朝太傅的儿媳，自己如果再能当上太子侧妃（苏天心还算有自知之明，太子正妃是不敢想的），苏天心出着神，眼前仿佛马上就能触到那种高高在上的地位，到时候，她再也不用顾忌谁，包括她的姐姐苏天晴。

    “咦？”苏天晴不敢相信的看到了苏天瑟。

    其实从她们一进来，苏天瑟就已经看到了她们，只是她现在的身份，不允许她能象苏天锦一样对待二人，她苏天瑟，在熟识的人面前，毕竟还得装出个痴呆儿的模样。

    “哟，这是，天瑟~”苏天心看着与苏天锦一模一样的脸，却是女子装扮的苏天瑟。

    “不是她是谁，有谁能和那个小畜牧长的一模一样，看来小傻子的病治好了？！”苏天晴看到她就象看到了苏天锦，心里没来由地就恨。

    “真是你么，天瑟？”苏天心心里倒还仅存着一丁点儿的亲情。但旋即想到自己做过的一些赖在苏天锦身上的事，想到织娘临死前恨恨的闭不上的双眼，她再看苏天瑟时，就变得十分戒备。

    “看她这个傻样儿，就知道是天瑟了，喂，小傻子，是不是你哥哥带你来的，他人呢？！不是看到我们躲起来了吧！”说完，苏天晴直冲内室，那是专供客人量体裁衣的地方。

    那店里一开始与苏天瑟搭话的小伙计上前拦她，被苏天晴一个巴掌给甩到了一边儿。登时嘴角流出血来。

    苏天瑟“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苏天晴在里屋没有看到人，一掀帘子气冲冲地出来，质问她：“小傻子，快说你哥哥呢？”

    苏天瑟不说话，苏天心悄悄撞了一下苏天晴的胳膊，低声道：“姐姐，天瑟小时候好象不会说话！”

    苏天晴这倒想起来，好象是这么回子事，她走到苏天瑟近前，奚落的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傻子，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哥哥已经被赶出苏家了，你的母亲也死了，当然，还有我们的父亲，可惜呀，这样可怜的事，你竟然都听不明白，不过，这样对你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哈哈哈哈~”

    苏天晴放肆地笑着，仿佛她正在挖苦着苏天锦一样。多年来，她被压迫的生活，在这一刻得到了无尽的释放。

    那小伙计一下子挡到苏天瑟面前，用袖子擦了一下口角中溢出的血迹，嘴里含糊地说道：“不许你们欺负这个小姐，她不是傻子！”

    苏天心看着苏天瑟呆怔地眼神，心里一会儿觉得她可怜，一会儿又仿佛很恨。苏天瑟眼神虽然呆滞，但她实在是太美了，美的让一向以外貌自持的苏天心不禁自惭形秽，也让她从心底往外散发着嫉妒。

    “姐，我把天瑟带回去吧，好歹~她还是苏家的人！”苏天心的眸了里有恨，也有一丝狠毒。

    苏天晴看了她妹妹天心一眼，立时了解了她的想法，于是换上一副假惺惺的面孔说道：“也好，她毕竟是我们的妹妹嘛，怎么也不能让她流落在外呀，是吧天瑟？”

    苏天晴心里是恨，自己设计以太子侧妃的条件诱惑苏天心毒死了父亲，逼死了织娘，这样一来，苏天心有了苏家当家人的身份，才有资格去竞选太子侧妃，而自己，以后有了苏天心的扶持，才能在周府立稳脚跟。

    本来要一不做二不休，除掉苏天锦，不想朝廷里不知是什么人竟然下了命令，不再追究苏天锦。任凭苏天晴在她夫君那里怎么嚼耳根，都办不了苏天锦。现在如果能把苏天瑟禁在苏府，不怕那苏天锦不露面。既然明的治不了苏天锦，那就来暗的。

    苏天瑟此时内心非常焦急，暗想这孟子布怎的还不回来。

    苏天心的手拉上她的手腕，电光火石间，横着就冲过来一个人，嘴里喊着“媳妇儿”，一把拽过苏天瑟就往外跑。

    苏天晴二人气急，冲门外喊道：“狗奴才，还不快追！”

    那人正是二皇子龙辰奕，他早扒在门口将内里一切看得清楚，虽然听不到苏天晴在苏天瑟耳边说什么？但是他却觉得苏天瑟非常的眼熟，自然，他半天没进来，也是被苏天瑟美丽的样子迷倒，痴痴的缩在门口儿毫不顾忌地流口水。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龙辰奕也看出，这两个刁蛮的女子有将这个一直不说话的仙女儿带走的意思，而且这两个女人怀的绝对不是善意的心思。

    龙辰奕什么事情不敢干？他脑里想着，行动上就做着，直接将苏天瑟当场劫走。

    于是，大街上，龙辰奕拽着苏天瑟飞快地在前面跑着，后面苏天晴带来的周府的下人在后面撵着。龙辰奕的小仆一看势头不好，又追赶不上，赶紧拐着腿脚回王府叫人去了。

    一时间，满街道被他们两帮人整的是鸡飞蛋打，人仰马翻。

第1卷 开篇 第二十章 经不过流水似年，逃不过此间少年

    第二十章经不过流水似年，逃不过此间少年

    龙辰奕拉着苏天瑟怆惶地钻入一条巷子夹道躲了起来，那些恶奴叫嚷着就从她们所藏之处朝前奔去。苏天瑟称着这个时机，赶紧迈开脚步准备离开。

    “喂，丫头！”龙辰奕的样子略显狼狈，将胳膊叉在胸前斜靠在墙边儿，似乎提醒她旁边还有他这个恩人。

    苏天瑟打量了他一眼，乍看下就是一个高大粗野的汉子，可是他炯炯有神的眼神里有着苏天瑟也洞悉不了的光芒，最重要的是，此人身上竟然散发着一种天然的贵气，和难以抑制的凛然的霸气。

    “多谢！告辞！”苏天瑟还是习惯性男子气概地抱拳一揖，简短的感谢与告别，这一向是苏天瑟行事的方式。这是她控制不了，感知不了的一个人，直觉里她不想与此人有过多的纠葛。

    苏天瑟迅速离去，龙辰奕果如她预料的那般，野性脸庞上大大咧咧的笑容渐渐冷凝，眼神中的精光瞬间闪过。但很快，他大骂道：“妈的，让爷知道你们是哪个府的臭娘们，爷非扒了你们的皮！”

    可惜很不幸，苏天瑟倒是安然地离开了，龙辰奕从巷子里钻出时，正赶上在前面无功而返的周府恶奴，这些奴才看到他，顿时吵嚷着又开始展开新一轮的追逐闹剧。

    苏天瑟兜回锦云祥，果然，苏天晴二人早已经离去。孟子布正焦急又愧疚地在锦云祥门口转圈儿。

    “爷爷！”苏天瑟无事般迎上去。

    “瑟瑟，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锦云祥伙计说~”孟子布急急地问着，话被苏天瑟冷冷打断，她看看四周，阴沉说道：“拿上衣服，回去再说！”

    孟子布听话地点点头，回锦云祥内拿上他们的衣裳，把包袱往肩上一背，二人迅速离去。

    太子龙辰祈这次把与二弟见面的地方选在了城东的女苑。他自己本身并不是特别喜爱风月之人，只是隐隐觉得，或许能在这里碰到苏天锦。

    只与苏天锦寥寥两次见面，但那个少年出尘脱俗的身影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每每在他闲时，总会想起他的样子，也许是因为对他心怀愧疚，才这样地悬在心里吧。太子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思绪找到了一个理由。

    龙辰祈失神的摇摇头，暂时甩开他的影子。“咚”地一声，包间的门被踢开，头发和衣衫散乱，一身灰头土脸的龙辰奕喘着粗气进来了。他二话不说，屁股一坐下就赶紧倒了一大杯荼水，咕噜噜咽下去。这才对满脸惊讶之色的太子说道：“嘿嘿，大哥，我来晚了！”

    “二弟，你，你这是？”龙辰祈看他的样子，想笑又强忍住。

    龙辰奕“咣”地把杯子一墩，骂道：“别提了，我今天出门就没看黄历！”接着，他连骂带卷地将所发生的衰事一一向太子道来。

    没有他想象中的安慰贴己的话语，太子放肆地笑着，不过让龙辰奕更不爽地是，与他一母同胞的大哥笑成这样，仍然破坏不了他的雅逸之气，反而在他那份优雅中更添一分男儿洒脱的爽朗。

    “不过大哥，”龙辰奕一脸地思索，“我救的那个丫头当真眼熟，可是我却始终想不起来，我何时见过这么一个人！”

    “哦？那倒是奇了，对于女人，二弟向来是过目不忘，尤其象你说的那样美若天仙的女子。”龙辰祈仍然带着玩笑的口吻说着。

    “咦，大哥？”龙辰奕聪明地转移话题，“你怎么会主动选在这里和我见面，”龙辰奕怪怪地看着太子，“再过半月，大哥你可要选妃了~”

    太子淡淡一笑，没有言语。

    “大哥，听说你为了那个苏家的少爷，和父皇和母后都闹翻了，真有此事？”龙辰奕一脸的探究问道。

    太子微一点头，龙辰奕面上露出不解之色，这种不解随着他的幻想越来越深，最后，他几乎要跳起来叫道：“大哥，你莫不是有断癖~？！”说完，他还夸张的身子朝后仰在椅背上，双手紧紧护住胸前。

    太子气的脸色都变了，恼怒道：“休得胡说！”

    一个时辰过后，二人从包间笑言着走出，太子无意地扫了一眼对面走过来的三人，一下怔在那里。

    苏天锦自然不认识将自己错认成天瑟的太子龙辰祈，他和莫识君、阮非泊径直往里走着。这三人看也没看那二人一眼。

    擦身而过时，苏天锦的身体不小心碰到了太子，“抱歉！”苏天锦简单道了声歉，已经开始变声的嗓音听在众人耳朵里，显得那样的刺耳。

    太子眉头皱了一下，显然对方根本不记得自己，而自己竟然为了这个少年顶撞了皇帝和皇后，他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龙辰奕不解地一直看着苏天锦那背影，嘟囔着：“奇怪呀，怎么长的一个样儿！”旋即，他突然就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他与大哥曾经与这个少年有过一面之缘，怪不得他觉得那个丫头眼熟呢。

    “二弟，走吧！”太子在心底叹口气，突然就厌了这个地方，看来，以后他不会再来此地了。

    他缓慢出神地走着，心里念道：苏天锦，尽管你已经不记得我，但你始终是我心底的一束光，但愿你，能这样平安的过一生吧，我所能为你做到的，也只能尽于此了。

    人生的际遇便是这样，长久停驻在你身边的人，你的心中不一定会想着他，可在某个时刻闯入心灵的人，那稍稍的一停站，便会一辈子镌刻在心底。

    冬日的风吹在面上，太子的心里有一种轻松，有一种淡淡的遗憾。终究是两种人，必定不可相交的两种人生，能有那一次的把酒言欢，已然是上天偶尔的赐与了。还能再有什么，也不需要再有什么，从你擦身而过时，我从你眼中看到是的陌生，天锦，如今的你，我也应该选择陌生了。

    莫识君最近话非常少，这与他的性格非常不相象，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反常，心里说不出的郁闷与烦燥。每每听到苏天锦开始变声的嗓音时，这种烦燥就令他更加的沉默。

    自从苏家出事后，天锦似乎就没再与他象以前那样的亲近过。二人没有了以前的随意，也没有了彼此的纵容与宽慰。到底是什么变了，是苏天锦变了，还是自己太敏感了。

    “非泊，我让你办的事怎样了？！”苏天锦自己也很厌恶现在的嗓音，他现在说话也尽量简短，这倒正符合了苏天瑟平日里的言语作风。

    阮非泊神色间非常的自如，他看着莫识君有些黯然的脸庞，心里想到前段时间他自己的徬徨，不禁为莫识君叹息，也为自己已经走出心情的低谷而感到庆幸与轻松。

    他回道：“苏字号这次亏空比较严重，听说他们正在四处筹备银两为朝廷再捐兵饷，苏字号各分号掌柜的都已经对新东家不满，现在他们各地的粮号都有接济不上的势头，且他们之前有些分号曾向咱们地下钱庄借过贷，此时是否可以开始向他们追讨欠债？”

    阮非泊今日凌晨才回到龙城，之前不分昼夜的疲于奔命，在四处打探苏家分号的情况。一开始的初意，他是想借机分散自己的精力，可是当他今日清晨，回到女苑，静静地站到苏天锦房外等待他时，随着房门的打开，一身紫衣的苏天锦如天人般站立在门口，用主子般的口吻淡淡的问他：“几时回来的？”

    就在这一刻，阮非泊感到从来没有的释然。原以为，短暂的分别，会让他心神迫切，原以为，见到天锦时，自己会忍不住表现出什么，可是，在见到他这一刻，在听到他淡淡的话语，变声的嗓音后，阮非泊一下子就放下了，心灵透彻，那份扑朔迷离的情感，那些所有的压抑与困惑，一下子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痕迹，甚至象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

    阮非泊的汇报让苏天锦满意的笑了起来，莫识君看着得意的苏天锦，心里的排斥感越来越强，天锦，你是以这种方式远离我么？还是我的心，在想方设法地找理由去远离你！在这一刻，悲伤的莫识君意识到，他从小看到大的天锦，已经长大了。那份生活中的依赖，难以言明的情感，都随着他的成长，在某一天，没有了。

    多少自诩的伟大情感，都敌不过淡淡的转身。

    苏天锦停住笑声，玩味地说道：“不急，我要的不仅是苏家区区的粮号和衣庄，有些东西，慢慢地玩儿才有意思，一下子死了，怕是死不透！”

    阮非泊问道：“天锦，你想怎么样？”

    苏天锦虽然知道面前二人已经不是他的奴仆身份，也知道他要复仇，离不开二人的帮助，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每发现二人看他的眼神中，含着一种炽热和追随时，他就由内心说不上的反感。

    苏天锦想想说道：“苏家不是缺钱么？就将地下钱庄的一部分存入苏家钱庄，记住，要做的不留痕迹！”

    阮非泊不解地提醒道：“为什么这么做？以目前苏天心愚蠢的做法，这些钱怕是回不来了！”

    苏天锦唇边一丝讥笑，说道：“本少爷要的就是它回不来！”

    莫识君对一脸茫然的阮非泊解释道：“天锦这次是想端了苏家钱庄！”

    苏天锦轻轻吹着杯中的荼叶，飘浮着无根的茶叶随着他吹出的气而四散开来，那幽幽的香气让他想起了苏天瑟。身旁的阮非泊看看他与莫识君，一下子明白了。

第1卷 开篇 第二十一章 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第二十一章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让百姓们津津乐道地太子选妃之日终于姗姗到来。虽然老百姓是没有资格看到这是怎样一副盛况，但是每个人的心里是雀跃地，沸腾着地。连带着，这一日整个龙城各条街道，热闹的跟一个大集市一样，人们游走着，交谈间猜测着谁会成为将来的太子妃。

    苏天瑟被孟子布吵了一夜，非要闹着上街。天瑟向来不喜热闹，自从上次事件后，她这半个月一直没有出门。孟子布兴奋地一手操办着家里所有的事务，先是买了两个小丫头，且绞尽脑汁地分别给她们起了名字，一个叫小宝儿管做饭，一个叫小贝管收拾家务。家里还添置了一辆马车，只是暂时还没有相中的马匹，所以那辆马车自买回来就一直趴在院儿间的树下，孟子布孩子气的特地给它蒙上了一层油布。

    孟子布知道今日街上必定十分热闹，苏天瑟拗不过他，被他硬拉着上了街。在人群中挤了半天，苏天瑟实在走不动了，索性坐到旁边一个荼摊前那唯一剩下的空座上，对他说道：“爷爷，你今天慢慢逛，我就在这儿等你吧！”

    孟子布很犹豫，说实话他现在越来越不放心象朵怒放的花儿一样的天瑟，她一日比一日绽放着惊人的美丽，虽然为了少惹麻烦，今日天瑟做了男子装扮，但看她身旁众荼客皆一脸惊艳的看她的眼神儿，孟子布没有走开，蹲到她身旁笑嘻嘻地说道：“那爷爷也不逛了，就陪瑟瑟吧！”

    苏天瑟轻笑道：“没事儿，爷爷去玩儿会儿吧，今日热闹的很，喜欢什么也都买下来！”

    一说买东西，孟子布心里痒痒地，他再看苏天瑟，一股自然率性的男儿姿态，没有一丁点儿女儿家的矫揉造作，想想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他迟疑着说：“那爷爷去逛了？！”

    苏天瑟点下头，孟子布略微讪笑一下，一步三回头的消失在人群中。

    二人出来的早，虽然已经出门多时，但离晌午显然还有段时间。苏天瑟有一口没一口地边喝荼，边打量四周。她习惯的自动过滤了扫视在她身上的目光。今天的她一身雪白的缎衣外衫，颈间围着一圈毛绒绒的雪白狐裘，头顶束起的髻没有用平日里男子常用的冠，而是用了一圈同样雪白的毛绒水貂毛。这身装扮让本来就出众的她在人群里更加的突兀，夺人眼球。

    坐了一会儿，苏天瑟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卖面人的小摊儿，摊前围着几个带孩子的妇人。几个孩子都神色好奇崇拜地望着专心捏面人的师傅。

    苏天瑟往荼桌上撂下几个铜板，也颇有兴趣的走过去，看着那师傅捏的无非是一些拿姿捏态地美女和摇扇的俊俏公子，另外还有一小排，是一些小动物，有活灵活现地猴子，有黄灿灿的花老虎。苏天瑟拿起一个看起来象纨绔子弟的蓝色衣衫的小人儿，觉得这人神态间似极了莫识君，极小的脑袋上，那放荡不羁的笑容，懒散的半敞半系的衣衫，无一不是莫识君的翻版。

    莫识君，苏天瑟在心里轻轻念着他的名字，那股思念的潮水登时如决堤般袭上心间。已经与他们分离近三个月了，他们现在就在与她住处成对角儿的城东女苑。这段时间，苏天瑟没有去想他们，也没有梦见他们，她以为自己就能这么简单的平静地在这儿等他们，以为自己可以做得到真正的心如止水，她以为她可以在他们不远处，默默地坐看这风轻云淡。却不知，很多想念就象窖藏的酒，不挖则已，一旦打开，那醇厚的思绪就象酒香一样，瞬间就能将心灵窒息。

    莫识君，你，想我了么？

    在这一刻，一个维妙维肖的小面人儿，让苏天瑟发现，在她的心里，早已经深深地驻进了这个人。原来，所有的平静都是伪装，所有的沉稳都是地动山摇的感情来临前的表象。

    莫识君，我，爱上你了么？

    “这个多少钱？”苏天瑟问捏面人的师傅，她要买下这个小人儿，将这样一个酷似莫识君的小人儿捏在了手中之后，苏天瑟舍不得再放开。

    那中年师傅放下手中的活计，一抬头，便怔在苏在瑟纯白的干净中。的确，苏天瑟给人的感觉，就象一块无瑕的玉，象皎洁的明月，象清澈的溪水。

    “两个铜板，”那师傅有些侷促，他看着这个美伦美奂的公子，憨厚的咧着嘴笑着回道，“公子长的真是好看，跟我捏的这个公子长的一样好看！”

    苏天瑟递给他两个铜板后，强忍住内心的悸动，装作随意地问着：“哦？老哥原来是看了哪家公子才捏的这个小人儿啊，难怪如此灵动！”

    一声“老哥”，让这个师傅有些受宠若惊，也是，象他们这样的小贫小户，哪有象穿成苏天瑟这样的贵门公子喊他句“老哥”啊，哪一个不是蛮横就是不屑地“喂、喂”的称呼他们这种人。

    苏天瑟性格虽然阴冷，但从来没有将人分成等级，在她眼里，只有亲近的人和陌生人这两种人，却没有富贵贫贱的区分。而这点，是她与她的哥哥苏天锦很明显的差异。自然，这也是她与这个时代的所有人的差异。

    这中年师傅回道：“是啊，我乍看见那公子时，还以为看见画里的人儿了呢，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公子，不过没想到，今日见到公子您，才知道，原来还有比画里还好看的人。”

    苏天瑟淡淡一笑，暗想这个面人师傅说的定是莫识君无疑了，难怪，自己一眼就看上了这个小面人儿。

    “谢了，老哥！”苏天瑟拿着面人儿走了，那面人师傅犹自憨笑着看着她的背影。

    苏天瑟没走几步，眼前一花，一只粗大的手从她手中将面人儿夺去。苏天瑟被吓了一跳，那人嘿嘿一声笑，粗眉浓眼的，正是龙辰奕。他今天一身蓝底锦袍，穿着十分隆重，锦袍上面有金丝绣成的仙鹤祥云图案，他头上束的也不是普通贵族男子用的礼冠，而是有一条五爪大蟒的金冠。而这些都是只有皇族子弟才可以用的，不禁让苏天瑟心生揣测，暗暗谨慎。

    苏天瑟手中面人儿一失，心里竟然也跟着失落了一下。她冲着龙辰奕阴冷说道：“又是阁下，将面人儿还我！”

    说实话，原本龙辰奕在人群中看到光芒耀眼的苏天瑟，确实不知道这究竟是女苑中那个少年，还是他曾经救过的那个丫头，无奈之下，他抢走她手中的面人儿，迫她开口寻问。因为此二人之间的差别，只有那声音了。

    “真的是你啊丫头！啧啧啧，你这样子出来，是想迷死这帮大姑娘是吧！？”龙辰奕毫不顾忌地在人群间咧大着嗓门开着玩笑。

    苏天瑟虽不太在意外人的眼光，但被这人在人来人往中揭穿女儿家的身份，尤其那些年轻男子登时由嫉妒变强烈痴迷的眼神，让苏在瑟面上现出一丝恼怒之色。

    龙辰奕一见她这样，赶紧把面人还给她，说实在的，如果苏天瑟不是女儿身，龙辰奕也会对相貌如斯地她生出嫉妒之心。当然他这种嫉妒，就象他嫉妒他的兄弟，以及成千上万比他好看的人一样，只是单纯就外貌而产生的短暂的嫉妒。

    “丫头，生气了？”龙辰奕发现自己很喜欢现在粘着她的感觉。可是苏天瑟却恰恰相反。

    苏天瑟越不理他，他越跟着，“丫头，你要去哪儿逛啊，这儿我熟！”龙辰奕“啪啪”地拍着胸脯。正粘乎间，他的几个奴才们喘着粗气儿的跑到他身边，自从出了上次街头闹剧的事儿后，龙辰奕每次出门，身后都会跟着好几个下人。

    还是那个他贴身的小厮边喘着气边说着：“爷，可追上您了，不能再耽误时间了，要不来不及了！”

    今日太子选妃，各皇子与公主都应在场的，可是自己伺候的这个主子咋就这么难缠，出门倒不晚，可全浪费在路上了。本来二皇子府离皇城并不远，坐马车慢慢的走也就两盏荼的功夫，可这位爷倒好，自个儿驾着车出门后直接往反方向去了。他们这帮奴才在后面快跑断气儿了，这不，一直追到城西了才追上。

    “丫头，别在这里玩儿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玩儿吧！”龙辰奕一脸企盼的对着苏天瑟笑，他咧开的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苏天瑟使劲白了他一眼，莫名其妙，自己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干什么要跟他去！

    龙辰奕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他一坏笑，轻轻一拍苏天瑟的肩头，苏天瑟登时身体发麻，瞪着龙辰奕却说不出话来。

    龙辰奕牵着她的手，由奴才们护着挤出一条道儿来，将苏天瑟抱进了马车。

    “爷，这位，这位~”那小厮隔着他的主子，虽然没看到苏天瑟的模样，却伶俐地听出来那位被抱上车的公子是个姑娘，硬着头皮提醒他的主子，今日可是太子选妃的大日子啊，爷冒冒失失地带个姑娘去？可别捅什么篓子，闹不好他们这帮下人，都会跟着吃不了兜着走。不过他那些后面的话，都被龙辰奕抬起来的大脚丫子给吓了回去。

    虎背熊腰的龙辰奕坐进马车里，登时整个车厢都跟着沉了一下，他头顶的发冠也几乎要挨上了车厢篷顶。马车快速又平稳的向皇城方向飞奔。

    苏天瑟本来颇为气愤，但看到龙辰奕咧着嘴角的笑，忽然觉得，这人有些地方和孟子布的性格很相似，只是眼前这位似乎更有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人一身贵气，却如此爱生事，究竟是何身份。

    “丫头，我真的是带你去看个有意思的景儿。”他伸长了腿，将脚踩在对面的长座上，懒洋洋的倚在靠背上，双手垫在脑后。由于他身材异常高大雄伟，他的膝盖只能拱成一个小桥状。

    他闭上眼睛，苏天瑟这时发现她的身体渐渐能活动了，她侧着头，打量了一下龙辰奕，他面上线条非常刚劲，细细看来，其实此人一安静下来，他普通的相貌下，竟然散发着一种特有的狂野魅力。

    “丫头，如果你真的不愿意陪我去，我就放你回去，因为，”龙辰奕的声音中竟有些疲惫，“我也不想去！”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在奔跑飞速的马车上，他似乎都能马上睡过去一般。

    “那好，放我下去！”苏天瑟依旧平淡如水的声音。

    龙辰奕睁开双眼，惊讶地望她两眼，神情上带着刻意夸张的佩服道：“这招儿都打动不了你？！”

    苏天瑟眉眼间始终淡淡的，好似万年的冰川，任何事物都轻易撼动不了她沉寂许久的心。

    “丫头，你怎么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儿？！”龙辰奕发现自己真的看不懂这个少女，这让他不禁有些懊恼。

    苏天瑟没有回答他的话，微微闭起双目。对于没有意义的事情，她何必多问。她看不清此人好玩好闹的外表下，究竟掩藏着什么样的本性，自己问与不问，想必都得跟他走这一遭。既来之，则安之，苏天瑟从来都不是那种遇事焦燥之人。

    面对她异常的平静，龙辰奕突然发现，他竟然会有种受挫的感觉。仿佛一切都不在眼前少女的眼内，他越闹，越野蛮任性，就越象个小丑一样。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看戏的人，到这一刻，龙辰奕真的想放她离去，因为他发现，这个少女才是一个旁观者。

    “主子，前面就到了。”外面赶车的小厮提醒着。

    马车的速度渐渐放慢，最后停了下来。龙辰奕的奴才是不能跟进皇宫去的，他们小心的掀开厚厚的车门帘，一个奴才早趴在地上候着，龙辰奕踩着他的背下了马车。那个奴才可能早习惯了，龙辰奕偌大的身躯踩在他背上，他干巴巴的身体竟然丝毫不打颤。

    苏天瑟睁开双眼，望着一直掀开的门帘。那站在外面笑的一脸灿烂的龙辰奕，就这么不急不催促地笑着，手伸在那儿，那意思好似，你什么时候下车，我都会在这儿等着你。

    苏天瑟走出车厢门，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那个奴才，她没有将手递给龙辰奕，自己一扶车辕，跳下了地面。

    龙辰奕略略讶异，他一直感觉这个女孩儿阴阴冷冷的，不想她这种性子，竟然会体恤这些低三下四的奴才，他对苏天瑟不由好奇起来。

    而苏天瑟一下马车，才惊觉，她竟然就站在金碧辉煌的皇宫外。巨大的城墙，朱红色沉重皇宫大门大开着，两列由外至里延伸的旌旗在风中被吹的“呼啦”直响。同样，两列威严站立的卫兵今日都着崭新的紫红礼服，头上的护盔上插着蓝色的孔雀羽毛。从门口向内望去，隐隐能看到里面金红瓦绿的层层宫殿。

    苏天瑟终于知道，原来，他带她来的所谓好玩的地方，竟然是皇宫。

    “丫头，我是龙辰奕！”二皇子向她宣告了他的身份，接着，笑嘻嘻地问她，“告诉我你的名字！”

    苏天瑟看着他，原来此人竟然是二皇子。谁人都知，龙国的二皇子自幼熟谙兵法，生性好打斗狠，颇有如今皇帝当年之风。他十二岁的时候在兵营的武校比赛中，一举夺得头名，击败了无数龙国名将，如今龙国的三枚兵符（分龙，虎，麒麟）中的虎符，就在他的手中。当今皇帝龙擎宇手握龙符，而麒麟符在如今正值壮年的定远将军司马平安手中。司马平安现在边城，他有一子一女，儿子司马胜二十一岁，现为龙城京隶属统领，上次太子为苏天锦撤去通缉令之事，就是司马胜给帮的忙。而定远将军的独女司马捷年方十五，今年刚刚及笄，本次太子选妃，司马捷也在其内。

    龙辰奕对苏天瑟的沉默倒是在意料之中，他不在意地笑笑，硬是拉起她的手，边拽着她往皇城内走，边不分真假地认真说道：“丫头，我会知道你是谁的！”

第1卷 开篇 第二十二章 宫闱深深深几许？四方残阳，千尺銮障

    第二十二章宫闱深深深几许？四方残阳，千尺銮障

    按照皇宫历来严厉的制度，苏天瑟是不能未经审核身份就进入皇城内的。但二皇子不是别人，他要想带谁进去，一向是拿脚说话。

    让苏天瑟暗暗惊奇的是，一路上竟然没有一个不长眼的上来询问她的身份，站的笔挺地所有卫兵，他们炯炯有神、威严无比的双目，对她这个蓦然进入皇城的陌生人都视而不见。甚至碰到一两个和二皇子打招呼的统领一般的人物，也都把她当成空气一样，这点让苏天瑟不禁佩服，龙辰奕真是用一只脚就能踹出条通天大道来的人。

    龙城皇宫在沉厚的威严肃穆中透着隐隐的奢华，每座宫殿与亭阁都是四角构造，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从那两旁幽幽的竹林远处，传来阵阵丝竹声乐。有无数的太监宫娥在宫殿前，曲径中不停的穿梭。饶是一向沉稳的苏天瑟，也不禁对这乍入的庞大金宫产生了一种眼花缭乱的迷茫感。她暗想，如若不是轻车熟路的龙辰奕在她身旁的指引，恐怕她转瞬就找不到刚刚走过的路。

    这次太子选妃，不是象皇帝选秀女一般正式死板，因为能够进入候选资格的千金只有几个，均是经过层层考虑筛选后内定下来的，所以各家千金无论才貌或者家世背景，都是万里挑一的。

    酒宴摆在御花园内的彩云阁旁，皇家一般举行些非正式的小型酒宴时，都喜设在此地。虽然是二月的天气，但由于此处空地都是由暖玉铺就，所以人一踏上，立时就会感到一种暖意。这倒不是龙国的皇帝生性奢侈，竟然用暖玉当地砖，事实上这些暖玉是有特别地来历的。龙擎宇年轻时打下了一个边远部落，那部落的族长臣服后，甘心将自己的女儿彩云献于龙国国主，为表诚心，那族长还一并将他们的镇族之宝暖玉作为女儿的彩礼，一并送入龙国。

    对这些暖玉龙擎宇并没有特别的用处，于是采纳了彩云自己的建议，将这些玉石铺在了她最喜爱的御花园内仙指兰的花群旁，只是这个彩云入宫不久就生病去世了，为了纪念她，就在这里以她的名字建了彩云阁。

    宴桌酒水俱已经摆好，由于时间尚早，宴桌上只是摆些鲜果甘仁之类的。内监早已经接到旨意，待太子将中意的人选定下后，定下来的千金会正式赴龙渊阁用膳。各莺莺燕燕均已在内监的指引下，坐到了自己应处的位置。她们中有的花枝招展，有的淡雅如兰，都为了今天做了最得意的妆扮。是成凤还是成履，都在这场酒宴上了。为首的南面两席，自然是皇帝与皇后的位置。

    下面两列均设六席。太子在左列之首，周贵妃为右列之首。周贵妃的席是个双人席，她旁边坐着还差一月就及笄的长公主龙辰婉。这个位置是现加到周贵妃旁边的，龙辰婉非要来看这个热闹，由于她的生母刘贤妃近来身体有恙，不能来参加此次宴会，所以她就偎到了周贵妃身边。

    太子之下一列依次为二皇子席、三皇子、周太傅、陈太师，陈太师下首是京隶属统领司马胜，由于今日他的妹妹司马捷在入选人之内，而定远将军不在京内，所以由司马胜暂替父亲坐在此位。由于司马胜的父亲是曾与皇帝出生入死一起打过仗的交情，而司马胜本人也是个干练能干之人，所以虽然年纪轻轻，但他坐在太师下席，也没有人表示异议。

    而周贵妃席下就是那些前来入选太子妃的各家千金了。贵妃下席首当其冲的是司马捷，她虽然只有十五，但资历最深，事实上如果今天她父亲到场，席位绝对会排在太傅前面。她的父亲可是手握龙国三分之一兵符，能调动几十万大军的将军啊。太傅与太师毕竟是文官，谁敢真正去和司马平安排资论辈的。司马捷下就是陈太师嫡出的大女儿，十六岁的陈湘苓，陈太师的两个儿子和陈湘苓均是嫡夫人所出，还有两个女儿都是庶出的，那两个女儿一是年纪还小，二是身份限制，是没有资格入选太子妃的。

    陈湘苓下首的第四席，是龙国唯一的郡主，年方十七的龙映雪。其实这里在座的每个人都清楚，龙映雪此次定会入选，但是作为仪式，她还得坐在此处，算是走一个过场。龙映雪的父亲是皇帝龙擎宇唯一的亲弟弟龙擎海。早些年龙擎宇远征的一次战役中，龙擎海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射向哥哥的一支冷箭，当场就死去，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龙擎海的夫人早在生下龙映雪的当时，就因难产而亡。龙擎海打起仗来，从来都不怕死的冲在最前面。为了他夫人去世的原因，他从来不多看龙映雪一眼，甚至有些恨这个女儿，恨如果不是为了生她，那个他深爱的女子就不会死去。

    当龙擎海挡上那一箭时，也许他寻求的是解脱，也许他临死的面容上的笑，是想向他的哥哥表达他终于不必再这么累的活着，死亡对绝望的人或许是轻松的，可是给活下来的龙擎宇留下的，是深深的悔恨和愧疚。那时龙映雪还小，她从小没有了母亲，父亲也只见过寥寥几面，且从来不待见她。所以当她被抱到宫中，抚养在陈皇后名下时，她并未有感到悲伤。当龙映雪弱小的身子被摁在她父亲的棺旁时，她跪在那儿哭不出来，只是那漫天的白吓坏了她。那时大她三岁的太子一直在她身边一起跪着，从那时起，龙映雪就成了太子的影子。

    所以说，虽然太子要选一个正妃两个侧妃，但实际上，只有一个正妃一个侧妃的名额。

    龙映雪之下，是宰相洛异嘉的小女儿，十六岁的洛寻卿。论洛异嘉此人，不得不说是一个官场中的异类。此人文武双全，少年时便以独居文武状元而闻名天下。但他却向来不喜权势，从不结交任何朋党，一年之中每每都得来个两三次上书辞表的戏码，要么说身体不行了，要么说要归隐山林啦，龙擎宇也每次都把他的辞呈垫到所有折子的最底层，洛异嘉一问，皇帝就装忘了。这段时间洛异嘉和他夫人秦卿又不知道游荡到哪儿了，龙擎宇这个皇帝也不问，他已经习惯了这两口子，反正他洛异嘉一般最多消失一个月，然后他和他夫人就会象两个乞丐一样回来。至今朝廷每个官员都津津乐道的传着，洛异嘉回府的第一句话就是“还是家里好啊！”

    洛异嘉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洛寻秦嫁给了周太傅嫡出的儿子，二公子周梓珩。自然，洛寻秦、洛寻卿的名字就来自于她们的母亲，秦卿。谁人不知，秦卿当年可是龙国第一美女啊。所谓虎父无犬子，虽然洛异嘉与秦卿生性异类，但二人的优点全都集中到了这两个女儿身上。现下席间的每个女子，不论外貌，品学才情还是武功，都没有及得上洛寻卿的。

    最末席的就是苏天心了。她身后的家产是一座大金矿，而她现今就是这座金矿的主人。说实话，苏天心本来还觉得有些信心的，毕竟她为朝廷连捐两次兵饷，而且目下第三批也在筹备中，再说她的姐姐是周太傅的儿媳，虽然她的姐夫在周府不是嫡出的公子，但毕竟她现在也算得上是周太傅的亲戚了。

    但当她一进入这座皇城时，真的没有一点儿自信了，她的骄傲，她自持的美貌，都在那些一举手一投足都有着贵家风范的女子面前溃散了。有些气质，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英气绰约的司马捷，优雅温婉的陈湘苓，柔弱纤美的龙映雪，尤其绝色妍丽的洛寻卿，这四个女子彻底打碎了她的美梦。在她沮丧、灰心的同时，她有些恨她的姐姐苏天晴。她甚至觉得，苏天晴是故意让她出来丢人的。

    太子除了苏天心，其余的女子都是见过的。与他感情最交好的，一是一起长大的龙映雪，二是和她父母一样，从不按常理出牌的洛寻卿。太子的功夫就是洛宰相手把手的教的。所以太子自然知道这个洛家二小姐，她是个一心向往江湖之人，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日后能够持剑江湖，游历四方。当然洛寻卿是比较鄙视她的父母的，要是她，绝对不会讨着饭回来。所以当太子的视线在这几个女子身上逐次扫去时，立时接到了洛寻卿愤怒加鄙视的眼神，他无奈的用眼神回答着：“我也不想用这种方式请你来呀，放心，我肯定不会选你的！”而接到他眼神的洛寻卿收回她凌厉的目光，笑了一笑，总算放了心。

    二人眼神的对视被敏感的众人觉察到，但显然从大家的表情上看，都误会了。龙擎宇抚着他不多的几根胡须满意的点点头，周贵妃倒没表现出什么，陈皇后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她可是盘算着能亲上加亲，让她的侄女陈湘苓当上正妃的。

    三皇子龙辰敏才十五岁，面相十分清秀，看上去还有些腼腆的样子，他几次失神的看向洛寻卿，在他发现自己爱慕的洛姐姐和他大哥眼神的交流后，他内心有些难过，看看自己上首空着的席位，他问道：“太子哥哥，二哥呢？”

    太子还未回答，皇帝先生气了，本来不多的胡须又被他自己拽掉一根，他气的直说：“那个臭小子，不用管他，他爱来不来！”接着，他举起三脚青铜酒杯，对众人说道：“今日虽是太子选妃，但诸位爱卿都是自家人，不用讲究这些俗礼，就当是个家宴吧，来，朕先饮此杯！”说完，他爽快的将酒饮尽。

    而二皇子其实已经就在附近，他拉着苏天瑟远远的躲在假山一角儿，周旁的卫兵哪敢说话，尤其是他们身边的一个，虎目视向前方，但明显的双腿打颤，大气儿都不敢出。

    苏天瑟看到亭阁前那一幕，暗想，这可能就是太子在选妃了，那首席之上的两人，必定就是皇帝和皇后。

    “丫头，如果你今天坐在那儿，我太子哥哥就不用再选别人了！”龙辰奕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视线转到了苏天瑟的身上。

    “你为何不过去！”苏天瑟轻轻说着，并没有问的语气。

    龙辰奕收起一脸的坏笑，神色突然冷了下来，他看着远处宴席中的一个身影，耳边仿佛听到了她在自己身旁的笑声，自己虽比她大两个月，但她总是一脸甜美地叫他奕儿。

    苏天瑟一看他这神情，便知道他钟意地女子定在此间，内心生出一丝对这个粗犷男子的怜悯。心爱的女子马上就要面临成为自己大哥的女人这种状况，想必是任谁都会不好受。

    那边酒桌上尽是一些无关紧的话，渐渐气氛有些冷却尴尬。皇帝这时冲着周太傅和陈太师一使眼色，笑呵呵地说道：“诸位爱卿，随朕去御书房一趟，就把这里留给这些小儿女吧！”

    众人会意，司马胜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也随着离去。

    陈皇后对周贵妃也笑道：“妹妹，我们也去看看贤妹妹吧，走，辰婉，看看你母妃去！”

    龙辰婉虽然想留下来凑凑热闹，明知道父皇和母后都是在找借口离去，但她也只能撅着嘴跟着两位母妃离开。

    龙辰奕远远地看着皇帝携着皇后及一帮重臣离开后，他转头对苏天瑟低声说：“丫头，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来！”说完，他随便拉过来一个卫兵，蛮横地命令道：“这是我的贵客，给我看好喽！”

    那卫兵被他猛然揪着衣领，顿时吓了一哆嗦，顾不上叹息自己的倒霉，赶紧捣蒜般地直点头。

    龙辰奕走了两步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回来“咣”地一脚踹了那卫兵一下，凶狠狠地说道：“要是一会儿我回来看到有人欺负他，我就砍了你脑袋！”

    那卫兵也只是个十六七的少年，吓的面色都灰了，赶紧跪到地上直叫“遵命”，这一幕看的苏天瑟直发愁。

    龙辰奕面孔换的非常之快，冲苏天瑟笑了一下后，匆匆离开。

    苏天瑟对兀自磕头的那个小卫兵轻声说道：“小兄弟，快起来吧。”

    那卫兵这时才发现那个蛮横的二皇子已经离去了，不由唏嘘的吐出一口长气，他赶忙站起身对苏天瑟恭敬道：“这位爷，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小的！”

    苏天瑟轻摇下头，淡淡地说了句：“不必！”

第1卷 开篇 第二十三章 人生长恨水长东

    第二十三章人生长恨水长东

    龙辰奕脚步带风的直奔入众人之间，没待这些人反应过来，就坐到了自己的席位上，倒上一杯酒就灌进嘴里。

    太子和三皇子都赶紧围上来，龙辰敏低声问道：“二哥，你怎么才来，父皇和母后刚走！”

    “嘿嘿，一点儿事耽误了！”龙辰奕的大嗓门儿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他却仿若没看到一般。

    太子龙辰祈微一笑，凑近他戏谑道：“不是又让哪个姑娘给缠上了吧！”

    龙辰奕直摇头，但他很快凑近太子耳边，说了一句话，“大哥，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女苑碰到的那个长的极美的少年么？”

    太子内心一动，但旋即笑道：“大哥可没有二弟这般过目不忘的本事啊！”

    龙辰敏却好奇地问：“大哥二哥，你们在说谁呀！什么女苑？”

    太子和二皇子一起赶紧捂上他的嘴，胡闹，如果让别人知道他们私自去女苑那种地方，成何体统！

    饶是这样，洛寻卿她极好的耳力还是听到了，她寻衅的眼神儿扫过来，太子讪讪地扭转了头。

    龙辰奕冲着洛寻卿大声打着招呼：“寻卿妹妹！”洛寻卿瞪了他一眼，龙辰奕鬼鬼崇崇地脸孔对着太子问道：“大哥，连洛卿你也下手？”

    太子懊恼道：“休要胡说，我也不知道今日她也在列呀，不是早就让父皇别把寻卿算进来的么？这下好了，我成什么人了！”

    龙辰敏打断了二人的嘀咕，仍执着地问：“二哥，你刚才说什么少年啊！”

    龙辰奕笑着拍拍他的头，哄孩子一样的说道：“哪，就在那边，你自己看去！”

    龙辰敏一撇唇角，寻思自己看就自己看去，他冲着龙辰奕指着的方向就找过去了。

    苏天瑟看看已经快到晌午了，只能企盼，但愿爷爷又玩过了头，忘了自己，否则不定多么着急呢。

    那个卫兵的一声“见过三皇子！”让苏天瑟转过身来。

    龙辰敏看到站在他面前的苏天瑟，怔时呆住了。眼前的人出尘脱俗如轻云出岫，身影绰约如翩翩惊鸿。脖间软软的狐裘称着一张干净无瑕的面容，龙辰敏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冰肌雪肤玉为骨。尤其是她双瞳内比星月还皎灿的眸子，似墨玉一样的旋涡般，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苏天瑟没有计较龙辰敏直勾勾的打量，她轻轻一揖，听不出任何感情地说了句：“见过三皇子！”

    龙辰敏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好看的人，他慢慢走上前，露出一丝腼腆的微笑，对苏天瑟友好的说道：“你就是二哥说的那个少年吧，我是他的弟弟龙辰敏！”

    苏天瑟极轻微地点了下头，没有言语。龙辰敏发现自己越看这个少年，越从他面上挪不开目光，他看出苏天瑟性子冷，但却发现自己好似对这个少年计较不起来，要知道，哪个人见到他们这些皇子，都是恭维的要命。

    “那些人我都不熟悉，我可以跟你呆一会儿么？”龙辰敏说这话的时候，却没有思考到，他跟苏天瑟更不熟悉。

    苏天瑟看看这个单纯的少年皇子，微一笑，点点头。

    那边太子和龙辰奕交谈了一小会儿，龙辰奕言语上就开始推赶他：“大哥你不去和那些大姑娘说话，老缠着我干嘛，难不成你想娶我做媳妇儿？！”龙辰奕刚说完“媳妇儿”几个字，就忽然想到了那天他从锦云祥救走苏天瑟时的情景，当时，他也是叫了一声媳妇儿，就当场劫走了苏天瑟。

    太子轻笑一下，打趣道：“我可不敢找个黑熊回去，天天的还不得把我那太子府给拆喽！”

    说完，太子还是依他之言，只是先走到独坐在那儿出神的龙映雪身旁。

    “映雪，怎么了，怎么不开心？”太子关心地问着。龙映雪对他来说，就象他的亲妹妹一样，他自己也知道，龙映雪肯定是要嫁给自己的，虽然他没有对她产生那种男女之间的情爱，但是他一定会象疼爱自己的家人一样疼爱她一辈子。因为如果没有龙映雪的父亲，那么现在的他，就会成为孤儿，更别提今日的太子之位了。

    龙映雪抬起双眼，看着优雅如风的太子，面上展开一丝牵强地笑容，“我没事，祈哥哥，你不用陪我，去陪陪其他姑娘吧，今天是你选妃的日子，映雪还没有恭喜祈哥哥呢。”

    龙映雪的声音又轻又软，听在太子的心里，让他产生了一丝愧疚，他用只有她能听到的话语说道：“映雪，你放心，不论我娶谁，我只是映雪一个人的祈哥哥！”

    龙映雪眼眶发红，心里的委屈一下子都没了，是啊，太子日后就是龙国的皇帝，他是注定要拥有许多女人的，自己既然爱上他，就得认命。如今太子对她这般承诺，让她心底的不甘心消失的无影无踪。有他这句话，一切都值了。

    太子一点她的鼻尖，戏弄道：“小气鬼，就知道你那点儿心思！”龙映雪微一嘟嘴，她轻轻一推太子，嗔道：“好了祈哥哥，你快去和别人说说话吧，我可不想还没怎么样呢，就先推倒几个醋坛子！”

    太子故意问道：“什么叫没怎么样，我怎么听不懂呢？”

    龙映雪“腾”地一下红了脸，太子赶紧闪开，龙映雪掩着嘴偷笑。这一切看在龙辰奕的眼中，他玩世不恭地面上闪过一丝痛苦，只是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在意一切的样子。

    此时，好象被人遗忘了的苏天心在一旁看清了二皇子的脸，她觉得此人似乎很眼熟，猛地想起，这不是那日在锦云祥，当着自己和大姐的面将天瑟劫走的人么？苏天心吓的腿都要软了，此人竟然是二皇子，她怎么这么倒霉，会惹上这样一个大人物。现在的苏天心不敢再坐在宴席桌前，她挪动着脚步，慢慢向外移动着，只盼那个瘟神不要看到她。

    太子哪会注意到苏天心的动作，他走到洛寻卿身后，在她背后偷偷捅了一下她的肩膀。二人闪到一边后，洛寻卿没好气地问道：“你不是说不让我参选的么？”

    太子解释道：“我真的跟父皇说过了，当时他也答应了，你不信问你爹，当时他也在场！”

    洛寻卿知道太子为人，定不会对她撒谎，她也想开了，笑着说道：“那好，一会儿你可得跟皇上说，你看不上我！”

    太子连忙点头，说道：“那是一定的，我可不喜欢一个成天拿刀武剑的女子！”

    洛寻卿听了此话，不但不恼，神色间反而带着自豪，她笑着问道：“太子不喜欢拿刀武剑的人，那司马捷呢？”

    “司马捷？！”太子听着她的话，把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司马捷，却发现她的目光竟然一直放在他的二弟辰奕身上。太子心道，难道司马捷喜欢二弟？

    洛寻卿只盼着一会儿能早早离开这儿，她催促着太子，“太子殿下还是赶紧去和别的小姐谈谈吧，皇上还等着您的回话儿，本小姐还要赶回去吃午饭呢！”

    太子面上稍稍一窘，对洛寻卿说道：“好好好！为了您这位大小姐的午饭，我一定加快速度！”说完，他朝陈湘苓那儿走去。

    那边的苏天心是既想吸引太子的注意，又怕引起二皇子的注意。看着大家闺秀般的陈湘苓与太子愉快地交谈，她心里不由愤恨，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仗着她的家世她的爹么！要是没有这些，她不一定能比自己强到哪儿去！

    三皇子和苏天瑟站在假山前，由最初的三皇子一个人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到最后两个人都默默地不说话。可是三皇子还是愿意和这个少年呆在一起，说不上为什么，他想，可能是自己不愿意回去看到自己喜欢的洛姐姐，和自己的大哥卿卿我我吧。

    良久，苏天瑟看看一脸愁绪地龙辰敏，她轻轻问道：“三皇子，定是在想念一个人吧！”

    “你怎么知道？”龙辰敏下意识地话脱口而出，脸上立时升起一片粉红。他不好意思地看看苏天瑟，发现对方没有嘲笑他的意思，才慢慢说道：“可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爱情这种东西，岂能人人心想事成，都说遗憾也是一种美，但遗憾却也是一把血淋淋地刀啊。在你忘却之前，一直会一刀一刀的活剐着你。

    龙辰敏看看苏天瑟，有些羡慕地说道：“象公子这样的人，定是很多女子都喜欢的吧！”

    苏天瑟微一楞，方想起自己今天装扮成了一个少年公子。她对着三皇子一笑，那眉眼间淡淡的风采让龙辰敏几欲沉迷。

    “公子定不知道相思的滋味吧！”龙辰敏叹了口气。

    苏天瑟看看有些颓废的三皇子，她摇了下头，轻声反问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想许。三皇子想拥有的，是这样的感情么？”

    龙辰敏细细地咀嚼着她的话，越思量越觉得悲伤。他迷茫地问道：“天底下，真的有公子所说的那种感情么？”

    苏天瑟目光转向远方，这个答案，她不知道。

    太子从陈湘苓桌边起身，将目光移向躲在一边偷偷看着自己的苏天心。苏天心没想到太子会将视线移到自己身上，一下子被太子堵个正着，她面上不由一红。

    她，就是苏天锦的二姐，太子的双手攥的紧紧地，对苏天心恨的要命。虽然最终受益的是朝廷，但是苏天心竟然真的能够对自己的父亲下毒手，让太子对她娇俏外表下那黑色的歹毒心肠不由感到极度地厌恶。若不是自己一直盯着苏家的事，怕天锦此刻都不一定能够活下来。

    面对这样一个女子，太子面上连敷衍都懒得做，他看看四周，走到龙辰奕面前，借机转移话题，问道：“辰奕，辰敏呢？”

    龙辰奕这时也才想起，辰敏竟然一去未回，他旋即想到了苏天瑟，坏了，三弟不会真去找到那个丫头了吧。他心里突然没来由的烦燥起来，站起身边往外走边说道：“我去找找！”

    太子生怕留在这里，为了面上的礼仪，还得去跟那个苏天心交谈，便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哦？大哥心里已经选好人了？”龙辰奕随口问着。

    太子却反问道：“二弟觉得司马捷这个姑娘怎样？”

    龙辰奕抖地提高嗓门儿，“你喜欢那头狮子？！”他边说边用可怜的样子打量他。

    太子神秘一笑，神色间了然地说道：“看来二弟和司马将军的女儿果然有交情啊，难怪她老是偷偷地看你！”

    “拉倒吧大哥，我还想多活两年呢，我和她有交情？！”龙辰奕表情里透露出一丝怵怕。这让太子深深好奇，二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才会让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弟生出惧意来。二人边说着边往假山处去。

    “辰敏？！”太子和龙辰奕一起喊道。

    龙辰敏对赶过来的两位兄长腼腆一笑。苏天瑟不经意的将视线转向过来的二人。

    “天～，小兄弟，怎么是你？”太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冲口而出的将要喊出“天锦”，又怕‘他’有意要隐藏自己的身份，毕竟苏天锦现在是人尽皆知的弑父罪人。到此时，他才知道，原来二弟真的把‘苏天锦’带了来。

    苏天瑟那天并不知道自己酒醉后将苏天锦的名字告诉了此人，她只是记得和这个人一起喝酒，最后就醉的一塌糊涂，以后就没再见过他了。不想，此人竟然出现在这个宫廷之中。看他的打扮，也应该是皇室子弟了。

    “兄台，好久不见！”苏天瑟微微一笑，向他拱手道。

    “什么好久不见，刚才我大哥都不想来见你！”龙辰奕明明是故意安排苏天瑟与太子相见，此刻却没来由的不想看到他们叙旧，尤其想到这个丫头对着自己的时候，从来都没有笑过，他就莫名懊恼。

    “原来太子哥哥也早就认识这个公子？”龙辰敏不满地抱怨道。这两个哥哥什么事情都不带着他，根本就不拿他当兄弟。

    太子本来还担心‘苏天锦’再次装着不认识他，他却不知道，上次的苏天锦确实是真的不认识他的苏天锦，而他所认识的人，实际上是苏天瑟。

    龙辰奕在旁边眯起眼睛，打量着苏天瑟，心想，原来这个丫头一直在外面扮成男人招摇撞骗，显然，她的确和他大哥另有接触，难怪大哥上次在女苑见到和这个丫头一模一样的公子时，面上那么不自然。只是难道大哥真的不知道这个丫头的女儿家身份？！龙辰奕紧闭着唇，不管怎么样，反正他现在就是不想当着他两个兄弟的面揭露苏天瑟女扮男装的事实。

    太子急忙解释道：“小兄弟，你别听我二弟胡说，我只是不知道是你，才～，小兄弟，这会儿才来见你，你莫要介意！”

    苏天瑟略一揖礼，神色平静地说道：“原来是太子殿下，在下以前失礼了！”

    “喂，小兄弟，你在我面前也很失礼！”龙辰奕一把搂过她的肩膀。苏天瑟微微皱眉，却挣扎不开。龙辰奕闻到她身上的清香，一时间心儿竟然“砰砰”急跳。

    “二弟！”

    “二哥！”

    太子和三皇子异口同声的阻止他的胡闹。

    龙辰奕有些不自在的松开手，一咧嘴冲几人大大咧咧地笑道：“我和这小兄弟开个玩笑嘛！”

    这时，一个内监急匆匆的赶过来，他小跑到他们跟前，还未开口，先审视地看了一眼苏天瑟。

    “咣”地一脚，龙辰奕本来就心里有气儿没处撒，看他鬼头鬼脑地盯着苏天瑟这个丫头，他的脚下一点儿也没留情的就踹了上去。

    “嗳呦～”这内监临倒地还细声细气地拉了个长音儿。

    “有话就说，有屁就～”龙辰奕骂的顺嘴，一眼看到苏天瑟不悦地样子，便刹住了口，烦燥地挠了挠头，还是冲那内监不悦地说道：“还不起来，有什么事快说！”

    那内监赶紧从地上爬起，眼睛直盯着地面，再不敢随处乱瞅，他带着哭音儿回道：“皇上有请太子殿下过去！”

    太子刚与‘苏天锦’见面，哪肯就此离去，但皇命又不可违，他无奈地拉起苏天瑟的手，对她小声说道：“来，我有话对你说！”说完，他边拉着她前行，边对那内监吩咐道：“你去回我父皇，我一会儿就过去！”

    “是～”那内监也巴不得快离开这儿，赶紧一腐一拐地回去复命了。

    “大哥～”龙辰敏叫着，刚要撵过去，被二皇子一把拉住，说道：“走啊，三弟，咱们找你洛姐姐说会儿话去！”

    太子拉着苏天瑟前行到一处幽静处，看四处确实无人后，才放开了她的手，面上讪讪道：“天锦，我～”

    苏天瑟望着他，心想，他怎么会叫我天锦，难道那日酒醉后，不是我在做梦，是真的有人在问我的名字。

    太子一时间觉得有千言万语，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他轻轻说道：“天锦，我知道，你肯定是被陷害的，你绝不会毒害你的父亲！”

    苏天瑟本来也奇怪官府为何不再通缉苏天锦，现下忽然明白，她问道：“是太子殿下撤了官府的通缉令？”

    太子点了下头，苏天瑟由衷地对他说道：“谢谢您，太子殿下！”

    对于这一切的始末，苏天瑟心里渐渐清晰，朝廷肯定是要收了苏家的，不管是利用苏天晴或是苏天心都只是一种手段，就是没有她们，也会有别的招数。只是在这种落井下石，人心不古的年代，太子竟然甘冒大不违，为了仅有两面之缘的自己违逆朝廷，甚至可能违逆他的父亲-当今的皇上，这让苏天瑟不得不感动。

    因为站在不同的力场上，她不能对朝廷的做法感到不耻，如果易地而处，她可能也会为了整个国家的富庶而灭了苏家。但太子却能站在他的力场上，去相救自己，这的确让苏天瑟心生感激。毕竟是因为太子，她现在身在明处的哥哥，才能够安然无恙，不用过上那种暗无天日的被追捕的生活。

    “天锦～”，太子对她的感谢感到羞愧，他刚想说些什么，苏天瑟却握起他的手，微微一笑说道：“不用说什么，我都知道，我们各有各的力场，很多事身不由己，无论怎样，我们都会是朋友！”

    “天锦～！”太子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是啊，苏天锦天姿聪慧，异于常人，幼时就能难住闻名天下的孙夫子，那么苏家的这场栽在他身上的灾难，他怎能猜不出来这来龙去脉。

    苏天瑟面上笑着，心想，太子殿下，请原谅，我在你面前必须还要装成哥哥，只有这样，你才能在我哥哥危急的时刻能够保得住他。

    太子沉浸在喜悦中，浑然忘了他还要去向皇帝复命的事，还是苏天瑟提醒道：“太子殿下，你，不是还有事么？”

    太子拍拍脑门儿，汗颜道：“不是天锦提醒，我真的忘了，可是天锦，我以后到哪儿才能够见到你？你还是经常去城东那家女苑么？要不我们就从那儿见面？”

    苏天瑟轻摇下头，说道：“我每月逢五会去城西的扶老院，殿下有事可以去那里找我！”

    “扶老院？”太子还没听过这样一个地方，有些疑惑，“这是什么地方？”

    “太子去了便知！”

    “那好，天锦，我现在让人把你送出皇宫吧，这里不是久呆之地！”

    苏天瑟点点头，太子带着她往回走，恰巧碰到一个内监，太子立时吩咐那人将苏天瑟好生送出宫门。

    苏天瑟跟在那内监身后，也想着及早离开此地。皇宫这种地方，苏天瑟一刻也不想停驻。她跟着那内监渐行至刚才那假山处，却听到从那后面传出二皇子努力压低的声音：“映雪，我的心你真的看不到么？你当真要嫁给太子？！”

    这一句话惊地苏天瑟与那内监立时怔在原地。苏天瑟心想，原来二皇子爱的这个女子就是映雪郡主，对于映雪郡主的事情，龙国每个百姓都是知道些的。而那内监却害怕的要命，怎么这种皇家隐秘之事，会让他听到，这要让二皇子发觉，自己岂能活命！苏天瑟岂能不知道这中间的厉害，想那二皇子的眼神或是言行，哪是个善类。于是，苏天瑟和那个内监一前一后默契地停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再动。这种情况下，如果匆匆离去，一旦被二皇子听到动静，只有死的更快。

    “奕儿！”龙映雪又羞又恼，“你怎么能对我说这种话，我的心里一直把你当成亲人的。”

    “亲人？”龙辰奕握住她柔弱的双肩，“那我大哥呢？他不一样也是你的亲人？为什么你宁愿跟他，却不愿意跟我？！”

    “奕儿，你再这样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是你说的，祈哥哥心里装着一个宫外的女子，我真不应该相信你的话，不应该不相信祈哥哥，他今日已经对我说了，”龙映雪的脸微红，声音渐低，“他永远只是我一个人的祈哥哥，我，以后再也不会怀疑他了！”

    苏天瑟听到这里，心里好象被一根丝引着，慢慢有些事情开始清晰起来，龙辰奕知道自己是女儿身，莫非他是想利用自己，让龙映雪看到太子与自己的亲密而引起误会，可是为什么二皇子没有当着太子的面揭穿自己的身份呢？

    “映雪，你就当真愿意，和那些女人争一个男人？！”龙辰奕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痛苦压抑。

    龙映雪沉默了一会儿，悠悠地说道：“奕儿，我真的爱他！”

    紧接着，就听到龙映雪似乎低叫着挣扎的动静，然后就听到“啪”地一声，龙映雪面色通红的怆惶跑出假山后，一下子发现站在这儿的苏天瑟和那个内监。龙映雪“啊~”的惊叫一声，那内监吓的软在地上，紧接着他看到一双黄靴移到面前，立时知道，自己完了。

    “该死的东西！”果然，二皇子使了十成的力踹在那内监脖颈后，登时，苏天瑟听到一声闷响，那内监连吭都没吭一声，头软搭搭地扭曲在一个奇怪的角度上，显然，已经死了。

    苏天瑟一下子就想到了小时候，苏天锦被陈太师的二公子陈禹清推倒的样子。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惊惧，那种惊惧让二皇子以为她是害怕自己也将面临的死亡。

    “杀了她！”

    苏天瑟被柔弱的龙映雪嘴中吐出的话震惊了，她想不到，一个外表象被风一吹就倒的弱女子，竟然能张口就说出这种狠毒的话。这些人视人命为什么？恐怕连蚂蚁都不如！

    “映雪，你先走，我不想让你看到这些脏东西！”龙辰奕凶狠地目光一直盯着苏天瑟，他惊讶地发现，这个丫头眼底的惧意已经退去，换上的是一种对生命绝望的悲凉。

    龙映雪轻咬了下唇，扭身迅速离去，她知道，龙辰奕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杀了此人。

    苏天瑟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龙辰奕，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莫识君，如果我能活下去，我一定要找你说清楚，告诉你，我其实是苏天瑟，就算你会生气，我也会告诉你，我，爱你！

第1卷 开篇 第二十四章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第二十四章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苏天瑟闭上双眼，却迟迟没有等到那最终的死亡，她缓缓睁开双目，龙辰奕正一脸好笑地咧着嘴看着她。

    苏天瑟头一次孩子气地就恼了，她越过他的身体就要走，“嗳，丫头～！”龙辰奕伸手就把她又拉了回来。

    “丫头，真生气了？我送你出去吧！”龙辰奕虽是这样问，却根本没有征询她的意思。他拽过地上那具尸体，几步就将痕迹掩藏到假山后。他拍拍手心沾上的尘土，对苏天瑟说道：“走吧，一会儿尸体被发现，你就真走不了了！”说完他看了眼四周，抬腿就走。

    苏天瑟一言不语，冷凛地跟在他身后，二人临近宫门口时，苏天瑟冷冷问道：“为什么不杀我！”

    龙辰奕一撇眉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哈哈一笑说道：“丫头，你真的觉得我能对你下得去手？”

    “为什么不能？”苏天瑟问道。

    龙辰奕貌似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附在她耳边暧昧地低声说道：“丫头，你当真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美么？”

    苏天瑟微一皱眉，身子往外一闪。龙辰奕对她笑道：“快回去吧丫头，莫让你爷爷久等了！”说完，他直视着苏天瑟怀疑的目光，呵呵一笑打趣地说道：“小丫头，你不会真以为我们能在街上偶遇吧！”

    苏天瑟头一次感到自己被别人掌控，这让她不习惯，也让她感到对一种未知力量的恐惧，“告辞！”她匆匆离去。

    龙辰奕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笑容慢慢敛去。是的，他在上次救过她以后，就暗暗遣人调查了她的一切。他不相信，一个眼神中闪烁着深深睿智的少女，一个让他看不透的女孩儿，能是一个平凡的百姓。

    当他拿到那张调查的结果时，他苦笑了一下，除了查出她的住址，她和她的爷爷最近才搬到那个叫“锁子巷”的深筒小巷外，其余竟然一无所获。小丫头，你果然不简单呢，你到底是谁？

    等龙辰奕返回去的时候，太子妃的人选已经宣布了。太子正妃是司马捷，两个侧妃则是龙映雪与陈湘苓。选择司马捷为正妃是皇帝的意思，司马家手握重兵，且司马将军一心为国效力，可谓劳苦功高，无论于公于私，都得给司马家这个殊荣。

    皇肆婚姻一向如此，尤其是太子，以后将成为这个国家的君主，就必须要借助各方势力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这点不用皇帝明说，太子也明白。龙映雪贵为郡主，虽然侧妃的地位让她有些委屈，但路是她自己选择的，就得遵从皇家婚姻的规则。在后宫这种地方，不是你长的多漂亮，地位多高就能得势的，得看你的背景，得看你身后所站的势利。

    洛寻卿出了宫门，并没有急着回洛府。她遣散了宫外等候她的家仆，只身往街上走去。她的脑袋随着眼睛这转转，那看看，真恨不能出个什么小偷流氓之类的，让她练把手儿，享受一下除恶扬善的大侠滋味儿。

    可惜今日街上人虽多，闹事儿的却一个都没有，转到了肚子唱起空城计后，她迈步进入一家酒馆儿。里面已是坐的满满当当，店家一看到迈门而入的美艳至极的洛寻卿，眼睛都直了。

    洛寻卿故意粗着嗓门儿问道：“店家，给我加个座儿！”说完，她眼睛扫视了一圈后，指着一个宽敞的桌儿说道：“就加那儿吧！”

    这里所有的座上都是人，唯有这个酒桌例外，只坐了一个男子。洛寻卿走上前，刚想开口跟此人借个座儿，目光却被他一身的妖冶风流姿态给深深吸引住。他，正是莫识君。

    一身黑色外衫，斜襟的领口儿松散的系着。墨黑的头发有一绺儿垂在胸前，他头上没有束冠，只是将两鬃的两绺发丝随意地拢到脑后。邪魁的唇角，狭长的凤目，神情中有几分颓废，又有几分不屑的孤傲。

    店里的伙计过来冲着莫识君点头哈腰直笑，问道：“客官，这位小姐想从您这儿加个座儿，您看～？”

    莫识君就这么懒懒地看了一眼洛寻卿，接着就把目光收了回去，他面无表情地说道：“随意！”

    “多谢您了！”那小伙计把一条长凳放在那儿，用袖子又抹了抹上面，对洛寻卿笑道：“小姐您请坐，想吃点儿什么？”

    洛寻卿闻到莫识君身上传出的好闻的气息，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心跳和紧张，她对那小二说道：“随便拣两样上吧！”

    “好嘞，小姐稍坐，马上就给您上菜！”那小二高兴着离开。

    莫识君坐在一片喧哗的人群中，越发称得孤独。这让洛寻卿对他产生了浓烈地好奇。她想，这人一定是个有故事有来历的人。

    “看够了么？”莫识君淡淡地应付着这个女孩儿直勾勾毫不掩饰地打量。

    他充满盅惑的眼神就象罂粟一样，既美丽又邪恶，洛寻卿美丽的小脸儿红红的，她头一次从心里鄙视自己，并低低地垂下了头，眼睛盯着桌子，却在此时，她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绵长的打鼓声，让洛寻卿糗到了家，莫识君轻轻一笑，对她说道：“我的菜没动，要是饿就先吃点儿吧！”说完，他又继续慢慢地喝着他的酒。

    此时，小店里忽然吵了起来，一个食客吵嚷着菜里有不干净的东西，那帐台后的店家主人和小二都赶快上前，打量了眼饭菜便慌不迭当地道歉。一时间有起哄的，有旁劝的，更有看热闹的。

    莫识君被吵的好生烦恼，放下一锭银子，带着丝醉意起身便离去。洛寻卿没顾得上想便跟了上去。二人一前一后而行了好一会儿，远离了闹市的喧嚣，人迹渐少，莫识君停下身子，也未转头，手扶着一处墙壁，带着颓败而低迷的声音说道：“为何跟着我？”

    洛寻卿看着他颀长的背影，那一袭的黑衬托的他宛若高贵的幽灵。她迟疑着该怎样解释自己也茫然的行为，“我？”她轻咬着唇，从来，就没有一个人如此的无视于自己，这个带着邪气的完美男人象一个谜一样吸引着她，让她不由自主，毫无理由地沉陷，“你是江湖中人么？”

    莫识君好看到极致的眉轻聚着，他很迷惑于江湖两个字，他似乎是江湖中人，也似乎很久不是了，“江湖～”他喃喃片语，脚步又开始前行，缓慢而孤单。

    “我叫洛寻卿！”优美的女子生怕他就这样走出自己的视线，也许这个男子这样的走了，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去遇到了。

    莫识君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一下，很远很轻地说道：“我，记下了！”

    苏天瑟出了宫门，就直接朝女苑方向而去。她现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要去告诉莫识君，告诉他所有的一切。自己一直在逃避，一直在欺骗，因为害怕最后的分离，所以不去承认这段相遇。可是如今，苏天瑟满腔的平静都被打破，心如止水已经抵挡不住泛滥的相思。爱，一旦开始，便无需终止。

    莫识君脚步有些踉跄地回来，远远地苏天瑟一袭白衣，满目轻雾地望着久别的他。他就象一个落迫地王子，就象一个暗夜里的神祗，带着骄傲的孤独。

    “你～”莫识君方一开口便又顿住，不知道能够和‘天锦’说些什么，这些日子二人的心已经疏离地还不如个陌生人。对于今天这种关系，莫识君狼狈于自己的无力，眼睁睁地看着苏天锦的远离，他自己却毫无办法。他看了一眼自以为是苏天锦的天瑟，最终还是选择错身而过。

    苏天瑟轻轻地叫了一句“小莫！”

    莫识君如遭雷击般怔在原地，瞬间有些迷惑，迟疑而不敢确定，她的声音？这不是苏天锦正在变声的声音，绝不是，可是，这绝对是他以前的天锦的声音。

    “天瑟？！你怎么自己在这儿？孟神医带你来的？他人呢？”苏天锦象鬼魅一样出现在二人面前。他拉过苏天瑟的手，苏天瑟感觉到苏天锦手心的力，她刚想张口说什么，苏天锦对一脸迷惑的莫识君说道：“小莫，这是我妹妹天瑟！”

    “天瑟？！她不是不会说话？”莫识君问道。他紧紧盯着苏天瑟的双眼，他感觉到那里面似乎包含着千言万语。

    “天瑟最近已能开口说一些简单的话，我没有跟你们说过，是吧天瑟？”苏天锦温柔的为苏天瑟顺了顺耳边的发丝，语气中有着浓浓的宠溺，“我的天瑟会叫哥哥了，还会叫小莫，会叫非泊，我的天瑟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公主，是吧天瑟？”

    莫识君看着苏天锦，心里的凉一点一点的覆盖到他的身，他的心，他想，天锦的眼里心里，其实自始至终都只有他妹妹一人而已，自己何必在这里看他们二人的兄妹情深，任何人在他们面前，恐怕都是外人，而他莫识君，也和众多的人一样，永远只是一个外人。

    “喂！”洛寻卿在后面追了上来，她面上有些羞涩地红，“我，我以后还能见到你么？”她刚说完，就被那两个一模一样的明月般的两个小公子恍住了眼睛。想她身为宰相之女，见过无数的王孙公子，贵胄子弟，可是今日竟然让她一连碰到三个宛若谪仙的完美男子。这让洛寻卿有些不确定，这是否是在梦里。

    苏天瑟的手被天锦捏的生疼，她不解地看着她的哥哥，对方自若的神情让苏天瑟有些看不明白，可是她知道，天锦现在不想让她再开口说什么。

    苏天锦月芽弯的眼睛笑着，他们兄妹之间的浓厚感情让莫识君只想远远逃离。

    洛寻卿也有种闯入了别人的世界的感觉，她一会儿惊讶地看看一模一样的天瑟兄妹，一会儿又看看莫识君。

    莫识君突然拉起洛寻卿的手就离去。他想逃，想赶紧跑开这个地方，在他们兄妹面前，他觉得自己就象是一个没有穿衣服的人一样，自信被打击的粉碎。任何完美都抵挡不住这对宛若天人的兄妹，任何自以为是的情感都被他们旁若无人的兄妹感情一揭到底，尊严就这样不值一提。

第1卷 开篇 第二十五章 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第二十五章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天瑟被苏天锦有些粗暴的拽入他房间内。

    “天锦～！”天瑟挣脱了手，她手腕上有刚刚被勒红的印。

    苏天锦指着她质问道：“你刚才想要干什么？！”

    苏天瑟反问道：“你刚才在担心什么？！”

    苏天锦恼怒地看着她，苏天瑟走近他，冷静地说道：“天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向你保证，不会出现你担心的状况，我和小莫要说的事情绝不会影响到你的计划。”

    “我的计划？”苏天锦双眼闪着怒火和不可理解，“天瑟，我的计划？你就将自己与我分的这么清楚，你把你和苏家，和爹娘就分的这么清楚！？难道你就真的没有一点儿为爹娘报仇的想法么？”

    苏天瑟没有回应他，甚至没再看他，她整个人都浸在阴沉之中。

    苏天锦几乎是跌坐在椅中，他带着些许地沉重说道：“天瑟，我从不想让你卷入你所说的计划之中，我要为我们的爹娘报仇，我只是想一个人去做这件事情，想让你活在你的自由里，因为我知道我的妹妹想要的是平静，是与世无争，可是天瑟，你真的能够找到这种平静么？”苏天锦的声音渐渐疲惫，“天瑟，你可以自在的活着，可以活在复仇之外，可以静待我完成这一切后，我们一起去寻一片净土，我们兄妹永远的生活在一起。可是天瑟，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么？你以为莫识君和阮非泊会在知道我们的身份，知道我并不是他们心中的天锦后，还会站在我的身旁助我复仇么？”

    苏天瑟与他隔桌而坐，静静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地回答着：“天锦，你不了解他们，即使他们知道了，也会帮助你的，不会遗弃你！”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还会帮助我呢？你告诉我！”

    “凭我对他们的了解！”苏天瑟的语气很轻，但却异常肯定。

    苏天锦叹出一声长气，他摇了摇头，艰难的开口讲道：“天瑟，听哥哥的话，无论你有什么事情，等我报完仇以后再说，好么？”他看着她，又补充道，“在这之前，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二人对视着彼此，似乎都想说服对方。良久，苏天瑟低声说道：“天锦，知道当初为什么我不同意你走上这条复仇的路么？”

    “人，都会变的，我们谁也不可能再停留在当年的时光。”苏天锦冷冷的回答。

    “天锦，我不怕你变的让我不认识，我是怕，将来有一天，你会不认识你自己！”

    苏天锦离开座位，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抚着她的后背，轻轻地说道：“天瑟，我再变，再不认得自己，我也会认得我的妹妹！”

    苏天瑟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他阻止道：“不要说话，不要说话天瑟，我的小天瑟！”苏天锦依昔看到，那幼年时的小天瑟，安静地坐在门槛上等着放学的他。只是这一切都不会再存在了，如今的天瑟，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妹妹了。

    苏天锦搂着她，许久放久都没有放开。最后，他打开她背后的窗子，看着窗外竟然开始飘起了杨絮，他轻轻地说道：“天瑟，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的难过！”

    良久，苏天瑟走出女苑，象失去了魂魄的玩偶，她回头再看了一眼女苑，心里微微发苦，面上露出一丝苦笑，好象有些心酸，一点一点的轻轻开始敲打着她的心。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一步一步地远离，一步一步地再次走出他们的视线。

    杨絮迷离，乱纷纷地飞舞着，象下着雪片一样，春天就这样来了。

    在一个转角间，苏天瑟呆了呆，一个温润如水的女子扑在阮非泊的怀中，那个女子，便是叫软情的吧，好象是，苏天瑟有些记不太清。她十四的心，已经开始有些苍老，苍老的迟钝，记忆衰退。

    这，是一种长期的自我压抑形成的后遗症吧。

    原来每个人，真的都变了。连非泊这样的人，也有了自己喜爱的女子了。这些都是正常的，为什么只有自己以为他们这些人都会和自己一样呢？总以为都会停留在这个点上，可是每个人都在顺着自己的轨迹远走了，真实的远去了。

    还有那个和莫识君在一起的少女，可真漂亮呃。

    天锦说的对，自己凭什么就有把握，让他们继续地留在这里呢？天锦凭借的是昔日他们对自己仅存的一点感情，如果自己连这个都不留给天锦，那天锦报仇之日，想必就更为长远了吧。

    天瑟走后，阮非泊轻轻推开软情，他依旧冰冷地说道：“软情姑娘，不要再这样了！”

    软情的泪水流下，她轻声问道：“公子嫌弃我的身份么？”

    阮非泊轻叹口气，“我很快就会离开了，忘了我吧！”

    “阮公子！”软情绝望而悲伤的声音并没有挽留住他决然而去的背影。

    春已归来，看美人头上，袅袅春幡。无端风雨，未肯收尽余寒。年时燕子，料今宵、梦到西园。浑未办、黄柑荐酒，更传青韭堆盘。

    却笑东风从此，便熏梅染柳，更没些闲。闲时又来镜里，转变朱颜。清愁不断，问何人、会解连环？生怕见、花开花落，朝来塞雁先还。（汉宫春-辛弃疾）

    “天锦，这是？”太子指着面前的一抷土坟问。

    “一位故人！”苏天瑟淡淡的回着。这是孙夫子的坟，这个她和天锦曾经的老师，桃李满天下的夫子，如今却只有这座简单的无名坟。

    “天锦，我没有想到，在如今这种对你不利的情势下，你还能为那些孤老无依的人办一座扶老院，而我身为这个国家的太子，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人，我与你相比，真的感到很惭愧。”太子忘不了扶老院中那些可怜的老人，一个个眼睛浑浊，行为迟缓抑或痴呆。如若不是扶老院的收留，这些无家可依的老人岂不是都得冻死饿死街头。

    “再繁华的盛世，都会有肮脏的角落，我天锦今日只求殿下，有朝一日能够俯瞰这大地苍生时，不要忘了您今日的愧疚也就够了。”

    太子看着苏天瑟的侧影，她挺俏的鼻子沾染上了些许太阳的光辉，整个人看起来那么的忧郁和圣洁。

    “天锦，我答应你，日后定不会对不起这苍生！”

    每月逢五、十五、二十五日，二人都会相聚在苏天瑟建立起来的扶老院，苏天瑟对太子说的一句话，让他深深震撼。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二人分别后，苏天瑟独自回到居所，孟子布从太子选妃那日竟然象消失了一样，再未出现过。苏天瑟没有寻找爷爷。孟子布虽是个爱玩之人，但如若不是有要紧的事，他绝不会不辞而别。爷爷是个异人，武功与医术都奇高，苏天瑟倒不会担心他会出什么事情。

    该来的，该走的，任谁也阻挡不住。

    同样的，苏家终于在朝廷施加的压力与双字号层层紧逼下，彻底溃败了。先是苏家的新掌权人苏天心在太子选妃上名落孙山。她一气之下，原本答应捐给朝廷的第三批兵饷被她一个命令作废。

    朝廷怎肯甘休，称此借机开始查抄苏家产业。与此同时，苏家钱庄连续几日内被一些不名身份的大客户提走巨额银两，从而直接导致本就亏损的苏字各号钱庄几乎是一夜倒闭。接踵而至的是各地粮号、商铺也被当地官府封条冻结。

    苏天心这时才着了急，她想办法给她的姐姐苏天晴送了封求救的信，可是却一直没有等到回信。她哪里知道，苏天晴此时已经是自身难保，没了苏家的根基，她拿什么来在周府立足，此时她已经被周太傅禁足，根本接收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

    “小莫，跟我一起走吧！”阮非泊这两日就要向苏天锦辞行，他不忍心让莫识君再呆在他身边受此煎熬。

    莫识君仰脖灌着酒，走，是必然的，不走？还能留下来做什么？

    “小莫，天锦复仇指日可待，我们没有理由再留下了。”阮非泊将他手中的酒杯拿开。

    莫识君往椅背上一靠，有些苍白的脸更显憔悴。知道要走，为何他总是没有要解脱的轻松，留在他身边是如此的折磨，可是若是真的走了，当这份折磨没有了，是不是就什么念想也没了。

    “唉，你好好想想吧！”阮非泊说完转身离去。这些事情不是由他劝就能劝好的，感情的事情除非是当事人自己能够参透。

    莫识君半闭目半沉思地坐了很久，终于敲响了苏天锦的房门。

    “什么事？”苏天锦站在窗口，没有回头看他。桌上的荼正冒着热气，满屋一种清香的气息。苏天锦喜欢这荼的味道，一如天瑟身上的味道。

    “天锦，我要走了！”莫识君一身的酒气让背对着他站着的苏天锦微皱了皱眉。

    “好！”苏天锦简短的回答让莫识君的心很疼很疼。

    莫识君满目都是浓浓的悲凉，一种哽咽让他喉头发堵，他半响方说出话来：“天锦，我要走了，你都不肯回头再看我一眼么？”

    苏天锦转过身，面目如常，带着些让人难受的客气与疏离说道：“临走前让我送送你和非泊吧，这么多年，辛苦你们了！”

    莫识君愣了一下，唇边发出一声轻笑，很淡很淡的，象是一声叹息，他看着苏天锦，很仔细地看着，他现在的声音已经没有变声期的难听了，已经带着一个男子正常的浑厚了，“天锦，你变了～”

    苏天锦微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在杯边将茶叶吹走，他说道：“是人都会变，谁会例外！”

    莫识君心底的悲伤一点一点的盘旋着，冲击着他的心脏，眼前的人依旧那么明月般散发着绝世的光华，只是，自己已经不再有资格陪伴他。

    “天锦，这次我走，就不会再回来了～”莫识君说完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渗着凄凉，笼着一层深深的孤独。他将门轻轻掩上，慢慢地一步步离开。

    “苏字号？龙国首富苏家？你是苏喻享的儿子！”

    “少爷，奴才伺候你洗漱吧！”

    “我就知道，我的小锦儿定舍不得奴才伤心！”

    “少爷，以后只能让奴才抱着你！“

    “你个小白眼儿狼！”

    “莫识君，我们就随着这份缘走吧，能走到哪儿，就走到哪儿吧，好么？”

    每一句，每一字，我都记在心底，而你，天锦，你还记得么？

    天锦，我这次真的走了，带着剩下的心，带着这个空空的灵魂，永远的走了。

    天锦，从此以后，莫识君与苏天锦，就真的再无瓜葛了！

    天锦，你，也难过么？

第1卷 开篇 第二十六章 人生何处是归途

    第二十六章人生何处是归途

    锦弟，当日父亲蒙受奸人所害，吾亦受人胁迫，将此不伦之罪栽赃于你。如今苏家溃败，吾即死去也于事无补，无颜愧对苏家列祖列宗。但吾死不足惜，在吾死前，要告之锦弟父亲之真正仇人，苏家就是败于此人之手。望弟今日未时一定前来龙望坡。二姐苏天心。

    这张纸笺从阮非泊手中滑落，他又飞快地拣起，将它粉碎成一地碎屑。这是何人放在此处的，这人竟然知道天锦藏身在此，难道女苑内有奸细？

    这明显是个陷井，幸亏今日自己早一步回来，否则不定出现什么后果。未时，还有一个时辰就到未时了，自己本来是要找小莫一起离开的，没想到早一步离开的小莫在自己桌上只留下了一封书信。而天锦通常是要再过半个时辰才回女苑的。

    阮非泊沉吟了一下，匆匆离去赶往城北龙望坡。

    龙望坡是龙城北面唯一的一座山。山顶有一处险崖，象一个龙头一样朝向龙城而望，因此而名为龙望坡。

    苏天瑟换好男装，正想出门，却不料太子打马在面前急停住，冲过来就拉起她的胳膊，急切道：“天锦，不能去！”

    “什么？”苏天瑟皱眉问着，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

    “不要去龙望坡，那是个陷井！天锦，听我说，太师要为他二公子报仇，他与我的母妃在商议时被我无意听到的！”太子的手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殿下～”苏天瑟带着宽慰拍拍他的手背，“我没有要去那里。”

    “那就好！”太子拍拍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一种庆幸的笑容，“我还担心你看了那封你二姐的信，会真的上当，你可曾知道，你二姐现在已经被扣在陈太师府了。”

    “信？！，什么信？”苏天瑟觉得十分不安，她阴沉地问道。

    “你常去的那家女苑中似乎有陈太师的人，你二姐不知道和太师有了什么协议，她写了一封让你前去龙望坡的信，我怕你上当，所以马不停蹄地赶来～”太子还未说完，苏天瑟猛然打断道：“殿下，借马一用！”说完，苏天瑟翻身上了太子乘来的马，一打马臀，匆驰而去。

    “天锦～”太子兀自着急地声音在身后响起。

    龙望坡上杂草丛生，苏天瑟与阮非泊几乎是同时赶到的。

    “天锦！？”阮非泊吃惊地看着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人，不可能，信已经被他毁去了，天锦怎么可能还会跑到这儿来。

    苏天瑟一身雪缎白衣，整个人已经愈来愈出尘倾城。顾不上解释什么，苏天瑟拉过阮非泊，直接问道：“非泊，你和谁一起来的？”

    “我自己来的，我想在走前帮你除了这些敌人！”阮非泊下意识地回答着，苏天瑟拉起他的手边往回赶边说道：“快走非泊，这是个陷井，此地不可久留！”

    她话音刚落，阮非泊就对远处某个角落说道：“什么人？既然来了就不要躲躲藏藏！”

    “哼！苏天锦身边果然有高人！”暗处躲藏的竟然不止一人，那五个黑衣蒙面人成阵法的排列走出。

    阮非泊将苏天瑟的身子挡在后面，悄声道：“天锦，一有机会就赶紧走！”

    还不待苏天瑟回答，那五人中领头之人就闷声笑道：“哼！你们一个也别想走，上！”

    这五人踩着金木水火土的步位，甩着如龙吟的长剑冲将上来。阮非泊抽出腰间软剑，一边护着苏天瑟，一边与几人缠斗。

    苏天瑟居处外，太子直觉身子发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条巷子的。迎头上碰到似乎熟悉的身影，正是一脸诙谐之意的二皇子龙辰奕。龙辰奕的笑盈盈浅浅聚在眼底，明知道太子肯定是从苏天瑟居处出来，却只能忍住丝丝莫名的不痛快打趣着：“大哥好闲情啊，怪不得这几日映雪老拿着我问话，原来大哥是到此处消遣来了！”

    一向优雅的太子已经不顾仪态，猛的上前抓住了龙辰奕，嘴里急切说道：“二弟，快，快去救救天锦，他去龙望坡了，太师要杀天锦！”

    “什么天锦地锦的，又是那个苏天锦，大哥你还有完没完？！”龙辰奕一脸地不悦，他管什么苏天锦是谁，他现在只想看看那个丫头。龙辰奕一会儿倒要好好质问质问她，整天的和他太子哥哥泡在一起，真当自己是个男儿么？也没点儿女儿家的规矩。

    “二弟，”太子声音焦急似火，“太师这次用的是你的暗卫，现在也只有你才能将他们拦下，你那次将天锦带入宫中，难道天锦就不是你的朋友么？”

    “你说什么？！”龙辰奕只觉脑中“哄”的一下，击的他几欲站立不稳，太师问他借过那五煞手，五煞手是他们几个在成为自己暗卫时，龙辰奕亲自为他们起的名字。五人一体，武功皆极为高强，他们自幼便在一起练武，一人生，皆生，一人亡，皆亡。这五人是龙辰奕手下最得意的暗卫了。

    太师是自己的亲舅舅，所以他开口问他借这几人时，自己想也没想，也没问一声就答应了。谁知道竟然是要派来杀苏天锦的。

    “她，就是苏天锦？”龙辰奕觉得有些头大，可是此时又容不得他多想什么，他转身飞速而去，路过集市时抢了匹马就飞驰般直奔龙望坡。

    龙辰奕两鬃的发被吹起，他不敢想象，那个让他好奇的丫头，那么完美的一个玉人儿，会死在自己的暗卫下，龙辰奕双目发红，使劲抽打着马匹，希望能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心里恨恨地骂着，你个死丫头，你到底是谁？苏天锦？苏天锦不是苏家唯一的公子么？那你是谁？转而他又想，不管你是谁，死丫头，你要是敢死，我就敢扒掉你的坟！

    龙辰奕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龙望坡，但是，触目所及地是四具横在那里的暗卫尸体，还有一个暗卫斜靠在一个大石旁，看他的样子也已经是快不行了。这人看到了二皇子后，眼睛里放出一丝回光返照的光芒，“主子～”

    龙辰奕冲上前揪着他就问道：“苏天锦呢？”

    这名暗卫“嘿嘿”森然一笑，眼神中有着得意与悲怆，“他以为把我也杀死了，可他没想到我还有一口气，此人武功太高了，我只能装死，幸不辱命，我终于刺了那苏天锦一剑，苏天锦从崖上就这么摔下去了，哈哈，那个人也跟着跳下去了，他们都死了，终于都…”说到此处，他双眼一瞪，脖子耷拉下去。

    龙辰奕听的心都凉了，松开那人脖颈上的手，不敢置信地走向崖边，他朝下一看，只觉一阵阵阴森之气上涌，乌黑黑望不到底。

    良久，一声怒吼在龙望坡上惨厉响起，“丫头——”

    刚刚赶到龙望坡的太子闻听此声，一下子便怔在了原地。

    已经出了龙城的莫识君心里没来由的紧了一下，他回头望望这个生活了十一年的地方，从少年时到现在的自己，最美好的青春，他都和天锦呆在一起。而如今，自己却孑然一身独自离开，带着些许的狼狈和遗憾。

    “莫大哥，等等我！”洛寻卿急匆匆地从远处跑来，她肩上背着包袱，手里还执着柄极为精致的剑。

    “你这是做什么？”莫识君看看她的架式，禁不住头痛。前两日他才知道，此人竟然是当朝宰相之女。他只是客气的跟她告了个别，说了今日要走的事情。没想到，洛寻卿竟然又追了来。

    “莫大哥，我要和你一起闯荡江湖，放心啦，我已经和我父母说过了！”洛寻卿的小脸儿因为兴奋罩上了一层光芒，这象极了天锦往昔的模样，天锦的面上经常泛着令自己痴迷的圣洁的光。

    “随你吧！”莫识君没有拒绝，洛寻卿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儿，就赶紧跟了上去。

第1卷 开篇 第二十七章 四顾何茫茫

    第二十七章四顾何茫茫

    一丝痛苦的呻吟声，浅碎地从苏天瑟唇中哼出。她和阮非泊一前一后的落入崖底的湖中，阮非泊在水底马上抓住了她，死死地将已经昏迷地她揽住，拖上岸边。

    “天锦，坚持一会儿，天锦…”阮非泊又焦急又心疼，眼看着苏天瑟腹部染红的血水仍在不断渗出。看看四周的荒凉，他赶紧抱起她放置到一处平坦地，一只手紧搂着她冰凉的身子，另只手快速地轻搓着她苍白的脸。

    “醒醒，天锦，不要睡天锦！”觉得苏天瑟的脸有些温意后，阮非泊又轻拍着她的脸庞，在她耳边轻唤。

    “非泊”苏天瑟只觉得浑身阵阵发冷，腹部的痛让她渐渐清醒过来，嗓子阵阵发疼，简短的两个字却吐的如此不易。

    “天锦！”阮非泊猛地抱紧了她，一种失而复得的复杂心情涌上心头。方才崖顶那一幕让他现在回想起来还阵阵后怕。眼见着“苏天锦”跌落山崖，他想也没想就跟着跳了下来。幸而“天锦”没有事情，否则他不敢想象自己会怎么样。

    “天锦，你忍着点儿，我先看看你的伤口！”阮非泊一看到苏天瑟染红的腹部，阵阵心疼直达心底，他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粗心，没有发现那个杀手诈死。

    “非泊，你带火石了么？”苏天瑟按住阮非泊欲解自己衣领的手，强忍着疼痛坐了起来，其实刚才那一剑刺来时，苏天瑟在非泊的剑救过来之前，下意识地向后一撤身子，再加上那个杀手本来就是强弩之末，所以剑刺入体内并不是很深。

    阮非泊看了看苏天瑟有些发冷而颤动的身子，直骂自己糊涂，他练武的身子自然不怕这春水的微冷，可是“天锦”体质自然不同，何况身体还受了伤。他赶紧从怀里掏出火石，从附近拣了些干枝，用杂草引着后升起一堆火。苏天瑟感觉到暖意，身体也跟着略微舒服了些。

    “天锦，我帮你把衣服脱了吧，不然会发寒的。”

    苏天瑟再次将阮非泊的手紧紧按住，她的劲道让阮非泊提起的心倒也有些安稳，这说明“天锦”伤的并不重，否则也没这么大劲儿。

    “我自己来！”苏天瑟嘴里说的轻松，心里却尴尬的要命。开始犹豫要不要和非泊把实情说出。那解着自己扣子的手象得了老年痴呆一样，半天方解开一个。

    那边阮非泊寻思起，以前的“苏天锦”的确不喜别人伺候他穿衣，但这一阵子，苏天锦都是让苏安或白小莲伺候他就寝更衣之类的，也没见他再反对什么。要不是现在“苏天锦”两次都按住他的手，阮非泊几乎忘了对方曾经的习惯。

    阮非泊边思索边利索的将自己的外衫里衣都解下挂在火堆旁的树枝上，只穿着一件白色亵裤，蹲到了苏天瑟身边，一眼看到苏天瑟绯红的脸，吓了一跳，摸着她的额头惊道：“天锦，你莫不是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红？”

    他的身体紧挨着苏天瑟，精壮的男子身躯在她眼前晃花了她的眼，那种男子特有的气息扑鼻而来，苏天瑟暗暗咬牙，没想到阮非泊这个冷小子的身材竟然这样好。

    “你看你，半天才解开一个扣子，还是我来吧！”阮非泊的速度很快，转眼苏天瑟的外衫被他脱了下来。苏天瑟直瞪着阮非泊的前胸，脸更红成了虾米般。直到觉得身上一轻，才发现阮非泊要解她里衣的手。

    “非泊！”警觉过来的苏天瑟一声提高嗓门的惊呼，倒让阮非泊好笑起来。

    “天锦，别胡闹了，你衣裳太湿了，不赶紧脱下来伤口会发炎的！再这么扭扭捏捏的，可就象个大姑娘了，呵呵！”阮非泊的笑一下子被卡在了喉咙里，那伸出的手指就这样放在苏天瑟的露出的裹胸前，面上的表情非常的奇怪，脸更红的不象话。

    苏天瑟又羞又急，挣脱了他翻滚到一旁。双手揪着里衣的两襟使劲往中间合着。

    阮非泊意识到了什么，难怪他一直在心里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劲，对了，是她的声音，她说话的声音和天锦完全不同。虽然也有些低迷沙哑，但绝不是天锦男子般的沉厚。愣愣地，阮非泊终于缓缓说道：“你，你是苏天瑟！”

    苏天瑟阴阴地看着他，眸子里的森然之气却兀的让阮非泊感觉到一股熟悉之感。她忍着疼痛系上衣襟，说道：“没错，我是苏天瑟！”

    阮非泊赶紧别过头去，突然脸更加涨红，尴尬的赶紧取下自己的外衫，湿啦啦的就又披到身上裹起来，语速飞快地说道：“对不起，我以为是天锦，刚才多有冒犯！”

    苏天瑟的脸因为失血而更加的苍白，身体开始冒虚汗，“事有紧急，不碍事！”勉强地说完这几个字，便晕了过去。

    阮非泊听出不对劲，略略回头，见苏天瑟的双眼紧闭，气息已经微弱。他赶紧扶起她的身子，想了想，最终还是轻轻掀开她上衣的下摆，露出那小腹上的伤口。伤口被湿衣浸的已经有些发白，有了溃烂的迹象。没有办法，阮非泊将软剑在火上烤了一下，然后将她伤口周围的腐肉割去，这一连串动作，让即便是昏迷中的苏天瑟，也疼的直哼哼。

    阮非泊转眼打量了下四周，发现身旁尽是一些奇怪的植物，有着宽大的叶子。他飞速的取下一片去河边接了些清水回来，将她伤口上的污血洗尽，然后将一些草灰洒在上面。看看被冰冷的湿衣裹的打颤的苏天瑟，阮非泊叹口气，还是闭着眼睛，将她的里衣脱下，然后尽量不去看她白皙的身子，将一些去年冬岁干枯的杂草覆盖到她身体上，只是避开了伤口处。

    做完这一切，阮非泊看一眼昏迷中的苏天瑟，赶紧将自己的外衫又扯下，直接用手扯在火堆上面抓紧时间烤干。边做着这一切，阮非泊边奇怪，苏天瑟不是个痴呆儿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苏天瑟醒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已经穿上了烤干的衣服，再看外面，天已经黑下来了。阮非泊就在身边拨弄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身上也已经穿好了烤干的衣服。

    “非泊。”苏天瑟只觉得嗓子发干，喊出的声音让她几乎以为是别人发出的。

    “喝点儿水吧！”阮非泊拿过一个卷成斗状的大叶子，里面盛着他刚才从河里取回的水。现在水已经有了温度，他扶起苏天瑟的身子，慢慢的给她喂了两口。

    “你有些发烧，再睡一会儿吧，明天我们想办法离开这里！”阮非泊喂完她水，立刻离的她远远的坐着。

    苏天瑟头沉沉的，整个人如在梦中。半梦半醒间，觉得有清凉的水又灌入喉中，又似有一种舒服的凉意搁在了额头。当苏天瑟蜷缩在阮非泊怀中的时候，阮非泊的心漏了一拍，他凝望着这张和苏天锦一模一样的少女的脸，不禁有些迷茫了。他越来越感觉，这个少女好象一个谜一般，她神智上的清醒，眸子里深不见底的睿智，都让他深深地感到迷惑与怀疑。为什么自己觉得与她如此亲切，难道就是因为她是天锦的妹妹么？

    一觉醒来，苏天瑟觉得身上好了很多，她轻轻坐起身，阮非泊又提着那片树叶，兜着水快步走过来。

    “醒了？好点没，再喝点儿水吧！”阮非泊面上冷冷的。

    苏天瑟接过水稍稍喝了些，看看阮非泊有些疲惫的面孔，说道：“非泊，辛苦你了！”苏天瑟没有意识到自己那么自然地叫着对方的名字，对阮非泊是一种怎样的震撼，她哪里知道，苏天锦通常都是连名带姓的叫阮非泊众人的名字。

    “天、天瑟，”阮非泊差点冲口而出，将她叫成“天锦”，他略有些不自然，避着苏天瑟的眼睛对她说道：“刚才我找了一圈，可没发现出路，我想咱们可能不能马上离开此处！”

    苏天瑟淡淡地“嗯”了一声，恢复了她素日的冷静，她慢慢说道：“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不必急在一时。”

    阮非泊吃惊于她的冷静，但却更讶异她那种令自己熟悉的风淡云轻。

    苏天瑟看看这个冷小子面部奇怪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立即牵扯的伤口一痛，阮非泊赶紧扶住她说道：“当心，别乱动！”

    苏天瑟拍拍他的手背，说道：“非泊，是不是觉得有很多的疑惑！”

    阮非泊实在的点了点头，苏天瑟看着他冷酷的面庞，不禁暗叹，这小子长的实在不比莫识君差，只是平日里笑容太少了些，又总是喜欢默默地做事情，将自己躲在暗处，让众人只注意到莫识君而忽略了他。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苏天瑟尽量将身体靠在一处石壁上，轻轻的继续道，“还有非泊，无论任何时候，不要轻易为别人放弃自己的生命！”

    阮非泊心里嘀咕，我当时以为是天锦，哪里想得到是你苏天瑟呢。

    “就算是为了苏天锦也不行！”一看他皱着的眉头，苏天瑟又补充上这一句。

    阮非泊瞪圆了眼看着她，苏天瑟不呆不傻就够让他震惊的了，竟然还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让阮非泊象见鬼了一样感到不可思议。

    “别看了，先去找点东西裹腹吧！”苏天瑟提醒道。

    阮非泊很自然的“哦”了一声，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后，方奇怪，为什么自己就那么顺其自然的听从苏天瑟的安排，丝毫也没有觉得别扭，就象原本就应当是如此一样，就象是以前天锦自然的吩咐他做这做那一般。

    “傻小子！”苏天瑟看着他边疑虑边走远的背影，轻笑一声。

    其实苏天瑟支走他还有一个尴尬的原因，就是自己必须要解决一些个人问题了。这个阮非泊，脑子里似乎根本没有这根弦儿，要是莫识君在此？一想及此，苏天瑟神色间稍稍黯淡。

    但既然已经落入此地此景，怎容得多想，苏天瑟抛弃了这些无病呻吟的感慨，称着那个傻小子离开的空当儿，挪着身体到僻静处解决了一番。当她起身后，看看四周，山崖顶立，延伸到天际般不可仰视，想想她们二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栽下，竟然会没有事，就只这点，也该值得庆幸了。阵阵暖风吹来，草香四溢，根根绿苗穿破去岁的干枯杂草，带着坚韧挺立，向大地展示着它们新的生命。苏天瑟深吸一口气，迈着缓慢而坚定的步子向来处走去。

第1卷 开篇 第二十八章 绝处有洞天，柳暗花明

    第二十八章绝处有洞天，柳暗花明

    阮非泊回来的时候，手里竟然提着两个獐子。远远地，他就发现苏天瑟的神情有些不对，赶紧扔下手里的东西跑到她身边，果然，苏天瑟的腹部由于刚才的走动又渗出丝丝血迹。

    “你是不是乱动了？”阮非泊冷脸一扬问着，手里动作却极为仔细小心，轻轻掀开苏天瑟的衣衫。

    苏天瑟红着脸轻轻一打他手背，阮非泊没反应过来，奇怪地看到她粉红的面色后，才想起男女有别，现下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唐突了。

    “天、天瑟，我得看看你的伤口！”阮非泊也觉得尴尬，只能硬着头皮说话，却是不敢与天瑟的眼睛对看。

    苏天瑟也觉得，越是如此介怀，二人就会越别扭，现下这种情况，也容不得讲究这些了，她慢慢放松下来，只是也刻意回避着阮非泊的眼睛，自己轻轻将里衣下摆掀开，果然，伤口处又有些迸裂。

    “你看看，谁让你乱动的，伤口才刚刚好些！”阮非泊拽着个臭脸训斥着她，苏天瑟面上讪讪地，可是她也不能直接告诉这个憨乎乎的非泊，她得如厕啊。

    阮非泊重新为她整理了下伤口处，然后十分严厉地叮嘱道：“再也不能乱动了，知道么！”

    苏天瑟点点头，看了眼地上的獐子，转移话题道：“这是你捕的？”

    阮非泊轻嗯一声，说道：“我怕你等得急，所以先过来看看你，我现在去河边把它们收拾一下，一会过来！”说完，他提起那俩獐子，脚步飞快地离去。走到河边，阮非泊抽出自己的软剑，把那俩死物大体的剃去毛皮，开膛破肚袪除内脏，他边做这些边回想着刚才的一幕，没想到，这个丫头竟然让他训的不敢吱声，阮非泊一向冰冷的唇角掀起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笑。他暗暗在想，苏天瑟不仅不是一个痴呆儿，反而心思比与她一般年龄的人都要深沉，这件事天锦为什么一直都瞒着他们呢，还是说，天锦自己也不知道。可是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他在苏家这么多年，不可能连那些边边角角的下人们，议论的关于苏府四小姐是个痴傻儿的话都是假的。难道是孟子布在医治苏天瑟昏迷的同时，将她的脑子也治好了？阮非泊越想越糊涂，脑子里简直是一团乱麻。

    看太阳的位置，已经是晌午时分了。阮非泊撕下一块儿烤好的没有滋味儿的獐子肉递给苏天瑟，苏天瑟轻轻用手撕扯着，一小口一小口的吞咽下。阮非泊皱着眉，边看苏天瑟若无其事的平静面孔边暗暗惊奇。这獐子肉既难嚼又没有滋味儿，若不是饿极了，自己真的不一定能够吃得下去，可是面前的少女面上却没有一丁点儿的勉强之色，似乎所有的事物她都不会看到眼里，所有的困难在她面前都如同家常便饭一样。

    “我明日看看打点儿别的东西。”阮非泊稍有点儿饱意，就扔掉了手中烤糊的硬肉。

    “不妨事！”苏天瑟简短的回答让阮非泊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和亲切。

    看着面前的苏天瑟，面上轻轻笼着一层看上去令人极为舒服的平和之色，阮非泊轻轻说道：“天瑟，你和天锦太象了！”

    苏天瑟轻轻一笑，回道：“我和哥哥是双生子，自然相象。”

    “不，”阮非泊摇摇头，“我不是说相貌，而是你们的感觉真的很象，如果不是知道了你的女儿身份，我定分不出你们到底谁是天锦谁是天瑟。”他一说完这话，二人各自面上又均是一红。

    “要分清一个人，要学会用心去看！”苏天瑟柔和的笑容象天上的明月般清冷孤傲，阮非泊呆了一下，赶紧移开了眼睛，手里拿起一个小棍儿，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柴火堆。

    苏天瑟看着他游移的眼神儿，心里忽然暖了一下。阮非泊是个不善言语的人，但他这么多年来对自己矛盾的情意，自己怎能看不出来。说自己心里一点儿也没有他是不可能的。此情此景，硬生生地将他们二人困在这个绝境，苏天瑟不禁感叹造物弄人。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晚上阮非泊烤着下午刚捉回来的一只兔子，二人默默地围坐在火堆旁。从山谷里看天上的下弦月，二人耳边只听得火堆燃烧的“噼啪”作响声。夜是寂静的，空气是寂静的，二人之间环绕着丝丝缕缕的懵懂思绪。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出神着自己的心事。

    阮非泊直到闻到一股糊味儿后，才反应过来，慌忙取下发黑的兔子，讪讪地对苏天瑟说道：“又糊了。”

    “不妨事！”苏天瑟安慰道。

    她话音刚落，就见阮非泊脚下一踢火堆，登时火灭，眼前一片黑暗。阮非泊飞快地抱起苏天瑟，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有人来了，不下三十人！”

    虽然刚才阮非泊突然的反常让苏天瑟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听到有这么多人前来，心下还是暗暗吃惊。“别怕，有我！”阮非泊低声说道，他湿热的气息扑到耳边，竟让苏天瑟的心瞬间便安了下来。两人在一起生活了多年，苏天瑟早已经对他产生了刻到骨中的信任与依赖，只是到现在这种危急情况下，才被自己发觉。

    阮非泊怀里抱着苏天瑟，脚底几下就将二人呆过的痕迹毁坏，只是空气中还兀自飘浮着烤焦的兔肉味道。他轻轻移动着身子，没有一丝声响地远离了刚才二人所处的位置。

    此时，那帮来人显然已经发现了什么，只听一人叫道：“这里有人呆过，这块土屑还是热的！”

    “给我找，一寸一寸的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一个暴跳如雷的声音命令道。

    “是主子！”

    只听得那些人细碎的脚步声渐散开来，显然正在分头寻找他们。

    “看来是找我们的。”阮非泊边寻找躲避的地方，边轻声在苏天瑟耳边说着。

    苏天瑟目光阴沉，她知道这些人是来找她们的，而且，方才那个下命令的人的声音还异常的耳熟，只是暂想不起从哪里听到过。

    恰在此时，已经有几人向他们躲藏的方位寻来，阮非泊看看怀里的苏天瑟，不由有些担心，若是光他自己，他是不惧这些来人的，但是天瑟如今身上还有伤，万一自己与这些人动手的时候，一个照顾不到，那天瑟便会再一次遭受危险。

    这几人的脚步声渐近，苏天瑟听到阮非泊心跳有些快，手攀上他的脖颈，凑近他轻轻说道：“若有事你先走！”

    阮非泊略带恼怒地看着她，暗暗生气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她把他阮非泊当成什么人了。但阮非泊一对上苏天瑟的双眼，便被那里点点皎洁的盛世琉华迷醉，那双眸子里绝世的光华胜却了人间无数的珍宝，让他象闯入一片星河般，深深的为之沉沦。阮非泊紧搂她的双手不由又加重了力道，用行动对她做出了自己坚定的回答。

    阮非泊继续往后缩着身子，似乎能拖一刻便是一刻，突然之间，背后一股力道后陷，他后背没防备地一仰，背后紧靠的一处山体石壁猛的打开，将二人掀了进去。那寻到这边的几个黑衣人听到异响，齐声惊叫道“什么人？！”只是待他们赶过来时，却没有看到任何异常，眼前尽是一片杂草。“可能是野兔吧！”其中一个人说道。

    而阮非泊和苏天瑟在惊惶下发现他们似乎已经被带入到山体里面。阮非泊示意苏天瑟从他怀中掏出火折，燃亮后二人大惊失色，他们面前竟然有一条天然曲径，象溶洞一般蜿蜒向前延伸。二人面面相觑，阮非泊抱着苏天瑟开始慢慢向前徐行。

    突然一声“慢”，苏天瑟让阮非泊停了下来，她手中的火折靠近石壁，仔细看着上面的文字，阮非泊也惊奇道：“此处难道曾经也来过人？还是这里就是由别人开出来的一条路！”他看看上面奇怪的文字，再看看苏天瑟面上奇怪的神色，问道：“这是什么文字，好生奇怪！”

    墙上竟然有着如刀刻般的“please”，苏天瑟不由心生异漾，她前世生活的世界里的英文，此刻怎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一个穿越者？

    “继续走，非泊！”

    一路上，凡是岔路上画着手雷的炸弹图形的，苏天瑟都指挥阮非泊绕开，凡是写着一些在阮非泊看来非常奇怪的鬼画符一样的文字后的路，苏天瑟都指挥着阮非泊走入。就这样，大约半个时辰后，终于听到了外面隐约有山中一些动物嚎叫的声音，二人面上都是一喜，看来，出口就在前方，阮非泊慢慢走过去，没想到竟然真的出了龙望坡。这个出口就在龙望坡后面的山腰中，隐藏在一颗巨石后，这桩巨石从外面看来，似乎紧紧的贴在山坡上，但实际上绕到巨石左后方，才会发现被野草覆盖下，竟然会有这样一个洞口。

    看着漫天的繁星，二人都舒了口长气，苏天瑟发现阮非泊看着她的眼里那烁烁的神采，不禁问道：“怎么了非泊？”

    “那些都是什么字？你怎么会懂！”

    “也许是与我来自同一处的人！”苏天瑟确实也有些迷茫，这些刻下的文字显然年代久远了，除了留下的这些文字痕迹，也无法通过别的途径再去证实些什么，算了，也许是冥冥之中老天的安排吧。

    阮非泊仍很疑惑地问：“与你来自同一处是什么意思？天瑟我好象听不明白！”

    苏天瑟蜷缩在他怀里，有些困倦地说道：“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阮非泊赶紧施展开轻功，抱着苏天瑟借着月光找到一处避风干净的地方。待他要把苏天瑟放下时，才发现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阮非泊看看四周，没有谷中干枯的草，此时又不敢再生火，怕那些不明来路的人中还有在此处搜寻他们的，想了想，他径自坐到地上，依旧将苏天瑟揽在怀中抱着入睡，用身体为她挡住了夜晚的凉气。

    当林间的鸟叫声惊醒了苏天瑟后，她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被牢牢地圈在了阮非泊的怀里。阮非泊明显的昨夜睡的很晚很不踏实，他眼下泛着些许的青，下巴上也开始冒出青黑的胡碴，那冷峻绝美的面容上有着深深的疲惫。他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山间夜里的露水打湿了，冷冷的凝贴在身上。但苏天瑟的身上还是干的，她知道这一夜阮非泊肯定是非常细心的一直照顾自己。

    静静地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苏天瑟没有动，一种淡淡的幸福和温暖在心底升起，起初是一点一点，最后慢慢的充斥了她整个心房，轻轻地，她呢喃着：“非泊，如果能这样一辈子，是不是也是一种幸福！”

    阮非泊搂着她腰身的手足足紧了一倍的力，他的头好似睡着了不受控制般垂在苏天瑟颈中，苏天瑟搂上他的后背，想用双手为他驱赶掉些许的寒意。她没有看到，掩藏在她颈窝处的阮非泊，一向冰冷的脸上竟然洋溢着灿若春光的笑脸，那种笑容和苏天瑟淡淡的思绪一样，都叫做幸福。

第1卷 开篇 第二十九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第二十九章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当太阳高高升起时，苏天瑟实在怕阮非泊着凉，便轻轻拍着他的背，阮非泊佯装伸了个懒腰，问苏天瑟：“天瑟，你早醒了？伤口还疼么？”

    苏天瑟带着点关心的意味问道：“我没事，你的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要紧么？”

    阮非泊摇摇头，脸上始终带着笑意。这让看惯他冰冷面容的苏天瑟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自己方才说那种话时，非泊听到了？一虑及此，苏天瑟不由有些心虚，再看阮非泊时，便不再敢正视于他。

    “非泊，我们去山下看看吧！”

    阮非泊一言不发，只是一把抱起她，苏天瑟忙说道：“非泊，让我自己走吧，我伤口已经没大碍了！”

    阮非泊往山下边走边说：“这时候才不能乱动，否则伤口就长不好了！”苏天瑟情知这也是实情，便不再要求。

    二人正行走间，突然从远处传来动静，“再去那边看看！”只听得其中一人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阮非泊不由得皱了下眉。暗忖这些人可真是阴魂不散。

    阮非泊抱着天瑟施展起轻功，苏天瑟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眼睛和莫识君不一样，莫识君的一双凤眼细而长，象一只调皮的狐狸一样，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他有一肚子坏水儿。可是阮非泊不同，他的眼睛忽闪忽闪的象两个小琉璃珠儿，睫毛也长长的如两把小蒲扇，单看他清澈而冷清的眼神，就能看透阮非泊简单而执着的性格。

    阮非泊停下脚步，离那些人已经极远。他接到苏天瑟打量的视线，心里突然地有些不自在，面上也就表现出来，他略带不满地问道：“你在想谁？”

    苏天瑟一楞，她刚才在想莫识君，那个一脸戏谑，没有正经的男子，一想到他，苏天瑟总是在心底升起一种淡淡的愁绪，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心酸。但她更清楚，自己刚才大部分的出神是在想以前的非泊，他总是被莫识君气的一塌糊涂，嘴上功夫又不到家，每日里最多的话就是“我懒得和你说”，每夜守在自己窗外的树上，却从来不对自己说一句亲近的话。苏天瑟看着阮非泊越来越冷的脸，突然就笑了出来。

    “啪”的一声，苏天瑟腰间的荷包掉到地上，阮非泊用脚一踢，荷包落入手中，从松了的扎口处，阮非泊看到了那个酷似莫识君的小面人儿。他面上的表情就冻结在那儿，心里“哗”地一声，碎成一地的心酸，然后这每一片心酸，都如冷箭般射向他全身每个部位，痛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你，”好半天，阮非泊轻轻地说道，“喜欢小莫？”

    苏天瑟看着这个面人儿，再看看一脸悲凉的阮非泊，心里的天平一下子找到了它的落处。苏天瑟承认，在这几日前，她心里是一直装着莫识君的，她也曾经差一点儿就向莫识君去表白了自己的感情，可是，如今看来，正面的差一点却是背面的千山万水。在爱情的字典里，没有差一点之说，错一步，便是从此的海角天涯，这是爱情的悲哀，也是爱情的无奈和必然！

    也许当时听从天锦的话，没有去向莫识君说明一切，正是表明了自己对他的感情，并没有到那种不顾一切的爱的地步。可以放弃的爱，都不是真正的爱。现在的苏天瑟再看这个面人，除了些许的心酸和遗憾外，再也没有了别的，就象你始终可以藏着初恋的心动，却不会再有那灸热与迫切的爱。

    而望向非泊这个傻小子，苏天瑟却是那么的心疼，他委屈而隐忍的神情让苏天瑟的每根神经都触动着。看来不对他解释一下，他肯定又会偷偷躲到一边自己舔蚀伤口去了。

    “偶然在街上买的，觉得象小莫，没有别的意思，”苏天瑟边解释边观察着他的神色，却不料阮非泊不但没释怀，反而以为她在刻意的隐瞒、遮掩些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小莫已经离开龙城了，等你伤好后，如果你愿意，我带你去找他！”

    苏天瑟见他误会了自己，刚想再说什么，只闻得一声“小心”，她鼻间闻到一股血腥气带过，只听到重重的一个物什摔在地上的声音。顺着声音望去，地上竟然赫然躺着一具花斑大蛇的尸体，已经被阮非泊用手掌砍成两截儿。

    “没事吧天瑟？”阮非泊赶忙打量一遍她的全身，见确无异样后搂紧她身子说道：“别怕，天瑟！没事了，别怕～”他语气中深深的关心与后怕让苏天瑟更加理清了自己的思绪。她轻轻地回搂着他的脖颈，象终于找到家的孩子一般，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非泊，你相信一句话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阮非泊的脚步一缓，他想了想，话语冰凉地回道：“小莫会是那种人！”

    苏天瑟几乎要恼了，自己喜欢上的人怎么是这么个木头疙瘩，她嗔道：“我问的是你！”

    阮非泊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自然也是！”说完，他仍又加上一句让苏天瑟几欲抓狂地话，“放心，待你伤好后，我就带你去找他！”

    “你就这么想把我推到别的男人身边？”

    “当然不是！”阮非泊情急地辩解道，但旋即愣住了，心下有些不相信，有些不确定的欣喜，他看着一脸恼怒的苏天瑟，紧张地有些结舌道：“天、天瑟，你、你什么意思？”

    “傻瓜！”苏天瑟白他一眼，面上浮起一片粉红。阮非泊悠地明白过来，顿时喜不自胜，如不是怀里抱着个人，他恨不能手舞足蹈起来。他抱着她飞快地向山下飞纵而去。

    山下十多里外的小镇上，二人投宿在这镇上唯一的一家小客栈内已经两天了。

    苏天瑟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状态好了许多，但越是这样，阮非泊越不让她乱动。

    “我自己来吧！”苏天瑟伸出手欲要接过涂外伤口的药。这药是非泊昨日从镇上一个赤脚村医那里开来的。

    阮非泊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囔了句“又不是没看过”，让苏天瑟不禁汗颜。这个非泊也不知道怎么了，自那日从山上下来后说话总是怪怪的，先前还顾忌的男女之别在他身上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昨日是怕自己不会处理伤口，只能让他帮忙处理伤口，但自己仔细观察了的，也就只有涂涂抹抹这么简单，就这种没有丝毫技术含量的活儿，哪还用得着再让他一个男子帮忙之理。

    阮非泊自动忽视于苏天瑟阴沉中带着威胁的眼神儿，轻轻掀开了她里衣的一角儿。苏天瑟气的干脆闭上了眼睛。只是更让她羞怯地是，阮非泊用手指沾着药在她肚皮上来回的涂个没完没了，好半天，她实在无法忍受的睁开眼睛，刚想询问是不是伤口又恶化了，却看到阮非泊瞪着圆眼，象抚着珍宝般不眨眼的盯着她的肚子，脸也涨地通红，手指哪是在涂药，根本就是在占她便宜。

    苏天瑟又生气又想笑，看来这个傻小子是真的动了情欲了。这也难怪，象他这种年纪的人，正是青春年华，又是练武的精壮身子，要说面对她这样一个女子，要真象柳下惠般无动于衷，苏天瑟反而会奇怪了。

    轻轻地咳了一声，阮非泊沉浸在痴迷中，根本没对他起一点儿震慑作用，苏天瑟渐渐被他的指头带动的有些异样，她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天，她在这个时空里活了快十五年了，竟然在此当口儿被这个木头带动起了情欲。面色绯红的她看向阮非泊，正对上那个傻小子恰望向她的目光。

    他眼底有着酒醉一样的醇意，渐凑渐浓，苏天瑟心里“扑通扑通”跳的厉害，阮非泊几乎要挨上她的脸，而她身上特有的少女清香让阮非泊登时更加意乱情迷。

    “天瑟，”阮非泊低哑的声音让还有一丝理智的苏天瑟心里一荡，她看着近到咫尺的这张完美的面容，一寸、又一寸的接近，直到，阮非泊的双唇轻轻地覆盖到她的香唇之上。

    “天瑟～”阮非泊粗喘的气息感染着苏天瑟，并带动着她压抑许久的情感，如泛滥的潮水席卷直上。二人的动作都非常的生疏，不是他咬着她的唇就是她碰着他的齿，但相恋的情人之间反而更加的投入和沉醉。

    猛然间，苏天瑟的伤口一疼，她轻轻叫了一声，阮非泊立即从痴迷中清醒过来，一看苏天瑟的神色，就知道她必定是牵扯到了伤口。赶紧连问也没问就看去，果然，又有一点结痂处泛着血丝。

    “天瑟，对不起～！”阮非泊抱着她的身子，低语乞怜般赖赖叽叽地道着歉。他这番举动让苏天瑟又想笑又想宠着他。难得这个木头还懂得撒娇呢。

    “非泊，”苏天瑟抚着他的面颊，阮非泊亮亮的眼睛抬起来看着她，见她面上没有因为方才自己的冲动吻她而生气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他扑闪着长睫毛望着她。苏天瑟神色有些严肃，继续说道，“我必须要对你说清楚一件事情，但是你听后不能真的生我的气！”

    “嗯！我永远不会生天瑟的气！”阮非泊重重地点了下头。

    窗外春意融融，遍处都是生命肆意昂扬的征兆。偶有几只燕子剪过，带着欢快的喜悦叫嚣着它们自己才知道的兴奋。

    屋内的苏天瑟将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娓娓向阮非泊诉说着，她也害怕，害怕之前对他的隐瞒，以及最后她与天锦互换身份的种种情由，但纵然自己有千般的理由，也总归是自己错了，苏天瑟要对阮非泊讲透这一切，是因为她既然已经选择了他，就必须尊重他，必须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和自己的来历，作为她的爱人，他有知道一切真相的权利。她不会刻意对心爱的人隐瞒些什么，那样只会造成更大的误会，尤其是象非泊这种一根筋的人，哪怕是他知道一切真相后，会生她的气，哪怕会一走了之不再理睬她，那她也不会后悔，如果出现那种结果，也只能说明二人的缘份不够，而并不是她自己所做的不够。

    而另一方的阮非泊，岂止是震惊这么简单，所有的疑惑都渐渐在苏天瑟的话语中被揭开。原来，苏天瑟才是和自己与小莫呆了十一年的苏天锦，原来，她一直在伪装着她哥哥的身份，而难怪最近他与小莫与苏天锦处的不好，原来并不是他们与苏天锦生疏了，而是这对双生子根本就是互换了，一想到小莫离去时那孤独而悲凉的身影，阮非泊心里就有说不出的心酸滋味萦绕上心头。久久地，他都紧抓着苏天瑟的手。

    “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们，你就是告诉我和小莫，我们也一定会帮助他报仇的！”阮非泊确实很生气，与她相处了这么多年，她竟然连这点儿都不信任自己与莫识君，生生逼的他们二人那么的难堪与难过。

    “对不起！”苏天瑟除了说出这三个字，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愧疚和后悔。

    阮非泊轻轻摇了下头，语气中有着无限的悲凉与失望，他缓缓问道，“天瑟，你知道么？小莫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苏天瑟想说什么，却根本没有颜面说些什么。徒张开了嘴又紧闭起来。

    阮非泊冷笑一声，“不，你不知道，你根本不会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你不会知道你给小莫带来的是什么？”

    他稍稍仰头叹出一口气，松开了紧抓她的手，慢慢站起身往外面走，冷冷地声音带着些许的愤恨，“小莫说得对，在你们兄妹面前，任谁都象是一个没有穿衣服的人一样，自信会被你们打击的粉碎。任何完美都抵挡不住你们这对宛若天人的兄妹，任何自以为是的情感都被你们旁若无人的兄妹感情一揭到底，尊严就这样不值一提。原来是真的，在你们兄妹二人面前，再美好的感情也会被你们视如弃履，再美好的人也会被你们打击地溃不成军，苏天瑟，苏天锦，呵呵～很好，你们真的，很好～”

    房门被轻轻地甩上，但却重重地砸在苏天瑟心上。她红着眼眶，泪水慢慢滴落到胸前，每一次无声的抽泣都扯动着腹部的伤口。但此刻，她宁愿这伤口能够疼些，再疼些，否则，她拿什么来抵消这心口的疼。

    她是错了，可是就这么不值得原谅么？连一个机会都没有给她，就甩门走了。阮非泊，是你将我视如弃履才是吧，你就连回头看我一眼也不愿意么？

    苏天瑟啊苏天瑟，你将自己看得太重了，阮非泊与莫识君自幼一起长大，感情岂是一般的深厚，你伤了这二人的心，将他们玩弄与鼓掌之间，现在却如此轻松地以为只说三个字就可以抵消一切的伤害么？你是自视太高还是自欺欺人，你是太过自负还是愚蠢不知，你拿着爱情当幌子，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让受伤的人轻易的就原谅你么？你以为对不起换回的一定就是没关系么？

    非泊，我错了，真的错了，可是我也真的后悔了。我不求别的，不求将来小莫能够原谅我，我只求你，能够回到我的身边，让我能够留在你的身边，无论让我做什么补偿我都心甘情愿。

    非泊，我会等你到明天，如果你真的不肯再回来，我也不会怪你，毕竟是我犯错在先。只是我们的感情，真的才刚开始就结束了么？

第1卷 开篇 第三十章 昔往我矣，今我来思

    第三十章昔往我矣，今我来思

    苏天瑟不知道这一夜她是怎么才熬过来的，似乎有个钟表在她心里一荡一荡的，每一秒，每一分，她都在心底计算着，默数着。门外每一次轻响，都让她心脏猛跳一下，可是忍着伤口的疼痛去开门时，门外却只是乌黑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当天亮时，她发烧了。自己能感觉到发了高烧。嗓子疼，干的要命，身子一会儿热一会儿凉，伤口又疼又痒，连夜的折腾让她的伤口发炎了。嘴里一阵阵的发苦，擦了擦眼中泛起的泪水，她挣扎着起身向门外走去。

    她竭力想让自己象个正常人一样走在路上，尽管脚步发软，头冒虚汗，她仍然咬着牙往龙城里走。天锦还在城里，他会不会有事，陈太师会不会认为跳崖的自己是天锦，而放过对天锦的追杀？

    小莫，非泊，你们都远去了也好，太多的未知与危险，都是我和天锦两兄妹的事情，你们说的对，我以前太过自私，总是在利用你们，利用你们的武功与家世，利用你们对我的感情，我无法欺骗你们，也无法欺骗自己，我其实早就知道你们对我的心，却卑鄙地利用着你们的善良。日后纵使我与天锦有再多的苦，再多的危险与艰难，我都不会再把你们扯进来。

    生，是我与天锦的幸！死，是我与天锦的命！

    苏天瑟走着走着，就感觉到一座小山似的人站立在自己前面，她的头已经抬不起来，只是下意识地用自己的意识支撑着脚步，猛地，她被一双手臂抱起，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当她醒来时，已经过了三天三夜。睁开虚弱的眼睛，迎入眼帘的是二皇子那兴高采烈咧着嘴角的笑脸。苏天瑟别过头，眼角流下了泪水。

    “丫头？”龙辰奕觉出不对劲，也收起他玩笑的嘴脸，面上不再有不通世事的神态，换上的是一副深究的凛厉光芒。

    “苏天锦？”龙辰奕换了一种称呼，他相信，这个名字能让这个丫头回过头来，果然，苏天瑟转过头直盯住他，眼睛里还残余着半点如雾如烟的水汽。她在哭，她在为什么哭，还是在为什么人哭？龙辰奕心中阵阵不悦，他不喜欢自己征服不了的人，却先被别人征服，就象龙映雪，就象，这个丫头！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到底是苏天锦～”他的拉长的调中有着丝丝的审视意味，“还是苏家四小姐，苏天锦的孪生妹妹苏天瑟？！”

    苏天瑟平静下来，她坐起身，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这眼神儿让龙辰奕又凭空泛起恼火，她阴冷地说道：“既已知晓，何必多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四个字四个字的说的倒是痛快，龙辰奕却听的一肚子憋屈，猛地将脸凑到她跟前，恶狠狠地说道：“你个臭丫头，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天，我就知道你死不了，我带这么多人找到谷底，可就是没你的影子，你现在还在跟我说这种话！我要是想杀你，现在你还能这么安稳地躺在我王府里？！”

    苏天瑟这时方想起，那谷底发出命令之人的声音之所以这么熟悉，原来就是二皇子的声音，他竟然为了自己找到了谷底，她沉默一下冷冷回道：“天瑟虽不如哥哥一样天姿聪慧，但也不会认为二皇子乃怜香惜玉之人！”

    龙辰奕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戾，唇角轻扬，盯着苏天瑟阴冷阴冷的小脸儿说道：“丫头果然是个聪明人！”他两手轻揉的交替抚着自己的手腕，重重的身体坐到了床沿边，“苏天瑟？”他似是喃喃自语，面上有莫名的笑容，“苏家人都知晓，苏天瑟自幼便是痴傻之人，从生下来到被陈家二公子推倒昏迷前，从未开过口，说过一句话，丫头，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被治愈后，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殿下以为天瑟该是什么样子？”

    她始终淡淡的话语终于激怒了龙辰奕，他一下子掐住了她的颈子，将她背部紧按到墙壁，苏天瑟对他眼中的狠决丝毫不以为意，她知道龙辰奕是不会杀她的，不管他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就象他自己说的，如果他想杀自己，她苏天瑟如今就绝不会活生生地呆在这儿。

    “呵呵，我就知道丫头不是一般人，”龙辰奕又突然松开手，面上浮现的是平日里大咧咧的爽快笑容，“苏天瑟，你的秘密，我很感兴趣！”他看看苏天瑟依然不为所动的面容，强压住心里越发的不痛快，森然说道，“苏家如今已作猢狲散，所有人，包括我父皇，都以为朝廷是最得利的，可是本王却知道，”这是龙辰奕头一次在苏天瑟面前自称“本王”，“苏家其实早就是一副空架子，苏家几乎所有的粮庄钱庄分号契约，都被抵了债！是什么样的人有这么大的手笔呢？嗯？这背后的人似乎比苏家的家底要厚很多呃！”

    “殿下既有疑虑，何不上报朝廷，既然能抄苏家，为何不能抄别人！”

    “哼！”龙辰奕冷笑道：“你说的对，可惜，我派出的人只查到，这些人背后的东家是双字号，从未闻名于世人的神秘东家，能是谁呢？动用这么大的手笔，收了所有苏家的产业，此人似乎对苏家情有独钟呃！你说是不是呢苏天瑟？”龙辰奕重重地咬着她的名字。

    “殿下话语太深奥，天瑟乃一介女子，听不懂殿下的话！”苏天瑟眼底里是空无一物的深远。

    “双字号！呵呵～，大街小巷里的赌坊，每日里都聚集着无数朝廷大员和富贾商人的各大女苑，都是双字号，可怜朝廷，还以为自己吃着了什么金饼呢！白白地给别人做了嫁衣裳！”他边说边又凑近她的脸，直到几乎能触到她冰肌若雪的面庞，她微张的唇泛着诱人的粉红，让龙辰奕的注意力竟然转瞬间就集中到她的自然上俏的嘴角上，他不自然地正了正神色，远离她一些说道，“本王早得到线报，苏天锦就藏身在城东女苑，而城东女苑的白老板早些年就已经是苏天锦的奴役，这点我想丫头你不会陌生吧！”

    “殿下是个聪明人，既已知晓，何需再问天瑟！”苏天瑟并没有紧张，原本女苑与赌场就是用来掩护她真正的地下金矿，双字号地下钱庄的。说白了，她就是将女苑与赌场送予朝廷，这十年的心血所积累下的财产，她早已经将其中大部分移到了龙国南面的冥国与北面的鲁国。

    龙辰奕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神色，期予在她面上能够看到他想看到的神色，可是令他失望，苏天瑟依旧那副让他感到愤怒与受挫的沉稳模样。

    “丫头，你知道本王对于控制不了的东西，会怎么处置么？”凶狠的目光与憨厚的笑容在龙辰奕的脸上竟然结合的异常完美。

    “悉听尊便！”苏天瑟惜字如金。

    “你！”龙辰奕咬牙切齿地叫道，他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甚至当他听到龙映雪成为太子侧妃的诰命时，也没有如此挫败的感觉。他死死地盯着苏天瑟的眼睛，可是那里面只是一潭深不可测的漩涡，他竟然越看越深陷、不能自拔。

    “哼！”他狠狠的甩下她的衣领，挥卷着宽袖气愤而去。

    他一走，苏天瑟的眉头便轻皱起来，龙辰奕心机深沉，他在市井玩闹间就发现了双字号的不同凡响，幸而现在他显然还没弄清楚这洼水到底有多深，现下天锦身边没了小莫与非泊，龙辰奕万一朝他下手，那当如何？

    正当她思虑时，一个清秀的小丫环端着铜盆进来，她将铜盆放到盆架上后走到床前，一脸恭敬地说道：“小姐，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苏天瑟知道龙辰奕肯定跟这个小丫头说了自己的女儿家身份，她漠漠地看了这个丫环一眼，那个小丫环虽明知她是女扮男装，但仍被她那种雌雄难辩、自然流露的率性吸引住了眼球儿。

    “公子，啊小姐，奴婢该死！”那小丫头一脸沉迷地叫成了公子，惊醒后立马吓的跪在地上。

    “起吧！”苏天瑟淡漠地说了声，然后稍微净了下脸。盆中的水温温的，而她的心却有些冰凉。

    龙辰奕回到书房，径直气恼地进了暗房，这个暗房位于他书房的地下，机关就在书架顶端一个花瓶的下面。

    暗房内的一个木桩上，被绑着一个披头散发，满身血淋淋地少女。她垂着头，深身上下被皮鞭抽打的血肉模糊，但伤口处又散发出浓烈的药味儿，显然，龙辰奕并不想一下子打死她，而是打完就给她疗伤，伤好后再打。

    听到动静，这个少女惊慌地抬起头，竟然是苏家二小姐苏天心。

    “啊！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真的没有见过什么双字号的东家！”苏天心精神几乎崩溃，虽然在苏家一直不得意，但毕竟也是大富之家的千金，何时受过这种遭遇。满身都火辣辣地疼痛难忍，更难堪的是这些人连便溺的条件都不给她，她只能溺在自己身上。

    龙辰奕捂着鼻子皱着眉嫌恶地看着她，手里提起盐水里泡着的鞭子，这个动作让苏天心再次嚎哭起来。

    “苏天心！你毒害双亲，天地难容，还将这等罪名栽赃在你兄弟身上，你还有什么颜面哭！嗯？！”龙辰奕“唰”地一鞭子空抽在她身旁，却吓得苏天心再次鬼叫起来。

    “哼！同是苏家小姐，却是一个天，一个地！”龙辰奕越看她越厌恶。“苏天心，你把苏家败了也就败了，却连败给谁都不知道，你活着还真不如死了！”

    “殿下放了我吧，我真的没有见过他们字号的东家，”苏天心涕泪齐流，“当时钱庄和粮号的契约都是被不同身份的债主拿走的，我并不在场，所以并不知道他们都是同一字号的人，殿下，我说的是实情，望殿下饶我一命。”说完，她嘤嘤怯怯地哭泣着。

    “今日本王不问你这个！”龙辰奕一下一下的空舞着鞭子，劈出的阵阵闷声让苏天心吓得直哭道：“殿下要问什么？”说实话，苏天心这几日就象生活在地狱中一般，苏家败了，她本来被扣到了太师府，原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完了，没想到，她还要经历更加非人的生活，面前的二皇子就象个恶魔一样，将她从太师府要来就直接摔入暗无天日的内室，每天里极尽侮辱，可悲的是，苏天心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幻想能够留住一条性命。

    “苏天心，你，”龙辰奕捏住她的下巴，她身上难闻的气味让他几欲作呕，他看着苏天心卑微的脸上那双眼睛中的惧意后，阴森笑道：“你知道本王为什么一直留着你这条狗命么？苏天心！你不是一直想要出去么！本王现在就放你出去，而且会让你见见本王的另一个贵客！”

    龙辰奕鞭子一挥，苏天心惨叫一声，绳索断开，她跌落到地上，忍着疼痛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二皇子。此时，如天人一般的龙辰奕浑身散发出让人不敢亵渎的高贵凛然之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苏天心，命令道：“我要的是苏天瑟的底细，这是你活命的唯一机会！”说完，他扔下鞭子走了出去。而过了一小会儿，就有两个暗卫一样的人将苏天心架出了地室。

    城东女苑内，一个女子悄悄环视四下后，侧身溜进了苏天锦的寝居室。她神色非常紧张，但却极为熟练的将袖中所藏的药粉洒在了苏天锦的茶壶内，然后又细心地将飞溅到桌上的一点儿粉末擦拭干净，最后更是又拿起茶壶摇了摇。

    只是当她做完这一切，正准备出去后，她背后的屏风内，“啪啪”两声鼓掌声，苏天锦慢慢走出，“软情？！”

    软情吓的转过身子，看到的正是飘逸若天人的苏天锦，她立时就知道自己完了。

    苏天锦踱着步，慢慢走到她跟前，抬起她的脸，带着讽刺赞赏道：“凭软情姑娘的才能，在我女苑中，看来实在是屈才了！”

    “你早就知道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软情也豁出去了。

    苏天锦最讨厌的就是这些下人有和他平起平坐的想法，为此他前些日子将苏安直接遣派到别处了。如今一个女苑的低贱艺妓，竟然用如此口气和他说话，让他气极反笑。

    “看来软情姑娘是找到靠山了！”苏天锦半玩笑半阴险。软情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添了分恐惧。但想到最多也就是个死，她索性梗直身体说道：“既然已经被你发现，我无话可说，你杀了我吧！”

    “杀你？杀你岂不太便宜你了！”苏天锦双目中燃烧着愤怒。他冲门外喊道：“将汀芷带进来！”

    “汀芷？！”软情心登时一惊，门此时被打开，一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幼女被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架了进来，那女孩儿见到软情登时大哭起来，“姐姐，救我！”

    软情此时才方寸大乱，她一下子跪到了地上，“少爷，少爷奴婢错了，求您放了我妹妹吧，求您了少爷，软情再也不敢了！”

    “姐姐～！”汀芷什么都不明白，只是隐约知道自己和姐姐这次肯定是惹了祸了。她的胳膊被两个壮汉架的生疼，她挣扎着想向姐姐爬过去，可是那两汉子的手掌就象是钢锁一般，她撕扯了半天也未动分毫。

    “让她闭嘴！”苏天锦下着命令，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啊～！”的一声惨叫，汀芷被一只手掌砍中脖颈，晕死过去。

    “汀芷！”软情想要爬过去，但旋即又爬到苏天锦脚边，面上已经布满泪痕，她哭着抓住苏天锦的衣摆，苏天锦嫌恶的一脚把她踹开，“贱人！”他斥道。

    软情趴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地哭着，边磕头边企求，“少爷，饶了汀芷吧，她什么都不知道啊，她才十岁，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听太师的挑拨，奴婢不该将那封信放到少爷房里，奴婢再也不敢了！”

    “软情，到现在你还不说实话么？”苏天锦审视的目光让软情无处可藏。她目光有些躲闪，只是怯懦道：“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啊，少爷！”

    “软情，你不是替太师送信，你是为了阮非泊送的信，我说的可有错？”苏天锦慢慢端起被软情下了药的茶壶，慢悠悠地说道：“软情，你说这壶水，要是让汀芷喝下，她会怎么样？”

    “不～！”软情几乎要崩溃了，她无力地低声哭泣着，那悲惨的样子却惹不起苏天锦一丝一毫的同情，软情带着让人不忍的哭音说道：“少爷～，是奴婢错了，奴婢狗胆包天，不自量力，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爱上阮公子，我见他每夜里都在少爷门前守着，是我嫉妒，我不甘，我妄想借太师之力除去少爷，那样阮公子的眼中兴许就会有奴婢了，少爷～”

    “哦？那你是怎么与太师勾结在一起的？”苏天锦好似随意的问一件小事，他面上泛着不屑的笑，眼底是不可抑制的怒火，“要是敢有一句不实，我立时卸掉汀芷的腿脚！”

    “我说，我都说，少爷，”软情哭着回道，“奴婢其实是，其实是太师在外的私生女，当年奴婢的母亲是太师的家奴，在怀了奴婢后被赶出太师府，太师虽然一直不认我们母女，却也在暗中照料着。”

    苏天锦冷哼一声，看向汀芷，软情立即解释道，“汀芷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家母在外面嫁了人，后来整个村子得了瘟疫，我和妹妹逃了出来，正好遇到女苑招人，所以我和妹妹就投身在此。”她哭泣着讲完这一切，然后抬起头，央求着，“少爷，求您放过我这个妹妹吧，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苏天锦冷笑一声，挥挥手让那两个壮汉将汀芷带了出去，然后对软情说道：“软情，你可知道，你的那封信，没有将我除去，却除去了阮非泊！”

    “什么？”软情停止了哭泣，睁大眼睛一下子定在那里。

    “你那时是将信放到了我的桌上，我也先看到了那封信，”苏天锦面上是一种讥讽的笑，这种明显的陷井他怎会去踩，“可是我当时知道阮非泊、莫识君二人会来我这儿跟我告别，所以我将书信又放回原来的位置！”

    苏天锦的声音让软情听起来如在梦中，那么的不真实，他缓缓诉说着那天发生的事情，“我本来是想，让阮非泊二人去龙望坡，不论谁死谁伤，都会让我以后的敌人减少，既然他二人铁了心要走，那总得为我再做点儿事情，你说是么软情？”

    软情气怒交加，说不上是悔恨还是什么，她怒视着苏天锦，好半天，恨恨地说道：“苏天锦！你是个魔鬼！”

    “你说对了，哈哈哈哈～！”苏天锦大笑着迈步而出。他刚出去，几个彪形大汉便进入屋内，一个个凶狠的目光看向软情，软情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第1卷 开篇 第三十一章 终身履薄冰，谁知我心焦

    第三十一章终身履薄冰，谁知我心焦

    正当软情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突然从天而降一个身影，却是一身白衣的阮非泊。也没见他怎么动手，那几个汉子竟都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他将软情带走。

    “公子，我妹妹汀芷还在～”软情又惊又喜，但还是惦记着她生死未卜的妹妹。阮非泊边带着她飞身离去，边冷冷说道：“你妹妹已经无恙了！”

    阮非泊带着她如云如电般行到一处隐蔽角落，一落地，软情就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素日里跟在苏天锦身旁的另一个公子莫识君。他身边的洛寻卿正笑嘻嘻地牵着已经没事的汀芷。汀芷看到软情，立刻张着手高兴地向她跑过来，“姐姐，姐姐～”

    “汀芷！”软情蹲下身搂着她，又哭又笑着。洛寻卿不禁红了眼圈儿，过来劝二人道：“好了，不是没事了？”

    阮非泊淡淡的眼神扫了几人一下，对莫识君说道：“天瑟不在！”

    莫识君冷笑一声，“是你非要找她，她在哪儿关我何事？”

    “小莫！天瑟已经知道错了，你就不能原谅她？”

    “她以为道个歉就完了？没门儿！她爱去哪去哪，你别再拉着我去这去那儿的，寻卿，咱们走！”

    阮非泊在后面跟着，“小莫！你就真的不担心天瑟？”

    软情赶紧拖拉着汀芷的小手儿，小跑着跟在几人的后面，莫识君回头望望，白了阮非泊一眼，怪声怪调儿的说道：“我担心她做什么？她这么灵利的一个人儿，一个人玩了咱们兄弟俩十年，我有什么能耐去担心她？！她只对你道歉，可曾向我道歉了？先管好你身后的拖油瓶儿吧！”

    阮非泊叹口气，闷声对软情没好气地说道：“软情姑娘，你别再跟着我了，我也是见不得你死在那些人手里，你和苏天锦说的所有话我都已经听到了，以后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他继续追赶上莫识君而去。

    软情轻咬着唇，她的手轻轻被晃动了一下，是汀芷仰着小脸儿在看她，怯怯地大眼睛露着恐惧与依赖，“姐姐，少爷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软情忍住泪水，抱起她搂在怀里，边向阮非泊众人离开的路走去边安慰着，“不，汀芷，是我们不要少爷了！”

    二皇子府内，龙辰奕倒是给苏天瑟请了大夫，仔细地看了看伤口的愈合情况，所以这几日下来，苏天瑟的伤口基本上已经好了。也不知道这大夫给她上的什么药，她腹部的伤口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疤痕。

    伺候她的那个小丫头叫袖儿，苏天瑟倒是喜欢这个名字，小丫头却总是很害怕苏天瑟的样子，每每看到苏天瑟冰冷阴沉的眼神儿，总是暗自心惊肉跳的，生怕伺候不好这个主儿，惹恼了喜怒无常的二皇子。

    苏天瑟已经换上龙辰奕特意为好订做的女裙，是她最喜欢的雪缎，一袭如流水，流畅卷祥云。苏天瑟绰约翩姿地站在风中出着神，浑然不觉府中下人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令她意外的是，夜夜笙歌的二皇子府内竟然没有一个女眷。

    “殿下！”袖儿叩拜地声音提醒着苏天瑟，龙辰奕已经来到她近前。

    “狗奴才！竟敢让苏小姐站在风里头，来人，掌嘴！”龙辰奕象点着的爆竹一样发着无名火儿。

    苏天瑟不悦地转过身，“是我自己来这儿的～”她被龙辰奕的模样吓了一跳，这个二皇子的领口扯开着，一只眼睛被什么人揍的乌青。不由心想，谁这么凶悍，竟然敢打这个魔障。

    苏天瑟如惊鸿般的蛟龙之姿瞬间便迷乱了龙辰奕的眼，他掩饰着自己心头的荡漾，跳起脚说道，“算了算了，就知道你要护着她，听到了么还不快滚？”他最后一句是冲着袖儿喊的，这小丫头吓的哆哆嗦嗦的，向苏天瑟投了个感激的眼神儿后，就赶紧溜下去了。

    龙辰奕也不顾及自己在下人面前的形象，向苏天瑟讪笑着，“丫头，身体好些了么？”

    “多谢殿下照顾，天瑟已经没事了！”苏天瑟眉间始终是淡淡的云卷云舒。

    龙辰奕倚在她旁边的一处亭柱上，若不是他面上的半边黑眼圈儿，单看他动作倒是挺潇洒的。“谢就不必了，丫头，你怎么不问我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儿！”

    苏天瑟看他一眼，平静地说道：“殿下当说的，天瑟不必问，不当说的，问也白问！”

    “丫头，”龙辰奕半眯着眼睛，“我就欣赏你这个样儿！”

    他看看兀自沉稳的苏天瑟，吐露着今日所遇到的不快，“都是我大哥娶的好老婆，那个司马捷，别的没学着，她老子的火爆脾气她倒是学的青出于蓝了！”他气呼呼地挽着袖子，“你说我大哥天天的去那个锁子巷，也不知道是去找谁，还不让我说，他倒轻松了，他那几个老婆一天到晚揪着我问这问那，别人也就罢了，司马捷那个泼妇，今天竟然要拿剑砍我！幸亏我跑的快，你看你看……”他凑近天瑟，撸起破烂的袖管儿，果然，他手臂上有一处剑伤。

    “呜～丫头，我今天差点儿回不来了，那样你以后就再也看不到我了，”他半演戏半疯癫的一把搂过苏天瑟。苏天瑟使劲的挣着身子，却哪能动得分毫。而他搁在苏天瑟肩后的脸，却露出狡猾的笑容。

    “殿下，请自重！”苏天瑟声音带了些恼怒。

    龙辰奕满意地放开了她，面上咧着大大的笑容，“原来丫头也会发火儿啊！对了丫头，你就一点儿也没想过我那可怜的大哥？可怜我大哥至今还蒙在鼓里，以为他惦记的是那个苏家少爷呢！”

    “殿下，在天瑟心里，太子与您一样，你们有你们的路，天瑟有天瑟的路，相见不如不见，又何必自寻烦恼！”

    “你个狠心的白眼狼！”龙辰奕随口说着，但他无意识的话听在苏天瑟耳中却如一石激起了千层浪，让她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苏府的日子。

    她腰间的小面人儿已经干的不成形，但她仍然舍不得扔掉。莫识君经常用他那狭长的凤眼，斜看着自己，他经常佯装着生气，在她耳边叫她，你这个小白眼儿狼。淡淡的想念如春草般，其实一直深深地扎在心底。莫识君，你在哪里？你真如非泊所说的，那么的难过，那么的伤心么？我，我苏天瑟，真的那么重地伤了你的心了么？让你，让非泊，就这么扔下了我，一去不回头了么？非泊，你这个木头，就这么狠心的走了，带走了我的思念，带走了我的爱。

    苏天瑟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面上、眼底，盛满了深深的情伤，那溢出边沿的是她绝世的芳华，此刻她周身的圣洁光芒竟让龙辰奕产生了一种膜拜心理。渐渐地，龙辰奕面上的笑容冷却，冷的象千年的石窟，因为他从苏天瑟身上看出了一种伤愁，这种伤愁，是爱情。苏天瑟，平静如你，沉稳如斯，竟然也会爱上别人么？那，是个怎样的人，怎样的人才能够配得上如此完美神秘的你？

    “参见二皇子殿下！”一声娇俏的声音打断了苏天瑟的思绪。她看看来人，心下略略吃惊，竟然是苏天心。

    此时的苏天心，哪里还有半点暗室中的狼狈模样，她身上华贵的衣服将所有受伤的痕迹都完美的遮掩住，精心绘制的粉妆看不出半点憔悴的痕迹。她旁边还有一个小丫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如若不知道的人，定以为她是这王府里的女眷。

    苏天瑟心想，二皇子，你到底还是出招儿了么？她面上依旧是能够接受任何变故的平静，“原来是二姐姐！”

    “呀！你是～天瑟？啧，要不是这身打扮，我还以为是天锦呢？殿下，你没见过我那天锦弟弟，她们可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得是一模一样呢！”苏天心夸张卖力的表演让龙辰奕十分的没面子。他看着苏天瑟向他展示的那种了然的轻笑，暗暗骂着苏天心，这个蠢货，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苏天心却不觉，她所有的出路如今可都系在这个傻妹妹身上了，她不知道天瑟身上有什么秘密，能让二皇子这样重视，但她还是有把握套出来的，她不信自己糊弄不了一个傻瓜！

    “呦，天瑟，你都会说话了，二殿下您听听，天瑟开口叫我姐姐了呢，姐姐真是为你开心，你不知道，你小的时候，一句话都不会说，姐姐看着你就心疼！后来出了这样的事，你就被天锦送出去治病了，一去杳无音信，你知道姐姐有多么惦记你么？”说完，苏天心擦拭着眼睛，也不知道她现在是想到了什么，反正眼眶倒是红红的。

    可是她这番做作直把龙辰奕气个够呛，这个蠢货，她明明在锦云祥就见到过天瑟，那时要不是自己把天瑟劫走，天瑟早落入她手中了，而且为此他堂堂一个二皇子，还被她大姐苏天晴带的家丁撵的象条狗一样四处乱窜。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此人脸皮真是比他还厚。

    苏天瑟很快就把自己摆在了一个看者的位置，龙辰奕此时生怕自己也变成她眼中的小丑儿，赶紧说道：“那个，丫头，本王记得还有些事，就不耽误你们姐妹叙旧了，告辞！”

    龙辰奕带着他的下人一起飞快的逃开了。苏天心见他们一行众人远去后，对身边的小丫头柔和地吩咐道：“衿儿，你先下去吧，我和妹妹说说话儿！”

    “是，小姐！”衿儿扬着笑脸，作了个揖便远远退去了。

    苏天心见旁边没了人，立时露出了她刁蛮的嘴脸，多日的折磨与羞辱让她心理已经扭曲到极致，现下她竟然把所有的仇恨都转到了苏天瑟的身上。心想，若不是这对双生子幼年时吓疯了太师的二公子，太师又怎会把自己扣到陈府里，要不是自己被扣在陈府，二殿下也不会有机会把自己抓到他府里肆意鞭打辱骂！

    “你这个小贱人！该死的傻瓜！”苏天心精心装扮的脸此时极为丑恶，她袖子里的手伸进苏天瑟的袖管儿，似是亲密地抓着她的手在说话，实际在狠狠拧着对方手臂上的肉。

    苏天瑟没防备，立时痛苦的叫了一声，“苏天心你干什么？”

    “呵呵，你那个死哥哥真是给你找了个好大夫啊，连你脑子都治好了，嗯？！都会直呼我的名儿了，我叫你乱叫，叫啊，叫啊～”苏天心使劲的掐着天瑟，她长长的指甲陷到她肉里，苏天瑟瘦弱的身子没有多少力气，再加上苏天心本身就是含着多日的怨气，集结在身上竟然力气大的要命，苏天瑟又不想大声叫喊别人，再怎么样，苏天心也是她这副身体的姐姐，如若她这等愚蠢行为惹恼了龙辰奕，难免会性命不保。

    纵然苏天心做过太多的错事，但天瑟也不想让她的性命了结在自己身上。苏天心啊苏天心，你只是一个棋子，是二皇子摸我底的棋子，倘若你连个棋子都做不好，你的性命还有理由留下么？

    苏天心直到感觉自己手心湿了，才从苏天瑟袖管中撤出来，看到自己手上沾满的血，她得意的仰脖直笑。而苏天瑟死命地咬着下唇，渐渐蹲下身子，手扶着亭子的栏杆，血顺着她上屈的手肘流下来，滴滴速度极快的积聚在地上。

    “小贱货，你的父母都死了，你的哥哥恐怕也不在人世了，你怎么不也跟着死了！”她愤怒的也蹲下身，在苏天瑟耳边狞笑着。苏天瑟看了看她，心下明了，原来苏天心真的与陈太师勾结写下了那封诱骗天锦的信，看来，苏天心以为那日落下悬崖的是天锦了。那是不是陈太师也会这样认为呢，若是那样，天锦还能暂时安全些。

    “怎么，小傻瓜，看来没学会多少话啊，我问你！”苏天心倒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你哥哥对你说过什么话没有？还是你哪里得罪二皇子了？”

    苏天瑟心里暗笑，龙辰奕呀龙辰奕，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我的这位二姐，凶狠有余，智力却不足吧，你竟然没有告诉她要问我些什么？

    “说呀？！你倒是说话呀！装什么哑巴！”苏天心拧着她身上的各个部位，但倒是没傻到去掐她的脸，那么明显的坏人她才不去做。

    苏天瑟死死地抓着栏杆，她能说什么？能做什么？苏天心的手劲十足，拧在她身上的每个部位，过后都是火辣辣的疼。她在心里默默念着，非泊，非泊，你在哪里？你这个傻瓜，想我了么？后悔了么？可曾回去找我了么？小莫，你白长了双狐狸的眼睛，竟然分不清我和天锦，你有什么资格来怪我，是你自己眼神儿不好，下次见到你，我一定还不告诉你我是谁！

    天锦，我的哥哥，我最亲的哥哥，你看到我们的姐姐了么？她真的好凶啊，呵呵，天锦，我现在这么痛，你，也能感觉得到么？天锦呃～

    等到苏天瑟回到自己房间时，她几乎要晕厥过去。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冷汗浸地难受。让袖儿打了热水后，她稍稍清洗了下身子便躺到床上歇息了。

    半夜里，苏天瑟睡着的身子翻来覆去，然后猛地坐起，半晌方清楚原来是做了个恶梦，却发觉又是一阵冷汗。在梦里，她又见到那片金光，忘记了在和金光中的声音吵着什么，她只记得最后清醒前一刻，那金光竟然钻入自己的身体，她一个激灵便醒了过来。

    “小姐，你没事吧！”外屋榻上的袖儿听到动静，赶忙披了件衣服进来问道。

    “没事，你快去睡吧！”苏天瑟稍一扬手，轻声回着。她这一动作却正好让袖儿看到她惨不忍睹的手臂。

    “小姐你的手臂怎么了？”袖儿大惊失色，赶紧跑近前。不顾苏天瑟的拒绝撸起了她的袖子。

    “小姐？～”袖儿的眼泪掉了下来，自己伺候的这个主儿虽然面上阴冷阴冷地，但实际上相处了这几日后，袖儿知道苏天瑟人其实是极好的，从来不把她当个下人看，也从来不乱使唤和刁难她。可是究竟是什么人，能对这么美丽的小姐下得去这样的狠手，小姐的整条手臂已经青紫，有些地方甚至发黑烂的不成样子了，甚至还有几处流着血。

    “是谁这样对待小姐的，我要告诉殿下去！”袖儿边抹眼泪边往气愤地外走，看这样子是真的要连夜告“御状”了。

    苏天瑟忙拉下她，看得出这小丫头是真的关心自己，也颇为感动，她轻握住袖儿的手说道：“算了，袖儿，今晚的事就当没有看到，懂么？”

    “我不懂！小姐是王爷的贵客，有谁竟敢在王爷眼皮子底下欺负小姐，那就是欺负王爷，小姐别怕，不论是谁，咱们爷都能为您作主！”

    苏天瑟知道劝是肯定劝不住她了，苏天心虽然作恶多端，但她并不想让自己做个刽子手，前世生长在那个文明的社会，她始终坚持着一条做人的原则，绝对不会动手去杀一个人，即使那人有罪，也应该有审判她的人，而不是由自己来动手，因为，每个人都没有权利任意索取他人的生命。苏天瑟知道，这也许是自己的迂腐吧，就算是一种愚蠢的善良，但是她还是不想苏天心死在自己的手里。

    “袖儿！你不懂，我就解释给你听，来，坐下，”苏天瑟轻轻拽回袖儿，“袖儿啊，你说在这个王府里，有谁才敢这样惩治我呢？而我还不让你去告状！”

    袖儿看着苏天瑟，认真的思索了一下，猛然间恍然大悟，下意识地瞧瞧四周，低声问道：“小姐，你是说这是王爷做的？！”

    苏天瑟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她心想，二殿下，反正我也没有亲口败坏你的名声，再说苏天心确实是你派到我身边的，这也算不得栽赃了。

    袖儿关切的低声问道：“小姐，可是王爷跟奴婢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要好生伺候小姐，不能让您有半点儿闪失，王爷怎么又会这么对您呢？”袖儿的神色很焦急，也很心疼对方。但不待苏天瑟去编理由，袖儿又似乎想到了答案，她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说道：“看来定是王爷喜欢小姐，小姐不答应，所以王爷就折磨小姐了，难怪！”

    “难怪什么？”苏天瑟真搞不清这个袖儿，小脑袋瓜子里装着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难怪小姐一直不开心，我还以为是袖儿伺候的不好呢，原来小姐不喜欢我们主子，不过小姐，”袖儿歪着小脑袋，又疑惑着说道，“我看爷真是喜欢您的紧啊，您不知道，您刚来的那两天，昏迷的时候一直是爷亲自给您喂药和擦～，擦……”袖儿说到这儿，终于聪明的看懂了苏天瑟那恼怒的眼神儿，那个“身”字儿最终没敢说出来，她赶紧解释着，“小姐您别急，爷对您真的很好的，他为了您，连夜从宫里把老御医都揪来了，为了这儿，皇上还扣了爷半年的俸禄呢！”

    苏天瑟的脸气的通红，那几天自己人事不知，这个二皇子又是个纵情声色之人，每夜都招些不干净的女人来府里风花雪月的，她隔着几堵墙恨不能都听到他们放浪的声音。自己的身体万一被他，苏天瑟越想越气。

    袖儿倒也不憨傻，赶紧给她盖好薄被，说着：“小姐，您别急，主子给您擦身的时候，奴婢，奴婢也在场，没有，没有小姐想的那样儿，主子只是给您净净脸，擦擦手脚的，剩下的都是奴婢做的！”

    “下去！”苏天瑟蒙上了头，转身向里侧躺着。袖儿识趣地赶紧退下，但还在犹豫着想，到底这件事儿是不是殿下做的，如若不是，小姐是受了谁的欺负呢，如若是殿下做的，那自己前去告状，不正好是撞到老虎嘴边儿，还能有命在！

第1卷 开篇 第三十二章 尝矝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第三十二章尝矝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苏天心跪在地上抖缩成一团儿，头垂地几乎挨了地，哪有一点儿刁蛮娇横的模样。上首坐在案桌后的龙辰奕，双腿平伸在桌沿上，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前，眼睛上的青乌已经褪去，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悠闲清爽。

    只是对于下面汇报完这几日“打探功绩”的苏天心来说，龙辰奕轻松的笑容却如阎王的催命符一样，让她感觉到颈上似悬了把刀，随时都能不眨眼地切下来。

    “殿下，真的就是这样了，苏天瑟自小痴傻，如今也不知怎的，能开口说话就已经是奇迹了，奴婢实在是无能，委实看不出她能有什么让殿下可担忧的。”苏天心一说到天瑟，语气里就充满着不屑与嘲讽。

    “放肆！”龙辰奕高大的嗓门儿吓了苏天心一跳，“本王何时对你说过担忧苏天瑟？！”

    “殿下恕罪，是奴婢说错话了！”苏天心越是卑微，龙辰奕越是厌恶。

    “蠢货，滚吧滚吧滚吧！”他话音一落，苏天心舒了口气，心想今日的难关总算过去了，她快走出门口时，龙辰奕在后面又凶恶地说道：“给我仔细看着她点儿，她没你想象的那么蠢！”

    苏天心狼狈的出了他的书房，转而将怒气与不甘又都撒在了苏天瑟的身上。苏天瑟面上虽然好好的，身上却已经布满了青紫。远远的看到苏天心往这急赶的身影，她就知道她二姐这次肯定又受气了。当下她对袖儿说道：“袖儿，一会儿我二姐来了，你就说我逛园子去了，再问别的，你就说不知道！”

    袖儿虽不理解，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苏天瑟从侧门离去，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走，远远的看到有个小圆门，略想一下就径直走过去。进了小拱门，眼前入目的是一簇簇奇花异草，泛着让人有些头晕的浓郁香气。她本来也没有什么目的处，只能依着中间唯一的石子小径往前走去。

    又进入一个小方门，两侧是丈宽的回廊，顶阁与支柱上都有各种仙鸟与祥云的彩绘，遥遥的似有声音传来，苏天瑟刚想转身躲开些，却听到了龙辰奕的声音。

    “辰敏，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你还真当是洛寻秦让你寻的人？别都让苏天晴那个女人给利用了！”龙辰奕有些懒散的声音。

    洛寻卿是辰敏母舅周太傅的二公子周梓珩的夫人，但周梓珩乃是周府正夫人所出，所以他年纪虽轻，却是以后周家明定的继承人。苏天晴非常讨好她这位有背景的妯娌，苏家就这么败了，苏天晴在周府一下子变成了好似多余的人，虽然也是周梓鹏明媒正娶的夫人，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背景的她，深深感到自己存在的尴尬，好似每天都会面临被周家大公子所休的局面。她知道苏天心已经被二皇子弄到他府里，所以赶紧托洛寻秦和三皇子说了情，来二皇子府中要人。

    龙辰敏怎好拂洛寻秦的面子，本来这一阵他找不到洛寻卿，就有些郁闷，洛寻秦最喜欢欺负这个孩子气的三皇子，所以就以告诉他自己妹妹的下落为条件，要求三皇子将苏天心从二皇子府中要出。

    龙辰敏马上兴冲冲地来要人，他原想，苏天心也只是一个破落大户的遗孤，还能是怎么重要的人，没想到却被二皇子一口拒绝了。

    “二哥~！”龙辰敏的性子一向单纯，他的母妃周贵妃也从来不参与那些无谓的后宫争斗中，“苏天心好歹也是周太傅家的亲戚，你有这么多女人，还差这一个？”

    “胡闹！”龙辰奕一甩被他扲住的袖子，颇有些好笑的恼怒，“你莫要听洛家丫头给你嚼舌头！”他在心里冷嗤，他再怎么不济，也不会看上苏天心这种又恶毒又白痴的女人。

    “洛姐姐才没有跟我乱嚼舌头！”龙辰敏脸上有着明显的不乐意。

    “是是是，洛家那两丫头都是天仙似的可人儿，在三弟眼里她们哪个不是宝儿？行了吧！”龙辰奕笑着说道。

    “二哥！”龙辰敏见他总不松口，忙不迭地要挟道，“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叫太子哥哥来，看你放不放人！”

    “放肆！”龙辰奕拉下了脸，脸上阴森之色闪过。忽然一声浅浅的动静，龙辰奕斥道，“什么人！出来！”

    苏天瑟从一处墙壁后缓缓走出，手里捻着一朵正怒放的芍药，好似刚看到二人一般，带着略微惊讶的表情，她将鼻尖凑到这花朵之上，轻轻一嗅，用她独有的低迷沙哑声音慢文斯理地念道：“今日阶前红芍药，几花欲老几花新。开时不解比色相，落后始知如幻身。空门此去几多地？欲把残花问上人。”

    纤腰玉带舞天纱，眸光点点胜星华。五月的风徐徐吹起她雪白的衣裙，摇曳的风姿如马上就要登临而去的仙子。她仿佛坠落下遍地清冷的孤傲，却带走了所有世人的崇尚与仰望。

    朱唇轻启，“原来殿下有贵客到，天瑟无意打扰，失礼了！”

    “你、你，你是女的？”好半天，看的如痴如醉的三皇子才指着她张目结舌道。旁边的龙辰奕脸黑的就象能拧出水来。她怎么会出现在此地，好你个苏天瑟，难道你想通过三弟走出我这王府？

    “难怪眼熟，原来是三皇子，苏天瑟参见三殿下。”苏天瑟委下身子想要施礼，却在意料中的被三皇子赶紧搀起。

    “你，莫要多礼，你叫苏天瑟？锦瑟的瑟？”龙辰敏搀扶起她的手却一直没再放开，龙辰奕使劲咳了一下，但此时双眼发直的三皇子哪里还听得到他的动静，此时龙辰敏满眼都是如仙子般出尘无瑕的苏天瑟。一直觉得这个少年俊美异常，却不料竟然是个女子。龙辰敏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苏天瑟轻轻一笑，这回不仅龙辰敏看痴了，连二皇子龙辰奕面上也有点儿恍惚。想不到这丫头笑起来竟然这么的美，令人不敢逼视。她缓缓说道，“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三殿下说的对，正是锦瑟之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三皇子又痴了，龙辰奕一把将他的手打掉，拉过苏天瑟说道，“好了三弟，你该回府了，本王就不送了！”

    “慢！”龙辰敏叫住二人离去的身形。他快步走到苏天瑟身边，目光如炬地问二皇子，“二哥，我不找苏天心了，我要把她带走！”

    “放肆！”二皇子已经是第二次发火了，一次比一次恼怒，“你要是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我就把你扔出去！”此时他紧紧地扣着苏天瑟冰凉的小手。

    “你就是把我扔出去我也要带她走，你凭什么扣着苏天心又扣着苏天瑟，苏天心，苏天瑟？”三皇子一脸疑惑的表情，“苏天瑟，你和苏天心是？”

    苏天瑟微一笑，说道：“那是我二姐。”

    “你也是苏家小姐？”三皇子一副吃惊地样子，他只是知道苏家有两个小姐，一个公子，却不知道还有一个小姐。

    “天瑟陋珠鄙光，哪及得上二位姐姐半分，三殿下不知道天瑟也实属正常！”

    “有完没完？！”二皇子粗咧咧的不满道，“行了！你不是要找苏天心么，你去我前厅等着，我让你把她带走！”说完，拽着苏天瑟就走。

    谁想三皇子非常执拗，他也一把拉住了苏天瑟的手臂，正好握在她受伤处，疼的她在心里一声冷抽，二皇子恼道，“你放开！”

    “不放，我不要什么苏天心了，我只要她，只要苏天瑟！”

    “笑话！你凭什么要她？”二皇子挑衅又不屑的质问道。

    “那你凭什么扣着她？！”三皇子小鹿一样瞪圆了眼睛。

    苏天瑟夹在中间，一会儿被二皇子拽过去，一会儿又被三皇子拉过来，她的手臂钻心的疼痛，不禁暗暗后悔，自己使的哪门子美人计啊，万一不成功，可不白白的又遭一回罪。

    “老子就扣着她了怎么着？你还敢在老子这里抢人？！”二皇子无耻的嘴脸一摆，气的单纯的小辰敏身子直发抖，他不甘势弱地回嘴道，“你要是不放开苏天瑟，我就回去找太子哥哥！”

    “你他妈的现在就回去找，老子倒要看看谁敢来我府里抢人！”二皇子脾气一上来，天王老子也不放在他眼里，他一把横抱起苏天瑟，“咣”的一脚就把龙辰敏踹的向后“蹭蹭蹭”倒退几步，坐到了地上。把苏天瑟看的直皱眉，暗叹这老三也忒不撑劲了。

    “来人！”龙辰奕扯开了喉咙，声音传出去老远，就听着一些下人快速往这跑的动静，“把三皇子送回府！”说完，他抱着苏天瑟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龙辰奕一路骂骂咧咧地来到苏天瑟寝居前，正看到苏天心在向袖儿询问天瑟的去向。龙辰奕张口骂道，“一帮蠢货，给我滚！”

    袖儿和苏天心忙不迭地赶紧退了出去。龙辰奕又是一脚，把苏天瑟的房门踢开，径直进去走到床边，狠狠地把苏天瑟扔到了床铺上。

    苏天瑟计划失败，一副不怕死的样子，那眼神儿里分明写着随你处置吧，爱怎样怎样好了。

    “你、你真是！”龙辰奕指着她，一时气结竟然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才好，好半晌，他训斥道，“你就这么讨厌住在我这儿？我到现在为止，可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嗯？你竟然在外人面前演什么美人计？！”

    “二殿下说笑了，三殿下在二殿下心里，怎么能是个外人！殿下这话在我这儿说说也就罢了，可别让别人听去了，尽传些莫须有的话。”苏天瑟拉着阴沉的调儿说着。

    “你？！”龙辰奕一时气急竟然让她逮着了个把柄，的确，在他眼里，把龙辰敏当成兄弟实是因为此人性子单纯，并不会妨碍自己什么，但他也从没有想真心地将他待为兄弟，都是面子上敷衍的事情，不过这些细节，平日里自己一向掩藏的很深，今日被她来了这么一出儿，竟然激得他吐出了真话。

    苏天瑟无视于他越来越愤怒的脸色，一脸平静地说道：“二殿下，天瑟委实也不该在此长期打扰，天瑟乃是一介百姓，倒不怕什么，只是怕累了二皇子的名声就不好了，望殿下能放天瑟出府，天瑟感激不尽！”

    “你休想！”龙辰奕上前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臂膀，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脖子，手中的劲道让苏天瑟知道，此刻他真的动了杀意。

    他喘出的气息湿热地喷在苏天瑟脸上，狠戾的眼神象一只老虎，危险又高贵。“苏天瑟，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舍得杀你！”

    “我说过，我从来不认为殿下乃怜香惜玉之人！”苏天瑟艰难的说着。她胳膊上的伤口被他抓的生疼，脖子被他按的也开始喘不上气。

    “我若不怜你惜你，干嘛要让你那个愚蠢的姐姐来问你！我就该直接把你捆起来，象拷问苏天心一样来拷问你，我想，你或许会喜欢这种方式！”

    “悉听尊便！”苏天瑟根本不屑于看他一眼。

    “好！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嘴到底有多硬！来人！”龙辰奕话音刚落，他们面前就飘浮出四个魑魅一样的黑衣暗卫，他们面上也均包裹着严实的黑布，就象是日本的忍者一样，只露出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双眼。

    龙辰奕看看那四人，然后凑近了她低声说道，“苏天瑟，我最后问你一句，双字号的东家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帮助你大哥苏天锦收购苏家产业！”其实，龙辰奕还想问，也最想问的是，她苏天瑟心里惦记的那个人，是不是双字号的背后掌权人。如果苏天锦或者苏天瑟与双字号没有渊源，那么双字号怎么可能会跟朝廷作对，先朝廷一步收了苏家大部分产业，偏偏人家走的是合法手续，执的是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契约，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接手了苏家的各大粮号、布庄和钱庄。自然，龙辰奕是不会认为，那一向深居简出的苏天锦，即使再怎么被传的神乎其神的聪慧，也不可能不动声色的在苏家之外另起炉灶，那么大手笔的双字号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办成的。龙辰奕假设过，如果苏天锦是双字号的背后东家，那么他至少得在娘胎里就开始做买卖。

    可是任凭龙辰奕再怎样狡黠，他也不会想到，他面前的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女，就是他千方百计想要知道的双字号创使人。

    他等到的是苏天瑟依旧冷漠的沉稳面容，龙辰奕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挫败之感，他虽然在外面让众人看到的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二皇子，众所周知的整天吃喝享乐，赌嫖无一不精的纨绔子弟形象，可是只有那些心思缜密的人才知道，一个手握龙国三分之一军队，从年少时就单挑兵营众多大将的人，怎么可能就如表面般是个纵情声色之人。厚积而薄发的道理谁都明白，可是有谁才能真正的做到！

    “带下去！”龙辰奕闭上双目，声音疲惫而苍凉，似乎不忍看这个美若天人的少女悲惨的下场。

    “不必，我自己走，带路吧！”苏天瑟暗自苦笑，这，是她最后的尊严了吧。

    龙辰奕冲那四个视向自己的暗卫点了点头。

    苏天瑟临走时，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待她出门后，龙辰奕身形一个不稳，竟然跌坐到床边的椅上。象是一个累到脱力的人，高大雄伟的身体慢慢弓起，头垂在桌上，如垂暮的老人般，几分颓废从骨子里无情的射出。没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迟疑些什么，忧虑些什么。

    ===================================================================================================================文中的诗引自唐*白居易[感芍药花寄正一上人]

第1卷 开篇 第三十三章 龙德不可系，变化谁能谋？

    第三十三章龙德不可系，变化谁能谋？

    苏天锦坐在那里已经很久了，他前面站立的一个个外表凶恶的大汉都象是失了魂的恶狗一样，只待他们的主人一声令下，就扑向那跪在中间的一个青衫男人。

    “饶命啊～！”此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模样虽然还算中等，但身体却被折磨的已经非常的狼狈。他一直趴伏在地上，刚才被揍的不轻，此时哪敢再抬头乱看，只是明白面前坐着的人才是这些人的正主儿。

    “你他娘出老千，老子就是打断你的腿也是轻的，再乱叫唤，老子他妈的剁了你！”恶狠狠地说出此话的是挺立在苏天锦身旁的王安。他现在已经统领了龙城内各家赌坊，今日他在自家赌坊内巡视时，发现了这个出老千的小子。谁知道揍了这小子一顿后，此人挨不过拳脚相加，竟然说出自己是当今二皇子的贴身下人。王安知道此事的严重，而苏安此时又不在龙城，所以他暗中将此人带到了东家苏天锦面前。

    “什么名字？”苏天锦端着荼碗，轻轻将水面浮着的两根荼苗吹散，那优雅的仪态让他新近招来的这些打手都看的眼睛发直，个个心想，这个主子真是比画里的大姑娘还要俊呢。

    “小的叫茗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自己的主子是当今二皇子，可是眼前这帮人一看就不是善类，万一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灭了，他还到哪里喊冤去。

    “在二皇子府里当差？”苏天锦放下荼碗，慢慢起身，背对着他站到了窗前。神思渐游，天瑟啊，你在哪里！为什么我找了你一个月，都没有丁点儿消息，你看这漫野的花，你闻这漂浮的香，你可知道，哥哥真的想挽着你的手，一起去看这灿烂的初夏。可是我的天瑟，你在哪里，为什么我夜夜都被惊醒，为什么，我夜夜都梦到你那遍体鲜血的惨状。

    “是，小的是二皇子近前的人，都怪小的贪心，不知道这里是爷的地盘儿，爷就看在二皇子的面上，饶了小的这条狗命吧，只要您饶了小的，小的一定为爷当牛做马，”这茗儿边说边磕头，他抬头的一瞬间恰看到苏天锦转过身来带着些许厌恶表情的面容。

    “苏，苏姑娘？”茗儿在府里是见到过苏天瑟的，所以他此时大惊失色，“姑娘不是在府里么？何时出来的？难道姑娘就是这家赌坊的老板？”

    苏天锦心头狂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怪不得他到处打听却得不到天瑟的下落，原来她竟在二皇子府中。

    “不对啊，姑娘不是已经被关到暗室？”茗儿张大了嘴，看到苏天锦突然而至放大的面孔，吓的往回一缩身体，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张明月般的天人容颜，他却只感到恐惧和惊恐，苏天锦狞笑着，“暗室？在哪里？”

    茗儿看着苏天锦喉间的突起，和他下颌刮的干净的胡根，茗儿面上露出的是极度不可思议的表情，他突然指着苏天锦鬼叫起来，“你不是苏姑娘，你不是苏姑娘！”

    “哼！”苏天锦抿着冰冷的唇角，嫌恶地撤回身体，他对王安吩咐道，“给我打到他招为止！”

    “是，爷！”王安本来就是个亡命徒，自从那年主子（当年的苏天瑟）将他从大牢中赎出，又让他统管了龙城大小数十家双字号赌坊后，他就已经视苏天锦为他的再生父母般，苏天锦别说让他杀人，就是让他立时杀了他自个儿，他王安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王安冲身后的人一扬脖儿，那帮恶奴都是平日街头上不务正业的混混，立时一起拥上，茗儿杀猪般的嚎叫声响起。王安忙对苏天锦说道，“爷，这里不干净，小的陪您到前边儿坐会儿吧！”

    苏天锦轻点下头，说道，“你留下，问出话来后…”苏天锦做了个“杀”的姿势，王安赶紧答应道，“爷放心，小的明白，一定做的干干净净！”

    苏天锦回到女苑，白小莲迎了上来，“主子回来了，奴婢给您准备了热荼！”

    “嗯！”苏天锦淡淡地应着，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过段时间，你去和苏安汇合吧！”。

    白小莲心里一紧，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上苏天锦，进了屋后，她帮苏天锦脱下外衫，轻轻问道，“苏安，他～，还好么？”

    苏天锦一身轻衣靠到了软榻上，白小莲将茶水端到近前，蹲下身子，轻轻为他捏着双腿。

    “小莲，我遣苏安走，你心里可怨过我？”苏天锦并没有看她，只是轻轻地问着。

    “主子折煞奴婢了，奴婢这一辈子都是主子的人，绝不曾怨过主子！何况苏安也是去为主子办事，那，是他的福气！”白小莲的眼里有着淡淡的忧愁。

    “小莲，以后冥国的生意就交给你和苏安了！”

    一句话震的白小莲呆若木鸡，她望着苏天锦，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苏天锦看看她，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小莲，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都得离开这个地方！”

    白小莲不是个一般的盈盈弱弱的女子，这么多年一直打理女苑，什么样的事没经过，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她知道少爷既然说出这样的话，就一定有他的理由，“主子去哪，小莲就跟到哪！”白小莲的目光中透着一种坚持。

    苏天锦饮了口荼，慢慢说道：“这都是以后的事，咱们现在先不提了，眼下你要为我办件事，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主子请讲，小莲一定不辱使命！”

    “当今二皇子龙辰奕，小莲可认得？”苏天锦转到了正題，紧盯着她面上的表情。

    白小莲没有丝毫犹豫地回道：“小莲认得，他以前经常到女苑里来，但又有段时间不大见他，这个月他来的倒勤些！”

    苏天锦暗自咬着牙，近段时间，就是天瑟被扣在二皇子府的这段时间，让他一想起来就恨的要命！龙辰奕！！

    “爷？”白小莲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骇人的表情，情知肯定是出了不寻常的事。

    “下次龙辰奕再来的时候，你要在第一时间通知我，然后一定要想尽办法缠住他，能缠多久就缠多久！”

    “是主子！”白小莲做事的优点就是，从来不问原因。

    苏天瑟已经被关到暗室一个月了，龙辰奕似乎忘了有这么一个人，他又恢复了以前玩闹的性格。每日里不是走街窜巷的惹事生非，就是到破落的烟柳人家喝花酒。只是最近他不喜将那些妓女招回府里玩乐，而是每日每夜地都宿醉在外。

    这日天色近晚，他又喷着酒气来到城东女苑。

    “叫，叫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妞儿出来！”龙辰奕摇摇晃晃地，嘴里时不时打着酒嗝儿。

    白小莲满面春风地出来招呼，“呦！是二爷来了呀，落霞、玉烟，还不快来陪二爷！”女苑里人龙混杂，自然是不能直呼出二皇子的身份。

    “嗯～白老板，我逛了这么多家妓院，还是觉得，你，这儿的姑娘最漂亮，哈哈～”龙辰奕粗野地说着醉话，白小莲依旧温婉地笑着。一会儿落霞和玉烟就过来扶住了龙辰奕不稳的身子。

    两个弱女子被龙辰奕压的直皱眉头，白小莲笑着吩咐道：“你们一定要好好照看着二爷，听到了么？”

    落霞和玉烟一向是白小莲的心腹，两个人都是心灵剔透的聪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老板的意思，二人娇声软语的将龙辰奕劝到里面去了。白小莲待他们三人都进了小隔间儿后，便匆匆离开，将二皇子前来的消息告知给了苏天锦。

    夜色上涌，神秘的黑幕渐渐从天际垂下，没有月的晚，象一头狰狞的兽，驱赶着危险的暗流，轰轰烈烈地涌动着，以摧残尽毁的方式席卷向四方。

    城里一家不起眼的院落内，正是阮非泊与莫识君临时的一个落脚地，也是弑血门的一个小据点。

    莫识君和阮非泊分别坐在方桌两侧，一个精衣打扮的中年人立在下首，正是弑血门专门收集情报的“暗机宫”宫主。他此刻向莫识君汇报着，“少宫主，属下已经确定，那位苏小姐月前确实在二皇子府中出现过，据咱们潜伏在三皇子府中的线人汇报，三皇子龙辰敏曾在二皇子府中大闹，扬言要带走苏小姐，为此还被三皇子赶出他的府邸。但此后三皇子几次登门，苏小姐却没再出现过，咱们守在二皇子周遭的人也回报说，确实没见苏小姐被送出二皇子府！”

    阮非泊沉吟一下说道，“那么说，天瑟此时肯定还在二皇子府了？！”

    这个宫主垂首道：“属下无能，这位二皇子虽然行事大大咧咧，但在他府中实是一个暗线也插不进去，但属下敢断定，苏小姐并未从他府中出来！”

    “小莫，你怎么看？”阮非泊向一直不动声色的莫识君问道。

    “问我做什么？我把暗机宫借给你打探心上人的消息就不错了，难道还要我帮你救人？”

    “小莫！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闹脾气！”阮非泊拉下了脸。“宫主请先退下吧！”阮非泊遣退了暗机宫主。

    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阮非泊对一脸别扭的莫识君说道：“小莫，我跟你再说最后一遍，救出天瑟后，我们几个重新开始，天瑟选择谁是她的自由，我阮非泊都不会怨她恨她，我和你到底谁能和天瑟走在一起，全凭自己争取！可是这么久了，天瑟都还没找到，你说你，你现在还和我治的什么气！”

    “谁稀罕和你治气！我是气那个小白眼儿狼，白喂她这么多年，竟敢这么骗我！”莫识君话是这样说，可心里却担心地要命，但同时又很吃味儿，他想到如果当日自己没有早离开那一步，如果是自己先看到那封信，自己也一样会赶去龙望坡，那么，和天瑟表白心意的就一定是自己，而不是这个白拣了个大便宜的非泊。莫识君是既气天瑟，又妒忌非泊，当然他不能说出口的是，他更气自己！

    阮非泊这回是真的怒了，一直子站了起来，对他说道：“好吧，莫识君，既然你始终耿耿于怀，放不下天瑟对你的欺骗，那我就不求你了，我自己去救天瑟，你记住，我一直央求你跟我一起找寻天瑟下落，不是因为我担心你不帮我，我就势单力薄而救不出她，而是我一直珍惜我们之间的友情，我怕你将来会后悔，但如今既然你不情愿，我也不好相迫，你好自为之吧，告辞了！”

    “站住！”莫识君斜着眼睛看着他，嘴里哼哼唧唧地说道，“谁说我不情愿的，我要不情愿，干什么这么犯贱动用暗机宫四处打探，是你说的？救出天瑟以后，咱们公平竞争！”

    阮非泊自小就一直让惯了爱闹性子的他，无奈的又坐回来，对他诚心诚意地说道：“小莫，我知道，我和天瑟表露心意这件事，对你来说不公平，我也不愿意让天瑟以后的心在你我之间摇摆不定，所以与其这样糊涂着，不如待救出她后，让她凭着自己的心选择吧！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我，都不会后悔！”

    “行了行了，”莫识君打断了他的话，白他一眼说道，“让什么鬼附身了，话这么多！”

    “小莫！”

    “做什么？别一天到晚叫的好象和我很亲似的，不知道的以为我抛弃你了呢！”

    “你？！唉，我懒得和你说！”

    此时，外面响起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少宫主！”是暗机宫宫主去而复返的声音。屋里的二人相互一视，心皆一惊，肯定是出事了。

    果然，暗机宫主进来后，向二人看了一眼，面色难看地说道：“少宫主，阮公子，刚才二皇子府出事了！”

    “什么？！”二人都猛地站起身，异口同声惊问道。

    “二皇子府被不明身份的数十人闯入，已经乱作一团！”

    “怎么会出这种事，什么人干的？竟敢公然闯皇子府？！”阮非泊疑惑着。

    莫识君瞪他一眼，明显的骂他白痴，“可发现苏家小姐？”

    “当时太、太乱，而且咱们人手还没有布置过去，所以，苏家小姐到底与这伙人有没有联系，属下不清楚，探子也没发现什么！”

    “那这帮人现下去哪了？”莫识君焦急的问道。他预感到，苏天瑟一定已经被这些人救出来了。

    “活着杀出皇子府的人只有十几个，本来咱们已经盯上了，可是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前来接应的有十几路人马，一时间咱们人手不够，不知道盯哪一路了，所以，所以……”暗机宫主也是头一次吃这么个憋，心里恼的要命。

    “这些会是什么人？小莫，难道天瑟已经被救出去了？”

    “还能有谁这么亡命，这么不要脸公然造反去抢人的！”莫识君恨恨地说道。一想起那个真正的苏天锦，他就恨得牙痒痒，想到自己竟然几次对着那个少年表露心迹，他每次回想，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

    “苏天锦～？”阮非泊才明白过来。

    “除了他还能有谁，你以为只有咱们紧张天瑟，别忘了，她可是有一个孪生的好哥哥！这俩兄妹，没一个有好心眼子的！”

    “那他们现在？”阮非泊担心地想。

    “笨蛋，再不追可就真见不到天瑟了！”莫识君早移形到外面，声音在远处响起。

第1卷 开篇 第三十四章 相怜相念倍相亲，一生一代一双人

    第三十四章相怜相念倍相亲，一生一代一双人

    苏天瑟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她身上各处都象浇了烧碱一样，灼热灼热的疼痛。有人轻轻揭开她粘在身上的衣衫，一个月非人的生活，被停停歇歇的折磨不停，除了脸上的肌肤还是完好的，身上已经烂的不成样子。

    就当她以为又一次遭受鞭打时，她努力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素雅的床上，又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坐在她旁边，眼中有泪，也有欣喜。

    “我，在做梦吧！”苏天瑟呢喃完，又昏了过去。

    苏天锦抚着她消瘦的脸庞，眼中的泪落了下来，“天瑟，傻丫头，你不是在做梦，我是天锦呃～”

    他慢慢俯下身子，轻轻吻在她的额头，就象小的时候，他在睡觉前要吻下她的额头一样，轻轻地，他说着：“睡吧，天瑟，睡着了，就不疼了！”

    天一亮，昨夜躲在一处农家的苏天锦几人就带着苏天瑟，靠着以前孟子布留下的易容面具安全的出了城门，他让两人护送白小莲赶往冥国去与苏安汇合。

    他自己没有带一个下人，苏天瑟躺在车里，被装扮成病重的老婆子，他自己也易容成了花甲老人，赶着个破马车，慢悠悠地行走在乡村小道上。

    驴车虽破，但车底暗格里却放着一些药品、食物和水袋。苏天瑟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迷，苏天锦干脆找了处不起眼的客栈，光明正大地住了下来。

    而那边女苑中，龙辰奕由于昨晚醉的太过厉害，醒来时已经接近晌午。他捶了下疼的发鼓的脑袋，站起身摇摆着就往外走。

    “二爷，回去呀！”一个个姑娘和他这个常客打着招呼。

    “嗯！回去！”龙辰奕心里空落落的。一个月了，他不愿意回去，也不敢回去。他不愿意想一些事情，一些人，所以他真的以为自己就忘了，不在意某个影子。他每夜都得靠着醉酒才能睡着，醒来时，却比醉前更空虚得慌。他不禁嘲笑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

    既然逃避不了，既然在外面一日比一日空落，那就干脆回府，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自己变成这样，是什么让自己连自己的府邸都不敢迈回。还有，是什么，让他觉得这么的，这么的孤单！

    一步步地走着，自己宏伟的府邸就这样一步步的近着，他每靠近一分，心就跳一分，他头一次去注意那两扇厚重的大门，门上朱红的漆那么的鲜艳，红得让他觉得异常刺眼，猛地，宿醉的恶心让他的胃一阵猛缩，他蜷在墙角，使劲的吐着，边吐边觉得悲伤，一点一点地悲伤积聚起来，就是排山倒海的苍凉。他忽然知道那门上的朱红象什么了，象血，象人刚流出的鲜血。

    一个人名就这样蹦了出来，“丫头！”

    那如玉的人儿一从脑海中现身，那美妙的名字从嘴中被轻轻念出，狂热的思念与悔恨便冲垮了龙辰奕的心。他看着那扇刺眼的红，他可以想象得到，苏天瑟在暗室里的悲惨模样。原来，自己一直在逃，一直在躲着自己的心。这就是答案，就是他不敢回来的答案。

    想念，悔恨，齐齐集结到心头，轻轻地，“丫头，坚持住，我这就来救你！”龙辰奕如梦讫语，渐渐地，他直起了身子，面上终于露出他自负，目空一切的本性笑容，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既然已经明白了，他就绝不再放手。

    “丫头，等我来救你！”

    苏天锦驾着车，载着天瑟又继续前行着。天瑟的身体恢复的还算好，没有恶化的趋势。趁着她还没有醒，趁着这一路的颠簸让她还感觉不到痛苦，苏天锦多赶了几里路。

    龙城已经远了，此处已经到了一个山下，苏天锦顺着密集林子中的小路赶了会儿后，见天色晚了，便将车拉到林子深处，将马拴在一旁，今晚就住在这儿吧。

    他钻进车里，苏天瑟睡得正沉，他取出点水，将她和自己脸上的面具轻轻沾上水揭了下来。这个面具不能戴时间长了，因为不透气所以会发痒。

    “天瑟，醒一醒，喝口水。”苏天锦将她上半身抱在怀里，轻轻在她耳边唤着。

    苏天瑟微睁开眼，神思渐渐有些清明，她不敢相信地叫着他的名字，“是天锦么？”

    “是我，天瑟，喝点儿水再睡。”他将水袋拧开，灌到一个小杯里，把杯子边凑到她唇边，微微向外漾着，水沾湿了天瑟的唇，她伸出舌尖慢慢舔着。

    “先少喝些。”苏天锦怕她活动多了会扯动伤口。

    “不碍事。”苏天瑟面上露出一丝笑容。“我渴了！”她的眼睛慢慢有了光彩，躺在天锦的怀中，她感到了从未有的踏实。

    “天锦～”苏天瑟喝完水，窝在苏天锦怀中，带着懒散的倦意轻轻叫着。

    “嗯？”苏天锦应着，用眼睛询问她。

    “没事，就是想叫天锦的名字。”苏天瑟一脸幸福。这种感觉好窝心啊。一种安定，一种淡淡的温暖，一种，家的感觉。

    “傻瓜！”苏天锦自然的吻了下她的额头。

    苏天瑟忍着身上的疼，双手圈着他的腰抱着。

    “天锦～”

    “嗯？”苏天锦看看她。对上的是她调皮的眸子。

    “天锦～”

    “嗯？”依旧宠溺，没有丝毫不耐烦与厌倦的轻声回应。也依旧是关心的看着她，生怕她是真的有事唤他。

    外面的风暖暖的，温暖让一些小虫尽意飞舞着。车里面的兄妹，互相紧靠着，依偎着，那浓浓的画卷让不知情的人看上去，定会以为是一对神仙眷侣，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境地游历人间。

    时间一天一天过着，二人就这么随意地走着，谁也没提要去哪里，也都没有问彼此。路过一些镇子时，总有官府的人在搜查着什么人，没拿画像，却是仔细地看每个人的脸。要说孟子布的易容术确实高超，谁也没有对这两个不起眼的老头老婆子多看两眼。

    “天锦～！”苏天瑟象个孩子一样扭捏着。

    “不行！”苏天锦非常严肃地拒绝着。

    “可是我身上都臭了！”原来是苏天瑟觉得身上伤已经没有大碍了，想着好歹稍微清洗一下也好，她自己闻着身上的味儿都觉得恶心。

    “没事儿，我不嫌！”苏天锦坐在床外侧，神情专注地看着本书。

    “你不让我洗我就不睡！”苏天瑟躺在里侧的身子一下子坐了起来。

    “客栈的人都睡下了，没人给你烧水了！”苏天锦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不管，反正我不睡了！”苏天瑟耍着横。她现在越来越喜欢向天锦撒娇的感觉，她觉得自己这样，才活的象个人了。

    苏天锦卷起书，对着她脑门儿就来了一个爆粟，“你不睡？那我睡！”苏天锦扭头一吹蜡烛，竟真的钻到薄被里了。

    屋子猛然暗了下来，苏天瑟眼前一下子失去了天锦的样子，心里莫名地一空，忙轻轻叫着“天锦～”

    “嗯？”苏天锦轻轻应着。好象真的快睡着了一样。

    苏天瑟慢慢溜进被窝，她轻轻说道：“天锦，你睡着了？”

    “嗯！”苏天锦的声音更轻了。

    “可是你还没吻我呢！”苏天瑟不满的嘟囔着。

    一只手臂揽过她的肩膀，轻轻的，苏天锦带着凉意的唇落到她额头上，“睡吧，天瑟！”

    每一夜，二人都这样依偎在一起睡下。有时候是在马车上，有时候是象现在一样在客栈里，有的时候是在野外随处的旮旯里，象他们小的时候一样，相互依偎着，好似只有这样，两个人才觉得安全，才有活下去的动力，也只有这样，两个人才能在这绝望的逃亡旅途中，寻到唯一的慰藉。

    他们谁也不提，龙国上下所有的女苑都被封了，全国大小赌坊挨个儿被严查，双字号的赌坊被勒令关了门。他们经常睡着睡着，就被一阵阵严查的脚步声惊醒，然后匆忙地为彼此戴上面具。路上的消息越听越多，越来越骇人，赌坊内很多伙计被查出是一些流氓惯犯，坐牢地坐牢，充军地充军。女苑里那些骨子里透着清高的美丽少女，都被打入贱籍，有的被卖到别人府里当奴仆，有的被妓院买走。这些，他们都没有提起。不知道是谁在照顾着谁的心灵，谁守护着谁的脆弱。

    当你只有这一点力量，只有一点能力，只能守护一种东西的时候，你只能选择最亲近的人。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他们也不例外。

    这一日，他们勒马而立，终要踏出这龙国国界时，他们最后一次回头望了望生长的地方。

    “天瑟，你的心血都被他毁了！”

    “没关系，这是我送给他的，就让他自以为是地披着那身虚有其表的华丽衣裳吧！”

    “天瑟，你知道害怕的滋味么？当我在他暗室里看到你的时候，你让我害怕了！”

    “我在三岁那年就已经知道了！”

    “天瑟，我们现在，安全了！”

    “是的，天锦，我们安全了！”

    两人分别骑着马，相互一视，心有灵犀的一起将面上面具揭下，使劲地扔了出去。二人开心地大笑着，纵情地让马儿放开四蹄奔跑着，奔跑在，鲁国的大地上。

    幅员辽阔的鲁国大地，有着深远文化的千古帝国。一个国土面积比着龙国大上两倍的国家。在这儿，苏天锦与苏天瑟将要重新开始他们传奇的锦瑟人生！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一章 聚散总匆匆，惆怅无穷

    第一章聚散总匆匆，惆怅无穷

    一个阴暗的石洞里，顺着弯曲的路延伸渐走渐深，走到末端后，眼前被一些臂粗的烛火照耀的一片明亮。竟然是一个人工凿出的监牢。

    监牢以石洞墙壁为背，石壁蜿蜒包围至两侧，一根根不知道是什么金属制成的密集栅栏，发着沉重而乌黑的光，从地下一直顶到山洞顶。

    里面空间很大，内有一张床，一个木马桶，桌上还摆着一只空碗，碗里有几粒剩下的米粒。显然这个被关的人食欲还不错。

    再看这个被囚的人，一头长长的银丝乱篷篷地覆盖着满脸，耷拉到前面额下，下巴上也有长长的银须，一时实在看不出他的模样。但明显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他没有一般犯人死一般的气息。在这种环境中，他仍然劲头十足，一会儿窜到监牢这头儿，一会儿又窜到那边，头抵在两根栅栏中间，栅栏外只露出他头顶的一些白发。

    “死老太婆？！”他试探地喊了一声。山洞里面随着他的叫声传出阵阵回音。

    “老妖怪？！”他嘴角咧向两边，竟然象得逞了什么一样，笑的贼兮兮地。

    “老妖婆？丑八怪？！”他继续喊着，嗓门儿越来越大。所以他的回音也重重地，闷盖着往四处而传。

    “哈哈～好玩，好玩儿！老妖婆，丑八怪！老妖精！毒婆子～！”他又跳又叫着，过了好一阵子，渐渐对这个新游戏有了免疫力，顿时无聊感袭上。他蹲到栅栏前，手抓着栏杆，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他竟然撼动不了它半分。

    “唉～”他重重地长叹了一口气。在山洞里不见日月，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被关了多少时日了，只是知道很长很长的时间了，他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这里的蜡烛每天都有人来定时更换，他的饭菜做的虽然很粗糙，但正好能让他吃饱。可是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他什么时候才能够走出这个山洞。

    “小瑟瑟，你快来救救爷爷呀，你要是这次能把我救出去，我再也不到处乱跑了！”

    原来，这个人，就是消失许久的孟子布。

    那个小童板着张脸走进来，默默地换上蜡烛，又默默地出去。每天都是如此，从来也不与孟子布说一句话。孟子布也从来不主动和他搭讪，因为他知道，那个老毒婆子手下的男童，全都被她毒的又聋又哑了。自己落到她手中，若不是因为自己能够救她的恩人之子，他想他也活不了那么自在。

    几声轻微的脚步声慢慢走近，孟子布知道，这是那个老毒婆子带着她恩人的儿子来了。果然，一个银发苍苍的大红衣衫老太婆佝偻着身子进来，她背后的男子却如一颗明珠一般，有着天生高贵的优仪之姿，身上自然散发的光华瞬间映亮了这石室。

    孟子布自动撸起袖管儿，他手腕上布着密集的几道伤痕。他将手臂伸出栅栏，习惯着等待那切下的一凉。

    “快点儿啊死老太婆！”

    这老太婆满脸的皱褶，皮肤雪白，再配上这炫目的大红外衫，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诡异。可是谁又能知道，她就是江湖上让人闻之丧胆的“毒婆”千里红呢。千里红擅长使毒，且为人心狠手辣，性格古怪。有一次她被江湖上人追杀，情急之下躲到了鲁国的皇宫内，才拣回一条性命。她被当时的鲁国世子，如今鲁国的君王鲁修城所救，那时她功力尽失，为了安全，所以就留在了皇宫内苑，鲁修城特意将她安排到了一处冷宫偏院住下。她功力恢复好后，鲁修城已经是鲁国的君主了。那时鲁修城正妃正好产子，也许是胎里就没养好，刚产下的小世子，也就是现在站在她身后的男子鲁璟熙，先天体弱。千里红为了报恩，就许诺下一定要治好鲁璟熙的身体。

    当时鲁国君主虽然对这个孩子的身体颇为遗憾，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但是一直这么多年过去，除了他的另外两个妃子给他生下两个小公主外，鲁君主竟然没再得到一个儿子。这时他也着了急，嘱咐千里红一定要想尽办法将鲁璟熙的身体治好。

    千里红这时想到了神医孟子布，据说此人身体里的血液能治百病，有起死回生之效。这才带着一帮众弟子去了龙国，到了孟子布隐藏的居处后，却发现那里早已经是一片灰烬，人去屋空了。

    千里红正想从龙城离开时，却在街头巧遇上四处乱逛的孟子布。她立时气的咬牙切齿，她记他的模样记得最清楚，当年那些追杀自己的人中，若没有这个孟子布，她何需惧怕那些人。于是千里红终于逮了个机会，暗中在孟子布没防备的机会下毒迷倒了他，然后把他昼夜不停的运回鲁国，关在了她用来炼药的这个隐密之地。

    千里红用匕首熟练的割破了孟子布的手腕，取了一小碗血后，端到了鲁璟熙面前，一脸恭敬和爱怜地说道：“世子，赶紧把它喝了，再喝两次，世子的身体就会复原了。”

    鲁璟熙尽管之前喝下过很多次孟子布的鲜血，但仍然还是皱了下眉头，勉强喝完后，他用手帕擦拭了下唇角，对孟子布作了一揖道：“老神医，得罪了！”

    孟子布“切”地一声，一扬手道：“得了得了，少来这套假惺惺地！”

    “闭嘴！”千里红的嗓音非常的尖锐。可她再转向鲁世子时，眼神里却是一片关爱的柔意，这直让孟子布惊奇，甚至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世子，这里凉，咱们还是赶紧出去吧！”

    孟子布冲千里红喊道：“老太婆，喂老太婆别走啊，喂，喂…。…”

    鲁璟熙停住脚步，回身问道：“老神医勿急，再过两个月后，我定会放老神医离开！”

    孟子布眼珠儿一转，对他说道：“鲁世子，我都舍身救你了，你总不能不回报点儿啥吧！”

    “放肆！”千里红要不是还用得着他，早一把毒粉洒过去了。这孟子布从小就跟各种草药接触，为了研究医药性理，他尝尽无数仙草药根，天长日久，他的血液便渗尽各种药性，异于常人。鲁世子每月取一次他的鲜血饮下，身体果然渐渐复原。

    鲁世子对着千里红一笑，然后对孟子布说道：“老神医想要什么只管开口，我一定竭力报答老神医！”

    “就是就是，你以为人家世子也跟你这个老太婆一样小气呀！”孟子布满脸笑容地对鲁璟熙说道，“世子，老夫膝下还有一个孙女，”孟子布刚说到这儿，千里红“呸”道，“放屁！”

    “嗳呀好臭好臭好臭！”孟子布使劲煽着风。千里红气地瞪着眼睛对鲁世子汇报着，“世子别听这老家伙胡说，江湖上谁不知道，孟子布是个老光棍儿，他倒是想要孙女儿，谁给他生啊！”

    “我是老光棍儿，你就是老寡妇，呸！老寡妇你都算不上，你是老姑娘，我、我咒你以后也嫁不出去！”

    “再嫁不出去也不嫁给你！”

    “你嫁给我我也不要！”

    鲁璟熙想笑又忍住，二人渐渐越吵越烈，他轻轻咳了一声，千里红立即关切问道：“世子，不碍事吧？”

    鲁璟熙笑着轻摇下头，问孟子布：“老神医可是要我帮忙找您孙女儿？”

    孟子布连忙点头，说道：“我孙女儿叫苏天瑟，她一直住在龙城，我被你们抓到这儿来，连个信儿也给她送不上，世子，你别的不用帮，只是帮我打听一下，她一直住在龙城锁子巷，我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鲁璟熙唇间重复了两遍苏天瑟的名字，然后问道：“老神医，您孙女大体什么模样儿？”

    “什么模样儿？”孟子布仰着脸，细细想着苏天瑟的样子，好半天，千里红都有点儿不耐烦了，他才说道，“这个不好说，反正一眼看上去不象个人的就是了！”

    “什么？！”鲁璟熙暗暗诧异，这是什么长相。

    “哈哈～”千里红桀笑着说道，“真是什么人生什么人！”

    “你胡说什么！”孟子布对鲁世子解释道：“我那孙女长的太漂亮，反正你一眼看上去觉得漂亮的没法看的就是她了。”

    鲁璟熙笑笑应道：“好，半月之后给老神医消息！”说完，他转身离去。千里红又狠狠瞪了孟子布一眼后，紧跟着鲁世子也离开了。

    鲁璟熙此时神清气爽，暗道这个孟子布的血液当真是神奇，自己眼见着一日比一日好，浑身都觉得有了劲道。由于他一向体弱多病，所以如今已经二十一了，尽管有着高高在上的世子地位，却还没有一个侍妾。

    鲁国的世子是要住在宫廷里的，而公主或别的皇子，才在外面另有府邸。鲁国的君主只有三个子肆，鲁世子和两个公主。心怡公主鲁璟怡年方十八，年初时已经嫁给鲁国上书令之子，年轻有为的状元郎刘远泽。他们现在住在鲁君王所赐的驸马府内。心鸾公主鲁璟鸾年方十五，因为已经及笄，所以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公主府。

    鲁璟熙每次饮完孟子布的药血后，都喜欢四处转转。他其实一直喜欢行走在宫外，看这一片热闹升腾的繁华盛世，可是以前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只能躲在自己的一片宫隅里，畅想这外面的世界。

    如今他大步昂扬地走在摊贩林立的街道上，看着人来人往的喧哗景象，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以前梦里才能出现的画面。而今真实的站在人群之中，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夹杂着灰尘的气味儿，面上露出透到心里的笑容。

    “让开！让开～！”一个少女的声音，夹杂着马蹄和皮鞭的抽打声。一骑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从四处躲闪的人群中飞奔而来。

    “主子当心！”身后跟着的侍卫飞速的将鲁璟熙架开。

    而鲁璟熙却看着从他身边擦过去的马上的背影，吩咐下人道：“跟上去！”他暗暗奇怪，怎的璟鸾平日里就这么刁横的么？当街骑着马，这么扰民的行止都没有人管的么？

    原来这个少女就是他的二妹心鸾公主。

    没跟多远，就见到璟鸾的那匹坐骑拴在一边儿，鲁璟熙看到她正在一个挤满了几层人的摊贩前站着。奇怪的是，那么气势汹汹赶来的璟鸾竟然一脸羞怯的样子。不时伸着脖子看一下被围在里面的摊主儿，那着急却干在外面打转挤不进去的样子，让鲁璟熙更加好奇。他注意到，这个摊周围挤满的人，全是一些打扮的花枝招展地姑娘。鲁国的风气比较开放，男女地位没有那么大的差距。女子一样可以抛头露面，上街游玩。

    “这身绣林阁的衣服，穿在姑娘身上当真是明艳照人，这幅画在下分文不取，就送给姑娘了！”原来是个作画儿的。

    “下一位姑娘，哦抱歉，这位姑娘，在下只为穿着绣林阁衣裙的姑娘作画！”

    “为什么？”这位被拒绝的姑娘一开口，立即遭到其他女子的白眼，“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快走开吧，别占着位置！”很快，这个女孩儿被挤出外围。

    “佳鸾！”鲁璟熙拉过公主，低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公主惊讶地说道：“大哥？你怎么也在这儿！”说完，她脸上一阵奇怪的红。

    鲁璟熙好象明白了点什么，他朝那个摊贩那儿望了一眼，却只看到厚厚的人层。

    “你也来这画像？”鲁璟熙小声问道。

    公主点了下头，不过又轻轻摇下头，有些怅然地叹道：“我又来晚了，他上午只画三个人，我只能等下午的了。”

    说完，她突然转了下身子，扬起兴奋的小脸儿问道：“大哥，你看我这身衣服好看么？我昨日才从绣林阁取回来的，这是它们铺里的新样式呢！”

    “傻瓜，这人肯定是绣林阁的托儿，什么只给穿绣林阁衣服的姑娘作画，他骗你们这些人呢！”鲁璟熙点了下她的鼻子说道。“走吧，想画像找咱们宫里的画师，不比这些小贩强！”

    “什么呀！”公主甩掉他的手，脸红扑扑地，眼睛有下没下的瞄着那个画师的摊位，她小声嘀咕道：“人家哪是想画像！哥哥你不明白！”

    鲁璟熙确实不明白，他一直被所有人都严严紧紧地包裹在层层宫殿之中，很少与外界接触，也很少与宫里之外的人接触，在感情方面，可以说，他还是一张白纸。

    “嗳呦哥哥你先回去了，要不父皇会着急的！”公主赶着他，却只见那些围在摊前的人开始散了，知道是那个画师已经画完上午的三个人了。虽然自己没有排上位置，但是她还是为能看到他一眼，而感到开心和满足。

    当人渐渐少了后，鲁璟熙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姑娘都围在这个小贩摊前了，他再单纯，也明白这些女子，包括自己的妹妹，肯定是迷上这个人了。

    这哪是一个画师啊，简直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妖精，他要是个女子，定然能够颠倒众生，倾国倾城。

    此时临近十月，一阵风吹起那人黑色的外衫，他宽松系着的衣带飘逸而起，墨发红唇，邪魅妖冶，一双狭长的凤目扫向二人，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就象一个千年狐妖一样，身上既有出尘的仙气，又不时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妖邪之气。

    “莫画师！”公主追赶上他离去的脚步，她紧张的两只手绞着自己的手帕。

    “姑娘，何事？”莫识君身上有着淡淡的酒气，又有着好闻的一股清淡体香。

    “你，你下午还会来么？”公主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红着脸低下头。

    “嗯～再说！”莫识君潇洒地扬长而去，对于这些迷恋自己的女子，他向来不会多看一眼，他心里装的都是那个小白眼儿狼。

    上个月，他终于找到鲁国来了。他也在暗自得意，老天爷此回终于是帮了他一次，阮非泊去了冥国，他奔赴的是鲁国。没想到，还真让自己在这里看到了梦里想念的人。

    莫识君刚刚才给阮非泊送了信，不过估计他要赶过来，也得一月以后了。莫识君扔下摊子，直奔的地方就是绣林阁。自然，绣林阁的老板就是苏天瑟与苏天锦。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二章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第二章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天锦～”

    “嗯？”

    “你别再折腾小莫了！”苏天瑟想到莫识君天天在闹市中，滑稽的摆个小摊给那些陌生女子做画，就觉得有些好笑，但又带着微微的心疼。

    苏天锦重重的把书册放下，“心疼了？！”

    “哥哥！”苏天瑟被说中心事，尴尬的稍一撅嘴，她的这副小女儿姿态让苏天锦心里一阵子不舒服。总感觉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要被别人抢走了一样。

    “是他自己说的，要在两个月内把绣林阁的生意翻三倍，我可没有逼他！”苏天锦又看起书来。

    你是没强迫他，可你就是不让我见他！自然，一向识趣地苏天瑟没敢把这话对脾气不好的天锦说出来。“天锦～”苏天瑟蹲到他身旁，头趴在他膝盖上。

    “女苑那边怎么样了？”天锦随意问着，眼睛始终盯在书册上，一只手抚着她的头发，象抚摸一只猫一样，有着淡淡的宠溺。

    “下个月再去别的城开一家。”

    “赌坊呢？”

    “这月共盈利两万。”

    “冥国那边如何？”

    “收到帐表了，比我们预算的多赚出两倍！”

    “嗯！”

    “锦瑟的招牌都换好了？”

    “嗯，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双字号了！”苏天瑟低低地声音，稍带着丝伤感。双字号对她来说，带着不是一丝半点的记忆，那是一段难忘的岁月。这段岁月里有非泊、小莫，还有小莲和苏安。

    “嗯！”苏天锦把手从她头上挪开，翻过一页后又放回，他轻轻说着，“只要有你就够了！”

    苏天瑟抬起头，不满地抱怨道：“是啊，那样你就可以天天看你的这些破书了！”

    苏天锦奇怪地看她两眼，天瑟还是很少使小性儿的，“别把气撒在我身上，想见莫识君就见吧！”

    “苏天锦！”天瑟恼怒地站起身。

    “过来～”苏天锦朝她做了个手势，象招呼一只小狗儿一样。

    苏天瑟又蹲下身子靠近他，天锦叹口气说道：“再陪我一日，明日见他吧！”

    苏天瑟重新将头趴在他膝上，似是知道他在担心些什么，轻轻地回道：“天锦，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永远都是！”

    夜里，天瑟睡熟后，苏天锦披件外衫走出屋门。意料之中的，莫识君抱着手环在胸前，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里射出的是要杀人的恶毒目光。

    “急什么？离天亮还早呢？”苏天锦看他一眼，那种眼神在莫识君看来有着明显的炫耀和对自己的不屑。

    “你们虽然是兄妹，可都不是小孩儿了，怎么这么不顾人伦的还住在一起！”莫识君对他们兄妹简直是无法理解。他甚至有了直接把他们一起都杀了算了的感觉。

    “你每天都说一遍不觉得厌烦么？”苏天锦和天瑟虽然是一样的面孔，但莫识君看到他就来气。幸而这小子越长越高，再扮天瑟也无法了，否则不定又会被耍。

    “有伤风化！没有廉耻！”

    “我们从我娘肚子里时就住在一起了，你干涉得了么？”苏天锦恶毒的回着，语气里明显的说着，你能耐我何。

    “你！”莫识君现在才发现，吃憋的滋味儿真难受，真不知道以前非泊是怎么忍受下自己的。

    “你们这种样子，被别人看到会以为你们乱伦的！”莫识君低声质问着。

    “你也在意这些？”苏天锦面上是夸张的表情，好看到极致的脸却让莫识君产生越看越想扁人的冲动，“我记得以前某人还向我表白过，如果我没记错，那好象叫断袖之癖吧！那时，我也没见你说什么有碍风化的话！”

    “苏天锦！”莫识君最怕他提这个，一提这个他这张老脸就没地儿搁，偏生苏天锦说的还是实情。这都怪屋里那个没出来的小白眼狼。

    “你约我出来不是就为了说这些吧，若没有事我回去睡了！”苏天锦边说边往屋里走。

    莫识君忍无可忍，直接上前点了他的穴。恨恨地看着他说道：“你就在外面呆着吧！”说完，他自己进了屋。

    苏天锦虽然知道莫识君不是那种下三滥的人，他不会对苏天瑟做些什么，但是自己就这么被他轻易地就制住了，而且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进屋，去抢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苏天锦的目光闪着愤恨与深深地嫉妒。

    莫识君总算是解了气，进屋看到熟睡中的苏天瑟，那种久违的思念不可抑制地席卷上心头。他坐在她边上，静静地仔细地看着她。

    他们已经多久没见了，现在的她，眉目之间竟然这么美，象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她的眉，她的眼，她安静的睫毛，她挺俏如玉的鼻子，她菱形的粉唇，还有随着她呼吸一起一伏的身体。

    “小白眼儿狼！”莫识君低低的声音里有恨，有刻骨的思念。

    他慢慢贴上身体，凑近了她的脸，如玉的肌肤在月光下被称得宛若天人。想不到，一个睿智阴沉的少爷竟然是如此美丽的少女，可恨自己白长了一双眼，十年来竟都没有怀疑过她。

    “狠心的小东西！”莫识君在她耳边轻声抱怨着。

    可能是觉得痒，苏天瑟稍微动了动，她的唇轻轻地擦在了莫识君的脸上。象被烫着了一样，莫识君一下子直起身子，心“怦怦”跳个不停。

    他呆呆地看着苏天瑟，睡意中的她那么的安静，那么的可爱。他摸了一下自己刚才被亲上的部位，心底回味着那种慌张的感觉，再看看那惹了火的主儿却兀自睡的香。莫识君旋即一笑，狐狸一样的眼睛透着狡猾，他自语着：“小东西，竟敢占我便宜，我要不还回来我就不是莫识君！”

    他还是象做贼一样偷偷看了四周一眼，虽然这个时候不可能再闯入什么人，但是他还是有种担心的感觉，就象是要偷一个心仪了许久的东西，可是近在咫尺时，反而却更慌张她的失去。

    轻轻地，他的唇就要挨上苏天瑟，却不料，“小莫？”苏天瑟醒了。

    “小莫？真的是你？咦，天锦呢？”苏天瑟先是兴奋看到小莫，然后是见不到天锦的慌张。

    “什么天锦地锦的！我不认识！！”莫识君拉下了脸，早知道她要醒，干什么自己那么啰里啰嗦地，直接亲完不就得了，真是越想越后悔。

    “小莫，我哥明天就让我见你了，我刚才还梦到你了。”苏天瑟一直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面上的笑容透着真诚和开心。

    莫识君的眼睛里却含着委屈，怨恨和饱满的爱恋。苏天瑟被他看的不自在，轻轻问道：“怎么了？小莫，你，不高兴么？”

    突然，莫识君紧紧的搂过她，将她使劲的按在怀里，“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想我没有！”

    苏天瑟回抱着他，手圈在他腰间，头搁在他颈间，他身上好闻的气味钻入鼻间，让苏天瑟又回想起以前温馨的日子。记忆被掀开，指尖一触就这样真实的摆到了眼前，身体被他箍得生疼，却心甘情愿，这让她知道，这不是一场梦境，莫识君，真的就近在眼前。

    “怎能不想！”苏天瑟的回答让莫识君原本瘪着的嘴角笑了开来，象一个抢着糖果的孩子。

    “给我道歉！”莫识君执拗着性子。

    苏天瑟一愣，转而明白，她诚恳地说道：“小莫，对不起！”

    莫识君抬起她的脸，苏天瑟看到的是他妖冶到极致地笑，她愣了一下，对着这张绝美盅惑的面孔，她有些控制不住的痴迷。直到他一声轻轻地“天瑟～”那邪魅的唇覆盖到了她自己的唇上，她才惊醒过来。

    “小莫～”叫出的声音立刻被莫识君霸道的用舌顶了回去。

    “天瑟，我想你了天瑟～”莫识君狂热的吻着，不放过她唇里的每一处，竭力地汲取着她的芬芳，象把她的灵魂也要带走一样。

    苏天瑟的心乱了，她曾经以为放下的感情又被他的激情给带了出来，掩藏在心底里头的那种遗憾的情意，被他就这样地扯在眼前。她开始轻轻的回应，更惹来莫识君的惊喜与热情的吻。

    他从她的唇移到了她的额头，到她的眉，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再到她的唇，好似要将自己整个人附着到她身上一样，而他每到一处滑过的湿意，都带起苏天瑟的阵阵颤粟。

    直到，他的吻开始下移，他在她的颈中缠绵着，唇舌迷恋地在这儿久久不肯离去，双手也开始不老实地在天瑟身上滑来滑去。突然滑到了一个部位，他迷乱的眼睛一下子清亮起来，那双诱人的色彩里面泛着红，有着将要溢出的情欲，他哑着嗓子低声唤着：“天瑟～”

    苏天瑟的脸都窘成了桃子般，她强迫自己从脑子里调出了非泊，理智登时回来，一伸手，拍掉莫识君放在自己腹下的手，略恼怒地训他：“小莫，别这样！”她心想，以后不能再和这个妖精单独处在一起了，否则不定什么时候吃大亏了自己都不知道。

    莫识君知道刚才犯错了，厚着脸皮象没什么事儿似的将她偎在身边，嘴里哼哼着象是三岁的小孩子在讨宠。

    “小莫，我想和你说件事，非泊～”苏天瑟无视于他这套死皮赖脸地招术，冷言冷语的给他和自己降着火儿。

    “小东西，”莫识君害怕的用手堵上她的嘴，他才不会那么傻，让她说出来，自己还怎么装傻，他满眼浓情地问着，“不打算要我了么？”

    苏天瑟赶紧摇摇头，莫识君重新抱她入怀，象说服着她，象安慰着自己，“天瑟，我们就象你说的，随着缘好么？能走到哪儿就到哪儿，在这之前，不要拒绝我，好么？”

    他轻轻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苏天瑟哪敌得过这妖精一样的人的乞求，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就点上了头。

    莫识君非常满意这种结果，看来长的俏也不是什么坏事，能把这个小东西迷住，就是走稳了第一步。非泊，你可不能怪我，什么东西都可以让，感情却万万不能让。你错就错在当时没有原谅天瑟，而是顾及兄弟情谊去找我，我虽然感激你，也佩服你，但是若换作是我，绝对不会这样做。

    非泊啊，你，还不懂爱情。

    苏天瑟迷乱劲头一过，才又想起她始终惦记的最重要的事，“天锦呢？”

    不提这个也就罢了，一提到天锦，莫识君的脸登时拉了下来，不留情面地直接训斥道：“你脑子坏掉了是吧，和你哥哥睡在一起，还在一张床上！”

    “我和天锦小时候就这样的！”苏天瑟自以为是的找理由。其实她自己也明白，和天锦每晚同睡，显然太不合适，不是说这样的时代，即使到前世那个开放的时代，也是不被人接受和让人鄙视的。这种举动任谁也会想到乱伦的字眼上。可是，她真的只有在天锦的身边，才能安心的睡着，她喜欢那种腻着他的感觉。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心理上已经扭曲，或者叫作变态，可是，她真的只想，每晚天锦能吻下自己的额头，当她夜半惊醒时，天锦还在自己的身旁。

    她和天锦，就象两个相吸的磁铁，控制不住的彼此依偎着，似乎透过彼此的面孔，眼神，体温，就能够找到自己存在的理由。

    “小时候！小时候你还和我睡到过一起呢！过去怎么能和现在一样呢？那时候你们多大，现在多大？”莫识君抓紧时间进行心理疏导，他感觉到这对兄妹肯定有问题，只是不知道这种问题到底有多严重。

    苏天瑟迟疑着，她其实明白莫识君的意思，可是此时莫识君对她说这话，就象一个戒毒的人员对一个吸毒的人说，这种东西是有害的，道理是一样的。说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不，她绝对不能看不到天锦。

    “我哥呢？！”苏天瑟有些阴沉了，眸子里突然一闪而过的金光让莫识君心惊肉跳，他感到了非常强烈的陌生，象透过她的眼睛看到的却是另外的人。

    “天瑟？！天瑟！”莫识君唤着她。

    苏天瑟只感到刚才一阵恍惚，听到莫识君唤她，才知道刚才不知道出什么神了，她轻轻向莫识君解释道：“小莫，你知道的，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我哥哥的平安，现在他终于能和我在一起了，我不能再经历第二次失去，所以我一定要时时刻刻看见他，这样，我才能够安心，你，明白么？”

    莫识君几乎敢断定，苏天瑟和苏天锦二人肯定心理有些问题了。这对双生子天生就比别人聪明，两颗心都是七窍玲珑的聪明，他们骨子里其实都是不愿意接触别人的孤独，都不肯去随意地相信任何人，他们只有面对彼此的时候，才肯将一颗心完全的交付。他们相同的样貌，让他们从对方身上看到的是自己，只有自己，才是最可相信的。也许就是这样，久而久之，他们就这么严重地依赖上彼此，严重到每时每刻都无法离开对方。

    看来要改变这种状况不是一天两天办得了的，莫识君点点头，应和着她说道：“好的天瑟，我明白了，你莫着急！”

    “那天锦呢？”苏天瑟追问着。

    莫识君隐下心中的不快，宠溺着回道：“就在附近！”

    “哪里？”

    “那儿！”莫识君指了指门外，然后赶紧回避着她射过来的阴毒的目光。

    “莫识君，你敢把我哥关到门外！”苏天瑟鞋也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跑了出去，莫识君撇了撇嘴，心道，我没把他扔房顶上就不错了。

    “莫识君，你快把我哥穴道解开！”苏天瑟在外面喊着。

    莫识君一扭身子，拧着就出去了。

    这一夜，就在三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监视中，过去了。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三章 情知此后无来计，强说欢期

    第三章情知此后无来计，强说欢期

    苏天瑟翻着一撂撂各地锦瑟分号呈上来的半年帐表，眉头皱得直发紧。

    “天瑟，有什么不对么？”莫识君轻声问着。现在他已经不用去摆地摊了，他用美男计成功的将绣林阁在鲁国的皇城打开局面，苏天锦愿赌服输，不再阻拦二人见面。只是不阻拦归不阻拦，莫识君却很少能有单独和天瑟呆在一起的机会，往往都是他们三个在一起，不论是去巡查各分号，或者是闲下来吃饭的时候。最尴尬的是，现在每晚三个人挤在一个屋里，苏天锦和莫识君分别睡在两个软榻上，苏天瑟一人睡在床上。

    二人平时能呆在一起最多的时间，就是查帐的时候，苏天锦是不喜欢干这种事的，有事没事的，他总是喜欢捧着书看，悠闲地喝着荼。按苏天瑟的说法就是，她哥哥想考状元呢。

    莫识君的话让苏天锦也将心思从书中移到苏天瑟的脸上，天瑟摇下头，说道：“不是帐有问题，而是记帐的方式有问题。”

    “什么问题？”苏天锦走了过来。面前的帐本象小山一样堆在天瑟的面前。他随手翻着一本，仔细看了看然后说道：“没什么问题呀，到处都是这样记帐的！”

    “不应该是那样，而应该是这样的！”苏天瑟拿着她自制的简易沾水笔（用这种笔写字比毛笔要快得多，省时省力）在一张纸上画着表格。

    “哪，项目，日期，支出，收入，利润，合计，就这么简单，要是有需要可以再加上备注。”她边画边嘀咕，又随手拿起一本帐册，看着上面一页一页排的林林总总的数额，她给二人演示了一下，将上面的日期和数额，将用途填到了项目里，整齐的落入表格后，给二人展示下说道：“我们得培训一批帐房人员，以后就都用我这种方法记帐！”

    苏天瑟的来历二人都已经清楚了，知道她说的肯定是她前世那个文明世界所用的记帐方法，二人脸上不禁都有些向往之色。

    “天瑟，培训的事明日再开展吧，今天我们去云嘉楼，我定好了位置！”近来天短了，苏天锦看着黯淡下来的天色，竟是到了晚饭的时间了。

    “云嘉楼？”苏天瑟知道，这是鲁国皇城内最大的一家酒楼了，听说这个酒楼里的厨子都是宫廷里退休的御厨，所以在那里吃顿饭，无论是饭菜的口味或是价钱，都不一般。平常一顿饭，就能花上十数两银子，够一个殷实的家庭吃上一年了。她脸上写着疑惑，平白无故地去那里吃什么饭。

    “傻丫头，你都忘了今天是我们的生辰了！”苏天锦揉了揉她的头。这动作又拱起站在一边儿上的莫识君的醋气。

    “腻歪什么？再不走天都黑了！”莫识君从苏天锦手下抢过天瑟，拉着她就先出门了。苏天锦冷冷的扫着二人出门的背影，刚才抚过天瑟头的那只手紧紧握成了一团。

    就算这样，三人赶到酒楼时，天也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走到二层的包厢，苏天锦与苏天瑟坐到了上首。莫识君紧紧地挨着苏天瑟而坐。

    酒菜都是早就订好的，他们一落座，便很快呈了上来。苏天锦端起了酒杯，“天瑟，过完这个生辰，我们就已经十五了，按我们这儿的风俗，你已经及笄了。”说完此话，他扫了一眼莫识君，“咱们的双亲不幸早早去世，我无法给你一个完整的及笄之礼，只能在这里，以一杯水酒，敬我的妹妹，祝贺你的长大成人！”说完，他一仰脖，涩涩的酒入喉，他的心里被灌入淡淡的悲伤。女子一旦及笄，就要找婆家了。他的妹妹，就有足够的理由可以离开他了。

    “天锦～”苏天瑟感应着他些许的心酸，看着眼眶发红的哥哥，她不知道自己想说的是什么，只能一口将酒咽下。

    “好了，你们是没有双亲了，不过不是还有我么？再说非泊马上也要来了，你们放心，我们这些奴才命的，一定亏不了你们这俩爷！”莫识君最烦这两兄妹的煽情劲儿，也讨厌自己无端涌上的伤感。

    “来，莫识君，从今以后，你，还有阮非泊，就是我和天瑟的一家人了，从前的种种，我们大家就都忘了吧，我的妹妹天瑟，”他说着，将目光转到天瑟身上，非常珍惜非常仔细地看着，他无法再把她当成以前那个成天流着口水的孩子了，他再欺骗自己，也知道，妹妹终究有一天是要跟着别的男子走的，可是，自己的心，为什么这么的难受，而不是应该替她高兴的么？“你们一定要照顾好她！”苏天锦话音一落，自己又斟满一杯喝了下去。

    “天锦～”天瑟端起酒壶，为他斟满，又给自己的空杯倒上，慢慢将杯口送到唇边，我的天锦啊，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以后终会离开你么？我的傻天锦啊！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她将酒咽下，再次斟满后，目光坚定的对苏天锦说道：“哥哥，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苏天锦一眼悲伤地看着她，天瑟笑容展开，继续说道，“哥哥，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我，不能没有哥哥，一天都不能没有！”

    “天瑟～”苏天锦的心里暖哄哄地，说实话，自从莫识君来了，他一天比一天觉得紧张，一天比一天觉得担忧，他尽可能的装作若无其事的插在二人中间，可是他却找不到理由干涉莫识君与她的亲密。这种无力让他有些失措，这种眼见着心爱的东西即将失去却让他无奈阻止的感觉，让他一天比一天心力憔悴。

    “对，天锦，我和天瑟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莫识君的脸上有着十分之一百的真诚，只是他的这种真诚让所有了解他的人都能看出来是假的。他心道，苏天锦你好样儿的，选今天这种日子来对天瑟演苦肉计，真够不要脸地。他端着酒杯对苏天瑟说道：“来，天瑟，我们一起敬你哥哥一杯，感谢他一直以来，那么的关爱你，”转而对苏天锦说道：“来天锦，其实咱们早就已经是一家人了，这杯酒，就祝我们以后永远相亲相爱的在一起！我先干为敬！”

    苏天瑟一脸感动，跟着莫识君后面饮下了杯中的水酒，尽管这酒不是太烈，但苏天瑟还是感觉到头开始发晕了。

    苏天锦恼火地和莫识君对视着，二人心有灵犀地互相无声咒骂着。苏天瑟哪晓得二人面和心不和地，她还真的开始庆幸，平日里势同水火的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终于和好了。

    苏天瑟一旦自己开始主动喝酒的时候，就是她开始醉酒的前兆，那二人在电光火石的用眼神一来一往的互骂着，谁都没有看到苏天瑟自己已经自斟自饮地又灌下几杯，她一醉酒，就又犯臆症儿了。嘴里嘟囔着，“非泊，非泊在就好了！”

    她这一句话，登时让那两个人将敌意转移，这时才发现这个天瑟根本就没将心思放在他二人身上，他们还象争宠的小狗儿一样，自以为是地在这里傻傻互殴。

    “阮非泊怎么没跟你一起来鲁国？”苏天锦瞪了摇头晃脑的天瑟一眼，向莫识君问道。

    “我才给他去了书信，他来得一个月后了！”

    “算你聪明！”

    “那是当然！”莫识君一脸的得意。二人对视着，彼此心下明了，一起笑了笑。

    “来，莫识君，我敬你！”苏天锦与莫识君首次诡异地站在了同一盟线上。

    “好说！”莫识君的狐狸尾巴都笑的快翘起来了。

    “阮非泊木头疙瘩一个，每天站在那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点了穴了！”苏天锦语气里有着浓浓的不屑。

    “可不是？人情世故一点儿都不懂，以前若不是靠我帮着天瑟，要全指望他，那双字号早完了！谁要是和他谈半天生意，他最多的话就是，”莫识君拿着姿态，学着阮非泊冰冷的样子，“我懒得和你说！”

    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不许，说非泊！”苏天瑟虽然酒劲上涌，但还是清楚这二人在贬低她最喜欢的人，心里不服气他们的言语，开始替非泊辩论。“他，比你们，都强！你，还有你！”她的指头毫不留情地点着这两个人。那样子让苏天锦和莫识君看得又气又想笑。

    “你们俩，”她指向苏天锦，“一个老滑头！”又指向莫识君，“一个老妖精！”她仰靠到椅背上，“咝喀”一声，又喝了一杯，莫识君赶紧给她夺了下来，天瑟不满地嘟着唇说道，“你们两个，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个一个儿的，天天给我耍心眼儿，你们也不想想，”她脸上一副很牛的拽样儿，“姑奶奶我活了几辈子了，还斗不过你们？我是不愿意和你们这些小家子气的人认真，我要真和你们认真起来，你们几个小毛孩子还斗得过我？！”她越说越来劲，那二人听下去气的直吹眉毛瞪眼睛的。

    “莫识君，她，她以前也这样儿么？”苏天锦皱着眉问道，他脸上露出强烈鄙夷的样子，

    莫识君摇摇头，“从来没看她喝过酒，原来她喝多了是这个样子～”他的表情明显的写着非常的失望。

    “说话真粗俗！”苏天锦摇头叹息。

    “何止粗俗，简直不堪入耳！”莫识君也摇摇头。

    “你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人，你被她骗了吧！”苏天锦表示他的同情。

    “我还有甩她的机会，倒是可怜你，一辈子得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儿！”莫识君可怜的望着他。

    “非泊，抱抱！”苏天瑟回身搂着椅背，头搁在椅背上，一脸的撒娇样儿。

    “胡闹！”苏天锦一甩袖子站了起来。

    “不知廉耻！”莫识君恨她的不成器。他示意苏天锦坐下，劝道，“算了算了，和她这种人计较什么？我们吃我们的，不管她！”

    “哼！”苏天锦一脸郁闷地重新坐了下来。

    第二天，苏天瑟清醒时，发现自己竟然一个人呆在这个包厢里。周围都是些残羹剩饭，哪里还有那两人的影子。她轻轻拍拍自己发沉的脑袋，昨晚的事情竟然记不大清了。只记得没喝两杯后，自己好象就发晕了。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楼下，紧接着被店里一个伙计拉住。那伙计舔着脸笑着，却被她的样貌一下子迷住，原本要说的话就这样忘到爪洼国了。

    “有事么？”苏天瑟轻轻问着。

    “没事，呵呵，没事！”那小伙计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他哪里能对着这么美丽的小姐说出催帐的话呢，何况他根本就忘了这码事了，眼睛盯着苏天瑟的脸上，再也打不了弯儿。

    苏天瑟“哦”了一声，就往外走。

    “这位小姐停步！”店里的老帐房上来喝退了那小伙计，他上了年纪的人了，自然不会被对方的美色迷惑的忘了根本，“小姐，您把帐结了吧？”

    “结帐？”苏天瑟渐渐反应过来，感情那两人吃完白食走了，把她留下来当成冤大头！

    “是啊，小姐，连酒水一共二十五两纹银！”老帐房拨弄着随手拿着的小算盘。

    “这个，这个！”苏天瑟尴尬万分，二十五两银子是不多，可是她哪有带银子出来啊。

    “我帮她付吧！”一个极为好听的男子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苏天瑟转过头，面前的男子一身玄衣，他身后跟着五个低眉肃目的下人，此人身上自然散发的严谨与高贵让苏天瑟暗暗猜疑他的身份，这种气势绝不是一朝一夕练出来的，他周身的沉稳，那掩藏的厚重睿智，让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会忽略他的外表，也无需看他的外表，就会被他的气度倾倒。

    玄衣男子的眉目间有些清冷，紧抿的唇线冷冽而薄，苏天瑟想到，都说唇薄的人情也薄，不知此人是否也是如此。玄衣人眼底瞬间闪过惊艳的诧异，但旋即淡淡地示意一个下人将银两递上，那帐房先生赶紧笑呵呵地收下，问几人：“爷是打尖还是吃饭？我们这儿第三层供客人休息用，都是上等的檀木床！”

    “打尖！”玄衣人手下一人上前道。

    “那这位爷跟我来吧！”帐房带着那个下人上了楼去看房间了。

    苏天瑟此时方腾出空儿来表示感谢，她说道：“多谢这位兄台刚才为在下解围，”苏天瑟总是改不了的男子说话的口气，这让玄衣人略略好奇，看她的目光由仅是欣赏外表而转到审视，她继续说道，“兄台如放心，我一会儿就派人将银两捎来奉还，如不放心，可让您一个下人跟我回去取钱！”

    “银子，小事！”玄衣人轻轻回着。“我初来贵地，对此地不甚熟悉，不知道姑娘可否带我四处看看。”

    苏天瑟一愣，连忙点头，“好呃，那兄台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

    “呃～”苏天瑟心想，此人说话真是惜字如金，比我还省劲。

    人家帮自己解围，所谓吃人嘴软，拿人的手短，苏天瑟不好拂他意，反正自己也正在生那两个人的气，成天围着生意转，难得的出去透透气也好，全当给自己放假了。

    苏天瑟和玄衣男子出了门，那几个下人好似得到指示一般，远远地跟着他们二人。苏天瑟边缓缓走着边问：“兄台喜欢逛什么样的地方，是寺庙？还是鲁国边缘的山水，或是喜欢这热闹的集市？”

    玄衣人漠然的看了她一眼，“随意！”

    苏天瑟皱起眉头，她想起，以前自己是不是就这副怪模样，还真是不讨人喜欢，象别人欠了钱似的。

    这个男子说是让苏天瑟陪着，反而一直自己只身在前走着，苏天瑟跟在他身后，他速度倒是不快，脚步却一直不停，苏天瑟在后面尽力向他介绍着这里的风土人情。

    “你是哪里人？”苏天瑟随口问着。看他的这身装扮，似乎不象鲁国人，也不象是龙国人。难道是冥国的？现在好象快到了三国会晤的时间，今年定在鲁国国内，看此人一身凛然的贵气，难道竟然会是冥国皇室中人。

    “哪里都不是！”玄衣男子没有看她，眼神望向远方，苏天瑟顺着他的目光顺延过去，看到的是隐藏在鲁国盈舞湖中心小岛上的一片幽森小宅院。

    “兄台，你可知道那里是谁家的府邸？”苏天瑟面上带着淡淡的神往。

    “谁？”玄衣人好象对那里并不感兴趣，只是顺着她的问题敷衍着问。

    苏天瑟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不知道这个府邸的来历，她解释着，“你知道在这片大陆上，有一个千年的神秘世家大族么？”

    “听说过！”玄衣人丝毫没有兴趣地应着。

    苏天瑟对他的反应略略失望，但她仍是解释下去，“相传在这片大陆刚形成时，到处弥漫着战火，遍地都是苍凉的尸骸，人们当时吃不上饭，穿不暖衣，大地干旱，百姓贫困潦倒，他们没有固定的君王，没有固定的国家，今朝是这个大王带领他们，明天就是另外的君主新立！”她的目光渐渐悠远，向他诉说着自己听来的传说，“没有人能知道自己的明天是什么，没有人能确信自己还能活到第二天，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家族，即墨家族。”

    她顿了一下，可是对方的眼中仍然没有出现任何的波澜，这让苏天瑟暗暗称奇，她说道：“即墨家族统领了整个大陆，他们有着无尽的财富与食粮，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带着天生的高贵，象神祇一样拯救着垂命于危际边缘的人们，那些自大的妄想统治政权的愚蠢的人，都在即墨家族面前灰飞烟灭，不成气候的消失了。最后，即墨家族却功成身退，走的就象他们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半点痕迹，他们将大陆分成了三个国家，龙国，鲁国，冥国，并要求他们永远保持三足鼎立的局面。”

    “看到那所宅院么？”苏天瑟指着盈舞湖小岛上的亭台楼阁，“传说盈舞湖就是依即墨家族的一个少女即墨盈舞的名字而起的，而建这所宅院也是为了纪念大陆的这个先祖，你知道么？这所宅院是集了三国最珍贵的宝石和玉壁盖成的，只为了即墨家族万一哪一天能够再返大陆，能有处配得上他们居住的地方！”

    “即墨盈舞～”玄衣人眼底闪过苏天瑟没有看到的一抹幽思神色。

    “对，相传她是即墨家族的当家人的妹子，都说她象天上的仙女一样……”

    “走吧！”玄衣人打断她啰里啰嗦的一大堆，眉眼中有着明显的嫌她太唠叨的意思。

    苏天瑟冲他背影不满地看了一眼，她还从来没有这么不被人重视过，她称玄衣人前行不会看到她，她一翘脚，看了看湖中自己的倒影，没有什么不对啊，看这人对自己的冷漠劲儿，苏天瑟纳闷着，自己长的没这么讨人嫌吧。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四章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第四章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苏天瑟接近中午时才回到绣林阁，直接步入后间的帐房，里面已经有了几个等待自己的分号帐务先生，此时一个个正都表情各异的研究她昨日那张新式结帐表格。

    “当家的来了！”半晌才有一个人抬头看到了苏天瑟，苏天瑟朝这些人拱下手说道：“今天把你们叫来，想必各位都知道原因了。”她指了指他们手上拿的东西说道，“这种记帐方式想必各位都能看得懂，多余的我也不说了，你们有甚不明白的现在可以问我，出了这个门的，都要回去将此方法交待给下面的徒弟。”

    她说完后，这几个干了多年记帐的算帐先生就都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时间很快过去，教授完众人后，苏天瑟也错过了吃午饭的点儿，宿醉让她本来就有些难受，她干脆一直在帐房呆到了傍晚。

    回到居处，忽然觉得空荡荡的，想想少了什么？是天锦和莫识君，竟然一整天没有见到二人，这是比较奇怪的事情。难道二人怕她秋后算帐？不过一细想，苏天瑟也稍有恼火，怎么说自己昨日及笄，二人也不应该未结帐就把她一个人撇在酒楼里。

    打开自己的房门，苏天瑟疲惫地歪到了床上，稍一闭眼就睡着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屋内黑的又闷又沉，此时却没了睡意，摸索到桌边，掀开笼罩，点上了蜡烛，眼睛就被桌上摆着的物什吸引住了。

    两根簪子静静地躺在案桌上，下面的白纸上工整地写着几个字，及笄礼成。

    苏天瑟将它们拿在手中，一根墨玉的，上面有雕刻的锦瑟二字，肯定是天锦送的。再看另一根，不知是什么木头雕刻的，又乌又沉，整个簪子看起来年代似乎有些远了，看起来简单质朴至极，簪子中间有一条细长的裂缝，裂缝上被刷上一层红线，颜色艳艳的透着俗气。苏天瑟撇撇嘴，暗暗嘟囔这莫识君可真是小气鬼。

    时间一日赶着一日的过，孟子布终于等来了鲁世子带来的消息。可是这个老人宁愿没有听到这个消息，鲁世子亲自过来告诉他，苏天瑟的居处已经空了，而且她的院外有层层功夫高深的暗卫守着。

    孟子面眼眶都红了，“瑟瑟，我的小瑟瑟是不是出事了？”

    鲁璟熙心有不忍和疑虑，询问道：“老神医莫急，也不是一定出了事，我派去的人和那些暗卫交过手，看那些人的身手，象是龙国的御卫军，所以老神医，您以前是否和龙国皇家的人有过什么过节。”

    孟子布很麻利的摇摇头，“老夫一直隐居在龙国国都外，被你们弄来之前，也才搬入国都内不久，怎会认识龙国皇室中人。”

    鲁璟熙纳闷了，沉吟一下问道：“那，您孙女苏天瑟，可是与皇室之人有过结交，或者，结过什么怨？”

    孟子布脑袋直摇，“不可能，我这孙女一月也出不了两回门，难道是？”孟子布忽然想到了苏天锦，但随即又否诀了自己的揣测。

    鲁璟熙宽慰道：“老神医勿急，我已经派人守在了锁子巷附近，一有消息我会马上通知您！”

    孟子布叹口气，沉闷着没有再言语。

    鲁璟熙从山洞内出来后，立即回皇宫着手准备三国会晤的事情。会晤所在的驿馆都已经建好，各国来的均是皇室子弟和重臣，所以规矩礼仪绝不允许出一点儿差错。

    鲁璟熙刚回到上书房，一帮众御史官员就围了上来。上书令暗暗递上一份他刚看过的火漆加密的信报，鲁璟熙看他神色严肃，便知是出了大事，他打开一看，脸色微变，二人躲开其他官员，鲁世子低声问道：“此事可属实？”

    “千真万确！”上书令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极瘦，脸上透着干练的精明。

    “龙国君主一生戎马，没想到会是这个下场！”鲁世子惋惜的叹道。

    上书令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底下一个官员凑近，脸上有着迟疑的神色，二人情知有事，鲁世子说道，“有何事！”

    “军机部刚递来的加急折子！”

    鲁世子接过，随口吩咐道，“下去吧！”

    那个官员离开后，鲁世子打开折子，脸色骤变，一言不发，将折子递给了上书令。上书令打眼一看，仅短短几行字却让他惊诧不已，“龙国太子弑父篡位，事迹败露业已关进天牢！二皇子龙辰奕继任龙国第二十四代君主，帝号龙檀君！”

    上书令看了一眼鲁世子，疑惑道：“龙国太子不象是这种凶残之人啊！”

    鲁世子明如神玉的面上凝重道：“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虎狼岂肯安居于室！”

    “世子是说？”上书令伸出两根指头。

    折子被摔到了旁边的榻上，“竭尽全力，保龙国前太子！”鲁世子想起四年前在龙国境内的三国会晤，自己当时正好发病，是龙国太子龙辰祈冒雨连夜把他送到了老御医的府上。

    龙国瞬间的风云变化，抽丝连脉的牵连了许多朝廷官员，短短的时间，新上任的二十四代国主龙檀帝，在连夜之间将太子旧党连根拔去，抄家的抄家，斩首的斩首，手段残忍到极致。龙城西大门外连续两天都清洗不及那顺着斩首台淌下的血液。更有一颗颗死不瞑目的大员之首被悬挂在城门之上。接二连三的御史官员昼夜跪在朝堂上不断上书，请示公审太子谋逆一案，龙檀君一律不见。

    一时间，举国哀丧，龙城内人心皆慌，白日里也没几个人敢出来。到处都是一片惨叫哭嚎之声，短短数日，天子换颜，龙城国都成了人间炼狱。

    冥国使臣将要踏出国门的一刻，接到鲁国君主连夜加骑快报，冥太子冥夜桅央下了鸾驾，重回宫殿将快报呈给冥君主。冥君主看了一眼后，只说了一个字，“准！”

    七日后，鲁国与冥国两国君主的联名书函被昼夜不歇送至龙檀君手上。龙檀君阅后大怒，史书官记载：帝怒，斥道，鲁冥二主欺吾，吾后定讨之！

    龙国内一片血雨腥风，鲁国大街小巷内一时也弥漫起各种传言。

    莫识君站在门口，将前来汇报这月生意情况的各号分掌柜送走。苏天锦悠闲地喝着荼，眼睛扫在书上，不冷不淡地问着：“天瑟怎么还没回来？”

    “快了吧，绣林阁毕竟刚开分号，天瑟一向仔细，晚一些也是正常！”说归说，莫识君却一直站在门口，眼睛向远处望着。

    “没事的时候说说她，一天到晚打扮成那样，出去还不够招蜂引蝶的！”

    “还不是你？非让她戴你那根破簪子！”

    “鄙人的簪子再破，也破不过某人的吧，舍不得花钱也就算了，还挑根裂了缝的木头！”

    “你懂什么？天瑟说了，礼轻情义重！”

    苏天锦一脸瞧不起地鄙视，抠门儿！此时，只听莫识君一脸笑地说道：“来了！”

    天锦眼睛往门口瞅着，见莫识君戏谑的看着自己，他又将目光放到书上，不甚在意地说道：“来了就来了，又不是什么稀客，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天瑟一脸阴沉地进来，莫识君与苏天锦奇怪地互视一眼。莫识君问道：“天瑟，出什么事了？”

    “你们可曾听到这几日百姓都在谈论些什么？”苏天瑟的神色极为凝重。

    “传些什么？”莫识君想了想，一脸雾水地看向苏天锦。

    苏天锦对天瑟的回答却更让莫识君迷惑，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苏天瑟，“他称帝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苏天瑟声音很低，似是在想什么事情。

    “不想提那个人！”苏天锦的脸上有着恨意。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莫识君很不喜欢这种被排斥在他们两个秘密之外的感觉。

    苏天瑟沉默在自己的思绪里，太子被囚禁，他那样一个优雅温婉的人，会弑父篡位？！一时间，太子与自己把酒颜欢，他为自己撤去通缉令，为了自己不去龙望坡而匆匆奔来的一幕一幕，都从眼前如电划过。

    “龙国变天了，二皇子称帝，前太子被关押在天牢！”苏天锦向莫识君解释着。

    莫识君一听这个，心下也明了，“天瑟，到底当时你在二皇子府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天瑟象是没有听到他的问话，起身对他们说道：“我有事先回去了，别跟着我！”

    她一走，莫识君就看向苏天锦，苏天锦眯着眼睛一直盯到天瑟的背影不见，方对莫识君说道：“当时如果我再不去救天瑟，今天我们就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你说什么！”莫识君的声音又狠又毒，邪性十足。

    “龙辰奕想通过天瑟问出双字号的底牌，我赶去时，天瑟被拷在木桩上，浑身上下都被皮鞭打烂了，”苏天锦的声音缓缓如水流出，听在莫识君心里却阵阵冷抽，就象一片薄刃在毫不停歇地剜着那颗心，“天瑟身上的衣服和血肉搅在了一起，我给她上药时，必须十分的小心，因为稍不注意，就会拽掉她的皮肉。”

    “你问我为什么要和天瑟睡在一起？”苏天锦回忆着，“因为我得不停给她翻身，半柱香不到，你就会翻不动了，因为她的血肉会和身下的被褥粘在一起，一起变硬变干！”

    “别说了！”莫识君一拳捣在了案桌上，“哗”地一声，整张桌子四分五裂开来。

    “你和阮非泊那个时候在做什么？”苏天锦继续刺激着他。

    “你在恨我们！”莫识君看着他，眼睛通红。

    “不当恨么？”苏天锦问道，语调轻远，充满讽刺，“我和天瑟，象两条狗一样，被追的四处乱窜，你们这些武功高强的能人异士在哪里？我们睡着睡着，就有人闯进来查问，我们在野外连柴火都不敢点的时候，你们两个在哪里？我的天瑟疼的吃不下饭，喝不下水，她夜夜都必须听着我不断叫她的名字，才能忍受着活下去，你和阮非泊在哪里？！”

    “你！！”莫识君掐住了他的脖子，迎上的是苏天锦嘲讽和无惧的眼神。

    慢慢地，莫识君松开手，苏天锦冷哼一声，用手不屑地打了一下自己被抓皱的衣领。莫识君跌咧着脚步向外走出，迈出门槛那一刻，他恢复了他邪魅的自信，“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赶走我么？”回头挑衅地看着苏天锦，“你记住，她！永远都是你的妹妹！”

    苏天锦恨恨地看他离去，眼中“攸”地闪过一道诡异的金光。

    三国会晤终于定在下月十五。在鲁国与冥国君主的联名要求下，龙国君主龙檀君必须带着前太子龙辰祈一起北上鲁国，三国会审龙国弑君一案。联名书上扣着的是当年大陆先祖即墨世家留给三国的火凰大印，此印三国各执三分之一，合在一起就是一个浴火冲天的凤凰。由各国每介君主代代相传，非万不得已时不能执此印行事。龙檀君再凶暴，也不敢公然反抗先祖之灵印。于是龙国国丧期间，龙檀君将携待罪之身的前太子龙辰祈一同入鲁国境接受三国会审。

    临行前夜，天牢之内的前太子龙辰祈，一身麻布囚衣，长发披散，俊雅依旧，只是神色间多了些潦倒和憔悴。他和他的妃子们是分开关押的，此时龙辰祈呆呆地坐在地上一角，目光透过墙顶那扇极小的窗，不知道他在望什么，在想什么。

    伴着悉悉碎碎地脚步声，听到龙檀君冷冷地命令：“都下去！”

    他一个人慢慢走到监前，高大的身姿矗立的挺直，透过冷冷的铁栅看着昔日的太子，自己的大哥。

    龙辰祈没有回头，目光依依不舍地固定在将能看到半边的月，生怕它一会儿就走了，连这半边也没了。

    “当真不肯认罪么？”龙檀君霸气而自负地说道。

    月亮果然有些移动了，龙辰祈想伸手挽留。

    “他再好，也不会属于你！”龙檀君语气里有不屑，有阴冷。

    龙辰祈慢慢将目光转向他，隔着咫尺天涯的牢笼，曾经是相亲相爱的兄弟，如今却是荒唐可笑的画面，外面的是人中龙，里面的是阶下囚。

    悲凄的笑声猛地充斥在整个监牢，惊下几许落尘。龙辰祈畅快地大声笑着，笑声中有着浓浓的带血地绝望。

    “龙辰奕！”龙辰祈停止大笑，腰身微弓，指向龙檀君，散下的发垂在两鬓，苍白的脸称得他如一块高贵的寒玉，优雅中透着单薄的冷清。“你终于知道自己错了么？！”

    龙檀君眼睛微眯，目光鄙夷地冷眼看着这个阶下囚，“你在胡说什么？莫非你当真以为～凭鲁世子能够救得了你？！”

    龙辰祈没有回答他的话，依旧尖锐地笑着他，“你若没错，又怎么会把自己关在牢里！”

    “疯子！”龙檀君怒道。前太子一直不肯认罪，即将前行鲁国，再这样下去怕是迫于两国压力，最终这个祸根会成为漏网之鱼。

    “我疯？哈哈～龙辰奕，你才是真疯！”龙辰祈扒着栅栏，伸出手指向那人的胸膛。

    “哼！”龙辰奕恼怒地转身而走。

    龙辰祈透过栅栏看着他一步步的离开，从两根栅栏中伸出的手兀自空抓着什么，有些声嘶力竭地在龙檀君身后喊着，“你看，你看，你还在往牢里走，龙辰奕！你走的太远了！太远了～！”

    铁窗外月色隐去，龙辰祈慌忙回到原来的角落，可是任凭他再怎样踮起脚尖，也再看不到一丝月晕。

    “天锦～，为什么不肯多陪我一会儿……”龙辰祈神情悲凉，目光追随着月亮归去的方向，忽然他笑了，“天锦，明日，我就可以尽情的看你了～”面上是孩子般期望的笑容，伴随着的是两行泪水。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五章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

    第五章开辟鸿蒙，谁为情种？

    “龙辰祈！”苏天瑟粗喘着，一下子坐起身，刚刚梦到龙辰祈，他隔着一层水雾，在向自己伸出手，她努力地拉他，却怎么也拽不出他。

    “天瑟！”莫识君一身白衣，飘逸如一尊玉刻的仙人。看他的样子，显然在她床边坐了多时。

    “不是让你们别打扰我么？”苏天瑟揉揉额头。

    “天锦和我说了。”莫识君略垂着头。

    “什么？”苏天瑟浑身的冷汗让她极为不舒坦，话语间带着些不耐。

    “你，”莫非识君稍迟疑一下，“被龙辰奕折磨的事。”说到这儿，莫识君声音痛苦而低沉。

    “不是都过去了，别想了！”苏天瑟拍拍他手背。刚才的梦让她现在仍心有余悸，所以和莫识君说起话来，神思仍无法凝聚。

    “我那个时候，竟然还在生你的气。”

    “不是都说了过去了，不提了！”苏天瑟的眉轻皱着。

    莫识君的心忽的有些受伤地疼，天瑟不耐的神色恰巧捕捉在他敏感的眼中，她竟然开始厌烦自己，竟然开始厌烦！莫识君心里念叨着，有些不相信地难受，她一点点的不悦便让他如蒙大石般的打击。也许是赌气，也许是不甘，也许是想看看她到底能烦自己到什么地步，莫识君直盯着她的眼睛说道，“我～是不是真的不如非泊？！”

    “不是说了不要提了！”苏天瑟想着此时此刻不知道受怎样煎熬与耻辱的龙辰祈，她想到自己曾经受过的屈辱，那优雅的男子，一下子从云层顶端跌落至淤泥底，会不会承受不住？

    “在你的心里，我是不是永远都比不上非泊了，比不上你的哥哥天锦？！”莫识君带着找茬的执拗，象不识眼色的孩子，在父母恼怒的时候还在任性的要这要那。

    “够了！”苏天瑟破口而出，带着浓浓的不悦。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在那儿，看到的便是莫识君一脸酸涩的笑容。

    “天瑟，终于还是倦了么？”莫识君问着她，却没有要她的回答，他徒劳地站起身，离去的孤单上背负着沉沉地受伤。

    他边离去一步，苏天瑟的心就跟着凉一片，空一片。门掩上时，如海啸般的恐惧和寂寞一下子涌向眼前，还来不及难过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小莫！”苏天瑟赤着脚疯般跑了出去。她做了什么？她刚才在做什么？“小莫～，小莫～”

    院里只映下满地破碎的月影，却没有人在等她。

    入冬的夜，地是刺骨的凉，地气通过脚心往上快速促俑着寒意。苏天瑟的心与身体彻底冰成一片。

    第二日一早，苏天瑟开始在各个锦瑟分号间寻找莫识君的身影，可是他就象突然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去向。

    “天瑟！”苏天锦在她身后赶来。

    “天锦～，看到莫识君了么？”苏天瑟重复着她上午问了最多遍的话。

    “跟我来！”苏天锦灿若星子的眼眸里隐藏着浅淡的黯然。

    “去哪儿？”

    “带你去找你要见的人！”苏天锦边说边拉着她走，手中的劲道卡的她手腕生疼。

    绣林阁内，莫识君一脸调笑地半靠在宽大的竹椅中，刚换好一身新款式衣裙的洛寻卿红着脸站在他对面。

    “还不错嘛！”莫识君夸道。

    “真的？”洛寻卿抬头飞快地看他一眼，又很快低下了红扑扑地脸，但眼底有着开心的笑。

    “就是该洗澡了！”莫识君故意发出嗅了一下的声音，揶揄道。

    “莫大哥～！”洛寻卿嘟着嘴。

    莫识君戏谑地笑了两声，但又故意装着生气地问道：“不是让你回家的么？干嘛象个要饭的似的找到这儿来？！”

    “回家干嘛？”洛寻卿低着头，“我不愿意回去，大家都怪怪的，看着阴森森的。”

    莫识君知道龙国内变，她父亲身为宰相，肯定在里面会有些牵扯，也不好再过多训斥她，稍带关切地问道：“你父亲，没事吧？”

    “当然没事！”洛寻卿这回总算是露出对自己父亲的佩服神色，以前一直觉得父母疯疯癫癫地，做官吧不好好做，行走江湖吧，又抛不下家业。但这次皇室宫变，洛异嘉这个从来不结党盈私的宰相竟然没有受到任何的牵累。要知道，连陈太师、周太傅这样的皇戚重臣，都被降了两级呢。朝廷官员大换血，唯一没有变的大员就是宰相洛异嘉了。

    “没事就好，出了这种事，你怎好跑出来！”

    “是我爹爹让我出来的。”洛寻卿倒是没有说假话。

    莫识君轻轻点下头。

    “莫画师？！”鲁国二公主璟鸾惊喜地站到了莫识君面前。“真的是你？莫画师～”璟鸾紧张的搓着绞着手指头。

    “莫画师？”洛寻卿一脸寻问的意味儿看向莫识君。

    莫识君尴尬地摸摸鼻头儿。“这位姑娘～，有何事？”

    “莫画师，我，我那天下午一直在摊前等你，你，好久都不来做画了！”璟鸾声音越说越小。

    “呃～我现在已经不替人画像了。”莫识君婉转地回答了她。

    “莫大哥，你为什么替别人画像啊？”洛寻卿蹲在他身边，一脸好奇地望着他。

    “这位是～”情窦初开的二公主羡慕着洛寻卿与面前男子的亲近，又恐惧着自己的揣测，声音低低地，又轻又软。

    “哦，我未过门的媳妇儿！”莫识君怎能看不出这个小姑娘对自己的痴迷，为了断绝她的心思，免得惹来以后不必要的麻烦，莫识君狠狠心编造着谎言。

    “莫画师，”璟鸾的心跌到谷底，手心都凉了，她的丫环正好取了衣裳出来，叫了声“主子？”璟鸾没有听到她的唤声，她的声音既悲伤又失望，“你，要成家了？”

    莫识君客气而疏离地点了下头，搂过洛寻卿的肩膀，洛寻卿脸也红心也跳，喜悦在心底滋生。

    “那，那恭喜莫画师了，这位姑娘，她，真的很美！”璟鸾胡乱说着话，她慌乱的告着辞快速地跑开了这个伤心地地方。

    “莫大哥，你，为什么要骗她？”洛寻卿知道自己有些明知故问，但却又因为心里在期盼着某个答案而硬着头皮开口。

    “我骗她了么？”莫识君眼神暧昧地看着洛寻卿。洛寻卿呆住，唇微微张着，莫识君一点她鼻头儿，笑道：“傻瓜，逗你玩儿的！”他笑完低头时眼底极快地扫了一眼门外露出的一段雪缎衣角。

    “走吧！”苏天锦轻轻拉开失了魂般的天瑟。刚才的一幕二人全部看到了。

    苏天瑟没有意识，大脑一片空白，慢慢听到耳边似乎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有焦急，有淡淡的怒气，还有心疼。

    “天瑟！！”苏天锦拥她入怀，双手紧紧箍在她腰背上。

    “天锦～，那个女人是谁？我好象见过她。”苏天瑟象游魂一样的声音。

    “龙国洛宰相的二女儿，以前和莫识君在龙城时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苏天锦又长高了，下巴正好搁在她的头顶上。

    “是么，”苏天瑟的嗓子有些哑，声音幽幽的听起来让人非常的心疼。这是她的毛病，心事重了的时候，会嗓子疼，会发烧，“天锦，她长的真好看。”

    “谁也没有我的天瑟好看！”苏天锦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这个动作引来许多来往的过路人的观看和指点。

    “可是小莫觉得她好看～”苏天瑟离开他的怀抱，抬头和他说着，表情平静地异常，没有半点争论的意味儿，却越发让苏天锦感到难受。

    “我们先回去吧！”二人的亲密惹得越来越多的路人的观看，尽管鲁国风气开化，但是极少有人象他们这般当街搂抱的，而且好奇的人们开始议论，这两个人除了身高，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苏天锦拉着她一路回到居室，二人关上门后，苏天锦恨不能劈头盖脸地就骂。“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作这副模样给谁看？给莫识君还是给我？！”

    “我就是觉得这里难过。”苏天瑟缩在天锦休息的软榻上，她的右手紧紧捂到心口的位置。

    苏天锦收起火气，坐到她旁边，把她的头揽到自己怀里，极轻极轻地拍着她的背，缓慢的拍着。苏天瑟闭上双眼，忧伤从眼角流出，划下两道晶莹的痕迹。

    “就只准哭这一次，好么天瑟？”苏天锦在她头顶轻轻说着。

    苏天瑟在他怀里蹭着泪，环抱上他的腰，收紧地力让苏天锦没来由的慌乱了。

    他依旧轻轻拍着她的背心，象哄着孩子入睡一样，慢慢的过了一小会儿，苏天瑟抽泣声渐小，好似真的困倦了，在他的怀里极为安静。

    “莫识君和阮非泊，你会选择哪一个？”苏天锦轻声说着。

    “天锦～”苏天瑟往他怀里又拱进一分，懒洋洋地发赖。

    “如果有一天，必须选的时候，你会选择哪一个？”苏天锦象在讲述别人的事情一般，语气里没有半点问意。

    “天锦～”苏天瑟的声音极低极小，有点象梦中讫语。

    “有些事情是躲避不了的！”苏天锦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果然有些烫了。这时，觉得有些冷的苏天瑟开始在他胸膛间找着温度。

    “天锦，如果有一天，我非常难过的时候，”苏天瑟抬起失去了光彩的眼睛看着天锦，那里面布满了深浅不一地忧郁，面上带着些发烧后的绯红，“我是说如果，那你会带我走么？”

    “如果你想走，我随时都会带你走！”苏天锦把她抱到了床上，盖上了被子。刚想离去找大夫，手被天瑟紧紧抓住。

    “天锦，别离开我！”苏天瑟有些迷糊地要求着。

    “我去找大夫！”苏天锦说着。

    “等我睡着再走。”苏天瑟边说边闭上了眼睛。

    “好！”苏天锦重新坐回床边。就在他以为天瑟已经睡熟的时候，她又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你还没吻我呢！”

    苏天锦唇贴在她发烫的额头上，他离开她时，看到的是天瑟面上展开的甜美笑容。

    “天瑟～”苏天锦整理着她额前的碎发，总是爱着男装的她，没有别的姑娘家留起的整齐的刘海儿。她的脸近在眼前，鼻中呼出的热气让苏天锦的心狂躁起来。她染着红晕的脸异常的妖艳，那微微嘟起的唇好象还在表示她的不满。

    “天瑟～”苏天锦声音潮湿而低迷，她的唇和自己挨的如此的近，近的能闻到她上面的芳香和甜美，近的一触就能感受她的柔软。苏天锦呼吸渐粗，手轻轻颤动，手心里全是濡湿的冷汗。慢慢的，一点、一点，再一点，终于，理智在覆到她唇上那一刻消失殆尽。

    “天瑟，天瑟，”他的唇在她唇齿间攻击着，舌头终于在她半张的齿间顶了进去，一接触到那里的丁香，苏天锦整个人便如野兽般发了魔。他的里面搅动着，使劲的粘着缠着，直到昏迷中的苏天瑟喘不上气的“嗯”了一声，这声细碎地呻吟让苏天锦彻底崩溃。

    他的唇辗转到她的脸上，她的耳朵，那粉红的肉垂儿让他痴迷与疯狂，几根凌乱的发丝贴在那里更称出它的珠圆玉润。“天瑟，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苏天锦象个噬血的恶魔一样，一旦尝到了食物的清香，便再也停歇不下来。

    他双目都充满了血丝，嗓间发出小兽一样的低吼，渐渐地，他的吻得不到满足，他向她的颈中开始索取，双手粗暴地半撕半扯开她的衣衫。

    “天锦～”苏天瑟在昏迷中只感到一阵阵莫名的燥热，无意识地叫着。

    “我在这儿，我就在这儿，”苏天锦终于脱去了她的外衫，他停了下来，如饿极了的狼一样，目光中闪过诡异的金光，欲望成魔，一切都已经来不及阻挡轰然而至的诱惑。

    里衣就这么被他一个扣子，一个扣子的解掉，他颤抖地双手停在了她水绿的肚兜上。手缓缓伸到她腰下，执热的肌肤将他点燃的情欲更灼烧到极点。

    “东家！”一个平日里伺候天瑟的小丫头闯了进来，“啊！”的一声尖叫，她捂着嘴愣在原地。

    苏天锦恶狠狠地看着她，将被子一扯，盖住了苏天瑟裸露的身体。

    “哥哥？”可能是小丫头的尖叫声惊醒了苏天瑟，她有些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坐起了身，被子滑落的瞬间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将被角抓在手心，眼神里闪烁着阴沉的思量。

    “你们？你们！”这个小丫头十三四的年纪，应是什么都明白了，这兄妹二人竟然在这里，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她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苏天锦，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转头就走。

    “扑通”一声，她的头发被苏天锦拽住，他将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那个小丫头一下子就半昏厥过去。拚着最后的劲，她想开口喊人，可是苏天锦哪里给她这种机会，他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哥哥！”苏天瑟钻出被子跑了过来，顾不上身体的羞耻，她拉着苏天锦的胳膊，目光沉沉，“你在做什么？！”

    “你说呢？”苏天锦看着她赤着的肩膀，肚兜后面的带子已经被解开，悬挂在脖子下，后面的隐藏随着苏天瑟的动作若隐若现。

    “救我！”那小丫头脸都紫了，鼓着双眼，向苏天瑟伸着胳膊。

    苏天瑟牙齿打着颤，浑身开始发抖，“不！天锦，你不要杀她！”

    “那你是想杀了我么？！”苏天锦冲她疯子一样的喊道。

    苏天瑟一下子跌坐到地上，她这时看到自己的胳膊上布满了吻痕，她不相信地看向苏天锦，却只看到他阴森的凶狠模样。

    那小丫头身子抽搐着，渐渐没了声息，瞪大的眼睛和微微吐出的舌头都让苏天瑟害怕和恐惧。

    苏天锦欲要抱起她的身子，“不！”苏天瑟往后缩着。她看着那具冰冷的尸体，不相信地摇着头，喃喃地念着，“不！天锦，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她开始低声哭泣，苏天锦冷着脸把她抱回到床上，一伸手抬起她自责地脸，“害怕了？！”

    “你这个混蛋！混蛋！”苏天瑟疯了一样的开始捶打他，苏天锦不躲不闪，倔强而凶狠的眼中却流下了泪。

    慢慢地，苏天瑟哭的失了力气，但嘴里仍旧呜咽着，“你在做什么呃天锦，你杀了人你知道么？”

    “你，杀了我吧！”心里的矛盾，纠结，那每日里扭曲的感情折磨，一起都直直地戳入心里，苏天锦顿时觉得，也许死了，就没这么多的痛苦了。

    “你？”苏天瑟抬起泪汪汪的双眼，看到的却是天锦面如死灰的绝望。她再看看那躺在地上的小丫头，她的脸正好冲她们这边侧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们，里面盛着满满的恐惧和不相信。

    “你下不了手吧天瑟，”苏天锦的声音里埋着深深地痛苦，“我知道你下不了手。”他看着她，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苏天瑟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这个动作让苏天锦苦笑了一下，他猛地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你干什么？”苏天瑟哭着上前抓住他的手。

    “天瑟，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苏天锦面上绽放的是苦涩，一脸关爱的珍视着最爱的人。

    “不管是莫识君，或者是阮非泊，总要有个选择的，别再躲了！”苏天锦象个老人一样的叮嘱着她，他的语气和表情让苏天瑟迷惑又害怕。

    “天瑟，我走了！”苏天锦不再啰嗦，站起身竟真的迈开步子就要离开。

    “不！”苏天瑟一下子扑在他背后，抱住他，紧紧地搂着，“你别吓我，天锦，你这是不要我了么？”

    “不是我不要你，”苏天锦的泪滴落在她手背上，“是我没有脸再要你，”他转过身，仔细地为她挽着头发，“天瑟，答应我，今天的一切，都忘了！嗯？答应我好么？”

    苏天瑟看看他，再看看那地上的尸体。苏天锦使劲地抱了一下她，然后猛地推开她转身就走。

    即将开门的那一刻，“苏天锦！！”苏天瑟的声音里没有了悲伤的声音，有的是一种阴沉诡异。

    苏天锦转回头，看到苏天瑟胡乱地披上了外衣，然后去拽那个小丫头的尸体。“你干什么？”

    “把她吊起来！”苏天瑟没有丝毫犹豫地回道。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六章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第六章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莫识君一清早回来的时候，恰逢府里往外抬那具蒙着白布的尸体。小丫头的家里人早已经拿了银子，干巴巴地掉了几滴眼泪。原本就是卖出去补贴家里的，这回人虽死了，得的银子却是能活两辈子的了，难得东家体恤，小丫头的娘扯着管事的袖子直说：“替我们多谢东家了！”

    管事的叹息着，“碰上这样的东家，是你们的福气，你家闺女和她同屋的肆儿吵嘴，没想到气性竟然这么大，东家没计较就算了，还贴了这么多银子，你们可要知足啊！”管事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一家人。

    那婆娘猛点头，直称，“那是那是，这位爷说的是，我们哪里能忒不懂事，放心，我们晓得！”

    一家人哭哭啼啼地抬着尸体走了。

    莫识君看到风吹起白布的一角儿，那个小丫头的双眼早已经被阖上，脖子上一圈紫痕兀自骇着人。他一进门，那管事的赶紧哈着腰，“莫当家的！”

    莫识君边走边问，“小姐呢？”

    “小姐在屋里呢，身子有些不适，公子在前面打发官府里的人呢！”他说完没听到回声，一抬头，哪里还有莫识君的影子。

    “天瑟！”莫识君横冲直撞地推门进来，原本赌着的气在听说她病了后，立刻被担心驱逐地烟消云散。他来到床边，苏天瑟朦朦胧胧地睁着双眼，看到是他，挣扎着身子就要坐起来，“小莫，你昨晚去哪了？”

    “快躺着别动！”莫识君轻轻按下她的身子，“我昨晚在绣林阁呆了一宿，怎么就忽然病了！”他摸摸她发烫的额头。

    “不碍事，老毛病了！”苏天瑟看着他说道。

    莫识君也是知道她这点的，听她这话，立时知道昨天自己是真的气着她了，心里既生自己的气，又有点欢喜，那嘴角忍不住的撇着。

    “我病了你就高兴成这样，那位姑娘呢？”苏天瑟淡淡地问着。

    “我昨天把她安顿到客栈里了，看你说的，我哪是你们兄妹俩这么没良心的人，对了，府里死了个丫头是怎么回事？”莫识君给她倒了杯水，扶起她的身子，随口问着。

    “哦，小姑娘气性大，和肆儿吵嘴，好象是说她拿了我屋里的东西，小丫头一时想不开，就上吊了，我让管事的给了她家里一百两银子。”

    莫识君撇嘴道：“才一百两，你什么时候这么抠门儿的。”

    “这种人家，给多了他反而会疑心别的，到时候反咬一口，赖上咱们，以后岂不是扯不完的帐！”苏天瑟喝完水重新躺下。

    “就你猴精！”莫识君放回茶碗，语调里有奚落也有隐隐的自豪。

    “小莫，这两天生意上的事盯紧一点，我哥这两天可能会经常去官府，毕竟是一条人命！”

    莫识君点点头宽慰着：“放心，有我呢。”说到这他象想到了什么，“对了天瑟，我昨天晚上安顿好寻卿，路过盈舞湖的时候，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什么？”一提盈舞湖，苏天瑟想到了那个奇怪的玄衣人。

    “盈舞湖岛上的即墨大院竟然灯火通明，湖边那人都围满了，朝廷也派了船上岛巡看，不过岛上竟然空无一人。”莫识君微皱着眉头向苏天瑟讲着昨晚看到的奇况。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就别琢磨了！”苏天瑟看着他细长的眼睛里，眼珠象两个黑琉璃一样骨碌碌的来回转着。

    “对了小莫，得空的时候，帮我寻寻爷爷，我总觉得他出事了。”

    “那老家伙能出什么事，你有这功夫多担心担心我吧！”莫识君说着说着就趴到她怀里了。

    苏天瑟抚着他的墨发，“小莫，那位姑娘？”苏天瑟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她心里岂能不在意。

    “龙国洛宰相的千金，和她爹爹一样，成天梦想着闯荡江湖，天天缠着我，那小丫头没什么坏心思。”莫识君使劲吸着她怀里的清香，真想一辈子就这样和她腻在一起。

    “你做什么我不管，别让人家姑娘误会，知道么？”苏天瑟循循教导着。她与莫识君和阮非泊一直都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处着，明明她最小，二人都是比她大着十一二岁的年纪，却偏偏她总是象个家长一样的教管着他们几个。

    “知道了～”莫识君象个耍赖的狐狸一样，往她怀里拱着。

    “小莫，我们？”苏天瑟话语沉吟，莫识君打断道：“好了，小气鬼，不就腻歪你一会儿么，好了我出去做事了。”

    “东家！”门外管事的声音。

    “什么事？”莫识君开门出去。

    “东家，有人上门送了拜帖，要见东家！”管事的说完，递给他一个包装的精美的礼盒，上面附着张拜帖，并用手指指了指屋里。

    “见天瑟？！”莫识君心下疑惑，吩咐道：“知道了，我跟小姐说就行了，下去吧！”说完，他转身进屋将盒子递到苏天瑟手上。

    “要见我？”苏天瑟在屋内已经听到，她先打开拜帖，只见上面写着：日前蒙苏小姐陪在下游览鲁国城都，在下感小姐诚意，特送薄礼一份，请苏小姐笑纳，望苏小姐能够于明日午时前赴盈舞湖外望阁楼一聚。勿辞。有缘人奉上！

    她微微诧异，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说不定此人那天也是借机故意与自己接近的。她抽开盒子外打的结，刚要将盒子打开，莫识君阻道：“慢，给我！”

    他将盒子放到桌上，凌空一指，盒子的盖子轻轻飞起，平稳地落到地上，只见被打开的盒子里，赫然一个拳头大的宝珠，大白日里的，竟然发着一层金色光晕，象雾霭一样的光晕绕在珠子四周。

    “龙溢之珠？！”苏天瑟和莫识君一起惊诧道。

    莫识君将宝珠慢慢捧起，呈到苏天瑟的眼前，那宝珠果然是上古至宝，冬日里一入手，便有着缓缓而极温的气息透过手掌延入全身。

    “此珠传说是即墨世家祭祀时用的宝物，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莫识君一脸凝重和疑惑，“天瑟，你可瞒了我什么事？”

    “你还记得那天，你和哥哥把我扔在云嘉楼么？”苏天瑟说完就看到莫识君脸下有着莫名其妙的怒气，她纳闷，这事他怎么好象还受了气似的，但仍继续说道，“我离开的时候，身上没有银子，这时这个人，”她指指拜帖，“他帮我付了二十五两银子，条件是我陪他一起游览一下鲁国国都。”

    “你怎么能随便陪一个陌生男人！”莫识君一脸怨妇的模样，眼见着就要撒泼了。

    “小莫！”苏天瑟看到他这副样子却感到极为窝心，心里暖哄哄地，“你别乱想，这个人对我不冷不淡的，好象特别不喜欢别人靠近的样子，我陪了他一会儿就回来了，他总共也没有和我多说几句话。”

    “他长的什么样儿？”莫识君眼睛里毒辣辣地。

    “记不起来。”苏天瑟认真地回答，“现在想来，此人的确不简单，他的样子说不上来，只是气势上有着隐藏的强悍，不论谁和他在一起，他却总能比你强那么一点点一样。我刚才其实也想过他的样子，却是一点也没有印象。”

    莫识君一把夺过拜帖，嗤之以鼻地将它扔到了一旁，“我不管，明天我也去！”

    第二天中午，盈舞湖岸边上的望阁酒楼上，莫识君与苏天瑟依言准时来到。

    玄衣人已经等候在那儿，他上前迎上轻轻说道，“苏小姐，请！”他前头带路，苏天瑟与莫识君互视一眼后，跟上而行。

    三人齐齐落座，他们此时坐在望阁楼的二层上靠窗的位置，此时若打开窗子，恰巧能看到盈舞湖岛上的即墨大院儿。这个酒楼的名字也是因此才起的。

    酒水上来后，玄衣人看了苏天瑟一眼，淡淡地说道：“苏小姐，不知近来府中可曾出现过什么怪异的事情！”

    莫识君不满道：“这位兄台，你到底是什么人？问的这样唐突！”

    玄衣人面上似乎一笑，但浅的让人刚一察觉便又消失了。

    苏天瑟将那个礼盒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客气道，“阁下的礼太重了，我们萍水相逢，怎承受得起，今日特将此礼还送阁下。”说完，她看了一眼莫识君。

    莫识君拿出三锭银子，推到他面前说道，“哪，这是三十两银子，连利息一块还给你了！”

    玄衣人唇边一丝淡笑，将银子和礼盒推回。

    “小莫，”苏天瑟示意他稍耐，转而对玄衣人说道，“阁下，我虽不知阁下来自何方，但也知阁下不是那等无聊之人，阁下有话就请直说无妨！”

    “苏小姐，这龙漾之珠乃上古宝物，我此次并非将它送予你，而是它自己要找你！”

    “何出此言！”

    “苏小姐可曾识得一个金光罩体的怪物？！”玄衣人淡漠的问着，眼神平静地看着苏天瑟，没有半点审视的意味，就象是普通的交谈。

    “确实见过！”苏天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却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任何波澜。

    莫识君知道玄衣人肯定有用意，竟然难得安静地坐在一边细听。

    “苏小姐所见到的，就是龙漾之珠的一魂，而苏小姐的家人那儿，还有它的一魄！”

    “你怎知道？！”苏天瑟目光阴沉，那里面的森然让玄衣人千年悬冰的心也不由一颤，他对面前这个女子不由产生了好奇，难道她身上还有什么难为人知的秘密不成？否则以她的年纪，怎能有这种眼神。

    “宝物本身乃灵物，此次我出门，就是响应了它的召唤，为它寻回那缺失的一魂一魄！”他眼光烁烁地看着她，“夜晚时分，苏小姐将此物放在你与家人中间，一夜过去，体内异物自会除袪，介时我自会登门取回！”说完，他站起身，“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莫识君看他离去，对天瑟问道：“天瑟，你，和天锦，真的中邪了？！”

    苏天瑟瞪着他，莫识君正色说道：“天瑟，你别怪我直言，其实我早觉得你们有些不对劲了，而且，我曾经在你的眼睛里，看到过一抹奇怪的金光，你自己难道真的没有察觉过么？”

    苏天瑟沉默着，过了好半晌，她慢慢说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到了夜里，苏天瑟果然将龙漾之珠放在了她和苏天锦的中间。莫识君瞪大了眼睛靠在旁边的榻上瞅着。

    苏天锦安静地躺着，却依然有些不相信地问，“你确信那人说的不是疯话？”

    苏天瑟简短回道：“静观其变吧！”

    但是这个宝珠只是泛着它金色的雾霭，并没见有什么异样。这样坚持了一个时辰了，三人实在是倦了，苏天瑟吩咐着：“这样也不是办法，我们先睡吧，有动静再说！”

    没敢熄灭烛火，三人却很快有入睡之意。这时苏天瑟忽然说道：“天锦～”

    “嗯？”

    “你还没吻我呢！”苏天瑟的要求让莫识君“蹭”地就坐起来了。他掀开被子走过来坐到他们边儿上，一句话不说就只瞪着这两个人。

    “莫识君你做什么！”苏天锦回瞪着他。

    苏天瑟也坐起身，无奈地叹口气，说道：“小莫！你别想多了，听话，快回去睡觉！”

    苏天锦还不待他表示什么，一下子吻到天瑟额上，并挑衅地看着莫识君。二人之间“噼哩啪啦”地似乎马上就要打起来。这时，龙漾之珠也跟着金光弥漫，但随着苏天锦嘴唇在天瑟额头的离开，它的光又淡了下去。

    三人被这奇异的景象震住，不敢相信的互相对视着。

    “天锦，你，再吻我一次！”这次苏天瑟的要求其他二人没有任何的异议。

    苏天锦轻轻将唇印在她的额上，那珠子果然金光泛起，苏天锦没有将唇撤离，他眼睛盯着宝珠，继续吻着她的额头，那宝珠的光芒越来越宽广，但似乎又停留在这种模式上不再有别的动静。

    莫识君尴尬地开口提醒，“你，你们再，再加深点儿。”但说完，他却直想给自己一嘴巴子。

    苏天锦怪怪地看他，莫识君恼怒道：“你以为我想让你这样，你没看到这个珠子的反应么？快点，速战速决吧！”他眼睛似要冒出火来。

    其余二人知道他说的确是实情，苏天锦开始吻向天瑟的眼睛，渐渐地，他俩都有些心猿意马起来，心思由开始的为了观察宝珠，慢慢竟然真的转到了彼此身上、脸上，他吻着她的鼻子，直到她的唇。在二人唇齿相接的霎那，那宝珠内竟然发出了一声似龙吟的闷响，象是冲天而起的嚎叫，连带着那颗珠子竟然腾空飞了起来。

    莫识君又惊又喜，心想总算没有白白牺牲天瑟的色相，他冲二人说道：“停吧停吧可以了！”可是让他觉得诡异又惊讶的是，苏天锦与天瑟兄妹二人竟然吻的如胶似膝，如火如荼，象着了魔一般互相纠结着，她二人身上层层渗透着邪异地阴森之气，根本听不到他的召唤，周围所有的事物都被他们抛诸脑后，他们的眼里，心里现在只有彼此。这情景没有让莫识君再顾得上嫉妒，他只是感觉到前所未有地惊恐。

    龙漾之珠飞至二人的脸间，猛地，一道金光从苏天锦脸上被它吸入珠内，苏天锦一下子瘫软下来，整个人象死过去一样，躺在那里双目微睁，却又象没了知觉般，冷汗不断涌出。

    苏天瑟愣愣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那颗珠子在她脸前绕来绕去，却只是发出阵阵沉闷的嚎叫之声，并没有出现象刚才天锦身上的那种情况。

    终于那颗珠子发出了呜咽之声，支持不住似的跌落到床上，渐渐收回了宽广的金光，只余留着那层周圈的雾霭。

    莫识君扶着天瑟的双肩，唤着她的名字，“天瑟，醒醒天瑟，你别吓我？”

    苏天瑟象被催眠了一般，眼睛里空洞洞地，苏天锦仍旧昏迷着，莫识君越想越后怕，都怪自己，怎么会这么轻易的相信别人，万一玄衣人是用邪术吸走了二人的精元魂魄，那天瑟二人岂不是很危险。

    猛地，苏天瑟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喷了莫识君胸前一片，紧接着她眼睛内恢复了往昔的神采。

    “天瑟！！”莫识君慌忙的看着她，被她这口鲜血惊的几乎手脚皆颤。

    “不碍事，小莫！”苏天瑟擦了下唇角，她看了看昏迷中的天锦，拿起了那颗珠子细看着，莫识君告诉她道：“天瑟，你身体里的邪物没有被吸出来！”

    苏天瑟点点头，说道：“我自己能够感觉到，好象有个东西将要冲出身体，却异常执着地拚命留在我身体里，我驱逐不了它。”

    “天瑟～”苏天锦也慢慢清醒，脑袋歪向这边，虚弱地看着她。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七章 缥缈云烟开画卷，眼前人是意中人

    第七章缥缈云烟开画卷，眼前人是意中人

    第二日一早，天空飘落了冬日的第一场雪，由于鲁国处于大陆北面，所以每年都是刚到十一月份，雪便会扬扬洒洒的落下。绒绒球球的雪片让苏天瑟很是兴奋，但她身体还未复原，所以一家人都不允许她走出那个屋门，炭火也加的更旺了，一时间屋里全是春意盎然。

    那玄衣人早早地就来到府第。莫识君客气地将他迎入，他对情敌之外的人态度都是正常而礼貌的，毕竟现在已经改行是生意人了嘛。

    苏天锦已经完全没事，一早又去衙门了，那个小丫头的案子衙门没调查出来什么不对的，再者死者家里也没有告的意思，这次就是让他去签个字画个押，就算是结案了。

    屋内被炭火薰的异常温暖，苏天瑟一身随意的白色衣裙，宽大的垂直到地，腰间没有束腰带，只是一根丝带斜系着，衣衫上面隐隐有极为青淡的墨竹。头发自然散下披在双肩后，安静的站在桌前，一只貂毛笔，满室墨香浸，左来无事，正悠闲地在铺开的宣纸上写着字。

    玄衣男子纵然沉稳，也不禁被眼前如梦如幻的画面打动。莫识君刚要开口提醒专注写着什么的人。那玄衣人微一笑，阻止了他，慢慢走上前，幽雅的墨香扑鼻，她一个姑娘家写的字竟然异常的刚劲有力，凛凛然有如风中劲草。玄衣人不禁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苏天瑟一抬头，“兄台来了，小莫也不叫我，真是失礼了！”

    “无妨！”玄衣人始终是高于众人一等的气质，内敛而不张扬。“在下能否看看苏小姐写的什么？”

    “有何不可！”苏天瑟将镇石移开，玄衣人拿起还有些墨湿的纸卷。

    “这是哪家的字，我竟是从未见过这种笔法。”

    “这叫草书，兄台见笑了！”苏天瑟微微汗颜。

    玄衣人看着上面的字，轻声念着，“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他念完不由一惊，旋即用一种欣赏的眼光看向面前的少女，她一个女子，竟然能有如此才华。

    “天瑟！”莫识君激动的一头拱到她怀里，由于他个头很高，那副怪样子让玄衣人想笑，心里却又隐隐有些不舒服。

    “小莫！”苏天瑟习惯又自然地拍拍他的头，象哄一头小狗儿一样。果然莫识君得到“奖赏”后满意地恢复了常态。“我去给你们端荼。”兴奋之余，莫识君还是记得了苏天瑟交待的话，他识趣地退了出去。

    “兄台见笑了，这首诗里含着我家小莫的名字。”他走后，苏天瑟解释着，“他叫莫识君，我的名字想必阁下已经知晓，就不必多说了。”

    玄衣人目视她，嘴角有丝浅笑，“我既然拿出了龙漾之珠，以姑娘的聪明，想必也知道我的身份了。”

    “阁下难道真是传说中的即墨世家之人？”苏天瑟目光炯炯。

    玄衣人轻一点头，神情内敛而自然，无半点炫耀与自傲的神情，仿佛只是说自己是张某某李某某的寻常百姓般平静。“在下即墨非卿！”

    “即墨非卿！”苏天瑟看着他，面上的绝世光华让即墨非卿心中不由一动，“你的名字很好听。”

    “双亲所取，说不过都是由别人叫罢了。”

    “兄台请坐！”苏天瑟走出案桌，她赤着的右足上拴着一个玉铃铛，她的脚非常的小巧而精致，每个脚趾甲都泛着极嫩的粉红，即黑非卿立时被它刺目的美好吸引住。眼神不自然地赶紧移开，心道，这少女忒的奇特，不知道女子的脚只能让自己的夫君看到么。

    忽听外面吵闹的紧，竟有马车进入和数人的脚步声。莫识君带着嫉妒的怪调在院子里响起：“你倒麻利！飞回来的？！”

    “小莫！”阮非泊这个木头的声音，一点儿也没有和他计较的意思，反而有着见到他的欣喜。

    “你当我们这儿施善呢，带这么多人！”莫识君仍旧不放弃地挖苦，没想到阮非泊早到了起码十天。

    “非泊？”苏天瑟惊喜的样子让即墨非卿好奇，跟着她出了门。

    “非泊！”苏天瑟赤着脚刚一迈出门槛，就看到阮非泊望向自己的一双含着委屈的眼睛。

    “嗳，小心凉！”即墨非卿此时冲口而出的一句关心，让莫识君立时扬起敌意的眼神，双眼醋火直冒，阮非泊黑琉璃的眼睛也冰冷的射向他，其实即墨非卿也为刚才的言行而诧异，自己何时会这样关心一个陌生人的。

    苏天瑟哪里晓得这些人明里暗里的争斗，她迎上前去，“非泊～”，话音定在那儿，眼睛也定定地刻在他有些消瘦的脸上。

    “天瑟！”阮非泊想起曾经把她一个人扔在那家客栈里，略略心虚，但见天瑟丝毫没有怪他的意思，不由更是惭愧，讪讪地，他藏不住那愧疚的神色。

    “非泊，这些人是？”她扫向马车旁站立的两个人，一个是十岁的汀芷，一个是软情。

    软情简直被眼见的一切给震呆了，怎么少爷竟然是个女子？难怪阮公子心系于她？软情上前作揖道：“主子，奴婢是软情！”她低首的眼中有着嫉妒和愤恨。原来，阮公子要投奔的人就是她？早知如此，自己就不会傻傻地送上虎口，想到苏天锦那时的残忍，象捏死只蚂蚁一样的要杀死自己与妹妹，她不禁害怕地向后缩着身子。只是她却不知道，这是苏天瑟，她害怕的人却是苏天锦。

    阮非泊其实并没有要带她们来，只是这一路软情牵着十岁的汀芷一直跟在他后面，他倒不是心疼软情，而是觉得小小的汀芷看起来怪可怜的，于是便买了辆马车连夜往鲁国赶。所以比莫识君预知的日期提前了几天。阮非泊赶得急，却忘了告诉软情自己投奔的人就是苏天瑟兄妹俩个。现下想想也觉得有些不对，他搀起软情，低声宽慰道：“别怕，有我呢！”

    软情一听此话，眼泪掉了下来，身子便躲到了他的身后，小汀芷不明所以，却跑到苏天瑟面前，“少爷，少爷原来是个小姐，少爷你好漂亮哦！”

    苏天瑟看着阮非泊与软情之间的动作和低语，心下略略有些不高兴，莫识君赶紧说道：“行了，外面冷得慌，”他跟管事的说道：“带这两个姑娘下去吧，找个房间给两个姑娘先住下。”转而对阮非泊说道，“你先跟我过来！”

    阮非泊望望天瑟，看出是有客人在，便不舍地跟莫识君去了。

    苏天瑟回到屋内，方觉得脚凉透了，她想起了正事儿，把龙漾之珠拿来，放到了即墨非卿的手里，边跺着脚边说道：“多谢兄台了，我哥哥体内的东西已经被它吸出来了，只是，”她呵了呵双手，那被冻坏的小样儿让即墨非卿险些要搂她入怀，“我体内的始终没有被吸出来！”

    “怎么会？！”即墨非卿疑虑道。

    这是苏天瑟第一次看到他淡漠之外的表情，她解释着，“不知道怎的，我觉得它就要出来时，它却死死地困在我体内！”

    “让我看看你的手。”即墨非卿一脸正色。

    苏天瑟伸出手，阴沉的眸子正对上他沉如千年的冰眸，两个人同时被对方异于旁人的眼底神采深深吸引住，都仿佛拥有着洞穿一切的深远，二人心底同时涌上对彼此的欣赏。

    “嗯，看出来了。”即墨非卿握着她的手，一脸严肃。

    “是什么？”苏天瑟有些好奇的凑在他眼前。

    “你很冷！”即墨非卿一脸认真地回道。

    苏天瑟当场石化，寻思这人真够腹黑的。苏天瑟坐到了火盆儿旁的小高凳儿上，脚伸在那儿，对即墨非卿说道：“过来烤会儿吧。”

    即墨非卿摇摇头，他不敢再靠近她，生怕视线落在她的脚上就再也移不开了，他兀自有些沉思和犹豫。

    “兄台有话直讲无妨，是不是天瑟体质异于常人？所以那金光之气始终不出！”

    “嗯，”即墨非卿讶异她的聪明，决定如实相告，“苏小姐是千年难遇的至阴之体，而龙漾的魂魄曾在千年之前，也附着到过一个至阴女子的体内，也许这就是它留恋你身体的原因吧！”

    “可有解法？”苏天瑟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寻常人的担心与恐惧。

    “有，”即墨非卿说道，“不过不必太过担心，龙漾的魂魄短时间内对你并无大的伤害，我会想办法帮你将它根除。”

    苏天瑟拍拍身边的另一个高凳，向他邀请式的淡然一笑，“兄台不必为难，天瑟知道，根除之法必定不易，天瑟现今倒是对兄台此时此刻出现在鲁国颇感兴趣。”

    即墨非卿不再拒绝，坐到她身边，“苏小姐是想问，我的出现是否与三国会晤有关？”

    苏天瑟点下头，侧脸看着他，一边的头发垂到了胸前，白衣黑发，象极了一副水墨画。她问道：“兄台会去么？”

    即墨非卿看看她，忽地一笑，反问道：“苏小姐想去么？”

    苏天瑟目光转向火盆，龙辰祈的优雅风姿出现在她眼前，她的声音低而悠远，“不瞒兄台，我必须要去一次会晤之地，可是～”她顿了下，还是说道，“却不能让家里人知晓！”

    即墨非卿看到她眼底的一丝担忧，没有问她为何而去，只是点点头道：“我带你去！”

    “多谢兄台了！”苏天瑟一脸诚意。

    “苏小姐太客气，不过我有个条件！”即墨非卿的冰眸中泛着点点星璀。

    “兄台但讲无妨！”

    “以后就叫我名字吧。”

    苏天瑟一愣，原以为他会提什么别的条件，没成想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她微一笑说道，“那非卿也叫我天瑟吧。”

    即墨非卿点下头，“那好，我就先告辞了！”他依旧淡漠的表情，似乎世上没有任何他留恋的东西，转身离去和他的到来一样，都是匆匆而没有预兆。

    来不及说声告别，就这样看他走了，留下的不是一种让人不悦地无礼，而是他那种沉厚的孤傲。

    他刚离去，阮非泊敲门进来。他回身掩上门，苏天瑟问道：“小莫呢？”

    “天锦回来了，他和天锦说软情的事呢。”

    “你打算把她们安置在这儿么？”苏天瑟轻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有什么意味。

    “小莫说她们两个在外面住太危险，尤其是汀芷，能不能让她们先暂时在这住段时间！”

    “只要天锦同意就行，我没意见！”苏天瑟拨弄着火盆里的炭。她心想，非泊真是个木头，小莫那个人哪会替人着想过，他不过是想留下软情牵制住非泊而已。

    “天瑟，”阮非泊靠近她蹲下身，接过她手里的小铲，轻轻在火盆内捣了两下，低声道着歉，“那日我不是故意要舍下你的，我当时只是想赶紧告诉小莫你的事情，我怕他万一想不开～”他声音越说越低，头也不敢抬。

    “你怕他想不开，就没怕过我么？”天瑟的声音又轻又远，想起那晚自己的等待，现在还觉得难过，“知道我是怎么熬过那一晚的么？”

    阮非泊头越来越低，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生怕听到苏天瑟说些狠心的话。

    “以后不准这样了好么？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商量，别一个人～”苏天瑟剩下的话被阮非泊堵在了嘴里。

    鸳鸯交颈，两个相恋的人终于能够拥抱到彼此。缠绵的吻比火盆中的炭还要热，灼热的激情象要将二人融化。阮非泊把她抱到了床上，眼睛立刻被她的脚吸引住。苏天瑟的屋子内都铺着地毯，刚才出门也是踩在了雪上，所以脚上极其干净。

    “天瑟，它真美～”阮非泊梗红了脸，将天瑟的脚拿在手掌中，细细的把玩着它。苏天瑟觉得痒，忍不住往回缩，却被阮非泊攥得更紧，这一举动让苏天瑟也有些意乱情迷。阮非泊抱着她的脚，渐渐吻在上面，苏天瑟又痒又麻，他湿润的舌头在上面游走着，苏天瑟不禁轻轻呻吟出声。

    “天瑟～”阮非泊欺身而上，就要抱住她的身子，此时门一下子打开了，几乎是被踢开的，莫识君与苏天锦互有意味的对视一眼，都在庆幸来的及时。莫识君拉着怪调冲二人喊着：“大白天的睡的哪门子觉！”

    阮非泊脸都紫成茄子了，苏天瑟也好不到哪里去，好象莫识君才是她的丈夫，现在被他活活的给捉奸了一样，苏天瑟和阮非泊厚着脸皮蹭下床来，苏天瑟暗想，以后一定要在门口贴着纸，写上闲人勿近，不过又暗自摇头，这样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对莫识君这种没脸没皮的人只能起反作用。

    “你！”莫识君一副刁狠的当家主母嘴脸，指着阮非泊，他的另一只搭在苏天锦的肩上，二人俨然一副好兄弟的模样，“你那两个小心肝儿正找你呢！”

    “什么小心肝，天瑟，你别听他胡说！”阮非泊越急越解释不出话来。

    “不是小心肝你巴巴的带到鲁国来！”莫识君那副样子，象极了一只千年老狐狸，苏天瑟拍拍阮非泊的手背，说道：“去看看吧！”

    “我不去！”阮非泊又不傻，这个时候他才不会听莫识君的挑拨。

    “哦？我还以为是你多熟的人，从我手底下把她们劫走了，原来与你没甚关系，”苏天锦眼睛露着凶光，“那我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苏天锦！”阮非泊连忙叫住他欲离去的身子。

    “好了，你们别再欺负非泊了，”苏天瑟转而对他说道，“你先去看看吧，别呆久了，一会儿一起吃午饭。”

    阮非泊知道天瑟的确没有放在心上，才讪讪地离开了，临走还狠狠瞪了门口那幸灾乐祸的两人一眼。

    他这一刚走，门被“咣”地掩上，苏天瑟心虚地退了一下，正好坐到床边儿上。

    “你看看你，大白天的，不怕人家撞见？”苏天锦首先训斥道，那脸上的不是一般的愤怒。

    “我看你是装男人装上瘾了，不知道自己是个姑娘是吧！”莫识君眼神儿斜看着她，苏天瑟不禁感叹，他可真是老天的宠儿啊，这副无耻德性依旧妖冶的勾人魂魄。

    “衣衫不整，成何体统！”苏天锦气的一甩袖子。苏天瑟赶紧往旁边一躲。

    “光天化日，不知廉耻！”莫识君在那边一点她脑门儿，苏天瑟被戳向一边儿。

    “就这样中午还敢吃饭？！”苏天锦越训越严厉。莫识君赶紧一撞他胳膊肘儿，苏天锦赶紧改口说道：“自己在屋里吃！下午闭门思过！”

    两个人骂完人就想走，苏天瑟抑制住自己的头昏脑胀，叫住了二人，“哥哥，小莫！”她说道，“过两日，我要出趟门！”

    “出门？”苏天锦疑惑着，“去哪？”

    苏天瑟面上露出一丝担忧，“刚才即墨非卿说了，我的病已经很严重，所以金光之魂才能够轻易地占据我的躯体不出来。”

    那二人立即一左一右地坐在她两边，莫识君一脸关切与担心，“可有治法？！”

    苏天瑟疲惫地点点头，“只是要离开你们几天，我必须在一个不受外人打扰的地方接受治疗，所以我提前跟你们说声。”

    苏天锦和莫识君对视一眼，苏天锦紧握着她的手说道，“何时走？”

    苏天瑟几分颓废的说道，“两日后。”

    莫识君一时无语，知道事情的严重，也没有央求着跟去，好一会儿，他拉起她说道，“走吧，一块儿吃饭去吧。”

    苏天瑟摇下头，“不了，不是说了让我闭门思过。我不去了。”她的声音很低，听起来异常的让人可怜和心疼。

    苏天锦拉着她说道，“哥哥是和你说气话呢，走吧，一起去吃饭。”

    苏天瑟眼含着委屈点了点头，二人都一个比一个麻利的给她披上外衣，披风，莫识君给她换上了雪靴，将披风上的帽子给她严严实实地扎上，生怕出去着一点的风，

    二人忙活着，谁也没有看到苏天瑟偷笑的样子。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八章 朝避猛虎，夕避长蛇

    第八章朝避猛虎，夕避长蛇

    三国会晤之期终到。此次会晤之地定在鲁国南缘的一处空旷地，与龙国北界交攘。鲁国虽然山水较多，但放眼此处却是一目了然的平原，略有些落了叶的秃枝杨树林子，因到了季节，雪还未化又添一层，干枯的树林望上去，倒是有了一分诗意的感觉。不过这些文人风花雪月的东西，对于前来会晤的三国代表来说，却是体会不到了。

    各国的禁卫军都安扎在十里外的地方。每一国前来的使者都只有随身的百人贴身护卫。由于驿馆早已经建好，所以原本荒凉之地，此时倒是一下子热闹起来。使者们身分高贵，自然是居住在驿馆内，但这些守卫却得自搭帐篷，幸而早知道鲁国气候，所以都带了加厚的帐篷与棉褥。帐篷外也架起一盆盆的篝火，加之人多一起挤着，倒也没有多少冷清之意。

    鲁国南面紧接着就是龙国边界，而冥国则是远道来的了，冥国本身就在龙国的南方，所以冥国太子冥夜桅央一行虽然动身的早，到来之时却是最晚。

    鲁世子早接到父君的暗令，在本国所居的驿馆后方连续三日昼夜不停地新建起一座驿馆，外面看起来不打眼，内里却是相当的奢华，就连地面都是用的上好的玉铺制而成。父君没有告诉他此处是何人居住，只是让他暗暗派出一部分守卫，定要护好此处安全。

    即墨非卿是在夜里带着扮成男子的苏天瑟到了会晤之地的。鲁世子的守卫接到旨意，见到了即墨非卿随从出示的凤凰玉牌，便赶紧放他们入了驿馆。

    苏天瑟看到顶篷镶嵌地几个手掌大小的夜明珠，不禁笑道：“倒是省了蜡，只是得顶着一头的光亮睡了。”

    “所以只有外人才觉光鲜！”即墨非卿也是淡淡一笑，转而对苏天瑟极为正色道：“我此次来也只是告知了鲁王，你若有任何行动，勿必提前告知我！”

    苏天瑟知道他的关心之意，点头道：“我明白！”

    夜里，苏天瑟微微尴尬，什么都料到了，就是没有想到方便问题。驿馆都是为了临时会晤而建，即墨非卿的居里虽然豪华，但也只是分了主和仆两处寝室。苏天瑟倒也没甚讲究，和即墨非卿一起挤在主寝内，两人之间扯上了一层屏风，只是这马桶却只有屏风那边的一个，苏天瑟忍了半天了，辗转着再也睡不下去坐起了身。

    本来她睡下时便没脱外衣，此时稍拢了下鬓角凌乱了些的发丝，就出了驿馆的门。大概是子时了，驿馆外静悄悄地，无数篝火照亮了这片天空。守夜的各国守卫都悄无声息地矗立着，间歇有着巡检的哨兵列队整齐而过。哨兵都是鲁国本国士兵，因上面是早交待过的，所以苏天瑟刚一出门，打面就碰上的一列走过来的哨兵，只是看她一眼便又肃穆而过。

    苏天瑟轻吐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四处打看，树林却是离的稍远。她看看那些守卫虽然都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神却有意无意地扫向她这边，夜深人静地，苏天瑟站在这儿自己也觉得突兀。

    她稍低着头，还是轻轻向树林里走去。也不知道越过的是哪国的驿馆，她只看到馆外站岗的守卫都防备地看着她。她轻咳一声，还是继续埋头向树林里去。

    好容易走到深些位置，她看看确实安全些，赶紧蹲下身来。

    解决完后，她悄声迈着步子迅速往回走。又快到刚才驿馆时，她看到一个极为瘦小的卫兵从那馆内跑了出来，内里追出一个高大男子，和那卫兵牵扯起来。篝火映着那个男子面容，竟然是龙辰奕，今日的龙檀君。苏天瑟赶紧缩到驿馆侧墙，轻轻一步步移动到了馆后。

    没成想，那两人也踩着细碎的脚步声移将过来，幸而停在那侧墙面便不再往里挪，苏天瑟有些紧张的攥紧了拳。

    “奕儿，你放开我！”那卫兵一开口，苏天瑟便一惊，竟然是个女子的声音。

    “映雪，你这是何苦？！”龙檀君边说边拽着龙映雪的衣袖。苏天瑟突然就想起来，前太子选妃那天，自己就差点命丧在这个映雪郡主手中。想到这儿，苏天瑟此时尽量屏住呼吸。

    “你骗我，你说过的，只要我跟你，我跟你～”龙映雪又羞又气的声音，“你就放过他的性命，可是你为什么食言！？”

    “我何时食言，你以为三国会审真的是为了审他么？如果我要杀他，就不会把他安然地带到鲁国来！”龙檀君愤怒地说着。

    接着一阵挣扎的声音，龙檀君好象抱住了龙映雪，苏天瑟只听到龙映雪低低哭泣着，过了一会儿她哽咽地求着：“奕儿，你就放了他吧，我已经答应了，以后跟了你，他如今这样可怜，你何苦赶尽杀绝，毕竟他是你的大哥啊！”

    “映雪，你放心，我答应你便是，我绝不会伤他性命，相信我好么？”

    苏天瑟慢慢靠在了馆后墙上，手指抠进掌心，心想，这龙辰奕心狠手辣，他若是念情之人，就不会做出这弑父篡位之举了。

    “听我话，映雪，这几日过后，他就留在鲁国吧，我要的是你，别的任何东西，都没有你重要！”

    渐渐地那龙映雪似被龙檀君安抚下来，她离去后，只听龙檀君冰冷地声音响起，“出来吧！”

    这句话惊地苏天瑟登时手脚冰凉，正犹豫间，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没有龙映雪般的柔弱，稍显尖锐的声音里有着一丝讽刺，“怎么？你真的打算放过他？”

    “哼！他毕竟是我的大哥～”龙檀君拉长了语调，声音里有分隐忍的怒气，“不是让你不要现身的，万一给别人看到？！”

    “你是怕龙映雪这个贱人看到吧，龙辰奕！”那女子气势强劲，让苏天瑟暗暗诧异，是什么人竟然能够在如今的龙辰奕面前还这么趾高气昂？“别忘了，”那女子继续说道，“若不是我哥哥的京隶军，你能这么快的把皇宫控制住？！”

    苏天瑟内心抖跳，眸子中蹦出愤怒的火焰，原来，这是前太子正妃，司马捷！龙辰祈呀龙辰祈，你看看你这些老婆，没一个省油的灯！！

    一阵衣袂扯动，二人挣扎着，影子竟然能够让苏天瑟看到，明显的龙檀君将司马捷搂在了怀中。他低声委婉着哄道：“捷，龙映雪只是一个弱质女流，她怎么能和你相比，你放心，等我坐稳这个位置，一定会兑现我的诺言，只是，你父亲的那块麒麟符？”

    “哼？”司马捷得意地笑道，“你放心，只要你封我为皇后，我立时就奉上那块兵符，你知道，我父亲最疼爱的就是我了！”

    “你放心，小狮子，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二人的影子苟且成一团，苏天瑟微微闭目，实觉难以入目。

    过了许久，二人亲热完后，司马捷整理了下衣衫，不舍得向龙檀君告别而去。苏天瑟大气也不敢出，只看着那龙檀君自己一个人的影子在那儿呆立半晌，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苏天瑟一个姿势实在撑的难受，就稍稍动了下脚尖，不料脚下一个石子滚动，只听龙檀君一声“谁！”，伴着他快速移将的影子。苏天瑟眼睁睁地看着又要落入这个魔鬼的手中，却不料她面前一黑，嘴被一张温热的手掌捂住，竟然如鬼魅一般离开了那处地方。

    速度之快，令苏天瑟反应不及，只觉眼前光影掠过，耳边风声一片，待停下身时，令她难以置信地是她竟然回到了所居的馆内。带着她回来的，正是身边站立，一脸冷漠之色的即墨非卿。

    “非卿？”苏天瑟略有些心虚，不料即墨非卿只是若无其事地说了声，“睡吧！”便转入屏风后了。

    苏天瑟躺回床上，仍在为刚才的危险暗自唏嘘。没想到，即墨非卿竟然有这么高深莫测的功夫，如果不是他，自己现在说不定就会死在龙檀君的手上了。

    龙檀君极快的跃到墙后，却哪里有半个身影，他微皱着眉，刚才难道只是自己太过敏感才有的错觉么？他慢慢转身，边疑虑着边往回走，突然停住脚步，他嗅到了空气中飘浮着的一股清香，凝重之色缓缓聚焦，竟有些不相信的样子，他猛地又转回身子，一步步向后墙中间走，陡地，他停在了苏天瑟刚刚倚过的地方。

    月儿渐渐西沉，龙檀君背着月光，整个人模糊成一片黑影，一动不动地将身子靠在了那面墙上。

    第二日一清早，三国会晤正式打开序幕。

    三国席位并列，由于此次鲁国是东道主，所以位列中间，鲁国左侧是以贸易为长的冥国，右侧则是骁勇善战的龙国。

    下首左右侧两列是诸国使节，排名没有甚顺序，因以前有些都是见过的，所以此次再见，称兄的称兄，感慨的感慨，表面上看起来竟是一团和气。寒喧过后，鲁世子正式宣布就席。

    他环视了一下众人，右面龙檀君一身霸气，满目桀骜不驯，一袭明黄的龙袍，上面遍布金丝绣成的祥龙吐雾图。左侧冥太子冥夜桅央头戴象征他身份的高耸桅冠，一身正式的蓝黄华服，称得他异常的俊美华贵。他面上一片平和之色，可谁又能料到，他这样一个外表秀美的人，竟然是冥国赫赫有名的战将呢。他曾经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连挑祸乱百姓的九座土匪大寨，几千名投降的土匪喽啰他一个也没放过，全部坑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所以这三国内，冥国治安是最好的，百姓几乎家家夜不闭户，一年之内别说杀人纵火了，就连一般的盗窃事件都极少有为之。

    鲁世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肃穆，“孤此次承蒙父君信任，承办此次与冥国龙国会晤事宜，首先，孤要在此为二国使节不远千里来到敝国，表示我们鲁国最真诚的谢意，感谢你们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不辞辛苦千里奔波至此，也借此次会晤之机，希望我们三国永远禀承先祖之愿，和平相处，共同为天下百姓谋福。”

    他说完，有礼仪官上绢布，呈到鲁世子面前案桌之上。三国首领及各使节均庄严站起，鲁世子小心地将绢布打开，双手递于冥太子，冥太子看后，又递还给他，鲁世子又将之递于龙檀君，龙主看一眼后，也将之还予。此绢布正是即墨世家退离大陆之前所留，上面款款皆是要求三国和平共处的条令，每次会晤，这一项仪式都排在首要，各国使节代表都要在它上面按下指印，象征对先祖遗旨的遵从。

    鲁世子见无异议，向礼仪官示意，礼仪官取来印泥。鲁世子当先在绢布上按下自己的指印。冥太子与龙主也先后过来将自己的指印按下。

    “礼成！坐！”另一礼仪官唱诺。

    其实在他们的后方墙壁内，还有一道只有鲁世子才知道的夹层。此时苏天瑟与即墨非卿就站在这儿观看着大厅里发生的一切。

    “他们会听到我们么？”苏天瑟细嫩的手指在对方掌心上划着，即墨非卿觉得又轻又痒，他轻摇了下头，回道：“放心，听不到！”

    苏天瑟有些好奇道：“那我们能这么清楚地看到他们，他们为什么发现不了我们？”

    即墨非卿道，“这是我们即墨世家一位先人发明的，用几块铜镜按一定方位摆设，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只是前面折射过来景象的而已。”

    苏天瑟内心一惊，即墨世家果然厉害，这折射的原理他们在千年前竟然就已经钻研透。

    看着那些人依次按着手印，苏天瑟轻轻自语着，“在这道绢布上按下手印，难道就真的能实现和平么？”

    “寥剩于无！”即墨非卿一语道破，“没有任何的政权可以长期统治下去，他们能够维持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不易了！”

    苏天瑟暗暗称是，其实即墨世家虽然在千年前将大陆稳定，但毕竟已经久远的让人接近遗忘了，如今剩下的只是些许模糊的传说，想这三国之所以还能保持着三足鼎立的局面，大多原因无非是确实相互制约，如果谁先动武力，便会遭到其余二国的夹击，也许正是这点，才让他们共处到今日吧。或者正是因为如此，即墨先祖才会将大陆一分为三。

    她正神思间，只听到前厅传出带龙国前太子龙辰祈入馆的声音。她忙收敛心神，仔细地看着馆驿门口。她专注而略微紧张的样子，让即墨非卿心下明了了几分，原来她来此，是为了龙国前太子，他不禁暗暗揣测，苏天瑟与这个前太子究竟能有什么关系？！她为了他不顾危险跋涉到此，难道？即墨非卿突然就不愿意再想下去。

    “去刑具！”鲁世子满是关切的命令道。他紧接着看了一眼龙檀君的反应，但很明显，龙檀君并没有对此表示异议。

    “龙主，鲁世子”冥太子温润却又有些阴柔地声音响起，“前太子在定罪之前，希望能与他赐座！”鲁世子看看面色平静地龙主，回道：“给龙前太子赐座！”

    礼仪官将座椅抬入，龙辰祈灰淡的眼神中并无任何见到生机而起的波澜，带着死一般的沉寂，他象个木偶般坐到了椅子上。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九章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第九章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龙国前太子龙辰祈，此次三国会审你弑父篡位之案，如若其中有甚隐情或者冤屈，你可以如实说出，我与冥太子都会与你作主！”鲁世子看着一身颓废之意的龙辰祈不禁心生怜悯，他又想起那个雨夜，当时自己似乎每吸一口气，都觉得异常的艰辛，是他，龙辰祈在他耳边不停地唤他，让他坚持，坚持再坚持，自己才挺得住那一关。而今，那风雅俊异的太子，却转眼成了阶下囚，自己成了审判他的人，这让鲁世子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惆怅，生于皇家，最至最亲的人却往往是自己最大的敌人，所幸自己是父君独子，没有这些宫玮倾轧，否则不定自己现在还有没有机会站在这里。

    他走到龙辰祈面前，看着龙辰祈略微低垂的了无生望的脸，他轻轻而又郑重地说道，“龙辰祈，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龙檀君鼻间一声冷哼，冥太子也觉鲁世子包庇之意做的未免过于明显，且不管这龙辰祈是否真的无罪，毕竟龙檀君还在上位，鲁世子直言让龙辰祈这个前太子阐述冤屈，不是直接骂到龙君面上么？

    冥夜桅央正色道，“鲁世子请回座，龙辰祈，你可否再说一遍，你为何要毒害你的父君，要知道，你父君中毒身亡之际，只有你在他身旁，而且你的发冠之中，被当场搜出了剧毒孔雀胆，对此，你有何话说？！”

    龙辰祈微微抬脸，对着众人一丝苦笑，他摇摇头，“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已然如此，只求速死！”

    暗道内的苏天瑟双拳紧攥，即墨非卿将她右手握住，她侧目视去，看到的是对方宽慰的笑容，他轻轻说道，“放心，我会保他无事！”

    苏天瑟望着他，游吟的声音轻吐而出：“非卿，谢谢！”

    即墨非卿放开她的手，面上又换上淡漠的神色，他带着疏离地口吻说道：“不必！”

    驿馆前厅内，龙辰祈那种自杀式的回答令鲁世子面现难堪之色，他又不能再次向他暗示什么，只能转而问龙檀君道，“还是请龙主转述一下那日的经过吧。”

    龙檀君微一颔首，带着明显的不屑看了一眼龙辰祈，述说道：“寡人本来也没有想到这个大哥会做出如此丧尽人伦之事，那日我在府中与京隶属统领司马胜，正闲来无事对弈一局，不料此时司马胜之妹，也就是龙辰祈的正妃司马捷派人送来密函，”他看到众人都屏息向他侧目，他继续道，“密函中说，太子不知从何处闻言，父君要将他太子之位革去，便心生逼宫之意，太子妃之父乃我朝定远将军司马平安，一家几代忠良，怎能容忍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发生，于是司马捷便好心相劝，谁知太子不但不幡然醒悟，反而将司马捷禁在府中！”说到这儿，龙辰奕十分愤怒地站起身，走到龙辰奕近前，指着他怒声道：“就是他，前太子龙辰奕，竟然身匿剧毒，称父君不防备之际，将父君毒杀，这样，他就可以顺利以太子身份继位！”

    说到这儿，龙檀君环视众人一眼，情绪渐趋平静，却仍然中气十足道：“就是这样，我调集京隶军，一部分围了太子府，一部分随我火速赶到宫中。”他声音渐渐低沉，目光又转向龙辰祈，语调中有难掩的恨意，“可即使是如此，我仍是晚去一步，我的父君，口吐黑血，他临去之际，都不肯闭目！”说完，他缓缓在龙辰祈面前踱步了两个来回，神情陷在巨大的悲痛之中，良久，他对众人怒声质问道：“你们说，对这样一个不仁不义，不孝不忠的人，寡人该怎样处置？！”

    众人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冥太子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此时鲁世子开口道：“龙主当时可有人证？”

    龙檀君一脸凛然，朗声道：“人证？当时在场的所有京隶军都是人证！还有与他结发的妻子司马捷，和～”龙檀君拉长了语调，“映、雪、郡、主！”

    他话音一落，众人皆惊，想那龙映雪如此身份，且她爱恋前太子龙辰祈乃天下皆知的事情，如果她都肯作证，那么龙辰祈这弑父篡位的行为就有十之八九的可能了。

    “映雪郡主如今安在？”鲁世子冲口而出地问道。

    龙檀君心里冷笑一声，他命令道：“带映雪郡主上来！”

    众人环环相视，又一起注视着门口方向。果然，一个柔弱纤巧的女子被引进来。

    “这就是映雪郡主，”龙檀君介绍道，“二位贤君有话尽可问！”

    龙映雪一开始垂着头，听到他的话语猛地抬起了一张盈盈欲泣的双眼，她看向一脸绝望的龙辰祈，而对方竟然象没有看到她一般，仍然一片沉寂。

    “祈哥哥！”龙映雪一开口，眼泪就象线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冥太子看看龙映雪，开口问道：“郡主且莫悲伤，龙主方才言道，龙辰祈弑父篡位之事，你是人证，此事可属实？！”冥夜桅央说到最后一句，话语中有着不可抗拒的严厉，与他俊美的外表分外格格不入。

    龙映雪的身子猛然颤抖起来，她看看龙辰祈，再看看龙檀君，脸色白的骇人，好半晌，她扑向龙辰祈，哭泣着说道：“祈哥哥，你为什么不听映雪的劝啊，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呃，祈哥哥～”

    龙檀君面怀不忍地将龙映雪搀起，只有龙映雪明白，箍在她手臂上的劲道意味着什么，她看着龙辰祈唇边的一丝讥笑，心内苦莲一片，只在心中祈求道，祈哥哥，不要怪我，我只是要保住你的一条命啊，他已经答应我了，只要你认罪，他一定保你一条性命！

    “来人，送映雪郡主下去！”龙檀君冷声吩咐着。

    待她走后，龙檀君对鲁世子和冥太子众人说道：“诸位还有何疑虑，不妨再问他吧！”说完，自己径直回到座椅上。

    鲁世子几乎是跌坐回自己的椅内，冥太子看了一眼二人，对龙辰祈说道：“龙辰祈，你，还有何话要说？”

    龙辰祈象傻了一般，目光直直的，始终盯在地面，“我认罪！”破碎又了无生趣的话语就这么吐出了口。

    苏天瑟眼泪流了下来，恨恨地一拳就要捣在墙上，即墨非卿眼急手快地将她的手抓在掌心，拉着她顺着地下通道就回到了自己的驿馆。

    “你这是干什么？！”即墨非卿轻微又严厉地训斥着。

    苏天瑟一语不发，只觉得满腔的憋屈，却又发作不出来，恨恨地坐到了床边上。

    “我说了，”即墨非卿坐到她身旁，语气稍稍温婉，“我一定会保住他的命！”

    “他们是想逼死他！”苏天瑟阴沉地说道，眸子里一片森然，“圈套！都是圈套！”

    即墨非卿看着她发怒的样子，久久地，他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苏天瑟突然就用乞求的眼光看着他，她这样子让即墨非卿觉得异常稀罕，不觉笑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苏天瑟轻咬一下唇，粉粉嫩嫩的唇瓣上留下一道齿印，很快又不见，这一幕看的即墨非卿心里登时漏掉一拍。苏天瑟用央求的语气说道：“非卿，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你想夜探龙檀君驿馆？”即墨非卿发现自己竟有些迷恋她的小女儿姿态。

    苏天瑟点头道：“龙辰奕一直暗恋龙映雪，他们之间肯定会有蛛丝马迹露出来，而且昨晚他和龙映雪、司马捷都接触过！”

    即墨非卿沉吟些许，终归答应道：“好吧，不过不论看到什么，你不能冲动行事！”

    苏天瑟听到他答应，面上不禁轻松一笑，“那是自然！”说完，她注意到即墨非卿看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些闪烁的璀灿，她面上一红，眼睛不自然的撇向别处。却登时一下子红云疑布，什么时候，她床旁边竟然放了一个马桶。而且马桶外还有一个可以拉长围成圈的屏风。

    她脸快糗成了虾米，转而骂自己蠢，即墨非卿昨晚这么巧的时机救了自己，他如此高深莫测的武功，肯定在自己出门时就已经跟上了。枉她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幸运，好半天，苏天瑟艰难的开口：“你，昨晚～？”

    即墨非卿一脸正色地答道：“我昨晚什么也没有看到！”他站起身，在她耳边又附加了一句，“当然，也没听到！”便极速地走到屏风后面他自己的居室去了。

    夜晚来的比较快，冬季白日时间本来就短，再加上鲁国居于北方，所以申时刚过天便黑下来了。

    到了亥时，苏天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即墨非卿看她如此正式的一套行装，言语里便有些打趣的意思：“别人看到你这样，不是贼也当成贼了。”

    苏天瑟讶异的从铜镜中看了下自己，果然，一副标准的梁上君子模样，她略皱眉道：“这样也总好过被抓，除了这身我都是白色衣衫了。”

    即墨非卿没再继续这话题，向她问道：“准备好了么？”苏天瑟点下头，却见即墨非卿玄衣宽袖一舞，苏天瑟但见眼前一黑，双脚便离了地，身体不受控制的飞出了驿馆外，速度之快好比流光梭影，门外守卫与来往巡查的哨兵竟然无一发觉。这让她不禁暗自惊叹，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人单看轻功，竟比小莫和非泊不知要高出多少倍。

    即墨非卿的功夫当真诡异骇人，如果苏天瑟不是感觉到他身上的体温，她真的会以为他是个形影无迹的鬼魅。二人悄无声息地竟然悄悄落到了龙檀君驿馆的房梁上，此时驿馆内静悄悄地，应该是晚宴还未结束。苏天瑟正暗自庆幸着，远远传来脚步声，她不免有些紧张，毕竟自己无甚功夫，稍不注意就会被龙檀君发现，说不定还会连累到即墨非卿。她正想着，即墨非卿却将两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之上，苏天瑟立时感到一股浑厚而又绵延的暖流顺着血脉向周身延伸，她惊奇地望向对方，他却给了她一个手势，用另一只手示意她憋住呼吸。

    苏天瑟依他示意开始屏息收气，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她竟然没有任何想呼吸的感觉，一点气息全无，胸口却没有窒息憋闷。苏天瑟又惊又诧又喜，展开了笑容对即墨非卿竖了下大拇指。

    果然是龙檀君回来了。他迈着大步，直冲冲地走到床边，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整个身板往床上一坐，便听他“咣”地一拍床板，恶狠狠道：“鲁璟熙！早晚有一天，我要你知道寡人厉害！”

    苏天瑟二人对视一眼，看来这龙檀君在晚宴上与鲁世子又有冲突了。

    过了一会儿，只听得龙檀君用奇怪地语气自语道：“今天的好戏看的是否过瘾？！”他有些神经质地笑了两声后，又接着说道：“映雪已经是寡人的人了，你除了你这条命，还剩下什么？！”

    苏天瑟莫名地看向即墨非卿，起初是疑虑的眼神，猛地反应过来什么一般，她恼怒地瞪向龙檀君。即墨非卿向她投射出赞赏的目光。

    果然，龙檀君床下响起龙辰祈冰清灰凉的声音，先是一声冷笑，里面充满了讥讽与自嘲：“我剩下的，恐怕就是你至今还留着我的原因。”

    “原来你还有脑子！”龙檀君一脸得意的狞笑。

    此时，外面响起闷闷地扣门声，龙檀君嘴边一丝邪笑，对床下的龙辰祈嘲讽道：“太子殿下！你的枕边人来了！”

    果然，龙檀君迎进来的是又乔装成守卫的龙映雪。他面上现出狂喜，紧紧的将她抱住扔到了床上，一阵接近窒息的吻后，他喘息着对面红耳赤的龙映雪说道：“映雪，想死我了！”

    “奕儿，我已经都照你的话做了，你可以放过他了么？！”龙映雪的声音哽咽，眼含着泪水，垂垂欲滴的样子甚是惹人怜惜。

    龙檀君撕掉她那层守卫的外衣，声音急迫道：“我答应，我都答应，你放心映雪～”他的吻越来越急，越来越灸热。阵阵暧昧气息从整个屋子里弥漫散开。

    苏天瑟的指甲紧紧抠住房梁，她可以想象此刻对于床下被藏匿的龙辰祈来说，是怎样的屈辱与折磨，龙映雪实是让人可怜又可恨，她这种举动落入龙辰祈眼里耳中，又岂是救他，简直就是在用刀一下一下的捅他，比死亡更可恨，比死亡更可怕。

    “奕儿～”龙映雪渐渐呻吟声起，衣衫褪尽，白皙的躯体倾刻间清晰映入房梁上二人的眼底。

    龙檀君却是未褪外衫便袭入她的身体。二人在床铺上翻滚着，喘息着，缠绵的搅在一起，龙映雪白嫩的身子与龙檀君明蓝的锦袍一起勾勒下一副糜烂的画面。

    苏天瑟开始觉得不自在，一个人看这种限制级的画面忍忍就算了，旁边还有一个活生生的即墨非卿和她一起不得不看着这场景，苏天瑟就觉得不自在了。即使眼睛躲着，可是耳朵里那二人的呻吟与低吼却声声钻入耳朵。她极快地扫了下即墨非卿的神色，却发现他的眼睛正聚精会神地盯在他们正前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苏天瑟汗毛直竖，一个硕大的老鼠正瞪着眼睛，犹豫着是否从他们身上越过。

    苏天瑟毕竟是女孩儿，哪里不害怕这些老鼠之类的，只觉得毛骨悚然，不敢叫出声，直接钻入即墨非卿怀中。她却没看到，即墨非卿面上露出的一丝得逞的笑容。

    龙檀君那里竟一时半会儿的没有停歇下来，苏天瑟再抬头看时，老鼠已经不见了，耳朵里听着那二人的靡靡呻吟，她再从即墨非卿怀中讪讪抬起头时，二人的脸已经近在咫尺。即墨非卿淡漠的眸中星华皎灿，苏天瑟不敢凝望，刚想躲避却被他轻轻抬起了下巴。

    慢慢地，即墨非卿吻在了她脸颊，苏天瑟怔怔呆住，即墨非卿一点她鼻尖儿，示意她往下看，苏天瑟再看房内，原来龙映雪已经走了。她想起刚才的吻，再看即墨非卿时，却只见到他疏离的面容。苏天瑟竟然怀疑，刚才的事情可能是一种错觉。

    龙檀君稍整理了下衣衫，脸上还有刚才遗留的痕迹，虎龙生威的面上有着激情后的红晕。他伸长了双腿十分惬意地平躺着，疏懒而又冷傲地说道：“大哥，看来你根本不懂怎么让女人满足！”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苏天瑟的心象戳了针似的疼。龙檀君接着慢声慢调地说着：“你放心，寡人答应映雪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你以后，”他的神情竟然有些淡淡的哀伤，但旋即语调变硬，“你以后就留在鲁国吧，终生不要再回龙国了！”

    龙檀君慢慢闭上眼睛，呼吸也渐均匀，象是已经睡过去，此时，床下的龙辰祈发出了声响，他的声音极为痛苦，带着一丝乞求，“辰奕，我只求你一件事，告诉我，他，是死是活！”

    “嗯？”龙檀君从鼻间发出轻轻冷哼，“大哥所问何人，寡人听不明白！”

    “你听不明白？”龙辰祈发出悲凉的笑声，质问中有着不顾一切的绝望，“何必自欺欺人！他当日被困在你府里，我跟辰敏三番五次去你那里讨人，你却始终不见，还将三弟打伤，若不是我一急之下向父皇告发你拥兵自重，同司马胜勾结的事情，你怎么会毒害父皇，又将罪名安加在我身上！”

    “那你就为了一个女人告发我？！”龙檀君站起身，一把将床下被绑缚的龙辰祈拽了出来，他面上是恶毒的恨意，声音有歇斯底里的怒吼，“你可知道，你向父皇告发我，就是制我于死地！”他狠狠的踹了龙辰祈一脚，“我将龙辰敏打伤，那是他活该，你蠢就蠢在，分不清谁才是你的兄弟！”他疯了般一脚一脚的踹着。

    苏天瑟挣扎的身子被即墨非卿死死抱住，眼泪一滴滴地打在他手背上。龙辰祈嘴角渗出血迹，他的身子蜷缩成弓，兀自冷笑着，象一个凄冷的孤魂，满身尽是奈何桥畔的寂寞。“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哈哈～这样，我就可以见到他了，我永远不会再跟他分开！”

    “你妄想！！”龙檀君一把掐住他脖领，毒辣地说道：“你这一生都休想！！”

    “天锦～，天锦～，”龙辰祈象无尽处呼唤着，他的眼睛里含着雾水，让人心生悲悯。猛然间，他死灰一片的眸底泛起惊讶，转而是不敢置信、狂喜，极轻微的摇头，眼中尽是隐忍的水烟。

    时光穿不断，流转在从前

    刻骨的变迁，不是遥远

    再有一万年，深情也不变

    爱像烈火般蔓延

    天锦，我从三弟那里知道，你是个女子，你竟然是个女子，你可知道，那时我的心里有多么的惊喜与震撼！

    记忆是条长线，盘旋在天边

    沉浮中以为，情深缘浅

    你再度出现，我看见誓言

    承诺在天水之间

    天锦~，不要下来，不要出声，不要让你再落入他的魔掌。天锦，你可知道，我得知你被关在他暗室中时，心里是何等的害怕与怆惶。我宁愿失去一切，宁愿与他兵刃相见，只求得到你生的消息。我怕我再晚去一步，你就真的只能活在我的记忆里。

    唱不完忘情泉，不让你如烟

    前尘再怀恋，望剑如面

    挥舞的瞬间，别再闭上眼

    错过惊世的依恋

    回头看，不曾走远

    眷恋一人流连忘返

    多少汗，够温暖，你哭喊，我呼唤

    听清耳边的呢喃

    别害怕

    风轻云淡

    天锦，此生能够再见到你，见到你的平安，我，此生无憾！

    泪，一滴滴，由房梁下滴下，打落在冰凉的地上，龙檀君蓦然抬头，却只有空荡一片。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十章 此情谁表，除非是、重相见了

    第十章此情谁表，除非是、重相见了

    苏天瑟慢慢醒来，一睁眼便想起了龙辰祈那悲苦无依的样子，她坐起身，即墨非卿按住她的身子，有些不悦道：“你想做什么？”

    “我去找龙辰奕！我知道他想要什么？”苏天瑟觉得自己的心就要碎掉，被撕扯得生疼。心里一直在喊着，辰祈，你等着我，再稍等那么一下下，我就会来了！

    “你知道他要的是什么？！”即墨非卿眼底是沏冷的寒意。

    “再多的财富，也不过是一场云烟！”苏天瑟刚刚被解开穴道的身体还有些麻木，她挣扎着起身，稍摇晃着不稳的脚步往门外走。

    “如果，”即墨非卿声音里砌着千年的寒意，“他要的是你呢？”

    苏天瑟身形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回道：“愿用此身换卿命！”

    即墨非卿轻一伸手，将她圈入怀中，叹出一口气，终是说道，“在这呆着，我把他带来！”说完，他鬼魅般从眼前消失不见。“非卿？！”苏天瑟的手徒伸在那里，欲要将人挽留，却不着一缕衣风。

    不消一刻，即墨非卿就托着昏迷的龙辰祈出现在苏天瑟面前，他打开地下通道的入口，对她说道：“进来再说！”

    苏天瑟紧跟着尾随而入。即墨非卿小心地放下一身残破衣衫的龙辰祈，刚一接触地面，龙辰祈轻轻的呻吟了一声，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疼痛让他逐渐清醒，睁开双眼，话未开口，眼睛中那一眼万年的思念就顺着脸庞流了下来。“天锦~”两个字却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阵阵猛咳伴着鲜红的刺目，嘶哑的嗓音千疮百孔。

    他的上半身被苏天瑟紧紧抱在怀里，她的手颤抖着抚着他残败的身子，从破烂间可以窥探到骇人的大片瘀紫。“不要说话，不要说话，”苏天瑟低声呜咽着，她勉强抑制着痛彻心扉的痛楚，这副样子，让边上的即墨非卿面上现出了丝丝心疼。

    “他，没多少时间了。”即墨非卿话音刚落，苏天瑟猛然瞪住他，询问的眼光里有着深深地不敢置信。

    此时，即墨非卿突然向上面望了一眼，对苏天瑟说道：“有人来了，想必是龙主发现他失踪了，我上去看看！”他临掩上地道机关时，苏天瑟听到了一声叹息。

    入口一被掩上，地道里只有两根烛火照着，昏暗摇晃的光影照在龙辰祈惨白却满是笑容的脸上，更让苏天瑟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恐惧。无力他生命即将的逝去，恐惧与他转眼间就要面临的生死离别。

    “不哭，天锦~”龙辰祈的声音很轻很低，每说一个字，他口齿间的鲜血都让天瑟心惊胆颤，她用手在他嘴边抿着，好似这样就能减少他血液的流出，好似这般就能留住他一点点消逝的生命。“不要说话，辰祈，不要说话，我都知道，我都明白～”苏天瑟的泪控制不住地打在龙辰祈脸上。

    “天锦~见到你，真好！”他左手用力的向上抬起，想要触摸到苏天瑟含泪的脸庞，苏天瑟象只可怜的小兽一样，呜咽声震碎了龙辰祈的心。

    轻轻的，他的手垂在了地上，那触地的一刻，如重锤般狠狠砸到苏天瑟的心上。

    “辰祈~？”苏天瑟不敢相信，失了魂的呼唤单薄如纸。只是她一动，龙辰祈的头便软软随着她的动作埋在了她怀里。

    “不~辰祈，你醒醒，你别吓我辰祈，你醒醒，我求求你了，求求你醒一醒啊，辰祈~”苏天瑟低声的哭泣转为不可遏制的呜咽，悲伤卡在喉间，生疼生疼，什么叫无可奈何，什么叫无能为力，什么叫痛不欲生，没有谁此时此刻比苏天瑟更加体会明了。

    没有什么比死亡更绝情，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加冷漠，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加无期。

    “辰祈~！！！~~~”苏天瑟大声哭喊着，对着他依旧微睁的眼睛。为什么，为什么他的样子还是如此的温婉，为什么他的神情还是依旧的宽容，为什么他的眼睛还透露着温润的暖意。可是，他为什么一动不动。

    眨眼间永远分别。

    “辰祈~你不要离开我啊辰祈，我还没有告诉你我是天瑟呃~”她如泣血般的哭泣着，原来，嚎啕大哭时，心竟然如此的悲伤绝望。

    “我是苏天瑟啊，辰祈！！”悔恨如山压顶，纵使哭到竭力，时间也不会为谁倒回。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死亡如此残酷，带走了亡者的灵魂，带走了生者的思念。天涯无际的距离，我要到何处才能寻你？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辰祈，你这么没有征兆的离去，匆忙的脚步抬起，可否告诉我，要去哪里？

    即墨非卿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心疼的将她脸上红迹斑斑的泪擦去的，他再次进入地道时，只看到一动不动的两个人，一个已经冰凉死去，一个气虚昏迷。

    “辰祈~”带着哭音的呼喊，即墨非卿想将她从恶梦中叫醒，却又怕打扰她在梦中与离去之人的相聚，能在梦中再见，兴许也是求来的幸运吧。

    苏天瑟恍惚间看着一脸苍白的龙辰祈对她笑了笑，一声声如梦如幻的“天锦~，天锦~”，她使尽力气，却发不出音，只在口形上勾勒出声声“辰祈，辰祈！”

    她紧闭着双眼，手在半空中抓着，即墨非卿犹豫了下，还是将手递与她。梦里的人安静了下来，即墨非卿就这样一直陪着她，坐了一夜。

    不知道沉睡了多久，苏天瑟再次醒来时，眼前一片红红的遮掩，只能朦胧地看到有人在身边，没有意外，没有惊恐，没有悲伤，她面色平静地轻声开口，“是非卿么？”

    手轻轻握上，即墨非卿语调凝重地说道：“感觉怎么样，眼睛疼么？”

    她微一摇头，没有任何表情，象戴了一个死板的面具，“我瞎了么？”

    “没有！”即墨非卿紧紧握着她的手，“只需几日就好，但不要再哭！”

    随着他的话语，苏天瑟的眼泪又掉落下来。

    “不要再哭！”即墨非卿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她，更瘦了，轻盈的象纸般。

    “他在哪儿？”苏天瑟没有挣扎，好象一个面团，可以任意别人的摆布。

    “我将他安葬了！”即墨非卿在她耳边回着，轻柔而又心疼。

    “在哪儿？”她声音低哑，极轻。

    “就在这个岛上！”即墨非卿不待她问，也生怕她再开口相问，因为她的嗓音嘶哑的象含着血，“我们现在在盈舞湖的岛上，他的墓地就在宅院的园子里。等你好些后……”

    “我就看他一眼，就一眼！”苏天瑟的声音虽轻，却异常的坚持。

    “好！”即墨非卿打横抱起她的身子，出了房门便向园子方向走去。

    即墨大院的确奢华无比，四处玉石铺地，每一所屋舍均是玉瓦为顶金砖为墙，且每一处屋檐边，都有金丝串成的各种红绿宝石垂下，形成一幕幕色彩斑斓的水帘。随着阳光的照射，在地面投射出异常光彩绚烂，夺目无比的彩色光影。只是，这一切苏天瑟此时都看不清，为了防止她眼睛灌风受伤，即墨非卿在出门时又给她眼上系了一层方巾。

    雪已经大多化了，园子里极为干净。高耸冷傲的腊梅，团团低簇的杜鹃、海棠。苏天瑟被即墨非卿抱在他暖暖的胸膛中，虽然看不到，但丝丝缕缕的花香却不断窜入鼻间。当即墨非卿停驻脚步的时候，苏天瑟知道，已经到了龙辰祈的坟边。

    即墨非卿轻轻放下她，双手小心地扶着她的双肩。有轻微的风吹来，脸颊凉凉的，刮的有些生疼。

    “他在这里会很安静，不再被打扰！”即墨非卿在她耳边诉说着，“我在他坟前种了一圈君子兰，我想你会同意！”

    她终于示弱地靠在了他的身体上，“别哭！”他轻轻的命令着。

    苏天瑟的脸上蒙着白巾，鼻梁高挺，在脸庞留下美丽的弧影。“非卿，我是个没用的人，到底保不住他一条命！”

    “不是，”即墨非卿贴上她的面颊，声音里有着掩藏不住的呵护与关切，“不怪你，我去救他的时候，他自己咬断了舌头，”他感觉到天瑟的身子一震，双臂便使劲的圈住了她，“他去意已决，我虽然点了他的穴道，但为时已晚！”

    “是我害了他！”苏天瑟脸上的面巾渗出一丝红液，即墨非卿低婉的声音里有着焦迫，“莫哭，天瑟，莫哭～”他将她身子转向自己，搂在怀中叹息着，感觉到她因强力抑制而略微发抖的身子，他宽慰道：“他能够见到你，心愿已了，再活下去，无论什么方式，对他来说都是痛苦的，你说是么？”感觉到她无力的身躯，他微微用力托着她的腰身，娓娓劝道，“天瑟，无论这一生活的多久，痛苦或快乐，都难免要面临死亡，他选择干净地走，你何必再执着地让他屈辱地活，天瑟，你是个聪明人，不要再让你身边活着的人为你伤心难过，痛不欲生！”

    他一番话悲切而又凝重，让苏天瑟怔在原地，任凭偶尔飘落的梅花，为面前的死亡轻舞着葬歌。

    三天后，苏天瑟眼中的充血已经好转，虽然看东西还是有些模糊，但已经没了那层红晕。即墨非卿很少打扰她的沉寂，只要她不哭，不情绪激动，他是不会来管她的。这点让苏天瑟在伤心之余，同时更为欣赏此人懂得尊重别人的行为。

    龙辰祈的墓碑前，摆了几盘糕点，一壶清酒。香案上，一具凤凰琴，冉冉生烟炉。从苏天瑟稍好转后，每日里总有几个时辰，呆呆地静坐在他坟前。寥寥的话语，偶尔会弹首曲子。不敢多说，不敢多想，怕伤心一旦揭开，就会源源不断地冒出不止。

    怎奈黎明不懂哀伤，双人成单

    谁能忘记那段时光，离别容易再见难

    风，吹不动沧桑

    雨，轻弹在眼眶

    这世界，还有谁温暖

    我在远方，盼到心慌，山海苍茫，触景情伤

    我在远方，相思更漏短，泪湿白衣裳

    我在远方，花落心残，生亦何欢，死也难安

    我在远方，伤心倚栏杆，等到人断肠

    我在远方～

    辰祈，至死，都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的名字，如果天锦是你最美好的记忆，就让你带着这份记忆，一同陪你入眠吧。

    我在远方，想起过往，心薄裘寒，泪眼凝霜

    我在远方，最是情难忘，忍不住惆怅

    我在远方，惜君如常，天上人间，蝶舞成双

    我在远方，魂与梦为伴，千古共向晚

    我在远方～

    辰祈，原谅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没有象你爱我一样的爱过你。只是这一生，我都不会忘记你。从你离去的那一刻，此生永远都有你！

    “好词，好曲！！”鲁璟熙从她身后走出。本来是想绕过去的，不知怎的，就被她干净的嗓音打动，被这曲子的美好震撼。

    “谁？！”苏天瑟暗自惊异，这岛人怎的来了外人？

    鲁璟熙在她回头的霎那呆住了，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了孟子布那老头儿的话，“美的不象人的就是我孙女了！”原先他一直对孟子布此言没甚在意，原想不过是老人疼爱自己的孙女，自然也就觉得自己的孙女儿是天下最好的，没想到，面前这个女子，这世间竟然真的有如此美丽的不似凡间人的女子。

    “姑娘刚才的琴声实在动人心魄，曲风闻所未闻，所以，请姑娘恕在下冒犯之礼了！”鲁世子依礼回道。其实他如此客气也有另外的原因，在这即墨大宅中出现的人，肯定是即墨世家的人，作为大陆先祖的后人，若是较起真儿来，鲁世子行礼也不为过。

    苏天瑟只看到一个人的模糊身影，听他的声音，似觉耳熟，却也想不起谁来，只是觉得此人温温而语，不似狡诈之辈，便淡淡说道：“公子多礼了，我在此祭拜亲人，公子烦请绕道吧！”

    鲁璟熙也看出苏天瑟的眼睛似乎有问题，只是被一个如此美好的女子下了逐客令，他不禁有些尴尬，刚要退走，双脚却被墓碑上龙辰祈的名字惊地顿住。

    “他，终是死了？！”鲁璟熙有着几近哽咽的悲伤，走到墓前，喃喃地说道：“一直找不到他，还盼望着，他能逃出生天，没想到～”他缓缓闭上双目，眼泪终是流了下来。

    “鲁世子？！”苏天瑟记起了他，虽不知道此人与辰祈的渊源，但也明白，鲁世子是想救龙辰祈的。“逝者如斯！”她冰冷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感情，象是一滩死水，“鲁世子节哀！”

    “你，是他何人？”鲁璟熙好奇她的身份，据他所知，龙辰祈不应该有她这样的一位亲人。

    “苏天瑟！！”恍若从天而降的霹雳之声。

    这个恶魔般的声音让苏天瑟至死也不会忘记，来人正是龙檀君！！

    龙檀君伴着他叫出的名字，直接将苏天瑟拽起搂到了身旁，既有要将她一口吞噬掉的狠意，眼底又毫不掩饰地泛着灸热的火焰。“丫头，我们又见面了！”他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字，不禁低声狞笑道：“他到底没有白死！！”

    “龙辰奕，你放开我！”苏天瑟挣扎着。

    “你放开她！”鲁世子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少女竟然真的就是孟子布要寻找的孙女苏天瑟，无论是顾及到自己的承诺，还是不由自主产生的痴迷，他对龙檀君此行此举更加的厌恶与愤恨。

    “怎么？鲁世子对寡人的女人也感兴趣？”龙檀君的力道非常大，苏天瑟恼怒道：“你放开我，谁是你的女人！！”

    龙檀君却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他凑近她颈窝间，使劲的吸了一口，邪恶地享受着她散发的清香之气，“丫头，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么？！”他刚说完，身子却突然一麻，搂着她的手也没有知觉地垂下。只见苏天瑟阴沉地看着他，她手指尖捏着一根泛着黑光的银针。

    “龙辰奕！！”苏天瑟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恨不能使上全身的力。

    龙檀君不怒反笑，“丫头！”他神色间竟然有一丝得意，“我就喜欢你这点！！”

    “是么？”苏天瑟凑近他的脸，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句，“那你就去死吧！！”她抬起手，眼看银针就要扎入龙檀君的眼睛。

    “苏小姐！”鲁世子知道她这一下手，龙檀君不死也得废了，龙主若在鲁国出事，那么此事就大了。

    一个极快的黑影掠过，苏天瑟被赶来的即墨非卿抱住闪到一旁，苏天瑟愤怒地看着他，只差那么一点点，这个魔鬼就会死在自己的手上。这根银针，是即墨非卿用来治愈她体内金光邪气时用的，金光邪气与此针上的毒恰好能相生相克，互为制约。而且这根针可以用来以备不测时防身，上面的毒一沾到血液，就会立时让被刺的人全身麻痹，如果扎入头部任何位置，便会当场死亡。而苏天瑟即使被针误伤，也会因为体内有金光邪气而不会出事。

    “莫乱来！”即墨非卿紧紧拥住她。

    跟着赶来的还有冥太子冥夜桅央和鲁国君主鲁修城。原来，各国使节终是对会晤时那神秘的驿馆内的人物身份起了疑心，鲁国君主也不好一直隐瞒，毕竟即墨世家是大陆的先祖，不是他鲁国一己之国的。于是在他将实情相告后，三国代表便相约今日来岛上拜访即墨世家后人。

    “即墨公子，这位是？”鲁主疑惑地开口。

    即墨非卿沉着脸，对鲁主几人说道：“家人有事，就不陪各位了，至于他，”他目光视向龙辰祈的坟，“就让他安静地在这儿吧！”

    鲁主一揖道：“公子说的是，龙辰祈人已经不在了，所有事情就都过去了，龙檀君，你也点个头吧？！”

    龙檀君身子还麻着，明知此刻不屈从也无策，却仍不减气魄道：“我本来就没打算要他的命，只是苏天瑟？我必须要带走！”

    苏天瑟闻听此言，直气地怒火上涌，她刚要开口，即墨非卿凛然道，“龙檀君要带走内子，可有理由？！”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十一章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第十一章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一句话，众人都呆住，不明情况的冥太子与鲁君主都不免疑惑的看向他们，鲁世子心里一阵莫名失落，原来，眼前的女子已经嫁人了。

    龙辰奕闻听此言，兀自冷哼一声，只恨得说不出话来。

    “鲁国主，冥太子，你们将龙主带走吧，他所中的毒三天后自会无恙，”说完，他看着众人冷言道：“以后，诸位没事还是不要来了，不送！”说完，他携着苏天瑟而去。

    回到居室，苏天瑟质问道，“即墨公子，我感谢你方才出言相救，但你就那么怕我杀了他？！”她目光阴沉，有着深深的恨意。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的确该死，但作为一个君主，从政权上讲，他没有错！”即墨非卿略一皱眉，她疏离的话语让他有些难过，“何况，龙檀君若死，你难道以为龙国三皇子能够撑起一个国家么？”

    苏天瑟眼神模糊，摸索着大体的位置，走向床边，即墨非卿赶紧搀上的手被她冷冷甩开，她小心的慢慢坐下，神色倦倦道：“即墨公子，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即墨非卿也觉火气上涌，扭头便走。

    “慢！”苏天瑟的话让他脚步一顿，有些欣喜的转回身，却不料，她冷冷说道：“有劳公子跟我府里捎个信，我想回去休养！”

    “你～”即墨非卿对她如此态度是又气又想笑，“真的生气了？”他踱回脚步，“还是再在这儿陪龙辰祈两天吧！”

    “不必了，”苏天瑟利索地拒绝着，心里头无辜赌着气，面上更加地冷，“我明日就想回去！”

    “好！”即墨非卿冷漠地一口答应，“我明日送你回去！”说完，他直直地出了门口。

    他答应下来，苏天瑟没有意料中的开心，反而心里淡淡的失落，她看向门口，尽管模糊，却没有他的身影。

    月华如水，洒在地上以为是一层薄薄的雪。苏天瑟小心翼翼地走了好半天，才摸索到了龙辰祈的坟前。

    “辰祈，明天我就走了～”苏天瑟突然觉得很想哭，觉得非常的委屈和难过。

    “你放心，”苏天瑟站在那里，如要奔月而去的仙子，“等即墨非卿离开这儿以后，我一定会来看你的！”

    “原来，我在你心里竟是如此！”即墨非卿的声音比月夜还要冷。

    苏天瑟一句话不说，转身便往回走。“我送你回去吧！”他说完，不容她抗拒，便带离她飞纵起来。

    将她送回屋内，他轻轻为她掩上门，走到窗外的时候，他说道：“你可以随时来看他，明日送你回去后，我也不会再回来了！”

    苏天瑟心里一慌，好象失去了什么，却又想不起到底是什么，心里的委屈又缓慢凝集，轻轻地，她问道：“你去哪里？”

    窗外寂静的异常，没有人回答她的话，疑问落到空气里，陪伴着尘埃一起落地。他，走了？！没有关系，等明日再问吧，毕竟这么长时间，一直依赖着他的帮忙。苏天瑟安慰着自己。

    可是苏天瑟没有再见到即墨非卿，不管过了多少年，她都记得那个时候的心情，心里象空了个大洞，特别的不安全，特别的不踏实，烦燥燥地思绪没处着落，那种感觉象被搁在铁板上烤着般，无处让自己着地。

    她是被即墨非卿的两个侍从送回苏府的。一路上，那两个人如哑巴般，只是小心地伺候着她，却一句话也未有说。直到阮非泊欢喜地迎出，苏天瑟也没张开口去寻问即墨非卿的去向。

    那两个侍从未留一句话就走了，走得和即墨非卿一般，来如雾去无迹。

    “天瑟～”阮非泊看出她眼睛的不适，只当是治愈体内邪气而产生的后果，小心的抱起她进了房间。

    “天瑟，眼睛怎么了？”将她放到床上，盖上绸被后，阮非泊小心问道。

    “不碍事，休息几天就好了！”苏天瑟见到阮非泊，心里总算是开心起来。她轻声问着：“天锦和小莫呢？”

    阮非泊回道：“他们去新开的那处绣林阁了，不知道你要回来！我一会儿让人给他们送信去，不过赶回来也得天黑了。”

    “不用这么急，”苏天瑟只觉他在眼前晃动，却看不甚清楚他的样子。她伸出手，抚在他脸上，“非泊，让我摸摸你！”

    阮非泊难得和她独处，她手指划过的地方都很快地滚烫起来，他压制着纵起的意乱情迷，对她说道：“我还是先让人给你哥哥和小莫送信吧，要不就晚了！”他刚一起身，却被苏天瑟拉住，“不急，非泊，陪我坐会儿！”

    心里就象残破了一个洞，急欲找个东西填充，加之确实想念这个木头，苏天瑟的手指便缠绕着他的掌心。

    “阮公子？”软情在外面轻轻的敲门，她这几日早就知晓了，原来苏天瑟与苏天锦是两个双生子的事情，迷雾揭开，她却将一颗心更加系在了阮非泊的身上。

    “什么事？”阮非泊好似松了口气，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天瑟现在的身体如此虚弱，他怎么能这么不分轻重地在这个时候与她缠绵。可是他轻轻的吐气声，听到苏天瑟耳中却成了严重的讽刺，非泊，原来，你竟在躲我么？

    “汀芷肚子疼，你能过来看一下么？”软情焦急地声音，里面有着柔弱的轻泣。

    阮非泊为难地看了看苏天瑟，却想起她的眼睛有问题，只能低声解释道：“天瑟，我先去看一下，这两天汀芷身体不好！”他想出去透口气，缓解一下灸热的心。

    苏天瑟暗自冷笑，觉得心似被绞一样的疼，“去吧！”她疲倦地回道。

    “我一会儿就回来！”阮非泊赶紧出了门，随着房门的掩上，苏天瑟的手脚凉成一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非泊，几日时光，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汀芷身体不好，那我呢？我只以为回到这里，以为只有回到这里，心才会被填补上，才会没有那么的哀伤，却不料，物是人非，竟然变化的如此之快。

    阮非泊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将小姐回来的消息送给少爷和莫当家的！”

    他吩咐完后，进来对苏天瑟说道：“汀芷吃坏肚子了，没什么大碍。”

    “嗯！”苏天瑟闭着双眼，心神疲惫。

    “我让管事的把你回来的消息去告诉天锦和小莫了！”阮非泊在床边的一个椅子上坐着说道。

    “知道了，我想睡会儿！”苏天瑟打发着他。

    “那，”阮非泊声音犹豫，听在苏天瑟耳中更是灰凉悲伤，“我在这陪你？”阮非泊轻轻试探着问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他感觉到苏天瑟有点儿厌烦，这让阮非泊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害怕，他只能征求她的意思。

    “不必了，你忙去吧！”苏天瑟向里侧着身子，头几乎埋进被中。

    阮非泊心里开始恐惧，他已经看出来天瑟确实在往外赶他，但他不敢相问，怕她会烦，自己一向不如小莫讨她喜欢，说好了公平竞争，自己来见她之前，小莫与她处了二十来天，阮非泊没有自信自己仍然在她心中占有最重要的位置。

    “那，我出去了！”阮非泊低声说了句，见苏天瑟没有反应，他悄悄推门离去。苏天瑟眼角下缓缓敞出两行泪水。非泊，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变得如此之快，难道，你真的爱上软情了么？

    午饭时，阮非泊还是鼓着勇气来叫醒了天瑟。

    “我不想吃！”苏天瑟的声音闷闷地。

    “吃点儿好么？”阮非泊央求着。他软下的话语让苏天瑟不忍拒绝。慢慢起身，阮非泊为她披上了外衫。抱起她来到了前厅。

    “小姐！”软情将饭菜上盖着保温的盖碟都一一拿下，对着她一揖礼，声音怯怯地却让苏天瑟心生烦意，没怎么着她，怎地好象谁欺负她了似的。

    “来，软情，快坐下吃吧！”阮非泊顺嘴的说着，他自然的口气让苏天瑟心里不悦，什么时候，他们竟然处得如此熟悉。

    “小姐身子不打紧吧！”软情不敢直接看着苏天瑟的脸，轻垂着头。

    “嗯！”苏天瑟淡淡回着，她一向话不多，再者，她不愿意搭理的人，又何必虚伪的去敷衍。

    软情面上尴尬，她求救的目光视向阮非泊，阮非泊给天瑟夹了几下菜，轻声说道：“天瑟，软情也很担心你，她放下汀芷，就是想来看看你的身体是否恢复得好。”

    “嗯！”苏天瑟细小的口吃着饭菜。

    阮非泊早是习惯她这种样子，倒没认为什么，他自顾自的找着话题，“天瑟，你知道么？咱们府里又多了口人，你猜是谁？”

    苏天瑟没有回答，她依旧认真地一口一口地吃饭，没有人能理解，她每一口咽得有多么地艰难。

    阮非泊只能自己回答自己的问题，他面上笑着说道：“是龙国洛宰相家的二小姐，你也见过的，叫洛寻卿，她现在和软情姐妹俩住一个屋子！她一个人住在外面太不方便。”

    “嗯！”苏天瑟冷漠地回应。

    “小莫现在每次出门，洛寻卿都要跟着，你要是见到她也会很喜欢她，那个丫头很有意思！每天都要拜小莫为师。”阮非泊笑道。的确，洛寻卿自从搬进来后，院子里多了很多笑声。

    “我吃饱了！”苏天瑟放下筷子，面上露出一丝客气的笑容，“你们慢慢吃！”

    “天瑟，我送你回屋！”阮非泊慌忙站起身去扶她。

    “不用了，我想自己适应一下！”苏天瑟轻轻地拒绝了他。阮非泊怔在那里，眼看着她慢慢的离去。

    “阮公子，”软情走到他身边，“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小姐生了公子的气，如果是这样～”

    阮非泊看看她，面上冰冷，“没事，你不要多想了！”说完，他也转身离去。

    苏天瑟板直着身子回到房间，再也支持不住，拱到被子里将自己深深得藏起。心中的悲凉慢慢变成灰心绝望，苏天瑟呀苏天瑟，经历了这几世，情爱还参不透么？你注定要遭到至亲的背叛，爱情的失意，怎么到了这一世，又开始执着了呢？

    天擦黑时，苏天锦与莫识君一先一后地赶了回来，莫识君后面果然跟着个小尾巴～洛寻卿。

    晚饭时，桌上共坐下六个人，苏天锦与天瑟，莫识君，阮非泊，洛寻卿和软情，小汀芷却是身体虚弱，早早睡下了。

    “天瑟，吃点这个吧！”苏天锦紧挨着她，为她夹着菜。

    苏天瑟向他淡淡一笑，如今，怕是只有天锦才会一心一意地对自己了吧，想到这儿，她更加害怕失去这个惟一的温暖，心里暗想着，无论如何，天锦总是她一个人的，也不枉这一世活的辛苦了。

    “你也吃，天锦～”苏天瑟眼前仍有些模糊，但也好了许多，屋里的烛火点的非常的亮，跟白日里竟然没甚区别。

    “天瑟～！”莫识君拉长了调儿，他在另一侧紧靠着她，也在往她碗里夹着菜，可凭什么她只顾着天锦。

    洛寻卿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面对如瑶池仙子般的苏天瑟，她不由自惭形秽，说到底，自己确实哪里都比不得她。

    “洛姑娘，哪里不舒服么？”软情细语温软关心的话语将莫识君的心思引了过去。

    “丫头，怎么了？”莫识君用筷子另一头一敲她脑门儿。

    “你轻点儿！”洛寻卿撅着嘴喊道。

    “反正你傻不拉叽的，敲打一下说不定能聪明点儿！”莫识君指的是这两天教她练功夫，看她一脸灵气的样子，没想到学起功夫来这么笨手笨脚地。

    “你还说我！”洛寻卿冲他哼道。

    “洛姑娘已经很努力了，”软情掩嘴轻微一笑，“她夜里睡着了把被子都踢跑了，手脚都一起比划呢！”

    “哦？”莫识君呵呵一笑。

    阮非泊也说道，“今天汀芷还闹着要拜洛小姐为师呢！”

    “汀芷好些没？”洛寻卿问道。

    “好多了，闹腾了一天了，多亏了阮公子，她现下已经睡了！”软情边说边红透了脸。洛寻卿不怀好意地眼神打趣她，软情在桌下偷偷拧她一下，二人笑成一团。

    “你看你带的好徒弟！”阮非泊也笑道。

    “好徒弟又怎样？你也带一个给我看看，要不你教软情，我教洛寻卿，然后她们比试，谁赢了就算谁厉害！”莫识君戏谑道。

    “你以为我傻，软情姑娘能和洛姑娘一样？！”阮非泊笑着回嘴。

    “哇，阮大哥，你怎么这么说我，我怎么了？！”洛寻卿一脸挑衅的样子让众人皆笑。自然，不包括苏天锦与苏天瑟。

    “你们慢慢吃，我送天瑟回房！”苏天锦搀起她。

    “我也去！”莫识君起身说道，阮非泊羡慕着他的无赖劲头，自己始终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要求天瑟。

    “不用，我和天锦有事商量！”苏天瑟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将她们兄妹与众人严密地隔开在了两个世界。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十二章 小立恨因谁？心字已成灰

    第十二章小立恨因谁？心字已成灰

    “天锦～”苏天瑟偎着他，清淡的话语里却饱含着无尽的思念，虽然与他分别时日不长，但终于又回到他身边时，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的想念他、珍惜他。现在，天锦就是她唯一忠实的依靠了吧。

    “天瑟，你在不高兴么？”苏天锦轻声说着，“也许我们应该象他们一样，学着融入他们，或许会开心一些！”

    苏天瑟轻摇下头，“天锦，”她有些迟疑，“我是不是离开了很久。”

    “怎么会，我算着日子，一共才半月，”苏天锦轻笑。

    “可是我觉得我好象离开了很长时间，”苏天瑟眉间有隐隐的愁，“院里突然就多了人，哥哥你，也能接受和软情这种身份的人坐到一张桌子上吃饭了，”她抬头看着他，“天锦～，为什么我一回来，竟然象是个外人了。”

    苏天锦抿唇一笑，“天瑟，我以前确实差点杀了软情，可人是阮非泊带回来的，既然来了，我还能怎样？再者，你不是不在意这种事的么？”他顿了一下，轻轻问她，“天瑟，你是有什么心事么？怎么这样没精神？！”他摸了下她的额头，确定她没发热后，放下了心。

    看她着实懒散没精神，苏天锦轻笑道：“你知道么？你这段日子幸亏不在，莫识君算惹上麻烦了！”

    苏天瑟一听这个，果然提起了精神，问道：“小莫怎么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那鲁国二公主粘上了，每两三天这个公主都得来一次，莫识君每次为了躲她，都主动要求到最远的分号去巡帐。”苏天锦边说边给苏天瑟盖好了被子。

    “天瑟，你身子还弱，早点休息吧！”苏天锦轻声嘱咐着，为她吹灭了蜡烛。

    听到他转身离去的脚步声，苏天瑟急切地喊了声，“天锦～”

    “怎么了天瑟？”苏天锦又回到床边。

    “你，干什么去？”苏天瑟本想拉住他的手，却突然没敢伸出去。这是怎么了，她心里竟然觉得，天锦也要离开自己。

    “这两天帐比较多，年底了，事情烦杂，我得去看看帐！”苏天锦解释着。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苏天瑟说着就想起身，却被天锦轻轻按住，他说道：“天瑟！你眼睛不好，等你好了再帮我好么？听话，乖乖睡觉！”

    苏天锦一离去，整个屋子静了下来，静的有些可怕，这个时候，突然从前院传来阵阵笑声，汀芷尖锐细嫩的喊叫传入天瑟耳中，“天锦少爷，你可回来了，我等你都等地睡着了！”紧接着，是众人一起哄笑，隐约还有苏天锦和她逗笑打趣的声音。

    “天锦～”黑暗中，苏天瑟撑起上半身，望着自己的前方，微微撅起了嘴，一副撒娇的模样，唇边似有淡淡地笑，只是还没展开，悲伤就晶莹的滴落到被面上。

    “嗯？”苏天锦往昔的身影浮现在她模糊的视觉里。

    “你还没亲我呢！”苏天瑟伸手去扲他衣角，凉凉地，幻影如烟，在指尖触及时无情地散去。

    苏天瑟醒来时，天刚微微亮，当她一睁眼时，便知道，自己的眼睛又严重了。猛然间，耳边竟然浮现出即墨非卿冷漠的高大身影，他似乎又在她身旁严厉地叮嘱着，“不要哭！”苏天瑟起身穿衣，摸索着系着扣子，眉眼间一片平寂，她象是对他答应着，也象是对自己承诺着，“我不会哭！”

    默默地坐在桌边，旁边火盆内的炭已将燃尽，她微闭着双眼，脑中开始回想龙辰祈死去时所遭遇的一切。脑中的线在一根根串起，形成滚动的轴卷。先是三皇子被当时的二皇子赶出府，然后三皇子回去告诉了辰祈自己的身份。辰祈得知自己竟然是个女子，在惊喜之余一同与三皇子去二皇子府中要人。不料二皇子不但拒绝，反而将三皇子打伤。太子多次登门未果，却得到自己被二皇子关入暗室严刑拷打的消息。太子焦急与恼怒交加，无计之余向他父君告发二皇子有谋逆行迹，想借机搜查二皇子府。不料他的正妃司马捷早与二皇子勾结有染，将太子一事向二皇子告发，二皇子先下手为强，鸠杀父君并假传圣旨让太子入宫，等到太子发觉之时，事已晚矣。三国会审太子之际，二皇子，也就是龙檀君，将辰祈藏入床下，当着他的面与龙映雪苟且，让辰祈听到龙映雪为了救他将身子给了龙檀君。这样，龙檀君既不会负龙映雪，辰祈作为一个男人，他就是被放逐到鲁国，也不可能背此大辱苟活于世。

    “龙辰奕！”苏天瑟心里恨道。她取出怀里银针，摸到自己腕边，慢慢扎下。针入肉三分，血珠儿渗出，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心里的恨在支撑着她，快些好起来，一定要快些好起来，只有尽快恢复身体，才能够早日为辰祈报仇。

    早饭是莫识君端进来的，他蹑手蹑脚地进入房间，却发现苏天瑟正端坐在桌边，神形间竟然象个入定的僧人。

    “天瑟？”莫识君将托盘轻轻放到她面前，“什么时候起来的，吃点儿东西吧！”

    “放这吧！”苏天瑟依旧保持着她沉思的姿势。

    “天瑟，你怎么了？”莫识君想将手放到她肩上，可是刚要触到时，却又收了回来。想起她昨晚疏离冷漠的样子，自己从外面匆匆赶回，她却没有半点亲昵的心，在她心里，应该是选择了非泊吧。

    “我一会儿吃，你出去吧！”苏天瑟和他说话时，眼皮都没抬。

    莫识君的心有些冰凉，浸到全身都化成心酸和难过，装作无事道：“那好，我先出去了！”

    苏天瑟微一点头，莫识君心里冷笑一声，何必要做出如此决绝的方式，你真的不选择我，难道就这么怕我赖上你不成。

    他脚步干脆地走出去，苏天瑟方睁开了眼睛。她慢慢摸索到碗筷，认真地开始吃饭，没有一点儿的浪费，即便再无味，既便再难过，她也要将饭全部吃下，只为，可以好的快一点。

    巳时，惨白的太阳升的极高了，虽然它很努力的照射着，却并没有为人们带来更多一些的暖意。

    象是开圆桌会议，苏天瑟，苏天锦，莫识君与阮非泊围在了一起，几人将这半月生意的经营情况详细地为苏天瑟汇报着，软情与洛寻卿象两个蝴蝶般，穿梭着给他们不断添加茶水。

    除了偶尔单薄轻应和的声音外，苏天瑟没有吐出过多余的任何一个字。眼睛因视线不好，她只是右手轻撑着额头，左手垫在右手肘下，微低着眼皮，却称得她越发的阴沉了。

    一圈儿下来，每个人把自己所管辖的事务全部都说了个完整具体后，苏天锦问道：“明年打算怎么做？马上年关了，各分号掌柜的利钱结算已经结得差不多了，你如无异议，我们就定下来了。”

    苏天瑟仿佛睡着般，半晌无动静，莫识君向阮非泊一示意，阮非泊轻轻唤道：“天瑟？”她向他一扬手制止着。她在思索什么？

    “龙国现在的稻种都是从哪里进？”苏天瑟突然开口问着这个不相干的话题。

    “龙国易旱，这两年收成更少，早些年征战不断，国库想必也不充裕，最近前来收购种子的粮商大都是从鲁国这儿进的。”莫识君回着。

    “从别家进的稻种能到几成？”苏天瑟缓缓问道。

    “咱们占八成，其余粮号占两成，因为龙国从冥国收购稻种的粮号，也是咱们锦瑟号的。”

    洛寻卿听到说着自己的国家，于是也凑到了莫识君旁边，莫识君嫌她碍事，示意她到一边儿去，她却朝他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莫识君佯怒地敲了她一下爆粟。

    “小莫！”苏天瑟还是隐约能看到暗里嬉闹的二人的轮廓的，她压抑住心里的悲凉，面上极其平静地说道，“粮号的事务明日你移交给我！”

    “天瑟？！”苏天锦，阮非泊和莫识君同时惊讶道。软情也渐凑上来，洛寻卿一眨不眨地看着莫识君疑惑而又隐隐不悦的神色。

    “今天把帐理顺了，”她虽然看不得清楚，但还是对上莫识君的脸，“以后你和天锦专心经营别的吧！”说完，她起身边离去边不回头地说道，“散了吧！”

    莫识君很快就到她房间来了，他一进门，看到苏天瑟正在桌前呆坐着，不禁冷言冷语问道：“苏天瑟，你如果想让我走，可以直接和我说，不用当着别人的面恶心我！”

    苏天瑟满脑子都是对他们几人的失望与灰心，再加上对龙檀君刻骨的仇恨，她神色间不耐道，“出去！”

    “你说什么？！”她简单两个字将莫识君努力维持的骄傲与自尊彻底击散，他不相信地问道。

    “出去！”苏天瑟一场手，仍又回到自己的思绪里，她想到的是前世历史中的越国，将煮熟的稻种奉献给了吴国，结果吴国欢天喜地的接受了颗颗饱满的稻种，最终因为颗粒无收，引起日后国家的灭亡。龙国的稻种有八成是从自己粮号购进，苏天瑟在心里慢慢购置着一个恶毒的计划。

    “苏天瑟，你当真心狠！”莫识君兀自冷笑，凉了身，凉了心。他走出房门时，正迎上也是一脸疑惑的阮非泊。

    “小莫？”阮非泊拉住莫识君，看出他的不对劲，“你跟天瑟谈了？”

    “跟她谈？”莫识君从门外向内里的她看去，苏天瑟根本没有在意自己离去的意思，他不禁对阮非泊赌气道：“她不配！！”

    苏天瑟在屋内一拍桌子，“蹭”地站起身，“莫识君你再说一次！！”她语气是那样的阴狠，此时此刻，她心里真的开始恨起这些人来。

    “好！”莫识君一脸邪笑，洛寻卿和软情二人也闻声寻来，洛寻卿看到他在和苏天瑟争吵，赶忙心疼地搀住他的胳膊，莫识君轻一拍她手，对苏天瑟笑道：“苏天瑟，你、不、配！！”

    “放肆！！”苏天瑟异常愤怒地绕出桌子，却由于视线的不清一下被桌角绊倒，狼狈地跌倒在地。

    “天瑟！”阮非泊赶紧去扶她，却被她使劲甩开，她冲他说道：“走开！多事！”

    “天瑟，”阮非泊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尴尬地杵在那儿，只能劝解着“天瑟，你和小莫别吵了，就不能好好谈么？小莫不是不愿意把粮号交给你管，只是你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他也是～”

    “啪！”的一声，苏天瑟一巴掌挥到了阮非泊脸上，他的话被卡在那儿，人也因为反应不过来呆住了，但眼眶却泛起淡淡的红，不相信地，他喃喃唤道：“天瑟？你，打我？”

    “阮公子！”随着那声响，软情几乎是哭着扑到阮非泊怀中，她急切地抚着他的脸，上面印着粉红的掌印。“小姐，你不要打阮公子，如果您有气，就打我吧，软情求您了！”软情哭着跪到了地上。

    “软情？”阮非泊轻轻拉着她，但显然神情还在恍惚中。

    莫识君黑着脸，一步步走到阮非泊面前，他几乎是咬着牙对苏天瑟说道：“苏天瑟！没想到你如此恶毒！！软情，你起来，不必跪她！”

    软情却愈演愈厉地抱住苏天瑟的腿哭求着，“小姐，您不知道，阮公子和莫公子都是一心帮着您和少爷的，他们每天夜里都睡不上两个时辰，软情知道，小姐有小姐的想法，可是您不要打阮公子啊～我求您了小姐～！”

    “软情，起来。”阮非泊眼眶红红的，忍着心里的委屈。

    莫识君却直接一把拽起软情，“不要求她，”所有的委屈与怨气似乎都被打在阮非泊脸上的一掌激了出来，非泊是个不善言语的人，他之前一直以为苏天瑟是为了阮非泊才对自己冷淡的，没想到，她竟然对非泊做出如此绝情之事，这一巴掌打在阮非泊脸上，却寒了他的心，“没有谁比谁尊贵！”莫识君毫不留情地挖苦着。

    “咣！”的一声，苏天瑟从屋里将门关死。

    听到外面散去的脚步声，苏天瑟冲到床前的痰盂前，“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胸口象刀沥过地疼，她用手巾将溅到唇边的黑血擦拭干净，体力不支地趴伏到了床上。

    “为什么，你总是在我的体内不出来，为什么？”苏天瑟自语着，从枕下取出那颗龙漾之珠。珠子内发出声声低吟，似在叫嚣着，好象里面困了一头凶狠的兽。

    取出银针，苏天瑟平伸出胳膊，缓慢而又深深地扎入，龙漾之珠光华渐盛，从她掌心颤动着，苏天瑟转动着针，血快速渗出，她执着地低声叫道：“出来，出来，快点儿出来！”珠子慢慢收敛了光华，苏天瑟已经是全身冷汗，浸透了衣衫。她唇边露出一丝笑意，因为在收针后，她竟然感到这只胳膊有了一点麻意，尽管是一点点，也让她开心与满足了。即墨非卿告诉过她，当针刺入她身体，她能感到酥麻时，就代表体内的金光邪气即将清除干净了。

    “天瑟？”苏天锦在外面轻轻叫着她的名字。她在屋内刚要回应，只听苏天锦在外面惊奇的声音道：“心鸾公主？你怎么来了？”

    “苏公子！”鲁璟鸾不敢直视他，苏天锦明月般的天人容颜让她每望一眼，都心跳如鼓。

    苏天锦听说了刚才众人吵架的事，他在前院安慰完莫识君几人后，赶忙来找苏天瑟，想问清楚情况。他总觉得天瑟有些奇奇怪怪地。

    “公主，莫识君在前厅！”苏天锦轻声低语地告诉她。

    “我知道！”鲁璟鸾的脸红的象一个粉色的桃子。她绞着腰间玉佩上的缨络儿，低声地羞涩道：“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苏天锦纳闷道，“公主有事？”

    “嗯！”鲁璟鸾决定主动出击，不再象上次短暂的恋爱一样，还没开始就被迫结束，她轻轻递上一块洁白的锦帕，上面有丝线精心绣制的一只青鸾，“苏公子，给你！”

    苏天锦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接了过来，看了一眼，轻轻问道：“公主，这是？”

    “我送给苏公子的，你，不要拒绝，好么？”鲁璟鸾一双无辜的眼睛，再加上那含羞的眼神，让苏天锦不得不点头道：“我收下就是，多谢公主了！”

    “你？”鲁璟鸾的心高兴地似要跳出来，一声软语低嗔，“真是傻瓜！”说完她飞快地跑走了。苏天锦闷闷地将手帕塞入怀里，敲着天瑟的门。

    “进来！”苏天瑟早将刚才吐血的痕迹清理干净，痰盂也被她塞入床底。“有事么？”她语调淡淡地，象寒涧里的溪流。

    “天瑟，我们谈谈好么？”苏天锦上前摸摸她额头。

    苏天瑟略一闪躲，不悦道：“你是觉得我病糊涂了么？”

    “天瑟！我是怕你又发烧～，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了？”苏天锦轻声问着。

    “你是来可怜我，还是为了那些人质问我？！”苏天瑟说到此刻时，眼睛都一直没有看过他一次。

    “你这是什么态度！”苏天锦觉得她简直是莫名其妙，“你非要把关心你的人都得罪光了是么？！”

    “我累了！！”苏天瑟真的觉得很疲惫，不想和任何人争吵，他们有他们的快乐，她有她的悲伤，既然不相关，就不要有什么牵扯了。

    “那你睡吧！”苏天锦恼怒地就要走。

    “天锦～”苏天瑟双眼微闭，吐出的声音极冷。

    “干什么！”苏天锦没回头，语气也硬梆梆地，他如何也想不到，天瑟竟然会动手打阮非泊，无论自己与那二人有何矛盾，但这段日子，他也想明白许多，莫识君与阮非泊对他们兄妹，的确是没有任何条件地好，他已经开始敞开心扉接纳他们了，没想到她反而来了这么一出儿。

    “你，还没亲我呢！”这么习惯的一句话，说过如此多遍的话，此刻说出来，却象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似乎是生是死，就在此处宣判了。

    “我要去帮莫识君清帐！”苏天锦往外走着，“明天好还回你的粮号！！”

    他脚步声在门外远去，苏天瑟的眼神由迷茫转而清冷。慢慢弓起身子，蜷成了一团缩在被子里，黑暗包裹起来，竟然觉得安全。天锦，我知道你来问我什么？我也想告诉你，可是终罢了。你们总不能陪我一生，我又何必累着你们。走到今天，缘份可能就到头了，我来到这个时空之前，本来对生就无趣，对感情不抱希望。而如今，心已经燃烧怠烬，就这样吧，就这样与你们渐渐分离吧。

    莫识君，阮非泊，苏天锦，你们从我生命中的每个阶段里走过，给了我生命的希望与乐趣，可如今，我们都变了。所需要的不再是那么一点点，不再是单纯的依偎，我自来就不相信爱情，可是我爱上了莫识君，只差一步，我就要告诉他我爱他，可是，他提前在苏天锦面前退缩而逃了。

    后来，我爱上了你，非泊，我真切的向你表示了我爱你，可是非泊，你留下受伤的我，为了莫识君，你离开了我。我这次受伤回来，原本最想得到的，是你的安慰与体贴，可是，你再一次的躲避着我，那么，就让我放你自由吧，最不想襟固的，最不能襟固的，就是爱情了。

    天锦，原本想和你一起，进行这场报复游戏的，可是，我听到了那个公主对你有意，我感觉到了她对你的爱意，因为这，我才发现，原来我的天锦竟然到了恋爱的年龄了。天锦，对你的感情，一直都是那么的真，那么的深。如果你有幸福在等着，我绝不会把你拉入地狱，天锦～即使带着失望离开我，也好过看着我将来的死去。就象，我面临辰祈的死亡一样，让我回想起几世的悲凉，无助而绝望。

    如果还有转生，那么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在死前，将你们遗忘！

    辰祈，我绝不会放过害你的人，每一个！！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十三章 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几多时

    第十三章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几多时

    苏天锦没有想到，心鸾公主的一块锦帕竟然是订情之物。当鲁世子下了邀请函的时候，他被莫识君瞅地直发毛，一张无瑕的脸窘成了茄子。

    “苏天锦，你行啊~”莫识君斜眼看着他，一嘴酸气地说道。

    “都是你惹的麻烦！”苏天锦恼羞成怒。

    “我惹麻烦？那你撬得什么墙脚儿啊？”莫识君一脸奸笑。

    “你看你这副嘴脸，难怪天瑟看不上你！”苏天锦恶毒的以牙还牙。

    “我有寻卿就够了，谁稀罕你那个妹妹，也就你拿她当个宝儿！”莫识君早听到天瑟站在门外的声音，尖酸刻薄的语调一点儿不输苏天锦。

    天瑟眼睛渐好，走近些已经能看清人的面容了，她掀开门帘进来，打断二人的谈话，向苏天锦问道：“听说鲁世子下函邀请你去公主府？”

    苏天锦脸上有些不自然地一笑，略尴尬地点头道：“那日心鸾公主送给我一块锦帕，没成想却是什么定情之物，鲁世子约我两日后去公主府赴宴。”

    “哦，”苏天瑟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哥哥去时可否带上我！”

    “你去做什么？”苏天锦问道，边看了看莫识君，那人却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有事！”苏天瑟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我此次去并非是好事，你身体也不好，还是别去了！”苏天锦想搀她坐下。苏天瑟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手，这动作看在莫识君眼里，不觉有些深思之色。

    “如此，算了！”苏天瑟没有因为被拒绝而再纠缠，又如来时默默离去。

    “莫识君，”苏天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带着决绝的悲凄，他心里没来由的疼了一下，“你说，天瑟是不是很奇怪？”他此言一出，莫识君也面现疑虑之色，但一想到阮非泊被打的事情，他面上又冷了下来。

    盈舞湖岸边，寥寥无人驻足，只有苏天瑟依着栏杆向岛上望着，站了半个时辰了，身上业已凉透。盈舞湖上是不准有私家船只的，来回的几艘官船穿梭，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守卫着岛上的安宁。风如刀般吹红了苏天瑟的脸，天人永隔的一幕在眼前不断上演。

    辰祈，这次分别，生生世世都不会再见了吧。你悲伤的带着屈辱离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我转生时，若上天可怜，就让你我再相遇吧，可怜到那时，我要凭什么记号，才能认出你？

    一艘官船渐向她靠近，“苏姑娘？”鲁世子从船上跳下，顺着台阶迈上来，面上透着惊喜，“真的是你？！”

    “鲁世子？！”苏天瑟也稍露惊讶，但旋即了然，说道：“鲁世子去看辰祈了？”

    鲁璟熙点下头，“苏姑娘，啊不，即墨夫人，”鲁璟熙黯然地改了口，“即墨大宅空了，我以为你们都走了，今天给辰祈带了壶酒，天~太寒了。”

    “鲁世子叫我名字就可以了，”苏天瑟向他解释了那日即墨非卿为免多生枝节，才谎言自己是他内子的事情，“所以，有得罪之处，还望鲁世子海涵！”苏天瑟边说边向他一揖礼。却被喜出望外地鲁世子伸手拦下。

    “苏姑娘！”鲁世子得此内情，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怪她，“当日情况危急，想即墨公子出此下策也是为了顾全大局，毕竟龙檀君仍是一国之君！”他突然想到苏天瑟站在此的原因，看到她冻的发红的脸，不禁关切道：“苏姑娘可是想去看辰祈，我可以带你过去！”

    苏天瑟轻摇下头，“我现在~无面目见他！”

    鲁世子看她精神萧条，突然想起孟子布，直恨不得拍自己脑门儿，“苏姑娘，你爷爷在我那里！”

    “什么？”苏天瑟看他一脸郑重地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我爷爷现在可好？”

    “放心，他很好！”鲁世子在三国会晤处回来后，就让千里红将孟子布从山洞内放了出来，孟子布也知鲁世子禀性醇厚，反正也得依靠他打探天瑟消息，所以就安心留在了鲁世子为他安排的御药房内，孟子布乍一见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材，不消半日就将不愉快的心思抛远了。

    “不知苏姑娘府第何处，”鲁世子小心地查看着她的神色，生怕这样唐突地问她，会惹来不高兴，“我即刻派人将老神医送回你府上！”

    苏天瑟想到自己即将进行的事情，略一沉吟，摇下头请求道：“鲁世子，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鲁世子能否答应？”

    “苏姑娘但说无妨！不过，”鲁世子寻求着她的意见，“还请姑娘移步到望阁楼，此处实在寒冷，我怕姑娘身子弱，抵不住这寒意！”

    “请！”苏天瑟举手投足之间无半点矫揉造作，自然流露的男儿率性让鲁世子不禁暗暗惊奇。

    外面寒风凛冽，望阁楼内的包间中却被炭火烘的极其温暖。苏天瑟将手拱在茶碗两侧，渗透出来的热意很快将她的手温暖，鲁世子在她对侧看着，竟有些妒嫉起她手中的荼碗来。

    “苏姑娘，”鲁世子当先开口，“不知姑娘所托何事？”

    苏天瑟微微抬头，看着他说道，“请世子暂不要将我的消息告诉我爷爷，原因我不便言明！”

    鲁璟熙没有片刻犹豫就答应道：“这倒无妨，你爷爷现在正钻研在御药房内，一时半会儿的，他倒也不会再提见你的事情，只是苏姑娘，”他想想还是提醒道，“锁子巷你是不能再回去了，我派去的人打探到，你以前的宅院四处都是暗卫，现在想来，一定是龙檀君的人了！”

    一提到龙檀君，苏天瑟面上又现出阴狠之色，看得鲁璟熙不由一惊，揣测着问道：“苏姑娘与龙檀君，结怨如此之深？”

    “鲁世子，”苏天瑟面上一笑，脸色转变之快让鲁璟熙有些反应不及，“家兄苏天锦性子单纯梗直，明日去公主府赴宴时，如有得罪之处，还请鲁世子看在天瑟面上，多多包涵！”

    “什么？”鲁璟熙面上表情迅速变换着，“苏天锦，是你兄长？苏天锦，苏天瑟？”他喃喃念着，“我怎么会没有想到，锦瑟字号，天锦天瑟，难怪璟鸾会动心！”

    “鲁世子？”苏天瑟轻声唤着他。

    “哦，苏姑娘放心！”鲁璟熙回过神来，“我这二妹平日被宠惯了，此次借着苏公子不懂鲁国之风，将定情锦帕送予他，才惹下这么一出儿，苏姑娘不必担心苏公子，就算他明日拒婚，我也不会因此为难他的。”

    “公主禀性单纯，和家兄倒是相配得紧，如若世子不嫌弃，望能凑成他们二人，天瑟在这先谢过世子了！”苏天瑟温温而吐的话语听到鲁璟熙耳中，如醍醐般清凉舒服，他答应道：“其实我也正有此意，苏公子能经营下如此诺大的锦瑟字号，想必也是人中之龙凤了。”

    “那就有劳世子了！”苏天瑟以荼代酒向他敬了一杯。

    二人分别之即，鲁世子心有不舍，头一次爱恋一个姑娘，难为情地问道：“苏姑娘，我们，何时能够再次相聚？”他看到苏天瑟并无不悦之意，心里一松，找了个理由解释道：“我会尽早将你兄长与璟鸾的进展告之苏姑娘。”

    苏天瑟微一笑，绰约风姿迷乱了鲁世子的心，她爽快回道：“就后日吧，告辞！”

    潇洒利落地抱拳离去，亦男亦女的特殊风采让鲁世子对苏天瑟更加倾心。想到她在龙辰祈坟前所唱的那首凄凉的曲子，他不禁想，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即墨公子对她有着明显的呵护，龙檀君对她志在必得，辰祈与她之间神秘而又绵长的感情，她的兄长竟让璟鸾一见倾心，几天间便冲淡了对那个画师的爱恋。苏天瑟？鲁世子恋恋不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离去的身影，直至不见。

    第二日一早，苏天锦就起身去公主府了。苏天瑟眼睛已经几近全好，看东西也清楚了，只是不敢太用眼，她看了一会儿帐本后，就捏着眉心黯然思索着什么。

    莫识君与阮非泊推门进来，抖抖身上落的雪，紧接着洛寻卿抱着汀芷和软情笑着进来。小汀芷兴奋地叫着：“洛姐姐我们去打雪仗吧！”

    “等雪下的再大些着吧！”洛寻卿放下她，几人方才看到苏天瑟一人坐在帐桌后，连呼吸都是轻不可闻，她将自己孤独在冰寂的世界，让这些闯进来的人觉得，她比外面正飘雪的天气还要阴寒。

    阮非泊站在那儿，望着她的目光里有依恋、有浓浓的关心和心疼。可是他不敢走过去打搅她，哪怕是简短的问候，他也觉得难以开口，那一掌，将他的自信打破，将他们二人挥到了两个世界。隔着宽而湍急的鸿沟，他不敢再跨出那一步，怕的是，一旦再次受伤，他没有颜面说服自己留在她身旁，最起码，现在还可以时时看到她。

    “小姐在这儿呢！”汀芷欲要跑过来，却被软情一脸戒备地拉住。汀芷仍然问道：“小姐，少爷哪里去了，汀芷一早醒来，他就不见了，他是不是怪汀芷昨晚踢被子了。”

    洛寻卿笑道：“还说呢，羞羞羞，非缠着人家苏公子一起睡。”

    汀芷撅嘴道：“才没有呢，人家正在生病，是少爷说的，汀芷是听话地小孩子！”

    莫识君看看坐在那儿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苏天瑟，觉得自己这些人在她眼里，就象个桌子板凳一样，死生生的被她视而不见。他打断众人的话语道：“算了，东家在这查帐，我们走吧！”

    忽啦啦一帮人又都闪了出去，门口只有他们留下的一滩滩雪痕。温暖被他们随身带走，留下的只有这凌乱的冰冷。

    苏天瑟从头至尾没有看他们一眼，休息好后，她继续投入地审查起各地粮号的帐本。

    苏天锦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雪下得已经很厚了。她没有聚到前厅去，即使在自己的屋内，她依然能够隐约听到前厅传过来的笑声。可是那些再快乐的事情，都是与她无关的，体内的金光邪气想必已经清了，针稍一入肌肤，苏天瑟就感到全身的麻意，她赶紧从荷包中取出即墨非卿给她的解药，吞下后，果然麻意顿消。

    苏天锦没有来找她，她现在在众人眼里，似乎如一个幽灵一样，静静来，静静走，没有人敢主动跟她搭话，她无视了众人的时候，众人也选择无视了她。现在，这种情势竟然恶劣到，没有一个人前来给她送晚饭。

    在前厅的饭桌上，苏天锦脸上有着可疑的红晕，莫识君可恶地调笑着，“看来鲁国真是来对了，没成想，天锦竟然摇身成了驸马爷了！”

    “哦，少爷是驸马喽，少爷是驸马喽！”汀芷笑着围着桌子跑。

    “莫识君你又乱说！”苏天锦今天确实在鲁世子面前委婉的拒绝了公主的好意，直称自己在不知情下才收了那块锦帕，否则万万不敢唐突公主。没想到鲁世子却一脸和气，也只是说自己的妹妹不是，性子顽劣。但却没一句接受他拒婚的意思。他一想到公主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望着自己怯生生的羞意，和时时准备涌出的泪水，他就无奈地叹气。

    “小莫，你别再逗天锦了！”阮非泊一直神情冷冷地，这两天他的话极少，众人在他面前也避免提及天瑟，苏天锦刚刚升起感动，没想到非泊如此心情时，还能帮他说话，只是没想到，闷闷地阮非泊又加了一句不冷不淡地话，“最难消受美人恩嘛！”

    “阮非泊！”苏天锦一撂筷子，众人哄地又笑起来。

    这时，听到后院里传出女子撕心裂肺地哭叫声，众人都放下碗筷走向后院。烛火通明下，管事的正狠狠地一鞭子一鞭子的抽着肆儿。小丫头在地上翻滚着，边哭边喊着“饶命”，她身下的雪也随着她的翻滚而露出片片血印。

    “啊！”汀芷钻入苏天锦怀里。

    “住手！”莫识君命令道。

    管事的刚停手，一声“不准停！”苏天瑟在屋内打开门，俏生生的人，面上却偏偏如罗煞般阴森。

    那管事的两边都不敢不听，脑门子上吓得直出冷汗，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没办法，最后将求救的视线落到了苏天锦身上。

    “怎么~”苏天瑟拉着长音，“这个家我还做不得主了么？”

    “天瑟，到底出了何事？”苏天锦一手紧搂着害怕的汀芷，另一只手指了指地上哭泣的肆儿。

    肆儿总算看到了救星，她忍着疼痛，爬到苏天锦脚下，拉着他的衣摆求道：“少爷，救救奴婢吧，奴婢不是故意不给小姐送饭的，实在是不知道小姐没去前院吃饭啊！”

    这句话说的众人皆面面相窥，他们还真的就没有注意到苏天瑟没有来前厅吃饭，或者是每个人潜意识里，都排斥着去想她吧。

    这种情景，让苏天瑟更加不堪，雪堆在门前厚厚的，她却有种要夺路而逃的感觉。陌生，愤怒，委屈，很快都化成脸上淡淡的厌倦与冷漠。就这样吧，纵然心酸难堪，也不差这一次了，就算是伤心无趣，还能再与他们相处几日？如果难过能带走日后的思念，就任凭它袭上心头吧。

    “天瑟，”苏天锦讪讪开口，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情，怎么能全赖在这个丫头身上呢，“饭菜还都热着，你去吃点儿吧！”

    “当我要饭的么！！”苏天瑟如此森然地对待苏天锦还是头一次，他怀里的汀芷哇地就哭了出来。

    “住嘴！！”苏天瑟喝道。一个十岁的姑娘了，怎地如此不懂事。

    “天瑟！”苏天锦连带那两个男人一起阻止道。

    苏天瑟眉头轻皱，“怎么？我连个下人也教训不得么？”

    “小姐，”软情眼圈红红的，上前半跪着将肆儿上半身扶起，“您别再打她了，不能让肆儿成了第二个汀芷啊，汀芷自从上次，”她含泪的看了苏天锦一眼，哽咽着没再说下去。

    苏天锦叹口气，紧搂着哆嗦地汀芷，对她说道，“汀芷自从上次受了刺激，已经痴傻了，现在的她，”他摸了下汀芷的小脑袋，仿佛看到了以前的天瑟，“现在的汀芷，就象个四五岁的孩童了。”他看着苏天瑟，继续道，“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这些，是怕你和我一样，背负着愧疚。”

    “来人！”莫识君喊道，“把肆儿带回屋！”

    苏天锦抱起汀芷而去，莫识君看了苏天瑟一眼，和洛寻卿一起转身离开。

    “阮公子！”软情低声唤着望向天瑟出神的阮非泊。

    “你先回去！”阮非泊冷冷说着，他看到苏天瑟一个人进屋的样子，一颗心真的很疼很疼。再也压制不住，他尾随着她的脚步进到屋内。

    “天瑟，对不起，”阮非泊在她面前感到手足无措，虽然莽撞地跟进来，却杵在门口儿处不知道该进该退，只能笨拙地表达着他忽略了她的歉意，“我去给你再做些饭吧！”面对她的冷漠，他所能选择地似乎只能是转身而逃。

    “非泊！”苏天瑟唤他的声音很轻，让阮非泊听来却心跳如狂。

    “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么？”苏天瑟轻轻问道，慢慢移身到桌前坐下，她看着呆怔地阮非泊，心底充斥着满满地临行前最后的留恋，“看一个人，要用你的心去看。”她神色倦倦，向他一扬手道：“以后与软情莫走得太近，下去吧！”

    “天瑟？”阮非泊快步走到她面前，略带执拗地解释道：“我和软情，什么事都没有，你不要误会！”

    苏天瑟懒懒地又扬了下手，示意让他离去，只是却被他赌气地抓到手里，“天瑟~”，几乎是带着颤抖的轻唤，苏天瑟看到了他微微泛着红的眼眶。

    终究是不忍，终究是爱着他，她望着他精致的脸，只不过两天，却明显的消瘦了。轻轻的抚上，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阮非泊身体一震，眼底有着惊喜，浓浓的爱意席卷着他的心，吻狠狠地落在她的唇瓣上。“天瑟～”盅惑般的低迷声音唤着，夹杂着他粗重的喘息，紧紧地抱起她到了床榻上。

    想起以后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苏天瑟也用尽了灵魂深深回吻着，这让阮非泊如一头下山的猛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欲与痴迷。两人的吻依旧笨拙，一个是久旱后的甘霖，一个是决绝前的放纵，唇齿相碰间更加难舍难分。

    苏天瑟解开他脖颈间的扣子，这个动作让阮非泊霎时怔住，他眼中有着欲望的血丝，身子因为激动而轻颤着，他慢慢将头埋在她颈间，用唇轻轻吻着她的颈，在她耳边呢喃着，“天瑟，天瑟，不要这样，我会受不了的～”

    “非泊，”苏天瑟此时也是意乱情迷，眼眸里一片温柔的爱意，与其带着遗憾离开，面对将来不知的生死，不如在离开之前，将这身子给了他吧，好歹，没白来过这世上一次。想到这儿，她的手又解开了他下一颗扣子。

    “天瑟？！”阮非泊因为隐忍而略微发鼓的太阳穴，在烛火摇曳下泛着一丝汗珠儿，这种诱惑让苏天瑟禁不住轻轻抬头吻上，“非泊，要我吧～”终是说了出来，苏天瑟再也不想压抑自己的感情，如果爱，何必留有遗憾！

    此时，突然院里响起汀芷大声哭喊地声音：“姐姐！你醒醒啊姐姐！姐姐你怎么睡在地上啊！”

    阮非泊情欲稍退，软情怎么了？自己刚才与她分开时不是好好的？

    苏天瑟面色有些阴沉，勾过他的脖子说道，“别在这个时候想别人，好么？”

    阮非泊看到她面上的嗔怪之色，不由说道：“软情可能出事了，要不我们先出去看看？”

    此时，院里有了脚步声，洛寻卿的惊叫声响起，“呀！这是怎么回事，头磕在哪儿了，流了这么多血！”

    阮非泊一惊，也没了和苏天瑟亲热的心思，拉着她的手起身，边整理下衣衫边说道，“真出事了，咱们出去看看吧！”

    好象听到众人将软情抬回房的声音，苏天瑟坐在床边上，黯淡地问道：“非泊，她对你真的很重要么？”

    “天瑟！别乱想，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你知道么，她的生父竟然是龙国陈太师，虽然这次陈太师因为龙国宫变，牵扯得降了官阶，但她这种身份的人，也是回不得那种府宅的，而且汀芷小小年纪，却遭受这种变故！”阮非泊叹息道。

    “够了！”苏天瑟说道，“你想去，就去吧～”她厌倦地闭上了双眼，身子靠在了床头上。

    “你生气了？”阮非泊小心问着，“好了，我不去就是了，你别生气了？”

    这时，洛寻卿在外面低声喊道：“阮公子在么？”

    “什么事？”阮非泊想去开门，却被苏天瑟拉住。

    “软情还昏迷着，刚止住血，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你过去一趟看看吧，汀芷吓着了！”洛寻卿的声音有些焦急。

    “好，我马上过去！”阮非泊一口答应下来，转而对苏天瑟恳求道：“天瑟，我们一起去看下她，好么？看完就回来！”

    “你去吧，我累了！”苏天瑟松开了他的手，无力地说道。

    “好，那我一会儿就回来，等着我！”阮非泊飞快地亲了她一口出了门。苏天瑟只觉悲伤遍体，无处可诉。

    阮非泊又一次食言。半夜里，雪停了下来。安静的苏宅中，苏天瑟屋内的烛光亮了一夜。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十四章 相思一夜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

    第十四章相思一夜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

    天刚蒙蒙亮，阮非泊敲响了苏天瑟的门，听不到回音，他轻轻推开门，却只见床褥整齐的叠着，他轻轻一触，上面没有一丝温度，看来，她早就出门了。“天瑟～”阮非泊的心慌成一片。

    昨夜软情一直拉着他的手，她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他一要走，她便痛哭，稍一扯动伤口，头上的鲜血就往外流。大夫看过后，说是碰撞所至，脑子可能受了伤，不能太过激动，否则病人会更加严重，阮非泊无法，只能一直被她拉着手到了天亮。软情睡沉后阮非泊赶紧来寻天瑟，却不料还是晚了一步。

    苏天瑟一早与鲁世子见了面。二人在雪中缓缓骑着马。鲁璟熙先向她诉说起苏天锦的事，言语中有着对他明显的欣赏之意，但让他最为津津乐道地，便是他初见苏天锦时的惊讶，“原来你们是双生子，当时可是吓了我一跳！”

    苏天瑟微一笑，“家兄天姿聪颖，但为人太过率直，如日后言行间有不妥之处，还望鲁世子帮上一把！”

    鲁璟熙望着她的眸子灿烂生辉，“苏姑娘的话好象有托付之意～”他沉吟着等待她的回答。

    “是，我过几日要出趟远门！”苏天瑟笑着望向远方。

    “天寒地冻，你要去哪里？！”

    “冥国！”苏天瑟答道。

    “有要事？！”鲁璟熙言语中已经有了不舍之意。

    苏天瑟点点头，拿着马鞭的手指了指前言的粮号，“看到这家粮号了么？”

    鲁璟熙笑道：“知道，这也是你们兄妹俩的分号，苏姑娘，你哥哥当真是个人才，如此年少，却几乎掌握了我们鲁国大半商业，幸而以后是自家人了，否则，我还真得提防着他呢！”

    苏天瑟点头道：“人都道商人重利轻义，世子有如此想法也不为怪！”

    鲁璟熙赶紧解释道：“苏姑娘，我刚才是说笑的，你莫当真！”

    苏天瑟一脸正色回道：“世子，对于您所说的话，象民女这样身份的人，怎能不当真？”

    “我真的是～”鲁世子越急切越说不出话来。

    苏天瑟唇角轻扬，说道：“我也是说笑的。”

    “天瑟！”鲁璟熙借着玩笑，终于叫出了他一直想叫的名字，总是“苏姑娘苏姑娘”的，把两人活活的叫生份了。

    苏天瑟稍一敛眸，旋即正色说道：“世子！”

    “叫我璟熙！”鲁世子打断她的话，说道。

    “好，璟熙，”苏天瑟面上一片爽快之色，“过几日，我要向冥国分号运送大批稻种，这两年，南方都偏旱，尤其是龙国，”她顿了一下，看他一眼继续道，“龙国不知是何原因，向冥国粮号购进的稻种数量要比从鲁国购进的多，但是冥国本来也缺粮，所以我决定将此处剩余的粮种运往冥国分号，但是，”她略有忧愁之色，“路途遥远，中间必定要穿过龙国，世子不是不知，那龙檀君与我的仇怨，所以天瑟斗胆，想求世子为我写封书信，如若天瑟不幸真的落到龙檀君手上，好歹也能保住一条性命！”

    鲁璟熙默默思索，半晌没有言语，龙檀君从龙辰祈事上就与自己有隙，自然不愿意从鲁国多购进稻种。苏天瑟眸子中阴沉一闪，面上却平静道，“世子为难就算了，是天瑟逾礼了。”她下了马，“世子，我要进去办些事，你进铺内稍等片刻！”

    “好！”鲁璟熙下马后，跟着她入了粮铺内厅。二人一进去，那粮铺内的众伙计就傻了眼，正寻思着谁一大早的来买粮的，原来是两个如天仙般的人，尤其那个姑娘，让众伙计都看傻了眼，鲁璟熙眼见的就面现不悦之色。

    苏天瑟一出示腰牌，那伙计一见吓了一跳，赶紧哈腰道：“原来是东家，东家稍坐，我去请掌柜的出来！”

    “不必了，我随你一起去，”转而又吩咐道，“上热茶给这位爷，要好生伺候着！”

    她身上所散发的那种天生的大家之气，让鲁璟熙更加好奇与倾心。“公子，请喝荼！”一个小伙计端上了茶水托盘，打断了鲁璟熙的思绪。

    不消半个时辰，一个留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恭敬地将苏天瑟送出来，鲁璟熙暗道，这人肯定就是这家粮号的掌柜了，良将手下无弱兵，果然一派内敛的精明之色。

    “唐掌柜留步！”

    苏天瑟与鲁世子出了店铺，上马继续前行。

    “你能别去么？”鲁璟熙突然对缓缓行在前侧方白马上的苏天瑟说道。

    “什么？”苏天瑟一时没明白过来。

    “别去冥国！”鲁世子一脸凝重，“我怕龙檀君对你？！”他没再说下去，但面上却有明显的忧虑。

    “所以才劳烦世子殿下为我写封信函，这样一来，龙檀君即使要对我不利，也总要顾及世子的面子！”苏天瑟面上有温婉的笑，让鲁璟熙想伸手触及到这种美好，却又怕亵渎了她。

    “真的不能不去么？！”鲁璟熙面上有央求之色。

    苏天瑟叹口气，慢慢说道：“不瞒世子，粮号一直是我所经营的，我与大哥生意上有了些分歧，我若做成这笔生意，那么就有了独立之本，所以，望世子成全！”

    鲁世子听她如此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已经远离的那家粮铺，正看到有人往下摘着锦瑟的字号匾额，他旋即问道：“你与你兄长，闹到如此决裂地步？”

    苏天瑟微一笑，一颔首道：“自古商人重利，在我们这种人家，亲兄弟都要明算帐，不是个人的恩怨问题，牵扯到的矛盾都是生意，所以抛却生意，在感情上讲，家兄依旧是天瑟最至爱的亲人。”

    鲁璟熙点下头，说道：“我看你兄长也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若是那样，想必璟鸾也不会对他倾心一片了。”

    “所以世子，无论这次您是否帮忙，都不要将天瑟去冥国的消息告诉家兄，以免他为了我的安全向我妥协，我要做的，是光明正大地打一场胜利战，这样，我日后才有足够的理由说服家兄，用更宽的路子拓展苏家生意。”

    “既然如此说，我自然会帮你的忙，反正你兄长也不知道我认得你，自然不会向我寻问什么，只是你此去一路风险太多，我想给你些人手用，这点切勿拒绝！”

    “大恩不言谢，有劳世子了！”苏天瑟微一垂头，拱手揖礼道。鲁世子自然没发现，苏天瑟眸子中闪过的得逞之意。有了鲁世子的信函，就相当于为自己日后的计划上了条保险。

    连着几日的忙碌，所有锦瑟字号的粮铺都摘下了匾额与招牌，这也让过往的百姓们都开始疑问或猜测，各粮铺的掌柜也都在忙碌地清点仓库中的稻种，并按着苏天瑟所交待的事情，将稻种蒸熟，晾干后装入了麻袋，一垛垛堆上马车，准备着来日的开拔。

    粮铺被摘了招牌，这在苏府里也掀起了轩然大波，这岂不是明目张胆地要分家么！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地准备好了质问之词，但却由于苏天瑟的早出晚归个个都付诸泡影，即使硬着头皮缠上她相谈，也被她很快的入睡打击的没了兴趣。

    在又一次碰了一鼻子软灰后，苏天锦三人在深夜围在一起开始指责着。

    “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苏天锦当先发言，“自从被那个即墨非卿送回来后，跟变了个人一样，莫不是中邪了，生怕我吞了她的生意似的！”

    “你都这样感觉，可想而知我们这些外人了！”莫识君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阴阳怪气地不满道。

    “天瑟肯定是有苦衷的，她做事一向有分寸。”阮非泊还是唱反调。

    “就知道你会帮她说话！”莫识君一口子酸气儿，“被人家打一巴掌，连个甜枣儿也没吃上，还往上倒贴！”

    “谁说没吃上？！”阮非泊顶嘴倒是痛快，待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莫识君一把揪上他的领子，“你说什么？吃什么甜枣儿了！！”

    苏天锦怒气冲天地把二人拉开，斥道：“你们俩还有正经事儿么！每次都能让你们岔开喽！”

    莫识君却是真的急了，不依不挠道：“阮非泊，你说清楚，到底吃什么甜枣儿了，看你一副老实样儿，竟然背着我跟天瑟勾搭，白跟你说好了一起晾着她的，吃里扒外的竟然坑我？！”

    阮非泊被他勒地涨红了脸，也是有些心虚，也略略有些甜蜜，他眉梢间得意的样子连苏天锦都看出来了，气地他一甩袖子斥道：“闹吧闹吧闹吧！一帮子没用的东西！！”

    莫识君恨恨地瞪了二人一眼，眼珠子一转，扭身就走。

    “你去哪儿？”苏天锦和阮非泊二人一起问道。

    “要你们管！”莫识君生气地指着他们说道，“谁敢跟着我，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他用手做了个砍人的动作。

    “老狐狸又发飙了！”苏天锦摇头叹道。

    “可是，他好象去找天瑟了！”阮非泊站起身就想追上去，被苏天锦拦下，天锦劝道，“你就让他和天瑟谈一会儿吧，不然明天大家都跟着倒霉！”

    阮非泊不好再坚持，但心却象个摇摆的风筝，线头已经被莫识君带走了。

    苏天瑟已经睡着，隐约觉得脸上痒，黑暗中一睁眼，一个诺大的脑袋顶在眼前，两个黑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吓她一大跳，“莫识君，你干什么！！”苏天瑟气地坐起身来。

    “你这个臭苏天瑟，”莫识君嚷着，反咬一口道，“想吓死我啊！”

    苏天瑟懒得和他吵嘴，旋即躺下，把被子拉起盖过头，这几天来回奔波，她实在没体力也没精力和他们纠缠。可是这次莫识君象跟她杠上一样，直接一倒，躺到了她旁边，好象嫌位置小一般，使劲往里头挤了挤。

    “你到底想做什么？”苏天瑟带着困意转向他问道。

    “你跟我说清楚一件事我就走！”莫识君执拗着，满脑子都是那两字儿，甜枣儿。

    苏天瑟叹口气，真是天生的克星，实在和他生不起气来，“好，你问，问完赶紧走！”

    莫识君一声怒哼，苏天瑟心想，这是谁又惹着这个魔尊了，害她跟着遭殃。

    “你背着我给阮非泊吃了什么甜枣儿了？”莫识君细长的眼睛里小火焰烧得噼啪做响，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之色。

    “甜枣儿？！”苏天瑟纳闷着，没记得给非泊枣儿吃啊，再说了，即使给了，也值当得他半夜三更地跑来算帐？

    莫识君接着绘声绘色地把刚才的事情演绎了一遍，苏天瑟直气地面上发红，心里暗骂着阮非泊真是木头一个，嘴里什么话都兜不住。莫识君看她沉默不言，更是气恼，撑起半边身子悬在她上方开始教训道：“你给我说清楚，你是怎么给他吃甜枣儿的？！”

    苏天瑟想蒙被子，被莫识君一把又扯下，她干脆闭上双眼不理他。莫识君开始在她脸前不到一寸处晃着，苏天瑟痒的难受，旋即翻身趴在床上，头埋到枕头下，清静倒是清静了，只是勉强才能够喘上气来。

    莫识君老脸也不要了，趴到她身上开始赖叽，苏天瑟往外拱着他的身子，莫识君却越赖叽越后悔，干嘛这几天跟她赌气，白白的被阮非泊钻了空子，想想都觉得自己傻，天瑟自小就这么难伺候的，干什么自己要争这口子闲气，还故意拿洛寻卿来气她。

    “小白眼儿狼～”莫识君拐着调儿的开始唤她，苏天瑟最受不了地就是他使这招儿。试想，一个长得祸国殃民的妖精男人，在你身边象个孩子一样的撒娇，谁能拒绝得了这种诱惑。

    “唉呀怕了你了！”苏天瑟转回身来，面朝上的看着他，眼神儿里虽是不悦之色，但莫识君知道她已经不生气了。

    “那你跟我说清楚，你跟非泊背着我干了什么？尤其交待清楚！”莫识君不依不挠道，“什么是甜枣儿！”

    “没背着你做什么？就是那天非泊过来找我，他向我道歉，”苏天瑟刚说到这儿，就听到莫识君“呼吃”生气的喘气声儿，她接着道，“后来就，就那个了呗！”

    “哪个？”莫识君眼一瞪问道。

    苏天瑟嘀咕道，“你说哪个？”她刚要缩到被窝里，却一下被莫识君的唇袭到脸颊上，他问道，“是不是这样？”

    苏天瑟脸烧的难受，冲他扬手道：“知道就行了，快走快走！”

    “好你个苏天瑟，”莫识君哪肯再走，紧紧地搂住她，苏天瑟刚一张口，便被莫识君带着浓酸的醋气堵上了嘴。

    “唔～”苏天瑟只有了低吟的份儿。莫识君的舌头非常狡猾，仅让苏天瑟隔会儿呼吸一下，就接着堵住她要说话的嘴，象条泥鳅一样，他挑动着她所有的神经，而且他的手很快开始不老实地在她身上摸索。

    苏天瑟被他带动地渐渐迷乱，不知何时，她的双手已经勾在了他的脖颈上，轻轻地回吻着，虽不浓烈却让莫识君更加疯狂。

    “我的小天瑟～”莫识君带着满腔的情欲轻唤着，双手探向她腰后的里衣内，顺着她的背溜向了前胸。

    “嗯～”地一声轻吟，苏天瑟颤抖了一下，莫识君被她这声呻吟和手中突然的触感刺激到，动作有些粗暴的扯开她的里衣，她竟然没有穿肚兜儿。莫识君一下子被里面那优美的风景震撼住，先是傻傻地看着，然后双手轻轻地覆盖在上面，那入手的细腻柔滑，那揉搓之间软绵的弹性，都让他痴迷地爱不释手。

    终于，用嘴轻轻含住，舌尖在上面打转缠绕起来，苏天瑟彻底瘫软，“小莫～”，便再也控制不住地搂住了他的头。

    “我爱你天瑟～”莫识君边亲吻边痴迷的低喊，声声如罂粟般，美丽而又盅惑，似要将苏天瑟带入情欲的巅峰。

    “你不是喜欢洛姑娘么？干什么还要回来找我？”苏天瑟带着怨气，此刻在床第间说出这种语气的话来，却更让莫识君着了魔般，他继续着向下吻她，边急切地说着，“我只要你我的天瑟～”

    “莫识君你出来！”阮非泊在外面喊着。

    “讨厌的家伙！”莫识君兀自又亲吻上她的唇，不满地嘟囔着。

    “再不出来我踹门了！！”阮非泊在门口儿威胁道。

    苏天瑟又一次象被捉到奸情的人一样，赶紧整理着衣服，顺便帮莫识君把外衫套上。莫识君一脸炫耀的象个得逞的花孔雀一样，支着它的尾巴就去开门了。

    “干什么？！”他拉着老脸，要不是被他打断，说不定此刻天瑟就已经是他的女人了。即使现在，莫识君仍回味着刚才那手里的柔软滋味儿，真是美好的想溺死在她怀里都甘心情愿。

    “用你管！”阮非泊发了脾气，他功夫比莫识君高，刚才实在忍不住，还是跑到苏天瑟房门前来，却听到里面的异响，还伴着有他们浓重的喘气声，他就知道事情不妙。

    “非泊～”苏天瑟倒是一脸平静，但非泊背着她点灯之际，她还是恶狠狠地瞪了眼莫识君。

    阮非泊端着烛台二话不说，一下子掀开了被子，看到床上除了暧昧的褶皱外，并无别的痕迹，心一下子松了口气。苏天瑟和莫识君自然知道他想找的是什么，莫识君倚着桌子边儿不说话，但眼眉间还遗留着刚才未尽的风流之态。

    “放心了？”苏天瑟有些挖苦地问道，想到那天自己又是傻等他一夜，被他耍了第二次后，她就来气，当真以为她苏天瑟是没人要的么？

    “走！”阮非泊也不看她的脸，冷冰冰地一个字说完，拉着莫识君就往外走。

    “等等！”苏天瑟叫住他们，想到明天自己就这样走了，不免心生默然，“你们，以后要好好的！”说完这一句，苏天瑟突然觉得，自己就象个上了年纪的母亲，对这两个人是如此的放不下，恨不能日日夜夜都在他们面前叨唠着，要平安，要注意身体，要时刻小心感冒，要按时吃饭，要～，可是，纵然眼前相聚在此，转眼间却各走各的轨迹，谁也安排不了谁的前途。

    “知道了！”两个人虽然都快三十了，在她面前却都象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任性着，恃宠生娇，执拗而又不知进退，可偏偏，他们喜欢这样，她也喜欢看他们这样。

    “天寒地冻的，以后别仗着身子比一般人硬朗，就半夜里四处跑，要出来也多穿件衣裳！”她看到了阮非泊身上结的一层白霜，这个傻小子，肯定在外面躲了一会儿了。转而又对开始吃醋不悦地莫识君说道，“还有你！要是爱哪个姑娘，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人家，如果不爱，也要告诉人家，拖拖拉拉地，对谁都不好！”

    “知道了！”两个人都搭拉着头，但嘴角都有幸福的笑意。

    “还有你！”她看向阮非泊，“看一个人要用心看，一定记住！切莫为了一时的善良和心软，伤害了真正爱护你的人！”

    “小莫，一定要照顾好非泊！别再仗着他老实总欺负他！”

    “你们要和天锦处的好好的听到了么？别尽做些让我生气的事儿！和你们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教他学些不好的东西，尤其是你小莫～！”

    “好了，烦死了！”两人一起堵起耳朵，面上的笑容咧的大大的，象两个降落人间的神仙少年，是啊，他们的容颜与十年前根本没什么大变化，也许与他们所修炼的深厚武功有关系吧。

    “烦了就走吧，我困了，要睡了！”苏天瑟说着说着好象马上要睡着的样子。

    “嗯！天瑟，我们走了！”阮非泊有些依恋地说道。

    苏天瑟一扬手，二人出了门去。

    她呆呆地看着门口，许久许久后，轻轻地说了句，“再见了，我最爱的人！”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十五章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第十五章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鲁国都城外的十里亭内，苏天瑟的粮队刚刚先行一步。鲁世子在亭内与一袭男装的她把酒饮别，因怕路上不便，所以苏天瑟依旧掩藏了女子的身份，对于她此举，鲁璟熙也是极为赞同。此时正当正午，白日高照，埋过了脚踝的雪有了化的痕迹，刺目的亮光照着行走的队伍，每个人都不敢直盯地面，只觉睁不开眼。

    苏天瑟不善饮酒，且还要赶路，所以碗内是些不醉人的果子蜜。倒尽壶中最后一滴，鲁世子知道，已经没有理由再拖延。“天瑟，”他眼中尽是不舍，“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承世子吉言，天瑟一定不忘世子叮嘱，也愿世子能够保重身体！”苏天瑟豪爽地一仰脖干尽这一碗。

    鲁世子看向她的神色中有掩藏不住的痴意，面色默然地一口饮尽。二人出了亭，他将马缰绳从木桩上解开，白马嘶鸣了一下后，四蹄在原地开始踱步，象是等不及就要开始奔跑般。他扶着天瑟道：“称天还早，早些赶路吧！”

    苏天瑟顺他力势一踩马蹬，十分轻逸地翻上马背，她看了下跟在自己后面也翻身上马的二十个宫廷护卫，从他们各个鼓起的太阳穴，可以看出这些人均是怀有深厚内力的功夫高手。鲁世子对这些人命令道：“一路上，一定要照顾好苏公子，如有闪失，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是！”众侍卫齐声道。

    苏天瑟在马上向他抱拳感激道：“天瑟在此谢过世子，日后回来，定当报世子今日之恩！”

    鲁璟熙拽着缰绳，望着她被狐裘映得更加明媚的脸庞，那上面洋溢的是一种自信的光彩，是别的自幼便被灌输要依附男人的女子所没有的，鲁璟熙想，也许，她身上的这点，才是最令他欣赏与着迷的。凑近她，他低声嘱咐着：“天瑟，一定要平安回来！”

    “好！”苏天瑟说完，冲后面这二十个侍卫一招手，宏声道：“出发！！”

    鲁璟熙松开缰绳，苏天瑟的马慢慢拔蹄，她开始渐行渐远，回头的笑妍让鲁世子几乎想就这么跟了去。“后会有期！”苏天瑟冲他扬了下手喊着，接着狠狠一抽马鞭，浅雪挡不住白马的奔腾，转眼间，苏天瑟和那些护卫的马队列成一条线般，蜿蜒远去，最终消失在极尽目光处。

    苏天瑟一行二十一骑轻装简阵，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粮车队。一共七十大车的稻种，每辆马车都由四个壮年男子负责。苏天瑟将鲁世子所派遣的其中十个护卫安插到了车队的最后方，她带领着剩下的十骑开拔到了车队前首。

    那前面当先领路的是四个精壮的中年汉子，所有这些人，都是各粮号守卫和伙计中选拔出来的体质好的男子，剩下的那些人苏天瑟都另有交待，将命令写在书信中交给了各掌柜的。她一路奔来，那四人都向她尊称道：“东家！”这些人平日里是见不到东家的面的，他们各掌柜的只交待是东家带领着他们远行，却不料是眼前这个有如天人般俊美的少年。

    苏天瑟冲他们笑下点点头，问他们道：“路途遥远，有劳各位了，天瑟在这里先谢过！”

    “东家这是说哪里话，要不是东家慷慨，我们一家老小儿的，怕是这个冬天难熬过去啊！”左边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说道。

    苏天瑟稍一勒马，冲着队伍高声喊道：“兄弟们，大家脚程快慢没有关系，稻种损失、哪怕落了车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别丢了人，快过年了，你们却跟着我远走他乡，但你们放心，我苏天瑟在此承诺，日后只要有我的吃穿，就一定有兄弟们的吃穿，让我们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好！”

    “东家放心！”

    一声声回应式的呐喊，带着承诺，带着他们的忠诚。那些老实纯朴的人们哪经得她如此慷慨激昂的话语，一个个都恨不能脚下生风，把这些稻种一夜之间背到冥国去。那些鲁世子的护卫们，一脸肃穆地在她身后看着，眼神中渐透露出尊敬之色。其实苏天瑟并不知道，鲁国所有的宫廷侍卫，并不是普通百姓之子能够通过什么考试之类的途径当得上的，虽然要经过比武校场这一关，但是他们所有人的背景都是各大世族子弟，骨子里透露的都是高人一等的傲气。所以当他们一开始接到任务，要他们去护卫一个地位低下的商人，尤其是一个少年的时候，他们都对此颇为微辞。但现在面对这样一个天人一般的少年，他们的想法从他们的面色中，已经能看出，正在慢慢改观。

    “各位兄弟，此去至少数月，路上不能总这样不知名不知姓的，咱们为了以后好相处，都报下各自的姓名，互相熟悉一下吧！”苏天瑟对这四个汉子说道。

    众人马头几乎平齐，因照顾后面粮队，再者地面尚有积雪，所以速度都是放得极缓。“我叫周士，”还是最左边的那个汉子拍了下胸脯说道，“前年我一家四口儿还是讨饭讨到咱们粮铺的，当时掌柜的把我们一家收留下，说是东家订的规矩，不能在咱们字号的门前饿死人！”这周士边说声音边梗咽，“东家，你是不明白，这口饭，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就是救命的仙药啊！”

    苏天瑟叹口气，宽慰道：“周士大哥，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相信我！”

    周士使劲点下头，在这样一个少东家面前，他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自己象个孩子一样。“东家，我周士一家的命都是您的！”

    苏天瑟笑着冲他摇下头，一脸正色地说道：“周士大哥，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命都是自己的，我帮你们任何一个人，并不是要你们要命回报，只是想让你们能够尽量过得好，如果我要图回报，那就不是和善，而是行恶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呢？”

    “苏公子说得好！”说话的是这二十护卫中的领队之人，他这一骑正在苏天瑟的旁边。

    “俺叫张猛，这是俺弟弟张虎，俺们就是前面鼓家铺子的人！”说话的是紧挨着周士的年轻些的汉子，他一脸络腮胡子，倒是有些形似三国里的张飞，只是面庞没那么黑，他所说的弟弟张虎，就是他旁边和他有些相似，但没留胡子的一个白面男子了。

    “我叫李七，上面有六个兄姐，排行第七！”最右面的这个也只有三十左右，一身衣服穿的极为干净，倒是有些书生气，唇上蓄的整齐的胡须，面上似乎是天生的笑容，说起话来让人也感觉舒服。他接着说道，“东家不知道他说的‘俺’是啥意思吧？”他笑着指指张猛。

    “知道，知道，是‘我’的意思！”苏天瑟笑着回道。

    “哦？东家去过俺们鼓家铺子？”张猛一脸兴奋。张虎“嗳～”了一声道，“咱那忒穷，除了会做鼓没甚东西，东家哪会去？！”

    “我并未去过，只是以前也听人这样说过，不过今晚咱们不是就要落脚在那儿了么？”苏天瑟问道。

    “是，天黑前肯定能到！”李七说道。

    几人边聊边走，倒也不寂寞，一路下来，众人发现东家实在无甚架子，这对他们这些穷苦的老百姓来说，是难得遇到的事情。

    夕阳即将落下时，一行队伍终于落脚到了鼓家铺子。众人纷纷下马，粮车都集中在一处，将马拉去喂食饮水，支帐篷的开始清雪地打地桩支木架。张猛兄弟二人倒开始和来看热闹的村民打起了招呼。

    “这不是顺哥家的俩兄弟嘛！”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肩上搭着处理好的干牛皮，一眼看到了这两个兄弟。

    “叔，俺们这次是跟东家出来办事儿的，看见俺爹没？”张虎笑着问那老汉。

    张猛在苏天瑟耳边低述道：“俺们鼓家铺子，一村的人都姓张，这个是俺们铺子里生意最好的张老汉。”

    那张老汉眼神儿可能不太好了，眯缝着眼看到了苏天瑟，走近些惊呼着：“嗳呀天，这东家长的比姑娘还俊呐！”

    苏天瑟只是低头微笑，却见这老汉还是象瞻仰她似的盯着她稀奇地看，便找话道：“这位大叔，生意还算兴隆吧，听说你们这里做出的鼓音色是最纯正的！”

    她们在这交谈着，队伍里该忙活的都已经整理完，天黑下来，火盆开始支上，有的已经点起了柴火。

    张老汉摇头叹着，“比不得东家的大买卖啊，我们也是糊口饭吃，鼓做的越结实，新鼓就越卖不动喽，这年下的，不好过呀！”

    这时，周士从别处过来，“东家，别站在外头了，到帐里暖和着，刚才张虎的爹拿来了些牛肉，咱们晚上炖着吃吧。”

    “我们这儿啥都缺，就是不缺牛肉！”张老汉指着自己肩上的牛皮说着，面上有笑也有苦涩，说完他踩着雪蹒跚而去。

    “周士大哥，”苏天瑟边往帐内走边交待着，“给张猛他爹支上十两银子，天寒地冻的，且过个好年吧！”

    “诶！”周士一脸喜庆，“我替张猛张虎谢过东家了！”

    苏天瑟进了帐，却见里面还有一个人，正是那些护卫中的首领，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虎头虎脑的样子甚是可爱，一张娃娃脸，见到苏天瑟进来，他笑了笑，半边脸上现出一个酒窝儿。“苏公子，晚上我就和你挤一块儿吧，这样安全！”

    “这也是鲁世子交待的？！”苏天瑟眉心微蹙，她暗暗忖道，也是时间背，自己恰巧还来着葵水呢，索性用鲁世子来压制这个护卫统领。

    “没有！”那个少年面上竟然没半点尊崇之色，反而随意地往棉褥上一躺，翘着腿儿说道，“他能想这么多？只是让我一定要保护好你，对了苏公子，你跟璟熙是怎么认识的？”他看了看苏天瑟一脸探究的神色，又补充道，“忘了跟你说了，我是顾国公之子顾思犁！”

    顾国公？！此人地位可真不是一般的尊崇，可以说，他在鲁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手中有鲁国先帝所赐的御鞭，可以上打昏君，下打贪官，比鲁世子如今的地位还要高。在鲁国，国公的地位就象是一个固定的神，稳稳地站在三公九卿之首。且顾家这个国公尊号是世袭的，谁人不知顾国公只有一子，就是堂堂武状元顾思犁，也就是说，这个顾思犁，等他父亲百年之后，就将是下一任的顾国公。

    苏天瑟一脸阴沉，“胡闹！”她不悦道，“世子怎么把顾公子安排来了，不知道此行有多么危险么！”

    “所以说呀，你和璟熙关系肯定不一般，那个臭小子，背着我爹死皮赖脸地求我，这要让我爹和国主知道了，璟熙可就～嘿嘿！”顾思犁一脸奸笑。

    “无妨！明日一早顾公子就速回都城吧，所幸咱们并未走出多远，不知道是顾公子，天瑟一路上有冒犯之处，还请顾公子多多包涵！”苏天瑟抱拳一揖。

    “嗳～”顾思犁装出一脸的老成样子，颇不耐的挥下手说道，“和他一样的书呆子气，难怪他要帮你呢，敢情是酸味儿相投～”他转而说道，“我既然是受人之托，肯定不会半途而废，再者，谁还胆敢劫咱们，等出了咱们鲁国边境，就挂上咱的旗子，看谁敢公然跟鲁国作对！”说着他拍拍他身旁的一个大包裹，“嘿嘿”一笑道，“璟熙还真是照顾你啊，连旗子都为咱们备好了！”说完他偷偷扯出一块儿旗子的边儿，苏天瑟果然看到了明黄的缨穗儿。

    “可你，怎么不跟你的兄弟在一起？”苏天瑟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将他赶出去。

    “你这人！”顾思犁不悦道，“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在一起？要不是璟熙一再嘱咐，我何苦讨这闲差！我平生最喜的就是～”他哗哗一比划，“上阵杀敌！！”

    苏天瑟觉得真要无语了，此人严重的精力旺盛，她知道多说也是无益，此时肉香飘溢，显然外面已经将肉炖上了。

    “东家！”张猛二兄弟走过来，后面跟着一个老汉，柴火映射下，苏天瑟知道这定是他们兄弟二人的父亲张顺了。

    “老人家！”苏天瑟迎出来。

    “东家！”没成想张老爹竟然跪下来，两兄弟也一先一后地跪到地上，苏天瑟赶紧去拉，“你们这是做什么？”

    “东家！”张老爹老泪浑浊，“只是些不成噐的牛肉，没成想东家心善，赏了俺们这许多银子，可要怎么感谢东家的大恩大德啊！”他边说边拉着两个孩子磕起头来。也不怪张老汉激动，十两银子如果省吃俭用，可以过活五年了。象张猛两兄弟这样的，在别的字号做苦工，一年下来，不吃饭不花销，也就是一两银子的钱，稍不济的苦工，都是光管饭，哪里有什么工钱，一年下来顶多几十文罢了。

    “张猛张虎，快把你们老爹拉起来！”苏天瑟一看软的不行，直接命令道。

    这三人互相搀着起来后，张老爹兀自说着，“白白地拿了东家的银子，这可怎生是好啊，俺们这穷苦人家，拿甚来报答东家啊！”

    一听到此，苏天瑟倒是佩服起张老爹的人品来，她看他一眼道，“不知道老人家是否也做鼓的生意。”

    “唉～”张老爹一脸闷色，“虽说俺们这儿的鼓也是鲁国出了名儿的，可是谁家总买这玩艺儿啊，一个鼓买回去，十年八年的用不坏，没钱人家买了没用，也买不起，有钱人家能买得起却也不是常用啊！”

    苏天瑟问道：“老人家，你们都是做那种大鼓的，我想要一种小鼓，”她尽量详细比划着，“用木头作圆框儿，框里面四周安上小铁环儿，不知老人家能否给天瑟做一个？”

    “哦？”张老爹一脸稀奇，一直都是做大鼓，越富有的人家鼓要的越大，还没听说要小鼓儿的，而且样式还这么新奇，他一脸兴趣地应承道，“可以做，可以做，象东家说的，晚上我就能做出来，一定用上好的牛皮给东家做！”

    苏天瑟问道，“不知道可有制好的现成羊皮？”

    “有的有的！”张顺老汉直点头，问道，“东家是要用羊皮做鼓面儿？”

    苏天瑟微一点头。这张顺老汉开心离去，心里总算舒服些了，能为这个好心的东家做点儿事，也不枉东家施舍一场了。

    再说都城内的苏府院里，苏天瑟到现在还未归来。软情身子没好，一直躺在屋里，床里面汀芷歪在那儿睡的正香。洛寻卿看她醒过来，端了碗粥送过来，说道，“喝点儿粥吧，吃些东西才能好得快。”

    软情坐起身子，头上蒙着白色的棉布，因为失血，脸色现着些暗黄儿，她轻声问着：“阮公子，不在么？”说完，她低下头去，两滴眼泪掉了出来，“嗒嗒”打在被面儿上。

    “别多想了，”洛寻卿安慰着，“今天绣林阁、赌坊和女苑都出了事，他们三个分头都赶过去了，刚才还捎了信儿，今晚儿是回不来了！”

    “寻卿，”软情看看里面的汀芷，一脸熟睡的样子，她才放心说道，“我是不是很没用，看到阮公子对小姐，我就～谁承想，竟然磕在了石头上，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是哪里话？”洛寻卿安慰着，“大家都很担心你的，别多想了好么？把身子养好了，一切事情才好说，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得为汀芷想啊！”

    软情低声泣着，洛寻卿看她这副样子，突然故意眉头一拧说道，“可说呢，阮公子临走前还交待我，一定要把你哄开心了，你看我，唉，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真的？！”软情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道，“阮公子真的这样交待你？”

    洛寻卿故意使劲叹口长气说道，“唉～，可不是么！你说阮公子可真奇怪，为什么自己不来跟你说，非要我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活儿，白白地辛苦为你熬粥，可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你这丫头！”软情一点她脑门儿嗔道，“还不快端过来～？！”

    “是，主子～”洛寻卿怪模怪调儿的说道。

    “你呀，越来越象莫公子了！”软情开玩笑地说道。却没料到她一句话，让背着她端粥的洛寻卿瞬时红了脸。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十六章 飘零尽日不归去，帖破清光万里天

    第十六章飘零尽日不归去，帖破清光万里天

    穷乡僻壤里来了这么多的人马，村民们一个个跟赶集式的都过来瞅热闹。闲来无事，一帮子年青的小伙计竟然围着火盆开始唱起了歌。他们的歌喉不是那么地动听，但是集中在一起，却给这个夜里添了几分活力之气。

    张顺老汉也把那个小手鼓做好给苏天瑟带来，她拿在手上轻轻拍击，时而放缓，时而紧凑，带着异域风情的曲子从苏天瑟嘴中轻轻哼出。没有什么词，只是简单的轻嗯和偶尔的“啦～”、“啊～”之类的从唇间吟出，却让张顺老汉听的喜不自胜，眼睛发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东家哼出的小曲儿，让张顺老汉听来，竟然有种兴奋起来，想手舞足蹈的感觉。

    他从腰后又取出三个同样的小鼓，苏天瑟眼睛一亮，张顺老汉解释道，“俺看东家喜欢，所以多做了几个给东家带上！”

    苏天瑟微一笑，说道，“老人家，可否再给我做几个架子，要正好能架起这几个小鼓！”说完，她比划着架子的高矮。张顺老汉听了直点头道“这有何难，反正现成的木头多得是，我一会儿就给东家拿来！”

    他走后，苏天瑟欣喜地看着这个小鼓，眉眼间有着她这个年纪应有的快乐。

    外面合歌的声音越来越多，传地越来越远，苏天瑟却躺在了棉褥上，帐篷外四处都有火盆，所以内里倒不是特别地冷。出门在外，也不能有那么多的要求了。躲在被子里，苏天瑟称顾思犁在外面吃饭还未归的时隙，赶紧换了换内衣和废弃的月经棉。这个时空就是这点最不好，女子来葵水都恨不得整天不活动，没有特殊的能用的东西，只能垫些棉布之类的，幸而自己葵水一向不多，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琼枝巍巍兮，白雾浩浩然。

    吾将拍马行，白马不肯前。

    月儿高照兮，为我照前程。

    大河流向东，谁欲破浪乘。

    娟娟盼归兮，幼子绕瓦沟。

    何时王孙侯，登临玉阁楼。

    阵阵歌声入耳，伴随着一阵凉风，顾思犁周身寒气地进来。

    “苏公子吃过了？！”顾思犁一脸疑惑地问，他觉得自己已经吃的够快的了，不敢离开这个少年太久，却又不愿意和一个商人一起吃饭，所以他刚才就回到他的护卫组里去了。

    苏天瑟微点下头，面上不冷不淡地，她怎会不知道这种世家贵族的想法，商人在这个时代里，还是处于阶级的中下层的，除非你在朝廷中有背景，否则再有钱，也没法打进那些士家贵族的交际圈中。所以苏天瑟也不愿意过多的和顾思犁去交谈，免得这个顾国公之子误会自己想高攀他什么的。

    顾思犁见这个少年不大待见自己，他偎着躺在另一边的棉褥上，反而对她产生了些许的兴趣。“听说，你是锦瑟字号的东家？你们字号在鲁国也算是最大的商号了。”他说到最后，声音有些懒洋洋地拖曳。

    苏天瑟也没看他，只是表面上恭敬地回道：“粮号一直为我所经营，已经不属于锦瑟号了。现在锦瑟号的东家是我的兄长。”

    “分家了？”顾思犁面上一丝了然的轻视，言语中也甚是明显的不屑，“你们这些商人就是这样，为了些许钱财，都是六亲不认的！”他看到苏天瑟淡漠的表情，好象自己不存在一样的无视，他心里有些不舒服，接着近乎挑衅地语气问道，“怎么苏公子认为我说的不对么？”

    “顾公子高见！”苏天瑟平静地回话，听不出是赞成还是反意的讽刺。

    “哼～”顾思犁越看她越觉得不顺眼，仗着鲁世子的势，竟然真的以为自己多么金贵了，要知道，鲁世子见着顾国公还得先行礼呢。顾思犁翻身往里侧身躺着，不想再看见苏天瑟一眼。

    “东家，东家～”李七在帐外唤着，苏天瑟略略坐起身向外问道：“何事？”

    “东家去外面乐呵乐呵吧，大伙儿都想见见东家呢！”

    顾思犁转过身子，面带不悦地看着苏天瑟，苏天瑟立时明白，他不想让自己出去，因为自己一出去，他就又得跟着自己，于是苏天瑟对李七回道：“跟大伙说说，我就不过去了，明天还要赶路，你们也早些歇着吧！”

    “东家～！”李七还没应，那张顺老汉又回来了。他身上背着几个三条腿儿的木架子，上面都有一个圆形的小撑子，看样子是担什么东西的。李七好奇问道：“大叔，你这是给东家做的盆架儿么？怎的这样小？！”

    苏天瑟想不起来也不行了，她披上件披风出了帐篷。张顺老汉一脸笑意地对她说道：“东家，俺都做好了，您看合不合适？”

    苏天瑟索性又回去取了那几个小鼓出来，往上面一担，大小正好能卡在那儿。她开心道：“正合适，多谢老人家了！”

    “东家说哪里话，小玩艺儿，难得东家喜欢，也是时间急，要不然俺还能多做几个送给东家的！”

    李七看看这些物什，奇道：“东家这是要做什么？”

    听到那面传来的嘹亮歌声，苏天瑟对二人道，“走，咱们也去热闹热闹吧！”

    三人一起来到这帮合歌的伙计们中间，大家的情绪立时高涨起来。

    “东家！”

    “东家这里坐，这里暖和！”

    一个个热情的招呼着，苏天瑟笑着看着他们。那些小伙计们的歌喉更加敞亮，劲也更加卖力，没想到带着鲁国国风的曲子竟是如此的美妙动听。

    纷杂世间兮，流云来复往。

    浮生一梦醒，沧海两茫茫。

    落霞染天兮，贫家如冻蚁。

    雪花大如席，飘零白遍地。

    苏天瑟对李七说道：“这些词曲如此雅致，都是何人所做的？”

    李七笑着回道：“都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听说是即墨世家留下的，现在也都失散了许多曲子，东家也觉得好听？”

    苏天瑟点下头，说道：“古韵古风，闻后甚是清凉，就是有些凄惨了。”

    李七赞同道：“是啊，不过那个时候，听说还没有鲁国呢，那时候百姓可能就是这样的状况吧，想那即墨世家的人，也是和东家一般好心的人，才能拯救这么多的百姓于水火之中！”

    “东家来一个，东家来一段儿！”那些小伙计当中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先喊着，跟着众人都起哄。

    苏天瑟微微发窘，自己是最不适应这些场合了，但看到这些汉子们一个个熠熠生辉的期盼眸子，她也不好拒绝，看到张顺老汉替她拿着的那些架子和小鼓，她说道，“那好，我就借张大叔这些小鼓，给各位弟兄玩点儿小玩艺儿，只当是图个新鲜吧。”

    她把几个小鼓儿安在高矮不同的架子上固定好，直接从旁边桌上取了双干净的筷子，拿到手中以后，对众人说道，“这种小鼓儿，叫架子鼓，各位且听着乐呵乐呵吧，献丑了！”

    “当、当”两声轻脆的响声，苏天瑟试了一下音，不禁微微汗颜，真是滥竽充数了，幸而这里没人识得这玩艺儿，权且当是玩儿吧。

    没有任何征兆地，苏天瑟一掖下袍摆（这纯粹是她习惯使然，这里根本就没有脚下踏的踩镲），立时如滚珠砸盘般轻脆的弹击声开始响起。

    羊皮小鼓儿发着轻脆的声响，里面的铁环也沙啦啦的配合着，苏天瑟一副标准的打击乐手姿势，渐入佳境后，竟然忘了自己是在这样一个时代，她如此激扬投入地演绎着自己前世所学的架子鼓乐点儿，慢慢地进入到了浑然忘我的境界。滚奏、压奏，扣腕式的打击，脑子里自己已经是一个摇滚架子鼓手。她一连串的潇洒至极的动作，让众人都跟着她的高低弹击开始跟随她的身形，甚至有几个开始下巴频点，有些投入的意味儿。

    当苏天瑟微喘着气停歇下来时，周围都静悄悄地，她擦了下汗，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了，她倒是顺着自己的兴趣解渴了，竟然忘了这个时代的人是否能够接受得了这种潮流的东西，尤其是这些最底层的劳苦大众们。

    “哗～”众人拍掌地拍掌，“东家～！”叫好的叫好，一个个都围了上来，尤其是年轻的，直围着架子鼓转。仔细地看着，好几个年轻些的问道：“东家，这东西能教教我们么？太有意思了！”苏天瑟看着他们兴奋的脸，那些毫不虚伪的羡慕与开心，她不禁感叹，看来艺术真是无国界，无时空阻碍，只要是美好的东西，不论什么阶层的人，都会欣赏的。

    “你们想学可以，但是你们跟我学完后，一定要尽量再教给别的人，只要是你们认识的，都尽量在他们面前去演示这种小鼓。”苏天瑟说着，“张顺大叔，你们也可以照此方法出去演示演示，这样一来，你们以后就可以多做些这种小鼓出去卖，不用非得等着做那些卖不动的大鼓了！”

    “嗳呀真是多谢东家了！”张顺老汉高兴地也开始拿起那些小鼓看，他没想到，他亲手做的这几个简简单单地小鼓，竟然能够演奏出这么好听的鼓点儿来。

    顾思犁在暗处看着，苏天瑟面上散发的那种自信神采，和她不经意的举手投足间就拥有的那种亲和力，让顾思犁更加不悦，“商人！”他自语着，有着浓浓地蔑视。

    天刚微亮，众人又开始收帐篷，整理东西，拴马嚼子套马车，把粮袋上盖的油布上面落的霜都抖落掉，草草吃了早饭就又开拔前进了。

    “前面，就是咸城了！”周士对旁边马上的苏天瑟说道。

    “咸城统领是我们本家儿！”顾思犁最看不得这些人一谈到大些的城就露出的惶恐之色。苏天瑟看他一眼，面上淡淡道：“那一切就有劳顾公子了！”

    “好说！”顾思犁在马上优哉游哉地，此时，后面的一个护卫赶上来，向他们报道：“顾将军，后面有个人病倒了！”

    苏天瑟一皱眉，对众人嘱咐道：“你们都各司其职，我去看看！”说完便打马向后奔去。顾思犁暗道一声“麻烦！”便也跟了过去。

    那报信的护卫带领着二人行至车队中间处，果然，有一驾粮食车已经脱离出队伍，停在旁边，一个伙计歪在车驾与粮袋垛间的位置，一脸地腊黄儿，他看到苏天瑟过来，赶忙一脸愧意道：“东家，我拖累东家了，我不碍事，一会儿就能好，东家切莫扔下我！”

    “什么症状？”苏天瑟冷着脸问着旁边的人，顾思犁瞅她的眼神中有着强烈的鄙视，他已经猜到，这个少年一会儿定会将此人扔在这儿，任他自生自灭。

    “可能是～拉痢疾！”他旁边一个扶着他的汉子说着，但头垂得很低，仿佛意识到自己伙伴的结果是什么？

    “嗯！”苏天瑟轻一点头，她下了马，看了看他的脸色，然后抬着他的下巴轻轻命令着：“张开嘴，伸舌头！”

    那伙计依言而行，他舌苔上有厚厚的白膜儿，一嘴的长期不刷牙的味儿冲鼻而来，看得顾思犁直皱眉恶心，不禁嫌弃地勒马往后退了退。

    苏天瑟却没表现出什么，脸上依然平静，从荷包里掏出一料药丸，这是昔日孟子布炼制地治疗痢疾地药，因为她不喜喝熬制的大碗苦汤药，所以就预备地给自己留了一些，这次远行，她怕路上会出现这种症状的人，所以正好派上了用场。

    “先吃了它，到了咸阳，如还不行，就找个大夫看看，”她对他身旁那个汉子吩咐着，“好生照看他，但注意别被他传染，你接触他后吃饭前要洗下手，知道么？”她一说完，这两个汉子面上都露出欣喜之色，“谢东家！”二人齐说着。

    “行了，粮车归队，大家都帮忙照看着点儿，尽快赶到咸阳！”苏天瑟说完又上了马。“得、得、得”马蹄前行，顾思犁跟在她身后，彼时他方觉出，为什么鲁世子要如此厚待这个少年商人了。

    午饭都是潦草地各自在粮车前吃过，下午众人都加快了脚程。雪几乎都化了，所以马车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在傍晚时分，赶在城门关之前，竟然到了咸城。

    真是县官不如现管，这咸城的统领是顾国公一个远房的侄儿，虽然也姓顾，但却显然没有顾思犁这种底气和自傲了，均是顾家子孙，这个顾统领见到顾思犁，面上却象矮了一辈儿般的恭维。

    粮车都被分开安排在了几个客栈后院内，在咸城，顾统领的话就是一言九鼎，他说把粮车安排在谁那儿，那人就不敢不答应，非但如此，还得仔细照看着，生怕出一点儿纰漏。

    苏天瑟也为那个得痢疾的汉子请了大夫，大夫看后表示已经无甚大碍了，只是不要再乱吃油腻的食物或冷食便成。

    晚饭顾统领在他的府上摆好了筵席招待顾思犁一干二十个宫廷侍卫，苏天瑟以身体劳累为由拒绝同去，顾思犁也没勉强，反正在这咸城内，苏天瑟肯定是安全的，倒也不必时时守着她。

    苏天瑟没过多一会儿，就昏沉地睡过去了。不知道睡到何时，朦胧间觉得有人靠近自己，她惊醒后，鼻间立时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

    “你！起来！”顾思犁显然喝多了，他指着苏天瑟没好气地命令着。“滚出去～！”

    苏天瑟被他这一惊，再加上他身上的寒气一袭，肚子竟然隐隐痛起来，这时候犯了痛经，苏天瑟直叹自己倒霉。她也没有和他辩论什么的意思，抱起自己的被子就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顾思犁喝道，“你听到没有，一身臭铜气，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商人！”

    苏天瑟依旧没有说话，她知道顾思犁是那种典型的世家贵族心理，而这种高高在上的心理是这个社会的症结，不是某一个人的毛病，再加上他现在这种酒醉的状态，苏天瑟没有和他争吵的意思。

    可她越是这样，顾思犁就越是恼火，他借着酒劲儿一把拽过她，苏天瑟竟然往后打了个跌趔。“呸！”顾思犁啐道，“小白脸一个，没用的东西！”

    苏天瑟瞪了他一眼，这一瞪不要紧，顾思犁更加恼火，他一把揪起她的脖领，骂道：“他妈的，你瞪老子干嘛？竟然让我来保护你这么个下三滥的臭商人，哼！”他看着对方根本无反击之力的弱势，更加不耻道，“象你这种孬种，才去巴结世子，就知道世子好糊弄，被你们这些商人耍来耍去，我可没世子那么好骗！”

    “放开我！”苏天瑟的肚子更加疼，脸色苍白，面容有些痛苦。

    “呵～”顾思犁冷笑一声，“好～，我放开！！”随着他话音一落，他猛地向后一推她，苏天瑟登时向后倒去，后脑勺一下子磕在墙壁上，差点儿没蒙过去。

    “哈哈哈哈～”顾思犁笑着出门而去。好半天，苏天瑟慢慢起身，她一摸脑袋后面，竟然渗出一些血迹。她阴沉的目光视向门口，暗自笑道，顾思犁，且让你得意吧，到了龙国，你早晚会成为我计划里最大的牺牲品，既然你如此对我，我也不必再心怀愧疚了。

    苏家宅院里，软情头缠着纱布倚在院门口，洛寻卿也披着件斗篷披风，汀芷的手被她牵住，她仰着小脸儿问道：“怎么少爷他们还不回来呀！”

    “少爷他们忙生意去了，忙完肯定会回来的，放心，少爷忘不了你这个小丫头的！”洛寻卿劝着。

    “那小姐呢？为什么也不回来？”汀芷问道。

    “苏姑娘？！”洛寻卿突然意识到，苏天瑟昨夜就没有回来。

    软情不悦地对汀芷说道：“不要问这么多，他们肯定是不回来了，咱们进屋去吧！”

    汀芷仍然扭着身子纠缠道：“是不是小姐和少爷他们在一起呀？”

    “住嘴！”软情提高了嗓门，汀芷“哇”地一声就哭了。

    “让你住嘴你还哭？！”软情恼怒的训斥她。

    “软情！”洛寻卿阻拦着，她抱起汀芷，哄着：“乖，汀芷不哭，小姐和少爷明天肯定会回来的，好不好？”

    洛寻卿抱着汀芷在前面走，软情素日里委屈柔弱的眸子里，此时却是一片狠毒怨恨之色，她暗暗恨道，苏天瑟，早晚有一天，我会让阮非泊乖乖臣服在我的脚下！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十七章 故人何在？前程哪里？心事谁同？

    第十七章故人何在？前程哪里？心事谁同？

    浩浩荡荡的粮车队为避免引起百姓的驻足与观看，所以一大早，就从咸阳南门出发了。此去还要经过堰河镇、虎牙道，再穿过落日峡谷，最后过了向南镇便会到与龙国接攘的鲁国南界。虽然城关不多，但是每关的距离却颇长，就拿堰河镇来说，起码得在路上走几日。

    苏天瑟的头有些昏沉，伤口处自己涂了清凉的药膏，但还是有丝丝疼痛袭来，随着座下白马行走的抖动，脑袋后面象要迸裂般难受。而那个始作俑者顾思犁却好象记不得自己昨晚做过的事，或者根本已经习惯这种傲视凌人，不把这种“小事”放在眼里，依旧跟没事人一般，纵着马匹跟在苏天瑟侧后方，偶尔间歇地瞅她一眼，眸子里都是微微的不屑与反感。昨日顾统领宴请他和他的这帮弟兄，席间顾思犁得知鲁国边界处总有一些零星匪霸抢劫民舍，甚至有恶劣些的竟然杀人纵火，他听得直是咬牙切齿，无奈现在自己这帮子练就了一身武艺的皇家子弟兵，却得护着这个乳嗅未干的少年商人远走冥国，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一想到这儿，顾思犁眼底更是涌出愤愤之色。

    苏天瑟为了减少和他相处的时段，只能不停脚地在队伍前后来回穿梭，“各位弟兄，大家脚程快些！”她的声音在粮车前后间歇响起，数十辆马车“吱哑哑”地车轱辘顺着道路辗下无数深壑。

    到了正午时分，一行车马被苏天瑟喊停，“大伙儿就在这歇息下吧，半个时辰后再出发。”她命令一下，只听许多“吁～”的声音，马车都依次缓缓停驻。车上的汉子们很多笑叫着冲进旁边的树林，掀开衣摆就开始“放水”，剩下的从包袱中取出大饼，灌着水袋开始吃饭。等那些解决完尿意的人回来后，这些人又替换了他们守车，另一帮人往树林里冲去。

    苏天瑟一直未敢多喝水，她不动，顾思犁也没动。一些护卫回来后，对着顾思犁半开玩笑式地说道：“顾将军，你可真能憋啊！”

    顾思犁笑骂着：“老子能象你们一样？下边跟上边一样，没个把门儿的！”他转而面色发沉地在苏天瑟身后拉着不悦地长音说道，“苏公子去哪儿，我就得跟在哪儿，这可是世子殿下交待的！”

    一群护卫开始哄笑，有一个对着苏天瑟说道：“苏公子，你要是再不放个水，我们将军可就得一直这样耗下去了，等哪日回去，顾国公还不以为我们将军肚子里怀个娃啊！”

    “臭小子，你家将军能憋成那样儿？！”顾思犁骂道。

    苏天瑟下马，缓缓走到周士旁边，周士正嚼着一块发干发硬的大饼，见她过来，一揖首道：“东家，吃点儿东西吧，路远着呢！”

    苏天瑟点点头，径自取了他包袱里的一块儿饼吃起来，周士赶忙说道：“东家，这饼子又硬又凉，您哪能吃这个，不是给您预备的有馍么？”

    “不打紧，”苏天瑟一小块儿一小块儿地撕着放入嘴里，觉得发干了就取出腰间水袋灌点儿水，她看看身后那蜿蜒成黑线的粮车队，继续说道，“什么样的苦我都受过，别说这饼子了，没饭吃的时候，我还吞过树皮呢！”她这话说的没有半点儿矫情之意，苏天瑟有一世极为贫苦，愣是在十一岁的时候就活生生地饿死了。只是周士却直不信道，“东家说笑，您看上去可不是受过苦的人呢！”

    “所以，周士，你要记住，我们看一个人绝对不能看他的表面，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周士跟着念道，渐渐陷入思索，嘴里的饼一直含着竟然忘了咀嚼。

    简单的休息后，队伍集结着再次前行。周士一家当年由龙国要饭到鲁国就是走的这条路线，所以他在此次队伍中主要充当着向导。

    “东家，咱们夜里只能在林子里落脚了。”周士已经有些了解这个少年东家，所以说话之间没有了太多的顾虑，知道苏天瑟不是一个吃不得苦的纨绔子弟。

    果然，苏天瑟面色沉静地说道：“无妨，但夜里一定要注意防火，火盆要远离粮车，”最后，她又加了一句，“切忌风向！”她的目光悠悠地投向前方，天锦～，小莫，非泊，你们应该回府了吧，也应该即将知道，我的离去了吧，请原谅，没有告诉你们，可是，我真的无法面对辰祈含着冤屈凄惨的死去，我苏天瑟算不得一个好人，也许我的报复计划中，还要搭上这些无辜的朴实汉子，甚至这些鲁国卫兵，可是，我的心只能容纳这么多，只能这么自私地容纳这么多，辰祈，是我生命中第一个离去的过客，他是一个对我从来没有过私心的朋友，这份情，这份义，让我将来纵使万劫不复，也不足以报答。

    “是东家！”周士应承道，打断了苏天瑟远去的思绪。

    二人在前方边走边交谈，顾思犁一直在后有意无意地扫视着苏天瑟的背影。单薄而瘦弱，顾思犁越看越不顺眼，就象是天生与她有仇般，一天天相处下去，却日益看不惯她的言行。明明一副十五六的样子，偏偏在自己这些人面前装得老成，再看她侧过脸对周士这些下贱百姓一脸真诚的笑意时，顾思犁不禁更添鄙意。真是物以类聚，一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老百姓，眼睛里就盯着这么点浅薄的钱财。看她那白生生没有半点瑕庇的脸，顾思犁暗骂道：小白脸！

    在苏天瑟离开的第三天晚上，苏天锦三人终于双眼发红地都回到府里来。这两天各个分号的帐突然对不起来，掌柜的也都一头雾水，始终缺一块儿利润。三人分别到了女苑、赌坊和绣林阁查帐，可是翻来覆去的却无头绪，最终开始昼夜不停地清点货物和银两。最后，竟然发现帐本都是被动过手脚的假帐。

    是谁在搞这种恶作剧？好象专门为了整他们一样，三人聚首围在饭桌旁思索讨论着。

    “这种帐本谁能接触得上？反正记帐主簿不会做这种自打嘴巴子的事！”阮非泊冷声冷语地说道。

    “是啊！除了他们，那就剩下我们几个了！”苏天锦说完怀疑地看向莫识君。对方不甘势弱地立即辩解道：“我有那么傻么？”莫识君象看弱智一样地看着苏天锦，“我就是要耍你们也不会拿生意上的事情耍，我不怕你还怕天瑟呢！”

    “天瑟～！”莫识君的话让苏天锦和阮非泊同时想起来，三天没有看到天瑟了。此时软情被洛寻卿搀了来，“阮公子～”软情的声音里包含着多日的期盼与思念。

    “莫大哥你们可回来了！”洛寻卿见到莫识君也是异常开心，面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

    “小姐呢？！”可惜她们等来的却是三个男子异口同声焦急地问话。

    “苏小姐～”软情一脸迷惑，“不是跟你们一起去查帐了么？怎的还没有回来么，想是也快回府了吧！”她边说边走到了阮非泊前面，低声说着，“阮公子，我～和洛姑娘给你们准备了饭，累了几天了，赶紧吃些早歇着吧！”

    洛寻卿也说道：“是啊，苏小姐想必也快回来了，饭菜我给她闷在锅里就是了，这也没个时间的，你们还是先吃了吧！”

    这三人也没想别的，估计粮号那边也是出了同样的问题，这样等下去确实没个时候，不如先休息下，等天瑟回来以后再问个详细。于是宣了管事先向各粮号都派去打探的人，只等着回信儿。

    吃完饭，月已经上了三竿，这仨人忙碌了几天，都早早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洛寻卿让软情也回去歇息，软情却推辞道：“你先去吧，帮我看看汀芷醒了没，我想一个人在这儿坐坐。”

    洛寻卿也不勉强，答应着便走了。软情坐在方桌旁，整个前厅只留了一盏烛火，静静地一个人呆在那儿，昏晕的烛火摇曳下，她面上的表情有着执拗与妒嫉下的狠决。

    “东家，东家！”管事的快步往这边走边喊。

    “何事？”软情拦下他往后院进的脚步，“东家都睡下了，你这样大吵大嚷的成何体统！”

    管事儿的一脸焦急，“是软情姑娘啊，苏小姐不在粮号啊，几个分号都找遍了，这几日苏小姐根本没去过！”说完，他附在软情耳朵旁悄声说道，“可是奇了，听说粮号的招牌都摘下来了，外面现在都传咱们字号在闹分家呢！”

    “这怎么可能？！”软情不相信地问道。

    “可不是说么！”管家的一脸神秘，好象只有他洞悉着一件世人都不知晓的秘密一般，“几个东家这两天没功夫操心别的，光顾着查那些帐了，可咱家的粮号指不定都让小姐霸占去了，”他脸上有着一丝不平，“你看看，明明是这三个东家一直东跑西跑的忙，小姐除了会发脾气，还会做什么？！前几日不让莫当家的统管粮号，我就知道不对劲！”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附近软情耳边时，还十分猥琐地在她脸庞深深吸了一口香气，“这不，她才一接管粮号，就把锦瑟的招牌摘了，这不明摆着要分家产么！她一个姑娘家，就是得的再多，以后不也是白给了人家的？唉～”管事的叹着气，仿佛苏天瑟在霸占他的家产一样。

    软情知道这个管事的一直对自己心怀不轨，她也十分恶心这种人，可是目前看起来，在这个府宅里，他倒是自己能够用得上的人，象这种小人，只能用而不能得罪，软情这点还是明白的，她面上一笑说着，“管事，这些东家的事情咱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干涉了，免得吃力不讨好地，你说是吧，”她一双媚眼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管事的只觉心痒的难受，便宜是不敢占的，身体上的反应让他只想赶紧回屋用指头了事，有些下流地用眼睛狠狠盯她一眼后，对软情说道，“那软情姑娘，就麻烦您对东家传个信儿了，小的就先下去了！”

    软情笑着点头。那管事赶紧两步并一步的快步流星而去。

    软情等他人影不见后，从嘴里冷哼一声，沉思了一会儿，她没有去告诉苏天锦关于天瑟的消息，而是直接回到自己的屋里去了。

    苏天瑟的粮车队落宿在了野外的树林中。粮车远离了柴火堆，集中在背风处。每个粮车都有一个人专门看管着，一车四人轮流值夜，算下来一个人至少也能休息上三个时辰，养精蓄锐是足够了的。

    苏天瑟憋屈了一天了，葵水好歹没了，只是她称众人不注意溜到远些的地方时，顾思犁阴魂不散的声音却又在她背后响起，“苏公子这般鬼鬼崇崇地，是要做什么去呃？”他哪里知道，苏天瑟只是想找个地方解决一下个人问题，方才隔着几个人，他就一直盯着她形迹可疑的身影，果然她称众人不注意溜到了僻静处。

    苏天瑟的脊背挺的笔直，刚刚放到腰间的手尴尬地垂了下来，她恼怒之余也不禁庆幸，幸而顾思犁早一步开口，否则自己就真当着他的面儿蹲下了。“顾公子！”苏天瑟淡漠地打着招呼，面上有着让顾思犁失望的平静，“天瑟来查看一下地形，毕竟还是小心些好！”接着，不待这人开口，她继续道，“既然有顾公子在此，天瑟也不必多此一举了，顾公子，不打扰您了，告辞！”说完，她恭敬的一揖而去，唯留下一脸郁郁之色的顾思犁。

    苏天瑟再次找了个地方时，十分谨慎地看看四周，确信他没跟来，也没旁人时，赶紧解决完匆忙离去。来到粮车集结处，她仔细地又检查了一遍粮袋垛，油布都盖的十分严实，看她仔细凝重的样子，旁边的汉子回报道：“东家放心，我们都提着脑袋看着呢！”

    苏天瑟对他微一笑，轻嗯一声说道：“夜里凉，大伙自己也要保重身子，人，比粮食重要！”她说完默默离去。这些守车的伙计们本来还觉身上发冷，一个个立时都精神起来，望向她背影的眼神中皆是一片庄重崇尚。

    她左转右转的就是不愿意回到帐篷，一想到顾思犁和她有仇般的眼神，苏天瑟后脑勺就疼。终于熬到那些汉子们的嘻笑声也渐息，沉寂的夜晚更加清冷，支架上火盆里柴火噼啪作响着，偶尔一两只怪鸟吱哇乱叫两声，凭空添了几分诡异。

    想顾思犁也应该睡下了，苏天瑟低头掀开帐篷帘就扎了进去，听到水声响，她猛然抬头，险些尖叫出声，眼前景象让她直怔怔地停驻在了门口处。却见顾思犁正从浴桶里赤条条地出来，身上滴着水珠儿，皮肤上泛着热腾腾的水汽，那男性的象征此时也一览无余地裸露在苏天瑟眼前。

    “你、你～”苏天瑟咽着唾沫，指着他说不出话，却突然反应过来，赶紧侧着身子站立。

    “跟娘们儿一样！”顾思犁拿白巾擦干身子，他们的主帐非常大，有些类似蒙古包般，里面加盖闷着炭火，所以并不寒冷。顾思犁拿上里衣，回头刚想再继续挖苦苏天瑟，却一下呆住了，他站在这个方位，恰巧能看到一脸不自在的苏天瑟，面上正泛着比桃花还要艳丽的红，鼻梁俏生生的，好象精心雕刻的玉柱一般挺直，菱形的唇比粉红的花瓣还要诱人，脖颈间的白色狐裘上，整个脸庞看上去那么的完美无瑕，宛若天神。

    顾思犁不由嫉妒起她这张脸来，一个身份低下的商人，却有着如此出尘脱俗的外表，这让他觉得苏天瑟有可能就是靠这张脸来骗取世子的同情与信任的。而如果不是为了来保护她，自己说不定此刻就已经向君主请功，前往边界去剿杀土匪去了。

    想到这儿，顾思犁突然眼珠一转，干脆把里衣一扔，又进了浴桶，懒洋洋道：“苏公子，刚才洗的不舒坦，正好你回来了，给我搓搓背吧！”说着，他老远扔到苏天瑟身上一条白巾。

    苏天瑟暗自咬牙，拿着白巾只是站着不动。装傻充愣之际，顾思犁语气不耐道：“怎么？爷辛辛苦苦的保你去冥国，你给爷搓个背，还得求你不成？！你还真把自己当个～”

    “好！我搓。”苏天瑟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与其让他言语中更加凌辱，还不如照他说的做。她将白巾绕到手上，在他背上细细搓起来。顾思犁的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其实一点儿灰尘也没有，苏天瑟边搓边诅咒着，全当他是个男妓好了，是他自己要脱光了给她看，为他搓澡就全当给他小费了。

    “你有完没完？！前边！”顾思犁不悦地命令着边搓边走神的苏天瑟，一句话把她神思带回来，看着顾思犁的背，苏天瑟偷笑一下，滑腻的背脊上被她搓的已经通红，一道道地象被粗鞭子打过一般。

    浴桶中的水极是透明，顾思犁的身体在里面一清二楚，苏天瑟不好站在他面前，只能从他后肩上向他前胸俯下身子为他搓胸膛。她暗忖着，这个顾思犁身材倒真是不错，明显锻炼过的身板儿上没有一丝赘肉，胸肌和水下的腹肌结实而不突兀，只是再往下看，苏天瑟不觉又红了脸。她却没想到，自己在想这些的时候，顾思犁的眼睛却也定在她面上。

    苏天瑟的额上微微泛着汗珠儿，一股自然的体香直冲顾思犁鼻间，他惊讶地发现，苏天瑟的面上竟然细腻的仿佛没有毛孔一般，白玉一样的脸庞，让他越看越拔不开眼睛。她因为用力而呼出的热气喷到他胸膛上，让他的心抖然狂跳。恰巧此刻苏天瑟的一缕发丝从她肩后掉落下，正搭到他胸膛之下，既轻且痒，苏天瑟忙将它顺到耳后，道着歉：“抱歉顾公子。”她一张一合的红唇象毒药一样，迅速浸透了顾思犁的大脑。眼见着，他水下的身体就起了反应。

    苏天瑟再顾及，余光也总会扫过他隐蔽的地方。可是那致密深处的变化映入她眼帘时，她还是紧张地怔在了那儿，手中的动作一停，顾思犁象行窃途中被别人抓到一般，脸腾的就紫了，恼羞成怒之际，他已经思虑不到要怎样遮挡自己的猥琐反应，情急之下竟然一把将苏天瑟拉入浴桶中，按着她的头就扣入了水中。

    顾思犁越想越气，越气手中动作就越狠，苏天瑟一开始还挣扎，渐渐胸里象有东西要爆炸般，挣扎的手就开始乱抓起来，一不小心就抓到了不该抓的地方。顾思犁一下子就傻住了，苏天瑟赶紧露出水面使劲大口呼吸着空气，直到她发现她手里还握着对方的那部分不雅之处时，才“啊～”地一声惊叫松开了手，就欲往浴桶外逃。

    “你这个下贱胚子！”顾思犁复又将她拽下，使劲按下她的头，嘴里极致恶毒难听地骂着，“没卵的兔爷儿，你是不是就是这样引诱世子的？我今天就打死你，看你还敢不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术勾引爷！”他手下的动作随着他情绪的激动越来越重，越来越狠，苏天瑟挣扎未果后，渐渐失去意识。这时，顾思犁却突然松开了她，将她的上半身搂出水面，苏天瑟的头无力的垂在他臂膀上，顾思犁情绪平复后，将她抱出扔到了棉褥上。毕竟世子交待过要护她周全，刚才情急之下差点真的溺死了她。现在想想似乎也不全是她的错，顾思犁若有所思地看着昏迷中的苏天瑟，竟然慢慢走过去，为她潦草的盖上了被褥。

    早上一起，苏天瑟便知道自己肯定发烧了。为了整个车队的进程，苏天瑟没有向任何人表现出她身体的不适，只是略微强咽下几口干粮后，纠结起队伍就继续行进了。昨晚就这么险些死在顾思犁手中，让她对顾思犁仅存的最后一点儿歉疚也消失殆尽。她浑身湿凉的在半夜里冻醒，只能躲在被窝中偷偷换了身干衣。此时已经行了十来里路了，天际刚有一丝光亮，苏天瑟骑在马上，脑袋越发地沉，身上也阵阵地冷，顾思犁看着她虚弱泛白的唇色，突然想到昨晚那艳极的粉嫩，心下突然觉得有些不忍和愧疚，但旋即被昨晚让她窥到自己身体反应而产生的羞恼所代替。

    而鲁国都城的苏家宅院里，昏昏欲睡懒起的人们却仍旧沉浸在各自的梦中。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十八章 人何处？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第十八章人何处？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粮车长队里的每个人都打起精神赶路，还有半月就要过年了，他们却要离开自己的家乡，远赴冥国，似乎为了映证他们的心情，蜿蜒的土道越走越窄，遍地的枯草拧结着，今季又烂在前季之上。化过雪水的土路再一冻上，硌硌棱棱的非常不好走，马倒没什么，有几辆粮车的车轱辘却出了毛病，甚至有一辆马车的左面轱辘侧歪着，竟然马上脱落下来。

    苏天瑟吩咐前面的粮车继续前行，她陪同坏掉的几辆粮车一起落在后面加紧修理。两边的杨树林子光秃秃地，虽然密集但一眼竟能穿透望到好远，由于时间尚早，太阳穿过薄薄的一层轻雾，颓败地笼在灰色的林间，缥缈清淡的好似一副幽远的水墨画。

    “东家，要不您先往前赶吧，俺们兄弟俩留在这儿就行了。”张猛说道。他和他的弟弟张虎一直在车队后方照看着，李七和周止都已经随着前面的队伍远去了。他说完的时候，恰巧一只寒鸦从左面林子里穿过他们所处的小路越到右面林中，突兀的叫声给几人都吓了一跳。

    苏天瑟不愿意再面对顾思犁，正好庆幸他跟着刚才的大队远去了，她说道：“无妨，抓紧修下吧，以后这种状况会更多，晚上再歇脚的时候，大家都仔细检查检查自己的粮车，有备无患！”

    突然，张虎注意到，从左右两面杨树林中远远看到有急速奔来的黑点儿，慢慢黑点儿越来越多，近些能看清时，苏天瑟和众人也都开始发觉，张虎视力大概极好，惊声叫道：“东家！不好，是马匪！”

    “东家快跑！”张猛拽着苏天瑟就把她往马上拉。

    此时，已经能听到那些马匪呐喊的声音，“呦～！”，“呦～！”，一声声类似风哨的动静，这是马匪惯用的互相通信用的特制哨子，马匹奔跑时，风吹响他们身上的哨子，自然地发出“呦～！呦～！”的声音，既方便又易联络。

    “东家！”张虎一脸惊慌，迅速和张猛一起奋力将苏天瑟举上马背，“东家快跑！啊！”一只利箭带着骇人的响声穿透了张虎的脊背，他鼓着眼睛，嘴角流下串串血水。事情来的太突然，众人惊叫着，有的开始躲在粮车下，有的往远去的队伍方向开始跑。

    张猛又一把将苏天瑟拖到马下，她刚一落地，张猛就搂着她翻滚着爬到粮车下，苏天瑟着急地想去拉张虎，却只听张猛带着哭音急切阻拦道：“东家莫去！”正说着，苏天瑟的白马已经嘶鸣一声，骠悍的躯体带着无数竹箭，挣扎地倒在地上。

    “张虎～！”苏天瑟使劲地唤着，她从这辆粮车迅速地移到另一辆，终于伸出手将张虎的胳膊拉住，张猛也窜了过来，一起将张虎拉到粮车下。

    “东家，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张虎说完，瞪着眼睛一歪头，便再无声响。

    “张虎！！”

    “虎子！！”

    张猛哭叫两声，却狠狠一擦泪，弓着身子飞快将这辆粮车上的马匹解下，对苏天瑟快速说道：“东家，赶紧跑，别停下，记住，千万别停！”

    “要走一起走！”苏天瑟说着，这时，马匪的声音已经极近，他们放肆的笑声听得已是极为清楚碜人。“把粮车围起来，一个不准溜走！”发号施令的人嗓门儿极粗大，一听就是个极其凶猛之人。

    苏天瑟看到有四五个伙计躲在其它三个粮车下，她紧拉着张猛的胳膊，坚定地命令道：“一起走！”

    张猛无计，一声“好！”他飞快地抱起苏天瑟，将她往马上一放，狠狠地用手掌一拍马臀，嘴里喊着“驾！”苏天瑟座下的马开始疯狂的往前奔跑。马上的人双眼含泪，带着悲切，带着愧疚地看向离她渐远的张猛。此时只听到有马匪叫嚣着，“跑了一个！快追！”苏天瑟一咬牙，使劲一夹马肚，踩紧马蹬，大声喊着“驾”，两耳生风，两边的树林飞快地从眼前倒退。她眼中的泪随着风刚落下便被吹远，紧抿着唇，她必须要逃走，一定要逃走，她要赶向前方报信，不能让更多的人再变成下一个张虎。

    后面的马匪似乎不愿意放过她，紧跟着越来越近，苏天瑟惊慌中回头粗略一望，大概得有十二三骑。这时，苏天瑟前方一片急促的马蹄声赶来，她满怀希望地看去，果然是鲁世子手下的宫廷护卫队。她立时松了一口气，毕竟顾思犁再看她不顺眼，也好过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马匪。

    顾思犁勒停坐骑，迎住苏天瑟，看到她红红的眼眶和脸上的泪痕，他守在了她身边，对那些护卫骑下着命令：“你们给我杀过去，一个也不准放过！”。那些护卫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憋了多日的心情此时兴奋的要命，他们极其熟练的搭上弓箭，遥遥地就冲刹不及追过来的几骑马匪射去。没有任何悬疑地，那几骑马匪均纷纷落地死去，一个个都被一箭穿喉，这些皇家护卫队的马上功夫可见一斑。

    “你怎么样！”顾思犁一脸烦燥地问她，他看到她这副吓的哭鼻子的样子就格外的郁闷，一个男子竟然被吓成这样儿，但他话语中隐隐含着的焦急的关切，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苏天瑟都没有注意到。

    苏天瑟也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刚才的哭泣纯粹只是为了张虎的突然死去，以及张猛为了保全她的性命而舍弃自己的悲壮。她抹了把眼泪，刚才在地上翻滚，手上的泥巴和灰都抹到了俏生生地脸上，顾思犁不免又气又想笑。

    “张虎死了！”苏天瑟一说起，就又想到刚才他临死前那双发鼓的眼睛，一定是他放心不下自己的安危，才死不瞑目的吧。“你去救救他吧顾公子！”苏天瑟一脸期盼地望着顾思犁。

    “什么张虎李虎的，我的责任是保护你！”顾思犁不耐地一口拒绝。

    “你！”苏天瑟气结，也是，自己干什么要求他这种人去拯救别人，象他们这种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贵族子弟，能负责任地保护她的生命安全就已经难能可贵了，她怎么还去奢求他去救那些他们眼中的贱民呢。

    “前面粮队怎么样？”苏天瑟哽咽声退去，面现郑重地沉声问道。

    “放心，无事！”顾思犁看她这副样子，竟然没再继续挖苦她。“我留下十个弟兄护在粮车首尾，”他看她一眼，沉吟一下坚定地重复道，“放心，绝对没事！”

    无论如何，苏天瑟还是感谢他前来相救的，如果他真是一个狠毒的小人，大可借这次机会，让自己死在马匪的手中，然后他再剿了马匪，回去就算交不得差，鲁世子也不好再拿他怎样了。

    “这次，多谢顾公子相救！”苏天瑟向他诚恳一揖道。

    “行了行了！”顾思犁不耐地一摆手，嘟囔着：“酸不溜秋地，老子最讨厌这种人！”他娃娃脸上有着不协调地故作老成。

    此时，那些护卫兴奋地吆喝声渐近，看样子马匪已经被他们剿灭了，他们身后跟着那几辆粮车，遥遥地，只听到张猛地声音喊道：“东家～！”

    “张猛！”苏天瑟赶紧纵马向后奔去。和她错身而过的十个护卫依次前行向顾思犁汇报着刚才的战绩，果然，所有的马匪都被他们迅雷不及掩耳地射杀，一个护卫畅快地笑道：“妈的，今天总算出了一口闷气！这几天老子的弓都快锈死了！”

    众人一起笑着，顾思犁看着苏天瑟向那些粮车如此急速而去，连个招呼都不跟自己打，他不由又是一阵不悦，“商人！”顾思犁暗暗鄙夷着。

    张虎和另外四个死去的人被永远地埋在了这里，五座土坟丘，在杨树林子里显得异常的孤单苍凉。苏天瑟将水袋中的水代替酒洒在了五人坟前。众多伙计乌压压地站成十几排，张猛则蹲在张虎坟前呜呜哭着。

    世间最凄惨地事情，莫过于生死相离了吧。亲生手足，眨眼间就少了一个，风依旧在吹着，太阳依旧高照着，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变，只是身边却少了一个人。这，是生命的悲哀，是人的悲哀，是一种最无可奈何的悲哀。

    “五位兄弟，你们放心，日后你们的家人，就是我苏天瑟的家人，虽然你们不在了，但是，我会代替你们，孝敬你们的父母，爱着你们的孩子，你们，就放心地走吧！”

    张猛放声地痛哭，一个刚猛的汉子，再也控制不住地抱住那块刻着他兄弟的木牌，就象拥抱着他兄弟昔日活生生的身子一般，“虎子～！”伴着他那声悲痛的嚎叫，人群里的许多汉子也禁不住抽泣起来。

    良久后，苏天瑟轻轻拉起张猛，对他说道：“张猛哥，你放心，虎子去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兄弟！”

    张猛悲痛地一把拥住她的肩又嚎哭起来，“东家，您别说了，虎子为了救您，死也死得值了！”

    苏天瑟轻轻用手拍着他的背，无声地用这种方式安慰着。顾思犁一干护卫在远处坐着等，渐渐都不耐，“这帮人，不就死个把人嘛，哭的跟天塌了似的！”

    “你没看到，这苏公子刚才吓得很呢，咱们要再晚点儿去，怕尿裤子了，哈哈～”另一个说完笑着。

    顾思犁也想跟着笑，可是却怎么也笑不起来，这是怎么了，他不也是一向瞧不起苏天瑟的么？为什么一听到他手下这帮弟兄言语上对她的污辱，自己反而会心生不悦呢。

    “商人嘛，你看这苏公子多会收买人心，我看啊，他不简单！”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护卫说道。

    “这倒是，商人几个重情义的，都是见利忘义的人，你看这些人，死了兄弟的还不是一样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命也交给他？！”这个护卫不满地看着苏天瑟，异常厌恶她虚伪的做派。

    “这样的人才能行商，你不知道吧，名满天下的锦瑟字号，就是他一手经营的，听说锦瑟号几个东家，都是年轻貌美的少年呢？！”另一个年少护卫一脸向往道。

    “切～”刚才那护卫不耻道，“谁知道是凭着本事赚钱还是凭别的，现在有的人不就是好这一口儿么？”他露出极度猥琐的笑容。

    “够了！”顾思犁喝道。看到他手下弟兄向他投来的不解目光，他看着远处渐散的人群，掩饰道，“没看到苏公子要过来了么，再怎么样，他也是世子下令要保护的人，一个个都给我管好自己的嘴，瞎唧唧个屁！”顾思犁骂道。

    苏天瑟往这边行来，那些护卫被骂了一顿，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牵着自己的马也向粮车处靠拢去了。顾思犁待她走近，方拉着脸问道：“都祭奠完了？！”

    苏天瑟面色肃穆，微一点头对他说道，“咱们继续赶路吧！”

    顾思犁冷冷轻嗯一声，面上又恢复了瞧不起她的样子。苏天瑟只当没看到，转身向粮车处去了，她淡漠的无视让顾思犁更加恼火，他追上两步，用刚才他的弟兄讽刺她的话向她转说道：“苏公子，你小小年纪可真是不简单啊，哄得这些傻瓜白白为你卖命不说，好象还欠了你似的！”

    一听他此话，苏天瑟顿住脚步，回头盯着他，满眼都是阴森之气。顾思犁头一次见她如此模样，心里不由暗暗惊悚。苏天瑟阴沉地缓缓开口道：“顾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怎么，我说的不对么？苏公子难道真的会将这些人的性命放在眼里？！”顾思犁紧跟着还嘴讽刺，

    苏天瑟的眼神极其阴狠，象极了地狱里的罗煞，半晌，她忽尔轻轻一笑，“顾公子果然聪明，既然知晓我苏天瑟的为人了，何苦还跟着我，不如就此打道回府，免得脏了您的眼！”说完，她负手快步而去。

    “呸！”顾思犁朝她背影一啐，他心里想，真是个无耻小人。

    可是他刚在心里骂完，令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苏天瑟头并未回，遥遥地声音传入他耳朵，“与顾大人相比，天瑟本来就是小人！”

    顾思犁本来也跟过去的脚步憕时惊在那儿，一脸傻相地看着已经远去的苏天瑟，她怎么知道自己刚才怎么想的，真是他妈的活见鬼了。

    苏家宅院里，苏天锦，莫识君与阮非泊三人都面色阴冷地坐在那儿，守着一桌子菜却半点胃口皆无。

    软情头上纱布今早已拆，她身姿摇曳地走向前厅，刚刚开口叫了声“阮公子！”便被阮非泊冷冷地喝斥道：“出去！”

    软情立时花容失色，面色苍白地呆在那儿，她不相信刚才听到的话，阮非泊却再次喝退她，“出去！”他话音落地，软情连羞带恼地一扭身，哭着跑了出去。正遇到牵着汀芷赶来的洛寻卿，软情满目委屈地看她一眼，接着又向自己寝居跑去。

    “姐姐哭了，”汀芷急着拉着洛寻卿就往回追软情。

    前厅内莫识君开了口：“看样子，她三天前就已经走了，做好了假帐，拖着我们的视线！”他说到此处，气地一拍桌子，“苏天瑟！！”

    “粮号里的稻种全空了，店里的伙计也没了，就光剩下各掌柜的，看样子，她都给了钱打发了！”苏天锦眉头拧着，从他手中不断的转着茶碗可以看出他此时焦燥的心情。

    “我向那些伙计的家里打听过，有些伙计已经拿钱回家了，但是有很多却没有回去，都跟家里说出了远门，却没有一个说去哪里的，看来她准备的已经很充裕，就只是瞒着我们！”阮非泊越说面上越冷。

    “那些掌柜的口咬得很死，只说他们东家交待的将稻种都搬空，匾额都摘下，但到底运向哪里，他们也不知道，看样子天瑟不知道许了他们什么，也或许是真的不清楚！”苏天锦缓缓说着，“天瑟做事一向不会留破绽，我想再问这些掌柜的，也定不会问出什么来了！”

    “都是你平日里惯着她！”莫识君一脸怒气地对苏天锦埋怨道。

    “是我惯的么？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苏天锦反驳着。

    “行了别吵了！”阮非泊打断他们二人的争吵，否则一旦开头，他们不定吵到什么时候，“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天瑟离开的线索，三天过去了，她能去哪里？这么多的粮车，为什么城门守卫却说没有出城记录，如果还在城中，除非埋在地下，否则这能装几十大车的粮种，还能凭空飞了不成。”

    “我们分头去找，要是让我找到她，看我这次不扒了她的皮！”苏天锦恶狠狠地说道。

    “你还凶！”阮非泊不愿意了，“要不是你们两个，天天拉着臭脸对她，天瑟能走么？要是找着也就算了，找不着她，我要你们好看！”说完，他当先气冲冲地出门了。

    “嗳～你个臭小子！”莫识君跟在他后面边出门边喊，“要不是为了帮你出气，我能这么对天瑟么！”

    “俩废物蛋！”苏天锦紧跟着走出去。

    而在龙国的宫殿内，龙檀君一脸不明意味地看着一封密函，他宽大的御案下跪着一个包裹着严实的黑衣暗卫。良久，他将之扔在旁边的火盆中，纸烬象黑蝴蝶般从火盆上飞起，还没离开多高便被旁边的内监一碗水给泼下。

    龙檀君走到那个暗卫面前，猛地一脚踹过去，那暗卫虽被蹬出老远，但由于身怀武艺，显然并无大碍，只是赶紧又跪回原地，嘴里直道：“君主饶命！”

    “知道你犯了什么错么？？”龙檀君怒气冲冲道。

    “属下找的马匪功夫太差，请君主饶命，属下只是先引他们入瓮，让他们只以为是真的马匪要抢粮！”

    “自作聪明！”龙檀君一甩袖子，宽大的衣摆在他面前一转，龙檀君又回到他的位子上，沉声命令道：“告诉你找的那帮废物，要是敢伤她一根汗毛，我诛你们九族！”

    “是，属下知错！”这暗卫已经是满身冷汗。

    “在她们进入龙国之前，把人给我完好地带回来，明白我的意思么～？！”龙檀君一脸威严地命令着。

    “属下明白，一定交待好他们，不能再乱射杀一人！”

    “嗯～！”龙檀君刚好声好气的应道，突然冲他劈头盖脸地扔下一个折子，“还不快滚！”他刚一骂完，那名暗卫立时消失不见。边上站着的众内监好象被风干的木头一样，一个个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丫头～”龙檀君一脸志在必得地笑容，“你终于还是要落到我手上了么？”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十九章 荡漾春风起，谁知历乱心

    第十九章荡漾春风起，谁知历乱心

    时间因为人的悲伤，每一刻都似乎过的极缓，逝去的人一了百了，留给活着的人的痛苦记忆，却往往是一生。

    将近堰河镇时，苏天瑟终于还是不支倒下了。高烧让她打着冷颤，队伍因为东家的生病，停驻在林子里休息着。许多伙计都想看东家一眼，他们对这个少年的关心是真诚的，当他们聚集在帐子门口只求知道东家的病情时，顾思犁也不得不感叹，苏天瑟在经商和为人上，确实做的比一般上了年纪的商人都要强许多。退一步讲，收买人心也是有技巧的，显而易见，苏天瑟正是这种虚伪狡诈却做得半点不留痕的人。顾思犁不禁对门口这些单纯的汉子深表同情。

    周士、张猛和李七从帐子里退了出来，他们三个是这些伙计派来的代表，周士对大家宽慰道：“东家精神还尚好，已经吃下药了，咱们～原地休息一天，明日再赶路吧！”三人相互一示意，带着众伙计下去了。

    顾思犁待他们都散去后进了帐篷，苏天瑟缩在两层厚厚的被褥里，看样子还是发冷，只有半张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小脸儿露在外面，顾思犁走到近前，无故地叹息一下，将自己的那床被子盖在了她身上。可即使是这样，一声虚弱地“冷～”还是从苏天瑟唇间轻轻无意识地吐出。

    “真是娇气！”顾思犁撇着嘴不屑道，他也没细想，将腰间刚才灌了热水的水袋塞到了苏天瑟被子里，那动作快地似扒手偷包一样，好象生怕被别人看到。

    苏天瑟感到牛皮水袋渗出的暖意，她双手抱着这袋温暖翻了个身，顾思犁一下子看到了她刚才后脑枕过的地方，赫然有丝丝血迹浸入枕头之上。

    “该死！”顾思犁咒骂着，仔细趴下身子看她的伤口处，从她散下的密集的头发内，他看到类似磕过的痕迹，竟然破了一块皮。突然，顾思犁记忆的大门打开了，他想起在咸城的那个夜晚，自己喝醉了之后，好象是曾经将她推倒过。“妈的！”顾思犁骂着，只是这次骂的是他自己。

    他从包袱里取出随身带着的金创药膏，小心地给她涂抹在后脑上，却总被她的头发把药给沾了去，恼得他真想扔下不管了，可是一看那枕上的血迹，他的心又莫名地疼起来，顾不上细想原因，他象个蹩脚大夫一样，直接给苏天瑟脑后涂了厚厚的一层药膏。

    苏天瑟昏沉地睡着，叫她两次起来喝口粥，她根本没有力气睁眼，顾思犁让人将粥煨在盖盆里，外面裹上棉褥子，只待她夜里万一醒来时，能够喝下点补充体力。为了防止她乱翻滚将脑后伤药抹在枕头上，顾思犁没有多想，用后背顶着她，使她一直侧着身子睡了一夜。

    天微亮时，顾思犁早早醒来，揉揉发酸的肩背，再看苏天瑟脑后的伤，他用干净的白巾将外层多余药膏轻轻擦去，看清伤口处已经大好了，这种特制的金创药原料极其珍贵，炼制也极为不易，也只有皇室子弟才能够得些。

    “便宜你了！”顾思犁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没有真的不情愿，要知道，昨夜可是浪费了他半瓶子，而这些药膏平日里自己都是伤到脸时才抹的，只为了不留疤痕。

    苏天瑟睡了这许久，感觉到有人叫她，睁眼醒来，身上轻松了许多，见顾思犁端着一碗粥在她面前，她感谢道：“多谢顾公子！”

    “谢什么？！别赖赖叽叽地，赶紧喝了！”顾思犁一脸臭拽，象个专门和她赌气的孩子一样。

    苏天瑟端过粥，喝了口竟然还温着，她看到旁边食罐外包裹的一层棉褥，再看自己身上搭的是顾思犁的被子，她赶紧说道：“有劳顾公子费心了！”

    “费什么费！这一宿你也忒不老实，硌地我肩膀疼！”他揉着自己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床铺处。全然不管苏天瑟听到此话的反应是如何。

    “你？！顾公子此话何意？”苏天瑟问道。

    “何什么意！”顾思犁一脸恼怒，好象越来越喜欢和她顶嘴，“我给你脑袋上涂了药，怕你粘到枕头上，只能用背顶了你一个晚上！”说到最后，他想到她脑后的伤原也是托了自己的“福”，便不再言语。

    他一句话提醒了苏天瑟，她往脑后轻轻一摸，果然没有疼痛的感觉了，只有丝丝清凉在那处浸着。“有劳顾公子了！”苏天瑟向他道谢。却不料顾思犁根本不吃这一套，“有完没完！你还吃不吃饭了！！”

    苏天瑟已经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便也不再言语，默默地喝着碗里的米粥。

    “顾将军～？”李七在外面轻声喊着，生怕吵着苏天瑟。顾思犁烦咧咧地冲出帐篷，语气不善道：“大清早的什么事？！”

    “顾将军，我们东家咋样了？是继续赶路还是怎样？”李七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脸色问着，他们这些汉子已经知道此人是顾国公的独子，身份尊崇无比。

    “赶什么路！”顾思犁斥道，看李七一脸焦急地朝里望，他也不好再冷言相向，对李七说道，“你们东家已经能起身了，下午再赶路吧，先让他再休养半天！”说完，他就又进了帐篷。看到苏天瑟翘首似乎在望向帐外的样子，竟难得宽慰着说道：“反正堰河镇已在眼前，午时后出发吧！”苏天瑟轻点下头，她的不言语让顾思犁觉得这少年又无视于自己，不由得又是一阵恼火。

    鲁国都城内的苏宅中，几个当家的男子已经可以确定，苏天瑟和她所带走的那些稻种，肯定已经不在都城内了。

    “四个城门的守卫都几乎一口断定，绝无大队粮车出过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天瑟事先挖过什么暗道不成？”阮非泊自言自语地思索着。

    “这不可能！”莫识君捏着下巴，这两日他和阮非泊满城里象个蝙蝠一样，穿墙走壁地找寻着每个可以集存大批粮车的地点和仓库，可是却没有丝毫结果。“从城门守卫的反应我倒是怀疑，他们事先应是都得到命令一样，咱们一开口寻问，他们好象早等在那儿回咱们，你们不觉得他们的反应有些太迅速了么？甚至连出城记录都不看一下，再怎么说，他们也是轮流上岗，就算他们当值的时候没有粮车出城，也不代表别人当值的时候没有，可是他们却如此肯定的一口咬死，有趣，有趣！”莫识君越说越觉得里面有文章。

    苏天锦眼眶下也泛着青，他们二人四处打探，生意上的事情就都由他一个人照看，可是心里却被天瑟的下落占得满满地，哪里还有精力做别的，眼见的年关即到，各分号可都巴巴得等着东家的分红呢。他听着莫识君的话，也是越想越觉得不对，“我们这样，”苏天锦和他们商量起来，“多派几个人向四个城门守卫继续打探，然后你们二人夜深的时候悄悄去几个城门那听听这些守卫无人时会说些什么，我想～总会有蛛丝马迹露出来！”

    那二人面上露出笑容，一起点下头。

    已是三更了，苏天锦在前厅饮着荼，冒出的热气带着荼香，让他的思绪渐渐飘远。

    “天锦～”

    “干什么！”

    “你还没亲我呢！”

    “我要去帮莫识君清帐，明天好还回你的粮号！”

    “咣啷”一声，茶碗的盖子掉落到地上，脆弱地瓷器裂成几瓣，一如苏天锦的心，那么地疼，那么地后悔。“天瑟！”他在心里喊着，你到底去了哪里，是我伤了你的心么？可为什么你不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就走了，你到底去了哪里，就这么没了消息，你怎么会如此忍心！天瑟，我一定要找到你，无论你身在何方，请用你的心感应一下，我现在有多么的想你！

    “莫当家的，阮当家的，你们回来了！”门口守夜的小厮在外面喊着。

    苏天锦赶紧站起上前迎上，那二人一进来，他赶忙问道：“怎样？可有线索？！”

    莫识君脸上有着一丝满意地笑，却又因为日夜刻骨的思念和折磨而透露着一丝悲伤，“果然如你所说，天瑟确实是出了城，南城门！”

    三人坐下身后，苏天锦一脸疑惑的问道：“那是何人能命令了这些守卫为天瑟遮掩的？”

    他一问完却发现莫识君二人都一脸怒气得盯着他，尤其阮非泊，一张冷脸拉的跟讨债的般。“你们都看我做甚！”苏天锦觉得莫名其妙。

    “是鲁世子交待的！”阮非泊发了脾气，好象面前的苏天锦就是那个罪魁祸首，是他把天瑟藏匿起来似的。

    “咱们这儿可就您这位将来的驸马爷才能攀上这根高枝儿～”莫识君一双凤目斜看着他，渐渐眯缝起来，有着发飙的前兆。果然，他刚阴阳怪调地说完，“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苏天锦责令道：“你明天就给我去鲁世子那儿打探原由！要不弄个明白别回来！！”说完，他对一脸黑沉的阮非泊说道：“走，我们不和这个凶手在一块儿！”

    “明天一早你就去！”阮非泊也甩下一句话，和莫识君一起愤怒地回后院了。

    “鲁世子？”苏天锦的眉头拧得发紧，天瑟怎么会和鲁世子有牵扯，“天瑟～”他喃喃地自语，“你竟然有什么，是我也不知道的么？”

    堰河镇上的百姓大概有三四百户，虽谈不上繁华，夜间倒也颇热闹。鲁世子之所以叫顾思犁保护苏天瑟，想必也是借着他顾家的势力，只要是个城镇，有官兵驻守的地方，顾思犁的身份就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大保护伞般，尊贵霸气的撑在粮车队伍之上。武状元的底子加上顾国公这张王牌，谁人敢对他不敬，如堰河镇驻守的这些官兵来讲，他们能有幸借这个机会见到国公之子，赫赫有名的顾将军，一个个摩拳擦掌地兴奋还来不及，照顾苏天瑟和她所率领的粮车这等小事，简直是小儿科不值一提。

    粮车被安排在堰河边上的一处仓库内。堰河镇就相当于一个小港口城镇，这条较宽广的堰河东西贯穿整个鲁国，所以一些商家会通过水路在各个港口间进行货物交易，有时货物极多，从船只上卸下难免会装车不及，或者往别处运送货物时，当日的船只装载不下，都会将剩余货物先暂放在官府承办的这个仓库内。

    因为每放一晚，仓库都是要收租金的，所以大多都最多过一夜，商家便在第二日将货物运走，而苏天瑟的粮车来的正是时候，此时仓库大都空着，这些汉子们将各自负责的马车上的稻种袋都一一卸进库房内，仓库四周都有官府的卫兵把守，这些伙计们今夜也不用再守在马车旁过夜了，他们将近三百人的歇息处被安排在堰河镇官兵的营地内。

    苏天瑟和顾思犁单独住在堰河边上的一个客栈里，此处离仓库极近，一打开窗子，就能看到平稳流动着入镇的宽广堰河。

    门突然被推开，顾思犁端着碗热汤药，一眼看到站在大敞四开的窗子口旁边的苏天瑟。“你不要命了是吧！”他把药放在桌上，把窗子关紧，两眼烦咧咧地瞪着她命令道：“把药喝了！”

    今晚堰河镇统领在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办了宴席，以款待顾思犁二十宫廷护卫，却怎得他没有去？苏天瑟一言不语地端起汤药，轻轻边吹着边慢慢喝下。她越不言语，越不看他，顾思犁就越生气，但看她如此乖觉得把药都喝完，他心里又莫名的高兴起来。

    “顾公子怎的没去赴宴？”苏天瑟懒懒地靠在床头坐着，虽在问他，但却好象并没有认真的意思，语气里是淡淡的没话找话式的敷衍和微微的疲倦。

    “要你管！”顾思犁岂能听不出她的意思，憋着火气反而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高凳上。

    经过一下午的奔波，苏天瑟原本就未退烧，此刻只觉得睁不开眼，强打着精神歪倚在床边。顾思犁看她精神萎靡，头微微低垂，忍不住轻视道：“真是不经事儿的，这么点儿小病，你看看你这脓包样儿！”他说完却看到苏天瑟明显已经打盹地啄了下头。顾思犁自己给着自己脸面，佯装没看到，继续挖苦着显摆自己，“想当年老子去北边境剿杀流匪时，中了那些王八蛋喂了毒的冷箭，还不是带着高烧继续打仗！”说到此，他脑子里又映出当时自己的英雄豪迈来，那个时候，确也顾不上别的，一心只想着能多宰一个土匪就多宰一个，为了这，他被抬回顾国公府时，被他父亲狠狠禁了半年的足。

    “就你这副身板儿，赚钱不要命的，冥国有多远我看你都不清楚，光穿过龙国就得半年！”顾思犁侃侃而谈，“这下知道厉害了吧，还没出咱们边境呢，你就倒下了！”他看看一动不动耷拉着头的苏天瑟，继续说道：“那天要不是我赶的及时，我看你就和那五个人一样，现在已经躺在杨树林子里了！”他本来正说的气焰高昂，但说完后却没来由的感到后怕，现在回想，那个时候自己倘若真的没有回去看一看她，那么眼前正昏睡的人？顾思犁竟然没再敢揣测下去。

    苏天瑟已经睡的很沉了，这种姿势也能睡成这样儿，顾思犁不禁觉得好笑。难得的，他轻轻走到她身边，将她身子小心地放平到床上，苏天瑟没有丝毫知觉地平稳呼吸着，只是鼻间呼出的气极热，显然烧并未退尽。好人做到底，顾思犁看看她发白的唇，有些烦燥的心疼情绪涌上，他轻轻脱掉她的鞋子。微一皱眉，“脚这么小，真是个娘们儿！”顾思犁十分鄙弃地嘟囔着，最可气的是她的鞋袜间竟然没有一丝因为匆忙赶路而散发的臭汗味儿，反而冲鼻的是一股幽香。

    将她的鞋子放到地上，先为她盖上被子后，顾思犁望着她白色的罗袜就开始犹豫，思量了半晌，他潇洒地纵下肩自我说服着：“不就是脱个袜子么，就让爷做回好人，伺候你一回儿吧！”

    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顾思犁还是揣着一种莫名的情愫，笨拙而稍颤抖地将她的袜子脱掉，只是刚刚拽掉她靠外的左脚上的那只时，顾思犁手中攥着她的脚就再也移不开视线，放不下手了。

    他业已经是娶了三房小妾的人了，但他哪个侍妾也比不得眼前这个少年如此美丽精致的脚。五个脚趾都如白玉般的干净无瑕，粉嫩的指甲上有一层淡淡的莹光，修理得甚是整齐，且整个脚面哪有一根象他们这些男子一样的毛茸茸的汗毛儿，平滑得象刚盛出的豆腐脑儿。顾思犁就这样捏它在手心，一颗心乱得象敲鼓般跳了起来。

    他带着茧子的手在她脚上每个部位轻轻仔细的滑过，如同有魔音召唤般，他轻轻扯开苏天瑟紧扎的裤腿儿，立时，一个碧绿的玉铃铛映入他眼中，松开的裤腿儿顺着他将她抬起的脚踝向她膝盖处滑落，苏天瑟完美无瑕的小腿登时展露在他眼前。

    玉铃铛称着她晶莹白嫩的肌肤，盅惑了顾思犁的双眼，象紧绷的弦般，在触上那碧绿的一刻，最后的理智绷断。他喉间滚动，因为紧张和升起的情欲而吞咽着唾液，眼底微泛着欲望的血丝，根本没有多余的思维再去想，自己怎会对一个少年产生如此欲念。

    将脸深深埋进她的脚心，顺着她的脚趾开始轻吻，她肌肤中自然的清香让他更加痴迷，当他将她脚趾含入口中时，双手一下子攀握住她的小腿，沉入情欲的海洋，再也无法自拔。和自己一样男子的身份，世子的交待，世俗的礼念伦理，此刻在他脑中，都被汹涌而至的激情拍散。“苏天瑟～”他的吻渐渐移向她的优美的脚踝。只是左手还是不停揉搓着她的玉脚。欲望渐不满足，他将苏天瑟右脚的罗袜也一把扯掉，将她双腿平伸地放在自己眼前，他的头紧紧捚在了她双脚间。

    “非泊～”苏天瑟轻轻地碎吟出声，却如晴天霹雳般惊醒了迷醉中的顾思犁。他不敢置信自己现在的行为，双眼直怔着，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几乎是一声低吼，他飞快地逃离了苏天瑟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顾思犁怀着狼狈而又莫名的愤怒，打开了紧闭的窗子，学着苏天瑟般站在那儿，任凭冷风来熄灭他心底的暗流欲火。一双铁拳死死地攥着，搞不清是怨恨自己，还是深深的惶恐，刚才的行为无不说明他竟然会有那种以往最不耻的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如果说上次在帐篷中的浴桶里，他能将自己意乱情迷的过失硬赖在苏天瑟头上，那么今次荒唐而猥琐的行为，对着高烧昏迷的苏天瑟自己所做的难堪举动，却再也无法将罪过强加在她的头上。那种平素里所维持的道德理念，那种高高在上的贵族冷傲心理，都被刚才自己的无耻作为无情地击破粉碎。

    “畜牲！！”顾思犁左拳狠狠砸在桌面上，恶骂着自己。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二十章 风送客，寒相错，缘相破

    第二十章风送客，寒相错，缘相破

    堰河镇通往落日峡谷的羊肠小道，甚至比羊肠小道还要窄的这二百里路，就叫虎牙道。一早从堰河镇南门出发，镇上守卫列队一直送出二十里地，那统领方依依不舍地对顾思犁揖礼告辞道：“将军一路珍重！”

    “回吧！”顾思犁向他说道。

    旁边一个昨晚看来被招待的不错的护卫见这统领面上露出的不舍，不禁打趣道，“统领大人守着堰河这条宝地，当真羡煞我们众弟兄了，改日还要再来叨挠时，大人可不要嫌烦啊！”

    那统领直笑道：“护卫大人说哪里话，在下如能再见各位，欢喜还来不及，直恨不能此刻就跟着各位大人去呢！”

    “哦？”一个年青些的玩笑道：“那咱们换换吧，我来做你这堰河镇的统领，你来侍奉我们将军！”众人皆骂他胡闹。

    那统领大人也跟着哄笑完后，终于叹息着转到正事上说道：“不瞒各位大人，其实在下当这堰河镇统领也是提着脑袋的营生啊，平日里都好，就是一到了汛期，唉～”他垂着头又是一声叹，“怎么堵都不管用啊，堰城四周的百姓也是苦不堪言！”

    一个护卫了然地笑道：“呦～，我说统领大人咋跟个小媳妇儿似的不肯回去呢，怕是想让我们将军在国公大人面前给您讲个情儿吧！哈哈～”

    这个统领面上微不自在的干笑两声，但还是硬着头皮向顾思犁央求道：“呃～下官也是没有办法啊，只求顾将军能够在朝廷降罪时，为下官说个情儿，好歹保下官一家人性命啊！”

    “这个？”顾思犁没敢乱下承诺。每年的堰河汛期都要死不少百姓，所以朝廷众官员都知道此处虽是个油水极多之地，但却没多少人真敢不要命地来这任职，历来堰河镇的统领没有几个能连任三年以上的。

    众人一见他这情形，便知道事情的严重，所以一个个也都收敛起玩笑面孔，唯有那统领大人一脸尴尬的杵在那儿，还在等着顾思犁的回答。

    “堵不如疏～！”一声略带沙哑的低迷声音从另外不远处的一匹马上传来。正是苏天瑟，她说话时目光没有看他们，只是淡淡地望着远方。她本来骑惯了的坐骑已经被那些马匪射死了，身下这匹是这方城镇的兵营里的战马，所以有些不老实地在原地踱步。

    “堵不如疏？”众人面面相觑，齐齐回味着她的话。蓦然，那统领突然双眼放光，他毕竟还是整理过此处两年的水患了，一语惊醒梦中人，他纵马过去，向苏天瑟深深一揖道，“多谢这位小兄弟指教了！”抬头时，却被苏天瑟微一笑的天人容颜震慑住。

    “走吧！”顾思犁不悦地面向众人道。

    忽啦啦一行众骑开始飞奔，向前方的粮车队伍赶去。那个统领一直凝望着他们远离的方向，目光中有着深深的钦佩与膜拜。

    昨夜每辆粮车都被兵营的一些士兵修检好了，甚至几辆破损严重些的，已经被换上了兵营里用来拉粮的新一些的马车。

    苏天瑟和顾思犁一前一后，十分默契地回避着对方的眼光，顾思犁心里发虚自不必说，苏天瑟一早起床，看到自己裸着的脚时，猜测到是顾思犁为自己脱下鞋袜的。心想那顾思犁自然是好意，可是却也怕他识破自己的女儿家身份，至于后来他对她所做的那些事情，苏天瑟在昏迷中自然不知。所以有意无意地，二人之间都刻意疏离着彼此，没了顾思犁有意的恶语相向，苏天瑟倒是难得清静。

    “东家，这虎牙道一直是马匪最猖獗肆虐的地方，咱们可都得小心着些！”周士叮嘱着。

    本来是想进入龙国内再打出鲁国标志的旗子的，可自从上次经历了马匪之乱，顾思犁一早出发时，就将十面旗子取出来，相隔着插在了粮车之上，以此至少能威慑一般的马匪，不敢公然与朝廷来作对。

    苏天瑟轻点下头，心想，若是太平，也不会被叫作虎牙道了。

    而鲁国都城内，苏天锦无法直接入皇宫面见鲁世子，只能一早去心鸾公主府送上了拜帖。这回换作莫识君与阮非泊二人在府里等待回音。洛寻卿近几日无事，莫识君也没心情顾及得上她，左右无事，洛寻卿倒把以前莫识君教授给自己的功夫练了个熟。带着一身汗从后院进到前厅，她饿狼般呷了口热水，看那二人总是隔会儿就伸着脖子自门口站着向外望，然后又都一脸失望地回来。而实际上，苏天锦也就刚离开半个时辰。

    洛寻卿不明所以，但还是走到莫识君旁边，讨好到，“师傅，你过来我与你说件事！”莫识君正烦着，没好气儿的敲她一爆粟，“一叫我师傅准没好事儿，快说！”

    洛寻卿讪讪一笑，知道莫识君心情不好是因为失踪的苏天瑟，但她还是抖掉心中的酸楚与不郁，拉过他一边悄声道：“师傅，你跟阮公子说说，去看看软情姑娘吧！”

    “软情又怎么了？”莫识君拉着脸问。洛寻卿赶紧轻轻一嗔，示意他别这么高嗓门儿，她紧张地看看门口儿的阮非泊，那冰冷的男子却根本没向这边望一眼。

    “软情昨晚哭了一夜，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洛寻卿有些难为情地说着。

    “她哭得甚？”莫识君不耐道，想起一天到晚软情晃在阮非泊面前的那副柔弱模样，莫识君就觉得这个女子挺招人烦。

    洛寻卿神秘兮兮地将他拉向更远，“自从上次阮公子嚷了她两声后，软情就总躲着哭，师傅，您最好了，去跟阮公子说说，看看软情吧，一眼也好啊！”

    莫识君本想不管，但眼珠坏坏地一转，想到上次被阮非泊打搅的“好事儿”，他装作义气地样子打包票道：“我当什么事，你让她等着吧，一会儿我就让那臭小子过去看她！”几句话说下来，洛寻卿一脸开心地回后院了。

    “非泊！”莫识君面上正经地叫着仍杵在门口的他。

    “何事？”阮非泊一心系在苏天瑟身上，方才那二人虽在近前嘀咕，却根本未听进他耳中半分。

    “唉～”莫识君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阮非泊哪能玩得过他的心思，果然走近前问道：“到底何事？”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莫识君一脸惆怅，余光发现阮非泊怀疑地审视目光，知道自己装的有些过了，赶紧说道，“一个没了下落，一个又身心俱伤地倒下了，唉～真是令人心烦！”

    “谁又倒下了？”阮非泊奇怪地问道。

    莫识君随意一挥手，“还有谁，软情姑娘呗，被某个铁石心肠的人牵怒，平白无故地被骂一顿，一个大姑娘家，要是我，哪里有脸面出来！”

    “软情？”阮非泊想了一下，疑虑道：“没人训她呀？我这两日都未见过她！”

    “切～”莫识君一脸不耻地样子，“要么说你没心肝儿呢，那日人家一个姑娘，带着伤给你做好了饭菜，你却二话不说将她凶出去，不是你又是谁？！”

    “有么？”阮非泊一点儿也回忆不起来。

    “你呀～”莫识君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好歹给人家去道个歉也成呃，别到时候弄出条人命来，看天瑟回来你说不说得清。”

    杀手锏一抬出来果然管用，阮非泊开始犹豫了，“有这么严重么？！”

    “哭了几宿了，唉～，真真儿的可怜～！”莫识君又摇头又叹气。

    “那好吧，我这就去看看，天锦回来可得喊我！”阮非泊始终忘不了正事。

    “去吧，去吧，嗳～”他叫住阮非泊，“喝口荼再去，你看你嘴巴干的，都快上火了！”莫识君关心道。阮非泊应着接过茶碗喝了水就走。莫识君看到空空的茶碗，心里得逞的偷笑，原来刚才，他在碗里下了点弑血门毒机宫特别研制的迷情粉。“死木头，这回我要你好看！”莫识君偷偷地跟了上去。

    软情正缩在被窝里暗自垂着泪，一双眼睛肿得象桃子般，委屈，不甘和对苏天瑟的愤恨一起交织在心头，却又无可奈何地只能寄居在这苏家宅院，让她不禁暗恨老天的不公。

    听到敲门声，软情止住哭泣，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谁呀？”

    “软姑娘，是我，阮非泊！”他话音方落，门一下子便被向内打开，软情柔弱的身影可怜兮兮地站在那儿，一脸的憔悴和红肿的双眼让阮非泊有些愧意。“软情姑娘，我，我是来～”他解释着，道歉的话还未说出，软情便展开一丝笑容说道：“阮公子进来说吧！”

    “不好，不方便，我还是在这儿说吧，”阮非泊冷语拒绝着，“那天的事情，我做的不对，向姑娘赔不是了！”利落地说完，他便松了口气，没事般地转身就走。

    “阮公子～”软情情急之下拉住他胳膊。

    “软情姑娘？”阮非泊疑惑地看着她。

    “阮公子如此嫌弃奴家么？”软情悲切切地问着，此时也顾不得是否会有人经过这里，只觉得好容易思念的人就在近前，无论如何，此次也要把话说予他听，与其不清不楚地，不如索性挑开。“软情知道自己身份卑贱，配不上和阮公子说话～”

    “你这说哪里话？”阮非泊一脸冷漠之色，轻轻挣脱她的手。

    “如不是如此，阮公子怎么连我房门也不入，不是嫌弃还是怎样？”软情轻声问着，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这张如此俊雅的面孔，她是日日念着、夜夜想着。

    “原来为此，软情姑娘多想了，我一个男子，进你一个姑娘的房间的确不方便！”阮非泊解释完又想走。

    “可是你却不是经常去苏小姐的房间！”软情提高了嗓门儿，终于还是不甘地问道。

    “天瑟岂是你能相比？！”阮非泊一脸不悦。

    软情一个踉跄，差点站立不稳，可是既然话已经说到此处，断然没有退路，她带着悲切，含着委屈道：“是，软情乃一介飘零无依的孤女子，怎比得上富甲一方的苏小姐，阮公子，我不求你能够心系于我这个卑贱的人，我只求能够日后同与小姐一起服侍您，只求您能够稍稍看我一眼，这样可以么？”

    “你？”阮非泊面上一红，心虚的打量一下四周，好象做了什么错事一样，“怎的说出这样的话？”

    软情又落下两行泪，“这些话，软情早想对公子说了，纵知此举会让公子耻笑，但软情也是别无他计了，望公子能够垂怜，日后哪怕为公子和小姐端荼送水，洗衣做饭，软情也是值了！”

    阮非泊此刻最怕莫识君出现，日后天瑟回来，到时候他一乱嚼舌根子，自己哪能洗得清，他不自在地低声说道：“进你屋再说吧！”

    软情一喜，二人进了屋。阮非泊象块融化不了的冰块，对她正色说道：“软情姑娘，你不要这样轻待自己，我和天瑟的事情你也不清楚，以后你会碰上更好的人的！”

    “我只要你！”软情轻声喊道。

    “你？”阮非泊开始沉默，思索着该怎样拒绝她。

    “软公子，难道我给您当个丫头也不配么？”软情靠近他，一双含泪的双眼期盼得望着他。“我只要一个侍妾的身份，只要日后能够天天见到阮公子，其余并无所求，难道这点公子也不可怜奴家么？”说着，她轻轻趴在了他怀中。

    莫识君所下在他体内的迷情粉开始发作，软情身上的脂粉香气钻入他呼吸间，阮非泊只觉心跳加快，赶紧往外推她，软情却拚着命的抱紧他的腰身，他身上男儿的体香让软情几欲沉醉。

    “软情姑娘，你别～”阮非泊话语间已经带着气喘，听在软情耳中，却是不相信的惊喜，她抬头看他时，只见阮非泊一副隐忍的样子，他的手一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在药物的催使下从她背后开始游移。

    “阮公子～”软情轻咬着唇，“要了奴家吧～”她轻轻踮脚将唇覆上。阮非泊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让她既激动又沉迷。

    “软情姑娘，别～”阮非泊使劲压制着身体里各个部位窜出的股股情欲，额上渗出些许汗珠儿。软情的唇在他嘴边缠粘着，舌尖也开始伸入，一双手在他胸膛上来回抚摸，更挑逗起他欲望的神经。

    “公子～”软情动情的在他耳边轻唤着，使劲踮着脚尖伸出舌头挑逗着他的耳垂儿，这一举动立时引起阮非泊的颤粟，他的喉间开始上下微微窜动，药物攻击着他，开始发出沉重的低吟。

    一阵悉悉窣窣地衣裳落地声，软情自己将外衫脱掉，牵引着他的手环绕在自己腰间，并拥着他向床边渐进。“公子～，奴家今日就是你的人了～”软情娇怯地将他按坐在床边，再也顾不得什么姿态，跨坐在他腿上，开始亲吻着他的双唇。“公子～”软情解着他的衣扣，温热的舌尖掠向他的脖颈。

    突然，伴着一声惊叫，“啊～”的一声，紧接着“咣”地软情被推出老远，衣衫不整地跌坐在地上。

    阮非泊终于暂压制下体内如野马奔腾般的欲念，“贱人！”他骂了一句后，赶紧狼狈地破门而出。

    “阮公子！！”软情嘶喊着，可是哪能挽留住那颗根本无系于她的心。毫无防备之下，软情身子被跌得生疼，但此时哪里顾得上，她愕然呆坐，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阮非泊几乎是飞着回到屋里，一头扎在了凉凉的水桶中，药性立时便解，“莫识君！！”他恨声道。此时他方想起，刚才莫识君如此难能可贵的关心自己，递给他的那杯荼里肯定被放了手脚！

    湿着头发，阮非泊冲到前厅，莫识君何等机灵，刚才在远处看到阮非泊飞快的纵身出来，就知道事情败露，他哪里还敢再呆在府里，早他一步已经窜到府外躲着去了。

    几近正午，苏天瑟一行队伍停在了虎牙道旁的林子里。东北风发了狂的咆哮着，象刀片子般刮着每个人的脸，大伙儿都用堆得很高的粮车挡着风，即使这样，每个人身上的棉袄也被吹得透了气。太阳早被遮住，厚厚的乌云阴沉压下来，好象就在头顶不远，黑的有些骇人，眼见的不到天黑肯定又是一场大雪。

    周士和李七走过来，“东家，”李七拧着眉看了下天，说道：“今夜下怕是难熬了！”

    “扎营驻下吧，不能再赶了！”苏天瑟吩咐道，“周士，你赶紧带人去多拣柴火，雪下了干枝一湿，就麻烦了，让张猛去把粮车都聚起来挡风，一律在下风处扎帐篷点柴火。”周士赶紧去忙活去了，苏天瑟转而对李七道：“不是还有些腌肉和酒么，多预备些出来，今夜冷，让大家暖和暖和！”

    “好嘞东家！”李七领命而去。

    “你就不怕耽误脚程？”顾思犁觉得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少年商人，苏天瑟越是体恤这些伙计，他就越觉得她虚伪，可是若说她一直在做戏，又未免太过牵强。鼓家铺子里她传授着如此奇异的新颖敲鼓之法，让那些卖不动大鼓的小生意人转眼就有了新的营生，朝廷多年治理不了的水患让此人一语道破天机，年纪轻轻却经营下如此偌大的家业，苏天瑟，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顾公子难道不明白？”苏天瑟冷冷扔下一句话，转身向自己的帐篷处走去。那边，几个伙计已经打好了结实的木桩，大伙儿都在为今夜的暴雪做着前期的准备。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二十一章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第二十一章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苏天锦急匆匆地赶回府，却不见那个咋呼地最强劲的莫识君，阮非泊头发底端还滴着凉水珠儿，和个阎罗般黑着脸坐在门槛上盯着他。苏天锦顿时慢下脚步，寻思着，莫不是自己又哪里得罪他了？

    “你回来时碰到莫识君了么？”阮非泊紧抿着唇，面色非常不好看。

    “没有？！”苏天锦明白过来，原来不是冲着自己，他迈开步子踱进前厅，一撂衣摆坐在藤椅上。阮非泊也跟了进来问道：“怎么样？可打听出来了？”

    “心鸾公主也不知晓此事，不过她已经应下了，明日就给我消息。”苏天锦倒是非常感激这个公主的爽快，他前脚一出她府第，公主随后就乘着鸾轿进宫了。

    “小莫呢？”苏天锦奇怪地问道。

    “哼！别让我看见他，这次我饶不了他！！”阮非泊已经得到天锦的回信儿，顶着一头凉意气冲冲地回后院去了。苏天锦闹了个一头雾水，看看他离去的模样儿，再看看大敞着的前厅门，不由诧异地自语，“又怎的了？”

    雪花开始大片大片地飘落，由于准备的早，每个帐子都打了双倍的木桩来固定，粮车被覆上厚厚的棉被，上面盖了防潮的油布，一排排集结挡着呼啸的北风，一直赶路的人难得地白日里从温暖的帐子中歇息。

    极尽缥缈萧瑟的洞箫之声自苏天瑟的帐子里传出，顾思犁坐在他床铺位置，背靠着叠起的厚厚被褥，右腿平伸左腿屈膝，如泣如诉地靡靡之音从他执在唇边的管箫中四散开来，天籁般幽幽，如一朵开尽绝艳的悲伤之花。帐子里左右两侧闷着四个火盆，都是随车带来的宫廷里的炭，没有呛人的烟，却燃的持久而旺盛。

    外面天寒地冻，内里却温暖如春，顾思犁只着单薄的里衣，头发也自然的任其散下，倒有了几分天地逍遥客的味道，只是管弦再凄切，也被他那张极显稚嫩的娃娃脸给破坏了。就此二人看，苏天瑟是少年沉稳，而他就显得故作老成了。

    一曲苍凉的鲁国曲子吹完，苏天瑟也为他洞箫里显露的精湛技艺所折服。顾思犁侧头对她一笑，面颊一侧有个精致的酒窝，“听过这首‘沧浪曲’么？”

    苏天瑟摇下头，他略带落寞之意地给她解释道：“这是出外征战的士兵们，夜晚吹给故乡思念之人的！”紧接着，他向她蔑视道，“象你们这种只知道赚钱的商人，怎会明白这些！”

    苏天瑟哪里会和他争辩，骨子里的思想不同，她一己之力无法改变整个朝代贵族显宦的理念，也没想去改变。

    “怎么～苏公子认为本将军说的不对？！”顾思犁憋屈了大半天，又开始对她挑衅，这种乐此不疲的找乐方式让他越来越上瘾。

    “顾公子说的是。”苏天瑟拿着她的自制水笔，从面前矮几平铺的纸上画着什么，余光却都不曾扫他一下，就应和着他的话。这种明显的不将他放在眼里的举动让顾思犁深受侮辱，他同时好奇对方手中所执的东西，不禁还是问道：“你拿的是甚东西？”

    “水笔！”苏天瑟看他一眼回道。见他开始往近前蹭，赶紧慌张收起那张纸，她一如此举动，顾思犁反而更不放过她，一把将那张纸拽过来，看着上面用奇怪的手法画着个夸张动作的小人儿，有着畸形的身板儿和五官，但却非常的栩栩如生，且越看越眼熟。

    “只是漫画，顾公子！”苏天瑟想夺回来，却被顾思犁姿势潇洒的躲避过去。

    他面上的表情十分有趣，极致的思索状，想着这个眼熟的奇怪小人儿是谁，越看越觉得在哪儿见过，却又想不起来是谁。边上的苏天瑟心都提了起来，没别的办法，她开始缓缓拿起旁边的外衫，眼睛盯向了帐篷出口。

    可没待她来得及往身上披衣，只听一声怒喝，“苏天瑟！！”顾思犁带着反应过来的愤怒，手冲着她的脖领就掐了过来。苏天瑟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想从他侧面逃走。顾思犁何等身手，脚一绊，手一钳，苏天瑟“啊”的一声扑向他怀中，顾思犁想往后退让她直接摔倒跌个啃泥的，却忘了后面的小矮几，情急下的反应为时已晚，登时，他身子往后一歪，二人“哗”地抱成一团儿倒在矮几旁的床褥上。而巧不巧地，苏天瑟的双唇一下子就和顾思犁的唇碰到了一起，紧紧地贴了上去。

    “啊！”地一声，二人一起惊叫一声猛地分开，苏天瑟怕他再次对自己下杀手，爬着就想从他身边溜走，看她如此模样，顾思犁又是气又是想笑，突然兴起，恶作剧般拽着她的双腿就把她爬远的身子给撤了回来。

    “你放开我！”苏天瑟两脚慌不迭当象踩风火轮儿一样地开始蹬他，顾思犁此时已经没了初时看到自己被丑化的画像时的羞恼，看一向淡漠如烟的这个少年象头小狮子一样的发威，他只觉得一种从未有的开心从内心升腾，竟然想欢喜地就这样陪苏天瑟玩闹下去。

    “不放又怎样！”顾思犁故意板着脸，表现地非常生气，欺身而上将她压在身下，双手恶狠狠的故意掐向她的脖颈，实际上他却并未用力。只是苏天瑟哪知道这些，只当这次肯定要丧命了，手脚并用的开始拍打着挣扎，没肆意多一会儿，就被顾思犁将她双手掰过头顶，一只手就将她两只手臂箍得紧紧地无法动弹。

    “放开～”顾思犁一个大男人压在她身上，苏天瑟不禁又急又恼道。彼时两个人的脸庞近的快要挨在一起，呼出的热气喷到彼此的面上，顾思犁渐渐看到苏天瑟面上浮起一层红晕。

    “你竟然敢画我！”顾思犁手放在她颈间，比划着开始凶道。

    苏天瑟挣又挣不动，身子也不好来回扭动，无奈之下干脆一闭双眼，横竖他爱怎样就怎样吧。只是半晌那掐在她颈上的手也松垮着未有使力，耳中只听到顾思犁安静的呼吸声，她诧异之下，睁开了眼睛，却见顾思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正犹疑间，顾思犁终于忍不住从她身上翻下，双手反向撑着被褥，坐在她旁边畅快地大笑起来。

    苏天瑟知道自己被耍了，略羞恼地起了身，扶起倒在一边的矮几，兀自坐那静静杵着。顾思犁也知道自己有些过火了，刚想开口缓和一下，只听得外面张猛在喊：“东家，有个死倒儿！”

    死倒儿？！苏天瑟赶紧起身，被顾思犁一把拉住，斥道：“你就这么出去？没见着别人死倒自己先冻死了！！”说完，他不满地给她拿过来棉锦袍，自己也极快地穿戴上了外衣和披风。

    二人出来后，才发现地上的雪已经没了脚面了，天很阴沉，雪花被大风吹得急切，密集地打在人身上脸上，三人几乎睁不开眼，顾思犁也没细想，牵起披风将苏天瑟罩了起来，张猛引着二人向他帐子那儿边走边大声说：“东家，这人还有口热乎气儿呢，愣是让俺们给焐过来了。”

    进了张猛的帐子，里面有十来个伙计围着，中间正坐着那个狼吞虎咽喝着热汤的男子，一身的衣服已然脏的看不出颜色来，头发象乱草一样，又脏又蓬松，实在是一个要饭的模样儿。下半边脸全然埋在碗里，额头上但见泥污点点片片得纵横。

    “东家，是个傻子！”张猛在苏天瑟耳边低声解释道。却不想顾思犁“扑哧”一声笑，见苏天瑟回头瞪他，他赶紧憋住，表情十分有趣。

    张猛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憨憨地一挠头，赶紧改口道：“东家，俺是说，这个要饭的是个傻子。”

    苏天瑟凑进人堆里，蹲下身子靠近他，可能是觉得有凉气挨近自己，他嘴里塞满着食物还是冲苏天瑟笑了笑，咧开的一口白牙间塞着菜叶和肉末儿。“呜~仙女儿~”他扔下汤碗，也顾不上沥拉的汤水洒在身上，就直接扑向苏天瑟，“仙女儿~”象个迷路的小狗找到了主人一样。而把东家叫成仙女儿，众人也不敢笑，却也由此更知此人确是神智不清。顾思犁嫌恶地略往后退了一步，只是没想到苏天瑟反而搂住这个叫化儿，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哄着道：“别怕，没事儿了，别怕~”待他安静下来后，苏天瑟吩咐道：“你们给他整理一下，带到我帐子里！”

    苏天瑟回到自己的帐子，面色极为阴沉的坐到矮几前发呆，顾思犁随后进来，脱掉落满雪的披风，开解着她说道：“这种冷天，虎牙道上经常可见死倒儿，你又何必如此放在心上？”他躺回自己的床铺上，双手垫在脑后，颇有感慨地劝道：“不是每一个人你都能救得过来的，越是年下，这种事儿越多！”

    苏天瑟没有言语，顾思犁怎知她此时内心的震撼与波动，刚才那个人即使污了脸，言语疯癫，但她却一眼认出，他就是龙国三皇子龙辰敏！三皇子怎会流落至此，又是怎么疯的？想到凶残暴戾的龙檀君，一切答案似乎昭然若揭。总归，那个罪魁祸首是自己。内心正歉疚着，却蓦然，苏天瑟忽然觉得遗漏了些什么，刚才的一幕幕在苏天瑟眼前来回重演，她开始回忆着每一个细节，渐渐地，她睿智的眼神一片清澈透明。

    半个时辰后，张猛将洗了澡，梳理了头并换了身干净粗袍的龙辰敏带了过来。龙辰敏一进这个大帐子，又象小狗一样拐着脚扑到苏天瑟怀里，叫着“仙女儿”，苏天瑟轻柔地将他的手握到自己手中，吩咐张猛道：“就让他在我帐子里吧，晚上记得多送一份饭菜！”

    “俺知道了，东家！”张猛答应着，复又冒雪离去。

    顾思犁一开始只当苏天瑟一时善心发作，现下看来她确是认真的，顾思犁可不愿意跟个叫化在一个帐子里歇息，当即拉下了脸，不悦地问道：“你真要把他留在这里？！”

    “是！”苏天瑟拉过龙辰敏，他一拐一拐地跟着她坐在了地上棉褥的里侧，此时苏天瑟与顾思犁都看了个分明，龙辰敏的左腿有毛病，见他行走间虽也能使上力，却终是拐的厉害，姿势十分可笑。苏天瑟心中愧疚更深，她心想，龙檀君伤了他的，一定就是这条腿了。顾思犁微微恻然，张了张口也终没再说什么。

    “仙女儿~”龙辰敏一脸巴巴儿的望着她。

    “叫我苏天瑟！”她面上没有不耐，轻柔地教着他。

    “苏、天、瑟！”龙辰敏一字一顿的学道。

    她点下头，鼓励道：“再叫一遍。”龙辰敏似乎感应到她鼓励的眼神儿，立时点了几下头，咧着嘴角大声叫道：“苏天瑟~！”

    “嗯，乖！”苏天瑟宠溺地拍拍他的头。简单的夸奖让龙辰敏象小孩子过节般开心起来，在她耳边不停叫着“苏天瑟”，顾思犁越听越烦，最后干脆一头蒙上自己的被褥。

    “好，那现在该你告诉我你的名字了，你叫什么？”苏天瑟边问边找刚才那张画着顾思犁的漫画，却怎么也找不到，看看依旧吸着鼻涕的龙辰敏，苏天瑟立刻低头解着自己的包裹，龙辰敏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没有逃过她的余光。“我叫？我叫~？”龙辰敏抓着自己的脑壳翻着眼珠，想得十分认真。

    “傻子！”顾思犁从被子里闷闷地吐出两字儿。

    “对，我叫傻子~”龙辰敏十分开心，他晃着苏天瑟的手臂叫着，“我叫傻子，我想起来了，嘿嘿~”

    “你很象我一个故人，”苏天瑟看着他，面上是无害的温婉笑容，她转而系着包裹，矮几上多了一个刚刚拿出的貂毛围脖儿。她将围脖儿绕在龙辰敏颈间，继续说道：“以后我就叫你敏儿吧。”

    “敏儿？我叫敏儿~”，一开始还思索地念叨着，后来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我叫敏儿喽~我叫敏儿喽，哈哈~”

    “暖和么？”苏天瑟关切的轻声问他。

    龙辰敏小鸡啄米似的使劲点了几下脑袋，然后一歪身子拱进她怀中，苏天瑟微叹息一声，轻轻抚上了他的头。歪在她怀中的龙辰敏，在别人看不到他的角度，收敛起了那副痴傻的神情，眸子里是深深的矛盾挣扎与隐隐的悲伤。

    只是到了夜里，苏天瑟还是硬着头皮跟顾思犁商求，能否让龙辰敏与他睡在一处地铺上。顾思犁一副你想也别想的样子拒绝道：“我倒是真以为你发善心呢，怎么，还是嫌他是个叫化儿？！”苏天瑟讲不出理由，为免引出他更多恶毒的话语，她没有再说别的，默默躺回到自己的棉褥上。粮队的食物倒是充足，只是多余的棉被早搭到了稻种车上，苏天瑟别无他法，只能与龙辰敏背对背得尽量远些。

    耳中听着外面刮得越来越紧的风，苏天瑟缩缩身子却睡不着。再怎么样少喝水，她还是忍不住想去解决一下，顾思犁和龙辰敏的呼吸都十分平稳，想然已经睡熟，她悄悄掀开被子，帐子里一片漆黑，火盆都是闷着的，所以也没甚光亮，她摸索到自己的棉袍，却发现扯不动，定是让龙辰敏压在身子底下了。苏天瑟暗叫倒霉，幸好披风在自己脚头儿处，她顾不上外面的寒冷，扒开帐篷口儿，从这条细缝里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也分不清是什么时辰，雪竟然已经停了，白日里雪大起来的时候，各帐子外面的火盆就已经撤了，所以放眼一望，除了地上的白雪，四处乌漆嘛黑的甚是碜人。披风内只有一层单衣，苏天瑟一下子就被冻透了，越冷越忍不住那尴尬的反应，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直接向帐子后快速迈去。

    解决完后，苏天瑟刚走两步，发现自己来时的脚印象一个个黑洞般延伸着，她又回身把刚才方便完后的痕迹用脚一驱雪盖住，这才放了心，没料到再一转身时，面前一个黑影站在那儿，苏天瑟吓的险些叫出声。顾思犁声音听起来异常愤怒，“你跑这么远来做什么！！”苏天瑟听出是他，一颗心稍放了放，但旋即又心虚问道：“你来这做什么？来了多一会儿了？”

    “还能多一会儿？这天寒地冻的，你说你到底在这儿鬼鬼崇崇做什么？！”顾思犁嚷完，苏天瑟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我出来方便！”苏天瑟干脆也不扯别的谎，就是扯了象他这种人也不会相信。

    “方便也要跑个这么远？！”顾思犁说着就拽她往回走，一接触她胳膊，方才发觉她披风内竟然仅有一层单衣。“苏～天～瑟！！”顾思犁象头发怒的小牛儿一样，脑子里根本没想什么直接把她抱在怀里，大步地往帐子方向回。

    “顾公子，你这是做什么？”苏天瑟忙挣扎着问他。

    “你给我闭嘴！！”顾思犁训道，说话的功夫已经进了帐篷，顾思犁将她放到自己的棉褥上，扯掉她外面的披风，用带着体温的棉被将她裹住。

    “顾公子！”苏天瑟直觉纳闷，怕吵着龙辰敏，她低声提醒着，“这是你的铺！”，一边就要钻出身子。

    “你要再敢乱动我宰了你！！”顾思犁也低声回着，他脱掉自己外面的衣服，也躺了进来，这举动吓得苏天瑟直叫道：“顾公子！”

    龙辰敏可能是觉得吵，睡梦中翻了下身子。顾思犁瞪她一眼，不过黑灯瞎火的他这表情苏天瑟也看不到，他低声说道：“你别跟个娘们儿似的，让你睡这边就睡这边，倒挺照顾那个傻子，自己赚挨半夜的冻。”原来顾思犁一直没有深睡，他的视线在夜晚中要比一般不练武的人强，半夜里看到苏天瑟的棉被大部分都卷在龙辰敏身上，自己却可怜兮兮地蜷成一团儿。

    “多谢顾公子了，只是我一介贱民，与顾将军同榻而眠，实在是～”苏天瑟开始婉转的拒绝。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一股力量带动躺下，头一下子便挨上枕头，顾思犁闷声说道：“忒多废话，快睡吧！”

    “仙女儿～”龙辰敏含糊地吐着梦话。“苏天瑟～”他挠了两下自己的头，又翻转了下身子。

    顾思犁感觉到苏天瑟又要起身，赶紧一把压住她的肩，对她“嘘～”了一声，示意她别出动静。果然，一会儿龙辰敏又复睡沉。

    “你看你身上凉的，”顾思犁挨近她，“都是大男人，以后小解别跑忒远了！”他在她耳边嘀咕。苏天瑟尴尬万分，闭上眼睛装睡。“听到没有？！”顾思犁又要发怒的样子。苏天瑟赶紧应承道：“知道了！”

    这一夜睡下来，苏天瑟腰酸背痛，更无奈的是，龙辰敏醒得倒也早，“苏天瑟！”好象一只怪叫的大鸟般的声音，“你怎么跑到那边去了！”

    顾思犁被他吵醒，不悦地皱起眉，但看到苏天瑟不自在的模样时，他又莫名地偷偷高兴起来。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二十二章 之子于征，劬劳于野

    第二十二章之子于征，劬劳于野

    北风如虎兮，白雪做草席。

    可怜妻儿小，身着单薄衣。

    遥望故乡兮，落泊无依依。

    而今举家迁，到此依如昔。

    谁家酒香溢？谁家金缕衣？

    男儿落泪兮，穷目满疮痍。

    粮车在没了腿肚的雪中极缓的艰难行走，马蹄子似乎也都使不上力，每辆粮车上的四个人，都轮换着倒腾出二人推车。离落日峡谷还有一百六七十里地，虽然前路险阻，但脚程也不能再耽搁了。汉子们一个个唱起鲁国民间里盛传的调子，无不道尽凄凉。眼见着到年，一日将近一日，远离故乡的汉子，为了日后的生计艰难奔波，只能将思乡的情绪寄托在一首首凄凉的歌中。

    龙辰敏偎在最前首的粮车上，苏天瑟给他裹了厚厚的两层棉衣，依旧怕他冻着脸，将披风后面的帽子给他结结实实地系上，自然，这件披风是苏天瑟自己的。

    “苏天瑟！我饿！”还未到正午，龙辰敏便大声嚷了起来。

    别人不好说什么，虽不清楚原因，但都看出来东家对此人甚是好。顾思犁可不情愿，没好气地刚想斥他，苏天瑟赶紧在他前头命令道：“停～！各们弟兄，都歇了吧！”正好这一上午赶路实是比平日里累许多，早些休息也好。

    “苏天瑟我饿～”一停下车，龙辰敏从马车上向她伸出双手，苏天瑟下了马，走到他近前，龙辰敏象个圆球儿一样，拱到她怀里。苏天瑟拍拍他背，哄劝道：“一会儿就给你拿馍来，乖！”

    “我不，我要吃这个！”龙辰敏指了指稻种麻袋，“你骗我，我听他们说了，这里面就是好吃的！”他脸上是执拗的孩子气，竟然是愤愤地表情。苏天瑟眸子里阴沉地扫他一眼，登时龙辰敏往后缩了一下，连连摆手道：“我不吃了，我不吃就是了！”

    “这是上好的稻种，且值着钱呢！”顾思犁人还没下马，先讽刺起苏天瑟来。

    “听话敏儿～”苏天瑟温温的话语让顾思犁心头升起莫名的不悦，李七走近前，将兜着几个白馍的麻纱布递给她，苏天瑟放到龙辰敏手中，对他说道，“敏儿，不是天瑟不舍得给你吃这些东西，”她指着一垛垛的麻袋，“那些都是生的，不好吃，要种到地里，结出小果子才能吃，”她形象地给他比喻着，更惹来顾思犁的不耻，他心里嘀咕着，小气就说小气吧，找这么多理由！

    “来，敏儿，我们一起吃这个，”她将白馍放在他鼻子间闻着，龙辰敏傻呵呵地露出开心的笑，听话着接过咬到嘴里。顾思犁白了苏天瑟一眼，却见她从兜布里拿出一个，走近顾思犁的马前，将剩下的递向他，顾思犁心里一暖，嘴却不饶人道：“谁稀罕吃你这个！”

    苏天瑟依旧举着，“吃些吧，一直包着，不是太凉！”

    面对她默默的坚持，顾思犁讪讪接过，眼神和表情都是别扭的不情愿，心里却暗暗欢喜。

    虽同在鲁国境内，但都城却一片艳阳，似乎连风都懒得吹过来。鲁心鸾公主府内，苏天锦终于得知了天瑟的去向。

    “将稻种运送冥国？和我分家？！向我证明她做生意的能力？！”苏天锦听完公主的叙述后一片愕然。

    “苏公子，”鲁璟鸾到现在也不敢正面目视他，匆匆惊鸿一瞥都让她心儿乱跳，她想象不到，世上会不会还有比眼前的男子更有绝世光华的，“令妹，令妹或许也是为了你们字号着想，不要太过担心，世子哥哥说了，”她小心地打量了下苏天锦的神色，轻声慢语道，“苏公子尽可放心，他已经随通关文碟中附了书函，而且随令妹而去的，还有世子哥哥的二十名护卫。所以，苏公子勿要太过担忧！”

    “好，我知道了，有劳公主殿下了，天锦还要回去告诉家里人，就先告辞了！”苏天锦揖礼一恭。

    “苏公子！”心鸾公主声音有些急切的叫住了他。

    “公主有何吩咐？”苏天锦转身一脸恭敬，只是这份恭敬却带着明显的疏离，让鲁璟鸾竟无端怨起自己的身份来，就象是一堵墙，将眼前如雾如烟的男子与自己生生隔在两边。

    “苏公子，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找寻令妹~？”公主说到最后，满眼期盼，盈盈目光中是深深凝聚的浓情。高高在上的身份却自毁身段儿，再加上如水的绵绵情意，苏天锦一怔之下有些不忍拒绝，两者如若她肯帮忙，或许会更多的得些天瑟的消息。苏天锦沉吟一下点了点头，公主狂喜之下说道：“那我们赶紧去你府上吧，想是你家中其他当家的正着急呢！”

    苏天锦轻一笑，如明月般耀眼的风采迷乱了公主的双眼，他提醒道：“再怎样，公主还是先换身行装吧。”他一说，公主才想起自己穿戴的还是宫廷礼袍，头上的金步摇一步三晃地，如此样子出去确实不妥，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对苏天锦央求道：“我马上换好，你等我会儿行么？”

    苏天锦点下头，心鸾公主象只小鸟般快乐的奔向后厅。

    半个时辰后，二人回到苏宅。刚入前院，莫识君的一声惨叫声响起，二公主没防备之下紧张的拽住了苏天锦的胳膊。他轻轻拍拍她的小手，笑着安慰道：“别怕，小莫肯定是又惹事了！”

    公主早知晓莫识君实际上是锦瑟字号其中一个东家。他二人一前一后进得厅内，莫识君和阮非泊早他们一步都正襟危坐在那儿，彼时若不是听得那一声惨叫，面上却看不出莫识君伤到了哪里，只是再仔细些，却察觉出他坐着的姿势有些怪异，似乎屁股没有挨到凳子上。

    莫识君当先站起来，阮非泊随后跟着他一起围住了天锦，“怎么样？可打听出天瑟的消息？”苏天锦与公主互视一下，他对面前急切的二人凝重说道：“天瑟带着大批稻种去往冥国，现在想必快到南境了。”

    莫识君与阮非泊面上均露不解之色，“她此举为何？”阮非泊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同样的，莫识君开始捏着下巴思索，只是慢慢出着神坐下时，立时有如挨到火苗上般蹿了起来，苏天锦憋着笑，知道他肯定被阮非泊教训的不轻，隐忍的模样落到莫识君眼中，即刻迎来一记白眼。“这个小白眼儿狼一定有事瞒着咱们！”莫识君想到前段时间苏天瑟的不对劲，似乎处处都在将他们往外推，明显的故意找茬。

    “嗯~”莫识君微眯的眼睛，闪烁着狐狸一样狡猾的光芒，“如果一切顺利，她应该在虎牙道上了~”

    “虎牙道？”心鸾公主脸色微变，有些胆怯道，“都言那虎牙道路途极是险窄，这几年马匪在此处肆虐横行，朝廷几次清剿也无甚成果，苏公子，令妹她~”公主的话没有再说下去，阮非泊当机立断道：“无论天瑟出于何目的这样做，我们都应该马上拦住她，我总觉得，天瑟此举另有原由！”说完，他隐晦地看了下莫识君。

    这妖冶的男子也收起玩笑的面孔，他将天锦拉到一旁，一脸正色低声交待到：“天锦，你留在此处，尽量让公主协助你从世子殿下那儿得到多些天瑟的消息，我总觉得，天瑟自治病回来后，整个人就变了，还有，她~是怎样与世子殿下相识的？一定要问清楚，我想，原由可能就在其中！”

    苏天锦情知自己没有功夫，也做不得别的，没有犹豫，他点下头，“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莫识君说完，与阮非泊交流了下眼神。三个世间最完美的男子，虽然平日里勾心斗角，互争骂狠，甚至每次交谈不上两三句就开始言辞激烈互相挖苦，但实际上，他们的心比任何人都要默契，一个眼神，彼此都知道自己最该做些什么，而不是徒争些莽夫般的无用功。

    粮车队伍在天黑之前停歇下来，此处正值虎牙道中段处，也是马匪最常出落的地界，夜黑的极快，一座座帐子转眼在林间撑下。这一天的路程上，前后发现了三四具死倒儿，只是均都死透了。

    顾思犁昏昏沉沉地只觉没有精神，脚步有些虚浮地直接一头扎进铺在地上的棉褥间。苏天瑟在路上就感觉他有些不对，龙辰敏一直兴奋的在各个粮车间窜来窜去，她嘱托张猛看护着他，便只身回到帐中顾思犁旁边。

    “顾公子？”苏天瑟轻声唤着，顾思犁打着精神翻过身子。一望之下，苏天瑟大吃一惊，他的两腮泛着不正常的赤红，唇色却异常苍白，“顾公子，你怎样？”苏天瑟用手摸摸他的额头，果然烫的要命。顾思犁懒懒说道：“不打紧，一会儿就好，不用管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苏天瑟觉得他身子有些发冷的轻颤，赶紧将自己的被褥也给他焐上，将他腰间水袋中的水倒进一个碗里，然后蹲到火盆的盖上加热。这功夫顾思犁却已沉沉睡去。苏天瑟借这空儿，又出去想看一眼龙辰敏，却转了一圈也未发现他的踪迹。恰巧看到周士，她吩咐道：“周士大哥，顾将军的饭菜晚些送来，他身子不适先睡下了，饭菜别一直煨着，需要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热上！”

    “是东家，”周士应着，现在途中吃食一直是他和李七照管着，他走出两步突然又想起来一事，向苏天瑟问道，“东家，您帐子里那个敏儿和李七一起呢，我把他给您带过来么？”苏天瑟回道：“随他玩儿吧，晚些再送他回来无妨，一定照看好他。”说完苏天瑟又回到了帐子里。

    顾思犁一直睡到半夜才醒，感觉身上好了些，抬起眼皮，发现帐子里亮着烛火，他摸摸自己的额头，脸上稍现茫然地问坐在矮几前的苏天瑟，“什么时辰了？”

    “醒了？”苏天瑟站起身，“差不多快丑时了，”她取下火盆上热了几次的水，用嘴稍吹下，浅尝了一口，端到他近前，轻声道：“喝点热水。”

    “你喝过的，我不要！”顾思犁可真是但凡有力气开口，就必定会和她对着来。苏天瑟也是百般打击不倒的人，她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那我换个碗！”

    “我说的是水！”顾思犁就欲掀被子，却被苏天瑟按住，她说道：“我去换水，你别起来，凉！”她说完起身时却被自觉无趣的顾思犁把碗夺了过来，一句话没说，带着赌气般将碗中热水喝了干净。这时，他看看旁边空着的床铺问道：“那小傻子呢？”

    苏天瑟将碗收起，不满地看他一眼，“敏儿在周士那儿睡着了。”复又到火盆处，那里一个小锅内放着凉了的菜，苏天瑟怕它一直煨着味道会不好，所以就让周士送至这儿，等着顾思犁何时醒了再何时热给他吃。

    “要么说傻子无愁事呢，到哪儿都能自得其乐，尤其是碰到你这样的人！”顾思犁找茬的话语中不无讽刺，可是看到苏天瑟默默热菜的瘦弱背影，他的心象被什么东西盛得满满的，也许是不舍得将这种感情满到溢出，抑或害怕自己去深究这种迷乱的感情，他故意冷言继续挖苦道：“怕我倒下了没人护着你的粮队吧，苏大商人！”

    “顾公子说的是。”苏天瑟依旧看淡一切的样子。热了饭菜，却看到顾思犁还是从被窝里走了出来，“你做什么？”她问道。

    “憋得慌，你说做什么？”顾思犁没好气地说。

    “哦，那你多穿件衣裳。”苏天瑟面上一红，都看在顾思犁眼中，他眼珠一转，拉下脸沉声道，“我走路都不稳，你扶我去！”

    “什么？！”苏天瑟果然提高声音讶然道。

    “怎么？我连你的命都救过，这点子小事你还推三阻四！！”顾思犁脸越拉越黑。苏天瑟气地暗地咬牙直想骂人，这个二杆子！！

    “哼！对一个叫化儿都这么仁慈，对待救命恩人反而推三阻四，怎么？苏公子平日里就是这么为人的么？”他越说越忿忿不平，“还是所有商人都如苏公子般，将仁义摆在人前，将无情放在人后～！”

    “好，我去！”苏天瑟马上将他话语打住，“顾公子，请！”她一脸正色的模样让顾思犁暗自得意。

    二人出来帐子，一轮新月清冷的照着，被地上的雪一反光，竟然十分通亮。附近一颗树下，顾思犁就开始撂衣服，苏天瑟背着身子只听到“哗啦啦～”长久的声响，她暗笑，顾思犁看来确实憋的不轻。

    “行了！”他整理好衣裳，二人又回到了帐子里。只是第二天时，顾思犁的病又重了些。苏天瑟正担忧间，更坏的消息传来，其余的十九个宫廷护卫全倒下了。

    苏天瑟看着这些歪在帐子里无力的护卫，他们的症状与顾思犁一模一样，都是突然烧了起来，四肢无力。这么多人同时倒下，只能是食物里被下了东西，可是大家的伙食都是一个大锅里熬出来的，为什么别的人没事，就只单单他们会病倒？！

    “苏、天、瑟！”龙辰敏在外面喊着，好象在找她的样子。

    苏天瑟猛地抬起了头，慢慢地，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呈现在了眼前。

    “敏儿？”苏天瑟出了帐子，一脸温婉地叫住他。“你在这儿啊！”龙辰敏拐着腿到了她身边。

    “找我什么事？”苏天瑟抚着他的头，眼神里充满着宠溺。

    “我饿了！”原来出了这样的大事，竟然没有人顾得上给他早饭吃。

    “好，我们去吃饭！”苏天瑟拉着他的手，却被龙辰敏耍脾气地甩掉，“我不要，我要吃那个！”他指着粮车。

    “好，我们就吃那个！”苏天瑟面上轻柔的笑着，拉着他的手到了粮车边，看似无意地随便挑了辆马车，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只有这一辆马车上有真正可以种植的稻种。

    “啊，呸、呸、呸！”龙辰敏苦着一张脸，将吃到嘴里的稻种吐了出来。

    “呵呵，以后是吃这个呀，还是吃白馍呀？”苏天瑟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儿。龙辰敏面上一红，傻笑着回道：“敏儿要吃白馍！”

    “好，乖！”苏天瑟扎好了麻袋口儿，仿似自语着，“如果这趟生意做成了，我们就会赚龙檀君狠狠一笔，”她又看向他，带着愧疚对他说道，“敏儿，也许遗忘对你来说，是一件幸事，可是我不会忘，我永远记得那个少年，透明的象一缕阳光，没有丝毫的杂质，他在园子里问我，‘那些人我都不熟悉，我可以和你呆一会儿么？’，辰敏，你的腿因为我而伤，我现在是多么的庆幸，你不记得了一切，等我做完这趟生意，你就跟我回鲁国吧～”苏天瑟说完突然自嘲地笑了下，目光望向远处，唇间轻轻一声叹息而出，“你什么都记不得了，我为什么还要征求你的意见呢？”

    龙辰敏的双眉紧拧着，苏天瑟苍凉的望着远方，他则凄然地望着她，指甲抠入掌心，挣扎几多深，痛苦就有几多真。

    一下子病倒这二十人，且都是鲁世子派遣的宫廷护卫，每个人面上都是揣测不安，这件事情也未免太过诡异与巧合。该来的总是要来了，苏天瑟知道，龙檀君终要下手了。

    回到帐子中，顾思犁歪在一旁靠着，看到她一脸郁郁之色，挣扎着问道：“我的弟兄们怎样？”苏天瑟凝重地摇下头。顾思犁反而意料中一样，眼底坚定着命令道：“苏天瑟！”他很少这样直呼她的名字，“你马上走！”

    “我不能走！”苏天瑟听到他的话稍稍讶异，但马上拒绝了他。

    “你这个白痴！”顾思犁因为急切身子斜着滚在被褥上，他眼底充着骇人的血丝，两边颧骨有些下凹，仅有两日他就瘦削的如此可怕，显然下药之人用的毒药非同一般，对于不会武艺的人没有丝毫作用，而武艺越强的人，被伤害的程度就越大。“当真要钱不要命，你知不知道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你不要天真地以为我们这帮弟兄一起倒下，是因为什么该死的伤寒！！”他双目红赤，咬牙切齿的愤恨却让苏天瑟感受到他浓烈的关心。

    “苏、天、瑟~！”帐子外传来龙辰敏的喊叫声。

    苏天瑟眉头轻皱，顾思犁望向她的目光里不再有不屑、挖苦与赌气般的执拗，有的只是对紧急危险即将来临时的急切，与不知何时对她已经深到骨中的保护之念。“我知道！”苏天瑟尽量快语地回着，她走近顾思犁近旁，在他耳边轻声快速叮嘱道：“听我说顾公子，一会儿我让张猛与周士将你们弟兄一起送走，你们离开后，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切记！”

    “你混蛋！”顾思犁言语间一时反应不过来，但是心却极其明白地疼了起来。

    “顾公子一旦出了事，国公势力之下，天瑟岂不再无还本儿之日？”等待顾思犁的是她背对而站冷漠的回答。

    “苏天瑟，你在这里呀！”龙辰敏一脸傻笑地从帐子口儿往内扒着头，苏天瑟笑着迎了出去，“敏儿，走，我带你出去玩儿！”回头之际，只是两米的距离，她与顾思犁眼中，一个，是风轻云淡的告别，另一个，是绝望如割的悲痛！

    沉默着走了有多遥远

    抬起头蓦然间才发现

    一直倒退倒退到原点

    倔强坚持对抗时间

    这一眼，两个聪明的人都明白，此一别，再见之日恐是无期。“苏天瑟，你这个混蛋，你给我回来！！”顾思犁无力的捶着地。

    说好了的永远断了线

    期许了不变的却都已改变

    紧闭双眼才能看的见

    那些曾经温暖鲜艳过的画面

    “怎么？爷辛辛苦苦的保你去冥国，你给爷搓个背，还得求你不成？！你还真把自己当个～”

    “好！我搓！”

    “只是漫画，顾公子！”

    “你竟然敢画我？！”

    “吃些吧，一直包着，不是太凉！”

    所有回忆如狂风席卷，每一股都掀起惊涛骇浪般的疼痛，顾思犁望着空空的帐子，鼻中似乎还能闻到苏天瑟留下的清香气息，手却只能紧紧贴在胸口，那里，还揣着她为自己画的小像。原本偷偷的藏了起来，只是觉得有些别扭得恼怒，有些莫名的欣喜，而今，这小像却成了日后睹物思人的印证。

    “李七兄弟，”苏天瑟将龙辰敏领到粮车旁。

    “东家，有何吩咐？”李七面上笑着。

    “先照顾一下敏儿，我有事找张猛商谈！”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七，李七心思一向灵透，面上大咧地应道：“是，东家！”他带着不情愿的龙辰敏渐向偏僻处而去。

    苏天瑟招来张猛与周士，极为严肃地低声道：“你们准备四辆马车，再找上两个信得过的体力好的弟兄，把那二十个护卫兄弟全部送回都城，一定要快，他们病情不能耽搁，否则顾公子一旦有事，我们字号上下谁也逃脱不了干系，你们~明白么？！”那二人面面相觑，一起郑重地应道：“东家放心！”

    周士言道：“只是东家，您也要小心啊，我总觉得这事怪蹊跷的。”

    “无妨，去吧！立即就走！”

    两盏荼的功夫，苏天瑟目送着这四辆马车极速离去，每辆车上载着歪倒的五个护卫和一个赶车的汉子，病重沉睡的护卫身上都搭着厚厚几层棉被，一是保暖、二是遮掩。各辆马车都由两匹马拉着，都是习惯了沉重稻种的，乍一轻松，奔跑起来甚是迅速，没多大功夫，尽皆消失在雪地远处。

    林子深处，一阵闷哼从李七吐血的口中呻吟出，龙辰敏拔出刚才猛然插在他后腰内的匕首，李七回头，指着他，话不成句，“原来，是、你！”一直痴傻的人此刻眼中全是狠决，原本俊秀的面上是变了形的丑恶的疯执，不知道是对自己无能为力改变一切的恨，还是自己助纣为虐已经铸成大错无法挽回的怨，他一刀刀捅进面对他的李七的小腹、胸膛。

    渐渐地忘记赶不上明天

    只要用力地抓紧了思念

    明天再也没有你的笑脸

    渐渐地忘记忘记了时间

    我只要沿着记忆的路线

    到最深处纵然那只是瞬间

    车上的顾思犁也渐渐陷入昏迷，只是那双手却紧紧地捂住胸口，这里面的物什，大概是他日后永远的愧疚了吧。

    “顾思犁，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只有风听到她喃喃的话语。顾思犁最后固执地让她离去，分明就是放弃了自己，敌人在暗，将他们一干会武艺的人都撂倒了，手法如此诡异阴险。顾思犁和苏天瑟心里都十分清楚，他们倒下的时候，也就是敌人浮出水面的时候。此时此刻，找寻内奸已经无足轻重，顾思犁命令苏天瑟走的时候，万万没想到，自己原本这颗她的棋子，她压根没想让他活着，用他的死来激怒鲁国与龙国为敌的棋子，在最后的一刻，被苏天瑟这个真正的幕后之人，放生了。

    ===========================================================================================================================================文中引用仙剑三插曲“忘记时间”

第2卷 第二卷 鲁国篇 第二十三章 此生已决为君去，前尘往事不复归

    第二十三章此生已决为君去，前尘往事不复归

    与苏天瑟预计的一般，龙辰敏失踪了，几个汉子在往林间深处搜寻时，发现了李七的尸体。他身上的十数个血窟窿都被寒冷冻住了，身下的鲜血晕染了一片，红与雪的白，画尽了无限凄凉。他圆睁的怒目中仍有着不可置信的惶恐，显然是没有防备下，就被活活捅死。众人还没来得及悲伤，整个脚下就震动起来，远远的极目处，雪地上出现了大批黑点儿，伴着“呦～”、“呦～”的竹哨声，许多汉子开始叫着“马匪来了，是马匪来了～！”，如蚁群溃穴般四处逃窜。

    苏天瑟如怆惶天地间无有别物一般，轻轻地为李七阖上双眼，“好生去吧～”她面上是千年玄冰般的沉静，只是她那厚厚冰层下暗涌的情感，有几人才能够了解到。

    少部分未逃走的汉子团团将苏天瑟保护起来，马匪乌压压不知道有多少人，只是每匹马上蒙面的匪徒都手执弓箭对着面前的羔羊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能形容眼前的惨况的。

    “停！！”当先一人勒马而出，尽管蒙着面巾，但此人气势却从那双凌厉的眼中毫不收敛的张扬着。看来，他，就是这群马匪的首领了。

    “我们只要粮车，并不想伤你们性命！”这人声音低哑，力道却似能穿透每个人的耳膜般，“留下粮车和马匹，都滚吧！”

    “这是鲁国的粮车，你们也敢抢劫？！”一个胆大的汉子指着远处粮车上插着的鲁国旗帜，大声质问道。

    “哈哈哈哈～”那首领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一个极其恶俗的笑话般，“老子要是怕这个，就不会干这一票了！”他笑完，居高临下的斥道：“你们再不滚，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东家，快走吧！”几个汉子劝着苏天瑟，“这些马匪都是亡命徒！”

    “慢着！”那首领阴森地缓缓开口道，“别人可以走，东家得留下！”

    苏天瑟冷冷看着他，心里早已经了然。这些人不是因为仁慈才放这些伙计们回去，他们就是要借这些人的口，让世人皆知，是马匪抢了锦瑟字号的粮队。

    “不行！东家不能留下！”

    “东家必须和我们一起走！凭什么留下我们东家！”

    “你们不是只要粮车么？干嘛要留我们东家？！”

    一个个汉子用身体护在苏天瑟前面，朴实无心计的伙计们，脑子里只有东家对他们些许的恩惠，却宁愿在此时付出生命的代价来护卫东家。

    “哼！真是一群不知道死活的东西！”那首领右侧一个人蔑视道，显然早就已经不满。

    苏天瑟一摆手，制止道：“你们都走吧，这位壮士既然能放了你们，想必也不会为难我！”

    “不行！东家我们怎么可以把你一个人留下呢！”一个汉子急切道。

    “我留下来陪东家一起！”另一个说道。

    “我也留下来！”

    “我也是！”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央求道，仿似这是个极美的差事般。

    “奶奶的，大哥，何必跟他们废话，反正都已经得手了，宰了这帮子人！”还是右侧那个蒙面的马匪在叫嚣着，一双眼睛时不时极为猥琐的盯着苏天瑟。

    “嗯～！”那首领左侧的一个瘦弱的蒙面人发出一声轻咳，却吓得右侧那人立时噤了声。那首领也略回头看看左侧那人，苏天瑟注意到他看向首领的眼神中竟然有着威慑，再细看此人，身形打眼间很是熟悉，当苏天瑟注意到他极不自然地放在马蹬上的左脚时，此人的身份立即了然于胸，不是失踪的龙辰敏还能有谁。

    那首领显然得到三皇子的指示，大声道：“你们东家只是跟我们走一趟，再有阻挡者，杀！”

    “不行，东家，你不能去啊！”一个个汉子虽然质朴，却不傻。苏天瑟一摆手，“都给我回去！”她负手而立，面向他们，声音缓慢而沉重道，“都回去吧，家里面，都盼着你们的平安呢，这些人若想杀我，此刻我也不会站在这儿了，你们若还纠缠，怕是当真一个也活不了了。”

    话说到此，那些汉子们才慢慢不舍地散去。天高云淡，每个人告别的目光中都凝聚着悲壮与无奈的苍凉。

    “请吧？！”一匹空马被牵了出来，面对马匪首领暗含的威胁话语，苏天瑟不发一言，身子轻逸的翻身上了马。

    跟随着他们而去时，苏天瑟没有再回头望一眼。

    莫识君与阮非泊二骑刚出堰河镇南门，就碰到了正从南门入城的四辆粮车，上面正拉着已经不省人事的顾思犁等二十护卫。若不是莫识君在坐骑上居高临下的眼尖，看到马车内被褥底下，露出了一双穿着明黄颜色宫廷护卫才有的兵靴的脚，也许就这样擦身而过了。

    拦下这几辆车，莫识君二人下了马，他审视着这四个驾车的汉子，疑惑问道：“敢问，被褥下是何人？”

    周士还未开口，却只见张猛窜上前，“莫东家？俺不是眼花吧，东家啊，您怎么来了？！”张猛原来在粮铺中偶尔看到过莫识君去巡视，所以对这位相貌出众的东家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你们是粮铺伙计？”莫识君和阮非泊一起急切的问道，生怕他否定了他们的答案。

    “东家！”张猛赶紧把他二人拉过一边，将事情的原委与他们简明说了一遍，最后言道：“东家说了，要是顾公子这些人出了事，俺们字号麻烦就大了！”

    “我看看！”莫识君一听张猛说完这些人病倒的情况和症状，立时就明白他们中了毒。一掀被子，他说道：“果然！他们中了散功粉。”

    阮非泊沉声说道：“这就难怪了，散功粉只对会功夫有内力的人起作用，小莫，现在看来，天瑟必然有难！”

    那边周士突然惊慌喊到，“不好了，顾公子又厉害了！”

    莫识君赶紧上前，从腰间荷包中取出一小粒丹药，放入昏厥的顾思犁口中，左手从他喉咙处一捏，顾思犁反射性地咽了下去。他又从袋中倒出几粒丹药，交给周士后吩咐道：“将此药磨成粉，分别给他们喝下去，路上别耽搁了，立即送回龙城，不消十日，他们自会好转。”

    “谢东家！”周士和张猛齐声回道。

    二人交待完后，赶紧不停歇的上马奔虎牙道而去。只是还没奔出多远，就碰到往回赶的三三两两成群的汉子，一个个神情颓废，饥寒交迫地已经不成样子。

    “你们可是锦瑟粮铺的人？”阮非泊勒马问道。

    “正是！”这些人累的已经抬不起头，只有一股意志力在支撑着麻木着往前走。

    “你们东家呢？”莫识君与阮非泊面面相觑，齐声问道，此时他们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天瑟必定是出事了。

    “马匪！”一个汉子终于撑不住，跪倒在地上痛哭起来，“东家，东家让马匪带走了～”

    “往哪个方向去了！”阮非泊冷冷问道。

    “南，往南～！”一个汉子抬起了头，突然双眼放光，“莫东家，你是莫东家，救救苏当家的啊！稻种都被马匪抢了，他们非要东家跟他们走啊！”

    阮非泊双眉凝重的拧起，“小莫，事有蹊跷！”

    “嗯！”莫识君双眼微眯，“下毒？抢稻种，留天瑟！”他冷笑着，忽然眉宇间愁意散去，一丝狠戾的笑在他脸上绽开，“非泊，你不觉得很有意思么？既然此人如此工于心计，巧设连簧，想必天瑟短时间内应该无碍！”

    “如今地上有积雪，我们可以先顺着马蹄印找！”阮非泊说完一抖缰绳，已经奔出极远，莫非泊气结道：“死木头，说走就走，连个招呼也不打！”

    “哼！”阮非泊在前面飞奔，回头冲他喊道，“小莫，谁先救出天瑟，她就是谁的！”

    “休想！！”莫识君暗自咬牙，非泊这个木头竟然想跟他耍赖，门儿也没有！

    二人向虎牙道深远处奔去时，苏天瑟却在南境见到了前来迎她的龙檀君，那个生生逼死了辰祈的刽子手。他的坐骑就在两国界碑旁，龙国与鲁国，在此刻，对龙檀君来说，只有一步的距离，而他身后是密集而立的龙国军队。

    “你恨他！？”蒙着面巾的龙辰敏终于忍不住暴露了自己的声音，矗立在马上，目光一直望向前面，他的瞳孔中倒映着纠结在龙国境内的大批军队。

    “三皇子，你不也一样恨么？”苏天瑟未看他，眼睛含着恨却笑着面对一步步踱着马蹄原地踏步的龙檀君。如果不是在近前，谁也不知道二人在如此肃穆的情况下，竟然在悄无声息地交谈着。

    “苏姑娘果然聪明，竟然让李七调虎离山，原本是想解决了那些鲁国护卫的，”龙辰敏的话中听不出什么感情，“我想弄明白一件事，我什么地方让你起了疑心？”

    苏天瑟冷笑着，低哑的声音里是过分的平静：“一个讨着饭，衣衫脏到如此地步的人，竟然会有一口洁白的牙齿，难道我不该起疑么？”

    “你何时起疑的？”龙辰敏突然觉得自己反而象入了圈套的人。

    “我起疑时已经晚了。”苏天瑟不会将实情告诉他，龙辰敏一现身时，她就已经知道他来的目的了。龙檀君一直是防着苏天瑟的，他怎能不知道苏天瑟的心机，就是害怕此次她运送稻种是个圈套，所以才利用三皇子来弄清这些马车上装的是否是真的稻种，二来众人谁会防备一个痴人，所以龙辰敏伺机在饭菜中下了散功粉，毒倒了那些阻碍马匪抢劫计划施展的宫廷护卫，然后再带着扮成马匪的龙国士兵将稻种和自己一同掳来。最后再通过被放跑的那些伙计传话，试想在鲁国境内马匪肆虐，谁又会怀疑到龙檀君的身上去。

    “你恨我么？”龙辰敏似乎在期盼着某个答案，却又明显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你不杀李七，我也许不会恨，可是，都太迟了！”苏天瑟叹道。此时，龙檀君大声喊到：“丫头！”他内心充满欣喜，单纯的欣喜，即使没有那些稻种，他也一样开心，“你始终是我的！”

    苏天瑟冷哼一声，刚要抖动手中缰绳提马上前，龙辰敏突然低声对她快速说道，“你座下夹缝内有一把匕首！”

    苏天瑟轻轻冷哼一声，“是三皇子杀李七的那把么？”

    “如果有人用你母亲的生命威胁你，你会怎么做？！”龙辰敏压得极低的嗓音中满是愤怒和痛苦。

    “我会杀了他！”苏天瑟突然侧对向他一笑，再次重复道，“我会杀了他！”说完，她纵起马匹向界碑处走去。

    “我会杀了他！”龙辰敏咀嚼着她刚才的话，突然，害怕与恐惧充满全身，眼睁睁地看着苏天瑟踏出了鲁国边境，仿佛是放得极缓的动作，她将左手向龙檀君平伸出去，而她的右手却从座下摸索出一个银色的东西。

    “不～！”龙辰敏疯了般喊着，使劲往前冲去。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苏天瑟可能要承担的后果。可是，他已经阻止不了苏天瑟。

    “龙辰奕！”苏天瑟唤着龙檀君，面上是无害的笑，手中匕首却使劲无情的刺入了他的腹中。

    “嗯～！”龙檀君一声闷哼，先是不相信地看着她，双手紧紧按着匕首防止苏天瑟再度将它拔出，疼痛让他脸色立时难看起来。

    “救驾！保护国主！”他近前的护卫一起围冲而上，手中长枪齐齐刺向马背上的苏天瑟。龙辰敏被这一幕吓得魂魄都将散去，一声“不要”还未出口，却只听得一声暴喝震耳欲聋地响起。

    “住手！”龙檀君厉声喝道，“谁敢碰她，寡人灭他九族！”腹中的血顺着匕首柄向外流着，染红了他的双手，他却直直盯着满眸恨意的苏天瑟，突然，他笑了起来，只是带着平日在他面上极难见到的凄凉，“丫头，我，在你的心中，真的到如此地步么？”

    不待苏天瑟回答，他又痛苦地继续问道，“丫头，你记得我说过么？你当真以为我会下得了手杀你么？！”

    他面上是不带丝毫掩饰的悲凄，苏天瑟按在匕首上的手松了下来，与他相识相遇的种种，此刻在脑海中掀了出来。

    “丫头，”龙檀君冷笑着，“你记住，我永远不会杀你，而且，你一定要记住，我也绝对不会死在你前面！”转而，他对身后众人命令道，“马上撤离此处，这个人！”他指着苏天瑟，“随寡人一起送回宫，任何人，不、得、伤害、她～”说完，他一头从马背栽下。

    “国主～！速传随军太医！”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喊道。

    ===============================本卷完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一章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第一章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龙国皇宫内有一处佛堂，原本是先皇一个嫔妃――彩云妃住过的寝殿。彩云妃当年只是一个部落族长的女儿，她的族被龙国先皇龙擎宇打败后，作为战利品，她被自己的父亲献予了龙国先皇。只是进宫后不久，这个薄命的彩云妃就病逝了。

    本来这处寝殿位置就比较偏僻，如不是现今终日在此理佛的三位女人的身份，想必也没有哪个内监侍女会记起这里，而如今从此路过，却总能闻得木鱼声不断。自上次宫变后，先皇后，也就是如今的陈太后与三皇子的母妃周贵妃，及先太子正妃陈湘苓就在此佛堂戴发修行，每日里吃斋念经，于方寸天地间寻找着隔世般的清净。而伺候她们起居饮食的也只有止前与止静两个侍女，自然，这两个侍女的名字也是来此处后，陈太后为她们改的。

    “太后，”止前进来汇报，打断了陈太后的诵经声，“郡主又来了！”

    “不见！”陈太后言语冷漠。

    “是！”

    止前出去后，青丝后挽成髻，一身白衣素裙的周贵妃出声劝道：“姐姐，木已成舟，何苦再为难她呢？毕竟她也是你从小带到大的。”

    陈太后也是一身如此装扮，她面容槁枯，双眼晦涩，呆滞许久，才哽咽道：“都是身上的肉啊，我不为难她？祈儿就永远在这儿，”她指着自己的胸口，情绪激动，本以为哭竭的双眼又再次泪流满面，“他永远在这儿，锥、心、刺、骨啊！！”

    “姐姐，”周贵妃也抹着泪，扶起她半瘫软在蒲团上的身子，“别说了，我都明白。”

    “还有那个贱人！！”陈太后目光恨恨，看来这段时间佛经并未开解得了她心中的忿恨与不甘，“竟然妄想当皇后！”她一下子将手中敲木鱼的棒儿扔了出去，一直在旁边静静服侍的止静悄悄拣了回来，陈太后继续骂道，“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她就休想！！”

    “唉，”周贵妃也觉得难以启齿，先太子的两个侧妃，全都被龙檀君光明正大地下旨收在了宫里，郡主被封为雪妃，定远将军之女司马捷被封为睿贵妃。为此，在宫门口，一连两天有五个御史大夫先后碰死在石狮碑下。弟纳兄嫂，在民间都被视为不耻之事，何况在皇家，一举一动可是全天下的人都看着呢。而更过份的是，龙檀君前段日子竟然下旨要立司马捷为后，是陈太后不遗余力以死相迫，才硬生生地将此事压下。为此，睿贵妃与陈太后现在已经是宫里人尽皆知的势同水火。

    周贵妃看了看不远处一直默默诵经的陈湘苓，又忍不住叹息一声，对陈太后说道：“真是可怜了姐姐这个侄女了！”

    陈湘苓一脸虔诚地对着面前一尊金佛喃喃诵完，当真的心如止水般，慢慢收起经书，做完了今天的功课，如每日一样，面色平静的从蒲团上缓缓站起，淡淡向二人一揖礼，一言不发，静静走入内堂。

    陈太后目送她身影不见，良久，也是一声沉重而无奈的叹息。止前再次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犹豫样子。周贵妃擦净泪痕，轻轻问道：“止前，又有何事？郡主可已走了？”

    止前点下头，回道：“太后，娘娘，郡主刚刚离去，因为，因为皇上回宫了。”

    “哼！”陈太后气愤斥道，“他回不回宫干我们什么事？！不是告诉过你，他的事情不要向哀家汇报！”

    止静向止前使着眼色，周贵妃也轻轻对她摇头，止前低着头，小声怯懦道：“可是听说皇上受伤了……”

    “什么？”陈太后惊道。

    “而且，”止前抬起眼皮看了太后神色一眼，“而且听说皇上带回来一个，女人。”

    “女人？”太后与周贵妃互视一眼，太后更加气愤道，“他这是要丢尽皇家的脸啊！”

    周贵妃示意止前与止静下去，她搀起气得浑身轻颤的陈太后，两侍女即将出门口时，陈太后突然叹口气，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儿，吩咐道：“打听一下皇上的病情，随时来报。”

    “是！”止前急忙应道。

    她二人出去后，周贵妃轻声问：“姐姐，你明知道止前是皇上派来的，为何还把她留在身边？”

    陈太后半晌无语，怔怔望着自己的前方，目光似失去了焦距般，终还是长长的一声叹，没有回答周贵妃的问题，反而似想起什么问她道：“对了，老三也应该一起回来了吧！”

    周贵妃死气沉沉地目光中闪过一丝期盼，但很快又沉寂下去，“现在我只盼他能活着罢了。”

    “哼！”陈太后又生起气来，言语狠狠道，“他要是再敢动老三，哀家就与他拚了这条老命！”

    此时各宫嫔妃都已经得到皇上受伤回宫的消息，昔日的映雪郡主，如今的雪妃也匆匆向皇帝的寝宫荣华殿赶来，只是遥遥看到被御林护卫挡在殿外面的一群嫔妃时，她顿住了脚步，默默注视了一会儿，却又缓缓转身向自己宫殿方向而回。

    睿贵妃在这群嫔妃中间地位是最高的，虽然龙檀君封后的诏书被太后驳回，但她还年轻，有得是时间与太后周旋。她相貌在后宫中不是最出众的，才情也普通，论身份雪妃比她还要高贵，何况还曾经是先太子妃，曾出卖过自己的夫君，可是她站在这群姹紫嫣红的嫔妃中间，依然有足够的资格让她有如鹤立鸡群之感。自然，凭借的就是她父亲定远将军，龙檀君本来就拥有一块虎符，自宫变后，将先皇手中的那块龙符也纳为己有，如今三块兵符缺一，就是她父亲司马平安手中的麒麟符。还有三日就过年了，她的父亲昨日也已经回到龙城，准备上朝述职，因此睿贵妃同其他嫔妃一同被门口这些陌生面孔的御卫军拦住时，她破口大声斥道：“放肆！你是哪个手下的奴才，竟然敢拦本宫！”

    此人看护甲穿戴应是个统领，他没有因为对方是何等身份而另眼相看，面无表情却同样大声回道：“在下是皇上的奴才，皇上有令，没有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

    “啪！”地一声，睿贵妃身旁的一个侍女给了他一个耳光，仗势欺人的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面前的主子是谁！！”

    那统领皮糙肉厚，那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没反应，小侍女反而被震得掌心发麻，可见刚才她使了多大的力。那统领冷冷扫了小侍女一眼，又一次大声重复道：“皇上有令，没有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他此次将“任何人”三个字咬得非常之重。

    这时，有一个御医出来，其余看热闹的嫔妃赶紧收起幸灾乐祸的心理，齐齐围上开始打探皇上的病情。

    “皇上身体已经无碍，只是各位娘娘还请各自回宫，皇上此时需要静养。”御医明着是劝慰她们，暗着就是你们快走吧，别在这里吵了，要不然皇上就要发火了。

    哪个不是知趣的人？！龙檀君的这些嫔妃都是宫变后新近入宫的，论身后背景，除了三四位还称得上世家贵族，其余都是一些他原先各处相识的旧好儿，让朝野上下最为不耻的是，竟然听说她们中还有以前女苑和烟柳人家出身的妓女。

    而中间最为得意的莫过于苏天心了，她家庭落败，曾经被龙檀君折磨如斯，却没想到，在最绝望灰心的时候，乌鸡变凤凰，她竟然被封为心妃，一朝之间，她的大姐苏天晴已经求上了她，必须要依靠着她心妃的地位，才能继续在周家立住脚跟。

    当然，心妃还是有数的，她知道要想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宫廷中活下去，必须要找一颗大树来依傍。本来她觉得皇帝心系雪妃，于是之前她一直想向雪妃处靠拢，不过据她观察许久，雪妃似乎总在跟皇帝打冷战，每次皇上去她那儿都是失望而回，所以更别说对她一个身份低贱的商人之女了。

    现今，心妃已经将目标又定在了睿妃身上。心知此时睿妃面上受创，她赶紧走到她近前，恭敬地揖了个大礼，满面笑容的央求道：“贵妃娘娘，”苏天心聪明的没有称呼睿妃为姐姐，因为她知道司马捷骨子里与龙映雪一样，都自恃身份高贵，根本睢不上自己这种低等身份的女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苏天心在以前的二皇子府第就已经明白了。

    “干什么！”睿妃果然没有好气儿，当众让一些侍卫不给脸子的拦在外面，而且据她所知，皇上新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就在荣华殿内，这让她更加烦躁与气闷。

    “娘娘，”心妃依旧满面笑容，“昨儿家姐送来一件好玩儿的物什，虽然值不了几个钱，但据说海外得来的，奴婢瞧得喜欢，便忍不住想，这种稀奇之物，只有娘娘这种身份的人才能配有，但却不知娘娘是否能中意，所以斗胆请贵妃娘娘移金步，到奴婢那儿瞅一眼……”

    她一口一个“奴婢”、“娘娘”的，说得睿妃心里郁气去了大半，她情知心妃是在向她示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一个台阶下，面上不由也缓和下来，“看心妃说的，大家都是姐妹，日后别奴婢奴婢的了，既然入了宫，就都是皇上的女人了，以后就姐妹相称吧。”

    “啊！”心妃面上受宠若惊，摆出一种强烈的不敢置信模样，这更让睿妃受用，却见她又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立即痛叫出声，嘴里直道，“娘娘如此身份，却这样厚待奴婢，奴婢真是如在梦中一般！”

    睿妃的小侍女“扑哧”笑出口，睿妃此时火气尽去，笑道：“行了，难为你用心了，走吧，去看看你那物什儿！”

    “是，贵妃娘娘！”心妃赶紧头前带路。

    “以后就叫姐姐吧，心妃妹妹！”睿妃心情大好，不由调笑道。

    “是，贵妃姐姐！”心妃微吐舌尖儿，冲她调皮一笑，睿妃见她如此娇俏模样，心里的提防之心也尽皆溃散，她哪知道，苏天心从头至尾都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荣华殿内，龙檀君的伤口处已经被清理完毕，御医都遣去后，他忍痛慢慢坐起了身子。

    “嗳哟～皇上！”内监赶紧上来劝阻，生怕他这样一来会迸裂刚刚要愈合的伤口，却不料被龙檀君狠狠斥道：“作死的！滚一边儿去！”

    这内监倒也闪得快，知道若不是皇上身子不利索，恐怕刚才就已经挨上一铁脚了。

    龙檀君又斥道：“还不赶紧来扶着寡人！”

    “是，皇上！”内监吓的直尿憋，在宫里当差二十来年了，头一次碰到这么一个强悍难伺候的主子，他赶紧搀着皇帝起身，本欲问皇上是否想出恭的，但想了想还是没敢再多嘴。

    果然，龙檀君径自向内室走去，掀开只挡了半截儿的明黄帘子，床上昏睡的苏天瑟立时映入眼前。

    “下去！”龙檀君突然不想让别的男人看到她睡觉的样子，虽然内监不能算个完整的男人。

    皇上的反复无常这内监想必已经习惯，头始终未敢抬，只知道里面躺着个女子，却哪敢偷看一眼。

    龙檀君慢慢挪到床边，那日苏天瑟在刺伤他后，龙檀君命随军御医在她水中下了迷药，以防她再做出对己不利或伤她自己之事。

    昏迷的苏天瑟刚才已经被龙檀君自己贴身的侍女简单洗了澡，此时身上穿着她最喜爱的白色雪缎衣裙。如丝墨发上的水珠儿已被干巾汲尽，只是还未干透，所以侍女退出前就将发丝从她平躺的脑后挽出，晾晒在胸前。

    龙檀君挨着她侧身坐下，因为疼痛，也因为想靠她再近一些，他微弓着背脊，右手轻轻抚上她的面，她平静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温暖着他的手，此刻整个宫殿是如此安静平寂，龙檀君觉得自己的心就这么一点，一点的全部流失在了面前女子的身上。

    没有想到称她昏睡之际去占有她的身体，也发现了她的手臂上已经没有了处子的守宫砂（苏天瑟幼时痴傻，三岁后又变换了天锦的身份，所以根本没人给她点这种东西），但是他不在意，真的不在意，现在能够这样静静的看着她，能够将手停留在她的面上，感受着她的呼吸和体温，真切的让自己不再以为是梦境，这就够了。如果不是迷药对身体有伤害，他真愿意让苏天瑟就这样长久的睡下去，而自己也这样长久地在她身边看着她。这个时候，龙檀君突然想，平凡百姓之家的夫妻，是不是就是如此幸福的。

    幸福？对，是幸福，龙檀君微闭上双眼，感受着手指尖在她滑嫩肌肤上的触感，心底的快乐与满足充斥着他整个心扉。

    “丫头，”他喃喃自问，“这就是幸福么？”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二章 流光容易把人抛

    第二章流光容易把人抛

    悠悠醒转，苏天瑟首先看到头顶明黄的帘帐顶，帝王的色彩，不用再想，一定是已经身在龙城皇宫了。

    面色平静的坐起身，床前四个侍女均一脸真诚笑容的望着她，心里却都记着皇上临走时的吩咐，如果面前这位美如天仙般的女子有何差池，她们几个非但人头不保，就连家人也会被一起连坐降罪。虽然面前这位女子尚未被封任何嫔妃之衔，但她拥有如此出尘脱俗之貌，加之皇上对她现今的宠爱，想必封妃之日不会太久。

    “主子，奴婢是小梅。”最左首一个侍女上前一步揖礼答道。

    “奴婢小兰。”左第二个侍女也上前一步回道。

    依次是第三个侍女上前一步，“奴婢小竹。”

    “奴婢小菊。”此是最右首一个。

    依次揖礼报完了名字，四人由小梅为代表，她仪表落落大方，面上始终挂着面具般的笑容，近前说道：“主子，以后就是奴婢四个侍候您了，主子有何吩咐，尽管让奴婢们去做，皇上交待过了，一定要侍候好主子，无论主子受了谁的气，只管跟奴婢们说，奴婢们自会转告皇上，定不会让主子受屈。”

    苏天瑟慢慢起身，双腿一挨地，小竹就连忙上前想要为她将绣鞋穿上。苏天瑟一脸阴沉制止道：“以后这种事，我自己来！”

    “主子！”四个侍女齐齐跪下，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这个皇上新宠的女人。

    “记住！”苏天瑟坐在床沿紧盯着她们，语气冷峻严厉，“你们的目的是做好当做的事，而不是～！”她将这三字咬得非常之重，苏天瑟相信，龙檀君派来到她身边的侍女，一定是宫里的老油子了，没两把刷子也混不到今天的地步，“而不是任何忤逆我的事！”她语调莫名一缓，“明白么？”

    四人虽然皆垂首而跪，却非常默契且熟练的用余光互相交流着，“奴婢明白！”四人齐声回道。

    “嗯～”苏天瑟缓缓起身，“备水，我要沐浴！”

    “是，主子！”四人齐齐应声，起身各自准备去了。

    龙檀君是在估算着苏天瑟要苏醒前离开的，作为一向残忍暴戾，从没有任何事情让他惧怕的一国之君，如今却害怕面对一个女子，他害怕苏天瑟睁开双眼时，会再向他射出仇恨的目光，他害怕自己如此珍视的人会时刻想杀死自己，同时，他也害怕，害怕看到她会因为身处在这皇宫，在睁眼之初因为见到他自己而引发绝望。荣华殿外，他犹犹豫豫，徘徘徊徊，象个茅塞顿悟、情窦初开的愣头小伙儿，无论是退还是进，每一步都那么的驿动心怀。

    苏天瑟泡在浴桶中，梅、兰、竹、菊四个侍女都让她遣了出去。一双玉臂搭在桶边，将头轻松地微仰着，热气慢慢从体外向内薰蒸，四肢乃至全身的毛孔都被打开，轻轻地呵出一声，苏天瑟缓解了多日卧床的疲劳。

    说实话，即使三皇子当日没有告诉她坐骑下有匕首，她怀里也还有一根即墨非卿给她治病的有毒银针。在苏天瑟印象中，龙檀君应是一直想杀了她的，稻种得手之时，也就是她身亡之日。凭借龙辰奕的身手，苏天瑟知道自己肯定杀不死他，纵然得手，也只是让他受伤而已，但苏天瑟要的就是杀不死他，那样，龙辰奕才会将稻种收到国库，等到来年时这种蒸过的稻种会被种遍龙国大地，这，才是苏天瑟对他真正的报复。而杀不死龙檀君，自己的弑君行为却会导致她被那些士兵乱枪刺死，苏天瑟想用这种接近自杀的方式使自己不必被龙檀君活捉，从而再受以前在暗室中的皮肉之苦和屈辱。但当龙檀君被她匕首刺入腹部，昏厥之前还要下令保护她的安全时，苏天瑟有了一瞬间的怔忡与不忍，但旋即这种心软的犹豫又被辰祈当时屈辱而死的惨状所消灭。

    被龙檀君带入皇宫，以及龙檀君那日忍着疼痛，却急切的护她的眼神，这一切打乱了苏天瑟的计划，短暂的时间内，苏天瑟开始迷茫。

    稍活动了一下身体，表面上象是睡熟了的少女，脑中却在飞速的转着，龙檀君是真的爱上了她，还是别有目的？他将自己带入皇宫，只是想让自己成为他的女人？抑或是还妄想挖掘出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巨大财富？无论怎样，龙檀君绝不是做亏本买卖之人，他如不是真正的爱上了她，那么就绝对有他卑劣的动机。龙檀君爱上苏天瑟？一声嘲讽的笑从她鼻中冷冷哼出，这种可能苏天瑟不会相信。

    龙檀君象个狡猾的猎人，他一开始肯定认为她是有阴谋的，怎会光明正大地运送如此多的稻种途经龙国，所以三皇子装疯扮傻的始终在想办法打探稻种底细。而她刚才醒来时，所有的随身物品都随着原来的男装不见了，想必鲁世子那封书函已经落入龙檀君手中。想到这儿，苏天瑟展开一丝阴狠笑容，原本没有想到会在半路碰到三皇子这个内奸，所以世子这封信，就是让龙檀君将她擒获后，相信这些粮车内真的都是稻种的最后一招。这封书函不是用来保她命的，而是一种证明，证明她此次真是去冥国运送稻种的证明。本来还想借龙檀君的手杀了顾国公之子顾思犁，来引发两国战争的，但最后一刻，苏天瑟还是放弃了。

    苏天瑟从来都不是怕事之人，既然入得皇宫来，接下来的路子，即使如履薄冰，她也会一步步好好地走下去。龙檀君想做什么？她都会奉陪，他与她，一个是凶狠的狼，一个是狡诈的狐狸，鹿死谁手，岂可定论？！

    司马捷？龙映雪？苏天瑟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两个女人，也是该偿还对辰祈所做一切的时候了吧。右手慢慢抚上心房的位置，天锦呃～你能感应到我么？原以为要死了的，却没想到竟能活着再来思念你，如果你能感应到我的思念，就在远方默默为我祝福吧。

    雪妃寝殿中，靡靡之音幽幽怨怨地泣诉着，古琴之乐是龙映雪一直最擅长的音律，象一个久不见夫君的女子在婉转表达着她纠结在肠的怨与情，每一弦，每一次拨弄，在玉手下，忧伤而凄美的曲子随着旁边香炉的烟一起冉冉而出。

    一曲落音，雪妃的侍女小怜方敢出声，她用略带不满的语气向雪妃诉说道：“娘娘，听说皇上带的那个女人一直住在荣华殿，都已经两日了，您也不过去打探打探！”

    “打探什么？”雪妃起身，摘掉手上的指套，在金盆中净了净手。小怜一直是她贴身的奴婢，自小就侍候她，算得上是心腹了。雪妃接过小怜递过的帕子擦干手后，意兴阑珊地说道，“皇上的性子本宫岂能不知，一向风流惯了的，你挡得了他今天，挡不了明天，”她歪到床边，小怜为她脱掉了鞋子，雪妃继续懒洋洋地轻声说着，“再者，皇上即便现在宠了谁，有哪个过得了十天半个月的，这种没得身份的女子才做的事，本宫岂能效仿？！”

    小怜这才露出笑妍，她得意道：“娘娘说的是，皇上宠这个两天，宠那个两天，不过都是玩儿的，只有娘娘您，才是皇上最看重的！”

    雪妃心下也有一丝欣喜，面上却不悦道：“胡说些什么！”

    “是，小怜又说错话了～”她有些撒娇的讨好道。

    “下去吧，我眯一会儿。”雪妃神色困倦道。

    睿贵妃处，她的小侍女刚给她插入发髻的金步摇又被她恼怒的一把拔下，气呼呼地扔在桌子上开始训斥，“这是本宫的头，不是木头，你使这么大劲是想戳死本宫么？！”

    “娘娘饶命！”小侍女在别人面前趾高气扬的，在自己的主子面前却连条狗都不如，磕起头来也如捣蒜般。

    “饶命饶命饶命！本宫何时说过要你们这些子奴才的命了？！”睿妃听说这两天那个女子一直被皇帝宠溺在荣华殿内，一想及此，她气愤地骂道，“滚滚滚！一帮子没用的奴才！”

    “主、主子，心妃娘娘来了！”进来汇报的一个内监被惊吓的有些口结道。

    睿贵妃恼怒的一摆手，“都给我下去，让心妃进来吧！”

    心妃娘娘苏天心一进来，带着满面娇俏的笑将手中一个锦盒奉上，“贵妃娘娘，这是新近家姐从外面带进来的胭脂膏，用着不比宫里的差，妹妹见近日娘娘气色有些不好，特拿来予娘娘试试。”心妃这两日尽管已经讨得了睿贵妃的欢心，虽敢称自己是妹妹了，但却仍是尊称睿贵妃为娘娘。

    “倒让妹妹费心了，”睿贵妃说着说着就言语激烈起来，“哪里象本宫屋子里这些没用的东西，连个钗子都给本宫戴不好！”

    “呦，看娘娘气的，”心妃一抿嘴笑道，“不就是个钗么，妹妹与娘娘戴好便是了！”说着，心妃极其细心地将那象征着贵妃身份的金步摇插在她拢的齐整的发髻上。

    铜镜里的睿贵妃满意的露出了笑容，心妃笑道，“这不就好了？”

    “还是妹妹仔细！”睿贵妃面上终于阴云散去，神色缓和起来。

    “娘娘要是不嫌弃呀，妹妹倒是愿意天天为娘娘梳理打扮。”

    “瞧妹妹嘴甜的，”睿贵妃转过身，突的一声叹息道，“只是哪有别人再象妹妹一样贴心啊。”

    心妃眼睛一转，揣测问道：“娘娘可是为了那个新进宫的女人？”

    睿贵妃气愤道：“也不知皇上是从哪带来这么一个没规矩的，就算是一下子飞上枝头儿，得了皇上的宠，这一早一晚的竟然也不知道来参拜！”

    心妃也满怀惆怅地叹口气道：“可不说呢，娘娘是贵妃，执掌统管后宫的凤印，除了郡主，咱们哪个不是心甘情愿的一早一晚来问候娘娘，不过娘娘，这事您自个儿也有过错～”心妃故意一顿，睿贵妃本来听她提到雪妃就不高兴了，此时面上更加不悦道：“本宫有何过错？”

    “娘娘呀，心太善，也太软了～”心妃一副眼前人不争气的样子，听在睿贵妃耳中反而受用，心妃继续道，“象妹妹我们这些人，日子长了自然是知道规矩的，可娘娘若不再立点儿威严，那些新来的怕不是要翻了天，到时候不记娘娘的好，还道娘娘是好欺负的呢！”

    “唉～”睿贵妃被她一番话说的倒有些顾影自怜的意味儿，“你们呀，都看到本宫的鲜亮处儿，哪知道本宫也是难啊，那个主儿～”睿贵妃眼睛中透着强烈的恨意，“背后可是皇上和太后，正了八经的郡主身份，我哪奈何得了她？！就说荣华殿这个吧，皇上一直藏着掖着的当个宝儿般，本宫堂堂贵妃，别说从未在荣华殿留过宿，如今连面儿都见不到这位尊主儿，你说皇上究竟是什么想法儿，就算立妃立嫔，怎能连个招呼也不打，唉～”睿贵妃头疼地抚上额头，“难啊！”

    “娘娘这话就差了，皇上龙印管的是朝堂上的大事儿，娘娘的凤印管的可是后宫，这见一个嫔妃的事儿，还得征求皇上意见作甚？再者说了，倘若那主儿是个懂规矩的也就罢了，如若娘娘给她脸她不要脸，即使皇上在场，也说不上甚不是？”

    “妹妹意思是～？”睿贵妃虽然性子暴躁莽撞，但她却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她害怕龙檀君，从他是二皇子时就害怕。那个时候，自己女扮男装参加兵营校场比试，没想到初试时遇到的第一个对手就是龙辰奕。那个时候二人由于互不相识，所以交起手来谁也没有留情。龙辰奕在偶尔的碰撞之下知道了她的女子身份，那时司马捷在恼羞成怒下，竟然用藏在手腕中的暗器划伤了龙辰奕，原以为他不会对一个女子下狠手，想凭借着对方的心软或惊愕下迟钝的反应使得自己能够通过比试。但没想到，龙辰奕根本不吃这一套，二人由点到为止的普通兵营武试，发展到了不要命的肢体相搏。每每想到此，司马捷～现今的睿贵妃都暗暗后悔，如果那个时候自己没有对他暗中伤害，他如今会不会对自己真心的好一些。所以，她面上有了犹豫之色。

    “娘娘又心软了，算了，”心妃不在意的一笑，“我也是给娘娘提个醒儿，还是别在这里闷着了，我呀，陪娘娘到园子里头转转，明天就过年了，虽说国丧时候不能庆节日，可咱们也不能老在屋里闷着呀～”她边说边娇笑着拉睿贵妃起身。一番话说到睿贵妃心坎里，她一点心妃脑门儿，嗔道：“就你嘴甜！”

    这两日天气格外清爽，风也淡淡的，龙国气候本来就温润些，此时竟然开始有了春的痕迹。

    转烛飘蓬一梦归，欲寻陈迹怅人非，天教心愿与身违。

    待月池台空逝水，荫花楼阁谩斜晖，登临不惜更沾衣。（李煜。浣溪纱）

    苏天瑟在御花园中的彩云阁已经坐了将近半个时辰了，梅兰竹菊四个侍女虽然不知道新主子为何来此，但却不敢有半点忤逆。在悄悄派人征询了皇上的意思后，四人将新入宫的主子头一次带出了荣华殿。只是皇上却也不放心，陪同这四个侍女在亭外一起保护新主子的还有二十来个御林护卫。

    苏天瑟独自坐在亭子里，目光流转，由此到彼，每一处里似乎都有龙辰祈当日选妃所遗留的踪迹。

    “瞧这梅花，开得多艳呢！”远处似乎传来女子们交谈的笑声，苏天瑟的眸子也随着转向盛开的梅树。

    静水流深，花开不语，辰祈，这满园里的芬芳却与你再无瓜葛！辰祈，为了你，我可能要祸害到这一个国家，你，会怪我么？

    一阵微微的风轻轻抚过脸颊，好象龙辰祈对她温柔的回答。往日的优雅如风，淡泊男儿，在阳光下微笑着似在走来，只是苏天瑟不敢伸手，只能慢慢看着这幻影又烟消云散。

    “咦？这园子里怎么会有卫兵把守，难道是皇上在此？”睿贵妃喃喃揣测。心妃的目光也从梅树上移到前面，她眼尖道，“娘娘，好象不是皇上，亭子里有个穿白衣裳的女人。”

    睿贵妃这才注意到斑驳梅影后的人，不禁一声冷笑，“看这阵势，一定是那位新主儿了！”

    “什么新主儿？！”心妃嘴里不屑道，“娘娘，这回儿可不是您要找得她，她这是故意往娘娘身边撞呢！”

    睿贵妃心里端着满满的嫉妒说道：“大家都是皇上的女人，既然碰上了，总要打个招呼，走，心妃妹妹～”

    苏天瑟此时仍旧徜徉在无尽的愁思中，哪里晓得有人已经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三章 三千宠爱在一身

    第三章三千宠爱在一身

    “站住！”御林卫兵统领将径直走向彩云阁的睿贵妃与心妃二人拦下，同时惊断了苏天瑟沉浸的思绪，只是微微一抬眸，她如孤月般清冷绝美的容颜立时映入那两位女子眼中。只是她们各自的反应大大不同。睿贵妃暗暗惊讶，世间竟然有如此美貌的人，难怪皇上会将她藏在荣华殿，再看苏天瑟一脸的孤傲淡漠，根本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睿贵妃不由得又嫉又恨。

    而心妃就不同了，她再怎样也想不到，这个女子竟然是她那个痴傻妹子，从昔日二皇子府中失踪的苏天瑟。心妃刚想出口唤她名字，但看到睿贵妃面上表情时，为免祸及池鱼，她沉吟了一下没有与苏天瑟相认。她想反正这个妹妹是个傻子，若皇上不说，谁又知道她们俩是姐妹呢。

    “大胆奴才！”睿贵妃身后那个小侍女刚骂完，又想一巴掌伦上去。却不料上次吃过一次亏的统领今次不知得了什么旨意，竟然一把将她撂在了地上。登时那小侍女惨叫一声，一时半会儿的竟象起不来一般。

    “放肆！”睿贵妃和心妃一起喝道。

    眼见着场面要无法收拾，只听得一声软语脆笑，“嗳呦～这不是贵妃娘娘么！”小梅走了过来，佯装着问道，“靳统领，这是怎么了？怎么能冒犯贵妃娘娘呢？”

    心妃和睿贵妃一看到是小梅，方才注意到皇上身边的四个贴身侍女竟然全部在此，可见皇上对亭子里无视她们的那个女子有多么的厚爱，竟然将自己最贴心，宫里资历最深的四个宫女全部给了这个女子。

    靳统领却似乎谁的帐也不买，他一脸蔑视的看着这群女人，只有目光转到亭子里那位时，才有一分尊崇的色彩，他这副神情更让贵妃和心妃气恼，明摆着根本未将自恃身份的她们放在眼里。果然，靳统领面上冰冷的大声说道：“皇上有令，我等定要护好主子安全，无论是谁，没有皇上的旨意，一律不准靠近主子！”

    “好好好！真是一帮子好奴才，你不是要皇上的旨么？我现在就去要皇上的旨，先斩了你这个有眼无珠的狗东西！”睿贵妃气的一甩宫袖迅速向御书房方向走去。心妃情知贵妃真是去讨旨了，赶紧也跟了上去。而地上那小侍女此时也赶紧爬起来，不敢再看这些士兵一眼，拐着腿速度却不慢的怆惶而去。

    “主子，天晚风凉，早些回去吧。”小梅为苏天瑟系上脖颈间的披风带子。由于苏天瑟较高，小梅还需微踮着脚尖，系完后不经意地看了苏天瑟一眼时，却被那亦雄亦雌的天人容颜给瞅得心儿狂跳，莫名地小梅脸就红了，招牌式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伺候过若干嫔妃甚至是现在的龙檀君的资深宫女，如今却有些口结道：“主、主子，好了，咱们回吧。”

    苏天瑟面上邪邪一笑，淡淡地一句“好！”声音低哑却异常动听，更让小梅心内暗流汹涌，从未动过情欲之念的年轻宫女，此刻竟然在心底泛起了一丝甜蜜，只可惜她尚不知，为何面对同自己一样的女子，会产生这种情愫。

    谁也没注意到，一脸肃穆庄严的靳统领却将亭内情景细节均看入眼底，他幽深的瞳孔中泛起一丝薄怒。

    月夜升腾，整个宫廷被明月笼罩，彰显着无比庄严的奢华。外面的人都对皇宫里充满着无尽美好的想象与向往，却不知这华丽丽的大棺材里，哪有一个人是真正快乐的。

    虽然因为国丧，整个龙国三年内都不能有节庆之礼，但今夜守岁之际，皇帝还是要和各宫嫔在龙渊阁一起用晚膳的。

    雪妃称身体不适告了假，睿贵妃坐在龙檀君左列前首，下午在园子里时的不郁早已烟消云散，虽然仍旧没讨来她想要的旨意，但龙檀君已经答应今夜去她那里，而原本今晚应是雪妃侍寝的。说实话，一桌子将近二十人，龙檀君除了对几个眼熟外，根本不记得谁是谁，再加之看到这些女人面上均毫不掩饰的期盼与欲望，他更觉无趣，热闹的氛围里，龙檀君脑子里却想起天边孤冷的月来。

    那个时候，在地牢中的前太子，每晚就是以静坐在地牢一角儿，看那天上的一轮冷月来度过最凄惨的时光的。苏天瑟那个丫头，清冷冷的，多么象那弯月呀，照进心田，浸透骨髓。

    酒过三巡，一个前段时间刚被封了丽嫔的妃子略撅起小嘴，如花的面上巧笑嫣然，她婉转问道：“皇上，为什么不称今夜之机，将新来的妹妹带来给诸位姐妹看看呀？”

    龙檀君从游走的思绪上转回，兴致寡淡，敷衍着说道：“她不喜热闹。”

    睿贵妃不禁冷哼一声。丽嫔在苏天瑟入宫前，也是得宠的，只不过自皇上今次回宫后，就仿佛忘了她一般，本来心就有不服，仗着自己的姿色，她不满的娇嗔道：“皇上当真护着她，怕不是这位妹妹不是不喜热闹，而是不喜我们吧！”她酸酸的话音一落，立即引起众多嫔妃的共鸣，一个个都向龙檀君开始抱怨他近日对各宫的冷落。

    头一次，各宫嫔妃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睿贵妃看了看众人，再看看龙檀君渐渐烦燥的神色，用帕子拭了下唇角，语气不满道：“皇上想做什么，还要你们同意么？一个个的这点子规矩也不懂？！要么好好用膳，否则各回各宫去！”

    心妃如今是众所周知的睿妃一派，再加之她已经知道了荣华殿内的神秘主儿是自己的妹妹天瑟，此时哪敢多言，只把自己搁一边儿罢了。丽嫔的父亲也是新提拔起来的保皇派朝廷要员，本来对睿贵妃和雪妃这两个本是先太子的女人就看不顺眼，此时便拿腔捏酸道：“我们这些苦命人自是比不得姐姐了，若是皇上能够雨露均沾，我们也定会象姐姐一般懂规矩～！”

    “丽嫔妹妹说得是，我们自是不象姐姐那般好命，雪妃娘娘人还病着，怕是凉夜孤过难熬啊～！”如妃与雪妃在宫中地位是相平的，她们都仅次于贵妃之位的司马捷，如妃可是新上任宰相家的三小姐，此时她一开口，矛头憕时指向了素日因嚣张而让众人不顺眼的睿贵妃。

    睿贵妃虽然脾气暴烈，可是若真日后想统领后宫这块烂摊子，此时也绝不能犯了众怒。她也知今晚本应轮着雪妃侍寝，自己横刀夺爱确实不应该，可是到了手的“肥肉”岂有让出去之理。

    “雪妃身子不适，寡人是怕打搅她好好休养！”龙檀君面上冷冷地对众人解释道。要是以往，他会比较喜欢这些女人不管为了他的人也好，为了他的帝王权势也罢的去争风吃醋，可是今夜，他觉得这些女子为何都如此粗俗，她们暗含刀剑、喋喋不休的言语如此招人厌烦，这让他更加想念那个似乎一切都不放在眼中的苏天瑟。

    睿贵妃听到龙檀君言语中对她有维护之意，禁不住喜上眉梢儿，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不料门口处传来轻微的争辩声，龙檀君向旁边内监示意一下，那内监赶紧向外碎步走去。一会儿，他复又掀开门帘儿进来，面上有些凝重之色，附在龙檀君耳边说了几句话。紧接着，龙檀君面上大变，他飞快起身离去，扔下一帮众嫔妃在这里面面相觑。

    龙檀君出了龙渊阁，向一脸焦急之色在外等待的小兰问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兰随着他加快的步伐，在后面几乎小跑着回道：“回皇上，主子下午时还好好的，谁知道晚膳还未吃，便一口黑血吐出来晕了过去，小梅姐和小菊正守着主子，小竹去叫御医了，奴婢怕主子撑不住，所以赶紧来找皇上！”

    龙檀君脚步猛然停住，恶狠狠地盯住小兰说道：“再敢说任何对她不吉之言，寡人就取你狗命！！”说完，不待小兰有反应就又匆匆走去，他越走越快，最后，龙檀君象追赶猎物的豹子一样，飞速奔跑起来。

    丫头，你一定要等我，等我来救你，不要再象上次一样，再不要离开我的身边，我的视线，倘若能以举国之倾换取你的青睐，我龙辰奕，愿意！

    “丫头！”龙檀君如一个受惊紧张的猛兽一般扑向最珍视的人，床上的苏天瑟似乎刚从昏厥中苏醒，样子非常难过，身子几乎是趴在床上，头微微向床沿下垂着，脸色苍白的看了一眼龙辰奕，如此简单的动作她却象已经用尽了气力一般。夜间宫内值夜的两个御医都在床边纳着闷，看样子没有查验出什么好的结果。二人看到皇上突然驾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也是赶紧迭不当的行礼。

    只是龙檀君此时哪里顾得上这些繁文缛节，紧紧的目光心疼地望着床上的苏天瑟，她脸上身上已经被收拾过了，倒没有甚血迹。龙檀君顺着双眼通红的小梅向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日常用来盛装污衣的竹篓中，白衣衫上有着刺目的黑血。

    “她怎样？”龙辰奕将御医叫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是否中了毒？”

    两个御医互视一眼，均摇摇头，其中一人回道：“这位姑娘～”，御医真的不知道该怎样称呼床上的苏天瑟，虽然住在荣华殿，拥有无尚荣宠，却未有任何封号，且刚才他二人搭脉时，明显此女子还是个处子，龙檀君只是急切想知道苏天瑟病情，所以根本不会计较这些无谓的称呼，那御医看皇上面上并无不悦，便接着说道，“并未中毒，奇怪的却是她体内似乎比别人多了一股脉力，似乎总在冲击着她的身子，下官想，这位姑娘之所以会吐血，就是因为血脉紊乱所致！”

    “可有方法治得？”龙檀君目光阴森地在二人之间摇摆。

    另一个御医一抹额头冷汗，躬着身子回道：“禀报陛下，微臣实不敢确定，还得回去与同僚一起研究，方敢下药。”

    龙檀君情知也逼不得他们，到时反而会对苏天瑟身体起反作用，他对二人命令道：“一定要尽快，你们要记住！”他言语冷厉，“若是她有危险，你们一个个都得陪葬！！”

    “是，皇上！”两个御医都是上了年纪的，这种阵式在皇家也见惯了，但是龙檀君的性格暴戾，二人情知此次若真的救不了床上那位女子，这皇帝应该是能做到他所说的话的。二人哆嗦着出去，已经盘算着要连夜将那些回自己府第歇息的御医院同僚传回宫中了。

    “丫头，”龙檀君坐回床边，一握她的双手，竟然冰凉，他的心不由一慌，“怎得如此凉，小梅，”他吩咐着，“再给姑娘拿两床被子！”

    苏天瑟轻一摇头，制止道：“别拿，太沉，难受！”

    龙檀君看她连床被子的重量都要承受不住，心里别提有多心疼，他面上发沉的让小梅几个侍女退了下去。接着，龙檀君脱掉外衫，只穿着里衣躺到了苏天瑟的里侧，生怕她会生气再多问，龙檀君边从背后搂过她的身子，边轻声解释道：“别怕，丫头，我只是给你暖暖身子。”仍然觉得她身体因为抗拒而僵硬时，他继续说道，“你也不想因为你身体不好，让我牵怒那些奴才吧！”

    果然，他一这样说完，苏天瑟慢慢放松下来。龙檀君在她背后得逞的一笑，心底被这突然而至的幸福填填满满的。

    “我如此模样，你笑的倒是高兴！”苏天瑟象背后长眼般轻轻说道。

    龙檀君对她诡异的灵透早已经明了，他不觉得有甚讶异，反而顺嘴说道，“我等这一刻如此之久，高兴些又有甚不对？”

    “那我若是就此死了～”

    “我绝不会独活！”龙檀君将脸贴在她单薄的背上，语气轻而凝重。

    “你舍得这得来不易的大好江山？”苏天瑟语调中并无讽刺之意，只是淡淡的说着，让龙檀君听起来觉得她并不是近在眼前，搂在身边，而是幽幽的飘浮在未知方向一般。

    “舍不得！”龙檀君回答的非常肯定，但旋即更加肯定地说道，“但我更舍不得你！”

    两人都这样沉默了下来，良久，龙檀君问道，“丫头，告诉我，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苏天瑟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轻轻问道：“你将我原来衣衫中别的那根银针扔哪里了？”

    “你还想用那东西扎我？”龙檀君好象占了什么便宜似的说着，“你找不到了，进宫前早让我扔半路上了。”

    “嗨～！”苏天瑟也明白一定是这个结果，她缓缓说道，“那根银针就是专门用来压制我体内乱冲的这股脉气的。”

    “什么？！”龙檀君一下子半撑起身体，“当真？！”

    “算了。”苏天瑟目光悠悠地盯着自己胳膊上一个显然刚刚被扎过的小针眼儿，她在昏迷的时候，定是有人避过这些侍女，在自己胳膊上扎了这一针，否则自己不一定能够挺过来。原以为金光邪气已经被自己治愈了，却没料到，它竟然死灰复燃，肯定是以前没有将它清理干净，连日来的奔波与劳累，终于激得它复发。

    “我真是混蛋！”龙檀君重重的将拳击在墙壁上，“我这就派人沿路一丝一缝的去寻找！”

    苏天瑟拉住他胳膊，轻声制止道，“算了，找到了也不能用了，它上面的药物肯定已经流失了！”

    “那怎么办？当初是谁给你的这根银针，我立刻派人再去讨！”

    苏天瑟琉璃目光幽幽流转，“不必了，”他，肯定就在不远，苏天瑟却没有告诉龙檀君，“今夜还要守岁，你不必守着我了，免得引起你那些嫔妃的误会！”

    “我困了，先睡了！”龙檀君避开她引发的话题，一闷头贴着她的身子，竟然真的睡去。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四章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

    第四章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

    苏天瑟看着他硬朗的唇角，冷峻中略有一丝疲惫，这让她不禁想到与他初见时此人玩乐不羁的样子，谁能想到，当时一个吃混在街巷的游手好闲之徒，竟然会成为当今龙国的国主，这大概就是造化弄人吧。

    突然，苏天瑟猛的转头，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在背后的感觉，可是空落落的寝殿，只有诺大的空旷与满室令人压抑的静寂。

    即墨非卿，是你么？到底放不下心，再次救了我么？当日的离去，只道是寻常，却不料竟从此不见，倘若真的是你，这诺大的森严处，你究竟躲在哪里？

    守岁之夜，很多人过的都不平静，佛堂内的木鱼声似乎要响个通宵，在沉静异常的夜里，木鱼声传的似乎极远，听到某些人的耳中，也格外的刺耳与烦燥。

    睿贵妃被皇上一句话未有交待的就扔在了龙渊阁，这记无声的耳光让她此刻都回忆不起来，自己是怎样从龙渊阁那些嫔妃各种异样的目光下走出的。身份再高贵又有何用，荣华殿的一个侍女竟然如此轻易的将皇上支走，这让她这个贵妃日后如何立足于后宫之中，还有何颜面统领各宫嫔妃。这种明目张胆对她的轻视让她觉得，这比雪妃的侍寝机会被她抢走还要丢人得多。

    众多侍女内监都心惊胆颤的跪在地上，头垂的低低的，稍一抬眼皮，便能看到满地被扔弃的花瓶碎片与首饰。睿贵妃象要杀人一般的眼光在众下人身上来回扫着，让这些侍人一个个都似芒刺在背般如跪针毡。

    “滚滚滚！一群废物！！”睿贵妃如战败的斗鸡一样，颓废地靠在了软榻上。听到众人都悉窣退去后，她一抬头，却看到最贴身的侍女画儿仍然跪在那儿。

    睿贵妃无力地冲她摆一下手，示意她也出去。却不料，画儿抬起头，直视着她说道：“娘娘莫怒，奴婢与小菊一向交好，奴婢愿意为娘娘打探荣华殿那边的消息。”

    睿贵妃一怔，有些犹豫地盯着画儿，但见画儿又磕了个头继续说道，“娘娘，那边的主儿实在是太欺负人了，画儿不为别的，只为了娘娘争这口气，如若出了任何纰漏，画儿宁愿一死，也绝对不会连累娘娘！”

    “难为你忠心了，只是纵然打探出来又有何用？皇上的心啊，已经在那个贱人那里了！”睿贵妃觉得很颓丧，自己出卖了前太子，弄得现在声名狼藉，她正准备这两日向父亲进言，将手中麒麟符呈现皇上以换取自己当皇后的资本，付出这么多，却处处受梗，不是太后阻挠，就是雪妃夺宠，现今又多了这么一个刚入宫的女子，艳比桃李，美若星月，这怎能让她不灰心。

    “娘娘放心，奴婢自有主张，再不能让这样一个不知礼数的女人压在娘娘头上！”画儿的脸上有着豁出去的执拗与悲壮。

    这一瞬间，睿贵妃也有了片刻的心软，但旋即，刚刚在龙渊阁的一幕又如一块儿遮羞布被人无情撕开，她面上露出了阴狠与狰狞，“啪”的一甩帕子拍到软榻上，她痛快道：“好，此事若成，日后本宫自会在后宫之地赐你一个席位！”

    “不，娘娘，”画儿磕了个头，两行泪水自脸庞滴落在地上，只是这时已经引不起睿贵妃的任何怜悯了，画儿哽咽地请求道，“娘娘，倘若事成之后，画儿还有命在，只求娘娘恩准，让画儿提前出宫，与家中父母团聚！”

    “好，只要你不负本宫，本宫自不会负你！”睿贵妃爽快应道。只是她心里却已盘算好，无论画儿将事情办得怎样地步，自己都不会再留她这条性命了。

    再狡猾的兔子也敌不过苍穹上盘旋的飞鹰，因为位在高处，视线自然放得长远。

    而雪妃殿中，龙映雪一脸病殃殃的歪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小怜送走了御医后，一脸喜气地进来贺道：“恭喜娘娘了，老天终于开眼，让娘娘怀了皇上的血脉！以后看谁还敢再给娘娘脸色看！”

    “怎么？刚才你不是还怒气冲冲地，变得倒快。”雪妃神情郁郁，没精打彩地取笑道。

    “娘娘，您可不能再这么老实的任由人欺负了，她一个不知道还能得宠几天的贱胚子，竟然霸占着两个值夜的御医，娘娘如此金贵的身子，如今还怀了龙脉，竟让她欺负了去！”

    “罢了，”雪妃面上虽不计较，但也有些许的气愤，自己宫里的人去御医院请个御医，却被告知两个大夫全在荣华殿内为那个女人看病，没有办法，只能等御医给那个女子看完病后才请到自己这儿来，这让郡主身份的龙映雪如何接受得了，只是却不好在下人面前表露出来，没得掉了身份，“听说贵妃那边儿不是也被抢了面子，还不如咱们清净得好些。”

    “娘娘！”小怜急切道，“恕奴婢多嘴了，您如今不比以前了，万不可再这样下去，不为了您自己，也为了您肚子里的孩子啊。”

    “本宫这样残破的身份，还争那些做什么，只求这一方之隅的平安罢了。”雪妃心灰意冷的说道。

    “娘娘这话错了，”小怜忿忿不平道，“您看睿贵妃，与您不也是一样的，还不如娘娘的身份来的正，可人家现在拚了命的往皇后座上爬，图的是什么？不是为了她自个儿，是为了她那司马一家日后的富贵，是为了将来她若诞得龙脉，那才端的是日后继承皇位的正主儿了！”

    “本宫不去招惹她，她又能奈本宫怎样？”雪妃渐渐有了生气之色。

    小怜却冷冷提醒道，“娘娘，您可莫忘了三王爷！”

    一句话，激得雪妃从床铺上坐起身来，前太子龙辰祈，三王爷龙辰敏，同样是皇子，一个高高在朝堂最顶端，一个含恨冤屈死在异乡，另一个落得腿残落魄，而亲生母妃却仍被扣在佛堂之中仿若人质。

    “娘娘，在这宫里头，若不是在最顶端，就会被踩在最底端，您受得了这苦，难道要让未来的小皇子也要受这各宫倾轧么？”小怜趁热打铁的说道，言语中渐渐有了哽咽之意。

    “是啊，难道要让这孩子也如‘他们’般……”雪妃抚上自己的小腹，喃喃自问着。小怜在边儿上静静期望得看着她，良久，雪妃面上升起一丝天生高贵的自信，小怜看在眼里，不由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主子终于想通了。

    果然，雪妃吩咐道：“立即着人去荣华殿报，本宫，有喜了！”

    “是，娘娘！”小怜领命得意而去。

    雪妃的手一直轻柔的抚在腹上，好象已经能够感受到这个小生命般，面上流露出母性的关爱，她似向这个小生命下承诺般轻轻说着，“孩儿，你放心，娘亲定不会让你成为第二个辰祈或辰敏，哪怕你是个公主，娘亲也会让你高高在上，不受任何人的欺凌与侮辱！”

    小怜万没想到，被派去荣华殿报喜的内监小卓，很快就耷拉着脸子气愤地回来了。

    “怎的？皇上呢？”小怜向他身后空空望了一下，奇怪地问道。

    “小竹当真气人，只说她主子和皇上都睡下了，有任何事明日再说，就把我赶回来了。”小卓一脸苦相。

    “你个没用的东西！”小怜骂道，“她再得势，也不过一个奴才，该端起身份的时候就得端起来，咱们主子是何人？她那新主子是何人？你脑袋里装的是豆腐还是甚！？”

    “那怎生是好？小的也不敢闯殿啊！”

    小怜一脸狠决道，“凭咱们娘娘在皇上那儿的地位，这个殿还真能闯得，今夜要是不争这口气，怕是以后都得落了人家口实，到时怕哪个也敢将咱们娘娘不放在眼里了！”转而她下了下狠心说道：“罢了，我现在就去面见皇上，我就不信皇上真能让她们这帮子狗奴才隐瞒了去！”

    小怜倒是干脆，很快来到了荣华殿门口，依然是十数御林护卫守护在此处，只是继统领此刻恰不当值，且小怜也并未与这里护卫打过交道，所以过来后没有看到那几个侍女，一高兴之下直接就往里欲闯。

    “站住！你是何人？如此大胆！”一个护卫长枪拦住，厉声问道。

    “放肆，我是雪妃宫里的侍女，雪妃娘娘有喜了，特遣我来向皇上报喜，你一个小小护卫，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阻拦？！”小怜咄咄逼人道。

    这护卫显然知道雪妃的身份的，都知道龙檀君为了讨雪妃欢心，曾经夜夜留宿雪妃殿，引起后宫与朝堂上下的众多微辞与不满，但龙檀君仍然一意孤行，只对那些上书的大员说道，“此乃寡人的家事”，便打发了。雪妃有喜，这可是当今新皇的第一个子肆呀，事关重大，他一个小小护卫怎能担得起这个重责。

    “这……”他方有犹豫，小怜就恼怒道：“大胆奴才！雪妃娘娘身子弱，正在宫里害喜厉害，你竟然还在此横生阻拦不让我面见皇上，倘若娘娘一生气，身子有个好歹，你担当得起么？！”

    “是何人在此喧哗？！”小竹正在此门外值夜，刚才去了趟茅厕，回来后便听到小怜在此与护卫争吵，对于小怜的到来小竹早有准备，但她仍然装着没有认出来的上前招呼道。

    “是我，雪妃娘娘宫里的小怜！”小怜心里赌着一口气，面上神色也就不大好看了。

    小竹哪里在意这些，她笑道：“这大半夜的，小怜妹妹到皇上这儿来做什么？”

    “哼！明人之前别说暗话了，小竹，你明知道我来做什么？雪妃娘娘有喜这件大事，谁给了你胆子竟敢私自昧下！若有何后果你可承担得了？！”

    小竹一惊，她只道刚才小卓来此，是因为雪妃娘娘故意装病来请皇上，所以她就给打发了回去，没料到竟然是雪妃有喜，这责任她自然担不得，虽然这个新主子此刻正得宠，但雪妃娘娘的恩宠也是贯极皇宫的，当下小竹赶紧解释道：“这个小卓子当真憨，此等大事他方才也不说清楚，白得让小怜妹子跑一趟，我这就去禀报皇上，还请妹妹在这里稍候片刻。”

    小怜这才满意的冷哼一声，小竹说完转身轻手轻脚的入了荣华殿去禀报。

    此际苏天瑟刚刚要睡着，就听到小竹在寝室外轻声的唤着：“皇上？”不待她睁眼，只听龙檀君“嘘”的一声，他起身先为苏天瑟掖好被角，然后才轻轻下床掀帘而出内室。

    “何事？”龙檀君一身里衣，连外衫也未披，压低着声音，面上不悦问道。

    “皇上，雪妃宫里的侍女来报，雪妃娘娘有喜了！”小竹揖礼垂首回道。

    “当真？！”龙檀君的语气中听不出是喜还是惊讶，他留恋的掀开门帘回头看看床上的苏天瑟，沉吟一下吩咐道：“就说寡人知道了，明日定去探望！”

    “皇上，”小竹继续问道，“据说雪妃娘娘好象害喜得厉害，娘娘的意思是让皇上现在过去一趟。”她说到最后，声音渐低。

    “这样？”龙檀君犹豫了一下，“也罢，寡人更衣后去一趟便是！”说完，他转身进了内室，小竹便在门口处等着。

    龙檀君蹑手蹑脚地拿上外衫，生怕惊动了苏天瑟，可是衣裳刚拿到手，又有些不舍起来，想着今夜怀拥良人的机会，怕是日后难再有了。他留恋地坐到床侧，粗掌轻轻抚着她露在外的小手，似乎有了一丝暖意，不再那么骇人的冰凉。

    苏天瑟身子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龙檀君一愣道：“将你吵醒了？”

    “何时了？做什么去？”苏天瑟轻声问道。

    龙檀君象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挠了下头，不自在地解释道：“雪妃说是有喜了，身子不舒坦，我过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

    苏天瑟语气懒散道：“是该去看一下，毕竟初为人父，理应的！”

    “可是你的身子，”龙檀君犹豫的心在摇摆不定，“也刚刚暖和过来。”

    “你不必惦记我，”苏天瑟又微闭上双眼，“天瑟一介贱民，怎值得皇上挂念，皇上还是速去吧！”

    “不许跟我生份！”龙檀君恼道，可能是觉得自己嗓门太大了，怕眼前人误会自己对她发脾气，赶紧缓下口气说道，“永远不要在你口中听到唤我皇上！”

    “嗯，”苏天瑟也没客气，淡淡道，“你去吧！”

    龙檀君叹了口气，蹲在她身边宠溺着说道，“我只去一会儿，马上就会回来！”

    “你去了就别回来了。”苏天瑟将身子翻向里侧，淡漠的轻声说道，仿佛又要睡着一般。

    “那我还去那做甚！”龙檀君几乎是翻身跃入床铺里侧，见苏天瑟一副不待见的入睡样子，他自得其乐的钻进被窝，依旧老实得搂上她的腰身，规矩得象个柳下惠般。

    却说小竹在外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知道皇上肯定不会出来了，她唇角一撇，暗赞这新主子果然有手段，没听到甚交谈，就将皇上又留在了殿里。她走出荣华殿，向等候在那一脸焦急望向自己的小怜摇头叹道：“小怜姑娘，我已经尽力了。”

    小怜心知这种事小竹不敢说谎，只觉一个闷棍砸在头顶，她向后倒退一步，却怎么也接受不了这种答复，她再一次厉声问道：“皇上亲口说不去了？”

    小竹也知她此刻心里定然不好受，同为奴才，谁不想自己的主子得势，小竹便将刚才进去禀报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与她听了，小怜情知再呆下去，更会自讨没趣，面上讪讪地，强忍住要流下的屈辱泪水，她转身匆匆离去。小竹看着她那离去的背影如此狼狈，也不禁深深同情的叹息一声。

    苏天瑟已然睡熟，均匀的呼吸轻柔喷在龙檀君面上，她一起一伏的平静让他舍不得入睡，只是呆呆地望着这个艳如明月的女子，她如远山的青眉竟然如此好看，他情不自禁地想抚摸上去，可是终又止住。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轻声自语：“丫头，倘若对她们的恨能让你将我留在你身边，我宁愿你将这份恨维持下去。”

    此时，没有任何人看到，房梁上一个影子鬼魅闪过，象一缕幽魂般消失不见，让人不禁惊叹，难道这世上真有鬼神的存在？！

    影子闪到荣华殿顶，瑟瑟寒风吹起此人直立的长袍衣摆，一袭白发在脑后用玉簪绾起，风清扬，发丝飘逸，他静静地望向天边的月。良久，他猛地象一只大鸟飞速腾空，华柔衣衫团起，如云朵扶摇直上，神子般的神秘人物便这样消失在天际。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五章 蹉余有两耳，未省听丝篁

    第五章蹉余有两耳，未省听丝篁

    雨露由来一点恩，

    争能遍布及千门。

    三千宫女胭脂面，

    几个春来无泪痕？（白居易==后宫词）

    新的一年，开春之际，整个后宫也象园子里花草的气氛一般，随着季节的转换开始沸腾起来。两个身份最高的女子，一个睿贵妃，一个雪妃，都被荣华殿内的新主不顾她们脸面的夺了恩宠，当真的艳倾后宫，恃宠生威。这让各宫嫔妃在暗暗解气的同时，也对这个新主的神秘开始了各种揣测，同时新一轮的嫉恨风向也由此慢慢转变。

    自古以来，后宫的刀光剑影就不比朝堂之上的风云变换来的轻松，更多杀人不见血的伎俩都在这华丽无比的宫殿后院内阴暗的上演着。宫中的女人自古就只有两种，阴险的和死了的。

    綄衣院中一个简陋寝室内，屋内只有一张大通铺，从东到西两头都抵在墙壁上。小菊侧坐在上，正劝着自己的亲生妹子小香：“再忍一段时日，我跟新主子说说，不定近日你就能从这苦处脱离出来。”

    小香红着眼睛点点头，委屈的泪水盈盈欲滴，她如今只有十六，眉目之间不似小菊的平凡，竟然细致清秀的很。

    “姐姐伺候的这位新主子是说得上话的人，只要她能点头，事情办起来就会顺了。”小菊知道小香的心思高，才入宫半年，一次龙檀君偶然一瞥便看上了她，谁料还未恩赐雨露，竟然被她原先的主子如妃知晓了，便诬陷她偷了东西，打发到这最苦的綄衣院来，终日家从早到晚洗衣不停，一冬天下来，小香原本白嫩的手背上，粉红的冻疮遍布其上。小菊接着劝道，“香儿，这宫里哪个女子能够长久的得到皇上的宠爱，花无百日红，就是如今姐姐伺候的这位，也不定哪天落得一个凄惨下场，所以香儿，今次如能逃离这苦海，你切不可再将心思放在皇上那儿了！”

    “可是姐姐，香儿不在意这些，香儿是真心喜欢皇上的！”小香虽一脸柔弱，但明显却是个外柔内刚的执拗性子，她微蹙的眉尖让小菊一怔，竟然有几分新主子的模样儿，按下猜疑，小菊有些恨她不争气道：“什么喜欢？你定要姐姐为你操碎这心么？皇上是什么身份，哪里由得咱们这种人去喜欢！”

    小香黯黯垂泪，屈从的眼底却有明显的不甘。小菊不便久呆，嘱咐她道：“你给我好生呆着，勿要生事，这两天我就跟主子提一下，你要切记，万不可再让别人逮着把柄！”

    小香轻微点了下头，待姐姐离去后，她擦拭干净眼泪，出了门刚要向自己洗衣的位置走去。此际只听一声女子唤她的声音道：“香儿！”她回头一看，却是睿贵妃跟前的侍女画儿。彼时若不是画儿为她求情，如妃戒于睿贵妃的势力，不定现在小香连进綄衣院的资格都没有，就被活活打死了。

    “画儿姐姐！”小香亲切的迎过来。

    “走，我与你说会子话去！”画儿拉着她的手，“啧啧”叹息道，“香儿，你看你的手，怎生是好？”说着，画儿用手帕拭了下眼睛，她眼眶已经明显红了起来。

    “不妨事，冬天过去就会好了。”小香反而安慰起她来，但是紧接着小香有些犹豫道，“刚才我姐姐也来过了，我怕管事的婆婆不愿意，我今天的衣裳还没洗完呢。”

    “怕她做什么！”画儿不屑着说道，“刚才我已经跟那婆子说了，你今天的衣服她已经找人替洗了。”

    “是这样？那谢谢画儿姐姐了。”小香感激道。

    “走，咱们找个僻静地方！”画儿拉着小香，尽量避开众人拖曳而去。

    这一日一早，荣华殿内，炭火薰蒸的室内暖意如春。苏天瑟背靠软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在那儿。刚刚下朝的龙檀君已经换上一身舒适的蓝色飞龙御天锦袍，坐在苏天瑟旁边的一处案桌前，龙吟一般略带僵硬的琴声铮铮从他指间流连。

    不一会儿，他自嘲一声，放弃了弹奏，抬头向苏天瑟问道，“丫头，为何我总学不来这铿锵顿挫之调！”说完，他仿若不甘心地又拨弄了两下琴弦。

    苏天瑟略看他一眼，缓缓言道，“韵律之精通，也如人般，分上、中、下三等，琴音凛然清洁，雪竹琳琅如白雪，使闻者不觉间如沐春风，淡荡之意似能贯通听者四肢百脉，余音袅袅绕梁三日而不绝者为上乘，就象人品之中的坦荡君子，树木之中的寒梅孤竹！”

    看到龙檀君和众侍女听得一脸痴迷，她又继续道来，“中乘者，有如下里巴人，虽不精，却也能自娱其乐，入耳为佳，适心为快，从此点上来讲，欣赏这种琴技的人反而会比第一种人多，所谓曲高和寡，知音难求就是这个道理。”接着，苏天瑟婉尔一笑，头一次看到她笑容的几个侍女都有瞬间的恍惚，原以为她美丽的已经不似人间凡人了，却不料笑起来，竟如此的慑人心魂，让她们这些见惯后宫无数娇艳，同为女子的人都不禁为之痴迷。苏天瑟稍一沉吟说道：“至于你，”这位新主子从来都是直呼皇上为“你”，到现在这些侍女们已经习惯了，“就属下乘了！”

    “丫头，你是说我既不能成就白雪之调，又做不了下里巴人，不是君子也不是凡夫，而是小人，是此意否？”龙檀君摇头叹息，面上却并无不悦之色。

    “这倒也不是，”苏天瑟揶揄道，“所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你身为一国之君，做好你应做的事，便是那上上乘之人了！”

    她字字珠玉的一席话说的龙檀君心悦诚服，梅、兰、竹、菊四个侍女面上均是崇尚之色，她们没有想到，自己的主子竟然如此柳絮才高，满腹经纶，难怪皇上如此宠爱于她。

    “你们都下去！”龙檀君命令道。

    侍女们都退去后，龙檀君感叹而言：“说到这达济天下，今年的秋收季节，龙国的百姓最应感谢的应是丫头你呃！”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用言语刺激苏天瑟。

    “好人是你做的，我只是白扔了银子的冤大头罢了！”苏天瑟淡漠回应着，并无龙檀君企盼的恼怒神色。

    “丫头果然不是一般人，”龙檀君走上近前，站在她身后，捻起她一缕细发，轻轻揉搓着，“说实话，丫头，那双字号的财产你究竟转移出去了多少？！”

    苏天瑟唇角轻扬，龙檀君见她并未回答，又接着说道：“我一直不相信这双字号的幕后之人是你们兄妹，这也是我唯一看走眼的地方，直到锦瑟号在鲁冥二国盘踞而立时，我才明白过来。丫头，莫不要告诉我，你们兄妹从娘胎里就开始做生意了？！”

    “世间事物，千奇百怪，皇上虽然身为一国之君，但也不可能操控得了整个天下！俯瞰这漫漫天地，龙国也只是苍茫蜉蝣而已。”

    “所以，我才聪明的不去打探你身后的秘密，只要得了你，一切还不都是我的？！”龙檀君一副笑里藏刀的模样儿。

    背对着他的苏天瑟冷冷一笑，没有言语。

    “皇上，”外面内监报道，“睿贵妃、雪妃、如妃在外候见！”

    “嗯！”龙檀君沉声应道，临走出去时，他冲苏天瑟笑道，“寡人还应该多谢鲁世子的那封书函，否则还真的不确信，丫头会将稻种送予寡人以解燃眉之急！哈哈哈哈……”龙檀君笑着走了出去。

    “不谢！”苏天瑟待四周都静下来后，自语着答道。

    这时，小菊一脸惶恐之色的进来，一见苏天瑟便直直得跪在了地上，先磕了个头然后叫道：“主子！”

    “何事？”苏天瑟面色平静的问，好似面前无人般。

    “奴婢斗胆请求主子一件事，”她鼓着勇气说道，“奴婢的亲妹子小香因为之前犯了过错，被如妃娘娘责罚到綄衣院处洗衣，小香固然有错，只是那个地方实在不是人能呆的，奴婢自幼父母早亡，也是没有办法，才进的宫，眼见这唯一的妹子这般受苦，奴婢的心直如用刀剜鳞般生疼，也是无奈，才恳求主子帮忙，求主子为奴婢的妹子脱离那綄衣院吧！”

    “是你妹子求你的？”苏天瑟略略抬眼一望。

    “不是，我那妹子一向柔弱，是我不忍见她在那里被人欺负受苦。”

    “当年所犯何错？”她依旧语气淡漠，好象只是敷衍着随意问话。

    小菊已经习惯这位新主子的脾性，她认真回道，“半年前小香刚入宫，被分在如妃宫里做侍女，不料如妃娘娘身边另一个侍女硬说小香偷了她们娘娘的簪子，虽然证据确凿，可是奴婢敢用人头做保，小香绝不是那种行窃不耻之人，无奈百口莫辩下，奴婢可怜的妹妹便被打了一顿后罚到了綄衣院处。”

    “既是如妃下令，我岂好作保？”苏天瑟事不关己的样子让小菊登时急切的磕起头来，没几下，地砖上就现出一丝血印，苏天瑟微一蹙眉，轻声制止道：“罢了，只此一次！”

    “啊，谢主子！奴婢谢主子了！”小菊不禁喜出望外，轻声低泣起来。

    “你妹妹今后就留在这儿吧，深宫之中，看好了她！下去吧！”苏天瑟轻声说道。

    “多谢主子！”小菊欣喜而出。

    当天下午，小菊就将小香带到了荣华殿，同时，綄衣院管事的婆子也将此事告知了如妃。原来，这婆子原本就是如妃的人。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哦？”如妃一听此事，不禁气上眉梢，这不明摆着与她作对么？！“小菊可有圣旨？”

    “哪里什么圣旨哦，”这婆子诉着苦，“我们这帮子做奴才的，连小菊这种贵人都不敢得罪，更何况她那个如今宫里谁还不晓得的主子哦！”这婆子上了年纪，一说起话来，掉了牙齿的嘴使劲往里抠着，动不动就在每句话收尾时加个“哦”字，方说的得劲。

    “这是什么混帐话！”如妃恼怒地从榻上坐起，“小菊不过一个丫头，哪里是什么贵人？！你好歹是一个管事的，她拿不来圣旨，你当时就应该啐她一脸，还有她的那个什么主子，仗着不要脸的狐媚子手段，把皇上迷得七荤八素的也就算了，如今爪子还伸到我的头上，我看她是反了天了！”

    如妃越说底气越足，原来今早她们三妃去荣华殿时，探得皇上口气，内里并无要对那个女子封妃之意，这回她们总算知道了虚实，想那狐媚子还不知道皇上只是暂时玩弄她呢吧，竟当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小香那个贱婢呢？”如妃气愤问道。

    那婆子挨了顿训，只能老实答道，“听说小菊将她领到荣华殿了。”

    “废物！”如妃气得竟一时不知如何骂她，“人都到了荣华殿了，你还来禀告什么！还不给我滚！”

    那婆子吓得赶紧哆嗦离去。如妃绞着帕子，满腔的恨意与不甘，小香确实是个美人胚子，那时皇上仅看了她一眼，就向自己要人，没想到，兜了一个大圈子，小香还是跑到了皇上的眼前，这让她如何能够安心。

    如妃来到雪妃处时，龙映雪正在害喜，痛苦的吐完胃中酸液，她难过的清了清面，漱完口后问道：“妹妹怎么有空过来了？”

    如妃心里藏不住事儿，于是将来龙去脉都与她说了，二人原先都还是姑娘时私交就好，当时如妃的父亲还不是宰相，而是龙国太史令，司记载史册之职，宫变之后，太史令归顺了龙檀君，将龙国内史篡改，前太子成了彻头彻尾弑君毒父的万恶之徒，因此龙檀君登基为帝后，太史令升任宰相一职，原来的陈太师与周太傅都官降两级，虽然也每日里上朝，却自觉地不再参与朝廷大事。而原来的宰相洛异嘉升至为太宰一职，成了名符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妃幼时就经常跟着编轶史令的父亲来皇宫内玩耍，经常会遇到龙映雪，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儿，便在那个时候相识，虽谈不上什么好的情谊，但在深宫之中，时刻都要面临争宠的局面，两个人却如挚友般暂时拴到了一根绳上。

    雪妃疑惑道：“现在只是不知道，是皇上答应了她，还是她真的胆大包天自作主张！”

    如妃冷哼一声，虽没有言语，面上表情却明显的很。

    雪妃近日已经很少出自己寝宫，一是身体不适，二是自觉面上无光，那一夜她万万没有想到龙檀君竟然会为了那个女人不来。在这之前，龙映雪从未想到自己会落到去争宠的那一天，每次龙檀君来寝宫看望她，哪次她不是面上冷冷的打发他，都因自觉心中对不起前太子龙辰祈。但日子久了后，她由最初的床第之欢娱，竟然真的开始接纳了龙檀君，却不料，心中刚刚重新爱上了，便突然又失去了。

    如妃看她有些憔悴的容色，劝解道：“映雪姐姐，不是妹妹说你，你天天这副模样儿，怕是皇上更不待见，我可是听说睿贵妃曾经见过那位主儿呢，说得和天仙似的，也不知是真还是假。”

    雪妃被她激的赌气说道：“该来的还用争么？你怎么也学起这掉份儿的事儿来！”

    如妃情知她身体不适，也不与她争，只是隔了半晌方征询道：“小香那个丫头总之我看不顺眼，那么一个低贱的胚子倘若爬到皇上床铺，你我的脸子该往哪里搁？！”

    她一提及此，雪妃倒也是赞成的点下头，这几日她已经憋屈够了，而龙檀君除了匆匆来她这看望了一眼后，竟然再未及此，想了想，雪妃道：“今晚正好轮到我侍寝，若皇上肯听，我与他说说吧。”

    如妃点头笑道：“还是姐姐疼我，知道我正有此意。”

    “你个死丫头，就知道你有事才来找我！”

    到了夜间，雪妃早早的已经沐浴完毕，并让小怜用贡香薰了被褥。自上次侍寝，已经一月未跟龙檀君一起了，想起他健壮的身体与床第上的勇猛，她面上不由一阵阵发烧。这种身体上极度升华的愉悦是在前太子身上找不到的，那个文雅的男子雪妃如今已经尽量躲避着不去想。

    慢慢的，月如高空，象一个玉碗，团团圆圆的，明天就是十五了，雪妃有些羡慕起明日侍寝的女子，能够借着团圆的节日与皇上厮守度过，想及此，雪妃犹豫了下，还是进入内室换了件水绿诱人的小衣在里，这是小怜为她偷偷缝制的，最初她还为此脸红的啐了小怜一口，可是如今，雪妃反而庆幸起自己当时没有将它丢掉。

    “皇上驾到～”一声内监的唱诺，让等待已久的雪妃期盼的迎了上去，门口高大的明黄身影健步而入，一声“雪儿”，让雪妃登时双目涌泪，人比花娇的模样看起来柔弱堪怜。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六章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第六章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雪儿，这是怎么了？”龙檀君一进来，就将她搂入怀中，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一脸关切道，“这是你与寡人的第一个皇儿，你一定要为寡人好好生下来！”

    “嗯～”雪妃委屈的点了点头，那样子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龙檀君不由欲望一紧，将她倾倒在床上就欲求欢。

    “皇上，别～”雪妃羞红了脸，示意自己现在还怀有身孕。

    “乖，叫寡人奕哥哥。”龙檀君吻上她的唇，在她耳边唇边辗转诱惑道。

    “皇上！”雪妃习惯的拉下了脸，每次龙檀君让自己如此称谓他时，雪妃都会想起昔日她一脸欢妍的叫着前太子“祈哥哥”，而每次她为此生气时，龙檀君则又百般对她哄劝宠爱。

    只是今次不同往日，龙檀君也拉下了脸，从她身上起来，一甩袖子竟然要向外走。

    “皇上！”雪妃满脸不置信的急切唤道，同时又不耻自己如此低声下气地去求他留下，不由得又是沮丧又是生气，她一声低吟，小腹微微疼痛起来。

    “雪儿？”龙檀君又一脸懊恼地回来，将她抱回床上，“你怎样？要不要宣御医？”

    雪妃摇摇头，满心失望道，“皇上刚才不是欲走么？何苦还要回来！”

    “哦？”龙檀君一捏她鼻尖儿调笑道，“刚才莫不是寡人耳背？好象听得有人着急唤，既然没有，那寡人还是别自作多情的留在这儿了！”

    “皇上！”雪妃又羞又气，一头钻进他宽厚的胸膛中。

    “来，雪儿，让寡人看看我们的孩子！”龙檀君说完，不顾雪妃阻止的手便解开了她的衣衫，霎时间，她那薄如蝉翼的小衣就展露在他的面前。若隐若现的半透明，裹着一张雪白的娇躯，玉体横陈，龙檀君血热的性情怎能忍受得住，再也顾不上看什么孩子，他如恶狼一般扑在久未开垦的雪妃身上。

    春帐摇曳，发出阵阵靡靡音色，男子粗重的喘息与女子浅碎的轻吟揉搓在一起，编织着最原始的律动。

    良久，雪妃趴在龙檀君身上，轻声问道，“御医说了，此时不便我们如此，皇上，我们的孩子不会受影响吧？”

    “寡人已经十分小心了，竟比平日里累上许多～”龙檀君暧昧地低笑。

    雪妃轻一捶他胸膛，指尖开始在他前胸上画着圈，慢悠悠地纳入如妃交待给她的正题，“皇上，雪儿今日生您的气了。”

    “生寡人的气，为甚？”龙檀君抬头轻一吻她。

    “荣华殿里那人，皇上为何藏的这般严实，既不封妃，为何还给她这般荣宠？”

    龙檀君隐下心底淡淡的不悦，依旧对她笑着解释道：“不是与你们几个都说了，此女子对寡人别有用处！怎得又再提起！”

    雪妃撅着嘴不满道，“好，不提此人也罢，那为何又再多揽一个俏生生的女子到荣华殿里？”

    “这又是哪里的事，没根没由的，别听别人乱嚼舌头！”龙檀君一脸正色说道。

    雪妃心中一喜，看来果然是那个主儿瞒着皇上，私自从綄衣院中将小香带走，于是雪妃继续说道：“是不是道听途说，皇上回荣华殿一看便知，总不能这么多人的眼睛都一起看错了，现在谁还不知道，小菊一个丫头就能去綄衣院随随便便将罪妇带走，皇上！”雪妃抱怨道，“后宫虽比不上朝堂大事，可是也不能如此乱了章法！”

    “真有此种事？”龙檀君面上冷冷问道。

    “皇上回去一看便知真假！”雪妃一脸肯定的样子。

    “哼，真是一帮胆大包天的奴才！”龙檀君边说边翻身穿衣。雪妃被他惊得问道：“皇上这是做甚？”

    “寡人这就去看看，是哪个奴才敢反了天！”龙檀君一脸气愤。

    “就怕皇上知道了幕后的主儿，也舍不得惩罚！”雪妃语气酸酸的，双眼幽怨的看着他。龙檀君冷哼一声道，“不论是谁，寡人最恨的就是自作主张的奴才！”

    龙檀君匆匆离去后，雪妃立即让小怜将此消息告知了如妃。

    而龙檀君一出雪妃宫殿，迈着大步就向荣华殿方向走回。只是他面上神情早不似刚才的忿恨，而是满脸的轻松与开心。

    走到荣华殿时，龙檀君用手势制止了内监的唱诺和众护卫的报道声。他突然想知道，苏天瑟在他不在的时候，会做些什么。蹑手蹑脚地象个顽皮孩子一般，龙檀君悄悄地走到内室入门处，将身子掩藏在墙壁后，他扒开布帘一条缝，就从这间隙中向内瞅着。

    苏天瑟习惯性的头束男儿髻，一身简单的白色宽袍从头罩到脚，慵懒的歪靠在软榻之上。如此清新帅气的男儿装扮，让龙檀君喉头一阵滚动，暗恨她简直就是个勾人不要命的小妖精。

    此时小兰、小竹、小菊与小香都围坐在软榻脚头处。小兰正埋头绣着东西，小竹捻着本闲书在看，小菊与小香在低声诉语着什么，而小梅则斜坐在她的软榻侧边，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刚要喂给苏天瑟一勺，苏天瑟轻摇下头，小梅劝道，“主子，莲子虽苦却养人，还是吃些吧！”

    “你吃！”苏天瑟一脸坏笑，她觉得小梅挺有意思，每每自己与她近些说话，她的脸总会红的象个苹果。

    果然，小梅脸又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她懦懦道，“奴婢不敢，怎能吃主子的东西！”

    “这有什么？你吃一口我再吃。”苏天瑟说着竟然拿过勺子，舀了一颗剥过皮的莲子放到了小梅嘴边。小梅颤声道：“主子？”

    苏天瑟将小勺又往她唇边靠了下，小梅这才相信主子是真的让她吃，轻轻张开嘴，莲子入口虽苦，但小梅的心里却丝丝甜蜜上涌，道不清为什么，她的心悸动的越来越厉害。

    “该死！”龙檀君将这一切看入眼底，明了男女之事的他怎能不明白此中玄机，他在心里暗暗骂着，小梅竟然对同为女子的苏天瑟动了情，这个该死的丫头，连女人都不放过。

    苏天瑟正觉得有意思，恰巧看到小梅唇角沾了一点儿汤汁，她轻笑一下，指了指小梅的唇角，而正陷入情愫的小梅正一脸茫然，根本不明白她的意思。苏天瑟摇下头，用帕子轻轻为她沾去，轻抚的力道拂上双唇，小梅怔怔地愣在那儿，眼前全是一脸俊逸，绰尔不凡的苏天瑟的笑容。

    龙檀君越看越恼火，没想到苏天瑟竟然男女通吃，他“唰”地一甩门帘子，再也忍不住出现在众人面前。

    “皇上！”几个侍女一见龙檀君突然出现，齐齐跪倒在地，小菊惊惶之下赶紧将愕然呆立的小香拽了一下，后者这才反应过来，双目凄凄下，她“蹭”地一声也跪到了地上。

    从头至尾，苏天瑟只略看他一眼，唇边上有极轻微的不屑笑容，但龙檀君还是被狠狠刺伤了，为了掩饰自己的突然回来，他目光冷冷转向陌生的这个少女，“这是谁？抬起头来！”

    一张清秀至极，美丽非凡的脸随着滚落的泪珠，抬眸展现在龙檀君面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在委屈着什么，小香柔弱无骨的样子端得让人可怜，她在期盼日思夜想的人此刻也能够认出她，她也相信自己的外表能够让他记住。可是龙檀君目光并未在她脸下停留，只是扫了一眼，便向苏天瑟问道：“她就是刚从綄衣院领回来的罪妇？！”

    小菊和小香心里都咯噔一下，小菊是害怕皇上生气，会连累主子，而小香则是被皇上随口而吐出的罪妇二字伤害到了那颗敏感的心。所有的期待和想念，都被一句无情的“罪妇”给贬低的一钱不值了。

    “你是兴师问罪？”苏天瑟阴沉的看他一眼，面对她明显的轻视，龙檀君不由一阵气结，自己在她心里竟然比不上这其中的一个侍女，难道她就这么的厌恶自己？！

    “寡人不曾记得下过这样的旨意！”龙檀君赌气般回以同样颜色。

    “皇上恕罪，此事与主子无关哪，是奴婢不忍妹妹小香在綄衣院受苦，硬生生的求了主子，主子心软才答应奴婢的！”小菊边叩首边乞求道。

    小香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碎了，皇上怎能如此对待她，彼时若不是他冲如妃要人，自己也不会遭如妃嫉恨流落到綄衣院，现在可好，自己被姐姐好容易救了出来，皇上竟然还要治她们的罪，想及此，小香又羞又气，直恨不能现在就死去也不愿意受这份屈辱。而她此刻蹙眉的样子恰巧落到龙檀君眼中，此时他似乎有了印象，记得半年前，好象在如妃身边见到这个侍女，也是如此蹙眉的模样，眉眼间有点苏天瑟的味道，所以他当时就管如妃要这个侍女，没成想如妃过几日却回他，这个侍女因为偷窃主子的首饰被罚到了綄衣院，所以此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小、香？”龙檀君伸出一只手在伤心失望的小香面前。

    “皇上？”小香不敢相信地被他搀起，而她的姐姐看到这一幕，松了口气的同时却隐隐觉得有些欠妥，小香似乎引起皇上的注意，那这不相当于打自己主子的脸么？

    此时，别的侍女面上也有些讪讪地，苏天瑟却象个旁观者一样淡漠的看着这一切。

    “都下去吧！”龙檀君命令道。

    小香闻言刚燃起的希望又再次破灭，她刚欲随着小菊众人而走，却不料被龙檀君一把将她手握住，“皇上？”小香不敢置信地望着龙檀君，复又尴尬的看向苏天瑟，当着新主子的面儿勾引到了皇上，小香轻咬着唇低下了头，心里却暗暗欣喜。

    苏天瑟一脸无谓的从软榻上起身，她明白，此时自己在这里已经碍眼，她不怨小香，自己之所以留在皇宫，是因为要寻机会复仇，所以根本不会喜欢龙檀君，也就谈不上争宠吃醋，且身在这个皇宫，哪个女人不想霸上这个皇宫中唯一的男子，再多的手段也无可厚非，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无非看谁更聪明，谁更毒辣罢了。

    她从二人身边擦过，走出门口时，一丝犹豫和停顿也没有，小香以后的命运她已经可以看得见，只是路是她自己选择的，至于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她自己去承受。

    幸福与痛苦一样，在来临时都没有别人可以替代。

    苏天瑟就这样一言不发而走，给他们腾出了位置的同时，龙檀君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儿的变凉，突然，他就想转身而去，追随她的脚步，可是刚刚迈出一步，小香却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皇上！”

    女子迫切而炙热的目光粘着在他身上，她的眉尖象极了苏天瑟，龙檀君如在梦中般迷了眼，呼吸变沉，渐渐地，苏天瑟亦男亦女如明月般无瑕的清冷样子浮现在他眼前，猛的，他一把抱起小香，粗吼着与她一起厮滚在床铺上。

    热火与激情将欲望同时燃烧，只是各自有各自的沉沦。

    苏天瑟一个人慢慢踱步而出荣华殿，原本想在月色下到御花园中信步而逛的，却不料她什么都好，就是对认路有些痴。稀里糊涂地，当不知道已经处在是何位置时，想回去竟然也找不到来时路了。

    月色下，三个高大的背影悄无声息地飘落到她身后，而苏天瑟却毫无察觉，每次转身或侧身四处扫视寻路时，那三个鬼魅身影都悄无声息的掩藏在她视线之外。

    只见苏天瑟向左走两步，疑惑地摇摇头，向右迈几步后，又觉得不对，走走停停半晌，她不但不知道该往何处才是回，更严重的是，她完全分不清方向了。始终绕在她身后那三人中最右侧的一个男子明显看不过去，忍不住刚要指点她，却立时遭到其余二人的指风威胁，示意他不能出声。

    苏天瑟第六感较一般人要强甚许多，觉得背后似乎有人盯着自己般，她不自在的转头寻找，可是那三人明显武功太强，岂是她一个不懂丝毫武艺的人所能捕捉到气息的。

    渐渐的，苏天瑟觉得身上有些寒冷，她找了处背风地，倚着一个四角亭的亭柱儿，慢慢蹲下身去缩在那里坐着。

    垂着首在膝盖窝儿，单薄的身子有些发抖，这副可怜模样让那三个男子都有些激动，行止间就要顾不得暴露行迹而出来安慰她。此时，苏天瑟抬起那张素白的淡泊容颜，望着天空高挂的月，如此的圆，如此的明亮，只是今年的它，却有人再也看不到了。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望月兴叹，苏天瑟喃喃成痴。引得那三个男子也跟着她的轻语小酌陷入无尽惆怅，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思，只是回忆里都有着相同的人，令他们心思神往，牵挂无限的人。

    但很不幸，苏天瑟又紧接自语道：“辰祈，你还好么？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之中的凄凉，大概你是体会不到了吧，不过这样也好，起码，对你来说是幸福的。”她这一小段话如一大缸冷水“哗”地从头到脚将那三个男子淋了个透心凉。

    她刚刚感叹完，忽然觉得横地几阵凉风从身子侧后方扫来，就好象要窜出几只猛兽般来的突兀，苏天瑟惊得赶紧回头一瞧，却哪里有半个人影。有些莫名其妙，但苏天瑟还是决定离开这个阴森可怖的地方。只是她刚一站起来，便觉得浑身一麻，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苏天瑟茫然的发现，自己竟然又躺回到了荣华殿，突然想到自己身子底下可能会有龙檀君与小香暧昧后留下的痕迹，她如避鬼般跳下了床。

    伺候在那儿的小梅一抹泪，苏天瑟赶紧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她刚问完，小梅还未开口，只听一声“嘤嘤”哭泣声，原来，地上还跪着个小菊。

    “怎么了？”苏天瑟更加疑惑。

    “主子，是奴婢教管不严，小香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主子莫想不开，奴婢从今就是不要这个妹子，也不会再让她勾引皇上！”小菊越说越悲痛，本来还只是哽咽之声，最后竟然抽泣起来。

    “想不开？！”苏天瑟觉得事情有些诡异，自己莫名其妙昏倒，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高手，如果是有仇，直接杀了自己好了，干什么还要将她送回来。

    “主子，”小梅将她身子按在床上坐下，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拭了下泪劝慰道，“奴婢也未想到，小香竟然当着主子的面将主子驱逐出殿，可是主子纵然想不开也不能投湖啊，倘若不是有内监发现主子晕倒在湖边，那现在？”小梅眼泪又流了出来，苏天瑟赶紧想解释，却让小梅悲切的摇头制止住，她继续说道，“主子，皇上就是如此多情的性子，这宫里除了雪妃娘娘，哪个娘娘不是这么过来的，奴婢知道主子心性儿高，可是主子也得为自个儿想想，若真白白地去了，没得哪个人真能心疼主子的？”

    苏天瑟这回算彻底明白了，暗里咬牙，是谁这么阴险，用这种下三滥的招儿来对付她？！将自己弄昏，扔在湖边，假意喊人说自己要投湖，这不明摆着让人都相信，她是为了与一个自己亲自从綄衣院救出的侍女争风吃醋，争宠不得而气得要自尽，苏天瑟不禁长叹，此人是谁？怎的如此恨她，会选择这种方式来羞辱她？

    看着面前一站一跪哭得异常凄惨的二人，苏天瑟真的觉得有些头疼了，她向外挥了下手，无奈地说道：“都下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主子？！”小梅与小菊均目含怜悯地望着她。

    “下去！”苏天瑟拉下了脸，阴沉地命令道。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七章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第七章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从正月十五那夜开始，被册封为香嫔的小香就夜夜侍寝，引来无数嫔妃及宫女的嫉恨与羡慕。小香从綄衣罪妇到嫔妃，可以说是一步登天，龙檀君将临近荣华殿的一处寝阁赐予了她，据伺候香嫔的宫女在外嚼舌传道，香嫔宫内夜夜承欢的动静从天黑到黎明整宿都停不下来，臆想非非的听闻者则都咬牙切齿，开始怒骂荣华殿内仍未露身份的那主儿，若不是她自作主张的引狼入室，众人又怎能多出这么一个狐狸精般的对手。所以一直缠绕在宫女与嫔妃之间的话题，便是嘲笑苏天瑟自吞苦果投湖自尽的那件事。

    虎落平阳被犬欺，苏天瑟现在对这句话真是太有感触。小梅和小菊都无甚变化，反而对她越来越细心，只是她们时不时表露的明显同情与怜悯，让她有些“受之有愧”，但小兰和小竹就不同了，小竹越来越闷，脸上表情从早到晚也不换一个，眼神却怪怪的总是偷着瞅她，好象苏天瑟欠了她钱一般。而小兰最为可气，从早上伺候苏天瑟洗漱开始，就有意无意摔盆子砸碗的，苏天瑟虽然懒得计较，但偶尔的“咣铛”吵声，却时不时会吓她一跳。

    龙檀君对香嫔似乎入了迷般，几乎很少回荣华殿，得势的香嫔一时间在宫里掀起另一轮风起云涌的争宠风波，更有那些墙头草，开始频频出入香嫔宫。

    苏天瑟再次来到御花园，此时正当午膳时分，园子里没有甚其他的人，她躲了别的侍女，只带小梅一起来此，步入彩云阁中，苏天瑟发呆地坐在了亭子的栏杆上。

    园子里的腊梅依然开的旺盛，团团朵朵有白有红，互映下煞是美艳。

    “主子，只坐一会儿，咱们就走吧！”小梅稍有些胆怯，毕竟这次没有带什么护卫出来。二人方才是从荣华殿的后门出来的。

    “好！”苏天瑟简短应道。

    “呦～我当是谁，这不是天瑟么！”心妃此时正从睿贵妃处回来，路过园子，没想到恰看到她的妹妹苏天瑟。

    “小梅，你先回避！”苏天瑟站起身，沉声命令道。

    说实话，小梅伺候她许久，却真的不知道主子的闺名，龙檀君一直是“丫头”、“丫头”的叫苏天瑟，小梅疑惑的看看心妃，暗想这一定是主子认识的人，她一个奴婢不好多问什么，只能远远离去隐到了花林深处。

    心妃扭着腰走上前，就象条恶毒的蛇般，嘴里“啧、啧”两声，讽刺道：“真是不一般了，竟然还知道让下人躲着，怎么？我还没嫌你给我丢脸，你倒先怕起我这个姐姐给你丢脸不成？！”

    “不敢！”苏天瑟淡定若水。她那上天宠儿般无瑕的脸庞让心妃嫉恨如狂，就象一极毒刺在幼时就扎入她的心灵，现在已经长成难再撼动的参天巨树，每根毒枝都扎入她全身血脉。恨恨的望着苏天瑟，心妃真有种撕烂她的感觉。

    “怎么？以为自己得宠了，没想到让一个綄衣奴给耍了吧！”心妃想尽办法去挖苦她，“实话告诉你，皇上是不会封你一个傻子为妃的，别说是妃，就连嫔也不可能，你也不掂量掂量一下你自己的斤两，这种地方也是你这个傻瓜能来的？”说着说着，心妃突的又隔着衣服拧上苏天瑟的胳膊。

    苏天瑟甩了一下没有甩掉，微皱着眉警告道：“你若再这样，我便喊人了！”

    “啪！”的一巴掌，心妃再也没忍住，狠狠朝她面上甩去，感觉到手心的发麻，看到苏天瑟登时有些红肿的脸，方才觉得有些解恨，反正皇上现在极少回荣华殿，也不会再宠爱她，心妃得意的狞笑道：“怎么？一个傻子也学上威胁别人了？！你还真仗着势了？！”

    “苏天心，你究竟为什么如此恨我！”苏天瑟冷声问道。

    “为什么？”心妃的面部狰狞扭曲，她倒不再敢打苏天瑟的脸，只是手下动作却狠的要命，直接伸进苏天瑟的袖子掐上她薄嫩的肌肤，“为什么？我这就告诉你为什么？若不是你那个哥哥，我能从小就被人瞧不起么？”她边低声抱怨边死死的换地方掐着，“你们这几个，没一个好东西，你哥哥就不必说了，享尽宠爱，他要什么有什么，可是我呢？”

    苏天瑟被她按在了亭中地上，使劲咬着唇不想叫出声，可是眼泪已经疼的流了下来，“你再苦不是也比我强？”苏天瑟尽量挣扎地解释着，却不料更引起心妃的妒意，拽着她的头发就将她后脑向亭中柱上磕去，“咚”地一声闷响，苏天瑟再也忍不住一声惨叫，心妃疯了般骂道：“你这个贱人，我比你强？比你强什么？你知不知道苏天晴那个混帐姐姐，她有多么可恶！她一直在利用我难道我不知道么？你个傻瓜懂什么？你以为我想杀了我们的父亲么？还不是她逼的，我现在每晚都在做恶梦你知道么？你知道这种杀害自己父亲的感觉么！”心妃说完竟然痛哭起来，慢慢蹲到了地上。

    “无论你做过什么，难道我们就不能化解这种仇恨么？”苏天瑟强自挣扎着靠近她。

    “在这个地方，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对我的，你傻自然觉不出来，你以为皇上是真的喜欢你么？还不是有什么目的利用你！你这个傻瓜！”心妃说着又开始骂起来，“你这个蠢材，让下人利用了不说，又招来一个狐狸精，你知不知道，马上就轮到我侍寝了，却被香嫔那个贱胚夺了去，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心妃新一轮的力气又重新上来，按着苏天瑟使劲的掐拧起来。

    “姐姐～”苏天瑟冷汗频出，双耳开始有了鸣鸣金属声，她有些虚脱的叫道。

    心妃一下子愣住，“你叫我什么？”

    “姐姐～”苏天瑟双眼神采渐逝，唇也被自己咬得渗出血迹。

    “我不是你姐姐！”心妃怒喊一声，疯了般逃离开。

    苏天瑟跌跌撞撞地起身，也不知道小梅此刻在哪里，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所幸此时人迹较少，她踉跄几步后，终于打住精神，尽量正常的向荣华殿回去。

    等小梅隔会儿焦急赶回时，苏天瑟正蒙着头躺在被子中睡觉。小梅见着了人，便松了口气，为她轻轻放好帘子，然后便出去了。

    苏天瑟浑身火辣辣的疼，脑后被磕那一下子，新伤盖旧伤，竟然又渗出血迹。这时，一声金盆搁到盆架上的动静，苏天瑟苦笑着，听这动静，一定是小兰进来了。

    果然，盆子刚响完，小兰不满地声音又响道：“大白日的睡得什么觉！”听苏天瑟无动静后，她又继续大着嗓门抱怨，“天天着勾引皇上，怎么？失宠了？！早知道如此，进宫来干什么？最见不得你这种虚荣粗俗的女人！”

    若是平日里，苏天瑟确实不愿意多和她辩解什么，今日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让她这么一呛，苏天瑟轻声回道：“再不济，我也是你主子，你出去吧！”

    “呦，好大的脾气呀，有能耐怎么不冲香嫔发呀，我们这些下人，都是不值钱的奴才，您冲我们发也没用啊！”小兰拿腔捏调的讽刺加挖苦。

    苏天瑟阴着脸，越发觉得没意思，也就不再言语。此时小竹进来，闷声对小兰制止道：“别再说了！”

    “干什么？心疼啦？”小兰语气里有令人不解的醋意。没有听到小竹的回应，只有二人撕扯之间的动静。苏天瑟面朝里，头蒙着被子，只想耳不闻眼不见寻找清静了。

    也不知道两人在嘀咕着什么，只听得小竹压低着声音恼怒道：“我不说！”

    “你说不说？！”小兰威胁的声音，苏天瑟因为背对着她二人而躺，所以没有看到，此刻桌上有小兰沾着茶水写下的几个字，“你对她说，她活该！”显然是非逼着小竹按照那些字念出来。

    “就是不说！”小竹恼怒地一摔门走了。过了半晌，只听小兰阴阳怪气道：“算了，看你这可怜样儿，自己好好想想吧，这就是贪图富贵的后果！”

    她走后，苏天瑟慢慢合上双眼，深深叹出一口气，但紧接着，她猛烈地咳了起来。由浅至深，因剧烈而让她的腰背难过得弓了起来，最后，一股子腥气从喉头冒出，伴着浓稠的黑血“哇”地吐了出来。一句呻吟出声后，苏天瑟意识渐渐昏迷。

    朦胧中，似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急切的抱起她的身子，在她耳边低唤她的名字，可是任凭苏天瑟怎样努力，视线却始终是模糊一片。她的身子被这人轻轻晃动，似乎要让她保持清醒。苏天瑟自己也想，没有看到龙檀君受报应前，她也想活着，但此刻的她的确好累呃，疲惫的想就此睡过去。

    “苏天瑟，挺住！”这男子几乎要贴到她耳上低喊，竭力维持她的清醒。一根银针扎在她腕间，又吐出一口黑血的苏天瑟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这两个王八蛋！”那男子也不知道在恨恨地咒骂谁。苏天瑟在昏迷前一刻，展开一丝梦幻般的笑容，艰难的话语从血齿之间破碎支离而出，“即、墨、非、卿！”

    小梅来唤苏天瑟起床吃晚膳时，才发现自己主子身上、枕上及被褥上的黑血，“啊～”的一声惊呼，小梅几乎扑到仍然昏迷的苏天瑟身上，“主子，主子你醒醒，主子你别吓奴婢啊，主子！！”小梅呜咽的哭泣，使劲晃动着苏天瑟，却没有一丝醒过来的迹象，“来人哪～”小梅绝望地喊着，“主子～”复又抱紧了苏天瑟极度冰凉的身子，恐惧与依恋让小梅心碎到无法言语，只剩下无助的痛哭。

    香嫔寝宫中，嬉笑闹成一团的二人都只穿着单衫，室里本来就让炭火薰的温暖，此时香嫔被龙檀君抓到搂在怀中，有些微微喘息，额上浮出一层薄汗。

    “皇上，”香嫔撅嘴撒娇道，“昨日臣妾提的那件事皇上考虑的怎样了？”

    “什么事？”龙檀君吻着她的眉尖处，带着深深迷恋的的样子低声问道。

    “皇上！”香嫔不悦地一蹙眉，龙檀君全身都似瘫软下来，情欲上窜，他哑声问着，“爱妃究竟有何事？”

    “就是臣妾姐姐小菊的事，”香嫔被他弄的眉眼极痒，呵呵笑着欲要躲开，却复被龙檀君紧紧圈在怀中，她说道，“臣妾不想姐姐再在别人那里为奴，可否请皇上恩准，将臣妾的姐姐交予臣妾。”

    “这有何难？只要爱妃将寡人侍奉好，寡人什么都答应你。”龙檀君说着，双唇就开始辗转在她面上，轻柔的吻她。

    “皇上，娘娘，荣华殿小菊有事前来相报！”一个内监在外娓娓而报。

    “不见！”龙檀君甩下两字就欲行欢。

    “皇上，是臣妾姐姐来了！”香嫔婉转地拒绝着他接下来的动作，引起了龙檀君的不满。

    “宣！”香嫔命令道。

    小菊从外厅进来，直冲冲地跪到了地上，香嫔虽与她是姐妹，但也只能让亲姐依礼参拜，她欣喜问道：“姐姐可是想通了？皇上正好也在此，姐姐若愿意，今日就不必回去了。”

    “皇上！”小菊一声高喊，沉重地抬起头，却见她一脸悲凄，双目通红。龙檀君心里登时“咯噔”一声，好象有个重锺将心脏猛的砸裂，不好的预感突如其来的袭上心头、大脑。短短一瞬间的功夫，他已经呼吸不上来。

    “姐姐这是做什么？”香嫔奇怪问完，却马上反应过来一定是与那位主儿有关，面上就有些不悦。

    “皇、上！！”小菊重重地不断磕头，只说得出这两个字，已经泣不成声。

    “何事？讲！”龙檀君如同坟墓中走出的幽魂般，声音里没了一丝生气。象他一直留给别人的印象般，充满了金属刀剑的冷，“否则，寡人诛你九族！”话音一落，香嫔一下子歪倒在地。可是方才还那么恩爱缠绵的人，却象没有看到她一般，两只眼睛只死死盯着停止了磕头，满额血印的小菊。

    “皇上，”小菊因为伤痛，说话时已经带着浓浓的鼻音，她终于长叫一声，“皇上节哀啊，主子她、去了！！”说完，她一头栽倒昏迷在地。

    龙檀君不知道怎么走出香嫔寝殿的。当真是举步维艰，每一步都痛不欲生，破碎的心点点流落，一回头，没有走出多远，心竟然没了。空的疼，夕阳此时带着最美的那点颜色消失了，龙檀君眯着眼睛，似乎要望至地老天荒的无尽处。

    沉默着走了有多遥远

    抬起头蓦然间才发现

    一直倒退倒退到原点

    倔强坚持对抗时间

    渐渐地忘记赶不上明天

    只要用力地抓紧了想念

    明天再也没有你的笑脸

    渐渐地忘记忘记了时间

    我只要沿着记忆的路线

    到最深处纵然那只是瞬间

    原来，纵然是帝王，也只是个凡人，一下子就能苍老了。前方的荣华殿内哭声已经传来，他笨拙地咬了咬舌尖，没有疼痛，还好，这是梦，他庆幸道。

    心残缺了一块儿，是什么滋味？心没了，又是什么感觉？！是说服自己，还是欺骗？龙檀君手脚冰凉，麻木地终于回到自己的寝殿，荣华殿。

    “哭什么？”他好象在问着几个侍女，不待回答，他就看到床上安静得可怕的苏天瑟。跌撞着跄跪到床头处，这么吵的哭声喊声，却为何她不醒。

    “丫头？”龙檀君的唤声太轻，轻易就被跪成一片的奴才哭声掩盖住，“丫头，我来了，你最恨的人来了！”他哆嗦着手触上她平静却显得痛苦的脸。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平日为了躲避他装睡时睫毛的颤动，微蹙的眉尖似乎还在诉说她临去时的难受。突然，龙檀君脸变成愤恨的涨紫，他看到苏天瑟半边脸上竟然有五个隐隐指印。

    “皇上节哀啊！”一个内监看到龙檀君唇角有一丝血印流下，赶紧磕头长叫道。随着他的喊声，众侍女与内监都齐齐喊着，“皇上请节哀啊！”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小梅疯了般在殿外喊着。“皇上，主子死得冤啊，您一定要为主子作主啊！”

    “让她进来！”龙檀君一听此话，疑虑至心底忿然升起，他从床前站起身，双眼似要冒火的命令道。

    小梅终于脚步不稳地冲进来，她发丝有些凌乱，因为悲痛双眼肿胀着，扑到龙檀君脚下，拽着他的衣摆声嘶力竭地喊道，“主子冤啊，皇上，您可怜可怜她吧，不能让主子这么屈辱的受人欺负而去啊～”她接着爬到床前，猛地掀起苏天瑟的长袖，她手臂上布满了被人掐过的紫痕，龙檀君直气得眼角纰裂，可是小梅接着又抱起苏天瑟的头，那枕头上她后脑位置赫然全是血迹，显然是苏天瑟脑后伤口所留。

    “是、谁！！”龙檀君紧紧揪住小梅脖领，怒吼道。

    “心妃，是心妃！主子好象与她相识，当时吩咐奴婢回避，奴婢也只道她们是说会儿子话，万没想到，主子回来就躺到床上不肯起来，晚膳前，晚膳前奴婢来唤，主子就，已经没气了。”小梅泣不成声。

    这时，御医院的几位大夫也气喘吁吁地赶到，见到皇上，刚想叩拜，被龙檀君一声怒骂止住，聪明地都赶紧到床边为苏天瑟号脉观色。

    几根银针扎上太阳、会顶，最资深的路御医迅速跪倒禀报道：“皇上，要救这位姑娘，须马上服得那丸续命丹哪！”

    “你说什么？”龙檀君一把揪住他，因不敢置信而强压下心内的惊喜若狂。原来，丫头竟然还有一口气，这种上天的眷顾他要怎样回报才能承担得起。

    “路御医不可胡言！”另一个大夫显然误会了皇上的意思，察颜观色地制止道，“续命丹乃皇室密药，世间仅存这一颗，怎能用在……”他话还未说完，就被龙檀君一脚踢中胸口仰天躺倒，看模样一时半会儿是活不过来了。

    “找死！”龙檀君骂了一句，命令道：“立即取续命丹，若救不活她，你们一个也别想活！”说完，他如重获至宝般，轻轻抚上苏天瑟的脸颊，突然，龙檀君阴狠地下着命令：“将心妃那个贱人打入天牢，寡人倒要看看，日后谁还敢对丫头不敬！！”

    荣华殿内风波起的同时，香妃将皇上突然离去的前后消息也传到了睿贵妃处。

    “画儿，做得好，你是何时与小菊姐妹俩有上交情的？”睿贵妃好似随意而问。

    “娘娘，”画儿不敢隐瞒，“奴婢半年前曾经救过小菊的妹子，也就是现在的香嫔娘娘，小菊姐妹一直对奴婢心存感恩。奴婢觉得小菊是个放心之人，所以先前曾经暗示过她，但小菊却不愿意将消息透露给奴婢，所以没有办法，奴婢就只能从小香身上下手，恰好那个主儿将小香从綄衣院救出，事情始末便是如此，请娘娘明察！”

    “本宫说呢，”睿贵妃面上阴险一笑，说道，“还道你也同那帮贱胚一样，投靠了新主子呢！”

    “娘娘明鉴哪，奴婢一心只为娘娘谋划，不敢对娘娘有二心！”

    “哼！谅你也不敢！”睿贵妃拉下了脸子，“小香不过一个罪女身份，皇上也就新鲜她两天！不过～你还是要和她处好，即便皇上不来此本宫这儿，也不能便宜了如妃雪妃两个贱人！但你要给本宫记住，”睿贵妃威胁道，“若让本宫发现你有二心，先要了你的小命！”

    “奴婢不敢！”画儿一脸惊恐地表明着自己的忠心。

    “哈哈哈哈～”睿贵妃突然狞笑起来，“你去告诉香嫔，让她打探仔细，若是此次荣华殿那个女人当真死了，本宫一定拉她一把，让她当上香妃，与她昔日的主子如妃平起平坐！”

    “是娘娘！”画儿垂首道。

    ================================================================================================文中引用了仙剑三插曲《忘记时间》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八章 睡起菀然成独笑

    第八章睡起菀然成独笑

    全身气力似被抽干，苏天瑟努力地想睁开双眼，龙檀君在一旁赶紧唤她的名字，却依旧只能见她轻轻颤动睫毛。已经两天了，她一直在昏迷中，只是偶尔象做恶梦般，轻轻会吟出两声。龙檀君每日除了上朝，剩余的时间都陪伴在她身边，再也不肯离开一刻。

    路御医已经劝慰过龙檀君，苏天瑟脑中有瘀血，加之以前也似受过一次伤，所以醒过来会晚些，但苏醒也就是这两日的事了。龙檀君不敢大意，甚至连睡觉也不敢，生怕一闭眼，醒来时她又凉了。

    可是狮子总有打盹的时候，龙檀君发现自己再注意，再强打精神，也会在不知不觉下突然睡着，等醒来时往往还发现自己是在地上，而且腰酸背痛的。路御医对此的解释是，“皇上太过劳累，以至精神萎靡，产生夜游之症，切记注意休息！”

    月华如水。龙檀君用冷水洗了脸，禀退左右后，穿着里衣躺到了依旧沉睡的苏天瑟身边。“丫头，”龙檀君带着一下巴的青胡碴儿，两天时间，他却憔悴了不少。指尖轻轻抚着苏天瑟的脸，“只要你能够醒过来，我再也不去那些女人那里了。”说完，他叹出一口气，仰面躺下，竟然有几分惬意，这种充实的感觉，只有在她身边时才能有，而自己为什么总要顾及这该死的颜面，因为害怕沉沦，害怕她的不屑，却要承受差点失去她的危险，孰轻孰重，在那日以为她真的死去时，就已经分得清清楚楚。

    一阵晕眩袭上头，龙檀君再次猛地“睡”了过去。门帘掀开后，是小兰与小竹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奇怪的是，她们径直走到床前，将龙檀君熟练的抬起狠狠扔到了地上。

    几声低低的抽泣，只听小竹恼怒道：“你还有脸哭？！要不是你一直讽刺挖苦天瑟，她能气成这样？！”纤细盈弱的侍女发出的却是冷冷的男儿声音。

    “谁知道这个小白眼儿狼气性这么大，我不也是恼她怎么会跟了这个死猪头！”说到最后，小兰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睡得死死的龙檀君，但旋即她惊讶问道，“非泊？你怎的今日没吃那变声丸？！”

    “吃它有何用？天瑟醒不过来，你以为谁稀罕和你这个‘宫女’说话！我们缩骨成如此模样，谁又能分出真假，哪来的怀疑？！”

    “那你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害我不男不女的！”

    原来，小兰与小竹这二人竟然是男扮女装的莫识君与阮非泊！

    “活该，你最好一辈子不男不女的，即墨公子好意告之我们天瑟的行迹，再带我们入这皇宫混在天瑟身边，可你看看你这几日做的事情，哪一件是为天瑟好的？”小竹模样的阮非泊越说越气愤，“告诉你莫识君，这次幸好天瑟无事，若是天瑟有事，咱们一辈子也别再见面！”

    “也就你呆乎乎的谢他，凭什么他伪装成那个继统领，就得让我们装丫头！”莫识君不但是小兰的模样和装扮，声音也被即墨非卿调的变声药物换了声音，和真正的小兰简直一模一样，根本分不出真假。他又接着说道，“你以为我愿意见你，我是为了见天瑟，才不得不与你每天相见！”

    “那你见到天瑟为什么还总针对她？为什么非逼着我也骂她活该？！”阮非泊变声药没吃不说，口才也见长。

    “她为了这个臭男人！”边说边又不解恨地踹被点了睡穴的龙檀君几脚，“抛家弃业的，她心里就有你我的死活么？嗯？为了她，连我爹和你师傅都被惊动了，你就忘了临入宫前，他们是怎么骂我们没出息的，嗯？！”莫识君越说越来劲。

    “我懒得和你说！”阮非泊一把将面具撕下，突一运功，只听得他浑身骨骼“咔咔”做响后，原来谪仙般的男子就这样出现，他二话不说，直接跳到苏天瑟旁边位置，搂着她的腰躺了下来。

    “死木头！”莫识君也如法炮制地恢复本身，只是他一开口便是不协调的女子嗓音，倒不再主动和阮非泊顶嘴，赌着气躺到苏天瑟另一边。

    “小莫，我不是怪你，”阮非泊缓缓开口，“此生，我不会再和天瑟分开，即墨公子前日与我们说得很清楚了，天瑟定是为了给龙国前太子复仇才潜伏在龙檀君身边，其实我当时就想跟他说，即使天瑟真的爱龙檀君，我这一生，也会留在她身边！”阮非泊说完，将脸庞紧紧贴在苏天瑟的肩上依偎着。

    “哼？！”莫识君也顾不上别扭的女子声音，“以后反正我到哪，就得把这个小白眼狼带到哪儿！她要再敢乱跑，我就把她拴腰带上！”

    二人一时间又都默默无言，渐渐呼吸均匀，安静温馨的明黄龙床上，两个如仙如妖的男子面带微笑睡去，也许在梦里，他们都触到了幸福。

    苏天瑟慢慢睁开眼睛，面上如丝绢般，缓缓展开一丝同样幸福的笑容。

    天还未亮，已经到了龙檀君要上朝的时间，阮非泊与莫识君恢复了侍女的样子，退出寝居之前将龙檀君睡穴点开，二人如鬼魅般离去后，龙檀君揉揉发酸的腰背，愕然发现自己依旧睡在地上。

    但他疑惑刚露，就被慢慢坐起的苏天瑟转移了注意力，内心狂喜地上前握住她的双肩，“丫头，你醒了！”

    他微微泛红的眼圈和酸涩的鼻音，让苏天瑟竟然有瞬间感动，还不待她怎样，龙檀君一把将她紧紧搂住，似乎要将她揉进骨中、血肉中一般，好半天，他方按下冲将而上的哽咽，“丫头，再也不要离开我，再也不要！”

    他松开苏天瑟，双眼中有刚刚隐退的湿意，一向霸气的目光中此刻却有深到底的柔意和眷恋，苏天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想承认自己的心软，辰祈的惨死让她瞬间又将恨浮上心头。

    “皇上～”内监在外唱诺，“请更衣上朝！”

    苏天瑟轻轻一推他，龙檀君一借反力，又拥她入怀，央求道：“我今日不去了可否？！”

    “会引起众怒的。”苏天瑟语意极轻，却听得龙檀君心神荡漾，他此时只觉得豪气冲天，为了眼前这个女子，即使将天地踩在脚下，即使抛弃一切又能怎样，他冲口而出道：“谁敢上书，老子把他踹回老家去！”

    “你呀～”苏天瑟如烟轻笑，微扬的唇角，抿出一丝优美绝伦的曲线，这一声娇哝软语将眼前雄狮一样的男人彻底收伏，颤抖着声音，龙檀君痴迷地喃喃道：“丫头，你、真美～”

    “皇上～”那内监还不知死活地正纳闷，皇上怎的今日更衣如此慢，正想着呢，门帐子一掀，人影刚看到，一句“皇上”还未喊出口，就“唉哟～！”一声，拉着长音被踹翻在地，再抬头时，哪有皇上身影，龙檀君在内里命令道：“寡人今日身体不适，去告知那帮老臣，今日罢朝！”

    “遵旨～！”那内监边往外拐着走边暗自腹诽，就这脚力，还身体不适呢，倘若适了，那杂家这条老命不得没喽！

    “我叫小梅来侍侯你。”龙檀君象个满足的大孩子一样，高兴得边穿外衫边说道。

    说实话，苏天瑟的确从现在开始，要利用龙檀君对自己的感情将他打造成一个昏君，可是却也没有想到，本以为他在高兴意外之余，会对自己产生非份之想，正在想着一会儿子要如何推脱，不料龙檀君却始终对她依礼而行，无半点逾轨之举。

    “让小竹和小兰过来吧。”苏天瑟轻声而道。

    “那两个不长眼的狗奴才，我倒把她们忘了，竟然背地里欺负你，看我不扒了她们的皮！”龙檀君忿恨斥道。前段时间他虽人在香嫔寝殿，但荣华殿内的一举一动他都命人暗暗监视着。

    “她们如此，不也称了你的意？”苏天瑟歪在床头儿上靠着，眼底有看不明了的阴沉。

    “我，”龙檀君顿了下，讪讪说道，“我那不是赌不过一口气嘛。”

    “都已经过去了，”苏天瑟懒懒道，“让她们过来吧，我自有主张。”

    “也罢，反正日后我都听你的就是了。”龙檀君顺嘴说道。苏天瑟正背对着他，龙檀君看不到她一闪而逝的阴冷。

    “皇上～”那内监去而复返，一脑门子的汗，无奈地在外细声而报，“殿上群臣不散哪，说有要紧折子上奏！”

    龙檀君心里升腾起不悦，“去跟那帮王八蛋说，寡人难道连休养一日都不成么？！”

    “啊？是，皇上！”内监又踮着小碎步而走。

    “奴婢小兰（小竹）候见皇上！”外厅响起“小兰”与“小竹”的报声。

    “狗奴才．．．．．．”龙檀君骂着就欲往外走，苏天瑟慢声道：“让她们进来吧，你先出去，我要沐浴。”

    “丫头！”龙檀君生气暗中欺主二侍女的同时，也自惭自己前几日默然纵容这些下人的欺主行为，“莫勿心软，任何事我都可以为你做主！”默默说完，他快步走了出去。

    “小兰”与“小竹”进来后，态度恭维地一揖礼道：“奴婢给主子更衣！”

    “备热水，我要沐浴！”苏天瑟一脸冷色。

    二人面面相觑，也不言语，复又转身出去。一会儿功夫，二人带进几个内监，放下木桶，有两个分别倒开水与冷水试温，“小兰”十分狗腿的姿态摆好了花蜜膏，胰皂，“小竹”则面色冷冷地往水面上洒花瓣。靠在软榻上的苏天瑟心想，二人面上覆的一定不是爷爷制作的人皮面具，竟然还能随着二人的表情一起生动起来。

    都忙完后，众内监退了出去，“小兰”与“小竹”互看一眼后，习惯地也往外退。

    “小兰，小竹留下！”苏天瑟一本正经道。

    “嗯～”二人均倒抽口凉气儿，心里皆道不妙。天瑟不会要在他们面前脱衣洗浴吧，她平日里不是不喜别人窥探她隐私的么？这可怎么办！

    苏天瑟面色阴沉走向浴桶，一平伸胳膊，向二人冷哼一声道：“怎么？宫里没教过你们怎么伺候主子沐浴的么？！”她这姿势，明显就等着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莫识君与阮非泊上来为她解扣脱衣了。

    莫识君半是激动半是别扭地刚上前一步，不被小竹模样的阮非泊斥道：“站住，你要做什么？”

    “给主子……”莫识君竟然没敢再说下去，不知道是再往前走还是退回去了。

    “胡闹！”阮非泊恼怒道。天瑟不知道二人的身份也就罢了，莫识君与自己两个大男人，怎么帮她脱衣沐浴，成何体统？！

    “嗯？！”苏天瑟故意冷眼瞪向这个不懂礼数的“侍女”，苏天瑟训斥道，“小竹，你还真想反了天了？刚才皇上要扒了你二人的皮，我还替你们讨情，合着你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我？”阮非泊口结起来。

    “放肆！”苏天瑟佯怒道，“在主子面前，你一个奴婢也敢称‘我’，当真以为我不敢治你的罪不成？！”

    “主子息怒～”莫识君赶紧上前讲情。

    “闭嘴！”苏天瑟心里一阵舒坦，那几日让这两个混蛋可把她给折腾个够呛，这会儿子总算报回仇来，“主子说话哪里有你一个奴才插嘴的份儿！自己掌嘴！”

    她阴沉说完，莫识君心里直恨地牙痒痒，若不是阮非泊一直在暗示他别露出马脚，他真想对天瑟说出实情，可是一想，若天瑟知道他二人的身份，那前几日自己一直给她气受的事儿，岂不是也一并给交待了，只怕天瑟到时更不会原谅他。

    怯懦着，二人闷闷地耷拉着头，也不说话，也不实施天瑟刚才命令的自我惩罚。

    “这次就算了，下次再犯定不轻饶！”苏天瑟瞪向二人说道，“给我背过身去！”

    二人都松了口气，转过身背着苏天瑟，只听得衣裳脱落的声音，紧接着听到她人进入浴桶中的水声，二人只觉“哄”地一声，火苗向脑子里拱去，眼前同时都幻想出一幅极致诱惑的旖旎画卷。莫识君只觉身体某部发紧，心虚地用余光向阮非泊同样的部位望去，果然也如他一般起了反应。当然，莫识君很快收到了阮非泊极度羞恼的回瞪。

    苏天瑟露着香肩，锁骨下几乎都隐藏入花瓣下，散落发丝，股股幽香从她浴桶处向外散出。莫识君咽着唾沫，越是想让自己平静，却越是想入非非。苏天瑟侧头看看二人紧绷僵硬的背影，面上升起淡淡揶揄的笑。

    “洗发！”苏天瑟轻声吩咐着。

    如一根弓弦弹出般，二人速度极快奔向浴桶边，只是却都微弯着腰背，垂着头。莫识君端着金盆，阮非泊提起热铜壶倒上半盆热水后，再舀些凉水一点一点的边倒边试温，苏天瑟则故意漠视着他们生涩而笨拙的动作。

    在她背后位置放了个高凳，金盆端上，阮非泊眼睛不敢乱瞅，尽量回避面前那抹刺目的白嫩双肩，挽住她柔软的发丝放到了盆中，细细来她清洗起来。莫识君羡慕不已，撸起碍事的袖子正想将双爪也伸进水盆，被阮非泊小气地一拍，莫识君低声恼怒道：“你做什么？！”

    “走开！”阮非泊象母狼护崽般护着自己掌心那湿润的长发。

    “凭什么让我走开！”莫识君因药物而成女子的声音因为急切更加尖细。

    “小兰，给我按按肩！”苏天瑟命令道。

    “咳……”二人闻言险些趴倒，莫识君简直受宠若惊，炫耀地向阮非泊展示着无耻嘴脸，面上乐成一朵花。

    阮非泊心里生气，一脸戒备地紧盯住莫识君，有他挡着，莫识君只能在苏天瑟身后一侧先为她按摩左肩。手指突然不知道该往何处放，眼前是她光滑的背脊和诱人的锁骨，白皙的脖颈优美如画，与水面上飘浮的花瓣相称，更加艳丽夺目。

    到底，指尖轻轻按上，莫识君几乎颤抖了一下，身子更加的紧，甚至能感觉到尴尬的部位抵上浴桶，更加火烧火燎起来。他那副德性看在阮非泊眼里，越发不得劲起来，不经苏天瑟同意，阮非泊也不洗头发了，站到右侧为她按起右肩来。

    “死木头你没完了！”莫识君语气比吃了醋还酸。

    “要你管！”阮非泊梗着脖子还嘴道。

    “主子又没让你按！？”莫识君抬高些嗓门儿，有意向苏天瑟告状。

    “无妨！”苏天瑟微闭双眼，向后仰在浴桶边缘，双臂从水中湿漉漉的抬起平伸向前，也搭到了桶边儿上。只是她却没有发现，自己这一动，花瓣随着水浮动之际，胸前春光乍现，竟全看到那二人眼里。

    “嗒、嗒……”嘀哒声作响。

    “你流鼻血了～”阮非泊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你也是～”莫识君也象失了魂儿的人。

    “都下去吧！”苏天瑟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

    “谢主子！”二人这回均不是假客气，稍一作揖后赶紧并行拖曳而走。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九章 弃绢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第九章弃绢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龙檀君一直在荣华殿前左右徘徊，好容易盼到苏天瑟着人唤他进去。“丫头！”刚刚迈进脚步，伴着他的喊声，一下子，整个人被刚刚出浴的天之宠儿深深震撼住。

    带着热气薰过后的淡淡红润脸庞，乌黑的墨发一垂至腰，宽大的雪缎白袍垂至脚踝，碧玉的翠铃铛绿油油的坠在那一弯雪肌处，仿如幽谷中自在飘浮的精灵，更似世外天山间遗落的飞仙。

    “我要怎样才能把你藏牢！”龙檀君喃喃而语。

    “皇上～”内监在外尖声而报，“香嫔娘娘在外晋见！”

    “不见！”只短短两三日，龙檀君竟然象忘记了这个女子。

    “慢！”苏天瑟右手一搭龙檀君，后者赶紧搀上，倒象是她的奴才般，却心甘情愿。

    “正好出去走动一下，你莫非真想永远将我困在此处？”苏天瑟怎能不知香嫔是来打探自己消息的，她此时风轻云淡，缥缈依依的模样，龙檀君看在眼里，顿时喜不自胜，哪里再能有拒绝的份儿。

    香嫔这两日每每来荣华殿前，都会吃闭门羹，皇上的面更是一次也未见着。此次千等万等，没想到却等到龙檀君与神子般的苏天瑟一起出来的画面。一个高大雄伟，一个如雾如烟，他们站在一起，竟是如此的和谐。香嫔自卑心顿起，垂着首让到一侧，慢慢地咬上了唇。

    苏天瑟白袍外披着一件淡紫披风，一圈白色裘毛围在额头，象没有顶的帽子般，头发被裘毛束得齐整自然垂下，脚上也没有穿平常女子的绣鞋，只是套了个厚的白色毛袜儿，裘毛束额、毛袜儿这些标新立异的物什儿，都是先前她画在纸上，然后让小梅比着专门缝制的。

    龙檀君吩咐了无数内监在前面红毯铺路，一直延伸到了御花园中的彩云阁处，红毯两旁每隔三米放置一架火盆，其隆重程度胜似历界三国会晤之礼。

    龙国野史上曾对此有记载：苏女如妖，媚惑檀君，红毯为路，金玉筑阁，朝不逢殿，日不阅折，自此祸起，直覆亡国。

    忽啦啦数十人列在毯子两侧跟从，队伍里两侧打头的自然是梅、兰、竹、菊四大侍女，然后是龙檀君的贴身老内监和几个小内监，最后是继统领及他率领的二三十众长枪护卫。

    “娘娘？”香嫔的侍女梦儿轻声提醒道，“咱们还是回去吧。”

    庄严肃穆的队伍从眼前缓缓掠过，没有一个人侧目朝她看一眼，在曾经那么缠绵相爱的人面前，却尴尬的变成了一个闯入者，一个陌生人。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真的拥有了梦中想要的一切，她以为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真的爱她，以为自己是那么的得上天之眷爱，以至于一介婢女之身，在这深深厚墙之中艳贯全宫、得之独宠！

    可是呃……当龙檀君微屈着身，一脸柔情地搀扶着那个神祇一般的女子从自己面前走过时，香嫔所有的寄托与幻想终被击得粉碎，那些美丽的梦啊，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的就这样诀别。

    “娘娘……”队伍已经远去，梦儿看到自己主子眼中落下的泪，不忍的劝慰道，“娘娘莫难过，在这宫里，谁不是一样，兴许皇上只是为了弥补前几日对这个主儿的冷落呢，毕竟她差点儿死过去～”说完，梦儿看四周无人，悄声道，“娘娘，莫怪奴婢提醒您，您与她，”梦儿指了下远去的队伍，“眉眼间当真有几分相像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香嫔眼前立时回映着与皇上在一起时的情景，他最喜爱逗她，让她生气，然后再万分迷恋的看她蹙眉的样子，且每每缠绵过后，他的吻也总是在她眉尖处辗转徘徊。猛地，香嫔抬头看看那高大肃穆的荣华宫殿，金光灿灿，被阳光一照，如此的神圣，却也如此的冰冷寒心。

    原来，一切都是粉饰的谎言，自己自始至终都是那个女子的替代，而她自己又是多么的可笑，沾沾自喜地在那品尝幸福，孰不知所有的人都在醒着，只有自己在那做梦，象戏子中的丑角一般，孤零零地给别人逗笑的唱戏。

    “走！”香嫔语气冰冷，双眼中是不甘与屈辱的隐忍。

    “是，”梦儿垂首跟上，却发现不是回去的方向，而是追赶着那只远去队伍的脚步，“娘娘，您这是？”

    香嫔目光冷冷扫了梦儿一眼，后者不敢再多问，却见她的这个主子娘娘一脚便踩上了红毯，沿着红毯中心挺着胸大步向前走去，昂起的头上一片倔强神色，梦儿不禁惊叫道：“娘娘！不可！”

    “放肆！”香嫔一声厉语斥道，她端起的主子身份让梦儿不敢再多言语，香嫔继续走着，双拳在宽袖中狠狠相攥。她心里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叫嚣，她不服，她不甘心，皇上不可能不爱她，在那个女子进宫之前，皇上就已经爱上自己了，若不是如妃设计害她，她今日不定已经是何地位了。是的，一定是如此的，在自己入了綄衣院的日子，皇上肯定是思念自己，才将感情寄在那个与自己相象的女子身上，而今皇上终于又爱上了自己，却被那个女子以身体生病为谋，设计夺走了皇上对自己的爱，这种卑鄙的手段，怎能让她甘心。

    也许香嫔也曾一直感念苏天瑟对她的相救之恩，正是因为如此，画儿向她传达与睿贵妃一起联手，打探这个女子生死的消息，并允诺如能“得愿”，会给她一个与如妃平起平坐的妃位时，她有些犹豫和摇摆。可是如今，香嫔对苏天瑟岂止是恨，负心汉子薄情郎，香嫔却将对龙檀君的怨气都加之到了苏天瑟的身上。想到自己的亲姐姐竟然帮着这个外人，以谎言自己死亡的无耻诡计来重新夺宠，香嫔不禁又恨又气！

    “既然你那么想死？那么，我一定会让你如愿，彻底不再醒过来！”香嫔心里恨道。

    彩云阁内，苏天瑟半躺在一个宽大的白绒软榻上，上面有厚厚的温暖狐毛，白净的一根杂色也没有。四个侍女两两站立，龙檀君则大咧的平坐在亭子栏杆上，背靠着亭柱。闻着御花园中一早清新的草木香气，众人都觉精神舒畅，身心惬意。

    “继统领～”苏天瑟冷冷打量他，后者一脸面无表情的肃穆，“听皇上说，继统领一身枪法精湛绝伦，兵营内至今无人能敌，只是不知是否言过其实？！”

    “卑职惭愧，此盛名实不敢当！”继统领依礼回道。

    “嗨～！”苏天瑟轻远的叹息声里有隐隐的不悦，刚好能让听到的人发觉，“看来继统领生怕我让他表演一番呢。”

    她话语一落，果然龙檀君命令道：“老继，给我家丫头耍上两下子！”

    “是，皇上！”继统领始终一副淡漠之色，但龙檀君反而没有象以往的发脾气，颜色上对继统领倒有罕见的几分敬重之色。一声“老继”也明显表露出他与继统领之间不同寻常的交情。

    虽然面上遵从，但继统领与苏天瑟匆匆对视一眼时，他眼底却有无奈的笑意，至于有何含义，大概只有他自己与苏天瑟，以及扮成小兰小竹的莫识君、阮非泊四人才得知了。

    抡起长枪，刚抖了三朵枪花儿，一内监上前禀报，“皇上，香嫔娘娘求见～”

    “得见！”苏天瑟在龙檀君之前阴冷命令道。那小内监一脸狐疑的抬眼看向发出声音的源头，直直地就被软榻上不似凡间之色的神子容颜震撼住，龙檀君上去就是一脚，“听到旨意还不快去宣！再看扒了你的皮！”

    苏天瑟接过小梅递上的热荼，别有含义的看看小竹与小兰，轻笑道：“何必为难一个下人，倘若碰上欺主的恶奴，就你这性子，可得气成什么样～”

    莫识君气的牙痒痒，明知天瑟是故意整他们，可是自己顶的是一个侍女的身份，明里又能奈何？

    “日后再有惹丫头生气的，不论是主子还是奴才，休怪寡人无情！！”龙檀君凛凛双目恶狠狠地扫过众人，尤其在小兰与小竹面上停留时间最长。

    已经来到亭外的香嫔恰巧听到，本来靠说服与欺骗自己而建立的希望，瞬间又破碎下去，代替而起的是更加嫉妒与疯狂的忌恨，望着亭中根本无视于她的龙檀君与苏天瑟，她的心一寸一寸的冷，微一揖礼，面上却有着强撑的骄傲与欢妍，“参见皇上！”

    “嗯！”龙檀君这就算是应了一声，却径直坐到苏天瑟榻边，楞是不经她同意，将她手中茶杯拿过呷下一口，知道她肯定不会再用这个杯子了，咧嘴“嘿嘿”两声憨笑，在她嗔怪的眼神下将杯子放到石桌上的托盘中。

    这表面上的琴瑟和谐画面，更加刺激了香嫔，一声简单的轻“嗯”就打发了她，颜面顿失，她强自按下不悦上前对苏天瑟言语关切地问道，“姑娘可大好了？那日可把本宫吓坏了，见到姑娘无恙，也就放心了。”

    苏天瑟至今没甚封号，所以香嫔也只能称她为姑娘。苏天瑟却不领情，阴笑着，不无讽刺道：“我若没记错，小香在我病前还称主子的，现在怎的自己反成了‘本宫’了？！”

    “你？”香嫔气结，转而一脸无辜地望向龙檀君，求助的双眼中泪光点点，微蹙的眉尖让人生怜。只可惜，本尊都在眼前，龙檀君哪里还会再在她这个替代品身上寻找慰藉。

    “你到此何事？”龙檀君拉下脸问道。

    三日啊，昔时的恩爱缠绵竟然一丝不剩，徒留的是厌烦与冷漠，香嫔咬了下唇，对苏天瑟再次揖礼而道：“主子，小香放心不下主子，所以特来看望，刚才是小香失了礼数，望主子看在小香姐姐面上，饶恕小香。”说到最后，她的眼泪滚滚落下。而苏天瑟身后的小菊则背过身悄悄拭了拭泪。

    “我既是你主子？何当不跪？！”苏天瑟神色间没有丝毫的怜悯。小菊已经告知了她，睿贵妃的侍女画儿对小香有过恩情，也曾经找过她自己，让她帮助传达荣华殿内的一切消息，以及苏天瑟的身份来历，但小菊都拒绝了。由此，苏天瑟猜测画儿绝不会罢休，小香肯定与睿贵妃处接上了联系，不定今日前来，也是授了睿贵妃的意来打探消息的。

    香嫔如今身份高贵，怎可与往日相比，听到苏天瑟如此轻视无礼的话，她气极反笑，反而不再虚意恭维，挺直了身子一脸讥屑的对龙檀君问道：“皇上，自古宫中可有嫔妃向无衔的女子行礼的？难道不怕传出去让人耻笑么？还是姑娘当真不知道皇宫中的礼仪？要本宫与你说教传授一下呢？！”

    “小香！”小菊急的压低声音唤她。

    “怎么？姐姐跟了这么一个无礼的主儿，也学得如此不懂分寸么？”香嫔厉颜相斥，侃侃而谈，“本宫与皇上说话，轮得到你一个奴才插嘴么？！”小菊面对她咄咄逼人的指责，干着急却无奈的垂下了首，只是身体轻轻颤抖，显然在强忍难过。

    苏天瑟和龙檀君都面带趣色的看着这一幕，龙檀君并未开口制止，根本没有替苏天瑟出头的意思，因为他看得透彻，香嫔既愚蠢又顽拗，是肯定斗不过阴险而又有心计的丫头的。

    “小兰？”苏天瑟象唤小狗儿一样，轻轻叫了声早就在那儿蠢蠢欲动的莫识君。

    假“小兰”一插腰，发飙劲立时上来，果真如泼妇般上前斥道，“什么香嫔臭嫔本宫自宫的！也不睁眼瞧瞧我们主子是谁！回去照照自己的模样，称称自己的斤两，在这里吆三喝四摆什么威风，我家主子和皇上在这里说话，你凭甚巴巴儿的不请自来，还教训这教训那儿的，小菊是奴婢又怎的？她再是奴婢也首先是你的姐姐，倘若没有你姐姐，某人指不定还在哪里洗衣服呢！”

    “对！”小竹模样的阮非泊配合道。

    “嗳呀～”莫识君扮女人是手到擒来的容易，面上一副令人厌恶的刁钻奴相，让人一看便能想到狗仗人势四个字的来由，“奴婢差点儿忘了，好象有个欺负我们主子的心妃什么的，听说现在那双打过主子的手臂，一点子肉都没有剩下，全被一刀一刀的给剐下来了，”他说到此处时，苏天瑟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叹息，苏天心终究没有逃过命运的惩罚，落得如此凄凉境地，莫识君又继续道，“不过好象有御医专门守在天牢里给她上药呢，生怕她一口子气上不来，岂不便宜了她？！”

    “是！”阮非泊又简短的应道。

    莫识君掩嘴一笑，然后乖乖躬身向苏天瑟讨好道，“主子，奴婢说的对否？”

    “嗯，乖！”苏天瑟伸手拍拍他的头。

    “扑”得一声，龙檀君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膝盖道，“难怪我要处置她们时你不让，原来留到这儿来用了！”

    “是～呃！”苏天瑟本来是轻笑着应对龙檀君，但紧接着使劲一捏“小兰”的下巴，恶狠狠看了看他与旁边一脸木然的“小竹”一眼，“记住！以后少在我面前玩花样，否则……”她目光又凛冽扫向继统领，后者心虚的赶紧避开目光，她接着阴冷道，“我会一个一个扒了你们的衣裳，还有脸皮！！明白么！！”

    “是，主子！”莫识君答应着，心里有点吃不准她话里头的意思了，被松开下巴后，他狐疑的望向“小竹”模样的阮非泊与“继统领”模样的即墨非卿，得到的却都是象他一样的疑问神色。

    “皇上！”香嫔用帕子拭了下眼泪，哭着扑向龙檀君，让一个婢女当着无数宫人的面训斥，还说的如此不堪，她今日若不争这口气，以后在这宫里哪有脸面活下去，“皇上要为香儿作主啊！”她抽泣着跪到了坐在榻上的龙檀君面前。

    “丫头？”龙檀君觉得甚有意思，他从来没有觉得宫里的女人相斗，是如此的可乐，是留着这有趣的玩乐“骰子”，还是毁去，他觉得应该征询苏天瑟的意见，难得今日哄这丫头开心，原来用心去宠溺一个女子的感觉，竟然是如此的妙不可言。

    “主子！”小菊阅历无数，怎能不清楚，妹妹小香是死是活，只在主子一句话了。

    “留吧！”苏天瑟轻声道。小菊登时松了口气，而香嫔却仍然不明所以的望着龙檀君抽泣。

    “还不下去！”龙檀君命令道。

    “香嫔娘娘，请吧～！”龙檀君的贴身老内监拉着长调儿一脸蔑视道。

    香嫔一脸凄哀的站起，猛地，她再也顾不上颜面，哭着掩面而去。

    “彩云阁”中这一场闹剧转眼就飘浮于宫中各角落，绘声绘色的各种版本被添油加醋的四处宣扬。一时间，香嫔寝殿里冷冷清清，不复再有往日的欢笑与喧闹，往昔那些势利的各宫嫔妃也不再登门拜访。

    一个人从最低处到高处是怎样的意气风发，但从高处再跌回去，那种滋味儿如何，想必宫里许多女子都尝到过。

    “你去告诉香嫔，只要跟着本宫，本宫自会让她有翻身的一天！”睿贵妃一脸舒意吩咐着画儿。

    “是，娘娘！”画儿恭敬应道。

    “娘娘，”一个外间侍候的小侍女进来，“那只画眉死了。”她面上一脸惊恐，它可是睿贵妃素日里闲下时最爱逗乐的玩物，长的俏不说，叫起来也十分清脆好听。

    “废物东西，一只鸟死了就死了，还不下去！”睿贵妃训斥道。

    那小侍女松了口气，退下后，睿贵妃无趣道：“这宫里的女人啊，连只鸟都不如，今日它死了尚有人葬它，倘若哪一日本宫……”

    “娘娘！”画儿抬高了嗓门儿制止道。

    “呵呵～”睿贵妃狠狠道，“本宫就是死，也会先拉上几个垫背的！！”她说完，看到画儿身子轻微一颤抖，“哈哈哈哈……”睿贵妃更加轻狂放肆的笑了起来。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十章 此情须问天

    第十章此情须问天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唐=白居易）

    佛堂内，止前面色惊慌地进来汇报道：“太后，不好了，雪妃快晕倒了！”

    陈太后与周贵妃都是一惊，周贵妃气道：“什么时候了，不知道郡主已经有了身孕么？还不赶紧搀进来，赶紧宣御医！”

    陈太后也是掩盖不住担心之色，毕竟死去的人是再也回不来了，龙檀君与龙映雪再有错，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正统的皇家血脉，是无辜的。

    止前与止静一起出去，协助着郡主的侍女小怜一起将面色苍白的龙映雪搀扶进来。肚子由于月份浅，并未有显现，但陈太后一见到她人，还是忍不住担心的吩咐道：“都小心些，仔细别碰着她肚子！”

    “太后～”雪妃面容憔悴，双唇无半点血色，这一声哽咽的称唤，让她身边围着的几人心里都微微酸涩，虽然身在此处僻静地，但无孔不入的传言还是经由止前止静的耳朵，又被转述到太后与周贵妃耳朵中。

    “映雪，何苦如此轻贱自己，皇上的性子，自小便是得到了便丢的。”周贵妃叹息一声劝道。这段日子，三皇子已经着人送信于她，告之皇上不再监视管缚于他，且赐给了他新的府第与爵位，周贵妃唯一的担心也已经落了地，渐渐地竟然真的钻入这博大深渊的佛经辞海之中，而对身外的一切也都看得透彻了。

    雪妃一听此话，反而流下了委屈的泪，虽然幼时她双亲便不在人世了，但被捧在先皇与陈太后手心中的她，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自小都是别的公主有什么，她就有什么，有时甚至连最受宠的大公主龙辰婉都比不得她。

    可是如今，自己怀上了皇上的骨肉，反而却日夜见不到孩子的父亲了。倘若不爱，也就不会恨，可是偏偏她不争气，在龙檀君抛弃她的前一刻，她竟然爱了上这个孩子脾性的皇上。

    从来也未曾想过，自己也会象其他女子一样，被喜新厌旧的皇上忘却一边，龙檀君未得到她时，是那么的卑微乞求，那么的千般呵斥、万般求全，谁知道一霎那天翻地覆。自那荣华殿内女子出现后，皇上对她竟然冷落至斯，她害喜难过的时候，竟然连来探望也不曾得。这个结果让一向心高气傲的龙映雪情何以堪啊。

    陈湘苓无视于众人，喃喃诵完今天的功课后，卷起经书默默起身，一句未言向内室走去。

    “陈姐姐！”雪妃羞愧地喊道。

    可是陈湘苓并未顿住脚步，直如一个木人般，身影缓缓消失在门帘后。

    好半天，陈太后的出声打破了在场尴尬的寂寞，“映雪，你是有身子的人了，以后别再往这跑了。”

    “太后～！”雪妃美目中满是凄楚。

    陈太后叹声气，似在自语着说道：“看来哀家也不能总居这佛堂了。”

    “太后！”雪妃扑入她怀中，这一声再也没有先前的悲伤和绝望，有的只是找到了依靠的欣慰和安然。

    “傻孩子，”陈太后冷冷道，“以前是有先皇与哀家相护，你才感觉不到这宫里的水深哪，记住，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最大的资本，你若再这样折腾自己，哀家纵然有心相帮，怕也无力了，映雪，你能明白哀家的意思么？！”

    雪妃使劲一点头，抹了抹眼泪道：“雪儿明白，一切听凭太后安排！”

    龙城天牢内，司马胜先前带头，龙檀君引着一身中性打扮的苏天瑟来到苏天心的牢房前。牢门还未开，只近前一站，就有浓浓的血腥气扑鼻，夹杂着骚臭与久不见天日的霉味儿。

    刚刚施完刑的苏天心，象死尸一样被扔在冰凉的地面上趴着。两条臂膀只剩下森然的灰白骨架，上面还沥沥残余着极少的肉沫子，身上破烂仅能遮羞的衣衫上尽被鲜血浸透了几遍。她侧脸趴在那儿，任凭一个御医给她涂着伤药，目光呆滞的只盯着面前那盛放着自己血肉的木盆子。

    司马胜与龙檀君都是极冷血的人，见了这一幕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是偶尔的，司马胜略略好奇地打量一下亦男亦女的苏天瑟，因他从来不与自己妹子多有来往，所以并不知道后宫那些乌七八糟争宠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此位正是目前后宫所有女子，包括他的亲妹妹睿贵妃司马捷的眼中钉、肉中刺。

    苏天瑟只在脑后上方挽了个髻，整个面上没有一件女子佩戴的饰物，包括耳坠儿之类的，甚至司马胜注意到，她根本未有女子的耳洞。苏天瑟一身利落的雪缎长衫，袖口虽似男儿般扎紧，但这身衣衫自腰下却如女子长裙般及到脚面，隐约还能看到，她穿着的是女子的绣鞋。所以，说她是男子，未免太过美丽了些，若说她是女子，却无半点娇柔之相，反而眉宇间流露的是自然率性的男儿之气。

    龙檀君不悦地扫了司马胜一眼，轻咳一声提醒道：“打开牢门！”

    司马胜收回神思，由于施刑的人刚走，且御医还在内，所以锁头并未在上，牢门只是虚掩着，他赶紧依令打开，苏天瑟阴沉的眼光扫了二人一眼，只身走了进去。

    “出去！”苏天瑟冲御医冷声命令道。

    那御医品衔不高，虽在宫中未见过苏天瑟，却被她风华绝代的神姿所威慑，不待征询皇上的意见，他扔下药箱便出去了。

    按苏天心曾经犯下的过错来讲，她得到如此报应并不值得同情，但是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此残酷的刑法用在一个女子身上，可见授意之人对她有多么的痛恨了。

    明显的，苏天心硬生生地被吊着一口气，仅存的只有痛苦和屈辱了，这让苏天瑟想到了临死前的龙辰祈。

    “可有心愿未了！”苏天瑟沉声问道。她今日不是为了幸灾乐祸看她的下场而来，也不想做些无用的矫情功夫，苏天心落到今时今地，固然因为她本性的刁蛮可恶，却也有些许的无奈可怜之处。

    苏天心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只知道是有人来看她，却无力气转头看清楚是谁。努力地想张嘴，却根本未动丝毫，只有喉咙处发出浓痰滚浊的声音，身子象痉挛般扯动了两下，两个眼球都恨不能鼓出来了，可见她有多么的痛苦。

    脑中似乎又想起幼时，自己坐在门口，苏天晴牵着苏天心怒斥自己的样子，那个时候的苏天心多么单纯，只是为了想读书这么简单的事情，却要巴结自己的弟弟，求他向自己的父亲求情恩准。那个时候的苏天心才六岁啊，是谁给那么小的孩子灌输了不平等的理念，在她幼小的心上洒上了有毒的种子。

    世人都看到别人华丽的衣衫，谁又能看到那些人内里千疮百孔的心。

    “姐姐～”苏天瑟最后低声叫了一句，拿起旁边盆中剐肉的匕首一把捅进她的心窝中。连声闷哼都没有，苏天心终于结束了这骇人的折磨，闭上眼睛死去了。

    “好好葬了她吧！”苏天瑟向外走出，交待给司马胜这句命令。

    龙檀君扔下一句“照她的话做！”便紧跟上她的脚步而去。

    望着苏天瑟远去的飘逸背影，司马胜阴柔的面上陷入了无法抑制的痴迷。

    出了天牢所在的京隶属司，苏天瑟对追赶而到的龙檀君冷冷说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可是～”龙檀君怎么能放心让她在宫外逗留，他没敢告诉苏天瑟，鲁国世子不日便要到访，明里说是请求与龙国联手治理两国交界边境上的马匪，以抢回在那处失落的大批稻种，暗里肯定是已经对龙国起了怀疑之心，怕不是要以此举来威慑于他，将苏天瑟人交还于鲁国的。而更为凑巧的是，冥国太子冥夜桅央也奉冥君主之命，前来龙国下聘联姻，想要迎娶的是龙国长公主，将满十七岁的龙辰婉。

    苏天瑟看了看不远处肃然而立的继统领，便说道：“让他跟着我吧，天黑前我便回去！”

    龙檀君也不好再拒绝，看了继统领一眼，便放心道：“也好，切勿在外逗留时间过长！”

    “嗯！”苏天瑟淡淡应道。

    龙国地处这片大陆南北中间，快到二月的天气，在这晌午过后的时分，身子被太阳照的极为温暖。龙城是属于略有些干燥的气候，这个季节人会感到非常的舒意，白日里仅有偶尔刮过的一丝微风。人的生命大概也象吹过的风一样，不知道去向哪里，却不再回来。

    继统领跟在默默无语的苏天瑟身后，她脚步放缓，他也缓慢下来，她略快几步时，他也尾随而跟，总之，他与苏天瑟之间始终保持着三四米远的距离。

    不知道要去向哪里，还能去向哪里，苏天瑟随心而走，只跟着那股子一直盘旋在心头的莫名惆怅。

    停住脚步，面前出现了一个打了白色封条的宅院。封条上黑粗的“抄”字，生锈的破旧锁头，斑驳掉漆的木门，以及台阶两侧生出的杂草，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龙国首富苏家大商之家的影子。

    因为以前被抄过家，所以即使有个别人在此门前路过时，也都掩面匆匆离去，生怕沾上一点子晦气。苏天瑟没有丝毫避讳的走近，眼前飘浮过重重生动的回忆，那带着色彩的美丽画面，与这眼前的落寞苍凉渐渐重合，让人怎能不心生感慨和叹息。

    “想进去么？”继统领在她身后轻轻问道。只是却不待她点头，称此刻无人经过之际，他一个飞身，悄无声息地揽着她轻轻落到了院内。

    穿过前厅，沿着杂草间蜿蜒可见的石子小路，慢慢走向后院。路过了父亲生前的主寝居，紧挨着的是母亲织娘的主母居室。再往前走，便是记忆中最深的小湖了。就是在那里，自己每每站立，执着的等着放学匆忙跑回的天锦，就是在那里，自己一直想告诉天锦，自己不是一个痴儿，也就是在那里，天锦被陈太师家的二公子推倒致使昏迷。

    记忆带着伤感断断续续袭上心头，一回首间，竟然许多东西都过去了，时间原来走的这么快，指缝漏沙般。

    手扶上湖边栏杆，那时可以放心依偎的高度，此刻却只达腰际。好似听到一声稚嫩的“天瑟～”，她猛然向学堂方向望去，却只有空荡的萧瑟一片。

    “莫哭！”伪装成“继统领”的即墨非卿终于忍受不住，上前为她擦去了滑落的泪痕。

    “怎么，舍得承认了？”苏天瑟冷冷说道。

    “你既然已经知晓，我又何苦再隐瞒！”那日在亭中苏天瑟威胁三个男子的话语，即墨非卿当时就已经猜到苏天瑟暗含的意思了。

    苏天瑟不再言语，即墨非卿没话找话般说道：“如果觉得辛苦，就不必再回去了！”

    看苏天瑟仍不言语，他又继续道：“前段时日，我的下人打探到莫识君二人在城中寻找你，所以我就将他们带进宫了，他们二人的功夫在宫中游刃有余，你不必担心！”

    谁知苏天瑟连轻嗯一句都没有，即墨非卿一时间也陷入了沉默。

    “你为什么要入宫？”在即墨非卿以为苏天瑟不会再开口时，她却突然出声问道，“你千万莫说是为了我！！”苏天瑟面上明显的写着“我不傻”三个字。

    “龙国有覆灭之兆，所以以这个身份混在龙檀君身边，比较容易了解内情，”即墨非卿又讪讪补充道，“自然，顺便也为了你！”

    苏天瑟听来越想越不是滋味儿，每每和他在一起，她的所有成熟和沉稳似乎都烟消云散，赌气的直想不理他。不料，一阵风吹过来，眼睛一疼，不知道是飞进了什么东西，苏天瑟使劲揉起了眼睛。

    “别动！”即墨非卿拉下她的手，低声训着她，“哪有这样揉眼睛的！”

    “不用你管！”苏天瑟甩开他的手，却突然浑身一麻，她气愤至极，竟然又被即墨非卿给点了穴。

    “傻瓜！”即墨非卿在她鼻尖上轻轻一弹，戏谑道。

    “不喜欢你这张脸！”苏天瑟面上微微泛红，挑起了别的话题掩饰道。

    即墨非卿无奈地将面具取下，一张淡漠让人留不下甚印象的模样，熟悉地出现在了苏天瑟眼前。他轻轻撑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皮，轻柔的在她眼睛外吹了起来，并借着她流出的眼泪，麻利地将那落入的小飞虫取了出来。

    即墨非卿眼底是深不可测的漩涡，越往里看，就越觉得他似那窥探万年先机的智者，表面越平静，内里越汹涌。

    “看够了么？”即墨非卿唇角微扬，明明是一张普通至极的脸，却那么的韵味十足。

    “你、你放开我～”苏天瑟有些羞恼，轻声要求着，小脸窘的发红。

    轻轻的，即墨非卿吻上她的额头，顺便也解开了她的穴道。

    被他吻过的地方如被火灼过般，苏天瑟虽然已经能活动了，但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愫迷乱，心里原先失落的一角似乎重新长出。呆怔在那儿，她有些怆惶，原来眼前的男子，自己从来未从心里放下过，不知在何时起，他竟已经袭入自己的心。

    她半张着唇的样子那般诱惑，即墨非卿一声轻叹，终于低下头，深深的吻在了她的双唇之上。

    “非卿～”一声惊呼，却带着令自己都羞耻的绵意，身子软了般任由他托住自己轻颤的腰背。

    把昨天都作废

    现在你在我眼前

    我想爱

    请给我机会

    如果我错了也承担

    认定你就是答案

    我不怕谁嘲笑我极端

    相信自己的直觉

    顽固的仍不喊累

    爱上你

    我不撤退

    “我爱你，苏天瑟～！”这句承诺般的话，即墨非卿终于说出了口，所有的掩饰不能对待最爱的人，因为，那都是欺骗。一扬手，最后一层面具撕下，即墨非卿如仙如画般的真身显露在了苏天瑟的面前。

    一头如雪的白发随着微风轻摆尾梢，世间所有语言都难以形容这个男子完美至极的容颜，如果莫识君是妖，那么他就是天界的上仙。

    “你～”苏天瑟就象见到了最美丽的漫画少年，极致的翩然风采，眸底却那么的深沉。一时间，乱花迷了眼，苏天瑟的痴迷让即墨非卿再次将她拥吻住。

    “不，非卿，我们不能！”这一切都变得太快，苏天瑟努力说服着自己，终于清醒过来，推开了他就欲离开，却被他一把拉住。

    两个人咫尺相望，一个如千年玄冰，却动了真情，一个阴沉平静，却乱了方寸。

    “我有非泊了……”一句话，无情地将二人方才的暧昧缠绵撇清。眼底隐隐也有不舍，但是却理智地写满了两两相忘！

    “晚了～！”即墨非卿嘴角轻扬，一把拽过苏天瑟，再次的拥吻却加重了力道，“别想逃跑！”他吸吮着她的耳垂儿，霸道的宣布，接着不容她退缩又复堵上了正好张口的娇艳红唇。

    我说过我不闪躲

    我非要这么做

    讲不听也偏要爱

    更努力爱

    让你明白

    没有别条路能走

    你决定要不要陪我

    讲不听偏爱

    看我感觉爱

    等你的依赖

    对你偏爱

    痛也很愉快

    ===================================================================================歌词引自仙剑插曲《偏爱》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十一章  诉衷情，换我心

    第十一章诉衷情，换我心

    苏天瑟带着心虚回到皇宫，荣华殿内是正在等待的龙檀君和四个侍女，均一脸焦急，见到继统领安然将她带回后，都松了一口气。

    别人倒没什么，可是看到“小兰”与“小竹”，苏天瑟再次对自己深恶痛绝，越来越觉得自己象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一直想要寻找的是怎样的感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单不说下午与即墨非卿缠绕上的暧昧情愫，就是在莫识君与阮非泊二人之间，苏天瑟也不敢说自己真的可以选择了非泊后，狠心地将莫识君抛弃。

    禀退了众侍人，龙檀君慢慢走近神色黯淡的她身旁。只以为她仍对苏天心的死感到难过，毕竟苏天心再怎样不济、可恶，与天瑟也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天瑟神情一直郁郁不乐，龙檀君无奈下，安慰道：“丫头，苏天心毒杀双亲，死有余辜，你能给她一个痛快，就已经是帮了她了，此事就过去了，莫再想它～”

    苏天瑟也不想跟他多说什么，面上有些疲倦，轻声说道：“我想休息会儿。”

    龙檀君点点头：“也好，晚膳我令人迟些准备，等你休息够了唤我。”

    “皇上～”老内监在外禀报，“雪妃娘娘身子不适，着人请皇上前去。”

    “知道了！”龙檀君沉声道，转而对苏天瑟征询道，“丫头，我去去就回？”

    “嗯！”苏天瑟轻应一声，面上升起不悦之色，龙檀君马上对内监命令道，“告诉雪妃，寡人有要事脱不得身，有何不适着御医去请脉！”

    “是～”老内监边往外走，心里边直喊要命，跟了这个君主，到哪儿传令都得遭白眼，不仅拿不到个赏钱儿，有时碰到霸道的，都恨不能搭条老命儿在里头。

    “我就休息这么一会儿，你就要跑到别的女人那儿是么？”苏天瑟故意烦咧咧的，将旁边桌上的托盘猛地一扫，“哗啦啦”的荼碗、荼壶碎裂成一地。

    “丫头！！”龙檀君苦笑着摇下头，将她拽过身边，按着她的身子坐在椅上，他蹲在她膝前，看着她的双眼，一脸诚挚说道，“丫头，我知道你恨我，恨映雪，恨司马捷，你心里也根本没有我，这些我都知道，”他叹息一声，站起身，慢慢走向窗边，背对着苏天瑟，雄伟的身姿异常高大，“丫头，我其实一直感激你能够恨我，如果不是有恨，你大概也不会如此费心机的留在我身边，”他转过头，看着椅上坐着的人儿，继续道，“纵然明白，我也要告诉你，不是被你欺骗，而是我甘心被你欺骗，我可以不去她们那儿，但只想让你知晓，我真的是想留在你身边，所以，”他声音变得低沉，缓缓而道，“我不想太过折磨映雪她们，因为～如若她们死了，你～大概也快要离开了……”

    龙檀君默默转身出去，在帘子外又带着丝颓丧说了句，“丫头，只要你能在我身边，一切都随你吧！”

    那矫健的脚步声远离后，门帐子掀开，梅、兰、竹、菊四个侍女依次进来。

    “小竹留下，其余都下去！”苏天瑟胳膊撑在桌面上，抚着额头淡淡吩咐道。其余人都退下后，扮成小竹的阮非泊走近前，“主子！”

    “够了！”苏天瑟一拍桌子，“没完了是吧！！”

    “天瑟？”面对她突然的恼怒发火，没防备的阮非泊一张口，就露了馅儿。

    “把你的鬼脸给我撕下来！”苏天瑟一脸阴冷说道。

    阮非泊后知后觉，纳闷什么时候让她看出来破绽的，但还是依言，乖乖的恢复了本身，只是身上那女子衣裙却穿不得了，紧紧裹在身上勒得难受。

    苏天瑟又好气又好笑，嗔道：“还不赶紧脱下来！”心里暗道，真是块木头。

    阮非泊将衣裙脱下，只穿着白棉里衣，面上稍有些羞红，看在苏天瑟眼里，越发觉得他可爱，心里的火气也就渐渐消了。

    “天瑟，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阮非泊一把抱起了她，走向软榻。将她身子平放向后靠着，自己则坐在旁边。

    “我苏醒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你和小莫的对话，也知道了即墨公子假扮继统领的事。”苏天瑟边说边又戳他脑门儿一下。

    阮非泊偎到她怀里，头在她胸前蹭着，带着点委屈说道：“天瑟，你走也不说一声，知道我们有多着急么？”

    “唉～”苏天瑟抚着他的头发，带着补偿的安慰轻轻拍了两下，旋即不满道，“你们都出来了，天锦怎么办？”

    “放心，”阮非泊抬起头，“我师傅和小莫爹爹都与天锦在一起呢。”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苏天瑟疑问道。

    阮非泊一笑，解释道：“孟老头儿医治天锦那几年，原来竟将他全身经脉都打通了，我师傅直说他是个天纵奇才，与小莫爹爹一起在争他这个学武的好苗子呢。”

    “这还好。”苏天瑟笑了笑。

    “你就没担心过我么？”阮非泊带着幽怨，一双黑琉璃眼珠儿里星光皎灿，尤其两把小扇子般的长睫毛，看得苏天瑟心痒痒的。

    实在是真的想他了，苏天瑟搂过他的脖颈，在他愕然下，吻上了他清新的唇。她注视着阮非泊，一脸情动的柔意，喃喃软语道：“非泊呃，我怎能不想～”

    此刻阮非泊的心都要融化成水，哪里还需要她再解释些什么，方才主动的一个吻，胜过了千言万语。一室温暖，春意融融，软榻上胶缠在一起的两个小儿女，正勾勒出一幅令人羞涩的漪狔画卷。

    “我受不了了，天瑟～”阮非泊边说边亲吻着，莽撞的手伸进了她刚被解开的里衣。一接触那两团柔软，阮非泊惊呼一声，疯了般从她嘴上撤离，头钻入她怀中。

    “非泊～”带着舒意的少女低吟，更加刺激和纵容了这个男子的举动，春光乍现前，他吸吮上了那最美妙的粉红处。带着小兽般的低喘，辗转厮磨着带动苏天瑟攀上了情欲之路。一只手臂紧紧相箍，另一只却又不满足地向下探去，肢体纠缠，两个相爱的男女在探向生命中最原始的懵懂。

    但是很可惜，这种场合下，竟然听到了一阵吃东西的“啧叽”声，不但无礼而且极响，惊慌下二人抬头便看到伪装成“小兰”的莫识君倚在门帐处，左手里拿着个桂花糕，右手端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大碗，里面应该盛着热水，因为很明显在冒热气。

    “继续～”莫识君很自在的吹了吹碗中的热水，十分惬意地喝下了口，象看戏一样揶揄着对二人说道，“继续呀～！！”

    “扑通”一声，阮非泊紧抿着自己的里衣从榻上摔落，苏天瑟赶紧起身时，一下子被自己的鞋子绊倒磕在了地上，狼狈至极又略带心虚，苏天瑟讪讪问道：“小莫，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会来是吧！！”莫识君“咣”地一摔糕点，虽然生气，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他上前拿过毯子包起了不雅观的苏天瑟，手指戳着她的脑门儿一直给她按在了床上，低声训斥道：“要不是即墨公子说这里有好戏看，我又被你们两个给耍了！！”

    接着过去指着刚站起身，一脸通红忙乱穿衣的阮非泊发飙的斥道：“你个死木头，这种事儿你倒知道避讳我！”

    莫识君一甩手里的帕子，要不是另外二人知道他的身份，谁能够分得出来，这个侍女竟是个男子装扮的。他此时的嘴脸无耻至极，象捉奸的正室逮着出轨的老婆和野男人一样，似乎怎样惩罚就是猫捉老鼠，随意玩儿了。

    “你还有理了不是？！”苏天瑟故意拉下脸，因为一看阮非泊的怂样儿，就知道想让他出头是不可能了，难道真的是哪一辈子欠了莫识君？每次都让他搅了好事儿，他倒好象还有理似的。苏天瑟本来确实是想和阮非泊生米煮成熟饭的，因为即墨非卿的事，她想，或许身子给了非泊，那颗摇摆的心也就会安定下来了，却没想到即墨非卿如此腹黑，竟然支使小莫这个超级“妒妇”来破坏好事。

    “我怎么没理了？！”莫识君一屁股坐在她身旁反咬一口，象个马上就要吃人的狼一样，苏天瑟赶紧裹了裹有些松垮的毯子，生怕在此情景下“走光”。

    “拽什么拽，”莫识君眼珠一转，苏天瑟不由心里一提，果然，他真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哪里我还没看过摸过？！”

    “莫识君！”苏天瑟“蹭”地站起身，一脸羞恼道。

    “苏天瑟！”与她同时发声的是阮非泊。

    “我哪里有说错么？”莫识君一副刁钻的豁出去的模样儿，“那晚的事儿，小白眼儿狼你当真忘了？”

    “我～”苏天瑟看看阮非泊，又看看莫识君，只觉得老脸没地方搁，脸烧的如日落西山的晚霞般，既红且紫，慢慢地，她痛恨上自己，轻咬着下唇。

    “天瑟！”阮非泊轻声开口，“我与小莫，你到底爱谁？”

    “是呃～”莫识君斜眸扫她一眼，“苏天瑟，这种事情，你还是明白与我说清楚得好，我莫识君可不想吃这种憋，用不着你使什么计赶我出去，只要你现在跟我说清楚，我立刻走出你二人视线，光明正大地给你们腾地儿！！”

    “小莫！”阮非泊制止他有些尖刻的话，沉吟一下，但还是说道，“天瑟，小莫说的也对，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究竟是怎样想的？”

    苏天瑟心越来越灰，越来越凉，羞耻、愧疚，让她无颜面开口，松开毯子，任凭凌乱的衣衫暴露于二人眼前，象块冷冰般，不发一言地系好衣扣，将外衣穿好。在这一过程中，她的心其实很乱，在处理感情的事上，她一直拖拖拉拉，从来没有明确的表态，对二人的暧昧态度让尴尬在此刻出现。尽管面临这种情况是迟早的事，她也一直想侥幸躲避这种选择。可是这种局面竟然出现的如此快，而最让她自己不耻的是，二人此刻对她的逼问，她仍旧无法回答。

    穿完衣衫后，她蹬好了鞋子就往外走，这时那两个男子方反应过来，一边一个把她胳膊钳住拽了回来。

    “你做什么去！！”二人均紧张问道。

    苏天瑟挣了两下，但却挣不脱他两人的粗掌，她看着他们，面上是极为灰望的决绝，“放开我吧，小莫，非泊，你们说的对，是我对不起你们，一直在摇摆不定，就是现在，”她有些不耻开口，却又不得不说，“就是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最爱你们哪一个，象我这种女子，原本也没有什么面目再活下去，可是我仍然还要活下去！”

    叹口气，她继续说道，“你们也许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来此处，前太子对我有恩，我虽对他无爱，但却逃不脱一个义字，如今情势，我复仇后若能活下去，便找个地方与天锦隐居，终身不嫁，也不再干扰你们日后的生活，若活不过去，死了倒干净，也不算负你们了。”

    “你胡说些什么！”阮非泊要拉她入怀，却不料莫识君在另侧暗暗使劲，阮非泊对他埋怨道：“小莫，你看你把天瑟气的，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莫识君也感觉自己刚才说得有些狠了，看天瑟此际明显的带着绝望的模样，他也只是一时气不过，还真舍得给她气受？他又拿出以前伺候天瑟的劲头来，极度厚脸皮的笑道：“奴才不是开玩笑的么？主子当真还跟奴才较这个真儿啊！”

    见苏天瑟依旧悲伤模样，莫识君拍掉阮非泊的手，揽过她的腰哄道：“乖乖主子，您若再生气，就打奴才的老脸～”

    苏天瑟微嘟着嘴，刚才那些不愉快倾刻间就烟消云散了。莫识君赶紧朝阮非泊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一边一个拉着她坐到床边，阮非泊赔着小心，宠溺道：“天瑟，以后我若是再这样强迫你，你便不用再爱我了！”

    “嗯？”苏天瑟与莫识君都一起讶异道。

    “我若是让你为难，也就不值得你爱了。”阮非泊诚恳说道。

    “非泊～”苏天瑟委屈的眨了下眼睛，刚想扑到他怀中，阮非泊也伸出手准备了姿势去接受她的拥抱。却没料到，莫识君先下手为强，一把从她已经侧过身子的背后将她搂回到自己怀中，极煽情的恶心道：“奴才也是～！”

    苏天瑟的心被幸福塞得满满得，趴在了莫识君的怀中，闻着他身上极冲鼻的宫女用的“脂粉味儿”，轻声说道：“明儿换个粉吧。”莫识君偷笑一声点了点头。

    阮非泊也笑着从她背后搂上，脸庞紧贴着她瘦弱的背脊依偎在后。三个人就如凝在一起的骨血般，直愿此生再也不离分，方对得起这得之不易的欣慰与宁静。

    而荣华殿外，以即墨非卿的功力，对内室的一切都听得甚是清楚明了，没有那种嫉妒与吃味儿的神情与心态，望望天上的那轮月，面上展开一丝轻笑，象一个让人极度放心的守护者一般，仔细的倾听着龙檀君远处的一举一动，为他的随时会到来，而向内里的人传达信息。

    苏天瑟，幸福其实没有那么远，只要我们想去触及。而我即墨非卿，从此刻起，从选择爱你的此刻起，会一直给你你想要的幸福。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十二章 翠阁银屏回首，已天涯

    第十二章翠阁银屏回首，已天涯

    时间仿佛就如这般飞梭过，每夜里龙檀君的明黄大床上面，总会被换成阮非泊与莫识君二人，两个男子偎着苏天瑟，有时低声细语，有时默默无言，没有谁再提及感情上矛盾的选择，也没有谁去刻意回避，一切就如苏天瑟幼时般，他们三人有时象亲人，象朋友，甚至象主仆，和谐而自然的相处着。

    即墨非卿总是将偶尔靠近荣华殿的侍人以各种方式驱走，俨然一副忠心耿耿的护卫统领模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守护的是谁。

    陈太后也不再隐匿佛堂，而是搬回了原先的寝殿寿鹤殿。虽然执掌后宫的凤印尚在睿贵妃处，但目前形式来看，太后收起后宫掌权是迟早的事。

    由于大公主龙辰婉的母妃刘贤妃在去年病逝，所以自太后搬回后，她便从自己独居的铭珠阁搬出，与太后一起居住，只等着冥国太子冥夜桅央下聘帖迎娶了。

    冥世子一行都已经下踏入龙城内驿馆。这类专门招待别国重要人物的驿馆不形同于别的，紧挨的是都城皇宫，其内里建筑的亭阁样式与宫中各殿一般，都是皇家特有的四角宫殿模样，十分的奢华庄严。据说光一个前门大院就比十个百姓家还要大上许多。

    此际刚入二月。若是在白日，就能发现御花园中已经有些朵红叶绿的意味了。四季杜鹃，玉兰解，更有那桃枝上朵朵小缀儿，都有了春的韵兆。

    夜风温温轻拂人面颊，四处悬挂着火盆，炭光通明下，整个亭子内外宛若白昼。冥夜桅央与龙檀君一起进入园子，信步向彩云阁外暖玉铺地的宴席处踱来，而他们身后还跟着些许内监和四个冥国护卫。

    “太子殿下请！”龙檀君伸手让道。

    “龙主请！”冥夜桅央一身明蓝蟒袍，头戴冥国皇室象征的明蓝相间桅冠，身形俊雅，飘若出尘，从骨子里透出的是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之气。只是谁又能够从这个略带书卷气的儒生般男子身上，看出他竟是令那些凶狠马匪都闻风丧胆的冥国战神。

    此次皇室联姻，对龙国或冥国，都是各方利益纠结的政治联盟方式。此次赴宴御花园，冥太子是应龙檀君私邀来此，为的是与长公主龙辰婉在联姻前相互见一面，但实际上，作为原因复杂的政治联姻，即使对双方不甚满意，也改变不了最后的结果。

    一身紫烟色宫装的龙辰婉在陈太后的陪同下早已经等待于此。分别见礼后，分宾主之席落座。

    龙檀君在上位首席，冥太子在下列左首一席，而陈太后与长公主在右侧二座合为一席。

    “此为私宴，都不必多礼了，”龙檀君举起早被斟满的酒杯言道，“此次邀冥太子前来，只为赏春，无干正事，来，太子殿下，寡人先干为净，哈哈……”龙檀君笑着一饮而尽。

    龙辰婉与太后也随礼将盛满蜜酒的杯子举起，冥世子淡眸轻扫了长公主一眼，洒落的将酒饮尽。龙辰婉只觉面容发烫，对面男子雅人深致的模样就此映在了眼底，驻进了心中，她向陈太后羞涩一望，太后立即明白，长公主是愿意了。原来，在此之前，龙辰婉一直不情不愿，哭哭啼啼地闹了许多次，始终不愿意嫁与这个传说中的战神，只以为定是个凶神恶煞般的莽夫，今日一见，一颗芳心终于踏实了。

    “龙主，孤的护卫一直想见识一下龙国皇宫的壮观华丽，只是不知可否方便，让龙主的侍从称此之际，带他们四处瞧瞧，观赏一番，也算了了他们一个心愿？”

    自古以来，这三国各皇室护卫也均是各国世家大族子弟，虽是护卫身份，却也不能象对待侍从一样轻贱，冥太子肯这样开口相求，他的护卫们想必也是冥国赫赫有名的年青后生了，与冥太子感情上可见也非同一般。

    此都是小事，龙檀君爽快应道，“来人，带冥太子的护卫四处看看，记住，莫慢怠了贵客！”

    “是～”那老内监应道。

    冥太子四个贴身的护卫都是年纪极轻的少年郎，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此刻面上均稍带着兴奋雀跃之色，显然等此机会已经很久了。

    那边宴会不温不火地进行着，那边老内监带着这四个冥国护卫，却寻思着是要往何处去才合适啊。他边引路边想，这深宫内有甚好的，不过是表里的锦绣罢了，呆久了，是个人都得憋死！

    “这位公公，”一个眼睛圆溜溜的护卫问道，“我们哥几个沿路有听说，这皇宫内正大动土木，据说是要修建一个金玉高阁，听人传这阁楼所有梁木用的可都是真金白银！我们几个儿不免好奇，只是不知这传言是否为真啊？”问完，他还轻轻一笑，面颊一侧有个极好看的酒窝。如果苏天瑟在这儿，必然会认出，他不是别人，正是顾思犁。顾思犁已经从鲁世子口中得知了她的女儿家身份，此次鲁世子私下与冥太子相商，将他掩藏在冥太子身边混入皇宫，寻找机会悄悄查探，这样就可以减少龙檀君的提防，因为鲁世子一直隐隐感觉，苏天瑟就在龙国皇宫内。

    这老内监打着哈哈道，“哪里有此事，都是百姓谬言，龙国连年征战，哪里会有这般奢侈之举？”

    “哦？”另一个年纪尚轻的少年护卫失望道，“那还有什么看头，枉我们几个还以为，世上有比我们冥国皇宫那儿更气派的地儿呢，原来是虚传哪，算了算了不看了。”

    这老内监不悦地“切”了声，炫耀道：“你们冥国虽富，但我们宫里头也不一定比你们那儿差呀～”他边说边比划着兰花指，“就说我们皇上的荣华殿，那上面悬挂的匾额，可是出自天下第一能匠吴须子之手，这在三国皇宫中，可有哪个比得上啊～！”

    “老公公吹牛吧～”这少年护卫继续笑道，“吴须子一向最讨厌和皇室之人来往，哪里会给皇宫做匾额，我们不信！”

    “哼？不信！”老内监用指头一虚指他，恼怒道，“不信啊，杂家这就带你去看，上面还有吴须子的亲笔大印哪，看你一会儿还嘴硬不！”说完，他头前带路，踩着细碎的小步子引着众人快速向荣华殿而去。

    还未走近荣华宫殿，远远的就听到隐隐的娇笑嬉闹声，显然是内宫女眷在那乐耍。老内监本想止步，可是刚才牛皮都已经吹下了，哪能让这些别国使臣看扁，丢了皇上的颜面。于是他示意几人放轻脚步，慢慢的向前移步而行。他在前头只管观察动静，却没注意身后，顾思犁在那三个护卫的掩护下，早已经向荣华殿侧后方悄悄撤去。

    几个宫女在玩摸瞎游戏，扮成“小兰”的莫识君头蒙眼罩，刚刚一把抓住未跑及的苏天瑟，搂着她的身子便原地打转的抡了起来，苏天瑟依旧戴狐裘帽额，虽然被他抱着飞转，头发却也未乱。

    “咯咯”地脆笑声来自小梅与小菊，一声声“主子～”在嘱咐着她小心别闪着身子。

    “该主子了！”众人一起笑道。

    苏天瑟笑着摇下头，接过莫识君递过的绢布，“小竹”给她系上，一声“开始”，众人便各各藏身在早画好的圈内各角。

    一身雪缎轻衣的苏天瑟慢慢移动着脚步，尽是黑暗，她每一步都异常小心，明明知道四处都是空地，却害怕随时会踏空般，心总悬在高处。双手向前伸着随时准备够些什么，听到动静却又总抓个空。

    她哪里知道，众人早商量好了逗她，在她蒙上绢布后，不一会儿，“小兰”与“小竹”二人就拽着小梅和小菊散开了，只剩她一人还在认真好笑的摸索。伪装成继统领的即墨非卿时刻注意着，免得她不慎跌倒，不禁暗笑莫识君孩子般的坏心计。

    苏天瑟慢慢地分不清方向而行，哪里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此刻都落到了呆怔在她前方不远的顾思犁眼中。尽管她眼上蒙着绢布，但顾思犁还是认了出来，惊讶、不相信，以及那种升腾而起的狂喜，各种心理都复杂地在他面上奇异的揉合到一起。

    猛然，苏天瑟触到了他的衣衫，有些发凉的触觉，细细摸了摸衣料，不似宫女的锦衣，绢布上的双眉开始微蹙，不知怎的，苏天瑟的心有些微提。

    绢布被顾思犁缓缓解下，她比夜还要深的眸子，带着些许的愕然，美伦美奂地出现在了日夜牵挂她的男子眼中。

    看不穿是你失落的魂魄

    猜不透是你瞳孔的颜色

    一阵风一场梦

    爱如生命般莫测

    你的心到底被什么蛊惑

    你的轮廓在黑夜之中淹没

    看桃花开出怎样的结果

    看着你抱着我目光似月色寂寞

    就让你在别人怀里快乐

    爱着你象心跳难触摸

    画着你画不出你的骨骼

    记着你的脸色是我等你的执着

    你是我一首唱不完的歌

    “天瑟～！”顾思犁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失而复得的心情该怎样描述，才能形容出它的欣喜，“感谢老天，苏天瑟，你真的没有事～！”顾思犁恨不能将她揉入怀中。

    “顾公子，你怎么会来？”苏天瑟轻轻欲挣脱，却被他箍得越发紧了，“是世子让你来的？”苏天瑟看出他面上的担心与薄怒，轻轻问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个女子？！”顾思犁想到曾经在她面前赤过身体，尤其还让她扶着自己去小解过，就不由得羞恼，若不是实在想念得紧，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呃～”苏天瑟有些口结，该怎样解释？又哪有什么好解释的，只能一句话粗粗带过，“女子在外行走多有不便，顾公子万请理解。”

    “那你凭甚自己冒险跟那些马匪走？！”顾思犁一想及此，复又搂入她在怀中，“你可知道，我一个堂堂男儿，却窝囊的被人送回都城，留你一个弱女子流落在那般境地，你可知我心里是何等痛恨！！”

    “不碍事的，”苏天瑟轻柔安慰着，“都已经过去了，再者，你那时不也一样，想让我先离开的么？”

    “对了，鲁世子曾经猜测，那些马匪是龙檀君所派，现在看来，当真如此，你竟然真被困在此处，走，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儿！”顾思犁冲动道。

    “顾公子！”苏天瑟轻摇下头，拍拍他手背道，“我自有计较，你回去告诉世子，此事不必再插手，他日天瑟自会将情由一一相告！”

    “苏天瑟！”顾思犁又恼怒上来，“你是不是爱上龙檀君了？所以才留在他身边？”

    “胡闹！”苏天瑟嗔道，旋即笑着哄他道，“好了顾公子，此地不是久留之处，你速快些离去，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正说着，“继统领”走了过来，稍一沉咳，苏天瑟立时象被抓着小辫子一样，赶紧放开顾思犁的手，正色道，“这位护卫大哥，刚才给你说的路线可记清楚了，此地是荣华殿，速速离去吧！”

    莫识君与阮非泊装扮的二侍女也走了过来，看到苏天瑟在此处躲着，二人一边一个拉着她往回便走，还边教训着，“小竹”不满道，“摸个瞎还能摸到这儿来，都怪某人出的坏主意！”

    “怪我作甚？”莫识君一脸刁奴相，“都是主子的不对，吃着锅里的还看着碗里的，”他说到此处时，别有用意地瞅瞅顾思犁，眼里放出一束束嫉妒的刀光，阴阳怪调儿的，他继续道，“我说啊，日后就得把她腿脚都绑上！”

    “你说的好听，你绑一个我看看！”阮非泊也是一脸提防，边加快脚步拉她走，边揶揄着莫识君。

    “小兰”装扮的莫识君假意撸起袖子，向苏天瑟比划道，“看我敢不敢！”

    接着，三个人又嬉笑成一团，苏天瑟怕痒，赶紧躲着，却仍被莫识君脚不沾地的抱了起来，带着微微的轻声惊呼，三个人和“继统领”一起消失在荣华殿前方拐弯处。

    你的轮廓在黑夜之中淹没

    看桃花开出怎样的结果

    看着你抱着我目光似月色寂寞

    就让你在别人怀里快乐

    爱着你象心跳难触摸

    画着你画不出你的骨骼

    记着你的脸色是我等你的执着

    你是我一首唱不完的歌

    爱着你象心跳难触摸

    画着你画不出你的骨骼

    记着你的脸色是我等你的执着

    我的心只愿为你而割舍

    “嗳呦～”老内监擦着汗赶过来，急的直道，“这位爷，您怎么落到这儿来了，快走吧，咱们还得回园子里去呢！”

    顾思犁神色黯淡，仅行了几步时，便又忍不住回头向荣华殿痴痴望去。这么近的距离，似乎只需踏过那两扇高大的门，就能再次拥有她的体温。刚才她拍过自己手掌的触觉那般奇特，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心跳如狂，她如水的深眸，神祗般清丽的容颜，无一不深深令他思念、牵挂、忧心。

    摸摸怀中紧贴的那张画纸，上面的小人儿曾经是伊人所画，当时那么近的距离，自己却视而不见，总是处处找碴生事，可如今明了心事，却一个墙内，一个墙外，看上去不远，却是天涯海角的距离。

    苏天瑟，不管你有何原因，自从知道你是女子那一刻起，纵然知道世子心悬于你，可我顾思犁一定不会再放弃你，再也不会面对那般无奈，生生看着你的远离，却只能目送你。苏天瑟，今生顾思犁除非死，否则再也不会，失掉你！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十三章 吹皱一池春水

    第十三章吹皱一池春水

    随着冥太子的到访，紧跟着鲁世子一行也隆重驾临。龙檀君却依旧每日不早朝，只急得那些朝堂重臣连连上书，在所有折子都被驳回之际，无奈下御史大夫联名上书，共同签署了一份斥君折，送至了太后处。

    “太宰大人，对于此事你怎么看？！”陈太后一边悠闲的剪着花枝子，一边问身后微微躬身的太宰洛异嘉。

    “臣惶恐！”面对太后对他的“尊称”，洛异嘉一脸苦相，“皇上乃睿智之主，凡行事必有他的用意，为人臣子，实不敢妄自揣测！”

    “妄自揣测？！”陈太后脾气上来，手中花剪一扔，指着他骂道，“皇上勇猛有余，唯独贪恋女色是他最大的毛病，你是两朝重臣了，难得他那个性子，却始终信任你，可你看看你自己！”太后将手中那封斥君折向地上一摔，叱道，“满朝官员都在其上，唯独你！”说到此处，太后手指向他，却因为急切而咳了起来。

    洛异嘉两条极好看的眉拧着，年已不惑的年纪，看上去却如二十来岁的后生般，唯颔下蓄的长须能看出他的年龄来。“皇上如今精壮之年，这有一两日的懈怠也是人之常情，再者，哪个少年不多情啊～”

    陈太后叹口气，虽然跟洛异嘉差不多的年纪，但太后此刻看起来竟然象长了一辈儿的人一般，身子有些佝偻，眼角剧增的尾纹和两鬓间些许的银丝，无一不诉说着她这半年来境遇的悲凉。她在前头缓缓步行，洛异嘉只顾低着头跟着。

    “异嘉呀，”太后娓娓而道，“皇上的性子比先帝更甚执拗，哀家不管你想明哲保身也好，的确是灰心世事也罢，但有一条，百姓无辜啊～”

    “太后！！”洛异嘉听到她最后一句，虎目含泪，禁不住双膝跪地，两拳抱揖仰视而道，“太后言重了，请太后放心，臣，万死也定要保住这龙国江山！”

    “唉……起吧！”太后打开窗子，望向外面春风和煦的冉冉之景，良久，喃喃仿若自语，“快入春耕了，今年的稻种又是个大难题啊～”她转过头，看看刚站起身，一脸凝重之色的洛异嘉，有些情绪激动道，“先帝好容易稳固下这铁桶江山，到现在我们却依然让百姓食不裹腹，若是再起了民怨，能对得起那些曾经洒下热血的勇士们么？！”

    “太后但请放心，今年的稻种已经全部下放到各地仓库，等待秋收后，足够百姓们吃上两年的了。”洛异嘉如实禀道。

    “哦？”太后双眼放出希望之光，只是有些犯疑的神色。

    “据说这些稻种就是荣华殿那个女子所赠！”洛异嘉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皇上对他私下所言的事转述给了太后。

    “当真？！”陈太后不是一般的惊讶，“那女子究竟为何身份？能拿得出如此巨资！”

    洛异嘉摇下头，“这倒不为所知，想必皇上已有主张，太后但请放心，”他再次劝道，“皇上自幼时起，外表虽然貌似喜爱玩闹，但细想起来，在大事上，哪件做得不是人中佼佼者。”他话说到此，太后不禁也点点头。

    “唉，哀家看来也是白操了这心，既然那个女子有如此来历，哀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但也莫太过了，东边在修的那个什么金玉高阁，还是散了吧！你将哀家的话转给皇上，至于其余的～”太后看看那摔在地上的折子，又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说道，“哀家就嗬上这把老脸，替他压下来罢了！只是，”她顿了下，直盯着洛异嘉，“下不为例！！”

    “是！”洛异嘉垂首应道。

    “行了，去吧！”太后一摆手。洛异嘉又揖了一礼，方躬身退了出去。

    太后扶着旁边的桌沿慢慢坐下，轻声而道：“出来吧！”

    内室门帘被掀开，小怜扶着雪妃出来，虽然腹部仍不明显，但雪妃和小怜面上都异常谨慎，走到太后面前，雪妃面上委屈着，眼眶泛红道：“太后！”

    “都听到了？”太后看她一眼，将腕上佛珠捻在了手里。

    雪妃点点头，但仍然不满道，“太后，可纵然如此，她若长久恃宠生娇下去，怕也引起满朝文武的不服啊，皇上好容易稳定了下来，此举岂不是自拆门墙？”

    “你还听说了什么？”太后微闭上双眼，手中佛珠在她指间串动。

    “雪儿听说，”雪妃沉吟了下，用手捅了捅小怜，太后一睁眼，看到她虽然一脸柔弱，却明显有着还想争强的心，不禁轻摇下头，对有些惧怕的小怜命令道，“你跟哀家说吧！”

    “是，”小怜轻轻应道，一脸的小心翼翼，“奴婢听宫里都在传，那金玉阁楼的每一块砖瓦，都是正正儿的金玉，就连怀粗的梁木，也都是融了国库的金子合的……”

    “放肆！！”太后气的直哆嗦，恶狠狠地盯着小怜。吓得小怜赶紧跪到地上，边磕头边道，“太后息怒啊，奴婢也只是听说来的，且还听说，听说～”

    “听说什么？还不快说！！”太后双唇有些轻抖，她一直以为大兴土木，白撂着那许多空殿，再去劳民伤财修建什么新的高阁，就够招摇的了，却没想到，为取悦一个女子，竟然将国库里的底子都动了，这跟自毁城墙有何区别。

    小怜看了看雪妃，得到暗示后，她一咬牙道，“还听说，金玉高阁要筑十丈高，为的是让新娘娘登上高楼后能眼望鲁国故乡的亲人，而且，都传新娘娘喜爱赤脚踏地，所以，据说金玉阁建好后，要揭去彩云阁外的暖玉为其铺地。”

    她话音一落，太后不禁气极反笑，“好、好、好！真是龙家的好子孙，真是个忧国忧民的好皇上！！”

    雪妃看到太后气成如此模样，心里反倒一喜。自从怀孕后，龙檀君去她那儿越来越少，仅有的两次也是面上坐坐敷衍几句，便匆匆离去。想起荣华殿内那个没有任何封号却霸占着皇上的女人，雪妃直恨不能撺腾着太后立马杀将过去，方解了心头的嫉恨。只是如今却只能靠软弱博取同情，她面上怯懦而道：“太后，雪妃也知道兹事体大，可是别说劝皇上，如今雪儿连个面儿也见不到皇上，实在别无办法，才来求太后。”

    “哼！”太后不满地看她一眼，训斥道，“你这个性子，别的事柔弱些也就罢了，他这等奢侈糜烂作为，你就该早来告诉哀家！”正说到这儿，太后手中的佛珠突然断了线，一颗颗圆润的檀木珠儿蹦落在地，随着散了一地的是那失落及恨其不争的心情。

    雪妃又羞愧，又沮丧，只是抬不起头来。她这副盈盈作态看在好强的太后眼里，失望直达心底，但总归是自己如亲生孩子般带大的，便不再拉下脸子，反劝道：“算了，就你现在这身子，也别操这心了，坏人还是由哀家来做，你只管好肚子里那个便罢了，唉～”太后自己都觉得，她一天比一天叹得气多，“小怜，送你主子回去吧。”

    正午的阳光透射了外面的树，照进打开的窗子，太后看看自己身上，随着方方寸寸的光影斑驳，那些年少时光的零碎记忆霎时冲及心头，在她展开的笑容间，依稀也能看到她曾经芳华的美丽。只是，随着容颜的老去，青丝转白发间，多少美好都已经回不来了。先帝，太子，都在她之前去了，皇室骨血间的战争历来都是残酷至极，只是可怜啊，在白发人送黑发人之际，她才发现，她也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一个平凡的母亲。

    在生与死的选择下，她是那么的希望，不要生在这个帝王之家啊。

    两行浊泪模糊了双眼，太后看了看自己如一把弯弓的影子，恍然发现，自己，真的老了。

    日光正暖。荣华殿外，苏天瑟倚靠在毛绒软榻上，刚洗过的湿漉漉的头发被龙檀君如珍宝般捏在粗掌中，他正笨拙而仔细的为她用白巾汲干。苏天瑟慵懒如猫，双眼微闭，只觉头顶被龙檀君摆弄的微痒，整个人好似要睡过去一般。

    “为何要为我建金玉阁？”苏天瑟随意问着，好象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知道你想念你哥哥，”龙檀君在她背后轻微一笑，面上是只有在她面前才展开的真心宠溺，“登楼望故乡，勿使亲人忘！我怎能不知道丫头的心思。”

    “劳民伤财，你不怕引起民怨么？”苏天瑟稍换了个姿势，话语里并无认真的意思。

    “呵呵～”龙檀君笑道，“不瞒你，这些本来就是你苏家以前的财产，我只不过换种方式还与你罢了，免得你在心里记恨我！再者，”龙檀君正色道，“我那日回来，听得你跟下人们讲的故事……”

    “什么故事？”苏天瑟佯装问道，实际上那天她是故意做戏，她早得到莫识君和非泊二人的提醒，知道龙檀君躲在了门外偷听。她懒洋洋道，“我每日里都与她们讲故事，你认真这些做甚！”

    “寡人国力有限，为你筑不得那摘星楼，但寡人仍愿倾半壁江山，为你筑一座世上绝无仅有的金玉阁！”龙檀君转过来坐在她一侧，目视着比画中仙子还要美丽的苏天瑟，每次看到她淡泊如水的眉眼，他都会深深痴迷于其中不能自拔，“丫头，你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我就要让世上独一无二的东西来配你！这样，既不会屈了你，你也不枉跟我一场！”

    苏天瑟眼底微沉，难得在她面上浮现一瞬间的感动，可这微许的动容捕捉到了龙檀君眼中，竟也让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激动，“丫头，什么也别说了，”龙檀君继续走向她后方，拢过不再滴水的湿发为她慢慢梳理，边慢声道，“丫头，我龙国始终欠你们苏家的，这点你我心里都清楚，单单这次稻种之事，想必也让你损失不少，纵然你现在留在我身边，也是无奈之举，自然，”他苦笑一下，“换作是我，也一样会恨你。可是丫头啊，即便重新来一回，为了龙国百姓，我宁愿你恨我，依旧也会如此选择！”默默说完，他终又叹出一口气，“天下苍生福祉，寡人一己名誉，孰轻孰重，自有后人衡量！”

    两个人都黯淡无语，风徐徐吹着，直到发干，二人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许久，苏天瑟出声问道：“值么？”

    “呵～”龙檀君笑得略带苍凉之感，背负双手，目尽极处，缓缓而道，“丫头，如你所讲的故事中，纣王值么？妲己值么？千古帝王业是男人们的事情，而作为女子，一个全心全意对待你的帝王，宁愿冒天下之大不违，只愿倾其所有对待你的男子，丫头，你敢说不羡慕么？”说着，他上前坐在她身侧，握住她的双手在掌心，“我能在有生之年，让所有女子都羡慕你，就是我能给你的爱，至于你，恨也罢，哪怕成了负累也罢，不求你珍惜，但愿莫相忘！”

    龙檀君轻轻搂她入怀中，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单的轻抚在她背上。两条浓眉紧拧，每日夜晚异常的昏睡，他怎能不多想，那日内监回报，冥太子护卫在荣华殿前的鬼崇形迹，他又怎能不明了，甚至于她每日清晨对自己虚假的依恋，只为了不让自己上朝，苏天瑟种种用意他岂能无察觉？可是又能怎样，杀了她？还是继续进行这场暗战？这入骨的依恋，还用得着去想怎样选择么？那么就较量吧，可悲的是，竟然连她在对自己耍着心计，都觉得那么的喜爱，那么的宠溺与甘愿放纵。

    “苏天瑟，”龙檀君加了把劲力，搂紧她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输了，请给我一个干净僻静的地方，让我不必去面对龙氏列祖列宗！”

    “如果～是我输了……”苏天瑟声音低沉。

    “哈哈哈哈～”龙檀君松开她，面上复又现出他不拘一格的洒脱豪爽，“丫头，我龙辰奕说过的话，永远不会改变，你！绝对不会死在我前面！！”

    莫识君与阮非泊二人躲在不远处，将龙檀君与苏天瑟的话都听了个清清楚楚，象冰点一样的温度在二人身边逐渐冷凝。突然，莫识君正色问道：“非泊，天瑟今年十几了？”

    “十五？十六？”阮非泊本来想笑他如何问这般白痴的问题，可是他猛然之间却没有答出来。

    “唉～”莫识君白他一眼，“再过半年十六了，真是木头！”他说完眼珠子一转，貌似随意说着，“到了嫁人的年龄了～”

    “呦，是么。”阮非泊面上一红，轻笑着应道。

    莫识君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撇嘴道：“德性！天瑟说嫁你了么？”

    “反正没说嫁你！”阮非泊面上倒也变得快，冷下脸回道。

    “我知道天瑟要嫁谁！”即墨非卿的声音鬼魅般在他们身后响起，他们二人如此高深武功，事先竟然没有发现。

    所幸对他也算了解些，即墨世家本来就是神秘一族，他是大陆先祖的后人，又助他们找到天瑟，所以一直以来，莫识君二人对他都很尊敬。下意识地，他和非泊一回头，顺嘴问道，“嫁谁？”

    即墨非卿依旧是继统领的模样，不知情的人偶尔向这一望，只以为是两个宫女在和这个统领交谈些什么。即墨非卿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颇有意味儿的一笑，便冷漠下脸，远远的走开了。

    “他什么意思？”莫识君扮成的小兰面上一片狐疑。

    小竹装扮的非泊本来话就少，表情也僵硬，现在越发冷起来，没好气地对莫识君提示道：“天瑟素日里白夸你聪明了，你刚才没听到他叫天瑟什么？”

    “天瑟呀？”莫识君刚说完反应过来，低声恼怒道，“他凭什么叫‘天瑟’？难道他和天瑟之间有什么～？”旋即，他一双恶毒的眼睛扫向远处的罪魁祸首苏天瑟，言语刁狠道，“好啊这个小白眼儿狼，看我晚上怎么收拾她！！”

    那边的苏天瑟无端感到一阵凉意，打了个寒颤。龙檀君将脚头处的毯子为她盖上，“你看你，自个儿总是这么不知道爱惜！”

    苏天瑟轻一笑，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天，不冷啊。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十四章 纷纷扰扰几时休

    第十四章纷纷扰扰几时休

    继冥太子与龙国长公主在龙国皇宫内私下会面后，正式的三国诸王会聚拉开序幕。鲁国与冥国世代交好，当今冥国皇后便是鲁国皇族之人，所以鲁世子与冥太子二人私交极深。

    当下二人携手走出驿馆，各自上马之前，鲁世子突然以一种惊奇而讶异的眼光看着冥太子的身形，冥太子以为自己哪里不对劲，自己上下打量一番，问道：“孤有何不妥？”

    鲁世子轻笑一下，摇头叹道：“世间竟有如此奇巧之事，殿下与孤一位朋友，无论声音和背影，当真一模一样。”

    冥太子满脸不相信，“以前怎的未听你说过？”

    鲁世子“呵呵~”笑道：“因为孤也是才与那位公子结识。”

    冥太子与鲁世子二人说笑着上了马，细算下来，两位殿下也算远亲，一个俊秀，一个风雅，并驾齐驱下，不禁傲眼环视，只见两边街道已渐集结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众龙国京隶兵横拿着长枪在两侧各站成一线，使劲挡着不断向前涌的百姓。

    “璟熙，不是我说你，”无人能听到二人谈话之际，冥太子与鲁世子一向直名相呼，“莫将心轻易付于别人，这世上人心险恶不是你所能想象。”

    鲁世子感他好意，只说道：“知晓了。”

    “知晓？”冥夜桅央道，“怕不是又前面听了后面忘！这次结交的又是何人？”

    鲁世子反问他：“央弟，你幼时一直不服的人是哪个？”

    冥夜桅央奇怪他突然如此发问，看他一眼，仍然回道：“龙国昔日神童苏天锦呃，你不是知晓，为何再问？”接着他颇感慨道，“都言这苏天锦两岁便识万字，三岁精晓音律，只可惜，苏家一夜之间倾散，这个天才少年后来也不知所踪了。”

    “不，”鲁世子笑道，“央弟如若真想见他，为兄的可以代为引见！”

    “当真？”冥夜桅央看他稍露得意，疑问道，“难道此人流落到了鲁国？”

    “不是流落！”鲁世子面上一片钦佩之色，“名闻天下的锦瑟号，你总知晓吧。”

    “呵呵~”冥夜桅央笑道，“怎会不知？锦瑟在我国已经是最大的商号，据说东家是一对夫妇，女子叫白小莲，男子好象叫苏安，只是却都未曾见过。”

    “央弟，你有所不知了，锦瑟字号真正的东家确有两个，只是一个叫苏天锦，另一个是他孪生的妹妹苏天瑟！”

    冥夜桅央愕然看向他，后者笑着点了点头继续道：“你还记得曾经在盈舞湖见到的那个即墨夫人么？”

    冥夜桅央面上一怔，怎么能不记得，那惊鸿一瞥，却深深镌刻入心，只是伊人已有所属，只能徒留遗憾了。于是他怅然若失道：“若那般仙子，也只有先祖后人才配得上了。”

    鲁世子说道：“不然，她便是苏天锦的孪生妹子苏天瑟！”见冥太子脸露惊讶，他笑着继续道，“她也并非是即墨夫人，而是因为当时情势紧迫，即墨公子权宜之下对龙檀君扯的谎罢了。”接着，他便向冥夜桅央细细说了和苏天瑟前后相识的一切，以及今次所求他帮忙让顾思犁混进龙国皇宫打探消息的原由。

    最后，鲁世子一脸正色，凝重道：“央弟，这次你定要帮我得偿心愿，我是誓要将苏天瑟救出的。”

    冥夜桅央沉吟不语，正思虑间，却已经到了皇宫外。

    仪仗队伍沿着红毯两侧远远排出迎接。二人下了马，随着礼官接引，慢慢踱入那四散而敞的厚重朱红大门内。

    按照别国使节迎宾之礼，龙檀君地位因高于二国世子、太子，所以皇驾仪仗一应等待于皇宫城门之内。红毯着铺延伸，花瓣遍布其上。所有护卫兵都着礼仪红服，头戴孔雀羽毛，一声“迎驾”唱诺，响鞭肆起，龙檀君接上二人一起向皇宫深处会见王侯的荣王殿而行。

    随着金奏击鑮声，宫廷里如过节般欢腾起来。由于先帝的国丧之期，整个皇宫已经沉寂了太久，连年下也未曾敢大肆大办。现在冥、鲁二国王侯来访，让那些素日闷在宫中无所去处的嫔妃、宫女、内监都跟着一起喜庆起来。

    苏天瑟左来无事，在荣华殿外的软榻上晒太阳，巧着几个内监抬着些果盘糕点的过来，说是皇上嘱咐拿来与她品尝，都是鲁、冥二国使节所带来的特产。苏天瑟稍点下头，小梅、小菊赶紧笑着接了下来，那几个小内监正想走的功夫，小梅追上一步低声问道：“皇上有没说多时回来？”

    被问的那个小内监摇摇头，“并未交待，这会子正在荣王殿会议呢！”

    小梅点下头，那几个小内监匆匆离去。小梅面上有些焦急之色的回来，苏天瑟看她如此模样，定是有事，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她言语中有不可抗拒的意味。

    “主子！”小梅神色怆惶，终于隐瞒不下去，“刚才太后跟前的内监来宣，说是，说是让主子现在过去寿鹤殿~”说到此处，她看到苏天瑟阴沉下的脸色，赶紧宽慰道，“主子放心，刚才奴婢已经挡了回去，只说主子不适，如皇上午时能回来趟，便请皇上给太后回了吧。”

    “傻丫头，”苏天瑟说道，“若皇上午时能回来，太后便不会在此际着人宣我了！”

    “啊，那可怎办？”小梅与小菊都急切道，不知如何是好。太后与雪妃走得如此近，而且是称皇上不在时叫主子前去，分明没有好事。

    正说着，一声“懿旨到~”，一内监挺胸抬肚的手捧紫黄相间的旨卷走来，众人抬眼看去，小梅悄悄对苏天瑟低声道：“刚才就是这个公公！”

    来者不善！苏天瑟暗自冷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龙映雪，此次，我定要让你翻不得身！！

    “懿旨到~还不快跪下接旨~！！”这内监提醒着兀自靠在榻上的苏天瑟。此时“小兰”与“小竹”恰不在身边，“继统领”远远的看到这一切，走过来冲这内监说道：“皇上有旨，苏姑娘不必向任何人跪拜！！”

    “放肆！”那内监何时遭过如此冷眼，怒气道：“太后能是任何人么？还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也不瞧瞧这后宫里是谁当家？！”

    “依公公意思，太后的旨意比皇上的还要大么？！”明显不吃他那一套，“继统领”冷冷而道。

    “你？！好，杂家就不与你计较，苏姑娘~请吧~！”这内监凶狠狠地盯着苏天瑟。

    苏天瑟一脸不在意的样子，根本不屑看他。继统领大声对那内监诉道：“皇上有令，苏姑娘不得离开荣华殿半步！”他见那老内监气得直哆嗦，冷笑一声继续道，“如有恶人前来骚扰，一律先斩后奏！！公公~大家吃的都是奴才饭，您可不能令小的为难啊！”

    “你、你们等着！”这老内监屡来屡败，当真恼怒至极，却也怕继统领手中长枪，只能边走边咒骂。

    此人离开后，众人皆知，真正的暴风雨就要来了。小梅怯懦询问道：“主子，这，这可怎生是好？”

    “小兰呢？”苏天瑟倒不着不慌，慢声慢语地问着。

    “她和小竹被抽去荣王殿帮忙了。”小菊小声道。

    龙檀君本意是称自己不在，将这两个爱欺主的侍女抽调开，免得让苏天瑟生气，但不想，却正好把能帮忙的莫识君与阮非泊支走了。

    “小梅，速去报皇上，我被太后带走！如若无法直接面见皇上，先找到小兰或小竹，她们会想办法。小菊，一会儿我走后，”苏天瑟向她低低附耳几句，小菊边认真谨记边点头表示明了。

    “继统领，”苏天瑟拉下脸，“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不得再行阻拦之事，一切我自有计较，你明白么？”

    “是！”扮作“继统领”的即墨非卿点下头。

    果不其然，小梅刚走一会儿，太后便亲自带着十数内监侍女的前来兴师问罪了。见到一脸淡泊之色的苏天瑟，太后也不禁被她出尘脱俗的外表震撼，但想到那个金玉高阁，便恨得咬牙切齿，不由分说，对众人下令道：“来人，将这个贱人给哀家拿下！”

    “谁敢？！”继统领一抡长枪，护在苏天瑟身前，这一举动让太后更加恼火，她指着二人道，“反了，真是反了，今天哀家若不拿下你们，这个皇宫来日不定跟了谁的姓了！”

    “我跟你走便是！”苏天瑟淡漠轻语道，“继统领，一切听凭太后吩咐，不得再有忤逆之举！”

    “是！”听到她吩咐，即墨非卿晓得她肯定有用意，便配合道。

    “来人，都给哀家绑了！”太后一声令下，早已经在边儿上气急败坏的众下人一拥而上，将二人缚了起来。太后冷冷一哼道，“回寿鹤殿，你们几个留下，将这荣华殿给我看严了，若跑了一个，拿你们脑袋试问！”

    “是！”留下的众下人应道。

    苏天瑟被绳索束缚而行，耳边只听得即墨非卿密语传音道：“天瑟，莫怕，有我！”苏天瑟心中一暖，回头向他望一眼，暗笑他也有如此狼狈时候，可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时，苏天瑟又黯然下来。

    一进寿鹤殿，随着那些狗仗人势的侍从一拥，二人被摔在地上，只是苏天瑟并未感到疼痛，在接触地面的一霎，仿若有厚厚的海绵接住了她。苏天瑟向倒在一旁的假“继统领”即墨非卿投去谢意，接到的是对方宽慰的密语：“放心！”。

    果然不出苏天瑟所料，雪妃也在寿鹤殿内，只是她旁边还有一个着宫装的少女，苏天瑟不识，此女子正是长公主龙辰婉。龙辰婉乍见苏天瑟，不禁一呆，苏天瑟虽然极为狼狈的被甩在地面上，身上还缚着绳索，但她如仙人般的容颜着实让她惊叹，再看雪妃那被害喜折磨得有些发黄的面孔，她终于理解皇上偏偏独宠这个女子的原因了。

    “母后，怎么这般捆来了？”龙辰婉不解道。

    “若不这样捆来，她就反了天了！”太后气恼道。

    雪妃看到苏天瑟果然如众人传言般，有着天人一般的面孔，她抚上自己的小腹，心里越发嫉恨起苏天瑟来。

    虽然雪妃不记得苏天瑟，但苏天瑟却忘不了曾经与她短暂的那个照面，只为自己撞破她与龙檀君当年那暧昧一幕，她便连眼都不眨一下，便让昔日的二皇子杀人灭口。雪妃其人，外表柔弱，内心却狠毒异常，只要触犯了她的利益，她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太后对自己如此仇恨，与她必定脱不了干系。

    “辰婉妹妹，”雪妃斜睨她一眼，慢慢走到苏天瑟身旁，面上傲然的悠悠说道，“你可莫心软，现下这个妖精貌似可怜，你可知道她在皇上身边的手段？”

    “哼，这些腌咂事，莫脏了辰婉的耳朵，”太后不悦道，“辰婉，你先回内室，哀家要好好审审这个祸国殃民的贱人！”

    “不嘛，我要留在这陪雪妃姐姐！”龙辰婉撅嘴道。

    “太后，就让辰婉陪着雪儿吧~”雪妃央求道，向龙辰婉一视，二人都轻笑起来。

    这一幕看在苏天瑟眼里，真正是一幅极度讽刺的画面。别人的生命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手中，究竟是什么？恐怕连一声叹息都换不得来。

    太后无奈的摇摇头，默许了长公主的留下之举。

    三人都坐到高位上，没有任何人有心软的意思，苏天瑟二人就这么被扔在地上，周围那些站立的侍女内监眼中全是近乎变态的赤狠之光。

    “贱人！究竟是怎样迷惑皇上的，如实招来！”陈太后审问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苏天瑟轻声回道。她嗓音低哑，异常慑人心魂。只是如此迷人的嗓音听到这几个女人耳中，却越发引来众怒。

    “放肆！太后，”雪妃气道，“她也太目无礼法了，怨不得皇上如今变成这般，想必都是她挑唆的！”

    “哼！看来不给你用刑你是不会招了！”太后狠狠道。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十五章 早知恁地难拚，悔不当时留住

    第十五章早知恁地难拚，悔不当时留住

    自古后宫中的刑罚都是极其残忍而隐晦的，尽管历来君主在后宫一直严令禁止私刑，但哪朝哪代间，被暗地里害死的宫人都是不尽其数。轻些的有掌掴、罚跪、打入冷宫，重的却不比牢狱中的刑罚轻了，杖责、夹棍、拔甲、针刺甚至一杯毒酒或三尺白绫赐死。而往往碍于施刑者权势盖天，背景沉重，而君主者即便知晓，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过去了。

    所以当扎着满满银针的红底布托盘被呈上时，苏天瑟眼中发出更加阴沉的光芒，耳边及时传来即墨非卿的话语：“天瑟，皇上正往此处赶来，一会儿你叫大些声！”

    苏天瑟愕然向他望去，原来，他什么都明了！是啊，自从相识起，有什么是能瞒得过他的，而这么一个睿智又深沉的男子，神秘大陆先祖的后人，却始终默默在她旁边支持着，搀扶着，无论做什么，他都没有抱怨过，没有多问过，就算自己今天如此莽撞作为，他也未有半点相疑，反而如此默契的与自己相印配合。

    随着太后一声厉喝，苏天瑟看到两个年纪稍长的宫女手持大把银针向自己近来，暗暗紧咬牙，苏天瑟闭上双目，等待那刺骨的疼痛来临。为了辰祈，一切苦难她都准备去承受。而龙映雪，你会为今日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从此再无出头之日！

    随着众人的狞笑声与那两个宫女的使力，苏天瑟感到了针尖触上自己肌肤的凉感，但奇怪？只有凉感，却并无疼意。不禁疑惑目向歪在一边的“继统领”，未见他唇动，即墨非卿的密语却带着能够掌握一切的自信再次传入她耳中：“我将你身上布了界，你不会受伤，尽管喊，皇上马上到了！”

    随着又有几根针的扎入，苏天瑟既是回应他又是表演的闷“嗯”了声，身上一阵热，额头便冒出了汗，看起来更象是在强忍疼痛了，她料想这热意也必是非卿运功做的。

    “哼！倒有几分骨气！哀家倒是小瞧了你！”太后说道，“再加针！哀家就不信她不招！”话音方落，雪妃上前拿起一把银针道：“让本宫来！”

    “映雪姐姐，小心你的身子！”龙辰婉赶紧跟上她提醒道。

    “不妨事，”雪妃面部阴森扭曲，蹲下身子，对一脸倔强的苏天瑟讽刺道，“贱婢，你不是嘴硬么？让本宫看看，你究竟还能撑到何时？！”说完，她手中不下二三十枚针全部使了全力扎到了苏天瑟的背部，登时一声惨呼，苏天瑟头上汗水直冒，面色苍白，随着雪妃将针如数往外一拔，苏天瑟背上鲜血浸透了衣裳。但谁又能想到，苏天瑟根本没有一丝痛意呢，汗水和脸色全是即墨非卿施功所致，此时，他的声音又密传入苏天瑟耳中，带着一丝揶揄，“天瑟，曾有人对我说过，适当的放一下血，叫作排毒，我刚才打开你背部的毛孔，流些许的血对你有好处！”

    苏天瑟眉头微蹙，即墨非卿以为她心疼自己的血，不相信他的话，孰不知他刚才那么现代的一句“排毒”，让苏天瑟突然想到龙国望龙坡下那个神秘山洞，洞中竟然有奇怪的英文，难道，即墨非卿刚才所说的那个人，与山洞中写下文字的人有渊源，抑或就是同一个人？

    雪妃越看她隐忍，心里越不痛快，突然，她拿根针在她脸上比划道：“贱婢，你说，要是你这张脸被划上这么几道？皇上还会再多看你一眼么？”

    “映雪姐姐～”龙辰婉突然出声制止道，“别，皇帝哥哥会生气的！”

    “哼，哀家倒觉得无甚不可！”太后此时倒觉得龙映雪有个郡主的模样儿了，“留着她这张脸作甚？难道还要来迷惑皇上吗？！”她一拍桌子，“映雪，莫怕，皇上那边自有哀家为你作主！！”

    “是，太后！”雪妃此时恨不能狂笑起来，眼前的仇敌如小鸡般任由自己宰割，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没有过了，雪妃阴森一笑，象戏耍苏天瑟般慢慢将针尖向她脸上缓缓而凑。

    即墨非卿密语快速提醒道：“皇上来了！”

    苏天瑟会意，赶紧向后缩着身子，装作受伤又惊惶的样子惨叫着，“不要过来！不要！辰奕救我！辰奕～！”

    或许是她演的太过情深，“继统领”淡漠的脸皮下，眼底浮起一丝隐含嫉妒的不悦，不过这些苏天瑟却没有发现，只顾着躲避雪妃向她面上戳来的银针。

    “贱人，竟敢直呼皇上名讳，辰奕也是你叫的？！”雪妃涌起疯狂的嫉恨。只是伴着她的唾骂，寿鹤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龙檀君已经带着十数护卫闯入，他一声厉喝：“龙映雪！！来人，给寡人将这个贱人抓起来！！”

    “小兰”与“小竹”一声惊呼“主子！”赶忙从地上将苏天瑟绳子解开，龙檀君上前一步抢在二人之前将苏天瑟一把横抱起。

    此时，“继统领”身上绳索业已经解开，他传功密语向莫识君与阮非泊二人解释了苏天瑟“受伤”的真相，二人默契的齐齐奔向苏天瑟，一个拽衣袖，一个摸大腿，“小兰”更是大哭着：“嗳呦～主子，我可怜的主子哦，怎的一晌不见，奴婢就差点永远见不到主子了～呜～主子！！”

    龙檀君被这两个“侍女”哭的焦燥，雪妃此时使劲挣着那些护卫的粗掌，不相信转眼间自己竟然成了囚徒，她委屈与忿恨交加，昔日如凤凰般高高在上，如今在众下人面前被如此作践，她情何以堪啊。

    “皇上！！”太后出声喝道。

    “皇帝哥哥，”龙辰婉凑上雪妃近前，央求道，“皇帝哥哥，映雪姐姐还怀着您的骨肉呢，您就别怪罪她了。”

    “不必求他！！”雪妃心里一片悲凉，他怀里抱着那个女子，眼里心里全是她，那么的珍惜，是在故意气自己么？还是当着众人的面打击自己？她越想越绝望，带着赌气般喊道，“谁也不要求他，本宫倒要看看，皇上要如何处置本宫！”

    龙檀君一直盯着苏天瑟，心里疼的碎成片，每一片都渗入骨血般，让他悔恨交加。后悔为什么要把她一人留在荣华殿，恨的是，这些可恶的女人竟然如此待她，满地的银针，无一不说明刚才柔弱的苏天瑟正在遭受何处酷刑。再看雪妃凌乱的发和那张因嫉妒和仇恨而狰狞扭曲的黄脸，他一脸厌恶道：“将这个贱人给寡人打入天牢，等候处置！”

    随后，他冷冷看一眼气得浑身轻颤的太后，阴声道：“着寡人旨，太后年迈，适宜清修，着今日起至佛堂处为先祖祈福！”一句话，将太后结结实实的打入“冷宫”了。

    “逆子～！”太后颤巍着跌入椅中。

    “皇帝哥哥～”龙辰婉在他急走的身后叫着，却留不下那匆忙而去的脚步。

    龙檀君怀抱苏天瑟急步向荣华殿走去，小梅此时才跌撞着方汇合到此，见状情知不妙，一语不敢再言，默默跟在队伍后面行走。

    及到荣华殿，在殿外就见一片狼藉，苏天瑟的软榻被翻在地，太后那帮下人还在颐气喝指地吆喝着小菊几个下人，待见皇上怀抱苏天瑟，一行队伍怒气冲冲归来时，方傻了眼，情知事情不妙，想溜走却已经来不及了。

    “主子～”小菊凄哀向前哭道，“主子你怎的了主子，您别吓奴婢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可怎么活呀～”

    “还不快去寻御医！”龙檀君身后的“继统领”急切道。

    “太后懿旨，我等奴婢不得出这荣华殿，否则就要打死！”小菊早依苏天瑟先前交待的告状道。

    “放肆！”太后宫内一个内监赶忙辩解，“皇上莫听这个贱婢胡说，太后只是让我等看着她们，以免有人不识大体，破坏皇上会见使节的大事啊！”

    “拉下去！都砍了！”龙檀君扔下一句便进入荣华殿内。

    只听得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响起，有人在喊太后救命，有人在喊皇上饶命的，小菊赶紧起身携两个内监向御医院方向跑去。

    一切纷杂过后，御医检查出了结果，龙檀君越听心越恨，她背上、腿上密集布满竟有数百个针眼。他向放下帘子的帐子望着，苏天瑟想必是因为疼痛与疲惫交加，已经昏睡了。走向殿外，龙檀君沉声命令：“老继，随寡人去天牢！”

    龙檀君一走，原本趴在那儿昏睡的苏天瑟睁开了眼睛，看看自己身上那寸缕的碎衣，因为检查伤口，她背部的衣衫都被绞掉了，因表面上看，她伤的极重，婢女不敢挪动她，只能等她稍好些才能为她换衣。

    苏天瑟赶紧为自己往上拽了拽薄毯，果不其然，“小兰”和“小竹”的脸先钻进帐子来。苏天瑟暗暗询问，“小兰”笑道：“那些人都被我们支走了，放心！”说着，二人进帐都坐在她侧边，一个在床头，一个在床尾。

    “即墨这是什么功夫？当真邪门儿！”阮非泊抚着苏天瑟的小腿儿，表面确实有针眼模样，表皮下却是完好，苏天瑟根本未有一丝疼痛。

    “不知，”苏天瑟怕痒的向回一缩，阮非泊好容易逮着这般机会，哪肯放手，苏天瑟回头向他嗔怪一眼，险些让阮非泊的心酥掉，她继续道，“针其实并未扎入我体内，所流的血也是非卿故意为我放的体内之毒！”

    “这回龙映雪怕是从牢里出不来了！”阮非泊笑道。

    “非卿、非卿，叫得这么亲热做什么？！”莫识君不高兴了，“就是假的，我看着也心疼！为了别的男人，你这么做值么？！”

    “小莫～”苏天瑟握住他的手，解释道，“你和非泊、天锦，没有人比你们重要，辰祈是友，非卿是恩，而你们，与我苏天瑟已经形同一体，明白么？”

    莫识君这才满意，靠近她身体的那只手却不老实的从她手心中撤出，伸进薄毯，游走在她光滑的脊背上，一边还惺惺作态道：“让奴婢看看主子身上的伤～”

    “拿开你爪子！！”阮非泊立马揪他出来。

    “啊～”莫识君低声恼怒道，“我都没有说你，你倒装正经了，天瑟腿上这只爪子是谁的？嗯？”

    “你！我，”阮非泊躲避着苏天瑟投射过来的目光，面上稍一红，“我懒得和你说！”他一嘟囔着说完，连带他自己，三人都齐笑起来。

    天牢内，龙檀君一步步走向关押着龙映雪的牢房。每一步，都似带着过去的回忆，曾经，看到她每日跟在先太子的身后，一脸欢颜的叫着“祈哥哥”，那个时候，他多么的希望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儿，能够叫自己一声“奕哥哥”啊，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直到她跟了自己，都没有叫过。

    而他，一天天盼着，盼着能够让她敞开心扉，接纳自己，代替那个人，可是任凭他怎样努力，似乎也能够感觉到了她的爱意，可是那一句“奕哥哥”，却始终得不到。

    有怅然，有怀念，也有日积月累的恋，当看到栅栏内狼狈的她，面上仍现着那疯狂的忿恨时，所有的美好哄然间便倒塌了。

    “贱婢，狐狸精，本宫要划花你的脸，哈哈～”龙映雪陷入一种奇异的梦庵般，“贱婢，让你迷惑皇上，看本宫划花你的脸，狐狸精……”她来回的重复着极度恶俗的咒骂，到了此种境地，再也无法伪装那高傲的身份。尊严已经被扒去，剩下的还有什么？脸子都没了，还摆给谁看！

    轻轻一声叹息，龙檀君闭上了双眼，当再睁开时，却只剩下冰冷。龙映雪死命地扒着栅栏，满脸惊喜地叫着：“皇上，皇上你来看雪儿了！皇上，你放臣妾出去吧，臣妾不要呆在这儿，这里又脏又臭，皇上！”

    “雪儿～”龙檀君又心生怜悯，禁不住双目泛红，“寡人不止一次警告过你，只要你不动她的主意，寡人会给你一生平安，你为何还这般～？”

    “皇上，皇上，雪儿错了，雪儿再也不敢了，都是香嫔，是香嫔告诉臣妾的，她说那个女人是狐狸精，皇上，您就放臣妾出去吧～”龙映雪呜咽地哭着，在栅栏内使劲向龙檀君伸着手。

    龙檀君面现不忍，轻轻上前，终于还是握住她的手，“雪儿～”

    “皇上，您原谅臣妾了是么？您要放臣妾出去了是么？！”龙映雪眼睛红肿，涕泪交流。

    “出去以后，莫再生事，与太后一起清心修佛去吧！”说着，他一挥手，只见“继统领”端着碗汤药，里面有红花与麝香的浓郁味道，牢吏打开门，“继统统”走了进去，对龙映雪道：“郡主，喝药吧！”

    “不，我不喝！！”龙映雪凶狠的嚷道，“拿走！！”她对龙檀君喊道，“你是疯子，你这个疯子～他是你的孩子你不知道么？”龙映雪痛哭着，“他快三个月了呀，你竟然为了那个女人要打掉我的孩子，你不如杀了我～！！”

    “雪儿，红花汤与毒酒，你只能选一样！”龙檀君冷漠而道。

    随着他话音一落，“继统领”从怀中取出一个玉颈小瓶。龙檀君道：“里面是鹤顶红，不会有痛苦，在你走后，寡人会给你一个合适的身份！”

    说完，他转身慢慢走去。“继统领”象座山一样矗立在龙映雪面前，明显等待着她的抉择。

    选择是痛苦的，唯一幸运的是，你还有机会去选择。

    可是龙映雪此情此景，怎一个悲凉了得。“皇上~！！”嘶喊着，她冲到栅栏处，使劲撇着头，看向快要走出她视线的龙檀君。

    “奕哥哥~”龙映雪冲口而出的是最后一丝期望，心里滴的是含血的泪。

    果然，龙檀君脚步顿住，缓缓地，他回过头，对上那饱含委屈与期盼的泪眸。“奕哥哥~”龙映雪明明悲伤，却努力让自己绽开笑颜，“奕哥哥~你不爱雪儿了么？！”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颤抖的哭声，让人听来不胜悲凉。

    “晚了~”龙檀君简单两个字，将龙映雪从希望的云端打落到地府九层。象是有魔咒般，直至龙檀君走后许久，那两个字“晚了~”，都不断似重复在龙映雪耳边。

    几家欢乐几家愁，在人流穿梭的往来中，谁能看到谁的忧伤，谁又能看到谁的凄凉。

    后宫史，龙檀君二年，雪妃毙。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十六章 罗绮丛中笙歌筵

    第十六章罗绮丛中笙歌筵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引自唐=崔护）

    夜晚初上，皇宫内四处高挂火盆，此次外国王侯迎接之礼可称得上龙国史上最隆重的一次。高堂升歌，吹管鼓瑟。荣王殿中舞池内，十数舞女身着象征高贵的宫装，随着礼乐，个个端庄又带着稍暧昧的眼神，尽情演绎着富有龙国宫廷特色的舞蹈。宽敞上竖的衣领，带着金丝线的紫色锦袍，华丽而又不失庄重，各个袅细的腰间是龙国女子常缚的宽大腰带，稍加蓬松的裙摆如瀑布倾泻至下，直覆绣鞋，微露的粉红鞋尖若隐若现，随着她们的轻舞飞扬令观者勾魂动魄。

    堂上三位王者，龙檀君居中，鲁世子居左，冥太子居右。下列两排长龙矮几前，盘膝而坐的是众多龙国朝堂官员和其余二国使节。随着吹管者的礼乐，众舞者进入了高潮阶段，十数舞娘齐齐边舞边高歌。

    幽幽山水，郁郁葱葱

    碧竹瑶池，景色融融

    百鸟齐鸣，歌舞升平

    朝霞映天，欢乐重重

    歌声平，舞娘举手投足间更加摇曳，火盆光影下，宫装包裹的女子各个无比妖冶，随着她们加快的舞步，有几个定力稍差的官员开始忍不住身形轻摆起来，更引来朝上三位王者的欢乐笑声。

    莫识君与阮非泊二人，碍于伪装的侍女身份，依旧被安排在荣王殿侍候。让莫识君生气近乎发飙的是，竟然有个朝廷官员称“她”倒酒之际，在桌子底下摸了一把“她”的小腿。

    “二位殿下请！”间歇时，龙檀君当先举起了青铜角杯。

    冥夜桅央别看外表秀儒，酒量却如同他上阵杀敌的勇气般，大得很，鲁世子却不同了，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连连摇头不敢再饮，直说道：“龙主当真海量，孤权且逃这一轮儿吧，否则宴会一散，孤连马都骑不得了！”

    龙檀君刚刚已经得到雪妃的死讯，虽然没了爱，但毕竟是眷恋了多年的女子，此次一并带走的还有那肚子里未成形的孩儿，若说没有悲伤唏嘘，那是假的，此刻却有些借酒浇愁的滋味儿了。“世子殿下，今晚只谈风月，定要纵情高饮，”接着他先一饮而尽，语气豪迈道，“还回得甚驿馆，寡人与二位殿下今晚就来个一醉方休！”

    随着礼乐的高管声，冥太子与鲁世子的客让之言都被掩盖下去，二人齐齐干尽后，有内监及时将酒水斟满。同时，下列两排各级官员也跟着互敬互让，乐师和舞女们似乎更加卖力，管瑟热闹间，后宫某些殿堂内则显得更加的惨淡冷清。

    佛堂内的木鱼声敲得越发密集紧促，也许正象诵经的人心情一般，如滚油般焦燥难安。

    “太后~”止前、止静已经在那跪了许久，只盼太后能够停下来稍歇歇，眼见着她连口水都不喝，足足诵了一个多时辰了，“节哀啊太后~”两个侍女一起叩头道。

    “唉~”周贵妃叹着气，没想到，太后才搬走几天，就如此可怜模样回来。整个人更显苍老，弓着的背似乎再也没有了挺起的力量。万没想到，映雪郡主就这么逝了，前段时间，她还活生生地每日清晨来此处请安，太后一直避而不见，如今物是人非，死物未变，活人却去了。太后浑浊的老眼中，那深深的悔恨与自责，想必也在怪自己，如果每次不是拒绝与郡主相见，若能多多开导雪妃，至少现在，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她去了吧。

    周贵妃实在不知道该劝些什么，太后心里的结太深了，而望望通往里室的门帐，周贵妃此时方觉得，陈湘苓这个前太子妃才是最聪明的。无论是真的心如止水，还是刻意逃避，至少，在这佛堂内，总能平安一生了。

    如妃寝殿中一片死寂，她一直呆滞的坐在那里，到现在，她也不敢相信雪妃竟然毙了。心中丝丝冰凉沥骨浸透，摸索向桌边的茶碗，喝到口中，却是冷的。映雪此际的身子，定是也如此冷吧。一虑到此，只听“哗”地一声响，如妃将所有物件从桌上扫下，惊地几个侍女怆惶进来，有收拾的，有询问的，“娘娘？”

    “都下去！！”如妃没有发火的预兆，只是冰冰而嘱。

    待复又平静后，如妃终于忍不住趴在了桌上，低声痛哭。雪妃一去，她从今以后孤掌难鸣，本来就已经如履薄冰，以后恐怕连这半点子心事也无处诉了。皇上为了那个女子，竟然连青梅竹马的映雪郡主都下得了手，郡主还怀着龙脉呀，都惹不来这一丝怜惜，而自己呢？她自己此时还敢凭借什么来支撑这个妃子的空位，没有招幸，没有眷宠，只靠自己父亲高高在上的宰相之位了么？可怜啊，她今年才十九，竟眼见着要落得个弃妇的下场了。

    夜沉了，有了如妃的吩咐，谁也没敢点蜡。无月的夜，显得格外诡异死寂，整个寝殿象盖上了一个大棺材板儿，看不见五指。雪妃一身柔弱，在极致暗夜中朝她挥手告别，似欲与这一世的凄苦做个了结。

    “映雪，”如妃在心里念着，“你为何这般沉不住气，她既然有迷惑皇上的本事，就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你当是依靠着太后去处置她，却有没想过，别人正好借她要除去你？！”

    沉哀半晌，如妃拭去脸庞的泪，执拗而又狠戾的神情涌上，“香嫔，司马捷，你们权且笑吧，看谁能得意最久！！”

    而如妃并没有料到，睿贵妃司马捷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得意与欣喜，反而，兔死狐悲，原本只想打压下雪妃的风头，却没想到，皇上竟然如此不念旧情，雪妃一去，宫中倾轧便失去了平衡，睿贵妃突然感到，一张莫名的灰蒙蒙大网，就要向自己罩来。

    “画儿~”睿贵妃命令道，“明儿个起，不必再去香嫔那儿了！”

    “娘娘？”画儿不明其义。事情初始，的确是她受了贵妃娘娘之意，撺腾着香嫔向雪妃那里告状诉苦，无所不用的说尽荣华殿那苏姑娘的坏话，本是想着一石二鸟，除去那个主儿的同时，借机打压雪妃恃久不衰的君宠，却没料到，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倒死了。只是好歹也去掉了一个对手，怎的娘娘反而不悦呢？

    睿贵妃冷笑，厉声命令道：“照本宫话去做！！”

    这种玄机怎能与这侍女身份的人说得清，雪妃若在，顶多是争宠，雪妃不在，皇上连骨肉都不在乎了，连幼时的情谊都放弃了，那么她睿贵妃日后同样的光景还远么？她的爹爹司马平安被皇上以年迈为由，述职后就留在了龙城，虽然那块麒麟符被她大哥司马胜承接，但谁人不知，司马胜一向独立独行，与龙檀君私交甚厚，且对于她在后宫行事一向不多问、不参与。这三分之一的兵权虽然仍在她司马一家，但是今昔不同往日，睿贵妃确也不敢如从前般嚣张跋扈，更何谈面对雪妃这等下场后。一时间，睿贵妃的心竟然有些惧、有些灰了。

    荣王殿与后宫嫔妃的寝殿还是有些距离的，一个在皇宫南面，那众多后宫寝殿群结在北。但皇上的寝殿荣华殿则不然，紧挨荣王殿，虽然也有个二三百米的距离，那边笙歌管弦的丝乐声却隐隐入耳，在寂静惯了的皇宫夜晚下，这种喧嚣未免显得有些突兀。

    起初龙国礼乐响起时，苏天瑟倒没觉得什么，但当听到鲁国之风的礼乐入耳时，她一脸阴沉，暗暗思索。鲁世子现在宫中，机会难得，要挑起鲁国与龙国之间嫌隙，甚至战争，只凭那当时故意向鲁世子施展的半点暧昧，肯定是不够的。鲁世子，顾思犁……苏天瑟决定走一趟，无论如何也要见到鲁世子。

    走出殿外，对跟着的小梅和小菊吩咐道：“都下去吧，有继统领就行了！”

    “是，主子！”二人齐声回道，有继统领跟随，她们倒也无甚不放心。

    “继统领”依旧一脸严肃，与即墨非卿本身的性子倒也十分相象，一言不发，没有任何疑虑的跟在苏天瑟身后，看她朝荣王殿方向而去，也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倒是行走当中的苏天瑟突然转身，轻声问着：“非卿，你到底是人是神？抑或地仙？”

    “届时自知！”即墨非卿一副淡漠语气，好似与谁都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远不近，几丝疏离。

    苏天瑟心里有些不舒服，也不追问继续向前而走。可当她略带不满背对了即墨非卿，后面那男子却颇有意味儿的轻扬唇角而笑。

    还是那般，他如鱼得水的掌握着距离分寸，不给她造成紧迫感，予了她自由的同时，却仍能放她在视线内。但就这样，靠近荣王殿时，苏天瑟竟端起主子的口吻命令道：“离远些！”即墨非卿也不恼怒，自动停住脚步，站在远处不再尾随她。

    尽管有火盆照耀，但稍远些的竹林中，假山亭阁下，依旧没甚光亮。已经听得那礼乐清楚，苏天瑟轻轻向隐匿处躲去。

    突然，荣王殿内出现一个身影，霎时间惊了苏天瑟的心，虽然看不清模样，但那暗暗的颀长身形却是深刻入骨的熟悉。心头狂跳下，让她不敢置信，一声略带迟疑的“天锦～”喃喃出口后，便再也收不回心绪。心里一直自我压抑，此刻对天锦的思念一旦揭开，便再也藏不下，翻腾起便是丈高的潮，生生不息的席卷而上，拍疼了她的心。而这思念让她迷昏了头脑，连那人头戴桅冠这独特的冥朝皇族装扮都被她忽略。

    远处的即墨非卿情知不好，鬼魅般近前，扯住她将要冲上的身体，“天瑟，你做什么？”

    “是天锦！”苏天瑟挣脱着，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那远处渐渐消失的身影，边急切的解释。

    “胡闹！！”即墨非卿制止道。苏天瑟转回头，一双眸子恳切的望着他，眼底是固执的乞求，她身上的力道分明是不死心，欲要上前去看个仔细。

    二人一时间内就这么定格，但最终，即墨非卿宣布投降，松开她的手臂，轻声道：“去吧～”

    象冲向心中寄予的希望，象寻找弥补那灵魂深处缺口的唯一一颗彩石，两旁黯影如飞过，苏天瑟知道是即墨非卿助了她，才能轻易躲开殿外众护卫的察觉，不被他们所发现。终于，她气息轻微的停到了那个身影背后。而因为即墨非卿的帮忙，那个男子，冥太子冥夜桅央显然并没有发现有人已经来到他身后。

    冥夜桅央是出来透透气的，龙檀君和鲁世子均已不胜酒力，唯独他还保持着清醒。荣王殿内太过闷热，那二人兀自拚着酒，各自沉浸各自的心事，他岂能看不出来。其实有的时候，能有自己的心事，有被爱或爱过的心事，即使是段悲伤过往，也是值得羡慕的。冥夜桅央从来没有爱过谁，他的理想是铲除那些扰乱国家的一切匪恶势力，努力寻找的是维持冥国的和平与安稳。

    可是，刚才在那一片歌舞升平中，在那种靡靡之音下，他看到龙檀君面上有少见的悲伤，鲁世子也有着自己的思念，突然间，冥夜桅央觉得自己很空白，穿透回忆，除却打杀，竟然没再有别的。也试图想念那些暖床的侍妾，但却越想越觉得无味、落寞。

    正出神间，突然一双手臂从他背后环上腰间，带着一股子极好闻的清香，一副软软的身体依偎在了他身上。冥夜桅央下意识的触上那双手，那环到他前腰的盈盈软腕，分明是个女子。正想回头间，感觉那女子的脸庞紧贴到了他的背上。

    “天锦～，是你么天锦，我是在做梦么？真的是我的天锦么～”苏天瑟的声音低迷，痴痴绵绵，让冥夜桅央一时间乱了方寸，定是这宫里的侍女吧，想对她说认错了人，却被她那浓郁的忧愁浸染，只闷闷吐出一个“我~”字，接下来竟开不了口。

    听到他的声音，虽然只有一个字，但苏天瑟更无怀疑，“天锦，我是天瑟啊，你知道么，离开你的这些日夜，我有多么的想你，天锦，你是随鲁世子混入宫里的吧，因为不放心我，是么？”苏天瑟声音渐渐有些哽咽，带着些撒娇的意味诉说着。

    冥夜桅央霎时记起，莫非她就是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苏天锦的妹子苏天瑟？可是，这也太巧了，她怎么会把自己当成苏天锦？一个片段涌入脑海，鲁世子曾经说他的身形和声音都象极了一个人，难道就是苏天锦？

    真正觉得有些好笑，冥夜桅央轻轻拿开她的手，转过身体，面向她刚要解释，却更开不得口。他一个练武的人，视线自然好，此刻的苏天瑟如降落人间的仙子，如一拢明月，雾烟迷蒙，绰约娉婷。在这极暗的角落里，苏天瑟却只能看个轮廓，即便如此，她刚一抬头，冥夜桅央心里猛然惊慌，象他自己犯了错般赶紧侧身，一语不言就要从她身边擦肩而去。

    “天锦！”苏天瑟复又拉住他手臂，言语略有紧张，“你，要走？”

    “姑娘，你认错人了！”冥夜桅央不敢看她，为免尴尬，狠了狠心说道。

    “天锦~”苏天瑟声音压低，有了然，有宽慰，“莫怕，此刻无人，你不必惧怕什么！”

    “夜深人静，男女独处多有不便！”冥夜桅央也不知道自己担虑什么，总是害怕再多呆下去，害怕与她面面相对，即使曾经以少对多的面对那些凶恶的马匪，他也从未有过象现在这般想逃离的念头。

    挣脱了她的手，刚走出两步，苏天瑟在他身后冰冷说道：“天锦，你，还没有吻我呢。”

    一句话惊得这个男子如霹雳击中，刚才她说什么？苏天锦，吻，苏天瑟？他们，不是兄妹么？还是他听错了？猛的回头，苏天瑟已经走近，言辞冷如薄冰，“你真的不与我相认么？”只是，她说完以后未再纠缠，慢慢向来时路走回，“天锦，如果你有了好的归宿，我愿你幸福！”她声音中有无限惆怅，令闻者心碎，“只是，天瑟的心，为何那么疼。”

    刚刚的希冀都化为乌有，所有欣喜都成了狼狈，自己的一厢情愿象糟糠般被无视，曾经的心有灵犀与亲昵都转眼成了陌生，是因为鲁国的二公主么？是因为那个汀芷么？自己被别人替代了，还是自己原本就是个替代。

    天锦呃~，正如你说的，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为何我的心，那般疼呢！！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十七章 虎竹救边急，戎车森已行

    第十七章虎竹救边急，戎车森已行

    苏天瑟单薄挺直的背影如化仙羽去的月神，带着幽怨的话语字字伤感黯然，再加之她浅浅低迷的声音，冥夜桅央铁打的心此刻也融了，此情此景，任何三尺男儿，怕是也抵不住这般绵恨的似水柔情。

    哪里再有理智去辨别自己是被错认，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顾虑苏天瑟与她兄长间的暧昧情感，纵然这种混沌状态下自己一伸手可能就将沦为小人，但有一点冥夜桅央是清楚的，这种幻景，这场际遇，怕是一错过便不再拥有。

    刚要上前挽留住那忧伤的人，却被另外一个突兀出现的人生生阻断。鲁世子摇晃着，一腔醉意拥住苏天瑟，“苏姑娘，是你么？孤在做梦么？”

    “世子？”苏天瑟欲挣脱，却被他箍的生紧，尴尬的向后望一眼冥夜桅央，可惜后者也同样感觉，此刻是进退不得。无奈，苏天瑟对鲁世子道：“这是怎的，饮这忒多酒！”而鲁世子哪里还懂回应，只觉得如在梦中，只顾不肯放开思恋的人，喉咙间嘟囔的话语让二人听得半知半解。

    冥夜桅央心里有着隐隐的不舒服，想离开却又怕苏天瑟会“吃亏”，硬生生搭着厚脸皮上前将鲁世子的手扯开，拉苏天瑟到了怀中，边说道：“璟熙，你醉了！”

    “央弟？”鲁世子倒仍能分辨得清，只是舌头不麻利，“她，她就是苏天瑟，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你与一个人相象，就，就是她哥哥苏天锦~”。

    虽然混沌，但他努力说出的话语这两人还是大体听懂了。一句话，打击得苏天瑟脸火烧火燎，汗颜之下明白自己刚刚认错人了。

    “我是冥夜桅央！”冥太子轻咳一声，简明公布了自己的身份，不知为何，他隐约惋惜，有些羡慕起传说中的那个天才少年苏天锦。

    “原来是冥太子殿下！”苏天瑟也强装随意，鲁世子双臂眼见着又要扒过来，冥夜桅央上前一步挡在了苏天瑟前面，“璟熙，我扶你回去吧！”

    “央弟，莫挡住苏姑娘！”鲁世子此时风度全失，只怕苏天瑟又消失般紧张。

    “太子殿下，”苏天瑟似乎不领情，拉过鲁世子的手对冥太子道，“我借世子一会儿，荣王殿前麻烦太子予龙君道个情由，告辞！”既然不是苏天锦，天瑟已经无甚好留恋的，拽着脚步发软的鲁世子快步离去。

    佳人远去，淡淡惆怅却长久的留在了冥夜桅央的心间。

    却说苏天瑟一直将鲁世子拉到了宫里人工凿建的湖泊旁，正是前段时间，苏天瑟“投湖自尽”的地方。岸边是密集的竹林，此刻四处静寂，极是黑暗，也无守夜的护卫驻守。只有扮成“继统领”的即墨非卿远远驻足，默默守候。

    鲁世子被拉跄了一路，胃里翻滚，异常难受，弯着腰好一阵子乱吐，一时间酸气、酒气弥漫，他似乎难受至极，倒也觉得味道难闻，拉着苏天瑟挪了个地方。嘴里含混不清的一直唤着“苏姑娘”。

    “把他扔下去清醒清醒！”苏天瑟冷冷道。话音方落，远处的即墨非卿便依她令而行，接下来那诡异的事情在她意料中发生了，鲁世子被一股真气带动，凌空翻越过湖边栏杆，“扑嗵”一声落入湖中。登时，凉水一浸，鲁世子就有了几分清醒，挣扎间湖水又呛他一口，他刚想呼救之际，却又被莫名甩上岸，前后功夫不过喝两口荼。

    “世、子、殿、下~，可好些了？！”苏天瑟浅笑问道。

    “苏姑娘，我~”鲁世子讪讪开口，只觉得面上无颜，不明白自己怎的如此狼狈出丑。但旋即，他又突然上前攥住苏天瑟的手腕，一脸急切道，“苏姑娘，快，咱们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去哪？”苏天瑟觉得此人天真憨直的可爱，不禁少有的带着戏谑故意问道。

    “哪里都可，我定要将你救出去。”他边说边拽她沿着湖边走，却不知道更是往深宫方向在行，“我早猜出是龙檀君将你藏匿起了，幸而让我遇见了你！”他猛然又顿住脚步，才想起来问道，“苏姑娘，你可知哪边是出宫的方向？”

    “皇宫守卫众多，即便知道，又怎能出得去？”言罢，苏天瑟还故意哀愁的叹口气。

    “别怕，龙檀君能奈孤何？”鲁世子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如同每一个平凡的男儿一般，都有着浓浓的保护欲。

    “只怕这样冒失，黑夜里万一有个奴才认不出，伤了殿下如何是好！”苏天瑟黯然说道。

    鲁世子听她如此关怀自己，心神一荡，紧拉住她手冲动道：“苏姑娘，我，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不会任你流落在此的！”

    “世子~”苏天瑟略有感动，倒也不全是伪装。

    “叫我璟熙！”借着酒意，鲁世子动情道，“天瑟，叫我璟熙！”

    “璟熙~”苏天瑟言语中稍有羞涩，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天瑟！我，”鲁世子欣喜若狂，顿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喜悦，冲动下就要拥她入怀。

    苏天瑟极小声的轻咳一下，“继统领”立即杀气腾腾的大步过来，一把拉过苏天瑟道，“苏姑娘，属下找了您许久，皇上严令禁止您离开荣华殿，您最好别让小的为难！”紧接着，他冲鲁世子审问道，“你乃何人，在此做甚？”

    “孤乃鲁国世子，应龙主相邀夜宴，怎的？还需事先向尔禀告么！？”鲁世子言辞威厉，与他在苏天瑟面前表现的丰神温雅大不相同。

    “原来是鲁世子殿下，在下奉吾君主之命，将苏姑娘带回，打扰了鲁世子在此游湖的雅兴，望殿下恕罪，苏姑娘~”他对苏天瑟冰冷而道，“这就随奴才回去吧！”

    “大胆！”鲁世子恼怒道，却被苏天瑟轻声制止，她劝道：“世子，你我均身在龙国皇宫之内，这里护卫重重，天瑟在此多谢世子相救的厚意，但请世子万万不可莽撞行事，一切~从、长、计、议！”说完，她加重了力道在他掌心捏了捏。

    鲁世子情愫浓郁，只觉心头似种下朵花般，柔软绽放，不舍得她离去，却也知她说的是实情。

    “天瑟！你等我！”几个字，是叮嘱，是承诺。

    看着苏天瑟被那个“统领”请走，久久地，鲁世子都伫立在那儿，身上的湿濡被夜风一吹，再凉也及不上他那失落的心。捂上胸口，内里空空如也，分明是带着依恋，已经随刚才的女子一并去了。

    扮作恶人的假“继统领”与苏天瑟将近荣华殿，即将步出这片竹林时，即墨非卿语气平淡道：“一直未看出，你倒会演戏！”

    “未演，真情流露而已！”苏天瑟同样淡淡回着。

    即墨非卿没再接话，继续前行，一直行到荣华殿前，他才漠然说道：“我休班了，你早些休息！”言罢，他没有一丝留恋的意思便迈着大步而去。

    苏天瑟顿时有种吃憋的感觉，她搞不懂，为何每次在他面前自己都那么挫败，好象总在无理取闹、一反常态的使小性儿，可是即墨非卿却根本不屑与她玩这种把戏般，如此直白的无视于她。纵她自恃稳重深沉，心思与才历天纵敏捷，但在他眼中，直把自己看成个孩子，说白了，即墨非卿压根没想跟她玩儿。

    心头赌着口气回到寝居，却见香嫔与小菊正在此处，本来二人说着话儿，见到她回来，小菊一拽香嫔，二人齐齐跪地，香嫔面现羞愧，小菊磕了个头，央求道：“主子，救救奴婢的妹子吧！”

    “甚事？”苏天瑟往椅中一坐，眉目间风轻云淡，轻扫一眼旁边桌上，杯中茶水还冒着热气，显然一直在不断更换，只准备着她回来。

    “主子！”小菊用膝盖当步，跪着上前，一脸愧色道：“奴婢的妹子不懂事，前段时间在雪妃娘娘那里说了不该说的话，没想到致使主子白受这许多苦，奴婢也没甚颜面求主子，但请主子可怜，若皇上怪罪下来，求主子开恩，留小香一条性命啊！”说完，她一拽香嫔，训斥道，“小香，还不快给主子磕头认错！”

    香嫔本意也是来求姐姐帮忙说情的，雪妃一毙，她情知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现在皇上正忙于三国王侯会聚大事，暂且顾不上后宫之事，但只怕一忙完，她的下场定不比雪妃好到哪里去。只是曾经爬过高的人，此刻再向一个没有身份的女子下跪求情时，心里哪能这般情愿。

    看她不言语，小菊狠狠骂道：“你这个贱胚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妄想着那些没着落的事儿？！”紧接着，她叩头道，“主子，小香不懂事，您就看在奴婢精心伺候您的份上，可怜可怜奴婢，救救小香吧！哪怕再让她回綄衣院，也好歹留她一条性命啊！”

    香嫔眉尖轻蹙，狠狠咬着下唇角，屈辱的泪水流下来，那乞求的话语却始终说不出口。

    轻轻吹拂去边沿的茶叶，苏天瑟呷了口荼，慢声道：“有骨气是好的，只怕命没了，还落得身后贱名！”

    一句话，小菊变了脸色，趴到地上哭泣起来。香嫔也如雷击，是啊，雪妃毙在天牢，她以郡主的身份，尚能体面落个谥号，可自己呢？怕是死了还得让人作践，最惧怕与不甘愤恨的是，皇上曾经那么宠爱她，那一切难道真如镜中花、水中月般一戳便无？

    “你可以慢慢想！”苏天瑟起身，虽是对香嫔说，却没理会二人，也没有让她们起身的意思，径直往里间走去，话语阴沉不带一丝感情，“我不会等！”

    在门帐掀开那一刻，苏天瑟身后传来香嫔决定了的声音，“求主子救奴婢！”接着，响起她磕头的声音。小菊也赶忙再次求情道：“求主子救救小香吧！”

    “香嫔进来！”苏天瑟低语吩咐。

    小菊面上大喜，赶忙扶着香嫔起身，二人互相安慰的对视一眼，香嫔一咬牙，向里室中走去。小菊站在那儿，用帕子拭下泪，她明白，主子不会无条件的去救小香，但是，要想在这深宫中活下去，总得有个选择。而眼前境况，也只有主子才能有这个资格救小香了。活下去，才有希望，这个道理对这个从幼就入宫的侍女来说，比谁都懂。

    蓑衣百姓忙，宫中等闲长。

    时盼君王宠，红鸾入春帐。

    哪个妃子不想日夜受君恩宠，哪个不做梦想着艳绝后宫，将皇上的心抓在自己一个人手中。自雪妃毙后，有的嫔妃心冷了，有的却如春草般，开始杂乱生长。

    但令各嫔妃与宫女兴奋的事接二连三发生，睿贵妃因被查出让侍女画儿向香嫔进谗言，香嫔这才鼓惑雪妃，陷害荣华殿内的苏姑娘，致使苏姑娘惨遭恶刑，差点香消玉殒。太后入佛堂为社稷祈福，从此不再干涉后宫事务。画儿被打死，香嫔以检举之功盖过，仍是嫔位。而昔日的睿贵妃司马捷被降为捷嫔，搬离了贵妃寝殿，入住到了一处偏阁，实际上相当于被打入了冷宫。

    一时间，与龙檀君“偶遇”的各种情节版本在宫中不断上演，着实闹了不少笑话。自然，这些都成为各宫女与内监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有的时候，龙檀君也十分自傲的向苏天瑟在显摆他这些“艳遇”，自然，得到的只是她淡淡回应，龙檀君非但不气馁，反而就喜爱看她这副冰雪竹心的冷漠模样。

    但事实上，龙檀君并不如表面那般轻松，朝堂上一道道折子如雪花般飞来，压得他喘不上气。鲁世子回国后，一纸文函正式向龙国挑明，荣华殿中被龙主藏匿的苏姑娘乃鲁顾国公之义女苏天瑟，望龙国国君半月内将苏天瑟送还鲁国，以免引起两国争端。

    一应身份证明书信俱全的随那文函一起发至龙檀君的御书案上，“啪”地将其摔在地，龙檀君忿恨道：“小儿欺吾！”

    史书记载，龙檀君二年三月初十，鲁军队在顾国公之子顾思犁率领下，二十万大军驻扎在二国边境处。一时间，龙国内百姓聚结奔走相告，朝堂折子每日高矗如塔，龙檀君却都一一压制不阅。

    边境日夜受到鲁国军队的压迫，城关告急。龙主下令，京隶军统领司马胜任平远将军，率领十五万大军前去边关压阵。

    鲁国与龙国数十万大军于边境对垒，两边皆虎视眈眈。二国战争就此拉开序幕。这一阶段，在野史上，被戏称为女盅之乱。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十八章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第十八章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龙国龙檀君二年春，在三月下旬时，由京隶治粟属下令，各郡、县仓大使将国库下拨的稻种纷纷开仓发放给各属地百姓，此举不但暂时压下了民怨，一时间百姓们热血沸腾，对龙檀君歌功颂德之余，也都磨刀霍霍的自发组织起县郡团练，上下军民一心，要共同对抗即将面临的鲁国入侵战争。

    民以食为天，无了吃食的后顾之忧，龙檀君在老百姓的眼中又成了一位明君。各种传言莫名而来，不断有人宣扬，这些硕实饱满的稻种乃苏氏女子相赠，鲁世子贪恋苏氏美貌及其身后巨富之资，才妄言苏氏为鲁顾国公之义女。于是，苏女乃兴国之兆的传谣越演越广，最厉者，竟有万民上书，欲谏龙主立苏女为后，昌龙国，绝鲁国谬念。

    龙城天子脚下，世家贵族与商户居多，倒没有别处闹腾的那么厉害。临街的一处茶坊内，却有说书的先生唾沫横飞，正绘声绘色的讲述着自编的苏女传奇。历来各地荼坊酒肆的，都有这种说书先生，只是如今不同以往，无论你到哪里饮荼吃酒，所听到的传奇故事、讲义，都如出一辙，明显有人教授过，只是糊弄那些易煽动情绪的百姓罢了。

    “锦儿，来，多吃些菜！”说话的中年男子风度翩翩，仪表堂堂，一双细长的凤目内，天生的忧郁风流态。若不是颌下蓄着干净的长须，简直与莫识君一模一样。不是别人，正是弑血宫宫主莫非央，莫识君的亲爹爹。此时正一脸笑意给旁边的苏天锦夹着菜，他目光矍铄，就象狐狸盯上了一只白兔。苏天锦任、督二脉都被孟子布那老头儿打开，若是认真学武，不出三年，便能超过他那游手好闲、不争气的儿子莫识君。眼见苏天锦日愈消瘦，禀着对将来爱徒体质的担忧，莫非央恨不能将所有饭菜直接倒入苏天锦肚中。

    苏天锦摇下头，只是间歇饮两口茶水，茶叶还是他自己带的，最喜爱那清新的味道，象极了天瑟。

    “锦儿，莫理他，抠里抠搜的寻这么个破地方吃饭，一会儿子师傅带你去找个敞亮地方！”孟佳鸾两条英爽的眉往上一挑，一双美目鄙视地瞪了莫非央一眼。她虽然也四十有余了，但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妩媚与豪爽在她身上完美的结合在一起，虽是一介女流，但至今江湖上也没有哪个敢称自己的功夫能超过这个至尊红颜孟佳鸾。

    二人吵闹了一路，一直陪苏天锦从鲁国来到了龙国皇城。莫非央陪着笑脸道：“佳鸾，我不是说过了，店大眼线多，天锦又长得这般俏楚，”说到这儿，苏天锦不满的瞪了他两眼，一路上最让他不悦的就是这两个武林前辈，总有事没事的掐摸他的脸，时不时还嘴里“啧啧”有声，象两条饿极了的大尾巴狼一样。莫非央赶紧打住“称赞”的话，讪讪说道，“我哪是心疼几个铜子儿之人，还不是心疼锦儿！”说到最后，他声音委屈的渐小。

    孟佳鸾夸张的抚上额，明知道莫非央装模作样，但她偏偏吃他这一套。莫非央又嘟囔道：“佳鸾，小莫这样子你也看到了，你就将锦儿让与我吧，你看，你收养个徒弟，起个名儿也偏生与我一辈儿，”他诉到此处被孟佳鸾“扑哧”一笑打断，佯装幽怨的看她一眼，“也不知你怎样想的，日后咱们在一起生活，怎的相处？”

    “谁要跟你一起生活！”孟佳鸾嗔道。这许多年，她心里实际已经原谅了莫非央，虽然嘴上不饶人，神情间却遮掩不住欣喜。

    二人这种天天上演的打情骂俏戏码，苏天锦早已经熟视无睹，充耳不闻。虽然小莫与非泊二人将天瑟平安的消息不断传出，但总归悬着颗心，如此不上不下的，直欲见到她人方能放下。

    苏天锦即使再喧闹的场合，也似将自己隔离般孤独，面上黯淡的神色让那吵闹不休的二人也渐察觉。孟佳鸾轻拍拍苏天锦手背，向莫非央说道：“要我说，直接把天瑟那丫头劫出来便罢了，还有什么人能阻住我们不成？”

    苏天锦感她好意，却摇下头道：“孟姨，天瑟做事自有她用意！”一句话，婉转拒绝了她的帮忙。

    却说皇宫内苑里，正是一派花红柳绿，竹翠鸟鸣美景。嫔妃与宫女们面上洋溢的欢乐与征战无关，她们的头脑里只顾钻营着去如何吸引皇上的注意，而不是民生饥渴，也不是鲁国与龙国之间飘浮的汹涌暗流。脱去了厚厚的冬袄，换上轻盈的夹衣长裙，除却身上轻省了，连带着心也随着温风和煦而轻松起来。

    香嫔又重新受宠了，寝殿门庭莺红穿梭，往日嫔妃来往登门的热闹场面再次复苏。经历了大起大落，好容易拣回一条命的香嫔格外珍惜今日的所有，这是她卖“主”求荣得来的，捷嫔算是彻底完了，在皇宫最偏僻的阁院中，听说连吃食都得看内监脸色。此刻谁又会替捷嫔抱屈，大多都是幸灾乐祸，只怪司马捷平日里太嚣张跋扈，不结善缘。其实宫里哪个女子又是善茬，自然是谁得宠，就依附谁。慢说她司马捷不受众人可怜，即使她之前都是对的，谁又会对一个再也起不来的冷宫嫔妃施以援手。

    香嫔寝殿中，刚刚激情退却的龙檀君微闭双目，脑子里却又想起淡泊如水的那个丫头。她非要让自己宠幸香嫔，也不知又打什么主意，偏偏又想看她发坏，与她斗心计的同时，总有一种奇异的快乐萦绕胸怀。就如吸大麻的人般，明知道是有毒有害的，偏偏却上瘾，从中吸取那难以言表的快乐。

    而某些女子的心是善变的，是可怕的，是永远不知道满足的。便如眼前的香嫔，心里安慰着自己，委屈求全于那个苏姑娘，不也反借她的手除去了司马捷，反正在这宫里，少一个对手就是一个，谁也不用急，慢慢的来，鹿死谁手，不到最后谁又会知道呢。

    “皇上，”香嫔声音甜腻乖巧，“您今夜撇下如妃姐姐，臣妾明日怎得向她交待呀？”说完，她象小羊般偎到龙檀君精装的胸膛上。

    “寡人宠幸谁，还用向她招呼么？”龙檀君闷声不悦道。

    “皇上话是未错，”香嫔盈盈玉眸水气弥漫，眼看着泪就要落下来，“可是臣妾品位低下，皇上若时刻象陪苏姑娘般陪着臣妾，臣妾也不会惧怕什么，只是怕皇上前脚一走，臣妾就得受如妃姐姐的数落了。”说着，两滴热泪“啪啪”落到龙檀君胸前。

    “小妮子，”龙檀君禁不住诱惑，狠狠一口啄在她微蹙的眉尖上，“想让寡人给你个妃位便直说，忒得如此费劲？”渐渐又来了兴趣，香嫔感受到，面上也呈现盼望的欣喜，莹莹泪眼更加迷朦，不由娇嗔道：“皇上～！怎么这般不给臣妾留脸子？”

    龙檀君看她如此欲迎还拒的模样，加上前段时间为了苏天瑟，身体如吃素般着实禁了段时候，此刻被她一诱，异常燥热难耐，压上身体粗喘说道，“你将寡人伺候好了，寡人什么都依你！”说完，便忍不住直接奔上了主题。一时间，青鸾红漾，床帐跌荡，那欢乐的暧昧曲调放肆传出，外间伺候的宫女个个羞红了脸，浮想联翩的同时，是又妒嫉又羡慕，感叹自己若是那香嫔，该是何等幸事！

    荣华殿内，烛火通明。毡毯着铺，苏天瑟盘膝而坐其上，赤着嫩白的双脚，只是大腿上还枕着个如小狗般的阮非泊，侧着身子躺在毯上，双目闭着象是已经睡熟，但一只手始终捏梭着她的脚。面前青桌案上一具五十弦古瑟，冰蚕丝做弦，梓木为底，桐木为身，玉指轻轻拨动，空灵梦幻的声音便如云雾、如涓涓溪水般传出。

    “自来瑟为二十五弦，天瑟为何要做出五十弦？这怎生弹奏？”莫识君自恃精通音律，却着实未见过这五十弦的瑟。本来二十五弦瑟就已经极少有人学之，大部都喜爱七弦古琴，既易学，所奏乐曲又受听。因瑟音迟而质素，所以瑟仅有一些礼乐师才去掌握，也大多为了皇家礼仪不得不备之。

    “嗯～！”即墨非卿也稍点下头，赞成莫识君的疑问。这瑟是前段时日苏天瑟让龙檀君专门找宫里乐匠制作的。今日恰巧做好，晚膳前便将瑟送来了荣华殿处，龙檀君今夜招幸香嫔，其余下人都被打发了，正好便宜了这三个男子。

    苏天瑟此时面上微一笑，言道：“在有的地方，瑟还有二十三弦的，叫雅瑟，二十五弦的则被称为颂瑟，饰以宝玉者为宝瑟，如这般绘文如锦者，谓之锦瑟。”

    “你与天锦的名字就来自于此？”莫识君问道。

    苏天瑟摇下头，“一个是锦上添花，一个却取自苦涩，大相径庭了。”说着，她纤巧皓腕猛的一拨，登时，众人如面临苍凉秋风索索，眼前似浮现出一骑萧瑟古道，那曲调之中哪再是死气沉沉、空铮寂寥之音，一曲《春江花月夜》，竟被她用五十瑟弹奏出来。

    一开始，众人便如听到满盘脆珠碎落，整个神思便不由自主的跟上了她急速拨动的玉指。但旋即，她速度猛然放缓，曲风开始轻远，众人的心如失重般又悬浮回。苏天瑟专注奏曲的样子如此圣洁，带动着这三位男子如临月宫瑶池，渐渐心思飘远，随着她袅袅瑟音，闻者踏曲而行，均沉浸入一副华丽展开的春江花月夜的美图中。

    温婉娟雅的瑟音最终轻止，只是过了良久，众人方从中拔出心绪，阮非泊另只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莫识君赞叹道：“天瑟，你当真令人佩服，五十弦的瑟当今世上也只有你弹得出！”

    即墨非卿眼底也是难得的露出欣赏之意，“天瑟，你师从何人？据我所知，这世上根本无人会弹五十弦瑟，自三国初分之时，也未曾有过这五十弦瑟！”

    莫识君炫耀道：“即墨，你便不知了，我们家天瑟可不是一般来历，你见过哪个姑娘家及得上她一分的？”见苏天瑟未有阻拦之意，莫识君也早不将他当作外人，便将苏天瑟带着生生世世记忆的秘密简单诉说了一遍。

    他说完后，即墨非卿感叹道：“原来如此！”

    “你就一丝不觉得诡异？”莫识君奇怪他的平静。

    即墨非卿眼皮一抬，漠然说道：“灵魂转世之事，历来有之，不过众人不知罢了！”

    莫识君来了兴趣，言语间好奇道：“即墨也曾遇到过这种撞鬼的事？”可是刚说完，苏天瑟便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即墨非卿轻语回道：“在下的妹子即墨盈舞若不是被灵魂转世者袭入，也不会去的那么早了！”

    一句话，惊得阮非泊也睁开了眼睛。即墨盈舞是他的妹子，那么即墨非卿得有多大岁数了，岂不是个妖精？！

    即墨非卿一看这二人神态宭异，在暗自佩服一片了然之色的苏天瑟同时，还是决定不再隐瞒，将那层伪装面具彻底除掉。登时，整个屋子都似被他上仙般的绝世风采姿容映得更加明亮。银丝披肩，似天仙，似妖孽，如玉悬柱的鼻梁，星朗皎璀的眉眼，轻扬不羁的唇角，让一向自恃风流的莫识君也不禁自惭形秽，阮非泊更是戒备的搂紧臂弯中的女子，生怕她的魂儿被即墨非卿勾了去。

    “你？”莫识君有些口结，突然挡在苏天瑟的视线前，“你究竟是人是鬼？！”以前便怀疑他出神入化的武功，轻过风，快过鬼魅，现在想来，难道他真的是异类？

    即墨非卿轻一笑，慢慢踱向桌边，“鬼是无有影子的，”他坐到椅中，缓缓说道，“即墨一族其实与天瑟来历大同小异，不同的是我们的身体会跟着灵魂千年不变，我的妹子盈舞在百年度劫时，那一缕来自异地的魂魄乘虚而入，恰巧附入盈舞体中，本来我那妹子就身中龙漾之毒，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直至玉殒～！”即墨非卿后段话语明显有隐藏，但他不方便明说，众人也不会去寻根追底，想必一定是极具凄惨的事了。

    “非卿，“苏天瑟一开口，便接到那两个男子无声的抗议，一个掐腰，一个瞪眼，苏天瑟佯装无视，继续问道，“我有一事不明，我与非泊在龙望坡下一处隐密山洞中，曾经见过一种我前世的文字，不知可否与你那妹子有关？”

    即墨非卿轻点下头，“她被附魂后，确实曾经在那里写些东西，只是我并不清楚那是什么意思。”

    苏天瑟明了了心中疑惑，见他似乎不愿意多说，她也就不再多问。

    “即墨，你，有多少岁了？”莫识君揣测问道。

    “记不清了～”即墨非卿回答时，明显得带有一种寞落感。他这种神情，莫识君与阮非泊在苏天瑟面上经常见到。那是怎样的一种孤寂，无有知音，没人理解，如天际的孤鸿，如一缕轻烟，就如，天边那明亮却傲冷的月。凄冷冷，孤单悬到天明。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十九章 丹籍生涯浅，黄泉归路深

    第十九章丹籍生涯浅，黄泉归路深

    昔日的三皇子，如今的三皇爷龙辰敏还是第一次被赦令恩准入宫，看望他自己的母妃，在佛堂内潜心礼佛的先帝嫔妃周贵妃。

    一入皇宫，没走多少，远远便看到肆井传说的那座金玉高阁，果真气派恢宏，高耸挺拔矗立，遥遥望兮翠绿幽幽，如同仙阁云楼般让人不敢渴及。早已经知晓苏天瑟就被圈禁在那荣华殿中，却无奈他也是窘迫无力之人，一个皇爷，混到如此凄凉境地，也只是为了母妃不伤心，而苟延残喘罢了。

    “皇爷？您走错了，是这边～”接引内监微躬着身，一脸笑意提醒着，原来不知不觉中，三皇爷竟步上了荣华殿方向的石子小径。

    龙辰敏心里一空，轻咳声，神色自若道：“带路！”

    且说平远将军司马胜带兵前赴边境处，京隶总属的职位便空了出来。谁也没有料到，一纸圣意，皇上跟前的侍卫统领老继竟然一朝得志，拣到了这个“香饽饽”。“继统领”今日已经走马上任了，苏天瑟身边乍失了即墨非卿，这才发觉，平日里不吭不响的那个伟岸男子，原来早在心里扎了根。与即墨非卿一直无甚过多言谈，即便他奉旨跟着自己时，也都是不远不近的，仿若没他此人一般。这一离开，苏天瑟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什么滋味儿，便象当初他在鲁国突然消失一样。象一阵风，象一抹云，总是那么不经意的从你身边飘来过往，徒留一份惆怅难言，镌刻心头。

    “天瑟，”扮作小竹的阮非泊轻声问着，此刻寝居内只有他们二人，“即墨为何还要再扮成老继，难道他真想当这个破什子京隶统领？”

    苏天瑟与他分坐在桌两侧，沉吟一下回道：“非泊，你认为非卿呆在龙檀君身边是何目的？”

    她话语一落，阮非泊摇下头，“一直以为他跟我们是一样的目的，只是为了保护你，现在想来不是，其实在你到龙檀君身边时，他早已经打下埋伏了，难道～”阮非泊露出狐疑之色，“即墨要和你对着干？他是想保护龙国？”话刚及此，阮非泊对门帐方向唤道：“小莫，别躲了！”

    莫识君的声音果然在帐外冷哼一声，门帘子掀开，他依旧“小兰”的侍女模样，面上明显不悦，“你就不能装作听不出来？”走到近前，扯把椅子坐到苏天瑟对面，上半身立即歪在她腿上，告状道：“主子，你看他，总欺负奴才～！”

    苏天瑟抚着他的头，微一笑，刚要开口，阮非泊抢在前说道：“哪里欺负你了？天天儿的，也不知道你怎么习的武，越来越倒退！”语气一转，他替天瑟问道，“你见着我师傅和你爹爹了？天锦怎样？”

    莫识君直起身子，拿个粉红帕子呼哧在面前扇着，不满道：“哪个还能越练越倒退的，我不是急着往回赶么，不过岔了气息，才让你这么容易发觉！”接着，他冲天瑟一脸夸张笑意的回道，“乖乖主子，天锦好着呢！”

    二人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狐狸马上又要发飙了，果然，莫识君话锋一转，“谁接到那种肉麻连篇的书信，心情能不好？！”他边说边站起来，帕子上那脂粉气随着他的转身钻入阮非泊鼻中，登时一个喷嚏打出，莫识君轻哼一声，嫉妒的讽刺道：“光中午这顿饭，他就吃了两大碗，可把我那爹爹和孟姨娘乐得，哼！拣了多大宝儿一样！”

    苏天瑟面上一窘，低声辩解道：“家书而已，哪来的什么肉麻，别忒乱说～！”

    “我乱说？”莫识君一副审判者般高高在上态度，“你当我没看呢！”

    “小莫！”苏天瑟羞恼说道，“你怎的偷看我信？！”说完，她救助般看向阮非泊，谁知此时，这个一向刚正，总向着自己的人却一脸心虚的模样，眼睛避开不自然的望向别处。

    莫识君用帕子在她眼前一挥，“别看了，再瞪也没用，我这滥招就是跟他学的！”

    阮非泊“蹭”地起身，对苏天瑟快速说道：“我忘了，我还有事，下去忙了！”说完，眼皮也不抬的就走了。苏天瑟一声“诶～”还没唤出口，莫识君一弯腰，将椅中的她一把搂住，狠狠在她唇上厮磨了会儿，直到她喘不上气来，方直起身一脸刁蛮的得意道：“小白眼儿狼！这次是个教训，再让我看到你写那些子乱话，看我怎么治你！！”说完，他一扭一扭的甩着腰肢出去了。

    苏天瑟被他刚才吻的芳心乱跳，许久之后才平复下来，暗暗微恼惹祸的人无事，自己却不争气的激动什么劲儿。

    面上红潮方退，小梅与小菊在外禀报。苏天瑟低沉着声音轻嗯了声。二人进了来，小梅上前低声而语：“主子，奴婢派的人刚刚来报，如妃过去捷嫔那儿了。”

    苏天瑟阴冷一笑，极度美丽的面上有着罗煞的森然之气，一声“小菊！”让被唤的人哆嗦一下，小菊知道，该轮到自己做的事情躲不得了。她上前一揖礼道：“奴婢晓得了，这就去找小香！”

    苏天瑟轻嗯一声，小菊出去后，小梅一脸关切道：“主子，香嫔娘娘处事反复无常，莫要太信任她啊！再者，”她顾忌的向殿外望一眼，压低声音道，“小菊毕竟与香嫔娘娘是姐妹，主子，防人之心不可无！”

    苏天瑟轻点下头，小梅在她身边收拾着桌上的茶碗，象是随意而问：“主子，小兰与小竹～，方走？”

    苏天瑟端起自己的茶碗，呷口荼，徐徐而语：“怎么？这也要报给皇上～？”

    小梅心里“咯噔”一跳，立刻双膝跪地，紧张的辩解道：“主子饶命，奴婢万没有这种想法！”

    “起吧～”苏天瑟轻拍一下她的肩，面色如常，平静而道，“各为其主，你无错！”

    小梅却更急切，狠了狠心，猛得磕了个头道：“主子既然起了疑心，奴婢今日索性将话说明，主子信也好，不信也好，奴婢此心若有二意，必不得善终！”她抬起头，面上有执着，眼底有深情，这种决绝的模样让苏天瑟也不禁动容，“主子，奴婢一开始，确实是授皇上之意，伺候主子是真，传达消息也是真，便是小菊她们三人，也是如此！”她又上前凑近一分，苏天瑟身体的幽香让她贪恋，自明了自己心中难堪的心事，小梅日夜不得安宁，现在一旦说开，反而轻松，“可是如今，小梅心里只有主子一人，主子喜，小梅便喜，主子不悦，小梅也跟着伤心，哪里再会替皇上报信，只是觉着，觉着，”小梅面上尴尬，咬咬牙道，“觉得主子心里只有小兰和小竹，奴婢心里，有了嫉妒之心，才如此不是滋味儿～”她声音越来越低，只是看苏天瑟的那双眸子，却炙热绵绵，情意切切。

    苏天瑟心里一凛，一直觉得小梅言行举止间有些怪异，总是暗地中偷偷打量自己，有几次假寐时，小梅还总称为她盖被之际，偷偷抚摸她的脸。原来，竟然是对自己产生了错误难言的情感，倒是没有什么歧视与不耻，苏天瑟叹口气，搀起她道：“莫再说了，以后你注意着点小菊，但也别让她觉出不对！”

    这几句话说出，小梅便知道主子的心意了，不再对自己相疑。小梅使劲点点头，相劝道：“主子，小竹也就罢了，小兰越发轻佻得很，主子还是防着她些！”

    “哦？”苏天瑟心中暗笑，面上却正色问道，“她，怎得轻佻了？”

    “奴婢见过好几次呢，”小梅替苏天瑟抱屈道，“她尽冲皇上抛眼神儿了，怕不是也想学香嫔娘娘，做梦攀高枝儿呢！”

    苏天瑟更觉好笑，反宽慰小梅道：“无事，皇上喜谁都是皇上的事，你们谁若有那个心思，我都会成全！”

    小梅言辞恳确道：“主子，您偏如此心软，奴婢心里反正是只有主子一人了，但主子也莫再让第二个香嫔出来了，”她看到苏天瑟面上轻淡的笑容，不禁替她着急道，“主子～！皇上都多少天不回来了，您看您也不急？！您天天不出门的，都不知道底下人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苏天瑟看小梅急的脸蛋红扑扑的，轻笑一下不在意的问道。

    看出主子的敷衍，小梅直叹息苏天瑟那冰冷的性子，摇摇头道，“底下人都在说，那金玉高阁盖是盖好了，但也怕是要让主了，香嫔娘娘宫里的下人脸都长到天上了，听说皇上要将香嫔封妃了呢，弄不好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苏天瑟拉过她的手，诚恳而道：“小梅，你既决定跟我，我便给你交了底，香嫔封妃是肯定的事情！”

    小梅心里跳得慌，被苏天瑟软玉皓腕的一握，她脸上才下去的红潮又泛了上来，不禁抱怨道：“可是主子，皇上为何到现在也不给您个身份？！”

    苏天瑟松开手，没有接她的话语，只是莫名而言：“这种平静也没几日了～！”说完，她轻轻一挥手。小梅明了，退下去时，面上犹带着迷茫与不解。暗道这位主子虽说年纪小，心思老沉却不输皇上，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也罢，反正是好是坏，她是誓要跟定主子了。

    却说那边的三皇爷龙辰敏，因为一条腿腐，脚步便有些慢，此时从佛堂处走出，接引内监没领他走多远，便听三皇爷说道：“先歇上一歇！”

    “是～”内监恭称应道。

    “那是谁的寝阁？记得以前是空着的？”龙辰敏一指不远处那所偏僻的破落院儿。

    “回爷～”太监面上笑容堆砌，“那是捷嫔娘娘的寝阁！”

    “司马捷？！”龙辰敏似问又似自语而道。物是人非，一切都变得那么快，先太子才去没多久，映雪郡主也逝了，司马捷一朝从贵妃被贬成嫔，没想到，竟然沦落到住入这等寒酸地方。

    那内监听他直呼捷嫔闺名，哪敢接茬儿，只是躬身打着敷衍腔儿，却不言语。

    也许是有些同为沦落人的感觉，睹人思己，龙辰敏边向捷嫔寝阁处走，边命令道：“本王去探望下故人！”

    “皇爷？”那内监哪敢阻拦，赶忙跟上。

    到了捷嫔寝阁门口时，这内监却不好再跟入，谁知道这些主子们有什么秘密事由，知道多了的奴才，在宫里是活不长久的。他自动停住脚步，站到了一旁，“皇爷，奴才就在此侯着爷！”

    龙辰敏一点头，只是刚要步入内院，就见主寝门口有鬼崇张望的一个小内监，龙辰敏心中一动，赶紧往回一缩，幸好没让里面人发现。接引内监狐疑他举止动作，刚要开口询问，龙辰敏一摆手制止道：“里面有人，本王一会儿再进去。”

    却说捷嫔主寝居内，此刻香嫔一脸鄙弃的傲然，她身后还有两个内监，一看这架式，司马捷心里就暗道不好。身边连个贴身侍侯的奴婢都没有，院里仅有的两个婢女此刻也不在，想必是早被眼前这主儿想办法支走了。

    果然，香嫔冷笑说道：“莫看了，这会儿子不会有人来了！”

    “是你支走了那两个蠢奴才？”捷嫔怒气而问。

    “本宫会这么傻么？”香嫔嘲笑道，“内务府暂借她们一下，本宫不过借了如妃的光而已！”

    捷嫔面上一黯，如妃刚才来时，那两丫头确实就不在了，自己刚才倒没在意，现在想来，确实是如妃无意中倒帮了香嫔的忙了，不禁暗自生恼，而由此也可见，自己早被香嫔盯上了。

    “你意欲何为？也不必遮遮掩掩了，有话直说吧！”捷嫔冷言冷语道。

    “痛快！”香嫔狠戾道，“各为其主，娘娘也不必懊恼，只是日后到了阎王处，莫要认错仇人便罢了～！”

    “你？！”捷妃终于面现惊慌，看看她身后那两个颇壮实的内监，恍然明白，不敢相信的惊叫道，“大胆贱婢，你竟然想杀本宫？！”

    “不是本宫想杀你！”香嫔怒甩长袖，那两个内监有一人已经从怀中掏出白绫，香嫔继续道，“是你碍了那个主儿的道儿！我只不过好意送你一程而已！莫废话，捷主子～”香嫔阴森笑道，“走好吧！！”

    那两个内监对视一眼，不由分说，上前便将白绫绞到捷嫔的脖颈上，捷嫔使劲叫着，“小香你个贱婢，竟然敢私自谋杀本宫，本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但很快，她的声音被那越来越紧的白绫给阻断了。

    香嫔似乎也有些害怕，毕竟从未这般杀过人，她背过身子，只听得挣扎扯动的声音在身后由重至轻，最后渐无声息，这两内监禀报道：“娘娘，她毙了！”

    香嫔不敢看，头不转的厉声吩咐道：“做干净些！”

    “是～！”那两内监又一阵忙活，将捷嫔的尸体吊起在房梁上，她悬起的身子脚下，特意歪倒一个高凳儿，伪装成自缢的模样，一一安妥后，内监禀报道：“娘娘，成了！”

    香嫔或许是不放心，还是大着胆子粗略看了一眼，却被捷嫔外吐的长舌吓得退了一步，幸而一个内监扶得快，否则她非跌在地上不可。香嫔却猛地挣脱那内监的手，疯般喝斥道：“放开！”一想到这只手刚刚绞杀过捷嫔，香嫔心里就害怕恶心。

    香嫔眼神一沉，蹲下身子在刚才司马捷挣扎过的地方看到几个字，略一思索，冷哼一声没再管，命令道：“走！”便带领二人急匆匆而出。

    待她们一行走后，躲在暗处的龙辰敏走了出来，心里隐约觉得有事发生，那接引内监只道：“皇爷，奴才就在外面守候，爷切莫呆的长久！”

    龙辰敏也不搭腔，腐着腿慢慢进入内院，只见四边角落杂草丛生，整个院内只有两个大水缸杵在中央，他进来也未见有人迎出，不禁感叹司马捷今时今日的落魄。

    主寝门虚掩，龙辰敏轻咳两声后，也无甚动静，情知不妙，顺着门缝向内望去，空荡荡无有人影。轻一推门而入，放眼便看到房梁上司马捷的尸体。

    龙辰敏猛地转身向外望，定是刚才出去那些人为之了。说不上什么滋味儿，龙辰敏有些同情，有些怜悯，也有些难过。“唉～”沉沉地叹出一口气，其实自龙映雪死后，龙辰敏便隐约猜测，司马捷早晚也会有这个结局。不想这一日来临时，却让自己碰个正着，不免心生感叹。

    怆凉之际不禁四处而看，他发现桌底浮尘处有几个潦草的小字，显然是司马捷在此处挣扎时，手指暗暗划下的线索。本来还在庆幸没被那些凶手发现毁去，但当龙辰敏蹲下身看去时，却大吃一惊，那尘土上歪扭着，分明是“苏女杀我”四个字。

    果然是苏天瑟派来的人，龙辰敏紧拧双眉。抬头看看那圆瞪着双眼，死不瞑目的司马捷，再想想那个淡泊如水，令人捉摸不透、心机深沉的苏天瑟。还没想去衡量什么，手便先行在心思决定之前，将地上一抹，所有痕迹，那唯一的线索凭证便无有了。

    舒出一口气，龙辰敏愧疚地最后望一眼司马捷，迈出门槛而去。

    接引太监看他这么快便出来，便笑道：“王爷，随奴才这边走！”

    龙辰敏在他背后面色阴沉的跟着，将近湖泊处，此地恰好僻静，龙辰敏停下脚步，装着歇脚，感慨叹道：“这湖中水可越来越清了！”

    “是啊～”内监随付而道，“里面的鱼啊，更是多着哪～”

    “哦？本王这便看看！”龙辰敏说着十分费力的迈着脚步向湖边走去。那内监赶紧搀上，边说道：“王爷小心！”

    刚扶上栏杆，那内监指着湖水欢快说道：“王爷您看？您往这一站，鱼都围过来了～”

    龙辰敏佯装没看到，只问：“在哪儿？”

    内监向栏杆内使劲趴着，用手指着道：“在这儿王爷！”

    突然，内监闷哼一声，颈部被龙辰敏手掌一劈下，整个身子瘫软，昏迷之下刚要歪倒，龙辰敏快速一掀他双腿，“扑通”一声，内监整个人被翻入湖中，大片水纹绽开，他整个人没声响的就这么沉了底儿。

    嫌恶的拍拍双手，龙辰敏面无表情，对那渐平复下来的水面喃喃而道：“去吧，下辈子，别再进这‘牢狱’里为奴了～！”一腐一拐地，三皇爷向宫外走去，沿途碰到个别的内监，边领着他而出，边问：“接引王爷的是哪个奴才？竟敢撇下王爷？”

    龙辰敏不悦道：“说好了在佛堂外等爷出来，却一直不见那厮，给本王查出那个狗奴才，看本王不扒了他的皮！”

    “王爷放心～！奴才一定谨记吩咐！”这个内监拍着马屁道。

    龙辰敏出了宫门，上了等候在那的自家马车，管事一挥马鞭，直到走了好远，那内监还一脸笑意的躬身目送。马车内的龙辰敏面上狞笑，再没有人会知道，他曾经去过捷嫔处了。但愿，没有人会将司马捷的死怀疑到苏天瑟身上。这，也是他唯一能为苏天瑟做的了。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二十章  叶叶心心，舒展有余情

    第二十章叶叶心心，舒展有余情

    就在三皇爷刚刚回到府内时，宫里头捷嫔自缢身亡的消息就传开了。司马一族还有个司马胜在外领兵，龙檀君不敢大意，一行圣驾来到捷嫔自缢的寝阁正居。没有得到圣意时，谁也不敢乱动现场，所以一入目，司马捷那冰冷发硬的尸体仍然悬挂在房梁上。

    轻一摆手，内监接到旨意，几人上去将她尸体放下，身板已经直直的僵硬，舌头吐出一大截甚是骇人。几个内监都不敢直视，目光尽量虚躲。龙檀君恼怒的踢开二人蹲上前去，仔细看了看，再一翻她身体，就见她颈后竟然明显有一圈紫色淤痕。慢慢地，龙檀君眉头轻皱，自缢的人，颈后怎会有勒印，显然司马捷一早被人勒死，然后才被人吊上房梁的。

    凶手是谁呢？龙檀君本意将司马捷圈在这处偏远地儿，也是想留她一条性命。谁会对一个失了势的冷宫嫔妃下毒手，定然不是一般的仇恨，谁有这个能力，并且甘愿冒此险，也不惜除掉她！龙檀君唇边轻笑，答案似乎已经不用猜了。意料之中的聪明与狠毒，只是，她此次是借了谁的手？

    “之前有谁来过？”龙檀君四下环视，目光停留在一早就守候在此处的奴才。他话音一落，有两个宫女哆嗦跪下，边磕头边叫喊着：“皇上饶命啊，奴婢们是内务府叫走的，一回来就看到捷嫔娘娘毙了，奴婢们不敢说谎啊～！”

    内务府的总管内监是随在圣驾一行队伍内方到的，出了这等事，哪敢有逃脱侥幸心理，早就准备好了杵在那儿，此时闻言，赶紧上前一步跪地称报道：“皇上恕罪，确有此事！”

    “蠢才！！内务府多少奴才下人，还不够用么？非得支使着捷嫔处的这两个？”龙檀君不悦的喝斥道，他岂能不知道有人在背后撺腾，明明是支走这两个侍女，才好方便行事。

    “皇上明鉴哪～！”这总管原本与如妃的父亲，当朝宰相之间就有私交，此时如若将如妃扯出，那自己也逃不得干系，索性一藏到底，只要今日能留住性命，以后怕不是还有机会？他接连叩首道，“确也巧了，正值宫里下发物资月饷，各宫里极多与往年不同，也是奴才该～罚，”这总管本欲说自己‘该死’，但话到嘴头，怕真应验了，临时改口成‘该罚’，他继续道，“寻思着这边的奴婢也无甚子事，便抽调过去暂用一下，谁成想，也就半天儿的功夫，捷嫔娘娘便想不开了，捷嫔娘娘～”他眼泪象开了坝般流出，这等表演功夫让龙檀君也不得不赞叹，“奴才对不起您啊，要早知您气性儿这般高，奴才也不敢抽调您的人啊～”

    其实这内务总管此着也正中龙檀君下怀，如妃背后势力是铁根儿的保皇一派，司马胜在外领兵，虽不能不忌惮，但龙檀君也不想自己戳自己的根基。为了给司马一家一个交待，龙檀君双眼微眯，暗忖，怎得也得找个替罪羊，总要让司马老将军这口气咽得下方可。

    正思量间，只见一小内监气喘吁吁从外院跑过来，一脸惧怕的杵在门口儿向跪在地上的内务总管看去，龙檀君情知有事，喝令道：“狗奴才，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挺尸！！有事快禀！！”

    这小内监赶忙跪进来叩头禀报道：“回皇上，湖里刚捞出具尸体！”

    “作死的～”龙檀君的贴身老内监上前踢了他一脚，骂道，“还得皇上问一句，你才回一句么？死的是哪个宫里头的？”

    小内监在他这一脚之下，整个人几乎歪倒，边直起身子边一口气儿的说道：“回皇上，死的是内务府的小林子，今日正好轮他接引三皇爷入宫，据别的奴才回禀，三皇爷从佛堂出来时就不见小林子了，没想到，他竟淹死在湖里！”

    龙檀君面上现出思索之色，心道有趣，有趣，如若不是真的如此巧，那么司马捷的死，这里面搅的可就不止一碗水了！

    却说荣华殿内，苏天瑟一脸凝重，向莫识君低声交托道：“小莫，速盯紧龙檀君，一旦发现他有书信传于边关上的司马胜，勿必将书信劫下！”

    “非泊，你负责通知天锦他们，让你师傅与莫伯父接应好，再过几日，我们出宫！”

    二人应着，却不敢同时离去，莫识君方要先行一步，苏天瑟又嘱咐道：“小莫，切记，尽量避开即墨非卿！”

    莫识君知道情况紧急，面上便有了不舍，对阮非泊正色道：“非泊，一定别离开天瑟！”

    “放心去吧，速去速回，一定小心！”阮非泊应道。

    莫识君走后，阮非泊问道：“天瑟，为何还要再呆几日，现在与你一同离开岂不最好，龙映雪、司马捷都已经得到报应，你究竟还要等什么？”

    “我要亲眼得见龙檀君穷途末路之日！”苏天瑟阴桀一笑。

    阮非泊面色黯然，苏天瑟轻拍一下他手背，突然小女儿态的微微抱怨，“非泊～，以后咱们出了宫，你再别戴这张面皮了～”

    阮非泊心中情愫荡漾，只恨不能现在便与她出了这华丽牢笼，不禁有些急切道：“天瑟，这是自然，我，我们还要在这呆多久？”

    “不远了～”苏天瑟缓缓说道，似乎天地一切玄机都了解在胸。

    事实证明，苏天瑟所料事宜均且不差。莫识君尾随上宫中使者，在出了龙城门关后不远便将那使者除掉，把那封密函劫到了手。

    司马府内白幡扎杆，哭声一片。司马平安戎马一生，最疼爱的就是女儿司马捷。如今女儿含恨屈死。内务府结案，一个内监称捷嫔寝阁无旁人之际，欲对捷嫔施暴，捷嫔为保清白，挣扎之余被此内监杀害，并伪装成自缢现场。虽然此凶手已经投湖自尽，但由于所犯之罪滔天，九族全灭，族众尸体尽皆枭首，全部挂于城门之上示众三天。而捷嫔为保皇室清白有功，死后被还封谥号为睿贵妃，葬入皇陵。

    就在莫识君将皇宫书函劫回当晚，司马府内也有一骑人马匆匆驶出，将一封密函悄悄向边关处送去。

    香嫔寝殿中，已经被仇恨扭曲的那张脸，完全没了綄衣院时的清秀与单纯。香嫔此刻正恨恨地摔着一切可摔的器物，她的疯狂与失算的愤怒，让旁边她的亲姐姐小菊也有了惧怕与陌生。

    “小香，你这是做什么？”小菊忍不住上前拦着她，此时小香正高举着一个白瓷花瓶，眼看又要碎在脚下。

    可惜小菊还是没有挽救得了这个花瓶的爆碎，伴着刺耳的声响，香嫔指着她叫道：“都是你！都是你在帮她，你知不知道，这次她本来已经死定了，一定是你把那行字偷偷抹去的！”

    小菊一把抱住香嫔，给她擦了擦泪，急切的再次说道：“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小香，我没有尾随着你去，你要如何才能相信我啊～”

    香嫔使劲挣脱她，跌撞地趴到了床沿上，边哭边抱怨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那行字是司马捷写的，就写着是苏女杀她，好容易上天长眼，留下这证据，可是为什么没了，为什么没了！？只有你，只有那个女人和你知道我去那里做什么！她呆在荣华殿出不来，若不是你，还能有谁？还能有谁啊～！！”

    小菊叹口气，上前搂住她身子，情恳意切道：“小香，我也看出来了，主子不是个简单女子，可再怎么样，我与你都是姐妹，如今情势，若只能保一个，我怎么也不会帮了外人害你啊，难道这点你不相信姐姐么？”

    “娘娘～，娘娘～！”一个小侍女慌忙跑进来报，“皇上朝这边来了～！”

    “啊！”二人惊得从地上慌张起身，香嫔边整理头发和衣裳边急道：“这怎么办？”

    小菊冲那小侍女恼道：“慌得什么？还不赶紧叫人来收拾，给娘娘梳妆整理？！”

    于是呼啦啦下人一起进来，极快的功夫地面已然干净，小菊快速为香嫔换上新衫，麻利的重新为她挽了个髻，边嘱咐道：“皇上来了，若问你，你就说捷嫔去了，不免心凉，记住，切莫多说多问！”

    “姐姐～！我刚才……”香嫔一脸愧疚，紧握着小菊的手，却是说不出话来。

    “傻丫头，什么也别说了，我是你姐姐啊！”小菊一抹泪，旋即说道，“我先走了，否则撞到皇上难免又引起疑心！”

    香嫔点点头，也关切的嘱咐回道：“姐姐也要小心她，那个女子，太狠了～！”小菊点下头，赶紧从寝殿门口侧路溜走。

    却说龙檀君面色阴沉的进来，香嫔赶紧迎上，一脸关切道：“皇上，怎么仍旧愁眉不展，捷嫔姐姐虽说去的冤，可皇上也要保重龙体啊～！”

    “哦？”龙檀君带着疲惫靠在榻上，目光中有着一丝审视望向她，“爱妃，怎么知道她去的冤？！”

    “臣妾，臣妾还不是听那些奴才们说的。”香嫔一脸委屈，盈盈双目泪水欲滴，“所谓兔死狐悲，臣妾不免心生感叹，皇上，不定哪日，臣妾也这么去了……”

    龙檀君“诶”了一声，“胡说子什么，只要你老老实实呆着，自然不会生出这些事来！”他此话别有意味，似警告又似随意而道。

    香嫔偎入他胸膛，软语低哝道：“皇上，臣妾别无所求，只想这一生都能够如这般依靠皇上，能在皇上心里有一席之地，臣妾已然想通，再不求什么妃了，只要皇上能爱臣妾，也允许臣妾能爱皇上，就够了……”

    龙檀君一拧她鼻尖，笑道：“好了，寡人耳朵根子都让你唠叨薄了，旨意已经写好了，如若爱妃真不想要，那寡人明日便将它作废便是了！”

    “皇上～您逗臣妾……”

    嬉语笑闹间，满室春风四散，靡靡之音随着床帐的垂幕而声声响起。

    却说小菊一路碎步的回到荣华殿，面色温婉依旧，看不出在香嫔寝殿中经历过什么样的情绪波动，这应该是多年在宫中历练的结果吧，若是喜怒都放在脸上，怕也活不长久了。

    “小菊，去哪儿了？”小梅随意问着，同样那么的亲切如旧，象个大姐姐般的温厚。

    “帮主子办点子事情。”小菊笑着回道，“主子呢？”

    “正在沐浴，刚才皇上来传，明日与主子一起去看金玉高阁呢。”小梅说到此处，压低了声音，满脸喜意，“要我说啊，也就主子这般女子，才配得上这锦雕玉楼的！”

    “呵呵～，是呃～！”小菊随和道，但她眼底极快闪过的那丝不自然，还是被精明的小梅捕捉到。小菊转换着话题问道：“对了，你在外面，那谁在跟前伺候呢？”

    “哪有谁，你怎么糊涂了，主子一向不爱人伺候她这些子事，一个人在里间呢！”小梅故意调笑道。

    小菊毕竟心虚，面上一窘便打了结，“那，那我先回房休息会儿，一会儿再来向主子禀报！”说完，她笑了一下，面上疲倦的慢慢离去。

    可是她越是这般故作随意，小梅便越是怀疑，好容易听到里面苏天瑟传唤的声音，她赶紧走了进去。苏天瑟宽敞高竖领的白色衣袍松袴系着，整个锁骨都露在外，白净无瑕的肌肤混合着清新至极的香气，那水雾朦朦，眉眼如画的慵懒模样，登时让小梅心跳如狂。

    苏天瑟懒洋洋斜靠在榻，小梅近前跪到她腿边，双手轻轻为她拿捏，边汇报着刚才的怀疑，“主子，小菊似乎刚从香嫔娘娘那回来，奴婢瞅着，总觉她神色有异，主子，捷嫔刚去，听说那司马老将军一直在朝堂闹呢，非说凶手另有其人，直斥皇上敷衍他。此时候，主子可一定防着香嫔娘娘再次卖主求荣啊！”

    “嗯～！”苏天瑟似乎根本就没听入耳，昏昏然一副要睡着的模样，稍一动身体，那袍摆“唰”的从大腿间分开，一双白嫩的玉腿便呈现在了小梅面前。

    小梅直勾勾的似挪不开眼，面前之人的肌肤完美无瑕，细致的似乎连毛孔都不得见，稍颤着手，直接触到她的肌肤上为她按着，柔柔软软，每一次用力都那么的舒坦异常。

    突然，小梅连声动静也未响，整个人便瘫软下去，房梁上鬼魅般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银丝披肩、墨玉绾髻，飘逸雅致如仙的即墨非卿。

    “胡闹！”他面上不悦道，将仿似睡熟的苏天瑟抱到了床铺上。

    苏天瑟懒懒一抬眼皮，接着又闭上，困倦的说道：“你来做甚？”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穿得如此不堪！”即墨非卿面上微红，将薄毯为她盖上，却被苏天瑟赌气掀掉，她只吐出一个字，“热～！”

    “忍着！”即墨非卿仍旧给她盖上，苏天瑟用脚一蹬，即墨非卿叹口气，仍旧再一次将薄毯覆上，低声说着，“你到底何时才会长大？！”

    “我永远也长不成你这般年纪～”苏天瑟平淡的语气中却带着刻薄。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即墨非卿淡漠说着，言语中保持着疏离的客气。

    苏天瑟没有言语，许久听着没动静时，她睁开了眼睛，屋里确实已经没了他的影子。说不出心中的滋味，总有那种意难平的感觉萦绕心间，些许的惆怅却长久不退，堵在心头，半晌也没有下去。似乎他来此，只是为了气自己般，或者，根本连气自己也不屑，谁知道他入宫有何目的，只是顺便捎带着看一眼自己？苏天瑟本来有困意，即墨非卿这一走，她反而再睡不着。

    小梅悠悠醒转，从地上爬起，一脸迷茫，“主子，奴婢真是该死，怎么突然睡着了？”

    “下去吧！”苏天瑟一摆手，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小梅一走，苏天瑟这才叹了口气，也许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她才会将脆弱显现出来。微闭上双眼，呵出那口长气虽易，驱走那份浅水般的忧愁却难。

    突然，她唇上一凉，吓得她边往后缩边睁眼打量，即墨非卿去而复返，眼底有着得逞的笑意，“忘了跟你说件事！”

    苏天瑟见他突然折回来，本来心里觉得欣喜，听他如此说，便冷言问道：“什么？”

    “龙主封你为皇后的旨意已经拟好了，你做个心理准备吧！”他看一眼平静如常的苏天瑟，知道她已经心里有数，便再次告辞道，“我走了。”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苏天瑟阴下脸说道。只是不悦的话音方落，却被即墨非卿拥上狠狠吻住。苏天瑟心猛的狂跳，双手竟然无力向外推，低声的稍加抗拒，也全化成了浅碎的呻吟，单薄的身躯被即墨非卿紧紧的箍在他宽厚的怀中。

    良久，他放开她，唇角邪魅一扬，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告诉你这些，就是要让你知道，我不可能让你做他的皇后！”看她微张的粉唇，如雾的双眸，清灵脱俗至极，仿似山涧流淌的一股清泉，他又轻轻覆上她嫩唇，浅尝之后，再开口时语气霸道：“别这般诱惑我！我不是个圣人！”

    苏天瑟面上一红，目光躲闪之时，却正看到他烁烁双眼，意味深切的盯着某处。顺着他目光看去，苏天瑟低叫一声，赶紧遮上自己裸露的双腿，然而只迎来即墨非卿一声低笑。

    “我真的走了，不然一会儿让非泊看到，你又扯不了谎了！”即墨非卿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苏天瑟羞耻愧疚之心又升起，感情的暧昧矛盾就在眼前，可是她该怎样选择，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傻丫头，一切冥冥之中早已经有定论，莫多想，我走了！”即墨非卿话一落，苏天瑟再抬头时，果然已经不见了他，心里的一角也随他幽幽而去，知道这次他是真的走了，方才遗落的惆怅又重新返回了心间。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二十一章 共在人间说天上，不知天上忆人间

    第二十一章共在人间说天上，不知天上忆人间

    “青耸攀云端，仰望堪比天。伸手欲摘星，只为悦红颜。”几个破衣烂裳的小乞儿才唱几句，便在一些巡街官兵的长枪驱赶下，吓得四散跑开了。

    前几日，由于苏天锦天人般的相貌实在太过扎眼，即便有孟佳鸾与莫非央相跟，三人也尽量不去那些人多路广的地方，以免是非。饶是如此，凡与他们擦肩路过的百姓均都纷纷指点，甚至驻足观看。

    无奈何之下，今日一早，孟佳鸾从包袱中摸索出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人皮面具，硬是给苏天锦戴上，虽然表情死板，不甚透气，但总强过让人都瞧异景般儿看热闹。

    此时三人正走在人流稍稀的街巷，孟佳鸾嘀咕道：“今日街头怎么这许多官兵？”

    “看来又有事要发生了！”莫非央一双勾人的凤眼四处乱看，所略之处，偶有几个婆娘面上都红灿灿的向他回应。苏天锦伪装成了普通男子模样，风流倜傥的莫非央每到一处后，便显得鹤立鸡群起来。

    苏天锦也暗暗纳闷着，生怕苏天瑟在宫中会发生些什么。突然看到前方人群穿梭间，极为熟悉的三个身影正缓缓走过来，霎时竟然疑心看错，暗忖她们三人怎么会来龙城。不愿与她们相认，苏天锦稍稍侧身回避过，孟佳鸾见他眼底中有不自然，小声问道：“锦儿，怎么了？”

    “无事！”苏天锦轻声回着，欲盖弥彰的模样儿却更让二人起疑。莫非央狐疑的往前方一看，“咦？”了一声，他心里道，“好漂亮的妞儿啊”，这般流气话语却不敢当着孟佳鸾的面说出口。

    可是莫非央与莫识君父子二人实在太过相象，汀芷尖叫一声，虽然十一岁的姑娘了，脸上仍是憨憨的孩子惊喜模样，跑过来抱着莫非央便叫：“莫少爷，莫少爷我们可找着你们了，咦，莫少爷你怎么长胡子了？”

    软情和洛寻卿也过来，尤其洛寻卿，见到莫非央也是稀罕的很，但明显知道肯定不是莫识君。“汀芷，别闹！”软情刚要拉过汀芷，却见汀芷象个小狗一样，突然嗅到什么般，渐凑上苏天锦，而后者无奈之下转过身子，以一副陌生的普通面孔平静的望着这几人。

    “少爷，这是少爷～！”矮小的汀芷一把抱住他的腿，“姐姐，洛姐姐，真的是少爷身上的香味，只有少爷和小姐身上才有！”

    看到软情和洛寻卿投射过来将信将疑的目光，再加上莫非央那张与莫识君相似的脸庞，苏天锦无奈，低声道：“此地不方便详说！”但是，还是拉住了汀芷的手，一个简单动作，以及他熟悉的声音，均彰显无疑，他的确是苏天锦。

    龙城皇宫中，苏天瑟娓娓长裙拖曳，随着龙檀君渐渐步入已经建好的金玉高阁。小梅、小菊及扮作“小竹”的阮非泊均不得随入，只能在外等待。护卫森甲林立，旌旗遍插。纵苏天瑟历世见多识广，也不禁唏嘘这高阁内的华丽奢侈。

    脚下均是翠绿通透，一般无二的正方玉砖。一层层的穹顶镶满各色宝石，怀粗的金柱位于四角撑立，上面不规则的嵌有拳大的夜明珠，即便现在是白日，也能感受到宝珠所散发的光晕。

    宽大的阶梯螺旋而上，只迈上三层，龙檀君轻一笑，将有些气喘的苏天瑟猛的横抱起来，神姿翩然的少女没防备下一惊，龙檀君轻声宽心道：“丫头，还有七层，你这般走法天都要黑了！”

    苏天瑟因不自在，虽没反抗却也身体发紧，龙楞君心中叹息，面上大大咧咧讪笑着，暗自享受这片刻的亲昵，缓缓拾级而上。

    终于，二人到达第十层顶阁。龙檀君将苏天瑟轻轻放下，她一踩到那整铺在玉石地面上的白色长毛厚毯，便如踩在了云层般一样柔软。

    “高处不耐寒，”龙檀君附到她耳边，偷偷贪婪的吸了一口她颈间香气，“你又总爱赤足，所以就用数十张白狐狸皮缝制成这地毯。”说完，携着她的手慢慢上前，推开门，外间还有一个近乎阳台般的敞阁，左右及前端只有腰高的金铸栏杆相围。楼高风劲，顶檐上垂下的各色宝石垂帘随之舞动起来，比风铃更加悦耳，阳光照射下，层叠光影，四周都被映上异常绚烂的斑驳光芒。

    “别怕，”龙檀君在她身后，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偎着她促佣上前。二人赫然站立在了这高阁顶端，四目对视一眼后，便一起向那苍穹遥远处望去。

    登高望远，一览众山小。皇宫内的宫殿最高的也只有三层，而他们二人站在这十层高阁上俯瞰，放眼之内，哪里还有阻挡之物。不但整个皇宫，连皇宫外那熙攘的街道，各色民居，都古色古香如一幅泼墨的画般呈现在眼前。

    “这里，正好面向鲁国！”龙檀君轻声说道。虽然有栏杆挡住，但他还是紧紧环住她腰，“想你哥哥的时候，就在这里喊喊他的名字，有风带过，他会听到的。”

    略带苍凉的哄骗话语，就象是父母在宠溺最心爱的孩子，双手紧紧环抱，将她贴到自己的胸膛，低首将下巴担搁在她头顶，喃喃而语着：“丫头，我为你摘不得星星，只能用最珍贵的宝石来充数，夜晚当月亮升起来时，这宝石的珠帘会象那些星一样，一直陪伴我们。”

    苏天瑟被他说的不禁略有伤感，双眸如水，那宫外有移动不歇的人群，天锦呃，你在哪个角落里，可也能，看到最高处的我？

    风吹得身体渐渐发凉，龙檀君携她返回内间。苏天瑟淡淡道：“回去吧！”

    龙檀君冲她径直向前走的背影大声喊道：“丫头！”苏天瑟脚步顿住，一回头，鸿影绰立的侧身，如要化仙而去的神祗般霜姿孤傲。

    “我要你做我的皇后！”四处空旷，龙檀君的声音如金属般铮铮作响，并带着些许的回音笼罩下来。

    苏天瑟说不出心中滋味，本应该是复仇将欲成功后的喜悦，本应该是那种得逞的嘲讽与残忍，但是却都没有，也许是想掩藏那种莫名的感伤，她漠然回身，继续向阶梯处迈步而行。

    “做寡人的皇后！！”龙檀君再次喊道。声音更加急切，连带那些嗡嗡而传的回音也在渲染着悲凉。

    苏天瑟将近阶梯时，龙檀君冲及上来，一把拥住她抵到玉石墙壁上，“做我的妻子，做我龙辰奕的妻子～”，龙檀君虎目之中莹光点点，苏天瑟不敢相信，这般狠戾残暴的君王，竟然会为了她这个女子落泪！

    “你，”苏天瑟不想直视于他，因为不想承认她的确有些不忍，“何苦……”

    “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这般作践自己，就只是为了得到你的心！！”龙檀君松开紧抓她的手臂，退开两步冲她恼怒的嘶喊道，“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你才能够真心对我，哪怕跟我说一句实话？！”接着，他又上前轻轻握住她的双肩，“告诉我，苏天瑟，是不是非要我死，你才会在我面前不再伪装！！是不是，告诉我！！”

    “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伪装么？”苏天瑟想甩开他的束缚，却根本没有撼动一分。

    “若杀了我，你才能相信我，你便用这把匕首，”龙檀君从腰间抽出一把尖利匕首，“你不是已经用它杀过我一次么？那么就再用它！用它捅进我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神情悲痛，“莫再让我活着，日日夜夜如此折磨般活着！来呀！你在怕什么？！”他将匕首塞入她的手中，拽着她的手腕向自己胸口刺来。

    苏天瑟使劲向后挣着，却敌不过他的力气，终是感觉到那匕首入肉的声音，龙檀君立刻痛苦的躬起身，按着伤口处的手缝中向外渗出血水。

    “龙辰奕！！”苏天瑟一声急呼，赶紧扶上他身体，龙檀君一个撑不住，歪倒在了地毯之上。苏天瑟被他劲道顺势也给掀在地，只是龙檀君眼疾手快地垫在了她身上，尽管有地毯，还是怕她会摔疼。

    “你怎样？”

    “摔疼没？”

    苏天瑟与龙檀君几乎是同时开口。看到他额上冒出的冷汗，苏天瑟突然生气地给了他一拳，当然还是避开伤口处，“你这个疯子！！”她话音刚落，却被龙檀君搂入怀中，仿佛要将她融入般的力道，龙檀君央求道：“丫头，就让我抱一小会儿，可以么？”

    “你的伤？！我叫人来～”苏天瑟被他箍得生疼，感觉肋骨都快断了。

    “就一小会儿！”龙檀君执拗道。

    “你？！”苏天瑟怎样挣扎也动不了，索性略恼道，“反正是你受伤，随你！”

    龙檀君头搁在她颈间，背着她象孩子作恶般偷笑了下，“丫头，我除了能给你这条命，还能再有什么？”伴着他的轻声叹息，二人一时间都没有言语。良久，龙檀君又轻声说道，“朝廷抄了你们苏家，我还你这座金玉高阁，我霸了你的稻种，还你一个皇后，就算损了你之前的双字号，你的锦瑟粮号，但寡人还有一个龙国啊，难道将这天下向你奉上，也抵不过你的仇恨么？”

    苏天瑟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心里着实有了矛盾，有了挣扎，有了伤感。龙檀君又说道：“丫头，要说辰祈对你有恩，也应该还清了，映雪、司马捷都去了，现在唯剩我这条性命了，你便现在拿去，我绝不会反抗一下，难道这些，还不足以证明我的真心么？”

    “我为你唤太医～”苏天瑟内心错乱，龙檀君字字句、段段话，都扪叩向她渐慌的心。

    “不唤！”龙檀君赌气道，松开了她自己慢慢站起身。

    “龙辰奕！”苏天瑟边扶他边不悦道，看他歪歪扭扭地样子竟然是要自己下阶梯。

    “扶好我，丫头，”龙檀君忍着疼直起腰杆，“若让人知道寡人在此受了伤，不定又有人怎样说你了！”

    苏天瑟虽是搀着他，但龙檀君哪里真敢将力量靠在她单薄的身体上，看他如此费力，苏天瑟冷下脸道：“我岂会在意那些！”

    “我在意！”龙檀君正色说道，旋即放肆一笑，“我好容易收买了朝野上下的人心，岂能因为今日这点子伤都毁去！”他贴近她耳廓，不正经的她吹了口湿热的气儿，暧昧调笑道，“你也休想破坏！”

    一层一层，二人终于又走出了这华丽的高阁。向后回望一眼，龙檀君冷声轻言：“丫头，你说人若从那高处落下时，会是怎样心情？”

    苏天瑟向那顶端望去，如此奢华却道不尽凄凉。也许是解脱吧，她心里如是想。

    是夜，宫里又传出骇人消息，龙檀君夜御一嫔妃时，那嫔妃竟然心行不轨，欲图行刺，在扎伤皇上之时，也被皇上一脚踢断心脉当场而毙。盖因此女入宫前乃烟柳出身，无甚背景，所以只是裹了尸体扔到了城外乱葬岗中了事。

    皇上受创，转入香嫔寝殿中。待御医检查上药完毕，尽皆退去后，香嫔后怕的对躺在床铺上的龙檀君说道：“皇上，这宫里可该仔细查查了，幸好这个贱婢没甚力气，否则皇上～，真是白白便宜了她，竟让她这么好死了！”

    “哪这么严重，皮外伤！”龙檀君躺不住想坐起来。

    香嫔上前按住他身子，娇声埋怨道：“皇上～，还说是皮外伤，流这忒多血，臣妾看着都慌！”

    “要不说你们这些女人，成天介争风吃醋行，正事上胆小如鼠，”龙檀君闷声说着，“哪有一个能及得上她半分的？”

    香嫔本来对今日龙檀君与苏天瑟去金玉高阁的事就嫉恨，当下带着醋意拈酸道：“是，苏姑娘在皇上眼里就是个天仙，我们这些女子都是粗俗不堪的，连为她提鞋都不配！”

    “行了，封妃旨意明天就会下来了，你也不用在这里冒酸气儿了！”龙檀君这般说完，香嫔不仅没喜，反而觉得无趣，自己费劲讨好的，也只不过弄个妃子，那个苏姑娘天天做什么了？养在荣华殿里，好象谁都欠她钱般整日冷着张脸，凭什么她就能做皇后？！

    龙檀君没听她欢喜的谢恩，扫视她一眼，淡漠问道：“怎么？不满意？”

    香嫔没有回答，只是神色落寞，又带着期盼喃喃反问道：“皇上，那金玉高阁里面究竟怎样的辉煌？臣妾若能看一眼，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回了！”说着，又在抹眼泪。

    龙檀君更加不悦，“扫兴！”竟然起身便走，“来人！摆驾如妃宫！”

    “皇上！”香嫔如梦方醒，赶紧上前挽留，却被龙檀君一推搡，整个人跌倒在地上，就这转眼的功夫，龙檀君已经走出殿外。

    “皇上～！！”香嫔的叫喊声里充斥满满的不知是恨，还是悔。

    深夜，荣华殿内，莫识君刚刚赶回，而称着夜色，阮非泊又悄然离开了皇宫。苏天瑟已经看过龙檀君的那封密函，信中内容不多，只有两条，一是希望司马胜能以国家为重，私事为轻，司马捷一事实属意外，望他莫听莫信市井之言，专心抗拒外敌。二是切记绝对不可主动与鲁国交战，一切要撑到龙国与冥国三个月后的联姻再论。

    苏天瑟将信递于莫识君，后者一挥手，用功力将它化成了齑粉。殿内没有点灯，从外面看，谁都以为殿内的主子早已经睡了，却谁想到，深深的机密事由往往都是在黑暗中产生。

    “司马胜为人阴狠却极忠心，即使我们劫住这封密函，他也不一定会起反叛之意！”莫识君轻声说道。

    “勿须他反叛！”苏天瑟阴冷而道，“只要鲁国能主动攻进来，事便成了一半，司马胜纵不反叛，也不会全部尽力了。”

    “鲁国虽大，但龙国兵力凶猛，一时间也难分胜负啊！”莫识君语气有些不确定的怀疑。

    “哼～”苏天瑟一直未有告诉他们关于稻种的事，“我自有分寸！”

    “天瑟，”在黑暗中，莫识君紧盯她的一双凤目中，仍然光影闪闪，“你是否有事瞒着我们？”

    “没有～”苏天瑟话语依常，她怎肯将这等机要事情随便说出，即墨非卿武功诡异，根本不是小莫和非泊所能察觉到的，倘若他隐藏在此听了去怎么办？不管即墨非卿目的如何，苏天瑟绝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我这次从外面听说，龙檀君要立你为后，你自己知道么？”莫识君歪在她怀里低语问着。

    “咱们过几日就离开皇宫。”苏天瑟用另一种方式回答了他。

    “以后我们去哪儿？”莫识君习惯了什么事都征求她的意见，完全忘记了她是个比自己小十一岁的少女。

    抚着他柔软的头发，听到他本人的声音，看到他本来的面目，这种感觉真好，舒心之下，苏天瑟手轻轻摸索上了他的脸，“找个世外桃源，平平静静的生活。”淡淡的语气一转，一声低呼“小莫！”，原来莫识君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指，舌尖轻轻舔着，苏天瑟痒的轻笑出两声。

    还是饶了她，松开她手，莫识君半晌没有言语。苏天瑟觉得奇怪，问道：“小莫，你有心事？”

    “嗯～”莫识君又往她怀中拱了拱，象个孩子一样蹭着她。

    “什么事？”苏天瑟用手抬起他的下巴，眼睛对视上他。

    “他对你如此好，为了你建了这座金玉高阁，你心里真的不感动么？皇后之位，我这一生也给不起你，你以后不会后悔么？”莫识君巧妙的问道。

    苏天瑟一时没防备，解释道：“你怎么会这般想，金山银山我苏天瑟自己都挣得来，还稀罕他这些，再者，皇后也不是所有女子都想要的，有得必有失，哪朝哪代，这宫里的女人是开心的，我怎么会后悔……”刚说到这儿，苏天瑟反应过来，羞恼的轻一推他道，“小莫你真是，我哪说过以后就要跟你了？！”

    “说来说去，还是不要我！”莫识君冷哼一声，赌气装着要起身。

    苏天瑟暗暗好笑，拉住他，轻声哄道：“胡闹，快睡了！”见他仍不依不饶的在那抗着别扭，她稍一拉脸佯训道，“再闹以后真不要你！”

    莫识君狠狠一声“你敢！”黑暗的寝阁中便响起两个人压低的嬉笑声音。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二十二章 幻生太浮诡，长思多沉疑

    第二十二章幻生太浮诡，长思多沉疑

    香嫔终于得偿夙愿，一道圣意下来，蒙恩被晋封为香妃。紧跟着由原来的嫔娥宫殿迁到了与妃位相配的豪华殿闱，一时间新阁门前罗雀穿梭，花团锦簇，登门道喜的嫔妃一日里不计其数。

    后宫里不管是真欢乐，还是假应承，总之这份喧闹没有持续上几日，鲁国与龙国边境那努力维持下的平衡终在一日被打破。

    无论是龙国还是鲁国史，对此事件都有如下记载。

    鲁国军队前哨营的几个士兵，夜色黑暗之际，因追逐几个野物不小心越过了边境界碑，其中二人被龙国前哨营当场射杀。一个极小的事端就这样拉开了两国战争的序幕。而后来的锦瑟大陆王朝开卷对此事也略有几笔交代。

    火花一旦擦着，本来已经紧绷成弦对垒的两国军队如开闸之坝，一发而不可收拾。鲁国势众，龙军凶狠，顾思犁名门之后对弈司马胜这个将门虎子，一时间各有胜负。只半月光景，两境绵延数十里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放眼皆是断壁残垣，狼藉之处再无活人活畜的形迹。

    龙檀君见大战来临，已经无可避免，随即下令，提前着龙国长公主赴往冥国和亲，一行鸾驾轻车简装向冥国快速出发。龙檀君并不奢望此举能够借取冥国之兵力对抗鲁国，只是以联姻的方式，防止冥国在龙国南面夹道而攻，否则龙国一己之力相敌鲁、冥二国，必败无疑。

    龙国龙檀君二年四月初，圣旨下诰：苏氏女子苏天瑟天性聪睿，德行惠娴，念其向朝廷捐助稻种之功，其品貌、行止，堪任一国之母。

    圣旨一颁发，各城、郡、县均张贴告示，除却战火绵延受灾之地，其余百姓皆喜气洋溢，苏氏女子兴主传谣之前便愈演愈厉，到此时似乎到达顶峰。

    命运多羁，合该出事。莫非央与孟佳鸾放出弑血宫秘制的紧急信号，将莫识君与阮非泊都叫出宫去。此信号有如现在的烟雾弹，升至高空，夜晚之中只有浅浅紫色，只有在事急之时才不得已用之。苏天瑟以为天锦出了事，嘱托二人立刻出宫，一定尽快传回消息。左右寻思着一时半会儿的也出不了什么事情，莫识君与阮非泊想着早去早回，便在昨夜出宫而去。

    荣华殿内，焦头烂额的龙檀君一迈入，面上就已经换上轻松之色，也许是伪装，也许是将要实现愿望的真情显露。

    “丫头，”龙檀君高声唤着，一掀门帘进入。苏天瑟手正抚瑟，稍一抬眸，见他如此兴致勃勃，淡漠开口问道：“何事？”

    “寡人明日就要给你一个最隆重的大婚之仪！”龙檀君雄姿伟岸，嗓门宏亮，此时面上半点两国交战的忧虑也显现不出。看到那桌上之瑟，他这才想起曾经让宫中乐匠为她做过一个五十弦瑟。“丫头，”他放软声音，走近前好奇问道，“这东西，真能弹得么？”

    苏天瑟微点下头，“既做得，就弹得！”

    “那寡人未来的皇后，可否为寡人奏一曲呢？”龙檀君趴到桌前，微眯着眼，稍带惬意说道。

    “有何不可？！”苏天瑟笑容中带着诱人的邪魅。

    铮、铮、铮～！

    铮、铮、铮～！

    铮、铮、铮～！

    ．．．．．．

    几声金属带着杀气的开拔弦音，绝对不似一个温婉至极的女子所奏出，一开始几节抑扬顿挫由缓至急的节奏，立时令龙檀君面色奇异，正神凝眉起来。

    紧接着，苏天瑟的手便如幻影般快速拨弄，太过熟谙的技艺令她根本不必看瑟，伴着那隐约夹杂刀枪剑影的瑟音，她阴沉的双眸与对面那双渐如炬戒备的君主双目，就这么隔桌审视起来。

    瑟音悠的放缓，似乎看到了一条生路，龙檀君在桌前踱了没两步，便又被那肃杀之音突然推向悬崖处，猛地，他狠戾的望向那个如玉如仙的女子。她是何意？瑟音里有闻不到的血腥，有躲不及的冷箭，有觉不出的诡异，有控制自如的凶意。时紧时松，时急时缓，仿似一场紧张打响的战争，却又被她全盘轻松操纵。

    希望、生机、出口，似乎总在眼前，可是奔过去后，又是一片刺目的血煞。

    “报～”一声禀报，内监连滚带爬的手执奏折奔进来，他的急切势头打断了那曲《十面埋伏》，以及深陷在瑟音中的君主。

    “何事！”看到那上面印的一个“急”字，没来由的，龙檀君心中不安丛生。

    这内监只是说不出话，龙檀君骂了声“废物！”，上前便将折子掳过来，打开后向内扫了一眼，登时整个人呆住，象被定格在那里，只是脸上，眼底，全是不敢置信的怀疑和升腾而起的巨大愤怒。

    “皇上，皇上？”这送信的内监壮着胆子唤了两声。

    “扑～！”龙檀君一口鲜血喷出，那折子如死了的燕子般灰漆漆摔落在地。

    “啊！不好了，皇上，快来人哪，皇上吐血啦～”这内监尖细的嗓门一喊，立时恨不能穿透十里地。

    龙檀君捂着胸口，因为情绪波动，那已经结痂的伤口暗暗崩裂，瞬间的功夫明黄龙袍的胸口处就被浸透。他慢慢转过身子，看一眼端坐在案桌后沉稳的苏天瑟，艰难的沉声问道：“稻种，究竟做了，什么手脚！！”声音虽不响，但却明显有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龙主为什么不问三皇爷？”苏天瑟将问题扛开，当初三皇爷龙辰敏混在粮队中，确实亲尝过稻种。

    “苏天瑟！！”龙檀君猛的上前掐住她脖颈，凶狠的眸子里全是杀意，“你当寡人是傻子么？！说！稻种到底被做了什么手脚！！快说～！！”

    正在此际当口儿，又有内监气喘吁吁碎步跑来，“皇上，大臣们有请～！”

    “哼！”龙檀君放开苏天瑟，“来人！传寡人旨意，苏姑娘身子不适，不宜出殿，若有看管不利，寡人灭他九族！！”

    衣摆飞旋，龙檀君转身速速离去。

    “咳、咳……”苏天瑟待他走出后，忍不住咳起来，刚才龙檀君手中力道若再重半分，她此刻怕是没命了。

    已经走出的龙檀君听到里间那压抑的咳声，顿了顿脚步，又狠心走出两步，终于还是吩咐近前内监道：“给她着御医！”

    “是～！”内监躬身惶恐回着。

    似想起什么，龙檀君不放心地回头望一眼，“加派护卫，此刻起，除却御医，任何下人均不得进出荣华殿！”

    “遵旨～！”这内监闻言心中更是惊惧。

    荣华殿里三层外三层的，如同看管大敌般被团团围起。长枪肃立，护卫个个身着盔甲，一应下人侍女均被赶出，直急得小梅如烤锅上的蚂蚁般乱转。此时她暗想，真是患难见人心，小兰与小竹一向轻佻的轻佻，怪僻的怪僻，不见影子也就算了，小菊也没个踪迹，明摆着“另投明主”，寻她那亲妹子香妃娘娘去了。

    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小梅在正对荣华殿的不远处，手足无措的着急四望，不料香妃和如妃带着一行下人也“恰巧”来此。小梅惊慌望一眼，小菊果然就在香妃身后，势态明显，小菊面上倒也一片坦然。

    “奴婢参见如妃娘娘，香妃娘娘！”小梅揖礼拜道。

    “哟，这不是皇上和苏主儿面前的红人儿么！我们可受不起，是吧香妃妹妹！”如妃挖苦道。

    “是呀，妹妹方才听小菊来报，说是苏姑娘得罪了皇上，还道是编瞎话儿呢，呦，怎得这忒多护卫，唉，真是白白数落了小菊，原来竟是真的！”香妃摇曳身姿，优雅的在小梅面前晃着。二人谁也没有叫她平身的意思。

    小梅就这样以叩揖的姿态干杵着。她不怨小菊的无情背叛，也不奇怪原本是仇敌的如妃和香妃为何走到了一起，后宫斗争一向如此，审时度势比官场更甚，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到哪里都是这个道理。

    只听香妃一声虚伪的叹息，“唉，这苏姑娘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错？对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值当这么多人看着？还怕她跑了不成！”

    如妃走到小梅身边，虽是对香妃解释，眼睛却带着嘲讽的狠戾看着这个侍女，“妹妹这就不知道了，我爹爹接到各地急报，咱们这位苏姑娘所捐献的稻种，真是中看不中用，不但不长，全烂在了地里！”

    “哦？”小梅听出香妃明明早已经知晓，却佯装惊讶的声音，香妃继续道，“原以为她是菩萨心肠，原来竟然是如此歹毒之人，为争皇后之位，竟然想出这种法子，只为她一己之私，竟然不顾龙国百姓死活！”

    “可不是？”如妃鄙弃道，“最可气的是，错过了播种时期，咱们龙国啊，这两年谁也休想吃上顿饱食，再加上鲁国入侵，哼，皇上就是心善，这种祸国殃民的贱胚子，直接杀了都不解恨！”

    “姐姐还是心软，要我啊，便活剐了她！！”香妃凑近小梅跟前，一字一句的说道。

    小梅听她们你来我往的说这许多，直似五雷轰顶，若真如她们话里的，那主了蔫能留得性命！一个不稳，小梅栽在地上，头一下子竟然碰到香妃小腿，香妃没防备往后一跌，小菊手急眼快的扶住，“小心，娘娘！”

    香妃后怕的一抚胸口，另一只手摸着小腹，“这个作死的贱婢，本宫现在是两个人的身子，你竟然妄敢谋害！”香妃顺过气儿来后，指着小梅骂道。

    如妃抖听此言，直恨得牙痒，没想到香妃竟然怀了皇上的骨肉，怪不得敢如此嚣张。但此刻不是和她计较的时候，首先要除掉的是荣华殿那个！这等时机，绝不容许那个女子有任何可称之机翻身！

    “妹妹可莫要发火，一是小心身子，”如妃不阴不阳的说道，“二是这个小梅咱们可欺负不得，当着咱们的面都敢冲妹妹下这狠手，可知那苏姑娘平日里有多张扬了！”

    “呸！”香妃冲小梅一啐，“什么苏姑娘，本宫现在怀的是龙脉，岂容她一个婢女逞凶，来人，给我狠狠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

    阵阵惨叫声传入荣华殿中被圈禁的天瑟耳中。是小梅？！打开窗子，正冲着那副惨烈画面映入苏天瑟眼中。两个身强力壮的内监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心，每人手中各拿着粗棒，狠狠在击打趴在地上的小梅。

    香妃与如妃，一个正值得宠，一个背景显赫，两个女子是后宫仅有的二妃，此时杖打一个侍女，没一个人敢上前询问，小菊也木讷的看着这一切，不知道面色平静的脸孔下，那颗心有无半点怜悯。

    御医刚走，苏天瑟此时连内室都出不去，内监得了旨意就在门帐外杵着。还有那殿前的护卫，个个森严戒备。苏天瑟双手狠狠的扒着那打开的窗户框棱，小梅的嚎叫声眼睁睁地渐无声息，那些人的木仗却仍旧往她背上、臀上击打不停。

    而皇宫之外，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内。苏天锦气恼的看着那两个面面相觑的男子，直恨他们的愚蠢和不争气，“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跑过来，竟然一个也不留在天瑟身边！！”他说完，气恼地一拍桌子，没成想，只学了短短时日的功夫，一张桌子竟然被他震的四散在地。

    “好功夫！”，莫识君刚半拍马屁半真心的夸完，被苏天锦一瞪，面上讪讪的缩到一边去了。阮非泊后悔道：“天锦，你莫气了，谁知道我师傅和小莫爹爹如此糊涂！”

    “我看不止他们糊涂，你们也聪明不到哪里去！”苏天锦粉琢玉饰般的容颜生起气来却不含糊，他指着莫识君一脸鄙弃道，“一个洛寻卿，就把你爹爹哄得跟得了个天仙媳妇似的”，接着又点向阮非泊，“一个软情，不过给你师傅烧了几个菜，你师傅就拍了胸脯说让你一定出宫来见她！你看看你们，真不知道说你们这一家什么好！”

    “什么也莫说了，我们赶紧回去了！”莫识君一摆手，拉上仍在那里想开口解释的非泊，一戳他胳膊肘儿低声说道，“行了，咱们快回去吧！”

    阮非泊赶紧应着，随莫识君一起离开了。二人出了门，苏天锦气的呼哧坐到椅中，习惯性的想拿茶碗，才看到连茶壶都尽皆随裂开的桌子一起跌碎了。慢慢把手掌展开，放到自己的面前，反复手心手背两次，再看看坏掉的桌子，苏天锦莫名其妙道：“没使多大力呀，怎么就散了？”

    莫识君与阮非泊功夫再高，也不可能大白日的闯宫，原先每次回宫都是在夜晚翻过丈高的宫墙而入，所以他们虽然一时间离开了客栈，却也只能等到天黑才能行动。

    而朝堂内，面对那些怒气上诉的臣子，龙檀君一直微闭双目，缄口不言，耳朵里全是“斩妖女、平民愤”的侃侃言论。唾沫星子吐干了，见龙椅上那一向暴戾的君主却象睡着般不言语，有些臣子按捺不住了，一个个开始向太宰洛异嘉暗示，“太宰大人，向皇上进言两句吧！”

    洛异嘉一张俊脸也要皱成一团儿了，索性搭拉着眼皮，走出列队，站到朝堂中央一揖道：“皇上～，按理立后之事乃皇上私事，”他说到此，只听两旁那些众臣倒抽气和不满的吵杂声响起，他继续不慌不忙道，“但皇上乃一国之主，任何私事，也都是国事！”两旁朝臣尽皆满意点点头。

    “皇上！”洛异嘉朗声道，“由于错过播种季节，我龙国上下近两年都会闹大饥荒，即便没有此次鲁国侵略，我龙国百姓也将面临家破人亡之惨淡光景！而今，将士们在边境与鲁国大军交战，所用粮草均是国库之底，原本想着秋收后用这些新粮做后济，现在看来，别说后方吃紧，怕半年不到，咱们龙国上下都不再有半点余粮了！”

    龙檀君这时方睁开双眼，环视一下众臣，低沉而问：“寡人已经审问过，苏姑娘当时的确是一片好意捐出稻种，至于究竟什么原因致使作物无法生长，岂能一杆子都打在她那处？！”接着他一摆手，“事情未查清之前，先散了吧！”

    龙檀君慢慢起身，内监搀扶上，这架式看来就要下朝。

    “皇上！”一个老臣冲出队列，跪在朝堂中央，目光灼炙，言辞激烈道，“求皇上下令，斩妖女，平民愤哪～！”

    “求皇上下令！斩妖女！平民愤！！”除洛异嘉外，其余众臣也尽皆跪倒齐齐大声请求道。

    “放肆！”龙檀君终于忍不住上来脾气骂道，“寡人偏不杀她，倒要看看你们这帮饭桶能作什么业！一个女子就把你们吓得屁滚尿流，一个女子就能翻了我龙国的天？！”龙檀君骂着不解气，上前两步指着他们斥道，“寡人还就告诉你们这帮王八蛋！今天寡人就娶了她，给你们这群子废物看看！！”

    说完，龙檀君怒气冲冲下了朝，直步向荣华殿而去。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二十三章 多情自古伤离别

    第二十三章多情自古伤离别

    在这片大陆的任何一个国家，皇室都以龙为贵，凤凰象征着即墨先祖，更是各国不敢亵渎的圣物。龙国皇室贵族女子服饰以紫色为贵，正如此刻眼前那一袭皇后水紫袍服上，更是用金线在其上绘制了华丽的百鸟朝凤图腾，整齐叠放呈在托盘中，虽未展开就已经能感受到它的雍容典雅、富丽华贵。第二个托盘中的后冠则既庄重又不失俏丽，两根五彩斑斓孔雀雉羽楚楚拖曳，与后袍上的孔雀尾饰摇相呼应，绚烨生辉。

    苏天瑟又冷冷看向那第三个侍女手中托盘。里面倒是简单，一副耳饰，一串发着晕光的宝珠颈链。

    龙檀君面上是绷得极紧的冷，沉声向她说道：“知道你不喜这些东西，所以只备了两件，过了这半日，以后再佩戴与否随你！”

    一丝略带嘲讽的冷笑在苏天瑟唇角扬起，看在龙檀君眼中更是恼火，仍是强忍下，漠然半解释半警告道：“寡人今日便与你完成这帝后之礼，从此你的心就安下来吧！”接着他向那些站立的侍女沉声命令道，“给苏姑娘沐浴更衣！”说完，他便转身欲出寝殿而去。

    “龙辰奕！”苏天瑟冷冷出声。

    “叫寡人皇上！”龙檀君转过头，望着她的目光是一种陌生的平静，里面似乎没有一丝感情。

    两两相望，目光穿越咫尺，中有浅浅悲凉。

    那份互相说服的执着如两条搁浅的鱼，残留的是绝望，还是互斗后，看谁先脱力死亡。

    最终，苏天瑟轻一挥手，龙檀君硬朗的脚步声远去。

    “苏姑娘，请沐浴更衣！”两个侍女上前一步揖礼而道。其余手托礼冠后袍的侍女都暂退了出去。

    “下去！”苏天瑟阴冷而道，头未抬，眼皮却横扫这二人一眼。

    这两个侍女怯懦的互视一眼，虽没上前，却也不敢出去。她们都是内务府里调来的，哪里知道苏天瑟的习惯癖好。尽管面前少女即将成为高高在上的龙国皇后，但皇上也早暗中交待，不可离开苏姑娘半步，想及此，左边那个侍女声音轻却执拗道：“请苏姑娘沐浴更衣！”

    斜睨二人一眼，苏天瑟心里明白，知道是龙檀君已经不容许她有任何机会、耍任何心计。

    “屏风！”苏天瑟示意二人将屏风扯过，薄薄的纱网，既能看到人影，却又瞅不真切，这是她最后的妥协了。

    龙檀君出了荣华殿，并未离开。依傍在殿门口的朱红门框边，一向刚劲猛实的人却无力的向下一溜，坐到了门槛上。

    “皇上？”贴身老内监提醒龙檀君的失仪之礼，周围可都是护卫和奴才啊。

    “滚！”龙檀君低声骂道。

    这老内监赶紧称“是”躬身而退。紧接着，龙檀君一句“慢着！”，又将这内监的脚步提心吊胆的留住。

    “把小梅葬了！”龙檀君说完闭上了眼睛，身体力道似乎完全歪靠在了门框上。

    “是~！”这内监嬉皮道，“皇上放心，奴才定会设法让苏姑娘，呃不，定会让皇后知道皇上此举心意的！”

    “快滚！”龙檀君这声骂不同于前声，嘴角有止不住上挑的一丝笑。刚才看那丫头憋气，他心里就没来由的舒服，知道小梅被活生生打死，她心里难过，可是他自己也不好受啊，朝堂上下的压力，层层叠叠不休，今日即便斥退了他们，可明日呢？龙檀君厚重的背稍躬，觉得自己象被一根绳索无形套牢，越是挣扎，越是喘不过气。

    看着天边的云，再暖的风也柔和不了他面上刚冷的线条。从与苏天瑟相识那天起的回忆，一点一滴的从眼前如烟而过。原先一直没觉得那么久远，如今回想，那时的自己，那时的她，都已经随这份回忆，永远的留在当时当地了。

    就这样呆坐着，似乎过了许久，久得让龙檀君紧张，久得让他突然不安。猛地，他“嚯”地一声从门槛上站起，一声带着惊慌的“丫头！”，他径直冲向没有甚动静的内室。

    两个宫女诡异的安静杵在屏风前，说她们诡异，是因为龙檀君冒失闯进来，她们竟然没有丝毫反应。“丫头？”龙檀君伫立在那儿，朦胧的屏风后，浴桶的轮廓是清晰的，甚至它边沿上搭的白巾他也能够看得清。

    可是，苏天瑟不见了。

    诺大华贵的荣华殿内突然就响起龙檀君的大笑声，象止不住般，直到，他眼泪都出了来，直到，他胸口处渗出血迹，直到，他抽出腰间挎刀疯了般捅死这两个木头人般的宫女，直到，他用刀恨恨将那屏风纱布划碎。

    跌扑到那浴桶边，他再也无力去思考，去想应该做些什么。苏天瑟走了，终于还是没有斗过她，她就这么被人带走了。可是丫头啊，龙檀君的泪一滴一滴掉落，没有哭泣的声响，眼泪只是因为它自己的悲伤颗颗入地溅开，可是丫头啊，龙檀君蜷起身子，这颗心如同他的言语一般，已经无力，连抱怨，连委屈都不能出口了。

    可是，丫头啊~我都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有多么爱你。丫头，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已经决定了，从此退位和你隐居山林……

    其实苏天瑟虽然知道即墨非卿不会让她完成皇后之礼，但却没想到，方才屏风一拉上之际，自己就被他鬼魅般的带出了皇宫。

    有如风遁，好似做梦，直到意识到已经来到了昔日的苏家大宅，看到那杂草丛生的破落宅院，苏天瑟方喃喃问道：“非卿，你，真的是神仙么？”

    银丝飞扬，没有半点玩笑意味，即墨非卿正色问道：“天瑟，你告诉我，稻种你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现在才问，不觉得晚么？”苏天瑟阴冷一笑，“如今告诉你，有意义么？”

    “胡闹！”头一次，即墨非卿怒气冲她斥道，“苏天瑟，天下苍生在你眼中是什么？不过一己之私，可你知道此次因为你的仇恨，将要祸及到龙国多少无辜百姓！”

    “承蒙你看得起，天瑟能力有限，装不下这许多人的生老病死！”苏天瑟面色冷冷回道。

    “可是你明明能放过这些百姓！”即墨非卿义正言辞道，“他们何其无辜，难道龙辰祈一个人的死，便要这许多人去陪葬么？你可否想过他们的妻儿呢？他们本就孤苦的性命呢？你的心真是铁打的么？”接着，他话峰一转，轻握住她双肩，双目中有忧虑，有企盼，“天瑟，告诉我，稻种还有无挽回的余地，你到底在上面做了何手脚，为什么它们生长不出？”

    没想到，苏天瑟用手轻轻将他双手拿开，依旧是淡淡的声音，却带着毫无回转余地的绝情与讽刺：“你，不是无所不能么？”

    “苏天瑟！”即墨非卿刚嚷完，也许觉得自己太过严厉，又软下声音，“我再问你最后一次，稻种还有无办法生长？”即墨非卿绝世的面容上浮现着的是对天下苍生的怜悯，是恳求面前女子能给他、给龙国百姓一个生的希望的执着。

    轻轻摇下头，苏天瑟给了他这个最绝望的答案，她缓缓启唇而语：“即墨非卿，谢谢你救我出宫，至于别的，我无能为力！”

    长长叹出一口气，即墨非卿摇摇头，“你让我太失望！”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所求的是什么道？个人恩怨，及得上天下福祉？！”

    “话不投机，不如分道扬镖！”

    即墨非卿目光中有不相信，这种话她怎能如此轻易说出口，这是要与他决裂？还是把自己当成了她的敌人？生气到极点，他活了千年的时光，还从来没有如此挫败过，被她一个十来岁的女子气的竟然说不出话来。突然，即墨非卿轻轻笑了一声出来。这结果就是苏天瑟扭头就走。

    “你去哪？”即墨非卿揽过她，看她面上执拗的清冷，心里没来由的就软了，“唉，你何时才能长大～”一声叹息，将她箍在了怀中。

    苏天瑟别扭着脸不言语，只听即墨非卿开口继续道：“天瑟，我不会因为任何事情为难你，但你要明白，这件事的确是你做错了，你为前太子报仇有你的原因，何种手段我也从未问及，只要是你开心，我都会陪你，”说到这儿，他感觉到苏天瑟僵硬的身子有了屈服的软，不禁好笑她内心隐藏的孩子脾性，言语中也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宠溺，“天瑟，龙檀君这个皇位保不保得住与我无关，我不会在你的复仇计划中横插一杠，龙国江山稳固与否，我也不会在意，所谓分分合合自有定数，但有一点，百姓无辜，稚子无辜啊～”他扳过她的身子，正视于她，眸子里星光点点，“天瑟，你说对么？”

    “晚了，”苏天瑟终于说了实话，头微微低垂，“没有办法了，稻种～我是蒸过以后装上车的，就为了让龙檀君抢去，我所有的作为，均是为了今日，让他慢慢的，眼睁睁的看自己失去一切！”

    即墨非卿面上淡漠，眸子里的深沉让人看不出他此际的想法。苏天瑟也渐感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可能真的错了，但事已至此，今日各种孽果她也无力挽回，时光不可能倒转，即便有后悔，有抱歉，心有余而力枉然。

    仍旧抱着她的身子，即墨非卿下巴在她头顶磨唆着，“我会想办法！”轻轻的一句话，将苏天瑟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他的身上。

    “非卿～”苏天瑟怎会不知道，不明了他此举用意，“我自己做的事，不必别人承担！”

    “还嘴硬！”即墨非卿佯怒着训完，将她腰一提，便吻上了她的双唇。舌齿辗转缠绵，即墨非卿有控制不住的爱恋，苏天瑟情愫驿动，再加之心里的确有对龙国日后惨景的愧疚与恐慌，死死的扳住了对方的腰背，象是发泄，象是诉说内心的不安，她主动的回应，将舌探进了即墨非卿清清淡淡的口中。

    头一次，感受到她的主动，头一次，即墨非卿的理智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就象他自己说过的，他不是圣人，一念既动，再不犹豫，他抱起苏天瑟便向废弃的屋子中走去。

    空空的床板，只垫了层即墨非卿的外衫，却挡不住情欲涌动中爱恋的男女，揭去所有的顾虑，所有的伪装，这里没有外人、琐事，只有荒凉空旷，只有，那早藏在内心深处，如今被热吻激发而不可再收回的眷恋。

    “非卿～”苏天瑟抚着他的发，即墨非卿的吻已经绵延到了她的胸前，抑制不住心底隐隐的渴望，苏天瑟终于看清了爱他的心，开口向他道歉，“原谅我，非卿，我不该如此行事，可是如何挽救这一切，我真的不知道！”

    即墨非卿一根手指放到她唇前，“嘘～”他迷恋的吻上她脸颊，“一切交给我！”

    “你有甚办法？”苏天瑟闻言就想坐起来。

    那个正沉浸在爱欲中的男子此刻微红着脸，倒象是真恼了，“天瑟，你这时候要与我讨论正事么？”

    苏天瑟一本正经的模样点下头，虽没说什么，但面上明显写着两个字“当然！”

    “天瑟～”即墨非卿拧拧她异常可爱的鼻尖，“你这样会憋坏我的～！”他不怀好意的邪羁一笑。

    “非卿，给我时间好么？我，”她话语一顿，“小莫，非泊，我总得给个交待！”她说完，默默系好刚才被他解开的两个衣扣。

    “你打算怎么交待？”即墨非卿眼中全是揶揄，根本没有认真问的意思，让苏天瑟又恼又奇怪，瞪他一眼，暗忖，莫不是他白活了这么大岁数，对于男女之事却还不如自己懂得多，自己若跟了他，自然得跟莫识君与阮非泊说清楚。可是一想到那两个傻男子，苏天瑟的心又疼了起来，为什么，刚刚明明是清楚了爱即墨非卿的，可为什么一想到那二人，心里却一样的牵挂与依恋呢？

    即墨非卿看她面上表情不断变换，一会儿羞涩，一会儿暗恼，一会儿犹疑，不用想，肯定她又钻到那牛角尖中了，即墨非卿一笑，将她打横抱到腿上，理了下她方才有些乱了的发，轻轻在她面上一啄，说道：“爱，如果非要去痛苦的选择，就不是爱了，天瑟，很多事情以后你会明白！”说完，他将她抱下床，轻轻放下她身子后，说道，“现在城里肯定乱作一团了，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必须马上与他们会合！”

    “对了，”苏天瑟看看将晚的天，“小莫与非泊怕不是晚上要进宫，他们哪知道我被你救出来了！”

    “等你想起他们？”即墨非卿戏谑道，“放心，我已经让我的随从去寻他们了，现在应该快来了～！”

    苏天瑟一听这话，赶紧整理自己的头发，衣裳，唯恐有什么不雅的地方，看得即墨非卿暗笑，明知故问道：“怕莫识君发飙？”

    “可不是……”苏天瑟顺嘴回着，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赶忙讪讪看向面前男子，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谁知道即墨非卿根本没有吃味的意思，唇角一扬，绝世风华如仙绰立，抖落那床板之上外衫所粘的尘土，潇洒一披，眼睛望向门外，轻一笑，说道：“来了～”

第3卷 第三卷 龙国篇 第二十四章  念去去千里烟波

    第二十四章念去去千里烟波

    苏天瑟算看出来了，即墨非卿的听力实在是骇人至深，他说完大概得有两盏荼的功夫，莫识君、阮非泊二人方才进了院子。一入门槛，遥遥看到守候在那儿的宫装丽人，反而近乡情怯，虽然只有一日的功夫未见，但却直如做梦般不敢相信，大家就这样脱离了皇宫，又能象从前，可以自由自在的相依一起了。

    “小莫，非泊～”看二人呆杵在那儿，苏天瑟轻轻唤着他们，一时间心里也是感慨万千。但随他们而后，又有一袭颀长的白衣身影出现在门口，让苏天瑟全部的注意力与视线，都随着她凝聚而浮的激动目光迅速转移。

    再也没有犹疑，奔拔开步子，一声百般纠结、惊喜，喃喃而语的“天锦！”她向门口明月仙人般的苏天锦跑去。

    两两相望，咫尺短距，这对一模一样的兄妹带着对彼此刻骨的思念，仿佛要用劲全身力气般拥抱到了一起。

    “天锦～，真的是你！”

    “天瑟！”苏天锦嗅着她的发香，才感觉到怀里人儿的真实。

    周围所有的事物都被他们遗忘，看不到那眼睛里冒着嫉妒之火的莫识君，也看不到冷着脸略带失落的阮非泊，以及面露吃惊讶异之色的即墨非卿。因为后者是第一次见到苏天锦，虽然经常听到天瑟、小莫与非泊提及，但却没想到这兄妹二人除却身高，简直形同一人。

    “奇怪！”即墨非卿面露不解，双目紧盯苏天锦。

    “有甚奇怪？”莫识君狠狠瞪了那两个恨不能粘成一体的兄妹，“人家是兄妹，哪象咱们这些外人！”他将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象是一只狼要咀嚼了不远处的小白兔一样。

    阮非泊戳一下他，低声劝道：“小莫，天锦比不得我们，忒久未见天瑟了！”

    即墨非卿却摇摇头，之前他便感应到城里还隐藏着一颗帝王星，却始终算不出他细致的方位，直到近在眼前，那股子帝王胄气紫雾缭绕，这才清楚原来竟是眼前人，只是万万想不到，就是天瑟的孪生兄长天锦。可是他的命格为什么竟让自己也看不甚透？这些天之玄机，却不能向众人道之，看看苏天锦与苏天瑟一般无二明月般的容颜，即墨非卿也不得不感叹，老天对这两兄妹的确太过眷宠。

    “天锦（天瑟）～，你瘦了！”两兄妹异口同声的心疼着彼此。

    莫识君实在忍受不下去，上前颇为无赖的将二人分开，义正言表的模样说道：“好了，天锦，咱们得把天瑟带离龙城！这些贴己话儿～”他背对着天瑟冲天锦狠狠威胁了一眼，“留着安全了再说！”

    “小莫说得对，”阮非泊走上前，十分随意自然的将莫识君揽在苏天瑟腰间的爪子掀掉，二人又开始暗中较劲，你来我往，那些显得有些幼稚的小动作让其余三人皆面展笑意。苏天瑟突然觉得真的很幸福，很开心。即使面前有再多困难与危险，即便未来的道路有再多未知与坎坷，可是又能怎样。这世上最优秀的男子都在她的身边，视她比他们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还有什么比现在更温馨的么？还有什么能够比他们在身边还要令人满足？

    天锦，小莫，非泊，非卿，你们四人，不管是谁对我苏天瑟来说，同样重于我自己的生命。我这一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愿与你们共度余下的人生。

    龙檀君并未有大规模的去搜查苏天瑟的踪迹，不知这个此刻已经被搁在烙铁上的狼狈君主，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置这件事，还是真的决定放弃了苏天瑟。宫中消息封锁极为严密，没有人知道里面是否跟边境一样风云变换，安静富丽堂皇的外衣下，那内里的人是否也如这华丽的宫殿般，依然那样牢靠沉稳。

    苏天瑟一行众人，包括非泊师傅与小莫的爹爹，还有软情、洛寻卿与汀芷，可以说极为顺利的就出了龙城南门。鲁国与龙国边境战乱动荡，众人只能先暂往冥国。即墨非卿没有随她们一起，他的身份小莫与非泊二人也没有向长辈们说起，这都是苏天瑟交待的，不管有何情由，二人都心甘情愿去依从天瑟的意思。

    纵马奔了十来里，苏天瑟突然一勒马，众人跟着停了下来，齐皆莫名向她探视。拽着缰绳，马儿似乎明了主人的心意，调转马头，四蹄在那原地缓缓间歇着踢踏两下。苏天瑟目光苍远，城门已经看不到，但为什么总感觉有双眼睛，总感觉有双凄凉的眼睛，在背后一直送着她。

    “天瑟，走吧，即墨不是说过，适当时机会与我们相见！”非泊看出她的感伤，近前低语劝道。

    紧接着，众人紧扯马缰，继续向南面出发。

    苏天瑟紧抿着双唇，微蹙双眉，和暖的风吹拂起她的发丝，一切看来好似轻松，尽是平静。只是没人知道，她并不担心即墨非卿。如斯诡异的功夫，想有人对付他怕是梦里也难实现。她到底在担忧什么？在决绝着什么？好似这一去，便似永远的告别了一种什么，这种沉重压抑得她直不愿多想。

    金玉高阁上，同样告别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悲伤映在龙檀君眸子中。原本虎虎生威的彪猛男子，此刻却脆弱的如同个瓷人，衣着再鲜亮，地位再高贵，命运却被那个睿智异于常人的女子攥紧。放手也是她，握紧也是她。死也由她，活也由她。

    丫头，好好地，好好地走吧。

    这一别，只怕再无相见之日。

    丫头，金玉高阁仍然是寡人和皇后的，只能是我与你的，虽然没有举行那个仪式，但在我龙辰奕的心里，只有你才是我的妻子。

    丫头，你背对我而去，我却要面向你遗留给我的未知凶险。眼前每条路，都似你弹的那首瑟曲，条条都是绝路！国库空虚，士兵在前征战，后方粮草却无有接济，司马胜似有颓废之意，朝中无人可用，我不得不承认，在你所摆下的那些棋子下，我没有看到全部，我不得不承认，我，输了！

    走吧，龙国即将生灵涂炭，这里的繁华转瞬间将变成人间地狱，处处惨绝人寰。寡人无奈，已经决定御驾亲征。既然如此，寡人何不顺你意，就此放你平安离去，从此，天涯海角，你我却再无相见之期。因为此番征战，无论输赢，龙国再无余粮，百姓再无活的希望，而寡人，战死沙场也就罢了，即便退了鲁国之军，也无颜面对龙国上下，无颜面对那饥渴潦倒的日后！

    一死谢天下！

    只是丫头，无论怎样，龙辰奕还是那句话：

    不求你珍惜，但愿莫相忘！

    “皇上～”老内监提醒着，“这里风大，请皇上保重龙体呀！”

    “传朕旨意，香妃乱用私刑，残杀宫女，此等不检点行为实辱妇德，为平宫怨，着其自裁！香妃身边一干侍女内监鼓唆主子作恶，实在可恨，一律杖毙！”龙檀君脸色十分阴沉，凶戾地命令道。

    这内监吓得双腿发软，赶紧应承道，“遵旨！”

    龙檀君大踏步的出了金玉高阁，迈下了台阶，回首望望空荡荡的两扇金门，仿佛看到有个绝色的白衣女子，赤足散发，慵懒斜倚，唇边正扬起一丝暗含心计的诡笑。

    “明日～”龙檀君仰着头，“挂匾！”

    那内监赶紧点头，还没来得及张口询问匾额题字，龙檀君头也不回的边走边说了几个字：“锦瑟高阁！”

    “遵旨！”

    苏天瑟一行人前往冥国是对的，在她们离龙城两日后，龙檀君便率领十万军队前赴北面龙鲁边境。这是龙国最后的兵力了，御驾亲征，龙檀君没有打算再回来的意思。这十万军队，其中大部是没有作战经验的京卫兵，其余便是自愿报名的壮丁新组建起的人马，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向北开拔，龙檀君此举不乏孤注一掷的意思。

    自古征战几人回？！哪场战役下来，不论战局大小，均是惨不忍睹，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说到底，最苦的是老百姓，最凄惨的是那些年青的士兵。一将成名万古枯，千千万万最底层的牺牲，无尽白骨化成沙，锵锵血水流成河，方能垒出一个声名显赫的将军。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柳絮刚散尽，正是四月好时光。而龙国、鲁国，这片大陆的三分之二，却被这场已经打响的战争彻底扩散，渐漩渐成一个大的人间炼狱。

    残军留废垒

    瘦马卧空壕

    村郭萧条

    城对着夕阳道

    越往北行，不断有一些残军向回溃败而撤，也许是失了主力营，也许是侥幸活下来的逃兵，龙檀君没有将他们按照军令抓回仗毙。军队没有停歇的向边境处赶，龙檀君冷眼瞧着林子中偶尔闪过的那些带着惊惧躲藏起的铁甲士兵，不知道是嘲笑他们还是讽刺自己，龙檀君心里凄凉的笑。逃吧，逃回城又能怎样？战死在沙场，和饿死在城里，哪个更痛快？龙檀君只会选择前者。也许，只有不知情的那些士兵和百姓，才会选择后者。

    士可杀不可辱！同样是死，何不堂堂正正的象个男人，浴血拚杀而死，反倒痛快！

    龙国兵营主帐中。司马胜早得到消息，皇上亲率的十万人马正在赶往边境的路上。

    此时，司马胜手中正端着那封父亲亲笔所执的信函，信里每字逐行，用笔皆极劲粗犷，力道刚猛，可见当时司马老将军的心情有多么的愤慨！信中内容，龙檀君昏庸无道，眷宠妖女苏氏，建金玉高阁，奢侈糜烂之举令朝野上下震惊！贬司马捷为嫔，致其惨死宫中。且先帝一死，中有蹊跷，如此昏君，因一己私欲使龙国陷入无边战乱，实不堪重任，令臣子百姓寒心！三皇爷性格温雅，如有必要，勿将龙国十数万大好子弟徒丧于此昏君之手，望详思！

    里面每字每句，无不在控诉着这个老人对失去最心爱女儿的心痛与忿恨。

    司马胜神情木讷的将信函放在烛火上烧了，化成灰烬的纸稍一腾空又翩翩落下，泱泱机密如此便消逝的无影无踪。那一行送信的五人风餐露宿，昼夜不歇将密函送至司马胜处，此时都已经累到极限，却忘不了老将军的嘱托，“请少将军赶紧拿主意吧，老将军年近花甲，小姐去的冤啊～！”

    司马胜烛火下的阴柔面孔时明时暗，慢慢踱到这几人中，象是已经思索完毕，象是终于要告之他们想要的答复，但是，一切停留在好象中。

    腰间挎刀出鞘，“唰、唰……”五道寒光，那几人带着不敢置信的惊惧，瞬间变成地上五具尸体，每人脖颈中都汨汨冒着鲜血。

    “来人！”司马胜叫进亲兵，“将这些刺客给本将军拖出去喂野狗！”

    昏暗的帐子里，尸体被拖出，一切复又平静下来，只有地上残留的血迹，证明着曾经在此发生的隐晦。独踱帐中，司马胜面向南方，默然自语，“国仇？！家恨？！父亲大人，您，真的是糊涂了～！”

    与龙国军营十里相遥的便是鲁国兵营。栅栏内是紧密相结的长枪士兵和箭队，虎视眈眈的紧盯兵营周围。因为这几次战役的胜利，如今鲁国上至将领，下至士兵，气势正是凶猛。

    而主帐内，年少的顾思犁将军却正被私服暗中来营的父亲，鲁顾国公训的头都抬不起来，随顾国公前来的，还有旁边仵立的鲁世子，此时也是面上讪讪，不敢多发一语。对于鲁世子来讲，顾思犁从小便与他一起厮混玩闹着长大，亦友亦兄，而顾国公忠君护国，手执打龙御鞭，亦师亦父。

    “爹，前线隔三差五的就得打次仗，如此危险，您和世子这时来凑啥热闹！”顾思犁在自己父亲面前耷拉着脑袋，明知今晚肯定不好过关，却还想着狡辩。

    “嗯？”顾国公翻着眼皮瞪向这个令他又爱又无奈的儿子，“老夫若再不来，鲁国便让你这个臭小子给毁了！”顾国公说完气的胸膛一鼓一鼓的喘。他指着顾思犁斥道，“不是说好了，只是威慑一下龙国，怎的就打起来了？嗯？！你把鲁国这些士兵当什么？多少年没有这样的动乱了？先祖交待的话在你的耳朵里给当成屁了？！”顾国公是个急脾气，一发起火来，根本无所计较。

    “这也怪不得本将军……，呃，我呀，”顾思犁说到这儿一看顾国公变色的脸，赶紧改口，“龙国将士一向凶残，无端射杀我鲁国士兵，难道就任由他们欺负？！”

    顾国公严厉的冷哼一声道：“你敢说这不是你授意的？好端端的凭甚到人家境内去打猎物，就是不被他们射杀，回来也得军法处置！”

    “两码事！”顾思犁嘟囔道，“这些您懂甚？”

    “嗯～？”顾国公拉着长音，气恼的看向他这个儿子。

    顾思犁赶紧向鲁世子瞟来一眼，后者向顾国公解释道：“国公，其实思犁也无错，光靠两军对垒的震慑，龙国也不会将锦瑟大东家交出，那么多稻种全让龙主贪去，这口气实属可恶！再者，苏姑娘与孤～，国公一味退让，只能更加损伤我鲁国日后颜面！”

    “世子，”顾国公转到与他说话时，语气便成了谆勤恳切，“那苏姑娘当真便是锦瑟的东家？”

    “那还有假！”顾思犁抢着答道，立时遭到他父亲回过头的爆怒一眼。

    鲁世子看顾思犁如此狼狈，想笑又忍着，他点下头，“国公，苏姑娘一身系三国巨富，倘若让那龙国霸了去，依龙檀君残暴好战的脾性，这三国之间的平稳，怕是一样得打破啊！介时，怕我们更是没有余力去抵抗！”

    “是啊，爹！万一锦瑟所有财产都让龙檀君得到手，那天下何事还有他不敢做的？到时候，我们哪有财力与他拚战！”

    顾国公绺着胡须，颔首道：“你们当我老糊涂？陛下若不是也考虑到这些，岂能默许你们胡闹？！”看着这两个后生偷笑的面容，他也放缓脸色，继续道，“此次老夫来，便是授皇上之意，三国平衡既被打破，已成事实，但是战乱一起，难免殃及无辜百姓，皇上仁慈，体恤苍生，你要严令禁止，军队所到之处，不得无故扰民，烧杀抢掠者一律严惩不贷！”

    “本将军遵旨！一定铭记于心，不敢有违！”顾思犁正色道。

    顾国公满意的点下头，“行了，老夫旨意送到，此地不便久呆，世子，咱们还是速离去吧！”

    顾思犁送出二人，回到帐内，长长吁出一口气。坐到桌前，烛火照映，他从怀中掏出那张苏天瑟为他画的所谓“漫画”，纸上自己那可笑的样子，此刻看来，那么栩栩如生，竟然越看让人越喜，比初见时可爱得多。

    “在你眼中，我，真的是这个样子么？”顾思犁笑着自言自语。将画纸平铺在桌上，细细端详，好象眼前这张纸化成了苏天瑟般，他一边面颊上酒窝浮现，轻笑着，“璟熙，莫要怪我自私，我可不是为你抢鲁国未来之帝后，苏天瑟，是我顾思犁的！”

    画上的自己，肢体和模样如此憨态可掬，顾思犁越看越拔不开眼，越琢磨越爱。回想着护送她一路上的点点滴滴，她那“堵不如疏”的睿智，她那击鼓而乐的激情，她默然思索时的落寞，以及她临危不乱的沉稳与让自己先离去的勇气，种种涌上心头，就象一曲温婉又豪气的歌，久久让他回味不已。

    “璟熙，没办法，谁让她看过本将军的身子呢？总该负责吧！”顾思犁自我说服着。

    ==================================================================================================================文中诗引自《哀江南》

第4卷 第四卷（终卷） 锦瑟王朝 第一章 苍生无幸，寒铁长鸣

    第一章苍生无幸，寒铁长鸣

    冥国遥遥在望，龙辰婉接到太后的一封密函，使者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追上长公主的和亲队伍。龙辰婉虽贵为龙国长公主，此次也明知这场婚姻是有着重要的政治目的，但对冥世子那俊雅娟秀的堂堂仪表，每每寻思起来都满怀羞涩与憧憬。

    怀着莫名的猜测，龙辰婉秘密在鸾轿中打开了这封密函。入目一视，信笺上赫然满是血字，龙辰婉登时吓得将信扔到了一旁。外面侍女听到公主低声的惊呼，在轿外赶忙询问。龙辰婉颤抖着身子，巍巍将信函又复拣起，“无事~！”她勉强镇静的回了外面宫人。

    再次打量，龙辰婉已经平静下心，毕竟是宫里长大的天之娇女，对此次怆惶下被皇兄安排提前和亲，她也是猜测到和有了些心理准备的。但看到信中字字急切的嘱咐，甚至可以说是命令，以及对现在龙国皇宫和国势的简单述说，龙辰婉有些恍如梦中，不敢相信她即将踏出龙国，而她的皇兄龙檀君却已经在情势所迫下，御驾亲征前赴北境。龙国，难道真的到了如此危难境地？！

    “皇兄~！”龙辰婉双目含泪，本是无忧无虑的公主，此刻竟然背上了这么重的一个担子，“难道，真的别无他法了么？”

    “太后！”许久后，龙辰婉拭了泪，面上坚决而悲切，宽大的鸾轿中，她向北而跪，这儿，是自己国家的方向，今日别后，他日不知何时才能够再回，而再回时，又是怎样一副光景，“太后~”龙辰婉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头，“儿臣一定不负重托，定要借得冥国兵力，相助皇上，与鲁国决一死战！”

    三国中，冥国一直以贸易居先于其余二国，再加上环境优美，气候宜人，应该算得上是一个人间天境之地了。而冥国金灿绚耀的宫殿，在这方大陆中，除却龙国新建起的金玉高阁，以及那鲁国盈舞湖岛上的即墨大宅，怕是再没有一处能够比得上冥国宫殿的富丽堂皇了。

    冥太子府内，冥夜桅央穿戴好了一身戎甲，大步踏出太子府门，接过侍卫递过的缨枪，利索的一翻身上了他白色的高头战马。

    “殿下，三军已经整合完毕，请太子前去检阅！”亲卫队长大声禀报道。

    “出发！”冥太子下令完毕，当先提马前行。

    校场上，密集分成各个相等方队站立，已经等待矗立的士兵森压压无边无际。冥夜桅央登上校场高台，满意的看着他的这些亲兵。这三万士兵都是他从各营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哪一个都是经过了无数摸爬滚打的实战考验。历年剿杀马匪，并不全是为了保障冥国边境那些百姓的和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冥夜桅央想通过真正的打杀征战，来锻炼这些士兵，而不是让他们天天在校场和自己的兄弟，花拳绣腿的进行那些虚假的近身搏击。

    “我冥国的勇士们，”冥夜桅央站在高台上，豪气冲天，声音朗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往日你们尽说，我冥夜桅央屈了你们，让你们这些大好的男儿，血性的汉子，去与那些下三滥的马匪打杀~”冥太子的声音传的非常广远，下面那些站立的士兵皆露出兴奋之色，均知道今次是要随太子出国门开战，虽然尚还不知行动的详细，征战的目标，但一直憋屈，积攒了无数精力的年轻士兵们，哪一个此刻不是血脉贲张，跃跃欲试。

    冥夜桅央环视台下，继续喊道：“我冥国的汉子们，英勇的壮士们！今日，我冥夜桅央就给你们一个机会，到底是英雄，还是狗熊？就看你们自己的了~！”似有回音般，最后“就看你们自己的了”几个字一直萦绕在了那些士兵耳中，听得每个人都热血沸腾，齐齐高呼：“誓死捍卫殿下！永保冥国和平！”

    夜晚，冥国都城外的营帐中，冥国君主在主帐内高坐，三军众将领，包括冥太子均在下面两列站立聆听。

    “诸位爱将，”冥主声音威严，细目环视，“此次出兵，相信都已经明了，我冥国真正之用意！”

    “请皇上放心，属下定跟随太子，绝不辱使命！”两列将领齐声道。

    “嗯！”冥主微一颔首，“三国和平已经被打破，即使先祖后人怪罪，也不是我冥国之过错，鲁国与龙国究竟谁先挑起战争，与我冥国无关，但龙国君主一向暴戾成性，且龙国士兵各个骁勇善战，他们二国交战，鲁国胜也罢了，如若龙国战胜，那我冥国日后岂会有安稳？”

    看着下列有些将领面上的狐疑之色，冥夜桅央上前站到冥主身旁，向下列众人说道：“孤知道你们心有疑问，龙长公主前来和亲，如此算来，与我们冥国也是亲姻之国，此举正是龙檀君向我冥国示好之意，可是诸位~”他一扫众人，尤其那两三个不解之色的将领，“龙主乃何人？！孤比你们要了解，他刚愎自用，不善服软，如今提前将公主送至我国，说明什么？正说明他心里提防我们！提防我们的皇上，提防孤！”说及此处，那几人果然面现恍然了悟之色。冥太子接着道，“此次鲁龙二国已然开战，龙国一旦得胜，那么我们冥国的下场，绝不会比鲁国好到哪里！一个长公主，既然能被龙主作为棋子在此时拱手送出，那么，将来毁了这颗棋子，诸位难道认为龙主会心软么？龙檀君会对他这位妹妹心存爱怜么~”他话音里有着无尽的讽刺，“他会对我们更加警惕，而那时没有外援的我们，还有什么能令龙国有所忌惮么？！”

    众将领面面相觑，一个个尽皆点头。冥太子看在眼里，满意道：“天下大乱，不从中取利者，当不得英雄二字，建功立业乃我好男儿本色！鲁国与我国世代交好，辈辈联姻，且鲁主乃仁义之君，鲁世子日后也是温婉之主，此次若不是龙国错在先，抢了原本是应送到我冥国之稻种，霸占了闻名天下的锦瑟号东家苏姑娘，鲁国怎会先于向龙国示威！即便不为日后三国安稳原因，这次稻种被龙主劫去之耻，我冥国但凡有血性的男儿，怎肯咽得下这口窝囊气！”

    “原来如此！”右列当先的一员大将道，“皇上，太子殿下，”他向二人抱拳尊称，一揖礼道，“我等若知此中还有这般缘故，早与那无理的龙国厮拚了去！他龙国劫了我们的稻种，再送来一个公主，这不是腌臜我们么！”

    “是啊，简直是欺人太甚！”众人开始小声的议论。

    冥主与冥太子互视一眼，冥主道：“好了，既然太子已与你们说清其中原因，寡人也无甚不放心的了！”说完，他站起了身。众人知道君主要离去，齐声道：“恭送皇上！”

    “嗯~！”冥主被冥太子送了帐外，一行圣驾在夜色中浩浩荡荡而去。

    就这样，龙国长公主一行送亲队伍向冥国都城进发，而冥太子却率着他的三万亲兵向冥国北界而行。终在一日，两相队伍会聚。支起的临时大帐内，龙长公主与冥太子再度会了面。

    非常时期，龙辰婉也抛弃了那些繁文缛节，虽然仍有羞怯，但她还是直言问道：“太子殿下，不知殿下此行是何意？”看着对面这男子的行装，以及她鸾轿初下时，入目所及的那长长冥国士兵队伍，龙辰婉心下不安，一时不敢猜测冥太子此举的用意。

    冥夜桅央却上前一步，执起龙辰婉的双手，后者脸腾的一红，心儿砰砰直跳，冥太子看在眼里，在她耳边说道：“公主聪慧，难道不明孤的心？”

    “殿下？”龙辰婉轻轻挣了两下，挣脱不了便随他的意，任自己的手被对方握在那双修长却含着薄茧的掌中。

    “自从那日与公主得见，”冥太子更靠近她耳旁，湿热的气息喷在龙辰婉面颊，更让这个少女羞涩到不敢抬头，“公主天人容颜让孤再也忘却不掉，恨不能早日与公主再见，便马不停蹄的奔来了，公主~，孤这一片赤心，可怜否？”

    龙辰婉盈盈双眸微转，“可是殿下？为何带这多军队~？”

    冥夜桅央在她面庞轻轻一啄，龙辰婉低叫一声，却被对方猛的搂入怀中，带着绵绵情意，冥太子向她娓娓而道：“公主，孤岂能不知殿下此次仓促前来的用意，龙国现下正处于危难之际，孤虽然能力有限，但为了公主，也要与那无端挑起战争的鲁国拚上一拚！”他将龙辰婉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不信，公主可听听孤的心，是否日日夜夜在惦记着公主！”

    “殿下~”龙辰婉多日来虽然疲惫与焦虑，但种种情绪都被她坚强的抗在心底，此刻看到了希望与依靠，便一下子垮了下来，带着哽咽，她身体不再僵硬的抗拒，偎在冥太子的胸膛上，龙辰婉低泣道，“殿下，辰婉不知道前世修了什么福，能得殿下至情至性相待，日后龙国脱了难，辰婉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殿下今日相助之恩！”

    冥太子搂得她更紧，“公主殿下，如此事态，只能委屈公主，与你皇兄龙檀君一封书函，孤要过龙国边境重关，借道向北境与贵国司马少将军处会合兵力，以对抗无理之鲁国军队！”

    “可是我皇兄现不在龙城了！”龙辰婉如实相告，孰不知冥夜桅央早得到消息，龙檀君已经亲临北境战场了。

    “那可怎生是好？”冥夜桅央话语中全是担忧，“我带这三万军队，原指望帮你皇兄一把，现在想必连龙国南境城关也进入不了！”

    龙辰婉抬起头，面上带着坚定说道：“殿下放心，辰婉与殿下一起回龙国，一定让殿下进入边境！”

    “可这不合乎规矩！”冥太子犹疑不决，有着不信任的神色。

    “相信我！”龙辰婉这次是主动偎入他怀中，自己有太后随密函所附的懿旨，特令龙国长公主随权作主一应时宜，所接到懿旨之边关各级官吏，一律遵从不得违之！

    而冥太子三万军马在龙国长公主陪伴下，真的进入了龙国之际，得到消息的苏天瑟一行众人也因此改变了目的行程。冥国看来也不能前去了，三国动荡，何处安宁？

    一处平常无异的林子中，众人在此地暂时歇了脚。

    “回龙城？”阮非泊听到软情的建议，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软情看看孟佳鸾，这段时日，她的委曲求全获得了对方十分的好感，俨然已经将她看成了爱徒媳妇的首要人选。“是的，”软情点下头，“我和寻卿商量过了，就去洛宰相府里，不管怎样，那里现在是我们最安全的避难所了。”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苏天瑟冷言相拒。

    软情轻蔑之意尽显，她现在看这兄妹二人是越来越不顺眼，有了非泊师傅的认可，她再也不象从前那样，在众人面前象个下人般没底气，“那苏姑娘有甚主意？冥国不能去，鲁国更是不成，苏姑娘难不成能带着我们上天遁地？”

    苏天锦刚要发怒，苏天瑟用眼神制止住，“软情姑娘此话倒也实情，”她语气阴沉道，“我们这样数众赶路，实在太过惹眼，我看就这样好了，诸位随软情与洛姑娘，尽可前去洛宰相府，天锦，”苏天瑟与天锦对视一眼，“我有个去处，你随我便罢了！”

    苏天锦轻笑一下，点点头。阮非泊闷声道，“你们去哪，我便去哪儿！”

    莫识君也攀上苏天瑟手臂，“别落了我！”

    孟佳鸾不悦的看了眼莫非央，她实在是不喜自己的徒弟和小莫都将苏天瑟看得和宝儿般，虽然，她自己也承认，这两兄妹的确优秀，苏天瑟简直是百年难遇的美丽胚子，但到底她是个女儿家，不能将小莫与非泊都霸占了去，这一路，不清不楚的，到底她喜欢哪个？再加之软情多好，虽然比不得苏天瑟的外貌，但却比她温婉得多，不象后者，总是冷清模样，相处一日下来，心累得半死。

    莫非央虽无对苏天瑟不满，但也觉得自己的儿子好象一腔心意付了流水，怎的光见小莫对苏天瑟热情，却不见苏天瑟有何回报之情意？想想真替如此优秀的儿子不值！洛寻卿也不差啊，那般美貌，又对自己儿子一心一意，家境也好，他这颗父亲的心便日益向洛寻卿偏袒过来。现下接到孟佳鸾的眼神，他会意道：“天锦兄妹不管去哪儿，还是由我代为护送吧，小莫，非泊，你们和鸾姨一起，随洛姑娘一路！”

    “什么？！”小莫与非泊惊叫道。莫识君抢在阮非泊前面拒绝道：“爹爹！这怎么可以！你和鸾姨护送她们吧，我和非泊是一定要陪着天瑟和天锦的！”

    “莫大哥！”洛寻卿凑近前，“时势乱，你们到哪儿，也不会寻到安全地儿的！”转而，她面向苏天瑟，正色劝道，“苏姑娘，你就不要再执拗了，难道你真的要拖累莫大哥和阮公子么？万一碰到那些乱杀乱伐的士兵，就算他们武功再强，也敌不过那些人多势众的兵力啊！”

    苏天锦看她一眼道：“洛姑娘此话差矣，我妹子从没有叫你们任何人跟随于她，你若有微词，不妨去说服你的莫大哥和阮公子，没得凭甚来说服我妹子！”他说完轻轻握住天瑟的手，“天瑟，我们走吧！”他向莫非央和孟佳鸾看去，“我们兄妹不需要任何人护送！”

    莫识君和阮非泊哪肯放他们离去，一手拽住一个，阮非泊拉住苏天瑟道：“天瑟，你赌的何气？难道你不要我和小莫了么？”

    苏天瑟轻拍一下他的手背，解释道：“非泊，”她看一眼拉住天锦的莫识君，“小莫，你们不要如此，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一切事情，我和天锦自有解决之法，至于去何处，我已经想好，你们不必让长辈们为难！”

    “你这是何话？”莫识君手里紧抓着天锦，一双凤目看向天瑟说道，“我与非泊在你三岁那年就和你在一起，相依为命，就算没有别的，也有亲情，难道比天锦就远到哪里了么？就是天锦，你一躺十年，心里就不感念我们一直替你守护着这个妹妹么？”

    “好了！”孟佳鸾不满道，“非泊，师傅的话难道你不听了么？”

    “师傅！”阮非泊央求着，满脸急切。

    “小莫？”莫非央也冷下脸，却只得到自己儿子别到一边的面孔，他沉着面色，走到苏天瑟面前，凝重道，“苏姑娘，按说这个话此时提有些不合时宜，但如今我儿与非泊明显对你都有意，你今日也不妨对我们长辈儿的说个明白，苏姑娘的心里到底喜爱哪个？如若是我儿，那么我便让小莫随你去，如若是非泊，我便替你孟姨应了，让非泊现在便跟你们兄妹走！”

    “一个也不是！”苏天锦未及思考便代为回道。苏天瑟看看他，也没有去解释什么，战乱肆起，谁知道今日虽能活下来，明日却又怎个光景，自己的确没理由去拖累别人。再者，她也一直鄙弃自己朝三暮四的情感，索性一个也不选，与天锦老死在世外偏僻地，倒也干净！

    “苏天锦！！”莫识君与阮非泊一起斥道，但更让他们寒心的是，苏天瑟竟然未表示反对，难道，在她的心里，的确向她的兄长表示过，对他们二人谁也无意？二人一起向苏天瑟抗议道：“天瑟，你怎得说？”

    苏天瑟板下了脸，“家兄说的便是天瑟心里的话！诸位，告辞！”话音一落，她与苏天锦径直向自己的马匹走去，翻身而上，二骑竟然如此头也不回的向龙城方向折去。

    “小白眼儿狼！”莫识君与阮非泊极度默契的翻身上马。孟佳鸾在后厉声喊道：“非泊！你要违抗师命么？！”

    阮非泊支吾的说不出话，软情搂着汀芷上前劝道：“鸾姨，算了，我看他们兄妹二人也是往龙城方向赶回，咱们不如先这样顺路走着，日后再计较，别让阮公子为难了！”她话音一落，洛寻卿也赞成着点下头道：“是啊，莫伯父，咱们不如先这样赶路吧，反正都是去往龙城方向！”

    孟佳鸾冷哼一声，气得一言不语上马便走，莫非央也叹口气，紧跟着赶上了她。软情众人上了马，洛寻卿身怀功夫，所以汀芷与她共乘一骑，上了马，洛寻卿对犹自愣着的莫识君二人道：“先往龙城赶吧，至少现在与苏姑娘她们还是一路，真分开时再说别的！”

    随着一声声的“驾~”，一行几骑有前有后的齐齐向龙城方向折回奔去。

第4卷 第四卷（终卷） 锦瑟王朝 第二章 世事非难料，吾生本自浮

    第二章世事非难料，吾生本自浮

    一路折回，迂曲蜿蜒的小道上，开始得见二三成群结队逃难、以躲避战争的百姓。家家户户原本剩余不多的粮食，都被龙檀君此次亲征之际被官家给收走了，一个个望向马上苏天锦兄妹的眼神、脸色，都无比的憔悴和薄弱。携儿带女，面色灰黑，衣衫脏旧，看来都是想逃往冥国的。

    苏天锦在马上向前欠了下身，苏天瑟提马跟上，拦住了他欲向那些百姓告知的话语，“天锦，莫多事！”

    “他们这是去送死！”苏天锦低声恼怒道。

    看到他们兄妹按马停驻，路过的有几个百姓凑上来，其中一位老者劝道：“年青人，莫回头啊，听说长公主请了冥国军队前来相助我们了，鲁国贼子已经攻进几道城关，千万别往回走啊！”

    苏天瑟轻笑一下回道：“谢谢老伯了，我们与亲人失散，回头来找家人的！”

    那老者叹息着摇摇头，与家人蹒跚着离去，苍老的声音、浑浊的话语随着他一起远走：“走吧，碰上公主和冥军，就有吃的了~”

    苏天锦自几日前往回返，这一路上看了多少避难的百姓，早得知了苏天瑟在稻种上动了手脚，导致田地荒芜，结不出一粒粮食，心下愧疚难安，不解问道：“天瑟，为何不让我告诉他们，你明知冥太子此举根本就是假道龙国，意图不轨，这些百姓此行必定有去无回！”

    “同样是死，”苏天瑟声音淡漠的可怕，“何不给他们留个希望！”

    看着她独自前去，马上瘦弱但倔强挺直的背影，苏天锦终是没再说出违拗她的话，只是一语不言，默默的跟上了她。

    其实同苏天锦一样矛盾，而又替苏天瑟向苍生、百姓愧疚怜悯的还有不远处跟从的莫识君、阮非泊二人。

    “苏氏妖女！”一个老妇抱着怀里刚刚死去的幼童哭喊着，惊得已经远去的苏天锦也不禁回过头来，只听那老妇声音尖细，嘶叫着，“妖女，你还我孙儿啊！”周旁有人驻足劝慰，但也有人恻然擦过，也许在后者眼中，已经习惯了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抑或他们自己早先已经经历过。

    “这妖女，我若见了她，一定生吃她肉，拆她的骨，给我们的稻种全烂到地里，她这是要灭我们龙国啊！”一个壮年汉子气恼道，边拉起那个老妇，周围好心的几人开始掘坑欲埋尸首。

    莫识君与阮非泊互视一眼，默默骑马而过，稍远离后，莫识君回头看看那些仍在掘土的人，边儿上老妇手中的幼童已经被旁人抱开，莫识君回转身子，马儿慢慢向前踱步，他声音带着少有的颓意说道：“骨肉惨死，不知仇人却从身边过！”

    阮非泊顺着莫识君的目光，一直延伸到前方已经远去，渐成模糊两点的兄妹二人，阮非泊不知是在劝身旁的男子，还是在劝自己，只是那话语之中明显苍白无力：“天瑟，也不想众生如此！”

    一声自嘲的嗤笑，莫识君抖着缰绳打马前去。阮非泊叹息一声，边跟上边鄙弃自己，明知道百姓凄苦，无粮可吃，战乱肆起，都是苏天瑟一手引导制成，稚子无辜，苍生无辜，为了龙辰祈一人的冤死，难道真要让这千千万万的百姓来陪葬？！

    苏天锦兄妹二人休息的时候，莫识君与阮非泊也停歇下来，只是没有靠近他们。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却象生分了无数光阴，苏天瑟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心里已是悲凉无比，知道已经与他们二人生出了隔阂，这种隔阂不同以往，她能够感觉出来，怕是此后一生都难以弥补的裂痕了。苏天锦轻语安慰着：“以后会好的~”说完，他拉着苏天瑟靠着颗树坐了下来。

    吃干粮的功夫，莫非央一行五人四骑也赶到了，单独扎成一堆儿，也许是孟佳鸾还在赌着气，并没有和小莫、非泊二人合成一伙儿。洛寻卿抱着汀芷下了马，软情打开包袱取出干粮、牛肉和水，此举立即引来林子外路边几个难民的顾盼。

    有个黑头土脸的孩子蹭了前来，眼睛馋巴巴的直盯着牛肉，哈喇子毫不顾忌的在嘴边淌着。

    汀芷企盼的看向自己的姐姐，软情会意，将一小块牛肉干和两个干粮递给这个孩子，小孩儿接过食物，兴奋的转身向小路上他的父母跑去。

    “姐姐，他们好可怜！”汀芷靠在软情身上，眼睛只是盯着剩下的食物和水。

    洛寻卿知道汀芷的意思，拉过她坐下，轻声解释道：“汀芷，咱们的食物也是莫伯伯的，要是都给了刚才的人，咱们自己便没吃的了！”她这话说的没错，若不是弑血宫家大业大的，且每个布点又隐密，哪里在这种时候还供得上牛肉吃。虽然战乱扰及四方，但一时半会儿的，弑血宫还无甚危机。无论走到哪里，莫非央倒不至于让这些人饿着。

    “看你儿子的好眼光，喜欢这么个祸国殃民的女子！”孟佳鸾没好气地和莫非央说道。对方尽管不服气，可哪里敢顶嘴，面上讪笑，心里却想，你那好徒弟不也一样不争气。莫非央将水袋递与孟佳鸾，那边的软情正发出一声轻叹，声音不大正好让众人听得清，看她一脸痴迷的望向远处的阮非泊，洛寻卿被她这么情绪带动，一双美目也幽怨的看向莫识君。

    软情喃喃说道：“苏姑娘喜穿白衣，阮公子与莫公子现在也只穿白衫了。”

    洛寻卿叹息一声，“苏姑娘质品高洁，万中无一，当今世上也只有她方配得上众生青睐！”她话音一落，软情不甘心的低声道：“她质品高洁？这些逃难的百姓哪个不是受她所赐？！如果不是因为她从中捣鬼，别说这些人，就算是我们，会有今日的落魄么？”

    洛寻卿戳她胳膊一下，示意她别再说下去，软情却更加不满道：“寻卿，我难道说错了么？她从宫里出来的身子，当真还能清高到哪儿去？阮公子生性梗直也就罢了，偏偏莫公子如此灵透之人，却也上了她的当……”

    “够了！”洛寻卿劫住了软情的话语，声音里是少有的凌厉与恼怒。

    汀芷“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引来那边两撮人的注视，但均只是扫了一眼。汀芷却要跑开之时，被软情一把搂住，开口轻斥：“兵荒马乱的，不是告诉你不能乱跑！”

    “我想少爷了，我要跟少爷在一起！”汀芷开始哭闹。正烦乱时，那边拿着牛肉的小孩子一家却被别的难民抢了手中食物，吵嚷着有哭有喊的，许多人厮打在了一起。

    在众人犹豫是否该上去主持一下正义时，苏天瑟已经拉着苏天锦上马前行了。孟佳鸾看着自己的爱徒和莫识君又是随后而跟，不禁生气的摇头道：“我算白养他这么大了，眼睛里只有那个苏姑娘！”

    莫非央劝慰着：“佳鸾，情字一关最难过，这几日，先且由着他们吧，到了龙城我们自然要让他们二人离开那个苏姑娘！”

    “你以为他们还是小时候么？”孟佳鸾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怕耳朵只冲着人家苏姑娘长了！”

    一行众人知道是要动身了，也都收拾了东西，跟着上了马。莫非央与孟佳鸾当先行走，他嬉笑道：“只要我的耳朵朝你长就行了。”

    孟佳鸾看他那副天生风流无羁的飘逸模样，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了，宛尔一笑回道：“也罢，反正到了龙城便要分开，现下且由他们吧！”

    夜晚露宿客栈，虽然这家名为“平安客栈”的规模尚可，但也只有他们这一行几个稀寥入住的客人。软情和汀芷一屋，因为这个智力形同幼童的妹妹白日里闹得厉害，所以软情寻思她现下应该能安稳睡下。谁知道刚为妹妹盖好被子，又闹将起来，汀芷蹬着双腿开始哭：“我要少爷，我要和少爷一起~”

    软情这一天让她吵得头疼，再加上晚饭时，看到阮非泊眼睛一直盯着旁桌的苏天瑟，汀芷现下这一闹，软情猛的将妹妹身子翻过来，在她屁股上“啪、啪”连呼了几巴掌，嘴里骂着：“叫你闹，叫你不懂事，看你还和少爷在一起不？”

    若是往常，挨这么两下子后，汀芷肯定会安静下来，现在倒好，她象挨宰般的小兽，越发嚎起来，“我就是要和少爷在一起，少爷以前就搂我睡觉的，为什么光要小姐不要我了！”

    “你想要少爷和你在一起除非他死了！”软情尖声斥道，一把扔下汀芷，靠在床边开始抹眼泪儿。她这一停歇手，汀芷反而不闹腾了，只是低声抽抽溚溚地，看着姐姐背对着她坐在床边儿哭，自己反而不敢哭出声。

    慢慢趴到软情背上，搂着软情的脖颈，汀芷抽噎着轻声问：“姐姐，为什么少爷死了就可以和我在一起了！”

    软情甩了两下，没将背上粘人的妹妹挣脱掉，没好气地回道：“少爷人死了，他放在他妹妹身上的那颗心才会死，”接着，似乎觉得这话不应该向汀芷说，万一妹妹憨傻的将话传出去，自己有嘴也说不清了，她将汀芷抱倒，盖好被子半训半哄道，“你听话，再不睡姐姐以后不理你了！”

    汀芷撅着嘴，双手攀着被沿儿，“姐姐不理我，那汀芷就会象那些要饭的小孩子一样了是么？”软情没说话，熄了烛后躺在床上，汀芷又问，“姐姐总说是小姐让那些小孩子要饭的，小姐难道是坏人么？”

    软情翻了个身，装睡着不言语，奔波了一天，一会儿工夫下竟然真的睡熟。汀芷圆睁着眼睛，一直这样许久许久，声音极轻的自语着：“原来少爷死了，就可以和汀芷在一起了，太好了！”

    却说苏天锦刚刚睡下，房门被轻敲两下。他现在已经不同往日，能够听出是天瑟在外。赶紧轻声开门，果然是苏天瑟，一身宽松的白衣白裤，赤着脚便直窜到床上。

    “天瑟？”苏天锦刚开口，苏天瑟冲他食指一竖，“嘘~”，打断了他的说教，冲他一笑道：“就赖你一会儿！”

    “天瑟！”苏天锦叹息一声，无奈之下依然轻声说道，“让那些长辈们看到不好，我们现在都长大了，不能不顾礼教！”

    苏天瑟没言语，脸色黯淡着，慢慢搓着双手，心里明白，也许在鲁国的时候，她与众人之间就已经不似从前了，说不上是什么让她与这几人陌生了，不是因为那个时候自己将要前赴龙国，刻意去演戏，而是真的，确实在心里有了隔阂。

    “哥哥，”苏天瑟拱着双膝，往床头懒懒一靠，“你与鲁国公主怎样了？”

    苏天锦面上一红，看在苏天瑟眼里，她心倏地一紧。苏天锦坐到椅上，佯装不满道：“三国动荡，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儿女私情！”

    苏天瑟看他刻意离自己如此远，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不受欢迎的，还自以为是闯进他房间，心里尴尬、难过，面上依旧轻笑道：“哥哥真的是长大了，会藏心思了！”

    苏天锦听出她话语中阴沉的意味，白她一眼道：“胡说些什么！”

    “可不是？”苏天瑟看着他，“哥哥方才那话，难道不是在怪妹子扰起了这战乱，否则哥哥此刻，不定已经是驸马爷了？！”

    苏天锦把玩着荼杯，里面没有茶水，自从见了苏天瑟，他就没再顿顿饮荼，没有回答床铺上之人的话，他缓缓说道：“天瑟，要说藏心思，也是你早就对我藏了~”他撇了苏天瑟一眼，见她未言语，继续说道，“无论是作为你的兄长，还是作为一个普通之人，我一直想问你一句话！”

    苏天瑟心里冷笑，没有吭声。苏天锦看她如此模样，自己心里也说不出的滋味儿，但还是问道：“稻种一事，你难道没有想过会有今天这种结果么？为了龙辰祈，你要用这苍生福祉去交换？！”

    苏天瑟坐起身子，直直的盯着同样看着她的苏天锦，缓缓下了床，一语不发的开始向外走。苏天锦将她轻轻拉住，“告诉我，可有挽回之法？”

    将胳膊从他手中挣开，苏天瑟冷眼相看，“天锦，这句话，已经有人问过了！”她打开房门，声音冰冷，“我只是一个自私的人，始终都是，只是你们从来都不曾认清！”

第4卷 第四卷（终卷） 锦瑟王朝 第三章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第三章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独自行走在夜间小道，马蹄声显得那么突兀，每一蹄踏下，苏天瑟心里都是一惊，若不是想尽量远离那些曾经的亲人，她直想步行而去。

    孤月一轮，哪管人间惨淡事，清冷高挂，悬着千古悲欢，旁观着一切的聚散分合。怕分离，先分离！怕孤独，先独行！凝眸处，两弯幽湖，轻蹙眉，半点山黛半清远。急匆匆赶路的马上人，谁知她此际的心凉，正如这月下之土，枉自披上惨白之色，早已经是落地尘埃，抬眼瞧去便看到死亡。又如那山涧之水，自山顶冰封处化来，冷浸透骨，回忆一旦涌上，便如寒流沥过，带走了唯一的温暖，只剩下死气沉沉的血肉。

    “我本就是自私之人~”苏天瑟在马背上颠簸许久，稍缓下速度后，望望头顶的月，突然自己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句。

    回头望望来时路，苏天瑟面无表情，掩盖下层层的悲伤与沉痛，本身就是最为难之事。无数世事经历，面临过多少的生死纠结，死生契阔，才能有她这般的沉静。别了，天锦！别了，小莫！别了，非泊！告别是我最后的爱你们的方式，告别正是我无法面对你们，所能选择的唯一方式。

    所幸，我还有选择！对不起这大地苍生，对不起你们，我，我苏天瑟，生生世世都要遭到最亲最爱的人的背弃，早已经习惯，如今离开，正是不想面对这一世的亲人、最爱的你们对我的唾弃。

    就象我对天锦说的，同样是死，就留个希望给我吧！

    猛的一提缰绳，急促的马蹄带着苏天瑟那颗灰死的心，向龙城方向而去。只是，她不是去入城的方向，而是要绕道去龙望坡后山，她要通过那里返回坡底密洞。在死前，她一直有个疑问，有个迷底揭不开。那就是即墨盈舞在山洞中所指的路，当时，她带着非泊选择的是生路。可是那些英文所指的死路呢？难道真的是死亡之路，还是有别的玄机？苏天瑟总觉得其中有蹊跷，未知的东西很多，她也并不是对所有的都要弄明白，但既然盈舞当初也是被附过魂，苏天瑟总感觉那内里说不定会有与自己相关的秘密。

    苏天瑟自客栈没溜出多远，其实就被莫识君与阮非泊发现了。二人称着夜黑叫上反应不迭的苏天锦，三骑猛追前去。

    而在这个夜里，冥国大军终于撕下他伪装的面具，冥国君主派出另员大将，带领着两万军马从本国边境突然出击，在龙国边城防备不及的状况下，与冥太子分散出来回首的一万兵力分南北双方向，一起将冥太子这段时日所过的八道城关一起拿下。

    事情做得再机密，龙辰婉毕竟也有所察觉。冥太子殿下这段时日对她愈加冷淡，一应随从的礼仪官也不见了踪影，越往北面走，越是靠近龙城，龙辰婉吊起的一颗心就越发的紧起来。冥太子以保护她安全、军中不宜见女子为由，不许营帐中的她随意外出，身边只留了一个贴身伺候的侍女。看来冥夜桅央也不想将事情做得太过绝，毕竟如果此时杀了龙辰婉，他个人更会因此受到龙国上下唾骂，只是想分割龙国土地，并不是想屠城，所以冥太子最终还是想收服百姓的心。而且，龙辰婉一旦被害，那时龙国上下百姓对他们本国长公主的恨其不争，介时也会因为长公主的死亡而加倍转移到他冥太子身上。只是一个弱女子，留着一条性命也无妨。但冥夜桅央哪里想到，他的一条性命，险些就这样葬在这个看似无害的长公主手中。

    在冥国军队象斩草一样割下每座城池，急速行军式的向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座座城关前进时，苏天瑟其实已经距离冥国大军不远。察觉到这点，便是看到那成群结队往回跑的难民。不是三两成集了，而是成一二百人的长长队伍，有急有缓的开始逃命。偶尔听到他们口中咒骂的人，也由原来的只是自己，而多了个昏君龙檀君和引狼入室的长公主龙辰婉。

    苏天瑟虽说掩盖了女儿身份，换了简单的男子白色布衣，挽了男子髻，但她这种出尘的天姿模样，仍是引得许多贼眉鼠眼的男人打量。坐在路边一处简易荼棚歇脚时，那些猥琐至极的男人竟然聚结在另一桌，极其下流直勾勾地盯紧苏天瑟。

    而苏天瑟的神思却落入另一桌三个男子身上，也是刚刚落座，他们各自的马儿狠喘，只是这三人却不见任何疲惫。正是终于追赶上的莫识君、阮非泊与苏天锦三人。三人目光炯炯，憋了许久的怒气竟然都忍了下来，若不是看到那几个无耻的男子在肆无忌惮的打量苏天瑟，三人怕是要齐齐上前问罪了。

    而那几个下流男子看到他们三人，尤其是与苏天瑟一模一样的苏天锦时，这才觉得势头不对，光是看这三人衣着光鲜，浑身散发的凛然气质，便知道不是好相与的，面面相觑下，那几人终是灰溜溜、不甘心地离开荼棚远去。

    苏天瑟见躲来躲去的也没有逃离开，索性沉稳地坐在那里饮荼。

    而龙国北边城关处，失了无数城池的司马胜败退之际，与龙檀君的十万军马终于会合一处，司马胜原先的十五万大军，已经损失了三万有余，面对司马胜的请罪，龙檀君驳回之余，只说了一句话：“寡人得卿，幸甚！”

    现在会集到一处的龙国军马，已是将近二十二万之众，虽然带来了部分粮草，但是两军一并，也只够撑一月的了。鲁国势头正足，雪上加霜的是，龙檀君刚刚得到长公主引冥太子军马入龙国之境的消息。吐出一口鲜血后，龙檀君身体不支病倒。

    主营大帐中，只有司马胜陪伴着龙檀君。汤药被扔到一旁，龙檀君恨恨道：“真是女子误国！”

    司马胜没有言语，龙檀君看他一眼，“阿胜，寡人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定在心里骂寡人是个昏君，为宠一女子，寡人实乃误国之首！”

    司马胜摇下头，眼睛看着龙檀君，意味不明，些许复杂一闪而逝。龙檀君微闭双目，刚猛的汉子如今尽显憔悴与疲惫，他抚上额头，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阿胜，如今连你也与寡人生分了么？！为你的妹子？”话音落了良久，也不见司马胜言语，龙檀君坐起身子，司马胜手疾眼快的赶紧扶上，由心而发的关怀龙檀君感受得到，他叹口气对司马胜继续道，“阿胜，如今我不以皇上自居，只问你一句话，真的怨恨我么？你当真以为，我害了你妹子？”

    一脸阴柔的司马胜听到对方提到他死去的妹子司马捷，神情并没有多少变化，还不如听到龙檀君自称“我”来得惊讶，此情此景，司马胜终于开了口，“既是如此，我只问你一句话！”

    龙檀君一颗心放了下来，他沉声说道：“讲吧！”

    司马胜眼前又浮现出那日在天牢中所见的女子，亦男亦女的神采，世无所二，一想及此，他目光中便有了深深的向往，但看向龙檀君时，却是更加真切的关心，“那日，在天牢，杀了苏天心的那个，就是荣华殿中的女子吧！”

    “嗯！”龙檀君点下头，“她便是苏天瑟，苏天心的妹妹，闻名遐迩的锦瑟字号东家！”

    司马胜象是解决了一件心头最重的大事，长舒了口气，面上露出少有的笑容，替龙檀君往上盖了下毯子。龙檀君虽然一直知道对方话少，但面对他没头没尾的问话，还是好奇道：“你问她作甚？”司马胜摇摇头，看他一眼回道：“若不是她这般女子，我怎肯甘心！”

    龙檀君就这么直看着司马胜，而对方眼中的情意让任何人都无法忽略掉，龙檀君一直重用、信任司马胜的原因只有他二人得知，那就是，司马胜根本不爱女人，自少年时，他心目中就只有一个人，只爱一个人，那就是龙檀君。

    “阿胜！你还要我劝多少次，才肯～”

    司马胜轻摇下头，制止了龙檀君往下的话语，“莫说！”他眼光炽热，龙檀君虽然不能接受这种情意，但始终没有因此而轻视了他，司马胜继续道，“辰奕，无论战况怎样，哪怕我明日便死了，也从不后悔遇见了你！”他慢慢站起身，离去的背影如此决绝与凄凉，让龙檀君直想伸出胳膊将他拉回，但是回来又能怎样？他纵然是一国之君，又能给这个男子什么？与其给了希望再负了他，还不如始终不向他表示什么！

    走出帐子的司马胜，回到自己营帐中，面对空空如也，只有一桌一椅一地铺的帐子，一颗心也空落落的难受。一直不见他，便不想，可是见了他，再离开，心怎么就这么的疼，这么的孤单！十一岁那年入宫中伴读，便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那个莽撞少年。为了他，自己甘愿当垫脚石，助他宫变弑君，围先太子府，困太后，锁先太子，看到他高高在上做了君主，司马胜只有开心，没有半点后悔。

    从前一直知道龙檀君喜好女色，可是如今司马胜知道，龙檀君真的爱上了那个苏姑娘，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在司马胜心里，只有那个天人般的女子才能配得上龙檀君，所以面对自己父亲那封密函时，司马胜做出了大义灭亲之举。其实司马胜明白，他的心里，只有龙檀君一人呃！为了他的平安，他的天下，他的喜好，司马胜甘愿付出一切，哪怕成为千古罪人，哪怕在龙檀君眼里都觉得他司马胜是个傻瓜！

    可是，谁爱谁明白！心似引路灯，只能照亮自己脚下一片！

    一个君主营帐，一个将军营帐，两帐相邻，不过咫尺，只是这世间纲常，怕是司马胜再肯委屈，龙檀君再不拘小节，二人这一生也不可能会有结果了。一个负伤在床，一个暗忧辗转，司马胜担虑着龙檀君，龙檀君却相思着苏天瑟。

    多情自古伤别离，爱恨半点不由人！

    鲁国军队在当夜又发起了突击，无数人马嘶鸣着从几个方向齐齐袭上主营，龙檀君虽与司马胜早做好了布署，但君主病倒，再加之许多士兵已经得知后方粮食吃紧、家人四处逃难，所以军心涣散下，竟然很快溃败不敌，丢盔弃甲、旌旗倒地。火箭象蛇舞一样，影魅四射下，龙国军营被烧得火光映天，龙檀君身体虚弱，穿戴上战甲刚要上马，被司马胜一掌劈昏，命令亲兵将他于隐蔽处带走。

    司马胜看到龙檀君安全撤离，一身戎甲的他飞快上了战马，拎着缨枪，再也没有任何顾虑，高高的呐喊着，司马胜为了他的君主，他自己始终钟情的男子，拚了命似的冲上了前。

    龙檀君被带至安全地，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天亮。面对帐子里跪着禀报的卫兵，看着众将领各个红透的眼眶，好半天，龙檀君晕晕忽忽才听明白，司马胜战死了。

    一声惨厉的“阿胜～！”龙檀君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

    再度醒来时，龙檀君看到那些头戴白抹额的将领，这才意识到，司马胜真的去了。好半晌，龙檀君终于咽下即将吐出口的鲜血，“阿胜的尸首呢？”声音低哑至极，连他自己听着都怀疑是否从自己喉咙中发出。

    更为悲惨的是，众将跪倒在地，有一个哭泣着回道：“皇上！司马将军，司马将军他尸首无存！我们找到的时候，已经零散了～”

    龙檀君虽然有预感，但闻听此言还是心碎凌乱，疼痛无比，好半天，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下去，那样的无力，已经没了一个君王的霸气，没了他平日的张扬。

    众人陆续退了出去，龙檀君躺下身子，蜷缩弓起，紧蒙上了被子。慢慢的，薄被轻轻发颤，压抑的低泣声从内里闷闷发出，最后，终是太过悲伤，龙檀君发出了那种让任何人听起来都会跟着悲伤的哭泣声，就象个孩子一样，孤苦无助的只能用哭泣来发泄心中的悲痛。

    “阿胜！你还要我劝多少次，才肯～”

    “辰奕，无论战况怎样，哪怕我明日便死了，也从不后悔遇见了你！”

    昨日那些话语句句犹在耳，却不想一语成谶，转眼间生死两隔。悲伤如斯，龙檀君心里象被剜去了一块肉，早知如此，昨日自己为何眼睁睁任由他离去，这一失去，不料却成了一辈子！

    有一种爱，见不得阳光，却不能不感叹它的真挚！

    有一种爱，超越了伦理，超越了生死，超越了距离，超越了我们自以为是的感知，这种爱，叫作永不负卿！！

第4卷 第四卷（终卷） 锦瑟王朝 第四章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第四章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龙国自司马胜战死沙场后，接下来几场战役，如被拔笋斩竹般节节向后败退，一直退守到了龙国贸易最发达的象城。龙檀君自司马胜去后，病情也越来越重，夜夜咳血，众将急迫下齐皆请令，谏主君回龙城休养。

    冥太子的三万人马会合了冥君派遣的二万兵将，齐唰唰以破堤之水势，直赴龙城。都城内京隶属已经甚少兵力，几乎无有任何抵挡之势，冥军终于在四月底便破了龙城城关，轻而易举的攻进了龙国皇城。

    宫门破，内监侍女惊慌下四处逃散。冥军并没有对这些狼狈乱窜的人开伐杀戮，一应嫔妃除却逃出宫的，其余皆被聚集在一处宫殿内看管。佛堂内的太后与周贵妃自缢而亡。两具垂荡在房梁的尸体下，陈湘苓独自诵着经，木鱼声执着而坚韧，她面上无有喜悲，如同她的心一样，静如止水。国破家亡对于陈湘苓来说，已经无有任何感触。早在先太子龙辰祈被害时，她的心就跟着去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天之娇子，只要永远在她的心中，身在何处又能怎样？反正没有一片是净土，就让她用自己的余生，作为他的坟吧。

    冥兵接到将令，任何人不得擅闯佛堂，一应用度照常供给。太后与贵妃遗体，按最高礼仪葬之。后有记载，陈湘苓一生未有离开佛堂，潜心钻研经书，一直到九十高龄时，无疾而终。锦瑟王朝以国礼葬其入了皇陵，谥号尚德太妃，后又被追封为福誉清雅尚德太妃。

    却说冥太子带领五千精兵进入了龙国皇宫后，冥夜桅央当先去了荣华殿，殿内凌乱一片，却哪里有伊人的踪影。捉住了龙檀君的贴身老内监，询问下才得知，原来苏天瑟早已经从皇宫失踪了，没有人得知她的消息。

    长公主龙辰婉被单独禁在一处宫殿中，闻知太后身亡，此刻直感愧疚、悔恨，生不如死。若不是自己的愚昧无知，引狼入室，冥军怎会如此光明正大入境，一路轻松破关直捣都城。此处宫殿也不知是哪个嫔妃曾经住过的，过去的辉煌，如今的狼藉，这偌大的嘲讽，无一不在向这个昔日的长公主控诉着她犯下的罪行。

    冥夜桅央阴着脸进了来，龙辰婉正一脸出神的站在窗边。眼泪已经流干，在这个最熟悉的皇宫里，她现在却成了一个不自由的陌生人。看她脸颊上的淡粉胭脂，冥夜桅央走到她身后，“公主好兴致~！”

    “殿下可找到心中所想？”龙辰婉转过身，盯着他的双目虽有恨，却仍有着不甘心的情意。

    事已至此，冥夜桅央也无甚好隐瞒的，他冷下脸，直言问道：“苏姑娘何时离开的？！”

    “殿下此问，真是太抬举辰婉了，”落魄的公主挺直了脊梁，憔悴下仍旧遮挡不住她从内而发的高贵，“我皇兄如此人物，都入了她的圈套，殿下难道认为她会将行踪告知于我么？”龙辰婉说的是实情，她从宫中出发时，苏天瑟还未离开荣华殿。

    冥夜桅央于她其实也有愧疚，看龙辰婉两眼，冷漠说道：“只要你安心于此，孤定会保你一生平安！”

    “一生平安？”龙辰婉声音极轻，不知是自嘲还是讽刺对方那虚假的关心，“国破家亡，辰婉罪孽滔天，殿下认为，我还能够一生平安么？”

    冥夜桅央也不愿意与她计较，转身便欲出去。

    “殿下！”龙辰婉声音悲怆，柔软的语调让人听来心颤，“是否能够告诉辰婉，殿下对我，从头至尾，可曾有过一丝怜惜？”

    冥夜桅央顿住身形，转身道：“公主，你，又是何苦！”

    龙辰婉苦笑一声，走上前，细细的看着他俊雅的眉眼，双手轻轻抚上，两滴泪悠悠落下，“殿下，这种时候，不要再骗辰婉……”

    叹息一声，冥夜桅央实不知该如何说出拒绝她的话，这一生，已是注定欠着她，强硬下心欲离去，却被龙辰婉猛的扑入怀中。

    “殿下，”龙辰婉声音哽咽，轻抓他的手放到自己脸庞，“辰婉这抹胭脂，美么？”

    “美！”

    “生在帝王家，辰婉其实一直不快乐，可自从遇到殿下，辰婉才庆幸，如不是生在这处牢笼，也没有机会与殿下相遇！”

    “公主~”冥夜桅央心生悲悯，“国仇家恨，与你一个女子无关，从今后，你跟了孤便是，公主但请放心，孤此生必会好好补偿于你！”

    一声轻笑，龙辰婉抬起脸庞，挂着的泪痕清浅，凌乱了妆红，唇边的笑那么苦楚，“殿下，辰婉，可能乞得一吻？”

    心再硬，也敌不住这般软语相求，冥夜桅央心情复杂，带着些许的沉重与无奈，吻上了她的唇。没有甜蜜，没有憧憬，也没有情人之间的辗转悱恻，当龙辰婉将他的舌诱引到她口中时，冥夜桅央突然心里一凛，但为时已晚，一阵刺痛，他猛的推开疯笑癫狂的龙辰婉，捂住了自己鲜血淋漓的嘴。若不是他反应的快，舌头怕是真让龙辰婉给咬断了。

    “哈哈哈哈……。”龙辰婉象看一个小丑般指着他笑着，“报应！报应啊~”

    外面有亲兵进来，看到冥夜桅央如此狼狈模样，不禁惊呼：“快来人！殿下受伤了！”

    紧接着有更多卫兵进来，龙辰婉已经被按在地上，披头散发，再也没有了公主的模样，象个疯妇般尖笑着，“报应，哈哈报应~，你终于也上了本宫的当了，哈哈~”

    冥夜桅央刚要挥手示意众人将她拉出去，但旋即一阵头晕，脸色开始发乌，一个支撑不住，跌坐到椅中。一名亲兵知道这是中毒的症状，赶紧上前揪起龙辰婉的头发，拽着她直梗起脖子，狠狠问道：“贱人！说，给太子下了何毒？”却没想到，他刚问完，龙辰婉便笑了两声断了气，看她面色发乌，明显的早将毒下在体内，然后咬了冥太子的舌，将毒通过血液过渡给了冥太子。

    当军医赶到时，冥夜桅央已然没有了气息。龙城刚被攻下，冥夜桅央方才在昏迷前用纸笔交待，众将在他死后不得发丧，所以灵柩暂时陈放于荣王殿中，只派出暗使，向冥国出发秘密报丧。

    一颗帝星遥遥欲坠，即墨非卿望着天象，暗暗皱眉，自语自问道：“怎么可能，明明是颗开元帝星！”

    深夜，银丝玄衣的即墨非卿飘然而至荣王殿。卫兵被他鬼魅虚指，表面看起来仍站立如常，却均已经被点晕。大步来到冥太子的灵柩前，即墨非卿轻一掀，沉重的棺盖被他错开一条缝隙。

    看冥夜桅央那发乌的面孔，显然是中了巨毒，已经死透的模样。即墨非卿叹息一声，轻摇下头，下意识地伸进手，在冥夜桅央鼻尖处一探，意料中的没有气息。将手一搭他脉博，却大惊，冥太子竟然同自己一样，是罕见的至阳之体，腕内隐隐仍有脉动，只是此脉极隐晦，若不是早算得对方命不该绝，怕大意之下，连他也不易探得。至阳之体？即墨非卿重新盖上了棺盖，不禁皱上了眉。

    龙城四郊，就连龙望坡后山都驻扎上了冥国兵营。虽然早向城内下了通令，冥军不会刻意扰民，龙城内，除却朝廷官员、世家贵族和大的商户，其余大部平民怕被战祸波及，都自动拖家带口的迁出城外。官道皆有冥军看守，成群结队的难民无粮可吃，日夜盘踞在城门口。冥军为他们搭建了简易的帐子，也只能遮风蔽雨，军队的粮食不可能用来资助难民，眼见着每日都要清理若干因饥饿致死的尸首。

    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

    苏天瑟已经弃了马，这个时候，有一点招摇都会引来无数灾祸。而那匹被她撒了缰绳的白马，转眼便被难民一哄而上生生得给分食了。狼烟四起，天地哀嗟，龙国上下生灵涂炭，放眼间，绝粮茹草、饥殍遍野。

    天地大，何处可去？天地小，无隙容身！城里象被戒严般，处处都有冥军盘旋查问，城外乱民潦倒片片。苏天瑟别无他法，慢慢竟然向龙望坡上走去。从那高崖上跳下，若死了，便当是向苍生赎罪，若能象上次侥幸逃脱，她就在坡底再入秘洞，以探查即墨盈舞所留的秘密玄机。

    苏天锦不清楚她要做什么，紧紧跟在她身后数米远，看她兀自爬山登高，虽然闹不清原由，但既无处可去，索性只默默跟着。

    莫识君与阮非泊到底被各自的长辈揪到身边，洛异嘉的太宰府被冥军围了个水泄不通，洛寻卿等人一时间进不得去。也许是莫识君与阮非泊二人不断在争取与说服，使他们的长辈有了不忍心，也或许是莫非央与孟佳鸾对苏天锦这个天生学武胚子放不下，反正无处去，一行众人不远不近的跟着苏天锦，齐齐向龙望坡上而去。

    难民象蝼蚁一样，四处飘零，这杂草丛生的荒野山坡，竟然也有逃难的百姓躲在其上。一路不断看到趴在草丛中不动的人，不知是生是死，而周围的人面色麻木，也没有任何人上前翻看。汀芷被洛寻卿拽着，小脸儿满是疑惑，不断追问：“洛姐姐，这些人为什么睡在这儿，为什么不回家呢？”

    “都没有家了！”软情越来越烦燥，心里对苏天瑟恨的要命，哀鸿遍野，洛府也已经去不得，现在众人落魄如此，直如丧家犬般，一切都是拜她所赐。更为不甘的是，阮非泊依旧那么死心塌地的跟着苏天瑟，软情一想及此，便极度不甘与忿恨。

    苏天瑟万万没有想到，在此地她的身份竟然被人认出。一声扁细的嗓音尖叫道：“她就是苏氏妖女，化成灰儿杂家也认得！快来人哪，抓住这个妖女，杀了她！”一个脸色漂儿白，下颌无须的中年瘦弱男子指着苏天瑟开始高喊，立时有二十来人围了上来，都是些潦倒窘迫的难民。

    一听那人声音，苏天瑟就知道是宫里的内监。看来皇宫内早已经做鸟兽散，想必在冥军进入皇宫之前，宫女内监的就有人跑了出来。所以此刻能有人认出她来，也就不以为怪了。本来她样子便出众，不说便罢，一说还有谁不相信，她便是那个红颜祸水。

    这个内监站在头里，苏天瑟虽不识他，对方离得如此近，却更加肯定，言语凶恶的指着她告诉那些百姓道：“就是她没错，杂家伺候过她和那个昏君！若不是她，咱们龙国哪来今日灭国之难！”

    “杀了她~！”几个妇女边叫着边扑上来。苏天瑟眼睛一花，那几个扑上来的女人被苏天锦毫不留情的踢了回去。同时，他也将天瑟带出了那些人的包围圈子。

    “我们走！”苏天瑟不想与这些人起争斗，拉着苏天锦向崖顶跑去。没几步，苏天锦看她体力不支，便将她背起，施展了功夫，边快速向上攀越，边不解的问：“咱们为什么向崖顶去？”言外之意，去崖顶岂不是自寻死路。

    “山下到处都是难民！”苏天瑟阴沉回道。她说的也没错，上崖顶，最多被逼迫跳下，看似凶险，却有五分生机，而山下难民聚集，她身份又被拆穿，众人围结下，她岂会活命！

    莫识君利索的打昏了几个壮实些的难民后，与阮非泊一起几个纵越，和苏天锦平行一起向山顶而去。而后面剩下的那些十数难民行动虽不如他们快，但却不休不止的粘着，边叫喊着，边一直往上跟着他们向崖顶而攀。

    那内监倒也聪明，眼见着与苏天瑟几人距离渐远，向周围人喊道：“你们几个去山下报信，这妖女上了山，同伙会功夫，多叫人来，别让这妖女从咱们眼前就这么跑了！”有四个脚步快的赶紧往山下跑，其余人继续向上攀爬追赶。

    孟佳鸾几个飞纵，在隐蔽处将那下山报信的四人点昏了。飞快回到莫非央几人身边，软情虽然不满，却不敢表现出来，不解问道：“孟姨？您这是做何？”

    软情的问话遭到对方的白眼，莫非央替孟佳鸾解释道：“崖顶是死路，难民一旦得知消息，众怒之下上山，别说天锦，小莫和非泊为保苏姑娘，定也会受伤！”他话音一落，得到孟佳鸾奖赏性的一笑，莫非央看看山坡上远去的那些人，赶紧道：“我们还是速上去吧！”

    =============================================================================================================文中诗引自王粲《七哀诗》

第4卷 第四卷（终卷） 锦瑟王朝 第五章 如何同生不同死，嗟余只影系人间

    第五章如何同生不同死，嗟余只影系人间

    龙望坡顶，蒹葭初长成。随着入了五月的暖风，一浪波过一浪，明明是绿油盎然的无尽韧拔之意，给人望来，却只感生命凄楚，万事不由自己。

    苏天瑟从天锦背上下来，向崖下望去，朦胧胧覆盖着烟雾，就象自己未来的路，什么也看不清楚。莫识君见她离崖边太近，赶忙拦住，心里再多委屈与不满，此时也顾不得和她生气了，手环住她腰向内一撤，关切着轻声问道：“天瑟，来此处做什么？我们回去吧！”

    “回去？”苏天瑟要摆脱他的手，却被莫识君更加拥紧，她黛眉轻蹙，忧伤在那清浅双眸中飘漾，“这罪孽之身，何处才得安生？”声音悠远，象是马上就要离众人而去。

    阮非泊将她与莫识君一起拽离崖边，声音是一贯的冰冷，却带着无比的坚定道：“天瑟，我们寻个地方隐居起来，从此不理世事罢了！”

    苏天瑟轻摇下头，即使苟活，她的心，这一生怕也不会安宁！

    “听非泊的，我们离开！”苏天锦也赞成道，“放心天瑟，这些难民人数虽多，也拦不住咱们几个！”

    苏天瑟心下黯然，“我若与你们不相识，你们与他们又有什么两样，怕都恨不得我即刻死去！”

    “乱说！”三个男子齐齐制止她的疯话。

    那些难民终于追赶而来，一个个喘着粗气，甚至好几人手里举着不知道从哪里拣来的木棍，成半圆形合围住了面前四人。每个人眼光凶狠，尤其是看向苏天瑟和苏天锦这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时，恨不得生啖下他们的肉。

    “哪个是妖女？”有一个粗壮的汉子问道。

    他旁边那个中年内监叫嚣道：“大伙儿看仔细了，个子矮些的就是妖女，杀了她！”他边说边举起胳膊向众人示意。

    孟佳鸾一行五人就在这些百姓后方，也不靠近，只是旁观着，尤其莫非央，戏谑的眼神儿撇着，好似在看热闹般。只有汀芷叫着：“不准你们杀少爷！”只是她力气小，被软情使劲的向回拉着。

    难民开始向前蹭，也知道莫识君这三个男子身上有功夫，可是对苏天瑟的恨太深，所以各个眼中虽然有戒备，但神色确是凶狠，齐齐向苏天瑟身上射来。有一个大概胆子极小，自己为自己打气般向苏天瑟喊：“都是你，是你害的我们没有粮食吃！”

    “杀了她，杀了她！”那个内监使劲高喊着，鼓动着难民上前。

    莫非央低声向孟佳鸾道：“这丫头也不知道在宫里和这内监结下什么梁子了！”

    孟佳鸾也小声道：“一看就是个小人！”

    果然，那内监喊得凶，脚下却移动极缓，慢慢的竟然向后方退了一步，出了难民圈子，声音却不停，“大伙儿上啊，咱们人多，还怕他们不成？”

    汀芷哭喊了一声的功夫，那些难民终于和苏天锦等人纠缠到了一起，都是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莫识君他们功夫虽高，却也不忍痛下杀手，只是拳脚下将他们驱赶开罢了。这仿佛更加激起难民们愤怒，不顾身体疼痛，疯了般向苏天瑟身前的苏天锦而去。

    除了软情，谁也没有注意，汀芷腰间竟然有硬物，软情搂抱之间觉出，那定是自己今早不见了的防身匕首。本来一直藏在枕头下的，怎么会不见，原来竟然被汀芷掖到自己衣服里了。有种不好的预感，软情张口想询问，但终究放开了自己的手，任凭汀芷跑向难民那边。

    “汀芷，快闪开！”苏天锦皱眉喊道，汀芷怎么会突然过来抱着他的腰，幸而莫识君和阮非泊挡他身前，否则自己怎能安全挡住天瑟。这一变化让莫非央与孟佳鸾也警觉起来，尤其莫非央，狐疑的看了眼软情，对方只是着急的看着汀芷，若不是她紧抠着而攥的手掌，面上倒看不出心虚的模样。

    一片混乱间，莫识君与阮非泊再顾及不上别的，对那些倒下又爬起而上的难民，拳脚间开始渐少顾忌。苏天锦被汀芷抱的更紧，不敢对她用力，只能任凭她边搂边哭喊：“不准你们杀少爷！”

    难民更加疯狂，软情喊着“汀芷，快回来！”边向前冲去。洛寻卿皱眉赶紧将她拽住，低声急切劝解：“不得鲁莽！”孟佳鸾与莫非央也靠前两步，但难民也有难民的苦，他们两个武林前辈怎好向这些本就苦楚的布衣百姓动手。

    苏天瑟突然看到汀芷一只手在腰间抽出一把银亮匕首，心头猛跳，情知不好，向天锦扑过来急喊道：“甩开她！天锦！”

    苏天锦下意识回头看天瑟的功夫，肚脐上巨痛，汀芷脑子虽然傻，但毕竟也是十一岁的人了，匕首全力下插入天锦腹部，竟然直直没到手柄处。一声惨呼，苏天瑟抱住因受伤而下躺的天锦这一瞬间，苏天锦却将汀芷一脚踢飞出去。只听软情一句嘶喊：“汀芷！”洛寻卿飞起身就去接汀芷。苏天锦恼怒痛恨下，拔出腹中匕首向汀芷甩去，洛寻卿下意识的抱住汀芷就用身体去挡。

    也许是一切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对与错，只来得及应付事情的急与缓，莫识君眼见洛寻卿转眼便要丧命，纵身飞越将那把匕首踢飞。众人落下后，软情上前接下汀芷，她这妹子只有一丝微弱呼吸了，在苏天锦那一脚下，汀芷嘴里的血汨汨向外流。

    “苏天锦，我跟你拚了~”软情放下汀芷，哭喊着便向苏天锦冲去，却被阮非泊拉开，他向软情厉声道：“天锦被你妹子伤了！”

    苏天瑟面色苍白，使劲捂住天锦腹上伤口，却哪挡得住血的涌出，她耳中已经听不到那些人的争吵，只是哭泣着，不停的问面庞更加苍白的天锦：“傻瓜，为什么，为什么要拔出匕首！”

    “前辈们说过，我的死穴，就在此处，我恨！恨！”苏天锦侧转头，望向那边被抱在洛寻卿怀中的汀芷。

    软情被阮非泊拽住，她嘴里愤恨地喊着：“她还是个孩子，你为什么这么狠~”接着她回头冲阮非泊跳脚地控诉道：“在你眼里，我们姐妹命就如此贱么！”

    莫识君缓步向躺在地上的苏天锦走来，不敢相信这一切，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变成这样！”可是他刚走两步，就又有难民冲上来，那内监放肆的笑着：“他们受伤了，快，大伙儿一起上，杀了他们！”

    手下不再留情，莫识君几乎一手一个结束了那些难民的性命，那内监见势不好，便想回溜，莫识君恨他要命，若不是此人从中一直鼓动，哪会有如此境地，天锦被伤的可是致命死穴！莫识君欺身而上，一把扭断了那内监的脖子。就在此时，只听得非泊一声凄厉的呼声“天瑟！不要！”，他声音戛然而止！莫识君惊的一回头，崖边的天锦与天瑟均已经不见了。

    “不，天瑟~”莫识君脚步顿锉，象灌了铁般沉重，生硬的走到崖边，阮非泊在旁边站立不动，半张着嘴形同木桩。莫识君如在梦中，昏昏然喃喃而问：“非泊，那个小白眼儿狼呢？”

    可是阮非泊虽微张着嘴，却说不出话，看他急切悲愤的模样，明显被人制住，根本动不了。看了看非泊身后的孟佳鸾，莫识君明白了，凄惨一笑，指着众人笑道：“你们把天瑟兄妹逼死了，终于把她们逼死了，你们这回高兴了？！”

    “天瑟~！”莫识君恨恨向众人看了一眼，猛地飞身向崖底跳去，却被莫非央长袖一舞，顺势带了回来，莫识君刚要反抗，身子一麻便失了知觉。

    软情哭泣的抱起汀芷，痴傻的孩子憨憨一笑，对姐姐说道：“少爷，死了，就能和汀芷在一起了！”话音一落，汀芷眼睛一闭，再无声息的垂下了头。

    “不！”软情仰天恸喊，却再也唤不回妹妹的生命。

    且说苏天瑟，万念俱灰下紧搂着苏天锦从崖上跳落，落入了崖底湖中，“扑通”砸起大片水花后，借着反力，苏天瑟将天锦拖曳上岸。血已经红透天锦半部身体，苏天瑟呜咽的摇晃着他，“天锦，醒醒啊，你快醒醒啊，我们现在安全了，天锦……”

    苏天锦艰难的抬起眼皮，意识几近昏迷，血似乎都要流干了，要抬起的手无力又垂下，被苏天瑟一把抓住放至她自己脸庞，“天锦，是我啊，是你的妹妹天瑟啊，你不要，不要~”那个“死”字，苏天瑟真的不敢说出口。

    天锦张了张嘴，天瑟赶紧凑近耳朵在他唇边，“天锦，你想说什么？”边问，那眼泪边象线珠滚落。

    “如，有，来，世！”苏天锦唇色惨白，声音极轻极轻，一字一句，艰难异常，“定、不、为、兄、妹！爱！你！”象是知道自己即将死去，象是看到勾魂的使者已经近前，苏天锦连呼吸的时间都不舍得给自己，“爱！你！天瑟！”

    微睁着眼睛，留恋这世上遗憾的所有，苏天锦的手从天瑟手中溜走、垂下！

    “天锦，天锦啊~”苏天瑟如被锺击，直欲昏去，“天锦…。天锦你别死，求你别死，我们说好了一辈子在一起的，你别丢下天瑟一个呃~！”可是任凭她将天锦怎般摇晃，那失去了生命的人已经再也不会醒回来了。

    “天锦，”苏天瑟呜咽如小兽般，无助、凄惨、绝望，“你活过来，求你活过来，我也爱你，从小就爱，从我们三岁时，我就爱呃~我的天锦，”苏天瑟头发晕，泪痕纵横脸庞，“同生不同死，为何同生不同死？！天锦，你怎么能？怎么舍得丢下我一个呃~”

    悱恻呜咽变成了嚎啕大哭，苏天瑟，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女子，失去了至亲至爱，失去了生命中的支柱，精神的寄托，她成了一个最孤单的孩子。

    风猛烈的吹，天锦怀中突然掉落一个珠子，龙漾之珠！苏天瑟将它拿起，狠狠朝外一扔，即墨非卿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将其接住后飞落至她们身旁。手一搭天锦软绵开始冰凉的手腕，“果然是至阳之体！”他感叹道。

    “非卿？！”苏天瑟象看到了希望，抓住他胳膊求道，“非卿，你救救天锦，求你，你一定有办法救天锦！”

    即墨非卿眸底复杂，脸色凝重，猛地一击自己腹部，口一张，苏天瑟惊讶的看到了奇迹一幕，即墨非卿口中竟然吐出一个火红珠子。红珠极小，一层同样火红的雾霭缭绕其上，只见他一语未发，将龙漾之珠与火红珠一齐吸附于掌，从苏天锦头顶至脚滚了一趟。

    珠子拂过哪里，苏天锦的身子就化为乌有，眨眼功夫，苏天瑟傻了般，怀里的天锦，就这么消失了！

    “你做了什么？”苏天瑟面色阴沉，声音极轻却充满憎恨与狠戾，眼泪抑制不住的流出，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清楚，她只知道一个结果，天锦的身体不见了。

    即墨非卿非常快的将两颗珠子都吞下，疼惜的看她一眼，在地上写下“等我”二字，身形一转，便向崖顶飞去，顷刻间没了身形。

    一口鲜血吐出，苏天瑟栽倒在地。若不是自己身上沾有天锦的血迹，若不是她的心那么紧缩的疼，若不是地上那两个字，她真的怀疑刚才是一场梦！

    “等我”！苏天瑟看着那两个字，突然觉得它们化身而成无数牛头马面，嘻笑着向她伸出刀枪，而天锦被这些怪物押着越来越远。苏天瑟慢慢撑起身体，伸出一只手，从那两个字下方，慢慢写下几行字。一声冷笑，苏天瑟自语嘲讽：“等你？我等你，谁等天锦！”

    站起身，苏天瑟捂着疼痛的胸口，躬着身子，一步步向那处山洞机关地方蹒跚走去。

    而在此际，这片大陆发生了若干决定历史方向的大事。

    龙国最后一位君王龙檀君，于本帝号二年五月初四，返回龙城修养途中，闻皇城失，是夜吐血而崩，灵柩陈放于龙城外。龙城失陷后，三皇爷龙辰敏失踪。自此，龙国皇室血脉断！

    冥国最后一位太子，锦瑟王朝开元之帝冥夜桅央突然复活，此一奇迹，千百年后仍为这片大陆未解之迷，被百姓们津津乐谈。

    冥军五万，与鲁国剩余十六万大军，合围龙国残余军队，鲁世子与冥太子在龙城会面之际，即墨先祖后人即墨非卿现身，以凤凰大印令龙国降，其余二国施粮救助龙国百姓。

    龙国灭！

    而在此些大事发生中间，也就是冥太子复活后，即墨非卿立刻动身再次返回谷底，找寻遍每个角落，包括即墨盈舞曾经留下字迹的秘洞，却不见一丝伊人的影子。只有谷底湖边，他原先写下那两个“等我”字迹下，多出了几行字，是失踪的苏天瑟所留下的最后痕迹：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如何同生不同死，嗟余只影系人间。

    迎风伫立，即墨非卿悲恸欲绝，一声呐喊：“天瑟~”，惊了进入谷底的另三路人。莫识君与阮非泊！刚刚探得消息赶来的顾思犁，最后一路，面上悲切，更加急迫哀愁的冥夜桅央！

第4卷 第四卷（终卷） 锦瑟王朝 第六章 相望两川间，别梦萦百里

    第六章相望两川间，别梦萦百里

    龙国降后，百姓得冥、鲁二国接济，总算度过饥食难关。龙檀君灵柩入龙国皇陵，以国君礼下葬。鲁世子到达龙城后，于荣王殿中与冥夜桅央一起，迎接了即墨非卿会议。

    三人自崖底回来，心中各自惆怅，百肠纠结无处发泄。虽然面临商议龙国境土分割问题，一城一池都关系着各自国家的利益，但鲁世子本就不爱国事，此时惦记天瑟去处，甚至是生死，哪有心情计较这些。黯淡神色，象死了半条命般，无力对冥太子与即墨非卿道：“孤身体不适，一切但听二位贤主定夺！”

    冥夜桅央与即墨非卿默契互视一眼，即墨非卿道：“冥太子的意思我已经问过，天下刚刚回复宁静，龙国已成历史，冥太子身体初复，乃上天眷恋，已经上报了冥主，不愿意分割龙国城池，以积生德！”

    鲁世子倒有些讶异，因为对冥太子了解，知道他一直雄心勃勃，是立志要做出一番大事之人，哪象自己，攻打龙国只是要夺回苏天瑟。如今到手的成果冥太子却拱手相让，太不寻常。但再一细想也可以理解，冥夜桅央明明已经死去三日，谁知是不是造下杀孽太重引起的，诡异复活后，冥主心疼爱儿，不予分割龙国城池以答谢上苍，也情有可原！

    看二人均面色凝重征询他的意思，鲁世子也正色道：“孤来时君父曾经交待，一切事宜但凭即墨公子令，既然如此，孤也同冥太子殿下意思一样！”

    即墨非卿沉吟半晌，缓缓开口言道：“既是如此，这样罢了，龙国已去，皇脉断，不可再续，二国权宜共同监管吧，三年一轮，”说到此，他看其余二人均无异议之色，便继续道，“洛异嘉为原龙国太宰，以他监国，可平民愤，安民意！头三年，冥国监管，后三年，鲁国，往后依次而轮！”

    “只是龙国国号？”鲁世子问道。

    即墨非卿看二人一眼，说道：“改朝换代，风水轮流，龙国国号从今而去，不可再称，就将之立为新的王朝，以释新的初始！至于是何称谓，二位贤主商量罢了！”

    “中有锦瑟高阁，”冥夜桅央言语凄凉，“就叫~”

    “锦瑟王朝！”鲁世子和他异口同声而道。

    即墨非卿微一颔首，那日在崖底湖边，若不是他向众人保证，算出苏天瑟未亡，怕这几个男子今日不定还能活着谁！如今纵然是看惯生死，淡漠世间多少情爱怨恨的他，也过不了自己的情字一关，“好，就叫锦瑟王朝！”字字凿凿之音，可是谁知这个神仙般伟岸的男子，此刻心中有多么徬徨无依。那莫识君与阮非泊象粘在他身上一般，就在荣王殿外守着。这几天二人日日夜夜跟着他寸步不离，生与死的抉择就决定于他鼓掌之间。可是他，为何只能算出苏天瑟的生死，却无法算出她的方位。

    天瑟，你到底在何方？去了哪里？我那日来不及告诉你，天锦的魂魄被附于冥夜桅央身上，现在他们合二为一，你的哥哥并没有死去！可我当时没有时间告诉你，也不能开口，就是怕天锦至阳的魂魄受损，我不是让你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始终不相信别人，始终不信我！

    独上江楼思渺然

    月光如水水如天

    同来望月人何处

    风景依稀似去年（唐。赵瑕《江楼感怀》）

    日月流星过，刚刚柳绿花红，却见白雪飞扬。时间就这样过去，苏天瑟就象从未在这个时空出现过般，半点气息全无。大陆各地都被这些男子寻过，头一年，即墨非卿身后就象跟了四只苍蝇，莫识君、阮非泊、鲁世子、顾思犁，终日在他身边，只要不是睡觉的时候，其余都在问：“感应到天瑟了么？”就连如厕、沐浴，众男子也象看犯人般盯着他。

    第二年，鲁世子、顾思犁二人终于被鲁君主和鲁顾国公亲自“请”回国。冥夜桅央精明得多，冥国、锦瑟王朝、即墨非卿三边来回跑，象一头永远不知道疲倦的马，奔波往复从不叫累！即墨非卿只向小莫与非泊二人告知了天锦的实情，他的魂魄已经合在冥夜桅央体内了，于是那二人是铁了心一致排外。苏天锦是天瑟的亲兄长时，就和天瑟腻歪得令人眼烦，当时碍于二人是孪生兄妹也就罢了，如今换了身份，摆明由大舅爷要转到情敌了，谁还和谁客气！

    孟佳鸾与莫非央却不知其中隐密，自从苏天瑟失踪，苏天锦身亡后，二人也心灰意冷，齐皆归隐了山林，不再问世事。弑血宫的事务都交由了长老看管，几次密函催促新宫主带领事务，莫识君却不管不理，只与阮非泊，最忠诚、最无赖的跟随着即墨非卿一起寻找苏天瑟。软情自汀芷死后，一直随洛寻卿寄居在洛府，其间洛寻卿曾经找过莫识君，愿意用一生去等待这个男子回心转意，但却只得到一句回复：“今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当时去救你！”

    阳春三月，这一日，三人坐在鲁国盈舞湖旁的望江楼上，酒过三巡，即墨非卿讪讪向二个男子招认道：“小莫，非泊，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你感应到天瑟了？”二人异口同声急切又兴奋地问道。

    听了这句非常熟悉到恶心的问话，即墨非卿轻咳一声，若不是酒壮胆，他真不敢开口，“这个，呃，嗯，那个~”

    “非卿，你倒是快说！”莫识君觉出不对，一拍桌子拉下了脸。

    “我的灵力在寻找人时，只能维持两年！”即墨非卿说完，非泊与小莫互看一眼，非泊一脸狐疑问道：“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起，再也感应不到天瑟的存在了？”

    看着那二人由不敢置信到愤怒的眸子，即墨非卿飞快的点了点头，扔下碗筷离开了坐席，起初一步一步走，最后速度加快，一下楼梯便不见了。

    “他，好象在逃跑！”阮非泊一脸木然说道。

    “烂木头，他可不就是跑了！”莫识君直接从二楼窗口蹦下，阮非泊比他轻功好，几乎与他一起落地，正劫在即墨非卿身前。

    路旁的行人看这三个俊逸异常的男子实在新鲜，纷纷驻足观看，鲁国国风一直浪漫风雅，女子们毫不顾忌的表达着她们的欣赏与爱意，恨不得扑上去直接将他们其中之一拐回家，男子则都羡慕的牙痒，嫉妒的冒火，直恨自己祖坟风水肯定就不正。

    莫识君凤目斜倪，连即墨非卿也不得不赞叹他那自然流露的妖冶风采，他一只胳膊搭上一脸冰冷的阮非泊肩头，“跑啊~，”莫识君声音半戒备半威胁，即墨非卿一扬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把纸扇，唇角轻扬笑道：“怎么还不到四月，就热成这样，楼上实在太闷，看来二位也受不住了？”

    “骗子！”阮非泊一张嘴，玩笑立时冷场。

    即墨非卿叹口气，边向前缓缓而走，边说道：“天瑟失踪一事实非寻常，按理，我应该能轻松感应到任何一人的方位，可对她，为何只能感应到生死，却算不得去处！这两年寻遍每寸土地，却依然不见她，你们当我心是铁做的？”

    三人自从相识到如今，已经情如兄弟，亲若手足，随在他身后走着，阮非泊闷声道：“若是老天让我重新得见天瑟，便是背叛所有，我也再不与她分开！”

    莫识君附和道：“我也如此，一起与她生活到终老，再不考虑其它！”

    “你们的意思……”即墨非卿转身，戏谑的看着二人，“甘愿同侍一妇？”

    “胡说！”莫识君与阮非泊立即反驳，同时离开彼此两步远，怪异的打量了眼对方，阮非泊更甚，直接打了个寒颤。即墨非卿笑出一声，直摇头，真是一对活宝儿，如此不同的性格，竟然能默契在一起那么多年，真是不能不令人惊叹！

    而三人就这样一路玩闹着离开，根本不顾身后百姓的嗟叹，其中一男子不耻道：“白瞎了三副好皮囊，竟是三个免爷儿。”暗讽他们之间明显表露出的断袖之癖。

    他们三人何等听力，走出老远依旧听得真切，也亏他们脸皮厚的可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又是一阵爽朗笑声。当真是世人皆笑我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燕子剪春早，秋叶随风落。惊鸿一瞥留，世间千帆过。

    碧月潮升没，红尘参不破。莫怨不相逢，缘份咫尺错。

    已经是第三个年头儿，明年便是鲁国监管锦瑟王朝之期。鲁君主身体一直有恙，鲁世子渐接手朝政，天下太平，虽然没有多少繁杂事务，但每日里下来，鲁世子也没几刻清闲。

    苏天瑟一直没有消息，鲁世子虽早过了大婚的年龄，却迟迟不肯选妃，鲁君主恼怒下，由最初的装病，慢慢变成了真病，堪堪熬了一夏，刚入九月便逝了。鲁世子鲁璟熙正式称王，而这位鲁璟君王，便成为鲁国史上最后一位君主。

    鲁璟君自幼体弱多病，虽幸得‘毒婆’千里红照顾，但也一直徘徊于生死边缘，再加之他本就一副清散的性子，对于聚散离合，悲欢爱恨，除却苏天瑟，鲁璟君均看得开。一月守丧之期刚过，便躲出宫，一艘小艇上了盈舞湖中的小岛。千里红使毒，苏天瑟的爷爷孟子布擅药，二人虽都上了年纪，在宫里却争吵不停似欢喜冤家，鲁璟君实在受不了，干脆提着酒来龙辰祈坟前祭奠。

    由于正在丧期，鲁璟君只是简单一身素淡的白衣锦袍，禀退了随从，独自上了岛。一簇簇白、黄两色的菊开着雏朵，迎风霎立，就象情人腮边相思的泪。浅淡清香，又似伊人留下的一抹芳踪。“苏姑娘佳人如斯，为你一人而得罪了天下，辰祈，你纵然九泉之下，也值了！”鲁璟君喃喃而语，言语中竟有一丝羡慕，默默将壶中酒洒在墓碑前，如往昔般开始盘腿静坐，思绪随风飞扬。

    自苏天锦去后，他那妹子璟鸾公主也嫁了，出嫁头天，她哭的非常伤心。鲁璟君知道，这个最小的妹妹，是真心爱苏天锦的，只是人已去，活着的人总得活着。

    “活着~”鲁璟君心中一凉，唇边无奈一笑，望望龙辰祈的孤坟，谁又知道，躺在里面的人幸福，还是行走在外的人快活。久久，一声叹息，鲁璟君觉着，自己越来越象得了疯症，无事时总喜自语，“辰祈，她如此为你，你可知道，你有多幸福，如若上天可怜，能让我再见一眼苏姑娘，我宁愿倾散天下，宁愿，就在下一刻同你一样……”

    “璟、熙？”

    好似不确定的声音，不带一丝前兆的出现在了鲁璟熙背后，如惊雷，如闪电，那原本坐着的男子几乎是跳起身，脚步不稳差点又跌倒，单手撑了地狼狈站起，望着同样莫名其妙一脸疑惑的苏天瑟，二人同时愕然怔在原地。

    “苏、苏、苏……”鲁璟熙半张着嘴，这定是一场梦，否则三年过去，眼前白衣男装的女子，为何还是带着少女的嫩稚模样。苏天瑟的名字日夜被他念在心里，看着真人了，反而不敢叫出口。无数次梦里，他叫出她名字时，她的身影都会如烟化去，惊醒后只留冷汗一身。

    苏天瑟挽着男髻，身上还有血迹，鲁璟熙怀疑她似是从湖里游出来的，她身上衣裳明显是湿的。

    “你，怎么会在这儿？”苏天瑟当先问道，奇怪的打量一下四周，看到龙辰祈的墓碑时，苏天瑟面色开始有了迷惘，确信无疑后，她走上前，再环视一下周围，然后看看一身白衣的鲁璟熙，揣测问道：“这儿，是即墨大宅？！璟熙，你这是？难道是鲁君主？”她指了下对方的孝服。

    鲁璟熙没说话，如此真实的梦从来没有过，他更不敢乱开口乱动弹，万一梦醒了，那么将是多大一场遗憾。

    “璟熙？”苏天瑟手在对方面前晃两下，暗忖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一脸傻笑形同木桩？苏天瑟越过他走近龙辰祈墓碑前，酒香弥漫，显然刚刚祭奠过。

    “辰祈，大仇得报，我来看你了！”苏天瑟一下子跌坐在了坟前。

第4卷 第四卷（终卷） 锦瑟王朝 第七章 一杯愁绪，几年离索

    第七章一杯愁绪，几年离索

    苏天瑟真的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进入那个山洞，顺着标志的死路一直向内走，直至深处一个小的穹洞，洞壁上只有一句话，也是用英文写成：撞向此处亡，穿透生死真相！

    原以为这是即墨盈舞留下的恶作剧，失去了天锦，苏天瑟了无生趣，本来就没打算苟活于世，万念俱灰下，她真的使劲全力向那洞壁字迹处一头撞去。没想到，一下子身体与心都失重般陷入黑暗，再得光亮时，才发现穿透了山洞，来到了鲁国盈舞湖上的小岛。看来，那处洞壁似乎象一个时空隧道，能够瞬间转移人所在的方位。至于来到这里，或是去到别处，就不知道是特定的还是偶然的了。

    苏天瑟兀自感叹，这便是生死真相？！一脸苦笑的她，却不知道，她不仅变换了环境方位，从龙国望龙坡崖底一跃而至鲁国，更甚的是，她这一撞，外界已然过去了三年！难怪，即墨非卿一直算不出她的方位，原因便是如此了。

    天锦，这个名字在脑中一出现，苏天瑟又心绞般疼痛，捂上胸口，嘴角还是淌下血痕。“璟熙，”她声音轻淡，“谢谢你一直来照看辰祈！”

    鲁璟熙，如今鲁国的鲁璟君主，慢慢转过头，看着眼前梦境，思念多年的人，就在眼前，那么近，那么清晰，虽然此刻狼狈，虽然她衣裳上沾满血污，但仍旧那么的美！不触及她，觉得错过可惜，可是若一碰，梦醒了怎么办？既然转过头看她，她没有消失，那么靠近她呢？鲁璟熙本就是个极单纯之人，想着的时候便如此做了，直到蹲在了苏天瑟跟前，看到她满面的泪痕与唇角的血迹，哪里还顾及得上是在做梦，轻轻为她擦拭了，边喃喃自语开始乞求：“老天，千万不要让我醒，千万不要，让我在梦里多和她说几句话，我愿意减寿十年来换此刻安宁！”

    “你？”苏天瑟被他疯癫话语击的当场石化，敢情这个呆子竟然以为自己在做梦，怪不得总不理睬自己。心里的愁苦让他这一穷搅和，苏天瑟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清天白日的，你做得什么梦！”

    鲁璟熙看得痴迷，“天瑟，你真美！”也就是在梦里，他才敢直呼她的名字吧。

    轻摇下头，苏天瑟叹口气，望向墓碑，“璟熙，你知道么？天锦不在了！”她意识飘远，回忆着方才崖顶汀芷刺杀天锦那一幕，她并不知道，其实那一幕已经过去三年了。“璟熙，死亡有多可怕，你知道么？永隔的距离，我即使下一步跟上，奈何桥边，怕也来不及拦下他那碗孟婆汤了！”

    明月般的天姿容颜，一脸憔悴痛楚，鲁璟熙揽她入怀，柔软的身体让他轻轻颤粟，“天瑟，我们一起活着，一起来想念你的哥哥，好么？”斯人已去，忧伤折磨着的，是活着的人，痛苦的，总是有心之人！

    “可是，”苏天瑟呜咽哭泣，象个孩子一样，“我只要天锦，我不能没有他~！”抬起脸庞，发泄般哭诉着，“你知道么？我自三岁那年，想告诉他我不是一个傻子的时候，我就再也离不开他了，为了给他治病，我想办法求了孟老神医，为了让他醒时能有一片天地，我拚命做生意开字号，为了苏天锦，我可以去做任何事，”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痛苦，“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日后能够让他想要什么便有什么，都是为了日后能够跟他逍遥快活的生活在一起！”渐渐无力，鲁璟熙必须紧抱住她，才不至于让她身子滑下，她力气几乎竭尽，“璟熙，当我所有的事情都做好了，可是到头来，我反而丢了天锦，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可是，若真是报应，为什么偏偏要留下我！为什么？！”言尽时，她昏了过去。

    鲁璟熙赶紧抱起她向湖边船只冲去，边跑边喊：“快来人，来人！”

    卫兵一听呼声，皆吓一跳，以为有刺客，齐皆着长枪而上，才看到他们的王抱着个白衣公子模样的人奔来。“皇上，出了何事？此人？”卫兵队长一脸狐疑，岛上是不允许有外人来的，怎么君主会无缘无故抱个人出来。

    “快，快回宫，救治！”鲁璟熙上气不接下气，将天瑟抱上了船。一直搂着她不肯松开，坐到船舱中，船一开动，才反应过来，不敢相信般问那卫兵队长：“方才你对寡人说什么？”

    那队长看君主一脸凝重，吓得结巴起来，“没，没什么，臣，臣问皇上，出了何事？”

    “还有一句！！”鲁璟熙勒令问道。

    “臣该死！”这队长跪在甲板上，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君主，“臣多嘴，刚才问皇上此人是何人？这岛上不是不允许有外人进的，所以臣才……”他正啰哩啰嗦说着，突然听到君主一阵傻笑声，若不是苏天瑟身子在他腿上横躺，鲁璟熙怕是真的手舞足蹈起来，只听他边笑边自言自语：“找到了，终于让寡人找到啦，哈哈……原来不是梦，原来不是梦……”

    鲁璟熙回到宫中，立时惹来一阵忙乱，首先是哭成小孩子一样的孟子布，隔了这么多年，终于见到了苏天瑟这个孙女儿，怎么能让他不感慨。千里红起初新鲜竟然有男子长得这么漂亮，后来知道是个女子，更是开心，可是一凑近前想瞧个仔细，便被孟子布哄出去，生怕她身上哪个地方不小心毒到了天瑟。

    鲁璟熙不管这些，恨不能将御医都叫来，直到孟子布抗议，说自己这个神医摆在这儿，还用别人来救孙女？！把了脉后，孟子布神情方才无了玩笑，正色对鲁璟君主道：“皇上，天瑟这孩子，心脉受损，汤药难治心病啊！”

    “唉~！”鲁璟君重重叹出一口气，“天锦已经去了三年，她这般伤心，这三年也不知怎样过来的！”他刚说到此，千里红这个毒婆倒细心，偷偷戳他一下，鲁璟君赶紧住了口，孟子布眼眶却又泛红，苏天锦，被他治了十年，感情岂是一般的深。

    “莫非央，孟佳鸾，我要是见到他们，非扒了他们的皮！”孟子布恨恨而道。

    “就你那两下子？！”千里红沙哑着声音，极为难听的讽刺他。

    “我这两下怎么了？我打不过不会下毒？你以为就你会那些阴损东西？”孟子布跳脚叫道。

    “哼，阴损怎么了，阴损也比白白让人家打死强！”千里红不甘势弱道。

    孟子布恼怒的指着她问道：“你说谁？”

    “没说你！”

    “你说天锦是不是？”孟子布一挑胡子，更加生气的模样。

    “有本事看谁先替天锦报仇！”千里红凶巴巴道。

    不知情的人觉得二人吵得太过凶狠，可是对于一脸情意绵绵，一直抓着苏天瑟一只手放在自己脸庞的鲁璟熙来说，这种场面他已经熟视无睹了。哪天不得来这么几场二人才方罢休。“天瑟，”鲁璟熙这几年心里的空落，此刻都被填满，“我会用这一生，来好好陪你养伤！”

    一日后，苏天瑟终于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看到一脸笑眯眯的孟子布，看她醒过来，一把将坐在床边的鲁璟熙推到一边，若不是千里红手快，这个君主就这么没面子的让他这疯老头撂到地上了。

    “小瑟瑟，我的好孙女，你可醒了~”孟子布边说边掉泪。

    “你个死老头，你连皇上都敢推！”千里红咬着牙上去抡起拐棍就想敲他，被鲁璟君主赶紧拦住，看了眼想笑的苏天瑟，他面上讪讪，忙说道：“婆婆，没关系，孟神医看到苏姑娘醒，太开心了！”

    “爷爷，”苏天瑟坐起身体，面色沉稳，与孟子布的激动反差极大，她轻拍了下他手背，“让你担心了！在这里一切都好么？”

    “好、好、好！”孟子布忙不迭的点头，“就是丫头你，和天……”

    鲁璟熙重重一咳，制止了孟子布下面的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天瑟刚醒过来，这老头儿就提天锦还了得？自己上前一步，为天瑟腰后垫了下枕头，“苏姑娘，好些没有？”

    “难怪别扭，什么苏姑娘，苏小子的，皇上这两天不是一直抓着我孙女的手叫天瑟的么？”孟子布刚说完胳膊上一麻，一根银针插在其上，他冲千里红扑去：“死毒婆，又扎我！”

    “活该，谁让你老不休的多嘴！”千里红说着飞身而出。

    二人纠缠打骂着远去后，一抹可疑的红浮上丰神若玉的鲁璟熙面上，他又蹭回床边坐下，苏天瑟反而平静，虽然不清楚鲁国先君主为何突然驾崩，但也清楚眼前人已经不再是昔日世子，而是现任的鲁国君主了。苏天瑟望着他诚恳道：“多谢君主相救！”

    “苏、苏姑娘见外了，能不能，象以前一样叫我名字？”鲁璟熙恳求道。

    “好，璟熙，那你也别苏姑娘苏姑娘的了~”苏天瑟轻笑一下说道。

    “是！”鲁璟熙利索的应承着，干脆的劲头直让苏天瑟忍俊不禁。鲁璟熙想起一件重要之事，“天、瑟，我已经找到你，现在是否要把你的消息告之锦瑟号阮、莫二位东家？他们找你很辛苦！”

    “不急！”苏天瑟拒绝道，那两个男子她不愿意想，不愿意提及，当时每个在场的人，殾能勾起她惨痛的回忆。长舒出一口气，苏天瑟强压下汹涌而起的悲恸，但饶是如此，她眼眶也已经泛红，“我现在暂时不想见他们，便是遇到，请君主暂时也代为隐瞒！”

    “天瑟～”鲁璟熙小声不满道，“你说什么我照做就是了，别再叫我君主，我实不愿意当这个一国之主！”

    苏天瑟奇怪的“哦？”了一声，突然想到某个人，为了权利，害了他自己的哥哥，伤了他自己的弟弟，霸了他自己的嫂子，“权利，尤其是高高在上的权利，不是每个男子的心中向往么？”

    鲁璟熙正色而道：“我不是，我宁愿与你隐居山野，平淡一生！”亮烁双目中满是执着与情意，苏天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赶紧转移了话题：“璟熙，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当然可以！”鲁璟熙点下头。苏天瑟轻摇下头，无奈道：“你都不问我求你什么事么？你便答应！”

    “天瑟，你需要我做什么？”鲁璟熙诚恳问道。在情感上，这个男子就象是一张白纸，现在上面布满了五颜六色，红的是激情，绿的是希望，黑的是痛苦，蓝的是忧郁，粉的是梦想，而所有颜色汇在一起，勾勒出了一个名字，苏天瑟！

    “我想，在辰祈旁边，为天锦建一个衣冠冢，可以么？”苏天瑟边问边打量对方神色，因为即墨大宅虽然建在鲁国境内，但却为三国合力所造，且即墨后人已经出现，按理鲁国君主是无权作主此事的，何况是在即墨大宅院中建坟！情知是强人所难，苏天瑟佯装为难，带着悲凄说道，“就是觉着那里常年无人，清静，算了，还是另寻别处吧！”

    “这有何难！”鲁璟熙一急，脸又涨的微红，“我都照做就是，你别担心！”

    “毕竟是即墨大宅，你答应这么痛快，万一即墨后人哪天回来？”苏天瑟一想起即墨非卿就愤恨，若不是他，苏天锦怎么会连身体都消失不见。自己就是要在他家里为天锦建坟，万一即墨非卿哪天回到那所宅院时，让他在自己家中看到天锦的坟，好日夜面对他曾犯下的过错！

    鲁璟熙轻松应道：“我自会办妥，你别担心！”苏天瑟心里反倒开始愧疚，好似自与此人相识来，她便一直在利用这个单纯的男子，而今对方目光中深情款款，全是从前为了复仇，她故意向他表示暧昧而一手所致，到今天鲁璟熙明显已经无法自拔。苏天瑟并不知道，三国战争早已经过去，昔日的龙国业已不存在，锦瑟王朝现在已经是一片祥和态势。这个时空中，只有她一人记忆尚停留在三年前的战乱时期，只憎恨自己罪孽之身死不足惜，又能给他什么？鲁璟熙这种率真性子，却为自己甘冒大不违而挑起二国战争，说不定会在史书上成为千古罪人，他是何其无辜！

    苏天瑟正一脸沉色思索间，却猛然被鲁璟熙拥入怀，紧张、担心、后怕、思念，都被接下来一句话替代，“别再消失！求你！”

    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只要一个简单的“好”，这个男子便会满足，可是一个字的承诺此刻却如千斤重，苏天瑟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却再也不忍欺骗于他。

    鲁璟熙虽然已经二十五，论感情，他仍然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对待苏天瑟，算是倾尽了心，“天瑟，你，讨厌我是么？”他单纯，却不傻，苏天瑟看他时，只有愧疚，没有情爱。缓缓松开双臂，看着苏天瑟美丽至极的面容，鲁璟熙轻语轻言，继续问道：“我不是龙檀君，会将你囚禁，我只求你，不要消失，让我，让我和所有关心你的人，不再找不到你的踪迹，只是这样，只求你做到这点，可以么？”说到最后，鲁璟熙眼眶泛红，眸底有清泉流淌，终于一个不小心，眼泪从他面庞落下，这三年寻找与等候，是何等辛苦，不在其中，谁知其味！

    这绵绵情意，苦楚乞求，苏天瑟拒绝不了，答应不得，进退两难之际，一个内监在外报：“禀皇上，顾国公到！”

    “思犁？！”鲁璟熙突然也头回感激起那个臭小子，若不是他此时过来，不定苏天瑟又一次会拒绝自己，这一打岔，鲁璟熙索性无赖道：“天瑟，你既然答应了，就安心在此好好修养，我见完思犁，马上回来！”走出两步，不放心又叮嘱道，“我最多半个时辰回来！”

    看着他走出后，苏天瑟才慢慢欲要躺下，突然，一个激灵下她又坐起身来，“思犁？顾国公怎么会是顾思犁？难道他父亲也去逝了？不能啊，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一点儿也没听说？！”苏天瑟迷茫自问，越来越疑惑！

第4卷 第四卷（终卷） 锦瑟王朝 第八章 不求你珍惜，但求莫相忘

    第八章不求你珍惜，但求莫相忘

    鲁璟熙步入御书房时，只见顾思犁大咧坐在椅中，那姿势，奇怪他怎么能不溜到地上，屁股只挨极小点椅边儿，两条伸直的腿还直晃。

    “成何体统！”鲁璟熙心情极好，虽然是佯怒，但咧开的嘴角还是显露了今日他心情的出奇开心。

    顾思犁看得纳闷，自从苏天瑟失踪后，这三年未见面前这个主儿露出过一次笑容，今天这是怎么了？顾思犁原本脑子就是一根筋，没往别处想，他直言问道：“我的折子呢？！”

    内监奉上荼，鲁璟君主示意侍人都出去后，他呷口荼道：“你还有脸提，自从老顾国公告病，你这半年来背的那些参本，比老顾国公这大半辈子还要多，也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多政敌！”

    “所以我才要辞官！”顾思犁好象饱受委屈还万般求全者，“这样皇上您不为难，臣也不为难，大家何乐而不为啊？！”

    “胡闹！世承的国公，能说辞就辞？！你看你这副模样儿，行了别晃了！”鲁璟熙让对方那双腿晃的眼晕，“你明知道你那些妻妾背景深，你可倒好，一声不吭全休了！你让寡人怎么向那些老臣交待？人家嫁你之前，都是黄花大闺女，现下可好，无缘无故被休，以后怎么办？”

    “是，臣知罪！”顾思犁站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装模作样的形态让鲁璟熙气也不是，笑也不是，顾思犁接着又大咧坐下，“不过臣再胡闹，也比不上君主不纳妃强吧！”

    “国丧期间，寡人哪能办红事？！”鲁璟熙义正词严的回道。顾思犁看他这副姿态，真恨得牙痒，暗骂无耻，连先君王去逝都要利用，简直禽兽不如，无耻至极，小人一个，天理不容，人神共愤……！当然，这些只能在心里骂骂罢了。

    顾思犁向前一欠身，很正式的说道：“皇上，其实臣欲辞官还有一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鲁璟熙在御案后白他一眼，“思犁，你已经说了许多遍了，你也喜欢天瑟，觉得抢寡人所喜，心中愧疚难安，为人臣子实在无颜，思犁啊，你能不能说点新鲜的！”

    “新鲜、新鲜、新鲜！”顾思犁气的站起身来，“新鲜个球啊，我爹用这个国公之位困住我，璟熙你呢，当了皇上就不认兄弟了！？你明知道我最讨厌当什么破官儿！”

    鲁璟熙叹口气，也不再以皇上自居，面对顾思犁发浑，他语重心长道：“思犁，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若不顾忌你，我早把这些烂摊子撂给你们父子了，你以为我愿意当这个皇上？！先君去时，谁在床头哭哭啼啼拉着我继位，还不是你那个爹？老谋深算，先把我算计进去！我找谁喊冤！”鲁璟熙越说越气愤，但一想到有人在殿内等他回去，他又情不自禁咧开嘴角直笑。

    顾思犁浑头浑脑道：“我爹的错你找我爹去，天瑟失踪三年，我受不了了，你们若再不放我，我就离家出走，到时候，咱们鲁国闹了笑话，你们可别怨我！”

    鲁璟熙此时心里憋屈的难受，真想告诉他天瑟现在就在自己寝宫内，而且天瑟好象也没有说过，不能将自己的消息告诉顾思犁啊，可是如果告诉他，这个想法刚冒出头，自己心里就有酸味涌出，什么都可以让，包括这个国家，这个皇位他鲁璟熙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天瑟就不一样了，是他的珍宝，除非她自己走，反正他是不会主动让出的。

    顾思犁总觉皇上今日有些怪，说不出来的不对劲，看君主只顾沉思也不言语，顾思犁反而觉得自己方才有些咄咄逼人了，他挠下头道：“算了，反正也不急在今日，皇上您好好想想吧，留得住我今天，留不住我明天，只要你肯放我，我爹那边我自会说服，我先回去了！”顾思犁站起身，刚走两步突然觉得没守礼仪规矩，又返回身揖礼正式道：“臣，告退！”

    鲁璟熙一扬手，顾思犁大步下去了。他这刚一走，鲁璟熙便三步并两步，急速向自己寝殿走回。

    苏天瑟一直辗转反侧，听到宫女和内监的诺声，知道是他回来了。鲁璟熙进来的功夫，苏天瑟怕他再说疯话，便往里侧着身体装睡着。背后传来蹑手蹑脚的脚步声，看来鲁璟熙是怕吵着她，只听得他慢慢坐到了床铺边，便再无动静。苏天瑟终于知道什么叫芒刺在背了，被人盯着的感觉真难受，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姿势别扭，就在快要躺不住的时候，只听得“啪”一声脆响，饶她沉稳，也被吓一跳，称机装被惊醒坐起身，见鲁璟熙正揉着自己半边脸，上面赫然五个浅淡指印。

    苏天瑟略恼怒道：“你这又是做什么，凭白无故打自己？”

    鲁璟熙先是道歉：“天瑟，对不起呃，把你吵醒了，”看她一眼，尴尬低下头嘟囔着解释道，“我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幸福怎么单单眷恋于我~”说到最后，他声音轻至无音。

    一颗心被天锦死亡的悲伤塞满，天瑟的心再也不想去装载什么，只是为何那层愧疚当中，还有隐隐的心疼。不，不可以再惹情债，看到鲁璟熙对她的深深痴迷，苏天瑟越来越想逃。“璟熙，我……”苏天瑟只说了三个字，便又硬不起心肠吐出那离别的话。

    “天瑟，好好养伤，天锦没有离开我们，”鲁璟熙极为认真的看着她说道，“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别再消失，不管你要去哪里，养好伤后，我都会送你去，但如果你再消失，我想我不会再有勇气活下去了！”

    他赤白的话语让苏天瑟禁不住脸红，如月的容颜添了一丝羞涩后异样动人，鲁璟熙看在眼里，欣喜若狂。到底蹭在床边儿坐下不走，二人一时间尴尬看着，有种淡淡的情愫其间环绕，苏天瑟被他这般举动弄得躲不得，避不开，鲁璟熙炙热的目光直盯得她面庞发热，更加红透。良久，苏天瑟轻轻说道：“我，这段时日不走便是了！”

    这种朦胧答案，鲁璟熙竟然感动的眼眶泛红，眼泪很快滴落出来，嚅嚅而言：“真好，天瑟，这样真好……”

    苏天瑟彻底服输，暗忖他一个大男人，并且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这么爱哭，偏偏自己吃不住男子这般，她轻拍下鲁璟熙手背，安慰道：“好了，我答应你了不是？”

    可是待她想抽回手时却晚了，好容易有这样一个机会，鲁璟熙哪肯放过，反手一抓，动作麻利、速度之快堪称高手，将她小手一握，紧紧攥在了手里。“璟熙！”苏天瑟赶紧往回撤手，却被更加握紧，而且眼见着鲁璟熙又要哭的模样，一双眼睛如孩子般眼巴巴望着她，也不言语。

    苏天瑟又领教了什么叫头大如斗，一直觉得莫识君让人头疼，最粘人，没想到眼前这个男子比小莫更甚。

    苏天锦的衣冠冢很快建好，苏天瑟特地在内里放了一罐新荼，在宫里养了几天，今日是头一次出来。即墨大宅里，旧坟跟前又添新坟，，却没有成双的感觉，孤单和落寞在一起，更加凄凉。看着遍地的菊花，苏天瑟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上次她便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此时再也掩不住一丝惊慌，疑问道：“现在，怎么会有菊花开，为何五月的天，如此寒冷！”

    鲁璟熙闻言赶紧摸下她额头，此举更引来苏天瑟疑惑，鲁璟熙回道：“天瑟，你病又重了？真不该今日出来，现在十月了，再过几日，初雪下来，这些菊花不等败便都落了，鲁国寒冷，一向如此！”面对苏天瑟的“糊涂”，鲁璟熙担虑不已，将她从坟前搀起，不容商议道，“今日就到此吧，回去让孟神医好好看看。”

    “十月？！”苏天瑟如遭雷击，这是怎么回事？穿透生死真相，难道变换的不止是空间，还有时间？“璟熙，现在，也就是说，我哥已经死了五个月了？”

    鲁璟熙觉得事情严重，不容分说一把将她抱起，埋怨道：“天瑟，难怪今早让你多穿衣你不肯听，怪我糊涂听了你的，没想到你病到如此地步，天锦死去三年多了，你竟然？”他重重叹出一口气，赶紧抱她上船回宫。

    三年多？苏天瑟闻听此言，一时间接受不了，真的昏昏然如同病重，浑身再也无力，陷入了一片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伸出五指，近在眼前却也看不到，这种浓墨压抑的苏天瑟直想发疯，使劲的喊，喉咙痛的要命，却没有一点声音出来。天锦~，天锦你在哪里？明明刚刚离开我，为什么竟然是三年，山中一日，世间风云变幻，我错过了什么？

    突然，一个高大挺直的男子背对她而站，就在前方。好容易看到了别的光彩，苏天瑟就象看到了希望，并且觉得那个背影好熟悉，赶紧向前奔去。但她每走一步，那人又直愣愣飘远一步，始终与她隔着距离。

    “是谁？”苏天瑟使劲一喊，惊了自己一跳，她终于发出了声响。

    那男子慢慢转身，竟然是龙檀君，嘴角血迹一片，满脸痛苦捂住胸口，“丫头！我无颜见列祖列宗，你答应我，帮我寻片净土，答应我~！”说完，他攸的一下融入了黑暗。

    “龙辰奕！！”苏天瑟惊叫一声，猛的从床上坐起，终于从梦魇中醒了过来。守候在一旁的鲁璟熙不顾孟子布和千里红的存在，一把将她搂住，眼泪莹落，打在苏天瑟肩头。鲁璟熙声音哽咽，“醒了，天瑟，你终于醒了！你昏睡了三天，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么？！”

    “三天……”苏天瑟痴痴喃喃，“三天，三年？”她目光直直转到鲁璟熙面庞，虽然盯着他，却象失去焦距般无神，“告诉我，龙国现在怎样了？”

    “龙国？早灭了！”旁边孟子布抢先说道，“丫头，别害怕，那个龙檀君早在三年前就死了，他再也害不了你了！”

    鲁璟熙也使劲点了下头，“是的，天瑟，龙檀君被我和桅央以国君之礼下葬了，他是先龙国最后一代君主，现在早已经没了龙国，而是多了一个锦瑟王朝。”他看苏天瑟面现不解的神色，继续解释道，“三年前，龙国兵败，龙檀君吐血病亡，三皇爷龙辰敏失踪，至今无有消息，龙国就此覆灭，我和桅央没有分割先龙国城池，而是和即墨后人商议，一起开国库放粮对龙国百姓施救，将其改朝换代为锦瑟王朝，三年轮换对其监管！”

    鲁璟熙一番话下来，说得轻松，但听在苏天瑟耳中，怎般凄凉！她眼泪滑落，原来，梦里境况是真的，龙辰奕真的死了！一声凄楚无比的笑，苏天瑟躬身捂住胸口。吓得那三人齐皆围上，鲁璟熙更是连声询问。

    苏天瑟开始轻咳，几声后渐转重，为何心那么疼，为辰祈报了仇，为何心却那么疼！记起来了，她终于记起来了，当时离开龙国时，自己在马上驻足回头，告别的正是龙辰奕。那一别，千山万水！那一别，咫尺天涯！那一别，生死永离！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那个凶悍的男子，那个头一次见了她便疯癫着叫着自己“媳妇”，将她从苏天晴姐妹手中救走的地痞一样的男子，那个在宫中违背他爱着的龙映雪下的杀令，偷偷放自己出宫的男子，那个为了权利残害父亲、痛杀手足，霸占兄嫂，却一直任由自己欺骗与冷漠的男子，那个为了自己的一个故事，就建起金玉高阁的男子。那么霸道、那么强悍，可是他死了，三年前，就在三年前，他竟然死了？！

    鲁璟熙看苏天瑟表情复杂痛楚，心生误会，忙劝解道：“天瑟，人已去，恨也不要留得长久，你从龙国走后，龙檀君日夜思念你，将金玉高阁挂上了锦瑟高阁的匾额，只为了你思念天锦的心。听宫殿里的内监说，他还赐死了一直宠爱的香妃，只因为她杖毙了你喜爱的一个宫女，唉~，他身为君主，好歹一代莽杰，虽然有错，一切就都随着他的死亡，结束了吧！”

    苏天瑟说不出话，有谁能明了，她现在有多么矛盾，痛苦在她胸间盘旋，扶摇而上的是欲冲破喉咙的鲜血。轻一挥手，艰难的开口：“我、想一个人静静！”

    孟子布刚要说什么，被千里红给拉走，鲁璟熙叹口气后也退了出去。苏天瑟将那口血腥咽下，眼泪却控制不住如线淌下。

    不求你珍惜，但求莫相忘！

    龙辰奕，你做到了，你用你的执着和深情，一直努力去化解我对你的恨。你容许我不断阴谋复仇，眼睁睁看我一个一个除去你身边的人，容许我对你的冷淡与敷衍，但求莫相忘，你的确做到了！

    你死了，你这种人竟然会死！原来我一直这般恨你，这般害你，都是因为我始终不相信，你会死去，你也会同别的普通人一样，会死去！

    逝者如斯，如今活下来的人才明白，仇恨那么可笑，它掩盖了一切！你与我这一生，在你活着的时候，我折磨你，在你死后，你却折磨我！

    看似我胜了，却是你赢了！

    终究是一口鲜血喷出，苏天瑟再次昏迷。

第4卷 第四卷（终卷） 锦瑟王朝 第九章 一朝飘泊难寻觅

    第九章一朝飘泊难寻觅

    初雪终于还是在中旬时来临了。刮了一夜的风，地上没有残留多少痕迹。顾思犁几次入宫，探听传言中君主寝殿中的女子，均被鲁璟君主一纸圣卷斥回不见。

    鲁国种植的大部都是杨树，叶子前两日还黄灿灿的喜人，随着这夜东北风，潦倒的都作一团在地上打滚扎推儿了。踩着薄薄一层树叶，中间混着些刚化的雪，粘在鞋底，顾思犁越走越心烦，回头望望宫门。再次被赶出来，他怀疑心不禁更重。是什么样的女子，让鲁璟君主如此遮掩慎重，连朝都不上？越想越狐疑，越揣测越难安！但到底，他没有往苏天瑟身上深想，璟君主足不出宫门，即墨后人都找不到天瑟的踪迹，别人更不可能了。

    “开窍了？”顾思犁猥琐一笑，看看天，“瑞雪好兆，看来鲁国不久就会有国母了！”他上了马，神清气爽的向自己国公府而回，得赶紧向老国公报喜，先君主的遗愿看来就能实现了。当然，顾思犁最开心的，莫过于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君主有了别的女子，心便不会放在天瑟身上了。

    鲁璟熙并没有顾思犁想象的那般声色糜烂，苏天瑟再度昏迷，醒来时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开过一次口。每日里不是昏睡便是默默呆站于窗口。饭吃的极少，水也只喝两口，别说孟子布这样的神医，便是他这个外行人，也看得出苏天瑟内心绝望，一心求死！那寥寥几口食物，均是鲁璟熙用眼泪求来的。

    最初鲁璟熙还在外间软榻上睡，生怕苏天瑟有个什么事，这两天更不放心，眼见着她瘦下来，浑身无力，今天连床也起不来，鲁璟熙便在里间龙床边加了榻，寸步不离的在床前伺候。孟子布精心熬制的汤药，苏天瑟只喝了两口便和着血一起吐出来，鲁璟熙赶紧为她擦拭，见那绢布被血轻易浸透，象个孩子般，鲁璟君主搂着她软绵的身子哭泣起来。

    且说顾思犁打马回府，他这一路狂奔，马蹄溅出无数雪泥飞向路人，造事的主儿却浑然不觉。即墨非卿、小莫与非泊躲闪得快，莫识君眼尖瞅得真切，撸着袖子就要追赶上，嘴里不满着：“又是那个愣头青，天瑟啥眼光，怎么认识这么个玩艺儿！”

    阮非泊拽住他，劝道：“算了，人家好歹是顾国公！有点儿气势也是正常！”

    “他顾国公？我还弑血宫呢~呜……”莫识君正喳呼着，被阮非泊捂着嘴拉到一边儿僻静处，阮非泊开始进行教育：“不是一个公，你是这个宫，”他在莫识君手心比划着，“他是那个公，让你小时候不多读书，出来光丢人！”

    “你真当我傻子！”莫识君瞪他一眼，好象在看白痴般。

    即墨非卿“呼啦啦”摇着扇子，朝二人说道：“我就借点灵力给你们，减减岁数罢了，你们脑子怎么也倒退了！”原来今年伊始，即墨非卿便度了灵力予二人，小莫与非泊此时面貌竟然如同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模样。

    “你大冬天摇个扇子，好到哪儿去？”莫识君笑道。果然，过往的三两路人，都奇怪的瞅着即墨非卿。阮非泊一张冷脸也有偷笑模样。

    “习惯了，呃，以为是在冥国！”即墨非卿收起了扇子。阮非泊看看远处的盈舞湖，叹口气道：“你们说，现在的天瑟，也会变模样么？她更漂亮了吧！”

    莫识君简直嗤之以鼻，不耻道：“漂亮什么？女人最容易变老的，天瑟说不定都长皱纹了！”他话音一落，立时遭致两个爆粟，即墨非卿和阮非泊手下都没留情，敲在小莫头上“嘣嘣儿”作响。莫识君疼的咧嘴叫道：“你们两个没出息的，说好了若见到她，绝不理她，这倒好，我背后抱怨一下你们就这样，真是重色轻友！”

    阮非泊双手抱胸，学着莫识君斜倪的眼神看向他，“天瑟今年不过十九，哪家姑娘这个年纪就长皱纹儿的！”

    莫识君撇撇嘴道：“她躲了我们三年，那么狠的心，我偏咒她长皱纹儿！”

    即墨非卿不怀好意道：“其实长皱纹也不是坏事！”

    “为什么？”阮非泊愣愣问道。

    “省得她勾引男人！！”其余二人异口同声道。

    阮非泊心里暗骂，真是两个小人！接着，他看着盈舞湖上的小岛，问即墨非卿：“即墨，为什么我们这三年始终不上那处小岛看看！”

    即墨非卿似乎陷入一种忧愁思绪，敷衍而道：“那里有什么好看的，空空的宅院，一些死物而已！”

    莫识君奇怪看他一眼，因为很少见即墨非卿如此忧心模样，不禁问道：“即墨，这湖就是根据你妹子的名字而来，为什么每次一提及你妹子，你都这么隐晦，是不是~”莫识君凤眼微眯，“莫不是你们兄妹之间也……”

    即墨非卿唇角轻扬，化雪的天虽然冷，但于他们三人来说，根本无碍，衣衫单薄，却无半点寒意，他慢悠悠道：“也什么？和天锦、天瑟一样？多想！”

    莫识君更凑近，不相信道：“我多想？是你就如此表现，否则为什么连岛都不愿意上！我可是从没见你怕过事！”

    “你不用激我~”即墨非卿也凑近他，二人鼻尖差点触碰，“我心里只有天瑟！”他话音刚落，只听旁边路人有人叹息：“唉，又是这仨兔爷儿！”

    阮非泊再也忍不住，“扑”地笑出声，看着二人道：“别说，你们俩还真象！”

    “小莫，非泊说咱们象兔爷儿？！”即墨非卿银丝飘扬，翩若皎龙，姿如惊鸿。

    “扁他！”莫识君风流妖冶，邪魅无常。

    “吃饭去！”阮非泊闷头就走，白衣翩翩，璀目如星，宛似谪仙。

    “他在害羞！”莫识君向即墨非卿解释道。后者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我看出来了！”

    入了夜后，三人终于踏上了那个小岛。外面虽然黑暗，入了屋子，夜明珠照射下，玉石铺地，金砖为墙，无数宝石绚烂辉映，莫识君赞叹道：“当真气派，足可以和锦瑟高阁媲美了！”

    阮非泊则盯着悬挂在中的一副画像，上面一个少女好似精怪半躺于水波中央，温婉美丽异常，脱俗于凡尘之上。“这就是你妹子吧！”阮非泊问道。

    即墨非卿点下头。莫识君凑近前看两眼，感叹道：“真是不比天瑟差啊，即墨盈舞？名字也好听！”他刚说到此，就接到阮非泊制止的眼神。

    即墨非卿轻一笑，说道：“生死有命，她去了几百年，如今我已不再介怀，不上此岛，只是想给她~”他目光看向画像，思绪轻远，“只想给她一片安静！”

    看了看小莫与非泊，知道他们对自己的事情好奇，却始终不肯相问，心中感念他们知己之义，手轻一拂画像，上面竟然落了灰。即墨非卿小心翼翼一吹，细细擦拭着说道：“盈舞自小依赖于我，我们即墨家族直系传人有着千万年不毁的身体，不止因魂魄中存在灵力，还有我们腹中生来俱带的火凤珠！”

    “就是你收起天锦魂魄的那只珠子？”阮非泊问道。

    即墨非卿点下头，继续说道：“即墨家的男子，均为至阳之体，一生之中并无天劫，而女子乃至阴，百年一小劫，五百年会有一大劫，必须要靠祭祀时用的龙漾之珠与腹中火凤相合，才能得过此关！按理，虽是大劫，但有家人护佑也无甚关系，谁知作法时，盈舞在最虚弱之际，被一异世魂魄附入体，从此火凤便再入不了她腹中，只能靠龙漾之珠随她身而带，不时度给她灵力以延缓她极速变老的容颜！”

    将画擦拭干净，即墨非卿将它取下，慢慢卷起，缓缓而道：“龙漾之珠本就是上古灵物，与盈舞相伴终日不离，竟然产生情感，而盈舞被别的魂魄附身后，对我这个兄长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盈舞体内仅存一丝法力，在被我拒绝后伤心离开。我一直尾随于她，怕她伤害自己，也怕龙漾灵力会反噬于她。”

    卷好了画，即墨非卿将它放入桌上一个宝箱内，盖好了盖子后，他叹口气而道：“那日，她去了龙望坡下的山谷，说那里就象一个世外隐居之地，用她最后的法力，她打通了一处山洞，建造了机关！我在洞外等候，却始终不见她出来，最后觉得不对劲，就冲进去找她，突然听到她发出阵阵狂笑声，象疯癫了般！于是我按声音位置而去，却只见她一头鲜血拱在地上，山洞壁上全是血，她的头已经碎了。”

    “怎么会这样！”莫识君惆怅叹息。

    三人沉默半晌，阮非泊感伤下问道：“那洞中奇怪的文字符号？”

    即墨非卿看二人一眼，说道：“盈舞当时呼吸几无，乞求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由她选好了位置，我抱着她，她用回光返照的劲力写下了那些奇怪的字，我当时也问过她是什么意思，但她却只笑不回答，最后，在她碰壁的地方，她也留下了些奇怪文字，将她自己的火凤珠从我手中要过，投入石壁之中后对我说，人死珠毁，回来的路她封死了，也算做件善事，免得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切记切记！”

    “回来的路？！”阮非泊问道，“什么意思？”

    即墨非卿摇摇头叹息道：“不清楚，后来的盈舞，我从来看不明白，不似从前的温婉，被附了魂的她，想爱便爱，想恨便恨，任性，无理，当时只觉难缠，现在回想，也许那只是无人理解她，来自异世无有同伴的一种自我保护吧！可惜，我明白的太晚，否则，她怎会去的那么凄凉！”

    三人慢慢走到后院，天虽黑暗，但他们目力极强，安稳行走于卵石小路如同白昼。即墨非卿娓娓而道：“天瑟曾经在这里养过伤，那时三国会晤，龙国先太子的坟就建在此处！”引他们二人行至坟前，三人齐皆大惊，园内分明有两座坟！

    “兄、苏、天、锦、之、墓！”阮非泊对着那座新坟前的墓碑逐字而念。

    他话音一落，紧接着，“兄苏天锦之墓？！”其余二人和阮非泊一起重复惊叫道。三人围上前，生怕看错，但上面字迹凿凿，确实如阮非泊念的般。面面相觑，狐疑、猜测、不敢置信，各种表情浮现于这三个天人般的男子面上。

    “苏、天、瑟！！”三人异口同声道。

    鲁皇宫内，璟君王衣不解带，在床铺上紧拥着背身而卧的苏天瑟，她浑身冰凉，气息微弱，如这个季节中飘零的秋叶，转眼就要零落于地一样。这个一国之君，高高在上的男子，眼睛已经哭肿，汤药被他一口一口用嘴灌入，却也只有小部分入了苏天瑟的喉咙。

    “怎么办？你要让我怎么办？怎样你才能好，哪怕好一点点，苏天瑟，你如果真想死，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如果一直没有出现，我心里起码还会有个希望！”鲁璟熙声音哽咽，有些嘶哑，脸庞紧紧贴着她的背，“醒过来，好起来，好么天瑟，我知道你心里苦，想念你的哥哥，可是他就不希望你好好活着么？如果知道你这副模样，他在九泉下，又何以安心？”

    “苏天瑟，为什么，我就是温暖不了你，求你救救你自己，救救所有关心你的人，你难道不知道，你若这么死了，多少人会随你而去！”鲁璟熙几乎泣不成声，可是那怀里的人，依旧冰凉，依旧无有知觉。

    “苏天瑟，难道老天让我活下来，就是为了今日来看你死去么？！”

    夜，如此寒冷，如同苏天瑟的生命一样，尽是干枯与荒芜。

第4卷 第四卷（终卷） 锦瑟王朝 第十章 生死两茫茫，无处话凄凉

    第十章生死两茫茫，无处话凄凉

    当即墨非卿一众三人入顾国公府拜访时，恰逢冥夜桅央轻装简行前来，也是要寻顾思犁陪他入宫见鲁璟君主。一见面，寒喧客套一番后，冥夜桅央打开天窗直说道：“还请顾国公代为传达吾等之意，此次孤前来，实为私访，一切就有劳顾国公了！”

    即墨非卿位于上座，一言不发。顾思犁平日再张扬，对这个大陆先祖的后人，却也是恭维尊敬，何况还有求于人家寻找苏天瑟，自然得放低姿态，他轻一揖礼而道：“太子殿下，即墨公子，实不相瞒，璟君主已经数日不见朝臣，本公先后数次入宫~”他面上露出汗颜之色，“均被斥了回来！”

    这等君侯人物会见的场合，小莫与非泊均做无耳状，即墨自然会将一切办妥就可以了。冥夜桅央奇道：“鲁君，这是为何？！”

    顾思犁见所坐都不是外人，头一年里因为寻找天瑟，他和小莫与非泊表面虽然争吵，互相看不顺眼，但心底、情义上却是深交了。他猥琐一笑，颇为神秘的向众人而道：“宫里现在都传开了，君主为了一个女子，晨不朝，夜不寐，看来，我们鲁国马上就会有一位皇后了！”

    冥夜桅央灵魂处即有原主儿，又有苏天锦，这几年，两个灵魂在一个身体内已经被二人操纵得如鱼得水，渐渐融为一体，既是冥夜，又是天锦，不再有彼此之分！此刻，冥夜桅央好奇说道：“璟君性子虽一向温润，但对于国事也是从不懈怠，这种荒唐作为只有昔日的龙檀君才会为之，顾国公，你可得多规劝规劝！”他将规劝几字咬得极重，因为顾国公手执打龙鞭，是可以上打昏君的。

    即墨非卿用眼神制止了激动的小莫与非泊，他自己也强压下内心的悸动，慢声询问道：“女子！？这是何时的事了？”

    顾思犁正色回道：“也就半月！”

    “盈舞湖上，最近何人去过？国公可知否？！”即墨非卿由国事一下子改成这个话题，倒让顾思犁与冥夜桅央一愣。顾思犁未及思索便回道：“除君主外，其余一律不准入岛！这是三国共同之令，即便我国守岛护卫，也均是坐船巡岛，从不敢私自违令！”

    即墨非卿心中已然有数，看了眼众人，吩咐道：“国公，烦请立即带我等入宫会见璟君主！”顾思犁赶紧称诺，“是！”

    且说这边一行众男子奔赴鲁国皇宫之际，鲁璟君主却带了苏天瑟又上了盈舞湖小岛。

    今晨苏天瑟便清醒了，精神尚可，竟然喝了两口稀粥，但孟子布却神色黯淡告之君主，此乃回光返照之象，天瑟，已经如风中残烛，不长久矣！

    事临此际，璟君主闻言凄冷一笑，心内反而轻松，无了生望，大不了一起死去罢了。便携了她来到即墨大宅后园，好歹了她最后心愿。

    苏天瑟一身白色厚裘袍，更显苍白瘦弱。合膝跪于坟前，必须得倚靠着鲁璟君才能撑住病体不致歪倒。寒风徐徐，似是要将憔悴的女子吹走，鲁璟君压抑着悲恸，但紧揽天瑟腰际的手，却因轻微颤抖而泄露了他的伤痛。

    “我死后，将我与天锦合葬了吧~！”悠悠远远的声音，苏天瑟象一只孤独的雁，再也无力翱翔于阔旷的天空。

    “莫，乱想！”璟君主想隐瞒，想劝解，可还是忍不住呜咽起来，多日来的担虑，到了坟前才觉得死亡的确可怕，想到天瑟转眼也会躺于里面，那将是怎样的一种冰冷与黑暗呃。再美丽的躯壳，也敌不住泥土的侵蚀！璟君主再也撑不住天瑟的身子，径直拱着背，趴在她腿上哭泣起来。

    半跪半坐，苏天瑟轻轻抚着他的脊背，眼泪刚涌出，便被风吹得冰凉打在他背部衣衫上，每一下，都击碎他的心，破灭他的希望！苏天瑟声音低哑，却有着独特的苍凉之美，“生死轮回，谁能躲之，纵然过得百年，你、我也逃脱不了分别结果，璟熙啊，不要难过！”

    璟君主直起身体，泪痕纵横，抽噎驳道：“道理你讲得如此清晰，可为什么你自己却做不到！苏天锦，你的哥哥，你为什么做不到接受他的离去！”

    苏天瑟轻摇下头，“锦瑟天下，我曾经为了这个目标，去努力，去拚搏，只为给他一片自由天空，”她轻轻抚上天锦墓碑，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粒粒碎心，“可如今，锦没了，瑟又如何苟活于世？！天锦，就是我的命呃~”苏天瑟微闭双目，颤抖着唇吻在了墓碑之上。覆盖在那“锦”字之上，昔日种种，幼年时光，重涌上心头，让人不敢细想。

    “去日吾葬汝，他日谁葬吾！”苏天瑟长叹一口气，倚在了墓碑上，闭上了双眼。这一生，所有的强势与冷漠，所有的抱负与委屈，所有的爱恋与遗憾，均随着生命的远去而消逝。此一去，带走无限惆怅，此一去，再无半点留恋！

    “天瑟~！”鲁璟熙仰天恸哭，怀抱苏天瑟无了声息的身子，万念俱灰下，始知权利即便高高在上，财富即便富甲天下，也敌不过心爱之人的逝去。“天瑟…！”再次痛喊，也是最后一次痛喊，璟君主再也没了生的意念。

    即墨非卿是利用法力携着众人上了此岛的，刚一踏上岛中土地，便听到即墨宅院中传来的那声绝望呐喊，正是璟君主的，众声“不好！”，一起奔入后园时，惨不忍睹的一幕映在了众人面前。

    璟君主显然是刚刚一头碰在了苏天锦墓碑之上，身体歪扭斜靠墓碑，碑上、他额间脸庞全是刺目的鲜血，而他怀里，横抱紧紧，正是同样如睡着般寂静，刚刚死去的苏天瑟。

    “不！”阮非泊与莫识君流着泪扑了上去，不敢相信，三年时间找到的人，思念与怨恨并存在心，那么企盼与爱的女子，竟然以这种方式与他们见面，情何以堪啊！“天瑟，天瑟你这是怎么了！天瑟…！！”莫识君从璟君主怀中将苏天瑟拉出，紧紧搂在怀里，使劲搓着她的背，想要温暖她凉了的身体。哭泣、质问，都象是在向上天控诉，“天瑟，我是小莫啊，你这是怎么了~”

    即墨非卿顾不上悲伤，一探璟君主鼻息，尚有呼吸，赶紧向他嘴中塞入一粒续命丹药，对呆怔绝望的顾思犁喝道：“速将璟君主送回宫医治！”

    一边是君主、兄弟，一边是挚爱，顾思犁踌躇、痛苦间脚步该往何处移？！即墨非卿叹息一声对其言道：“天瑟我想办法，你速回宫！”

    顾思犁掌心都被自己抠烂，一语不发，将璟君主抱起便走！阮非泊不象小莫，不见哭泣，只是那憋青的脸庞，唇角渗出的血丝，足以让人看出，他已经受了严重内伤！

    即墨非卿眼见都乱了套，恨这帮男子关键时刻便如孩子，一个成器的也没有，拽着脚步踉跄，已经失了魂的冥夜桅央上前，后者这时才回了魂，扑向苏天瑟就哭喊：“天瑟，你醒醒啊，我是天锦啊！天瑟，我没有死，你快醒醒啊！”

    “咣、咣、咣！”三脚，即墨非卿实在受不了，将这三个男子一一踢开。莫识君哭昏了头，抱着傻子一样的非泊还在哭，“天瑟，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天瑟…”

    将苏天瑟揽入怀，即墨非卿取出龙漾，喝令道：“冥夜，将龙漾一直如这般靠近她胸口！”他这一开口，那三个乱成一团的男子赶紧聚过来，这才想起，即墨有法力，天瑟定然是可以救过来。冥夜桅央抽泣着接过珠子，放在手心捧到了天瑟胸口位置。龙漾一直喜至阴之体，果然雾霭浮荡，它珠内的灵力开始自动修复天瑟受损的心脉。

    “你们两个，扶住她身体！”即墨非卿使天瑟盘膝而坐，小莫与非泊赶紧听令，上前将她身子揽住，不让她歪倒。即墨一张口，吐出了火凤珠，看到这一幕，众人大惊，小莫更是叫道：“即墨，你真象个妖怪！”

    “闭嘴！”即墨非卿佯怒道，嘴里自言自语，“这个臭丫头，竟敢寻死路，看我救她过来后，怎么教训她！”

    阮非泊这个时候那口瘀血方吐出来，抹了一把嘴角后，含着眼泪儿问道：“即墨，你当真能把天瑟救活，我与小莫便容你！”

    “容我什么？”即墨非卿边用火凤珠在天瑟额心收着魂，边一脸轻松揶揄问着，“容我们三人共娶天瑟？！”

    阮非泊郑重一点头，莫识君瞪他一眼，“别自作多情了，天瑟为什么寻死，你们白长了眼睛，当真看不出来？！”

    冥夜桅央立时重重一咳，转移话题，责备道：“都怪即墨，当时就不能多给天瑟些希望，让她今日落到这种地步！”

    即墨非卿叹口气道：“我当日若再多留一刻，你和冥夜二人都无机会再复活！”

    正说着，苏天瑟“嘤”一声，开始有了呼吸。三人刚想动弹，即墨命令道：“勿动！再抻一会儿！”随着他的话音，龙漾光晕更盛渐有金属铮声，火凤珠也发出尖锐鸣哨之音。

    冥夜手捧龙漾，耳朵附近后，不解问道：“即墨，龙漾好象有动静！”刚说完，众人惊异发现，龙漾之珠周围竟然渗出水迹，顺着冥夜桅央的指缝开始淌下。

    “真是孽缘！”即墨非卿说道，“龙漾在哭！”

    “难道，这是它的眼泪？”冥夜桅央瞪大了眼睛，越觉悬疑。

    阮非泊怅然而道：“大概它又想起旧主了吧，隔了几百年才遇到相同的至阴之体，象龙漾这般灵力之物，自然也是至情至性的！”

    “好了，收功！”即墨非卿将火凤珠吞下，龙漾光晕缩小，冥夜看了一眼递予即墨，将天瑟接了过来揽在怀中。

    “天瑟，天瑟？”冥夜桅央轻轻呼唤，他这副身体声音本来就与苏天锦一致无二，苏天瑟眼睛还未睁开，便呢喃道：“天锦，是你么天锦？”可当她猛的张开双眸，看到的却是几乎陌生的一张面孔。她与冥夜桅央，只是匆匆打过照面，可以说，相当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是谁？”苏天瑟挣扎起身，迷茫看下周围，莫识君、阮非泊、即墨非卿，“我，这是在做梦？”摇晃想要站起，身体却不争气，只是阵阵绵意，实在太过虚弱了。

    阮非泊赶紧一把将她扶住，“天瑟，你不是在做梦，即墨将你救回来了！”他一语惊得苏天瑟向即墨非卿望去，眼神复杂，有情，也有恨。心里一直是爱着这个男子的，可是又恨他为什么毁了天锦的身体，让她连个念想都没处安放！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救我，既然能救我，当时为什么不救天锦？！”苏天瑟眼中含泪，望向天锦的墓碑，却发现其上赫然全是血迹！“这？！发生了何事！”苏天瑟这才想起，鲁璟熙不见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

    莫识君赶紧上前解释：“你刚才一口气也没有，鲁君主以为你……，所以他碰碑自杀了……”

    “什么？！这个傻瓜！”苏天瑟又急又气又心疼，“他人呢？”边问，边将目光转向即墨非卿。

    “你倒聪明！”即墨非卿淡漠而言，“我顺便也救了他，现在顾思犁将他送回宫医治了！”

    苏天瑟松了口气，即墨非卿轻一笑，言语却冰冷，“你在怨我？”

    轻摇下头，苏天瑟看着那衣冠冢，心里早已绝望，还哪来的爱恨，当下回道：“不恨！只是不想再见！你们都走吧！”

    其余三人刚想开口，即墨用眼神制止，他说道：“这是鄙人的宅院，还轮不到苏姑娘赶人吧！”他这番话说出口，其余男子便知道他用意了，也是，找她找了三年，那口气哪个不是憋在心里难受。当下，正好借即墨非卿气气她，好歹平平心中怨意！

    苏天瑟哪料到会遭遇这种境况，说实话，她的确如众星拱月般被宠溺，也习惯了事事都由她作主，小莫、非泊，就连昔日的龙檀君，也很少违拗于她，即墨非卿这一抢白，苏天瑟又恼又气，最令她不能接受的是，旁边没有一个人为她说句话。

    挣扎着起身，苏天瑟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罢了。

    “等等，苏姑娘，你未经许可，在我宅院里立座坟，总要有个说法吧，否则，鄙人可要嫌晦气平坟了！”即墨非卿说完，赶紧用传音密语向其余几个因心疼渐按捺不住的男子解释，天瑟胸口还有一团瘀血，必须要让她怒火下吐出来，否则日后会成为旧伤。听完这原由，其余之人便任由他为之。

第4卷 第四卷（终卷） 锦瑟王朝 第十一章 蒹葭苍苍，在水一方

    第十一章蒹葭苍苍，在水一方

    苏天瑟一脸阴冷，恶狠狠的目光似要活吞了即墨非卿一般，一字一句问道：“你、说、什、么？”

    即墨非卿双眼微眯，看一眼那座新坟，和冥夜桅央故意对视一笑，“衣冠冢而已，苏姑娘还是另寻别处建吧，即墨大宅又不是坟场！”

    苏天瑟怒极反笑，看来今天面前这些人是定要与自己过不去了！她也忘了自己消失了三年，只是觉得莫名其妙，眼前一切就象恶梦般，可恶的有些不真实，捂着胸口，身体尽管难过，也还是决定扭头便走。

    即墨非卿见她瘀血不吐，赶紧向其余人眼神求助。莫识君内心叹口气，眼皮一翻，怪声怪气道：“算了，苏天瑟一向不懂事，即墨你别与她计较，直接平了便是！”

    “我想，还是称苏姑娘在此，赶紧平了坟，将里面的东西还了人家，万一有什么金银之物的，你到时落人口食，说不清了！”冥夜桅央也紧跟而上，与苏天锦一模一样的声音听到苏天瑟耳中，不仅缓了她的脚步，更添了一份难言的复杂之情。

    想起曾经在龙国皇宫内错认他为自己的哥哥，苏天瑟回头看清楚，原来，此人就是冥夜桅央，之前与他也是在此岛上有过照面，只是模样现在才看清。“冥太子~！白瞎了天锦的声音，原来为人如此低俗！”苏天瑟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众人听清。

    莫识君偷笑一声，立时遭到冥夜桅央的白眼。阮非泊到底太爱天瑟，再怎样，他也说不出伤害天瑟的话来，一看就是不争气的模样！

    众人看苏天瑟兀自走开，没有办法，即墨非卿沉沉一声：“平坟！”

    两个字，苏天瑟知道了原来这不是一场恶梦。停住脚步，回转头，寒风下，她看到即墨非卿手掌一挥，那坟头便如让锨铲了般短去一截。画面似乎被人刻意放缓，就象是慢走的卷带，苏天瑟好似在现代看电影时的感觉。

    “功夫不济啊！”莫识君讽刺笑着，一掌“嚯”下，随着掌风，坟堆又散落一大截，只剩下残余的墩子，可笑又胖拙的矮矮矗立。

    “看着是晦气！”冥夜桅央虽然是战神，也只是马上功夫耍得棒，功力却极差，而天锦只是魂魄入住于他体内，原来的内功肯定是带不来的。他用脚驱着坟堆，暗忖我人活得好好的，给我立的什么坟啊！泥土已经被刚才二人功力震碎，所以下脚处尽皆松软如豆腐，很容易便驱平。

    苏天瑟胸口瘀血浮上喉咙，即墨非卿余光打量着，眼见大功告成，阮非泊非常诚恳的来了句：“冥夜，墓碑不必再留了吧！”

    “差点儿忘了这个最晦气的！”冥夜桅央此次是由心而发，看到‘苏天锦之墓‘几个字他就来气，二话不说上前跺了一脚，看来璟君主选的石料非常坚硬，他光震的脚疼，墓碑却没受损伤。

    “笨蛋，我来！”莫识君一脚跺下，“啪”地一声响，那墓碑断裂成两截。

    苏天瑟那口瘀血被她强咽下，越是遭受屈辱，她越是不会示弱。即墨非卿一看前功尽弃，禁不住抚下额头，心想这回可坏了！而那三个笨蛋男子，还在那拿墓碑撒气，也分不出他们是刻意演戏给天瑟，还是真在拿那死物较真儿。反正即墨非卿见他们的专注劲头儿，是越看越象后种可能。

    内心一声冷笑，苏天瑟强忍着身体疼痛，挺直了单薄的背，一步步艰难向湖边走去。今日之耻，她若不报，誓不为人！！

    也合该苏天瑟倒霉，一开始来时乘坐的船只，被顾思犁给带走了。湖面空荡，怎生渡河？

    苏天瑟这一窘况让随后而跟的四个男子看在眼里，一番眼神交流下，谁也不傻，没有一个敢再开口。那般气她，她都忍下来了，可想而知，她心里现在得恨到何地步。越是沉稳，代表她越阴狠，连阮非泊也明白，这般情势下，日后若想挽回也得费一番心思，谁还会再惹事，岂不是要自寻死路！

    苏天瑟寻了个干净位置，盘膝而坐，背靠一颗杨树，好歹能少费些气力。其余四人也不言语，跟着围坐到一旁。两个时辰过去，非泊到底忍不住，小莫一个没拉住，他走到天瑟旁边，蹲下身子，关切问道：“天瑟，我们送你出岛吧！其实刚才我们是~”

    “非泊，”苏天瑟看着他，目光中不再有任何爱恋，不带一丝情感，连失望的思绪也懒得涌上，“你们是故意气我对么？”

    阮非泊从她幼时起，就佩服她的聪慧，当下赶紧点头。既然被揭破，其余三人也走上前，莫识君说道：“你一口瘀血在胸口，若不吐出，日后定会伤害你身体，所以我们方才那般对你！”

    “是这样，我明白了！”苏天瑟面色平静道，继续望向湖面，那边远处似是有船只过来。

    即墨非卿向冥夜一示意，后者上前而道：“天瑟，其实天锦并未死！”苏天瑟看看他，但出乎众人意料，她似乎并不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冥夜桅央一时不知怎样解释，即墨非卿娓娓而道：“天锦与冥夜一样，都乃至阳之体，我当时用两颗珠子将天锦魂魄吸走，不能担搁时间，只能给你留下‘等我‘两个字，将天锦魂魄放置假死的冥夜体内，他二人至阳魂魄相合，两条性命才都复活！”

    苏天瑟象看戏一样看着他们，如一个走了神的听众，任你搔首弄姿，花言巧语，她始终风轻云淡。

    “你始终不相信我，是么？”即墨非卿也换上一副疏离口气。

    “天瑟，我真的是天锦！”冥夜桅央紧握住她的双手，那么冰凉，就象这天气一样。但很快，苏天瑟就将他手甩掉，表情中满是陌生。

    船只靠岸，上面奔下来一散发之人，额间系着渗血的白布，不是璟君主还是何人？！一声“天瑟”，他跑了过来。苏天瑟起了身，待他气喘吁吁过来，不悦轻斥道：“以后不准再办傻事！”

    “天瑟，你真的没事了，真好！”璟君主太过高兴，兀自搓着双手，直向即墨非卿揖礼谢道，“多谢即墨公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鲁君不必客气，”即墨非卿轻一笑，“君天性温良，不是短命之人，即墨此举不过顺应天意罢了！”

    璟君主直摇头，牵过天瑟的手说道：“我不是为自己，而是……”他刚说到此，苏天瑟截住他话语，附耳提醒道，“璟熙，注意一国之君的身份！，别我啊我的~”她如此亲昵行为，直把璟君主乐得心花怒放，其余几人气的干瞪眼。

    “寡人多谢贤君相救之恩！”鲁君主揖礼而道。看向苏天瑟，他眼眶一红，眼泪“扑扑”掉落，莫识君嫉妒成狂，毫不顾忌的冷嗤一声，心里暗讽“娘们儿！”

    而苏天瑟此时却觉得璟君主当真孩子天性，禀纯率真，那眼泪分明是庆幸，是后怕，是喜悦与幸福。直感窝心，苏天瑟对璟君主说道：“璟熙，我累了，咱们回去吧！”

    璟君主象小鸡啄米般点着头，习惯性一把抱起苏天瑟便向船上走去。还边回头喊：“诸位公子，随寡人一同出岛吧！”

    “不用！”四人冷着脸异口同声而回。

    船只渐远后，冥夜桅央冷哼一声，“竟然不相信我是天锦，真是想活活要把我气死！”

    “她从来就只信自己！”即墨非卿说道。

    “小白眼儿狼，都跟她解释了，你看她分明是报复我们，还璟熙~，璟熙！”莫识君学着苏天瑟的模样，越比划越生气。

    阮非泊看着远去的青舟，心里滋味苦涩，“三年时间，我们都没有去问，她是怎么过来的！”

    这一句话说来，众人皆沉默。是啊，他们只想到自己，不断寻找，不断失望，所以他们心里有怨，有多爱便有多恨。可是，苏天瑟呢？她一个女子，三年时间，她是怎么过来的，论恨论爱，她能作践自己到身心俱毁，谁比谁难过，谁比谁孤单？个中滋味，怕是没有人能替她体会得去吧！

    “奇怪，”莫识君喃喃而语，“你们有没有发现，天瑟还是三年前的模样，一点儿也没变！”

    而青舟之上，苏天瑟偎在璟君主身旁，只感一种平静的快乐。经历了生死，再活过来，她反而放下了一切。也许，这就是她一直寻找的幸福，那种平淡的幸福。也许不够爱他，也许与璟熙之间永远不会有那种激情的缠绵爱恋，可是却如流水般，能够长久。

    “璟熙，我最喜一首诗。”二人迎风飒立船头，苏天瑟带着少有的温柔之意对身边之人说道。

    鲁璟君主心似灌了蜜酒般，欣喜醉到心底，紧揽着她的腰而道：“我想听，天瑟！”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苏天瑟刚吟完这段《蒹葭》，便被璟君主紧紧搂住，下巴担在她肩头，在她耳边痴语：“天瑟，蒹葭因冬至而变衰，但伊春之始，它们比任何生命都要坚韧，再度破土而出，天瑟，你也重生了，对么？你便是我鲁璟熙的伊人，无论你在哪里，道路再阻，我都会尾随于你，上穷碧落下黄泉，只求你不孤单！”

    “如此动情的话，你向谁人学的？”苏天瑟面向他，一双幽湖般的眸子，里面闪着的情意并不虚假，“别跟顾思犁学，没个正经样子，日后我可不喜欢！”一番话，连嗔带羞，让鲁璟熙半天才缓过劲儿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把抱起天瑟，笨拙的才转了半个圈儿，两人被他脚步不稳下一起跌倒在船甲上。

    自己垫在苏天瑟身下，鲁璟熙连忙问：“天瑟，没摔到你吧，我真笨，一点儿功夫也不会！”

    苏天瑟食指向他唇边一竖，轻轻道，“不需要你会什么，告诉我，璟熙，如果我想隐居世外，你会陪我一起么？”

    使劲点下头，璟君主极认真道：“自然，天瑟，我们现在就走，不回皇宫了！”

    苏天瑟暗想，这可真是一个至情至性的呆子，但她确实也欢喜满足。“平淡是福，璟熙，我们躲开一切，做一对寻常百姓，三日后再回皇宫，好么？”

    “如果我不想再回来，天瑟你也会陪我么？”鲁璟熙再度认真而问。

    美丽如明月的女子偎在他怀中，轻轻点下头，听着对方那“呯呯”心跳，一切那么真实，那么的美好。原来，一颗心，很容易就能满足！

    “好，如果我们不想回来，便不再回来！”苏天瑟闭上眼睛，慵懒的与他偎在了一起。

第4卷 第四卷（终卷） 锦瑟王朝 第十二章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第十二章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璟君主过上了布衣百姓的生活后，方知道，原来柴米油盐，才是生活中的真谛。远没有在街头看到的一片升平之象那么和谐美好，当他被肉铺老板驱赶出去后，才明白，就差一个铜板时，就算你放低身段、说尽好话，那块肉也不是你的。他当掉了头顶冠髻的紫玉发簪，和苏天瑟临时租了一处极小的民宅，里面桌椅床铺、锅碗灶头倒是一应俱全，自然不甚干净。

    苏天瑟在家打扫，璟君主外出买日常用物，首当其冲的去了肉铺后，就出现了方才一幕。等他背着两斗米回来时，苏天瑟一瞧他神色，便知道是受了挫。

    “手怎么破了？磕在哪里了？”苏天瑟接过米袋时，看到了他掌心蹭破了皮，红森森的上面还沾着黑泥。牵过他的手，看他低垂着脑袋，苏天瑟一笑，“璟熙，是不是受欺负了？”

    “没有！”鲁璟熙呵呵一笑，他本来就不是小心思之人，铜板没带够，人家不卖给他肉也是正常，倒是因为这点伤，让他看到天瑟的关心，比什么都值。

    给他简单清理了伤口，包扎一番后，苏天瑟便到伙房中忙活。淘完米，熬上粥，鲁璟熙在背后揽住她，言语愧疚道：“天瑟，我没用，连青菜也没买到！”

    苏天瑟被他弄的脖颈发痒，闷上竹篦锅盖，二人回到厅里。实际这间宅院就有一个大通屋，隔成三小间，最东边是一个寝室，小的只有一张床，中间是前厅，也只有一桌二椅，右边是伙房，四处黑漆漆的已经擦不模样来。

    “是不是觉得，百姓的生活和你想象之中差异很大？”苏天瑟将璟熙按坐到椅中，为他倒了水，没有茶叶，茶碗和壶虽然都清洗过了，但还是有褐色荼渍。苏天瑟神情自若的喝了口水后继续说道，“如今天寒地冻，宫里或者贵族，吃食均可以从南面运送，百姓哪里有甚青菜可吃？！”

    鲁璟熙皱下眉头，是啊，作为一国之君，他整天眼睛里只有那些折子中虚晃的民生，而今才知道，什么叫民生？民以食为天，连百姓吃食都保证不了，何谈天下安稳！

    “天瑟，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知道，一块肉是生活，一颗青菜便是民计！”鲁璟熙诚恳说道。但道理归道理，看到周圈脏渍的茶碗，他虽然也渴，但还是没敢喝。看看苏天瑟，璟熙不解问道：“天瑟，你，真的可以忍受这种日子？！”

    “再难的，我也忍受过，甚至~”苏天瑟话语淡淡，“很多时候，即便再忍，也不一定可以熬过去！”说完，她自嘲的一笑。

    “又想天锦了？”鲁璟熙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以为她思念兄长，朝她伸出双臂，苏天瑟笑了一下他的孩子气，走近前由他紧紧搂住。他的头埋在她腰间，苏天瑟解释道：“不是，我在说我的每一世！我一直没有对你说过，每一次出生，我都会承载每一世的记忆，生生世世，无休无止，不知道，何处才是尽头！”

    鲁璟熙震惊的抬起头，一直觉得她不同，一直觉得她眸子里分明有比老人都沧桑的伤感，比智者都深沉的睿智，“原来，是如此！”相爱相守的人，无论度过怎样的艰辛与快乐，怨恨与爱恋，到头来，都逃不脱生死分离。

    “我也曾经在深宫中出生过，也曾权高位重过，也曾历尽战火，流离失所，甚至是挨饿受冻，饥寒交迫！当然，甚至有一世，刚刚幼童时，就被人推入池中溺水而亡。”苏天瑟说到此，竟笑了一声，没有凄楚，也没有苍凉，就是简单的述说某件小事般，轻松的为旁听者单纯的讲故事。“富贵，窘迫，从出生到死亡，无论时间多长，中间经历什么，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折磨，璟熙，你能明白么？其实，我没有那么坚强，我最需要的，就是如今和你在一起，也请你和我在一起，帮我守住这幸福的底线，这也是我苏天瑟，如今最想拥有的了！”

    鲁璟熙叹息一声，将她搂到自己腿上，看着如此清淡绝美容颜，谁能想象得到，她其实比任何人都脆弱。所有的强势，都是一层盔甲，只为守住最柔软的部分，她霸道，她财富巨贾，可是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只是一层欲守住平凡的外衣。因为不管再努力，再爱甚至到刻骨，身边的人也只能陪她一世！

    午饭和晚饭，二人都是嚼着无味的米饭度过的。一碗干米饭，就象现在的生活，平凡的不起眼，但如果你心态能放平和，细嚼下你才会品尝出最后的甘味。当鲁璟熙被噎住，苏天瑟强灌了他一碗水后，这个一国君主才发现，原来水，在渴的时候，在需要的时候，是不用顾忌容器的。

    “好喝！”鲁璟熙抹抹嘴，由心而发笑着赞道。

    躲在房顶之上的五个男子却格外郁闷，虽然寒风吹不透他们练武的身体，但屋里二人的气氛却让他们心寒、嫉妒。莫识君骂咧道：“好喝个鬼！”

    其实白日里四人就跟踪到了，给隔壁一家人不少银两，总算和苏天瑟与璟熙二人暗地里做了邻居。到了晚上，顾思犁一句话提醒了他们，“他们今晚，不会就洞房了吧！”他这一语，就连即墨非卿也被惊得如同雷击，唇轻扬道：“她想得美！”于是，五人便如狸猫般做了梁上君子。

    屋内人怎知晓这些，苏天瑟收拾了碗筷，刚要出门欲送回伙房，被鲁璟熙拦住道：“黑灯瞎火的，明日再弄吧！”说着，根本没有商量的意思，将东西放回了桌上，然后便眼光烁烁的望着对面女子。

    苏天瑟心里“突”跳不停，恰在此时，蜡烛燃尽竟然灭了，屋里一下子黑下来，没个预兆，鲁璟熙借机搂住了她。“天瑟，我，我们都累了一天，休、休息、息吧！”一句话，让他结结巴巴说出来，但意思总算表达明确了。

    “嗯！”苏天瑟象蚊子般哼了一声，鲁璟熙耳朵灵得很，激动不已一把将她横抱起，闯进布帘为门的寝室。床铺极小，却正好称了男子的意。低哑一声“天瑟，我想和你一起，和你一起……”

    苏天瑟一句“莫说了，我知道！”堵住他下面羞人的话语。可是，等她正在准备迎接那成人之“礼”，同时房顶上那五个男子马上就要煎熬不住，准备在最关键时刻冒着暴露目标的危险也要闯门阻止时，其过程路漫漫兮恒久远，鲁璟熙没有其余人想象中接下来的动作，而是无了声息，在间歇傻笑几声后，打起了轻鼾声。

    “真好，”鲁璟熙声音模糊，明显在说梦话，“和你一起睡觉真好！”看来他是累坏了，一手揽着天瑟的腰，就这么趴着睡过去。

    作为一个正常的人，苏天瑟并不是无欲无望的圣贤，她火气慢慢升腾，有一种强烈的被人耍了的感觉。但房上五个男子却几乎笑喷，光明正大的落入内院，莫识君一个叹息，毫不顾忌苏天瑟是否能听到，“良辰美景，可惜虚设啊！”

    苏天瑟扒掉鲁璟熙扣在自己腰间的胳膊，出了屋门，月色下，那五人各自姿态，即墨和顾思犁在围墙上，小莫与非泊坐在树枝上，一悠一荡的好似俩鬼魂。冥夜桅央立在树下，见天瑟出来，赶紧上前再次解释：“天瑟，别再躲了，我真的是天锦啊！”

    “天锦？”苏天瑟嘲讽一声。

    “嗯？”冥夜桅央简单的一声回音，正是苏天锦习惯性的回应之声，每一次，天瑟叫他名字时，他都是一声轻轻的“嗯？”

    苏天瑟一愣，马上压住要翻涌而上的痛苦，“冥夜殿下，我知道，你与家兄声音身形一致无二，我也感谢上苍，让我还能听到这梦寐以求的声音，可是，天锦便是天锦，不是一个人、一种声音可以替代了的！”她目光流转，“还有你们，我知道你们的好意，可是为了治愈我的伤，便推了我兄长的坟，我是永远不会原谅的！你们都回去吧，此一生，我只想与璟熙平淡度过，不再想其它！”

    顾思犁从墙头跳下，上来便质问道：“璟君主肩头担的是一个国家，他……”

    “我放得下！”鲁璟熙推门而出，苏天瑟赶紧迎上，轻语带着关切埋怨道：“怎么出来了？天凉也不多披件衣裳！”

    鲁璟熙摇下头，对顾思犁说道：“思犁，干脆今日我就将话挑明吧，其实决定与天瑟离开皇宫，我便没打算再回去！”

    “这是一个君王该说的话么？”即墨非卿忍不住飘落于他们面前说道。

    鲁璟熙对着他长长一揖，挽上天瑟的手上前，正色而道：“即墨公子，我鲁璟熙从此刻起，甘愿放弃君主之位，将之传于顾国公顾思犁，从此与苏天瑟隐居世外，再不回鲁国！”接着，他看向苏天瑟，“天瑟，无论你与他们有什么怨，今夜也都一笑泯恩仇，好么？他们，都是好人！只有放下一切，我们才能远离开这尘世！”

    苏天瑟还未及点头，莫识君终于恼怒，上来一把将苏天瑟拽入自己怀中，直接一个飞身已经不见了踪影。

    “天瑟！”鲁璟熙被抢了心爱之人，象寻救星一般抓住即墨非卿臂膀，“即墨公子，你一定帮我找回天瑟啊！”

    即墨非卿安慰道：“放心，莫公子不是无理之人！”

    “他不是？！”鲁璟熙几乎要跳脚道，“你们之中，我只不信二人，首当其冲那个就是莫识君！”

    “另一个是谁？”阮非泊好奇问道，“不是我吧！”

    鲁璟熙没说话，却看向一边儿没事人似的顾思犁。众人不禁均乐，只有顾思犁尴尬下却恼不得，一梗脖子道：“你们再扯，天瑟怕是真遭小莫黑手了！”

    “他们去了盈舞湖，咱们也过去吧！”即墨非卿算出方位，面色沉稳，内心却也担心，谁知道那个妖精般的男子，会称夜黑风高时做些什么，万一来个生米煮成熟饭，枉他活了千年的岁数，忙活这许多，再白白给他人做了嫁衣裳，不气死也得羞死了。

    苏天瑟直到踏入即墨大宅后院，穴道才被莫识君解开，还没待她恼怒，便被莫识君将她背脊抵上一颗树猛烈的吻上。

    三年的思念，幽怨，急切寻不得人的不甘心与焦急，被他全部用在这个吻中，在天瑟唇上厮磨辗转，深入汲吮。好容易停了下来，苏天瑟却哪里有开口的份儿，使劲喘着气，方才那一长吻，差点儿让她因窒息而晕过去。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嗯？”莫识君凶狠狠的说道，“你还真是长大了，心野到背着家里人跟别人成亲？！”他一拳捣在苏天瑟身后的树干，入树三分，苏天瑟仿佛能听到他骨肉碎裂的声音。

    “你这是做什么？！”苏天瑟情急之下赶紧看他的手，却见莫识君表情奇特，似是有红色光芒随着他的拳头而出。那绝对不是鲜血，而是一颗泛着光晕的血红小珠子，晃悠悠就从莫识君刚才撞碎的树干中而出，凌空飘浮在他们二人面前，先在莫识君脸前跳两下，接着便一直围住苏天瑟打转，好似极为兴奋般。

    “火凤珠？！”二人异口同声愕然惊奇道。

    “火凤珠？！”随之而来的几个男子，刚一出现，便被眼前异景惊呆，阮非泊识得珠子，也是讶然下失口叫道。

    即墨非卿面色凝重，走上前，刚一想捉住，火凤珠却如一尾鱼一样，滑溜溜跳开，竟然向即墨大宅的大屋内而去。

    “跟上它！”即墨非卿吩咐众人，“它，就是我妹子当年抛弃毁去的那颗火凤珠！”

第4卷 第四卷（终卷） 锦瑟王朝 第十三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第十三章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珠子似在与众人嬉戏，不紧不慢的飘浮着，直至闪入即墨大屋。顾不上闹别扭，众人一起尾随而入，内心都有好奇与惊讶。这种诡异之事终生难遇，谁不想探个明白。

    一起进入屋内，夜明珠照耀下，光华一片，黑暗中各人可以装着不顾忌，一亮起来，便都尴尬了。可不自在归不自在，却明显都想离苏天瑟近些。火凤珠在檀梨木桌上摇摆不定，明显知道上面宝箱内，就有自己主人的画像。即墨非卿指力一点，宝箱被打开，火凤珠灵力带动下，画像象被人扯着般拽出，渐渐垂直悬挂于空中。

    即墨盈舞娇媚温婉的模样显现，火凤珠发出呜咽之声，似是孩子找到了亲人，向画像猛地冲过去。

    “快散开！”即墨非卿心叫不好，呼喊之下却为时已晚。火凤珠与画像一碰下，竟然双双消失不见，登时，半空中洋洋洒洒落下一层红色薄粉，带着异香，那粉末与香气同时钻入每个人鼻中，闻之浑身说不出的舒畅绵软。

    即墨非卿重叹一声，顾思犁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讪讪看众人一眼，再看看苏天瑟，即墨非卿说道：“这副画像乃盈舞亲手所画，当年她被附魂后，对我这个兄长产生情意，明知不可为而使出下策，往画中掺了秘制巨毒之药，我当时便识破，虽然接受了画像，但却用灵力将其毒封住，刚才经火凤珠自毁一撞，破了我的封印，现在除了至阴之体的天瑟无事，咱们全都中了这种毒！”

    听完这一切，众人面面相觑，冥夜桅央气道：“你这妹子，当真恶毒，可你当时为什么只封这毒而不解了它！”

    即墨非卿轻咳一声，带着莫名其妙的复杂眼神说道：“此毒阴狠，无药可解！”

    “什么？”莫识君上前揪住他衣领，“这么巨毒的东西，你不早说，害咱们连个防备之心也没有！”

    非泊此时已知事态严重到如何，默默走向苏天瑟身边，替她拂掉发上，衣衫上的粉末，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说不开的，便道：“幸好天瑟没事！”边说，边紧握住她的手。

    苏天瑟还有何气可赌的，拉着他的手走至即墨近前，凝重而诚恳道：“即墨，我知你肯定有解毒之法，此次危难如能度过，天瑟任凭你差遣绝不二话！”说完，另只手牵上小莫，和非泊一起向他揖了一个大礼，语带悲切再次而道，“天瑟求你了！”

    众人也暗自唏嘘，尤其鲁璟熙，蹭至天瑟身后，也不言语，只是揪着她衣裳，示意还有他这个人存在。即墨非卿暗想，在她心里，小莫与非泊，看来始终是最重要的。

    “办法，要是换作别人，可能真的就如绝路，但天瑟你，便是这绝路中的唯一希望！”即墨非卿言辞中颇有隐晦，那种难以启齿的意味不似装出来的，虽然给了众人希望与生机，但他明显极为难堪。

    “什么意思？！”众人皆不明，可苏天瑟何人，联想盈舞送画的目的，自己又与她同样至阴之体，非卿是爽落男儿，这样境况下还唯唯诺诺，可想而知，自己得用什么方式对众人“解毒”了。

    “我们别处细说！”苏天瑟与即墨非卿面对彼此，同时开口。

    离开屋子，到了后园，二人停下脚步。即墨非卿说道：“天瑟，你，还恨我么？”

    苏天瑟没有摇头也没点头，只是淡淡而道：“非卿，天锦一事，将你我之爱就此抹平，以后勿需再提了！”

    一声少有的凄凉之笑从这男子口中发出，带着落寞，即墨非卿说道：“看来，你不是不恨，而是懒得去恨！枉我还……”他没再说下去，枉他还处处为她着想，枉他这三年来四处奔波，灵力耗尽也在所不惜去寻找她？即墨非卿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的灵力并不是永不枯竭的井，他在寻找天瑟这三年中，五六百年的修行都没了。

    “怎样解毒！”苏天瑟冷冷吐出四个字。

    即墨非卿心中一凉，正色而道：“此毒为盈舞炼制，中毒之男子，必须与至阴之体……”他话语一顿，苏天瑟看他如此模样，更是料定，便说道：“这种时候，无需隐瞒，直说无妨！”

    即墨非卿点下头，“中此毒之人，若为女子，必然无事，如为男子，则必须与你这般至阴之体的女子结合，方能无忧，功力愈强者，毒性毁害身体越厉，似非泊、小莫这般，如不加紧解毒，恐怕～”

    “会有性命之忧？！”苏天瑟对那两个男子的情感，此刻在关切相问的言语中尽然全部显现，再也没了掩藏之处。

    即墨非卿点点头，“非泊功力最强，天瑟，你现在就得～，否则，便如这般，再也见不到了！”说完，他指了下园中龙辰祈的坟，“但事关你清白，如若用你清白身子，去换他们的平安，我想他们若知道，便死也定然不会如此伤害你！”

    苏天瑟微蹙双眉，“清白？如果当时龙辰祈能活过来，如果天锦能活过来，清白我宁可不要！”女子贞节的确重要，可是，对于那么愚昧的重视，苏天瑟反而不耻。她快步向屋内而走，非泊此刻如有不适，定然会用内功去抵制，苏天瑟越想脚步越快。突然，她猛然一顿，向后面伫立之人看去，“非卿，你单落了一个人？！”

    即墨非卿唇角一扬，银丝飞舞间神采度度，“这种毒伤害不了我，你如想好，快去吧，片刻担搁不得！”看他轻松模样不似有假，苏天瑟想，他妹子再毒辣，毕竟抵不过非卿的修行，便也释然，向屋内而去。

    那个神一般的男子，默默向丛林中而走，是啊，如果是平日，这毒确实奈何不了他，可是灵力已失一半，他要想解毒，也只能通过天瑟！她对自己已然无爱，此等强人所难之事，他宁可死，也不愿为之！

    苏天瑟回到屋内，众人神态间，中毒轻重已见端倪。鲁璟熙没有功夫，反倒最无事，看到天瑟进来，忙说道：“即墨公子呢？天瑟，你快来，非泊和小莫快不行了！”

    顾思犁与冥夜二人还算正常，只是面庞浮现微红。小莫与非泊盘膝打坐，正在用内力压制体内升腾的燥热难安，血脉向上冲突，小莫还好，非泊功力强劲，已经有些狼狈。

    大屋内东西两处各有小间。苏天瑟向非泊轻声而道：“别再用内力，非泊，你跟我来！”

    阮非泊听得仔细，也觉内力越压制，越是难堪，此时心跳如兔，压抑不住的开始乱想，看到天瑟脸庞挨得如此近，他呼吸粗喘难平，艰难道：“好！”

    苏天瑟边将他拽向西边小间，边向众人吩咐，“我要替非泊解毒，任何情况下，你们不得进来，否则以后谁也别想见我！”她边说边阴下脸，“你们把小莫扶到东边那间小室，一会儿我自会过去！”

    却说非泊被拽进内室，门刚一掩上，和天瑟独处下来，仿佛如同梦境，他一下抱住思念的人，“天瑟，我这是在做梦么？！你肯原谅我了？其实那天在岛上……”

    “别说了，”苏天瑟轻轻堵住他话语，不过是用自己的唇，小莫还在那边等着，她哪有时间听这块木头啰嗦这许多！“我都明白，你们是为我好！”

    阮非泊登时血涌上头，脸越来越红，却赶紧将天瑟拥开，就要夺门而出。苏天瑟见他如此，赶紧拉住：“非泊～”

    “天瑟，我，我怕会忍不住，这毒太蹊跷，可能是～”阮非泊想说，可能这是一种迷情药，再相处下去怕是要做出兽行之事，伤害了天瑟。

    “傻瓜，我爱你啊～”苏天瑟埋入他怀里，拂在他胸膛上轻声而道，“十多年相伴，非泊，我们是最亲的人，我那么爱你，难道你还要躲么？”指尖略带诱惑在他胸膛上打圈，内心却焦急，这个木头再不开窍，难道真要让她先行脱了衣去做那等媚惑之事么？

    阮非泊虽然木，倒也不傻，天瑟这般举动，同她那一直阴冷的性子来说，简直是惊天变化。这一个小小主动，让非泊知道了对方的意思，药力作用下，男子再也忍受不住，抱住她猛烈拥吻起来。空荡的屋子没有什么床铺，二人顺着墙壁倒在室内里角处，苏天瑟被他疯狂热吻下，带动情绪渐上，情不自禁轻“嗯”一声。

    “对了，外面还有人！”阮非泊停顿动作，直气的天瑟心中暗骂他木头，一把搂过他脖颈，主动吻上，边说道：“非泊，现在，便让我做你的女人吧！”

    鸳鸯交颈，阮非泊哪再来得及去想其它，总算是得偿所愿，二人衣衫渐褪，踏向那最原始的情爱之路。

    小莫已经入了最东边小室，继续盘膝在地上打坐运功，可是越运功头上热汗越出，心里一股股莫名潮意翻腾，种种尴尬幻象在脑海变化，全是天瑟美丽的身影。这时，鲁璟熙倒没事的进来，向众人而道：“奇怪，天瑟刚才好象惨叫一声，非泊莫不是发疯对天瑟不利吧！”

    顾思犁道：“冥夜殿下，你看好小莫，我与璟君出去看一下！”说着，与鲁璟熙出了来，慢慢走向西边小室，二人也不敢太靠近，只竖起耳朵仔细听。

    怪也怪那道室门建时便只一味寻求奢华，极多镂空处用宝石镶嵌，虽然美观，隔音却极度不好。那二人在里面再压抑克制，终究还是有呻吟与低吼之声传出。顾思犁越听脸越红，又气又恼，本来他毒发还有段距离，现在被脑中臆想所带，竟然提前开始上涌。但心内也渐明白了，即墨所谓的解毒之法，原来就是如此，怪不得一直隐晦不好提及，就是为此。苏天瑟以己清白之身为他们一一解毒，拚上的，或许是她自己的命啊。

    鲁璟熙对于男女之事别说从未接触，为了他一直因病而不稳妥的身子，任何人也没有向他提及过这方面的事情，所以看顾思犁表情变幻，不解询问：“到底是何情况？他们若打起来，天瑟吃亏吃定了！”

    顾思犁拉着他往回走，也顾不上君臣之礼，羞恼回道：“废话！已经吃亏了！”

    鲁璟熙一听立刻便要向西内室去，嘴里说着：“我去救天瑟！”

    顾思犁被他弄得好笑，却哪里好说破这种尴尬事，只边往回拽他边道：“去看小莫去，非泊怎么会害天瑟，别瞎想！”

    他们二人回去，天瑟那边也已经渐复平静。阮非泊最后一气呵出，毒立时得解，神思清明起来，也明白天瑟主动委身于他的意义。轻吻着她的脸庞，拭去其上晶莹汗珠儿，阮非泊好看到极致的睫毛一眨一眨，弄得天瑟极痒，心情复杂的二人默默互视，终于，天瑟起身穿衣道：“非泊，我，去看小莫！”

    阮非泊已经明白，天瑟牺牲的，不只是贞节这么简单，这些男子均中毒，她靠一个清白身子，得忍受多大屈辱，才能做到如此牺牲！一把搂上她要离开的脚步，阮非泊少有的撒娇声音道：“天瑟，我不管你要面临什么，要做什么？我还是一句话，随你走到哪里，我都跟你在一起！伦理道德，在我阮非泊眼里，一钱不值！”

    苏天瑟眼泪掉落下来，可是又能说什么？知其心意，总算没有白白救他！

    走向莫识君处，苏天瑟对冥夜、顾思犁与鲁璟熙道：“你们去看看非泊，我，与小莫疗伤！”

    鲁璟熙走近前，关心不已，上下打量天瑟，看她颈间有粉痕，惊奇叫道：“天瑟，非泊动手打你了是吗！那个混蛋，我这就去教训他！”

    这般情况，让他这个活宝一搅，气氛尴尬间浮动着暧昧，冥夜身体中有着他原本的灵魂，是早已经有过男女之事的人了，怎能看不出那是吻痕。加之他现在体内浮动上情之思欲，细想天瑟不会功夫的人，能替他们疗伤，还能用什么？事到如今，只有鲁璟熙这个呆瓜不明白罢了。

    冥夜与顾思犁牵扯走了那个碍事的活宝儿，苏天瑟近前观看，莫识君狼狈不堪，热潮涌在脸庞，痛苦难抑，睁眼看看她，见外人都撤去，忙推她道：“快、走！”他想说很多话，可是一开口，眸子都被那些涌动冲得发红。

    “小莫，听我的话么？”苏天瑟心疼的吻上他眉心。这一动作令那男子几乎成狂，眼见要克制不住，只点下头便累得不堪。

    “听我的话，便撤去内力，否则毒会更甚！”天瑟边向他鼻尖处吻，边轻语缠绵。

    莫识君依言散功时，也一把将之搂住，恶狠狠道：“你在勾引我么？！我可不是君子！”说着，便回吻上她，动作粗野狂放，没两下便将她按倒在地，开始摸索寻觅。

    苏天瑟没想到，在他这边会顺利如此，他这般放纵，反而让天瑟羞涩起来，“小莫……”她刚说出两个字，便被莫识君口舌堵住，撕扯着她的衣裳，莫识君喘息道：“天瑟，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我可以做到与别人共拥有你，但你要是再敢逃，我先杀了你再自杀！！”

    扯掉她衣衫，看到雪白肌肤上的浅淡痕迹，莫识君再也忍受不住，鼻血一下子窜出来，苏天瑟刚一想笑，便被他将其腿一分，就此攻城掠地。“敢笑我！”小莫一擦鼻血，咬上她耳朵动作起来。

    那边冥夜询问着非泊，顾思犁脸即红且阴，默默蹲在一角，想象着莫识君此刻的情景，越想越燥乱。鲁璟熙跑进来，直说道：“不好了，坏事了！”

    非泊脸窘的难看，情知对方定要说些难堪的话。冥夜刚想制止，鲁璟熙又说道：“这回小莫惨了！”

    “怎么回事？！”其余三人围上前，非泊一跃而起时，只感神清气爽，比之从前，功力似乎又上台阶。

    其实不用鲁璟熙解释，随着他刚刚推开的门，东边那室门虽被苏天瑟紧掩，但还是听到了莫识君发出一声声夹杂着舒意的叫唤。

    众人皆尴尬，顾思犁更加臆想连篇，坐在地上来回翻身。非泊嘟囔着：“这个小莫，也不收敛些！”但想到自己与天瑟方才那段‘乐曲’，阮非泊脸上又升起可疑红晕。

    鲁璟熙见没人反应，挠挠头道：“你们怎么不打算瞧瞧去，小莫叫的好惨！”

    “狗屁！”顾思犁恼怒骂道。冥夜看看这位顾国公，脸都憋成了煮熟虾米，不禁失笑。

    他们几个在西边内室中煎熬，而东边那处，天瑟也好不到哪里去，直捂小莫的嘴：“小声些，小声些！”

    莫识君哪管这些，动作越来越放肆，叫声也毫不遮掩。苏天瑟渐渐被带上欲之巅峰，伴随着她轻微的痉挛，二人同时缓和下来。猛地一拳，苏天瑟砸上对方胸膛，羞恼道：“莫识君，你以后若再这样，别和我在一起！”

    喘着粗气，小莫毒已经被解，揽着她的劲道更加紧，边平复自己边嬉笑着说：“还不怪你，谁让你勾引我！”苏天瑟气结，也不与他辩解，免得更加羞人！

    见她穿衣，莫识君一把将衣服扔出，苏天瑟小声叫道：“小莫，你别闹！”

    “不闹可以，再来一次！”莫识君说着又开始动作。苏天瑟赶忙制止说道：“小莫，别闹，还有人等我去～”说到此，苏天瑟哑住，神色尴尬难堪。

    莫识君边劝慰边不老实上下摸索，“天瑟，我知道，我都知道，反正你若多想，我就死给你看！”吻上她的唇，碎语呢喃，“没事，我尽量快些！我们再来一次～”

    本来众人听到那边平息下动静，都等着天瑟出来，尤其顾思犁，简直是伸长了脖子在等，正盘算着，是否该轮到自己，可没成想，那边莫识君又叫唤起来。

    这回儿不待顾思犁开口相骂，冥夜忍不住撸起袖子就要出去，阮非泊连忙抱住他身子，直说：“消消气！消消气！小莫那性子，你还不了解，最是赖皮！”

    冥夜桅央顿了顿，好半天，指着那处紧关的门，伸出手指虚点两下，气极而道：“非泊，我，我，我定要让他做最末小儿！”

    “我支持你！！”阮非泊和顾思犁异口同声道。

    鲁璟熙挠下头，不解而问：“什么意思啊，什么最末小儿！”

第4卷 第四卷（终卷） 锦瑟王朝 第十四章 锦瑟天下（完结篇）

    第十四章锦瑟天下（完结篇）

    苏天瑟忍着身体尴尬的不适，走出东边内室，只见其余几人，除去鲁璟熙外，都恶毒盯向她身后一脸惬意的莫识君。鲁璟熙不知道是何情况，但看众人神色不善，也就没多话。只是眼睛看向莫识君时略带疑惑，也没见哪里受伤，怎得叫声那样大。

    冥夜桅央直接被天瑟忽视而过，看看顾思犁，她也轻摇下头，这二人一个不熟悉，一个曾经对她下过杀手，让她救他们性命，用别的方法还行，用自己身体，苏天瑟情不自禁开始产生排斥。

    先救璟熙再说吧。苏天瑟上前一拉鲁璟熙，“璟熙，随我来！”便欲向阮非泊曾经呆过的西内室而去。

    “顾思犁？！”众人在她们身后惊呼，只听一声动静，苏天瑟回头看时，顾思犁已经昏倒在地，脸红的快成紫色，显然毒已经到危险地步。

    “思犁？！”鲁璟熙惊叫一声，赶忙上前搂起他身子，顾思犁睁开双眼，看看璟熙，艰难而道：“君主，看来，臣是要，先、去了！”

    苏天瑟轻一顿足，叹口气道：“先把他扶进来吧！”总不能眼见人死在她面前，何况，顾思犁毕竟与她共过生死！

    入了西室，众人皆退去。顾思犁已经撑不起身体，看她神色，知其为难，执拗的性子上来，边狼狈向外爬边道：“生死有命，苏姑娘不必作难！”

    跪坐到他身边，制止了他的行动后，苏天瑟轻声道：“生命，比任何事情都重要！”说完，她开始解自己衣衫。

    “不用你可怜！！”顾思犁象小豹子一样喊道。只是他如今失了气力，被苏天瑟一指头戳向脑门儿，便仰躺在地。

    “凶啊！继续凶啊！”苏天瑟只剩里衣，边解着他的衣扣边训斥嘲讽，“你顾国公是什么人物，哪轮得到我这个商人可怜，岂不污辱了您的身份……”说到此，苏天瑟愕然怔住！顾思犁外衣被解开，怀中紧贴的那张画像，赫然显现入目。是自己曾经画下的漫画小像，上面的顾思犁极尽憨直可爱。

    往日种种浮现心头，苏天瑟说不上心中滋味儿，轻声而道：“这种东西，留它做甚！”说着，竟将漫画一撕两半，弃了出去。

    顾思犁半天没动静，只半张着嘴看着一切的发生，反应过来时，傻了般爬向自己一直珍视的画。不见她那些时日，自己每夜都是靠这画像来度过漫漫黑暗的，可是如今这思念之物就这么没了，顾思犁说不出话，只是倔强的双目中，竟然流出眼泪。

    苏天瑟瘪了下嘴，手刚一碰上顾思犁欲要安慰，便被那男子甩回，也不言语，只捧着那两片碎纸，兀自思绪深陷，难过与绝望并肩，无处发泄。

    无奈，苏天瑟趴到他背上，喃喃说道：“我这么一个大活人，还抵不上区区死物么？”刚说完，便被顾思犁反手一把拥住，他不相信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苏天瑟头微低垂，声音比蚊子还小，“把毒解了，以后我随时给你画便是了！”

    顾思犁心花怒放，虽然曾有无数姬妾，但此时动作却如毛头小子般生涩，莽撞的亲吻下，一下子便磕上了苏天瑟的牙齿，不顾疼痛，使劲搂着对方开始自己一直“臆想”中的情节。

    没一会儿，他便熟练起来，床第之间那些极尽挑逗之事，都被他用在了苏天瑟身上。虽然前生前世的，苏天瑟对此中之事早已经通晓，却仍被顾思犁摆弄、亲吻下死去活来。

    外面男子听到内里苏天瑟细微的讨饶声，哪个还呆得住，莫识君啐了一口道：“早知道这小子不是好东西！”

    阮非泊红着脸，看下四周顾左右而言他道：“对了，即墨呢？”

    冥夜也正好称机转移注意力道：“天瑟回来后，就未见他！”

    “我还是出去找找吧！”阮非泊说完便飞快走出去。这时，冥夜瞪了小莫一眼，心想，你和顾思犁一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鲁璟熙看看他们，对冥夜说道：“央弟，你的脸，好红呃！”一语说完，冥夜桅央的脸更加红甚至紫，莫识君笑了两声后，心里突然不是滋味儿，他功力深厚，听顾思犁二人十分清楚，动静越来越大，苏天瑟一声声的乞求话语，则更加暧昧！

    好容易熬到平静，过了一小会儿，没见二人出来，只听顾思犁在内一声喊叫：“天瑟！天瑟你醒醒！”

    莫识君当先飞身而入，苏天瑟衣衫刚刚系好，人却昏迷着。他恨恨瞪一眼“罪魁祸首”，顾思犁心虚怯懦道：“天瑟，晕过去了！”

    “还用你讲！”冥夜边斥着他边和鲁璟熙一起关切上前。

    莫识君向她输送了些内力，天瑟这才慢慢醒转。看见几人齐皆在面前，她赶紧打量自己，见穿戴还算完整，总算松了口气。

    “天瑟，你看央弟他？”鲁璟熙担虑道，果然，冥夜桅央一张俊雅的脸，此刻已经紫红，昏昏然神色，似已到了悬崖地步。

    苏天瑟经莫识君运功后，身体恢复许多，容不得多想，莫识君示意众人一起，默默退了出去。无论冥夜桅央还是天锦，他们二人三年前能活过来，都是奇迹，此刻一副身体若毁，两个灵魂便全没了。莫识君退出去之前留了一句话，“天瑟，他，真的是你的天锦！”

    看着地上已经绵软无力的男子，苏天瑟心情复杂。为什么，他们都说他是天锦，难道，她确实应相信？！灵魂一事，自己不也是异类么？凭何又觉得，即墨是用子虚乌有的事来欺骗她？！

    “天锦？！”

    “嗯～”

    苏天瑟闭上双眼，听到那极为熟悉的应答声，复杂情感一涌而上。罢了，就算他不是，自己又怎能眼睁睁放任他死去。他的声音，与天锦一般无二，老天爷如此安排，想必也有用意吧！难道，就是为了此刻让自己救他？！

    褪尽他衣衫，苏天瑟细细吻上，就象是在吻天锦，劫后余生，倘若真那样幸运，自己一定会好好珍惜。

    而室外，阮非泊背了一身濡湿，昏迷的即墨非卿回来。“即墨这傻小子，若不是我发现，他得溺死在湖里了！”阮非泊说着放下背上之人，使即墨非卿平躺，开始向他体内运功，温暖他已经冰凉的身子。

    渐渐，即墨非卿有了意识，睁开双眼，开始一脸迷茫，后见阮非泊抵住自己腰间在输送功力，赶紧如见鬼般甩开，躲至一边，脸上升起红云道：“非泊，你莫害我！”

    阮非泊解释道：“即墨，你刚才知道有多危险，你在那水里趴着，都不动了！”

    即墨非卿不禁仰天长叹，“你若晚去一会儿，我的毒便靠那湖水冰冷冲力下，化解了，现在倒好，”他无奈的看看众人，“不仅前功尽弃，你这一输内力，我的毒全上来了！”他话语不假，边说他的脸色边更加红润。带着羡慕和嫉妒的复杂神色，即墨非卿问他们：“看来，你们的毒都解过了？！”

    指下鲁璟熙，莫识君讪笑说道：“他还没有！”

    “什么中毒？我没感觉有什么不适啊！”鲁璟熙奇怪道。

    即墨非卿解释道：“鲁君无半点内功，所以发作自然晚些！”

    正说着，内室门被打开，冥夜桅央与苏天瑟同时而出。看看众人，二人神色尴尬，但当苏天瑟视线落到即墨脸上时，情知坏了，看来即墨非卿在骗她，他根本解不了自己体内之毒。即墨非卿还想装作无事人，苏天瑟却在情急之下两步便走过来，“非卿，你骗我！”

    “没有骗你，我确实可以解毒的！”即墨非卿宽慰似的一笑，“可是却被非泊好心破坏了！”

    苏天瑟看看另一个未解毒的人，询问道：“璟熙，你感觉怎样？”

    鲁璟熙莫名摇下头，“我没什么！”

    “跟我进来！”苏天瑟欲拽即墨起身，却被他轻轻拒绝道：“天瑟，不必为难，我自己想办法解毒便是！”

    “胡闹些什么！！”苏天瑟不容分说，一把拉起他向内室而去。即墨非卿在室门掩上时，向室外众男子揶揄一眨眼，登时将众人气个够呛。

    “都是你，救他作甚！”其余人都将气撒到了阮非泊头上。

    进入内室，并没有苏天瑟想象中接下来的云雨。当她利索褪去衣衫后，方尴尬发现，即墨非卿只是戏谑看着她，并未有任何动作。

    苏天瑟极不自然的轻声开口：“非卿，你，”她边说边以更快的速度为自己重新披上一件外衫以遮羞，“我们，开始解毒吧！”苏天瑟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虽真确，此刻听起来却是滥到家了。

    “心已死，此毒若真能夺了我性命，倒也干净！”即墨非卿坐在地上，背靠墙壁，淡漠而言。

    “你，乱说些什么？！”苏天瑟看他脸庞愈红，担心着上前说道。

    “你心里无我，又何必委屈你为我做这等事！我宁可死！”即墨非卿闭上双目，说的正是他心里话！

    苏天瑟黯然开口：“非卿，你何必说这些话，没甚意思，我心里有没有你，你一早应该清楚，天锦之事对我打击甚大，还来不及反应这些，又遇上你们都中毒，难道我不可怜！”说着，她声音开始哽咽。

    拥她入怀，即墨非卿吻上她发丝道：“天瑟，我们一直寻你，三年未果，你到底躲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么心狠，当年，真的连我都不信么？！”

    趴入他怀中，苏天瑟委屈道：“什么三年？我当时入那山洞，在你妹子留下的言语中，想着碰壁而亡，却不想误入错乱时空，一眨眼，就到了你这宅院后园，而且已经是三年后！我又去怪谁？！”接着，苏天瑟将洞中发生的一切，细致的全部向他告之。即墨非卿听后，良久而言：“难怪，盈舞临死前，说她将回来的路封死了，想来，那处墙壁只能穿越时空一次，她穿越过一次后，兴奋的再次碰壁后，却头碎而亡，她所说的做了一件好事，就是封住回来的路，免得有人再象她这样，尝到甜头，贪心想试第二次时却失了性命！”

    “盈舞的火凤珠所掩藏之处的那颗树，看来便是时空之路的出口了！”苏天瑟叹息道。

    即墨非卿没有言语，苏天瑟按下心里的隐隐不悦，问道：“你，也爱你那妹子吧！”

    “胡说！”即墨一把将她搂在腿上，狠狠一吻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别想安这罪名给我！”说着，他一把将她衣衫扯下，见她惊呼一声向胸口而捂，立时将她双手剪向背后，细细碎吻而上，呢喃道：“天瑟，我们成亲吧！”

    苏天瑟内心的叹息只有她自己听得见，这般身子，哪敢再妄想成亲之事。任由他温柔至极对待，苏天瑟禀着自我了结前的最后放纵，与他一起纠缠起来。

    等到即墨非卿也解了毒出来，天已经大亮。

    鲁璟熙依旧无事，众人携疲惫昏睡的天瑟，坐上了巡岛小船回到了鲁国皇宫。

    自苏天瑟清醒，她便决定开始不再饮食。若不是顾忌还有一个鲁璟熙，她早寻个机会了断了自己。这般难堪的身体，任她再清洗，也清除不了尴尬，也再配不上她心爱的人。

    苏天瑟的决定再狠决，也敌不过鲁璟熙毒发的快。赤红的脸庞，那一眨一眨不明所以的眼睛，无不象个孩子般无辜。“天瑟，我好难受！”见苏天瑟近前床边，鲁璟熙坐起身子道。

    寝宫内此刻已无别人，苏天瑟见他这般模样，怜爱之心起，脱去鞋袜上了床铺，“璟熙，搂着我好么？”

    鲁璟熙乐哉将她搂住，身下却起了反应，自己觉得难堪，向里退了下，“天瑟，你，要不还是一会儿再来，我难受！孟神医和千里红婆婆呢？”

    “傻瓜，他们来，也治不了你这病啊！”苏天瑟刚才被他抵住，情知必须得为他解毒了，轻轻为他解开里衣，露出赤袒胸膛来。

    殿外众男子不甘心的回避了，即墨一脸慎重道：“一会儿，天瑟出来，必然会寻死，你们都别演砸了，以后是否幸福，全靠你们自己卖不卖力了！”

    “那是自然！”众人附和而道。

    鲁璟熙直到进入苏天瑟身体那刻起，才明白，原来“解毒”之事，如此销魂令人心醉，他扭动着身体，不依不挠道：“天瑟，你去跟即墨说说，我要天天中毒！”

    “为什么？！”苏天瑟莫名而问。

    鲁璟熙律动着，直到最后畅快奔上云霄后，方搂着天瑟心跳如鼓道：“若不中毒，我哪知道世间还有此等美妙之事，天瑟，我尝不够，我要你天天为我这般解毒！”

    苏天瑟哑然，这就是性教育不良的后果。可怜的一国之君，竟然思想落后到这种地步。这是解毒才专用的事么？苏天瑟哭笑不得。

    好容易哄着他睡下，苏天瑟慢慢走出君主寝殿。看看天色，竟然是夕阳西下时，天又落起雪，象是要为她妆扮丧礼。

    “这就，迎我去了么？”苏天瑟喃喃自语，唇边轻笑，内里无尽苦涩。

    再荒唐，也终要落幕了，苏天瑟拖曳裙摆，如一尊登云而去的神祗，望一眼身后的金碧辉煌，决定不再留恋！

    走向密集的杨林，秃压压密集的树干，遮掩成一道屏障，阻隔了她与宫殿的视线。将早准备好的白绫一扬，从那粗的树枝间飞过，再垂下时，她踩着垒好的石头堆儿，系了个死结。

    脖颈刚挂上，眼泪便流了出来。这一世从出生，到现在，有几次真正的开心过？这一生负累种种，好似在为别人活，最后，却没有谁得了幸福。

    正绝望间，突然听到远处一声惨叫，有人喊着：“快，救小莫！”

    “晚了，晚了，来不及了～”好象是非泊痛苦的声音，“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天瑟寻不到，你倒先想不开了！小莫，你为什么做这傻事啊！”

    苏天瑟一下子从石堆上下来，踉跄脚步向声音传来处而去，小莫怎么了？他寻了短见？！苏天瑟不敢往下想，只想赶紧见到他人！

    好容易跑到跟前，却见莫识君脖颈间血红一片，没了声息躺在地上，旁边阮非泊拿着柄带血的剑便要往自己脖子上抹，众人拉着，他嘴里直喊：“放开我，天瑟肯定是不要我们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让我和小莫一起陪她去吧！”

    “住手！”苏天瑟拽着裙摆边跑过来边喊，阮非泊一见到她，眼泪扑扑掉落，边擦边暗骂，顾思犁忒狠，洒这么多辣椒粉作甚！

    苏天瑟抱起莫识君的身子，一探他鼻息，竟然没了呼吸，“小莫，小莫你醒醒，你别吓我小莫，我是天瑟啊，我没死，我还在这儿啊，你这个傻瓜，你快醒醒啊！”苏天瑟摇晃着他，觉得自己真是该死，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将大家折磨成如此模样方知后悔！

    “非卿，你救救小莫，我求求你救救他！”苏天瑟跪着抱住即墨非卿的小腿。

    即墨非卿十分痛楚的看看莫识君，叹息道：“我救回来他的身体，救不回他的心，你反正是要离开我们，还管我们死活作甚！”

    “我，我，谁说我要死了！”苏天瑟急切而道，搂过莫识君身体，那一贯妖冶刻薄的嘴脸，此时安静下来，竟然那么令人心疼，苏天瑟的心碎成一片，哭泣道：“我只要他活过来，便依了你们，大不了隐居世外，大不了让世人嘲笑罢了，可是小莫，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为什么不给我机会向你说这些啊～！”到最后，苏天瑟呜咽起来，抽噎的声音让众人听了心疼难安。

    “你反复无常，总是哄骗我们，我们谁敢相信，说不定下一刻，你又抛弃我们而去！”冥夜桅央侃侃而谈，“你还记得与否，三年前，我那天锦的魂魄离开你之前，对你说了什么，若有来世，定不为兄妹！可如今，即墨给了我重生的机会，你呢？你到现在恐怕也不相信，我就是天锦！”他越说越生气，浑然不顾苏天瑟惊恐的双眸。

    “若有来世，定不为兄妹！”这句话，确实是天锦死前所说，当时只有她一人知道，所以说，冥夜现在，体内确实有天锦魂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不信，错过这个，错过那个，一切都是源于，她自始至终，只相信自己一人！

    “我错了，是，是我错了～”苏天瑟痛到几乎力竭，“可是，可是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小莫若能复生，我什么都听你们的，再也不自作主张，这样还不够么？！”如同一个受伤的小兽，苏天瑟扑伏在莫识君身上痛哭着。

    他身上依旧那么的清爽之香，他身体依旧温暖，他脉搏依旧跳动，可是人，却为什么？等等，他脉搏一直跳动，是啊，苏天瑟停止哭泣，又气又恼，使劲一掐莫识君臀间。

    “啊～”的一声，莫识君再也装不下去，咧着嘴指着苏天瑟便叫：“天瑟，你手劲好大！”

    众人哄笑，苏天瑟被即墨一把横抱起，“傻丫头，你跟我斗，哼！远着呢！”

    一起在早禀退了宫人的殿周欢腾笑闹，鲁璟熙也被吵醒，加入了追逐的队伍。苏天瑟喜极而泣，羞涩的将头埋入了即墨非卿胸膛间。

    阮非泊得了空对顾思犁埋怨道：“你这憨货，顾国公府难道卖辣椒粉的，给我袖子上涂这么多！”

    “一摊鸡血，一罐辣椒粉，换回个好老婆！你得感谢我！！”顾思犁开心叫道。

    “轮到我抱了～”开始有男子不满，即墨非卿从他们中间轻松绕着，象逗孩子般逗着众人，边间歇在苏天瑟耳边笑道：“天瑟，幸福，其实离我们并不远！”



    后记

    鲁璟君主二年初，退位，鲁国退出大陆历史舞台。

    冥老君主懒于世事，将君主位传于太子冥夜桅央后不问朝政。冥夜桅央成为君主后宣告，从此与鲁国合并，共同经营锦瑟王朝，从此再无鲁、冥二国。

    大陆统一，锦瑟王朝称霸天下。冥夜桅央，成为锦瑟王朝开国之君主，冥夜大帝！

    冥夜大帝十三年，将位传于年仅九岁的独子冥夜锦瑟，冥夜锦瑟在位八十八年整，从此掀开了锦瑟王朝繁荣盛世的峥嵘画卷。

    
    The End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