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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忠覆奸
　　作者：小爷肆意

　　楔子

　　还记得那一日，风肆小心翼翼地站在一院花木中，郑重地说：“澹台照，我喜欢你。”
　　光影斑驳的树荫下，那人身子不甚明显的僵硬一下，却听得笑音慢道：“没大没小，叫舅舅！”
　　风肆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那个姿势，微微前倾，想要靠近，却又定格不动。
　　她相信，只要她再多说一句话，那个被自己叫做舅舅的人，就会毫不犹豫的赶走自己。
　　思帝乡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还记得那一天，谈长舟站在门外，她立在门内，一扇薄薄的门板，就隔断出了两个世界。
　　深秋寒露，夜晚霜侵。
　　于是红衣的少年凤眸低垂，口中却是誓死不弃的骄傲：“我走了，以后不会烦你了，切，我还不想看见你呢！”
　　青衣的少女咬着下唇，双手抵着门，半点不客气地回道：“那太好了！师兄大人，后会无期！”
　　当年天音阁上雪，今日帝都霜重尘。
　　风肆想：我最讨厌谈长舟了！
　　风肆想：他是最坏的师兄！
　　风肆想：我不喜欢他，对吧，不喜，欢，对吧……
　　那一夜，似乎一城秋叶落，开尽三冬花。
　　看看，这不过就是一场俗气的女状元传奇。
　　外加，试试谈恋爱。
　　这个楔子，应该够有言情风格吧！

　　谁来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考得好，自然心情好！
　　风肆笑眯眯的，和众学子从贡院内出来，虽说人多免不了拥挤，可风肆周围却是松松缓缓，谁叫圣人说：“男女授受不亲呢？”风肆伸了个懒腰，完全无视了周围的目光与隔绝了耳边那些窃窃私语。
　　看什么看！烁帝颁布的法令，允许女子参加科举考试，不服，去找他啊！
　　说你的说！反正我考得好、心情好，我装听不见！
　　今年，法令颁布后，只有一名女子应考，便是风肆。风肆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抬头，微眯着眼对上春日微炙的午阳，不怕被阁主劈成两半了！
　　“请风肆小姐留步！”风肆身后，一身着藏青色翰林官袍年轻男子人忽然唤道。
　　风肆转身，腰间的玉笛被阳光照的通透玲珑，一双眸子黑黝黝的，犹如碧水寒潭，秀眉微挑，见是官，略略行了个礼，语气中却自有一段疏漫：“不知，何事？”
　　年轻的翰林微微颔首，并没有那种文人清高的自傲，反而谦逊，彬彬有礼的对风肆说：“替范学士传话，请风肆小姐一叙。”
　　范学士？
　　纵观大允，还有哪个范学士？三朝元老，范哲思大学士啊！
　　众人微微哗然，范学士，怪不得这女子敢来应考，原来靠山倒是硬得很！
　　风肆墨眸内波光微动，面上却笑而应道：“恭敬不如从命！”阳光是透明的，玉笛，也是近乎透明的，而阳光射到了风肆的笑颜上，玉白色的皮肤映着翠笛的流光，莫名的明艳与灿烂炫目。
　　隔着贡院的另一条街上，谈长舟大人骑着骏马走过，刚好是贡院的位置，忽然结结实实打了个寒噤。剑眉微微皱起，谈大人若有所思地看向贡院方向，问着身边跟着的仆从：“今天，是考完了吧！”
　　仆从忙一叠声应道：“是，大人，今日就考完了！”
　　谈长舟点点头，不语，看着贡院方向不动。
　　仆从见着谈长舟不再走了，小心翼翼地出声提醒：“大人，您还和许将军约着，今日要商讨上回碧峰寨的山贼被神不知、鬼不觉尽数诛杀的事呢！”
　　谈长舟心中轻嗤：还商讨什么啊，除了天音阁还有谁？面上却是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连连道：“对了，对了！那走吧！”言毕，打马继续前行，眼角的余光从贡院方向轻飘飘带过。
　　今天，考完了啊！
　　谈长舟的嘴角忽然慢慢翘起，勾出一个迷人却诡秘的弧度。
　　风肆步伐轻快，跟着那个年轻的翰林，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请问大人尊姓大名啊？”
　　“免贵姓宋，名秋延。”
　　“哦，哦，好名字！”
　　得，没话了。
　　尴尬，风肆在宋秋延背后撇撇嘴，偷偷做了个鬼脸，自顾自的看着四下风景，范学士请她一见的地方是——翰林院。
　　文人雅士，文人雅士，这话不是说着玩的，都说秦淮河畔卖菜的身上都有烟水意，这翰林院内，自是处处透着这些鸿儒们的雅然风骨。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绕过几处。
　　风肆眨眨眼，看见，那堂前的人，鹤发白眉，官服穿在身上，明明是合着身量专门剪裁，却竟也有些宽大，一身的古朴肃然，赫然是说书人口中那些老忠臣老叟的原型。
　　风肆忽然从心中生出了一点点的后悔，要是，当日进考场之时，她没有在范哲思与自己错身而过时突然低低念了一句：“老师。”那么，范哲思也不会认出她来。今日找她。若是问及她的情况，她还是别说什么好，莫让那一头银丝再添一根。
　　宋秋延止步，恭恭敬敬地冲范哲思行了个礼，道：“大人，风肆已到，属下告退了。”
　　范哲思点点头，笑容慈祥而和蔼，也客气道：“有劳了，请。”
　　宋秋延目不斜视，径直走远。啧啧，难怪范大学士要找他传话，洁身自好又明哲保身，倒是个罕见的聪明人物！
　　风肆站着，神游天外，背后清幽的草径楼台，范思哲望去，微一恍惚，面前站着的，竟好像不是个十七的妙龄少女，而是个七、八的稚龄女童！
　　“老师？”风肆回过神来，却又见范哲思看着自己出神，心中无端一软，语气先柔了三分，开口唤道。
　　范哲思回神，微哂，不自在地脱口而出：“你还活着啊！”
　　风肆嘴角一抽，这叫，什么话？难不成，她就该死了？
　　却又立刻笑眯眯地说：“托老师的福，学生活着，不仅活着，还活得很好！”
　　范哲思点点头，自顾自地呢喃：“那就好，那就好。”
　　苍老的语调与饱受风霜的面庞，正是这流年惊梦的镌刻。
　　老了。
　　风肆一抿唇，笑容淡了一淡，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顾虑？却忽然灿烂明媚，风肆后退了一步，冲范哲思深深作了一揖，直起身子时，仍然笑容满面，说：“老师请放心，学生这次回来，没有其它的意思，老师在为难什么，学生这些年倒也通过了一些渠道明白了，学生可以向您发誓，您对学生，完全可以放心！”
　　范哲思苍老的面容上是藏不住的苦涩，默默无语，动了动唇，却只一句：“若是有事，可以来找我，我自是愿意，出力的。”
　　眉梢一挑，风肆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跟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银铃儿一齐晃动似的悦耳，好听极了！风肆笑的眉眼弯弯，看的人心里也莫名的轻松愉悦，风肆忍俊不禁地笑问：“老师，你该不会是在愧疚吧？”
　　范哲思微微错愕。
　　风肆用右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长发，青丝像是黑缎一样从风肆肩头流泻下去，风肆摆摆手，随意地说：“老师，又不是你的错，也不关你的事，而且，你当年那么努力的帮忙，应当是我说谢谢才是啊！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学生告退了！”
　　腰间流苏动，薄薄的青色掐丝外衫的衫摆像是一只青色的翩蝶，翩翩而去，飞入翠中总不见。不过数步，风肆就隐在了草径幽路中。
　　范哲思站在原地，看着风肆离去的背影，心中生出两分欣慰。
　　好孩子，当你开始学会放弃与拿起，你就慢慢开始长大了。
　　当年那个梳着两个小角的粉雕玉啄的小女孩子个子长高了，五官张开了，心也，更成熟了。
　　半走半跳出翰林院，站在门口，望进去，就可以看见那春海棠正开的烂漫，一簇又一簇的紧紧挨着，挤在一起，乱花渐欲迷人眼。
　　忽然自己低头吃吃一笑，右手扶着玉笛，抬脚转身便走。
　　乱花渐欲迷人眼，人眼，人眼，这芸芸众生，皆是一副肉眼凡胎，岂不知，不看，便不迷。说是轻松，做来难啊！
　　走出三步开外，风肆忽然一顿，立刻掉头，又原路奔了回去，范哲思还未走开，见风肆又火急火燎地奔了回来，怪道：“怎么了？”
　　风肆甜甜一笑，露出八颗小小的白牙，珍重其事地冲范哲思鞠了一躬，侧着头，眸子里带着一点狡黠地问：“老师，你知道的哈，我也参加了科举，为了提前庆祝我高中状元，你是不会介意，请我吃顿饭的吧？”
　　……
　　“这位小姐倒是好大的口气！真真觉得大允，无男子吗？”温柔如水好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听不出任何讥讽，伴随着稳健的脚步声。
　　在瞬间，风肆的心里立刻出现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吹一首曲子给这个声音的主人听！而她的嘴巴则不受管束地与思维同步地说出：“大人，您想听曲儿吗？七文钱一曲！”
　　而澹台照停步的一刻，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风肆的模样，一身青衣衬着那一双墨眸，重重的撞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软软的将一段深埋的旧事勾起。不想记起，却总相忆。
　　青衣、墨眸，似曾相识。
　　澹台照忽然一皱眉，在心中给风肆打了个印象分：59.满分：100。
　　要是风肆知道了，估计会抓狂……靠之，就一分就能及格……人生真是如戏啊……
　　丝丝暖意起波澜， 似是故人来，蓦然回首，人不在那阑珊处。

　　噌饭

　　范哲思对风肆轻笑一声，道：“这你可喊错了，澹台兄非官，不可称呼大人！不过，澹台兄非官而胜官！本朝唯一的一个外姓王——定昼王澹台照！你当称一声王爷！”
　　澹，台，照！
　　被朝廷招安的焚雪宫宫主，被招安后，立刻封了定昼王。
　　风肆一双墨眸立刻睁大，细细地打量了澹台照一番，嘴角忽然流泻出一抹轻轻浅浅的奇异微笑来！却不跪拜，反而简简单单地行了一个礼，颔首，道：“草民眼拙，有眼不识泰山，请王爷恕罪！”
　　大名是如雷贯耳啊！如雷贯耳！在家里的时候，娘亲动不动就提起来的十一哥哥啊！
　　澹台照心下不满，这女孩儿口中说的好听，行为却无半分诚意！面上仍旧笑的温雅非常，天生便是温柔如水的声音笑而道：“不知者无罪！况且，风肆小姐才高八斗，状元之位势在必得，今后平步青云，同朝相见，还要请多多关照！”
　　那么温柔悦耳的声音，说那么暗讽隐讥的话。真不愧是娘亲口中那个外润内绝的腹黑少宫主！
　　风肆不愠不火，一脸和善，微微一笑，说：“王爷实在客气，对了，王爷可要和草民与范学士共进午餐？”某人很会抓时机的邀请，这下更轮不到她来付钱了！若是出门不带荷包，那么，就一定要找有钱的人噌饭！
　　澹台照听了这几句恬不知耻的话，倒是忍不住对风肆多看了两眼。这两眼下来，更觉得，其实，除了那一身青衣和墨眸，虽然也是美人中的美人，但是，却完全和记忆中那个人不像！再看两眼，更不像了！也不像另一个人！
　　澹台照笑容温暖的就像是时下的轻风，全身上下都放射着那种叫嚣着：“我是璞玉浑金！我是璞玉浑金！”的气质，说：“自当遵命。”
　　范哲思估计是太老了，竟然没察觉到这两人身上的诡异气场，反而很高兴地说：“好啊！我们三人同桌而食，真倒是难得啊！”
　　难得？风肆听见，微微蹙起了眉，心想：可不能难得啊！
　　醉君楼。
　　这个地方，咳咳，好吧，大家都很熟！
　　三人未开雅间，随便捡了大堂内的一个干净位置，年轻俊秀的店小二不消片刻就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先向澹台照打了招呼，笑容满面地说：“王爷来啦！”然后又谦恭有礼地问三人：“不知，几位客官想吃些什么？小楼今新开了三十年的竹叶青，不知各位可有兴趣佐些开胃小菜？”
　　不等别人发话，风肆抢着开了口，笑眯眯地说：“竹叶青就不必了！随便点几个——冬菇鸡片、大汤黄鱼、白爆鱼丁、百花香酥鸭 、菜扒北菇、草菇蒸鸡、瓣酱妙肉丁……饭后，再一人来一碗冰镇果羹就可以了！”
　　这一通一口气下来完，风肆还是笑容满面，训练有素的店小二瞬间扶起自己砸到脚背上的下巴，深呼吸一口气，冲三人一鞠躬，竭力保持着标准笑容说：“请各位稍等，饭菜一会儿就到！小人先告退了！”言毕，逃也似的离开了。
　　风肆看着店小二走出数步的背影，不无惋惜地说：“他走的真快，本来，我刚刚又想起了两道味道不错的菜，还没说呢！”
　　于是，整个大堂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店小二是直接飞奔了！
　　风肆看着店小二飞奔而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快活地啊哈一笑，狡黠之色掩饰不住，全从眉梢眼角溢了出来。
　　整个大堂的人看着风肆默然，如今民风开放，女子活泼调皮一些，正常……正常……
　　范哲思忍不住怪道：“何苦这样戏弄他！”
　　风肆故作无辜的眨眨眼，笑吟吟地看着澹台照问：“澹台王爷，您说，草民有吗？”
　　没有吗？可是，那既无辜又使坏的笑容却又看的澹台照微一错神，别开眼，淡淡唤了一声：“掌柜的！”
　　一个胖的跟金元宝似的掌柜晃着圆乎乎地身子急忙过来，讨好地笑着问：“王爷还想要些什么？”
　　澹台照伸出一根修长漂亮的手指，温和地说：“一壶三十年的竹叶青便可！”
　　风肆笑容瞬间一僵，看着澹台照，勉强一笑，竟有些结巴地说：“不，不用了吧！”
　　范哲思大学士被无视多时，终于发现自己能插上话了，也觉得不妥，说：“风肆好歹也是个女子，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不宜饮酒！”
　　澹台照意味深长地看了风肆一眼，扭头对范哲思说：“既然学士开口，那么，风肆小姐不饮便是了！本来，在下是觉得，既然是为了风肆小姐庆贺，那么无酒不成贺！”
　　风肆被那意味深长地一眼看得毛骨悚然，急忙打着哈哈说：“哈哈，这些繁文缛节，草民不讲的哈！”
　　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风肆只得扭过头，瞪了四周的客人一眼，凶巴巴地问：“看什麽看？没见过美女、帅哥和帅老头啊！”
　　众人顿时无比整齐地别回脸。
　　如今这个年代啊！长得越漂亮的女子这脾气就越古怪！
　　风肆掩饰地用手扇风，口中自顾自地念着：“啊呀，好热啊好热！”
　　“今天天气很热啊！”
　　“是啊！很热啊！”
　　“本王这把折扇倒是不介意借了风肆小姐！”
　　风肆干笑点头：“哈哈，多谢王爷美意，草民怎么好意思啊？”
　　澹台照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风肆却被这轻轻一笑弄的无比哆嗦，娘口中的阴险哥哥……
　　说起来，自己应该叫舅舅吧！风肆开始托着下巴沉思家族关系错综复杂的问题。
　　风肆这里安静了，大堂就开始喧闹起来了。
　　隔壁的一桌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说：
　　“你们知道前些日子碧峰寨被血洗的事情？”
　　“碧峰寨被血洗？官军不是久攻不下吗？”
　　“这回可不是官军做的！邪乎的很呢！寨子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好像都是痛苦不堪最后心脉自断！”
　　“还真是邪了门了！你说，该不会是天谴吧！”
　　“切！老天有眼的话，早几年就天谴了！还等到现在？”
　　“那，不会是寨子里出了内奸，下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毒药吧！”
　　“我想也是！”
　　……
　　风肆正听的入巷，忽然听见澹台照温柔悦耳的声音淡淡问：“好听吗？”
　　风肆回神，莞尔一笑，看向范哲思，问：“老师以为如何？”
　　范哲思已经完全被排除在两人诡异的气场以外，见问，便答：“圣上已经将此事交给谈都统与许将军彻查，相信，不日便有定论！”
　　风肆轻笑一声，看见菜已上齐，不再搭言，专心和饭菜奋斗！
　　不得不说，风肆这吃的速度堪称风卷残云，可是，吃相可谓是不能说不漂亮！又能吃的如此迅猛，还能把吃相维持的如此漂亮，满座宾客包括澹台照在内都忍不住想：绝对的古今第一人啊！
　　吃饱喝足，风肆将筷子一丢，却见其余的人都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她。
　　嘻嘻一笑，眼里却如寒月白雪，半点暖意全无，淡淡问：“各位自不用餐，何故看着我们这里，看的饱吗？”
　　坐中，有人当即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堂中再次出现了众人齐刷刷地转回脸埋头用餐的情况。
　　范哲思心中微微不安，这个孩子，这些年，不知究竟经历了些什么，竟然已经，变的至此！
　　笑便可以如春日的暖阳，怒也可寒如冬月的冰雪。
　　此时淡淡，却不自觉流露出一种莫名的煞气来。
　　范哲思这一点点的不安，像是指尖轻轻触了一下水面，在心中荡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来。
　　风肆取了根绢步擦了擦嘴边几乎没有的食物渣滓，起身对二人各自鞠了一躬，笑道：“多谢先生和王爷款待，若是风肆高中，必定回请！”
　　言毕，半刻不留，转身便走。
　　还真是，吃饱喝足，擦擦嘴巴就闪人了！
　　看着风肆潇洒而去的背影，澹台照忽然笑着问范哲思：“范学士，你说，我们能吃到这顿回请的宴席吗？”
　　范哲思郑重其事地想了想，说：“怕是吃不到了！”
　　澹台照默默想了想，问：“那么，范学士的意思是，风肆小姐不能高中状元？”
　　范哲思摇了摇头，看着桌上的杯盘狼藉，道：“不是，风肆必定是这届科举的魁首！”
　　“那，学士的意思是？”澹台照发扬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
　　范哲思狠狠叹息一声，一脸“你怎么这么迟钝”的表情看着澹台照回答：“王爷，风肆今天噌吃蹭喝，摆明了，就是兜里没钱了！”
　　……
　　风肆此时，蹦蹦跳跳地走在京都的大街上，心里爽的紧：少用了阁里一顿饭钱，剩下来的钱，就是自己的钱啊！
　　这笑颜如花的女子，倒也是街上最亮丽的一抹颜色。看着，便让人赏心悦目，忽然想大发感叹：生命是如此的美好！
　　忽然，风肆顿住，喧闹的大街上她静静地立着，单手抚在了腰间的玉笛上，刹那便与繁华的街道格格不入！
　　杀气！好重好腥的杀气！越来越近！风肆眸中渐冷，缓缓将腰间玉笛拔出。
　　天音阁训：恶意杀人者，当被杀！不留情！

　　怪物

　　假如，上天再给陆荻原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选择从条街上逃跑！
　　陆荻原本是江湖大盗，恶贯满盈。十日前，失手被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谈长舟擒获，被暂时看押步军统领衙门。筹划十日，今日越狱，却不小心出了差错，虽逃出，却惊动了狱卒，现在，他是慌不择路，一路狂奔，后面跟了一堆官兵追着。
　　事实证明，老天永远不会再给你一次机会，跑不掉只说明你YD活该！
　　陆荻原右手执着大刀，一脸凶相，挡路者就手起刀落，杀了再说！后面跟了一群官兵！
　　所到之处，人人皆退，本来繁华的都城街道，竟然满街萧索。
　　那一刻，陆荻原觉得自己马上就能逃脱了！
　　他用尽全力狂奔，声嘶力竭地大喊：“滚！都让开！挡我者死！”
　　刚刚还优游自在地走在街道上的人们立刻跌跌撞撞地四散逃开！不一会儿，街上变得冷冷清清！
　　可是，就是因为冷冷清清，他在慌乱之余才能看见，一个青衣少女，腰间别着一杆通透翠绿的玉笛！少女背对着他，看不清楚脸，可身姿娉娉婷婷、犹若芝兰，一身青衣做的极为合身，收出了纤细的腰身。只一个背影，就让人浮想联翩。
　　陆荻原有了片刻的犹疑、竟莫名多出两分怜香惜玉之心，还是多喊了一句：“前面的人快点滚开！”
　　可那个少女竟然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站在那里，巍然不动。
　　陆荻原心道：喊也喊过了，那么，这下子，可就是你自找的了！
　　抡起大刀，一点儿也不客气的向风肆砍去，力道又狠又猛，准头儿半点不差！
　　陆荻原等着自己的大刀砍上那娇美的脖颈。
　　可是，一杆玉笛以一种极为奇特的角度伸了出来。就像是随手一台，却带着泰山不可移的力道抵住了那一刀！
　　陆荻原忽然从背后升起一股凉气，靠之！遇见高手了！
　　风肆轻轻一笑，说：“蝼蚁一般的本事，也敢让我滚吗？”
　　下一秒，陆荻原的瞳孔瞬间放大！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面前背对着他的青衣少女，忽然消失不见，玉笛还抵在他的刀上，重重一压！少女已经翩然落在她的身后，玉笛的位置，半点不曾移动！
　　而陆荻原，什么也没看清！
　　都说身轻如燕是轻功的高境！可是，这少女却分明是闪电！
　　一滴冷汗慢慢从额头滑下，陆荻原急中生智，立刻转身用力朝感应的少女方位砍去！
　　重重的砍下，却都是轻飘飘的空气。
　　陆荻原错愕，人呢？猛一回头，却也是一个人也没有！
　　这忽然就变成了一场猫戏老鼠的游戏！猫还没玩够呢！老鼠？抱歉，想死，不行啊！
　　“呵呵，果然是弱的蝼蚁一般！你的眼睛太慢了！怎么看得见我啊？”风肆清脆悦耳的声音夹杂着“咯咯”的娇笑声，忽然传来！
　　陆荻原立刻朝声音的发出地：上方看去！
　　风肆状似轻轻一踏，踩在了陆荻原的头顶之上。
　　刹那间，陆荻原却忽然觉得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自己的头上！“砰！”双膝承受不住那力道，立刻跪了下去！
　　极硬的长条青石砖，被生生跪出了两个深深的印子，周围是一圈碎石。
　　“喀哒！”陆荻原听见并感觉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不疼，他忘记了如何疼。他只是恐惧，这比死还要让他恐惧！一种寒冷慢慢从他心里蔓延开来，直到全身四肢，陆荻原下意识吐出两个字：“怪物！”
　　风肆力道忽然一轻，怪，物。
　　风肆足尖一顿，以陆荻原的头借力，轻巧的一跃而下。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荻原，慢慢蹲下，与他平视，声音冷冷地，像是三九天结的冰凌，清清冷冷的声音，刺进了人的心脏：“你说，谁是怪物？”
　　少女秀美绝伦的面庞就在眼前，精致极绝的五官中最出挑的是一双墨眸，此时也寒寂的像是冰封的湖面。
　　陆荻原的双眼失去了焦距，他好像在看风肆，却也好像穿透了风肆再看什么别的东西。他完全不能想些什么，大脑一片空白，颤抖着嘴唇，又说了一遍：“怪物。”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过陆荻原的脸，陆荻原的左脸被打的偏到一边，从嘴角慢慢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风肆气急败坏地揪着陆荻原的领子，边猛摇边怒不可遏地说：“你没长眼睛啊！本姑娘貌美如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闭月羞花、如花似玉……你竟然说我是怪物！拜托，你眼睛长来摆设啊？你能找到比本姑娘漂亮的女子绝对是奇迹中的奇迹！你嫉妒我的绝世美貌可以直说啊！竟然诋毁我是怪物！不跟你说了！气死我了！哼！”
　　言毕，愤愤地一甩青袖，足见一顿，青衣翩然，不得不说，飞的很有美感的离开了！
　　数个官军远远地躲着，看见风肆离开，长舒一口气，集体过来了。
　　陆荻原跪在青石板长砖上，周围的碎石还染着些膝盖磕破的鲜血，目光涣散，表情呆滞。
　　一官军竟然看的心下不忍，脱口而出说：“刚刚那是什么人啊？竟然那么狠？”凑上前去，拍了拍陆荻原的脸颊，问：“喂，喂，陆荻原，你还好吧！”
　　陆荻原忽然惊慌失措地连连磕头，口中还念念有词地说：“姑奶奶！你不是怪物！你貌美如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闭月羞花、如花似玉……小人眼睛长来摆设了！小人没长眼睛啊！小人能找到比姑娘漂亮的女子绝对是奇迹中的奇迹！小人嫉妒你的绝世美貌！小人竟然胆大包天诋毁你是怪物！小人错了！”
　　磕头磕的“砰砰”直响，竟然生生将额下的青石砖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众官军只觉得自己的下巴砸到了脚背上！
　　“疯了！一定是疯了！”
　　“刚刚那个女子，你们谁看清了？”
　　“没！” “我没！” “我也没！”
　　为首的官军咽了咽口水，一脸肯定地说：“这个女子绝对是怪物！和大人一样的怪物！”
　　为什么说和大人一样那？因为，他们都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门下的官兵，在他们的眼中，他们的提督大人谈长舟，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怪物！再怪的怪物！都比不上谈长舟大人！所以，风肆能和他们的大人一样，那绝对是殊荣啊！殊荣！
　　当天，他们的谈大人和许将军商议完碧峰寨的事情后，他们立刻将可怜的陆荻原带了上来给他们的谈大人看看。
　　谈长舟很淡定地看着半疯半傻的陆荻原，蹲下，一双眼角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注视着谈长舟眸光涣散的眸子，问：“你是不是，骂她怪物了？”
　　一群官军立刻在心中惊呼：大人果然是怪物！彼此默默眼神交流，互相传达着对自己大人的崇高敬意！
　　陆荻原呆呆地点点头。
　　谈长舟轻轻一叹，似心有不甘，有些惋惜地道：“真是便宜你了！她怎么对你就那么手下留情呢？起码，不说折磨至死，也得让你筋脉尽断啊！”
　　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衙门内立刻寒风阵阵……
　　真冷啊！
　　副统领急忙开口说道：“你们，快点把犯人带下去，别脏了大人的眼！”不停地挥手，边挥手还边使眼色：你们想看大人变身吗？
　　众官兵一个哆嗦，急忙七手八脚的把可怜的陆荻原拉下去了！
　　而谈大人还在郁闷地自言自语：“你们说，为什么她对这个人下手就没那么狠呢？你们说为什么呢？”
　　……
　　这是后话，我们暂且不表。
　　是夜。
　　定昼王府。
　　澹台周困意绵绵，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
　　“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澹台照忽然从床上一跃而去，跃下床，又惊愕又愤怒地斥道！
　　被子里的不明人物拱了拱，慢慢从被子里钻了出来，露出来一张白皙如玉的小脸，小脸上还满是困倦，看见澹台照，迷糊地点点头，说了句：“王爷早！”然后躺下，蒙着被子继续睡。
　　……
　　那张欠扁的美人脸，就是今天白天那个古怪的女子——风肆！
　　饶是澹台照修养再好，也怒了，立刻一把抓起被子，气愤地说：“你竟然还睡！快点给本王起来！”
　　结果，抓起来被子之后，床上竟空无一人！
　　扭头，看向被子，澹台照囧了……
　　风肆抱着被子挂在澹台照的手上呼呼大睡。=。=
　　真的是，又好气，却又有那么一点点的好笑！
　　澹台照将被子用力一抖，那个孩子还是抱着被子呼呼大睡。澹台照一咬牙，更用力的一抖，那个孩子一点反应也没有。
　　澹台照无语了，干脆把被子扔在了床上，伸出手指就要点风肆的笑穴。
　　风肆却一下子睁开一双清明如水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澹台照。
　　动作生生止住，澹台照忽然觉得，这墨眸的一眼，是见过的吧，是见过的吧？而且，已经沧海桑田！

　　殿试

　　风肆眨眨眼，嘻嘻一笑，轻巧从床上一跃而下，就自己站在了地上，笑颜如花地整了整了衣衫，问：“不过就是一张床，王爷何必小气？”
　　澹台照怒极反笑，眼里燃烧着愤怒地火光，面上却笑的让人深觉如沐春风，道：“照风肆小姐这么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王还应当大大方方地将床让给风肆小姐？”
　　“额……王爷，您的年龄，差不多再补那么一点点就可以做草民的爹了……”风肆斜眼，迅速后退三步，双手环胸，一副小心戒备的模样。
　　晕，到底是先占了谁的床啊？澹台照无语。
　　额上青筋跳，澹台照觉得自己不想说废话了，反正对这丫头也没效果，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问：“你怎么进来的？”
　　风肆自顾自地坐在床沿上，还用手按了按，试试床软不软，漫不经心地回答：“就这么进来了啊！你府里的这些人功夫都好烂，我反正很容易就进来了！”
　　真，够狂妄！
　　澹台照懒得多说，直接挥了挥手，闭着眼头疼地道：“好了！好了！你多大啊？”
　　风肆想了想，脆生生地说：“十五岁零一个月零七天。”
　　噗！澹台照差点喷了，惊愕地看着风肆，上下打量了一通，这身高、真长相，怎么看也有个十六、七岁了啊！感情，还是一孩子！
　　澹台照懒得多说什么了，直接挥了挥手，闭着眼头疼地说：“快走吧！快走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
　　风肆轻轻“哼”了一声，坐在那儿，就是不动，大有鸠占鹊巢之意。
　　得，货真价实就是小孩子玩赖皮了！骂不好骂，说不好说。
　　澹台照压住内火，面上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温声说：“风肆小姐毕竟是女儿家，还是快些请回到下榻的客栈去吧！”
　　风肆将头一偏，很干脆的说：“没有。”
　　澹台照脑中忽然出现一个想法，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是没钱住客栈了吧！”
　　“呀！王爷真乃神机妙算！”风肆立刻用膜拜的星星眼看着澹台照。
　　……囧rz
　　被那眼光看的发寒，澹台照想了想，无奈地开口：“那么，这几日，就请风肆小姐在客房屈就一下吧！”
　　崇拜的星星眼立刻变成了冷冷的鄙视。
　　风肆一脸鄙夷地看着澹台照。
　　澹台照绷紧了大脑里的理智之弦，保持冷静地微笑着问：“不知风肆小姐有何见教？”
　　风肆一只手随意地绕着自己腰间的流苏，一脸鄙夷地看着澹台照说：“王爷，要是能住客房，我就去住老师家了！还来麻烦您干嘛啊？”
　　澹台照微微一愣，忽然恍然大悟。
　　这京师之内，互相盯着的眼线比比皆是！若是这风肆名落孙山，那么她光明正大地往范哲思家住也好还是往王府里住也好，都是不碍事的！可是，如果，真的金榜题名的话，那么，这位女状元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挖出来，完全可能在今后的某个什么事情中成为把柄！
　　自己真的是被这孩子气糊涂了！竟然连着一层也没想到！
　　可是，可是，要是这个样子的话，那么……
　　澹台照忽然看向那个一直用鄙夷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孩子，感觉到无比的头疼：还真让这个孩子住在这儿吗？呼！明明就一面之缘，怎么弄成自己非管不可了？
　　风肆心里邪恶的打着小九九，早听娘亲说舅舅长的很好看，嘿嘿，果然很好看！可是，光是好看摆在那儿也没用啊！不吃点豆腐简直对不起自己“天音阁辣手第一好摧花”的名声！眼角余光邪恶地偷偷看着澹台照头疼的表情，忽然发现那双漂亮的眸子看了过了，立刻把邪恶的目光转换成鄙夷。
　　澹台照还在纠结，到底是管还是不管？
　　明明就不干他什么事情，却偏偏让他摊上了！
　　不管吗？可是，什么理由呢？
　　管？绝对是给自己找麻烦啊！
　　忽然，澹台照耳边响起了小小的鼾声，一扭头，风肆抱着枕头睡的正甜……
　　好吧……
　　澹台照无可奈何地将被子给风肆盖好，看着那尚带一分稚气的精致小脸，心中不由得轻叹：还是个孩子啊！转身退出门，他就去书房将就一下吧！
　　木门被关上，风肆慢慢睁开眼，一下子抱着被子从床上坐起，郁闷地自言自语：“没有娘亲说的那么厉害啊！”忽然，风肆悲催了！靠之！舅舅走了！她吃谁的豆腐啊？
　　立刻抱着被子呈春卷状在床上狂躁地翻滚……
　　科考完毕，三天后放榜。
　　白天风肆就去无踪地到处噌饭闲逛，偶尔还回王府噌饭。
　　到了晚上，风肆就来无影地雀占鸠巢，一点儿不羞愧地占了澹台照的床。
　　由于睡在书房，澹台照的睡眠质量严重受到影响，已经长出了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终于，到了放榜的这一天了！
　　澹台照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放榜！
　　金榜题名，可报子却没能在风肆曾经下榻的客栈寻到风肆！客栈的老板说风肆数天前就已经退房了！
　　报子寻不到会元！倒还是大允王朝开国以来第一遭！
　　风肆坐在范府的饭厅里，厚颜无耻地等着开饭。
　　范哲思为官清廉，平日多吃些粗茶淡饭，风肆来后，倒也一句没抱怨，踏踏实实地几乎顿顿来报到，和范府的下人已经基本打成一片……
　　范哲思入座，人齐，开饭！
　　食不言，寑不语。
　　这些日子，天天来范哲思家噌饭，把风肆都快憋成了没嘴的葫芦，吃饭的速度更比以前快了一倍多！
　　范哲思放下筷子，看着风肆，微微皱眉，轻声道：“五谷须细嚼慢咽，方得其髓！照你如此虎狼吃法，反倒伤胃！”
　　没听见，埋头苦干！
　　范哲思见说不听，也干脆由风肆去。
　　饭罢，范哲思才慢慢地说：“七天以后是殿试，这段时间，这七天，按照素来的规矩，参加殿试者，都会住到得贤舍去，不得外出。”
　　风肆笑的一脸的不在乎，把玩着手中的玉笛，漫不经心地说：“知道了！”
　　又是这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疏散模样！
　　范哲思自深深一叹，道：“你这红颜会元的名号也是人尽皆知了，自己把握好分寸！”
　　风肆心中忽而一动，抬起头，眸中一片清明，定定地看着范哲思，口气淡淡地：“老师，我姓风。”
　　范哲思一噎，被风肆堵的说不出话来。
　　那边。
　　澹台照谢天谢地了！那个孩子终于搬到得贤舍去了！他终于不用再睡书房了！莫名其妙被一小女孩子占了屋子，他容易吗？
　　回到自己三天不曾踏足的卧室，澹台止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躺下，便闻道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儿，澹台照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从床上弹起，迅速在屋子里寻了笔墨写了一张手令，屋内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人。
　　不对！说是人，倒不如说是影子更贴切些，诡秘的黑色与近乎不存在的气息，澹台照将手令交给“影子”，声音中带着一丝轻颤的不确定与激动：“我必须拿到结果！”
　　“影子”默默地鞠躬，又无声无息地消失隐没。
　　青衣如旧，似是故人来。
　　故人啊，故人，会是吗？数年杳无音信，会是吗？
　　怕是没了风肆鸠占鹊巢，今夜也无眠啊！
　　某位还正值壮年的定昼王忽然悲催了，一去不返的好睡眠啊！
　　得贤舍。
　　风肆的小日子过的不可谓是不舒服。
　　因为是女子，便独门独院。
　　因为是会元，所以待遇丰厚。
　　因为大家都在为殿试疯狂的做准备，所以没人来打扰。
　　于是，风肆就很满意地整天吃了睡、睡了玩、玩了吃，吃了又睡……
　　啊，给个状元也不换！风肆想。前提是，阁主不会劈了她……
　　七日，风肆浑浑噩噩过去了。
　　为什么要努力呢？她早就，付出过胜了别人百倍的艰辛啊！
　　七日后。
　　风肆换上了青色襕衫，为了与男子区别开来，襕衫便做成了洳裙与春日襕衫的样式。由于还是会元，故虽用绯色丝绦悬入殿令于腰间。
　　入殿。
　　风肆看着身边个个青衫缚带的翩翩仕子们，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比喻：自己真的万草之中一枝花啊！
　　巍峨的宫殿，华贵的皇家。
　　这一切都像是在应考之人发出诱惑，金钱、权利、美色，这里都有！只要你能，留下来！
　　仕子们鱼贯入殿，依据入殿令上的编号各自找到座位，侍立一旁。
　　他们在等待，等待那个掌握着他们命运的帝王在高高的龙椅上像云龙俯视潭鱼一样看着她们。
　　风肆低着头，和所有一样跪了下去，山呼“万岁！”，参拜大礼。心中，渐渐升起一点淡淡的悲哀，这就是弱者，永远被别人主宰着，永远被强者驾凌着。
　　目光转了几圈，忽然发现也跪在一旁的谈长舟，心中莫名大爽，低着头眉眼弯弯坏坏一笑，狡黠邪恶的像只小狐狸！师兄，今后同朝为官，可要多多指教！
　　殿试，考的是事务策。
　　风肆很敏锐地感到有目光从四面八方冲她射了过来。
　　云淡风轻，阅卷、执笔、润笔、答题……
　　殿内气氛肃穆，庄严沉重。殿外，却是好一副生机盎然的春景，蝶飞莺闹，花娇柳绿。
　　一只黄鹂歇在宫殿飞檐的眼角风铃上，睁着好奇的小眼珠子望着里面的人，啾啾地叫了几声，声脆腔圆。它不懂，为什么里面那些人放着外面的大好春光不赏，非要把自己困在这么一座大房子里？

　　请客

　　大允的殿试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考生若是提前写好，就可以提前交卷。
　　殿试给的时间太长了，长到让很多考生都已经写完了。
　　可是，枪打出头鸟，谁会做那个出头鸟去交这个头卷呢？
　　范哲思在等待，满朝文武在等待，烁帝，也在等待。
　　已经到了时候需要一种新的活力注入这已经有些死寂的朝堂！
　　谈长舟冷眼旁观，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某人正偷偷的在桌子下玩手指，是一种训练手指灵活度的游戏，叫一个打四个，左右手必须伸出不同的手指数目，左手伸一个，右手就得伸四个。
　　这丫头真够幼稚的！谈长舟轻哼一声，不屑地想。
　　他刚刚想完，就见某人的游戏升级了，一个打四个、一个打三个、一个打二个、一个打一个……
　　好吧，虽然一样幼稚，但是至少增加难度了！
　　不过，不出一盏茶的功夫，这个丫头绝对会憋不住闪人！
　　谈长舟胸有成竹地看着风肆，笑容奸诈，离他最近的通政司参议不自觉地向另一边移动了三步。提督大人如此笑，不知道是哪个可怜虫又成了猎物了！通政司参议叹了口气，心中想到。
　　风肆坐在那儿，边忍受四面八方看过来的大量目光，还得边正襟危坐，保持形象，简直就是如坐针毡！实在是太痛苦了！
　　乌溜溜的眼珠子在殿内滴溜溜一转，风肆再也坐不住了！将腰上的入殿令摘下，放在桌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垫着红绸的托盘上。
　　她的动作已经很轻很轻了，可是铜与木制托盘的撞击声却实在是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清脆明显不已。
　　“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风肆的身上。
　　风肆无辜地眨巴眨巴一双美眸，略带歉疚笑了一笑，那些立刻放在风肆身上的目光齐刷刷地收了回去。
　　咳咳，原因，估计，或许，大概，是因为那一笑的杀伤力还蛮强……
　　早已侯在风肆不远处的一个领路的小太监急忙过来，冲风肆默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风肆抖了抖衣服，微微颔首，向殿内的众人行了个简单的礼，万众瞩目（偷窥）地走了出去。
　　烁帝一直都看的光明正大，从风肆进考场到风肆出考场，一直都专注地看着风肆。
　　他和所有人都在等的人，是不是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
　　还是有句俗话说得好——时间证明一切！
　　众人的目光或偷窥或明看都黏在出殿的风肆身上。
　　风肆的步伐轻快，甚至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味道，好像恨不得立刻飞出去。
　　领路的小太监将风肆一路带出殿。
　　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好不舒服。
　　风肆不自觉地止了步。
　　于是，大殿内的人清清楚楚地看见会考的会元也是这次殿试交头卷的少女忽然活动了一下腕关节，然手活动了一下脖子，提着麻烦的襦裙忽视掉带路的小太监，自己一溜烟的跑不见了……
　　大殿里，无数的下巴砸到了脚背上。
　　次日，发榜。
　　榜首，风肆！
　　盛华十八年，烁帝颁令，允女子应试科举，群臣阻止，帝意决，同年，风肆金榜名首，天下女子称快！
　　--------------------《大允记史》
　　于是，风肆终于有了自己的状元府。
　　定昼王澹台照对烁帝的此行为深表赞同，就差三呼万岁，喊：“陛下圣德！”了！
　　新科状元，是拿来干嘛的？
　　是拿来捧的啊！
　　当天，一拨又一拨的官员来到风肆的状元府，送礼恭贺加恭维。
　　风肆那是来者不拒！
　　可是，后果就是，这些官员今晚都要吃风肆的庆贺宴……
　　送走了一堆官员，风肆立刻拆了两件礼物，奔到了——当铺！
　　“什么？范大人，新科状元风肆今晚要在醉君楼请客吃饭？”
　　“李大人，你不知道吗？”
　　“没收到请帖啊！”
　　“哦，估计是风状元刚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一起去吧！没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唉哟！二位，真巧真巧，说什么趣事呢？”
　　“夏大人，你也不知道啊，风状元今儿个要在醉君楼请客吃饭!”
　　……
　　那边，风肆还在想，没事，知道的人不是很多。
　　可是，有一句至理名言我们应当铭记，那就是：一传十，十传百。
　　否则，就会像风肆一样，看着满楼的官员发呆。
　　那一瞬间，风肆只觉得，心疼啊！
　　为了以防万一，风肆多带了不少钱，本来以为绰绰有余，照现在来看，绝对是一文不剩！
　　靠之，看着架势，不知情的还会以为风肆把醉君楼给包下来了呢！
　　风肆直觉大事不好，转身欲溜。
　　一官员眼尖，一眼瞟到门口的风肆，立刻大声说：“各位同僚看，新科状元来了！”
　　众官员立刻起身，该恭贺恭贺，该侃大山侃大山。
　　风肆被迫转身，面对着众官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僵硬地说：“呵呵，大家好！吃好！喝好！同喜同喜！”
　　喜个屁！风肆摸着自己的荷包，是欲哭无泪！这帮老家伙，烁帝说要女子参加科举的时候，一个个叫嚣着不同意，反对的时候恨不得把双手双脚都举起来，这下子，看见她中了状元了，前途摆在眼前了，跑来巴结倒是比谁都快！
　　关键是！你巴结我就算了啊！你巴结我你还吃我的、喝我的、玩我的！那么，你巴结我还有个屁用啊！某个心疼的快吐血的人完全忘了自己请客的钱是来源典当了别人送的礼品……
　　这群官员吃宴席是吃的胃溜，拍马屁是拍的嘴溜，劝酒是劝的风肆溜！
　　风肆摇头苦笑，连连拒绝，道：“各位好意，风肆心领，只是这酒，在下实在是不胜酒力！这酒绝对沾不得！”
　　这番话说一回两回还抵得住，说两回三回还勉强有用，说散会四回是完全TMD当放屁了！
　　酒是一杯杯的灌，风肆是有苦说不出！这酒不能喝啊！
　　可是，不喝，什么“贵人眼高”、“状元颇傲”……噼里啪啦一顶顶大帽子直往风肆脑袋上扣，砸的她头都抬不起来了！学小女儿装可怜都没用！
　　风肆再次学到一个深刻的道理：只要当了官，那么，男女之别纯属扯淡！当官的就是当官的，客套一样、对付一样、虚伪一样……不分男女！
　　夜晚，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谈长舟大人领着自己的属下亲自巡街。
　　远远的，就看见几个官轿过来。
　　谈长舟下马，微微皱眉，走了过去。
　　随轿的小厮认得是谈大人，急忙喊停轿，凑到自己家老爷轿帘口请示：“老爷，谢统领来了！”
　　轿内的官员是给事中，急忙打轿子里迎了出去，满脸堆笑地看着谈长舟，打了个拱，道：“参见谈大人！”
　　谈长舟隔着这好几步路就闻道了那曛人的酒气，暗自把眉一皱，面上却笑而问道：“这不是李大人吗？不知是去哪儿吃酒了！”
　　李给事点头哈腰，半个字儿也不敢说假的，笑道：“今晚新科状元在醉君楼请客！刚刚散了不久，大人您可去迟了！”
　　新科状元，请客？
　　谈长舟下意识脱口而出：“哪个新科状元？”打死他也不相信是风肆！
　　李给事听的好笑，却又不敢笑出来，只得道：“今年新科，好像就一个状元！”
　　靠之！谈长舟真的觉得挂在天上的不是月亮，肯定是太阳！天方夜谭啊！风肆请客！
　　谈长舟面上不动声色，问：“新科状元也喝酒了？”
　　李给事听的更好笑，请客被祝贺的人自己不喝酒，这叫什么事？面上还是只得规规矩矩地据实以答：“一开始风状元到还真是怎么也不喝，后来大家逼得急了，也只有喝了！”
　　谈长舟面色陡然一变，只是夜色中，看不明显，勉强笑着道：“多谢李大人！慢走！”
　　言毕，神色难看的对一旁的下属说：“你们先巡街，我有急事，你们不用管我！”
　　身形一动，已出数丈之外！
　　风肆啊风肆！你倒是不管走到哪儿，都得让人给你操着心！
　　夜色正浓。
　　那一堆官员终于走光了！
　　风肆只觉得头重脚轻，一步一步都跟走在棉花上似的，总觉得不着地。
　　幸亏头脑还清醒，风肆晕晕乎乎地将身上的钱都掏了出来，放桌子上，自己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的出了醉君楼。
　　冷风一吹，稍稍清醒一点，可是难受的厉害。
　　还得用内功强行压着身体里那股不停叫嚣的嗜血欲望。
　　天音阁的弟子只分两种，喝酒的，和不喝酒的。
　　喝酒的就是练得就是至正至刚的“太一功法”，不能喝酒的练得就是至阴至邪的“上邪功法”。
　　“太一功法”练起来进度要比“上邪功法”慢一点，但是稳扎稳打。
　　而练“上邪功法”不仅比“太一功法”容易走火入魔一点，还不能喝酒。一旦喝酒，若是功力不到家，没能压住，那么就会出现神智混乱，嗜血好杀，这种状态会持续一个时辰。
　　风肆自恃是修习“上邪”中的翘楚，才敢勉强喝了这些酒。
　　可偏偏，风肆因为自小修习“上邪”，几乎没喝过酒，酒量极差！此刻胸闷恶心，头重脚轻，难受之极！
　　艰难地走出醉君楼，不过数步，风肆终于忍不住扶着一处墙头，大吐特吐起来。
　　一只轻轻地拍上了风肆的肩，是温柔如水却又略显无奈的声音，问：“你还好吧？”

　　早朝

　　澹台照很无奈，他只是偶然乘轿出门路过，就遇见这个孩子在这儿大吐特吐！本来，他是想装没看见自己走人的。可是，走出几步，忍不住撩开轿帘，多看了那么一眼，从那个角度，巧好就看见这孩子苍白的脸色和额前细碎的刘海，心中不知怎地，一软，竟然莫名开口：“落轿！”
　　就这么又自找麻烦地走过去了！定昼王想：我真的年纪越大心越软了！看来是老了！
　　明明才三十左右的定昼王，忽然就觉得自己老了！
　　远远的站着看了看，还是忍不住凑上前去，拍了拍那个孩子的肩，有些无奈地问：“你还好吧！”
　　风肆正苦苦压制着体内的嗜血因子，被一拍，烦躁之极，反手就将澹台照的手打落，冷冷地说：“多管闲事！”语气虽冷，可是醉酒醉的力气全都使不出了，打掉人家的手像是推掉，冷冷的四个字“多管闲事！”倒更像是小猫之类的小动物撒娇，还亮出小尖牙示威。
　　风肆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澹台照想了想，竟不知道是该管还是不该管！
　　“噗通！”
　　风肆不用担心自己走火入魔一个时辰不小心杀人了，因为，她不胜酒力，彻底，醉倒了！
　　澹台照头疼的以手抚额，他倒是不想多管闲事，可是，这个样子，他还真不能丢下风肆不管了！难不成让新科状元睡大街？然后明天第一次早朝就迟到？想想后果吧！绝对是头号八卦！
　　澹台照又头疼又无奈的将醉的不省人事的风肆打横抱起，倒是不重，轻轻的，没什么重量。
　　风肆自动在澹台照怀中寻了好位置靠着，还噌了两下，跟只小猫似的。
　　风华正茂的定昼王想起自己当年的果断与决绝，再看看自己怀中小猫一样的小女孩子，越发觉得自己心软，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一定是老了！
　　不远处，一身着绯色官服的少年看着澹台照抱着风肆慢慢走到轿前，一双凤眼眸光渐冷，忽然轻“哼”了一声，俊美的面庞上是一抹讥诮与自嘲，转身就与轿子逆道而行，红衣如火，施展轻功，几个起落，片刻便不见了人影。
　　把风肆带回王府之后，澹台照是一刻比上一刻更加后悔！
　　他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做吗？
　　把那孩子安置在自己床上，喂了醒酒汤，再让婢女帮那个孩子洗漱了一下。现在，澹台照想起那个婢女听到风肆的名字时的激动表情都觉得发寒，那种几乎痴迷到火热崇拜的灼热眼神啊！澹台照竟然有些不敢将风肆交给那婢女了，他实在怕那婢女一个兴奋把风肆给吃了！
　　不过，他倒也略有耳闻，风肆金榜题名，科举夺魁，那是天下女子称快，深觉扬眉吐气！
　　现在，回头看看，那孩子抱着他的枕头呼呼大睡！怎么看也不像是白日里意气风发的女状元，整个就一个贪眠未醒的小孩子！
　　今晚，又得去书房了！
　　定昼王无比的悲催！
　　书房，定昼王看着信函中的文字，简简单单，就一句话：风肆，年十五，天音阁一阶弟子。
　　影子默默垂手侍立一旁。
　　半响，澹台照叹了口气，道：“你不用惭愧，天音阁的人已经超出了你的能力，我知道，下去吧！”
　　影子不言，只是微微颔首，退下，隐在了黑暗之中。
　　故人，故人。
　　澹台照看着那张白纸上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触目，却不惊心，只是惆怅。
　　这么多年，只要是有半分希望，他也是不愿意放弃的！
　　虽然一次又一次皆是不如人意，可是，毕竟还有希望。在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证明风肆的身份之前，那就不能轻下断言！
　　澹台照起身，推开雕花木格窗，任月色洒进。
　　窗外，月凉如水。
　　定昼王爷，好像认识风肆之后，又一次失眠了……
　　悲催啊悲催！
　　次日清晨，好心的定昼王爷专门将官袍从状元府派人取来，却听见管家说：“启禀王爷，风状元还没起床！”
　　……
　　澹台照习惯性地去揉太阳穴，习惯性地用无奈的口吻说：“那你们不会去叫她啊？早朝都快误了！”
　　一向尽职尽责的管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王爷，小人派人去叫了！但是，男女授受不亲，奴才们不方便去叫。而婢女们，都舍不得去叫。”
　　好吧，听懂了。
　　澹台王爷终于发脾气了，说：“那就让她睡着！早朝迟到，罚的又不是我们！”
　　话音刚落，就见一抹穿着新发的状元服的红影从屋子里迅速闪出，看见澹台照，停下，一张玉白的小脸摆出郑重其事与教育的表情，恨铁不成钢地说：“王爷！早朝都要迟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闲聊啊？”
　　澹台照盯着风肆看了好一会儿，直把风肆看的全身发冷，脊背发凉，才微微一笑，说：“风状元说的是，那么，请！”
　　风肆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看了一眼澹台照，转身就跑，好像后面有鬼在追似的！
　　管家摇了摇头，看着风肆迅速闪人的火红背影，竟然想笑一笑，这个风状元，还是小孩子心性啊！
　　转身，却忽然看见他们家定昼王看着风肆逃跑的身影笑的既得意又快活，好像是个小孩子一直下棋下输，忽然下赢了一局一样，那么简简单单干干净净的笑容。
　　管家一愣，用一种完全陌生的眼光看着澹台照，他们家的王爷，有多久没有这样纯粹的笑过了？久的，让他几乎要以为，澹台照从未，纯粹的笑过一回！
　　看着风肆落荒而逃的背影，澹台照竟然觉得无比的骄傲与自豪，想当初他联合他妹妹小十四宰了他老爹澹台止的时候都没那么骄傲和自豪！
　　一扭头，就看见管家正哪一种极度诡异的目光看着自己，马上收了笑脸，淡淡地说：“下去吧！”
　　管家立刻低头闭目迅速闪人！
　　管家大叔在心中下了一个无比悲痛的肯定：他们家的定昼王，原来不是腹黑，是温和系傲骄啊！
　　澹台止换上王爷的藏蓝色朝服，一双勾人的狐眼嵌在一张宛如臆想出的俊颜上，反倒是被藏蓝色压下妖娆，只觉得翩翩君子，丰神如玉。挺秀的线条从鼻一直延伸到较好的唇，一对眉竟是更胜女子三分的柳叶。原来，还能有人将男女的优点兼容的如此恰到好处，但并不似叶轻尘的中性。面上的柔和秀美之处被巧妙的转化成了一种男子的映丽。
　　轿子就在门外，澹台照走出王府，冲几个轿夫点了点头，轿夫欲言又止，却什么也没说。
　　轿帘掀开，正对着一张风华绝代的笑脸，风肆皮肤本就是白，被火红的状元袍一衬，多出了几分真实的明艳来，更显的唇红齿白，青丝如墨，笑容几乎要迷了人的眼去。
　　那一双墨眸，也更显墨玉似的剔透玄色。
　　澹台照忽然间就明白了，风肆跑那么快，并不是被他吓到了，而是为了，争轿子！
　　顿时，刚刚满满的骄傲变成了无边无际的强烈挫败感！
　　可是，澹台照就是澹台照，脸上半点失落不甘的神色也没有，反而笑容优雅地看着风肆，淡淡地问：“风状元，这好像是本王的轿子？”
　　风肆笑吟吟地点点头，规规矩矩地坐了轿子的一半，笑容灿烂的让澹台照想按住收拾一顿，故意把声音学的甜甜地说：“下官当然知道这是王爷的轿子啊！”美眸一种狡黠飞快的闪过，却是没能逃过澹台照的眼，风肆继续说：“王爷，今天早朝就要误了！咱们同朝为官，而且，下官又是一介女流，小小的弱女子一个，下官见王爷这轿子阔绰得很，王爷不会介意搭下官一个吧！”
　　澹台照不动声色的深呼吸，微笑，说：“当然不介意！”
　　其实，定昼王快怒发冲冠了！
　　说谎话竟然还那么理直气壮？弱女子？天音阁的一阶弟子都是弱女子了的话，那么，天下还有人强吗？
　　当然，为了修养，为了形象，这些牢骚，还是憋在肚子里吧！
　　第一天早晨，朝臣们有了一件大八卦在朝房里聊——新科状元是和定昼王同乘一轿而来的！
　　大八卦啊！大八卦啊！
　　烁帝坐在御书房里，马上就要准备上朝了，忽然听见几个小太监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微微皱眉，道：“又在那儿缴什么舌根呢？一大清早就在那儿说！”
　　一个伶俐些的小太监急忙凑了过来，跪下，回道：“回万岁的话，就是刚听到的一件小事儿，没什么可说的。”
　　烁帝将羊毫笔搁下，一身黄袍，背心绣金龙，左肩头是日，右肩头为月，双臂山河图，肋下绣星辰，因为要上朝了，戴着帝冠，面容俊秀，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来，淡淡道：“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说什么，奏来！”
　　小太监立马应道：“是！据说，今个儿早上，新科状元是和定昼王同乘一轿而来的！定昼王好像有点憔悴，生了点淡淡的黑眼圈儿。”
　　烁帝一愣，忍不住笑道，骂：“狗奴才，你嚼舌根可得仔细点儿！”
　　小太监心道，我们可是有凭有据的！向来，我们只嚼专业的舌根儿，力求真实，什么时候嚼过小道消息的舌根儿啊！便道：“这也不是奴才这么说，是朝房伺候的那些小太监听了各位大人说，来告诉我们的！”
　　烁帝黑线，谁说朝臣不八卦？

　　算计

　　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啊！你说是吧！王爷？”
　　“……”
　　“王爷，你怎么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啊？”
　　“……”
　　“哦！下官明白了，您一定是昨夜连夜处理事务，没睡好吧！”
　　“……”
　　澹台照现在只想把这个多嘴多舌的丫头的嘴堵上！
　　四周的目光暧昧的不是一点半点！靠！这些家伙在想些什么呀？偏生这丫头还非要跟在他后面说个不停！
　　澹台照忍住怒火，快步向前走，只希望尽快把那个丫头甩开！
　　风肆见澹台照疾步前行，反而甜甜一笑，当着大庭广众，极快活似的吹了唿哨，还打了个响指，也一路追着，边追还边说：“王爷！您走错方向了！朝房在那边！”
　　这位新科女状元，不容小觑啊！路过的宫人皆如是想。
　　“新科状元文状元风肆觐见！”太监又见又利又高亢的声音实在是让风肆耳膜疼！
　　风肆上前，跪拜，恭恭敬敬认认真真地说：“新科文状元风肆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烁帝看着玉石台阶下那个红色跪倒的人，心中却莫名生出一种错觉，这个人，身体在向他跪拜，却明明是，与他平视的！
　　咳咳，拿出皇帝的范儿来！烁帝的声音庄严又亲切，说：“平身！”
　　风肆一听，立刻活蹦乱跳地从地上爬起来了，还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然后，眨巴着一双清澈的墨眸，直勾勾地看着烁帝，眼珠子还对着烁帝滴溜溜的上下打转。
　　伴驾太监眼珠快掉了，不是头一次见着胆大的，可是绝对是头一次见到胆大的不要前途的！
　　这么对着陛下看，亲娘咧，影响仕途啊！
　　阶下的少女，唇红齿白，青丝如墨，嘴角勾着一抹讨喜的浅笑，一双墨眸，琉璃似的玄色，腰间还别着一根玲珑剔透的翠色玉笛。
　　只要，不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那就，完美了！
　　烁帝微微皱眉，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咳咳！”
　　风肆眨巴眨巴眼，好像忽然才发现这样很不妥似的，然后不好意思的一笑，明媚娇俏，继续打量。
　　烁帝黑线……
　　不好明说，只好，打量回去！
　　看起来，撑死十六、七岁，极漂亮的一孩子，怎么那么不知道珍惜前途呢？
　　那双墨眸，清明如水，干干净净地映着他的样子。
　　干干净净地，映着，他的样子。
　　烁帝忽然觉得那双眸子干净的刺眼，这样的眸子，这样的明净，怎么能在这个朝堂呢？就像他的弟弟，少陵王越傲炎，怎么能在朝堂呢？最后，为了脱去王籍，付出的代价是致命的！
　　官场这个大染缸无论是多么干净明澈的眼睛，最后都会被染上五彩斑斓的颜色。烁帝也曾见过，许多初入官场，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烁帝也曾对那些少年郎们有过期望。最后呢？
　　这一双眸子，又能维持多久呢？
　　烁帝忽然开口，说：“新科文状元风肆听封！”
　　风肆一愣，立刻跪下，颔首，很大声地说：“风肆听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伴驾太监很不友好的暗暗瞪了风肆一眼，状元爷，你声音这么大，不是抢我们的饭碗吗？
　　风肆竟然悄悄抬起头，对伴驾太监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笑了一笑。
　　伴驾太监震惊了！这个朝堂灵异了！
　　“封，新科状元风肆，从四品，内阁侍读学士！”
　　朝堂哗然！
　　新科状元，一来就封从四品！虽然不是什么很有实权的官儿，可绝对是荣宠！
　　澹台照微微蹙眉。
　　范哲思看了一眼风肆，不语。
　　谈长舟邪恶勾唇一笑，他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从一品！
　　风肆低着头，眼睫毛轻轻一颤，抬起头，小脸上正正经经地一脸严肃，大呼：“谢主隆恩！”
　　满朝官员心里的小九九算计开了……
　　风肆抿着唇，听娘亲说，方叔叔很好，可方叔叔的哥哥很阴险，看来，所言不虚……
　　官服被发到了风肆手上，风肆捧着，站起，退到一边。
　　伴驾太监瞄了风肆一眼，发现风肆笑吟吟地看着他，立刻觉得脊背发凉，有些冷汗涔涔地尖着嗓子嚎：“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谈长舟立刻站出，大步向前，停住，一身火红色的官服衬着俊美无筹的面庞，一双凤眼的眼角微微上挑，带出一段妩媚的凌厉来：“臣，谈长舟，有事启奏！”
　　烁帝微一眯眼，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息来，派头十足地一抬手，道：“奏来！”
　　谈长舟心中冷笑：风肆，我今天要不好好收拾你一顿，你就还不知道规矩！
　　谈长舟拱手，正色道：“陛下，前些日子，江洋大盗陆荻原越狱逃跑，逃出大牢，杀害老人三名，女子一名，男子四名，孩童一名。”
　　风肆心中一紧，陆荻原，她前些日子收拾那个，不会，刚好叫这个名字吧？立刻斜眼瞪向谈长舟，这家伙图谋不轨啊图谋不轨！
　　烁帝眉尖立刻皱起，沉声问：“可捉拿归案？”
　　谈长舟无视风肆掉强烈谴责的目光，说：“圣上莫忧，后来，官兵赶到，已经将其捉拿归案！只是——”谈长舟用眼角余光斜睨了风肆一眼，继续说：“只是，官兵赶到时，陆荻原已经被人打的膝盖骨碎裂，而且，还傻了！”
　　风肆听见，嘴角微微一抽，靠，还真是她遇见那个该死的家伙！
　　烁帝听的有些费解，但是，他明白，谈长舟绝不会无故说这些话。
　　烁帝看着偷偷议论纷纷的朝臣，其中，处变不惊安安静静的只有不到七个人，而其中，最为出挑的就是四个人：定昼王澹台照、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谈长舟、刚刚封的内阁侍读学士风肆、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范哲思！
　　烁帝微微一笑，顺水推舟，问：“哦，倒不知是谁除强铲暴？”
　　谈长舟料定了烁帝绝对会接着话问下去，凤眸内波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奸笑，道：“据那几个赶到的官兵说，隐约看见是个女子身形，青衣，腰间好像别着一根玉笛！”
　　满朝文武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看向风肆，风肆立刻下意识地用袖子遮住腰间的玉笛。
　　……那根破笛子，风肆进来的时候，大家就都看见了，现在遮，不是更显得心虚吗？
　　烁帝总算明白了！
　　感情，他的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和他新封的内阁侍读学士有点恩怨啊！貌似，积怨颇深！谈长舟向来公私分开，为人虽然狠绝，却还没有在朝堂上公然收拾过什么人！
　　不过，这风肆倒还真算得是个全才！
　　风肆顶着满朝文武好奇探究的目光，一咬牙，硬着头皮出列，跪下，道：“禀圣上，微臣前些日子，曾在大街上偶遇一持刀男子，那男子一身杀气，持刀欲对微臣行凶，微臣为了自保，不知不觉，下手就狠了那么一点点点点……”言毕，还一脸无辜！
　　都把人家打的膝盖骨碎，还把人家打疯了，才狠那么一点点！离风肆最近的几个官员了立刻默默地向两边移动。
　　谈长舟阴谋得逞，嘴角的笑容大了一点，连语气都好像快活了一点：“皇上，微臣以为，风学士碧血丹心、武功高强，一身武功仅仅是做一个文官，实在是暴殓天物，微臣以为，正五品武职京官司正卫①一职有缺，风学士可以胜任！”
　　风肆一僵，从四品文官虽然比谈长舟品阶低，但是至少是文官，不归谈长舟管啊！要是做了那司正卫，还不被谈长舟欺负死！
　　烁帝是看出来了，谈长舟是在委婉地向他讨人。
　　给还是不给，这也是个学问啊！
　　烁帝眉间逐渐挤出一个“川”字，今年这新科状元一来，看来，朝堂上真的要好好的热闹一番了！
　　“皇上，微臣以为，谈大人所言极是！”
　　众朝臣一愣，定昼王怎么帮起谈长舟了？他今早不还是和风肆同轿而乘吗？
　　烁帝也愣，没想到澹台照也参与进来了！不过，这怎么是倒戈之言啊？
　　风肆悲催了，靠，我以后一定要告诉娘亲！
　　澹台照此举实在是出于无奈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么好个机会，如果他帮了谈长舟，完全可以辟谣啊！他和风肆同轿而乘的事情就不攻自破了！还是那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小丫头，你别用那种悲愤的眼神看本王啊！
　　这风肆，竟然在上朝第一天就让澹台照和谈长舟针对了，看来，果然是年轻气盛，锋芒过厉啊！烁帝心中叹息，欠磨砺啊欠磨砺！要是就这么同意澹台照和谈长舟的要求，倒也是个磨砺的好机会！
　　可是，他实在是个善良的帝王啊！
　　于是，烁帝面有难色的决定：“这样吧，封新科文状元风肆，从四品文职京官内阁侍读学士！兼正五品武职京官司正卫！”
　　文职武职兼一身的女状元，风肆悲催的觉得自己圆满了！
　　心里愤怒已经要破顶而出，风肆慢慢勾起一个笑容，道：“谢主隆恩！”声音一个字一个地从齿缝里挤出来，听的伴驾太监几乎要大喊：“护驾！”
　　伴驾太监急忙又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首次出场的分割线-------------------------
　　盛华十八年，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谈长舟与定昼王澹台照力荐新科文状元风肆，帝玉口亲封其为从四品文职京官内阁侍读学士兼正五品武职京官司正卫！文武一身，古今第一人也！据野史载，风肆与定昼王曾同轿而乘，与谈长舟私交甚密，无处考证，不表！
　　-----------------《大允记史》
　　①：司正卫是小爷杜撰出来的官职，普通武官，剧情需要这个官职有什么责任，那么，这个官职就有什么责任！咳咳……

　　武陵

　　伴驾太监尖着嗓子叫出来：“退朝！”
　　一干大臣立马跪下，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烁帝闪人之后。
　　澹台王爷立刻一马当先，头一次第一个出了大殿！
　　大殿内的其它大臣察觉到风肆与谈长舟之间的诡异气氛，纷纷落荒而逃，不一会儿，只剩下风肆和谈长舟。
　　谈长舟笑的动人，妩媚的眼角翘着，一张俊颜色如春晓之花，问：“风大人，可要一起走啊？”
　　风肆回笑，眼波流醉，玉白的脸颊上透出淡淡的桃花色（估计是气的），答：“谈大人相邀，在下自然是感激不尽！”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敛了笑意，相视一“哼”，两道红影如火，瞬间蹿出了大殿！
　　而殿里的太监宫女刚刚还在争论，是风大人长的好看，还是谈大人好看，一个小太监一转眼，愣了，问道：“风大人和谈大人呢？”
　　风肆和谈长舟是彻底杠上了！
　　两人同时提气，都用上了十成十的轻功，迅速向皇宫外奔去，快的只能让人恍惚觉得看见了两道红影！
　　不少官员只觉得身边有两阵风一先一后刮过，相距不远。
　　“李大人，你帽子被风刮跑了！”
　　……
　　谈长舟比风肆早几年入门，修习的虽是太一功法，功力却也比风肆要更胜一筹。
　　两人一直相竟到了风肆的状元府，谈长舟停下，风肆紧随其后，也停下。
　　谈长舟看了风肆一眼，嗤笑了一声，道：“有些地方长了不少，武功倒是没什么长进！”
　　风肆一愣，迟钝地反问：“什么地方长了？”话音刚落，忽然间谈长舟满眼讥诮的看着自己的胸前。
　　靠！！！！！！！！！风肆登时气急败坏，狠狠地瞪着谈长舟说：“谈长舟，你一天不欺负我，你就心里不爽是吧！”
　　谈长舟淡淡地问：“我以前欺负过你吗？”
　　风肆语塞，貌似，在自己没有“不小心”做了某件事之前，谈长舟还真没欺负过自己。
　　风肆“哼”了一声，双手环胸，道：“我也没别的要求，大家各走各的，装不认识就可以了！否则，哼哼”风肆奸笑两声，意有所指地说：“谈大人貌似家私颇巨啊！”
　　谈长舟一脸坦然，反问：“你说，天音阁的，哪个不拼命攒钱？”
　　风肆再次语塞……
　　翻了个白眼，风肆没好气地说：“反正，这回这个任务我要是做好了，说不定就能拿到足够的赏金，甚至可能可以让我脱身！以前的事情，我们就当没发生过，然后，你别妨碍我，我别妨碍你！我脱身之后，自会离开，争取此生此世也不让你看见我！”
　　脱身？谈长舟双眼内一道精光闪过，笑道：“看来，你这回可拿到个极好的任务，竟然想争取一次性脱身！”
　　风肆骄傲地一扬头，拽拽地道：“那是！虽然任务的时间长了点！任务也麻烦了点！但是，我可以也当当清官，斗斗奸臣，翻翻旧案，顺便，找个相公给娘看！”说完，风肆好像已经幻想到了自己的美好生活，笑容邪恶又，猥琐……
　　风肆说完，抖了抖状元袍，转身欲往府里走。
　　谈长舟忽然在背后问：“你这么想脱身，是不是因为我？”
　　风肆步子一停，头也不回，干脆利落地说了四个字：“自作多情！”言毕，迅速走进状元府，速度之快，片刻就不见了那飘飘的红色衣袂。
　　谈长舟默然独立，忽然轻轻一笑，勾魂摄魄。慢慢抬起头，看向状元府内，独自喃喃自语：“弄坏了别人的东西不赔就想走吗？想的真是容易啊？怎么可能让你不赔，就走呢？”说到最后，谈长舟似乎心情大好，转身，面上挂着快活又满足的笑容自顾自就离开了状元府。
　　状元府里的人很少很少，风肆为了节约，特意只留了一个几乎万能的仆人，集烧菜、打扫、洗衣、做饭、护院……于一身，更重要的是，他长得很好看，对得起风肆的审美观！
　　风肆当初发现这个人才的时候，激动的热泪盈眶，而对方冷冷地，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要求风肆绝对不可以跟任何人泄露他的事情！
　　这对风肆来说，一点问题也没有！因为，风肆根本就什么也不知道！
　　还记得风肆眨巴着眼睛问：“帅哥，你叫什么？”
　　帅哥简简单单地说：“你取！”
　　风肆立刻睁大了一双大大的眼睛，袭击地说：“你叫叶之陌吧！”
　　帅哥一愣，问：“为什么？你应该听说过不真先生叶之陌吧！”
　　风肆一双眸子水灵灵地，装萝莉：“当然！听说过！就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让你叫叶之陌啊！”
　　帅哥黑线，果断地拒绝：“不要！”只好自己说：“你可以，叫我武陵。”
　　风肆立刻装纯洁地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阿陵！”
　　武陵无语……
　　风肆其实懂的，武陵武陵，避秦避秦。武陵想找的就是一片避秦的桃花源，而她，或许可以给得起。
　　风肆边恶狠狠地暗骂谈长舟边扯着自己的状元服。
　　一抬眼，看见武陵倚在门前，一身黑衣劲装，清清冷冷，问：“刚刚那个人是你什么人？”
　　风肆正沉迷美色，没料到有此一问，愣一下，没回答。
　　武陵似乎觉得唐突，从门前起身，说：“当我没问，走吧，去吃饭！”
　　风肆一下子扑过去抱住武陵的手臂，装萝莉：“阿陵哥哥，今天中午吃什么啊？”
　　武陵斜眼，冷冷看她，只说了一句话：“再装就没饭吃！”
　　风肆立刻起身，一脸正直无比的表情，规规矩矩地说：“阿陵，我们去吃饭吧！”
　　武陵点头，转身，走路的姿势都酷的不行！
　　风肆悲催了！靠之，一美人，就在身边，竟然从来没有吃过豆腐！嗷嗷嗷嗷，实在对不起“天音阁辣手第一好摧花”的名声啊！
　　风肆跟在武陵的背后，忽然想起了武陵刚刚的问题，随口就答：“阿陵，刚刚那个人是我的同僚，以后就是我上司！混蛋、王八蛋一个！”说完，还有些愤愤地！
　　武陵状似无意地问：“你很讨厌他吗？”
　　风肆想了想，回答说：“不讨厌。”已经到了饭厅，风肆坐下。
　　武陵盛饭的动作一顿。
　　风肆继续说：“可是也不喜欢！”
　　武陵淡淡地“哦”了一声，继续盛饭。
　　--------------------------出场巡视的分割线----------------------
　　下午，风肆换上官服走马上任。
　　什么官服呢？当然风肆绝不会相要换上那件该死的武官官服，就算那件官服做的很好看，就算那件官服做的很好打架，可是，那件官服是红色的！穿上了那件官服就得去谈长舟那里报到，而谈长舟的官服也是红色的！
　　自然而然……
　　文官服是青色的，熟悉又舒服的颜色，专门为风肆度身定做，虽然修改了一下，也只是收了收腰，变了变一点形式，却也没什么大不同。
　　穿好后，风肆推门出来，笑眯眯地直奔守在门口的武陵，问：“好不好看？阿陵？”
　　风肆转了一个圈，青色的衫摆转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欲飞而坠，笑眯眯地抚着腰间的玉笛问。
　　武陵淡淡看了一圈，简简单单地说：“好看！”
　　风肆挫败，靠，要不要每回都是答这一句话两个字啊！
　　忽然，发现武陵的打扮简洁轻便，穿着武靴，是出门的装束。
　　风肆一愣，问：“阿陵，你去哪儿啊？”嗷嗷，你走了，我去哪儿找这么全能还廉价的美人仆人啊！
　　武陵看着风肆，琥珀色的眸子里一片模糊的光影，说：“跟着你。”
　　哦，保镖。
　　可是，风肆需要吗？
　　风肆笑眯眯地，说：“阿陵，我是不会给你涨工钱的！要是你愿意让我抱胳膊我还可以考虑！”
　　武陵眉尖微蹙，风肆的心一下子紧了一下，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靠靠靠，好销魂的一蹙啊！
　　“不要你给我涨工钱，我的胳膊可以考虑有时候借你。”
　　武陵不急不缓地慢慢说。
　　风肆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一脸期待地慢慢问：“阿陵，你不会终于喜欢上我了吧！”
　　武陵看了风肆一眼，说：“走吧。”言毕，转身就走。
　　风肆穿着官服在原地跳脚，嗷嗷嗷嗷嗷！又调戏失败，难道真的要失去“天音阁辣手第一好摧花”的名号吗？这么久了，一直都没吃上豆腐啊！风肆捶胸顿足，忽然发现，武陵都快走出府外了，急忙追上去，边追边喊：“阿陵，等等我！”
　　最近出师不利！先是澹台照，后是武陵，一一挫败！
　　还是装萝莉政策失败？娘说的啊，萝莉最好用了！
　　咳咳，由于，风肆舍不得买轿子、雇轿夫，所以和武陵步行……
　　而步行的结果就是，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女子一脸崇拜地跑过来，要签名！
　　自古英雄皆寂寞！风肆极想如此长叹一句，却发现，有些语不达意……
　　那就自古红颜多薄命吧！
　　风肆是被分到翰林院的内阁侍读学士，据说，是范哲思建议的！风肆明白，范哲思是想对她有个照应！可是，风肆倒宁愿去内阁！为什么？因为内阁近啊！
　　翰林院离风肆的居所实在够远。
　　风肆干脆和武陵比试脚力，武陵也未反对。
　　这一比，却是二人心惊！风肆心惊的是武陵的轻功竟然只比她一点，而武陵心惊的是风肆的轻功竟然胜过他！
　　两人各怀鬼胎，相对无言来到翰林院。
　　可是，一到翰林院门口就看见，一不速之客，倚在翰林院门口的石狮子看着他们，笑的好看到妖娆的欠扁！

　　侯爷

　　一身绯色官服，谈长舟倚在石狮子旁，眼角一抹似醉非醉的妩媚，看着风肆，又看了看武陵，笑容带着一种莫名的威胁感，透着丝丝妖娆的气息。
　　风肆眉一皱，小脸上自然是不给好脸色，没好气地问：“谈大人，这么有闲情逸致，来翰林院遛弯啊？”
　　谈长舟站起，纤长的手指理了理衣襟，脸对着风肆微微一笑，眼睛却看着武陵，反问了一句：“风大人，倒不知你身边何时多出了这么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啊？”
　　风肆双手环胸，高傲地将下巴一抬，拽拽地问：“你管的着吗？”
　　气氛本就不佳，这么一来，更差！
　　谈长舟语气忽冷，淡淡问道：“风大人，今日为何不来报道？”
　　风肆眨眨眼，心中冷笑一声，也肃色道：“谈大人，虽然身兼侍读学士与司正卫双职，但是，下官想先去何处报道，不需经谈大人允许吧？”
　　武陵站在风肆身后，看着风肆和谈长舟。
　　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明明这两人之间是剑拔弩张的，他却莫名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一段默契，是谁也插不进去，是谁也融不进去的。
　　就连剑拔弩张，他们都有自己的固定方式。
　　谈长舟看着风肆，细长的凤眼一眯，竟有一瞬间让人心跳加速的勾魂摄魄，问道：“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的话会来找你？”
　　风肆顿时大觉不好！
　　“谈长舟，你告诉老师什么了？”风肆沉下脸，狠狠地问。
　　看见风肆不爽，谈长舟心里却大爽，笑眯眯的样子可恶的不行！“也没说什么，只不过，今日，范学士觉得，你还是来本官这里比较好！”
　　风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形极快，一掠入了翰林院，显然是做垂死挣扎，想要向范哲思问个明白！
　　青影入了翰林院。
　　谈长舟扯下嘴角的笑容，波澜不惊地看着那个抱着自己剑的冷峻少年。
　　长的，还的确是个很好看的！
　　年龄，怕是比风肆也只大个一岁左右！
　　总结：漂亮而有前途的冷酷美少年！
　　可是，为什么觉得，这个少年不讨人喜欢，很不讨人喜欢呢？
　　至少，他不喜欢！
　　谈长舟看着武陵，慢慢别开了眼。
　　武陵忽然说：“你离她远点。”
　　谈长舟一愣，怔怔地看着武陵，他，刚刚听见什么了？
　　武陵像是看懂了谈长舟的疑惑，又慢慢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离她远点，她不喜欢看见你，你就离她远点。”
　　好猖狂！果然是物以类聚！
　　谈长舟淡淡地笑笑，很有一股轻蔑地味道，说：“就连风肆，也没有本事和资格叫我离她远点。”
　　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你说的，更不算什么！
　　武陵没有说话，他怀中的那柄剑却忽然出鞘了半寸，寒光凌冽，晃了人的眼！
　　谈长舟不自觉地脱口而出，语含赞赏：“好剑！”
　　却忽然见那柄剑寒光入鞘，快极！
　　谈长舟转身，便见风肆一袭青影迅速闪出，片刻，便腮帮子气鼓鼓地将右手搭在武陵肩上，很生气地问：“谈长舟！你到底告诉老师什么了？”
　　说实话，风肆的脸鼓起来，就像个白白的包子，说不出的可爱！
　　谈长舟心中大悦，语气都愉快了好几分，笑眯眯地说：“我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风司正，本宫想要，让你和本官一同去巡街。”眼斜一瞟，扫过武陵，补充道：“闲杂人等，自动消失！”
　　闲杂人等？武陵神色不变，眸光却一冷。
　　“谈长舟！你欺人太甚！”
　　“风司正，莫忘记本官是你的上司！”
　　“谈大人，你到底什么意思？”
　　“风司正，本官只不过是要求你尽职尽责罢了！”
　　“谈大人，你是不是记不得下官对你说过什么？”
　　“那孩子走了！”
　　风肆闻言一愣，转身，却看见武陵抱着剑，已跃出数丈。
　　回头，谈长舟笑的可恶：“风司正，你是不是应该，和本官一起去先巡巡街，了解一下工作？”
　　风肆看着谈长舟，冷哼一声，一抖轻袍，转身就走。
　　“你走反了，我们要巡的是清平大街。”
　　于是，谈长舟很满意地看见风肆被迫掉头，恶狠狠地恨不得每一步都在地上跺出一个坑来……
　　清平大街，可不清贫。
　　风肆疾步在前，虽然知道不可能，却总觉得这样好像就能离后面的那个妖孽远一点。
　　“喂，风司正，你怕本官吃了你不成，走这么快？”谈长舟懒洋洋地在后面说。
　　风肆一咬牙，止步，认命地等着谈长舟慢悠悠地晃到身边来。
　　话说，这妖孽实在惹眼，抖一抖衣服，估计能抖落一地的眼珠子！风肆不爽地想。
　　不过，风肆貌似忘了抖抖自己的衣服……
　　谈长舟慢慢走到风肆身边，笑容可掬地问道：“风司正，看见清平大街上一片繁华，你做何感想啊？”
　　风肆扭头，巧笑倩兮，回答：“下官觉得，既然清平大街上繁华平安，咱们是不是可以不巡了？”
　　谈长舟看着风肆肃然起敬，连连点头，赞叹：“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风司正是想去巡其他街吧！希望能够找出一些不法之事，好好惩治！不过，天子脚下，一片太平，风司正还是先巡完这清平大街吧！”
　　风肆默然，转身又疾步前行。
　　谈长舟心中大爽。
　　忽然，前方人群迅速出现了些骚乱。
　　一披麻戴孝的女子忽然迅速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脸上尚有泪痕。
　　风肆一下子精神了！
　　有事故了！
　　那女子看见风肆一身官服，停了停，似是在想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风肆，那目光炙热的让风肆有点想转身就跑！
　　简直就像是想要把风肆生吞活剥了！
　　那女子迅速奔向风肆，“噗通”一下在风肆面前跪倒，死死的抓住风肆的官袍摆，边哭边说：“请状元姑娘为小女子作主啊！”
　　状元姑娘！风肆听见这称呼，青筋一跳，却温柔地将女子扶起，尽可能和气地说：“这位姑娘，你有何冤屈，本官……和谈大人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谈长舟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风肆。
　　那女子听见“谈大人”三个字，面上生出愤慨之色，转脸，看见谈长舟似笑非笑的勾魂眼与摄魄颜，脸蓦地一红。
　　风肆冷眼旁观，只得在心中狠狠叹了口气，果然是妖孽啊！
　　谈长舟的名声并不好，第一是因为他手段实在毒辣，二便是因为他贪财。话又说回来，天音阁的弟子，哪个不想赚多多的钱呢？
　　那女子生的很是清秀，一双杏核眼，柳眉弯弯，挂着泪珠儿，虽无十分俊俏，却也有几分动人。
　　不等那女子再开口，后面的追兵已至。
　　几个家丁打扮的人看见女子，急忙道：“公子爷，那女子在那儿！”
　　从人群后慢慢转出一个紫衣少年，手拿长鞭，五官极为艳丽，区别于风肆的精致、澹台照的温雅、谈长舟的邪魅，自成一段风流，眉眼中天成倨傲嚣张。
　　风肆脑子闪过一个想法：恶少强抢民女？
　　看了看恶少，又看了看民女，很无语的发现一个事实：这恶少比民女长的还好看！话说，这种长相，很多人都愿意到贴吧……
　　少年先看了看那女子，又看见风肆，多打量了两眼，扭头一副和谈长舟一副很熟捻的样子，目中无人地喊了一声：“谈长舟！”
　　谈长舟嘴角笑意加深，点点头，道：“小侯爷。”
　　小侯爷。
　　风肆懂了。
　　朝国的小侯爷君无笑，半个月前到大允做客。
　　一直没有机会得见！风肆看了看，嗯嗯，很好看呢！看来朝国也出美人的！
　　君无笑细细地看了风肆一番，问谈长舟：“女子，官服，她是那个风肆吗？”
　　谈长舟微笑，既客气又疏远的样子，说：“小侯爷慧眼，这的确是刚刚上任的侍读学士兼司正卫风肆。”
　　君无笑想了想，道：“那就算了吧！”
　　风肆没听懂，算了，什么算了？
　　可是，下一秒，君无笑拿着鞭子的手对准了还抓着风肆衣服的那个女子，微微抬起下巴，认真的说：“这个女子，我要带走！”
　　风肆一双墨眸微眯，眸光乍冷，盯着君无笑，抿着唇，一句话不说。
　　那个女子急忙拽着风肆的袖子，哀求：“风大人！你要救救我啊！”
　　君无笑看着风肆，慢慢勾出一抹微笑，艳丽的就像是紫红色的牡丹，问：“你，要管我的闲事吗？”
　　风肆微微一笑，低头，道：“卑职不敢。”
　　那女子一愣，抓住风肆衣袖的手顿时一松。
　　“但是，谈大人，你刚刚好像说过，你要求我尽职尽责，那么，强抢民女这等事，好像是卑职的份内之事吧？”
　　风肆笑的甜美，缓缓说道。

　　巡街

　　君无笑看着风肆，右手开始拨弄鞭子，一脸不屑地问：“你找死吗？”
　　风肆将那女子拉到自己身后，笑容可掬地鞠了一躬，和和气气地道：“下官只是要做自己的份内之事罢了。”
　　风肆话音刚落，一根长鞭卷着凌厉的傲气扑面袭来，风肆迅速抽出腰间玉笛，在手中一转，玉笛光华流转，立刻顺着长鞭绕了几圈，便将长鞭固定在玉笛之上，一绷，两人已成对立之势！
　　风肆抬眸，笑意盈盈，语气含敬：“小侯爷，街上人多，若是要动手，下官随时奉陪，只是换个人少的地方可好？”
　　谈长舟始终冷眼旁观，听着风肆如此说，心中一哂，这丫头片子还真打算得罪人！
　　四周的人好像都被固定了一样，没有人走，也没有人说话，都呆呆地愣在原地，君无笑忽然一收长鞭，风肆顺水推舟放开。顿时，君无笑用了六成力道向地面上一抽，竟然抽出了一道裂痕！一脸阴霾地怒吼：“都给我滚！”
　　风肆暗自一嗤，横行霸道惯了的小侯爷，欠收拾！
　　被鞭子裂地的声响惊醒的众人，再配合君无笑的怒吼，立即四散逃开，不一会儿，清平大街静矣！
　　君无笑的那几个手下立在一旁，一改刚刚的狗腿之色，面有忧色，欲言又止。
　　一人犹犹豫豫地开口：“侯爷，不宜……”
　　“啪！”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君无笑的长鞭立刻甩了出去，那人的半张脸被抽的皮开肉绽！那人却只后退一步，低头，道：“属下多嘴。”
　　风肆眉头慢慢蹙起，一抹不悦之色在眸内一闪而过。风肆身后那名女子手上的力道一紧，将风肆的袖子几乎抓破。
　　“小侯爷，算了吧。”谈长舟忽然开口。
　　风肆一愣，谈长舟在帮忙吗？
　　君无笑双手环胸，看着谈长舟一脸不高兴，问：“谈长舟你也要多管闲事吗？”
　　谈长舟浅浅一笑，一点点妩媚从嘴角、眉梢丝丝缕缕地渗出，道：“小侯爷，给下官一分薄面如何？”
　　君无笑看了看谈长舟，又看了看风肆，忽然语出惊人：“谈长舟，你不会喜欢这个丫头吧？”
　　风肆一个没憋住，喷了出来。
　　这个小侯爷眼睛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整个儿一睁眼瞎啊！
　　谈长舟只是笑，不答言。
　　君无笑的目光放肆的在风肆身上游走几圈，一脸鄙夷地说：“除了这张脸，没什么可取之处嘛！身材不够好，发育还不全，没什么女人味儿，谈长舟，你看女人的眼光真不咋样！本侯随便找几个，除了脸蛋，都比这丫头强！”
　　风肆面无表情，只觉得自己心中的火苗蹭蹭蹭地向上冒，忽然，听见自己身后的女子忍俊不禁地“噗哧”一笑，风肆慢慢捏紧拳头，骨节被捏的“咯吱咯吱”作响。
　　谈长舟笑吟吟地说：“小侯爷识香的本领，天下无双，在下自是不如。”
　　风肆斜眼，谈长舟你不要说的那么暧昧好不好？本姑娘和你不熟……
　　君无笑自己低头想了想，一张艳丽无双的容颜露出思量之色，半响，才有些不甘心地道：“既然如此，谈长舟，今日，本侯就给你一个面子，下回，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一双灼灼的桃花眸忽然转向风肆，定定地看着，说：“你，风肆，是吧！本侯记住你了！”
　　一收长鞭，转身，紫袍摆飞扬，竟瞬间让人觉得好似满眼都是开的烂漫的紫牡丹，邪肆又张扬。一群下属立刻跟上，紧随其后。
　　风肆低头，却忍不住低低一笑，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对另一个人说过：“本姑娘记住你了！”
　　可是，后来，记住了又怎么样呢？
　　抬头，忽然发现谈长舟意味不明地看着她，眸中意味深长。风肆一个激灵，急忙扭头，拉出那个一直藏在自己身后的女子，关心地问：“你还好吧！”
　　那女子一愣，好像刚刚才明白现在是自己的事了。立刻一跪，感激涕零地说：“风大人，你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不知何时，街上消失的人忽然一下子全涌出来了，围着风肆七嘴八舌地夸上了：“风大人不畏强 暴！真是好官啊！”“风大人执法如深！真是难得啊！”“风大人——”……
　　风肆被围的有点尴尬，连连点头讪笑，扭头，却看见谈长舟站在人群外，清清冷冷地看着她浅笑，风肆忽然想起四个字：遗世独立！揉揉眼，再看，却分明只见得到那个妖孽一脸懒懒地不耐烦。
　　眼花了吧！风肆想。
　　“那个，大家安静！安静！”风肆艰难地举着手大声地说，却总是被嘈杂的人声淹没，逼不得已，风肆只得用上了内力：“我说安静！！！！！！！！！”
　　于是，静了。
　　风肆拍了拍自己的耳朵，终于安静了！转身，问那个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名绯倾。”那女子低着头，认真地回答。
　　风肆倒忍不住多看了这女子两眼，名字倒是不俗。
　　又问：“君小侯爷为什么抢你啊？难道是因为你漂亮？”
　　绯倾面色一红，小声道：“风大人玩笑了，是小女子卖身葬父，被小侯爷看上，可是，小侯爷那脾气……自是人尽皆知的，小女子不肯，小侯爷便生气了，觉得小女子看不起他，于是就……”
　　风肆无语，抚额。
　　照这么说，她觉得是多管闲事啊！还跟那啥米小侯爷结下了梁子，亏不亏啊！
　　风肆头疼，只觉得头疼！
　　绯倾说到此，眼圈一红，低低啜泣：“可怜父亲尸骨未寒，小女子还无家可归！”
　　众人皆怜。
　　风肆无语，按照这个桥段，接下来，她作为一个好官，应该从怀里掏出银子，给这个女子，而这个女子便觉得无以为报，要给她当牛做马……
　　靠之，风肆才不要多养一个人呢！有武陵这么个全能，再要人就是浪费资源！
　　风肆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面上已经是哀怜之色，说：“果然是身世堪怜啊！既然如此——”风肆忽然转过脸，笑吟吟地看着谈长舟，问：“谈大人府上需要人手，这个绯倾，谈大人想必也很可怜，就请谈大人为她在府上添个安身之地如何？”
　　鸦雀无声……
　　谈长舟慢慢地看了看风肆，笑了一笑，慢慢走了过来，人群不自觉地分开。
　　风肆也笑着，却笑的没了刚刚那么明媚。
　　绯倾站着一旁，只觉得谈长舟的每一步都让自己莫名的心惊，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
　　谈长舟走到风肆面前，唯一转身，面对绯倾，淡淡地问：“你愿意吗？”
　　当然，当然是，是，“愿意。”低低的两个字，绯倾一愣，这是自己的声音啊，可是，为什么好陌生？不是想这样说的啊！可一看见那张容颜，那双凤眼，就莫名其妙的口不对心了！
　　谈长舟微微上挑的眼角衬着一抹迷醉的飞红，轻松地说：“那本官就没什么好介意的了！”
　　啊，这件事圆满结局！
　　额，除了风肆……
　　“可敬可爱”的谈大人说：“风状元，我们继续去其它街道巡一巡吧！”
　　风肆咬牙切齿地笑说：“遵命！”
　　群众八卦的力量是无穷大的，在不知不觉中，“女状元勇对小侯爷”的故事慢慢传开……而风肆，则悲催的从此踏上了一条忠臣的不归路！
　　定昼王府。
　　澹台照坐在廊前，手执书卷，就着温和的阳光享受难得空闲的午后。
　　阳光倾泻而下，将澹台照的侧影投在泛黄的古书上，青丝如墨，衬着俊雅的面庞。定格在一刻，执卷的男子如同琴弦中流泻出的古韵，诗词中典雅的词藻，美轮美奂，举世无双。
　　“听说，风大人今天白天在清平大街上教训了那个嚣张跋扈的朝国小侯爷，帮助了一个可怜女子呢！”
　　“你怎么知道的啊？”
　　“厨房的张婶告诉我的！”
　　“张婶又怎么知道的？”
　　“张婶出去买菜的时候，碰上了以前在府里干活的小赵！”
　　“那最后呢？怎么样了？”
　　“小侯爷哪比得上风大人！而且，风大人还让那个女子有了个住所，到九门提督谈大人家去做了个丫鬟！”
　　“风大人真好啊！”
　　“就是！”
　　澹台照听着，笑了笑，是两个婢女趁自己看书，偷偷聊天。
　　转过头，继续看书。却忽然惊觉，谈大人，谈长舟，看谈长舟对风肆的态度，两人似乎很熟。如果要查风肆的话，完全就可以从谈长舟入手啊！
　　澹台照忽然放下书，起身，犹豫了一下，又坐下。
　　不可急，不可急，这么多年都可以等，这么一点时间，又有什么好急的？
　　其实，真的不急吗？还是怕，失望来的太快，真的再也，失望不起了！
　　当天，风肆很悲催的竟然跟谈长舟一直巡街到天黑！谈长舟才放过她！
　　嗷嗷嗷嗷哦，谈长舟个小人！
　　风肆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爬回状元府，街上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良的。在这里，她是一个人，只有一个人而已。
　　风肆忽然觉得好冷，忍不住自嘲一笑，啊，本姑娘终于学会文艺了！
　　又走了几步，自己的状元府慢慢出现在眼前。
　　风肆忽然一愣。
　　武陵左手提着一盏灯笼，立在门前，右手抓着自己的剑。
　　武陵看着她，淡淡地说：“很晚了，你回来了。”
　　风肆忍不住翘起了自己的嘴角，点点头，说：“是啊，很晚了，所以，我回来了。”
　　风肆忽然快步上前，挽住武陵的手，一脸不满地说：“嗷嗷嗷嗷，阿陵，我要被饿死了，还有饭吗？”
　　有一个人，愿意为你提一盏灯，在很晚的时候对你说：“你回来了。”
　　那么，你可以，很快乐的对他撒娇、诉苦，并且，完全的相信他。

　　打探

　　永远也没有第二个年少，不要忘记。
　　澹台照记得很清楚，叶轻尘，或者说是杀十四，他的亲妹妹，是他少年时唯一美好的记忆。他本是薄情人，可这数年来，却从未放弃过寻找当年那个潇洒而去的少女的一袭青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带着一点凉薄与自嘲，说起来，倒是十四更放得开，一句话不留，便于风轻离纵马江湖去了！
　　此刻，他坐在九门提督府里喝着茶，每当一杯尽了，便立刻会有人在瓷杯里加满。瓷杯温润的光泽中一大半来源于杯中的茶水，一杯盈盈，很漂亮的绿色。当他喝到第五杯的时候，他等的人，终于回来了。
　　谈长舟心情好，心情不是一般的好，虽然让风肆摆了他一道，让那个绯倾到了自己府上，却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今天还是风肆栽的比较惨！
　　啊，世界真是美妙！
　　可是，一进府，管家便急急地奔出来迎着，低着头，声音微微有些紧张：“大人，定昼王来了。”
　　谈长舟微一皱眉，深更半夜，澹台照来做什么？虽然，素来与澹台照关系不错，互相都很是欣赏对方，可是，深夜造访，这还是第一次！
　　谈长舟修眉轻挑，淡淡道：“知道了。”凤眸眼角一抹飞红，迷离醉人，管家竟然看的一痴，然后慌忙低头。哎！虽然天天看，可是，却总是忍不住看得呆了！他们家大人果然是怪物啊！
　　红色的官袍衬着玉颜无双，谈长舟面上带笑，疾步走入前厅，红色的袍摆在灯光下显出绸缎的柔和光感，行礼，笑而道：“不知定昼王驾到，下官失礼了！”
　　澹台照起身，俊颜含笑，上前虚扶一下，说：“长舟，私下怎么这么客气了？随意就好！朝堂之下无尊卑！”
　　谈长舟也就依着站起，大大方方地与澹台照各自坐下，笑意盈盈，问：“澹台，不知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澹台照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不少也不太多的红衣少年，绝色姿容，却不觉女气，分明妖娆，却更显凌厉，行事干脆利落、雷厉风行，能力一流。心中不觉生出一份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自己真的已经有些老了啊！
　　发现谈长舟的眼神有些不对，澹台照才忽然发现自己盯着谈长舟看不说话的时间太多，心中一哂，面上却自然而然地说：“长舟，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难得！谈长舟眼中一抹流光闪过，澹台照需要帮忙，真真难得！要是能借此让澹台照欠他一个人情，那就最好不过！
　　嘴角挑起一抹浅笑，微不可查，谈长舟一张面容映丽无比，语气中带些埋怨：“澹台，怎么能说帮忙呢？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自然是荣幸之至！何必用请字？尽管开口！”
　　“那么，就先多谢了！”澹台照微一低头示意，掩去唇边那一点无奈：现在这些孩子，真的是满腹算计，工于心计啊！抬头，澹台照笑的轻轻松松、简简单单地说：“风肆，她的资料，你知道的，我都要知道！”
　　谈长舟笑容一僵，只是瞬间，可凤眸中却分明意味不对。
　　澹台照岂会不察，微微一笑，问道：“可是不方便？”
　　谈长舟忽然狠狠叹了一口气，面有惆怅感慨之色，对着澹台照，道：“不是不方便，而是我说不出来什么啊！”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说：有内情，而且是很八卦与复杂的内情！我一定只有慢慢开口啊！
　　话里有话……
　　澹台照挑挑眉，半是好奇半是顺水推舟：“愿闻其详！”
　　扯扯扯，从天黑扯到夜深。
　　澹台照离去，还顺便，被谈长舟塞了一个绯倾……
　　谈长舟凤眸一抹讥诮内敛，将澹台照送到门口，慢慢地踱到了自己的卧房，九门提督府内的下人看见自家大人诡异又妖艳的笑容，惊艳之余，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婢女掌灯，面上微红，他们的大人斜靠在床边，半眯着凤眼，带出一段让人脸红心跳的迷离媚惑来。婢女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词——秀色可餐！糟糕，鼻血快出来了！
　　“下去吧！”耳边传来谈长舟懒懒的好听声音，婢女一下子忍住了快喷出来的鼻血，恭恭敬敬地问：“用不用，婢子请南歌姑娘过来？”
　　谈长舟斜睨了婢女一样，依旧懒懒地说：“我未提，你倒是先说起来了啊！”
　　一缕危险的气息，被已经在九门提督府时日不短的婢女敏锐的捕捉到，婢子顿时“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一脸悲怆与熟练无比地嚎了出来一声：“大人恕罪！婢子多嘴！”呵呵，真押韵……
　　谈长舟被嚎的耳膜一疼，赶在婢子嚎第二声之前呵斥了一声：“闭嘴！”
　　婢子立刻噤声，低头，做怯怯状。这年头，混碗饭吃容易吗？在九门提督府，混碗饭吃就更不容易了！
　　谈长舟慵懒地抬起眼皮扫了婢子一眼，凤眸内一派倦怠之色，婢子心中一动，鼻子又有点热意了……
　　谈长舟想了想，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嘱着一抹浅笑，开口：“去把南歌姑娘请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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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澹台照慢慢走出了九门提督府，心里的感觉说不出来是什么。
　　怅然？是有的；失落？也是有的；却也还有一种淡不可察的其它感觉缭绕在心头，很复杂，没办法形容。
　　谈长舟说：“风肆，其实我是在游历江湖时认识的。”
　　谈长舟还说：“我对她一见倾心，却总是被……”
　　最重要的是，谈长舟说：“她的身世我具体不清楚，但好像是个武林世家的千金。”
　　武林世家的千金，七个字，就彻底说的很清楚了——不是。
　　青衣如旧，似是故人来。
　　却只是花影重灯火，风动错识人。
　　守在门外的轿夫见澹台照出来了，急忙都打起了精神。
　　澹台照看了看这几个轿夫，想起被谈长舟强塞的那个女子，头开始疼了。叹了口气，吩咐：“你们送绯倾小姐回府，本王想走一走，慢慢走回去。”
　　澹台照忽然想起自己刚刚说的客气话：“长舟，我看你和风肆年龄相差不多，模样才学等倒是都极为相配，你放心，我会尽力撮合你们的！”
　　忽然想起了那个青衣墨眸却张扬无比的少女，又想起了那个绝艳暗厉的红衣少年。
　　倒还真是，算得上是一对璧人！澹台照不觉苦笑，自己难不成还要做一回月老？
　　夜风冷，倒让而立之年的定昼王爷好好思考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老的已经开始操心年轻一辈的婚事了！
　　南歌慢慢地走过长廊，婢子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身姿娉娉婷婷，每走一步，如弱柳扶风，微低着头，露出了一段白腻的脖颈，肌肤如玉。
　　走至卧房门前，婢子恋恋不舍地偷偷朝卧房里瞄了一眼，然后客客气气地对南歌说：“南姑娘，大人已经等候多时，请。”
　　南歌有礼地一笑，低低地说了一声：“多谢！”糯糯软软地一声，柔柔的，只教人心都化了！
　　婢女忍不住感慨：人比人，怎么就气死个人呢？人家人长的漂亮、多才多艺、皮肤又好，连声音都好听的紧！不过，婢女暗暗握拳，她一定要坚定地支持万千女子心中的偶像——风肆大人！
　　南歌没有推门，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立在门的一边，就像是个白玉雕成的美人一样，不说不动，倒更像是在等什么。
　　忽然，卧房的门被一股疾劲的力道冲开，一道红影与一道青影相随而出！
　　南歌隐约听见少女脆脆地、悦耳地声音恨恨地说：“谈长舟！本姑娘和你势不两立！”
　　便见那一道红影、青影边争斗边远去。
　　看不见了，南歌低着的头忽然抬起，向那两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美丽的容貌上最美的一双眼，而那眼里，是满满的失落与怅然。
　　南歌自己走进了卧房，关上门，开始铺床。
　　她能做的，有什么？有很多！但是，有些人不稀罕，也看不见。
　　从澹台照进了九门提督府，风肆就一直在，把那二人的话听的是清清楚楚。听到某处，差点没忍住从藏身处跳了出来然后跟谈长舟一顿好打！
　　她忍啊忍，终于忍到了澹台照离开，然后，又很好的听见了婢女和谈长舟的对话。
　　南歌，九门提督的红颜知己，谁不知道啊？
　　一联想到谈长舟跟澹台照说的话，风肆心里的火就“噌噌噌”直往上冒！幸好愤怒地火焰没有完全燃烧掉理智，风肆还是等到了婢子离开，才出手！
　　“你说，谁跟你是在江湖游历的时候认识的？”玉笛直击谈长舟的面门。
　　谈长舟侧身一闪，红衣被夜风鼓动，玉笛从面前险险掠过，笑的轻松可恶：“你啊！”

　　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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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影在空中一闪，转而攻向右侧，与谈长舟错身一刻，风肆气急败坏地问：“你个骗子说谎话不脸红的！还有，你什么时候对我一件倾心的？我又怎么你了？”
　　谈长舟烈火红衣，挡住风肆的进攻，依旧笑的快活，一双凤眼笑意盈盈地看着风肆，秋波内含，道：“骗子要是说谎话脸红就不是个好骗子了！反正也就是当着澹台照说说，难不成你希望我要告诉他你是他妹妹的女儿？如果你希望，我明天就去告诉他！”
　　风肆气的说不出话来，她向来爱玩，性情顽劣，从来只有气别人的份，却屡次被谈长舟气的如此！一抿唇，飞身跃上了一处屋顶，谈长舟紧随其后。
　　两人就在这屋顶上过起招来，拳脚相对，你来我往。
　　谈长舟总是借轻功胜风肆一筹，时不时还吃点小豆腐，弄的风肆是又急又气，还有些无可奈何！
　　红影忽然一掠至风肆面前，速度奇快如鬼魅！风肆皱眉，手持玉笛，相迎而上。
　　谈长舟出手向风肆的侧腰攻去，风肆急忙侧身，玉笛如同有生命一般，灵活的滑向一旁。
　　谈长舟忽然邪邪一笑，看的风肆心忽然猛地一跳，右手腕却已经被牢牢钳制住，腰间被一搂，谈长舟转身松手，笑容云淡风轻地道：“腰身还是很细啊！”
　　“给本姑娘去死！”理智之弦，彻底绷断！
　　玉笛横在唇边，玉白的手指急速地在几个笛孔上一滑而过，几道凌厉的气流挟裹着尖锐的笛音迅速像谈长舟袭去，带起了周围气流的波动。
　　“呵呵，怎么？就这么对待对你一见倾心的人啊？”谈长舟笑笑，妖娆中却带出一派冷然，夹杂这微微的愤怒！
　　竟然对他用，杀招！
　　一道冷光闪过，照亮了一双清冷的凤眸，眼角妖娆妩媚的微微上挑。谈长舟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银龙似的软剑，皎皎然的冷光如同天上的明月！手腕一转，软剑已经是几个灵活的翻飞，既开了满是杀气的气流，竟然发出了“铮铮”的金戈之声！
　　风肆愤愤地放下玉笛，骂了一句：“怪物！”
　　话一出口，却立刻便是后悔！
　　怪，物。
　　她竟然说了这两字！
　　谈长舟一顿，立在对面，红衣墨发，在夜风中飞扬交织，人面桃花，有一种极度不真实的美！面上的神色意味不明，背后，竟恰好是那一巨大的圆月，清清冷冷那么一轮，月之光华，竟也只是做了背景而已！
　　谈长舟微微一笑，不怒反笑，慢慢地开口，每一个字却都像是一把刀子：“说得好！小四，你记得就好！我们就是怪物！你，和我是一样的人，而我们，就是怪物！”凤眸内一片冷然，冰寒刺骨。
　　小四，风肆，小字，四。
　　当年在天音阁，那个小女孩明眸皓齿，清清甜甜的童音说：“我可以让你叫我小四！”
　　风肆脸色顿时一白，却扭过头，“哼”了一声，嫌弃似的摆了摆手，不屑地说：“去去去，别把我跟你扯一块儿，这个任务做完了，赏金额度够，我就脱身了！”
　　“笨的可笑！”长长卷翘的睫毛低低一敛，谈长舟轻嗤一声，嘲笑。
　　“难道，你认为你离开了天音阁，就好了吗？你有听说过将一只已经嗜血好杀的虎崽交给人养后，就能变成小猫吗？那个碧峰寨是你动的手，是吧！一个人，杀了一个寨子的人，你还要我多说什么教你？”谈长舟笑着，看着风肆，眼带讥诮，口气中是满满的讥讽。
　　怪物，就永远都是怪物了吗？
　　风肆忽然眨了眨一双墨眸，说：“你嫉妒我吧！”
　　“呵呵，笑死人了，小四，你又有什么值得我嫉妒？”
　　“谈长舟！”
　　“怎么，不叫怪物了？”
　　风肆语塞，咬着牙，道：“你少在我舅舅面前造谣，老师面前你也别胡说八道！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谈长舟顿时想起风肆刚刚使出的那一记杀招，冷笑一声，道：“我再说什么，你就杀了我？”
　　“不一定！”一字一顿，字字铿锵，也够绝情！风肆一脸认真，言毕，一抖青衣，将玉笛收好，准备离去。
　　“你究竟是在乎范学士误会，还是在乎定昼王误会？”
　　风肆身形一顿，头也不回：“反正不是怕你误会！”
　　一个飞身，几个起落，青衣身形矫健的像是一只白鹤，迅速消失在夜色里，只余了一句话还未消散在夜风中：“多管闲事！”
　　原地，却只听一声流音笑出：“呵！多管闲事？”
　　红衣飞扬，谈长舟一身烈火的颜色几乎要燃烧或是撕裂夜色，转身，离开。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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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抹黑飞进状元府，风肆先偷偷瞄了一眼武陵的屋子，一片漆黑，心里方放下心来。
　　慢慢踱回卧房，一推门，却就感觉到了那一种不同寻常的气场，眨眨眼，佯装困倦的打了哈欠，懒洋洋地说：“啊，困死了，茅厕里真冷啊！”
　　半响，听见武陵清冷的声音说了一句：“一个多时辰。”
　　风肆尴尬地摸摸鼻子，谄笑，道：“呵呵，肚子不舒服嘛！”
　　武陵不语，只“哼”了一声。
　　风肆觉得，自己真够窝囊！明明自己是雇主，却偏偏被被雇的人吃的死死的！真窝囊啊！因为窝囊，所以交代：“其实吧，也就是随随便便出去逛了一小圈！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嘛！”
　　耳边响起了衣衫动的声音，武陵起身点了灯，屋子里光亮起来了，风肆清清楚楚地看见，武陵的脸色很臭！
　　“九门提督府！”不容反驳的肯定句！
　　风肆“呀”了一声，星星眼状膜拜地看着武陵，崇拜地说：“阿陵，你太厉害了！”
　　武陵不客气的白了风肆一眼，走过去，把风肆看了又看，才放心，扔下一句：“好好睡觉！”
　　风 肆急忙点头如小鸡啄米。
　　武陵推门出去，带上门。
　　风肆站着，不动，忽然“嗷嗷嗷嗷嗷”的低低叫了几声，拉起衣袖，看着手臂上的几处小伤，恨恨地低声咒骂：“靠！到底是谁下手比较狠啊？”
　　武陵站在门外，安安静静，脸色一沉，转身，足不沾地近乎没有发出声响的离开。
　　一觉睡到大天亮。
　　“嗷嗷嗷嗷！阿陵！早餐我不吃了！随便给我两包子我路上吃！”
　　“阿陵！看见我的帽子没？”
　　“阿陵，我……”
　　大允，五品与五品以上的京官必须每天去上朝，包括从五品！而风肆是身兼文武双职，司正卫还必需站在玉阶前！有些像四等侍卫，只不过司正卫管得更多更宽，更麻烦！
　　犹豫了一下，穿上了一身青色官服，抓起两个包子，风肆奔出状元府！
　　娘咧！早朝迟到，影响前途啊！（某小爷：=。=其实，小四啊，你的前途要影响早就影响了。）
　　烁帝坐在御书房里，斜斜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假寐，俊朗的面容上带着少许的倦怠之色。
　　伴驾太监看着，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皇上昨晚又是丑时才睡！长期这样下去，身子骨怎么能吃得消啊？不过，伴驾太监忽然偷偷瞄了一眼门外，都要到点儿了，风司正，咳咳，或者说是风侍读怎么还没到啊？该不会，第一天到班儿就迟了吧！伴驾太监忍不住汗了一汗。
　　“顺德。”烁帝忽然开口。
　　顺德急忙上前一步，道：“奴才在！”
　　烁帝看了眼门口，慢慢皱起了修长的眉，问：“风——”
　　门外忽然窜进一抹青影，只一瞬，便笑嘻嘻地站在顺德身边，跪下，中气十足地说：“臣风肆参见陛下！”
　　顺德被吓了一跳，却又很无语，陛下刚刚准备问就进来了，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
　　烁帝也微微惊了一惊，却见那个孩子跪着，偏生抬着头，笑嘻嘻地看着他，心中倒分不清是好气还是好笑，只得信口说：“起来吧！”
　　风肆立马起身，伶俐的紧，一溜烟就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一副好好孩子的样儿。速度那叫一个快！
　　顺德急忙低头，生怕自己一个失礼笑出了声！可是低着头，抿着唇，双肩却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烁帝看了风肆一眼，对上的就是那一双干干净净的墨眸，还是个，孩子啊！
　　那样的笑颜，看起来倒是很舒服。
　　烁帝别过眼，起身，说：“上朝了！”转身就走。
　　风肆与顺德公公急忙跟上。
　　烁帝忽然站住，风肆站住，低头做乖孩子样，看的顺德一个不自在。
　　烁帝好像忽然记起了什么似的，说：“风肆，做司正卫职责的时候，你穿武官官服。”
　　风肆一僵，心里一百个不情愿！才不要跟谈长舟那个混蛋穿一个颜色呢！嗷嗷嗷嗷哦！可是，却只能低眉顺眼地应着，不情不愿地说：“是。”
　　一点笑意慢慢漫上烁帝的嘴角，看这个孩子不情不愿又只能情愿的样子比看那些大臣们口是心非的样子要有意思多了！

　　进奏

　　先看看陛下！
　　再看看澹台王爷！
　　然后看看谈大人！
　　最后看看风大人！
　　众官吏真的觉得，自己的审美水平上升了不只一个层次！
　　天天在朝堂上对着这么几个美人，春风楼里的头牌翠笙姑娘那也能算是尤物吗？
　　可惜的是，无论是哪一个，都属于是能看不能吃啊！
　　风肆尽量规规矩矩地站在玉阶之下，暂时还是一身青袍，青丝如墨，唇红齿白，面上似是总会带着一点轻轻浅浅的笑意来，一点风流的韵味便从眉眼中蔓延出来。看的人真想大呼过瘾！赏心悦目啊！
　　顺德提了提气儿，开嗓子，尖声尖气地嚎了起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谈长舟有本要奏！”
　　一听见这声音，风肆的小心肝儿就一颤，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了起来。
　　事实证明，风肆的预感，一向很准！
　　谈长舟若有若无地瞄了风肆一眼，然后义正言辞地大声说：“禀圣上，昨日，风司正与朝国的小侯爷发生争执，几乎要当街斗殴！此事，可能会影响到两国关系，故，今日早朝奏上！”
　　风肆忍不住斜眼鄙视谈长舟，拜托！当时你就在旁边啊！别把自己说的置身事外似的！
　　烁帝眉毛挑了一挑，他的九门提督和司正卫关系真的不是一般的差啊！
　　烁帝坐在龙椅上，威严地转向风肆，问：“风爱卿，可有此事？”
　　风肆狠狠瞪了一眼谈长舟，走到殿中央，恭敬地回话：“禀圣上，确有此事，但谈大人只说了其一，却未说其二！”
　　烁帝看着风肆，想，九门提督要是想收拾你，连其三都能说出来！口上顺着问下去：“奏来！”
　　风肆立刻精神抖擞地讲开了，那架势，那气派，那神色，不是吹，第一流的说书先生也不过如此了！“那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某无良小爷不想写小四的废话，于是省略添油加醋的过程数万字）于是，微臣便与那小侯爷好一番说道！总算是让那小侯爷断了动手的念头！”
　　言毕，风肆似乎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唇，咂了咂嘴。
　　众人方是如梦初醒！竟然有一个官员错以为是在某酒楼听书，迟钝地鼓起掌来，叫了一声：“好！”
　　风肆竟然也落落大方地回了一个笑，明媚的像是殿外的阳光，温暖又舒服，笑着说：“多谢多谢！”
　　调笑朝堂，是何罪责？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青衣少女一个简简单单却真诚无暇的笑，让每个人的心里都感觉像是晒到了殿外的阳光，好舒服。
　　烁帝听的云里雾里，勉强懂了，心中好笑，口中问道：“这么说，风爱卿是维护正义，迫不得已？”
　　风肆急忙点头不迭，一脸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的样儿，说：“皇上圣明啊！”
　　烁帝却忽然扭头，笑吟吟地问澹台照：“定昼王以为如何？”
　　澹台照友情客串了半天空气，倒是听风肆胡说八道还觉得有两分意思，万万没想到竟然扯到了自己身上，想了想，反正那风肆也不是十四的孩子，自己还是少管闲事，便置身事外地道：“臣不好说，此事本是谈大人提起，倒不如问问谈大人以为如何！”
　　风肆愤愤然，舅舅你等着，我以后一定会向娘告状的！
　　谈长舟心里奸笑，跟澹台照说的话果然起了作用！
　　烁帝在心里叹了口气，风肆，想帮你不得啊！点点头，笑道：“定昼王所言极是！谈爱卿，你的意思呢？”
　　谈长舟笑容映丽无比，更甚女子三分，道：“回圣上，此事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怕就怕影响了两国的关系，幸好，小侯爷曾与微臣提及，只要风大人能够亲自向他陪个罪，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了！恩怨自是一笑带过！”
　　风肆在心里暴走！呀呀你个呸！本姑娘去给那个欠扁的小侯爷赔罪？谈长舟，你个死东西故意的吧！
　　烁帝笑笑地看着风肆。
　　风肆硬着头皮，自觉地说：“此事因微臣而起，能如此解决，再好不过！微臣，荣幸之至！”荣幸个P！
　　烁帝随手捋了捋一束青丝，不失威严，继续道：“此事便如此了！谁还有本要奏？”
　　“臣风肆有本要奏！”轻轻松松地语气，悦耳好听的声音，甚至带着一点愉快的笑意！
　　烁帝微愕，看见那个青衣少女巧笑倩兮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真是放肆！和胆大！
　　这两个家伙要闹多久，烁帝开始头疼了，还是找个机会，自己做一回和事佬倒不错！
　　烁帝声音里竟然带着了丝无奈，说：“奏来！”
　　风肆忽然收了笑，一脸严肃认认真真地说：“皇上，微臣要参一人！”
　　烁帝觉得，自己不用听了，这孩子要参谁不是明摆着吗？
　　可是，却只能愈发无奈地说：“奏来！”
　　“微臣要参的是——通政使司副使赵收今赵大人！”
　　烁帝一凛！
　　谈长舟斜眼看了眼风肆，眼内一抹流光迅速闪过！快的几乎抓不住！
　　澹台照微微皱眉，这个孩子参赵收今做什么？
　　从五品参正四品，还是个刚当官不久的从五品参在宦海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官油子！要是没有足够的证据，就是在老虎嘴上拔毛！
　　风肆严肃的脸上忽然带了一点诡秘的笑，赵收今，在她要开始的任务里，只不过是第一步！
　　赵收今，烁帝并不陌生，对这个家伙私底下背着他做的那些事儿，他不是不知道。可是，他没有合适的契机，也没有足够的证据，更缺少，撼动这盘根错节势力的借力！
　　这个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吗？是不是，太过年少气盛了一点？
　　烁帝慢慢开口，威严不失隐隐的提示：“风爱卿，若是没有证据，你就这么参了赵爱卿一本，可不是小罪！寡人念你年纪还少，又是为官不久，可以让你考虑清楚再说！”
　　群臣晕，多明显的庇护啊！
　　赵收今本来想好好整治风肆一番，听烁帝如此一番言语，反倒犹豫了。
　　风肆有些惊讶地看着烁帝，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加深，认真又似轻浮地说：“微臣，参通政使司副使赵收今赵大人！”可是，却分明让人感觉到的是倔强。
　　好熟悉的倔强，谁呢？烁帝不自觉地微微蹙眉。
　　那种关心，是真心的吗？风肆一双墨眸微眯，看着烁帝，有思量，有探究，有好奇。
　　范哲思不安地看着风肆，好像有很多的话要说，却又一句也不能说。
　　烁帝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奏！”一个字，简简单单，却好像消耗掉了很多很多的力气，竟然为了说了这么一个字，感到很疲惫。
　　下朝。
　　在下朝之前，所有人，除了风肆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风肆竟然一口气罗列了赵收今的七条大罪，十六条小罪！而且还一一分别举例！
　　这该是，怎样的一个少女？
　　烁帝下旨，将此事交给定昼王、九门提督、宗人府丞，以及那个参了这惊煞众人的一本的少女彻查此事！
　　风肆走的很轻松，笑容还是明媚的像是春日的阳光，可是，群臣心里却都生了一份忌讳！
　　肚子饿！肚子饿！快点回去，阿陵肯定已经做好了饭了！风肆疾步，一阵春风吹过，将一朵不知何处卷来的双瓣茉莉带到风肆发间，风肆浑然不觉。
　　澹台照远远地走着，看见谈长舟疾步追风肆而去。
　　谈长舟快速走到风肆身边，与风肆并肩而行，青衣少女，红衣少年，倒是一副颇为赏心悦目的美景！
　　“风肆，你这回接的任务是什么？”谈长舟压低声音，淡淡问道。
　　风肆眨眨眼，看向谈长舟，笑的奸诈，就像只小狐狸，说：“谈长舟，你越矩了！这种事你不该问的！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可惜，本姑娘就是不想告诉你！”
　　谈长舟不怒反笑，斜眼盯着风肆，眼波妖娆，笑问：“你觉得我要是想知道会只有一种方法吗？”
　　风肆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坦白地说：“这就不是我的事了，我不关心！”
　　谈长舟忽然说：“别动！”
　　风肆一愣，竟然真的乖乖没动，没有顶回去一句：“你叫我不动我就不动啊？”
　　谈长舟伸出修长漂亮白玉似的手指，在风肆发上一拈，手上已经多了一朵有些衰败的双瓣茉莉。
　　“喏，给！”谈长舟没什么表情的将茉莉递给风肆。
　　风肆撇撇嘴，不屑地道：“我才不要呢！先不说本姑娘的时间不是拿来摆弄这些花花草草的，而且，都要谢了，送你了！”拍了拍自己青衣上几乎没有的灰尘，一步一步走的倒是十分潇洒的漂亮！
　　谈长舟拈着花在原地发呆。
　　她懂吗？赠君茉莉，请君莫离！
　　手上拈着那朵茉莉，谈长舟忽然浅浅一笑，路过的人都看痴了去，不约而同地想：佛祖拈花一笑，也不过如此了吧！
　　定昼王远远地站着，忽然感慨——年轻真好！

　　诈案

　　赵收今坐在书房里，一脸阴霾。
　　今天朝堂上那个风肆说的每一条罪状，都所言非虚！
　　这风肆背后一定是有人在指使的！可是，是谁呢？赵收今慢慢将手握成拳，大拇指上的羊脂白玉扳指光泽温润。
　　“你在想什么啊？诶诶诶，你的扳指都快被你捏碎了！”
　　赵收今闻言一愕，抬头，就看见风肆坐在窗台上，青色便装，笑吟吟地看着他。
　　风肆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将玉笛插到腰间，低头先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笑容可掬地先行了个礼，道：“给赵大人请安了！”
　　赵收今错愕，惊问：“你怎么进来的？”
　　风肆拍了拍窗户，笑眯眯地说：“飞进来的啊！只是大人你想事情太专注，没有发现下官罢了！”
　　到底也是官场里摸爬滚打混上来的，赵收今能从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混到正四品，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赵收今定了定神，挤出一个笑（皮笑肉不笑），问道：“不知风大人前来，有何指教啊？”
　　至于怎么来的，还是自动忽略吧……
　　风肆眨了眨眼，眉眼弯弯一笑，孩子般的天真无邪：“来杀你！”
　　话音刚落，风肆已经在瞬间掠到赵收今的面前，快到赵收今根本来不及看清什么！只是，冰冰凉的温润感触到了脖子。
　　风肆的玉笛，横在赵收今的脖子上。
　　只是一根笛子，赵收今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一种森寒的杀气与刺骨的冷意。
　　赵收今努力压下惊慌之色，可声音却还是在微微颤抖：“风肆！谋害朝廷命官的罪过你怎么当得起？”
　　“呵呵，谁说本姑娘要谋害朝廷命官啊？”风肆歪着头看着赵收今，一双墨眸乌溜溜地，笑的可爱，也讥讽。
　　玉笛一收，杀意不在。
　　风肆转身，绕过书桌走到赵收今的面前，青袖一甩，手中多出了三尺白绫。
　　玉白的小手拂过白绫，放在案上，风肆一跃，坐上了樯木书案，认认真真地问：“你是要我亲自动手，还是自己把这东西往房梁上一搭，然后把你自己挂上去？”
　　赵收今刚放下的心立刻悬起，从嘴里蹦出一句：“我若是此时死的无缘无故，你也脱不了干系！”
　　风肆“切”了一声，从袖内拿出一个信封，取出一页信纸，“唰”地那么在赵收今眼前一抖。
　　赵收今一看，脸色立刻惨白，半点血色皆无，看着这封信，动着嘴唇，眼中是一片惊恐。
　　白纸黑字，认罪书。
　　和他一模一样的字体，把他的罪状一一交代，而且，还将每条罪状的涉案人员也交代了！时间、地点、人物，一个不漏！若是按照这封认罪书查下去，那他的死绝对会变成畏罪自杀，而且，其中牵涉的官员，必定会震动整个大允！
　　“你，你到底！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这些事我做的天衣无缝，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赵收今抬眸，满眼俱是厉色，却藏不住厉色下的恐惧。
　　是的，恐惧，这个青衣的修罗，随时都可能杀了他。
　　风肆看着赵收今，忽然想到，赵收今的名字很有意思！今朝不收手，明日怎回头？
　　“你不用管这么多了，这些罪，都是你的，你只能认，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风肆故意夸张的一声长叹。
　　赵收今稳住心神，一声冷笑，道：“风大人，这些事是我做的，那么我肯定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就算你武功卓绝，我现在只要大叫，必能引来家丁，你能全身而退吗？”
　　风肆一愣，一下子乐了，重重地点点头，一脸赞赏：“嗯嗯，不错不错，我以为你要吓死了呢！不过，我这里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好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赵收今狐疑地看着风肆，现在，他压根没有拒绝回答的资本：“好的。”
　　风肆一本正经地说：“好消息就是，我不会杀你的。”
　　赵收今一愣。
　　风肆继续说：“那么，现在我要说坏消息了！”
　　风肆慢慢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冲门外笑着说：“各位，请进！”
　　门外有人！一直在听他们说话！
　　第一个走进来的人，一身明黄，俊颜含怒，一身的贵气与威严。
　　烁帝。
　　这就是，一场套话的骗局，而最重要的听众，就是烁帝！
　　“赵收今！你好大的胆子！”烁帝的声调一点点提高，其中蕴含的怒意让赵收今“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圣上！饶命啊！臣是冤枉的！是风肆，是风肆！”赵收今的最后心理防线奔溃。
　　风肆倚在门口，看着赵收今似笑非笑。
　　澹台照、范哲思、谈长舟慢慢跟在烁帝身后走了进来。
　　烁帝平定了下心神，转身，问：“各位爱卿都听见了？”
　　风肆、澹台照、范哲思、谈长舟低头，应道：“臣听见了。”
　　当天下午，烁帝怒气冲冲地回宫，可是，坐在御书房里批改奏折的时候，脸上却有一抹隐隐的得色。
　　天子心理，怎能揣摩个透呢？
　　定昼王和范学士竟然很有默契地一起互相邀请喝酒，风肆大人好像，是和谈大人一起巡街去了……
　　一场及其复杂的案子，竟然就用了一个下午解决掉了。
　　民间对此案津津乐道，《大允记史》中，写到此案时，用了两个字来形容：
　　诈案。
　　可是，令人奇怪的是，《大允记史》的原稿中，在描写风肆时，用了十分多的溢美之词，不似撰史官宋秋延的风格。而且，赞美风肆的字体与前面的字体大相径庭，较之宋秋延的字体，更显娟秀飘逸。此甚有疑，且按下，不提。
　　次日。
　　翰林院。
　　这算是，这么多天来，风肆第一次正式到翰林院来报道。
　　那个大人！那天来吃了她的贺宴！嗷嗷嗷哦，可没少吃好东西呢！
　　还有那个大人！贺宴那天拼命联合别人灌她酒！
　　至于那个大人，额，对了！和谈长舟一起上过一次朝！哼！
　　还有还有那个大人……
　　风肆把屋子里的人通通一扫，开始客客气气地客套起来了：“任命多日，今日才到任，风肆实在失礼的很！”
　　“风大人客气！”
　　“以后便是同僚了，自当互相关照的！”
　　“风大人才华横溢，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
　　文人客套起来，废话是一般人的两倍。因为，他们总是能够找到一大堆的形容词。
　　范哲思看着风肆面上渐有忍耐之色，开始出来打圆场，笑道：“各位，风侍读也算是本官的学生，她有什么不懂的，还请各位宽容，多多指教她才好！”
　　“一定！一定！”
　　“范老客气了！”
　　……
　　好吧，又开始了。
　　“风侍读。”温和有礼的男声。
　　这声音，有些耳熟。
　　风肆转身。
　　宋秋延！记起来了！会考完之后带她去见老师的那个年轻翰林！
　　应该是老师很信任的人吧！而且，还是初见的那个样子，没有那种文人清高的自傲，反而谦逊，彬彬有礼，做事总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至于长相……还不错，只要不跟澹台照、谈长舟、武陵他们比……
　　风肆微微一笑，彬彬有礼地回礼，道：“宋大人！”

　　相知

　　范哲思看见，笑了笑，说：“秋延，既然你们认识，你就带风侍读一天，让她熟悉一下。”
　　宋秋延微微颔首，谦恭地说：“是，学士。”
　　风肆微微挑了挑眉，这人，心机好像有那么点重。
　　翰林院侍读学士职在刊缉经籍，职在为皇帝及太子讲经史，备顾问应对。以及，校对文史。
　　古雅别致不失庄重的屋舍，翠竹丛掩，阶上苔绿。
　　舍内是满满的书架，墙壁上镶着向里凹的小格，摆放着一些精致的小古玩，数张书案，红木圈椅，书案上摆了笔墨纸砚。而书架，起到的也正就是隔断作用。
　　雅而不素，简而不朴，仅仅是布置，就自自然然地带出了一片文人风骨。
　　宋秋延停步，转身，面上含笑，一指窗边的那张书桌，道：“风大人，以后，你就在那里办公了！有什么不懂的，在下很乐意为你解惑。”
　　窗边，正对着窗外生机盎然的春景，鸟语嘤嘤，翠新粉娇。
　　风肆心下了然，怕是专门照顾她了这么个好位子吧！面上却不动声色，客客气气地一拱手，说：“多谢宋大人了！”
　　风肆其实很想说：我都知道了，哥们儿，你该干嘛就干嘛去吧！
　　但是，形象啊！形象为重！她现在一定要披上自己的文雅皮，装出一副淑女闺秀的样子，保证形象！
　　泪！虽然不耐烦，但是也忍着吧！
　　宋秋延也觉得差不多了，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便道：“那么，风大人有事可以叫在下，也可以请教一下其它大人，在下在国史馆任内史，最近受范学士相邀，同校正《武邑书》，听闻风大人对此极为精通，以后便多要讨教了！在下便先告退了！”言毕，略略一礼，准备走人。
　　内史！风肆眼前一亮！忽然道：“且慢！”
　　翰林院的官职其实一般都很闲，现在正是班点，却没有多少人在。咳咳，这个，和宋秋延拉关系，也没人会说什么朝中大臣拉帮结派，然后打小报告吧？
　　风肆笑容可掬，往自己的书案处拉出圈椅，又从别处拉出了一把圈椅，笑眯眯地说：“啊呀！宋大人，学问学问，就是要即学即问，反正本官现在很闲啊，您有什么问题，不妨可以提出来，大家一起探讨探讨嘛！”
　　宋秋延一愣，看着风肆热情的几乎是主动赶着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寒。
　　不好的预感啊！
　　其它一直在屋子装空气的各位大人眨了眨眼，风肆刚刚说的是大家？那么，他们也要参加吗？
　　宋秋延刚想拒绝，风肆立刻充满激 情地开口：“各位大人，春光明媚，鸟语花香，正是学习探讨的大好时光！不如，今天，我们就来讨论一下《武邑书》！下官初到此处，也可借机对各位了解一下啊！”
　　为了加强感染力，风肆整了整青袍，一脸郑重，继续说：“学而不思则罔，死而不学则殆！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久闻翰林院内，饱学之士如林，晚辈得进，三生有幸！若能与各位前辈论学谈文，此生无憾！”
　　风肆的画外音：一定要和宋秋延拉上关系啊！嗷嗷嗷，内史！能不能名垂青史就指望宋秋延了！【握拳】
　　此时此刻，众位翰林院的前辈们分成了三类。
　　第一类年纪大的想：果然是生机盎然的年轻人啊！，此辈有此等好学之人！我辈欣慰啊！
　　第二类稍微年长的想：学无止境！此等少年尚且发奋，我等也不可疏懒啊！
　　第三类，例如宋秋延想：我不想讨论啊……
　　但是，第三类，少数。
　　少数，就是用来服从多数的。
　　范哲思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平日里素来懒怠的众人，将椅子搬到一处，或站或坐，人生嘈杂。
　　“不对！此处说的应当是赏罚得宜，不可偏私之意！”
　　“错了错了！分明是重贤远佞，察纳雅言！”
　　“不不不！我觉得是……”
　　颜色、花纹、顶戴不同的官吏们，这样坐在一起，认认真真地讨论，仔仔细细地研究。
　　风肆坐在宋秋延的对面，为了一个论点，和宋秋延争执的赤面耳红，宋秋延也是一脸固执，坚持己见！
　　这样的气氛，竟让每个人都有种回到少年的感觉。
　　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顶戴，还没有花翎，还没有功名，还没有官职。
　　他们会在专注地听老师讲完课后，在课下讨论，可能会争执的吵起来，可能会因为一个论点不同几天不理对方。但是，那个时候，少年的专注与青春就像是清晨的朝露一样透明。
　　范哲思的面上慢慢多出一抹笑意，从眉梢柔和到眼角。他悄悄走进了讨论的热火朝天的雅室，现在，没有范哲思范学士，只有一个想要趁机体味一次年少的鸿儒老人。
　　此时此刻，天牢。
　　红色的袍摆擦过铁牢的边缘。
　　红衣，凤眸，艳绝面。
　　九门提督谈长舟谈大人带着一贯的迷离笑意，注视着牢里的那个狼狈的男人。
　　悦耳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响起：“赵大人。”
　　赵收今面上一片平静，回道：“谈大人，我现在已经是阶下囚，当不起您这一声了，您今日来，什么意思，我明白的很，您是绝对不会放心我的，我死便死了，但是，还请谈大人答应我一件事。”
　　谈长舟修眉一挑，带着一点凉薄的冷然，偏生唇角还挂着那迷离的浅笑：“请说。”
　　赵收今抬头，面上是毫不掩饰的狰狞恨意，开口：“谈大人，事已至此，也是我走了背字儿，这一天虽然是我早就能料想到的！但是，那风肆，请您一定要帮我，杀了她！”
　　一抹流光从谈长舟凤眸内闪过，带着一点森冷的寒意。
　　谈长舟轻轻浅浅一笑，点头，道：“好。”笑容妖娆美好。
　　赵收今慢慢站起，看着谈长舟，忽然冷笑一声，说：“谈大人，在下死前也要劝您一句，您还是提防着点吧！今天能忽然是我，明天就能莫名是你！陛下分明就是借了风肆的手！不是不报啊！”
　　谈长舟不语，只是似笑非笑，那双眼，冷然的让人心惊。
　　赵收今一咬牙，咬破了手指，以血为墨，开始在撕下的一块衣襟上写血书。
　　竟然是这种死法，先写认罪书，再上吊。
　　赵收今的嘴角挑起一抹讥讽的笑，真是可笑可悲！
　　谈长舟看也不看赵收今一眼，倚在牢门口，忽然想，风肆现在在干什么呢？
　　“ 啊—啊——阿嚏 ！”风肆忽然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大喷嚏。
　　经过一番探讨（说是争吵更贴切），风肆的一番胡吹乱侃已经让宋秋延已经彻底服了她了，立马关切地问：“风大人，你怎么了？”
　　风肆揉了揉鼻子，摆了摆手，笑一笑，开玩笑说：“应该是有人想我了吧！”
　　话说完，风肆却忽然莫名一心惊。
　　不对啊，不对啊！
　　风肆忽然起身，急急道：“各位继续，下官忽然想起一些事情，处理了便回来！”
　　青影一袭，快如疾风，迅如闪电。
　　风肆一路飞奔。
　　她太了解谈长舟了。
　　实在是太了解了。
　　，裤腰带……
　　悬挂着那个昨天还位高权重的人。
　　一张破布满是鲜血写成的字，落在地上。
　　谈长舟看着那个死不瞑目的人，忽然一声嗤笑，一脸鄙夷地自言自语：“杀掉她？你也配这么说？”
　　转身，正欲离开。
　　忽然止步，俊颜上带起一抹笑意来，不迷离，不讥讽，干干净净的笑，只是一瞬，刹那芳华。
　　青影一掠已至。
　　“谈长舟！我就猜到你不会那么轻易就算了！”生气勃勃的少女脆音。
　　风肆停下，没骨头似的往墙壁上一靠，狠狠地瞪着谈长舟。
　　我就猜到，四个字。
　　他们分明，就很了解对方啊！
　　风肆略略向牢房里扫了一眼，没什么异色，回过头，叹了口气，又气愤又无可奈何地说：“你行！哼，这回，我一时大意！”
　　谈长舟扬眉，戏虐地问：“请问，你哪回不大意啊？”
　　风肆怒了，向前跨了一大步，怒视谈长舟：“你不揭我短不行吗？”
　　谈长舟干脆地说：“不行！”
　　……
　　风肆忽然诡异一笑，墨眸流光溢彩，幽幽道：“谈大人，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任务的一部分了，今年又是第五十个年头了，该轮到我们天音阁五十年一次的多管闲事肃清江山了，谈大人，下官一定会，努力地帮助你，成为下官一样清正廉明的好官的！”
　　谈长舟笑眯眯地，减去几分妖娆：“那么，风大人想要怎么做呢？”
　　风肆扭过头，看了眼牢房里那个吊着的死人，甜甜一笑，意有所指地说：“谈大人，今年的科举，很诡异哦！您啊，还是尽快处理好，把自己那堆蛀虫里抽出来，下官就给您这么一个忠告。”
　　谈长舟脸色微微一变。
　　风肆心里立刻大爽，扳回一局啊！
　　转身，准备闪人。
　　忽然听见那个妖孽好听但是欠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风大人，你可别忘了，三日之后，华音楼，你可是要请君小侯爷一顿酒！”
　　风肆顿时足下一栽。
　　背后离开传来愉悦的大笑。
　　风肆悲催了，怎么又输了？

　　旧宅

　　风肆一早便静悄悄地一个人离开了，连家都不回，径直奔到皇宫里。
　　烁帝正坐在书房里， 趁着上朝之前的一点空闲看奏折。
　　关于风肆怎样分配自己的时间给文武双职，已经划好了，单日子风肆是文官，双日子风肆是武官。
　　今天，是双日子了。
　　“微臣风肆，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那个少女的声音永远是这么生机勃勃、朝气洒脱，含着笑意，好像有说不完的开心事一样，只教人跟着都快乐了。
　　烁帝抬起头，平和地说：“平身吧！今天你倒是来得早！”扫到风肆身上的一身青色官服，修眉一皱，一点不悦上眉梢。
　　风肆是何等伶俐的人物？
　　见烁帝皱眉，低头一看，立马懂了，笑吟吟地开口：“陛下恕罪，微臣今天走的急了，忘了换衣服了！下回臣一定仔细！”
　　眉头缓和了下来，烁帝笑笑，很是好看，说：“也不妨，只是下回莫忘了才好！”
　　风肆躬身，道：“臣遵旨。”
　　顺德在一旁心内思付：有眼力见儿的人才能在宫里吃得开啊！
　　风肆立马自觉地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风肆。”烁帝忽然唤。
　　风肆急忙应了：“是，陛下。”
　　烁帝笔不停，头不抬，问道：“你和赵收今有过节吗？”
　　风肆抿唇，回头，一双乌溜溜地眸子直视着烁帝，笑着说：“没有啊。”
　　烁帝笔停，慢慢抬头，看着风肆，俊颜含笑，如话家常，问：“那为什么你的第一本就是参他？”
　　终于，怀疑地问出来了吗？
　　陛下，我怕的就是你不问呢？
　　风肆笑的甜甜，一双墨色的眸子盈满明亮的光华，笑眯眯地回答：“因为，我是陛下您的臣子啊！我可以为您做的，不多，我可以为您的子民做的，就更少了，刚好，这件事我可以做，所以就做咯！”
　　烁帝嘴角含笑，一双眼里却是冷漠的如同冬日的湖水，虽然还在流淌，可是触摸，是刺骨的寒与冰。帝王的信任，是这么好获得的吗？
　　你一句话，就想让帝王信任吗？
　　少女的眼里，是一片澄澈，还是那样干净，好似可以见底。
　　“风肆，朕允许女子科举，其实今年并未对女子应试抱希望，为什么别人都不来，你要来呢？”烁帝放下笔，换了个问题。
　　“嗯……”风肆歪着头，微微皱着眉头，好像是很认真的思索。
　　“其实，应该是觉得我有用吧！陛下您应该是需要我的吧！”风肆摸着下巴，一脸严肃的下了结论。
　　烁帝笑了笑，不问了。
　　可是，有一句话他藏在心里了：就只是这样吗？
　　记忆里，唯一对他很单纯的是那个男子。
　　当年，他还是太子，那个男子也还只是个少年，二弟与他素来不合，三弟则最向往江湖，只爱缠着太傅秦归士听江湖故事。
　　他亲近的，当成兄弟的，就只有当年的那个少年，后来的那个男子。
　　笑，为什么总是会觉得，风肆有些说不出来的地方，很神似那个对他好到有些傻的那个人呢？
　　眼前忽然多出一只玉白的小手，在不停的乱晃，是风肆的声音响起：“陛下？陛下？陛下？”
　　顺德怒了，喝到：“风司正，你好大的胆子！”
　　烁帝回神，却见风肆不满地瞪了顺德一眼，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跳了回去。
　　“噗哧！”烁帝忍不住笑了出声。
　　顺德一愣，连礼仪也忘了，就是直勾勾地盯着烁帝，发傻。
　　烁帝急忙将脸一板，继续批改奏折。
　　可是，笑了就是笑了，藏也藏不住。
　　风肆回头，偷偷瞄了烁帝一眼，心中得意：很好很好，今天做到了这个样子，就很好了！
　　今天上午带一点下午，风肆都得跟着烁帝了。
　　朝上，倒还真有两件大事。
　　一是西藩、南疆在边境蠢蠢欲动，最近有小股人马骚扰边陲，平风将军常非发来了君函，递交军机大臣，请圣上定夺。
　　二就是朝国的小侯爷君无笑收到了朝国的公函，要求和，大允和亲！
　　西藩、南疆的事情还好。
　　可是，和亲这件事就不大好办了。
　　朝国和大允暗地里已经势成水火，君无笑此行旅居是假，刺探是真。
　　答应还是不答应，这是个问题。
　　烁帝淡淡说大允适龄公主只有一个平乐公主越玥，平乐公主性子娇蛮，还是先好好考虑一下再说吧！
　　而风肆，则差点被君无笑仇视的目光给杀死！亲娘咧！后天还要请他喝酒陪罪，自己还能活着吗？
　　谈长舟的目光也不咋善，冷飕飕的眼神跟刀子似的，看的风肆脊背发凉。
　　可是，澹台照，却没有分给风肆一个眼神，始终目不斜视。
　　风肆心中不爽，舅舅你真是绝情啊！翻脸不认“枕边人”！
　　再解决了两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京兆尹开口了：“禀陛下，犯官赵收今昨日被发现自缢于天牢！”
　　烁帝眸光一动，问道：“却定是自缢而死吗？”
　　“确定，陛下，请看。”京兆尹拿出一块破布，交给了顺德，道：“此乃赵收今的认罪血书！发现于赵收今身边，且仵作验尸的结果也表明，赵收今地的确确是自缢而死！”
　　风肆心中“切”了一声，不屑地想：要是你们能发现点什么有用的，谈长舟也不用混了！
　　顺德将那块破布一路小跑，捧给烁帝，烁帝略略一扫，心中冷笑：这个赵收今，死了也不规矩，倒是把那帮家伙护的好！
　　“京兆尹听旨！”烁帝声音忽然一冷，道。
　　京兆尹慌忙跪下，道：“臣在！”
　　烁帝语气冰冷，面色不善，慢慢地说：“京兆尹疏于职守，令犯官赵收今得机自裁于狱中，降官一级，以示惩戒！”
　　群臣不语，烁帝生气了，谁敢劝啊？
　　京兆尹偷偷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匍匐在地，深深埋着头，道：“臣领旨！”
　　“定昼王、九门提督、宗人府丞、司正卫听旨！”烁帝也不让京兆尹平身，自顾自地继续说。
　　澹台照、风肆、谈长舟、以及宗人府丞梁大人急忙出列，跪下，齐齐地说：“臣在！”
　　烁帝的目光在群臣中扫过一圈，语调不紧不慢，说：“几位爱卿查案有功，各赏黄金百两！”
　　默……
　　谁不知道啊？这案子是诈出来的！除了风肆出了点主意，其他人就是听众，得赏纯属沾光！
　　“谢主隆恩！”几人齐齐地说，叩拜完毕，分别归位。
　　风肆蹦回了玉阶下，又往烁帝处望了一眼，眼巴巴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烁帝怎么会看不见？“风爱卿，你有什么话想说？但说无妨？”
　　风肆等的就是这句话！
　　立刻跳出来，跪下，一脸希冀地问：“陛下，微臣可不可以拿那百两黄金和您换一件东西？”
　　群臣默……得寸进尺。
　　烁帝倒表现的很宽厚，淡淡地笑着，饶有兴趣地问：“风爱卿想换什么？”
　　风肆笑的无邪，脆生生地说：“臣想换曾经的镇方将军萧望的那所旧宅子！”
　　范哲思神色一动，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地看向风肆。
　　烁帝笑意有一瞬一凝。
　　萧望。
　　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下一刻，烁帝笑意不减，问：“怎么？状元府住着不好吗？”
　　风肆巧笑倩兮，回答：“不是，陛下，臣只是觉得那座宅子离翰林院比较近啊！”
　　烁帝不说话，只是笑，却又似笑非笑。
　　风肆眸中潜移默化中带了一点挑衅，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人你都舍得杀掉，一座破宅子，你还要矫情地留个什么劲儿？
　　“准。”
　　烁帝看着风肆，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个字。
　　满不在乎的口吻。
　　风肆心中反倒不爽了起来，你还真的舍得！风肆啊！真是个别扭孩子！
　　从后殿跑除了个小太监，偷偷凑到顺德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顺德瞄了风肆一眼，然后凑到烁帝面前说了几句话。
　　后殿的，敢在早朝的时候来，恐怕是太后娘娘有事吧！
　　果不其然……
　　烁帝整了整袍摆，语气有些懒怠，问：“何人还有是要奏？”
　　一片寂静……
　　顺德便依着规矩上前嚎了一嗓子：“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群臣跪下，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家都开始暗地里活动筋骨，准备着往殿外冲了，风肆动了动脖子，瞄了一眼君无笑，又看了一眼谈长舟，最后扫了一眼澹台照，活动活动踝关节，准备跑！
　　上方，烁帝忽然开口：“风肆留下，一会儿和朕一起去章华殿！”顿了顿，看着风肆愕然的表情，继续说：“太后娘娘和平乐公主想见见你！”
　　额……
　　平乐公主，越玥，还有太后娘娘。
　　那个，那个太后娘娘，就是大名鼎鼎的大允乃至任何国家的历史上都算是第一位男后的太后娘娘吗？
　　风肆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禀陛下。”

　　双胞

　　“禀陛下，微臣，可否延日再去拜访太后娘娘和平乐公主？”风肆低着头，跪在地上，问。
　　一干大臣斜眼了，风大人，太后娘娘的懿旨你都敢违背！侍宠而骄啊！这可影响仕途！
　　顺德默然地看着风肆，风大人啊，您真的是觉得生活很需要情节的那类人啊！
　　烁帝皱起了眉，真的有些不高兴了，却还算和善地问道：“为何？”
　　风肆长长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烁帝，玉白精致的小脸上有点无奈又有点歉疚，说：“陛下，微臣昨夜没回家，今早也是直接到宫里来的，臣的家人那个脾气比较急，微臣担心，微臣要是再不尽早赶回去报平安，他就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事了！”
　　一点点无奈的歉疚以及谈及家人的迁就，竟没有一个人能够再生起气来！
　　烁帝挥了挥广袖，别开眼，说了一个字：“准。”
　　烁帝离开，众臣也做鸟雀状散。
　　风肆从地上爬起，动作很是活泼跳脱，说实话，这么一个人，真的很难让人讨厌！风肆这几日和宫里常见面的一些小太监和侍卫、宫女已经打成了一片！
　　谈长舟迈着步子走到风肆身边，一顿，面色不善，只说了一句：“你给我管好你的人，否则，我可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风肆一愣，谈长舟却半个字也没多说，径直走了！
　　挺拔修长的背影倒是很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高冷艳之感。
　　风肆秀眉微蹙，略略在心中一思索，面上忽然现出大惊之色来！青衣飞扬，拔腿便往宫外奔去！
　　糟了！糟了！糟糕了！自己还是晚了一步啊！
　　风肆身边的人？还有谁？不就是武陵吗？
　　阿陵功夫虽是一流，可较之风肆逊了一点，又怎么能跟谈长舟比！
　　自己昨夜一夜未归，阿陵一定是误会了！
　　风肆心中又急又气，只恨不得立刻赶回府中，一路狂奔，模糊掉景色，只听得两耳边“呼呼”的风声！
　　刚冲=奔到门口，立马嚎叫着冲进了府，一脸急切：“嗷嗷嗷嗷嗷嗷！阿陵！阿陵！”
　　出来迎接的！却不是武陵！
　　反而是两个少女！
　　都是十八、九岁模样，一个姿容清秀，笑容淡雅；一个模样楚楚，风姿动人。
　　风肆一僵，一时竟忘了武陵的事，愣愣地看着两个少女，口中吐出：“你，你们，怎么，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被惊吓到语无伦次了。= =
　　两个少女一个甜甜一笑，一个坏坏一笑，齐齐唤了一声：“少主！”
　　风肆只觉是幻觉，揉了揉眼，睁开，闭上，再揉了揉眼，继续睁开……这个动作持续了四五回之后，风肆终于相信了眼前所看的一切，可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我说，冷葵，冷茜，你们来干嘛啊？”
　　清秀的少女冷葵一摊手，一脸无奈地道：“谁叫少主你还没被罢官呢？本来主子和主母觉得你这回当不了多久的，可是没想到你还真的认认真真起来了！”
　　弱柳扶风一般的冷茜拂了拂耳发，笑的风姿楚楚，嘴下却半点不饶人，道：“主子和主母担心你一个人怎么活，既不会洗衣，又不会做饭，照顾自己根本就是一塌糊涂！就干脆派我们来了！倒是忘了，少主你本事大得很，竟然弄了个冰山的全能美人在身边搁着，不过，我们也是没法儿再回去吧！”
　　被冷茜这一提，风肆才立刻想起，阿陵啊！
　　急忙一个闪身迅速奔向武陵的房间。
　　刚奔到门口，风肆飞起一脚，正欲踢开。
　　“咯吱！”门却自己打开了！
　　武陵默然地站在门里，眼睁睁看着风肆用力过猛，一头栽进屋子里，自己却一闪，以免风肆栽倒自己怀里。
　　“嗷嗷嗷，好绝情啊！阿陵！”
　　风肆扶住木门，一脸哀怨地看着武陵，满脸都是两个字——怨妇。
　　武陵怀中抱着剑，一脸不爽，冷冷地问了一句：“昨晚干什么去了？”
　　风肆却急切地上前一步，把武陵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紧张兮兮地反问一句：“阿陵，谈长舟没把你怎么样吧？”
　　紧张又害怕的样子，让武陵心中一暖，面上减了三分寒色，回道：“没，小伤，他出手留了余地。”
　　“小伤？”风肆秀眉一拧，眸中波光乍冷，语气冰寒，恨恨道：“他敢伤我的人！”
　　说者无心。
　　我的人，三个字，却瞬间让听者红了脸。
　　武陵俊颜一红，竟然不自然地别过头，怪了一声：“不可胡说！”
　　风肆嘻嘻地笑着，伸手把了武陵的脉，半是生气半是放了心。生气的是谈长舟还真伤了武陵，放心的是不是什么大伤。
　　武陵忽然想起自己的问题，神色一沉，冷冷问道：“对了，你昨晚究竟哪里去了？”
　　风肆抬头，看着武陵，四目相对，一方眨巴着眼装CJ，一方装冷漠。
　　冷茜坐在远处的廊阶上，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包瓜子来，边磕边说：“来来，冷葵，来看，有JQ，回去以后要像主子和主母报告！”
　　冷葵摸着下巴，顺便从冷茜手里抓了一包瓜子，一副很有哲理的样子说：“不对，这不叫JQ，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风肆慢慢低下头，败下阵了，无力地坦白：“就是，一不小心，在定昼王府打了个盹……”
　　武陵冷冷盯着风肆，没好气地问：“吃饭没？”
　　风肆可怜兮兮地说：“没。”
　　武陵伸出手，拉住风肆，转身向前走，说：“我现给你炒饭吧！”
　　风肆立马笑逐颜开，拉住武陵的手一脸花痴萝莉状：“阿陵，你真好你真好！”
　　“噗！”冷茜把瓜子全部吐了出去。
　　冷葵继续摸下巴，一脸沉思地说：“冷茜，你看见没，这就是待遇差别！今天咱俩来找少主的时候，这武陵美少年差点把咱俩两个娇滴滴的美女给当成私闯官宅的小偷给就地正法了！看这会儿，赤 裸 裸地待遇差别啊！”
　　冷茜一脸奸诈的笑意，奸笑几声，搭着冷葵的肩，阴险地说：“不，冷葵，我忽然发现，武陵美少年是个纸老虎！”
　　冷葵，冷茜。
　　额，长得有点像又不是非常像的双胞胎。
　　但素，她们绝对是一样的猥琐与，奸诈！
　　下午，风肆就搬了新家。
　　说实话，那将军府多年没人住过了，又破又旧，还要重新收拾整理，真的很麻烦。可是风肆就是固执地想要立刻搬过去，冷葵、冷茜怎么说也没用。
　　这是风肆的心结。
　　冷茜、冷葵集体鄙视之，鄙视放不下，过去的傻孩子！
　　春光明媚。
　　此处却尽显萧瑟凄楚。
　　破败的大木门，已经快朽完了。从门内望去，荒庭生杂树，一片杂草丛生。
　　庭院中，还孤单地立着一个秋千架。
　　绳子因为年久，看起来好像轻轻一拉就坏断掉似的。
　　还未开始收拾，冷葵冷茜已经开始抱怨连天：“少主啊，放着好好的状元不住，你住这么个破地方干嘛啊？”
　　“少主啊，不是我和冷葵说你，这分明是吃亏的事儿，不像你的风格啊？”
　　风肆斜睨两人一眼，反而扭过头，笑眯眯地问武陵：“阿陵，这儿怎么样啊？”
　　武陵面无表情，点点头，说：“很好。”
　　风肆满意地笑笑，口气凉凉地说：“不想住的人，就自己回爹爹和娘亲那里！”
　　冷葵和冷茜立刻闭嘴，再次心里哀嚎：这就是差别待遇！
　　风肆抬头，老旧的牌匾上依稀可以看出两个字——萧府。
　　伸出手，推门“吱呀！”破旧的老门发出刺耳的声音。
　　恍惚间，风肆踏了进去，一步一步将自己踩回了少年。
　　庭院深深深几许，帘幕无重数。
　　这一处，原来当是有一丛木芙蓉的，开的极好，满眼的娇色，枝繁叶茂，明亮亮的开在一个九岁孩子的眼前。
　　那一处，原来也是有一个小石桌的，总是摆着精致的茶点，偶尔也会有人在这里歇凉。
　　还有……
　　这里，有一个古井。
　　风肆趴在井边，看着多年前就干涸了的水井，伸出手，摸了摸那个悬在井里的木桶，粗糙的感觉，有些咯手。
　　风肆笑眯眯的，故地重游，还真是，怀念呢！
　　“少主！少主！”冷葵和冷茜怒气冲冲地挽着袖子，光着藕臂奔了过来。
　　看见风肆，对视一眼，立马上前，一人在左，一人在右数落开了：
　　“少主，我们在那里累死累活的收拾，你就在这儿伤春悲秋！”
　　“甩手掌柜也不是这么干的啊？”
　　“看人家武陵美少年！再看看你！”
　　“你躲这儿想偷懒，没戏！”
　　这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一人接一句的来，风肆愣是一句话也插不上。
　　风肆被碎碎念的头大，心里却莫名的轻松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很淡定地看着武陵远远勤奋的身影，高深莫测地说：“没有关系，让阿陵把我的那份活干了就行了呗！”
　　冷葵和冷茜对视一眼，看见对方脸上狼狈的灰尘污渍，又看了看风肆一身干干净净，立刻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把风肆架了过去。
　　“鄙视！”
　　“奴役花样美少年！”
　　“诶诶诶！武陵都没说什么啊！到底我是主子还是你们是主子啊！放开我啊！”

　　壹

　　那一天，天气好像是很好的样子，天牢外，是有很温暖很明媚的阳光的。
　　行刑前，烁帝专门到天牢里去看了萧望。
　　萧望的身上没了铠甲，手中没了长剑。
　　不变的，却是那让人温暖放心的笑颜，与一身的正气凛然。
　　他在牢内，他在牢外。
　　他笑的让人安心，他面无表情。
　　真相是什么？大家心照不宣，都明白啊！
　　烁帝俊颜凉薄，开口，问：“阿萧，兵符究竟在哪儿？”
　　萧望抬头，一双墨眸，干干净净，没有杀气，没有凌厉，只有被岁月洗礼后沉淀下的明净，微微一笑，阴暗的牢房里似乎都是温暖的阳光：“骄炎，我如果告诉你，你能保住我女儿的性命吗？”
　　烁帝看着萧望，面上泛起一丝苦涩之意，却强作冷漠地说：“斩草怎可不除根？阿萧，通敌叛国，是诛九族的大罪，法不容情！”
　　萧望慢慢垂下嘴角，认认真真地说：“你知道，我没有。”
　　是，他知道，他没有。
　　可是，“二弟选择了你拿你开刀！而我，恰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彻底收拾了二弟，只是，必须牺牲你！”烁帝神色冷然，掩着一份苦楚。
　　帝王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兄弟之情，手足之谊，也只能次之罢了！
　　萧望有些心疼地说：“小汀只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九岁小女孩！”
　　烁帝不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望轻轻叹了口气，明白了，还有一会儿，就是他被斩首示众的时候，小汀，是躲好了吧！希望她能逃过一劫！
　　萧望抬眼，看向烁帝，一字一顿，都是惋惜：“对不起，骄炎，从小我就视你如亲弟弟，你希望的事情我一向都是尽力满足，你希望我去镇守边关我就镇守边关，你希望我班师回朝我就班师回朝，但是，兵符我不能给你！萧家，只有萧汀这一条血脉了！”
　　烁帝心一疼，萧望以他为弟，可自己却连他的骨肉也办法留下。
　　从来都是说帝王如何如何，从来都道是皇家凉薄，帝王无情。
　　可谁又懂他们？心里，压着的，是那天下的苍生与江山社稷啊！
　　明黄色的龙袍色彩明丽的有些刺眼，烁帝转身，挺直了脊背，身姿如同修竹，离去。
　　萧望看着烁帝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一般地低声说：“骄炎，我不怪你。”
　　前行的烁帝慢慢闭上了眼，他怪着自己！
　　盛华十二年，镇方大将军萧望通敌叛国，罪证确凿，烁帝大怒，下令，满门抄斩。
　　-----《大允记史》
　　史官只知表面，一管翰墨，也就只有这寥寥几笔。
　　可是，每一个亲眼看过行刑的人都永远记得那一天的那一幕：
　　烁帝坐在高台之上，萧望跪在下。
　　正午，午时三刻，一道牙签从上扔下，是烁帝明明凉薄却略带不忍的声音：“行刑！”
　　萧望却没有弯下腰，将自己高贵的头颅低下，等待着英雄丧命，而是直着脊梁，神色温和地看着烁帝，一双墨眸，平静如水。
　　几个小吏欲上前，将那盖世英雄的脊梁压弯。
　　烁帝抬起手制止，明黄色的绸缎广袖在正午阳光下的照耀下很是刺眼。
　　几个小吏退下，烁帝看着萧望，只说了一句话：“你放心，此日血，不白流。”
　　那一刻，时间定格。
　　烁帝看见了，萧望的墨眸里，没有仇恨、不忿、不甘，有的是，放心、担心、安心，仅此而已。
　　镇方大将军萧望，大允的战将传奇！
　　最终竟没能热血洒于沙场之上，反而死在了尔虞我诈的宫廷斗争里！
　　烁帝做到了，怀王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不负了誓言，却负了心。
　　这一辈子，对你毫无所求一味付出的知己可能只有一个！而烁帝付出的代价，就是以知己，成就王名！
　　此后，再也不会有人像你对我一般，最简单的友情，最是，无求。
　　诺大的萧府里，已经空无了一人。
　　全部是死的死，逃的逃。
　　小小的萧汀安安静静的坐在一个废弃古井里的木桶里，手中握着一块墨色的玉。
　　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比手中的墨玉还要漂亮。
　　萧汀不会说话，她是个哑巴。
　　谁都知道，镇方大将军萧望的独女萧汀是个哑女。
　　萧望被斩首了，萧汀却下落不明。
　　因为，搜查萧府的人就是忘了去搜一搜那个又老又破的古井。
　　小小的萧汀乖乖地坐在摇篮一般的木桶里，看着头顶上那片圆形的小小天空，想起了范哲思老师讲的井底之蛙的故事。
　　以后，再也看不到老师了吧！不会说话的萧汀如是想。
　　她看见那些人抓走了府里的人，安姨没办法带她逃出去，只好把她藏在了古井里，安姨当时很害怕很着急的样子，却安慰她说：“乖，汀小姐，坐在这里面，别乱动，等安姨回来，一定要等安姨回来哦！”
　　她不能说话，也就不能同意或是拒绝，但是，安姨说的话，她一向都是听的。
　　九岁的孩子，懂的东西不少了，她听府里的下人说到了几句，好象是爹爹犯了什么罪，大家都要被皇帝杀死。
　　可是萧汀不懂，越骄炎叔叔和爹爹不是好朋友吗？越骄炎叔叔还夸她可爱漂亮呢！为什么要杀他们呢？爹爹怎么会犯罪呢？
　　这些东西，在过了两天之后，她已经不想了。
　　她饿了，安姨没有回来，她不能出去。
　　她渴了，安姨没有回来，她不能出去。
　　晚上好冷，安姨没有回来，她不能出去。
　　那种感觉，让人很害怕，孤零零地，形单影只，好像，被丢弃。
　　很久很久以后，当萧汀改了名字，不再姓萧，名字没有了汀，可是那一种孤零零的感觉，却镌刻心底，挥之不去，像是一个永远也醒不来的梦魇。一个人，真的好冷。
　　第四天的清晨，萧汀睁开眼，看见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站在井口，看着她。
　　都是仙人一样好看的人，和娘一样好看，说不定比爹还好看！
　　青衣的女子，青衣的男子。
　　女子笑着，很美丽的笑，带着一点说不出的让人舒服的感觉，女子问：“萧汀？”很好听的声音，声调是向上的，带着永远也用不完的活力，像是夏天细雨中的小草，清新又柔韧。
　　萧汀迟疑着，这些天，除了头顶上圆形的天空，这是些天，她唯一看见的不同的，额，“东西”。
　　男子伸出手，想要抱她出来。
　　萧汀却向后一缩。
　　他不是安姨。
　　萧汀，只是在等安姨。
　　青衣的女子，叶轻尘看着萧汀，懂了，从袖中找出了一个银耳环，看着萧汀，用哄小孩子的甜美笑容和温柔口气说：“小汀汀，是你安姨叫我们来的！”
　　萧汀不能说话，却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安姨为什么不来。
　　青衣男子，风轻离伸出手，摸了摸萧汀的头，温柔却简洁明了地说：“她死了。”
　　死。
　　还太深奥。
　　不过，萧汀已经懂了一点了，她再也，不能看见安姨了。
　　萧汀任由风轻离将她抱出井。
　　圆形的天空越变越大，那个小小的井里的孤单世界，便不存在了。
　　叶轻尘皱了皱眉，对风轻离说：“得为这个孩子改个名儿！”
　　风轻离想了想，问萧汀：“你要跟谁姓。”
　　萧汀不会说话，只是抓紧了风轻离的袖子。
　　叶轻尘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就叫风肆好了，对了，风肆，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爹娘了。”
　　萧汀不是很懂，却没办法同意，也没办法拒绝。
　　她是不习惯陌生人的亲近，但却更害怕，井里面的那个孤单世界。
　　风轻离看着萧汀，低低一叹，很是怜惜，道：“故友之女，也就是我们的女儿了！”
　　叶轻尘摸了摸萧汀的小脑袋，有些可惜地说：“好标志的模样，可惜了，不会说话！”
　　忽然，叶轻尘似是想到了什么，
　　眼睛一亮，看着萧汀，对风轻离说：“要说话倒也不一定是难事！”
　　风轻离恍然大悟：“你是说，天音阁！”
　　世外天音阁，只留无双客。
　　人间正热天气。
　　天音寒月白雪。
　　华宫重帏，竟不逊天子的皇宫。
　　数重软罗，由上至下悬在殿内，一层一层，像是有颜色的烟雾。
　　慵妆美人，穿着淡红色的重纹云锦轻衫，衫摆逶迤一地，铺出一派华丽妖娆。
　　美人靠在铺着厚厚的锦缎与极完整美丽的白色虎皮软榻上，一双眼，睁开，没有慵懒，没有迷离，没有媚色，有的是看透世情的沧桑与洗练。
　　大殿里的人或立或站，都是很漂亮的人，看着他们，很和善的笑。
　　美人阁主看着风肆，笑吟吟地说：“过来。”
　　风肆扭头看着叶轻尘，又看了看风轻离。叶轻尘拍了拍风肆的肩，笑着说：“去吧，肆儿，别害怕！”
　　一步一步小心地凑上前去，美人阁主捏了捏风肆的脸，笑笑，说：“你娘亲和你舅舅帮我们天音阁除了个叛徒，而且还是大义灭亲，不收下你，都对不起他们啊！而且，资质不错！小脸很漂亮，好好长，说不定这些哥哥姐姐以后都不如你呢！”
　　风肆勾起嘴角，有些羞怯地对美人阁主笑了一笑，因为这个美人，让她感觉很安心。
　　美人阁主一乐，冲站在一旁的小少年招了招手，说：“小谈，过来，这孩子配给你不错呢！”
　　少年看了风肆一眼，风肆回头，一瞬间的惊艳！
　　好，额，美的哥哥！
　　少年，是谈长舟，笑了笑，低头，道：“阁主说笑了！”
　　阁主笑容淡了淡，看向风肆，素手搭在老虎皮上，说：“小风肆啊，以后你就是我们天音阁的人了，赶明儿叫你谈师兄带你去画了命线，在一天，只要没脱离天音阁，就得为天音阁办事！除了学东西麻烦点儿，其余天音阁待遇还不错！不然啊，醉生和轻离也舍不得送你来！”
　　“但是。”美人阁主的表情严肃了些。
　　“有两点记住！”
　　“第一：同门不得相残！”
　　“第二：同门不得相恋！”
　　风肆便记住了，也留下了。
　　此日，经年如梦。

　　壹

　　美人阁主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倚在榻上，睁开了一双美眸，懒懒开口：“出来吧，我这里有什么好躲的？”
　　大殿里的轻纱帘幔轻轻飘动着，整个宫殿就像是神话中的仙宫，极美，却不真实。
　　从重重的帘幔中，忽然闪出一个青影。
　　风肆做贼似的鬼鬼祟祟地窜到榻前，扑闪着一双墨玉似的眸子，就扑到了榻旁，脆生生地唤了一声：“阁主！”这个样子真的是纯良乖巧极了，这么一声，愣叫人心都软了几分。
　　阁主伸出手，捂着风肆的小手，冷的跟冰一样，皱了皱眉，温暖的内力从手的交握处涌出，不一会儿，风肆就感觉全身都暖洋洋的了。
　　天音阁上，有的只是寒梅与冰雪。
　　“自己偷懒？你仔细着你谈师兄逮住你！”阁主慢慢从榻上坐起身，风肆见状，急忙狗腿地上前去理阁主的衫摆。
　　在天音阁里，最大的BOSS就是阁主，抱上了阁主的大腿，一切地好说！这是叶轻尘对风肆嘱咐了好几遍的，风肆一直记着，并且坚持不懈地履行着。
　　事实证明，这很有用，阁主对风肆偏心的不是一点半点!谈长舟正儿八经地跟阁主抗议了好几回，说是风肆偷懒的时候阁主别护着她，可是阁主大人还是该宠就宠，该疼就疼！
　　阁主起身，拉着风肆的小手，向内殿走，一袭淡红色的重纹云锦轻衫拖在光滑的水磨大理石地板上，明鉴地地板上映出了那水红色的妖娆，成了那时候的风肆眼中最亮丽的颜色。不对！还有一袭红衣，烈火一般，总是灼着她的眸，灿烂耀眼。
　　后殿与前殿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前殿只有舒适的软塌，重重的帐幔，以及回响着风声的孤寂大殿。
　　后殿却……
　　冰冷的大理石地板铺满了温软的手织地毯，仙鹤金炉上升起缭绕的青黛色烟雾，两边的墙壁上挂满了丹青、书法名家的绝世之作，一些珍贵的珠玉、翡翠、古玩随地散落，但是，一面墙上却挂着一虾须珍珠纱帘，从上至下，将整堵墙都遮的严严实实的。右边的窗台下，两个梳着双鬟的紫衣小婢正对着一个风炉托腮静待，看见风肆和阁主进来了，立刻笑着站起身来，两颊都有一个小小的梨涡，甜美可爱，唤了一声：“阁主。”又偷偷冲风肆抿唇一笑。
　　阁主提着裙摆，随随便便往一把软椅上一坐，随手拂了长裙一下，风情便从这么一举手、一投足中出来了，风肆坐在另一把软椅上，脱掉了小鹿皮靴，蜷缩在椅子上，眼巴巴地望着阁主。
　　其实，好吧，风肆在装可爱！她丫的在天音阁待了有这么些个时候了，每年还回家接受叶轻尘和风轻离“爱的教育”，当初那个纯洁可爱的萧汀早就被猥琐了！但素，阁主就是疼萝莉，没办法，装呗！
　　阁主捋了捋耳发，看着风炉上已经沸腾的热水，打了个哈欠，有些懒懒地说：“先去供茶，然后给你讲故事！”
　　嗯嗯，很好，风肆的动机我们已经明白了：一、避难。二、噌故事。
　　风肆立马下椅子、穿靴子、奔到风炉前、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两个紫衣小婢已经沏好了茶，笑意盈盈地递给风肆一盏。
　　雨过天青色的细瓷盏莹白如玉，盈着一汪绿色的茶水，茶叶慢慢舒开，随波逐流。香气袅袅，鼻尖萦绕着的，是碧螺春的味道。
　　风肆捧着茶盏，两个小婢缓缓拉开那面用纱遮住的墙上的纱幔。
　　背后，是一个供案，案上，翡翠、白玉盘里堆满了贡品，还有，一个牌位，沉香木所制的牌位上，只有三个烫金大字——梦无忧。
　　这是天音阁的上一任阁主。
　　天音阁的历任阁主的牌位都是被供奉在长生殿内，可唯有上任阁主——梦无忧的牌位，被阁主专门供奉在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同门不得相恋，这一条规矩本来是没有的，就是梦无忧规定的。
　　敬上香茗，取过三支香，在烛火上点燃，几缕白烟，慢慢飘散开来。
　　风肆心中忽然一伤，爹爹的坟，可有人祭拜？
　　跪下，风肆磕了三个头，再站起身时，便又是一脸纯真无邪的可爱笑颜。
　　为毛，不去演川剧变脸？
　　风肆一溜烟儿跑了回来，脱鞋、上椅子、蜷缩成一团，动作依然如行云流水。
　　阁主笑了笑，眼中忽然带了些温柔的意味。
　　这个故事，叫——梦无忧。
　　曾经，曾经，曾经，有无数个曾经，但梦无忧最喜欢的，就是曾经遇见过一个人，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她已经不愿再提，那是个疼，也是个伤，提起来就会心痛，可她却喜欢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那个还不是很大的小徒弟自己和那个人的故事，一遍，又一遍。
　　天音阁上，终年都是这样的冰雪。
　　梦无忧眯着眼睛，伸出手，接着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雪花落在手心里，不化，因为梦无忧本身就有极寒的体质。
　　“我数三秒，三秒之内，你给我——立刻进屋！”这样张扬跋扈骄傲自大不可一世的声音只有一个人的，羽。
　　“一！”羽双手插腰，一脸的倨傲与命令神色。
　　梦无忧默然，不动。
　　“二！”开始阴沉下脸色，已经有了些怒气。
　　梦无忧低头，心中碎碎念：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三！”羽已经开始活动手腕，准备动手了。
　　梦无忧抬起头，忽然说：“我今天就要离开天音阁了，我可以走了。”
　　我，可以走了，这里的风光，平时看得厌了，现在却是留恋，这里的人，平时觉得烦了，现在，却舍不得。
　　容我多看一会儿吧。
　　羽一愣，倨傲的神色被惊愕替代，伸出比着数字的手指，慢慢垂了下去。
　　“那，一路顺风。”
　　梦无忧抬起头，看着天空的雪花像鹅毛一样纷纷扬扬的落下，闭上眼，不言。心里慢慢的开始冰冷，到了这个地步，羽也不愿意说一句，喜欢她。
　　梦无忧笑笑，说：“好，保重。”
　　于是，踏着那永远不化的雪，离开了，走掉了。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从此以后，应该就是这个样子了吧，天音阁的人，都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骄傲，我绝对不会，先说喜欢你。
　　梦无忧离开的时候，简单的想着，以后就不是怪物了，会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没有说出口的喜欢也就完了，就这么简单的完了，像是一场笑话。
　　这场爱情的确太过简单，却不会，简单若此，很久以后，梦无忧看着自己最有成就的三个小徒弟，都会忍不住轻轻叹息，说：“当时，如果那个样子就完了，倒也好啊。”
　　三年后，雨夜，一场惊梦。
　　梦无忧用自己的钱买了一个小小的庄园，过着像小地主一样的生活，却不习惯请一个仆人。
　　那一个雨夜，有惊雷和闪电。
　　门被急促的敲打着，梦无忧不紧不慢开门的一刹那，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看见的，是那个少年的脸，羽，一头的青丝，完全湿透，狼狈地贴在脸上，一身锦衣，染着鲜血，却依然看得清那上面金线绣着的花边。
　　羽一笑，脸色苍白，说：“我来找你了。”
　　言毕，重重倒在地上。叛逃天音阁，是死罪，阁主却还是，留了让这个少年说一句话，见一次面的时间。
　　还是一个刹那，一声惊雷，响在梦无忧的耳边，也响在梦无忧的心里。
　　是的，没有错，一别三年，再见，只一眼，一句话，便是永远的分离了。
　　羽，还是没有说那句话，只是绝对骄傲的用行为表达了自己要说的意思。
　　这样的骄傲，究竟是为了什么？
　　梦无忧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年少在天音阁的岁月，他们曾经说过：
　　“梦，你以后要是离开了天音阁要做什么？”
　　“额，买一个庄园，和最爱的人过小地主的日子。”
　　“那，假如，在天音阁里选一个的话，算了，我什么也没说！”
　　清泪滑下，梦无忧忽然笑了起来：“呵呵。”
　　有同样的骄傲的人，如果心动，注定便是不会有好的结局啊！
　　天音阁里没有一个人，不是骄傲的，没有一个人，不是视自己的骄傲高于一切地。
　　后来，后来，后来，有无数个后来。可美人阁主最喜欢讲给风肆的却是一句：“后来，梦无忧带着羽的尸体回到了天音阁，当上了阁主，定了第一条规矩——同门不得相恋！有同样骄傲的人，如果最终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放下尊严，那么这就一定是一场悲剧！”
　　风肆听着，有些入迷了。梦无忧阁主，偶像啊！天音阁里仅有的两个女阁主之一，她一直很崇拜啊！没想到，竟然也有这么大个八卦！当然，她也崇拜另外一个女阁主——美人阁主！摸下巴，有没有八卦？
　　笑，同门不得相恋，要记得好好的，刻在心上。
　　忽然，殿外响起了一个声音：“弟子谈长舟参见阁主！”伴随着的，是一阵脚步声，风肆大惊，急忙手忙脚乱的穿靴子。
　　刚穿好，就被一个人单手拎着，牵制住。
　　谈长舟对阁主微微一笑，一身红衣烈火，桃花凤眸，美的让人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艳绝之感，道：“弟子告退！”
　　阁主唇角嘱着一丝笑，说：“去吧，对小四好点儿！”
　　谈长舟扫了一眼某个在他钳制之下装乌龟的人，浅笑，低头道：“遵命！”
　　一袭青影惨叫着被一袭红影拖走：“嗷嗷嗷嗷，师兄！大人不计小人过啊啊啊啊啊！”
　　阁主的眼神忽然有些迷茫，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
　　这两个孩子，真好。
　　像当年的梦无忧和羽，也像她的年少，她年少中那些不可碰触的人。
　　经年如梦，惊醒，梦一痕，流梦。

　　壹

　　风肆“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秀气的眉慢慢皱起，风肆后退，慢慢与身后的扆霖轩背对背相靠，彼此护着对方的后方。
　　风肆低低咒骂了一声：“我靠，小轩，消息根本就不准啊！”
　　扆霖轩也急了，道：“天音阁的情报网也不可能回回都精准无误啊！”
　　风肆，天音阁一阶弟子；扆霖轩，天音阁一阶弟子，和风肆关系极铁的表面是师兄其实是师姐。
　　这一次，怕是两个一阶弟子要丢天音阁的脸了！
　　一群武功都是不错的高手的杂碎将她们包围在正中央。偏生这地方还不知道是谁家的荒地，愣是平整的不行，一点可以躲避的地方也没！
　　她们，只能彼此靠着对方的背，多争取一点时间。
　　天音阁的情报第一次有误了，竟然弄错了这帮杂碎的人数！
　　呀呀个呸！要人命啊！
　　这帮杂碎让她们两个收拾那么几十、一百个小菜一碟啊！
　　但是，车轮战，人海战，消耗战。
　　就算她们是怪物，也不是铁打的！
　　这帮王八羔子的人数没有500、600风肆就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给天音阁网罗部那帮提供信息的家伙当凳子坐！
　　已经整整打了一天一夜！
　　风肆真的有些困了，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NND，真想眯上一觉，一小觉也好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数不清了！
　　她们英明一世，要是死在这些王八杂碎的手上了吗？怎么可以？
　　风肆一个激灵，玉笛在空中划出一道疾劲的气流，生生将一个举剑攻来的男子斩成两段！
　　一声闷爆，血肉横飞！一滴，刚好溅到风肆的眼角，媚意横生，却染着滔天的杀气！
　　扆霖轩眉尖一蹙，低声说：“小四，你小心控制住！为了这帮狗日的把自己气伤了身！”另外半句，隐了：小心走火入魔啊！
　　修习上邪功法，最忌讳的就是风肆现在的状态，急、躁、伤……风肆自己也隐隐感觉到，体内真气逐渐了不受控制的迹象。风肆一咬牙，开口说：“小轩，等一下逮到个机会，你就给我乖乖先走！不是我思想好觉悟高啊！咱俩要是都死在这儿了，天音阁以后也就不用混了！你跑了之后，给我赶快地带援军回来！我会多撑个时候等你回来，找死这种事儿我才不做呢！”
　　扆霖轩一愣，呆呆脱口而出：“小四，你被圣母附身了？”
　　风肆一怒，差点喷血！抬手真想给扆霖轩一下子！可是，现在不是窝里反的时候，风肆忍下，飞起一脚踹飞一个人，恶狠狠地问：“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没及时带回人来，我做鬼的时候天天给你鬼打墙，让你出恭找不到厕所！”
　　扆霖轩笑了，骂了一句：“你丫的也太毒了吧！行行行，我飞回去！”
　　她们都不是那种要死一起死的笨蛋了，她们都明白，活一个总比两个一起挂好。而且，扆霖轩的轻功的确是好过风肆，没有浪费时间的互相推搡。风肆的意思：你给我活着回去。扆霖轩的意思：你给我活着等我回来！
　　喵的，煽情了。
　　风肆左手不知从何处掏了几个银色的小弹丸出来，夹在指与指之间，五指一动，弹丸被急速甩出！一接触到地面立刻发出一声巨大的爆鸣声！人墙被开出了一个随时可能合拢的缺口！那一瞬，扆霖轩看见风肆的左手腕上带着一串金刚石的手链，金刚石的颜色有透明无色、粉红、绿、蓝色……最大的那两颗，被串在链子的正中间，是明艳无比的红色。
　　那件东西，是今年谈长舟送风肆的生日礼物。
　　扆霖轩深深的看了风肆一眼，为了某个人，这个小怪物、小混蛋也不会这么容易死吧！
　　好人不偿命，祸害可是要遗千年呢！你风肆可是“天音阁辣手第一好摧花”！当然，还要留着你祸害天音阁的一干美人呢！
　　扆霖轩横下心来，一连干掉几个挡路的，足见一点，只借一小力，纵身一跃，衣带翻飞，犹如一白鹤直引碧霄而去！又似一大鹏展翅凌云！
　　风肆心里骂开了：死小轩、臭小轩、烂小轩！飞那么美，显摆你轻功好啊！
　　背后空落落地了，风肆心里也一空。
　　一个人，真的有点怕了。唉，自作自受！
　　墨眸的眸光瞬间凌厉了起来，就算是走火入魔，小命不保，本姑娘也要多拉几个你们这些家伙给我垫背！
　　……
　　很久很久以后，扆霖轩想起那样的风肆的时候，还是会觉得触目心惊！
　　墨发飞扬，却衬着一张己经没了血色的面庞和一双猩红色的赤眸，青衣翠色已经快被鲜血染尽。玉笛上，滴下的是一滴又一滴的鲜血。看到的一瞬间，心疼的无以复加！最极致的霸道与最隐秘的脆弱的揉合，就是那个时候的风肆！
　　解决掉那些为数不多，可是绝对可以要风肆命的残余人马。扆霖轩一个箭步急切地想要去扶住风肆。
　　但是，有人却比她更快。
　　红衣少年扶住了那摇摇欲坠的青影，然后，当着所有前来的天音阁弟子的面，华华丽丽地公主抱了……众弟子捂住胸膛，不好，他们受到了惊吓！这么明目张胆的JQ啊！
　　谈长舟一双桃花眼冷冷将众弟子一扫。
　　大家集体默然的捂住眼，用行动表达他们的心情：谈师兄，我们啥也没看见，您，请自由地……
　　火速赶回天音阁。
　　阁主的宫殿，风肆躺在一张华丽、温暖的大床上，脸上还是没有一丝血色，外界的温暖对她，好像已经没有影响了。
　　上邪功法，走火入魔的情况也分多种。风肆没有喝酒，却遇到了更倒霉的一种，丫直接让真气乱窜了……囧，小命难保。
　　谈长舟皱着英眉，看了床上的风肆一眼，又看向阁主，抿唇，不言。
　　美人阁主淡定地装作没有看见，然后慢慢拉起了风肆右手的衣袖，白皙的手腕上，一条金线，已经很短。
　　扆霖轩低头，看不下去了。
　　谈长舟竟然也有些急了，喊了一声：“阁主！”
　　美人阁主叹了口气，不躲了，说：“你喊死我也没用！我是可以救小四，可我没有权利改命线，阁规你们背的不比我差！那里面写的清清楚楚，生死有命，擅改天命者，废除武功。”
　　扆霖轩咬唇，执拗地说：“你也不能忍心看小四死吧！”
　　美人阁主点点头，扆霖轩和谈长舟心中一喜，却听见，美人阁主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我不看！”水红色的轻衫下摆擦过柔软地地毯，美人阁主竟然真的随便拿起一本书，坐在软椅上，用书遮住脸。
　　谈长舟一眼不发，径直走出大殿。
　　扆霖轩想了想，忽然猥琐一笑，对美人阁主说：“阁主啊，我走的时候，小四说过，要是您没就她的话，那她做鬼的时候天天给你鬼打墙，让你出恭找不到厕所！”咳咳，她没骗人，小四是这么说过，虽然，她把小四要鬼打墙的对象从自己说成了美人阁主……
　　然后，满意地看着美人阁主微不可察的一哆嗦，跟着谈长舟出去了。
　　殿外，飞雪连绵。
　　谈长舟一拂火红色的长袍，双膝一曲，对着大殿，跪了下去。
　　桃花凤眸，烈火红衣，炫舞银雪。
　　扆霖轩恰好看见这一幕，一愣，真的绝美，让她在很多年后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就是下跪，都会有一种人做的那么高贵。
　　谈长舟的意思很简单：跪求！你不答应是吗？那我跪着，跪到你答应为止！
　　好吧，或许这个方法很老很俗很雷人，但是，现在，这个方法就是必杀技！
　　赌！就赌美人阁主你心软！
　　扆霖轩摸下巴，现在，她该做点什么呢？
　　对了！信使！不停向美人阁主报告谈长舟的最新消息，摧残美人阁主的心理防线！扆霖轩猥琐一笑，嘿嘿嘿嘿……转身往殿里跑。
　　“报告阁主！谈师兄已经跪了一个时辰，外面的长跪人数达到十七人！”
　　“报告阁主！谈师兄已经跪了一个半时辰，外面的长跪人数达到五十二人！”
　　“报告阁主……”
　　整整四个时辰，飞雪不断，人数有增无减。
　　扆霖轩发挥了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跑的三不精神，第一时间给阁主传达外面的情况。
　　扆霖轩又跑出去了，美人阁主叹了口气，看向床上的风肆，笑笑，说：“小四你看，虽然你平时把天音阁里这一堆家伙弄得够呛，可是，天音阁里从来没轻易放弃过一个人！我知道，你可以听见我说话，你听的见，只是没办法回答，那么，一会儿，你听好了！”
　　不消片刻，扆霖轩便一路小跑了进来，兴冲冲地开口：“阁主！现在——”
　　美人阁主打断，说：“让谈长舟进来。”
　　扆霖轩一愣，急忙飞奔了出去。
　　谈长舟进来了，殿内与殿外的温差太大，他发上的积雪化成了雪水，不住地滑下来。美人如此，若是风肆醒着，一点会一脸邪笑，说：“我见犹怜！”吧！
　　美人阁主站在床边，看着谈长舟，直接地说：“把你的命线截一段，给小四，干吗？”
　　谈长舟一愣。
　　他不是个吃亏的人，就算风肆是他关系最好的师妹，他也犯不着这样做。
　　“好。”
　　还说什么呢？都懂了。
　　美人阁主叹了口气，又是一对，不知道会不会重蹈覆辙。
　　风肆醒的那一天，是第四天的早晨。
　　谈长舟站在风肆的床边，还没来得及欢喜，没来及拽，没来得及发脾气。然后，风肆就迅速地从床上爬下去，然后将手链扯下，却因为太急了，用力过大，扯断了链子。
　　无色的、彩色的金刚石，落了一地。
　　风肆头也不回的跑了，决绝又坚定。
　　有些事，挑明了，就不能再装了。
　　干脆一点，从此，我欠你人情，再避你不及，找个机会，还你。
　　风肆其实，不曾变过。
　　当年的萧汀只是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铠甲，再给铠甲上涂了五彩斑斓的颜色，可那个躲在古井里的小女孩一直没有离开，站在原地，藏在心里某个隐匿的地方。然后，就成了风肆了。
　　但是，绝不多走一步，绝不这样越矩。
　　底线。
　　满地的金刚石，光华夺目，谈长舟默默弯腰，捡起了最大的那两颗红色的，起身，走开。
　　第二天，谈长舟就跟阁主申请，回家。
　　不是离开，只是回家，天音阁一声令下，还是得回来。
　　整个天音阁的人都知道为什么。
　　风肆没敢去送。
　　却偷偷在心里道了一句：“师兄，后会无期。”
　　经年如梦，醇如陈酒。
　　饮之即醉，欲醒何为？
　　----------番外壹 完

　　鸿门宴

　　将军府在风肆他们的整理之下，终于能住人了！
　　可是，风肆、冷茜、冷葵、武陵，都累的懒在床上，晚饭也不吃，直接睡觉去。
　　不过，这一晚，风肆睡得很安稳，不知做了什么梦，嘴角一直愉悦地上挑。
　　---------------结束一天的分割线------------------
　　次日清晨。
　　“少主！”
　　一大清早，风肆一睁开眼就看见冷茜、冷葵一脸甜笑的立在床边，整齐的武官官服被放在一旁的椅上。
　　风肆茫然地眨眨眼，翻个身，闭上眼，继续睡……
　　=。= 呼呼～
　　赤 ，裸，裸的无视啊！冷茜冷葵的甜笑僵硬在脸上，我KO，才多久没见面，你就视我们俩为无物了！冷茜挑眉，忽然对冷葵很温柔的笑了起来；冷葵会意，对冷茜眨了眨眼。
　　上前，掀被子，挠痒痒！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风肆强作没反应，可是脸色有点不对了，看起来，憋得很是辛苦。
　　冷茜、冷葵阴惨惨一笑，继续，咯吱咯吱咯吱你！
　　风肆小脸憋得通红，死死咬着后槽牙，可素，终于还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破功了！整个人立刻迅速翻滚到床的最里面，抱着被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小脸蛋红扑扑地，真的让人，好想，蹂躏一番！
　　冷茜、冷葵阴笑着爬上床，十指张开，好像老鹰捉小鸡，一前一后扑上去就按住风肆，一点也不客气，上手就挠！
　　风肆痒的在床上笑成了一团，急忙叫停：“住手啊！住手啊！你们造反啊！”
　　冷茜在风肆小脸上捏了一把，邪恶地说：“就是，我们造反，你咋地？你动手？你要是把我们伤着了，医药费可是你出！”
　　冷葵、冷茜“嘿嘿”奸诈笑二重奏。
　　风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也笑了起来，“嘿嘿嘿嘿！”奸诈笑，立刻升级为三重奏。
　　冷葵脸色一变，扭头，不安地对冷茜说：“少主她该不会……”冷茜对着冷葵点头，坚定地说：“一定是！”
　　“阿陵！救命啊啊啊啊啊！！！！！”
　　“嘭！”门一下被踹开，武陵一下子闪了进来，皱着眉，问：“怎么了？”
　　屋子里，床上有三个少女滚成一团，风肆被冷茜和冷葵按着，小脸通红，而且只穿着雪白的中衣。
　　冷茜、冷葵一见着武陵立马跳下床，笑的一脸谄媚，还把风肆扶起来，给风肆理了理揉皱的中衣，讨好地说：“啊，没事，武陵啊，我们在伺候少主起床呢！您忙去吧！”
　　看看，欺软怕硬的典型！
　　武陵挑眉，看向风肆。
　　风肆却发现武陵的衣服上好像沾着些露水，靴子也不是很干净，疑惑地问：“阿陵，大清早的，你出去过吗？”
　　武陵“哦”了一声，含糊不清地说：“随便出去走走。”
　　风肆心中一动，笑笑，说：“帝都的风景也是不错的，倒不知阿陵去哪儿看了？”
　　冷茜、冷葵好奇地眨巴眼看着武陵，话说，她们对这个所谓的武陵美少年是半点不知啊！
　　武陵抿唇，垂着眸，清冷地像是一幅水墨烟雨图，没说话。
　　风肆心里一沉，面上却笑开了，打着“哈哈”，说：“阿陵你出去吧，冷茜、冷葵要帮我换衣服了！”
　　武陵抬眸，看向风肆，墨黑的眸子里交织着说不出的眼神，转身就出了房间，顺便还带上了门。
　　冷葵侧耳，听见武陵的脚步声远了，犹豫了一下，迟疑地问：“少主，这个武陵，可信吗？”
　　冷茜也有些担心地说：“少主，谨慎些好！”
　　风肆跳下床，神色轻松，好似不甚在意地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好了你们俩，给我穿衣服！”
　　火红色的官袍，玄色绣着细致花纹的腰带，轻便舒适的武靴，这就是风肆的司正卫官服。
　　说句实话，红色很衬风肆的肤色，可素，为毛这么像谈长舟的打扮！风肆咬牙切齿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一脸不高兴的吃早饭。
　　冷茜将粥盛好，递给风肆，问：“少主，你今天怎么不急着去上朝？”
　　风肆揉了揉眼睛，接过瓷碗，低头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回答：“今天皇上放我假，一会儿我要去陪君小侯爷吃饭赔罪，今天晚上再陪太后老大爷和平乐公主吃饭，你们不用等我了，自己玩去吧！”
　　冷茜、冷葵立刻精神了，一起期待地问：“那我们去玩，花费可不可以报销？”
　　风肆斜眼，悠悠地说：“自费。”
　　冷茜、冷葵一下就没精打采了。
　　武陵一直低头吃饭，食不言，忽然问：“需要我去吗？”
　　风肆一愣，心里顿时一暖，立马笑嘻嘻地说：“阿陵你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我已经基本把危险性降到最低了！”
　　武陵淡淡“知道了”了一句，不再说话。
　　九门提督府。
　　南歌松散的披着外衫，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衣服，替谈长舟穿上，动作极其温柔小心。
　　谈长舟闭着眼，面上有一点倦意。
　　南歌偷偷瞟了一眼谈长舟，似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大人，南歌最近新绣了个荷包，手工虽不太好，却总是强过外面卖的，大人若不嫌弃，收着装些香料也好。”说完，心里已是揣揣不安，很是紧张。
　　谈长舟懒懒地应了一声：“嗯。”
　　南歌心一沉。
　　却见谈长舟忽然睁开眼，一双桃花凤眸那么一睨，南歌心神一荡。
　　任是无情也动人。
　　谈长舟笑笑，温声道：“难为你有心了，拿来吧！”
　　这么一瞬，沉下去的心好似被沁在了蜜里，南歌低头，急忙转身从妆奁里取了个蓝缎的荷包来。
　　谈长舟接过，略略看了看。
　　绣工，倒是很好的，细密的针脚将边扎好，蓝缎上没有绣花纹，反而用紫色丝线绣着一首诗，字体娟秀，周围有精致的花边，绣着：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谈长舟挑了挑眉，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朵干枯的双瓣茉莉来，将荷包的系绳拉开，将茉莉装了进去，贴身揣好。
　　南歌一抿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大人将荷包贴身揣着，说明大人很看重，可是……
　　为什么她觉得，大人在乎的，不是荷包，而是那朵干枯的茉莉花？
　　“南歌。”
　　“在。”
　　谈长舟嘴角挑起一丝愉悦地笑，轻快地说：“上回叫你准备的东西，不用拿到华音楼去了，直接送到醉君楼交给君小侯爷。”
　　南歌低头，说：“是。”
　　谈长舟有准备。
　　可是风肆的准备，真的可以说是很全面的。
　　第一：她把地点改成了醉君楼，因为醉君楼是澹台照的地盘，应该相对比较安全。
　　第二：她专门找了宋秋延，让宋秋延尽力把澹台照拖来，随时准备救场！
　　第三：【露齿笑】嘿嘿，她知道君小侯爷的弱点了！高价收购来的，嗷嗷嗷，银子好心疼！
　　雅间里的气氛，咳咳，还是不大好啊。
　　紫衣锦袍，君小侯爷对这个颜色果然是很有爱啊！
　　一双眼里，倨傲骄横，一张面容，艳丽无双。
　　如果，排除掉君无笑手里那根鞭子，风肆会觉得这幅画面很是赏心悦目的。
　　那天跟在君无笑身后的那几个高手侍从不在，风肆放了放心，一打一不会打不过的！
　　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君无笑左手抚摸着鞭子，看着风肆皮笑肉不笑，说：“风大人，请坐！”
　　风肆打了个冷颤，应付地回了一笑，往离君无笑最远的一个椅子挪，干笑着说：“君小侯爷客气了！下官前些日子多有得罪，海涵海涵！”
　　坐下了，面对着满桌美食，风肆很难得地没有拿起筷子风卷残云，避免，咳咳，下毒……
　　风肆，矜持的微笑，淑女的坐姿。
　　君无笑，阴险的微笑，歪斜的坐姿。
　　“风大人，请，不必客气。”
　　“呵呵，您请，您是主，您先请。”
　　客气个P，还不是怕你丫的玩阴的，被你摆了一道，我还没地方说去！
　　君无笑也不生气，当真拿起了筷子，好象是故意做给风肆看一样，每道菜都吃了一点。
　　好吧，饭菜没毒。
　　可素，哼哼，谁能保证你没有阴险的在杯子或者是筷子上抹毒药！= =+
　　风肆继续保持矜持的微笑，淑女的坐姿，虽然，饭菜的香气已经让她肚子里的馋虫开始抗议，她的嗅觉已经开始造反，她的味蕾已经开始敏感……
　　咕咕。
　　别怀疑，这是风肆咽口水的声音。
　　君无笑从白瓷玲珑壶里满满地给风肆斟了一杯，风肆脸色微微发白。
　　红色的液体滑落进近乎半透明的细腻白瓷杯，从外面看，红色竟然透出了瓷杯，好似沁出来的颜色。
　　一点香气萦绕在风肆的鼻尖。
　　竟是，带着一点水果葡萄的味道与一种绵长纯馥的香气。
　　风肆注视着滑入杯中的液体，眼中多了几分醉意，忍不住轻声呢喃：“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酒不醉人，人自醉。
　　君无笑得意一笑，道：“风大人好眼力，此酒的确是葡萄酒，我们叫它——落霞色！”
　　美酒当前，让风肆保持镇定，不是难，是不可能。
　　风肆的脑子里开始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号风肆：喝？万一中了暗算怎么办？带一身伤回去，阿陵、冷茜、冷葵还不疯了？谈长舟一定笑死她！
　　二号风肆：不喝？拜托，不喝一定会遗憾终身啊！而且，不是还有君无笑的把柄吗？
　　一号风肆：可是……
　　二号风肆：唉呀！可是什么啊！本来就是把这当曾鸿门宴赴的！而且，今晚还要去见太后老大爷和平乐公主，君无笑也不敢太过分！
　　结果：二号风肆胜利！
　　君无笑微微一笑，眉间的肆意张扬被飞了出来，很给人一种骄傲挑衅的味道，对风肆举杯：“风大人，往事也不提了，今日这场饭罢，一笔勾销！”
　　风肆挑眉，也一笑，将杯一举，道：“多谢小侯爷！”
　　两人一饮而尽。
　　风肆直觉唇齿留香，醇厚的味道萦绕在舌尖，好生过瘾啊！
　　一杯酒下肚，将刚才那些小心收起，风肆胆子也大了起来，举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口中，细细咀嚼，只觉清爽满口，带着一点甜味，配上落霞色在口中的余味，赞！
　　风肆又喝了一杯，笑着开口说道：“朝国名产翠笙笋！果然名不虚传！”
　　君无笑略有惊异，转瞬即逝，笑道：“风大人说的没错，正是翠笙笋！”
　　翠笙笋，落霞色。
　　君无笑的唇边勾起一点奸诈的笑容，衬着一张艳若牡丹的容颜来，生出几分邪气。
　　风肆一心只顾着吃，倒也没有注意。
　　如果，她注意一下的话，会发现，君无笑一筷子也没夹那翠笙笋。
　　半盘翠笙笋和大板壶落霞色都进了风肆的肚子。
　　风肆也吃够了，笑嘻嘻醺醺地对君无笑说：“多谢君小侯爷既往不咎！果真海量，如此，下官便告退了！”
　　起身，却腿一软，头重脚轻，一股酒意一下涌上脑子，站都站不稳。
　　风肆心中一惊，软倒在椅子上。
　　君无笑起身，笑眯眯地，拍了拍紫衣华袍，俯视着风肆，心情极好，看那样子就是一句话：终于整到你这个臭丫头了！
　　说：“本侯说过，饭罢之后，既往不咎。”
　　转身，紫色锦袍的下摆擦过木质地板，走出小雅间，风肆看见了那锦衣上绣着的一朵极美的牡丹，却不娇气，针法绣出了一片尊贵与华丽。
　　风肆有些愣，这算什么，她还以为自己要挨一顿好揍呢！
　　可是，下一秒，风肆看见，一袭烈火红衣，慢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再向上，就是谈长舟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美人脸！
　　风肆心中警铃大作：嗷嗷嗷嗷，果然是鸿门宴啊！

　　谁心事

　　澹台照和宋秋延站在醉君楼的门口，看着君无笑满面春风地从楼下下来，走出门去，经过他们身边时，还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澹台照心下生疑，按说，君无笑现在应该正在和风肆吃饭，然后接受风肆的道歉啊！可，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心情还好的诡异！
　　宋秋延也很是疑惑，可不动声色，依旧笑容温和，谦恭有礼地对澹台照说：“定昼王，请！”
　　澹台照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颔首。风姿之夺目，引了这街上与楼内众人侧目。
　　澹台照是被宋秋延拉来的，宋秋延说的很客气，就是请他吃个饭，说是有事相商。
　　宋秋延是被风肆求来的，风肆说的很不客气，就是如果宋秋延不答应帮忙，她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宋秋延不怕威胁，可是，虽然和风肆才认识几天，但是风肆的恶劣品质实在已经到了一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水平了！而且，风肆的才学他倒是真佩服，帮个小忙也无伤大雅！
　　醉君楼是澹台照的产业。
　　所以，君无笑和风肆一到这里，他就知道了，他不是傻子，宋秋延和他关系一般，这回主动来找他，意思他当然猜得到！说实话，这个孩子既然不是十四的孩子，那么他实在不想管。
　　可是，为什么还是来了呢？
　　澹台照与宋秋延刚刚沿着木质楼梯走上二楼，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嚎叫，其中还夹杂着哭骂声：“嗷嗷嗷嗷，疼死了！谈长舟你住手！”
　　那一刹那，宋秋延傻了，谈长舟大人怎么又扯了进来？
　　可是，他身边的澹台照却什么也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就向发出声源地冲去那个房间，用力一推就推开了门！
　　门内，杯盘碟盏碎了一地，桌椅也东倒西歪。
　　红衣的少女狼狈的被按倒在地上，红衣的少年一脸不耐烦的将一些白色的药膏抹在少女的右耳垂上。而少女的右耳垂上，一颗红色的金刚石耳钉耀眼夺目。
　　门内的两人，门外的两人，一时间，都傻了一刻，这一瞬便静止了，连空气似乎都忘了流动。
　　下一刻，风肆立刻狼狈地跌跌撞撞地扑住澹台照，哭的放肆又伤心，“呜哇哇”地说：“舅舅，我，谈长舟欺负我！”
　　这句话，自动被澹台照翻译成风肆因太喘说成了：“救救，我，谈长舟欺负我！”
　　风肆的确因为抽嗒说话有些卡，但是，卡的地方，澹台照弄错了。
　　宋秋延立刻转身，走出了房间，径直走入对面的雅间，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将门“砰”地一声关上，以示他坚定的立场——他，什么也没看见！
　　风肆还在哭，扑在澹台照身上，好似一只抽筋发抖的小猫，只教人心疼，只教人爱怜。
　　谈长舟微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一言不发。可是，从他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风肆惨兮兮地背影。
　　澹台照默然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将风肆抱起来，风肆微微发抖，哭个不停，但只是低低地抽泣。澹台照看着谈长舟，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和无奈，说：“长舟，对女孩子，不是这个样子的！”
　　澹台照说这句话的时候，谈长舟刚好看见，风肆的脊背因僵硬而没有发抖了一刻。
　　澹台照抱着风肆出去了。
　　谈长舟摊开手，一颗殷红如血的金刚石躺在手心，做成耳钉的模样。
　　定昼王府。
　　绯倾看着澹台照抱着那个红衣的少女进了卧房。那少女，她再熟悉不过，救她于水火之中的风肆大人。
　　她心中一紧，却挂着温柔善解人意地笑容问：“王爷，奴婢可帮得上？”
　　澹台照愣了片刻，想了想，说：“准备一盆热水，一会儿你帮风大人清洗一下手、脸。”
　　绯倾低着头领了话去，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小婢捧着一盆热水跟在绯倾的身后从长廊慢慢走了过来。
　　风肆霸着澹台照的床，已经不怎么哭了。
　　澹台照立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左右为难。
　　绯倾低头抿唇一笑，转身对小婢说：“交给我吧！”
　　小婢眨了眨眼，笑的有些意味深长，说：“绯倾姐，全府的人可都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绯倾接过水盆，低低一笑，嗔道：“坏丫头！”
　　绯倾端着水盆，一步一步都走的很淑女、很端庄。她是人，普通的人，所以，有一些想法，由不得她。进定昼王府的第一次天，她就被一堆好奇的声音包围了，因为她是这么久以来定昼王第一次主动带回府的主子，虽然关系不明确，主不主，仆不仆，但是几乎全府的人都拿她当未来夫人看待了。
　　她本来，什么也不敢想的。
　　可是，越是接近，越是相处，她就越，开始想入非非。
　　定昼王向来只知道不要命的处理政务，夜里经常睡的极晚。
　　定昼王对每个女子都谦谦有礼、温文尔雅，却始终孤身一人。
　　定昼王从来不曾主动带过女子回来，那么，她，既然是这一个特例，那么……
　　绯倾甩掉脑子里的想法，加快了脚步。
　　“王爷。”绯倾柔柔地唤了一声。
　　澹台照让开，慢慢地说：“你进去吧。”
　　风肆坐在床上，抱着被子，脸上泪痕已干，神色也正常了些，那种可怜兮兮地柔弱感觉去了大半。
　　其实，风肆没有这么弱。
　　谈长舟竟然给她打耳洞虽然她没有想到，却还不至于让她痛成那个样子。
　　但是，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疼痛会被无限放大。
　　谈长舟拿出那一对璀璨的红色金刚石耳钉时，风肆怕了，怕的无以复加。
　　那一对金刚石，赫然是当初谈长舟送给她结果又被她扯断了的那串手链上最大的两颗！
　　如血，鲜明如故。
　　风肆好似看见了自己那时的影像，灰色的内在，外面却涂满了斑斓的色彩。
　　也是，鲜明如故。
　　温热的毛巾贴上了脸，风肆打了个寒颤，一瞬睁开了眼。
　　绯倾温柔地笑着，关切地问：“风大人，水温可还好？”
　　风肆看着绯倾，疑惑地皱起了眉，好生眼熟啊！
　　下一秒，风肆僵化了。
　　这位美人，不就是害她得罪君无笑的那个绯倾姑娘吗？她明明塞给谈长舟了啊？怎么会在舅舅这里。
　　风肆大脑一团浆糊，含含糊糊地说：“好，很好。”
　　绯倾抿着唇，收拾了东西退出了房间，走到门口时，澹台照对绯倾笑一笑，说：“有劳了。”
　　绯倾回一笑，道：“王爷客气了。”
　　风肆坐在屋子里，只觉看花了眼，脑海中莫名浮起一句话：“天作之合！”
　　心里莫名就一堵。
　　娘说：“你舅舅是花丛中圣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她以前一直没觉得。
　　现在，更加，不觉得了。
　　风肆从床上一骨碌爬了下来，对澹台照露出八颗牙摆了一个标准笑，恭恭敬敬地说：“多谢定昼王，下官已经没事了。”
　　澹台照看着风肆，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说：“其实，长舟这孩子还是蛮不错的，就是有时候懵懂了一点，生涩了一点。”
　　风肆一个没忍住，立刻“噗”了出来。
　　懵懂、生涩，这两个词竟然也能拿来形容他们天音阁那个阴狠无情的谈大师兄！
　　舅舅诶，你尊强！
　　风肆憋着笑，憋得近乎内伤地说：“澹台王爷，下官今晚还要进宫，先告辞了。”
　　“等等。”澹台照微微一笑，温和儒雅却有一点说不出的妖娆意：“本王今晚也要进宫，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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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月宫。
　　没人敢让太后和越玥公主久等。
　　所以，风肆坐在椅子上，保持着标准的淑女微笑。
　　今天晚上，来的人，呵呵，真多啊……
　　越玥公主和太后一开始好像只邀请了风肆，可貌似，怎么澹台王爷、皇帝陛下、谈长舟大人、君无笑小侯爷都来了。
　　除了那位君无笑小侯爷一有空就跑来串门，其余几个，都是忙死了的大神，平时请都请不到的人物！
　　太后坐在上方，让风肆好好惊艳了一把！
　　整个，就是谈长舟的阴柔版啊！眼波盈色勾人媚，一抹飞醉笑流辉。谈长舟好像和这位太后老大爷有什么亲戚关系，是舅甥还是什么的。
　　但是，最引人注目的，是太后娘娘那一头似雪的银发。
　　不扎不束，三千银雪。
　　风肆一看见太后，心里就有了一点古怪的感觉，好像是一种小兽，嗅到一点，熟悉的味道。
　　越玥公主坐在太后娘娘身边。
　　风肆多瞄了几眼。
　　很标准的坐姿……一点也不像娘口中那个乌龙公主。
　　越玥公主一袭鹅黄色的公主，眉间施着梅花妆，微微低着头，眼睫毛长长卷卷，皮肤很好，吹弹可破，整个人有些像个瓷娃娃。
　　君无笑的脸一直红红的，眼光时不时往越玥那儿飘。整个就变成了一纯情美少年。
　　风肆BS之，你那点儿小心眼瞒得过谁啊？
　　大概是气氛实在太拘谨了，太后咳了咳，慢慢地说：“今晚，是家宴，大家也不必太拘谨了！”
　　众人含笑应：“遵命。”
　　太后率先开口，打破尴尬，看向澹台照，笑吟吟地，却让人觉得魅，问：“阿照，听说你最近竟然往家里领了个姑娘？很好，你年纪也不小了，早点成家也好，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风肆举起杯茶欲饮，正好听见这句话，一下子被呛到了。

　　惊碎梦

　　见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风肆尴尬地放下茶杯，笑笑，说：“失礼，失礼。”
　　越玥看着风肆，忽然开口：“风大人姓风，是和父亲姓吗？”
　　风肆看向越玥，微微一笑，道：“正是，不知公主有何见教？”
　　越玥浅笑，说：“不是，只是觉得，风大人有些像个故人。”
　　“啪！”
　　澹台照神色有些不定，手中的茶杯跌落，摔在地上，瓷片飞了一地。
　　刚刚好一点的气氛，又古怪了起来。
　　已有小宫人来收拾了，澹台照脸色有些不对，太后眸中意味不明，看着澹台照说：“阿照，如果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
　　澹台照对着太后一笑，摆了摆手，道：“多谢太后，小王无事。”
　　流月殿外月华朗朗，流月殿内灯火辉煌，大家各自度付，自有心事。
　　吃了一会儿闷菜，太后和皇上谈起了闲天，君无笑费尽心思逗越玥公主一笑，定昼王似乎在走神，谈长舟和风肆明里在谈笑，暗地里在互掐。
　　谈长舟在桌子下狠狠踢了风肆一脚，然后笑容可掬地端起一杯酒，对着风肆，笑笑地说：“风大人，请！”
　　风肆一点儿也不客气地用玉笛暗暗地戳了谈长舟一下，然后笑着推辞：“谈大人客气，下官实在不胜酒力！”
　　谈长舟偷偷掐了一把风肆，然后拼命给风肆夹菜，殷勤地说：“风大人，吃菜！”
　　风肆一看，好嘛！生姜、大蒜、花椒！风肆偷偷掐了回去，然后笑的同样殷勤，也给谈长舟夹菜，说：“谈大人，你也吃！”
　　风肆夹给谈长舟的当然也都是些：辣椒、胡椒、洋葱……
　　不过，风肆倒也真硬生生被谈长舟灌了两杯酒。
　　两人在底下明争暗斗，风肆脾气上来了，将玉笛往桌子上一放，暗暗狠踢了谈长舟一脚。
　　“啪！”由于用力过猛，玉笛在桌子上撞出了不小的声音。
　　众人注目。
　　风肆狠狠瞪了谈长舟一眼，然后尴尬一笑，说：“失礼了，失礼了。”
　　囧RZ，好白痴啊！
　　烁帝淡定地看了风肆一眼，然后淡定地将目光转向那根玉笛上挂着的的墨玉坠子，说：“这玉坠倒是很别致。”
　　多么明显的转移话题……
　　风肆眸光一闪，看向烁帝，笑颜如花地问：“那微臣赠与陛下，可好？”
　　烁帝沉默一刻，一笑，坦荡荡地答：“君子不夺人所好。”
　　话锋忽然一转，烁帝看向风肆、澹台照、谈长舟，威严之色渐显，问道：“不知三位爱卿可听到一件事？”
　　三人相视一眼，交换眼神，都是不解烁帝之意，齐齐答道：“微臣不知。”
　　烁帝似笑非笑，声音有些冷，道：“三位爱卿今日都未上朝，但或许听说过，今日，朝堂上一封血书！”
　　此话一出，澹台照和谈长舟神色一变。
　　今日朝堂之上，一封血书呈上，千名考生、仕子在血书上签字，声称此次科举有弊！惊动天下！
　　风肆面上生出一丝诡笑，稍纵即逝。
　　烁帝正欲说些什么，越玥公主忽然开口，笑着，说：“皇兄，太后一开始可说了，这是家宴，不谈国事！”
　　太后淡淡开口，道：“骄炎，这些话留到明日早朝再说也罢了。”
　　那种淡淡的口吻，却给人一种压迫感，逼的人没办法违背。
　　风肆再次怔了一怔，那么片刻，这个太后，让她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烁帝低头，含笑道：“儿臣知错。”
　　“不过，皇妹的终身大事，总不是国事了吧！”
　　此言一出，君无笑和越玥齐刷刷变了脸色。
　　越玥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白皙的脸上不知是因羞还是因怒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瞪着烁帝，气愤愤地唤了一声：“皇兄！”总算有了传说中那个娇蛮公主的范儿了。
　　君无笑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不知怎地，看起来颇为惨淡，道：“陛下，小侯已经收到信，敝国太子不日便会前来大允，商议和亲之事。”那眉眼间堆砌地满满的骄傲不见了，就连锦衣上那朵明艳的紫牡丹，似乎也黯淡不少。
　　风肆瞅了君无笑一眼，倒有些可怜他了。
　　太后忽然转向风肆，笑吟吟地道：“风侍读，北藩、西疆的使者近期也会抵达大允，倒是有劳风侍读代表大允迎接、招待。”
　　风肆一愣，脱口而出：“这似乎不是——”
　　“下官之职”这四个字风肆咽了回去，因为她看见，太后笑着看着她，侧耳，似乎在等她讲完。
　　可是，那双与谈长舟极为相似的凤眸里，一丝笑意也没有，也没有威胁，就是单纯的漠然。
　　仅仅是漠然，便让风肆不敢再说一句拒绝的话。
　　“下官惶恐，荣幸之至。”
　　谈长舟看了看风肆，淡淡别回眼。
　　今年，北藩、西疆蠢蠢欲动，近日，京都里忽然多了不少异邦之士，且行踪诡秘不定，日潜夜出。
　　让人，不安啊。
　　这一场“家宴”，吃到最后，是众人满腹心事，索然无味而散。
　　澹台照最先起身告辞；风肆见舅舅走了，自己也跟着告退；谈长舟多坐了一会儿，也闪了；君无笑见人走的七七八八，自己留着也不是个事，略坐了坐，也闪人了。
　　风肆走出流月宫，酒劲有点上来了。
　　TMD谈长舟，让她喝酒，安什么心啊！
　　风肆一眼就瞅见澹台照走在前面，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生了一计。
　　澹台照的轿子就侯在宫门口。
　　轿夫见澹台照出来了，急忙拉开轿帘。
　　“慢！那个，王爷，带下官一程可好？”
　　澹台照正欲上轿，身后突兀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下意识一句“不准”被澹台照生生改掉：“风侍读，夜也深了，本王以为——”
　　话还没说完，风肆就“啊哈”一笑打断，欢快地说：“王爷真好，觉得夜深了，专门带下官一程！”言毕，一点儿也不客气地上前猫腰就钻进了轿子里。
　　澹台照囧在原地，轿夫也囧在原地。
　　风肆从轿子里探出头，对澹台照说：“王爷，上来啊。”
　　轿子稳稳地被四个轿夫抬在肩上，在因夜深而有些空荡的大街上疾步走着。
　　澹台照坐在轿子里，有苦难言！
　　为什么？
　　因为，这轿子三晃两晃就把风肆给晃睡着了！
　　风肆歪着头靠在澹台照的身上，酣睡，弄得他大气也不敢出一个！想他澹台照当年也是个识香高手，温柔乡客，如今收手太久，竟然被一个小丫头弄的如此狼狈！
　　不过，这孩子好像真的很累了，而且还有哪里不舒服似的，呼吸不大平稳，脸上带着有点病态的红晕。
　　我忍！
　　我忍还不行吗？人老了，就是一个忍字啊！
　　定昼王无比悲催的想。
　　青色的轿子被隐在夜色中。
　　忽然，轿子停了。
　　一个轿夫低低在轿外唤了一声：“王爷。”
　　澹台照心中一紧，慢慢将风肆放在轿里，动作极轻，然后撩起轿帘，走出轿外。
　　前方，有十几个手持朴刀的黑衣男子。
　　借着月光，澹台照看的清楚，那十几个黑衣男子没有蒙面，模样都属于丢在人群里便再找不出的，手上的朴刀粗劣无比，似是自己打制，身上的黑衣是最普通的麻布所做。
　　关键是，他们没有蒙面，那意味着，他们的目标是——同归于尽！
　　几个轿夫从各自轿子的几侧各自取出了一把长刀，月光下，泛着数痕冷光。
　　澹台照捏着折扇，神色有些凝重。
　　这些杀手，眼睛里没有杀气，只是空无一切的空洞，反而让人更害怕。
　　澹台照回头看了一眼轿子，想了想，低声说：“就在轿子附近，力争不被分散。”
　　几个轿夫愣了愣，齐齐应道：“是！”
　　杀戮，永远是残酷的。
　　澹台照武功不弱的，这几个轿夫也是不弱的。
　　可是，他们的对手，不仅不弱，而且，不要命。
　　澹台照被三个黑衣人缠的死死的，他们要他的命，他也要他们的命。
　　朴刀从澹台照的右手臂划过，血从伤口溅了出来，澹台照闷哼一声，一咬牙，几枚泛着绿光的暗器从扇骨内飞出，射进几人的心脏。
　　“砰！砰！砰！”终于解决掉几个。
　　另外几个黑衣人迅速再次欺来，朴刀齐攻，涵养极好的定昼王差点冒了粗口！
　　TMD！
　　一个轿夫一声惨叫，被一把朴刀穿了心脏，鲜血染红了衣衫。
　　几个黑衣人对望了一眼，忽然齐齐举刀，向轿内攻去！
　　澹台照心里一急，无奈却脱不开身，手上乱了几招，又挂了彩。
　　几把朴刀“噗”地一下从四面八方插入轿内，交错纵横。银色的月光照在刀身上，清冷的一片。
　　轿内没有任何动静，澹台照心里一冷，一种钝疼一下子漫上心口！那种感觉，好像是心被人一刀刀的凌迟！有人在挖他的心脏！多少年，没有过 了？
　　那个孩子，那个祸害，不会这么就死了吧？

　　杀戮夜

　　那一夜，是个梦魇。
　　血色的。
　　三人见轿内没动静，对视一眼，一黑衣人将朴刀对准前方，撩开轿帘，探了进去！
　　可是，下一刻，那黑衣人立刻被一道强劲的掌风击出，呈抛物线飞到远处的地上，“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暴毙。
　　澹台照傻住，冷掉的心奇迹般的暖了起来，嘴角竟然不自觉地带起了一丝笑，心里的疼痛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
　　就知道，就知道，你个祸害丫头，怎么会这么容易死？
　　对峙。
　　轿内没了动静，轿外不敢轻举妄动。
　　对峙。
　　一个黑衣人对几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看上去，他是几个黑衣人的头。
　　几个黑衣人点头，慢慢向前挪移。
　　可是，一道银影一闪，澹台照已经挡在轿前，微微笑着，神色温文尔雅，可是眼里，是一片狠辣与杀机。
　　这个孩子，别人不可以动。
　　刚刚那种疼彻心扉的感觉告诉他，这个孩子，任何人都不可以动！
　　几个黑衣人冷笑一声，手中的朴刀举起。
　　“蝼蚁一般的东西，想干什么啊？”笑吟吟的清脆少女声，忽然想起。
　　风肆立在轿子前，歪着头，笑颜如花地问道。
　　可是，那一双墨眸，隐约泛着一点不自然的红色。
　　黑衣人的神色变的肃然，这个少女，才是最难对付的！
　　风肆慢慢抽出玉笛，抬起头，微微一笑，玉笛的流光，映出了一双泛红的明眸。
　　澹台照心里“咯噔”一声，不安了起来。
　　现在的风肆，神智处于半清醒半混沌之间。
　　她可以说话，可以做事，可以打架。
　　但是，一切行为都不受控制。
　　上邪弟子最安全的走火入魔方法，风肆终于有机会试试了。
　　“舅舅，乖乖的别动啊！”
　　不知何时，风肆已经窜到澹台照身旁，甜甜一笑，说。
　　舅舅。
　　澹台照只觉惊雷一声，在耳边响起！
　　谁青衣如旧，似是故人来。
　　少女一身红衣，却是故人来。
　　果然，是他们的孩子啊！
　　澹台照还在怔着，风肆抬手间，就已经要了四人性命！下手干净利落，玉笛直接敲断喉骨，血都没一滴。
　　风肆站在那里，巧笑倩兮，眼里，红色愈盛。
　　为首的黑衣人皱了皱眉，忽然对其它黑衣人做了几个奇怪的手势。
　　其它黑衣人迅速摆出了一个古怪的阵势。
　　风肆挑挑眉，忽然回头，对澹台照乖巧一笑，带着一点讨好的味道，说：“舅舅，你不看好不好？”
　　刚一说完，风肆忽然将玉笛插入腰间。
　　十指成爪，动作快如疾风，一闪到一黑衣人面前，一个诡笑，黑衣人还来不及有反应，就立刻被撕成了数片！
　　肉体爆炸的闷响回荡在耳边。
　　澹台照怔住，看见少女的一双墨眸在明月下却泛着血色的红光。
　　修罗。
　　有玉笛的风肆，是仙子，杀人的仙子，一招一式优雅又如同舞蹈。
　　可是，天音阁的真正本领，根本就是不需要任何武器的。
　　放下了玉笛，风肆就是修罗，一笑中，美极，也狠极。
　　血雾喷上了风肆的面颊。
　　眸中血色闪烁妖娆，风肆的眼神越发凌厉，下手也越发狠绝。
　　空气中漂浮的味道，是带着甜丝丝的腥味。
　　风肆单手掐住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脖子，慢慢举起，“咔嗒”，是喉骨碎裂的声音。
　　黑衣人握在手中的朴刀掉在了地上。
　　“哐当！”
　　澹台照如梦初醒。
　　风肆皱了皱眉，看着手上黑衣人的死尸，内力灌于掌心，忽然自掌心呼啸而出，黑衣人的尸体立刻发出一“砰”地巨响，立刻爆开，变成一片血雾，弥漫在空气里。
　　明月，都因血雾的遮蔽，变的朦胧而邪肆。
　　风肆的右手，还在向下淌血。
　　眸里的红色，却还没有退却的痕迹。
　　风肆抬头，迷茫地看了看那一轮妖月，呢喃，说：“舅舅，我想杀人。”
　　眸里的红色忽然瞬间黯淡消退，风肆闭上眼，重重倒在一地血水里。
　　这一夜，杀戮夜。
　　有佳人，似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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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绯倾看着满身血的风肆，着实吓了一跳。
　　澹台照抱着风肆，大步流星地向里走，边走边对一旁紧随的管家说：“马上请舒太医来一趟，准备一间厢房，再准备一些热水！”
　　管家急忙应了，道：“老奴这就去。”
　　绯倾迎了上来，担忧地问：“王爷，可有奴婢效劳之处？”
　　澹台照看了怀里的风肆一眼，说：“麻烦你一会儿帮她清洗一下。”
　　麻烦……
　　这种口吻，好想，就是自己的事情拜托别人一样。绯倾心里闪过一点不舒服，又应了下来。
　　澹台照忽然止步，对老管家说：“把谈长舟大人也叫来，顺便，派人去风府报个信！”
　　老管家愣了愣，低头，应道：“遵命。”
　　怀里的小女孩子闭着眼，不声不响，难得的安静。
　　管家来的时候。舒亦正在看医书，他收到的，是一个纸条，澹台照的字迹，写着一句话：青衣不复，故人来。
　　“啪！”书掉在了地上。
　　定昼王府。
　　舒亦的手指从风肆的手腕上放下，淡淡地说：“没什么事了，睡一晚就好。”
　　灯架立在床的两侧，映着舒亦清雅的眉眼，舒亦看着风肆，忽而笑了一笑，道：“不像呢！”
　　澹台照看着风肆，说：“眼睛很像。”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打斗之声，兵戈相击，十分激烈。
　　澹台照和舒亦疑惑地对视一眼，走了出去。
　　庭院里，一个黑衣少年，一个红衣少年，身影都极快，颤抖在一起。
　　赫然是武陵和谈长舟。

　　麻烦案

　　黑影与红影错开，各自向后飞出三步。
　　谈长舟凤眸内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笑来，道：“你的武功路数，我看出来了！”
　　武陵面色沉了三分，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看出了又如何？只是，怕她，误会。
　　院子里灯火辉煌，不少家丁、丫环、仆婢全部人手一个灯笼围观，现成的武打戏呀！不看白不看！
　　澹台照被忽视良久，见两人对峙，终于得到了机会开口，清咳两声，说：“咳咳，两位，风肆，在屋里。”
　　谈长舟与武陵对视一眼，各自冷冷错开眼，一抖红\黑衫，走入客房。
　　澹台照站在院里，慢慢扫了挤得满院都是的人，慢悠悠地问：“很好看吗？看来，你们很闲！”
　　众人齐齐静默一刻，立刻齐刷刷做鸟兽状散。马上，夏风卷落叶……
　　在定昼王府干久了，大家都磨练出轻功底子来了！
　　澹台照转身，也跟进了客房。
　　客房内，武陵抿着唇，抱着剑，守在风肆的床前，虎视眈眈地瞪着谈长舟。
　　十六、七的少年而已，气质却是难得的沉稳，长长的睫毛低敛，清冷的如同一幅水墨烟雨图。
　　谈长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微微抬着下巴，带着一点傲气的味道。
　　舒亦事不关己地低头喝茶，看见澹台照进来，递了个疑惑地眼神，澹台照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苦笑了一下。
　　风肆紧闭着眼，躺在床上，房间里的气氛沉闷而诡异。
　　澹台照转向谈长舟，问：“长舟，你那里可有什么状况？”
　　谈长舟微微侧首过来，思度一番，回道：“下官回府的途中也遇到一些古怪的黑衣人，出手狠辣疯狂，武功路数很是怪异，不似我朝人物。”
　　澹台照将眉一皱，问道：“那你处理好了吗？”
　　谈长舟点头，说：“王爷放心，下官已经清理好现场，可利用的线索也收集好了，明天一切如常，绝不会走漏风声。”
　　澹台照面上有了一丝赞色，这个孩子，做事倒是极干练也是极优秀的！
　　谈长舟又补充道：“王爷，这些杀手来者不善，而且都是冲着要员来，下官以为，明日还是应上报陛下，请陛下裁夺，而且，下官擅作主张，暗中安排了一些人埋伏在各大元老、忠臣的府邸附近。”
　　澹台照赞许一笑，道：“想得很周到，京都治安本就是你九门提督份内之职，你做好便是，其余不必担心，明日上报陛下后，陛下也会赞同。”
　　“另。”澹台照微微蹙眉，道：“常非那里的状况不稳，可是北藩、西疆朝国却于近日一齐来京，京里最近多出来的这些古怪人物可能与他们有关，你多多留心。”
　　澹台照说完，随便坐在了床沿上，看上去倒极像是将风肆护在了身后。
　　谈长舟心中生出一点不快，只道：“是，但是，下官以为，其实，陛下身边倒是缺少个，可以担当的人物。”言毕，眼神飘悠悠晃到了昏睡的风肆身上。
　　澹台照一愣，也看向了风肆。
　　其实，最危险的，还真就是烁帝。
　　如果是风肆的话，倒是可以让人放心不少。
　　这边澹台照与谈长舟心下有了计较，武陵不动声色扫了一眼风肆，一开始的急躁消尽，眼睛忽然锁到了澹台照身上，眸内流光暗掩，低头，继续做雕塑。
　　舒亦已经喝茶喝到了第四杯，口内索然无味，也没人搭理他，自觉没趣，起身，抖了抖袍子，对澹台照说：“阿照，我先去了，你今夜擅自招我来，也算鲁莽，我回去处理把这小烂摊子处理了。”
　　舒亦是太医，澹台照虽然是王爷，可单凭一张纸条就急急来去人，一堆手续一样没做，也实在是越矩。
　　澹台照一愣，问：“舒亦，你走了？”
　　舒亦看了眼床上的风肆，笑笑，不经意地如同天边一朵流云，道：“我以后自是有时间问我想知道的事的。”
　　舒亦踩着优雅的步子走了，澹台照看着屋子里大眼瞪小眼的两个少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头疼的提议：“那个，我说，长舟，你和我一起进宫去见陛下吧，我们还是今晚先和陛下商量一下，明天上朝就可以省些功夫了。”
　　谈长舟瞪了武陵一眼，比较了一下孰轻孰重，然后站起身，一脸微笑地说：“是。”看不出半点不乐意的意思。
　　武陵直接无视谈长舟，当他是空气。
　　第二天，风肆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有些早。
　　风肆睁开眼的第一刻，看见的就是站在门前那个立如修竹的背影，风肆的心里慢慢升起一些暖意，嘴角扯出一个浅笑，朦胧而美好。
　　“阿陵。”
　　武陵转身，看见的就是风肆精神抖擞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脸神清气爽的样子。
　　似乎永远都有用不完的生命力，似乎永远都不会疲惫，这样的就是风肆。武陵淡淡地道：“醒了。”然后继续看着门外。
　　风肆好奇地凑过去，问：“阿陵，你在看什么？”
　　武陵简单地说：“铁人，昨晚一直到今早，没睡觉。”
　　从门口对过去，正对着澹台照的书房那扇敞开的窗户。
　　澹台照微低着头，旁边一叠厚厚的公文，手持一管狼毫笔，专心致志地批改着公文。
　　清雅极绝的侧面，勾出一个完美的柔和弧度，微微皱着修眉，低低垂着长睫，提笔按笔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斩钉截铁地力度。
　　那一扇窗，变成了一个画框，背景是绿树环合的庭院，点缀着一些夏花，框出了一幅完美之极的《美人阅公文》。
　　风肆心中一处不知怎地，软软地凹了下去，然后一种安心的感觉将那个凹陷补起。
　　昨晚的事情她记得，她记得自己神智混沌的时候，她叫了“舅舅”，她也记得，澹台照是怎样护在她身前，那一身银衣在月华下，凝练白雪。
　　风肆看着澹台照，忽然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阿陵，他是我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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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烁帝已经气的把手上的奏折摔出去了！
　　“皇上息怒！”群臣诚惶诚恐地扑到在地，立刻齐刷刷地山呼，真的，很壮观啊！
　　烁帝冷笑，声调升高，问：“息怒？怎么息怒？昨天仕子联名上奏血书，接着朝中重臣被袭，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允无人了呢！今日邻国不日来访，叫人家看笑话吗？”
　　满朝文武集体哆嗦了一下，一个人哆嗦不明显，可一群人哆嗦，咳咳，还是，很壮观啊！
　　底下，地下活动也没停。
　　大臣A：“陛下今天不大对劲啊！火气大的古怪！”
　　大臣B：“你傻啊，这火烧给谁看的？障眼法罢了！你瞅着吧！”
　　大臣C：“还不闭嘴，想被抓出来给陛下练手啊！”
　　烁帝忽然喝了一声：“风肆，你可知罪！”
　　风肆从大臣堆里爬出来，爬到中间，死不认罪：“臣不知！”
　　烁帝身子向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风肆，道：“爱卿的确无罪，那血书上第一个名字就是爱卿的，如此深明大义，何罪之有？那，这个案子就交给风爱卿去办！办得好，赏便是了！但是，朝国、北藩、西疆的使臣到达之前，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风肆傻眼了。
　　她什么时候得罪烁帝了？
　　几个使臣撑死了还有半个月甚至更短就到，陛下是对她太放心了，还是故意整她？
　　偷偷抬头，正对上烁帝一双满含笑意的明眸，风肆心里“咯噔”一下，一咬牙，临死也得拉个垫背的！开口：“那，臣请求九门提督谈大人协助微臣！”
　　烁帝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弧，道：“准！”
　　那么好说话？风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赶紧补充一句：“那也请定昼王协助微臣！”
　　烁帝更加欢快地应了：“准！”
　　群臣心里的小九九再次算计开了，有道是：三人行，必有奸情！
　　澹台照和谈长舟忽然齐齐上前一步，跪下，道：“微臣以为，不妥！”
　　默契的动作，默契的语言。
　　风肆被这种莫名其妙地默契弄的不知所措。
　　烁帝显然更好奇和感兴趣了，问：“两位爱卿何意？”
　　澹台照看了谈长舟一眼，开口，道：“陛下，风大人身兼司正卫一职，您近日将同太后、公主前去祖庙祭奠，风大人有随从护卫之责！”
　　谈长舟一叠声附和：“定昼王所言极是！”
　　纯属，扯淡！
　　风肆是有这个责任，可是，宫里的高手多了去了，谁都不会觉得差风肆一个！
　　可谈长舟和澹台照觉得，陛下身边差的就是风肆，在哪儿都觉得不安全的现在，风肆必须得时刻跟在陛下身边！
　　烁帝竟然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道：“二位爱情所言极是，那，此案，便全权交与二位爱卿负责吧！”
　　就这样，风肆甩掉了一个大麻烦，可素，风肆一点也不高兴。
　　因为，为毛谈长舟和舅舅之间，看起来这么像有奸情！

　　真假味

　　风肆一直处于愤愤不平地状态，下朝之后，甚至故意走了第一个，谁也没有等。
　　澹台照无奈地叹口气，也只得由她去，小孩子脾气罢了！
　　范哲思拍着谈长舟的肩，难得操了回闲心，说：“长舟，你还是多对风肆上点心！”
　　整个朝堂，处于一种JQ敏感的状态之中……
　　风肆气愤愤地走在街上，边走边骂。
　　“舅舅真讨厌！带谈长舟都不带我！”
　　可是，说不定舅舅是怕自己麻烦，或者是怕自己破不了案子呢？
　　“舅舅太可恶了！竟然和谈长舟一唱一和！”
　　但是，自己的确不想查科举案子，谈长舟在这里面捞了不少油水，反正不能动他，倒不如让他亲手处理自己的烂摊子来的巧妙！
　　“舅舅，应该就是这两天要和谈长舟一起去江南了吧！”
　　这回江南的舞弊实在严重，江南路又远，嗯，还是今天下午去找舅舅吧！
　　风肆走了一段路，想了一段路，竟是满心不忿全消，反而坚定地想：今天下午一定要去找舅舅！
　　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对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风肆当局者迷的分割线-----------------------------------
　　冷茜和冷葵坐在厨房前的廊檐下洗菜，傻兮兮地盯着厨房里的两个忙忙碌碌的人。
　　风肆又换上了青衣，袖子被撸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皓臂来，沾了不少白面，边揉面边专心致志地听武陵讲解。
　　武陵也将袖子挽到手肘处，却没有动手，只是惜字如金地给风肆讲怎样做好点心。
　　冷茜洗好了手中的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坚定地说：“少主疯了。”
　　冷葵将菜放进滤盆，滤着水，坚定地重复：“少主真的疯了。”
　　她们的少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主，天生懒骨的少主，根本一点儿家务都不会做的少主，今天一回来就把武陵小帅哥推进了厨房，非要学做点心。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还有一种可能，思春。
　　春天的确过去了，但是思春却永远都没有季节限制啊！
　　风肆的双手撑在面团上，一下一下揉的很是认真。
　　记忆里，她叫萧汀的时候，最爱看娘亲给爹爹做点心。
　　明明是有下人的，胖厨子谢叔做的点心也很好吃，可娘却坚持每天亲手给爹做一回点心，娘揉面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微笑，在过去岁月明媚的阳光里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了，却感觉得到那一份暖暖的甜蜜。
　　萧汀曾经幻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做好吃的点心，为自己愿意为他做点心的人。
　　只是，后来风肆到了天音阁，没人会教她做点心，每个人都要求她一天比一天强，更强，怪物那样的强。
　　于是，好吧，她会强，更强，非人的强。
　　好似忘了曾经的萧汀有过一个小小的温暖愿望，安然地吃着别人做的点心。
　　偶尔回家，面对着叶轻尘绝好的手艺，也不会再想要去学，只会在叶小娘希冀又得意的眼神里狼吞虎咽地和风爹爹抢点心，然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还直嚷没吃够。
　　不会再想去学做点心，因为以为，不会有让她愿意为他做点心的人了。
　　风肆在这方面真的很笨拙，武陵有好几次都皱起了眉头。
　　提着玉笛横扫千军都不曾流汗的风肆，这一回竟然紧张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一颗一颗被映射的透明而明亮。
　　武陵心一软，忍不住说：“好了。”
　　风肆如释重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挂着轻松地笑容，也不顾手上还有面粉，就去抹脸上的汗，笑嘻嘻地说：“终于弄好了！”
　　结果，武陵紧绷着脸咬着唇出了厨房。
　　风肆莫名其妙，冷茜冷葵见武陵隐忍的神情，好奇地往里面一探头——“噗哧！”“噗哧！”双双破功！
　　风肆的脸上赫然是好几处雪白的面粉印子！东一道西一条的，跟只花猫似的！
　　“哇哈哈！少主，你的脸，脸！”
　　“白胡子猫啊！白胡子猫！”
　　“哈哈哈哈哈！”
　　“再喵一声就好了！”
　　风肆愕然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悲愤地瞪了一眼武陵，难怪他的表情那么隐忍，原来是在憋笑！风肆泪奔而去，额，洗脸、洗手。
　　桌子上摆着一盘刚出炉的、还冒着白烟的热腾腾的点心。
　　风肆笑眯眯地说：“你们请吧！”
　　冷茜、冷葵迟疑地对视了一眼，立马嬉皮笑脸地跳到武陵身后，把武陵往前推，笑容可掬地说：“阿陵啊，你先，你先请！”“这么珍贵的点心我们怎么能第一个吃呢？”
　　武陵也不客气，上前变拈起一块，送入口中，嘻嘻咀嚼了起来。
　　风肆、冷茜、冷葵立马凑到跟前，紧张兮兮地问：“怎么样？”
　　武陵慢慢将口中的点心咽下，简简单单地说：“好。”
　　话音刚落，冷葵眼疾手快便捞了一块丢进嘴里，脸色一变，两行清泪立刻从面上滑落，蠕动着嘴唇，半天才好似极为感动地说：“好，好。”
　　冷茜闻言，也拈了一块，咬了一口。
　　冷茜虽还未发言，可风肆已经喜不自禁，立刻把所有点心装进一个捧盒一溜烟跑得人影不见！
　　冷茜“呸”地一声吐出点心，瞪着武陵和冷葵，说：“我说，你们两脸皮还真不薄！这也叫好？也就哄着少主高兴而已！”
　　冷葵擦干面上清泪，摆了摆手，痛苦地说：“你不知道，我猜阿陵应该和我一样，都想要说——好，好，难吃！可是实在难吃的连话都不想说了！”
　　风肆满心得意与欢心，提着捧盒哈皮无比地向定昼王府跑。
　　舅舅一定会很惊讶，很高兴，很……
　　青色的靴子踏在长条青石板拼凑的街道上，踩出“哒哒哒哒”地脚步声，那么清脆，却最终淹没街道上的鼎沸人声、车水马龙的喧嚣里。
　　就如同少年青春，再怎么美，怎么让人醉，都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回味。
　　澹台照看着那个食盒，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自从多年前尝了十一的手艺，而十一却又杳无踪迹之后，他已经很多年不吃点心了。
　　风肆站在一旁，一脸的骄傲与得色，一双墨眸里盈着明亮的光华，藏着一点小小的期待与讨好，却将所有的傲气都显露在外，变成一层坚韧的保护膜。
　　无可奈何花落去。
　　花落去，燕归来。
　　风肆故意板着脸，清咳了两声，别扭地说：“那个，舅舅你，那个，尝尝看，我做了一些，顺便就给你送了一点。”
　　澹台照也故意皱着眉头，念了一句：“顺便啊。”
　　风肆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辩解：“不是，也不是顺便，就是，那个，哎呀，反正……”语无伦次中。
　　若是平时的风肆，伶牙俐齿，断不会如此慌张失措。
　　澹台照一个好笑，拍拍风肆的脑袋，说：“今天怎么这么笨了？”
　　风肆一僵，KO，笨……舅舅，这算不算蹬鼻子上脸？
　　澹台照揭开食盒，里面是几盘玲珑可爱的小点心，卖相到很不错。
　　十一的女儿，手艺就算不能得真传，也不该差吧!澹台照如此想着，已经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
　　“舅舅，好吃吗？”某小四闪着星星眼问。
　　“好，好吃。”某王爷咬着牙微笑，回答。
　　“那我也吃点，刚刚我还没吃呢！”
　　“不行！”某王爷急忙将食盒护住。
　　“为什么？”某小四眯起双眼，开始怀疑。
　　“因为，因为这是给我的，我要自己全部吃完！”某王爷结结巴巴了半天，急中生智。
　　但是，澹台照说完之后，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
　　风肆一愣，立刻笑容满面，将食盒推到澹台照面前，做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来，笑意却从眼角、眉梢里溢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和你抢了。”
　　澹台照嘴角一抽，抽出一个微笑来。
　　其实，说是嘴角抽筋更合适。
　　花厅里的婢子们终于下吧脱臼了，这么不和谐的表情，竟然出现在了他们的王爷脸上！
　　花厅外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娇语。
　　“参见大人，王爷。”绯倾立在门前，穿着一身素色收腰曳柳长裙，系着绿色的绦子，背后趁着一庭夏树，多出了几分弱柳扶风的味道来。
　　风肆心里无端闪过一丝不快，转瞬即逝，一脸笑容，明媚的像是三春之花、九秋之华，招手笑道：“嘿！绯倾小美女！”
　　绯倾手中端着一个雕漆大木盒，对风肆含羞一笑，一段妩媚自在眉梢，端着木盒走了进来，放在桌上，从里面取了好些瓜果鲜蔬出来，在风肆旁边的桌子上、几个小几上摆放的错落有致，道：“请用。”转眼，扫到那一个糕点盒子，便准备去收。
　　澹台照伸出手，拦住，微微一笑，道：“不麻烦了。”
　　绯倾一愣，道：“王爷您不吃糕点的啊！”
　　风肆笑眯眯地接过话头，道：“绯倾小美女，这是我做的，今天第一次学做，所以就拿了点过来给舅舅，你也尝尝！”
　　舅舅，这个称呼让绯倾心里一惊，又莫名一喜，好似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一般。
　　便也笑吟吟地回到：“既是如此，那绯倾越矩了。”

　　此故人

　　绯倾小美女吃糕点的经过我们不必知道了，反正谈长舟来定昼王府找澹台照商议案子的时候，刚好看见风肆抱着一个盒子气急败坏地往大门走，看见他连理都没理！
　　而花厅里，是澹台照一副头疼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以及绯倾小美女一脸无辜的表情。
　　风肆真的生气了。
　　这一回，澹台照和谈长舟走的时候，她连送都没去送！其实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可是风肆却总觉得心里有了个小疙瘩，在舅舅面前丢脸了，她不爽，真的很不爽。
　　十五岁的少女，我们还可以宽容地叫她一声孩子，她们总是习惯于直接表达自己的心情，却不主动去探究那所谓的心情究竟是被什么牵引。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时间过的也快，今天风肆就得挥别自己家里那两个妖孽和最亲爱的阿陵陪着陛下、平乐公主、太后老大爷……去做那个一年一度的岁祭。
　　不过，大允岁祭，好像不关他君无笑的事儿吧？那丫的为了多见越玥几面，竟然找了个了解大允风俗什么的借口，死皮赖脸跟了去。
　　这也不算什么，郎有情妾无意也就好办了。
　　但是，风肆某天在大街上闲逛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君无笑拐带越玥出来玩，虽说没什么不大对的地方，可是，这绝对是JQ的前兆。
　　风肆想，她当初一开始捉弄舅舅的时候，还不是没什么不大对的地方，可后来。
　　后来，后来什么？
　　风肆每回想到这个地方便会发愣，因为，后来究竟是什么呢？
　　不能再想下去了，风肆的理智告诉她，再想下去，就会有什么不好的念头头了。
　　“啪！”头上忽然被重重敲了一下，风肆愤怒地抬眼，看见冷茜气呼呼地双手叉腰，瞪着她，开口就数落：“我说少主，你能动下你那快散掉的身子骨吗？真是的，大清早我们给你收拾行李，你就在这儿发呆是吧！”
　　对了，这里是风府。
　　风肆摸着自己的头发现自己又神游太虚了，自从舅舅和谈长舟走了之后，她最近老是发呆，眼皮也跳，好像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发生似的。
　　冷葵看了风肆一眼，将一包点心塞进风肆的行李里，漫不经心地问：“少主，你听说没，天山十二部最近可热闹着呢！”
　　风肆坐在床上，冷茜、冷葵正在收拾行李，阿陵不知道哪儿闲逛去了。风肆眨眨眼，问：“我说，你又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冷葵翻了风肆一白眼，也不急着理论，说：“昨年天山十二部的头儿不是忽然神秘失踪了吗？闹了个沸沸扬扬！没想到，就今年，这两个月的事情吧，他们大师兄也失踪了！”
　　风肆立刻精神了，从床上蹦下来，三两步蹿到冷葵身边，问：“哪儿听来的消息？可靠吗？”
　　冷茜插嘴，一脸奚落，道：“少主，你当官当傻了吧！这个消息可不新鲜了！”
　　风肆撇撇嘴，有些遗憾地说：“可惜了，我现在要是闲着的话，绝对去凑个热闹！”
　　一个巨大的包袱带着“呼呼”的风声被丢向风肆，冷茜冷葵“啐”了风肆一口，齐声道：“得了，少主，您少给主子他们惹点麻烦吧！”
　　风肆将大包袱一抱，笑嘻嘻地说：“我走了啊！我不在的日子，你们可不许调戏阿陵！”
　　“呸！”冷茜响亮的呸了一声。
　　“重色轻友！”冷葵一脸鄙视地说。
　　-----------------------------我是岁祭的分割线-------------------------
　　岁祭的地点在京外盛安山上的盛安寺，离帝都不远，路程撑死了走上个把时辰也就到了。
　　烁帝坐在龙辇里，看着骑着马在走前轿前的风肆的背影，有些发呆。
　　当然，并不是看着风肆发呆，烁帝每年岁祭的时候，只要一个人独处，就会发呆。
　　发呆的原因却也模糊了，好像总是在回忆什么事，又好像，在拼命怀念一个人。
　　但有些可笑的是，他这么用心去想要记住的人，却在他的记忆里变的模糊了。都说帝王无情，皇家凉薄，似乎，也就是如此。
　　山路崎岖，长长的行队慢慢地行着，风肆僵直着身子早就坐的不耐烦了，烁帝坐在龙辇里发呆，君无笑厚着脸皮在后面和坐轿子的越玥公主聊天，越玥公主倒也答理他，太后老大爷坐在辇里闭目养神。
　　从高处望去，行队就像是一列小蚂蚁，一个挤着一个爬着一条小破路。
　　站在局外的人，往往都可以看的最清楚。
　　一个时辰的路，走了两个时辰。
　　盛安寺从一开始看到的小黑点也成了眼前这座庄严宝刹。
　　真的，好大好大啊！虽然，没有皇宫和天音阁大。风肆偷偷揉了揉自己的小蛮腰，闲得没事的想。
　　方丈和一大堆弟子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见人到了，立刻迎了上来，领着自己身后一干小弟子就跪下了，山呼万岁。
　　龙辇落下，顺德拉起帘子，烁帝微一弯腰，出了轿子，竟然也主动迎了上去，一音方丈是烁帝他父皇的出家替身，论辈分还高烁帝一层，烁帝也不好怠慢，面上带着笑容，将一音方丈虚扶一把，口中道：“方丈多礼了！这几日，还要讨扰方丈，嘈杂了这佛门清净地，罪过。”
　　一音今天七十几了，年岁虽然大了，可精明却不减年少，心里再明白不过烁帝是个什么人的，唬的直道：“陛下折杀小僧了！托先帝鸿福，小寺才有幸主持岁祭，陛下如此说，小僧诚惶诚恐！”
　　风肆下马，立在那儿，自己闷着打哈欠翻白眼。
　　太后老大爷也出来了，一身白色的素衣，绣着些简朴却庄重的暗黑色花纹，一头银发用白玉冠束好，虽说姿容较绝色的女孩子更胜上三分，一身气度却是极为超然，怎么看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是先帝的男后？这样的人，应当在江南的烟雨湖上乘着画舫抚七弦古琴才配；或是立在高山之巅俯瞰闲云才好；就算不幸为了朝廷中人，却也该是那白衣雅相、运筹帷幄之辈。
　　风肆看着太后老大爷，心里再度浮上一种古怪的感觉，好像，有相似的味道。
　　一音方丈神色莫名恭谨了几分，上前欲要行礼，口中已道：“太后金安。”竟是不愿多说几个俗气的字，似乎生怕染了太后的耳。
　　太后眸光淡淡，神色也是素来的自然冷漠，道：“不必多礼，下手安排吧！”
　　一音方丈急忙道了：“是。”便退下按照大礼安排了烁帝一干人等，然后慢慢排布今后几天的岁祭。
　　风肆糊里糊涂，本来是司正卫，按理说该跟在烁帝身旁，不知怎地，竟分到太后那一处。别人倒还不理论，就是越玥喜欢的不行，天天扭着风肆玩，倒把君无笑扔在一旁，让那小侯爷肚里对风肆憋着一股不忿之气。
　　风肆唯有苦笑，那个，自己魅力无穷呗！唉！
　　深感山上的风景不错，越玥被君无笑拐带去完玩了，太后老大爷一天到晚在屋子里闭门不出，也用不上风肆什么，风肆想了想，吃了好几天斋，自己的点心也消耗光了，干脆去烁帝那里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寻摸到什么好东西，打打牙祭也好。
　　风肆从太后娘娘的专院出来，向烁帝的的专院踱去。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寺院里，古木参天，正是午后，夏日的日头虽然毒辣，却也只能从密密的树叶缝隙中投下一些斑驳的碎影。禅房素雅，周围是一圈优雅的花木。
　　甬道的边缘生着一些青苔，绿油油的，让风肆在这个夏时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夏天来了啊！话说，萧府里那荷花池里的荷花，是不是也该开了？
　　路的那边也慢慢踱过来一个穿侍卫服的少年来，戴着帽子，帽檐压的低低地，遮住了大半张脸。
　　风肆没在意，估计也是偷闲的，当看不见也便罢了。
　　可是，那少年走到风肆身边时，那错身而过的一点瞬间，少年忽然正了正帽子，露出一张脸来，倒是说不出的精致秀气来，容貌胜好女，可是一身就是一种说不出的爽利帅气，一点也不女儿。少年看着风肆，微微一笑，八颗牙在阳光亮的晃人眼，少年低低道了一句：“小四，好久不见。”
　　风肆的下巴砸到了脚背上，一双墨眸愣是瞪成了牛眼，傻兮兮地看着少年，嘴唇动了半天，终于喊出了一个名字：“扆，扆，扆，扆霖轩！”
　　扆霖轩笑容灿烂，竟然好似模糊掉了阳光，只剩下了那耀眼的笑靥，扆霖轩自自然然地将右手揽上风肆的肩，快活地说：“小四，经年不见，很是挂念！”

　　岁祭完

　　盛安山上什么都不少，尤其是树最多。
　　风肆和扆霖轩并排坐在一棵参天大树树干上，一人怀里隔着一盘风肆厚着脸皮去烁帝那儿要来的上贡冰镇鲜果，一起很幼稚在空中的荡着脚丫子啃水果。
　　阳光明媚的午后，浑身暖洋洋的，坐在阴凉的树荫下，和很好的朋友吃着冰镇鲜果，真的，很快乐。就算是在日后，风肆和扆霖轩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时，她们第一个想起的，也是这个美丽的午后。
　　真的，很快乐。
　　“小轩师姐，你来干什么啊？”
　　“拍死你！说了叫我师哥！师哥师哥师哥师哥！”
　　“切，小 轩 师 哥，您老人家不是家去一段时间了吗？怎么忽然想起来大允了？”
　　“有点事要做，顺便，替阁主帮你带句话。”
　　“阁主有什么话？”
　　扆霖轩微微一笑，一双眼眯成缝，倒也很是阳光帅气，愣是看不出是个女子，笑的贼兮兮地说：“想知道？讨好我啊！”然后，笑眯眯地看着风肆盘子里的水果。
　　风肆立刻双手护住盘子，“哼”了一声，不屑地说：“有本事你就不要告诉我！”
　　扆霖轩挫败地摸摸鼻子，无奈地说：“你厉害！阁主说，让你快点，还有，让你闲事少管！一定记得，把自己的事情做了是正经，以后不管遇上什么事，都不许多管闲事！”
　　风肆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扆霖轩靠着大树干，耸耸肩，抬起眼，看向被密密麻麻的树叶遮挡了些的艳阳，微微眯起眼，很是疏懒地说：“那我就不知道了，阁主反正没有细说！”
　　风肆眨眨眼，也不计较了，也自向身后的大树一靠，笑着说：“反正总会知道的，凭我的聪明智慧，要不了多久，就会明白的。”
　　扆霖轩接过话头，附和着说：“嗯嗯，没什么难得到我们天音阁的！”
　　风肆哈皮无比地说：“就是，就是，我们天音阁的人绝对不会不会被比下去的！”
　　扆霖轩微笑着说：“谁要是敢把我们比下去，我们就灭他满门！”
　　风肆笑的阴惨惨地说：“嘿嘿，绝对不能让谁比我们优秀！”
　　……
　　这两个人，抽风抽的，很哈皮。
　　忽然，扆霖轩对风肆摇了摇头，做了个静音的动作，然后看向树下，风肆会意，闭嘴不言，也看树下看去。
　　前方，君无笑和越玥正一前一后地向这棵树走来，说说笑笑。
　　扆霖轩饶有趣味地挑挑眉，低声自念了一句：“君无笑！”
　　风肆诧异地小声问道：“小轩，你认识他？”
　　扆霖轩眨眨眼，笑着说：“你忘了，我是朝国人，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位君小侯爷？”
　　风肆想了想，对了，小轩是朝国人啊！
　　越玥穿着一身较为轻便的衣裙，跟在君无笑的身后，笑容里总是喜欢掺着些骄傲的味道，可是却带着些新鲜与少年的欣喜好奇，君无笑时不时回头对越玥温顺地笑着说些什么，反而将素来的锐气与傲气掩去，颇有一种温良少年的气场。
　　扆霖轩皱着眉，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声问：“君无笑怎么成这样了？”
　　风肆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道：“情之一字，古来最是玄妙神奇！”
　　扆霖轩一愣，一丝浅笑漫上眼角，带着一点促狭，专心看下面。
　　越玥与君无笑恰好走到风肆与扆霖轩藏匿的大树下，越玥不走了，站着，不高兴地问：“君无笑，你到底想说什么？有什么话就说，说完了我们叫上风肆一起去玩！”
　　君无笑站着，微微垂着头，风肆和扆霖轩藏身与树上，从上至下看，正好看见君无笑微微发红的耳根。风肆暗恨：差别待遇啊，这娃对着我的时候可恨不得把我皮扒了，一看见越玥，立刻化身纯情温良美少年！扆霖轩更是看的饶有兴味。
　　君无笑将头抬起一点，竟是面上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越玥看的稀奇，“啧啧”两声，惊讶道：“君无笑，你皮肤本来就白，再一脸红，真真是那个，那是什么人面桃花！”
　　君无笑被越玥一夸，脸更红了两分，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说不出来，干脆把心一横，闭上眼，豁出去了，语气带着骄傲与羞涩，大声说：“越玥，我君无笑喜欢你！唉哟！”
　　一句整话刚刚说完，却从树上掉下一个鸭梨来，正砸在君无笑的头上！
　　风肆一愣，低头一看，自己怀中装水果的青花瓷盘倾斜了，鸭梨就滚了下去，刚巧砸到了君无笑！
　　尴尬复尴尬，尴尬何其多！
　　越玥一愣，随即满面绯红，又看见风肆和一个帅气少年一起坐在树上，显然偷听多时，又羞又恼，愤愤一跺脚，转身就跑了。
　　君无笑悔的肠子都青了！欲要追了越玥去，却又怕旁人看见了不好说！风肆又在树上多嘴：“君无笑，你傻啊，还不去追！”
　　一股无名业火“蹭蹭蹭”就窜了起来，君无笑狠狠向树上瞪去，还未开口骂风肆，双眸便对上了风肆身旁的扆霖轩。
　　脸色瞬间变的惨白，眼神由愤转为惊讶、愕然、慌张。
　　扆霖轩笑的没心没肺，可是，眼神里却带着一点威胁。
　　君无笑忽然转身就走。
　　风肆莫名其妙，推了推身边的扆霖轩，问：“那孩子咋了？小轩师姐？”
　　扆霖轩一脸无辜地说：“我怎么知道。”语调一转，扆霖轩笑容可掬，看着风肆，问：“小四，你要我说几遍？我是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
　　……
　　风肆捂着耳朵，觉得自己聋了。
　　扆霖轩最后总算说了点有用的，给风肆送了个情报：这次岁祭，有人混了进来，意图行刺烁帝。风肆听了，觉得有些费解，毕竟，要是想混进岁祭，可不是什么容易事情。莫名地，风肆忽然想起阁主给的提示：手臂上有梦白首三字、位高权重。然后，就说自己有事，过几天自然会再见，跑了。
　　---------------------------岁祭快完了的分割线-----------------------
　　这几天，无论是越玥还是君无笑看到风肆都怪怪的，把风肆郁闷的不行，还好今天就是岁祭的最后一天，把剩下的重要的程序做完，就可以收工了。
　　烁帝一身蓝色衮服，头戴衮冕，神色肃然，祀官宣礼，烁帝先拜，将祭文跪颂，群臣、百官、余下一干人等待到烁帝起身之后才能行礼。
　　风肆等的就是这个时间，因为，只要这个时间，是刺客动手最容易成功的。
　　烁帝在那儿该拜拜完，该念念完，起身，等着其它人跟着他做。
　　祀官再次宣礼，众人稽首，那一瞬间，风肆似要跪下，却偏生慢了那么一点，果真看到人群中窜出数个身着侍卫服的人来，从袖出亮出匕首，刀刃上还闪着绿油油地光，抹着毒，便向烁帝刺去。
　　风肆是司正卫，烁帝在祭台上，风肆便在台下守卫。电光火石之间，众人惊的快要魂飞魄散，风肆飞身跃起，红衣飘飘，一杆玉笛便从腰间拔出，已在烁帝身前，只听见：“锵锵锵”几声，风肆已将攻势化解，反而乘胜追击，不过十招，连毙数人，烁帝皱眉，处变不惊地道：“留一活口！”风肆在心中暗翻了一个白眼，留活口有个屁用，她打赌这些人都是服了毒来的！手上攻势却弱了下来，将已经攻出的玉笛生生收回，飞起一脚把那刺客踢出数丈之外方罢。
　　众人惊魂未定，风肆却已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与烁帝并肩。脸上得瑟的表情，很是，欠抽啊！
　　几个回神的侍卫急忙上前按住那个刺客，刚要逼问，却见那人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头一偏，死不瞑目。试其鼻息，已经没了呼吸，死了。
　　此次岁祭，可谓是有惊无险。
　　不过，有人要被免官或降职了，例如负责这次岁祭安全的护军参灵王安全大人……唉，谁叫他负责的一点也不安全呢？还有一音方丈，说起来本次他的错可是不小，但是，烁帝只是一笑带过，半点不追究。人家是先皇的佛前替身，面子在呢！
　　而有人绝对要加官进爵了，例如这次救驾有功的翰林院侍读兼司正卫风肆大人。少年得志，春风得意，前途无量啊！
　　宋秋延是这次岁祭的随行记史，他郑重地记下了这么一段话：“风司正卫，御前救驾，处变不惊，少年英才。”日后，这段话被收录到《大允记史》之中，只是，现在，当然是没人能预见的。
　　当天，回宫的时候，烁帝一个坐在步辇里仍是发呆，这回，却和风肆有点关系了。他总觉得，风肆飞身上前救驾的背影、感觉，实在是像极了一个人。
　　谁呢？
　　红霞满天的黄昏，烁帝一行到了宫门口，按大允的规矩，不管你是什么人，刚刚岁祭完，都只能步行进皇宫。
　　一干人等热热闹闹在宫门前落轿，还有一大帮人跪在宫门口迎接。
　　风肆迫不及待地下马，回头一看，刚好顺德也打起了帘子，烁帝也下了步辇，风肆便一笑，百无顾忌地说：“陛下，回来了！”
　　风肆的身后，是华宫重帏，与漫天如火如歌的烈焰红霞。少女的笑容，在这背景里忽然很是清晰了起来，少女的声音，也在耳畔真切了起来。烁帝怔住，曾经，也是有这样的一个黄昏，一个男子也对他一笑，说：“陛下，回来了。”
　　眼前的少女，在那么一瞬之间，重叠了记忆深处中的那个人。
　　是了，萧望。
　　谁呢？萧望。

　　青莲开

　　收拾收拾，风肆也就扛着自己的大包袱回家了。
　　烁帝笑着说：“风肆，明天，澹台照和谈长舟就回来了，据报，他们很顺利。”
　　风肆一愣，太快了点！可是，呵呵，舅舅要回来了！虽然，还有个讨厌的谈长舟！
　　风肆欢天喜地地扛着大包小包从皇宫一路奔回风府，所到之处，扬起满天灰尘。而这一路的商贩、住户……常驻人口，早已习以为常。风肆大人，今天又抽风了=。=
　　“阿陵、冷茜、冷葵，我回来了！”
　　离风府还有十步路更多，风肆就大声嚷嚷起来了。
　　冷茜冷葵闻声而出，提着裙摆费了出来，笑的春花灿烂，一起甜甜唤道：“少主！”
　　风肆一个哆嗦，站在原地，僵住不动，这两个丫头，今天怎么热情？简直，诡异……
　　风府门口，两个俏丽女子笑容可掬，巧笑倩兮。
　　风府门外，一个红衣少女神情戒备，小心翼翼。
　　冷茜冷葵脸上挂不住了，勉强笑着，说：“少主，站在门口干嘛，进来啊！”
　　风肆抱着大包袱，警惕地说：“我怕你们暗算我！”
　　……真是，犯贱！别人对她拉着个脸她就嬉皮笑脸、主动讨好，别人对她笑脸相迎，就是图谋不轨、欲要暗算。
　　话说，她们虽然不算图谋不轨，不过，也还真是有事……
　　冷茜谄媚地笑着迎上来，抢过风肆手中的大包袱自己背上，冷葵守在门口，看着风肆被冷茜强拽进门，立刻笑容满面的把风肆迎了进去。
　　风肆被这两人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神经高度紧绷，小心翼翼地问：“阿陵呢？”“出去了。”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风肆已经被二人推推搡搡到前厅。
　　冷茜热情洋溢地给风肆沏了一杯茶，很关切地问：“少主，这一路风尘颠簸，想必很累吧？”
　　来回就几个时辰的路而已……
　　风肆看着那杯茶，实在不敢喝，结结巴巴地说：“还，还好。”
　　冷葵已经拿起一把刀子给风肆削苹果，笑眯眯地说：“少主这次御前救驾，可真是大功一件！”
　　风肆干笑，看着那刀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戳到自己身上来了，应着：“一般一般。”
　　冷茜笑容温柔，一双秋水明眸热切地看着风肆，问：“少主，您今年15，是及笄之年了吧？”
　　风肆心里越发不安，“嗯”了一声。
　　冷葵将苹果送到风肆面前，微笑着说：“少主你的婚事，历来是主子和主母心中的头等大事，但如今主子他们不在，少主自己也该操心。说来，嘿嘿，少主品貌上佳，嘿嘿，那个，嘿嘿。”
　　冷茜急了，一巴掌把冷葵PIA飞，不知从何处拿出数本小册子来，对这风肆笑容谄媚地说：“这些，是各个大人托媒婆为自己的公子来提亲留下的资料，少主，有东街的赵媒婆为礼部尚书的公子留下的，有北街的宋媒婆为何杉何太傅的公子留下的，有西街的……”
　　风肆终于明白了，这两个丫头，是想把她卖了啊！
　　风肆微笑了起来，坦然地喝下冷茜泡的茶，自然地接过冷葵的苹果，温柔地问：“收了多少好处费？”
　　冷茜、冷葵脸色一白。
　　冷茜干笑：“呵呵，少主，你说什么呢？”
　　冷葵也假笑着附合，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咔！”风肆咬了一口苹果，看着冷茜、冷葵，似笑非笑。
　　冷茜、冷葵干笑。
　　风肆似笑非笑。
　　六目相对，电波噼里啪啦斗法交流。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冷茜、冷葵苦着脸从怀里掏出几个荷包来，放在桌子上，不情不愿地说：“都在这里了！”
　　风肆拿起来，数了数，忽然用力一拍桌子：“啪！”怒道：“怎么才这么点？你们家少主我才值这么点吗？”
　　冷茜、冷葵先是心惊，可听风肆后来的话，对视一眼，小心地问：“少主，你的意思是？”
　　风肆将银子揣进自己怀里，笑的坏坏地，说：“我可没什么意思！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有钱大家赚，我七你们三，其余的，我一概不管！”
　　四行宽面条眼泪，默默地从冷茜、冷葵的脸上留下来。
　　奸商啊……
　　风肆拍了拍怀里的钱袋，笑眯眯地说：“阿陵也要回来了吧！”
　　------------------------冷茜冷葵挫败的分割线-----------------------
　　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武陵还没有回来。风肆和冷茜、冷葵在家里混玩了一阵，觉得没意思，各自回放安歇了。
　　风肆的卧室在风府的南边，并不是主卧室，风府的主卧房一直空着，但是风肆卧房的窗户正对着荷花池，满池荷花在风肆、冷茜、冷葵、武陵的精心照料下，重新有了碧意粉苞，最早的荷花苞虽未全开，却也是似乎只要微风吹一下，便会承受不住，怒放清涟。
　　床正对着窗户，冷碧色帐幔，杏黄色绫子的绸被，淡蓝色的软枕，配着倒也很有一股子女儿闺房的味道。再说窗下镜奁，妆台木梳，更添秀致。
　　冷茜、冷葵已经睡了。
　　风肆披着衣，松了发，趴在窗子上看荷花。
　　没劲，真没劲，真TMD没劲。
　　“唉。”风肆叹出声来。
　　忽然，一个倒着的人头一下子伸了出来，舌头伸的极长，好像吊死鬼一样，一双眼的眼角被手拉的向上挑了起来，成了弯弯一条缝。
　　风肆看着，漠然地看着。
　　扆霖轩倒挂在房顶上，傻兮兮地冲风肆做着吓不到人的鬼脸。
　　风肆很冷淡地说：“小轩师姐，很白痴。”
　　打击！
　　扆霖轩颓丧地从屋顶上跳下来，郁闷地说：“我是师哥诶！”
　　呸！女扮男装早就过时了！
　　风肆有气无力地说：“你来干什么？”
　　扆霖轩“哼”了一声，满脸不高兴，问：“咋，我来你不乐意啊！”
　　风肆点点头，说：“嗯。”
　　扆霖轩气结，转身就要走，口中道：“哼，我本来还有几个重要情报要告诉你的，现在，没了！”
　　风肆漠然地看着扆霖轩作势要走，可就是不走。
　　扆霖轩怒了，窜回来，指着风肆大声问：“你为什么不拉我？”
　　风肆更加漠然地说：“因为，你不会走。”
　　一阵风吹过，两行泪长流，扆霖轩悲催了！
　　“一：三天后朝国太子君无笑就来了！”
　　“二：那个天音阁的叛徒不是朝廷里的官！”
　　“三：你们家亲亲师兄谈长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星夜兼程应该今晚就可以回到大大允了！”
　　言毕，扆霖轩愤愤一甩袖，提气飞身离开。
　　留下风肆在原地郁闷，什么叫，我们家亲亲师兄谈长舟！
　　风肆对着扆霖轩离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道：“死扆霖轩，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风肆继续郁闷地趴在窗子上，不过，这回改看月亮了。
　　心里闷闷的，好像有什么堵着似的，总觉得不舒服。
　　风肆忽然轻轻念了一个名字：“谈 长 舟。”声音小小的、低低的，轻柔如同和风一般。
　　一直藏在暗处的谈长舟听见这一声，心头忽然像被一片羽毛拂过，痒痒的，无端也柔软了起来。空气中似乎在一瞬间充满了甜蜜的香气，沁人心脾，还有一点微醺的醉意。好像是，花开了吧！
　　风肆念出这个名字，心里顿时通畅了不少。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想起，带着三分戏谑、三分调戏、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小四，原来，你这么想我啊？”
　　风肆一愣，这个声音，谈长舟！随即大窘，忙要说上两句讥嘲的话补回面子。
　　可话还没想好，红衣少年已至身前，双手忽然被按住，反缚在背后。风肆下意识抬脚踢出，被谈长舟错步躲过，反而一压，动弹不得。
　　风肆还没回过神来，一双眸子已经对上了谈长舟的眼，谈长舟长长的眼睫毛甚至可以撩到风肆的眼睫上。
　　唇上，温温软软，带着一点甜甜的味道。
　　这是，这是，传说中的，那啥吗？（无良小爷：你说不出来，我来说，传说中的，那啥，那啥，那啥吻戏。）
　　风肆蓦然睁大眼，谈长舟却已经闭上眼，精致的五官让风肆总想挑出点错，却一点也挑不出来。
　　而且，风肆现在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有什么炸开了。
　　莫名，脑子里蹦出四个字：唇齿相依！可是，却全身都石化了似的，明明想推开谈长舟，就是动不了。
　　天上的皓月羞掩，乌云蔽月。
　　而窗户正对着的一池莲花，有一朵，正静静盛放，香远溢清，一庭芬芳。
　　谈长舟虽然闭着眼，却也能想象出风肆是个什么傻样。
　　一定是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一副乖乖任人采撷的呆样。
　　他心里爽啊，爽死了！这可是这丫头的初吻，他敢打包票！
　　欲要得寸进尺，舌头开始撬那风肆的牙关，风肆本来就被吓傻了，牙关松松的，轻轻一撬就开了。
　　可是，忽然，一声尖利的女声从庭院里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少主终于遇上采花贼了啊！！！！！！！”

　　赌乌纱

　　风肆蓦然回神，立刻推开谈长舟。
　　身上披着的衣慢慢飘落在地上，风肆瞪大了眼，气急败坏地瞪着谈长舟。
　　而谈长舟火大地瞪着庭院里惊讶的冷葵。
　　冷茜闻声而来。
　　一看这幅场景，急忙把冷葵拖走，边拖边对风肆和谈长舟尴尬地笑着说：“那个，谈大人，少主，二位继续，呵呵，继续。”
　　风肆听见，冷茜边拖边对冷葵嘀咕：“你个不长眼的，那是谈大人啊！难怪少主今儿个对那些没兴趣呢，原来人家暗渡陈仓呢！”
　　……风肆咬着牙捏紧拳头，真想宰了这两丫头！
　　“谈长舟！”风肆暴走了！
　　“味道不好！”谈长舟舔了舔唇，说。
　　“你去死！”风肆抄起玉笛跃出窗子就要上去打架，谈长舟却红衣飘飘闪人了，竟然还奸诈一笑，留下一句：“夜深人静，我就不打扰师妹你了！明日早朝再见！”
　　风肆看着谈长舟惊鸿而去的身影，恶狠狠地咬牙，咬了左槽牙，咬右槽牙，最终歇斯底里地嚎叫：“谈长舟！有本事再也别让本姑娘看见你！”
　　回身，气呼呼地准备回房，却见武陵抱着长剑，玄衣墨发，站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她。
　　风肆心里“咯噔”一下，舌头打结了，结巴了半天，紧张兮兮地唤了一声：“阿，阿，阿，阿陵！”
　　武陵看了风肆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自顾自回了房间。
　　风肆站在原地，傻掉了。
　　今年是牛年吗？牛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一夜郁闷。
　　次日，早朝。
　　风肆穿着青色的官服，浑身散发着幽怨的气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让她周围的官员不自觉对她退避三舍。
　　范哲思大学士看着自己的小学生，笑了笑，那孩子不过是少年心气，喜怒无常。
　　可貌似，范哲思大学士对风肆到底为什么生气什么都不知道吧……
　　谈长舟神清气爽地向烁帝禀告，自己和澹台照如何如何顺利查明江南科举舞弊，烁帝虽然淡淡，但是眉眼里都带着满意的笑意。
　　风肆更生气了，死谈长舟，你还不是没少捞钱？哼，你能躲过一劫，不还是我提醒你的吗？
　　谈长舟拿出一个册子，朗声道：“陛下，这是这次涉案官员的名单。”
　　风肆感觉到，自己身边的N个官员小身板都颤抖了一下。
　　真是，好生销魂啊！风肆心里爽了一点，肃清江山这个任务她做的还是差不多的。
　　一个小太监迎下来从谈长舟手中接过名单，然后一路小跑递给顺德公公。顺德公公正欲递给烁帝，烁帝却冷笑一声，道：“递给朕做什么？念出来，大家一起听听才好！”
　　于是，风肆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同僚们都发抖发的羊癫疯了……
　　顺德低头，应道：“是。”然后，展开册子，念了起来：
　　“翰林院掌院学士谢庆然、云全知州李司飞、盐课提举司提举周溢、都察院都事王子熙、詹事府少詹事梁安……”
　　顺德边念，被念到名字的在场京官就爬出来跪着，边跪边磕头，说：“万岁开恩！”然后抖的跟筛子似的。
　　风肆反正很爽。
　　真的爽啊！要是谈长舟能在里面跪着，估计她更爽！
　　顺德忽然不读了。
　　烁帝皱着眉看了顺德一眼，顺德犹豫了一下，念道：“殿阁大学士范哲思。”
　　惊雷一声平地起！
　　风肆瞬间瞪大了眸子。
　　范哲思愕然，手足无措，满朝文武包括谈长舟在内，都吃惊不已。
　　烁帝错愕一瞬，随即神色不明。
　　诬陷！这绝对是诬陷！就像是当年诬陷爹爹通敌叛国一样！风肆内心中无端升起一种悲苦之感夹杂着滔滔怒气！风肆上前一步，跪下，磕头朗声道：“请陛下明察！范学士定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来！”
　　烁帝冷然不言。
　　谈长舟也跪下，磕头，道：“请陛下明察！”
　　未被念到名字的官员都跪下叩首而道：“请陛下明察！”
　　范哲思慢慢对着烁帝跪下，须发俱白，两鬓银霜，神色已经平静，道：“老臣无话可说，只请陛下发落。”
　　烁帝神色阴沉，态度不明。
　　风肆跪着，指甲深深掐入皮肉，当年，当年也是这样，烁帝再怎么犹豫，最后都牺牲了爹爹！现在，连老师都……
　　半晌，烁帝开口，道：“谈长舟，搜查范府。”
　　谈长舟带领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到了范府，而早朝不散，就等着谈长舟的结果。
　　风肆跪着，群臣跪着，范哲思跪着。
　　他们都只有跪着，因为，他们的陛下没有叫他们起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不用说只是这区区一跪。
　　不知道等了多久，反正谈长舟回来了。而他身后，数个侍卫抬着几个箱子，谈长舟的手里还拿着几封书信。
　　风肆的心沉了下去，她就知道，如果要诬陷，要栽赃，要嫁祸。别人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要把戏做全。
　　谈长舟跪下，道：“启奏陛下，微臣在范学士家发现了几封密函，几箱金银。
　　侍卫打开了箱子，里面的金银细软晃花了人的眼。
　　烁帝看完了谈长舟搜查出的信，沉默了一会儿，问范哲思：“罪证确凿，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范哲思没什么表情，却坦坦荡荡地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烁帝动了动唇，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风肆重重地在大理石地板上磕了个头，大声道：“陛下！微臣断然不信范学士会作词此等事来！微臣请求陛下给范学士一个机会，请将此案交与微臣彻查，微臣势要查个水落石出！”
　　范哲思心中一震，看向风肆。
　　谈长舟惊讶不已，风肆，和范哲思什么关系？风肆竟然能为范哲思做到这个地步！
　　烁帝看着风肆，眸光闪烁不明，只是不言。
　　风肆把心一横，摘下顶上乌纱，放在身边，青丝落下，又重重地在地板上磕了几个头，道：“陛下！微臣愿以乌纱官职为凭，若是不能为范学士昭雪，臣自动请辞，从此不再踏足官场！”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风肆声音本就清脆，如此一番话，竟是声若金玉！
　　范哲思把眉一皱，训斥：“小四！大胆！还不快向陛下认罪，收回你那番不知轻重额话！”
　　风肆的额头已经磕的通红，就是不看范哲思。
　　好多年以前，一定也是这样的，所以，爹爹就被定罪了。现如今，又是这样，老师一定不能也这样死！
　　风肆的手心已经不疼了，指甲掐的再怎么深也不疼了，因为已经疼的麻木了。
　　她只听见烁帝说了一声：“准，与你十日，暂将范哲思关押天牢，退朝！”
　　风肆起身，谁也没看，径直向外走，也没人敢和她说话。
　　话说，要是没这档子事，她今天应该升官吧！风肆边这样想着，边向宫外走，一头长长的青丝披散着，像是一匹黑色的软缎，光滑柔顺。
　　谈长舟怔了一怔，追了出去。
　　“诶！风肆！”谈长舟追上风肆的步子，喊了一声。
　　风肆回头，停步，懒懒地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问：“干嘛？”
　　谈长舟本来想说点安慰的话，可话一出口，就变的怪怪的：“风大人今日伸张正义可真是令本官佩服不已啊！倒不知风大人何时修炼出如此高的觉悟来了！”
　　墨眸忽然扫向谈长舟，风肆冷笑一声，情绪莫名变的激动，声音冰冷，却又像是寒冰包裹着炙热的岩浆，下一秒就会融化在那烈火高温中：“谈大人是不是管的太宽了？下官如何是下官的事！谈大人此次查清江南舞弊一案，大功一件，等圣上嘉奖便好！何必多管闲事？”
　　“孽子孤臣的痛苦你如何能懂？无关风月，铭心刻骨！”
　　风肆言毕，转身便走，软缎似的青丝滑过谈长舟的脸，打在腮边，竟是生疼。
　　风肆一直向前走，忍着眼眶里的泪。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这么想掉泪，可是鼻子发酸，眼窝也湿湿的。
　　难怪，难怪阁主让小轩来告诉她不要多管闲事。
　　可是，她没办法不管。
　　爹爹那样的人，一个就好，不要再把老师也赔进去了！
　　风肆加快了步子，她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哭。
　　走出宫门，抬头，却看见澹台照一身风尘仆仆似是刚刚回京便急急赶了回来，见到风肆，急切地问：“我刚回来就听说范学士出事了，你又和陛下拧着，怎么了？”
　　舅舅。
　　神色有些疲惫，有些倦怠，一身衣衫也好像没来得及换，温良如玉的形象因为精神不好有些打折扣。
　　风肆心里一暖，又一酸，泪水攻破了眼眶，稀里哗啦痛快地流了出来。
　　风肆扑到澹台照的怀里，哭的委委屈屈，大声喊：“呜哇哇，舅舅！”
　　澹台照猝不及防，急忙拍着风肆的背，有些慌乱地哄着：“乖，别哭啊！好了，没事，舅舅会帮你的！好了，别哭了，哎呀，我，你别哭了啊！”
　　赶来的武陵远远地站着，看着风肆在澹台照怀里痛哭，眼帘低垂，转身走了。

　　君无喜

　　“老师，您在仔细想想！”
　　天牢内，范哲思一身囚衣，神色温和，安坐在牢房里。
　　风肆在牢房外急的上窜下跳，抓耳挠腮，片刻不得安宁！澹台照看着风肆，觉得又好笑又无奈，范学士自己都能泰然处之，倒把他的小外甥女急的不行不行！
　　范哲思想了又想，还是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说：“为官怎么可能不竖敌呢？但是，仇恨深到要用这种手段来铲除我的人，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风肆崩溃了，整个人都扑到牢门上，把两只手伸进牢房里对着范哲思拼命挥啊挥，好像是恨不得抓住范哲思猛摇出一个答案似的，恼火地道：“嗷嗷嗷嗷，老师，你怎么可以不记得？你怎么可以不记得？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可以不记得？”
　　癫狂了……风肆癫狂了……
　　澹台照忍笑把风肆从牢门上扒下来，摸摸风肆的小脑袋，笑着说：“关心则乱，未必就是私怨啊？”
　　风肆泄了气，巴在澹台照身边，跟只小壁虎似的，垂头丧气地说：“我也知道啊！可是我昨天跑到老师家去，把我学到的那些侦、探、查、访的本事用了个精光，愣是找不出那密信和金银到底是怎么被弄进老师的府邸的！”风肆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语气也颓丧了些，慢慢地说：“说起来还是我比较没用，如果，是谈长舟的话，就一定可以的，如果，是谈长舟的话，那就一定可以的吧！当年，这些功课他都可以拿满分的，我太笨，又懒，总是，比他差呢。”说到最后，风肆的声音已经弱的几乎不能听清。
　　澹台照点点头，说：“长舟在这方面的确是一流，若是能请长舟帮忙，再好不过！”
　　“不要！”风肆忽然响亮地一口否决。
　　澹台照和范哲思一愣，随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长舟这孩子到底跟小四结了什么怨啊？让小四这素来不很记仇的娃抵制成这样，这样下去，别说牵红线牵成一对，就算是做朋友也有难度啊！
　　风肆抿着唇，有些执拗又有些倔强地说：“才不用谈长舟帮忙了，我，其实，我也可以，或许，说不定，我也可以，反正不能再欠谈长舟的情了！”
　　再欠！
　　澹台照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个“再”字，那么，小四欠过长舟的人情？
　　范哲思笑笑，倒显得风肆太过急躁，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其实，小四你也不必太过强求了！我这一身，自知无愧，便罢了。”可是范哲思看了看风肆对澹台照的黏糊劲儿，又听见风肆那一口一个“舅舅”，忍不住问道：“小四，为什么，你会叫定昼王舅舅？”
　　风肆眨眨眼，含含糊糊地回答：“因为，就是我舅舅啊！”言毕，风肆忽然再次张牙舞爪地扑到牢门上去，“嗷嗷嗷”直叫，癫狂地说：“老师你休想转移话题！快点想！快点想！快点给我想起来！”
　　想起来。
　　其实，他们都知道，要翻这样一种板上钉钉的案子，十天，简直是笑谈。
　　澹台照犹豫了一下，慢慢开口：“其实，有一个人，或许能帮上很大的忙？”
　　风肆急忙从牢门口蹦下来，扑到澹台照跟前，扑闪着星星眼，怎么看怎么像只小哈巴狗，期待地问：“谁？”
　　澹台照轻轻揉着风肆额头的碎发，有些纠结地回答：“我的一个朋友，真名不便相告，你姑且叫他影子吧。”
　　范哲思叹了口气，道：“劳你们费心了，不过，小四，今天下午朝国的太子君无喜就要到了，你还是先好好准备，别忘了，你是太后娘娘钦点的接侍官。”
　　风肆脑子里一下子闪过了君无笑和越玥的影子，还有，银发的太后老大爷。
　　真，烦啊!
　　-------------------------------君无喜跑来玩的分割线-----------------------------
　　据可靠情报，君无喜是下午从水路抵达大允。
　　风肆悲催地和一大队人去迎接。
　　可是，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也没看见那君无喜的影子。
　　赤 裸 裸的放鸽子啊！对大允王朝的怠慢啊！朝国真是好日子过多了想打架了！
　　可是风肆得守规矩，她咬牙切齿地在码头从日头毒辣等到繁星满天。
　　风肆暴走了，随行官员气愤了，听说连烁帝在宫里都有点不高兴了。
　　风肆又忍不住暗爽，把君无喜三振出局吧！让君无笑和越玥在一起都好上一百倍！
　　盼啊盼啊盼，总算把那艘破船给盼来了！
　　风肆咬着牙摆出一个笑脸来，看着那艘灯火通明的画舫向她这里驶来，远远还可以听见画舫上有丝竹、宴乐之声。风肆更加鄙视了，这啥啥啥君无喜一定是个很废柴、很昏庸的太子！哼！越玥才不能嫁给他呢！
　　终于，画舫靠了岸，画舫上，一锦衣少年席地坐在甲板上，右手两指夹着一个夜光杯，杯里，是暗红色的葡萄酒。听着一坐在画舫内的伶人弹琵琶。
　　锦衣少年笑容轻佻迷离，一双美眸似醉非醉，斜睨向了风肆。
　　风肆一双墨眸，恰好与锦衣少年四目相对。
　　锦衣风流，眉目如画，模样精致秀丽却不女气，反而另成一美。风肆的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这，这，这看起来跟贾宝玉似的空有一副好皮囊的纨绔子弟，怎么，怎么和扆霖轩长的一模一样？
　　不对不对，分明，分明就是扆霖轩啊！
　　忽然好多事情都串到一起来了。
　　扆霖轩说过，她是朝国人啊！
　　君无笑表白被风肆撞到的时候是想发火的，可一看见扆霖轩就脸色惨败的走了！
　　几个莺莺燕燕的女子笑嘻嘻地走过来推搡着君无笑说：“太子，都到了，别玩了，快随奴婢们去换衣服！失了大礼仔细回去了皇上打你！”
　　大允来随行的官员们的眼珠子也都保不住了，虽然对这君无喜是如何如何的纨绔浪荡早有耳闻，但是，也不成想竟然是这种地步啊！再回头想一想那嚣张跋扈但是至少还做做样子的君无笑，天呐，君小侯爷，你真是太可爱了！
　　君无喜当着这一干人等的面便左拥右抱，没个正形地说：“天高皇帝远！本宫如此打扮难道不美？既要换，那你们寻一套你们姐妹的衣裳来与我，我倒做个女儿与你们为伴好了！”
　　风肆低头，开始寻思怎样自插双目最不疼。
　　结果，君无喜忽然不知又哪儿犯病了，看着风肆忽然：“咦！”了一声，然后惊讶地说：“这是哪家的妹妹？生的这般灵秀俏丽？”
　　跟风肆一起来接人的随行其它官员默默在心里为风肆默哀：“风大人啊，被这君无喜太子看上算你倒霉！”
　　风肆瞪着君无喜，用目光传达自己的意思：“扆霖轩，你别玩过火了啊！”
　　君无喜回了一个眼神：“你奈我何？”
　　风肆气结，只得上前一步，恭敬地说：“恭迎太子殿下，下官是翰林院侍读兼司正卫风肆，也是此次您的接侍官。”
　　君无喜竟然很傻很天真地轻轻一跃就从画舫下跃下来，亲昵地拉着风肆的手说：“真的吗？太好了？干脆，今晚进过宫后，我就去你家住吧！”
　　好嘛，风肆现在不想自插双目了，她直接想找根面条上吊，死了算了。
　　她已经预料到，明天，将会有怎样的绯闻轰传大街小巷……
　　但是，扆霖轩是女的啊？
　　怎么能够，当朝国的太子君无喜呢？
　　风肆忽然发现，自己对自己这个好像很了解的小轩师姐，以前除了知道她是朝国人，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误武陵

　　扆霖轩给风肆添了一堆麻烦。
　　风肆真是恨不得把扆霖轩给掐死！那家伙在外面制造绯闻也就算了，进了宫见到陛下他们，竟然真的说希望住到风肆家里去！
　　于理不合！绝对是于理不合！
　　可是，扆霖轩是客啊！在朝国与大允的关系如此紧张又微妙的情况下，烁帝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扆霖轩的请求，一点也不心疼的让风肆去麻烦了！
　　风肆暗恨，好歹，我也算是一良臣吧！
　　扆霖轩把自己的随从全都扔到驿馆去和君无笑做伴了，自己拍拍衣服就住到风肆家里去了。
　　冷茜、冷葵对美少年自然是热情的紧，只有武陵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扆霖轩反而来了兴致，极爱去招惹武陵。
　　等等，不对，这不是小轩师姐，这是朝国的太子，君无喜。
　　君无喜是个很自觉地人，不等风肆动手揪着她的衣服逼问她怎么成了朝国的太子，自己就主动来找风肆坦白了。
　　结果，风肆下巴掉了！
　　扆霖轩是君无喜，扆霖轩是天音阁的师姐，而君无喜是朝国的太子。
　　那么，远目，这是一场忧伤而凝重的宫闻秘史……（某小爷自插双目）
　　朝国帝王君卓习，一生只有一位皇后，后宫三千弱水，惟取一瓢饮！被民间传为佳话，封君卓习为“专情第一帝”！
　　可媛仪皇后体弱多病，有孕后更是孱弱，终因难产而死，留下一个世人都道：“纨绔无能。”的君无喜太子。
　　扆霖轩一直都说君无喜不是太子，是公主。
　　可她没了退后的余地。
　　君卓习说：“朝国要有一位储君，朕经营多年的朝国不愿交付外人，却也不愿违背对你母后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个时候，君无喜第一次从天音阁回来，学会了嘲讽的微笑，她带着那样淡淡而嘲讽的冷漠微笑，反问：“所以，你就牺牲我，假充男子精心教养多年，此生便要如此过？”
　　风雨如晦。
　　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
　　云胡不喜！
　　此生便要如此过，蹉跎年华，蹉跎红颜，直到鬓生白发，直到青丝霜染，直到纹生眼角。
　　君无喜在天音阁里的名字叫扆霖轩。
　　她还是喜欢扆霖轩。
　　“那么，你是，女扮男装的假太子？”风肆撑着下巴，如是问。
　　君无喜耸耸肩，叹了口气，说：“嗯，是啊！”
　　风肆撇撇嘴，说：“真俗！女扮男装的假太子，和传奇画本一个调调！”
　　君无喜微微一笑，整个人倒仰在风府客房里的大床上，舒服地叹了一声，慢慢地说：“嗯，真俗，我这个俗太子要是知道范哲思被冤枉的全过程，还俗吗？”
　　风肆一愣，立刻飞扑上去，熊抱住，整个人都压在君无喜的身上，扭股糖似的缠君无喜，在床上打滚耍赖，睁大了一双眼，做谄媚和可怜巴巴状：“嗷嗷嗷，小轩师哥，谁敢说你俗？你可是惊才绝艳、风流倜傥、举世无双、英俊潇洒、一枝梨花压海棠的扆霖轩啊！你还是俊美无比，美艳不可方物、倾国倾城的君无喜啊！好师兄、好太子，你就告诉我吧！”
　　君无喜惬意地半眯着眼，懒声说：“嗯，不错，除了当年你萌我这种类型的美人的时候这么夸过我，我已经很多年都没听过了。既然你这么有诚心，我也就大发慈悲告诉你，附耳过来！”君无喜对风肆勾了勾中指。
　　风肆屁颠屁颠地凑过去，君无喜低声在风肆耳边说：“其实，范哲思被陷害，就是，我，朝国太子君无笑联合大允某个位高权重的人干的。”
　　风肆一懵，呆住。
　　君无喜嘴角勾起一个浅笑，讥嘲无比，似是自嘲，又像是嘲笑，继续低声对风肆说：“小四，你要知道，就算我不乐意做那个什么太子，可是，我毕竟是朝国人，是太子君无喜！”
　　因为，还有一个身份，还有一个牵制。
　　所以，你不能怪我，只能怪你自己，偏偏，立场与我对立。
　　风肆蓦然抬头，看着君无喜讥嘲的浅笑，心底一片冰凉。
　　小轩的意思是，小四和扆霖轩是朋友，可风肆和君无喜，却是敌人吗？
　　风肆慢慢问：“那么，和你联合的那个大允的位高权重者，就是阁主让我找的那个叛徒，对吧！”
　　“砰！”门忽然被推开，武陵跌跌撞撞地闯进屋里，显然是被推进来的。
　　冷茜、冷葵从门后探了个头，一看屋里的景象：风肆和君无喜两人在床上，坐不像坐，躺不像躺，床上那叫一个乱！急忙拉住武陵就走，边走边说：“阿陵我们快走，坏事儿了，好不容易有人看上少主了，我们还瞎担心添乱了，快走！”
　　风肆看见，武陵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却还是被冷茜、冷葵拉走了。
　　风肆看见武陵眼神的余光，心里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君无喜笑嘻嘻地快速除掉靴子、外衣，躺在被子里，做欲眠状，问：“本宫要睡了？美人妹妹要不要一起睡啊？”
　　风肆怒了，挽起袖子，爬到床上去，怒吼：“扆霖轩，今天我一定得让你给我说出来！”
　　就算是敌人，也是风肆和君无喜。
　　-----------------------------一场混战的分割线--------------------------
　　最终，风肆也没从君无喜的口中撬出有用的信息来，君无喜被风肆挠痒痒挠得快笑死了，也只是说：“到了适当的时候你就会知道的，那个时候已经不远了。
　　啊呸！废话。
　　风肆忽然想起，自己答应了今天和舅舅去见舅舅那个可以帮上忙的朋友影子的。
　　影子吗？隐匿在黑暗里，隐藏在暮色中。
　　真是让人期待的人。
　　街道上的人永远都是这么多，但是，能够认出风肆的人也不少了。
　　风肆一路上都笑吟吟地回着别人的招呼，心情看起来似乎很好的样子。
　　最近，京都的士子多了起来，几个大胆的士子还专门看了风肆几眼，可能都是听到了她放出去的消息：烁帝要重新考一次了。
　　一思及此，风肆笑意更浓，眉梢眼角一起弯，她要做成的事，没人可以阻拦。
　　澹台照喜静，宅子选在安静偏僻的小街道上。
　　风肆慢慢向那里走，人越来越少，渐渐地，街道上除了风肆，已经没有其它人了。
　　绕进一条宽巷，靴底踏在青石板上踩出清脆悦耳的清音。
　　可是，却还有另一种声音，是兵器交击的“铮铮”之音。
　　风肆走进巷子的那一刹那，亲眼看见武陵一柄长剑直取澹台照心房！旁边，是一堆被打的七零八落、躺在地下呻吟的护卫。
　　玄衣黑发墨眸，整个人清冷的如同一幅烟雨水墨图。
　　是阿陵。
　　也不是阿陵。
　　风肆身形疾如闪电，瞬间便已经移到澹台照面前，右手向腰间一模，玉笛滑出，“铿！”剑刃劈在玉笛上，风肆微微向后退了一点，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舅舅伸出手，扶着她，像是给她依靠。
　　武陵愕然，瞳孔瞬间放大，急忙将长剑收回！“喀拉！”玉笛裂出一个缝，然后一点点蔓延，最后，碎成了一堆玉砂。
　　阿陵用了十成功力。
　　风肆胸口闷闷地，喉咙里一甜，一丝血迹从嘴角蜿蜒滑下。
　　武陵惊慌失措，伸出手，就想要扶着风肆，却被风肆“啪”地一声将手打飞，风肆抬起头，看着武陵，笑容冷漠又疏离，慢慢说：“不牢您费心了，您还不如直接用您的剑劈死我是正经！”
　　澹台照眉头一皱，看着风肆唇角的血迹，忍着怒气问：“受伤了吗？”
　　风肆胡乱用手背抹掉血迹，笑嘻嘻地说：“没关系，我只是不设防，没想到他会尽全力，死不了。”
　　武陵站着，那只手还偏在一旁。风肆不设防，因为是他。头微微低着，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遮住眸里所有的暗潮汹涌。
　　完了。
　　风肆那样对他笑，就真的意味着，完了。
　　风肆半挂在澹台照身上，微笑着看着武陵，那笑容里很带着一种轻狂与冷然，慢慢说：“阿陵，你我好歹也是主仆一场，今日，我不和你继续打下去，虽然我刚刚受了点伤，但是你也知道，你还是未必打得过我。我不管你是朝国或者北藩、南疆……派来的人。只是，再有下一次，你身上就会多个致命的窟窿。”
　　绝情人说绝情话，断肠人最断肠魂。
　　风肆没想到自己能说的这么干脆。
　　或许，只是因为，他想杀的人，是舅舅啊！
　　武陵没有分辨，他始终低垂着眼帘，将长剑收入造型古朴的剑鞘，颇有些狼狈的逃开。
　　身后，风吹来风肆的撒娇：“舅舅，我疼！”
　　她对他说：“我不管你是朝国或者北藩、南疆……派来的人。只是，再有下一次，你身上就会多个致命的窟窿。”口气决绝又果断。
　　可是，她却对另一个人说：“舅舅，我疼。”口气讨好又希冀。

　　冰释嫌

　　风肆俯下身子，从地上那一小堆玉笛的碎末中将那块一直挂在玉笛上的墨玉吊坠拾起，仔细地看了看，幸好没弄坏。风肆对着墨玉坠子哈了两口气，用袖子擦干净，揣在了怀里，转身，对着澹台照问：“舅舅，阿陵为什么要伤你？刚刚，他使那几招剑法，与那夜袭击你使朴刀的古怪人有几分神似之处，阿陵到底，是……”
　　澹台照皱着眉，答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见你久不到，准备去找你，刚出府，走到这儿，刚看见武陵，他便动手，我也问过他，可他一个字都不说，对了，你怎么来迟了？”
　　风肆一愣，诧异地说：“没有啊，我昨天来的时候你不在，绯倾就是告诉的我这个时间，我可是掐着时辰来的！”
　　澹台照想了想，道：“应该是绯倾记错了吧，我说的时间要早上两刻，先回府，伤势可重？影子，还在等你。”
　　风肆心里扫过一丝古怪的感觉，总觉得哪儿有什么不对劲，一时却也说不出来，也只好先放下，不再多想，十天可是说过就过，阿陵……还是先去见见那个影子，看看是否能帮到老师！
　　那边，武陵却遇到了麻烦。
　　他刚走出那条巷子，打算再回风府一次，可才走到定昼王府前面那条清冷的大街，便被十几个衣着一样、身高相近、神色肃然的人包围住了，这些人，手上都持着一把古朴的长剑。
　　武陵微微蹙起了眉，他，还是被找到了。
　　那些人将武陵包围在正中间，自己围成了一个圆圈，面对武陵，忽然整齐划一地一齐跪下，口气郑重平板，齐声说：“天山十二部三部座下一至十九名参加大师兄，参见大师兄，请大师兄回天山，主持大局！”
　　武陵漠然地看着自己的师弟们，冷淡地说：“待我找到师傅，自然会与师傅同你们一起回去，现在，休想。”
　　一群人对视了一下，将长剑从剑鞘中抽出，对准武陵，齐声道：“得罪了！”
　　风肆看着那所谓的影子，有那么一瞬间的讶异。
　　她以为，叫影子，又神秘又低调，应当是个容貌普通、穿着黑衣、神色木然、冷冰冰的中年人之类的。
　　可是，澹台照介绍给她认识的这位影子，年纪应是不小了，穿着一袭白色的轻袍，柔顺的长发中夹杂着少许银丝，面如冠玉，俊朗儒雅，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双明眸里清澈明净，饱含着温暖的光芒。
　　影子对她和善地微笑，说：“风肆？我叫梦千鹤，说起来，你应该称我一声师伯。”
　　梦！千！鹤！
　　当年，梦无忧阁主一共收了三名入室弟子：梦魇（即美人阁主）、梦白首、梦千鹤。
　　想当年风肆曾经因为觉得梦无忧取的这些名字古怪偷笑过，但却是真心诚意地崇拜这些前辈的。可惜后来梦白首叛出天音阁下落不明，风肆此次的任务之一就是找到梦白首；而梦千鹤则是功成身退成功退出天音阁，另立门户，建了赫赫有名的天山十二部。
　　风肆彻底傻眼了。
　　偶像啊，活生生的偶像啊！
　　现在，就站在你面前，对着你微笑，还是你舅舅的好朋友！幸福，是不是来的太突然了？
　　偶像说：“我可以对范学士提供帮助，甚至，我可以帮你逼出梦白首。”
　　偶像！我崇拜你！顶礼膜拜！
　　偶像又说：“但是，我要先告诉你一件事——阿陵，是我的徒弟，他会对阿照动手，只是想逼出我回到天山十二部，想必，天山十二部的掌门与大师兄先后失踪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阿陵，是我选择的天山十二部的继承人。”说到这里，偶像神色似乎有些倦怠：“我老了，有些懒了，打算离开，让他顺理成章成为掌门，可是那孩子似乎也不乐意，竟然干脆也跑了，想找我回去，他刚刚对阿照动手，就是想逼我现身，他深知我的个性，若是手下留情我绝对不会相信的，所以他尽了权力，却不料，你突然来了。至于前些日子袭击阿照的那些人，是老夫教导无方，出了几个败类。”
　　所以，她冤枉阿陵了。
　　所以，她刚刚对阿陵说那样过分的话，简直就是，伤人。
　　“不牢您费心了，您还不如直接用您的剑劈死我是正经！”这是她说的。
　　“我不管你是朝国或者北藩、南疆……派来的人。”这也是她说的。
　　“只是，再有下一次，你身上就会多个致命的窟窿。”她说的。
　　阿陵却什么都不说，连辩解都没有。
　　梦千鹤看着风肆，慢慢说：“现在，请你帮武陵一个忙，那么，我也会帮范哲思和你的忙。”
　　------------------------冤枉人了的分割线--------------------
　　武陵感觉到一抹冰凉的剑锋从面前掠过，他险险避开，身后又是交织的如同渔网一般密密的剑气，纵然他是天山十二部的佼佼者，却也不可能如同风肆、谈长舟、扆霖轩那种怪物一般的存在一样可以以一敌百。
　　剑锋还是碰到了面颊，匆匆划过，但武陵却清楚地看见了血珠是怎样从伤口里沁出来然后滴在玄衣的前襟上。
　　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很荒谬的想法来：脸上留了疤，风肆那个执着外貌的丫头会不会计较？
　　就这么一恍惚，一柄长剑从一个危险的角度攻击了过来，躲不过了。这一剑不打算致命，却打算重伤然后强行带走。
　　三部的这些家伙就是这样的，为人古板又无趣，不达目的，还誓不罢休。武陵难得第一次认真地对三部这些人下了个评断。
　　还是，要回去吗？他明明就不想做掌门啊！他以前，只想参透剑之绝招，他只想做那站在最高处的剑客；现在，他也想那些，可是，他还想陪一个青衣肆意的少女，陪她，不想太多，陪她就好。
　　如同看见了当初他刚到帝都，百事不懂，只想找到掌门，却意外遇见这么一个风肆大人，对他粲然一笑，眸子里像是凝着满天星辰的璀璨，问：“我需要一个管家，你干吗？”
　　“干。”
　　他的回答，再重复一次，也是这个回答。
　　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眼前反而多了一个还不如他高的青色背影。
　　风肆右手轻轻松松地夹着那薄薄的剑锋，左手伸出，一抖，食指上赫然挂着一个小小的玉令，刻了一个隶书的“部”字，风肆神情嚣张跋扈，拽拽地说：“看见没？你们阁主说了，让你们先滚回去，时候到了，阿陵和他自然会回去的，现在，先让那个啥一部的第一名叫什么来着暂代两天掌门。”
　　那群弟子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为首的人想了想，一声令下：“走！”一群人立马收剑，动作整齐的不行，连剑鞘与剑刃的摩擦声都差不多大小。
　　人走了。
　　武陵看了风肆一眼，冷冷淡淡，面上的伤口血迹未干，转身 就走。
　　风肆急忙上前拉住，厚着脸皮说：“嗷嗷嗷嗷嗷！阿陵我错了！我有罪！我该死！我不该乱怀疑你！我该被千刀万剐！我该被凌迟处死！您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呸呸！反正您原谅我吧！”
　　武陵冷冷说：“放手！”
　　风肆发扬了无赖的伟大精神，死死抱住，耍赖皮：“就是不放！”
　　武陵脸有点红，呵斥：“大街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风肆腆着脸厚颜一笑，邪恶地说：“那咱们回家去抱！”
　　武陵脸一下子通红，烫的都可以煎鸡蛋了！用力掰开风肆那一对“爪子”，没好气地说：“带我去见师傅！”言毕，径直往前走。
　　“阿陵。”
　　“干嘛？”
　　“你知道定昼王府怎么走是吧？”
　　“废话，知道。”
　　“可是，定昼王府在右边，你走了左边。”
　　“……”
　　武陵拼命保持着自己冷面小帅哥的形象，在风肆肆无忌惮地大笑声中暗自吐血地向转身，大步向右走。
　　风肆急忙追上：“阿陵，你好歹等我一等啊！”

　　最无奈

　　风肆蹦跶着走出定昼王府，阿陵被偶像留下一会儿说私事儿。
　　至于风肆现在的，心情，就一个字——好！
　　刚刚偶像大人已经把计划告诉她了，明天晚上就能搞定！一想到自己的任务马上就能做完，风肆只觉得走路都轻飘飘的了。
　　她的自由，就这样触手可及。
　　风肆回头看了一眼定昼王府，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奇异的微笑。既然如此，那么，她可就很有时间与精力和某个人打持久战了。
　　再过一天，老师就会被无罪释放。
　　再过一天，任务就可以完成。
　　再过一天，一切，都会很好很好。
　　只要，再过一天。
　　踏着轻快地步伐往自家的府邸走，穿梭在川流不息地人群车马中，尘世的喧嚣如此真切，风肆的嘴角一直愉悦的上调，虽然，她还不能马上融入，她身上背负的枷锁还未卸下。可是，钥匙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她要做的，就是等上一天，拿到那把对风肆而言象征着一切的钥匙，从此海阔天空，自在快活。
　　“小四。”
　　前方不远处，扆霖轩站在街道的右侧，锦衣华服，笑容淡淡地唤了一声。声音穿透人群与空气，清清楚楚地传进风肆的耳朵，带着清冷与相似的味道。
　　风肆莫名打了个寒颤，停步，看着扆霖轩别扭地说：“小轩师姐，你不要这么正经的叫我好不好？我觉得很不习惯！你是专门来找我，还是，赶巧遇见了？”而且，你的声音，清冷的如同天音阁上雪。
　　扆霖轩微微一笑，还是那样无端的淡漠与飘渺，说：“一起喝一杯，我请客。”
　　风肆一愣，神色凝重起来。
　　扆霖轩有礼地一笑，伸出手，说：“请。”
　　-----------------------惴惴不安的分割线--------------------------
　　京都除了醉君楼，便是华音楼最为著名了。
　　但是，风肆一次也没来过华音楼。
　　因为，据说华音楼的幕后老板是九门提督谈长舟谈大人的爱姬南歌姑娘开的。风肆心里就系着这么一个疙瘩，所以一次也来过。
　　而且，醉君楼是舅舅的产业，当然要照顾舅舅啦！
　　二楼雅间，桌上摆着珍馐佳肴，甘醇美酒。
　　风肆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小轩师姐”这个称呼，说：“小轩师姐，你知道，我不能喝酒的。”
　　扆霖轩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笑着说：“所以我喝。”扆霖轩连喝九杯，看的风肆心惊肉跳，扆霖轩的面上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扆霖轩忽然问：“小四，你觉得所谓喜欢所谓爱对我们这种人现实吗？”
　　风肆吐血，小轩师姐怎么这么文艺了？而且，还是这种话题？
　　风肆小心翼翼地回答：“那个，还好吧！”
　　扆霖轩微微一笑，说：“刚刚我那小堂弟来找我，求我成全他和越玥，并且说只要我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逃了，那他就把那本该他继承的兵权全部给我，并且自削王籍，甘为布衣，再不对我的太子之位造成一点影响。”
　　风肆心中一惊，如果君无笑能做到这样，那么他一定得到越玥喜欢他的亲口确认了！
　　扆霖轩皱着眉，继续说：“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惜一切超过我、赢过我、比我更好，我一直由着他，觉得被这么一个人这种程度在意实在是一种很好的感觉，可是，他现在去在意别人了。那么，我是否在意他，也就不重要了。”
　　风肆再次内伤吐血，小轩师姐难道这么没眼光喜欢那个骄横的君无喜？而且，还是她堂弟？
　　扆霖轩自顾自地慢慢说：“其实我以前没觉得我多喜欢他，只是觉得始终被他这样关注，很舒服快活。可今天他跟我说的时候，竟然觉得，这个地方，有点难受。”扆霖轩的手摸到自己的心脏处，神色古怪。
　　忽然，扆霖轩扭脸对风肆粲然一笑，问：“你猜猜，我有没有答应他？”
　　风肆结结巴巴地说：“应，应该，没，没有吧。”
　　“哈哈！”扆霖轩愉悦地笑了起来，双眼弯弯，说：“就知道你猜错了！”
　　风肆下巴砸到了脚背，惊讶地问：“你答应了？”
　　扆霖轩微笑着，口气轻松：“是啊，我答应了。”
　　答应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的成亲对象私奔了。
　　很奇怪吗？
　　不，一点也不，对一个根本没有爱人权利的人来说，这一点也不奇怪。
　　她是朝国太子君无喜，所以她答应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的成亲对象私奔了。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她的名字，就是她的命运。
　　扆霖轩笑眯眯地问：“那么，小四呢，小四是否有喜欢的人呢？”
　　风肆一愣。
　　喜欢的人，吗？
　　好像是，有的吧。
　　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人的脸，心中却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来，风肆想了想，小声嘀咕：“是，有吧！”
　　扆霖轩笑容更加灿烂，一字一顿地问：“那么，如果是小四的话，认为爱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块小小的石子，轻而易举地打破了心中某块地方的保护，发出“啪！”的碎裂声音。
　　风肆听见，属于自己的声音用完全陌生的坚定语调说：“如果是我，要爱便要爱个轰轰烈烈、至死不悔，要爱便爱个飞蛾扑火、酣畅淋漓，不管鸠酒、毒药、或是烈火，只求一世无憾，心甘情愿，我爱的人必须爱我，就算不爱我，也一定得爱我才可以！就是那且趁年少拼一醉，鬓染霜，也不悲！”
　　扬眉飞得意，欲焚尽淋漓。这就是风肆的爱情观，最强硬的态度，也是最受不起伤害的态度。
　　风肆顿了顿，继续说：“至少，不可以像小轩师姐一样，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扆霖轩苦笑一下，说：“犯得着拿我比吗？”
　　“不过。”扆霖轩看着风肆，叹了口气，说：“你应该会很辛苦吧！”
　　风肆不解，眨巴眨巴眼。
　　扆霖轩笑笑，换了话题，说：“小四，知道今天我找你干什么吗？”
　　风肆一脸鄙夷地说：“情感受挫，发泄来了。”
　　扆霖轩微微一笑，说：“一半。”
　　风肆心中“咯噔”一下，问：“那另一半呢？”
　　扆霖轩慢悠悠地说：“拖延时间，让我的人有足够的时间解决范哲思，现在，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洗具成了餐具。
　　风肆看着扆霖轩，难以置信。
　　一阵难言的沉默，“嘭！”地一声，圆桌被掀翻在地。
　　“君无喜，这种手段，你TMD竟然对我用！”风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扆霖轩怒道，双手紧握成拳，微微发抖，生怕一个忍不住就动手。
　　扆霖轩拍了拍衣服，也站了起来，漠然一笑，慢慢说：“小四是我想要疼爱的小师妹，但是小四的老师，于我只是一个陌路人。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不要多管闲事？朝国和大允的这场战争绝对会开始，我答应君无笑的要求也就是为这次战争找了一个绝好的借口，这次和亲，也只是朝国与大允战争的导火索罢了，小四，范哲思的死对你的任务没有任何的影响，我希望，朝国和大允兵戎相见的时候，你不是我战场上的敌人。”
　　一丝一丝的寒意一点点侵入了心里，就连五脏六腑似乎都一并被寒意冻住了，她的小轩师姐是她的师姐，却和她的老师一点关系也没有。在风肆这里交汇的两种情感，却在他们的身上分成各不相干的两份。
　　风肆没有立场骂君无喜或是扆霖轩，不管是哪一个名字，她都一点立场也没有。
　　“老师，会死的。”风肆垂下头，低低地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水迹也模糊在了眼睫上，似乎一眨就会凝成泪珠，顺着睫毛坠落。
　　扆霖轩心蓦地一软，缓缓开口：“范哲思必死，也不是你的过错，你也可以顺道因为你的十天之诺卸了官职，反正你的任务马上就能完成，这个官再当下去你也不会乐意。”
　　风肆忽然抬头，面上已有泪痕，双眸却凌厉如刀，直射扆霖轩，问：“你是怎么知道，我马上就能做完任务的？”
　　扆霖轩语塞，缄默不语。
　　风肆冷冷一笑，摔门而去。
　　谁又能怪的了谁呢？
　　身在皇家，假太子，这是君无喜不能推卸掉的责任。
　　身为朝国人，需尽忠，这是扆霖轩无可奈何的包袱。
　　谁都怪不了谁，风肆明白。

　　谁如旧

　　风肆跪在牢门口，牢门大敞，四周狱卒死的死，昏的昏，空气中还漂浮着一种迷香的淡淡香气。
　　越狱的假象吗？
　　呵呵，真是用心良苦啊！
　　风肆闭着眼，低着头，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额头，发梢刚好落在眼睫上。
　　范哲思。
　　范哲思。
　　范哲思！
　　那个两鬓斑白，笑容温和慈祥，眼角有着数条皱纹，总是和和气气、和蔼可亲，教会萧汀认字、看书、写字、丹青的范哲思。
　　昨天，就是昨天，他还豁达着笑着，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为什么一眨眼的时间，似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这间牢房就已经空荡荡的，好像从来都没有人住过。
　　萧汀是被天音阁、叶轻尘、风轻离嘻嘻雕琢成了风肆。
　　可萧汀又是谁取的名字？
　　范哲思。
　　谁又教导萧汀读书识字？
　　范哲思。
　　谁带萧汀踏青画画？
　　范哲思。
　　谁……
　　没有比范哲思更负责的老师。
　　“嗒！”眼泪滴在青衣上，晕开一片暗色。
　　范哲思，构成了萧汀世界里最流丽灿烂的华彩。
　　“《女诫》一类不必去念它，《诗经》一本先陶冶才好！”
　　“今天去城外踏青，萧汀，带上笔墨、染料，顺便画几幅！”
　　“来，听我念：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颜如渥丹，其君也哉！
　　终南何有？有纪有堂。君子至止，黻衣绣裳。佩玉将将，寿考不忘！”
　　佩玉将将，寿考不忘！
　　小萧汀认真的在心中将这句诗翻译成白话：身上佩玉声锵锵，祝君大寿万年长。 她心想：老师那般的君子，应当寿考不忘吧！
　　君子，难道不应该寿考不忘吗？
　　谈长舟闻讯赶来时，风肆已经泣不成声，泪水像是断线的珠子，一个劲儿地从眼眶里滑落在青衣上，前襟，已有一块全湿了。
　　一个小卒看着风肆，犹豫了一下，低声询问谈长舟：“大人，是不是可以先请风大人起来，我们还要勘察现场？”
　　谈长舟摇摇头，双目不离风肆，慢慢说：“不用，帝都府丞又不是白养着吃俸禄。”
　　谈长舟看着风肆的眼泪还在不停的掉，似乎根本没有发现有人来了。谈长舟皱起了眉，迈步向前，走到风肆的背后，慢慢蹲下，自后环住风肆，轻声安慰：“好了，没事的。”声音有些无奈，有些不适应，似乎是第一次做安慰人这种事，可是，却是出奇的温柔，与让人，放心。
　　红衣少年抱着青衣少女，轻声地安慰着，微微皱着眉，却从言语与神情里带出无尽的怜惜。毫无顾忌，毫无它意，最单纯不过的安慰。
　　可是，和谈长舟一同前来的下属却个个吃惊的目瞪口呆！他们的大人，竟然也会安慰人吗？
　　可是，青衣的少女忽然伸出手，擦干自己的眼泪，抬起头，面上一片冷然，眼中三分悲痛、七分凌厉，挣开谈长舟的怀抱，站起身来，慢慢地说：“这件事没完，谈长舟，我不想看见君无喜，所以劳烦你告诉君无喜，范哲思的案子，就算死无对证，我也要翻下去！”
　　谈长舟一愣，看着空空的怀抱，忽然讥诮一笑，带着一种了然一切的无奈，站起身，看着风肆，仍是那个可恶、骄傲的谈长舟：“风肆，这个案子，根本就没办法翻。”
　　谈长舟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悲悯，更多的却是十分的讥诮，他拍了拍风肆的肩，清清楚楚地说：“明天晚上，什么就都明白了，但愿，事实你能接受。”
　　那种悲悯与讥诮。
　　是十分的高高在上，因为知晓一切，所以高高在上。
　　风肆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想要开口问谈长舟什么，却见谈长舟转身便走，红衣鲜艳的刺眼，下摆擦过了地面，转眼就走出了大牢。
　　-----------------------------其实就你什么都不知道的分割线----------------------------
　　武陵看着坐在风府门前台阶上的风肆，少女托着腮，没精打采，似乎在发呆。
　　他快步上前，从暗处走到风府门前的灯笼的光芒照得到的地方，果然看见风肆立刻站了起来，但是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冲上来抱住自己的手臂，反而很疏离的笑着，问：“阿陵，回来了？”
　　武陵心中一动，“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走呢？”风肆笑吟吟地，慢慢问。
　　武陵垂了眸，她果然是知道的。
　　“不定，大概就是掌门办完事后。”
　　风肆心里憋屈，特别憋屈，憋屈到足以让她在这一天内掉第三次眼泪。
　　明明，她今天本来精神抖擞、满怀信心，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以为一切都会很好。
　　可是，就在同一天，君无喜骗她、范哲思死了、谈长舟似乎什么都知道，连阿陵，都要走了。
　　触手可及的美好变成了泡泡，一碰就碎了。
　　武陵心里很紧张，甚至有些不安，其实，只要风肆说一句留他的话就可以了，他只要得到风肆留他的一句话，他就可以确定了。
　　风肆微微一笑，说：“那么，你走的时候别告诉我，提前祝你一路顺风，先回家吧！”风肆转身，就着风府门前的灯笼火光，向府里走。
　　武陵心里一窒，问了出来：“为什么不留我？”
　　风肆回首，歪着头，笑问：“留你你会留下吗？阿陵，我不认为你可以留下，放弃天山十二部。”
　　或许，我可以呢？武陵动了动唇，第一次主动笑了起来，慢慢说：“是，我不会。”
　　我宁愿，你相信我不会。
　　第二日。
　　风肆难得没有睡懒觉，换上红色官服，早早地进宫。
　　皇宫里，烁帝看着风肆，愣了一愣，随即笑道：“难得，你这么早。”
　　风肆笑的乖巧，道：“来被摘掉乌纱帽，早晚都一样。”
　　烁帝眸光微动，笑了一笑，说：“逝者如斯夫，你尽力了，其余，天意如此，又当如何呢？”
　　顺德站在一旁，觉得气氛有些奇怪，尤其是今天的风大人，特别的，奇怪。
　　却见风肆忽然勾唇，却依旧乖巧地笑，反问：“陛下信天意？”
　　不等烁帝回答，风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眼神一如既往的肆意不驯：“微臣只信自己。”
　　顺德急忙呵斥：“风司正大胆！陛下怎轮得到你教训？莫不是早上没睡醒？还迷糊？”
　　风肆继续乖巧的笑，低头：“风肆知罪。”
　　顺德嘴角忍不住抽了一抽，和上书房里的人都是一个想法：这么听话的风大人，真不习惯啊！
　　早朝。
　　风肆和站在自己后面的宋秋延闲扯，宋秋延满面忧色，说话也没什么精神。
　　风肆知道，宋秋延是在担心自己的官职，他是认真拿自己当朋友的。
　　风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问：“听说秋延最近在编纂《大允记史》？”
　　宋秋延精神了几分，眼睛也亮了，笑道：“正是。”
　　风肆眨巴眨巴眼，道：“既然如此，不知……”
　　“陛下驾到！”顺德公公的大嗓门……
　　风肆只得转回，撇撇嘴，对宋秋延做了个口型：下次说。
　　顺德公公继续用有爱的大嗓门吼：“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风肆向前一步，步伐轻快，自觉地将乌纱摘下，跪下，道：“草民风肆，依约，请辞。”
　　见过自觉地，可没见过这么自觉地！
　　风肆满不在乎地跪着，笑容桀骜不驯。
　　烁帝抬手，说：“准。”
　　从此，大允的第一女状元、翰林院侍读、司正卫，不复存在。
　　风肆轻松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头也不回，径直走出宫外，昂首挺胸，高傲无比。
　　可是故事还没完呢，如果这么完了，小爷就不是小爷了，是坑爷。
　　“咕咕！咕咕！”雪白的鸽子站在风肆的手里，啄着风肆手心里的饲料，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风肆摸摸鸽子的小脑袋，严肃地说：“养鸽千日，用鸽一时，呆白，你给我好好表现，千万别忘了天音阁到底是怎么飞的！”
　　双手一送，呆白鸽子立刻扑翅腾飞，飞到了，风肆的，头上……
　　冷茜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道：“嗯嗯，果然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鸽子！”
　　风肆怒了，伸手欲将呆白鸽子从头上抓下来，呆白却扑翅飞到了冷葵的肩上，风肆又朝冷葵扑去，呆白鸽子却锲而不舍地飞到了阿陵手上，风肆咬着牙朝阿陵扑去，呆白又……
　　折腾了大半天，才把呆白送走。
　　风肆和冷茜、冷葵、阿陵已经在风府的后花园里累的趴在地上了。
　　风肆抱着一个石凳子休息，忽然莫名其妙地说：“都要完了。”
　　都要完了，不管是什么结局，都要完了。
　　是夜。
　　太后坐在榻上，手上拿着一本书《欺世之术》，正在细细翻阅。
　　更鼓响了三下，太后忽然抬头，眉目俊雅风流，面如冠玉，声音悦耳，问身边的宫人：“三更了？”
　　宫人低眉垂眸，谦卑回答：“是。”
　　太后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神情冷淡，说：“全部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一群宫人齐齐俯身，“喏”了一声，慢慢退出殿内。
　　今夜风清月朗，皎洁的月光从窗内照进殿堂，一地清霜。
　　太后微微一笑，忽然开口：“故人已到，请出来一见吧！”

　　人仍在

　　听过嫦娥奔月的故事吗？
　　月亮里，是有神仙的。
　　月华如练，白衣的梦千鹤步入月光，斑白的鬓发被月光染成了满头银丝，乍一看，就像太后天然的一头银发一样。
　　从月亮里没有走出嫦娥仙子，却走出了一个梦千鹤。
　　梦千鹤微微一笑，神情有些复杂，半晌，说：“白首，你。”顿了顿，又道：“骗人骗的，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有些无奈，又有些感慨。
　　大梦一醒谁还记，相忘青丝竟白首。
　　梦无忧曾经看着谈子希的满头白发诧异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天生银发，干脆，和我姓，你大师哥叫梦千鹤，你二师姐叫梦魇，你，叫梦白首吧！”
　　谈氏一门，乃是大允第一世族，子孙都秉承了其祖先绝好的姿容，到了谈子希这一脉，其姿容更是连女子也自惭形秽。
　　可是，谈子希天生银发，身有弱疾，但是身为谈氏嫡子，身体断不可柔弱，所以被送进天音阁。
　　却不料，不知他在天音阁经历了些什么，回到帝都后，竟然做了先帝的男宠，后来更是当上了男后。以至于，谈氏一门将谈子希逐出族谱，而谈长舟袭了爵位，又做了九门提督，担起了谈氏一族的大梁。
　　但是，谈长舟与谈子希素来融洽，谈子希是谈长舟的族叔。谈长舟年幼就被谈子希送入天音阁，并且，九门提督谈长舟，姿容希世，花残月羞。
　　不过，幸好谈长舟什么都很像谈子希，就是断袖这一条不像。回到帝都后，很快就收了南歌一名爱姬，并且始终如一，不曾娶妻纳妾。
　　谈子希或许该叫他梦白首，笑容清雅却莫名让人觉得邪气，笑问：“大师兄，你指的是那一件事？貌似，从小到大，你已经被我骗了无数次了。”
　　梦千鹤动了动嘴唇，慢慢开口：“先帝、怀王、烁帝、萧望、风肆、君无笑、君无喜、君卓习……包括我，哪一个没有被你骗过？”
　　梦白首笑容云淡风轻，道：“那又如何？”
　　梦千鹤有些无奈，说：“我倒是忘了，你怎么可能愧疚呢？”
　　梦白首其人，看似清雅如绝世美玉，为人却果断决绝，性格古怪善变。
　　梦千鹤其人，性格平和，姿容儒雅，为人中正温良。
　　四目相对，前尘往事慢慢在脑海中重演了一遍又一遍。
　　年幼、年少、年长……
　　记忆中的天音阁，终年冰雪，如同寒月。
　　却似乎，一点儿也不冷呢？有个少女，笑容懒散，坏坏的；有个少年，温润如玉，中正平和；还有个少年，银发如雪，姿容希世，很会，骗人呢！
　　宫殿里不知所焚何香，空气中都有暗香浮动，殿外一弯皓月。
　　暗香浮动月黄昏。
　　只是，现在只有两个人，少了一个，虽然阔别多年，这次会面未必会有好的结果，可是，少了那个叫梦魇的坏丫头，似乎，就很缺憾。三个人是一个完整的圆，缺一段，就只是弧线。
　　梦白首闻着香气，胸中有一种很复杂的感情慢慢复苏。
　　一阵夜风吹过，梦白首忽然一惊，如梦初醒一般，又仔细嗅了嗅那香气，神色一变，念了出来：“思香。”
　　梦白首摇了摇头，笑了起来，慢慢说：“大师兄，你以为，我还会收手吗？就算此刻我要收手，却也不是我的力量能够值得住得了！我一开始就算计好了，绝对不给自己留退步的机会。从一开始，我和先帝达成协议，我明里是他的男后，暗中却是大允的暗帝，我许诺效忠大允；但是，先帝死后，我又暗中扶持怀王，明里又挑拨烁帝，让这两兄弟水火不容；不过，谁又能知道，真正的范哲思早就死了，是我一人分饰两角，将范哲思的角色续了下去，我为了了解萧望而接近萧汀，可是却长久都抓不到萧望的把柄，但是，萧府我已经很熟，干脆栽赃诬陷，牺牲掉怀王，除掉萧望；以此为礼物，我和君卓习结盟，答应他覆灭大允，但是我却留下了常非，萧望是一员虎将，大允的战将传奇，可常非却也是萧望亲如手足的同僚，同样是帅才！给我自己留一条后路。然后，君无笑来访大允，我已经和君卓习提前预谋好了让君无喜提亲，但是我又故意制造越玥与君无笑在一起的机会，极力促成，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这里两情相悦；君无喜提亲，君无笑与越玥不愿，那么只有逃！我身为太后，大可助越玥逃婚，不动越玥逃婚的现场，君无笑佯装不知，但是却可携美同退，虽然放弃王籍，却也何乐而不为？但是，那就错在大允，朝国完全有借口发起战争，北藩、西疆不轨已久，自然会来趟浑水！猛虎相争，两败俱伤，我只要，坐收渔翁之利便好！大师兄，你说，我果然很会骗人，对吧！”
　　如此复杂的计谋，环环相扣，一环扣一环，稍有不慎，便会输的一败涂地！可是，梦白首却巧笑倩兮，口气轻松无比，便细细理出，似乎简单极了。
　　梦千鹤皱着眉，叹了口气，问：“为什么呢？就因为，你一厢情愿的以为我和梦魇抛弃你了？你想证明什么？证明你梦白首根本就不要我们，你自己，照样可以活的精彩无比，颠覆天下？就为了这个，所以你甘为男宠，愿意被逐出族谱，不惜骗萧汀、害萧望……师父说的很对，你太偏激了，爱便是全身心的付出，恨却也穷尽心力！”
　　梦白首默然片刻，笑了笑，反问：“你难道想告诉我，你们想要抛弃我根本不是真的，只是我一厢情愿？“
　　空气中的“思香”味道更重了，一阵古怪的风将门吹开，可是，就连吹进来的空气都带着甜蜜的“思香”的味道。
　　门外，站在一个青衣少女，双手握紧，右手的手心似乎已经被指甲掐破，正在向下滴血，可是却笑容乖巧又温和。
　　怪不得，谈长舟说：“明天晚上，什么就都明白了，但愿，事实你能接受。”
　　事实，你能接受吗？风肆？或者，萧汀？
　　忽然想起，从来都没有人看见过太后与范哲思同时出现过，有太后出现，那就没有范哲思，有范哲思，就没有太后。那次岁祭，太后去了，范哲思却称病在家。
　　她现在，应该去杀了梦白首，报血海深仇与被欺之恨吧！梦白首害死她全家，让她的人生多吃了这么多的苦，梦白首骗了她，让她空流了那般多的眼泪，空伤了那般多的心。他该死的，梦白首该死。
　　梦白首看着风肆，没有一点惊讶的表情，甚至笑着，没有一点愧意，不管是风肆还是萧汀甚至所有人都只是他手上的棋子，谁会为棋子愧疚呢？梦白首和谈长舟一样，只在乎自己在意的人。
　　风肆，萧汀，不算。
　　风肆却沉默许久，最终没能出手，双拳慢慢放松，微微一笑，转过身，跪下，朗声道：“天音阁一阶弟子风肆，恭迎阁主！”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风肆觉得自己很奇怪，其实，她应该出手的，虽然没有把握赢，可她应该动手的。
　　可是，TMD！不能啊！身体不听话了。竟然，连恨都觉得不能，反而感觉累得要死，像是陷进了流沙，越挣扎越深，随它，虽然依旧会被吞没，却放得开，省了气力了。
　　范哲思是谁？萧汀的师父。
　　梦白首是谁？谁？风肆不认识。
　　很好很好了。
　　阁主，偶像，那个谁谁谁谁？你们解决你们的过往吧！
　　我的使命完了，很好很好了。
　　风肆跪着，闻着空气中甜蜜的“思想”的气息，脑子里一片混沌，回想起的，竟然是，天音阁上雪，那里，有她和一个人最融洽的回忆。
　　月亮中是有神仙的。
　　这一回，从那一弯残月里，竟然飞出了一顶绯色的软轿，纱帘轻扬，依稀可以看见轿内女子的大概轮廓。
　　没有内力或者内力不到风肆他们这种怪物级别的人都因为“思香”的功效，昏睡了。
　　那顶轿子，竟是由四个打扮古怪的蛮族人抬着，步步凌空，宛若飞在九天，姿态极美。
　　轿子缓缓落地。
　　却见里面冲出一个绯色衣衫的女子，赫然是美人阁主梦魇，梦魇抛弃了素日的气质，冲上来就一手拽住梦千鹤，一手拽住梦白首，恶狠狠地说：“你们两个臭小子！当年一个连招呼都不打就叛出天音阁，另一个竟然挥挥手就跟我再见！这么多年连书信都每一封，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是病猫啊！”
　　三个人终于组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再也不缺哪一处，这样完美，无憾了。
　　梦白首和梦千鹤都愣了一愣，这样子的感觉，如此的熟悉却又陌生。
　　三个人，流目相对，互相看着已经变化很大的容颜。
　　“噗哧！”忽然齐声笑了起来。
　　很多往事，就在这么一笑之间。

　　生不忘

　　梦魇忽然叹了口气，声音轻极了，慢慢说：“白首，天音阁训里面是有一条跟弟子叛逃有关的，是吧？还有一条，是跟玩弄权术、心术不正有关的，对不对？”
　　“叛逃天音阁，斩双足；玩弄权术、心邪祸国，服三七丹。”梦白首口气如常，神色不变。
　　梦魇微微一笑，忽然对风肆招了招手，说：“小四你过来。”
　　风肆垂首，规规矩矩地走过来。
　　梦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来，拔了瓶塞，倒出一颗玲珑剔透如同冰珠似的丸子，滚落在她的掌心里。
　　风肆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紧张了起来。
　　梦魇微笑着，说：“你做的很好，这就是你奖励，它就是天音阁里每个人都想要的自由。”
　　透明的丸子在月光下通体晶莹，月华在丸内流转。
　　这就是，自由啊！
　　风肆的嗓子莫名发干，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拈起药丸，指尖轻轻颤抖。风肆放在手心，竟然发现，自己满手心都是汗。
　　梦魇怜惜地摸摸风肆的头，声音轻柔，说：“好孩子，走吧，我要和你师叔、师伯们叙叙旧，下一次看见你，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叫我一声阁主？”
　　风肆没有听见梦魇的话，也没有感觉到梦魇的动作。
　　她有些傻傻地盯着手心里晶莹的药丸，忽然很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这是自由。
　　她追逐了如此之久的自由。
　　风肆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疼啊！真疼！
　　是真的，嗯。风肆将药丸紧紧攥在手心里，转身就走。
　　忽然，梦白首开口，轻轻地喊了一声：“小汀。”
　　风肆愣愣地回头。
　　梦白首神色淡淡，慢慢说：“对不起。”
　　风肆一愣，怔住，半晌，挑起嘴角，口气带着一种恶毒的快意，说：“看在你马上就要成为一个死人的份上，我原谅你。”
　　------------------------------阿陵挥别的分割线----------------------------
　　窗户纸上已经透着清光，天开始亮了。
　　风肆抱着被子，睡相勉强还算规矩地酣睡着。
　　房门被轻轻推开，黑衣的少年步若凌空，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走了进来。
　　他走了几步，站在床前，不动，安静地看着少女的侧脸。
　　不得不说，风肆睡觉的时候，绝对是她最淑女的时候。
　　武陵站着，神色平板无波，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里，有泼墨烟雨山水画中迷蒙的清冷烟雨。
　　武陵一个人安静地开始把自从认识风肆以来的记忆都整理了一遍，细细回想。
　　其实认识风肆的日子并不太长，半年不到。
　　其实了解风肆并不太多，甚至还不知道风肆的功夫到底厉害到哪种程度。
　　他喜欢风肆？
　　师傅问他：“你喜欢风肆？”
　　他愣了一愣，有些迷茫地回答：“我觉得，是。”
　　喜欢本来就是一件很没有办法的事情，喜欢一个人更是不能预料，让人措手不及。
　　可是，她不喜欢他。
　　武陵武陵，避秦避秦。她可以给他避秦的武陵源。可是，他却从一开始就骗了她。
　　他不叫武陵，他叫白未晞。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他就如同《诗经·蒹葭》那个追逐心上人的少年，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总是近地似在眼前，伸出手，却又遥远地无论如何也触摸不到。
　　清晨的微光依恋在薄薄的纱窗上，清光越盛。
　　武陵踌躇了一下，将一封信放在风肆的枕边，又将自己那把从不离身的古剑压在信上。
　　青衣少女说过：“那么，你走的时候别告诉我，提前祝你一路顺风。”
　　对不起，弄坏了你的玉笛，我把我的剑赔给你。
　　虽然冷茜、冷葵做的饭不是很好吃，但是以后也不要挑食。
　　早上起早一点，出去散散步也好。
　　点心再好吃也只是零食，还是多吃主食为妙。
　　风肆大人，招摇过市、骄傲自大、桀骜不驯、精明狡诈，一直这样就好了。
　　武陵只会想，不会说，不会写。他犹豫了一下，轻轻地说：“希望，你喜欢的人，也会很喜欢你。”
　　这是我给你的祝福。
　　武陵转身，走的决绝又果断，速度极快，似乎很怕自己会忽然回头。武陵走出门，将门又轻轻关上，风肆在睡梦中咂咂嘴，梦呓：“阿陵我要吃晋中油糕。”
　　门外，梦千鹤笑容和蔼，却带着一点难掩的忧伤，对着武陵说：“未晞，天山十二部从此以后就拜托给你了。”
　　武陵颔首，应下：“是。”又反问：“师傅以后要去哪儿呢？”
　　梦千鹤笑了笑，眼神温柔，慢慢说：“我和梦魇想回到当初我、白首、梦魇一起开的那家小店去，白首死了，我和梦魇就在那里过完余生吧！”
　　梦白首必死，天音阁的训诫是钢铁一般的戒律，绝对不能违背。
　　可是会有两个人想着他、念着他、记者他，此生不忘。
　　扪心自问，你又有几个知己，无论你犯了什么错，都能毫不犹豫地原谅你，你死了，也会把你放在心里，刻骨铭心。
　　梦白首和梦魇双双隐退；太后娘娘一夜之间，暴病而死；风肆辞官；范哲思越狱，生死不明……
　　大允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烁帝头昏脑胀，只觉身心俱疲。
　　而平乐公主和朝国太子君无喜的婚期也已经定下，就在下个月十二号。
　　武陵走了，在这场传奇中只是匆匆而过，甚至没有对自己喜欢过的少女说一句：“喜欢你。”夏天的雨总是迅猛且急，可往往最终却留不下什么痕迹。

　　贰

　　青山绿水，小城石阶。
　　叶之陌一身青衣，站在青石板街道上，笑容温和俊雅，却暗暗带着一点坏坏的迷人，一双含笑的墨眸，顾盼之间，足以让任何女子怦然心动。
　　可是，这般的男子，现在却拉下脸，讨好地看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小少年，半是迁就半是无奈，说：“薄荷，你到底要怎么样？”
　　小少年也是一身青衣，眉目如画，精致的像个玉娃娃，整个人好像根本就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美玉精心雕琢而成，比女孩儿都秀气，可是却生了一对英气勃勃的小剑眉，倒也不很嫌女气。
　　小少年双手环胸，昂着头，坚定地说：“我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要吃师父做的东西了！”
　　叶之陌挫败地幽幽问：“难道师父做的不好吃？”
　　小少年立刻摇摇头，揪了揪自己脸上的肉，无比悲愤地说：“不是！师父干嘛厨艺这么好？而且最近心血来潮，去打尖，也只是借用人家的厨房，还是亲手做，弄得我最近吃的没节制，胖了好多！”
　　……
　　叶之陌哭笑不得，说：“那好吧，今天师父绝对不秀手艺了！”
　　小少年便是叶轻尘，叶轻尘眯着眼看了看街道两边的酒楼、客栈，忽然伸手一指前方，豪气干云地说：“我们今天就去那儿吃吧！”
　　哪儿？
　　小叶轻尘伸手一指——远远一处小馆，看着不大，但是牌匾不小，牌匾上龙飞凤舞书写着三个大字：白吃居……
　　这名字，多吉利！
　　师徒二人刚刚走到门口，忽然从店里飞奔出一个银发的少年来，身形矫健、速度奇快，好像她身后有老虎追一样！接着，店里又追出一个绯衣俏丽的少女来，只是凶神恶煞的表情，好生，骇人啊……
　　银发少年轻松一跃，便跃上房顶，一脸无辜地说：“梦魇！客人吃白吃又不是我的错，你追我干嘛呀！”仔细一看，倒让人无比惊艳，这银发少年模样秀丽胜好女，面若桃花，眸压秋水，简直连男子都能迷住！
　　绯衣少女站在房顶下，袖子挽及手肘，气呼呼地说：“那怪谁？怪我？白吃居难道不是你取的名字！白吃居，白吃居，我看我们是白痴居还差不多！梦白首你自己给我下来，别逼我上去抓你！”
　　梦白首干脆坐在房顶上，无赖地大喊：“千鹤！大师兄！二师姐要谋杀小师弟啦！”
　　店门口，一个白衣少年站在门口，谦谦君子，温良如玉，看着屋前和房顶上的一对，颇有些头疼，说：“好了，你们一天不闹上几回，是断不会消停的！”白衣少年，温良如玉，正是梦千鹤。
　　忽然，梦千鹤目光一转，扫到在一旁半呆半看戏的叶之陌师徒二人，愣了片刻。
　　忽然，微微一笑，笑容温文有礼，却暗带了些敌意，打招呼：“不真先生，叶之陌，别来无恙！”
　　梦魇与梦白首俱是一代，然后，齐齐看向叶之陌，眼神里都带着一丝难掩的敌意。
　　眼神交流，电光火石，噼里啪啦！
　　叶之陌的神色也冷淡无比，目光凌厉如刀。
　　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似乎连空气中都来闻到硝烟的燥气。
　　忽然，小叶轻尘咽了咽口水，冒出一句：“师父，我饿了。”
　　一刹那间，紧张的气氛消失不见，好像冰封的湖面被一颗小石子敲中，冰立刻碎了，掉进湖中，融化不见。
　　梦魇笑了笑，轻松地说：“好了，来者是客，叶之陌，这是，你徒弟？长的比你好看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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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吃居真的不大，可是却收拾的很干净，看起来也很舒服，里面客人倒是不少，梦魇他们领了叶之陌师徒进去，立刻忙的不可开交。
　　叶之陌和叶轻尘自己找了个座位，坐着等饭菜。
　　结果，这顿饭，一直从中午等到黄昏……
　　梦魇他们忙完了，收拾收拾，才记起，叶之陌师徒的存在，满怀愧意地过去准备道歉，却见师徒二人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自带的糕点。
　　梦千鹤有些尴尬地道歉，道：“实在是对不住了！”
　　叶之陌摇了摇头，说：“不妨事。”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小叶轻尘，像是在征求意见。小叶轻尘跟个小大人似的，思度一番，一本正经地道：“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就在这儿住下来吧！师父！”
　　叶之陌微微一笑，说：“自然好。”
　　梦魇忍不住一笑，走过去捏了捏叶轻尘的小脸，吃豆腐，问：“叶之陌，你好福气，哪儿这么个小徒弟？”
　　叶之陌揉了揉叶轻尘的头发，反问：“那么，在下倒想请教一下，天音阁阁主梦无忧嫡传的三个入室弟子，不在天音阁，怎么跑到这偏僻小镇开起了客栈？”
　　梦魇、梦白首、梦千鹤对视一眼，神秘兮兮地笑笑，梦魇慢慢说：“我们和天音阁没关系了，嘿嘿，那个，我们三个已经脱离天音阁了，一起在这里开个小饭店，过日子嘛！所以，不真先生，大可放心，我们如今非天音阁人，不会再追着杀您，就算我们还是，那个任务也过去了。”
　　叶之陌一愣，问：“你们三个？”
　　梦魇点头：“是啊。”
　　叶之陌笑了笑，意味深长。梦白首看着叶之陌的笑，皱了皱眉。
　　第二日清晨，叶之陌就领着他家叶轻尘告辞，走的时候，叶之陌单独对梦魇说了一句话：“三个人总是会有一个人多余，但谁多余，决定权却在你。”
　　梦魇听的莫名其妙，扭脸对叶轻尘笑眯眯地说：“小轻尘，以后有麻烦可以来找姐姐，姐姐一定帮你！”
　　被无视的叶之陌耸耸肩，说：“现在不听没关系，反正你总会相信的。”言毕，拉着他家小叶轻尘径直向前走，消失在青石板街道的尽头。
　　梦魇莫名其妙地“切”了一声，往回走，忽然想起了什么，怒吼着跑了过去：“梦白首！你快点自觉地把名字给我改了！把招牌给我换掉！否则我掐死你！”
　　梦白首闻言就跃上楼顶。
　　梦千鹤继续捂着额头头疼。
　　众客人看着这每天必须的闹剧笑嘻嘻地打赌，看是梦白首最后妥协，还是梦魇最后放弃，或者，又是梦千鹤做和事佬……
　　其实，叫白吃居挺好的。
　　因为白吃居就是三个白痴开的。

　　贰

　　“大师兄，过来，我有事给你说！”梦魇忽然对梦千鹤招了招手，说。
　　梦千鹤从一堆账本中埋头，问：“说吧！”
　　梦魇皱眉，说：“不方便！”
　　梦千鹤叹了口气，将账本整理了一下，从柜台后出来，向梦魇走去。
　　梦白首淡淡扫了那二人一眼，别过脸去，切，他还不稀罕听呢？
　　梦千鹤被梦魇一路扯到了后院，梦千鹤仔细一看，竟然发现梦魇的脸有些红。
　　真是难得了！
　　梦千鹤饶有兴趣地问：“什么事儿？”
　　梦魇微微红着脸，表情很别扭，似乎不大好意思说，好半天才磨叽出来一句：“大师兄，帮我个忙好不？”
　　梦千鹤微笑着，说：“你客气起来我还真不习惯，什么忙啊？”
　　梦魇抬起头，看着梦千鹤，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有星星落进了她的眼里。
　　梦千鹤心里莫名的不安起来。
　　梦魇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羞涩地说完了自己的请求。
　　梦千鹤笑容僵硬了片刻，转瞬之间却又温和儒雅，他说：“没问题，师兄当然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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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白首！你丫今天要不把这牌匾给我换掉！就别想从房顶上下来！”梦魇双手叉腰，双颊已经气的红扑扑的。
　　“我就不下来！你拿我怎么的！”梦白首吊儿郎当地坐在房顶上，一脸无赖。
　　很正常的一天，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所有的客人都没有觉得任何的奇怪，因为这是梦魇和梦白首每天都要上演的戏码。
　　梦魇站在店门口，气呼呼的，梦白首坐在屋顶，笑的邪恶。
　　但是，其实不一样，今天和以前是不一样的。
　　忽然，梦千鹤和店里所有的客人忽然听见外面那一对永远是会对峙的少年忽然大声地争吵了起来！
　　梦千鹤一愣，急忙冲了出去，他的心跳第一次跳的如此之快，只因为，外面站着的两个少年，就是他所拥有的全部世界。
　　尽快，已经不再完整。
　　他跑出去，站在门口，像以前的许多次一样。可这一次他停在门口却只是因为看见了梦魇的脸色，苍白无比，带着某种隐藏的极深的惊恐。
　　梦千鹤慢慢走出去，站在梦魇的对面，转身，刚好可以看见坐在房顶上的银发少年。
　　银发少年的表情很淡漠，可眼神里却是遮掩不住的深切痛苦，少年的手中，拿着一个玄色的玉佩，玉佩上刻着行书的——魇字。
　　这是代表天音阁弟子身份的东西，梦千鹤、梦白首、梦魇都有。
　　梦白首看着屋顶下的两人，慢慢勾起嘴角，说：“对不起，我很不好意思地碰巧撞见了二师姐把这个送给了大师兄，这是我在大师兄房间里找到的。”
　　梦魇结结巴巴地说：“白首，你其实——”
　　“不用解释！”梦白首厉声打断。
　　“叶之陌那天对你说的话说的那么大声，我想不听见都难！不过，他说的没错，三个人总是会有一个人多余，那么，多余的人，就是我！”梦白首捏紧了手中的玉佩，青筋在手背上突起。忽然，他用力将玉佩掷给了梦千鹤，梦千鹤下意识接住。
　　梦白首纵身跃下房顶，站在梦魇面前，声音微微颤抖：“为什么？为什么把这个给千鹤？不是说好三个人要在一起吗？为什么却又把这个给他？而且，我亲耳听见你们说要回天音阁！”
　　梦魇的牙齿咬住了下唇，咬出一道白色的印子，辩解：“不是这样的！”
　　梦白首冷冷一笑，反问：“我很会骗人，所以我绝对不让别人有机会骗我！其实，回天音阁也没关系的！可是你们为什么单单要抛下我？三个人，三个人明明很好，为什么偏偏要丢下我一个？难道，就因为，梦魇你喜欢梦千鹤比喜欢我多得多！”
　　这样凄厉的质问，带着一丝刻骨的绝望，好像全世界都忽然崩塌掉。
　　刚刚还笑言曼曼的少年竟然一直在隐忍，那样云淡风轻懒散无赖的笑容竟然是装的。
　　梦千鹤握着手中的玉佩，忽然无力地开口：“白首，你真的误会了，梦魇喜欢的，明明就是你。”
　　喜欢到哪种程度呢？
　　喜欢到，最后，选择放弃三个人中的一个——梦千鹤。
　　那一天，梦魇紧张兮兮地说：“大师兄，我的玉佩给你，我决定，我们一起回天音阁。”
　　其实白首你只听到这一句就恨恨而去吧。
　　梦魇还说：“我希望，大师兄你可以做天音阁的阁主，毕竟师父希望我们三个人之一的继承阁主之位的，我没本事，白首又不够标准，一肚子坏水，还是大师兄你最合适了！这个，是我的玉佩，我就交给大师兄了，请大师兄替我交给阁主，我不打算见阁主，只想偷偷去一趟，看看以前的师兄妹们，至于白首的，我想以后再告诉他……”那个绯衣少女，明明羞愧却佯作大大咧咧地说完这一番话。
　　因为她要亲手打破三个人的完美。
　　梦千鹤很想质问些什么，可是看到少女的表情却又问不出口了。
　　她应当是比自己更痛苦吧！
　　因为她爱了。
　　现在，梦白首的愤怒又算怎么一回事呢？
　　这般的荒谬，又这般可笑的悲哀。
　　弄错了！角色弄错了！现在生气、愤怒、绝望的明明应当是梦千鹤啊！
　　梦魇失神地看着梦白首，丧失了语言能力。
　　梦白首看看梦魇，又看看梦千鹤，自嘲一笑，问：“我是多余的那一个，是不是？”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可是，没有人能说出话来。
　　空气中满满都是悲伤的味道，压抑无比，让人没办法呼吸。
　　梦白首微微扬起下巴，一字一顿地说：“没有你们，也没什么了不起！总有一天，你们看着我，会很后悔很后悔！”那个时候的梦白首，甚至还有些孩子气。
　　这样的威胁，让人觉得可笑、俗气，却莫名，恐惧。
　　已经，很后悔了啊！
　　梦白首转身，走的坚定又无比决绝。
　　梦千鹤想要追上去，却被梦魇拉住。
　　梦千鹤一愣，却对上梦魇死寂的双眼，梦魇动了动唇，慢慢地说：“没有用了，完了，我们三个完了。”
　　完了，将近二十的感情，因为另一种感情，分崩离析。
　　叶之陌说：“三个人总是会有一个人多余。”
　　可是固定三点，才能做出一个最基础的圆。
　　他们，就是彼此的整个世界啊！
　　梦千鹤看着梦魇，那双眼里，所有有生命力的东西全部死亡或是沉睡。
　　对了，那个世界不完整了。
　　至少，对梦魇来说，只需要一个梦白首就可以带走整个世界。
　　梦千鹤忽然惊觉，原来，他们三个真的完了。

　　贰

　　梦魇呢？
　　回天音阁了，后来做了阁主。
　　梦白首呢？
　　光明正大地扬言叛出天音阁，后不知所终。
　　梦千鹤呢？
　　离开了，自成一派，天山十二部。
　　那么，那间白吃居呢？
　　三个白痴都不在了，白吃居当然也就不在了。
　　算一算，过了多少年？
　　青丝，何时染了霜，竟然成了华发！
　　风肆走了，其余人都昏睡着，梦魇让几个轿夫在外侯着。三个人对视一眼，一起走进了宫殿。
　　梦魇拿起一个个纱罩，点上了一盏盏宫灯，大殿里灯火辉煌。
　　梦千鹤与梦白首摆开了一盘棋局，正在对弈，梦魇却已经倒了三杯酒，放在桌上，然后专心看棋。
　　“大师兄，下这里，下这里！”梦魇忽然出口，伸手指向棋盘一处。
　　梦千鹤笑而不语。
　　梦白首却是极有气势地瞪了梦魇一眼，道：“观棋不语真君子。”
　　梦魇哼了一声，竟然也安静了。
　　但是……大约半炷香的功夫……
　　“大师兄！下那里！下那里！下那里他的大龙就完了！”梦魇兴高采烈的声音。
　　“我说过了！观棋不语真君子！”梦千鹤咬牙切齿。
　　“切！”安静了。
　　又过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
　　“大师兄！一定要下那里！那里好啊！”梦魇激动的声音。
　　“好了，你再说话，这局都要下不下去了！”梦千鹤无可奈何的声音。
　　梦白首气急败坏：“你故意吧！梦魇，我看你是存心捣乱！”
　　“胡说，我稀罕！”
　　“是！你就是稀罕！”
　　“好了！你们别吵了！”
　　“是他先跟我吵的！”
　　“她不乱七八糟地说，我也就不说了！”
　　“你才乱七八糟的说呢！下棋下的那么差！”
　　“你下得好，你赢大师兄看看啊！”
　　“你们都下得好，是我下的差……”
　　“大师兄，你别顺着他！”
　　……
　　我们的日子是怎样过来的呢？好像就是在这样无尽的争吵、玩闹中过来的。
　　我们吵着吵着，忽然，长大了。
　　我们玩着玩着，忽然，成熟了。
　　我们闹着闹着，忽然，就老了。
　　其实，叶之陌说的不对，爱情的确只容得下两个人。可是，若是我们一直简简单单、吵吵闹闹，就这个样子下去，三个人，才是绝对的完美。
　　就像是缺了梦千鹤就没人会充当大哥哥的角色，忍着你们、疼你们。
　　就像是缺了梦白首就没人会和梦魇吵嘴，向梦千鹤求救，笑着你们、陪你们。
　　就像是缺了梦魇就没人会任性霸道地风风火火、懒懒散散，闹着你们，爱你们。
　　正因为这样，所以，无论梦白首做了什么，梦千鹤和梦魇都会无条件的原谅他。
　　哪怕是颠覆天下。
　　他们三个人，就是互相的整个天下。
　　桌上有三杯酒。
　　一杯酒里，有三七丹。
　　三七丹，收三魂，夺七魄，死时心疼如被万蚁啃食，全身如同硫磺火烧，却又忽然变作极地之苦寒煎熬，忽冷忽热，并无定数。
　　原谅梦白首的，是他的全天下。
　　可是芸芸众生的全天下，却不会原谅他。
　　包括天音阁。
　　梦魇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满足，道：“这三杯酒里，有一杯是有三七丹的，为了公平起见，你们先选，我最后，老规矩，谁喝到有三七丹的，谁倒霉。”
　　老规矩是什么？
　　梦无忧曾经这样问过。
　　明明是梦白首任务失手，该罚的是梦白首，可为什么领罚的却是梦魇呢？
　　梦魇当时皱着一张笑脸不爽地回答：“因为老规矩啊！”
　　梦无忧好奇地问：“老规矩是什么？”
　　梦魇翘着嘴，慢慢说：“一个人犯了错，就是三个人犯了错，所以，为了公平起见，就抽签决定谁去受罚。那啥来着？不求同魂，但求同心，好像是这么来着。”
　　不求同魂，但求同心。
　　当时的梦无忧愣了一愣，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久好久。
　　梦白首潇洒地取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梦魇和梦千鹤也伸手欲取。
　　梦白首却忽然动作奇快，迅速捞走两个酒杯，一仰脖，饮尽。
　　他笑着，狡黠又得意，就像很多次，他骗人成功的那般得意。
　　“谁要和你们同心啊？我倒是要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梦白首皱着眉，却笑着说。
　　梦魇心里顿时好像有刀子割了一下，她咧嘴一笑，端庄气质的天音阁主竟然很难得笑得有点傻：“胡说，要永结同心，也是我们三个人！”
　　看看更漏，四更将尽。
　　梦千鹤沉默半晌，也笑着，说：“断袖之名倒也不足惧，家有河东狮倒也不足惭，三个人永结同心，倒也罢了！”
　　果然，两声怒吼：“谁是断袖（河东狮）！大师兄！你找死！”
　　好啊，我们三个人，永结同心吧！
　　梦白首捂着心口，疼的冷汗渐出，脸色也忽红忽白，体温也忽冷忽热。
　　可是，忽然很满足了，把这天下搞成这般模样，也就只有他梦白首有这般本事了！这是他应受的惩罚，而且，那两个人，说要和他永结同心，虽然他不是很乐意，可是，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本来以为，已经走出了很远很远，远的怎么也回不到起点。
　　却忽然发现，原来一直在一个三点固定成的圆里转圈，怎么走，竟然都只能回到起点。
　　他们不是手足，不是朋友，不是所谓的什么红颜知己、蓝颜知己。
　　但是，请允许某小爷抽风的在古言文里拽一下英文：
　　To the world you may be one person, but to one person you may be the world.
　　对于整个世界来说，你只是一个人；而对于一个人来说，你却是整个世界
　　三人行也，笑言频也。
　　莫有忧也，一笑同也。
　　-----------------番外贰 完

　　欠债要还

　　风肆睡的不大安稳，天才蒙蒙亮，她就醒了。
　　却看见，枕边，是封信和阿陵从不离身的古剑。
　　风肆皱了皱眉，心里猜到三分，打开信封，两指夹出一张薄薄的信纸来。这是第一次见到阿陵的字，字如其人，方正严谨，铁画银钩，极有力度。
　　信纸上只有寥寥七字：
　　以剑偿笛
　　——白未晞
　　风肆笑了笑，起身穿衣、洗漱，握了握长剑，竟是十分顺手。
　　临别礼物啊！风肆笑眯眯地拿好，不管怎样，既然是阿陵的一片心意，她就不客气了！
　　至于其它，后会有期，或许，无期了吧！
　　风肆忽然摊开手心，一颗晶莹剔透的药丸光华流转。
　　该去还债了。
　　九门提督府。
　　谈长舟刚醒，倚在枕上，正在看书，长发拂在耳后，微微低着头，露出秀美的侧脸来，神情恬淡，让整张脸的线条都温和不少。
　　忽然，谈长舟眉尖一蹙，神色不对。
　　随即，青衣的少女竟然从房梁上一跃而下，面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嚣张地走到谈长舟面前，用力地用手戳了戳谈长舟的脸，咧嘴，露出一个奸诈的笑容。
　　“师兄，没想到，你的警惕性也这么差啊？”
　　典型的——小人得志！
　　谈长舟看着风肆，皱着眉，问：“你又做什么？”
　　风肆立马一脸无辜，一副纯良的模样，弱弱地说：“师兄你这是什么口气，什么叫‘又做什么’？人家什么时候做过什么做过什么了？这回来，也只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言毕，还佯装伤心地将小脸扭到一旁。
　　谈长舟看着风肆，半晌，笑了起来，眼角上挑，说不出的魅人来，慢慢说：“其实，就算师妹你想做什么，师兄也不会介意的，而且，师兄会自己平躺，解衣带，让师妹你自由地……”言毕，还暧昧地眨眨眼，弄的风肆心跳立刻露了一拍。
　　风肆脸一红，反而脸皮厚不起来了，“哼”了一声，道：“谁稀罕对你做什么啊？不对，我倒忘了，可有的是人稀罕谈大人你呢！上至八十老太下至八岁幼女，甚至，男人都有！不过，你师妹我深知蔷薇花好，只是扎手！所以师兄你大可放心！我来只为一件事——还债！”
　　言毕，伸出手来，摊开，露出那颗药丸来。
　　谈长舟脸色一变，看向风肆，难以置信！
　　风肆刻意躲过那种目光，笑嘻嘻地说：“师兄，当年您截了一段命线给我，我想了想，也只有这个东西才还得清了吧！”
　　有什么东西可以和命相提并论呢？
　　那大概，就是自由了。
　　谈长舟脸色极差，神色也极为难看，瞪着风肆，说：“我没要你还我！”
　　风肆做了个鬼脸，无赖地说：“我偏要还！”
　　谈长舟怒道：“你傻吗？”
　　风肆被吓了一跳，却反唇相讥：“你当年还不是傻的自断命线与我续命！你看看，要是你再不服了解药，你还能剩几年命？”
　　谈长舟语塞，沉默片刻，抬起眼，看着风肆的双眼，凤眸里带着某些沉郁的感情，复杂的不能说出，谈长舟一字一顿地厉声说：“你敢！”
　　风肆心猛然一动，心虚却嘴硬，道：“没什么不敢！我就不信了，我救你我还理亏！”
　　可是，怎么觉得，好像就是她理亏……
　　不对，她是救人，怎么也轮不到她怕！怕什么啊！
　　风肆把心一横，做到床沿，拿着药丸努力往谈长舟嘴里喂，可是谈长舟牙关紧咬，就是不张嘴。风肆咬咬牙，靠近一点，想要下手掰，可是看着谈长舟就下不去手。
　　没脾气了，软下语气，讨好说：“那啥，有事好商量……你也犯不着这么着啊！”
　　谈长舟看着风肆，缄默不语，难得严肃。
　　风肆被看的脊背发凉，“嘿嘿”傻笑两声，却苦着脸，问：“你到底怎么才肯吃啊？”
　　谈长舟冷笑一声，反问：“就这么想和我划清界限，分的干干净净？”
　　风肆卡住，支吾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没这么想。”
　　那你是，怎么想呢？
　　安静许久。
　　谈长舟的脸色白的吓人，慢慢微笑，淡淡的凉薄，开口，语气刻薄无比：“那么这样好了，我教给你一个法子，以口相渡，你做的到，我们就清的干净了！”
　　风肆一愣，竟然欣喜若狂、恍然大悟地说：“我怎么没想到？”立刻将药丸喂入自己口中，毫不犹豫地靠近谈长舟，两唇相贴。
　　谈长舟惊愕地睁大眼，却只能收进风肆解脱、欣喜的笑貌。
　　一唇冰冷，一唇温热。可是冰冷的唇却是爱的炙热，温热的唇却是满心冷漠。
　　风肆努力地将丹药渡到谈长舟口中，谈长舟恨不得一口咬下去，却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
　　风肆的已将丹药送进谈长舟的口内，大功告成，准备撤离，腰间却忽然被人揽住，用力向前一拥。
　　风肆傻住。
　　谈长舟不是，不能动了吗？
　　谈长舟邪恶一笑，制住风肆双手，语气、表情可恶之极，说：“要还债？你以为你只欠我一条命？要还就要还个干净！”
　　风肆正欲说：“我还欠你什么了？”却被悉数封进口中，谈长舟闭着眼，吻住风肆的唇，力道极狠，风肆感觉到尖锐的疼痛，口腔中慢慢充盈了一种腥甜的血腥味儿。
　　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
　　我欠你，什么了？
　　风肆怔怔地，感觉着血腥的味道，却莫名地觉得，好像，真的是自己欠了谈长舟，欠了很多很多很多，还不清那么多。
　　忽然，谈长舟松开了对风肆的全部钳制，风肆软了一下，随即惊醒，跳出数步，有些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被吻破的唇。
　　“风肆，我恨死你这种没大脑、少根筋，明明一点也不傻，却偏偏懵懂地简直像是冷酷的丫头了！”谈长舟突然开口，语速极快地说。
　　莫名其妙！到底是欺负了谁啊？风肆狠狠白了谈长舟一眼，响亮地说：“得了！我今天不跟你计较！现在，我可不欠你了！哼！”
　　言毕，抖了抖青衣，推门而出。
　　门一打开，竟然一下子涌进来了一堆人！纷纷栽在地上。
　　有丫鬟、家丁、厨师、花匠……
　　风肆一愣。
　　那些人急忙爬起来，谄媚地对风肆笑着问好：“风大人！”
　　风肆抽了抽嘴角，黑线，说：“那个，我已经辞官了。”
　　那些人偷偷看了一眼屋里的谈长舟，齐齐打了个哆嗦，做鸟兽状散。
　　风肆摇了摇头，直接走人。
　　却见门外还余一女子，看着风肆，低低问了一句：“风肆大人？”声音清越，好似古筝弦动，撩人心中一动。
　　再看模样，竟是十分姿色，风华秀致，看起来身体赢弱。却不似绯卿小家碧玉的惹人怜爱，反而是一派大家风度，琼闺玉秀。
　　风肆下意识吐出一个名字：“南歌？”
　　南歌盈盈一礼，微微一笑，说：“正是，大人请便，小女子先行告退。”言毕，径直向前走。
　　风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想：或许，这种人，能配谈长舟吧！
　　唉呀唉呀！不关她的事！越玥公主昨天就下了帖子，今天找她，还是先去了要紧。
　　--------------------刚刚很混乱的分割线--------------------
　　烁帝早上已经发过诏书，宣布太后驾崩，天下戴孝三天，宫中戴孝三月，亲眷戴孝三年。
　　皇宫从一片明黄，直接转白。
　　越玥公主亦是白衣素装，可是，与朝国太子君无喜婚期却并不拖延，仍按照定好的日期。
　　风肆不自在地坐在椅子上，时不时摸摸自己的嘴唇。
　　越玥公主看着古怪，饶有兴趣地问：“风肆，你这唇，怎么一回事？”
　　风肆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会公主，最近辣椒吃太多，上火。”
　　越玥公主竟然信以为真，扭脸对宫女吩咐：“去，上黄山贡菊茶，给风姑娘降火。”
　　一宫女瞟着风肆的嘴，含笑应道：“是。”下去备茶，不消多时，就捧着茶盘回来了。
　　风肆得体地微笑，道：“多谢公主，不知公主今日找草民来所为何事？”
　　越玥忽然吩咐：“你们先下去，任何人来都拦着，我要和风姑娘说点私话。”
　　流月宫里的太监、宫女齐齐答应：“是！”声音聚在一起，倒还算是洪亮。
　　一堆人有条不紊地退出门，顺手还带上门儿。
　　风肆眨巴眨巴眼，今天，越玥公主很古怪啊！
　　端起菊花茶，还是先润润嗓子。
　　越玥看着风肆，张口就是一句：“我要和君无笑私奔，你知道吧！”
　　“噗！”风肆满口的菊花茶都贡献给了大理石地板，喷出去的茶里，还有几朵小菊花……
　　风肆很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考虑了一番，还是慢慢回答：“草民知道！”
　　也不怕你越玥杀人灭口！

　　钦点送婚

　　越玥看着风肆，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风肆，你多大了？”
　　风肆不明所以，据实以对：“回公主，单十有五。”
　　十五，及笄。
　　越玥公主忽然伸出手，将一缕青丝绕在指间把玩，笑意盈盈地又问：“你知道我有几个哥哥吗？”
　　风肆越发的不解，压住满心困惑，中规中矩地回答：“自然是三个。”
　　越玥公主素手松了青丝，青丝打着旋儿垂下，很是好看，越玥公主好像是有意为难，追问：“哪三个？”
　　……你的哥哥你都不知道，你还问我！
　　风肆淡定无比地回答：“俱草民所知，应当是当今天子、叛乱的怀王、已故的忠硕王。”
　　一阵清风掠过殿内，帘帐漫飞。
　　越玥垂眸，笑笑，慢慢说：“天下人都只知我有三个哥哥，但是，我分明是有四个哥哥的，我还有一个哥哥，虽然非一母、一父，对我，却是最好的。”
　　风肆心中一震。
　　却见越玥笑吟吟地看着她，脆生生地说：“我还有一个哥哥——萧望。”
　　风肆看着越玥的眼，心跳如擂鼓。
　　越玥，对她说这个干什么？
　　越玥笑容里慢慢多了一点伤怀的味道，声音轻轻地，好像沉浸在某种消逝的回忆里：“萧望是大哥的伴读，我们自幼就认识的，大哥只关心怎样做好一个太子；二哥又只想把大哥比下去；三哥却最喜欢和秦太傅在一起，听秦太傅讲江湖趣事，后来封了王，干脆就赖在江湖上，几年才能见一次！虽然几个哥哥对我都还不错，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像萧望对我那般好了。”
　　越玥低低一笑，说：“后来他娶妻了，嫂子我见过，是最标准的大家闺秀，温婉平和，姿容自然是绝好的。”
　　风肆心里越发不安，一言不敢出。
　　沉默片刻。
　　越玥忽然开口，道：“风肆，我忽然发现，你的眸子与萧望极为相似，可是，你长的，更像，萧夫人。”
　　风肆的笑容慢慢灿烂了起来，还带着点一无所知的无邪：“草民听不懂，萧望不是通敌叛国、满门抄斩的罪人吗？公主为什么还惦记着他呢？”
　　木制的门窗被风刮的“吱呀”作响，今天天气好像是不错的，可是风大了点。
　　越玥毫不犹豫地说：“假的，萧望是清白的，至于我为什么惦记他，原因再简单不过，因为，我喜欢他。”
　　风肆垂下眼帘，笑容淡漠又疏离：“公主，草民不比您，您是皇家贵胄，这种话，若是传出去，为您这番话做替死鬼的绝对是草民。而且，您和亲在即，却说喜欢一个罪臣，对谁都不好。”
　　越玥绣着花纹精致的裙摆被风刮的微微晃动，在光洁明净的大理石地板上映出朦胧的彩色。风肆的衫摆映在大理石地板上，却只是一片近乎墨色的青影。
　　“你们家荷花池的荷花该开过了吧！”
　　风肆反问：“公主问的是草民的老家还是现在居住的地方？”
　　……
　　越玥公主是个娇蛮的公主，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实。所以，她刚刚装深沉装的已经非常艰辛了，可是，如果她这么艰辛还是不能套出自己想要的话来，那么，娇蛮公主的娇蛮魂，复苏！
　　于是……
　　越玥“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操起椅子就像风肆砸去，怒道：“你再给本公主装！萧汀，你不想活了是吧！我看着你爹娘的面子上我才慢慢跟你好好说！你甭跟我这儿装傻充愣！”
　　风肆身手利索地一个后空翻躲过，然后瞪大了一双眼看着越玥，那眼神就一个意思：原来你真想杀人灭口啊！
　　越玥见一击不中，被风肆那谴责的目光戳伤了自尊心，操起另一把凳子，“呀呀呀呀呀！”就向风肆冲去！
　　风肆拔腿就跑！边跑边嚎：“救命啊！公主杀人啦！！！！！！！！！！！”
　　门外的太监、宫女、侍卫们老早就听见屋子里的大动静了，此刻，淡定地立在门口，默念：“公主吩咐我们先下去，任何人来都拦着，我们自己也得拦着自己！”
　　“乒乒乓乓！”
　　“哐当！”
　　“哗啦！”
　　“嘭！”
　　“公主我错了！”
　　“你还装傻不！”
　　流月宫，已经被砸的差不多了。
　　到处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桌椅，到处都是瓷器碎片，到处都是帘帐的碎布。
　　哦耶！“流月垃圾场”正式开业！
　　咳咳，开个玩笑，回到正文。
　　越玥撑着一把三条腿的椅子，气喘吁吁地看着风肆，那眼神只能用一个词形容——恶狠狠！
　　风肆倒不是很累，可是被越玥那眼光看的发毛，而且，越玥的体力虽然不及她，可是毅力实在太强大了！
　　风肆崩溃地抱住头，叹了口气，大声说：“我承认我承认，别再打了！我就是萧汀！”
　　越玥“呀！”了一声，然后笑的特别满足，可是整个人一下子就软下去了，好像力气在一瞬间全部被抽走了！
　　风肆听见越玥用很愉悦地声音说：“原来，他们的孩子还活着，太好了！”
　　接着，越玥埋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就掉在了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滴都能绽开一朵小水花。
　　风肆一愣，手足无措。
　　她慢慢走过去，轻轻戳了戳越玥，慢慢说：“别哭了，好吧！”
　　越玥却拦腰抱住风肆，嚎啕大哭！
　　放肆又彻底的哭法，空气中都是伤心的气体，或者说，是刚刚越玥残存的杀气……
　　越玥不知哭了多久，反正风肆的衣襟彻底湿透，越玥慢慢变嚎哭为抽泣，低声说：“风肆。”
　　风肆一下身体紧绷，紧张兮兮应道：“在！”
　　越玥又抽搭了两下，说：“我有喜欢的人，我不喜欢君无笑。可是君无笑爱我，而且我也不讨厌他，跟他在一起挺有意思的，所以，我宁愿和他逃婚！”
　　风肆更紧张，你别跟我说这些啊！
　　越玥又说：“他们俩欠我的，你是他们的孩子，你还吧！所以，我已经告诉皇兄，钦点你做我的送婚使了！”
　　风肆僵硬了，凌乱了，呆滞了。
　　越玥松开风肆，然后把那些太监宫女叫进来，豪气地一挥手，让他们把石化的风肆丢出去。
　　风肆满脑子都是一句话：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穿插回忆的分割线---------------------
　　越玥看着校场上那个英姿勃发的男子纵马驰骋，忍不住大声叫；“好！”一点身份也不顾了，从位子上站起来，大声喊：“萧哥哥！把那面锦旗给我赢回来！”
　　太后看了看越玥，笑着摇了摇头，烁帝笑笑，说：“越玥，你快给我坐下！平乐公主的身份你给我记住！平时胡闹就算了！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呢，别失了皇家的脸面！”
　　越玥撇撇嘴，坐下，可是场上的萧望却回头冲她灿然一笑。
　　越玥觉得刚刚的不满一下子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慢慢的幸福感。
　　哼！反正萧哥哥一定会把锦旗给我赢回来的！越玥骄傲地想。
　　校场上，萧望忽然劈手取下背后的长弓，搭弓射箭，“嗖！”锦旗被射落，萧望猛然一抽马鞭，良驹吃痛，撒蹄狂奔！
　　锦旗马上就要坠地，俱锦旗亦不远，萧望猛然勒住缰绳，足尖一顿，在马鞍上微一借力，立刻跃起，一个前空翻，劈手捞过锦旗，整个人已经站在高台之上。
　　刹那，掌声雷动！
　　萧望看向越玥，扬了扬锦旗，微微一笑，平和安静，让人无比的放心与安定。
　　记忆里，好像自己想要的东西，萧望都会拿到。越玥快活地笑了起来，笑声像银铃儿似的悦耳。
　　私下里去找他好了，说一点儿自己一直想说的话。越玥公主更加快活了！
　　“萧望！”越玥很开心地扑过去。
　　萧望却没站着让她扑，温柔地笑着，然后闪开，说：“你长大了，这种动作以后别再做这种动作了。”
　　越玥“哼”了一声，说：“怎么了嘛！”小脸粉嫩嫩的，五官精致，像个小小的瓷娃娃。
　　萧望笑笑，没说什么，把手里的锦旗递给越玥，说：“给。”
　　越玥立马笑开了。欣喜地接过，说：“呵呵，你最好了！”
　　萧望淡淡笑笑，俊雅却很有一种英气。
　　越玥心里一动，忽然开口说：“我，让大哥给我们赐婚好不好！”说完，她立刻低下了头，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的吓人！不对，怎么可以这么直接呢？
　　他，会怎么回答呢？反正都会答应！嗯，就是这样。
　　半晌。
　　萧望温和的声音响起：“不好。”
　　滚烫的面颊的温度瞬间降低，越玥一愣，惊愕抬头。
　　萧望还是微微笑着，慢慢说：“小丫头长大了！可是，萧哥哥有喜欢的人，小丫头，该有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吧！”
　　萧望拍了拍越玥的肩，转身走开。
　　越玥低头，看见手中的锦旗，忽然大喊：“你再敢走一步，本公主洙你九族！”
　　萧望步子一顿，却轻声笑了起来，回头仍是那种温暖的让人安心的笑容，说：“越玥，这种游戏不好玩，哥哥下个月成亲，你会来吧！”
　　很久很久以后，君无笑咬着牙，横下心问越玥：“你和君无喜下个月成亲，那么，和我走好不好！”
　　越玥一愣，微笑了起来，温暖的让人安心的笑容，说：“好。”
　　如果你爱的人爱别人，那就请选择爱你的人。
　　（某小爷：人一腿疼，就容易抽风。）

　　德行薄浅

　　风肆一步一回头的走出皇宫，恨得牙痒痒！
　　送婚使！送婚使！吃力不讨好的送婚使！
　　越玥要逃婚，如果成功了，那不就是送婚使办事不力吗？轻则坐牢，重则杀头啊！
　　越玥说“他们”欠她的，这个“他们”指的该是爹和娘吧！可是，不记得爹和娘得罪过越玥啊！
　　风肆百思不得其解，边走边想，步子越来越慢，后来干脆站着不动，默默思索。
　　这是为什么呢？
　　这是为什么呢？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一只手伸过来，戳了戳风肆。
　　风肆头也不回，抬手拍掉，说：“别闹！”
　　那只手锲而不舍地又戳了戳风肆。
　　风肆再次排掉，仍旧没回头，怒道：“在想事呢！别闹！”
　　一把乌黑程亮的长枪“嗖”地一下子伸到风肆眼前，风肆一惊，下意识用长剑一挡，然后回头！只见宫门卫很认真地说：“风大人，您挡住宫门了！”
　　风肆一愣，忽然发现自己站在宫门口的门洞正中央，而自己面前……一辆宫车进不能进，马直打喷鼻！
　　风肆尴尬，急忙跳到宫门卫的身边，很不好意思地说：“那个，不好意思啊！”
　　“障碍物”终于挪窝了，宫车从风肆面前驶过，车上的人没一个给风肆好脸色的，都是先阴沉着脸后哼哼，然后味道忒不对地打招呼
　　风肆也没什么脾气，说起来，现在她也没官职了，这些人不用怵她，还是少得罪为妙！虽说怎么着也得给她几分薄面，可刚刚没大声把她轰走也就算差不多了！
　　戳了风肆好几下的宫门卫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笑容宽厚，很有长辈的感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风大人，刚刚得罪了！”
　　风肆笑笑，说：“没事儿，而且我已经没官了，大人二字当不起了！”
　　旁边的宫门卫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嘻嘻”一笑，说：“风大人就是风大人，我们哥们可记得风大人的好呢！”
　　风肆讶异：“我对你们好？”
　　另一个宫门卫右手握着长枪，撑在地上，也笑着道：“我们当了这么多年差，也就风大人您一个人每天上朝下朝都会记得和我们打招呼了！官老爷们的鼻孔都恨不得翻到天上，我们平日自然是念着您的好！”
　　风肆一怔，脸上有些发烫。
　　就这么简单啊！风肆仔细地看了看这几个宫门卫，拼命在脑子里思索了一下这几张脸，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笑容或憨厚或干净，并无出彩之处。
　　可是，没有任何记忆。
　　想想，其实自己每天见谁都打招呼，纯属在天音阁时养成的习惯。其实，根本什么也不算，可是，就这么一点儿小事而，别人都会说：“我们平日自然是念着您的好！”
　　心里慢慢萌生起一点愧意，风肆扭过脸看向宫门口那条人烟稀少的憩息街，问：“那，你们做宫门令多久了啊？”
　　黑脸的守卫想了想，最先说：“俺有七年了吧！”
　　风肆眨了眨眼，好奇地问：“没有升职吗？一直在做宫门卫？”
　　黑脸的宫门卫直白地说：“俺没啥背景，就是靠着一身硬本事，又没钱又没势的，能当个宫门卫已经很不错了！说实话，其实俺一直挺想跟九门提督或者常非将军干，也比在这儿好得多啊！”
　　这种话，对她说的毫无顾忌，风肆心里有点虚，虽然自己肯定是不会说出去的，可是，却是形容不出的心虚，说不出为什么心虚。
　　风肆吐出一口气，放轻松，双手反剪抱在脑后，靠在门洞内壁，奇怪地问：“常非将军可以理解，但是九门提督的名声一向不好啊！”
　　年轻一点的宫门外依旧是嬉皮笑脸地道：“风大人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虽然谈大人名声不好，贪赃枉法的事儿没少干，可是，人家实事儿也干的不少，说起来，九门提督的人倒是事儿办的最多的人！”
　　这样啊！原来，谈长舟还有点用！
　　风肆估摸了一下时间，继续和几个城门卫闲扯，忽然觉得感觉挺好。
　　从最欣赏哪个武官聊到哪家的面条最好吃，再从哪家的面条最好吃扯到对朝国和大允的关系怎么看。
　　几个城门卫都很认真地说：“如果一定要开战的话！我们哥几个愿意上前线，誓死保卫大允！”
　　下午的暖阳斜斜射进门洞，曳出一地金光，风肆整个人都被笼在金光里，微微眯着眼，青丝如墨，青衣秀雅，竟然让人有了片刻的恍若天人的错觉。
　　风肆微微一笑，金光从眉梢眼角慢慢流泻出来，风肆忽然感慨道：“我爹当年，应该是和你们有一样的想法吧！或者，我爹就是为了大允里如你们一般的子民吧！”
　　所以，无论如何，先国后家，先人后己，先公后私。
　　这天下，每一个尚存良知的官员，都是，这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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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澹台照放下笔，看着自己批改完的一对公文，两眉舒展开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关节，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
　　这两天总是忽然又这种感觉，却又找不出到底是因为什么怪怪的。
　　好像是，少了什么。
　　有什么，缺了。
　　澹台照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重新凝起，看着紫毫笔，凝眉思索。
　　“笃笃笃！”敲门声响了三下。
　　澹台照回神，理了理整整齐齐的衣服，说：“进来！”
　　绯倾端着一个放着醒神茶的托盘走了进来，笑容恬美，精巧的绣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足见其步态之轻盈。绯倾微微笑着，说：“王爷，批改了这么久，也该累了！”
　　澹台照看了看绯倾，又看了看茶，笑着说：“是有些累了！难得你每回都这般准时！”
　　绯倾将茶盘放下，端起茶盏，递给澹台照，笑吟吟地道：“王爷客气，照顾王爷，这是绯倾份内之职！”
　　澹台照看着茶杯，寻思，是不是缺的就是这杯茶呢？正欲伸手去接。
　　忽然，门外老远就传过来一阵欢快活力地喊声：“舅舅！舅舅！舅舅！舅舅！”
　　澹台照一愣，脑子里好像有道门“喀哒”一声就打开了！对了！缺的是什么呢？原来风肆每天都来报道的！可现在，连着有两三天都没来了！对了！缺的，就是风肆啊！
　　那个孩子，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变成了像是每天穿衣、吃饭般的一种习惯，虽然看似并不怎么重要，可是却融进了生活，彻底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不可或缺。
　　澹台照的嘴角习惯性地翘起，伸手欲接茶盏的手一下子收了回去，朗声说道：“好了！别叫了！我在书房里！”可是，就连声音里，都有着浓的化不开的愉悦。
　　绯倾递出茶盏的动作顿时一僵，面上恬美的笑容也淡了淡。随即，绯倾自然而然地将茶盏放在桌子上，看不出一点儿尴尬。
　　青衣少女一阵风似的奔进屋内，直接扑向澹台照，哈皮无比地说：“舅舅！”
　　澹台照一点儿不客气，伸出手就把风肆挡在身前一尺左右，任由风肆两条小胳膊拼命扑腾，一个劲儿想巴到他身上。澹台照叹了口气，说：“站好了！”
　　风肆撇撇嘴，规规矩矩地站着。
　　澹台照又问：“最近去哪儿疯了？”
　　刚刚才规矩，一听到这个问题，又来劲儿了，风肆顿时一拍桌子，那架势跟说书的似的，道：“这番故事说起来可就复杂了！”
　　……
　　澹台照把眉一挑，道：“继续说啊！”
　　风肆眨巴眨巴眼，清咳两声，希冀地说：“那啥，我一路奔来的，能先喝口水吗？”
　　澹台照只觉又好气又好笑，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递给风肆，道：“你急什么啊？”
　　风肆接过，“咕咚咕咚”直接牛饮入腹，笑嘻嘻地说：“不是有事儿要告诉舅舅吗？”言毕，风肆将茶杯一放，才看到绯倾，笑嘻嘻地打招呼：“绯倾小美女！”
　　绯倾看着那个茶杯，脸色有点发白，勉强笑道：“风小姐。”自从风肆进了书房之后，澹台照和风肆完全忽略掉了她。绯倾福了福身，道：“绯倾还有事，先行告退。”
　　风肆皱皱眉，疑惑地问：“怎么我一来你就走啊！”
　　噗！端庄优雅的绯倾小美女内伤吐血了！拜托，就算是实话，你也别说那么直白好不好！太伤人了！你一来，我不就没未了吗？绯倾小美女竭力维持形象，扶墙而出。
　　风肆干脆不理会，一下子巴到了澹台照身旁，立刻道：“舅舅，这回来我一是要告诉你越玥钦点要我做送婚使，第二件，我想让你动用一小点权利或者是其它什么，让常非火速回帝都！”

　　此番玉碎

　　澹台照凝眉，把巴在身旁的风肆扯开，一本正经，道：“小四，第一，常非奉王命镇守边关，纵然我是王爷，擅自召常非回京，此为越职！”
　　风肆撇撇嘴，可还是垂了头，一副认错的乖乖宝宝样。
　　澹台照一挑眉，看着风肆着一副小模样，倒也觉得有点好笑，这孩子一开始对他那是霸道、赖皮、狡诈、蛮不讲理，日子久了，反而乖巧了起来，甚至，听话的简直有些不正常，像是专门为他一个人装出这些乖巧听话似的。
　　澹台照又道：“不过，还有一事，虽然算是内幕，告诉你倒也不妨，陛下昨天密召常非将军回京，不日便可抵达帝都。”
　　风肆吃了一惊，却并无喜色，反而眉头皱了皱。
　　澹台照想要说些什么，却竟然发现自己把最不该说的说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犯的错啊！
　　半晌，风肆叹了口气，说：“原来，陛下的意思和君无喜是一样的，平乐公主，白费了这些心思，说到底，也只是两国的幌子。”
　　澹台照闭了嘴。
　　陛下的意思，其实就是一个字：打！大允和朝国这么磨叽了多少年了，事儿总要了！陛下是要亲手把这数年的明争暗斗了结了！
　　风肆看的清楚，也说的没错，可澹台照却是半个字也不能多说。
　　澹台照想了想，扯开话题，说：“小四，一起吃饭吧！想吃什么？我好吩咐下去让他们准备！”
　　话一出口，澹台照就后悔了。
　　因为，刚刚还深沉忧郁的风肆，两眸子立刻冒起了绿光，小脸上全都是希冀，慢慢说：“舅舅，可不可以，这顿饭，让我来做啊！”
　　背景，雅韵流香的书架。
　　可是，配上风肆的眼神，生生被扭曲成了聊斋志异。
　　澹台照一个“不好”压在舌尖，最终，在某丫头强大的眼神、表情攻势下落败，咽了回去，说：“当然好！”那笑容，温润如玉，清雅绝尘，看不出有一点做作！
　　真是，难为你了，定昼王阁下！
　　-----------------------注定悲惨的分割线----------------------------
　　澹台照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厨子、厨娘从厨房里泪奔而出。
　　然后，面无表情地闻者空气中漂浮的怪味儿。
　　最后，面无表情地吩咐管家：“风肆难得动手，虽然味道可能不佳，但是，大家最好都得吃，而且，千万别出什么纰漏！”
　　管家老泪纵横，只恨自己一时糊涂，当年怎么做了定昼王府的管家呢？
　　接着，厨房里飞出一声很是欢快的：“好了！”
　　管家一抹眼泪，一脸悲壮地一挥手，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帮风肆小姐端饭菜！”
　　估计，明天管家就会莫名其妙地受到多封辞呈，说不定，其中一封，就是管家自己的。
　　饭厅。
　　所谓做菜，就讲究一个色香味俱全！
　　风肆做这一桌子，丰盛，是真的很丰盛了！冬菇鸡片、大汤黄鱼、白爆鱼丁、百花香酥鸭 、菜扒北菇、草菇蒸鸡、瓣酱妙肉丁……甚至，风肆还准备了一锅冰镇果羹做饭后甜点！
　　只不过，冬菇鸡片像是烤菇鸡片；大汤黄鱼像是大汤鱼骨头；白爆鱼丁像是黑爆鱼丁；百花香酥鸭更像是炭烧香酥鸭！
　　就连那一锅冰镇果羹，连果肉上的果皮都没去干净！
　　澹台照吞了吞口水，忽然站起身，对风肆说：“小四，我忽然想起我一直想让你看看我花园里的那些木槿，是奇种，昨年方从一番邦商人处购得，今年第一次开花！夏天说过也真的快要过了！再不看也就可惜！”
　　风肆听的心痒痒，可是看了看满桌菜，还是道：“舅舅，吃了饭再去看吧！”
　　澹台照额上冷汗欲冒，忙道：“我忘了告诉你，一会儿烁帝召我进宫，我在宫里吃也是一样的，反正小四什么时候做都好的！”
　　风肆眼睛再次贼亮：“真的？”
　　澹台照悔的恨不得毒哑自己，可是，还笑的和蔼可亲，说：“自然是真的。”
　　风肆立刻放得开了，抓住澹台照的袖子就向花园走，说：“那我们去看木槿！”
　　澹台照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仆婢，微微一笑，说：“这顿你们便吃了吧！”
　　“王爷！”哀声一片！
　　“什么？”淡淡威胁！
　　“受宠若惊！”含泪说道。
　　王爷！您不能这么对我们啊！（这是心声……）
　　说起来，这还是风肆第一次认真地跑到澹台照家的花园玩。
　　以前，总是匆匆过，匆匆来，没怎么注意过。
　　今天一看，风肆心情有些复杂，木槿开的正好，果然是珍品，比寻常木槿花大娇艳，而且枝叶似乎就是衬着花生的。
　　可是风肆却没了看花的性质。
　　哦！不对，她本来就没有看花的兴致，说来看花，其实只是给舅舅一个台阶下。既然舅舅不想吃，那就算了吧，看起来，应该不好吃的样子。
　　现在，风肆震惊。因为定昼王府的花园，和叶轻尘、风轻离隐居的寓所处的花园，布置的一模一样！
　　这里数丛木槿，那里几棵乔木，花草疏密得当，排列暗有玄机。旁边一条小石子路，直通荷花池。
　　就是，一模一样。
　　澹台照走到一棵大树下的石桌石椅处，坐下，整个人都处在树荫里，看着风肆发呆，笑问：“眼熟吗？”
　　风肆僵硬地点点头，说：“眼熟。”
　　澹台照笑的便很有些得意和狡猾的味道了，悠悠道：“其实，十四和风轻离在哪里，我不是真的找不到，只是，有时候，相见不如怀念，你大了就懂了！”
　　风肆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道：对不起，我也真不小了！
　　澹台照坐在树荫里，阳光斑驳地投进树荫，分成无数明亮的小亮块，映着那张含笑的脸，清雅极绝。
　　风肆心中一动，一股暖暖的气体把心包裹住，整个心都暖暖的了。
　　风肆问：“舅舅，我带你去见娘好不？”
　　澹台照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道：“傻，我若是想要见她，丢了这身王爵，去找妹妹又算得了个什么？可是她当年既然走了，便是打定主意对过往什么也不打算记得了，我并没有尽过什么长兄的责任，她这一点想法，我不如成全了也罢了！”
　　澹台照站起身，忽然转身，看起了后面的一池荷花。
　　这样一个人，是不是太可怜了些？澹台照的笑容有些寂寥怅惘，风肆觉得心里莫名地心疼了起来。
　　风肆忽然开口，毫无预兆地说：“舅舅，我今天做的那些菜，其实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噌饭的时候点的那些菜，你看，我都记得。”
　　澹台照愣了愣，风肆说这个干什么？
　　风肆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站在一院花木中，郑重地说：“澹台照，我喜欢你！”
　　光影斑驳的树荫下，澹台照身子不甚明显的僵硬一下，却听得笑音慢道：“没大没小，叫舅舅！”
　　风肆忽然掩住自己的口，有些惊慌失措。
　　自己说了什么？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可是，舅舅的意思，是，拒绝，没错。
　　风肆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那个姿势，微微前倾，想要靠近，却又定格不动。
　　她相信，只要她再多说一句话，那个被自己叫做舅舅的人，就会毫不犹豫的赶走自己。
　　澹台照不敢回头，他听的清清楚楚，甚至连风肆语气中的谨慎、郑重、害怕、希冀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第一个反应是：这孩子戏弄他？不，不对。
　　可是，这孩子疯了吗？
　　忽然，澹台照怔住，风肆的双手环在他的腰间，风肆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背上，声音小小的，语气弱弱地，声音里却又带着点可笑的强硬：“那么，公平起见，喜欢我！”
　　从后袭来的拥抱，突如其来，让人手足无措。
　　澹台照双拳紧握，毫不留情地推开风肆，转身，却温温柔柔地笑着说哦：“别闹！”可是却笑的满是疏离。
　　花圃里的木槿，开的满园，却已经是极致，转眼便会凋败。
　　风肆认真地说：“我没闹！”
　　澹台照眸光一冷，淡淡道：“回去睡一觉，把你说过的话都忘掉，明天再来，舅舅会当你什么都没说过。”
　　风肆上齿咬住下唇，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轻声嗫喏：“舅舅！”
　　澹台照狠下心，冷冷说：“既然还知道我是你舅舅，就出去！”
　　澹台照看见，风肆眼里所有的阳光，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好像被墨黑色的瞳孔吞噬，只剩下了单调的玄色。
　　原来，有时候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夺走别人眼中所有的颜色。
　　风肆低下头，慢慢走出去，不敢回头，泪珠子在眶里打转，也不敢掉落。
　　舅舅说：“出去！”
　　好，我出去。
　　我会乖乖听话，听话的风肆，是为舅舅你一个人分裂出的灵魂。

　　常非将军

　　最近定昼王府门口很热闹，天天都会有一拨人围观。
　　为什么？因为最近被革职的风肆很奇怪，每天一大早就跑到定昼王府的门口，也不进去，就是蹲着，抱着膝盖蹲在门口，刮风下雨从不间断，都快有一个月了。
　　每天都会从定昼王府里出来一些人劝，可是好像丝毫不起什么作用，那个孩子就是将头埋在膝盖里，不说话，也不动。
　　谈长舟来过一次，只是远远地看着，然后离开。
　　定昼王府内。
　　今天下了小雨，淅淅沥沥，澹台照坐在书房里，难得空闲，看着一本书，案上一杯清茶，香气袅袅，窗外雨滴打在树叶上，清脆悦耳，一派古雅的气氛。澹台照双眼放在书上，心却放在府外的那个孩子上。
　　这么执着，像谁呢？叶轻尘还是风轻离？
　　澹台照忽然开口，问侍立一旁额绯倾：“风肆走了没？”
　　绯倾微微低头，答道：“回王爷，没有。”
　　澹台照“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书，可是却明显心不在焉，一页看了好久都不翻。
　　绯倾犹豫了一下，开口，问：“王爷，需不需要我再出去劝劝？风肆小姐天天这么来，也不是个办法，而且，今天下雨，送伞去也不理，风府的侍婢来也无用，其实，王爷出去见见，还是最有效的。”
　　澹台照沉默半晌，道：“你去看看吧，别说是我让的。”
　　绯倾垂眸，应道：“是。”
　　绯倾转身，正欲出门，忽然，门一下被推开，管家急急地奔进来，一脸焦灼，看着澹台照，说：“王爷！风肆小姐和人打起来了！”
　　“啪”书被拍在桌子上，澹台照疾步而出。
　　-------------------小风肆就是要弄点事儿的分割线-------------------
　　风肆本来正在门口蹲着悲催，可怜兮兮地像只迷路的小狗。
　　忽然，马蹄声渐近，接着便是盔甲摩擦碰撞地声音，一双武靴踩在风肆面前的石板上。
　　只听得有一中年男子调笑道：“多年没来，阿照家门口什么时候多了只小看门狗？这可怜见的，别是阿照赶出去的下人吧！可怜兮兮的，不如，到本将军府上来，给你看大门的位子，也比蹲这儿好啊！”
　　“轰！”火大！怒从心头起！
　　风肆“腾”地一下子站起身，拔出手中的长剑，怒道：“靠！你再给本姑娘胡说，本姑娘捅了你！”
　　这回风肆看清了。
　　那男子身材高大、修长，铁甲银盔，头盔被摘下，夹在右腋下，露出一张脸来，棱角分明，不能说是怎么怎么硬气，却很英气，剑眉斜飞入鬓，给人一种正气凛然的感觉。
　　只是，风肆心情不爽，长的顺眼，没用，照捶不误！
　　那男子看着风肆，眨眨眼，忽然笑道：“是个小丫头片子，难不成，阿照这个石头人也开窍了，竟然惹了桃花债？小丫头长的不错嘛！嗯，你的剑不错，不知道武功怎么样？”
　　风肆冷笑一声，长剑随身而动，道：“试试便知！”
　　那男子挑起嘴角，也抽出随身的长剑，竟然认真迎了上去！
　　“锵！”
　　“嚓！”
　　剑与剑撞击擦过，十几招过，那男子眼中多了两分讶异，也多了几分认真。反手一击，风肆一挡，那男子趁势手腕一转，长剑顿时移位！风肆眉头一皱，足尖在石板上一顿，整个人凌空跃起！
　　“啪！啪！”风肆两脚一左一右踩在门梁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潇洒帅气！
　　那男子竟然将长剑插回剑鞘，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啪啪啪”鼓起掌来，喝彩：“小丫头功夫挺俊！漂亮！再来一个！”
　　风肆骄傲地把下巴一扬，两脚一蹬，青衣衫摆旋开，好看的紧，整个人飘然落地，也将长剑回鞘，拱手：“客气，不过，我功夫本来就漂亮！”
　　那男子伸出手就拍风肆的肩，很是豪爽地说：“丫头性子也爽利！本将军常非，丫头叫什么？”
　　风肆神情一僵。
　　忽然，门内有人道：“怎么回事？”
　　风肆立刻转身，正是澹台照。
　　躲了她快一个月的澹台照！
　　澹台照走出，避开风肆的目光，转脸，看向常非，一愣，道：“阿非！”
　　常非面上喜色，走上前去，立刻给了澹台照一个拥抱，笑道：“阿照！多少年没见了！”
　　澹台照狠狠给了常非一锤，道：“死小子，边关玩的不错，身子骨结实不少啊！”
　　风肆默然立在一旁，垂头。
　　澹台照目光扫过风肆，马上别开眼，淡淡道：“今天留下来吃饭吗？”
　　常非笑嘻嘻地说：“当然要！”
　　澹台照瞪了常非一眼，说：“没问你！”
　　常非灰溜溜地摸摸鼻子，这才记起旁边还有个风肆，讶异道：“澹台照！不会吧！这小丫头片子真是你惹的桃花债？这也小了点吧！难不成，你老牛吃嫩草？”
　　风肆狠狠一蹬，怒道：“再敢胡说，我割了你舌头！”
　　澹台照淡淡道：“这是我外甥女。”
　　感觉到气氛不对，常非识趣地闭了嘴。
　　风肆抽嗒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说：“不劳了，我回去，明天再来。”
　　言毕，低着头，失魂落魄地转身就要走。
　　常非看着那小身影，觉得可怜见的，忍不住插嘴：“阿照，我一来就看见她在门口蹲着，要是犯了什么错，我记得你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你亲人本来就不剩几个了，小丫头不懂事，原谅一下也就罢了。”
　　澹台照片刻，慢慢道：“她很乖，很听话，很懂事，她要是犯了其它什么错，我决计不会怪她，反而会帮她收拾，但是，这一次，我只有冷漠，才能帮到她，否则，这个孩子会被我亲手毁了。”
　　常非一愣，摸了摸鼻子，这种话题，太深奥了。
　　他的人生只有金戈铁马、杀戮征战，还是简单些好。
　　风肆恍恍惚惚往家走，竟然也凭着直觉走对了路。
　　慢慢走上台阶，风肆走到紧闭的大门前，伸出手拉着门环，敲了敲，有气无力地说：“我回来了！”
　　“嘭！”门一下子被自内大开，冷茜、冷葵急急地迎了上来，抱怨：“少主，您可回来了！”
　　风肆一愣，一句“怎么了？”还未问出，便看见顺德公公领着几个小太监迎了上来，焦急地说：“我的风小姐啊！您可回来了！”
　　风肆更楞，顺德公公您闲的没事吗？您找我干什么？
　　风肆忽然怔住，对了，今天，二月十一，越玥公主，二月十二出嫁，而她风肆，是越玥钦点的送婚使！
　　烁帝早在几天之前就对她说过让她早做准备，可是因为舅舅的事，她根本没心思去理那些。
　　原来，时间过的这么快啊，转眼，就快秋天了。距对舅舅表白，差不多快有一个月了。
　　每天去舅舅家门口，蹲了快有一个月了。
　　每天被舅舅躲，快有一个月了。
　　她被舅舅拒绝，快有一个月了。
　　风肆下意识摸摸眼眶，干干的，而自己也觉得眼眶干涩，幸好没泪，否则就丢人了。
　　这一个月，她的眼泪好像已经流的差不多了。以前听到别说什么泪干肠断只觉可笑太假，如今才知道，亲历得解。
　　顺德公公看着风肆发呆，急忙清咳一声，道：“传陛下口谕，宣风肆进宫！至于为什么，您也知道，其余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万事俱备，就差您这东风了！本来明天召您也一样，可越玥公主又哭又闹，非说您今晚不去陪她，她就不嫁了！您快着点，随老奴进宫吧！老奴一会儿还要去找常非将军，人一回来就不见了！陛下召他和九门提督、定昼王有事儿呢！找到常非将军，老奴还得去九门提督府、定昼王府一趟！”
　　风肆彻底清醒了，脱口而出：“常非？常非在定昼王府！我刚刚也才从定昼王府回来！”
　　顺德公公一听，后悔不迭，道：“早知道，我就直接去定昼王府了！”言毕，想了想，对几个小太监说：“你们几个陪风小姐进宫，那边，你们几个去九门提督府找谈大人！咱家直接去定昼王府找常将军和定昼王！一个二个都别偷懒，可快着点！风小姐，那么，请？”
　　风肆抿了抿唇，长长吐了一口气，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对冷茜冷葵笑了笑，转身对那几个小太监说：“那么，有劳几位小公公了！”
　　常非、谈长舟。
　　此战必打，而她，既然舅舅讨厌她，那她就再努力最后一回，如果，再失败的话，那么，她离舅舅远远的，真的远远的。
　　常非……
　　真是耳熟的名字，真是熟悉的故人。
　　只是，如今，遇故知，经年久，已不识。

　　请君勿悔

　　风肆刚刚踏入流月宫，一个大花瓶就擦着风肆的额角飞了出来，而风肆竟然很慢半拍的没有躲过。
　　血顺着额角滑下，慢慢就流了满脸，虽然只是破了些皮，挂上了一点肉，可是看起来竟然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似的。
　　“本公主说的话你们听不懂吗？还是本公主说话不管用了？我让你们滚！让风肆给我滚过来！”又一个水晶盘飞了出来，在风肆的脚边碎成数片。
　　风肆捂着额头，鲜血染了满手，血腥味很刺激人的嗅觉，不过风肆已经闻的很习惯了，她站在门口，很淡定地说：“公主，我在。”
　　骤然安静。
　　越玥公主放过了手中那个要被砸掉的大青花瓷碟，所有瑟瑟缩缩的宫女、太监们齐齐望向门口。
　　灯光下，风肆半张脸都是鲜红的血迹，一双眸子墨玉似的玲珑剔透，看起来，竟然很是吓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快把舒太医找来！”越玥公主尖叫了……
　　风肆立刻被一堆人手忙脚乱地扶了进去，风肆挥挥手，有些疲倦地说：“没事了，这点小伤随便洗洗、包包就好了。”
　　越玥公主厉声说：“闭嘴！”
　　风肆就乖乖闭嘴了。
　　越玥公主瞪了风肆一眼，把风肆扶到她的凤床边，说：“上去！”
　　风肆默然一阵，就上去了。
　　舒亦背着药箱来的时候，就看见半边脸都是血的风肆躺在越玥公主的床上，而越玥公主凶神恶煞地瞪着风肆。
　　……好吧，他会错意了。
　　舒亦清咳了一声，走上前，先检查了一下伤口，说：“不妨事，只是破了些皮，伤到了点肉，我这里有点最近才陪我的玉脂膏，抹一点，休息一晚就好了，现在，先来一点清水，清洗一下伤口，看起来就远没那么吓人了。”
　　越玥公主怒道：“清水！听见没！还不快去！”
　　本来只需要一个人的活，一堆人蜂拥而出。
　　片刻，一堆人里只有一个人端着水盆进来，蜂拥而至。
　　越玥公主厉声道：“水放下，都给本公主滚出去，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
　　一堆人再次蜂拥而出。
　　流月宫里只剩下三个人。
　　舒亦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将一双手伸进水盆里，拿出手巾，拧干，慢慢给风肆擦干净，血迹被擦好了，露出一张脸来，伤口也才清清楚楚地露出来，只是一个小伤口而已。
　　越玥公主放下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舒亦从药箱里寻摸出一个白玉小瓶，拔了塞子，倒出一点光滑如凝玉般的膏子来，细细涂抹在风肆额头的伤口处，忽然说：“原来你是萧望的孩子啊！”
　　风肆一僵，越玥公主脸色惨白。
　　舒亦慢慢地说：“醉生少时中过盅，虽然后来移除了，但是醉生这一辈子是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所以阿照告诉我你的存在的时候，我就不信。”
　　风肆笑了笑，说：“那又怎么样？”
　　舒亦抬眸，温雅清和，问：“你又想怎么样？你对阿照的心现在是明眼人都知道，阿照最顾忌的，其实也就是个身份，你要是说真话，说不定还有可能些，虽然，就算说明白了，你和阿照还是名义上的舅甥，阿照那般肃谨的人，同意的可能性还是不大。”
　　越玥公主是个聪明人，虽然一开始听不大懂，但舒亦稍稍露一点意思，她便明白了，感情，风肆喜欢阿照！
　　风肆冷冷说：“舒太医，我和澹台王爷的事，不劳您费心，我自己会处理。”
　　舒亦微微一笑，道：“您现在是送婚使，当得起我一句风大人，风大人，您要看清楚，您怎么选，才对得起别人，和你自己。”
　　舒亦收起小瓶，起身，告退，慢慢走出流月宫，掩上宫门。
　　越玥公主忽然恍悟了一般，看着风肆下了结论：“醉生就是叶轻尘，我年少时随二哥见过的，那么，你现在名义上是叶轻尘的孩子，所以名义上是阿照的外甥女，而阿照并不知道你其实是萧望的女儿，那么……乱了！是个人就看得出来，谈长舟也喜欢你啊！我说，你到底是像醉生多一些，还是萧望多一些？”
　　风肆一怔，是个人就看得出来，谈长舟，喜欢她……
　　风肆摸摸耳朵上的耳钉，呆了一霎。然后狠命地摇摇头，问：“公主，陛下是召常非、澹台照、谈长舟在上书房议事对吧！”
　　越玥点点头，说：“是啊，今天下午还找了齐宽将军他们，好像有什么大杖要打似的，话说，阿照、常非、谈长舟他们应该和皇兄磨叽完了吧！”
　　风肆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向门口奔去，把门一打开，却愕然看见谈长舟在门口踌躇徘徊，犹豫不决。
　　风肆一惊，谈长舟一愣，风肆下意识“嘭”地一声把门关上。整个人死死压住门，转身，脸色白的跟张白纸似的。
　　越玥公主站在屋子里，完全被忽视了。
　　谈长舟怒了！靠靠靠靠，多么明显的避之不及啊！
　　谈长舟站在门外，她立在门内，一扇薄薄的门板，就隔断出了两个世界。
　　怒火才起，却又消沉，红衣的少年凤眸低垂，口中却是誓死不弃的骄傲：“我走了，以后不会烦你了，切，我还不想看见你呢！”
　　风肆眨眨眼，也怒了！你以为本姑娘想看见你啊！
　　于是，青衣的少女咬着下唇，双手抵着门，半点不客气地回道：“那太好了！师兄大人，后会无期！”
　　当年天音阁上雪，今日帝都霜重尘。
　　风肆想了想，难不成，谈长舟也要出征？可是，那半块兵符在她手上啊！爹爹当年交给她的那半块兵符可以控制大允三分之一的兵力！
　　越玥公主震惊了，感慨：“多么伟大的三角恋！”
　　风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偷偷把门开了一个小缝，谈长舟不在了，心里一空，竟然有点，难受。
　　切！风肆“哼”了一声，不稀罕！还是去找舅舅，做最后的放手一搏！风肆推开门，立刻狂奔了出去，既然谈长舟都出来了，那就去宫门堵！
　　越玥在后面呐喊：“风肆！你要争取给我把三角恋掰成两角的，记得快点回来！我找你有事儿！”
　　越玥公主很体贴地，唯恐天下不乱。
　　风肆有些犹豫，有些困惑，其实，舅舅和谈长舟比起来，谈长舟不差什么，虽然后来谈长舟老欺负她，可总体对她还是不错，而舅舅，对她是一直很好，很好很好。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吗？
　　先入为主的思想？
　　风肆来不及多想，就看见了前面两盏宫灯，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地走在澹台照前面引路。
　　在夜色中行步的男子，纵然是锦衣夜行，也丝毫掩盖不了他与生俱来的光华，就如九天之上的皓月，让人瞻仰倾慕。
　　风肆止步，毫无顾忌地大声喊了一句：“舅舅！”小脸因为剧烈的运动与急切的心情，有些红扑扑的，额角还有包扎的纱布，又有点奇怪和可笑。
　　澹台照止步，对身边的两个小太监说了些什么，两个小太监将一盏宫灯留给澹台照，告退离开。
　　澹台照站在原地，看着风肆，整个人都笼罩在宫灯柔和的光亮里，神色淡漠却又有掩不住的关心。
　　风肆脚步不知不觉地放慢，见到了，说些什么呢？
　　怎么说呢？
　　该怎么表达呢？
　　怎么才可以呢？
　　风肆慢慢走到澹台照面前，澹台照凝眉，温声问：“想明白了？”
　　风肆心中一动，脱口而出：“是，想清楚了，澹台照，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要不要爱我？”
　　澹台照眸中染上一片怜惜又恨铁不成钢的暗色，轻声道：“小四，不要执迷不悟，你想明白，你对舅舅，是爱吗？你还太小，所以不清不楚，你好好想清楚，舅舅还如以前那一般疼你。”
　　心，冰冰凉了，风肆却竟然觉得并不是太难以接受。
　　放手一搏，是没有用的，不爱就是不爱，怎样都没有用的，疼她，是因为她挂着他妹妹孩子的身份，如果没有了这身份，他想必看都不会看她一眼，她奢求的，本来就是不属于她的温柔怜惜与疼爱。
　　风肆低声笑了笑，抬起眸，一双里的光芒亮的灼人，说出的话也咄咄逼人：“我若不是叶轻尘的孩子，想必，你管都不会管我，只是任我自生自灭吧！”
　　澹台照一愣，却什么也说不出。
　　因为，这是事实啊，若是这孩子不是十四的孩子，他一定会躲她不及。以前，就是这个样子的，不是吗？
　　可是，现在，却只是想要好好保护这个孩子，仅此而已，就是这样，不是，不是的话，那么……澹台照不敢再想。
　　安静了好一阵，不对，或许只是片刻。
　　风肆慢慢抬头，一双眼里，带着深沉的悲哀与决绝，她扯出一个洒脱的微笑，一字一顿低声道：“澹台照，错过了我这个独一无二、天下无双的风状元！你，可莫要，后悔啊……”最后一声，好似低低的叹息，听在耳畔，真真切切，可似乎又飘渺茫远。
　　只是这一个刹那，这一声轻飘飘的叹息，却在澹台照的心里扯出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连绵不断地向外冒出，让人觉得心疼的无以复加！
　　你，可莫要，后悔啊……
　　真的不会后悔吗？澹台照想要扪心自问，却又不敢。
　　风肆转身，竟然走的无比的轻快与潇洒。
　　可是，说放下就能放下吗？

　　一箭穿心

　　次日，风肆送婚使染恙抱病，越玥公主临时指定澹台王爷做了送婚使。
　　君无喜太子的迎亲队伍也浩浩荡荡前来，接走了大允的越玥公主。
　　婚队一路行到朝国，那个爱发脾气的平乐公主竟然安静了一路，顺利无比的行到朝国。
　　而此时……
　　江湖上的某家酒楼，真正的越玥公主和君无笑俱是一身便装，正在吃饭。
　　越玥笑眯眯地看着四周，说：“真好啊！”
　　君无笑也很是快活地说：“这样的确最好。”可是又有些担心，问：“朝国和大允没有问题吗？”
　　越玥笑着摇了摇头，道：“那些不要理，其实凭什么我们身在皇家就要顾这顾那？倒不如要学学我二哥，只要从此以后，天下之大，任我逍遥，那就好了！”
　　君无笑心中一动，难得文艺了一把，轻声道：““生死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越玥面色一红，清咳了两声，对小二说：“酸死了，小二，添茶！”
　　天下之大，任我逍遥，自在如此，何必心焦？
　　对君无笑和越玥来说，这样最好。
　　可是，那替越玥出嫁的，又是谁呢？
　　朝国皇宫。
　　今夜，是君无喜的洞房花烛夜。
　　风肆穿着一身嫁衣，恨恨地坐着，再过一小会儿，她就可以冲破这几处大穴了！TMD！越玥竟然暗算她，利用风肆对她的放心，趁机点了风肆几处大穴，换上嫁衣、蒙上盖头，谁知道？TMD！这几天憋死她了！
　　门忽然动了，一身红衣的君无喜进来了！
　　风肆更急！1、2、3！搞定！解开了！
　　君无喜倚在门口，笑眯眯地对屋子里的其他人说：“都下去吧！”
　　众人笑嘻嘻地应道：“是。”
　　“嘭！”关门声响起。
　　君无喜笑吟吟地说：“小四，憋吗？这凤冠可不轻呢！”
　　风肆默然了，随即淡定地取下凤冠，然后淡定地丢向君无喜，面无表情地说：“是啊，很重！”
　　君无喜一偏头，躲过，还是笑眯眯地说：“小四，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对吧！”
　　风肆理了理头发，拆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簪环，塞到衣服里，淡定地说：“我准备好了，请吧！”
　　君无喜叹了口气，道：“我说过我不希望我们是敌人。”
　　风肆眨眨眼，道：“那你就别打大允的主意啊！”
　　君无喜深深看了风肆一眼，然后转身推门大叫：“快来人啊！快来人！”
　　哦耶！大允借和亲戏弄朝国太子君无喜，偷龙转凤，举国震怒！
　　风肆下狱，澹台照带着战书回到大允，其实，风肆在大牢里的待遇还挺好。
　　单间牢房，有被子、桌子、椅子、零食、屏风、茶水、床、书架……风肆简直觉得自己是来朝国大牢数日游的。
　　风肆也就安心地在大牢里住下，什么都不缺，也就当自己是来旅游的了。君无喜三天两头来大牢里报道，和风肆聊天，给她讲现在外面的最新情况，大允和朝国开战了，主将是常非，谈长舟是副将，而澹台照 ，主动请缨，烁帝驳回。
　　今天君无喜有点奇怪，来了先叹气，然后又笑了一会儿，风肆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书，斜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懒懒地问：“咋？你又被谁甩了？”
　　君无喜翻了个白眼，道：“没正经！我这里有最新战况，想不想听？”
　　风肆深知君无喜的脾气，懒懒散散地说：“你爱说不说。”
　　君无喜气闷，然后更加气闷地说：“本来大允和朝国一直旗鼓相当的，再加上朝国有北藩、南疆助阵，本是占了先机的！可是，本来请缨被烁帝驳回的定昼王竟然领了一部分精锐赶超小路兵临城下，朝国精锐大都派出，现在，你舅舅正在城外呢！”
　　风肆微微一笑，道：“那岂不是轮到我了？”
　　君无喜叹了口气，道：“就知道告诉你之后，你断不会规矩！反正这牢房也困不住你，我来帮你开门，我们出去打！”
　　风肆挑眉，问：“城楼上去？”
　　君无喜点点头。
　　君无喜从袖中取出钥匙，插入锁孔，“喀哒”一声，门开了，风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披上外袍。
　　君无笑与风肆对视一眼，目光顿时都凌厉了起来，提气身动，向城楼奔去。
　　澹台照穿不惯铠甲，只是一身厚厚的雪绸厚袍，披着雪狐披风，骑在赛雪良驹上，整个人好像是雪堆出来的一样，再加上手中那把不离身的武器折扇，温文尔雅，不像是个领兵的，倒像是白衣卿相、出谋划策之辈。
　　他身后，是精兵数万，铁甲寒衣！
　　可是，朝国祖先本是蛮族，以游牧、放马而生，后代虽然颇染中原习气，但是骑射功夫仍旧远胜于大允兵将。
　　虽然大允人多，可朝国，却也未必会败！
　　双方已互相劝降，如今，既然话不投机，那就打！澹台照立在最前，身边兵戈声不绝于耳，有人倒下，再也站不起来，有人挥刀，杀出一条血路。
　　澹台照忽然觉得有些迷茫，是不是，就这样倒下，什么都会结束了呢？
　　很想试试，就这样倒下啊……
　　就这样一恍惚，似乎是大允的占了上风。可是，忽然，从城中涌出许多朝国的军士来，澹台照愕然！原来对方也暗有准备！城楼上，一兵将傲气大笑道：“定昼王，你们大允有张良计，我们朝国也有过墙梯！”
　　澹台照却并不感到颓丧，只是无端地疲惫而已，会把人淹没的疲惫，好像努力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忽然发现，自己只是为了寻求麻痹而已。
　　或者说，不想，活了啊！
　　大允的军旗仍在飘扬，忽然，举旗的士兵被一箭射杀！大旗欲倒！那么，军心很可能不稳！
　　澹台照立刻从马上跃起，凌空几个腾挪，抄过军旗，握在手中！
　　澹台照站在战车之上，手握军旗，招式狠辣，横扫千军，白衣儒雅也染上了殷红的鲜血！谪仙竟也红了眸，似血修罗！
　　大允的将士本来丧气，见澹台照如此，又重振士气！喊杀声再次充盈了人的耳膜！
　　澹台照咬牙，只要支持到阿非和长舟赶来就好！
　　忽然，朝国士兵都惊呼了一声：“太子！”城门上的守将也惊呼了一声！
　　澹台照与大允的士兵闻声望去，竟然是风肆与君无喜正在城门顶缠斗，双方实力都高的惊人！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来！
　　澹台照的动作慢了一拍，嘴角勾出一个淡淡却温暖的笑意来，这个孩子，没事，就好了！
　　风肆与君无喜在城楼之上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君无喜笑了笑，闪身躲过风肆的一剑，道：“小四，想必你已经知道了，美人阁主已经辞去天音阁阁主之位，现在我是阁主！我以阁主的身份命令你，投诚朝国！”
　　风肆奸诈一笑，问：“你是用扆霖轩的身份，还是君无喜？”
　　君无喜一剑刺来，答：“自然是扆霖轩！”
　　风肆一剑挑开，笑着说：“不好意思哦！天音阁阁训，阁主无权干预弟子的家国恩怨！”
　　君无喜气结，更加专注地对付风肆，风肆也拿出十二分的认真来！
　　城楼之下，两军交战，血流成河，大允似乎已经成了强弩之末，可是却誓死顽抗，只要军旗不倒，只要澹台照这位主将还在，那么大允就不可以输！
　　风肆已经看到澹台照了，虽然已经说的很干脆了，可是风肆却还是想尽快和君无喜结束大打斗，战场刀剑无眼，舅舅太危险了！心中一急，招式反而乱了起来！
　　朝国处于北边，冬天极寒，可今日竟意外地有太阳！阳光并不温暖，可抬眼望去，却仍然明晃晃的一片灼人眼。
　　澹台照有些累了，大旗毕竟有数十斤，而且他多年来鲜习武艺，有些不如前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血腥与焦灼的味道，刺激着人鼻子，刺激着人的身心。澹台照有些恍惚，被阳光灼的眼很疲惫。
　　举起大旗，掀翻数个朝国兵士，然后驻住，歇了一歇。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王爷，小心啊！”
　　澹台照皱起了眉，一愣。
　　“噗！”一直长箭自后刺入澹台照的胸膛！鲜血溅上了脸庞！澹台照愕然回眸，后方，是绯倾手握长弓，咬着唇，一脸惨白，满是绝望！那样刻骨的绝望，是为了这一箭，还是因为心痛无比？
　　真疼！皮肉被撕裂了，箭尖锐利，沾着破碎的血肉，泛着冷冷的寒光。
　　澹台照身子一软，终于倒下！那面象征的大允军魂的军旗！也轰然倒下！
　　澹台照慢慢闭上了眼，阳光从未闭紧的眼皮缝隙里照进来，刺眼的紧，明晃晃的。澹台照忽然叹了口气，声音极低极低的唤了一声：“小四！”
　　最后的视线，是湛蓝的天空，刺眼的阳光里，青衣少女的面容朦朦胧胧，却，人面桃花。
　　或许，我爱你。
　　或许，我后悔。
　　大允的将士顿时哀戚声一片：“王爷！”
　　风肆、君无喜闻声收招！
　　风肆愕然回首！
　　天空湛蓝，闲云悠然，竟然有太阳。
　　很难得的好天气。
　　而那个清雅如玉的男子，闭着眼，手中还紧紧握着军旗，再也不睁开眼，看她一眼。

　　大结局

　　跌跌撞撞、朗朗跄跄，风肆只知道扑向那个闭眼含笑的男子。
　　很多士兵想乘胜追击，可君无喜摇了摇头，示意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风肆崩溃了，从身到心。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舅舅啊！整夜批改公文都不会疲乏的舅舅，吃下她那比毒药还难吃的糕点还谈笑自若地舅舅啊！
　　神祗一般完美的存在。
　　也会，死吗？
　　怎么可以？她不允许！
　　风肆奔到澹台照的身边，泪流满面，她以为，她的泪已经流干了。
　　却发现，只是未到伤心处！
　　扶起澹台照，风肆咬咬牙，将毕生功力灌注掌心，而掌心抵在澹台照的后背，她这些年在天音阁受尽磨砺才得到的成果，源源不断地输进澹台照的身体里。
　　功力啊、内力啊什么的，都拿去好了！她不在乎！只要舅舅能活过来！风肆闭眼，全神贯注，泪迹已干。大允的剩余兵将护在风肆周围，却已经不堪一击！
　　君无喜几次想要下令攻击，却挣扎良久，仍是静观其变！
　　忽然，城楼上响起浑厚苍劲的声音，厉声道：“无喜，你还在等什么！”
　　君无喜愕然回头，却看见朝国的帝王她的父亲君卓习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自楼梯走上，质问。
　　君卓习已经年近半百，可却看起来四十左右，眸光凌厉，让人心生畏惧。
　　君无喜犹豫地道：“可是……”
　　君卓习厉声打断：“不可妇人之仁！”
　　君无喜一惊，低头，沉默片刻，伸出手，低声道：“出击！”
　　忽然，远处扬起少许雪雾，好似是马蹄践碎了雪，然后碎雪被马蹄的劲力扬起！
　　慢慢，竟是一匹骏马载着红衣如火的少年疾驰而来！
　　君卓习冷笑一声，道：“一人？哼！”
　　君无喜却凝眉，肃然，道：“他一人，可抵五百精兵！”
　　那边，谈长舟和常非已经大胜！可是，谈长舟却十分放心不下澹台照这里，于是抛开大队伍，快马加鞭赶到！
　　可是，一来，便是着一副愁云惨淡，兵残将弱的样子。
　　而正中间，风肆死守着那个呼吸微弱之极的澹台照，耗着自己的毕生功力！
　　还是，来晚了吗？谈长舟心中顿时一疼，好似有一把钝钝的刀子，虽然不利，却一下一下地慢慢割着他的心，极尽折磨。
　　风肆脸色惨白，额头还有晶莹的汗珠，被阳光一照，看起来脆弱地好像会被晒化掉！
　　谈长舟冷冷看向对面，抽出腰中软剑，现在，等军队到还需要好一阵子，那么，能多抵挡一会儿是一会儿！
　　而且，谈长舟回眸，看了眼风肆，眸中的冷色化成一片温柔。
　　只要她在就好，只要她没事就好，只要她开心，就算自己永远只能默默看着她，也好。
　　先爱上的人注定要吃亏的，而爱到极致，就近乎犯贱。
　　软剑伸出，一片嗜杀的疯狂！
　　不知何时，乌云蔽日，飘起了霏霏细雨。
　　君无喜站在城楼上，心情复杂。
　　那下面，有扆霖轩最喜欢的师妹和最敬仰的师兄，现在，亲手要杀掉他们的，却也是扆霖轩的另一个身份——君无喜。
　　谈长舟手起剑落，血光一片！近身者死伤无数！谈长舟神情冷漠，一身红衣虽然看不清染上的鲜血，可是长剑上却尽是血迹，一张艳绝无双的面庞也被鲜血覆盖。
　　不知过了多久，谈长舟却仍然像一台杀人机器一样麻木地砍杀着。
　　君卓习眉头一皱，朗声道：“投石器！弓箭手！准备！”
　　君无喜惊愕，大喊：“父皇！”
　　君卓习不为所动，继续说：“投石器！弓箭手！准备！”
　　君无喜颓然闭嘴，她，要眼睁睁地看着小四、师兄去死吗？
　　忽然，一曲清歌好似从天边传来，清脆动听却有些中性的声音唱着歌，却散发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潇洒快意：
　　“一管狼毫写风月，半纸翰墨道无涯。
　　青衫白马宜醉吟，泛着碧波夜烛话。
　　十里桃花蛱蝶见，三春游过菡萏花。
　　碎金扑地叶旋舞，偷借昨夜明月华。”
　　清音未落，又有一男声和起，清朗悦耳，让人心中舒畅：
　　“谁家萧晚唱？
　　叩门路人遐。
　　残调初听广陵散，
　　含笑对酒当歌行天下！”
　　谈长舟面上生出一丝惆怅与向往来。
　　风肆面色忽然哀戚。
　　澹台照紧闭的双眸里竟然涌出两行清泪，自面庞滑下。
　　所有人都听的一痴，从未听过如此优美潇洒的曲调，如此快意侠骨的歌词，唱歌之人的声音本身便有一种奇特的魅力，似乎将人带到了逍遥的江湖境界里。
　　一男一女双双走入战场，俱是一身青衣，眉目皆秀雅清隽，共撑着一把湘妃竹骨伞，伞面上绘着山水图。两人神色恬然，好似从如画的江南风光卷轴中步出，步步优雅。而那女子怀中，还抱着一只乖巧的猫儿，一身皮毛似雪，一见风肆就三步并作两步跃到风肆怀里！
　　“喵～”
　　感觉到怀里温软、毛茸茸的小猫，风肆猛然睁开眼，看着那一男一女，哭着唤道：“风爹爹！叶小娘！”然后低声说：“潜水猫！”
　　风轻离和叶轻尘，隐居多年，这是第一次正式出面。
　　他们会让你相信，有一种人，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潇洒，是你争不来、求不来、学不来的，那一类人，就像是盛夏的清风，从来不想留下任何痕迹，却总是让受过它吹拂的人，刻骨铭心。
　　叶轻尘和风轻离看着君卓习微微一笑，道：“陛下，好久不见。”
　　君卓习神色古怪。
　　----------------------变成风的分割线--------------------
　　常非赶来时，朝国已经退兵，战场上只剩下叶轻尘、风轻离、谈长舟、风肆和，澹台照、几个活着的残兵，一堆缺胳膊少腿的死尸。
　　本次交战，竟以叶轻尘和风轻离的出面结束，后来，君卓习甚至一纸和书递交大允，定下“永不再犯”的合约。
　　如今，战争已息。
　　大允，帝都。
　　风府。
　　叶轻尘抚摸了一下风肆的头，问：“脚踏两条船可不是好行为，你到底更喜欢谁？”
　　风肆烦闷地用枕头蒙住头，生气地说：“我说了我不知道！”
　　叶轻尘微微一笑，试探地问：“你用毕生功力换回十一的一条命，你应该更喜欢他吧！”
　　风肆困惑地眨眨眼，说：“可是，我散尽功力救舅舅的时候，却只是想到舅舅平时怎么疼我，怎么宠我，觉得救不回他就很对不起他，很难过，好像，想到爹爹死了一样的那种难过。”
　　叶轻尘又道：“那就是谈长舟？那孩子不错啊，对你很好！”
　　风肆“哼”了一声，撇撇嘴，说：“我最讨厌他了！”
　　风肆想：我最讨厌谈长舟了！
　　风肆想：他是最坏的师兄！
　　风肆想：我不喜欢他，对吧，不喜，欢，对吧……
　　耳根有些发烫，风肆摸摸耳钉，好像，不对。
　　定昼王府。
　　澹台照痊愈的差不多了，可脸色还有些苍白。
　　绯倾跪在地上，柔柔弱弱，却坚定地说：“王爷，我是朝国的奸细，我偷偷跟去战场，刺杀您！罪无可赦！请您处置我吧！”
　　澹台照淡淡笑着，说：“你是奸细，我早就知道了，小四怀疑过你，从你和君无笑共同演了一出苦肉计，到刺客夜袭，能精准地摸到我上下朝的时间，能搞清楚我最常走哪条路回家，最好在哪条路埋伏，又到你告诉小四错误的时间，君无喜又拖住小四，让小四刚好赶到武陵刺杀我，再到后来，千鹤查到了你的身份，我们只是一直静观其变罢了。”
　　绯倾一愣。
　　却见澹台照温柔一笑，说：“谢谢，你那一箭，是有意射偏的，我知道，再往右一点，我就无论如何也活不成了。”
　　绯倾垂下头，泣不成声。
　　澹台照叹了口气，说：“朝国你也回不去了，我也辞去了王爵，以后，跟在我身边好了。”
　　绯倾吃惊，心中一喜，抬头……却看见澹台照眸中染着淡淡的悲伤，好像，做了某种决定，却又不舍。
　　初冬，人们惊闻，定昼王辞去王爵。
　　那欣秀的背影，自此，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再也不见。
　　九门提督府。
　　南歌背着包袱，看见谈长舟来，站起身，恬美一笑，问好：“大人。”
　　谈长舟皱眉，问：“为何一定要走？”
　　南歌淡然回答：“因为大人容不下我。”
　　谈长舟皱眉，道：“这又是胡说！”
　　南歌眨眨眼，笑问：“您的心里，容得下我吗？”
　　谈长舟一愣。
　　南歌拿出一个精致的荷包，放在桌上，蓝色缎面，里面，装着一朵干枯的茉莉。
　　“赠君茉莉，请君莫离。”南歌站起身，淡淡道：“您的心里，容不下我。”
　　谈长舟看着茉莉发呆。
　　澹台照辞去王爵，走了。
　　那么。
　　谈长舟咬咬牙，奔出府外，直奔风府，刚出府，就撞上一个人。
　　“哎哟！谁啊！本姑娘现在经得起撞吗？”风肆惨叫一声。
　　谈长舟一愣，看着往自己府里奔的风肆。
　　风肆一愣，看着往府外狂奔的谈长舟。
　　“我正要去找你！”
　　“我正要去找你！”
　　好吧，无论以前经历了些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赠君茉莉，请君莫离。
　　这是无心的誓言。
　　也是不变的誓言。

　　后记

　　风肆从袖中拿出一个块墨色的玉来，放在花梨木大案上，推到烁帝面前，微微一笑，道：“如今，物归原主。”
　　烁帝一愣，从柜中取出另外一块墨玉，与桌上的墨玉何在一起，刚好拼出一只老虎的形状来，天衣无缝，没有半分不合！
　　烁帝抬眼，看向风肆，惊讶地唤出一个名字来：“小，汀？”
　　风肆甜甜一笑，墨眸剔透如桌上的墨玉护符，说：“越骄炎。”
　　这一声，响在耳畔，清晰如旧。那双墨眸，穿透了灰色的记忆，好像，面前站着的又是那个笑容温暖的黑衣男子，让人放心。
　　烁帝回过神来，缓缓道：“你，去看你常叔叔了吗？他是你爹爹的结义兄弟。”
　　风肆点头，说：“见过了，这次来，是想请陛下，答应我一件事。”
　　烁帝道：“但说无妨。”
　　风肆坏坏一笑，说：“第一，还请陛下千万不要答应谈长舟的辞官，至于第二……”
　　第二，翰林院。
　　宋秋延和一干学士正在专心地编纂《大允记史》。
　　风肆蹦进室内，大声嚷嚷：“各位亲爱的同僚，我风肆又回来啦！”
　　众位大人一惊，又一喜，都迎了上来，笑着道：“风肆，好久不见！”
　　风肆笑眯眯地说：“的确好久不见，不过，无事不登三宝殿！宋大人，你，是这次《大允记史》的主编修，是吧？”
　　宋秋延笑道：“承蒙陛下恩典，在下不才，还要风肆你提点。”
　　风肆拍拍手，几个小太监手捧圣旨进来，风肆坏笑着说：“提点不敢当，不过，还真是要麻烦各位了！”
　　……
　　桌上是《大允记史 良臣 卷一》的初稿，风肆在第一篇第一行就找到了自己，提笔，边看边“唰唰唰”地直改 ，各位达人哭笑不得，偏生圣旨上烁帝明写让他们由着风肆，只是风肆只改自己那部分，就不得干预！
　　笔一丢。风肆吐出一口气，抹了抹汗，满意笑道：“终于改好了！”
　　各位大人正准备上前看，忽然，门外传来怒声：“风肆！你给我滚出来！”
　　风肆脸一白，急忙去扒拉窗户，想跳窗逃走。
　　片刻工夫，谈长舟就冲了进来，扛起还在努力爬窗的风肆就走。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谈大人和风肆小姐关系真，好啊！
　　风肆苦着脸，直嚷：“放我下来！别以为我散了功就任你欺负了！”
　　谈长舟边走边哼哼了一声，道：“你快跟我去见陛下！把你刚刚的话给我收回去！这个官我 辞定了！”
　　风肆小脸皱成一团，哼哼唧唧，道：“我没功夫了，你辞了官，天天在家，我还活不活了啊！”
　　“你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
　　“风肆！”
　　“那啥，舅舅救命啊！”
　　“风肆！先回家！你今天死定了！”
　　……
　　风肆被谈长舟抗走了，众大人合上自己的下巴，去看风肆为自己改的历史……
　　结果，下巴再次脱臼……
　　风肆啊，你就算想万古流芳，你也不用……把自己……写成……圣人级别的啊……
　　不收贿赂，那么你庆功宴收的那堆礼是什么？
　　刚正不阿，那么你还找陛下给你改自己的历史的权利！
　　不贪女色，拜托，你贪的了吗？
　　众人笑笑，翻到结尾：
　　文武一身，状元之才，青衣无双，翻忠覆奸！

　　澹台照番外

　　喜欢一个人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复杂到，你或许根本不知道，这就是喜欢。
　　年少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少然说他是风流骨，他一笑而过。
　　爱，又是个什么？很多女人说过爱他，他可以温雅有礼、婉转得体的拒绝。
　　少然也曾说过爱他。
　　那是他唯一觉得心里有情绪起伏的一次，少然是朋友，仅仅只是朋友。
　　他以为，他此生，都不能尝尝爱这种被传的神乎其神的感情的滋味了。
　　却不感到惋惜呢，因为没有尝过，所以连感觉也没有了。
　　十四走了，洒脱又决绝，那是他唯一的妹妹，也是唯一的血亲。
　　或许，他也该对过去的放手了。
　　接任焚雪宫，率领部众投诚大允，为烁帝拔了心头一刺，他成了大允唯一的异姓王。
　　不如，变一变，成熟一些，忘了那些年少轻狂，忘了那些肆意淋漓，好好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定昼王，试一试，说不定会不错。若是感觉不好，大不了换回来嘛！
　　可这一试，就是十几年啊！
　　这些年，他总是会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是一片云雾缥缈，朦朦胧胧，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好像是在找什么人，可是，却不记得是要找谁。每一次，都好像看见了那个人的衣角，可就要伸手抓住时，却立刻从梦中惊醒，手心空空，无端的落寞。
　　年长了些，他方明白，这，是一个人的寂寞。是午夜梦回时，枕边衾畔，一片清冷月辉的寂寥。
　　每年中秋、重阳等佳节，又会分外思念十四，那个十几年不曾回头的妹妹。
　　他方已发现，他的人生，有太多缺憾。
　　有一年，在宫中过生日，忽然发现越玥已经年纪不少了，方惊觉：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再也不是少年了。
　　似曾相识的青衣如旧，巧笑倩兮，他揣揣不安，怀疑又不能确定。
　　很可恶的孩子，耍赖什么的倒是很像十四。
　　有一次，抱在怀中，忽然便想起了十四曾经偷偷养的小猫儿，乖巧伶俐又迅捷，好想摸一摸。
　　心中，悸动。
　　最后的确定，却更像是定心丸，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地对这孩子好了！
　　真是的，他们的孩子也这么大了吗？
　　笑起来可爱又狡黠，耍起脾气来娇蛮不讲理，却又功夫一流，手段高明，远远超过她的年龄。复杂的孩子。
　　可是，在他面前，她只是个孩子，他要好好疼惜的孩子。
　　那一夜，杀人夜，有佳人，似修罗。
　　那孩子的双眸被鲜血染赤，神情暴戾又带着些茫然的无助。
　　虽然之前刺进车里的那一刀让他愤怒，可那孩子这副样子，却让他心疼无比与怜惜。
　　十几岁的少女，应当无忧无虑，笑颜如花，对未来抱着美好又不真是的憧憬与梦想。
　　可那一刻，那个孩子眼中却是一片嗜杀的疯狂与淡漠和冷然。
　　忽然，他觉得这个孩子有些像长舟。
　　可是，长舟无论是手段还是心理都已经足够强大。
　　这个孩子，空有一身强大的本事，却极容易被左右。
　　他要保护她。
　　虽然，他的功夫远不如她。
　　“舅舅。”第一次听到小四这一声，他的心便被一种柔柔的感觉所包围，暖暖的，很舒服。欢愉完毕，却又隐着一点点失落。
　　很淡很淡的失落，淡到可以被忽视，却已经真是存在了。
　　那个孩子却欢天喜地地一声声地唤，让他既觉得无比的开心，心头却总是萦绕着丝丝缕缕挥之不去的失落。
　　在他面前，这个孩子越发的乖巧了，虽然奇怪，他却也是由衷地高兴，一个长辈，为一个晚辈高兴。
　　究竟是怎样喜欢上的，他不清楚，或许从一开始，或许是那修罗之夜，或许是小四在他面前撒娇……
　　都不重要了，现在，他要回绝，毫不留情。
　　他们，是血亲，他们，差了太多。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澹台照，错过了我这个独一无二、天下无双的风状元！你，可莫要，后悔啊……”
　　他后悔，很后悔。
　　可是又能如何？
　　这个孩子姓风，是那两个人的孩子。
　　这个孩子才十五岁，他已经而立之年了。
　　其实，不是没有偷偷想过，假如，她和他们没有关系，只要这一点能够成真，其它的，他可以都不在乎！
　　但是，假如就是假如，假如的意思就表明了这是个幻想。
　　卑微可耻的幻想。
　　那一箭，穿透胸膛。
　　除了疼痛，竟是释然。
　　罢了，罢了，了解吧，过去吧，算了吧！
　　人面桃花，青衣无双。却只悟：错过了最好的年纪，错有了这些关系。
　　我没有在合适的时间，遇见你。
　　我没有用合适的身份，遇见你。
　　你听，有人在唱：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新坑～

　　咳咳，那啥，于是，此文，真的顽完结了……
　　别抽我T T
　　上回一好朋友完结了，感谢了一堆人，很真情实感，可是，打了那一堆字啊！让本来想照做的某小爷望而却步……
　　就一句话吧：我爱你们。
　　- -小爷肉麻了……
　　咳咳，不过，小爷是诚实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粉嫩嫩的包子脸美正太少侠！
　　哦，对了，新坑：
　　抽风版：
　　×年×月×日，一对妖孽穿进了一个无良的小说里。
　　肆意：“好好努力，步布，争取挂着秦卿的名从配角一号混成主角吧！”
　　步布：“呸！”
　　T T肆意大人，请不要对一个你拉来凑数的配角说这么飘渺的话……
　　步布说：“我知道剧情！”
　　于是，她等同《西游记》里的唐僧了。
　　步布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于是，很多人钻出来说是她亲戚了。
　　步布说：“原来我是主角啊！”
　　于是，剧情改变了。
　　TMD！你一配角一号都混成主角了！主角还活不活了啊！
　　正经版：
　　广袖迎风，笑尽风流。
　　少年天子，鲜衣怒马。
　　这是肆意为步布创造的时代！
　　白衣胜雪的谋臣举棋含笑。
　　桀骜不驯的剑客打马而过。
　　青山飘飘的士子把酒当歌。
　　银铠寒甲的将军铁板铜琶！
　　谁家天下，泼墨狼毫，山水如画！
　　请来爱小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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