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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去凤池夸(清穿)
　　作者：参商永隔

　　天降大礼

　　我是张茹，这个名字，我只叫了二十八年。是个面貌尚可，注重内心世界的女子，未婚，并不是不愿意结婚，我想，是对的时候没有遇到对的人罢了。我每天都在一家小小的旅游公司上班，偶尔朝九晚五，偶尔黑白颠倒，生活一直是平平顺顺，偶尔的小插曲掀不起多大的波澜。
　　二十八，是个尴尬的年龄。向前，那些刚刚年满二十的女生们，朝气蓬勃，或轰轰烈烈地恋爱，或生龙活虎的拼搏。向后，三十岁的女人们都已修练成精，手抹丹蔻，脚踩GUCCI，手拎LV，挽着自己捕获的男人出入着各种酒会，言谈间闪现的，是睿智，是妩媚，是转眼即逝的调情。
　　对于这两种人，前后两者我都比不起，失却了青春无敌的冲劲，却还没有练成那可随意便可展现的柔情。只好一路奔跑着躲进了剩女的阵营。
　　直到我二十八年的生命戛然而止，我仍旧没有遇到一段称心如意的爱情。
　　在那天以后,我拥有了一个新的名字,钮祜禄.茵茹……
　　那天,十二点，和一帮死党从钱柜出来，喝得微醺。
　　回到和燕子两人合租的小家，燕子说要找我聊天，我让她等我洗了再说。哼着小曲轻飘飘地进了浴室，有两天没洗头了，实在有些不舒服了。
　　……呃，沐浴露，水进了眼睛，看些不清楚，只好凭记忆摸索着沐浴露的位置，找到我可爱的多芬，准备返回再冲再冲一下。
　　脚下一滑，下意识的伸手一抓，头往后仰，咚地一声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睁开眼，头真痛啊！看来昨天喝得太多了，扶了扶自己快要炸开的额，伸伸懒腰准备起床。
　　揉揉眼，再揉揉眼。我的床呢，我的威尼熊呢，我的……
　　我昨天不是在洗澡吗?这是哪，燕子说要跟我说话的，人呢？
　　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玩生存考验？
　　燕子从来都不开这种玩笑的……
　　捧着头，使劲地回忆，好了，我记起来了，我摔倒了，摔到了浴室里。
　　然后一觉醒来，我便到了这该死的地方。迅速检查情况，手不是我的，衣服不是我的，脸，对了看看脸是不是我的。
　　迅速扫了一圈，没有可以称为镜子的东西——放弃。
　　再看周围，确定情况如下，破庙一间，四处结的丝网，足见其香火不盛啊！（都什么时候，你还研究人家香火盛不盛……）
　　梦,一定是梦.两眼翻白，作势要晕……
　　架势做足了半天了，没见自己再晕过去，没办法，我只得再度睁开眼睛。认命！脑子迅速运作，到这点上了，总和先弄明白自己怎么了吧！
　　正竭力想弄清怎么回事，只听得忽然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姑娘，你可算醒了！”。我打了个寒战，猛地抬头，一个特写的英气的脸，不对，是没有头发的脸，眼神满是关切。
　　这个场景，让我想起电视里面的古装剧，情节就是女主破庙落难，男主悉心照料。大脑当场当机，长得真是不错啊，比我那前任还帅，是男主吗……
　　YY被一声冷哼打断，恨恨的抬头，正想用眼神秒杀哪个不识相的。没料到，哇卡卡，还有两帅哥咧。那眼神瞬时晶晶亮起来，把那两人瞧得直撇开头去。
　　“姑娘，哪有你这么瞧人的！”面前的英气的脸又在说话了，又在说话了？
　　某茹愣了半天，忽然想到了重点，激动地拉着面前人的手“你认识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快告诉我！”
　　面前的帅哥被某茹的情绪吓一跳，有些结巴的道“姑娘，在下并不认识姑娘，姑娘你，你……”
　　不认识？
　　不认识！
　　破庙，不认识，光头帅哥，呃，不对，有头发，清，清，清朝……我正为自己迟钝的发现，傻了眼。
　　张口结舌的问道“那，请问，今年是哪一年？”这帅哥这回倒回答的蛮利索。“康熙四十一年”。康熙四十一年，康熙四十一年！
　　愣了一会儿，才小心地继续问他，“这位……呃，那个，大哥，您不认识我对吧？我也不认识您对吧？今年是大清朝的康熙四十一年对吧？”
　　帅哥虽有点疑惑但仍是点头，肯定了自己的问题，我心里五味陈杂，为何？思想斗争啊！每日在办公室看穿越，发现某天，自己疑似穿越了。
　　真是忧大于喜啊，爸妈怎么办，这么疼自己的大伯怎么办，燕子怎么办，什么都没有交待就穿了，虽然曾幻想过要穿到清朝玩一票，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却并不见得自己有多高兴。
　　将头埋进膝弯，整理自己的思绪，不理会面前还有一道疑惑的眼神。
　　怎么办？怎么办？忽然想起燕子曾说过的话，若遇事，便想最差结果，假如连最差的结果你都能接受，那，你还怕什么呢？苦笑一声，心里已暗下了决定，即来之，则安之吧。
　　好在，这身体是自由的。我大可以将在现实世界幻想过的事努力去做一遍，算是重活了呢！
　　拿定主意，便抬起头来，向望着自己的光头帅哥道“谢谢你啦，大哥！请问你看到我时可有随身包袱？”（看有没有什么家当而已。）
　　帅哥：“噢，有，在这呢。昨天我们进来的时候，你在发烧，睡过去了，边上就只这包袱，我们都未曾动过，姑娘放心！”
　　“谢谢！我没别的意思，我，我只是……算了，大哥，谢谢啦，小……呃，小女子在此别过！”说罢再不管别人看我的眼神及疑问,大步流星地拎着小包袱，走出破庙。
　　抬头，望天。深吸一口气，对着老天爷喊“老天爷，你玩我！虽然曾经想要，但是我并不想得到。既然你送我这份大礼，我便不浪费了。我要用你送给我的时光，走遍千山万水，去看你为这世界开的每一扇窗！”

　　京城认亲

　　走了许久，终见到有人了，一个赶着牛车的老爷子。赶紧凑上去，装作一副羞怯无比的样子，“大爷，请问一下，这是哪里？”
　　赶车的老爷子看起来还蛮慈眉善目的，笑眯眯的眼，摸摸胡子，道“这是京城，姑娘，你怎地连自己到哪里了都不知道呢？”
　　心里想着：大爷你真上道，我正愁不知道怎么搭话混吃喝呢。
　　心里一乐，便故意在脸上装出凄苦的神情，望着大爷“大爷，我，我日前得了场病，被人在破庙救醒，醒来后竟然不记得所有的事了，我，我不知道我家在哪，不知道还有没有亲人，不知道这里哪里，更不知道要去哪呀！”说罢装模作样的哭起来，加上本来就有着对那未知的未来的恐惧，我竟真哭了起来。
　　老爷子看我哭成那样，顿时慌了神，都不知道要如何劝这面前的落难女子。顿了顿脚，叹了口气“姑娘若是不嫌弃我这糟老头儿，便到我家去吧，我家只得我和我那老伴两人了，勉强管饱姑娘你的饭还是没有问题的！”听到大爷如此说道，我也止住了哭泣，喜笑颜开，不停的说“谢谢您，大爷，谢谢！”
　　那天晚上，我就在大爷家吃了一大碗很辣的手撖面。一边了解着我现在所处的环境。
　　七月的京城里很热，我吃得满脸都是油汗。大爷姓刘，汉人，今年五十八了。有个老伴，五十四岁。一生只得了一个女儿，嫁去了邻村的张家，不常回来，偶尔照顾一下两老，但因着有了自己的生活，对于两老，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听到这里，我便毫不犹豫说道“大爷，我失了先前的记忆，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家在何方，孤苦无依不知要往何处。今儿个得幸遇到大爷，便是我的福气，若是大爷大娘瞧着我还顺眼，便求大爷大娘收我做个义女吧，我愿替姐姐在二老膝前尽孝，伺候二老！”
　　刘大娘见我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心便软了，“闺女，你愿意如此，是我们的福气，快别说这样的话，你如今病了，什么都记不得，便是我们的闺女，若哪天你记得了，想要回家，我们两老也不会拦着你。你尽管在我们家里呆着便是。快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可怎么使得。”
　　我见大娘同意，便郑重的将二老让至上方，规规矩矩地向二老叩了三个响头，算是认亲仪式。虽然知道自己的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前尘往事也是定然的想不起来的。心里便将这善良的二老认作了我在这陌生时代的父母。其实并不能帮到他们多少，只是觉得，有根，有归属感。不然，这茫茫人海，我要到哪里去找这个身子的亲人去。
　　认了亲，安安稳稳地住下了，好在我以前并不是个娇气的人，洗衣做饭什么都能做，而古代的女人，要做的无非便是这些.
　　所以，适应的倒是蛮快，闲暇时分，我经常在想，我是不原本就是属于这个时代呢，为何生活的如此的理所当然？如此适应？
　　在安顿下来的第二天早上，我仍是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分清，弄明白，我仍旧没有回去，仍旧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一边做事，一边在想，既然来了，总有来的道理，可为什么生活如此平静无波，人说穿越女主醒来便是小姐，格格，秀女，最不济也是青楼的头牌，可是我呢，好像被人遗忘在这个世界的角落了。
　　大娘，不对，现在叫娘了。我的娘亲，很是心疼我，虽然我什么都抢着去做，但总是抢不过她，所以大多时候，我是闲着的。
　　闲下来的时候，我都会对着屋里那小小的一枚铜镜发呆，镜里的人儿，唇红齿白，是个标准的美女，只有眼神仍是我自己的，灵动，顾盼神飞。
　　我曾问过娘亲，我这身子的年龄，娘说，怕是只得十二岁吧。因着没有裹脚，八成不是汉人家女儿。
　　对于裹脚我倒是庆幸，没有办法想像自己的三寸金莲，光想就要崩溃。
　　闲的时日久了，便有些坐不住，在现代，上班已成习惯，忽然之间就闲成了米虫，每一根骨头都叫嚣着要做事，要做事。我想，我终是要做点什么才好，不要惊世骇俗，但只得打发时间吧。
　　至于其他，老天爷安排我来到这万恶的旧社会，我，只好忍了。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玩我。

　　注定有缘

　　定下主意，隔日便缠着自家爹爹，想跟着爹爹进趟城，见见京城的生活。
　　我那爹爹，原本便是赶车为生，靠着送人进城赚两个钱维持生活，不算累的营生。
　　对我，像是老来得女般的宠爱。几乎是盲从的地步。这不，我一说要进城，立刻便让娘亲多备了份干粮，怕我路上饿了。
　　坐上牛车，一路的青山绿水。心情就如同那晴日，也是艳阳高照哇。一路和爹爹聊着天，顺便了解一下这里的风俗。看着爹爹因着有人解闷，眼角都带笑的神情，心里越发的认为，自己这亲是认对了，古人到底是单纯良善些啊！
　　到得城里，爹爹便将牛车交与一相熟的店家看着，陪着我四处逛逛，京城啊，就是二十一世纪的北京啊，我在现代的时候都没到过的地方，回到了，古代，居然逛到了大清朝的北京城啊，我激动啊。
　　一家一家的铺子逛着,全然不在意那些个势利的掌柜们蔑视的眼神，用眼神狠狠地抚摸着那些个清朝的宝贝们。恨不得生出几双眼睛，这摸摸，那瞧瞧，然后什么都不买扬长而去。
　　见着我兴奋的样子，连带着日日都进城的爹爹都有点兴奋了，连声问我，想要什么。我瞧着高兴，但并不想都买回去，看着满眼期待的爹爹，不忍拂了他的好意，连忙说，我要吃糖葫芦。然后在他手里领了一个铜子儿，买了一串啃了起来。
　　爹爹毕竟脸皮薄些，逛了才几家就有些罩不住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不忍心让这老人家再受别人眼刀虐待，挽着爹爹的手撒娇，“爹爹，茹儿累了，我们去歇歇吧！”
　　爹爹说要在酒楼吃顿饭，我实在不忍，一天下来原就赚不了几个钱，去酒楼，那得多少啊。虽说是心疼我，但我自己也得有度吧。就是在现代，我也不曾挥霍过爸妈的钱。
　　就劝他说，我不想吃那里的，我喜欢吃娘娘做的饼饼，其实就是我们自己带的干粮。爹爹听完眼角便有些许的泪花。看到这一刻，我心里愈加感慨，原来，父母亲的心是如此的容易满足啊。
　　玩到下午，我也有点累了，爹爹便说回家，我们仍旧坐在牛车上。
　　一天都在逛街，确实有些累了，何况这是个只有十二岁的躯体。趴在爹铺得软乎乎的牛车上，听着他细碎的念叨。这种温馨的感觉让我极度放松，不一会儿便有了睡意。
　　正要入睡，耳旁却隐隐飘来一阵乐声，很好听。如同江河流水，春花秋月，让人心思悠然。抬头欲寻。却没有弹琴的人。
　　疑惑的看了看爹，爹爹看我的表情，便笑着说“茹儿，（虽然对爹娘谎称失忆，但取名时仍旧坚持用我原来的名，单字茹，所以现在的爹娘称我茹儿）那是对面的宅子传来的，每天都有人弹琴呢。不知道是些什么人。”
　　听爹爹说完，我便忍不住说“爹爹，我想去看看，我只是偷看一眼，一眼就好，好不好，爹爹！”
　　经不住我撒娇，爹同意了，就在牛车上等我，而我，则轻手轻脚地走向那个传出音乐的院子。
　　一个四合院，古色古香的，青砖上爬满了爬山虎，给人一种幽静的感觉。
　　我竖在门前，轻轻地推了推，门没栓。
　　在院里我看见了个女人。四十多岁，短发，脸色憔悴，一个人站在青翠欲滴的院里，花开得正热闹，而我却觉得她站在那格格不入，分外的冷清。
　　更令我惊讶的是她竟然穿着一身白色的旗袍！而她的怀里，正抱着她刚才弹奏的琵琶。她抬头看见了我，表情仍旧是淡淡的，却说了句“进来吧～”。
　　鬼使神差的，我竟然也就迈脚进了门。直勾勾地看着她手里的琵琶，问道“这是琵琶吗？”，才问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真笨，不是琵琶难道是二胡！猪也没你这么笨。女人的表情有了变化，眼角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答道“是啊，想听吗？”“嗯。”
　　这就是我第一次看见琵琶的情境，只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觉得它很有女人味道，而且非常非常地性感，像极了古典肖像画中女子淡泊的身躯。娴静，淑雅，含而不露。
　　而她，竟也看出了我的喜欢，伸手递出了琵琶，示意让我试试，我毫不客气的把四根弦胡拨一气，嘈嘈杂杂的不好听，她也不气，仍旧在笑，长久无言，她只是用手来回摩挲着，眼光里有晶莹之色。
　　请我坐。她弹。我注意到她的手指特别纤细，手指看起来特别有力，柔韧性特别好。拢捻抹挑、压连滑颤，她开始弹起了琵琶。
　　第一首曲子我没有听出来是是什么，只是凭我对音乐的感悟觉得哀怨凄清、黯然断肠、伤心欲绝。她对我说：这是《昭君出塞》。
　　一会竟好象是用轮指弹凑出来的，如同江河流水，春花秋月，让人心思悠然，她接着说：这是《春江花月夜》。紧跟着只觉得风尘突起，千军万马拼命厮杀，其间似有刀枪剑影、男儿哭声、烈马嘶鸣、天地失色。我听的脸上都变色了。这时只听“铮”地一声弦断了，她说：你走吧，若是喜欢，每日下午过来，我教你。我应了声好，便乖乖出了门，上了爹的牛车，再不说一句话。
　　爹爹估计也累了，看我出来，也不多说什么。
　　回到家，晚饭过后，我便对爹娘说“爹娘，女儿每日无聊，想每日下午到今日经过的院子去学琴，不知爹娘答应吗？”
　　爹娘就跟早就商量过似的道“茹儿，我们相处已有一段时日，我们相信你自己处事有分寸，家里没什么活计需要你做，你去去学学也好，免得闷坏了。只是，你爹爹还是每日下午接你回来。我们既做了你的爹娘，便要尽到做爹娘的责任。茹儿，你看这样可好？”
　　听到爹娘如此说，我心里顿时起了波澜，他们虽不是亲生爹娘，却能如此掏心对待，哪怕是现代的爸爸妈妈，也不一定能如此纵容我.
　　想想，泪便奔涌出来“谢谢爹娘如此纵容女儿，虽不是亲生父母，却比亲生父母待茹儿更真，爹，娘！”
　　这一晚的情景，在多年后想起来，仍能让我泪流满面。

　　缘来缘散

　　此后每日下午，我便由爹爹赶着牛车送至小院，尔后在那里开始学习弹奏琵琶.
　　而我的爹爹便在附近，或找个阴凉的位置歇下，或是进城帮邻居们采购，日程安排得也是相当满。
　　不知道是有些许天份，还是这个身子原有的身体记忆，学起来很快，过了月余，便弹得似模似样了。
　　而我的师付，就是上次相见令我惊艳的女子，坚持不让我喊她师付，只让步我称呼她晴姨。
　　晴姨是个谜样的女人,平时很静，不多话，教我的时候话很简洁，但很耐心。这样长的时间里，我几乎没见她有皱眉。
　　这个院子里除了一个侍候的丫头一个管家老张,再无他人，也没有任何人来拜访。似乎她也不曾在意，只是偶尔，晴姨会问我“茹儿，你有梦想吗？”
　　我听到这个问题时，愣了一下，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还真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似乎觉得它很远，遥不可及，便不愿触及吧。可是真的要有梦想的话，我想要做些什么呢？
　　见我陷入了沉思，便迳自笑了笑，道“你还是个孩子，没有入世历练，我问得多余了。”
　　我抬起头，看着晴姨的眼睛，认真的答道“晴姨，我记得有人说过，是谁倒是记不清楚了，但他说的话却令我现在仍记忆犹新，他说‘旅行即生活。’，所以，我想，当我背起行囊时，那便是一个梦想，包含着我生命的全部。我想走遍这大好河山，去看江南雨后的晚霞。 想去黄河的壶口，喝一壶酒，赏一回直落三千尺的瀑布，想去黄山，看层层云朵，登风华绝代的武当，俯瞰泰山之根；在太湖上狂啸，到洞庭打渔。这多么，算不算？我知道难，但它仍旧是我的梦想。终有一日，会实现的！”
　　说罢我抬起了头，望着晴姨依然带笑的眼，不过眼神却更柔和。大概是经历过风雨的人，才能有如此平和的心态吧。
　　晴姨叹道“茹儿，不知你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既然已忘记，便好好地把握将来吧，只望你，时时都能记得，今日你对我说过的这些话，积极地去生活！”
　　我心里暗暗一惊，是啊，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地方，幸亏是晴姨，不然还真是无法自圆其说。
　　看来，以后人言还是少开口为妙。不然，会你其他穿越女主一样，动不动来个惊世骇俗的言论，一不小心就成了中心，这可跟我想要的生活搭不到边，哈哈！
　　就在我低头暗想的时候，爹爹叩了叩门扉，显是到了回家的时辰了。
　　晴姨却突然叫住了我，“茹儿，等等。”
　　说罢将手中的琵琶递了过来让我抱着，继续道“青姨过几天便要离开了，这把琵琶虽不是名品，却也跟了我十几年了，如今我已用不上，就送予你吧，权当是个想念，好好爱护它。再者，你学得也差不多了，你资质不错，多弹弹便有不小成就的。”
　　顿了顿，却又叹口气道“茹儿，没有必要事事争先。你晴姨我虽自信弹得一手好琵琶，却仍得不到一个想要的结果，罢了，罢了！”
　　她说的混乱，我听得更懵，只好点头。答道“茹儿记下了，晴姨，您要离开？要去哪呀？茹儿以后还能得见吗？”
　　见我问她，晴姨仍然淡笑“茹儿，天下无不散这宴席。你能记住晴姨的好，便不枉晴姨与你相识一场。回去吧，你爹爹在等。”
　　见晴姨如此说了，我便不再言语，沉默着坐上牛车。
　　夜幕下孕育着雨，风中已经能清晰的嗅到雨的湿润在渐渐浓厚。
　　当风吹过来的时候，已有些许的凉意，晴姨于我来看，孤单带着光芒，执着带着忧伤，一心向前，不留意身边和身后的人，当时间流逝，也许抓住，也许错失，但没有回程，任岁月和梦想角逐……
　　明天肯定会有雨的，已经有点点落在我的肩头。爹生怕我着凉，忙用了一席蓑衣遮住了我的身体，问问我今日学得如何。着着这撒下雨点的世界，窝在爹软软的牛车上，很暖，很暖。
　　忽然想着，学了这么久，爹娘从来没有听过，便兴奋的对爹爹道“爹爹您和娘亲都没听过茹儿弹琵琶吧，今儿，晴姨把它送给我了，我晚上弹首曲子给你们听好不好？”爹爹宠溺地道“好，好，我家茹儿弹给我们听。哈哈……”

　　命运之轴

　　晚饭过后，竟真的下雨了，窗外的云低低的压着。
　　这个火烧火燎的季节，实在需要下些雨解解暑。
　　洗濑完毕抱了琵琶，搬个凳子，规规矩矩的坐下，想了想，便弹起了我最喜欢的曲子，附合着自己的轻吟浅唱：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千年修行 千年孤独 夜声人静时可有人听见我在哭
　　灯火阑珊处可有人看见我在跳舞
　　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 千年等待千年孤独
　　滚滚红尘里谁又种下了爱的苦 茫茫人海中谁又喝下了爱的毒
　　我爱你时 你正一贫如洗寒窗苦读
　　离开你是 你正金榜提名洞房花烛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你看衣袂飘飘 衣袂飘飘
　　天长地久都化做虚无
　　我沉浸于第一次弹唱的成功里，抬头看爹娘，他们亦是一脸的惊喜。
　　我想，他们可能没有想到，短短一个月，我竟然能自弹自唱。对于歌词的内容，我可不敢保证他们全懂，权当是一项愉乐而已。
　　看他们眼含泪花的模样，我赶紧说道“爹娘，我弹得可好听？为什么爹娘都不夸女儿呢？”
　　爹娘也反应过来，回道“好听，好听，我的茹儿弹得好听，唱得更好听。”
　　我眼露喜色“那爹娘，女儿以后每晚都弹给你们听，爹娘莫要嫌弃女儿噢。”
　　爹娘宠溺地道“好，好，爹娘怎么会嫌弃呢，高兴还来不及。”
　　没有了每天下午的学习时间，我的日子又慢慢的停摆，除了每晚给爹娘的饭后愉乐还能提起精神来，我真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到底干嘛来了。
　　在被时间遗忘的角落，连带得我自己，好像也被老天爷遗忘了。
　　心里哀嚎：老天爷，据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你可别把我忘记太久了，不然我怎么回去……
　　爹娘宠着，我便恢复了儿时淘气臭美的本性，摘了邻家的凤仙，只挑大红的色，将自己的手指甲脚指甲通通的染成鲜艳的红色，用芙蓉花泡水洗头发。
　　有时候也得意的想，得亏才十二岁，若是大点了再这样，只怕早被邻里的当了狐狸精，撵将出去鸟。
　　年轻就是好啊，让我重温青春。
　　有一天看着爹爹用竹子编筐，便央着爹爹，帮我编一个竹制的花篮。然后拎了它，四处的采花，采蘑菇，日子惬意得我都快忘了自己。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花浓来到我家。
　　那天，我仍在午睡，朦胧中像是听到爹娘在院里和人说话，很久，久得我又要入睡的时候，娘来叫我起床，说是有客来访。
　　迷糊地穿好衣服，喝口茶醒了醒神。才发现，在堂屋右侧，坐着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漂亮姑娘。
　　我暗自纳闷，没听娘说家里还有什么亲戚，我也没什么朋友啊？
　　见我在打量她，她大方的站起来，清脆的嗓音，如黄莺出谷般动听。“妹妹你醒了！”
　　我疑惑的抬眼看爹娘，心想，谁？姐姐可长得不这样～
　　爹娘收到了我的眼神询问，帮忙解释道“这是姑娘是浓香堂的花浓姑娘，也是我们村子私塾的出资人，虽然是风尘女子，但我们都很敬重花浓姑娘。”
　　噢，叫花浓啊，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见我依然一副不解的眼神，那个叫花浓的女子，便笑了笑说道“妹妹不需疑惑，前儿个花浓来学堂送钱之时，听到大爷家有歌声，当时因着太晚，花浓有事在身，故今日才来拜访，还望妹妹见谅。”
　　原来是这样，我心下暗自寻思，这么偏的小村子，也有人来找我，跟我一向低调的个性太不符了。
　　可怎么办？仍旧忍不住问道“那花浓今天来有什么事吗？”我心想，还是先弄明白她的目的好了。
　　虽说晋江上都说，穿越女主到了清朝，必会轰轰烈烈爱上一回。可是实在不合我现在的心态，被前男友伤透了心，看了那么多的世间丑恶之人。
　　我可不想轰烈了，我这颗脆弱的小心脏啊，还没缓过来咧，再一轰烈，绝对叭嗒一声摔稀碎！
　　花浓见我迟疑，便笑了笑道“妹妹无需紧张，花浓自打听了妹妹弹唱，引为知已，今日过来，确实有所图，但一切均取决于妹妹一人，花浓绝不强求，也做不来强求的事。”
　　听她这么一说，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人家还没说什么呢，再说人家是村子的恩人，我这样也颇有点小家子气了。
　　心一宽，便笑着问“花浓，你有什么事直说吧，我不习惯猜人心思呢～”花浓见我态度放缓，便将今日意图娓娓道来。
　　原来，花浓想请我将我前些日子弹唱的曲子，教予浓香堂的姑娘们。
　　这浓香堂虽也是勾栏院，但是姑娘们都是自由之身，卖艺或是卖身皆是自愿。
　　这一点大出乎我的预料，没想到，古代人也有这么开放的思想，不知道这花浓是如何留住这些女子的。
　　暗自猜想，该不是像移花宫一样，全是受过男人的罪的吧。
　　阿米陀佛，那可不是好事。我这厢正暗自YY呢，花浓又是噗哧一笑，说道“妹妹，又琢磨什么呢？看你，心事都写脸上了！”
　　我闻言摸了摸脸，道“有这么明显么？”看来我是对自己太自信了，还是花浓太精明？老脸一红，实在有些丢人，却又答不上话，内心有些鄙视自己。
　　想不到来到清朝才短短半年时间，我竟然颓废到如此地步，仰天长叹！看来，自己确实需要做做事啦。
　　拿定主意，便笑道“花浓，我答应你，不过我仅会几个曲子，不见得人人都会喜欢呢！再有，我也有一个请求，还请花浓考虑一下。”
　　花浓抬了抬眉，道“噢，妹妹但说无妨。”我接口道“除却我的曲子，我希望能入股姐姐的浓香堂。”
　　观察一下花浓的神情，见无任何不妥，我再接着“花浓，妹妹我无任何资金入股，只是提议，我先试着在浓香堂做一个月，若是姐姐觉着值得，我们再签契约不迟。”
　　我说得很是婉转，但心里仍在打鼓，不知道她会如何反应。
　　只得坐下，看花浓深思。过了一会儿，似拿定主意般，道了句“好，妹妹的要求，花浓应下了。只等妹妹教琴便可。”
　　她如此爽快，倒把我说得一愣，旋即笑道“明日便可，可是要到浓香堂去？若是去浓香堂，还请容妹妹男装进出呢。”
　　花浓笑道“妹妹无需到浓香堂，我们浓香堂的姑娘们另有地方练习才艺，妹妹放心，明日我会派马车来接妹妹。”
　　抬头看到爹娘欲言又止的神情，花浓笑道“大爷大娘尽可放心将妹妹交予花浓，花浓保证妹妹安全便可，这练习之地离此相距甚远，却也是在郊外，花浓不会将妹妹带到其他地方，所以大爷大娘放心，定不会污了妹妹名节。”
　　见她安排得滴水不露，我不禁赞叹，好一个大清版的女强人，如果到了现代，追求的人只怕是有一个加强连都不止。这样厉害的人，竟然答应了让我入股她浓香堂的请求，着实有些令人意外。
　　看我露出赞叹，困惑的表情，花浓脸上竟也露出满意的神色，“既然妹妹应下了，花浓这便回去安排。恭候妹妹大驾。大爷大娘，花浓这便告辞了。”说罢，摇摆着袅娜的身姿出了门，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走了。
　　待得花浓一走，爹娘便对我唠开了，什么我既答应了人家，就好好的教才行，什么虽然花浓是村子的恩人，但毕竟是勾栏院的姑娘，让我出入的时候要注意，省得坏了名节，以后可如何嫁人云云……
　　看他们如此紧张我，心里又是一阵感动。便安慰道“爹娘尽管放心，茹儿自有分寸。茹儿如此，只是想多存些银钱，好给二老养老罢了。现下爹爹虽然能赶车维持生计，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再加上，家里又加了我一个。爹娘虽然不说，茹儿却不能装作不知。再者，荷花姐姐家境也不是很好，能赚些钱，贴补一下也是好的。就请爹娘放心吧。”

　　初露锋芒

　　晚饭过后，我仍旧给爹娘弹琴，爹娘却坚持让我休息，说什么明日要开始教琴，要好好休息，才有精神。
　　我说不过，只得早早歇下，躺在床上不停的想，不住的回忆。
　　在现代，我大学毕业后进了家里安排的单位，三年后，为了我那个初恋男友，没有跟家里商量就辞去了工作，南下广州打工，没想到一年后却得到一个如此结局。
　　在我拼命赚钱的同时，他却在杭州带着个年轻的女孩子逍遥度日。却没想到我竟是度日如年，同事的搔扰，没钱的困窘，他却日日在电话里只说一件事，没钱，要我寄钱与他。
　　当时并不觉得，如今事境迁，真是不值。不值我如此为他舍弃我的大好前途，不值我如此拼命为他筹谋，不值我舍却那八年同学情谊，只为不想让他误会。
　　虽感不值，现在想起，却并没有流泪。甚至同学再聚首，都不会提起。
　　我想，便是那打不死的小强吧。当年知道真相后，绝决的放了手，换掉了一切跟他有关事物，包括环境。
　　我考了导游证，做了导游。在日复一日的醉情山水里，找回自己。意外的却是沉甸甸的收获，修复的同学情谊，家人的谅解，斐然的工作业绩。
　　在我以为，一切都要重新开始的时候，却被老天爷以一个跟头的方式摔到了大清朝康熙年间。
　　仍旧是重新开始，仍旧是一无所有，这一切，我都不怕。
　　目前的想法，只是想让爹娘过得好一点，怡养天年。想到这里，心放宽，慢慢地迷了过去。
　　早上被娘亲喊醒，才发现日上三竿了，离跟花浓约定的时间不远了。
　　赶紧地洗漱，吃饭。刚刚忙完，马车也到了家门口，我便接过娘亲抱来的琵琶，上了马车。跟娘亲道别。
　　上车的时候，我还在纳闷，不是说穿越女主都是跪在地上，有人当上马梯的吗？怎么是个小板凳？回头一想，便止不住一个人在车里狂笑：我算老几，人家那是福晋呀，公主的，自是有人当马梯，我一小小平民，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有凳子不错了还想怎样！
　　越想越笑，惹得赶车的小哥也禁不住问道“姑娘一个人乐什么呢？”
　　我也不便解释，便连忙答道“没什么，没什么，忽然想到了开心的事而已。”
　　马车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只听得小哥一声“吁……”伸个懒腰，终于到了。下得马车，自己便是站在一个院子门口了，独门独户的，左右再瞧瞧，景色真是不错山青水秀的。
　　向赶车的小哥确定了就是这里之后，扬手拍了拍门，不一会儿，便来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留着小山羊胡，眼睛向上吊着，一看就知道是个厉害的人。
　　我敢忙点头，算是行礼，因着这清朝的礼实在是没学过，总不能你还珠格格里面，将帕子一甩吧。再说了，人家那是宫礼。
　　男人开口道“是刘家小姐吧？花浓姑娘已经在明月阁候着了，请小姐随我来。”说罢也不等我答话，便头前带路去了。
　　我只得抱了我的琵琶跟上，心里还在嘀咕，也没有介绍自己，真是傲的可以，一个浓香堂的狗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王府的管家呢！切！
　　心里虽在腹诽，眼睛可不闲着，一路观花赏景，这浓香堂可真是有钱，一个排练的院子，弄得如此有气派，真是有钱！！
　　再转过一个弯，便看到一个小小的湖，原来这院子还别有洞天，真是没想到，看来，我这入股，还真是入对了。
　　湖的旁边搭着一个亭台，还别具一格地挂着些粉色纱绸，周围一些花花草草，还有一些椅子。我想这里便应该是排练的场地了，那带路的男人指着那些桌椅道“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报花浓姑娘。”照样不等我答话，扭头便走了。
　　我生平最恨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了，这老男人，摆明了是看不起我，连跟我说话都像施舍似的，我又不欠他钱！
　　冲着他的背影吡牙咧嘴做鬼脸，哼，等我成了浓香堂的股东，我一定要你亲自泡茶给姐姐喝！
　　百无聊赖的坐在亭边，只听花浓的声音传来，“茹妹妹你来啦，姐姐刚才有点事，让妹妹久等了。”
　　我撇撇嘴道“没事，你忙。”抬眼看眼前的花浓似乎跟昨日的花浓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却说不上来，昨日的花浓，清清淡淡，冰清玉洁的样子，今日这身装扮，却真真地合了她的名字，花浓。
　　疑惑地开口“花浓，今儿排练，还要装扮么？”花浓回我一个羞赧的笑，“妹妹，排练无需装扮，只是今儿，这园子有客来，姐姐也不好太寒碜，这……”
　　我看她这样，八成是仰慕的对象要来，赶紧打断“明白明白，我多事了，呵呵……”
　　我可不想当多嘴婆婆，赶紧地转移话题“花浓，排练的人呢？怎么一个没见？”
　　花浓笑笑“妹妹莫急，姑娘们一会儿就到，今天先请你来，是有些问题想问妹妹。昨儿个听妹妹说要入股浓香堂，我便知妹妹定是有些本事的，因着大爷大娘在旁，不好细问，所以便一口应下，妹妹今日可否详说一下你的构想？花浓可是颇为期待呢！”
　　听她这么一说，我更是佩服这花浓，看人都成精了，如何得知我心有所想？
　　也是，若是昨日在家里大谈特谈这勾栏院的经营之道，只怕，立马就会把我那年迈的爹娘吓昏过去。
　　心思也真是太细腻了。带着赞赏的神情，我问花浓“姐姐这院子里，可有手巧善女红之人？妹妹要先做一样东西，姐姐看了便知。”
　　花浓也跃跃欲试，道“妹妹，姐姐手拙，但做件衣服，还是应付的了。妹妹随我来。”
　　说罢，就带我到了离亭最近的一间房里，显然，是她的闰房，布置得清新典雅。
　　花浓从衣柜拿了些布料，针线盒。我倒是没有料到，她连现成的料子都有。连忙止住她，要了件大红牡丹的旗袍，指着两侧开衩处道，“姐姐，可否将这开衩提高一些，我要穿着的时候露出大半截的大腿噢！”
　　又指着领子上，用手比划，“姐姐，这个位置可否做成对襟盘扣，这里开个口子，大约这么宽，一直到这。”
　　我不断地指着衣服比划，没办法，不是学设计专业的，又不会女红，前几年流行十字绣的时候玩过刺绣，但这跟做衣服完全是天差地别。
　　其实我就是想把衣服改成旧上海时代的祺袍，胸口再挖个洞，能看见若隐若现的胸就好。不是说YY无罪，剽窃有理么！
　　反正是勾栏院，穿成这样，更能让那些臭男人心痒难耐，大把的洒银子。
　　讲完这些话，不知道花浓到底听懂了没，抬头却发现，花浓正瞪大眼，像不认识我似的，喃喃道“妹妹，如此有才气，真是让花浓……”
　　手却没有停，让我在旁边喝茶等着，她的手上下翻飞，裁剪缝制。
　　一会儿，一件妖艳媚惑的旗袍做好了。我心痒难耐，连连接过衣服，“花浓你真是太有才了，来让我穿穿看好不好？”
　　花浓点头，我也不回避，就自脱起衣服准备穿上。花浓却羞赧地转过了头，我开玩笑道“姐姐，害啥羞啊，真不知道你是不是花浓，一会儿如此精明强干，一会儿如此害羞，我要是男的啊，立马把你娶回家藏起来。”
　　我住了那么多看的集体宿舍，当众换衣服是经常的事，没想到这动作却吓到了花浓，哇卡卡。我正想还要怎么逗花浓呢，花浓却两眼直直地盯着我，把我吓一跳，就算我是个现代人，也架不住你这么看啊！
　　赶紧拿衣服挡一挡，“花浓，你想吃我？”继续调侃。花浓却叹了口气道“妹妹，你这身子虽只得十三四岁，却已出落得如此出挑，让姐姐真真嫉妒，不知以后，是个什么人娶了你。”
　　听她这么一说，我一扯嘴“姐姐，莫要看低自己，姐姐是何等冰雪聪明，生得漂亮不说，性子还如此好。是个男人都恨不得马上娶你回家，你刚那句话应该我说才对。”
　　虽说相处才两日，我却觉着，花浓是个好女人。虽然出身勾栏院，却是值得男人慧眼识珠的。等得穿上这改良过的祺袍，对着花浓房里大大的穿衣镜一照，唉，连我自己都要感叹了，这个身体实在是太完美了，个子高不说，虽然大约年纪是十三四岁，却已经胸是胸，臀是臀了，毫不夸张，肤若凝脂。
　　想我现代的身体，一直停留在一六O，开始还想方设法想高些，后来便认了，只有这么高呗，那就小鸟依人吧。
　　平常在家里，对着那模糊的铜镜，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自己是个美人，今儿难得有个实实在在看清楚本尊的镜子，我还不赶紧地看清了。
　　这花浓的手也真太巧了，改得如此的合身，在镜前转个圈，正自恋着呢。听得嘈杂的人声，想着，该是排练的人来了。
　　赶紧对花浓道，“姐姐，这就走吧！”花浓疑惑地看我一眼，意思是穿成这样？我将她的手臂一挽“姐姐，我自有安排，放心！”

　　再见男主

　　回到亭台，果然，莺莺燕燕们已然到齐，正准备着各自的乐器，准备开始排练了。
　　看到和花浓携手走来的我，同时愣在那里。
　　果然，我心里窃笑，入股有望了。就如同见着滚滚财源向我走来，我璀然一笑，对花浓道“如何？花浓姐，出场不错吧！”
　　花浓但笑不语，只拍了拍我的手，对着仍处在惊艳中的众人道“姐妹们，这是今儿个来教曲儿姑娘，大家叫她茹妹妹便可。”
　　说完，便让我在最上面的桌子坐下，招呼大家准备妥当，开始排练了。对于这样的场面，我一点都不会怯场，以前做导游，一个团一个团地接送，早就练就了铜墙铁壁般的脸皮与心态，相反倒有些期待，应该会很有趣吧。
　　亭台中央放着一个圆凳，是我让花浓叫人放的，等大家坐好，我便袅袅娜娜地走了上去，笑着点了下头，算是示意。
　　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抱着我的琵琶。果然，我这个架势引起一阵惊呼，我但笑不语，心想，这些女子，个个都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如若今天镇不住她们，以后想要入股，哼，能否教曲儿都难说。
　　略略思索，手便开始拔琴，仍旧是轻呤浅唱
　　我有花一朵 种在我心中
　　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与暮暮 我切切的等候
　　有心的人来入梦
　　--
　　女人花 摇曳在红尘中
　　女人花 随风轻轻摆动
　　只盼望 有一双温柔手
　　能抚慰 我内心的寂寞
　　--
　　我有花一朵 花香满枝头
　　谁来真心寻芳踪
　　花开不多时
　　啊堪折直须折
　　女人如花花似梦
　　-----
　　-----
　　我有花一朵 长在我心中
　　真情真爱无人懂
　　遍地的野草 已占满了山坡
　　孤芳自赏最心痛
　　---
　　女人花 摇曳在红尘中
　　女人花 随风轻轻摆动
　　只盼望 有一双温柔手
　　能抚慰 我内心的寂寞
　　--
　　女人花 摇曳在红尘中
　　女人花 随风轻轻摆动
　　若是你 闻过了花香浓
　　别问我 花儿是为谁红
　　---
　　爱过知情重 醉过知酒浓
　　花开花谢终是空
　　缘份不停留 像春风来又走
　　女人如花花似梦
　　---
　　缘份不停留 像春风来又走
　　女人如花花似梦
　　女人如花花似梦
　　一曲女人花唱罢，我心中暗自感谢这个身体的主人，嗓音清越，不似我现代那娇柔的嗓子，很适合唱歌，哪怕我唱得只是一般，就凭这嗓音也能加它几分。
　　望向四周，寂静一片，每个人都似在沉思。
　　其实，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也是半天才回过神来，何况这些红尘中如浮萍的女子。
　　我适时地开口“茹儿献丑了，还请各位姐姐指正。”
　　花浓最先回过神来，接道“各位姐妹们可别小看了茹儿妹妹，能自弹自唱这首曲子，便可知妹妹才气纵横。今儿妹妹穿的这衣裳，便是她出主意改的。姐妹们瞧着可是好看？”
　　花浓这席话，绵里藏针，让那些原本眼神中带着不屑的人自动收敛了起来，确定了我教习的地位。
　　我满意地点点头。向花浓走了过去，我的计划可是需要这位大美人支持的，所以，我将接下来的要求向花浓提了，花浓愈发的意外了起来，也是满眼的期待。
　　其实很简单，我只是问了一下花浓，可有合奏的曲子，我只略略的哼了一下曲调，花浓便点头表示了解并下去安排了。
　　其实我就只是想就着曲子，跳一曲热舞罢了。以前经常去健身房跳操，结识了一群朋友，偶尔也会在的厅里面当一次领舞。
　　来到这里，这些热辣的舞蹈，可以想见，该掀起多大的波澜啊！
　　当然，这也是我入股浓香堂的必杀技。忽然间我更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正欲寻花浓商量的时候，却见到那势力老男人正对花浓耳语，花浓则是一脸期待。
　　见我看她，便对那男人点点头，向我走了过来。“妹妹的要求我已安排好了，姐姐这会儿有客人来，想观看妹妹教习，还请妹妹允了。”
　　噢，原来是花浓的意中人来了。这个面子当然是要给的。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随姐姐安排，茹儿自是无谓，只怕吓到了姐姐的客人咧～”
　　心里还是有点嘀咕，即是花浓的意中人，看见我这惊世骇俗的舞蹈，不知道作何感想。正自寻思着，花浓已带了客人，坐在离亭不远的一处桌边，与我们这群莺莺燕燕的桌子，隔得倒是蛮远。
　　切，我哧之以鼻。想看又还装清高，真是……撇撇嘴不屑于理这种男人。却只听一声惊呼“是那个把我们甩了的丫头！”
　　我一愣，自认没有甩过谁，而且以我当话务员的经历，对声音相当敏感，确认自己未曾招惹过这个声音。
　　是以大胆地循着声音望了过去，却看见一双冷冽的眼睛，冷冷地望着，皱了皱眉，见我直愣愣地看着他，眼神一闪便垂下眼帘，默默喝茶。
　　是他!是那个我在破庙见过的眼神冷冽的冷漠男人,穿着一身绛紫色长袍,戴着黑色镶金边的帽子,上在嵌了一果硕大的玉石显示出非富即贵的身份，纤长的手指，正握着茶杯，低头品茶的样子让我看不清脸。
　　习惯性一撇嘴，望向他的旁边，这才看清楚刚才说话的男人，这么一看,吓得我一哆嗦。原来穿越女主醒来遇见之人，必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金科玉律确实不假，瞧这不就又重逢了么？
　　瞧我这猪头，怎么就将这几个人给忘了。他便是我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那个长辫子的英气帅哥，赶紧再瞧了瞧另外两人，原本已渐渐模糊的印象又清晰起来。
　　仔细打量着那三个“故人”，说话的那个英气勃勃，身材魁梧，八成是习过武的。另外一个淡淡地笑着在打量我，一双细长的桃花眼，浓重的剑眉，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衬得面色俞加白晳，虽然只见过一次，却足以让人印象深刻。
　　现在乍一见这三人，还真有点手足无措，只得低头沉思，细细搜索有关事件。
　　这具身子以前怎样我根本不知道，所以任我想破了头，仍是毫无头绪，想想只有继续装不认识好了，但愿没有太多纠葛。
　　花浓见冷了场，赶紧接过话头“三位爷可是识得茹妹妹？”仍是那英气的帅哥答道“不曾认识，只是一面之缘。”
　　听他如此回答，我长长地吁一口气，不想搭理这三人，继续回头想我的动作。却听得花浓唤我过去，“妹妹既与这三位爷有一面之缘，便过来见见吧。”
　　我听罢，脸皮僵硬，拿自己热脸贴人冷屁股，还真是本小姐头一回。缓步蹭了过去，依着花浓刚才的样子行了个礼道“茹儿见过三位爷。”
　　心里却将三位的祖宗们全体问候了个遍。那始终淡笑着的男子开口“免礼。姑娘称呼我十三爷便可，这是我四哥艾四爷，这位是年爷。茹儿姑娘如何到得了这浓香堂的？”
　　你大爷的，还免礼！
　　口中却恭敬地答道“回十三爷的话，茹儿自破庙醒来之后，前事皆忘，无处容身。算是茹儿的福气，认了义父，今儿个是来浓香堂做教习的第一天。”
　　一口气把那些好奇宝宝的话全堵回去，让你无话可问。说完竖在一边悄悄观察起花浓神色，不是我八卦，我实在太想知道，能让花浓这么聪明能干的女子折服的男人，到底是哪一个。
　　只瞧得花浓眼角含情地瞄一眼那英气的年爷，又迅速垂下眼帘。就这一眼我就明白了，嗯，眼光不错。
　　换我，我也喜欢他。“刚才听得姑娘弹唱，觉得颇有意思，看姑娘这身打扮，不知姑娘现下里要教些什么？”
　　十三爷的话，倒提醒了我，我穿成这样，连花浓都意外了，这三个男人却只是稍稍注目，八成是见惯了风月场上的情景，已经见惯不怪安之若素了吧。
　　这会儿没有时间想这么多了，那厢可都在等着呢，看这阵势，那年爷我是不敢挑了，十三爷嘛，又太过温和抢眼，站在台上说不好还将我的风头盖下去了，那冷竣的四爷倒是刚合适，够酷，只要我的舞够辣，绝对收视长虹。
　　只是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答应，总不能叫那势力的老男人跟我上台吧，他愿我还不愿呢。
　　见我低头不语，十三爷温和地道“姑娘有什么困难？莫不是我们在场影响了姑娘？”
　　见此情景，花浓赶紧接道“怎会，爷想多了，妹妹你还有何要求，但说无妨，三位爷是花浓的朋友，不会介怀。”
　　说罢还用眼神示意，意思叫我快说。咬咬牙，我指着冰棍，恶狠狠地蹦了句“我要他陪我上台，站着，或者坐着都行！”
　　刚一说完，就立马发现三张掉下来的下巴，年爷的，十三爷的，花浓的，独独少了那艾四爷。嗯，不错，就是要这样，这样才镇得住场面。
　　半晌 没有人说话，久得我以为那冰棍不会答应时，他竟开口应了句“好～”

　　挑情惹祸

　　他这一声好没吓到我，倒是吓到了另外三人，这三个人同时惊呼“爷！”“四哥！”
　　那神情，真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整个儿的扭曲了。肇事者却仍旧淡淡的道一句,“爷说，好。”
　　十三爷喃喃地道“四哥真是疯了……”
　　还是花浓见多识广，愣了一下便回过神来,叫人搬了把椅子在台子中央，招呼合奏的乐师们坐下来，合奏一遍给我听。
　　我则仍旧穿着自己改良的旗袍，靠着亭台边上的柱子，轻纱在我脸上拂来拂去也懒得去管，一门心思想地回忆着以前的动作。
　　一曲罢了，我做了个请的姿势，将那颗冰棍请上台，坐在椅子上。我呢，则顺势用个暖昧的动作靠上了椅背，做好起始动作。
　　他突然开口，用仅我听得到的声音冷冷地道“莫要让爷失望了！”
　　我打个寒战，只觉得他眼神愈发的冷冽，才初秋呢，怎么这么冷了？他的态度挑起了我的战意，失望，姐姐是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冰棍，等着接招吧!
　　曲子像是改良过的印度肚皮舞曲，很是热情奔放。
　　而我最初的意图只是想跳热舞，在冰棍帅哥的挑拔下，我将它改成钢管舞，想让这个冰棍好好的失态一回。
　　穿着本就若隐若现的露胸装，本就盖不住大腿的旗袍，在我肆意的摇摆下，随着轻风飘扬，我对这具身体的满意度是越来越高了，匀称的大腿，赛雪欺霜的皮肤，在红艳艳的牡丹的映衬下，显得更是妖治。
　　加上我刻意制造的身体摩擦，胸和臀部与他男人的敏感部位若即若离地接触，做出各种撩人的举动，手也不安份的在他身上攀着，又迅速地离开，微眯着眼，观察着他的神色，偶尔与他目光相遇，便轻笑躲开。
　　越到后面，我心里越是得意，冰棍的眼神由最初的冷冽，到挣扎，到慌乱，最后，脸上还出现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这些神情都是一闪即逝，却逃不过我的眼睛，再看看台下，却是集体呆愣，我璨然一笑，得意的向花浓那个方向挑眉，眨眼。
　　果然，连带花浓在内的三人，齐齐的扔掉了手中的茶杯。
　　心里正山呼万岁，成功了。没料到我的搭档却忽然起身，一把将我推开，阴沉着本来就面无表情的脸，大步回到桌边。
　　音乐忽然停了，我也愣在了原地，疑惑在哪里出了问题，马上就要收场了。
　　这人真是，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还没有跳完就退场，就算我跳得不好，也不应该这样吧，这叫我如何教习！我怒！
　　杵在台上，脑子里想着对策，该怎么下台，恨恨地看一眼冰棍。
　　他老人家正面如寒霜地跟花浓讲话，而花浓则是一脸恭敬。
　　我脑子顿时当机，糟！他想怎么着！直直地望向那边，肠子都悔青了，不应该意气用事，这回倒好，不能入股也就算了，怎么可以忘记这是在万恶的旧社会，我这舞跳出来，足可以让我死一次了。
　　我死也就算了，搞不好还能顺利地回到我的现代生活中，可是万一牵连了我可怜的爹娘，岂不是罪过大了～
　　我估计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脑子什么都想不了。
　　看着花浓走上台，牵着我的手。向那些排练的女子说了些什么，然后她们便各自排练去了。
　　直到花浓把我带回她的房间将我按在凳子上，我才反应过来，急急地道“姐姐，我是不是闯祸了。怎么办？我可以任凭责罚，可是千万别连累了我的爹娘才好。姐姐，你快说啊！”
　　花浓脸色怪怪的，瞧着我的脸道“妹妹，你今日确实闯了大祸。只是好在几位爷皆是仁义之人，这是福是祸就看妹妹自己的造化了！”
　　说罢叹了口气“妹妹快将这身衣裳换了，随姐姐去见几位爷，记得呆会儿好好说话，你既是姐姐请来的，姐姐自会替你帮衬。”
　　我听完，便知道今儿做的确实过火了。现在还有一丝机会，呆会千万将自己的性子控制了，可别再惹事火上浇油，到是就真的被人咔嚓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利索地穿回原来的衣服，稍稍整理一下心情，便随着花浓到了一间貌似书房的地方。
　　仍是学着花浓的样子，行了礼，退到一旁。悄悄抬了抬眼皮，发现三位大爷正齐刷刷地看着我，赶紧收手收脚，耷拉着眼皮，恭候三位大爷训话。
　　心里却憋屈的很，连声问候三位的前辈祖宗。十三爷率先开了口“茹儿姑娘，你这舞是在哪学的？如此，如此……”
　　估计是找不到形容词，连续说了两个如此。
　　我赶紧的以一副小媳妇状答道“十三爷，茹儿曾经说过，失了先前的记忆，这些曲子和舞姿，是茹儿脑子里的。在哪学的，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噢？”见我如此答道，估计问不出所以然，十三便换了话题“那姑娘可是汉人？我瞧你一身汉人家女儿的装扮。又是为何想要入股这浓香堂？”
　　我一惊，抬头迅速的瞧一眼花浓，看她歉意的表情，我估计，我的情况她八成早汇报了。
　　现在问我，权当是核实情况，看我有没有说谎而已。MD，心里的火一拱一拱地，既然都知道 了还问个屁呀，直接定个罪不就得了！
　　心里正愤怒着，只听十三“茹儿姑娘？”
　　花浓又推了推我，轻声道“妹妹别怕，你照实说便可，几位爷不会为难你的。”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如此。
　　花浓真是高段，太高段了。想了一想便从容的答道“回爷的话，茹儿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汉人，认下的义父是汉人，所以茹儿自是汉人装扮。至于入股浓香堂，是茹儿自不量力，想抱答义父母的收留之恩，想为年迈的爹娘存些银钱，将来好怡养天年。”
　　说完又观察了一下众人神情，舒缓多了。尤其是那艾四爷，阴沉的脸虽然仍是冰冻未解的样子，却不再那么冻人了。
　　嗯，不错，看来事情没有想像的糟糕，我忍！估计是念在我孝心一片的份上，艾四爷终于开了金口“你可知这浓香堂是什么营生，想要入股浓香堂？”
　　这个问题，问得众人皆是一愣，似乎这才是关键所在，大家都忘记了。这可叫我怎么回答？难不成说来钱快？
　　照这艾四爷的精明度，八成蛮不住，但总得捡好听的说吧。略一思索便道“回艾四爷，茹儿知道浓香堂是迎来送往的营生，可是因着茹儿什么都不会，这琵琶还是半年前跟晴姨学了一个月才会的，茹儿只会弹弹小曲，曾经想过和爹爹一起到茶楼卖唱，但估摸着爹爹心疼茹儿，万万不会同意。日前，花浓到我家说是想让我教曲儿，花浓是村子的大恩人，瞧爹娘放心，我便应下了。到于入股，实实在异想天开的事。茹儿今后不提了。”
　　一席话说得自认是滴水不露，就等着这冰脸的艾四爷如何发落了。却瞧着他脸色阴晴不定，最后终是定下来，却是冷着脸，暗道一声：完了！

　　一夜暴负

　　心里着急，觉着委屈，却不惯于人前流泪，只得狠狠咬住下唇，一声不吭。也不求饶，就这样直直地杵着。我这样子却让那艾四爷一愣，眼神闪过一丝温柔，表情却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竟然放柔了声音说道“下去吧，花浓留下。”
　　我想定是指我下去，他们好商量着如何罚我，转身抬脚走人。身后是十三的声音“这丫头，有点小性子。”
　　出了门，却不知道要往哪走，经过这么一折腾，我连和人讲话都不愿意，更别说去找那个势力老男人问他哪有吃的喝的，宁愿就这么饿着。
　　走到排练场子的小湖边，捡了个干净的地儿，靠着树，闭目养神。这会子静了下来，将刚才的事好好的回忆了一下，突然发现有个问题被我严重的忽视了，那些人叫什么，艾四爷！十三爷！年爷！
　　我真是在古代生活久了，久到脑子生了锈都不自知。那么明显的答案！在JJ网，那么多的穿越文都白看了，看那气质，不明摆着就是四四，十三和那老年糕嘛！
　　这下完了，完了完了，想死也没我这么想的。偶虽然喜欢看四四的穿越文，却仅限于叶公好龙，真把霸王龙四四放我面前，我要是敢喊YY无罪，挑逗有理，简直是存心找不痛快。
　　除了掩面而逃，还想做什么，我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还不知道这霸王龙如何发落我呢！但愿他能像JJ里说得一样，面冷心热，怜香惜玉，在茹某的身边静静地呵护着某。
　　拍拍脸，打醒自己的白日梦，头顶响起花浓的声音，睁开眼，只有花浓一人，急急拉住她问“怎样怎样？姐姐，我是不是死定了，呜！我还这么年轻，死了多不值！”
　　花浓扑哧一笑“妹妹别紧张，几位爷走了，不会有什么事了。”顿了顿继续说“你入股的事，四爷也许了，不过几许你占一成，银子按月提给你。妹妹尽可将你那奇奇怪怪的曲儿，舞啊的都教给浓香堂的姑娘们，只是四爷还说了，妹妹从此须得以男装示人，再不得着女装。且妹妹须得让浓香堂在三月之内，赚足百万两银子，否则，就要治妹妹的罪。”
　　我听完之后，兴奋得不得了，碍于前车之鉴，只是咧开大嘴无声地笑。哇安全着陆了啊，我的小心肝啊，差点就不能扑嗵扑嗵了。赶紧的证实自己的猜测，含蓄地问了句“花浓姐姐，此四爷是否彼四爷？为何我入浓香堂需得他同意？”说完指了指天，意即天家。
　　花浓没料到我会如此问，叹口气道“妹妹如此聪明，姐姐便不瞒你。此四爷即彼四爷，这浓香堂，表面是年爷的，实是四爷的产业。所以，姐姐才说你祸闯得不小。不过，现下总算是风平浪静地解决了，妹妹以后行事切不可再如此冒失了。”点点头，虽然已经料到,听到花浓确认仍是吓一跳,这霸王龙的心思,果非常人可比,连带的惩罚都如此变态!忽然肚子一阵怪响，老脸一红，腆着脸道“姐姐我饿了！”
　　事情总算平息，生计问题也已解决，心情真是畅快无比，饿了这么久，看到一桌色味俱全的饭菜，充分展示了我现代女性的吃饭风格，四个字——风卷殘云，将斯文的花浓看得是大惊失色，随即笑道“可是把妹妹饿着了！不过妹妹，别怪姐姐啰嗦，四爷定下来的任务，妹妹可有把握？这一百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这可抵得上浓香堂一年多的收入了。”
　　用帕子擦掉嘴边的饭粒，胸有成足对花浓说“姐姐放心，只要姐姐放手让我去做，三个月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今儿特地请姐姐看了茹儿的曲儿和舞艺，虽说我自己是信心十足，却还要请姐姐给个评价。若姐姐是到浓香堂消遣的客人，对妹妹这些表演可还满意？可否值得更多银钱去看？”
　　花浓见我如此有把握，认真地想了想答道“妹妹这曲儿和舞艺颇有些特色，确实值得花更多银子。只是，这……四爷说了妹妹今后须以男装示人，由何人来表演呢？短时间内怕是练不到妹妹这般程度呢～”
　　我见花浓也是认真地替我考虑过了，有些感动，便拍拍她的手道“姐姐放心，妹妹这会子吃得有点多了，咱们边走边聊。”说罢便牵了花浓的手，在院子里四处闲逛，准备将我初步的计划告之花浓“姐姐，茹儿须以男装示人，自是更不可能上台表演了。所以茹儿这会子有些安排，须得姐姐全力替我筹谋呢～”说完用无比认真的眼神瞧着花浓，确实如此，没有花浓帮忙，别说三月，就是三百个月，我怕是也赚不到百万两，霸王龙，果真是不好惹的。
　　花浓定定的点头“妹妹但说无妨，姐姐定是全力以赴的。”得到她肯定的答复，我便将我的安排一一说出来“第一件事，要请姐姐将浓香堂里的姑娘分成几组，一组擅长唱曲儿，一组擅舞艺，另外一组，要性子温和，且善于与客人周旋的。这擅曲儿的，妹妹自是教以小曲儿，七日之内都不会有重复的曲了。一组擅舞，也自有妹妹来教导舞艺，姐姐放心，都很是好学。那最后一组姑娘，则是穿了妹妹今儿个改的旗袍，做些端茶敬酒陪客的琐事儿。”
　　顿了一顿，补充道“姐姐还须做些小东西，这是妹妹必要的，玉做的牌面，约这么大。”说完还比划了下大小，就是扑克牌般大小。见花浓疑惑的表情，解释道“妹妹想用这些个东西将浓香堂姑娘们的名字刻于玉牌之上，一玉牌不须要很好，普通玉石便成，这样一来，既显得高雅有品位，又可以将姑娘们接客的情况显示得一目了然，放在进门的位置，这样客人一来便知他中意的姑娘是否有客，免去了很多麻烦。”
　　听我解释完，便见花浓两眼放光，叹道“妹妹真是个七窃玲珑心的人儿，只可惜是个女儿身。妹妹说的这些个事情，姐姐全应了，妹妹还有什么奇思妙想？花浓可是对妹妹越来越有信心了。”
　　见花浓如此高兴，连带我也心情高涨，接道“姐姐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呢，我们须得尽快开张，才有可能赚足如此巨额的任务。改做那些旗袍必得尽快，还有从明儿开始，花浓姐姐还得请人四处宣传，至于内容便由姐姐安排了，最大的难处是姐姐须在浓香堂设一个像排练场般大小的表演台。具体布置我明日到了浓香堂看了才能告诉姐姐，对了姐姐，四爷没说我不能去浓香堂吧！”
　　花浓赶紧摇头“这个四爷倒是没说，我想妹妹以后须着男装，应该是无碍的。男装我这倒是有，看妹妹身量，倒是穿得。若不嫌弃妹妹便拿了姐姐的如何？”
　　我一听，自是高兴地应下。开玩笑，我自己哪来的银子置男装！想想呆了这么久了，今天是连惊带吓，现在又是兴奋过了头，一切定下来了，反而觉得累得不行了，只想躺在床上睡觉，遂向花浓告辞。
　　花浓却像才想起来似的“妹妹，姐姐今儿这一忙，竟把四爷的交待忘了。妹妹怕是不能回去了……”还没听得她说完，我便跳了脚“那怎么行，我又没有卖身到你们四爷，不行我要回去！”花浓连连安抚我“妹妹且听姐姐把话说完，瞧你急得！爷的意思，你入股这浓香堂，便是入了四爷门下，但这件事却是万不能让外人知晓，尤其是不能让外人知晓浓香堂教习是个年方十三四的姑娘，四爷思虑周全，这也是为了保全妹妹的名节啊，姐姐知道你与义父母分不开，早派赶车的柱子去接了你的爹娘来，对外只宣称，你找着了家人，接了你的爹娘回去怡养天年。这会儿忙忘记了，忘了告诉妹妹。看这时辰，也该到了。”

　　富姐速成

　　听花浓把话说完，我仍旧不放心地守在院子门口，花浓没法，很多事情需要她去安排，且浓香堂要开门接客了，只得任我守着。
　　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终于看到柱子，就是那赶车的小哥，将马车停在院门口。
　　刚停稳我便急急地冲上前，撩开帘子，看见里面坐的确实是爹爹和娘亲，一颗心才算安全落地。红了眼，委委屈屈的道“爹娘，你们终于来啦！”
　　爹娘看我这样，以为我受了多大委屈，连忙一得马车“女儿啊，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了？”看爹娘担忧的神情，才发现自己有点小提大作。
　　赶紧擦了擦眼泪，牵着爹娘的手，往北院走去。花浓安排的两个粗使丫头也已在北院守着了，看我和爹娘携手前来，走到面前行了个礼，“奴婢柳絮（柳叶）见过小姐，娘，老爷，夫人。”
　　我赶紧挥手，“你们不要如此多礼，我们都不习惯的。”
　　看爹娘，也是手足无措的样子。柳絮上前一步道，“小姐，花浓姑娘临走前交待，一定要如此称呼，还交待奴婢们，从明日起，要称呼小姐为少爷。”
　　我头嗡地一响，少爷？
　　半晌回神，发现爹娘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一头雾水的样子，心想，得赶紧解释，不然真把两老弄糊涂了。
　　遂拉着柳叶和柳絮的手道，“两位姐姐定要如此，茹儿就领命了。现在爹爹和娘亲定是饿了，烦请二位姐姐帮忙安排一下晚饭可好？”
　　柳叶柳絮听完“小姐莫要折杀奴婢了，但凡有事吩咐奴婢们便行，以后小姐和老爷夫人便宜是奴婢的主子了，做这些事，都是理所应当的。”
　　我看实在没有办法，又着急向两老解释，便将这调教之事往后放放再说。便住口挥手让二人退下预备饭菜，拉了爹娘在桌边坐下，将今日之事告之爹娘，并将艾四爷的大约家世告之爹娘，只模糊的说是京中要员，顺便将日后的工作以及男装示人一并告之，只说这样是为了教习方便，顾全名节云云，掐头去尾地省略了改制旗袍和挑逗霸王龙的一节，并将惩罚一事忽略不计。
　　就这样，仍是将两老吓得不轻，在我不住的劝慰下才略略平静。
　　还好有先见之明，不然两老非得当场厥过去不可。为了以防日后生事，我与爹娘合好口径，今日之事绝不外露，若有人认出我来，便只说是茹儿的哥哥，我现在住的是哥哥的院子。
　　等柳絮柳叶安排好饭菜，陪着爹娘吃完饭，安顿他们睡下之后，又将柳叶柳絮唤至房中。
　　问过身世，原是孤儿，略略心安，将爹娘习惯一一说明，并请她们细心照顾，要求她们今后不得行礼。
　　否则不必留下。柳叶柳絮八成是霸王龙家里调教出来的丫头，很是明事，一点即透。我的要求也只是略一迟疑便点头应允，并不多话，我顺便问了下那个势力的老男人是何方神圣，原来是这院子的管家，姓李,很是厉害的人，据说是从四爷府调来的护院。我阴侧侧的笑了两声，原来是霸王龙的护院啊，怪不得眼睛长头顶上。
　　呵呵，管家是么？呵呵……
　　东院，李管家打个冷战
　　晚上歇下之后，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的事情带给我的冲击力实在有些大，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脑海里只有一双清冷的眸子，忽明忽灭，一直在想，他明明很享受,为什么跳舞时他突然翻脸？
　　为什么在书房明明已经很生气了，又忽然让我离开,眼神还那么温柔？
　　为什么让我赚一百万两？要我真赚不到了下场会怎么样？
　　再说，以他的地位，想整死我，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样容易……
　　就这样迷迷糊糊的想了半夜才睡过去。早上被柳叶叫起的时候，头痛头晕，典型没睡好的症状。
　　听柳叶说柳絮准备早餐去了，花浓已经在前院等着了，说是有事相商，看我没醒便没吵我。我听完便急急洗漱，草草吃两口柳絮端来的早餐，穿上昨日备妥的男装，请柳叶帮我梳个大辫子。
　　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爹娘那边，跟他们说我要出去做事了，如果有事就叫柳絮帮忙，又关照过柳絮，便带着沉稳些的柳叶赶往前厅。花浓已等了有一会儿了，见我到了便迎了上来道“妹妹睡得可好？”
　　我老脸一红，“不瞒姐姐，睡得不好。昨天被四爷给吓到了，一直做恶梦，所以起得晚了，还请姐姐见谅！让姐姐久等了，我们这可是要出去采购？”
　　花浓轻轻笑道“也没有等多久，今天确是要出去添置些东西，茹少爷今儿这扮相很是俊雅呢，不知要迷倒多少姑娘。我们走吧，在马车聊聊。”
　　见状我便轻笑点头，出了门，上得马车，却没见花浓带人，正待询问。柳叶已是开了口“少爷，花浓姑娘原本是有四个丫头的，如今拔了奴婢和柳絮到北院来，姑娘出门一直都是带的奴婢，昨儿姑娘说，反正以后少爷大部分时间都要跟她一起，所以就没再带其他人。”
　　这丫头，察颜观色的本事太厉害了，我才有这瞄头，就自动替我答了话，不愧是花浓调教的丫头，只是这一口一个奴婢我听着实在别扭。
　　皱了皱眉道“柳叶，以后不准在我面前一口一个奴婢，对其他人嘛，随你自己，只是我见不得，不然老规矩，不必留在我身边，知道了吗？”
　　我尽量说得严肃，却仍是拿不出主子的架子，花浓见状，便对柳叶点头道“少爷既然说了，就依着她吧，以后她便是你的主子，不必事事征得我的同意。”
　　说罢扭头望我笑：“少爷，这个小事解决了，我们谈谈今天的事情如何？茹少爷有何安排，花浓陪着你去置办便是，好尽早开业。”
　　原来花浓是怕我赚不到钱啊，真是的，也不必时时提醒，我有一百万两银子的债务吧！
　　垮着脸，装可怜道“姐姐，茹儿真是命苦，无端多出这百万债务。今后怕是日日寝食难安了，这青春娇艳的花骨朵儿，怕是还来不及开，就要被这债务压折了！”
　　撒完娇，转眼便笑嘻嘻的转入正题“姐姐，茹儿所说的旗袍，你是准备改制还是做新的？还有玉牌也要以开始做了，姐姐有多少姑娘我不管，但要姐姐多多预备一些，以备后来的姑娘们取用，名字嘛，姐姐取便可，我不操心这些事。还有昨儿说的姑娘们分组的事情可是分好了？另外，我需得先到浓香堂看一眼，确定我还有多少采购物品。”
　　说完看向花浓，花浓利索的道“妹妹放心，旗袍有一些是改制的，另外新做一些总是好的。分组的事情，昨晚我安排下去了，姑娘们对少你的才情极是赞赏，都很高兴你做教习，今日上午采购，下午便安排练习，因着时间紧迫，怕误了妹妹赚钱的时间。玉牌的事今儿个我已请了李管家先去凝翠玉斋定了货，预计着三日内便可取货。这会子，我们先到浓香堂罢，这样安排，妹妹可是满意？”
　　赞叹啊赞叹，就是现代，怕也很少有女人有这样的办事速度，我一脸崇拜地望着花浓，如果不是在马车上，我八成已经抱着她叫开了。
　　“花浓，你真厉害，办事速度真是一流的好！”花浓仍是轻笑道“少爷你过奖了，花浓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大约过了个把小时，就进了城。

　　入职浓香

　　这是我第二次逛北京了，仍然有控制不住的新奇感，但想着花浓很是着急又不便明说的样子，其实也算是担心我吧，所以便忍着，怕自已禁不住外面那声声吆喝。
　　八成是我脸上的欲望太强烈了，惹得花浓扑哧一笑道“少爷再忍忍，等回过浓香堂，便可名正言顺的逛了。”
　　柳叶也是掩口窃笑。老脸一红，发现自己穿过来之后，面皮变得薄了，太易脸红了。捂着脸，嘟啷道“欺负人，欺负人。”
　　随着柱子一声吆喝，我知道，浓香堂到了，整理一下情绪，想着现在是扮男子了，便先下了马车，伸手绅士地扶了花浓下来，两人款款走进浓香堂。
　　自打下车的那一刻，我便一直留心观察着，跟我以前在南京秦淮河边看过的一样，这浓香堂便是典型的古代妓院。
　　门口是三个描金大字，进得门来，扑面而来的脂粉味醺得我一个趔趄，连打几个喷嚏，自嘲道“看来本少爷是没那逍遥的命了！是不是所有的销金窟都如此香气逼人？”
　　那些个丫头们全都掩嘴窃笑。
　　摸摸鼻子，装作老神在在的仔细察看了一番，看来，需的的改动不大。
　　随即招了香浓，出得门来，深深深呼吸才开口讲话，“花浓姐姐，走上马车去采购。”
　　花浓依旧招了柳叶，上得车来，笑道“妹妹可要说个地方，刚才看你那样子，我也就没问，现在可是能说了？”
　　我无奈的笑“姐姐莫笑了，我是小姐身子丫环命，不说这个。茹儿想让姐姐在所有门楣的地方挂上粉红的轻纱，不知要到哪里去买，再着，还请姐姐另做些灯笼，记得要用粉红，粉黄，粉蓝这些彩纸来做，无需描图，素的便行。再者，姐姐的亭台可以搭在一楼正中。但要记得此台要比平台高出一两步，四周做成楼梯的样子，方面姐姐们上台。就这些了，另外，姐姐需在堂中给茹儿留个位置，我每日必须看察一下，好对表演项目进行改进，可否？”
　　说完看着花浓，见她与柳叶睁大眼睛“少爷果真厉害，小小改动必令浓香堂与往往大大不同。你放心，你的要求，姐姐依了。”
　　说罢，掀开帘子跟柱子说了个地方，马车便起程。花浓坚持要为我做两身新衣，我也不推辞，大方受了。脸皮够厚……
　　一上午的时间便在布店，耗了过去，到得中午，花浓说要请我去城中最有名的酒楼吃饭，惦念着爹娘，怕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习惯便拒绝了，赶回家去看看，顺便准备下午的教习内容。花浓便遣了柱子送我回院子，而花浓则继续未完的采购。
　　等我回到北院，爹娘果然没吃还在等我，我便招了柳絮安排吃饭，一边跟爹娘聊聊天，看他们仍是很拘束的样子，我也没有办法，当了一辈子穷人，忽然间又住豪宅又有人侍候，是谁都一下转不过弯来。
　　我便开玩笑说自己也不习惯，失忆之前八成也是穷人来着，爹娘才放宽了心住下。我将自己的打算略略告之，因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身体，也不知道这个身体的主人什么时候会回来，便想为二老存些银钱，但只说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找到家人，也不可能一辈子都要二老养活，所以多存些钱，以备不时之需，还可以姿助一下已出嫁了但家境一般的姐姐。
　　两老听了之后便红了眼圈，本就不善言词的二老只是一个劲地说，女儿苦了你了。
　　见此情景，更是想念在现代的父母朋友，怕惹两老流泪，便将已流到眼眶的泪生生逼退。
　　下午，浓香堂的姑娘来排练，我简单的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开始了教习生涯。
　　先是听听要学唱歌的姑娘们的声音，好选定我应该教哪种风格的曲子，这一听令我狂喜不已，有两个姑娘嗓子可以与韩红媲美，真是做歌星的好材料。
　　听罢嗓音又要求跳舞的姑娘们随便摆个姿势，其实我是看不出所以然的，只是以他们的姿势柔软度，来决定各自跳什么舞。
　　一圈下来，心里有了大概，花浓此时也到了，告诉我，因着浓香堂的表演台，所以要暂时关门六天，六天以后再开张，今儿个晚上她要去年爷府上报备一下，她是来看看我如何安排的，四爷问起，也好能交待个大概。
　　听罢我便郁闷极了，觉着自己这哪是入股，这比卖身还惨。
　　赌了口气恶狠狠地道“姐姐，回去告诉那霸王龙，啊，不，告诉那艾四爷，本少爷一定赚足百万两，让他洗干净手了来数钱，因为我一定全部换成铜子交上去！”
　　其实我本是想说，我拿那百万，换成铜子，一个一个砸死你！花浓见我咬牙切齿的模样，嘻嘻笑道，“少爷的话，姐姐一定带到！”
　　我不理她，回头教曲。其实教的简单，我脑海里的歌很多，挑了些老歌，节奏慢些的，比如江南，知道不知道，后来，红颜等。
　　先唱一遍，再教一遍，她们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学得极快，弹奏就慢些，也无所谓，这么多人每人一道，足够了，只是我还是想让按风格每天唱出主题，配合着每天的舞曲。
　　这样，浓香堂才会有更多的人喜欢。唱得多了，嗓子有点干才停下来。接下来教舞，就像以前中央五台每天早上教舞一样，把动作分解了一点点教。还是分组，几个人学热舞，几个学钢管舞，几个学拉丁。
　　还幸亏我以前在俱乐部跳过，学过皮毛，不然还真是应付不来。动作让她们自己也加些，惹火就行。
　　今天自己组织起一套舞蹈，明天我来看过之后定下来。就这样像个陀螺直到天快黑了，柳叶来叫我吃饭才散场，花浓说是要去报告情况所以不吃晚饭就走了。
　　我便吃陪爹娘吃过晚饭早早洗了歇下，因着我不让爹娘去前院看我排练，怕他们多想，便给他们找了块空地，央着他们帮我种些花呀草的，也好让习惯了劳作的爹娘有事可作。白天大家都有些累了，所以便早早歇下了。

　　四四番外一

　　四爷府 书房
　　十三仍在笑，“四哥，那丫头竟说被你吓到了，做了一晚上恶梦，哈哈哈……”边说边将手上的茶放下“四哥，她还说什么，说什么你是霸王龙，哈哈哈哈……今儿可真真是开了眼，这丫头，就没有她不敢的！有趣，有趣，这样吧，四哥，你那边查得如何了，要是没什么问题，就将那丫头给我了吧！”
　　心头烦躁，昨儿个与老十三出门办事，被老八的人盯上，只得绕到年羹尧的园子歇个脚，刚进门只听得一阵弹奏之声，接着便是一个清越女声在清唱，曲子很是清婉，词倒是一般，不成韵律的。
　　年羹尧说是浓香堂六日一次的练习。心中不耐，正待返回，却听得年羹尧惊呼是那日破庙甩下我们的女子。心下甚奇，这女子不是失忆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如何入得了我浓香堂？
　　循声望去，见到一张娇艳的脸，大红的旗袍露出雪白的胸口，架在另一只膝盖上的粉润色的腿，奇怪的鞋子下染成红色的脚趾，着实令人惊艳。
　　心下不快，那丫头竟是这身打扮，扫一眼老十三和年羹尧，他们也是目瞪口呆，眼神里却有着同样的惊艳与欣赏，心里没来由的不痛快，这丫头怎么能穿得如此伤风败俗，就是在风尘里翻滚了多年的女人都没几个敢这么穿的。
　　当下召过花浓，问明白是怎么回事后，便说要留下来看看，倒真是想看看这丫头还能整出什么妖蛾子。
　　看那丫头不情不愿地过来行礼，瞧着她神情百变的回答着我们的问题，最后竟用满意的目光盯着自己瞧。
　　还恶狠狠的抛出一句让我陪着上台，忽然间便来了兴致，竟脱口应了句好。
　　不管老十三他们如何意外，我仍是应了句，好。
　　上了台便开始后悔，这丫头实在是大胆，这么撩人的动作，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自制能力。
　　这么快就挑起了我的情 欲，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心里开始有些恼怒却不便发作,抬眼瞧着她冲老十三妖娆的笑，当下便想将那笑脸挡住，恨恨地起身下得台来。
　　后来在书房见着她惶惶不安的样子，委屈而倔强的神情，竟让自个儿竟狠不下心来罚她。
　　就这样让她走了，晚上到年晴柔房里，竟然满脑子都是这丫头撩人的身影，想到老十三和年羹尧都可能如此，任凭晴柔如何逗弄，便再也没了兴致，不理会晴柔怀疑担忧的眼神，径自回了书房。
　　今儿下了朝来年府议事，却听花浓来报，不知怎的，仍是找了个由头留下，想听听那丫头的事。却没料到，她竟说爷害她做恶梦，说爷是霸王龙。
　　令得老十三与年羹尧好一顿笑，真真是又气又恼。想着老十三临走时说要收了那丫头，心里更是不痛快，这两日那暗卫的调查也应该有眉目了，到时寻个由头，将她放在身边才好，可别再给我惹祸了才好。
　　这老十三，笑个没完了，便淡淡地说了句“十三弟，今儿你是太闲了不是？！”老十三这才赶紧拱了拱手“别，四哥，我还有事先回了，你就不用送了！”说罢也不待我答话，抬腿便走，出得门后大笑离开。
　　房内，四爷纠结。

　　数字军团

　　从第二日起床至开业的前一天，我都没有出过门，实在是忙，忙得没有空闲时间再去浓香堂看一眼。
　　我忙着教习，忙着改曲，忙着做件短短的衣服好方便自己在那小小的湖城游泳，但又怕遇到上次的情况，所以，基本都是在排练结束，晚饭之后，唤了柳叶帮我把风，我才在清透的湖水里畅游一小会儿，天黑之前结束。
　　曾经有我的朋友半开玩笑地说很担心我。我问为什么。那小牲口竟然说：说不定哪天本市的报纸上就登着，早上在某居民楼里抬出来一具女尸，颈上挂着存满重金属摇滚的MP3…… 我说你这个小牲口，你在说我是不是，你说我会自杀是不是。她说不是的，说我太宅了，你是被你自个闷死的。大笑着瞪眼看了她一会，然后觉得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有想法的女人。而是个缺乏想象力和审美能力的贫乏女人。
　　第六日，浓香堂的最后一次排练，和花浓敲定了晚上的节目单，集体热舞出场，然后是芙蓉姐姐唱首白狐，接着便是丁香，红梅，迎春三人跳的一曲舞娘，领舞自然是浓香堂的另一头牌丁香。
　　节目不多，三个足矣，如要一晚上都是节目那我可架不住。而且以后每日都会有主题，会在头一天贴在浓香堂的告示栏上。
　　什么民族，悠婉，伤情，欢喜，通通都有。只不过大堂的节目仅限三个，表现主题，若觉得不过瘾，对不起您啦，明天请早。
　　如果实在要听，可以，付钱，而且是很多很多的钱。如果要看热舞，那又要再贵点，因为，热舞只在台上表演，绝不进包房。
　　如果您一位客人掏不起，那可以合资，只要钱够，我不管你是一个人出还是一百人出。就这样，定下这些规矩，并将它成文贴于大厅，每个包房最显眼的位置。
　　准备好一切后，我便坐在大厅里花浓安排的一个位置，比较偏却不影响视线。
　　我不愿意到包房，是因为没有办法感受到众人对节目的评价，这样就没办法及时改进，误了我的赚钱大计，我的小心肝会受虐的，所以啊，还是尽责的做事吧，虽然身负百万债务，但是却没说要扣我每月一成的提成，对于这一点，我是相当满意的。
　　这霸王龙，也不是一无是处。
　　身处在这个花花绿绿的勾栏院中，男人们大多有着固定的相好，很多都是一进门便直接点了人进了包房，这些人的衣着看上去颇有些档次.
　　其实我是分不出来的，这些都是我自己的臆测而已，而有些看上去就不是很富裕的，便在这大堂寻了个位置，早早坐下，在这里自然也是有人陪的，而且收费稍稍低一点。
　　冷着眼瞧着这些左拥右抱的男人，在这里被我称作男人的，是那种从来都不知道约束自己行为的人，他们像一只只气球，随风乱窜。
　　表面上，他们很风光，走到哪里，都有女人相伴左右。然而，背地里，他们比谁都孤独，因为他们没有属于自己的一份真感情。
　　在这勾栏院里从来不缺性，他们把性当作一种发泄手段，到处狂轰乱炸。然而这种发泄和外遇一样，就像美人鱼对水手的呼唤，甜美又致命！
　　只有一种东西可以当作解药，那就是真情。
　　可这是这里的男人最奇缺的。我可怜他们，尤其在这婚姻仅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古代，能遇上对的人，真心真意的相守一生，这就如同我在现在买福利彩票的机遇，不等于零，那也几乎可以说就是零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却见着年羹尧领了十三爷，四爷，还有一帮衣着精美的男子进了浓香堂，刚进得门便在四处张望，我估摸着，这四爷他八成是在验收吧！
　　真的没有大的改变，只是多挂了些粉纱，各色彩纸糊的灯笼，使得那光亮影影绰绰，朦朦胧胧的，正中的表演台，空无一人。
　　想从他的表情看点什么出来，可惜……没能如愿。
　　花浓与丁香早迎了上去，将那群人领至早就预留的包房。虽然料到他们可能会来，却来了这么大一帮人。着实有些意外，想想可能是老康师付的第X号与第XX号儿子，便决定不过去了，装作不认识好了，看四爷那样子，似乎也没有招我过去的打算。
　　虽然不过去了，但还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想要仔细瞧瞧那些个数字军团的成员，是否真如晋江众JM描述的一样，有温润如玉的，有霸气的，有阴柔的俊美的，有憨厚耿直的，开始一个个检阅。
　　四爷今儿个穿的是淡蓝色长袍，脸上依旧是面瘫一样的表情，接收到我看他的目光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便不再看我。腰上挂着个醒目的黄带子，阿哥的标志！
　　跟在他身边的，仍然是铁杆四党，十三爷，仍旧是蓝色锦袍，淡淡笑着。
　　四爷的左手边是一个年岁似乎稍长的黄带子，着的是紫色锦袍，书卷气稍浓，看来，是传说中的三阿哥是也。
　　后面跟着的人手捏折扇，一直在笑着说话，年岁跟四爷似乎相当，我猜是传说中的八八。因为，他身边紧紧贴着三个人，一个美得邪门的男人，眼风一扫，浓香堂便会引发一阵尖叫，这肯定是传说中的人妖九。那旁边长得比较周正的估计就是十爷了，最后一个年纪最小的跟四爷长得有些相似的，铁定就是小十四了。
　　正在这厢细细观摩，八成是太过张扬，发现跟四爷同行的那些人,竟然齐齐的望了过来,赶紧将头撇开,装作看不见,却再也不敢有仔细瞄瞄的念头了,口观鼻,鼻观心的坐着.
　　想想还是招过在大厅接客的流云，让她跟花浓打个招呼，不要喊我过去，权当我是客人。
　　流云点头便上了楼找花浓去了。我便专心地观察着众人，收集信息，周围人声嘈杂，大多是在谈论今天的演出，花浓早关照过众姐妹，尽可大方相邀自己的相好来为自己捧场，看这阵势，怕是能来的都来了。
　　对于今天的演出，虽然早就看过排练，但仍然有些期待，因为这是第一次上台实战啊，成败在此一举了。
　　所以当开场的音乐响起的时候，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看着姑娘们娴熟的舞姿，我提起的心便完全放下了，毕竟是风月场上的老将们啦，我的担心多余了，自嘲的笑了笑。
　　便将目光转了回来，仍旧在大堂中游弋，看着原来嘈杂的浓香堂，此时只听得到乐曲的声音，我心里是满意加得意，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
　　抬眼看花浓所在的包厢，一眼就见到了坐在中间的艾四爷，见他也在看着我，眼神分不清明，我心里一得意，便向着楼上的他挑畔的一笑，并扬了扬下巴。
　　心道，霸王龙，哼，我还没有将更多业务加进来呢，且看我如何来赚这百万两。
　　不再看他，专心地在想，这样虽然能赚钱，却不能在短短三月之内赚百万两这点我是明白的，所以，干脆将现在的娱乐业全搬来吧，洗脚，泡澡，按摩，我仿佛看到无数的大银元宝，列着队正一二一地向我走来。
　　我头一次想感谢老天爷，感谢您老的那一跟头，让我好好体验了一把做商场女强人的滋味。
　　直到节目结束，众人的惊喜我已收到，糜烂的夜生活已然开始，自觉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便起身出了门，也没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上了柱子的马车。回家，睡觉，我还有另一番筹谋在等着我呢……

　　近情情怯

　　一个好女人博大而温暖的胸怀，是男人心灵停泊的港湾，可没有任何一个好女人愿意敞开胸怀，来承载花心男人那颗变了形的心。
　　当琐碎的婚姻生活令人麻木，爱情是昨日的黄花，爱情已经演化为亲情，大部分女人所走的都是同一条路，她们都会经历思念,甜蜜,痛苦,如愿以偿或是欺骗,失败，就，就如同早熟的我一样。
　　在幼稚园的时候就喜欢<大西洋里来的人>,而且还是个老外!
　　小学三年级暗恋<萍踪侠影>里的张丹枫.尽管是个虚拟人物.那本书啊算算也就看了五六十遍吧!
　　初中的时候归于现实,很喜欢看前排一个男生背影,个子虽然不算高但腿长长的还有微翘的屁股.穿着运动裤的时候最为好看.
　　所以我很喜欢上体育课，我是那样地不引人注目，如同那尚未长齐羽毛的小鸭子，说直白点就是丑小鸭一枚，但每一个时期我都会暗恋一个对象,感觉自己很充实,很无赖,很感伤,很惆怅……
　　就是没有现在的网络语言-很郁闷。每一天看的事物都很清新美好,哪怕路边毫不起眼的狗尾巴花。
　　当然也有心情不爽的时候,那些会被我写在一张日记纸里,随后让它灰飞烟灭.
　　我没有日记的习惯,不愿别人洞察深处的东西，老妈事无巨细都管,却没管到女儿灵魂。
　　事过境迁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缘分的让他灰飞烟灭吧.爱情说不定在下一个驿站等待。
　　所以当我得知自己的初恋男友背着我出轨之后，心底却升起一起可怕的感觉，除开愤怒，除开恨意，更多的是解脱之后的舒畅感，四年的感情，不管曾经投入多少，到那时，我想都已被现实打磨得没余下多少感情的成份。
　　我当时仍是冷静地睡了觉，继续上班，甚至在他的那帮所谓朋友再打电话找理由要钱时，仍是找同事借了仅有的三百块，打进我给他的银行卡上。
　　为了这事，我的老总兼朋友指着我的额头恨恨地骂“猪都没你这么笨的！”
　　其实，我却是这样想，这花心的男人，他混到如斯境地，总不能让亿流落街头吧，最后帮他一次，以后便各不相欠了。
　　这夜夜笙歌的勾栏，成了花心男人的集散地，或消遣或发泄，却没有一个人是到这欢场中来找寻真情的。所以，若是满足了男人们寻欢作乐的需求，那么，掏再多的钱，怕也是不会介意的吧。
　　而浓香堂里的这些个女子，怕是没有几个没受过男人的伤，现下里只相信钱才是最稳当的护身符吧。
　　曾经看过韩剧“我是金三顺”，在听到二英说“男人，只是解闷的花生米”时，我便捂着肚子滚在床上笑，想想，真是经典。我当时便想，若是有钱，我便买他一大包“花生米”，吃一颗，扔一颗。
　　如今，我一跟头翻到清朝，成了有钱的单身女人，真正有机会实现我的这一小小愿望了，吃一颗,扔一颗。
　　回到家，看爹娘早已睡下，草草洗漱便躺下了。想着如何将脑子里的东西变成现实，今儿个虽然没有与清穿剧情里的众主角们照面，但是距离也不远啊.
　　回头一想全身是冷汗，我不想卷进这历史，顺便被历史的两轮子碾稀碎，惹不起我躲得起。早早将浓香堂搞定，早早去游我的山水，离开这万恶的阿哥集散地。
　　迷迷糊糊地想，直到次日早上柳叶叫起。边往嘴里填东西边问“哇农唯唉门（花浓回来没）？”
　　柳叶叶道便笑，“今儿快天亮才回，不过姑娘吩咐过，若是少爷找她，直到到她房里便是。”我点点头，捡个手绢将嘴擦了，抬脚往花浓房里去。
　　敲开门，见花浓半倚床上，笑眯眯看我。毫不客气在她床边坐下，“如何？昨儿个我走得早，没看结束。”
　　花浓伸出阳春指，点点我的额，道“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那些个爷满意着呢，直问是哪的师傅教的！”
　　我做个鬼脸，不理会她。“姐姐，姑娘们今日再过来练习，我会再教些舞曲。足够姐姐三个月的演出，只是姐姐，三个月若是赚回百万，我提了银钱便要离开。不过请姐姐放心，茹儿我不会再教任何青楼姑娘舞曲，保证浓香堂是一枝独秀。我的爹娘，我预备置个宅子，另行安置。至于我自己，则是实现我之前的梦想，四海为家去流浪。所以，姐姐若是有机会再见着四爷，还请代为转答我的意思。”
　　花浓一脸的意外，“妹妹，你想离开，可是花浓哪里照顾不周？”
　　我连连安抚道“姐姐莫慌，妹妹我是野惯了的人了。想趁着没想起家人，没有被家人找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再着，我又没有卖身给四爷，所以我想……”
　　我还在琢磨着如何措词，花浓叹口气便接了话“既如此，姐姐照做便是。姐姐好生羡慕你哟！”
　　自从那次谈完话，我便再没找过花浓，也未再见过四爷,而花浓也未再找我私下商谈。
　　心想，这四爷应该是准了吧。浓香堂的收入每日都水涨船高，我将我所记得的一切现代歌舞全部剽窃了个遍，所以，那些个欢客们自是乐和撒银。
　　百万银两在两个半月的时候完成。一晃便到了三月之期。爹娘的宅子我早已置好，顺便将我从浓香堂赚取的一成银子分了一半留给他们，跟爹娘好好的谈了一次，说自己想去江南游玩，让他们不必担心。
　　做好最后的善后工作，我便将早已换成小额的银票和碎银子往包袱一包，走人鸟……

　　腾家大叔

　　手中有钱就是好哇，虽然是一个人，但是我还真是没有怕的感觉呢！虽然刚开始还有些舍不得,但想想如若不走将会卷进血腥的宫廷争斗里,便立刻打消了要留下的念头。
　　白天就走走玩玩，晚上则是在客栈竭下，虽然是身在古代，但我仍然牢记财不露白的真理，只花换来的碎银子，穿着普通的男装，遇到喜欢的地方，便停下来住个三四天，玩够了再次启程。
　　这样，我从北京到泰山，到了杭州，总共花了将近个把月的时间。此时我准备沿长江溯江而上，其实都是走哪算哪，没有固定的目的地。这一路观花赏景，也见识了不少风土人情，吃了不少道地的地方名菜。
　　可是奇怪，穿越女主们都会遇到的什么救人呀，危险呀，我却是一个都没遇到，倒是让我郁闷了不少时日。看来，这又是一个不靠谱的穿越定律。
　　从杭州的悦来客栈出来，正想着哪里去租个马车好去码头。在杭州住了五天了，除了听不懂那甜糯的吴侬软语，我还真是爱上这个地方了。
　　难怪苏杭的浪漫故事层出不穷，明山秀水，莺歌燕舞，连带的骂街都特别好听，我三天前就站在这条大街上，听两位大婶在对骂，虽然不懂在骂什么，但那抑扬顿挫调子，配着两位尚可的身躯，一扬兰花指，一顿足，我便是一阵感叹，何时，我要是也能这样风情万种的骂人便好了。嘻嘻……
　　问好了租车的地方，便往那掌柜所指方向走。忽然间被人拉住，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留两撇小胡子，容长脸，卧蚕眉，单凤眼，典型的北方人，这位大叔紧紧地拉住我，生怕我跑了，话也说得嗑嗑巴巴“小姐，小姐，腾格尔总算是找到您了！”
　　我头嗡地一响，只见他的嘴一开一合，眼里流泪，我脑海里只是一个劲地在说一句话“被找到了，被找到了，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装不认识，要不要装失忆，要不要再跑路，要不要……”
　　直到那个胖大叔摇着我的胳膊，才把我摇回了神儿。看我直盯着他发愣，胖大叔急得脑门全是汗“小姐，我是腾格尔啊，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您的管家腾格尔啊！您到底是怎么了，你跟老奴说句话啊？”
　　我被他摇得心慌意乱，忙喊“停，停，停～呃，那个，腾格尔大叔，我不记得我认识您啊，您说您是我的管家，我家在哪，我叫什么名字？你怎么找到我的？还是才遇到的？”
　　八成是我一连串的问题把他问得傻了，这胖大叔听完又围着我转了一圈，再往我脑后瞧了瞧，嘀咕了句“没错啊？可是……”
　　顿了顿，像拿定主意般“小姐您什么都不记得么？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么？我可怜的小姐，这让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福晋，呜……”
　　我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在想要不要承认自己失忆了，还是直接装不认识。但又怕这身体的主人回来后太过凄惨，只得叹口气道“大叔，你确定你要和我站在大街上一下哭下去？”
　　胖大叔醒悟过来，拉着我进了面前的茶楼，找定位置坐下，我才慢慢问清楚情况。
　　原来，我叫茵茹，今年十五，满族正黄旗人，家在京城，阿玛是朝中官员。我在去年往城外进香的路上不知所踪已有将近一年。我原是嫡女，额娘死得早，与阿玛的关系也是一般，家里还有两位姨娘与姨娘生的两个妹妹，分别是九岁和十三岁。弄清了基本情况，我却忽然意识到，我是满族，父亲是官员，那我是不是那啥秀女的说？
　　赶紧地问了问，一盆凉水迎头浇下，钮祜禄·凌柱就是我的阿玛！
　　开，开什么玩笑！
　　再赶紧地问问，为什么我十五了还没有去选秀？到底选过了没？得到的答案令我稍稍心安，原来，今年又到了选秀的年头，因着一直没找着我，所以阿玛已经预备将大妹妹的名字报上。心中窃喜，只要我在选秀前坚持不露面，那么，这既定的命运，我便躲过啦！哇哈哈！阿米陀佛，神爱世人～
　　胖大叔，噢不对，现在是腾格尔管家。腾管家在问了这这那那许多问题之后，终于确定，我失忆了。嘎～我都还没说呢，怎么他老人家先帮我说了，嘻嘻，那好吧，我就失忆了吧，免得我还得编些啥理由蒙混过关，一切就交给您啦！只是央着他，告诉阿玛找到我了，但是不要报到选秀的名单里去，腾管家叹了口气，应下了。
　　从那天起，我便由着腾管家安排，一路从杭州坐船北上，再坐马车回到京城的“家”——四品典仪凌柱府上。
　　说到这个“家”，唉，典型的历史型家庭，嫡福晋早死，长女自然不得势，那么后来扶正的福晋与小姐，自然是正当宠的喽。后妈呀后妈，看来后妈的恶名声不是一天养成的，是千百年来累积起来的。见我回来，阿玛也只是例行公事般的问问，然后派了个十四五岁的丫头青青来，说是侍候我。那什么姨娘，从始至终都未露面，下人们看到我，则统一露出同情的神色。我郁闷，我就有这么惨吗？汗……
　　为了我未来的幸福生活，我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十五若是不去选秀，八成要被嫁了。
　　我得趁没人注意我之前未雨缪谋，想个万全之策。现在千万不能被重视，不然会被送宫然后嫁给霸王龙，我得名正言顺地从他们面前消失，不然就算再次偷跑，也有可能被找回来。定下主意，便安安心心地住了下来。
　　走了这么久，好想念浓香堂的生活。但是现在顶着人家小姐的名头，自然是不能进去找她们了，但又实在想去看看，想知道她们经营的怎么样了。所以我央着腾管家，说要出去逛街，报过了姨娘，带着丫头青青就出了门上了府里的马车。

　　再遇美人

　　上了车，想想也不便直奔人家浓香堂，那就在东大街随便转转，如果运气好，会遇到她们出来逛。
　　最近在府里闷得快发毛了，以前倒好，不是帮着排练，就是游山玩水，这几天我都将我那小院的地走平了，又不愿意在那个家里弹琵琶，只能拔拔草，浇浇花。
　　闷得我一个劲的对着天嚎～
　　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了，准备趁此机会买一堆书回去，好让我消磨时光，好好的宅一把。所以当转到一家叫墨香的书店时，便进去看了看。书店里有几个年轻男人，穿着做工考究的衣服，正在书店的桌边坐着品茶。想想盯着人瞧不是太好，所以也没细瞧，只是觉着长得都挺不错，值得细细观赏的那种吧。
　　掌柜是个书卷味很浓的先生，瘦瘦的，中等个子，笑起来很儒雅，见我进来便招呼道“小姐想看什么样的书？”
　　我想了想，又不知道清朝有哪些好看的小说，我又偏好故事类的书。挑个够厚的读读,张口道“《史记》有么？”
　　掌柜一呆“《史记》？小姐是送人还是？”
　　我一笑，买个书，至于这么意外?“不送人，我自己看，要印刷质量好点的，如果有与它相关的点评书也一并挑给我吧！钱不是问题。”
　　掌柜毕竟是生意人，很快反应过来，挑了四本书，一并用纸包了递过来。我付了钱又问了句，有《搜神记》么？掌柜利索地拿了本给我，我便说不找了，叫青青抱了书，放上马车，自己则准备找酒楼，吃个饭。
　　出来的时候腾管家要我拿钱，我拒绝了，拿府里的，说不定会惹上啥麻烦，既然自己有，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其实我刚刚还想问他有没有《金瓶梅》，说实话，以前看过，忘得七七八八了，现在横竖没事，还真想找出来消遣消遣。
　　进了天香楼，古人起名字还真没什么创意，改天我要开个酒楼，一定要叫福记，因为福记的菜我真是太太太喜欢吃了。
　　上得二楼，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叫青青也跟着坐，说了半天，她才放了小半个屁股在凳子上，唉！叹口气，这万恶的旧社会。
　　点了几个我爱吃的菜，然后百无聊赖的抠自己的指甲，在杭州的时候，用大红的凤仙花染过，天然的染料，不易褪色。所以当时还找人家要了凤仙种子，这次一起带了回来，等到明年春天种下去，待开花时，满院诧紫烟红，美不胜收。越看越满意，伸着十指，冲青青嚷嚷，“青青，你看，我的指甲漂亮吧？！”
　　青青羞涩的点点头“嗯。”我贼笑“青青，等明年凤仙再开的时候我给你染好么？听人说，如果到冬天指甲颜色还没有褪去，就一定能找到自己最心爱的人喽～”
　　青青的脸便红了“小姐！”
　　我嘻嘻一笑，不再逗她。专心看窗外人来人往，忽然听到一阵嚷嚷“爷今儿要的包厢呢！快快，把爷喜欢吃的菜点几个送来，爷饿了！”
　　“好呢好呢，几位爷先上楼坐着。小的马上送过来。”
　　心想，这是哪位大爷，个嗓门儿也忒大了点。
　　看向楼梯，上来的竟是书店的那几个年轻男人，看那考究的衣服，满大街还真是没几个穿成这样的，八成是皇亲贵戚。走在前头的是个穿月白衫子的儒雅男子，剑眉星目，眼神很温柔，看得人像是要化了一样。鼻子很挺，菱形嘴，嘴角微微翘起，似有若无的笑。心里暗暗欣赏，这种男人真是极品，要是能做男朋友，那真是美得冒泡。
　　不过,好像在哪见过似的,我问青青,“这几个你可认得？”
　　青青脸一红，抬头看了一眼后立刻便低头回道，“小姐，这几位腰间都系着黄带子，怕是宫里的主子来着。”
　　黄带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我就说好像见过。原来是那天见到的“四人帮”来着，看来，天子脚下的地儿实在太小了，随便出个门都可以撞着一堆阿哥们！
　　忽然想起“弄儿的后宫”一文，那里面的男人，个个如花似玉，而且还位高权重，一门心思地死心眼地爱着女主，如果我能像弄儿一样，将这些个阿哥们全部收藏到我的后宫，哇卡卡……
　　想着想着就笑喷了，“有这么看人的么？八哥，看那丫头恨不得吃了你的样子，真是……”原来是这位大嗓门的十爷啊，停止我极度扭曲的YY，瞧瞧怎地，少块肉啦！我甩给他一卫生眼。他的旁边的那一位穿着紫衫的九阿哥，一张令人叹息的完美的脸，大大的丹凤眼，略带点邪气的笑，正望着我。我一愣，都忘了自己在喝茶，结果害我将寻滚烫的茶一口吞下而混然不觉，直到青青喊小姐，我才反应过来，口中呼痛，眼泪都流出来了，心里咒骂“红颜祸水，红颜祸水！”
　　“哼！”对面哼了一声过来，我还沉浸在刚刚开口烫到的剧痛中，顿时没好气，直接甩了一杀人的眼神扔将过去，是个十七八的少年，满脸鄙夷地撇我一眼就跟其他人说话去了。冷峻的侧脸似曾相识，小十四这么年纪轻轻，便很有气势，满意的点头，不愧是大将军王啊。
　　“小姐，小姐！”青青不安地推了推我，我一脸不解地看着她，“干嘛？”
　　“小姐，你是姑娘家，不可以这么看人的！”我恍然地点点头，再看向那四人，正齐刷刷地看着我呢！顿觉脑后生风，凉嗖嗖的。
　　情况不妙，闪！
　　也不等小二将菜上齐，丢下银子拉了青青下楼，走人。
　　刚到门口，就被人撞得一个趔趄，还好青青扶了我一把。心中恼火，正准备开口，对方却慌慌张张地跑了，地上留下一个纸包。捡起来拆开，《金瓶梅》！！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左右瞄瞄，包好，入袖，喜形于色。
　　青青一脸不解，问道“小姐捡的是什么，这么高兴？”我摇头晃脑来一句“佛曰：不可说。”带头坐进马车，回府。看今天的架势，如果再去浓香堂，指不定会遇上谁，还是先回家宅着去安全，反正浓香堂又不会长脚跑了。
　　天香堂楼上，天字一号包厢。那有着完美脸孔的男人一脸兴味，对旁边站着的人说了句“去看看是哪家小姐。”说完转头继续说笑。
　　马车上的某人，打个冷战。
　　回府的时候，青青疑惑地问，“小姐为什么饭也不吃就走了？”我假笑，“忽然没了胃口。”
　　“是吗？小姐，为什么青青总觉得那四位主子似乎认识小姐？”青青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我赶紧地找个话题扯开，“怎么会呢，你想我是谁呀，怎么会认识如此尊贵的主子们呢？青青，你说说，我当初是怎么就流落在外了呢？”
　　青青一听这个，立刻便红了眼，“小姐是因为到红叶寺进香，跟青青走散了。都怪青青没有照顾好小姐，让小姐受苦了。”
　　我看青青这个样子，实在不要信她的这套说词，奈何现在我已号称失忆，算了吧。追问这些有什么用呢？

　　兜兜转转

　　回府，直接回了自己的小院，其他的事，自然由青青负责安排，我只等着吃饭就行。
　　将今天的收获一一打开，嗯。很是赞叹，虽然清朝的印刷术相对于现代来说仍是很落后，但这本《史记》却印的很精美。
　　至于那本“捡”来的书，则是一般般，直到快到府门前的时候，我才发现，撞我的那人，原来是偷了我的银子，所以才慌慌张张地跑了。这个我倒不是很介意，因着我这次出门带的银子不多，再者，买了那么多的东西，早没余几下个了。
　　看着吃晚饭还有些时候，便在软榻上靠着看《史记》，边看边是叹，繁体字真是晦涩，要不是以前老捧着《红楼梦》《水浒传》看，现在八成就是一文盲了。在现代那十几年书，可算是白读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被我用厚厚的书打发过去了。不是没有想过要做点这呀那的，难得有钱又有闲。
　　这段时间，姨娘们对我则是不奉行一贯的不闻不问，两个妹妹自然也是没有见过了。其实我对她们很是好奇，不知道她们长成什么样子，毕竟有一个会是将来的雍正帝的老婆，乾隆爷的妈……可是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和动不动便惹事的性子，还是忍了。做个安静的大家闺秀吧。等我那“大妹妹”入了宫，我才会有自由的日子啊！
　　可是天不遂人愿，我巴巴地盼着我那“大妹妹”进宫，却没料到，盼来的却是自己即将进宫宫待选的消息。
　　那天阿玛破天荒的遣了腾管家来叫我到书房，我暗想，我最近连二门都没有迈过，找我能有什么事？到了书房看到大姨娘恨恨的脸，二姨娘则是一脸的幸灾乐祸，她们的旁边，则站着两个小女孩，表情则是一概愤怒的要杀人的样子。暗叹，终于看到传说中的乾隆他妈了，至于这么看我，则是一头雾水。
　　规矩地行个礼，站到一边，等着我的阿玛开口。
　　说话的却是大姨娘“哟，看这狐媚的样子，少在这里装无辜了，真不知道你在外边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竟然能让……”
　　“好了～”姨娘还未说完，就被阿玛打断，“你闭嘴，先前你如何待她，我并不曾问过。但如今她有如此际遇，也算是她的造化，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既往不咎，你给我省点心，说不定哪天她就成了你的主子，以后你休得再放肆！”
　　阿玛如此一说，我更是一头雾水，正欲寻问，阿玛却再度开口“茹儿，以前，是阿玛忽略你了，因着看到你，便想起你过世的额娘，阿玛便会忍不住伤怀。如今你也长大，再过半月便要进宫待选，阿玛已无法照顾你了，你进宫后行事定要谨慎细致，莫要逞强为家里惹上祸端，切记切记。”
　　不是说不进宫的吗？怎么还是轮到我了呢？一脸震惊，正欲开口相询，却听得我那妹妹道：“不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明明已经上报的名额，却硬生生地被撤了！哼，阿玛，她如今的手段，还需得阿玛你来教导么！”
　　这么尖酸的嘴脸，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我胸中火气翻腾，真不知道以前的茹大小姐是怎么过的，看她这么有恃无恐，八成也是这个叫阿玛的惯出来的！“我使了手段，你不知道使个手段抢回来么，技不如人就别在这丢人现眼！”
　　“湘琴，退下！你们都退下，我和茹儿有话要说！”阿玛显是想不到我会反驳她的话，觉得让她再呆在这里显是讨不到好。眼见都退下去了，阿玛才再次开口道“茹儿，你妹妹的名额是被九爷差人替你换下的，你是如何识得九爷的？”
　　我呆住，传说中的人妖九，喃喃道“不认识啊，我不认识啊！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替下名额让我进宫！真不知道”阿玛看我一脸茫茫然，知道从我这里问不出想要的答案了，只得说了句“唉，你在外流浪年许才回，前事皆忘，可能是你在外的时候见到的。既然九爷对你青眼有加，便是茹儿你的福气，要好自珍惜，只是莫要忘了阿玛和你的妹妹们！”说来说去，就是要我抓住这飞上枝头的机会，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噢不，全家升天～低头，撇嘴，敷衍道“茹儿记下了，阿玛若无事，茹儿便退下了！”阿玛挥挥手，我便抬腿，走人。
　　心里还在为刚才的消息震憾，我要进宫！选秀！
　　我又是如何惹上了这“四人帮”呢，在浓香堂那连一面之缘都算不上,是茶楼的惊鸿一瞥？我自认为自己还没有这么大魅力！
　　回到小院，看到青青准备的饭菜，想着我这么长时间的委曲求全，还是逃不脱选秀的命运，就如同面前的鱼肉般，进了宫，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我还在那里强自挣扎个什么劲儿呢？或许那些个“主子”们，想看的，就是我如同小丑表演般挣扎，好为他们那枯燥，残酷的生活添上那么一丝丝的乐趣吧！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便不管不顾地，伏在桌上大笑起来，捂着肚子，连眼泪都飙了出来，心里愈发苦涩，想念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工作，我的一切一切……笑够了，哭够了，擦干眼泪，安静地吃完饭，也不管青青疑惑的表情，只吩咐她拿我的琵琶来。
　　迳自弹了曲记事本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写着许多事都是关於你你讨厌被冷落 习惯被守候 寂寞才找我我看见自己写下的心情把自己放在卑微的後头等你等太久 想你泪会流 而幸福快乐是什么爱的痛了 痛的哭了 哭的累了日记本里页页执着 记载着你的好像上瘾的毒药 它反覆骗着我爱的痛了 痛的哭了 哭的累了矛盾心里总是强求 劝自己要放手闭上眼睛让你走 烧掉日记重新来过我看见自己写下的心情把自己放在卑微的後头等你等太久 想你泪会流 而幸福快乐是什么爱的痛了 痛的哭了 哭的累了日记本里页页执着 记载着你的好像上瘾的毒药 它反覆骗着我爱的痛了 痛的哭了 哭的累了矛盾心里总是强求 劝自己要放手闭上眼睛让你走 烧掉日记重新来过爱的痛了 痛的哭了 哭的累了矛盾心里总是强求 劝自己要放手闭上眼睛让你走 烧掉日记重新来过

　　入宫待选

　　半个月的时光，弹指即过。
　　在府中人们的各色眼光中，接过阿玛给的一把银票，我也没看是多少，直接揣进怀里和我自己的放一起，只是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抱着晴姨送的琵琶，对着阿玛行礼，便上了进宫的马车。
　　心中默默地向我的自由告别，别了，从此。
　　不知道将要迎接我的是怎样的命运，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从此，我与自由算是彻底Say Byebye了。时光老人并没有给我太多时间去伤感，随着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马车停下的时候，我便知道，到了。
　　下来才知，马车只到宫门口便要返回，秀女们则要等到了时辰，点名排队入宫。虽然见到了传说中的选秀场面，却并不见得有多兴奋，大略地扫了一眼，秀女们显然都很兴奋，因为只要入了宫，就意味着半只脚踏进了皇家的大门，至于那另外半只脚能否也跟进来，一半凭运气，一半凭手段。
　　因为看过金枝欲孽，所以对于现在自己陷身于这种清宫大戏中没有半点好感。在这一两百人中，我的家世算是顶顶平常的了，唯一可取的是，容貌还算上等，但是这完全不是与皇家结亲的首选条件，所以聊胜于无。
　　正冷冷地看着那些秀女三两成群地扎堆等着点名时刻的到来，只有我一个人捏着帕子杵在一边，也不与人说话。
　　这时宫门里面却走出一群人，秀女们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叽叽喳喳地行礼，我也跟着跪下。悄悄抬了抬眼眉，道是谁呢？
　　原来，八成是散了早朝，众阿哥与大臣三三两两地下班了呗。
　　心里小小地嘲讽了一下，这些个年轻的阿哥们噢，就如同现代的天王巨星一样，拥有无数的阿哥迷，无论私底下生活有多么的奢糜，但是现在只要你随意地赏个笑脸，立马就会有人为之倾倒。
　　这不，不知道哪位主子造的孽，有一位姐妹，已经受不住那直奔一百八的心跳，厥过去鸟……
　　实在忍不住这搞笑的场面，让我想起自己上学时，曾经和一姐们为了看一眼胡兵帅哥，偷偷地跷了晚自习，跑国贸广场去看胡兵和岳梅走台。
　　结果，看是看到了，那结果，那叫一个惨。
　　因着个子小，被挤到了最前面，没想到前面是个挡人的巨粗钢管，硬是被后面的大叔大爷们给我挤得变了形，直呼吃不消。这还不算，等我被挤得实在没有了看明星的欲望，又和姐们失散后，拼了小命冲出了重围。
　　才发现，头发散了，发圈也不知道在哪个大叔脚下躺着，最糟糕的是，我的可怜的皮带，妈妈在地摊上给我买的十元一条的皮带，它，断鸟……
　　那时候小，没有皮带裤子就完全挂不住，身上又没有钱再买一条，只得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捏着肇事的皮带，走回宿舍。
　　在宿舍门前的操场上，却偶遇了一直想要偶遇的学长帅哥，看学长一脸疑惑地盯着我，当时真是想死地心都有了。哪还有勇气跟他搭话，直接掩面，逃走。
　　回宿舍后被众姐妹好一顿取笑，我从那刻起便死了看明星的心了。看看今天这场面，再想想曾经的自己，便裂开嘴无声地笑，人生何处不重复啊～
　　正暗自开心，觉得自己面前多了双靴子，青色的缎面，绣着考究的花，什么绣我不知道。我还在研究这鞋子上的绣花时，它的主人说话了“这鞋子就比爷还好看？”戏谑的声音，很熟悉，我猛地抬头，看到的是一张俊美的脸，剑眉，星目，唇色红润，嗯，我遇到的人都是剑眉星目。“十三爷？！”
　　“果然是你，刚才还以为看错了。怎么在这儿，你是秀女？”
　　无奈嗯了一声。
　　十三眉一挑“呃？丫头，看你样子很不情愿？这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想起我便愤怒，我有求吗！“谁想要，不用求，我让她！”
　　十三呵呵一笑“丫头，还这么容易激动，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安心呆着。记着，要老实点。”说完也不等我回话，大步流星走开，我疑惑他干嘛跟我说这话。便见他已经走到一个穿着朝服的人身边，说了几句什么。那人便望了过来，四爷！仍是冷冷地眼神，薄薄的唇，瘦削的身材，见我呆呆地望着他，似乎微不可见的点点头便不再看我，然后上了轿子走了。
　　虽然今天是第三次见四爷，也并未曾说过什么话，心里却觉得很安心，似乎是见了他，心里仿佛有了依靠般，有了底气。是为什么呢？
　　就在我埋头思索的当儿，洪亮的嗓门儿忽然响起，“八哥，看，那丫头也在～”下意识地抬头找人，却触到一副似是恼怒的眼，转瞬即变成轻贱，再到平静，一张完美的脸，是九阿哥，是那个让我失却了自由的九阿哥！无法抑制的怒火腾腾地直冲脑门，却在大嗓门的十阿哥接下来一句话中浇得消于无形。十阿哥说“那丫头也是秀女啊！”是啊，我怎么可以忘记我是秀女，小命被人玩弄于掌心的秀女，无力感瞬间遍布全身，颓然地低了头，不再看其他人。
　　接下来却于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不愿抬头确认，八成，是走了吧。
　　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今儿这宫门口的这一出，在其他秀女眼中会意味着什么。好赖也在现代过了二十好几年，还在乎眼刀这回事的话，那真真是丢了新时代女性的脸。所以，当各式各样的眼刀砸中我的时候，我仍然能抬头微笑。
　　点名的公公终于姗姗来迟，用那细细的高亢的如同唱戏般的嗓音点了名，我与这些怀揣梦想的秀女们便排着队，入了这涂着深红朱漆的宫墙。

　　千杯不醉

　　虽然家世一般，但也是上三旗的秀女，所以自然也被人高看一眼。
　　在学习规矩的时候，那些冷酷的嬷嬷们并未曾为难过我，那些曾为我招来非议的阿哥们也未曾露面，所以那些谣言在半月之后自然平息。
　　秀女们看我八成也没什么威胁，慢慢地才跟我说话，我也才慢慢地融入选秀生活。其中有很多耳熟能详的姓氏，富察氏，完颜氏，兆佳氏，加上我这个钮祜禄氏等等。
　　其实，虽然知道历史的大体走向，却不知道此完颜和彼完颜是否同一人，此兆佳与彼兆佳是不是同一人，但都是十几岁的女孩子，虽然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小心眼，小手段，但与真正残酷的宫庭生活比起来，我想仍是无仍大雅吧。
　　何况，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这句现代名言放在清朝有了更切合实际的表现。
　　庆幸的是，这里只教规矩，并不要求什么女红呀，琴棋书画呀，我这冒牌的大小姐并没有露馅，也并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举动，甚至连我心爱的琵琶也只是摸摸，却未曾弹过。
　　古代名曲我并不会，会的只是些流行歌曲，我可不想再因着弹琴什么的，再引来一群阿哥旁观，如果正巧他们又去过浓香堂听过那曲子，那我就是混身是嘴也说不清理。
　　这一个月的时间就在我的循规蹈矩中度过，很快就到了“面试”的时间。
　　那日，嬷嬷们让我们早早地起床梳洗，说是今天是我们的大日子，都得精神着点。我也中规中矩地收拾了一下，到院子里排队。
　　已经有秀女准备好了，精雕细琢的脸，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衣服，显然都将今天看得很重。心里虽不敢苟同，但也很尊重她们。笑着对一脸忐忑的富察·玉莹道“玉莹妹妹今儿可是晃花了我的眼呢～嗯，瞧这小脸嫩得，滴得出水噢！”
　　富察·玉莹羞赧地嗔道“小蹄子，叫你碎嘴子，看我不撕了你！”
　　我边笑边求饶“好了，好了，好玉莹，我错了，我不该让猪油蒙了心，偏生看上了妹妹的脸！”
　　玉莹一听，作势又要挠我。只听得嬷嬷一声，“什么时候了，没个正形的！”
　　我一哆嗦，赶紧地立正站好。再候了一会儿，秀女们都到齐了，我们便跟着嬷嬷往面试地点翊坤宫走。
　　一路都没有声音，看周围的秀女们，有的额上都泌出了细细的汗珠。可能是被她们的情绪所影响，我竟然也开始打起小鼓。
　　是啊，决定我命运的时刻啊，但除了等待，我却什么都不能做，虽然已做好了准备迎接未知的命运，可是心里仍是忍不住地在害怕，想要找个人安慰我一上，可是望向四周，皆是一张张茫然的脸，也有几个踌躇满志的。但我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安慰呢？
　　开玩笑，现在大家可是竞争对手！
　　忽然想起宫门口的一幕，四爷是点了头的，我现在无比确定，他一定是点了头的。可是，他点头意味着什么呢？是熟人之间的点头示意？还是知道我处境的明了？
　　此时我无比的希望，我便是历史上的钮祜禄氏，即使四霸王他如史书上说的那般残酷毫无兄弟友爱，我仍然下意识里地想往他那边靠。
　　什么原因？我想，便是对强者的一种臣服吧，因着知道他能笑到最后，因着佩服他惩治腐败的手段，他是大清历史上最勤政的皇帝。
　　我想，在我知道他就是四爷之后，我的心便不知不觉地在往他那边靠吧。
　　通往翊坤宫的路格外的漫长，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平日聒噪地嬷嬷似也被我们感染，变得沉静起来。
　　艰难地走到目的地。一个白脸细瘦身子的公公，说了规矩，让我们按名字，五人一组在翊坤宫外候着，当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就与另外四人一组进到里头，等着主子们点选。
　　看着出来的人，神色各异，有欣喜若狂的，有淡然处之的，有失魂落魄的。从每个人的表情，可以大略地看出结果来。
　　“钮祜禄·茵茹”终于轮到我了，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如同拉紧的橡皮筋忽然被放松一样，突然间卸去了全部的压力，是啊，我紧张什么呢？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不都是结果嘛？笑一笑自己刚才的神经兮兮，踏进翊坤宫的大门。
　　进得里头，便有嬷嬷指挥着我们叩见宜妃，德妃，密嫔，一行五人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站直了身子拉下眼帘，虽然知道这上头坐着的就是清穿文里面被人写得烂熟的宜妃，德妃等等重量级的女人，可我仍是没有胆子担头偷瞄一眼，下意识的抗拒，抗拒自己也变成这样的女人。
　　“章佳·晓兰”
　　“是！”
　　“那拉·春晓”
　　“是！”
　　“钮祜禄·茵茹”
　　“是！”
　　……
　　“你是章佳·晓兰？”略一抬眼，是个穿着粉红旗袍的女人在说话，大大的眼，秀气的鼻子，樱唇小口，说起话来眼角尽显媚态。
　　“回娘娘，奴婢正是章佳·晓兰。”
　　“嗯，模样儿不错，两位姐姐，这丫头我要了。”红衣女人对着另外两人道。
　　我知道这位便是密嫔了，再看她旁边的两位，一位穿着杏色的旗袍，脸形偏方正，凤眼上挑，嘴像个元宝样的，嘴角微微上翘，乍一看便让人觉得她在笑。我在想，这位，八成便是德妃吧。另外一位自然是宜妃了，穿着淡绿旗袍，上面绣着荷叶图案，心形脸，略微有些厚的嘴唇紧紧抿着，眼晶晶亮，倒并不见得有多美艳，却显得比较干练。跟那位九爷不见得有多像，不知道这位爷真是遗传了谁的基因。
　　只见德妃开了口“姐姐，既然妹妹都开口了，我们便做个顺水人情应了她吧！”
　　“成，这点小事你还问我呀～”宜妃笑道，脸上竟然还有两个酒窝，以前常听人说，有酒窝的人，酒量通常都比较大。
　　我看得正欢，只见那宜妃冲我一笑，“丫头，本宫就这么好看？不是把我们当点心了吧，你这眼神儿，都在我们身上溜了多少遍了！说说，你都看些什么呢！”转头又对德妃道“妹妹，你瞧她一副要吃了我们的样子，看得我直发毛！”
　　我这才明白原来是在说我咧，但是看她们这和颜悦色的样子，怎么跟电视上说的不一样，选秀不是应该是件很严肃的事么？怎么这会子跟我开玩笑？
　　我像个呆头鹅样的戳在那里，直到旁边的那拉·春晓推了推我，小声地说，“娘娘问你呢！”
　　我这才回过神来，张口便道“奴婢见娘娘有两个酒窝，曾听人说有酒窝的人酒量特别大，尤其是女人，简直就是千杯不醉，所以，奴婢在想，在想娘娘是不是千杯不醉！”
　　刚一说完，我便悔青了肠子，说什么不好，捡点好听的说说，比如说娘娘美貌，看呆了什么的都好了，说什么酒啊，想死了真是！
　　看我这嘴，这才进宫第一天啊！一脸欲哭无泪，沮丧地垂头，等着责罚。只听得“扑！”地一声，然后便是不停地咳嗽，和着大家的笑声。赶紧地抬头，却不知道为什么密嫔呛了茶，德妃和宜妃都在笑。
　　“哈哈哈，姐姐，这丫头……这都什么时候，她怎么就在想你是不是千杯不醉！姐姐，唉哟……哈哈”
　　“嗯，也是……这都什么时候，你还在想这，可见你还真是不上心。你叫什么来着～”
　　我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答道，“回娘娘，奴婢钮祜禄·茵茹，奴婢冲撞了娘娘，请娘娘恕罪！”
　　“好了，好了，你也没冲撞本宫，本宫又不是老虎，看这丫头给吓得！”边说还边向德妃密嫔笑道。
　　见宜妃没有发难的意思，赶紧顺杆儿上“奴婢谢娘娘。”
　　“嗯，这么着吧，你这丫头，还有点子意思，就留在我身边，你可愿意？”
　　只要不发难，啥都好说，赶紧再叩头“愿意，愿意，奴婢愿意。”
　　德妃又好笑又好气“好啦，好啦，没人跟你抢，不用答这么多愿意。”转头向宜妃道“姐姐，要不是你看中意了，我还真想把这丫头收我那儿去呢～你瞧把她给急得～”
　　我疑惑了，我就有这么香？
　　接下来的时间，我就在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再不敢乱瞧乱看。直到我们这组人面试结束，可能是因着刚才的笑，这一组的秀女都有了不错的分配地，其实我是不知道啦，不过从她们的表情上看，应该是不错了。

　　关于害怕

　　选秀结束回到住所，累得已经不行了，也不与任何人说话，直接关门睡下。
　　直到晚饭的时候被人叫醒，是一起选秀的玉莹，原来她被分到了阿哥所，也算不错了。
　　便邀了她在我房里一起吃，正吃的时候管事嬷嬷又过来了，通知让我明日卯时去翊坤宫报到，照例塞了些银子给她，她笑眯眯地说什么我到了好地儿什么的，我懒得听，应付了两句就打发她走了。
　　跟玉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也是镶黄旗的秀女，只是家世不错,正二品,只是人很安静，所以没什么朋友，而我，是不愿也懒得在这里交朋友。
　　并不是我清高，我始终相信一句话，同行是冤家。只要有一天我们都是秀女，那就不可能会成为朋友。但今天，好赖都有了去处，交个朋友也未尝不可吧。
　　估摸着，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因为，这平常寂静的院子，今儿略显热闹些了。
　　吃过晚饭，玉莹就在我房里歇下了，这个单纯的孩子，将自己祖宗八辈都告诉我了，显是信任我。
　　而我则因着有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大略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并且说失忆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所以没什么可以说的。玉莹立刻便显得很是同情我的样子，让我很是惭愧。就这样不知道聊到什么时候，我迷了过去。
　　第二天仍是玉莹将我叫醒，她只是笑，“从今儿起，我们便是奴婢了，可不能再让人叫起啦！”
　　我打个呵欠起身，取笑她道“知道了,嬷嬷！”
　　结果，两人又闹到一起，直到两人都笑出了眼泪这才罢手。我一把将玉莹抱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久得我都快要忘了。
　　喃喃道“玉莹，宫里是个吃人的地方，你要保重！玉莹，将来无论我们二人谁出去了，一定要记得彼此可好?”
　　春晓愣住，半晌才道“好，但愿有那么一天吧！”我知道她对自己的前途没什么把握，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各自的命运。我只是在赌，赌我是四爷的格格，历史上的钮祜禄氏。
　　到了时辰，我沿着昨日走过的路自己到了翊坤宫报到。
　　进去的时候，宜妃正与九爷说笑，见我来了，朝九爷一努嘴，便笑“整日间盼着，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这么个傻丫头！这回，可是你自己求的！”
　　我一愣，不知在说谁，赶紧地行礼“娘娘吉祥，九爷吉祥，奴婢钮祜禄·茵茹来应卯。”
　　九爷一挑眉，并未说话。
　　宜妃问我“会些什么？”
　　低头想了想，我还真是什么都不会咧！老老实实地回道“回主子，奴婢，奴婢只会做些粗活，什么都不会！”
　　“噢，什么都不会还答得这么理由气壮！”是九爷，我咬牙，恨。
　　如果不是你，我什么都会……
　　宜妃看我一脸愤恨“哟，丫头，这谁惹你啦,瞧这脸色，不会就算啦，我这里呀，也没有什么粗活让你去做的，只怕呀，有人心疼～”
　　愣！谁心疼我呀，不要告诉我是人妖九,自己几两重我还是知道的。“娘娘说笑了。”
　　宜妃一摆手“好了，不用这么拘束，我不惯。你就在跟前伺候着吧，夏荷，去，带她下去安置好了再来见我。”
　　被那个叫夏荷的领着到了旁边的房间，只有一个床，我很奇怪，问道“姐姐，按着规矩，我不是住这里吧？”夏荷微微一笑“这是娘娘安排的，你就住着吧。”看她也不再多说，我也不好再问。将小包袱放下后，又随她到了前屋里。
　　还没到，就听到了一个粗犷地笑声，心思，该不是“四人帮”吧，顿时垮了脸，对夏荷说，“姐姐，我能等会再进么？”
　　夏荷嘻嘻一笑“怕什么，主子们又不会吃了你！”只得硬着头皮进去请安，一瞄，果真，四人帮全齐了。
　　“给八爷，十爷，十四爷请安,爷吉祥！”跟着夏荷一起请安，眼皮也不抬一下。
　　“呃，九哥，这丫头你要来啦！”光顾自己说话，也不理我这茬，恨！没瞧见我还礼着咧～
　　最后还是八阿哥说了句“起吧！”赶紧地起身，跟着夏荷站一边，将身子稍稍往里藏了藏。
　　宜妃见这情景，扑地笑了“瞧你们这几兄弟呀把人吓得～”冲我温和地看一眼，道“可识字？”
　　“回主子，约摸识得几个。”
　　听我这么一说，宜妃一脸疑惑，“什么叫约摸识得几个？”
　　正待回答，却见九爷阴侧侧地开口“连《史记》都能看，未必是识得几个吧！”
　　呀，怎么忘了这茬儿，该不会我捡的那本《金瓶梅》被人看见？心虚地看向九爷，却只见他一脸的正经，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当下心安,“不瞒主子，奴婢年前失却记忆，醒来并不知道自己是谁，并且是在外流浪一年后才被管家找到带回家，但奴婢未曾写过字，只知道自己是识字的，其他的事，奴婢已全都记不得了。”
　　“噢，失忆，可曾让大夫瞧来着？”宜妃一脸关切。
　　我老脸一红“瞧过的，并未发现不妥，所以也没在意。”
　　见我一脸不在意，宜妃摇头“这可大意不得，夏荷，明天请太医来给她瞧瞧。”
　　“是”夏荷领命。
　　我则是越来越疑惑，我现在不是宫女了吗？我怎么觉着哪不对呢？也不好开口直接问，免得别人说我自作多情。
　　八爷忽然起身向宜妃行礼“娘娘，儿臣还有事要办，就不叨扰娘娘了，儿臣告退。”接着九爷，十爷，十四爷也纷纷起了身，作势欲走。
　　宜妃嗔道“是嫌在我这闷吧！好了，夏荷，茵如，你们替我送送几位爷！”
　　“是，主子。”跟着夏荷向宜妃行了礼，走在几位老爷的后头，一面走一面腹诽，也不说话。
　　走到宫门口，却见九爷忽然一把将我拉过去，我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他怀里，我才一米六出头，而九爷至少也有个一米七八，正好比我高一个头。伸手揉一揉被撞得酸疼的鼻子，眼含泪花，痛死我了。
　　一边拿手抵着，要挣脱开去。却被他双手一围，头一低，在我耳边低低地说了句“连《金瓶梅》都敢看，这会子晓得怕了？”
　　我的血直冲脑门，他说话的热气喷得我耳蜗边氧氧的，最主要还是那三个字“金瓶梅”！他怎么知道～我记得当时并没有人看到呀～
　　脸涨得通红，呆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九爷。
　　他似乎很爽似的，哈哈一笑，大步流星地走出宫追他那些兄弟去鸟。
　　夏荷似乎见惯不怪，只看了我一眼，说“回吧！”

　　你的美好

　　这两日宜妃只是让我跟着看，跟着学，并未曾安排什么活给我。所以我倒像是最轻闲的人，整日里无所事事。
　　不是传说最受宠的是宜妃么，怎么我来了几日却一直没见康师傅露面？
　　心里暗自疑惑。到晚饭的时候，夏荷在宜妃耳边说了句什么，宜妃只是叹了口气便不再说什么，但明显情绪不好了。
　　我这样再笨再不想掺和其中的人，都知道最近密嫔正受宠，风头正盛，而老康同志，百分之九十是到她那里去了。
　　在这深宫里的女人们，日复一日地等待着他们的丈夫来宠幸。年华，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老去，而在这皇家深宫，最不差的，便是年华呀。
　　看宜妃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晚餐，我实在不忍，叹口气，道“娘娘，若是味口不太好，别太勉强，我在民间听人说呀，早餐要吃得像皇上，中午要吃得像富人，晚餐则要吃得像平民，这才是养生之道。”
　　不敢说乞丐二字，私底下改了再说。
　　顿了一下，“娘娘吃完了，我陪您说说话消食可好？”
　　说完我看着宜妃，她大概是没有料到我会直接劝她不吃，一愣，接着便道“好吧，我也不太想吃了，撤了吧。我去走走也好！”听她这样说，我赶紧搀了她，走了出去。
　　想了想，捡了个齐天大圣的故事，娓娓而谈：
　　在大唐贞观年间……
　　当我说到 紫霞仙子说：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总有一天他会驾着七彩祥云来迎娶我的，只是，我猜到了开头，却猜不中结局的时候，宜妃的脚夫步停了，仰头看了看天，口中喃喃道“我猜到了开头，却猜不中结局。”
　　我扶着她的手，继续说道，“娘娘，或许有些话，我说的不对，但是我仍旧想说给您听，还请您先恕了我的不敬之罪！”
　　宜妃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吧，无论你说什么，本宫都不怪你。”
　　我点点头“谢娘娘。娘娘可知道杨贵妃？
　　杨贵妃的舞蹈和她在龙床上的语言，这是最丰满的暖；唐皇为政务所烦时，最想去找那个叫杨玉环的女人说说话，再喝碗冰糖莲子汤。拥有成千上百女人的中国皇帝，最有资格谈论什么样的女人是极品，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概括，那便是温暖的女人。
　　温暖的女人不是只懂牺性的女人，她健康、她享受，她撒娇，样样都不缺。同时，她不会怨天尤人，温暖不是没主见的“乖”, 而是一种美好性情,温暖让男人舒服, 更让女人舒服.
　　牺牲不是她的绝招，做美好的自己才是她第一修为。她有小女人的小手段，也有女强人的高姿态，用体温感动他，用灵魂支持他。 宽容对男人来说是一种实实在在、时时刻刻的需要。 ”
　　一口气说完我的见解，看着陷入沉思中的宜妃，我只是静静地等待。不知道走了多久，宜妃终于开了口，“可是我要怎么做呢？难道现在的我，还不够好吗？”
　　我说“娘娘，您够好了，只是您的好，是对别人的，您对自己并不够好啊！所以，你刚才才会不开心，会郁结。您应该试着，做美好的自己。”
　　“做美好的自己？”她疑惑，我肯定的点头，“对，做美好的自己。既然没有办法改变与许多人分享的现实，那么，您不妨试着，在爱着他的同时，更好的爱惜自己让自己更快乐。”我停了停，“娘娘，这只是奴婢心里的想法，对与不对，还得娘娘自己定夺，奴婢知道，若是日后，奴婢也遇到了与娘娘相同的境况，奴婢一定会这样做的，虽然很难，但是比总在原地等着他强啊！”
　　“嗯，我要好好想想。回去吧！”我点头，搀了她往回走。一路默默无言，我知道，我的话对她有了些影响，可是要怎么做，还得她自己决定。我只是想，让这深似海的皇宫，少一个不开心的女人。
　　我没想到的是，我刚才的一席话，让站在不远处的康师傅与四霸王一字不漏地听到了。康熙望着宜妃的背影，良久，说了句“走吧！”

　　高级秘书

　　一路无话回到翊坤宫，夏荷见宜妃仍旧沉默但情绪明显好转，也不多问。吩咐梳洗，侍候宜妃安歇。
　　我也在宜妃歇下后，跟夏荷说“姐姐预备点子水果吧，若是娘娘半夜醒了喊饿，就将水果切了给娘娘吃，千万别让娘娘吃那些子点心，容易积食。”
　　夏荷点头，表示知道。便下去安排，回来的时候发现我仍旧守在外间，有些意外，似乎对我有些满意。
　　就表示她来值夜，我去歇着，我摇摇头，表示想和她一起值夜，总有一天我要单独上岗，不如跟着资格最老的员工学习，才能获取最多的经验。这是我在现代总结出来的结论，我想在这深宫当奴才，我就权当是份危险的工作吧，做到最好，也许，能降低我的危险性。
　　夏荷不更多说，这是个少言的人，做人做事却透着份机灵。
　　这深宫的生活，把人性发挥到了极至，让一切美与丑□裸地展示在眼前，那些可怜可憎可恶可恨的嘴脸，当然也有或虚伪或真实或半真半假或半阴半阳的那些生活中不曾遇到的体验。
　　回忆着晚上对宜妃说过的话，这个史书上康熙最是宠爱的女人之一，也这样的愁肠百结，也这样的柔情辗转。
　　我想男人虽然对大家闺秀赞誉有加，但骨子里却最希望怀里躲的是一只千娇百媚的狐狸精。
　　我有个好友，蓝颜知己，曾恨恨地对我说道“以前最是痛恨说话娇哆的女人，却没想到仍是栽倒在娇滴滴的女人手里。”那架势，混就一个爱不得的样子。
　　这深宫的女人，在君王面前，就像用了模子，一个一个地倒出来，千篇一律地知书达礼，千篇一律地胸怀大度，千篇一律地柔情似水，偶有不同，也是小小的撒娇，小小的妖娆，这或许是康熙皇帝一个又一个的纳新的原因吧，为了追求那永远新鲜的刺激，男人的劣根性展露无遗。
　　迷迷糊糊地睡着，晚上宜妃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早起的时候，有一点黑眼圈挂在脸上。
　　看夏荷和我一起守夜，有点意外，但也仅是一瞬。
　　侍候完宜妃洗漱，摆上了早膳。用膳的时候，宜妃留下我和夏荷，抬头问我“茵茹，我要怎么做？”我一愣，忽然明白，不愧是直爽的女子，想明白便要做下去。笑着回答“娘娘，你信得过奴婢的话，奴婢来安排可好，保证您的生活充满阳光！”说完还顺势摆了个POSS。宜妃也露出两个酒窝道“信是信，只是丫头，你要说到做到，不然我可要罚你。”
　　“奴婢遵命！”我顽皮的吐了吐舌头，脑子却已在高速运作。
　　接下来的时间，我将一些想法大略地向宜妃一汇报。找人在院城搭个秋千架，再找些花籽来种上，等待来年开花。我呢就陪着宜妃在院里弹弹琴，种种花，闲时将各色书拿来，开一个百家讲坛。
　　康熙这几日仍旧没有来翊坤宫，但却派人送了一大堆赏赐。宜妃的心情明显好转，气色也一日好似一日。
　　十二月三日下午，我搬了我的琵琶，拿了本三国，又在院里摆开了龙门阵。
　　先弹一曲《历史的天空》
　　黯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铮鸣。
　　眼前飞扬著一个个鲜活的面容。
　　湮没了黄尘古道，荒芜了烽火边城。
　　岁月啊，你带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
　　兴亡谁人定，胜衰岂无凭，
　　担当生前事，何计身后评。
　　聚散皆是缘，离合总关情，
　　一页风云散，变换了时空。
　　长江有意化作泪，长江有情起歌声。
　　历史的天空闪烁几颗星，
　　人间一股英雄气在纵横驰骋。
　　唱罢开讲，手拿着一只筷子，一手拿碗，敲一下讲一段，活像个说书先生。
　　今天讲的是桃园三结义，我以前很爱看百家讲坛，中午休息的时间我通常都看中央台的百家讲坛，什么红楼梦，三国，两宋风云，大清历史，我通通耳熟能详。所以，凭着手上的书，讲一段唬人是没有问题地！
　　自从来了这大清，整天吃饭没事干，就将脑海里的百家讲坛回快了个遍，然后疯了般地找相关书籍来证明。
　　越看越是感叹，不愧是专家教授，讲得好不说，说得真呀。
　　我在那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讲完，口渴极了，端起茶碗便开始狼饮。
　　宜妃在那捧着肚子笑，“丫头，又在那儿暴殄天物了，这是上贡的西湖龙井，你这喝法真真是糟蹋。”
　　我一摸嘴，嘿嘿一笑“娘娘，您就行行好吧，赶明儿找人要壶一般的茶来泡着喝好了，奴婢都说了，不会品茶，每次您还非得给泡西湖龙井，您是存心在那损人咧！”
　　眼睛一转，“不如你直接把它给奴婢，奴婢去换成现成的赏钱，多好呀！还能买点啥呢，这倒好，全进了我的肚子，想想就心疼。”
　　正想再游说一下，却听得哈哈大笑，传来一个磁性的男中音“宜妃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比朕安逸多了啊！”

　　终成焦点

　　一院子人瞬间全跪了下去，我也赶紧地手忙脚乱地一手捏筷子，一手拿碗跪了下去。
　　不好，嘴一咧,跪石头上了,我这厢正在这龇牙咧嘴，康熙爷已经叫起了“都起来吧！”声音里是隐藏不住的愉悦。
　　我站在边上，尽量显得不动声色，只是这手里捏的两样东西让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宜妃道“万岁爷今儿个怎么来啦？”
　　康熙一挑眉“怎么，爱妃不欢迎？瞧你这日子，过得是有声有色啊！哈哈哈……”
　　扫了大家一眼“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宜妃眼角含笑道，“万岁爷，臣妾想着法子打发日子，你倒好，来取笑我了。”
　　康熙一愣，这宜妃向来可是毫爽端方，什么时候，有了这小女儿心态？很是意外地说“哟，朕的宜妃娘娘吃醋了，哈哈哈，难得，难得！”
　　宜妃脸上浮起了一层红晕，更是显的娇艳动人。扭着怕子，不说话。
　　康熙看了也不再逗她了，问道“刚是哪个丫头在说唱来着，有点子意思。”
　　宜妃笑答“皇上，是茵茹丫头，我才要来的秀女。茵茹，还不快回话？”说罢眼角含笑地看着我。
　　我一看躲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两手捏着东西再次行礼“奴婢钮祜禄·茵茹见过皇上”
　　那情景，我用脚趾头想都很诡异，我都已经听到有人已经忍不住扑赤扑赤的笑了。一脸无奈，今儿个，算是出大风头了。
　　康熙看我清我手上的东西时，也是一脸的笑意“丫头，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哇？一只筷子一只碗？”
　　我吞口唾沫，“回皇上，今儿演的是桃园三结义。”康熙一脸兴味，“刚才是你讲的？嗯，你这讲得不错，还能旁征博引，若不是亲耳听到，朕还真是不能相信，一个丫头能如此通晓三国。”
　　汗！怎么解释！天哪，谁告诉我怎么解释，难不成我说，我剽窃了易先生等人言论！
　　“你这丫头，刚才还口若悬河，这会子怎么成了锯嘴的葫芦啦？”还是宜妃替我解了围。
　　其实，我很想抬头仔细瞻仰一下，伟大的千古一旁康熙的真实长相，但是那强大的气场压的我抬不起头，就刚才匆匆一瞥，我就看到了一片明晃晃的明黄。
　　“好了，抬头让朕看看，凌柱家的丫头！”康熙威严的声音响起。
　　闻言我迅速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国字脸，凤眼，典型的女真人特征。伟岸的身材，很高，皮肤白皙，五官很深刻，尤其是眼神，锐利，带着探究，仿佛一切都能看透，很能给人压迫感。我想，这几十年的皇帝生活，康熙八成已经练就光是看人就能让人臣服的能力。
　　我这厢研究得正带劲，却见康熙的嘴一开一合，嗯，牙齿整齐。这会子已经说完了，正看着我。
　　说完了？！！
　　那个，皇上他说啥啦？！要死了，我竟然能对着康熙爷的脸发呆！怎么办？赶紧满场找救兵，眼神刚移动，就看到康熙身边站着的四爷，真是瞌睡遇枕头，四爷正皱着眉头，盯着我。
　　我心里狂呼，别看了，别看了，快告诉我康爷爷他刚才说什么了，你再看我我也不知道啊。
　　正挤眉弄眼地跟他使眼色，只见他眉头越来越紧，连带眼神显出一丝不悦。
　　也不帮我解围，什么嘛，我心里还当他是会救我的呢，原来都是自私鬼，怕得罪了自己的爹！感觉一委屈，老毛病就上来了，眼圈就红了。
　　“钮祜禄·茵茹，你来跟朕说说，朕刚才问你是不是你说宜妃是千杯不醉的你不回答倒好，倒直盯着四阿哥瞧，看你这神情，敢情是四阿哥让你受什么委屈了？”见我半晌没吭气，康熙再次开了口。
　　轰！我脑子里再次炸开了，但这次不敢怠慢，惟恐小命不保。
　　“请皇上恕罪，奴婢刚才是因为，因为……”想一想，豁出去了“奴婢刚才是因为看着皇上太入神了，所以没听见皇上问奴婢话，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刚好看到站您旁边的四爷，想请四爷提个醒，却没想到找错了人，任奴婢怎么使眼色，那个，四爷他就是不理奴婢。”
　　说完又补充道“回皇上，是奴婢说宜妃娘娘是千杯不醉的。”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要来一起上吧！
　　“哈哈哈哈……”
　　“哈哈……”
　　为什么大家都在笑？康熙爷笑着被旁边的人扶着坐了下来，宜妃按着肚子，一边指着我，夏荷则一脸隐忍着帮宜妃拍背，再一细看，天哪！！
　　四爷是脸色铁青，八爷则是一边咳嗽一边在笑，九爷一脸愤懑的盯着我，十爷笑得是东倒西歪，十三和十四笑得前仰后合。还有几个小点的阿哥，可惜我不认识，但基本都是笑得直打跌了。
　　看这情形，一种从来没有的无措感涌上心头，这怎么办？这怎么办？
　　沮丧地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笑得差不多了。仍是宜妃开口解围“好了，不准再笑她了，看把人给吓得。”又冲我道“过来，还戳在那干嘛呢！还想被人笑话？”我一听，赶紧像兔子样的窜到宜妃身后，感激地冲宜妃小声说了句“谢娘娘。”也不管她是不是能听到。
　　康熙也开了口“宜妃，你从哪找来这么个丫头，这么能折腾。看着朕还能出神，朕好久没这么笑过了。好了，就冲这丫头的千杯不醉，李德全，今儿晚膳就在这用了，准备点好酒，朕要陪宜妃好好喝几杯。”
　　宜妃听完，顿时神采焕发，唉！这皇家的女人。

　　自己做媒

　　跟着夏荷正准备去准备茶水给众阿哥，却被康熙叫住，“丫头，你留下，陪朕说说话。”
　　我疑惑地向四周望了望，看康熙眼神看着我，这才确定，怕再出啥状况。点了点头，走到宜妃身边站定。
　　“丫头，说说，你刚刚为什么想找四爷搭救你呢？”
　　我一愣，为什么，因为我认识他对他有好感这我能说吗，要是说了立刻被拉出去杖毙。
　　不过看他这样，是不会罚我了，便轻松答道“回皇上，奴婢是一眼就瞧上了呗，一抬眼四爷就站您身边呢，奴婢想站这么近应该是听清楚了，所以，奴婢才向四爷求救的。”
　　“噢，一眼就瞧上了？”康熙像是忍着笑。
　　我疑惑，回忆一遍，没什么问题啊，再看一眼众人，又有爆笑的趋势，越发迟疑地道“嗯，是一眼就瞧上了，有，有什么问题吗？”
　　扑！
　　哈哈……
　　哈哈……
　　今儿这笑就没完了，虽然不知道自己又闹啥笑话了，但可以确定的是，今后，我还是少开尊口为妙。
　　偷偷瞄一眼四爷，却意外地看见他脸上也有一丝隐忍的笑意。拍拍胸口，还好，话说清朝有两人不能惹，即康熙爷和他四儿子雍正爷是也！
　　“唉哟，丫头，你说个话怎么就这么有趣呢！”康熙说罢转头对宜妃说，“爱妃，朕看这丫头挺合我眼缘的，今儿个，朕就做主，了了她的心愿，如何？”
　　宜妃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皇上，这丫头我挺喜欢，还准备多留年呢！不过既然皇上都开了口，我就割爱，依了您！”
　　我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我想问的是，我并不曾说我有什么心愿啊，要是有，那就是出宫。
　　康熙点头“今儿朕要了爱妃的侍女，看来得补偿点什么了啊！”想了一想，“李德全，把前儿上贡的雪缎给了宜妃吧！”
　　“嗻”一个身材中等，约三十来岁的白面太监应一声。
　　“谢皇上！”宜妃满脸喜色，我就不明白了，这雪缎是什么东西，值得这见惯奇珍异宝的宜妃这样？
　　“老四，过些日子，把这丫头给领回去吧！”康熙转过脸对我道“丫头，这些日子你先到乾清宫陪朕几天，朕最近太忙，你给朕乐活乐活。”听完康熙你一席话，我又晕乎了，什么跟什么，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都听不懂？
　　夏荷拉了我一把“还不快谢恩。”谢恩？谢啥恩？心里不明白，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跪下“奴婢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四爷这时也跪下了“儿臣谢皇阿玛恩典。”康熙笑呵呵地道“丫头，这可是你自己瞧上的啊！以后要尽心尽力地服侍四阿哥知道吗？”我这才恍然大悟，康熙说让四爷把我领回去，康熙说让我服侍四爷。原来，我就是这样被指过去的呀！
　　见我一脸恍然，康熙又忍不住乐了。这次我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跟着嘿嘿傻笑。
　　当晚，康熙留宿翊坤宫，宜妃果然是千杯不醉。
　　原来不知不觉我就将自己嫁了，还是自己选的。想起在现代，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谈了大小几场恋爱之后，我仍在徘徊在单身的边缘。在现代，我总感觉寂寞，寂寞比孤独更难熬更令人疲惫，寂寞总是折磨人至疲惫不堪，又带着更深的叹息浸入新的梦境。我呆烛火的阴影里发呆，摩挲着双臂，左手牵着右手。我又想起现代了，最近，总是在想现代的事。越是回不去，越是想恋，越是执著，越是放不开。
　　我一直执著于相爱后结婚，而今天，我执著了将近二十几年的东西忽然就被打破，轻的好像鸿毛。

　　痛饮贡品

　　第二天卯时，我便跟着李德全派来的小公公到了乾清宫。
　　到了才知道，其实乾清宫并不差人，想想也是，怎么可能会少了伺候皇上的人咧。见过了李德全，他也并未安排我做什么，只是让我跟着侍候茶水的凌月姑姑就好了，住的房间仍然是一人一间。
　　皇上早朝还未退朝，所以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我就跟着凌月，也不说话，她也不曾支使我，偶尔看我一眼。
　　昨晚我想了一晚上，康熙皇上就这么把我指给了四爷，对我来说却并不是件坏事。
　　最岂码，将我与其他阿哥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于我，是安全的。于他们，我并不想知道。
　　即来之，则安之。我安之若素地享受着康熙皇上带给我的安宁，虽说伴君如伴虎，但此刻的我，确定了自己就是历史上的乾隆这母，内心可以说是无比的安宁。具体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只听得一声皇上驾到！皇上退朝回来了，凌月并未准备茶水，只是用眼神示意我，带着我到过道上守着，远远地望了一眼皇上，然后回了茶房备茶。开始我还疑惑，后来便明白，凌月是想看看皇上的表情，确定他的心情后再泡相应的茶，顿时感叹无比，如果，一份工作能做到这个份上，那便不是用心二字可以解释了。
　　看着凌月平静的表情，此刻我对她是充满敬意的。 人不可貌相，老祖宗的话还是充满哲理的。人的外表和内心的反差，有时是要用光年来丈量的。凌月如此清淡的外表，与她内心里对康熙灸热的感情想比，怕也是两重天吧。
　　跟着进了御书房，发现好几位阿哥都在，当然包括我未来的老公。
　　赶紧又回茶房，奉了茶，安静地站在一边。康熙皇帝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只是看着眼前的奏折沉思。半晌才回神，端着眼前的茶，抿了抿，抬眼看见了我，谢了茶。挥手召我过去。
　　我看一眼四爷，四爷只是盯着面前的茶杯，并不看我。不安的踱步过去，“皇上？”康熙笑了笑，“丫头，不必如此紧张，朕不吃人。朕有点累了，你能给我说段书么？像昨儿个那样。”听闻如此，我放下了提起的心。笑道“好，听书没有问题，不过，奴婢可得事先说好了。一，请不要问奴婢跟谁学的，答案是奴婢不知道，因为奴婢失忆了，宜妃娘娘不知道跟皇上提过没有。二是不要问为什么讲这段为什么不讲那段，奴婢说书向来是想到哪讲到哪，您问了也是白问，因为奴婢自己也不知道。三是如果说的不好，皇上您不能罚我。”
　　康熙皇帝见我如此要求笑道“你能说些什么呀，还一二三的。好了，朕都允了。说吧！”
　　见皇上允了，我侧头想了想。捡了两宋风云中的辛弃疾来说开了，原因只是，我喜欢词坛飞将军的词。
　　……
　　我唾沫横飞讲得是两眼翻白，不过估计是我讲的方式与内容还比较能吸引他们，每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康熙皇上，还不停地点头，就像正在考学生的老师，见学生答得不错般的点头。当我以飞将军遗憾辞世以结尾，完成了我的“百家讲坛”时，我的嗓子都要冒烟了，看康熙一脸意犹未尽的看着我，我便郁闷了，“皇上，今日讲座到此结束。欲知结果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说完一脸遗憾地盯着康熙。
　　此刻他却哈哈一笑，“嗯，丫头，你讲得实是不错。朕听得都入了神啊，嗯，赏！丫头想要点什么？”
　　我听完立马抬头，两眼发亮盯着康熙，却把他吓一跳“丫头，这么看着我做甚？朕怎么觉着，被人算计了？”
　　我一听嘴一撅，不依不饶“君无戏言，君无戏言，皇上，请您注意形象，怎么能跟我一个小宫女一般见识？”
　　康熙一挑眉，八成他没料到我敢跟他强买强卖，来了兴趣“好吧，君无戏言，今儿个，朕倒看看，你想要个什么赏？”
　　我阴侧侧地一笑“皇上，奴婢想请您让人给奴婢准备点普通百姓喝的茶，越多越好。嘿嘿，奴婢每次讲完嗓子都快冒烟了，最想做的是抱着茶痛饮，可娘娘说了，宫里的茶都是贡茶，就没有可以让我痛饮的。每喝一次贡茶，我就肉痛一次。罪过，罪过。”说完自以为俏皮地摆了个阿米陀佛的手势。
　　刚说完却听得康熙哈哈大笑，“我道你想要什么呢！就这个，允了，李德全，记着给这丫头给办了。”
　　说完伸个懒腰，“嗯，朕心情好多了，丫头，你下去喝茶吧，今儿个，朕许你将朕的铁观音喝饱。”挥手示意我们退下。
　　跟着凌月行了礼，回到茶房待命。没想到凌月还真给我泡了一杯铁观音，我连连推辞，她只是不允，说了句“这可是赏的！”我便不再吭声，埋头喝茶。却看到凌月眼角一丝宠溺地笑。
　　其实临出门有偷瞄四爷一眼，他只看了我一眼，没有任何表情。我心里就在腹诽，难不成这是传说中的面瘫？

　　深宫骇浪

　　中午康熙已睡下了，凌月让我去休息，她一个人守着。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觉着有点累，便脱了衣服躺下。谁知刚躺下没多久便做起梦来，梦见自己回到了现代，看着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一切，在清朝的生活仿佛是一个长长的梦，是那么的不真实。我抱着燕子又叫又笑，还附赠了两个香吻，嘻嘻。
　　可是，燕子竟然一反常态伸手将我搂住，吻了回来。我大惊，都忘了要叫。任凭燕子在我的嘴里汲取甜蜜，而我竟然也有了一丝回应，吻技真好啊！
　　回应？！天哪，燕子是女人好不好，我的性取向都是正常的，燕子也有自己的男朋友，马上都要办婚礼了，怎么可能会吻我。
　　要命！难道我还在做梦，我拼命地推，拼命的闪，可是燕子竟然把我按得牢牢的。狠下心，将还在我嘴里制造惊涛骇浪的罪魁祸首狠狠咬了一口，只听得燕子闷哼一声。
　　男人？！
　　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美的脸，“不是燕子？”
　　我喃喃地道，目光呆滞地转向四周，雕花的窗，红木榻，一切都是这么古朴，再将目光转了回来，这张完美的脸，嘴唇有一丝血痕，手还放在我的胸上。胸上！我双手反射性地一推，将他推个趔趄，然后将自己抱紧，将头埋入膝弯。
　　我没有回去，我仍在清朝，我仍是钮祜禄·茵茹，而刚才这个吻我的男人，就是九阿哥九爷！抑制住心里的惊涛骇浪，抬起头，平静地道“九爷，请你出去。”其实我更想说的是，“滚出去，爱新觉罗·胤禟！”
　　爱新觉罗·胤禟却并不动身，只是盯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懊恼，有不甘。“你是我的，是我先要的你，你本来就应该是我的！”我盯着他，平静地道破事实“事已定局，无可挽回，九爷，您应该没忘，昨儿个，万岁爷已将奴婢指给四爷了。奴婢只是一个宫女，还请九爷自重，莫要伤了和气。”
　　说完我顽强地补了句“九爷，请您出去，奴婢要穿衣服。”
　　九爷执摎地站在床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才出去。
　　他一出门我就崩溃了，千躲万躲，仍躲不过。看来，只有真正的嫁了，才算是安全的吧。嫁了，九爷就应该死心了吧。
　　迅速把衣服穿上，经这么一折腾，我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索性到了茶房候着，手支着头靠在桌边，望着窗外发呆。
　　按说这宫里大小事，应该都是瞒不住康熙爷的，可为什么他明明知道我当初就是九爷求了宜妃的人，还将我指给四爷呢，我又不是什么朝中重臣的女儿，康熙不会是为了平衡朝中势力这样做，这样做的结果是直接导致二位大爷结仇。
　　真是可叹！这皇宫生活，太深奥太晦涩太费解。
　　十二月的天，是越来越冷了。我本就是南方人，多亏了这体质，所以觉得还抗得住，可是纳闷的是，为什么今年还不下雪？
　　我不想上演什么打雪仗堆雪人，我只是想看雪，看银妆素裹。
　　乾清宫要比别的宫格外暖些，尤其是御书房。在我发呆的时候，凌月过来了一次，泡了茶给康熙送去，这位勤政的皇帝，又到御书房批折子了。我也跟了过去，看他忙得没时间理我，我便悄悄凑到李德全身边，说我想找本书看看。李德全看看皇帝又看看我，点头允了。轻手轻脚地找了本《菜根谭》，靠在书架旁细细地看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康熙爷已经批完了折子，见我在看书。和蔼地道“丫头，看什么呢？”我扬了扬手中的书“菜根谭，皇上。”康熙你也不介意我没规矩的回答，笑道“那跟朕说说，来！”我垮了脸“回皇上，奴婢才刚刚看，还没来得及细品呢！这样吧，奴婢给您按摩一下，算是弥补吧！”康熙一脸意外“丫头，你还会按摩，好好好，朕正觉得有点累呢？”
　　我放下手中的书，走到康熙身后，伸出手开始在肩膀上按压，“皇上，您刚刚坐久了，肯定觉得脖子很疼对吧，奴婢按摩不太专业，但是能稍稍缓解一下您的辛劳。”看他已经放松了身体，我接着道“皇上，奴婢给您唱个小曲儿吧，你边听边休息。”正式开始按摩头部。康熙嗯了一声，仍旧闭着眼。想了想，问康熙“皇上，您想听哪个省的民歌？”我会唱很多省的民歌，因为喜欢，因为做了导游，便学了很多。
　　皇帝睁开眼，“丫头你会很多民歌？”我嗯了声答道“奴婢喜欢，便学了，这样，奴婢随便唱，唱完了您猜是哪个省的好不好？”皇帝来了兴致。我便了口，先挑了道湖南民歌，《血色湘西》的主题曲。
　　……
　　康熙听完后，思索了一下才开口“嗯，丫头唱得不错。我想想……这是湖南民歌对吧！”我点头，问他“皇上，您怎么猜的？”康熙哈哈一笑，“丫头，朝中有不少湖南官员，语调有些子像，看来我看对了。”我嗯了一声。抬眼看李德全比了个吃的手势，便撤了手。“皇上，传膳么？”康熙起身，说了句“走吧！”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说了句“李德全，选个日子，把这丫头送到四阿哥府上去吧。”我听得一踉跄，差得跌坐在地上。康熙回头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丫头，这么激动？”也不等我回答就走了。
　　翻个白眼，我激动，不激动才怪。果然，皇帝都是可怕的。忽然有些迷惑，不知道我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因为，四爷也会是皇帝，也会有三千佳丽，我的心纵然再坚强，到最近，也会落得如宜妃一样吧。想想便不寒而栗。

　　格格与妾

　　晚膳过后，康熙把我留下，我战战兢兢地等待着他发话。
　　上座的康熙爷拿着茶杯，似乎是在想问题，忽地抬眼扫了我一眼。寒意立刻从脚底往上冒，却不敢开口问，死撑着。
　　“丫头，等李德全挑好了日子，你可就嫁了。”
　　“奴婢知道。”
　　“嗯，”康熙喝了口茶，急死我了，一次说完啊，要玩死我呀。“你可知道，朕当日并未曾定了你的份位。”
　　“嘎？！”不是格格吗？这句话，费了我好大劲才忍住没蹦出口。原来还有这一出啊？他问我干吗？这份位是我能定的吗？
　　“丫头，想什么呢？如果，朕让你自己选个份位，如何啊？”康熙给我来了个晴天霹雳，“自己选？搞错没有噢？”见我如此反应，康熙哈哈一笑，“丫头，朕说让你选你就选！”
　　这康师付唱的又是哪一出？我狐疑的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德全和凌月，可两人皆是口观鼻，鼻观心，一个眼神儿都不给我。
　　没辙了，我想了想按历史的说应该没错吧！犹豫地道“那我当格格行么？”看康熙皱眉，赶紧改口“还是算了，我就当妾吧！”
　　“妾？亏你想得出来，格格？丫头，你可选好了？你要知道还有比格格更好的份位。”
　　康熙一脸意外，他身边的李德全也是一脸惊诧，只有凌月，脸上仍是古井无波。
　　我叹口气“皇上，做什么不都一样吗？锦衣玉食，奴仆成群。”
　　其实我心里想说的是，横竖都是做妾，侧福晋不是妾吗？将来要面对的，是众多的姐姐妹妹。若是份位低了，心里或许会好想些吧。
　　康熙仍有不甘地问“格格与侧福晋可是有不小的差别，丫头。”
　　我瞪眼“皇上，不是说让奴婢自己选，您这架势，是要硬塞个侧福晋的名份给我？”康熙听罢哈哈笑开“好了，丫头，就依你的，你可不能怨朕没给你机会。”
　　这人，真阴险。我要是说要侧福晋，指不定怎么给我穿小鞋呢～
　　正腹诽呢，康熙爷他大手一挥，“丫头，下去吧。好好等着，你的嫁妆朕已经让宜妃去准备了，下午看了黄历，后日就是好日子，不然得等上两个月。朕倒是愿意留着你这开心果，只是两个月后是几个阿哥纳侧福晋的日子。只好委屈你了。”
　　我心里翻江倒海，这么容易，五天时间，我就将自己嫁了，噢，不对，是康熙就将我嫁了。
　　行了礼退出来，心里一直嘀咕着，怎么这么快呢，原来古代也有闪婚族啊。
　　想不到，我不仅返老还童年轻了十岁，而且还玩了一把闪婚！直到撞进一个怀抱我仍在想，闪婚，闪婚。却发现一只大手，一只戴着碧玉板指的手，轻轻地抚上了我的脸，这才回神，抬头正欲挣扎，却发现此人就是我的未婚夫爱新觉罗·胤禛！
　　我当时不知怎么地就血冲脑门了，只知道脸烧的厉害，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瘦削的脸，眼神柔得可以滴出水来。怀疑自己是不是了，赶紧地揉揉眼睛，边揉边说“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怎么四爷这么温柔？”我脸上的那只手立刻便加重了力道，“爷就不能对你有好脸！”接着放下了捏我的那只手，我疼得直咧嘴，确定刚不是假象，冲口就问“四爷，你怎么在这？”看着周围，竟然还站着神色各异地八爷，九爷，十三，十四。
　　天！我又丢人了。八成，我就没做淑女的命。
　　赶紧地请安，退下。不敢细瞧众人的神情，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又惹了谁。

　　鸳鸯交颈

　　接下来的时间，我便什么都来不及想了，量尺寸做衣服，宜妃让我自己选嫁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只是格格的身份，我却觉得有点过于隆重，虽然没见过那些福晋们出嫁的阵势，但从众人的眼神中我还是明白了一点。那就是，我……逾制了。
　　本就不安的心，愈加忐忑。才进宫不久，还没有交到朋友，就是有朋友，也不知道怎么说出我的不安来。不知道其他待嫁新娘的心情是怎么样的，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像我。有点想逃。到傍晚的时候，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老天爷，你可真会安慰我，没有婚纱你下场雪给我。
　　混混厄厄地到了第三日早晨，天没亮便被嬷嬷们拖起来，梳洗打扮，早饭也没吃就上了轿，摇摇晃晃地到了，再被人搀扶着进了房坐下。一路都没有人跟我说话，我也没有吭声，只是胃翻江倒海的疼，八成是饿的。
　　坐了很久，也没有人来理我，偷偷掀了盖头的一角看了一圈，房里没人！我自己跟自己生气，我像个傻瓜一样在那里干等，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格格，又不是福晋，自然是没有人来管我了。抬手掀了盖头，走到桌边，看到有酒有菜，也不管是为谁准备的，想想自己就这样嫁了，没有父母祝福，没有朋友祝贺，没有婚纱，没有伴娘，更没见着新郎。
　　心酸涌上心头，自斟自饮起来。我本就是一杯倒的酒量，一会儿，就觉得头昏得不行。晕晕乎乎地摸到自己的床边，强自撑着擦了擦脸，脱了衣服便歪进了被窝。
　　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道多久，好像又开始做春梦了，梦里有个人男人用舌撬开我的唇，在口中肆意掠夺，略带凉意的手在我身上游弋着，我的身体随之着火一样，热腾腾地燃烧起来，这个梦如此美好，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栗与愉悦，我都能听到自己发出的叹息。叹息？！
　　我一个激灵醒来，弹起身子，却听到一声闷哼。揉揉撞痛的下巴，眼前的事实让我忍不住要尖叫的冲动。四爷！此刻他正揉着脑门，一脸哭笑不得的看着我，他身上的白色内衣歪歪扭扭地半挂在身上，白皙的胸膛上，一个因□而挺立的粉红色小点，紧致的肌肉配着俊美的脸孔，看得人血脉喷涨。
　　“可清醒了？看着还满意？”戏谑的声音将我从迷茫中唤醒，噢，对了，今天我结婚呃，四爷是我老公啊！想起这茬，伸手摸了摸四爷的脸，掐了掐，满意地看着他的脸开始扭曲并呈愤怒状态，赶紧地再上去揉揉。边揉边道“四爷，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想确定一下是不是做梦。”
　　四爷拧眉，“现在可确定了？”赶紧再揉“确定了确定了。我们睡吧！”只瞧四爷一脸无奈“睡……吧！”说罢便躺下看着我。这时我才意识到，有这个洞房花烛一说。老脸一红，别别扭扭的躺下。心像擂鼓的跳着，躺了半天，却不见四爷有任何动静，纳闷，这不都通常是男人主动的吗？难不成……
　　想到这个赶紧翻身支起身子，四爷竟然闭着眼睛，我才发现，他睫毛长而翘，平时冷冽的眼神这会儿因为闭着眼而看不到，唇角微微翘着，鼻子很挺，让人有冲动想将它按塌，整个人看上去很温柔，并不像平时冷冰冰的，反而有点像，妖孽！一句经典的笑话脱口而出“大爷，给妞笑一个！”
　　才刚说完，便被四爷翻身压下，双瞳深遂，磁性的嗓音透着一丝慷懒，“你这是在邀请？小妖精～”便霸道地吻了下来。一只手扯开我的内衣，抚上我的蓓蕾，不停地搓捻揉捏。火热的唇沿着锁骨滑下，将早已挺立的粉红含在口里，轻轻地舔咬。我的身体紧的发疼，无处排解的渴望迫使我拱起身体，想要迎合他。他愈来愈深的眸色中我看到自己早已凌乱的发，微喘着搂紧他，“四爷！”
　　“叫爷的名字！”他嗓子暗哑，“胤禛！”我胡乱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爷来了，忍着点。”说罢便俯下身来。
　　……
　　满室烛影摇红，鸳鸯交颈。
　　第二天醒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全身像被辗过一样，散了架似的疼。睁眼便看到胤禛，半靠在床边,手里拿着本书在看.想想昨晚还真是有点脸红,.一直以为他会像传说中的清心寡欲，却没想到，昨晚他竟像初尝禁果般，要了我一次又一次。见我在看，他侧过脸来，脸上是柔和的宠溺。“醒了？再不醒，爷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最近脸皮怎么变薄了，当我听到他这句暧昧的话时，顿时便烧红了脸，在被子里拱了拱，却碰到了他的腿。又想到了昨晚，嗫嚅“就起，就起。”嗓子像被人捏着，格外娇柔，连我自己都吓一跳。偷偷瞄一眼胤禛，他已放下了书，眸色渐深。“怎的，还在诱惑爷？”
　　不知道哪来的想法，恶向胆边生。伸手勾住他的颈子，将他拉下来。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唇，复又轻轻咬了一口。只见他顿时错愕，趁机将他按下，自己翻身覆上，含住他的耳垂，轻轻的吻，慢慢舔，沿着脖颈，吮着他的敏感地带一路向下，胤禛的身子微微颤栗，莹白的皮肤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将那点粉红含在口里，轻轻啃噬。手，不安份地伸向与我身体结合的地方。那里早已坚硬挺立。轻轻覆上我的手，握住。只听得他倒抽一口气，伸手将我拉住，我轻笑，摇头。低下头去，用我的丁香小口，含住他的硕大，天始慢惭的吞咽，胤禛的喘息声越来越密，看得出他很隐忍，我却忽然想要听到他放开的低吟，忽然加快了速度，并开始不停地吸吮那圆润的粉尖。果然，胤禛开始轻哼了出来，身上也泌出了密密的汗。胤禛忽地翻过身子，将我两腿分开，将自己的硕大塞入我早已泛滥成灾的甜蜜入口，一边狠狠地□，一边恨恨地道“妖精，妖精！”我口中喃喃地轻吟“胤禛，胤禛”……

　　姐姐妹妹

　　不知何时我又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胤禛早已不在身边。
　　肚了饿得咕咕叫才想起，要向众姐姐们请安去了，虽然没规定要什么时候去，但估摸着今天这时辰实在是有点晚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阵仗等着我呢？
　　躲在床上整理了一下情绪，虽然与胤禛是你侬我侬，但事实是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妾，如果想在这四爷府里过上安生日子，那么，该有的礼节我便是一个都不能漏了。
　　想清楚了，便摸索着准备穿衣服，身边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格格您醒了，奴婢侍候您更衣。热水已备好，奴婢送您过去。”
　　吓得我一哆嗦，抬头才发现面前已经站了一个面貌清秀的丫头，正待开口，她却已经说道“奴婢清荷，是福晋安排给格格的贴身丫头。”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坐在床边准备起来，却没料到两腿一软竟直直地向前倒去，清荷眼疾手快地将我接住，笑道“格格，奴婢扶着您。爷吩咐过了，今儿晚上用膳的时候，你再去见礼。”我噢了一声，脸红到脖子根。
　　明眼人都知道，我这是典型的纵欲过度，就不知道胤禛他怎么起得来的，因为运动主力是他呀，甩甩头，不再想他。
　　清荷扶着我在旁边的房间泡了个澡，因为没力气，她说要给我搓背我便允了，起来的时候，我坚持自己穿衣服，穿上衣服才发现，有几个吻痕领子盖不住，让清荷帮我找了个围脖围了起来。一直都是奴婢，忽然间成了主子，真是十分十分不惯。
　　梳洗完毕，坐在软榻上，一边吃着清荷端来填肚子的点心，一边将自己的嫁妆一一过目，这康熙爷还真是不小气，金银珠宝晃得我眼花缭乱。
　　心里暗想，他存的什么心思。问过清荷府上有多少主子后，按着份位，一一挑选了相对应的见面礼。不时的询问清荷各位主子们的喜好，发觉不愧是四福晋调教的丫头，办事利索不拖泥带水。
　　拉过清荷坐下，细细地问了问身世，清荷原是四福晋的大丫头，因着我未带任何陪嫁丫头，特意遣过来侍候我的，家里还有个姐姐，便是清莲，父母和两个弟弟在东郊乡下种田。听完我便告诉清荷，呆在我身边的时候不要对我跪来拜去的，我看着别扭，只要听我的就行了，在其他人面前则由她自己。清荷只是犹疑了一会儿，便点头应了。
　　想想从此便开始四爷府的生活了，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是沉重，是希望，说不清，忽然想起已经下雪了，昨儿一天不见天日，这会儿倒想出去走走了。
　　便带了清荷，到了院子里，看来昨儿的雪下得很大，踩下去竟然都没了脚踝，拿手捏了一团雪，干净，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清凉无比。便干脆啃一口，含在嘴里，不理清荷的惊呼，只是傻笑。忽然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嫂嫂可真是好兴致，可要当心别着了凉让我四哥心疼！”
　　循声望去，是十三爷，旁边站着十四爷和我家四爷，吞了雪，扔了雪团，行礼“爷您回来了，见过十三爷十四爷，爷吉祥～”
　　行完礼站在一边偷偷看了一眼四爷，刚好接到他投过来的目光，脸一红又烧上了，正要移开目光，却发现他耳后和脖子上我留下的吻痕，脑海里又出现了昨天旖旎的画面，脸烧得厉害，忙偏头看向别的地方。转头的瞬间发现四爷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
　　四爷开了口“既已起来，怎还不去给福晋们见礼！”郁闷，这什么语气！气闷，道“是，奴婢这就去。十三爷十四爷，奴婢告退。”
　　回了房，抱着大包的礼物往前厅走去，快到晚饭的时候了，众主子们八成都去了那里没错了。还没到就听到女人们的说笑声，还有孩子稚气的童声。转头对清荷道“清荷，记得提醒我是哪位主子。”清荷低低地回了声是。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进了前厅，热闹的前厅顿时鸦雀无声，女人们看我的眼神有审视，有敌意，有得意。清荷在我身边低低说“穿大红旗袍的是嫡福晋。穿粉红旗袍的是年侧福晋，绛红色旗袍的是李侧福晋，李侧福晋旁边的是宋格格。其他的是妾氏，格格不必搭理。”
　　我点点头，从清荷手上接过早就备好的礼盒，恭敬的跪下，开口说道“奴婢钮祜禄氏·茵茹见过嫡福晋，嫡福晋万福金安！”
　　嫡福晋热情地伸手扶我起来，“钮祜禄妹妹快快请起，从今儿起我们便是自家姐妹了，妹妹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姐姐说就是。”
　　我谦恭的道“茵茹谢谢嫡福晋，今后还请姐姐多多照应。”
　　嫡福晋就是传说中的那拉氏热情地拉着我的手，“妹妹快别这么客气，太见外了。来，姐姐带你引见其他几位妹妹。”
　　然后将李氏，年氏，宋氏一一的指给我看，我端端正正地行了礼，送上礼物。那几位鉴于嫡福晋的面子，都很是客气。
　　见完完礼就到了晚餐时间，十三十四竟也留了下来吃饭。
　　我瞧了瞧众人，挨着耿氏坐了下来。虽然喜欢四爷，可并不见得我就能接受这妻妾同桌的局面，心里情绪翻涌，想着若是现代的朋友知道我给人做了小妾，怕是连牙都笑掉了，一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好不容易众人慢慢告退，我磨磨蹭蹭的挨到最后，走到嫡福晋身边，耳语道“嫡福晋，妹妹有些事想跟福晋私下聊聊，不知道福晋可有时间？”
　　正看着儿子弘晖玩耍的福晋看满脸洋溢着母爱的光辉，点头将我带至福晋房中。
　　刚进房，我便规矩地行礼，将早已备好的嫁妆清单双手递上，福晋一脸愕然道“妹妹这是做什么?”
　　我笑笑“嫡福晋，茵茹向来不善管家，这些东西，是皇上帮茵茹备的嫁妆，平时我都用不着，早在宫里的时候，茵茹就听闻姐姐能干了，所以，还请姐姐帮茵茹个忙，这些东西，横竖茵茹用不上，想着不如交到姐姐这里，由姐姐帮我管着更好些。还请姐姐莫要生气，允了茵茹的请求。”
　　嫡福晋听完便笑开了，“我道是什么呢？原来这个呀，妹妹你信得过姐姐么？这可不是一点东西，是你的嫁妆呀！”
　　见她如此我便释然了“只要姐姐应了就好，妹妹当日在宫里听说的时候就觉得姐姐是个可交之人，没想到今日竟还能与福晋成为姐妹，便是妹妹的福气了。姐姐就允了吧。”
　　嫡福晋见我说得诚恳，便不再说什么，接了清单。“茵茹妹妹既然这么信得过那拉氏，那姐姐便帮你管了这些个物件，妹妹要用随时来取就是，妹妹若不嫌弃，今后称我那拉姐姐便是，我便称茵茹妹妹可好？”
　　我赶紧点头，“茵茹谢过那拉姐姐，既如此，妹妹便不叨扰姐姐了，茵茹告退。”

　　乍见老邬

　　从嫡福晋那拉氏房中退出来，心情有些压抑，今天是我嫁进来的第二天，按照历史的轨迹我还会在这个大家庭里生活将近七十年.
　　天哪，这是个什么概念，光想想就要疯掉。
　　原先把事情想得太好，真正做了别人的妾却发现，原来想跟老公说句话都如此艰难。
　　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抱了琵琶发呆，也不弹。清荷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陪着，不知道愣了多久，见她还站着，心里有些愧疚，拉了她过来，“清荷对不起，我发呆成习惯了，都忘记你一直站在那里了。累了吧，你搬个椅子陪我坐会儿吧。”
　　清荷一愣，迅即恢复，“主子，不碍事，奴婢本就应站着的。”我笑着将她按到凳子上，“不是说了吗？在这屋里听我的，出去了再由你自己的。坐吧，你站着我觉得别扭。”她也不再挣扎，只是微微笑着点头。
　　我坐正了姿势，对清荷说“清荷，我一个朋友都没有呢，弹琴都不知道要给谁听。”边说边拔弄着琴弦，“清荷，我要是你就好了，有父母家人关心，有姐姐说心里话儿，有弟弟倚靠。”清荷宽慰我“主子，您跟了四爷，这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莫要说傻话了，当心爷听着会不高兴。”我点点头，低低的嗯了一声道“清荷我知道了，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清荷一惊，“主子这怎么使得！”我安抚道“没事，不会有人知道。”
　　低头想了想，这种日子，这种心情，挑一首天下无双来唱吧。
　　穿越红尘的悲欢惆怅
　　和你贴心的流浪
　　刺透遍野的青山和荒凉
　　有你的梦伴着花香飞翔
　　今生因你痴狂
　　此爱天下无双
　　剑的影子水的波光
　　只是过往是过往
　　嗯哈……碍……
　　如果还有贴心的流浪
　　枯萎了容颜难遗忘
　　难遗忘
　　唱完，我还沉浸于杨过和小龙女荡气回肠的爱情里面。感叹着自己两世为人，都可以算是遇人不淑了。男人之于女人的追求，永远都像蝴蝶追逐鲜艳的花朵，要的只是新鲜和刺激，一旦失去了娇艳的色彩，人老珠黄，美人迟暮，他们都会毫犹豫地奔向更鲜嫩的怀抱。尤其是这皇家的男人，从来都不缺少女人的仰慕，哪怕你的年龄可以当她的父辈，为着那身光环也会有人如飞蛾扑火般前仆后继，所以贵族男人们从来就不会在乎你们曾经山盟海誓，曾经你侬我侬。
　　清荷似乎也在发呆，直到敲门声将我们惊醒。这么晚了，不知道是谁，问过清荷，这个院子离其他主子们的房间甚远，弹琴声应该不会惊扰她们才对。
　　敲门的是四爷的贴身太监小顺子，见我们一脸疑惑，遂表明来意，原来，四爷他们正在书房聊天，听到琴声，便差了他过来，让我过去一见。
　　不知道这四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很有点奇怪，跟着清荷出了门，在路上问小顺子才知道，书房就在我的院子隔壁。我住的院子原来一直空着，只有四爷偶尔会在那里休息，其他院子又早有人住，所以我进府的时候，福晋就将我安排在这小院了。
　　出门转弯再走一个回廊，就到了书房，小顺子回过话后，这才推门进去。发现除了四爷，还有十三十四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心里有一千个声音叫嚣，邬思道，邬思道！听说他腿有点问题，可我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毛病来呀。
　　正努力地研究某人的腿，忽被旁边的清荷打断“奴婢见过四爷，十三爷，十四爷，邬先生，几位爷吉祥.”一激灵，偷瞄一眼四爷，见他脸色已有泛青的迹象，赶紧行礼 “妾钮祜禄氏见过十三爷，十四爷，爷吉祥，见过邬先生，这么晚了不知唤妾身前来有什么吩咐？”只听邬思道哈哈一笑“邬某见过钮祜禄格格，刚才听得格格一曲，惊为天人。遂求了爷，以得一见。”
　　就为这？我愣了愣，忽又咧嘴笑开，被邬先生欣赏，看来也蛮不错咧！“先生喜欢？”邬思道点头“曲子很新奇，词也很通俗，格格自己写的？”
　　老脸一红，这我可不敢说“这个我倒忘了，只是想唱的时候，自然就唱出来了。”说罢瞄了一眼四爷，四爷点了下头道“先生，钮祜禄氏之前病过一次，前事皆忘。”老邬点点头示意了解。思索了一下道“格格可会其它的曲子？邬某是指……”看他的样子我便明白了，他是问我会不会那种正规的那种词曲弹唱，心里狂笑，穿越必唱之曲要上啦！继续咧嘴“会两曲。”转身向清荷“清荷，将我的琵琶抱来吧！”说完对四爷道“爷不介意，妾身就在这里弹唱可好？”这人，既不回答也不看我，怒！
　　正准备回身对清荷说不要去了，四爷却开了口，眼神带笑“先生想听，胤禛自是允了。”怒！是我问的好不好！狠狠地剜他一眼，却发现他眼里笑意更浓。
　　一直没说话的十四开了口“四哥与钮祜禄格格感情看来很好了，十四一直以为，最后会是九哥胜出呢，这可真是意外啊！”说完冷冷地瞟我一眼，这句话将我刚才的好心情浇得是倍儿凉。我都嫁了，他怎么还在提这茬儿！

　　坦白从宽

　　“十四弟！”十三低喝一声，我尴尬地立在原地，虽然自己与九爷没什么，但被人当众说了出来，原本坦荡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怯懦，有些委屈，又不是我招惹他的！
　　直直地看向四爷，依旧是冰山样冷峻的脸，见我看他才悠悠地开口“皇阿玛既将她指给我，便是九弟与她没有缘分。此刻她也算是你的嫂子，十四弟说话不可如此无状！”
　　心里一暖，他还是护我的，可见，对于他，我还是比较重要的吧！对着四爷璨然笑开。
　　“哼～”十四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清荷已将琵琶抱来，我便不再理会十四。“今儿钮祜禄氏唱上一曲明月几时有，还请先生指教。”
　　王菲的明月几时有，一直没有教给浓香堂的姑娘，是觉得在那种淫縻的夜生活中，实在不适合。
　　……
　　唱完看看四爷，看看老邬，眼神里的欣赏如此明了。看来，这穿越必唱之曲自然有它的必唱之理啊。瓦卡卡～
　　“格格如此才艺，实是四爷幸事。邬某在此恭贺四爷喜得佳人！”
　　老邬说罢朝四爷一礼，还没礼下去便被四爷扶住，“先生一向自视甚高，钮祜禄氏只是格格，如何当得先生如此大礼！”
　　气闷！女子活该如此被看轻！
　　我的娇媚开在脸上，屈辱压进心里，原来，男人都是一路货色。爱新觉罗·胤禛！心里虽是怒气腾腾，却不敢在脸上表现半分，实在不想理这些虚伪的男人们，闭了口不说话，只是咬了牙恨恨地笑。
　　“钮祜禄氏你先下去！”虚伪男开口。
　　我依旧行礼告退，回了自己的房，叫清荷帮我打来水，草草洗濑便睡下了。什么跟什么，我又不是卖唱的，就是卖唱的，那还有赏钱咧！呼之则来，挥之即去，什么东西！
　　睡到不知什么时候，被一阵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个男人的正在宽衣的背影，他怎么来了？脸不自觉地就烧了起来，暗暗骂自己不中用，刚才睡前还在唾弃他，结果人家一露面就立刻抛到脑后了，谁说只有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
　　四爷已掀了被子躺了进来，见我一脸懊恼，竟然温暖地笑开，“吵醒你了？”脸越来越热，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捂着被子把眼闭上。
　　“呵呵”听到两声低笑，我睁开眼，四爷促狭的笑“怕爷吃了你？这会子才晓得害臊，昨晚上怎么那么热情呢！小妖精！”伸手将我揽进怀中，下巴抵着我的头，轻轻地摩挲，“若不是亲见，爷还真不相信你是个处子，那些挑逗人的招数都是哪学来的？”背后一凉，脸上的火也随之褪去，哪学的，难不成我跟他说，我是个有性经验的处女？怎么回答，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正在烦恼如何应付，他却不再追问，抬头捏了我的下巴，凉凉地道“你告诉爷，跟九阿哥是怎么回？如何会与他有纠葛？”身正不怕影子歪，不过这算不算吃醋？打掉他的手，撇嘴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招他惹他！要不是他，我就不用进宫当秀女，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逍遥呢！”那只手复又将我下巴捏住，真疼！“说完！”他生气了，这声音告诉我。
　　有点心虚，不敢惹这霸王，硬着头皮道“爷你轻着点，疼！”四爷没有放手的迹象，我撅嘴，还是招了吧！“那个，我真没招他，就是出去逛街的时候遇到过一次，还，还有，我捡了本《金瓶梅》，好像被他看到了。可是我真的没招他，连话都没说一句！就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的，还将大妹进宫的名额给换了。以后的事，你都知道了啊！”我将曾遭九爷狼吻的事瞒了，可不敢说，怕会死得很惨，虽然不是我的错。
　　“你竟然看《金瓶梅》，你知道那是什么书？”丝毫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没说话就能招了他，看来，爷还是小看了你！说，那书到底怎么来的？”我晕，这人就不信我！“捡的！”他一脸阴狠“谅你也没那个胆子骗爷，爷就说呢，你如何能通晓这闺房之术的！”我冷汗直冒，看来对这霸王，坦白是正道。
　　小心翼翼地开口“爷，能睡了不？”
　　“睡？！爷能被你气死！”四霸王发飙了。
　　“那……”没说完，便被他狠狠地吻住，狂风暴雨般地在我身上索取。“以后，给爷规矩着点～”这四霸王，我都被你府里格式化了，还哪里不规矩了。

　　四四番外二

　　今儿个散朝后，被皇阿玛留下，询问关于追欠一事进展。我斟酌了一下，细细地回说了目前的状况，太子与老十的欠款是最难办的差事，一个不软不硬地拖着，一个摆明了没钱可还。
　　皇阿玛听后拧着眉沉思了半晌，问我可有法子解了这两个结。细细留神皇阿玛的神情后，确定不会盛怒之后，才将自个儿的打算回了皇阿玛。果然皇阿玛只是点了点头，便未再追问。临退出来之前皇阿玛问，“那丫头还好吧，嫁妆她可满意？”
　　听得皇阿玛说“那丫头”，看来他的心里还是比较喜欢她吧，想着昨儿晚上自己的荒唐，和今早她因着疲累沉睡的娇容，心里便觉得温暖，笑意也不自觉地漾在脸上。
　　“看来，她是选对了！”皇阿玛没有等到我回话，便又笑着补了一句。“希望朕的选择也是对的。”
　　我赶紧跪下谢恩，“儿子谢皇阿玛成全！”
　　皇阿玛扬手，“起吧，本想多留几日的。既然这丫头自己选了格格的份位，朕自然也不会亏了她的，以后若生了皇子，便晋了她的份位。”
　　我心里窃喜，“是！”
　　退出来的时候，老十三还在殿外等着我，见我出来就笑嘻嘻地迎上来，“哟，四哥，皇阿玛又赏了四哥什么，瞧四哥这笑得……啧啧，真是少见！”
　　下意识地抬手摸脸，我有笑成这样？
　　看十三戏谑的眼神，就知道是调侃我来着。这老十三，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太子和老十的事儿想着办法了？”
　　“没，四哥，这不等着你呢！”看老十三一脸的苦笑，我就知道这小子等着我没好事儿。
　　和老十三一起往户部的路上，心里还想着昨儿那丫头委屈的坦白，她确实没招惹老九，可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老九是什么时候看上她的我不知道，那日秀女进宫的时候，看她明显的向我求救的眼神，看她有意地躲着老九，我就决定要将她要了来。
　　明知道老十四已经求了额娘要那丫头，也知道老九一定会让宜妃留下她，我还是选择向皇阿玛开口。 皇阿玛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允了，附带条件便是让我和老十三去户部收欠。看情势额娘与宜妃必定还没有向皇阿玛开口，庆幸自己当时开了口。
　　前几日我便知道皇阿玛想在我和老八之间选一个前往户部收欠，这个差事老八他们正卯足了劲想求了来，没想到皇阿玛却交差事交予我，看来是有心要维护太子了。
　　晚上老十三说要来府上吃晚饭，带了他去她住的小院，进门的时候我有点生气，已经说了要来，她竟然没等着爷。看她一脸无措，被油烫着后隐忍的样子，心当下便软了，让清荷跟小顺子去拿了清脂露来，给她挑了细细擦上。
　　知道她在看我，眼神炽热，忽又转暗，喜悦，害怕，甜蜜，绝望，表情交错在脸上，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低低地呵斥，“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止住老十三的话，不想让她知道太多，女人永远都不能宠过了头。
　　晚上歇下后，我问她可有事，下午在书房便见她吞吞吐吐的，没想到她竟然说的会是子嗣的事，她不愿意育有爷的子嗣！当下我就变了脸，从来没有人能拒绝过爷，看她一坦然的眸了，强忍下怒气问她，没想到她竟然说她现在还年轻，希望我给她几年时间。真真是哭笑不得！想让她求我，却又被她小妖精似的呢喃给勾去魂魄，心中恼恨自己，如此轻易便被她左右了情绪，看着娇艳如花的她，让她盟誓，“爷要你答应，生生世世，你的心里，只能有爷一个人。”
　　没想到她竟然犹疑了，最后干脆敷衍着回了句，“爷是茹儿的丈夫，这是自然的。再说了，有多少女人等着四爷去宠爱呢！”
　　抑止不住愤怒与失意，头回如此认真的对待，竟然被她如此漠视！恨恨地惩罚着她，摔门而出。接下来的两个月，再也没有踏足她的小院，不是不想。听着晖儿絮絮地说着姨娘如何如何，终是没有忍住，去看了她。
　　这丫头竟然喝醉了！躺在床上叨叨的说着胡话，都是一些我不明白的话，只是最后一句我听明白了，她说她爱我，在还没有遇到的时候便爱上了。虽然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笑意仍止不住的溢满我的眼，心，在瞬间就被填满。

　　爱与暧昧

　　野史害人！睁开眼，我便想到这句话。
　　在JJ上看文的时候，传闻四四很是清心寡欲。可才结婚这两晚，我倒彻底否定了。我这厢小腰都要断掉了，昨儿个就酸疼不已的双腿，这会子怕是寸步难移了。再瞅瞅胸口青青紫紫的印迹，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我是饿醒的。我这人一个缺点，一饿了怎么都睡不着了。所以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日上三竿了，掀了帘子看，桌上放着些小点心。急着想起来填饱我的小肚子，却身子一软，倒了下去，疼得我一声闷哼。清荷急急地推门进来，见我趴在床上，掩嘴笑道“主子，奴婢来侍候您更衣吧！”我老脸一红，最近面皮越来越薄了，这不是什么好迹象。碍着实在是无力，只得依了她，穿戴好后问清荷“是不是每天要给福晋去请安？我记得不清楚了怎么办？”清荷利索地端来早餐“主子不必着急，您才进门，按规矩，前门头三天是不必请安的。你要请安呀，也得后天呢！奴婢都替您记下了，到时候了就来请您，主子您就放心吧！”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对清荷道，“清荷，我之前坏了脑子，规矩都不记得，你就帮我细细记得，千万别怠慢了众位姐姐们。什么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你时时地提醒着点。”说罢，拿出一叠银票，交给清荷，“这是些备用的银子，你且替我拿着打点。”清荷愣住，眼里闪着微光，“主子，这是您的体已钱，怎么可以交给奴婢！”我不置可否，“我信任你。”便不再说话，清荷看了一会儿，也不再说话，只是将银票小心地放进袖袋。
　　埋头啃着雍正府里的第一顿早饭，精细的早餐。但是生就不喜欢面食，所以只是挑了小米粥，慢慢地喝着。今天没有什么人要拜见了，也应该理一理自己的思绪了。
　　忽然地就嫁了，以前所受地教育，一直都是因为相爱而结婚。而现在……
　　我与胤禛，终究不过只是暖昧一场，难以功德圆满。待到不知何时曲终人散，繁花落尽，回到了现代，我便是十二点后的灰姑娘。
　　而对于他来说，我只不过是“闲时用来解闷的花生米”，是他在暗夜里怒放成花的隐疾，满足了他自己对情感的一种渴求，又不必为此而背负情感的负担。因为不爱，聚散也就变的云淡风轻。暖昧有多近，爱情就有多远，说白了，只是因为孤单寂寞。
　　昨儿个对我的呵护，只是对所有物的一种保护欲，是我自己想多了而已。可是，以后怎么办呢？我要如何渡过呆在这府里的时光，直到回到我的现实世界里。是矢志不渝的将暖昧进行到底，还是放开心胸去接受他爱他？
　　可是胤禛呢，他愿意与我光明正大的热恋一场吗？若我不是脑子被门挤了，是绝不会如此作想的。我玩不起爱情游戏，无法在这样的游戏里进退自如，在一开始，起跑线便不一样。
　　所以当暖昧遭遇爱情，便注定了一场浩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枉自一片真心，竟似野外的桃花，再怒的盛放也无人欣赏，终将不过暗自飘零。世人所追求的爱，是心心相印的默契，是两小无猜的情怀，是同甘共苦的相伴，是偕手白头的幸福。
　　胤禛，看来，你不是我的菜。
　　以后的心态，摆正吧。对他，就如同菩萨，供着吧。打定主意，心情竟意外地晴朗起来。同时谋划着另一个问题，就是怀孕。
　　这是大事，以我现在的身体年龄，怀孕太早了，我也不愿意这么早受这罪。所以，如何跟四霸王沟通成了第一大事。算过这两天是安全期，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是并不能保证四霸王他以后就不碰我了呀。如果今天还有机会遇着他，一定试探一下。
　　吃过饭，便在自已的小院里，仍旧洒了些花籽，要了棵葡萄树苗种下，找人搭个秋千架，一切，如同自己曾梦想过的，美得如梦幻般的小院子。
　　不知不觉地就到了下午，正倚在秋千上，清荷轻轻推，胡乱地想着心事。很多人说下辈子要做男人，若有来生，仍旧愿做个女人，愿意风姿绰约，柔情似水，愿意历经坎坷寻求幸福，愿意放弃自由追求美满，愿更温柔的对待爱惜我的人，回头再想，若是此生不懂珍惜，哪里会有来世。
　　门忽然开了，是胤禛的贴身小太监，走到我面前，行礼。“主子，爷请您到书房去。”
　　行走在午后的阳光下，我微眯着眼睛看着天空，风轻拂过我的耳边，我甚至可以听到它微微的喘息，风里交杂着有点杂乱的香味，我能分辨出这个季节才会开放的梅花香，好像某段爱情一般清香、自然、随意……
　　推开书房的门，只有胤禛一个人在，也不抬头看我。我便轻掩了门，慢慢地浏览着书架上的书，看来胤禛知识面很宽，各类书籍均有涉猎，随手挑了本书，靠着书架慢慢地看了起来，并不理会他找我有没有事。站了有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了，便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
　　“你倒是随性，坐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略略不满地声音传来。胤禛终于开口了，我微微一笑，规规矩矩地坐着回话，并不起来行礼“爷招妾来，有何吩咐？”
　　“你识字？可曾写得？” 胤禛将手中的折子放下，专心跟我说话。看来，是有事了。“回爷的话，识得几个字，但是应该是不会写吧！”说句实话，我能看懂繁体字，却写不来。写不来毛笔，估计那字也够呛。
　　“什么叫应该不会。来写个让你瞧瞧！”他皱眉，起身示意我过去。我心里哀叹，今儿这丑是出定了。叹口气，挪到书桌边，看胤禛眼神示意我拿笔写给他看，再叹一声，“爷让妾写什么字？”捏着笔，看着他的脸，瞧不出情绪。
　　“随你，爷只瞧字。”他不理我，我便略一思索，写了个斗大的“大”字，嘴一咧，心笑，这字保险！
　　果然，等我抬头再瞧他的脸，更加面无表情，放了笔，准备走开。却忽然被他从背后搂住，宽阔的胸堂将我整个纳入怀中，他俯下身，在我耳边说话“拿笔！”痒痒的气息喷在我的敏感部位，让我一下子红了脸。脑子一下子当机，顺从地拿了笔，胤禛握了我的手，调整了我握笔的姿势，“写爷的名字。”我噔地一晕，胤禛的胤禛怎么写？说实话，我认识这两字，可这会儿我真忘记怎么写了！侧过头，小心翼翼地问四霸王“怎么写？我不会呃！”我又捅马蜂窝了，绝对！
　　果然，胤禛刚刚放缓的表情一僵，我顿时便知道，死定了。八成是我脸上的表情太过哀怨，这四霸王竟然莞尔，“爷教你，可要记好。”说罢便握着我的手，教我写起来。我的思绪仍然未反应过来，傻傻地跟着他的手一笔一画。
　　写完后他放开我的手，问我“可会了？”我连连点头。他却并不放开我，仍旧搂着我，我也不敢动。“把那本书交给爷，以后若再发现你看这些个东西，定不轻饶。” 胤禛顿了顿，继续道“想看书了就来书房拿，没有的，让小顺子去买。”我仍旧点头。
　　“先下去吧，爷晚上过来。” 胤禛又坐了下来，不再抬头看我，我思付了一会儿，在想要不要把我下午的想法跟他沟通，但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顿了顿，决定暂时不说好了，嗯了一声，行了个礼，拿着刚未看完的书，退了出去。

　　致命温暖

　　回到小院，仍旧坐在秋千上发呆，不敢相信，自己的思绪竟如此轻易地被胤禛搅乱。心里渐渐生出一丝害怕，害怕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朝代，爱上这个将来会有三宫六院的男人。如此轻易便沧陷，对未来，生出一丝茫然，于是思绪被理清越来越清晰，如秋风朗爽吹过荒芜的原野，灌木、丛林表现出一派萧条的景象。
　　就这样呆坐直到晚饭时候，清荷问我，在哪里吃，我便让她将桌椅摆在了小院里。晚餐是我要的火锅，很香很香，放了很多的辣椒，久违了的味道，心情就如同这翻滚的红油，一下子变得高涨起来。看看周围，站着的清荷，想想，以后的日子，怕都是一个人吃饭了。看来，要想办法让自己吃得高兴了。
　　正想着要劝清荷与我同桌，便听到十三的声音隔墙传来。“四哥，看来你没有跟人家说清楚嘛，看看，小嫂子都开始吃了。”
　　早有人打开院门，当头的便是四爷，我愣住，他是说晚上来，可没说要过来吃饭呀！一个不小心便滴了一点滚烫的红油在自己手背上，疼得我甩开筷子。忙和捂住手背，望向胤禛。见他皱眉，慌忙起身行礼，“奴婢见过十三爷，十三爷吉祥！”
　　十三哈哈一笑，“起吧，自家人哪那么多礼！”说罢望向四爷，“四哥，弟弟我还没吃，不如今儿个，就在您府上解决了吧！”
　　胤禛也不表态，我赶紧吩咐清荷，叫人添两套餐具来。清荷正待转身，却被胤禛叫住“去跟小顺子把清脂露拿来。”
　　清荷道了个是，便跟小顺子走了，我只好转身，准备叫人去拿两套餐具。却被胤禛一把拉了个趔趄，将我的手牢牢捉住，低低道“又往哪里去，坐着！”我便任他牵着，坐了下来。抬眼望望十三，一脸不可思议地样子，我纳闷，伸出另外一只没被握住的手摸了摸脸，没东西呀。却见十三转眼便笑不可抑，贼兮兮的样子。
　　笑得我冲口便道“笑什么呀，捡钱啦！”
　　一开口便是错，我忙捂了嘴，偷瞄一眼胤禛，却见他微微一笑。并不生气的样子。很快清荷便拿来了清脂露，还带了两套餐具，和一些配菜，我又是一叹，低声嘀咕了一句，“真不愧是四爷府的丫头，有效率。”
　　“嫂子，那是自然，人家清荷可是嫡福晋的大丫头来着。能干自是不在话下，看四哥多疼你呀，别的福晋可是求都求不来哟！”十三这家伙，八成是顺风耳，我说这么小声他都能听见。
　　我早已知道清荷是嫡福晋匀给我的，却不知道这还意味着什么。
　　习惯性地看向胤禛，他不咸不淡的来了句“老十三，关于罗察的事……”十三便立马噤声，拿着筷子，讨好道“四哥，我可饿了，我先吃了！”
　　胤禛也不理他，拿了清脂露，挑了一点在我烫到的地方慢慢地揉着。轻柔的像是在摸一件宝贝，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光洁的额，剑眉下面一帘长长的睫毛，此刻低垂着，硬挺的鼻子……
　　从来没有觉得如此的温暖，暖得我好想要把这一刻永远留住。胤禛，这个历史上冷酷的皇帝，这个传闻中清心寡欲的四爷，就这样温柔地在替我上药，替他的一个小妾上药。或许只有当你真正爱一样东西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语言多么的脆弱和无力。此刻，我想，我是彻底沦陷了，在我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温柔的时候，在我嫁给他仅仅第二天的时候。
　　我就这样呆呆地望着他，心里思潮起伏，对于自己刚刚的认知，喜悦，害怕，甜蜜，绝望，通通涌入脑海。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胤禛的低喝让我惊醒，不好意思的对他笑了笑，是啊，最近总是神游天外。不理会十三眼中的明了，赶紧捡了筷了，捧着碗，吃饭！
　　再不敢走神，乖乖地吃完饭，可能是因为太好吃了，竟然有些撑着了。送走了十三爷，捧着肚子在院里徘徊，来来回回的消食，胤禛则在暖炕上看书。我觉得走得差不多了，便掀了门帘，进了屋。
　　吩咐清荷打来水洗漱，侍候这位四大爷，然后才轮到自己。等我洗完，这位四霸王已经在床上等我了，我又想到了怀孕的事，这是大事。这回可千万别忘了，默默地提醒自己，可千万别被男色给诱惑了去呀，不然，到时哭的是自己。默默的脱了衣服上了床，清荷早已退了出去。心里盘算着如何开口，却发现下巴被人捏住，“怎的？今儿个变锯嘴葫芦了？”心里一横，直接开口吧，跟这四霸王玩心思不是我的强项，“爷，茹儿可否跟爷商量件事？”
　　胤禛松开我的下巴，“说说，今儿个在书房就觉得你有事儿，等了这么久，到底是什么事儿，说给爷听听。”
　　看他愿意和我谈，心里便稍稍安心一点。诚肯的对胤禛道“四爷，茹儿说的可能会令四爷您生气，但无论如何，请您一定听茹儿说完。”
　　说道看向胤禛的眼睛，胤禛可能没有料到我会如此郑重其事，敛了敛神色，晗首，算是应了，认真地盯着我。
　　“茹儿要说的是，无论四爷心里如何想法，还请四爷答应茹儿一件事。”顿了顿，接着道“请爷允了茹儿，二十岁以后再让茹儿怀有您的子嗣。爷莫误会，并非茹儿有别的想法，只是想等着二十以后，身体会将养得好些了。”
　　本想跟他说，现在的身体太年轻，不适合怀孕生子，可是又没办法解释我的理论从何而来。只好先说到这里，看看胤禛的反应后再说。
　　果然，我摅了虎须！
　　胤禛脸色骤冷，冷冽地道“说清楚，为何现在就不愿怀有爷的子嗣，你可明白，皇家的事，不是你想如何便能如何的！还是，你仍然惦念着谁！”
　　看他的样子，虽然寒气冒上脊背，仍旧气不过他胡乱冤枉人，开口嚷嚷“惦着谁，还能惦着谁！我可没有那么人可惦念的，我这才多大点，就让孩子，身体都没长开这不是要我的命嘛！不同意就不同意,污陷我做什么！小人！”
　　“你说爷是小人？！”小人，我说他小人了？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找不到说词，干脆闭了嘴，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怎的闭嘴了？刚才不是理直气壮的数落爷吗？” 胤禛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我抬眼看着他，戏谑的眼神，微翘的嘴角。我疑惑地问“爷，你不生气？” 胤禛捏住我的脸“生气！爷如何不生气，你不愿意怀上爷的子嗣，你认为爷能不生气？”
　　“那……”那你笑个P呀。
　　“又在腹诽爷了，爷是想让你知道，皇家的子嗣由不得你，况若你没有子嗣，叫爷如何宠着你？” 胤禛的手又开始不安份，我可没有一心二用的本事，忙捉住他的手，让他把话说完。“爷想宠我？那跟孩子应该没关系吧！”
　　“应该聪明的时候你怎么就糊涂了呢？” 胤禛恨恨地道，甩开我的手，继续未完的动作。我明白了，子嗣是砝码，如若要专宠，必须要有子嗣。这是什么鬼规矩，万恶的旧社会！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屈服了，况且，史书中的我并不受宠来着，这绝对有办法解决的。看着在我身上不断上下其手的人儿，对呀，此人是雍正来着吧，九龙夺嫡的胜利者，他绝对有办法，只是等着我去求他而已。
　　一把将胤禛推开，见他一脸恼怒。直接跨上，伏在他胸口，腻道“爷，好四爷，您就遂了茹儿的愿吧，求你了！”说罢伸口舔了舔他的唇。“以后茹儿都听您的，还不行嘛！就这一件，就一件！”
　　果然，胤禛笑开，“知道求爷啦！爷也要让你应承爷一件事。”我赶紧点头，有什么事呀，只要不生孩子，一切好办。
　　胤禛认真的捧着我的脸“爷要你答应，生生世世，你的心里，只能有爷一个人。”
　　我愣住，这算是什么要求！这么骄傲的胤禛，这么优秀的胤禛，该有多少女人等着爱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他，即便不提，那些女人的心里，怕是也只有他一个人吧。可偏偏为什么对我说这个，对我提这个要求？胤禛啊，你可知道，即便在现代，我若是应了你，便如同两人婚礼上的誓言般，从此，心心相映，白头到老，是有责任的呀。胤禛加在手中的力道“怎么？”脸色也开始黯淡起来。
　　我还没有回答他，可是叫我如何回答？难道告诉他我是穿越女，不知道何时穿回去，让他做好心里准备？还是立刻顺应了心的召唤，点头答应。可万一哪天，我又一跟头摔了回去，留下的殘局如何收拾，历史会不会因此改变？
　　心里乱成一团，眼一闭，干巴巴回道“爷是茹儿的丈夫，这是自然的。再说了，有多少女人等着四爷去宠爱呢！”
　　还没待我把话说完，便被胤禛掀了下来，狠狠的按在身下，眼中盛满怒气，“你还要爷如何待你！”说完狠狠地吻住我的唇，我被他突来的怒气搅得晕了头，毫无预备地承受着他的愤怒，唇上一痛，还没惊呼出声，胤禛却已下床，径自穿了衣服，摔门离去。

　　爱与不爱

　　清荷不知所措，急急推了门进来。一阵惊呼“主子，你流血了！”
　　我忙挥手，让她不要嚷嚷，胤禛这一咬，丝毫没有口下留情，我的唇上火辣辣的。任由清荷拿了帕子替我按住，也不吭一声。
　　清荷也不多嘴，只是轻声道“主子，奴婢给您上药，你忍着点。”我点点头，“清荷，你是在外间睡的吧，今晚，就在这里陪陪我吧。”清荷手上略略迟疑，便点了点头。
　　敷了药躺下，再也无法入睡，和清荷肩并着肩，她并不多话，我也不想说什么。想起不知是哪里看过的一句话：我哒哒的马蹄是个美丽的错误，我只是过客，不是归人。
　　胤禛，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可是我不知道我何时就回去了，如果这时应承了你，那么我走后你该怎么办呢？是坚强还是崩溃，我没有办法对你开口说出我是来自未来的灵魂，我更没有办法对你说我已深深爱上你了。
　　先爱上的，总是最受伤的。我有太多的顾虑，你有太多的羁袢。
　　这个时代永远不是现代的世界，何况人生哪有那么多的如意算盘可打，偶尔来点小意外，自己就得为千万的细胞进行一次深呼吸。生活总要继续，可我要怎么办？胤禛，我要拿你怎么办，在这个世界里，我没有朋友，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嫁入皇家，每一天每一步我都举步为艰，即便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也没有办法不踉跄踌躇啊？泪，不自觉的奔涌而出，只是搂着清荷，忍着不抽泣出声。
　　不知到何时才睡着，醒来的时候，清荷早已起床。坐在床边守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见我醒来,只是微微一笑，“主子你再睡会，清荷守着你。”
　　我摇摇头，起身坐着问她“什么时候起的，怎么不多睡会儿。”清荷仍是微笑作答“奴婢也是才起的，主子您要起么？奴婢侍候您更衣。”
　　我点点头，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横竖多的是时间睡觉。略一筹思，“清荷，昨儿晚上的事，清荷你……”转念一想，罢了。
　　“算了，吃饭吧，吃过饭我去找福晋。”清荷低低的嗯了一声，帮我穿完衣服，便出去准备早餐。
　　吃完饭，让清荷领着我，慢慢地走向嫡福晋那拉氏的院子。一路上思索着，应该如何解释昨晚之事，想一想，那拉氏何等聪明之人，能让胤禛如此敬重之人，必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刚进院子，迎面便撞见弘晖与那拉氏在院里玩耍。赶紧地迎了上去行礼，被那拉氏一把拉起，使了个眼色，便见左右都退了下去。由衷的感叹一句“姐姐真是七窍玲珑心来着，这些个丫头们如此懂事，真让妹妹自叹弗如啊！”那拉氏得意的笑道“妹妹过奖了。”随即脸色一正，“妹妹，你虽才进门，但姐姐一下觉得你是懂事之人，何以昨晚会惹爷生气？”
　　果然不是啰嗦之人，我略一整理思绪，回道“姐姐见谅，妹妹昨儿个的确惹爷生气了。所以今儿个来向姐姐请罪。”略一停顿看向那拉氏，见她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好继续说了下去“妹妹自觉年纪还小，想求爷允了妹妹，许妹妹在二十岁之后再怀爷的子嗣，妹妹并无其他意思，是因着曾看医书上曾说，太过年轻育子会损伤身体，妹妹才有此一求。”说到这里我便打住不再往下说，只是定定的看着那拉氏。
　　那拉氏忽然莞尔，用手戳了我的脑门子，道“你哟！让我怎么说你好。妹妹你可知道，没有子嗣，可是没有办法专宠的。”我笑“姐姐想让妹妹专宠不成？好姐姐，你倒是给妹妹个痛快呀！”我拉着那拉氏的手，求着。
　　那拉氏见我这样，也不再逗我，正色道“妹妹，你是个有福之人，爷早跟我说过，不急着让你怀上子嗣。姐姐我这身子，今后是没办法再生了，就是太早生育损伤太大。幸好我有晖儿！”那拉氏边说边看着弘晖，一脸温柔。“妹妹，这事爷自有安排，你不应自己提的，这个事是爷儿们的事。你若是提起，便是犯忌。以后要切记。”
　　瞧着似乎过了关，松了口气，乖巧的道了声“谢谢姐姐了。”便逗着弘晖，原来这小小的人儿， 早早地就被送去了学堂。这么小的孩子，就被剥夺了玩乐的权利。如果我记得不错，这可爱的小家伙，未能到成年便幺折了。一阵怜惜涌上心头，便邀着这小家伙，一起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这是小朋友们百玩不爽的游戏了。
　　请福晋叫来了院内的丫头一起当小鸡，我当老鹰，清荷便当老母鸡，我一提议，清荷便闹了个大红脸。我嚷嚷，有什么好脸红的，换我当母鸡好了。说完便和清荷换了，她当老鹰，我当母鸡。
　　整个下午，清荷让我见识了她的聪明伶俐，仅管我小时候是玩这个的高手，还是被这个鬼丫头玩得快累死。整个院子乐翻了天，弘晖的小脸也因为运动和高兴，泛着潮红。
　　那拉氏看玩得也差不多了，便招呼着歇下来。弘晖抱着我的手不停地摇，我将他抱起来问，“宝贝今儿玩得高兴不？”
　　“高兴，姨娘，以后都来找晖儿玩好不好？”可爱的小东西，让人疼到心里，我轻刮他的小鼻子，“好的，姨娘以后会常常找晖儿宝贝玩，可是晖儿宝贝要乖，要听额娘的话噢！”弘晖乖巧的点头。便被那拉氏接过，递到丫头手里，吩咐下去梳洗，玩了一身的汗，可怜的小家伙没有玩够，一步一回头。我微笑着冲他点头，他才离开。
　　那拉氏看来也玩得很开心，幸福满足的感觉从脸上溢出。我顺势道“姐姐今儿也玩高兴了呢，也去洗洗，都一身的汗了，可别回汗着了凉。妹妹这会子就不打扰姐姐，先告退了。”
　　那拉氏起身，“妹妹也累了，快回去洗洗，以后可要常来陪陪姐姐。”我微笑点头，“只要姐姐不嫌妹妹聒噪，妹妹定要常来的呢！”俯身行礼，带着清荷回到自己的小院。

　　等候的心

　　梳梳洗洗，让清荷自己也去洗一下。很快又到了下午，似乎日子过得格外快些，从宫里到府里，我似乎忘了很多人，很多事。让清荷温一壶黄酒，丢两颗画梅进去，味道格外的清甜，没有人陪我喝。坐在秋千上，一杯接一杯品着，不说话。我知道我累了，在现代的时候，每日除了带团还是带团，忙的时候甚至连公司都不用回，在外面一天接一天的工作着。没有时间积淀，而现在，怕是拥有的最多的东西，便是时间吧。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没有对齐的图纸，就这样慢慢延伸，一点一点的错开。
　　不知道喝了多少，怕是喝光了壶中的酒吧。这酒后劲真足，我觉得自己的后脑突突的在跳，赶紧喊了声清荷。清荷看着情况不对，扶我进了房躺下，我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清荷，晚上我还要吃火锅，告诉厨房，要再辣些。”
　　“嗯，奴婢会吩咐下去的。”
　　……
　　“清荷，我怕怜，你给我多盖些。”
　　“好，奴婢给您盖好了。”
　　……
　　“清荷，我怕自己要吐，你放个盆在床边。”
　　“主子，奴婢放好了。”
　　……
　　“清荷，你知道么，我心里难过。”
　　“嗯，……”
　　……
　　“清荷，我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
　　……
　　“清荷，我是为他好才没答应他的，如果我答应了却没有做到怎么办呢？”
　　……
　　“清荷，你说，如果忽然有一天，我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会有人在意我吗？会有人记得我吗？”
　　……
　　“清荷……”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昏昏沉沉的睡去，直到清荷将我摇醒并端来醒酒汤。望向窗外，天色已泛黑。一口气喝完清荷端来的汤，穿衣服下床，有些饿了，直嚷嚷着让清荷给我准备晚饭。清荷说早已备好，说罢利索的端了上来。
　　我最爱的红油火锅，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高兴的一扬筷子，赞一句，“清荷，你可真体贴，还准备几个我爱吃的小菜呢！”清荷淡淡一笑，“主子，这是爷吩咐的。”
　　叭嗒！我筷子掉了，扭头，“清荷，你说这是四爷吩咐的？什么意思？”清荷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主子，您睡着的时候，爷来过。”啊！酗酒被捉，八成就是这种情形，“那个清荷，我有说梦话么？有那个，出格的举动没有？”我实在不敢保证自己品行是否端正，有几个人知道自己醉酒之后的样子的。
　　清荷摇头说没有，我的心暂时是放回去了。又不甘心地追问了句，“爷什么时候走的，有说什么没有？”清荷忽地莞尔，“爷来坐了一会子就走了，走的时候说，如果主子问起，就回主子说爷晚上会再来，但是不吃饭了。”四霸王怎么知道我会问起，难不成我这人真如此容易看透?
　　是有一点生气，但又因着他的体贴心里还是有一点小甜蜜，小不安。不知道胤禛晚上再来做什么，来看我，罚我？无论是何结果，总是来的吧。且不管他来做什么，兵来将挡，你来我挡好了。放开肚皮吃吧，这么决定的结果就是，我又吃多了。
　　在院里来来回回的走着消食，眼神不自觉的瞄着院门。好久都没有动静，还是算了吧。放弃了等他回来的打算，仍旧躺回了温暖的炕上。拿着未看完的书，却一页都看不进去，似乎每一页都有胤禛的脸，笑着的，冰冷的，温柔的，愤怒的，实在着烦，索性放了书闭目养神。
　　这种情绪，百分之两百的证明，我爱上他，爱上胤禛了。为了他的小小举动感觉窝心，被他的愤怒影响心情，为他的心思而不安。时时刻刻，每一根神经都叫嚣着想他，想见他。想见他温柔的，冷冽的脸。
　　如此热烈的情绪惊得我不能自已，曾几何时，我对他已倾注了如此多的感情。我总是瞻前顾后，我总是害怕再次受到伤害，害怕再次被被叛，想到此，往日的酸楚苦痛，似乎又铺天盖地的袭来。紧闭了眼，逼自己回到现实，胤禛是胤禛，他是他，可是胤禛的条件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府里已有N房娇妻美妾，将来随着他地位的提升，会有更多的姐姐妹妹进府来，与我分享胤禛，这是早已注定的事实，到时候，我的心情还是如此吗？
　　静静地坐了不知多久，门外的响动将我的思绪惊了回来。是胤禛,想想还是起了身，看他进来，也不说话，只行了礼，便默默地站在一边。胤禛脱下袍子便让清荷去打水来洗，我抬眼看了清荷，她有些担忧的望了我一眼，便转身去打水了。
　　还在想这一眼意味着什么，便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下意识地挣扎，却被圈得更紧，胤禛的下巴紧紧地抵着我的头顶，让我动弹不得。我便索性由他去了，任他抱着，忍了很久的委屈忽然决堤，泪奔涌而出，跨越了这几百年，如果只是为了爱上你，为什么要让我受这么多的委屈，爱不应该是让人幸福的吗？
　　胤禛察觉到我哭泣，从袖袋拿出帕子，替我拭泪。可是我本就是泪腺发达的人，索性搂着他开始抽泣。胤禛可能察觉到我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停下来,便将我抱上床.和着被子将我一起拥进怀里。清荷打水进来后，他便起身草草洗了之后也上了床，陪在我身边坐着。
　　等我终于发泄完，擦干脸上的泪，才侧过脸对身边的胤禛说“对不起，情绪失控了。” 胤禛八成本打算安慰我，却没料到我会有此一说，所以半路卡了壳。只是温柔地笑着将我拥进怀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茹儿，有些话，爷只想说一次，你好好听着。”我将脸自他怀里抬起来，认真地看着他，他看我的目光，如同上次上药时一样的温柔“茹儿，你在爷心里，是不一样的，爷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样，一直快乐下去。爷更希望，在你的心里，爷也是不一样的。爷不希望你心里有任何人存在，哪怕是一点，爷也不许。”
　　听着胤禛的告白，心里的震撼无法形容，这个骄傲的男人，他说他爱我！
　　我傻傻地看着他，直到他吻到我的眼上。“小傻瓜，怎么了？没听见爷表白过，吓傻了？”
　　回过神来的我，不愿再为着前世今生阻隔了自己对他的爱恋，哪怕明天就要离开，我也要告诉他，我是爱他的。捧起了他的脸正色道“胤禛，我爱你。有些话我也想告诉你，你一定要好好听着，好吗？”
　　略微一顿，将这两日来所思所想一一吐露，“胤禛，你知道我曾失忆，你可知道我到现在并无之前记忆，我想之前你也应该查过，我性格举旨方面均与以前大有不同对吧！”
　　胤禛疑惑的点了点头，我继续道“胤禛，我爱你，但我不敢告诉你，我怕，怕忽然有一天，我又失去记忆，变得不认识你，不爱你了。我怕你会受伤，怕你会难过。从第一次见面时开始，你一直就在我的心里，我的心里，只有你。一生一世，我的心里不会再有任何人。”

　　平淡之福

　　今儿是嫁给胤禛的第三天，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早上醒来的时候，依然是一个人，但胸前多出来的玉佩证明，昨晚的真实存在。幸福的一眯眼，决定起身打扮打扮，虽然只睡了几个小时，因着心情好，所以精神也格外好些。昨晚，告诉胤禛我想住在别苑，不想住府里，一来因为暂时不要子嗣但又不能专宠，二来是不想跟府里的妻妾打交道，尤其还有一个传说中很是受宠的年氏。这个话题是个禁区，哪怕，昨日跟胤禛说得坦白，但是我心里仍是明白，那些妻妾是他不能抹杀的存在，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从心里去接受这件事，逃避是最好的办法，胤禛心里也很明白，所以当我提出要去郊外的园子时，他只考虑了一下便答应了。至于他考虑什么，我不想知道，只要知道，他心里有我，爱着我，就够了，至于爱得多和少，我管不着。
　　胤禛说今儿下朝了陪我出去逛逛，让我等着。吃过早饭，就跟清荷说我要出去，让她替我准备一下，清荷点头便离开了。我抱着久未弹唱的琵琶，想着现在的心情，真是应了那句：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想起一首张信哲的歌，信仰。轻轻地唱着，不想让外人听见这歌词，只是轻轻地哼着。
　　刚刚弹完，便见小顺子推门进来。见我看着他，行了礼谦卑的道“主子，爷在前厅等您。请随奴才走吧！”我点头，回头看清荷已经站在旁边，便唤了清荷一起走出去。
　　到得前厅，是那拉氏和弘晖，还有胤禛和十三。赶忙上前行礼，“十三爷吉祥！”再向胤禛和那拉氏行礼，那拉氏笑道“妹妹今儿出门，爷可得好好照拂着，想要什么，跟爷说，别拘着。”我笑笑，“劳姐姐费心了，妹妹心里真是过意不去。”那拉氏一摆手，“就你嘴甜！”我嘻嘻一笑，不再作答。
　　胤禛向那拉氏交待了几句后，就带着我出门上了马车。
　　我好奇地掀了掀帘子，出门干嘛还要乘马车，真是奢侈。正瞧得高兴，被胤禛一把捉了回来，搂在怀里。嘴一咧，正准备嚷嚷，却听得十三啧啧地叹息。正准备看过去，这灯泡又开了口道“四哥，看来这小嫂子还真是个妖精，你这进门才三天，就让我这清心寡欲的四哥变成了凡夫俗子。”
　　原来是这样啊！我正欲开嘴反驳，却被胤禛抢了先，“老十三，看来你真的是太闲了。明儿个，来我府上，我有事找你。”
　　我原以为胤禛这句略带威胁的话会让他闭嘴，结果却是十三哈哈一笑，“四哥，你这般幸福，十三是赶不上了，还不许做弟弟的说上一说？”
　　果然是厚脸皮，看来他是预备一路上都会消遣我们了。我眼珠一转，“十三爷看来是羡慕了？”十三中嘻皮笑脸地点头，“那是自然，得一佳偶，自然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啦。”
　　还没待他说完，我便当着他的面，吻上了胤禛的唇。胤禛很是配合，马上就主动吻了回来，直到吻得我开始微微的喘息，方才放开。虽然是我开的头，但没想到会这么投入，所以有些微微的脸红，将头埋在胤禛的怀里，不敢看十三的表情。
　　八成是惊得目瞪口呆，因为半晌没有听到他有任何动静，我这才转过脸来。却发现十三一脸深思地瞧着我。为了化解这尴尬时刻，我主动问起“爷准备带我去哪呀！”
　　胤禛只是温柔地笑“去了你就知道了。”我哦了一声便不吭气了。依在胤禛怀里掀开帘子一角看着窗外的街景，不再理会十三。突然想起，史书上说，他和他的嫡福晋很是恩爱，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兆佳氏进府没有？总不能唐突地问他，呃，你娶了人兆佳氏没有？到底是不是恩爱无比？如果人家还没娶，那不是要掐着我问为什么这么说了。
　　一路无话，到了闹市也没见马车停下。索性不再掀帘子看了，手累。正觉无聊的时候，马车停了，手被胤禛牵起，“到了？”胤禛点头。便下了马车，小顺子掀着帘子，我探出头，准备下车，结果一个踉跄，一头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胤禛将我搂抱怀里，嗔道，“怎么下个车也这么冒失！”我拍拍心口，惊魂未定。“我刚刚看到一个人在马车下面，我怕踩着了，才摔的。”说罢赶紧回头看，果然，马车的旁边跪着刚刚赶车的车夫。正脸色发白的向我求饶，“奴才该死，惊了主子。”
　　我连忙伸手想将他扶起来，却被胤禛拉住，只淡淡说了句，“回府后自去领罚。”便牵着我走开。我不知道这可怜的车夫会受到什么样的责罚，但是我还是想为他求情，所以一把拉住胤禛，“爷，饶了他吧。是我自己不小心。”咬了咬唇，算了，豁出去丢人算了。“爷，是我不习惯踩人，想让来着，才摔着的。爷你就别怪他了，以后，帮我准备个凳子就好了。”
　　胤禛听我说完这句话，深深地看了车夫一眼，道“以后备个凳子，回府后告诉管家，府里的主子们今后用凳子上下马车。”然后拖了我的手，不容置疑地走开。

　　故人聚首

　　我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这时才有注意到，原来，我们到了浓香堂的东大街，北京的这些街道，我对这条和街就是熟悉了。胤禛将我带进了一家成衣铺，指挥着掌柜给我挑一套男装。难不成，胤禛要带我去浓香堂？
　　“爷，您是不是要带我去那里？”我喜上眉稍，穿好男装，雀跃着问。胤禛点头默认。
　　天哪，浓香堂，我太想你们了，自从上次离开北京，我就再也没有进过浓香堂了，做教习的快乐日子，似乎离得我很远了。而今天想起，似乎又是昨天的事一样。
　　胤禛看着我一直在笑，十三终于忍不住开口“嫂子看来是被四哥关得太久了，看看，看看，这都笑成什么样子了。”我心里高兴，仗着胤禛在旁边，直接对十三翻了对白眼。
　　胤禛笑得更深了，宠溺地道“待会还得忍一忍，你这会子的身份是我府里的奴才，莫要太过了。”又向十三道“老十三，走吧！”说罢率先走出去。
　　我撅嘴，奴才，奴才，我一直都是好不好，什么时候是主子了。干脆在背后冲这两个爱新觉罗家的男人挤鼻子弄眼。没料到十三突然回头，我来不及收回的表情被捉个正着。看来十三有点受惊，原是预备要说什么来着，被呛回了肚子里，拍着胸口指着我一个劲的咳嗽。
　　胤禛回头也不理会十三，只是淡淡地道“杵着做什么，还不走！”我咧嘴朝胤禛嘻嘻一笑，对十三做了个请的姿势。十三很无奈地看了胤禛一眼，便跟着进了浓香堂。
　　刚刚进门便被香风熏倒，唉！！
　　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是花浓。我抑制不住见到故人的欢喜，差点冲上去将她抱住，被胤禛一个凉凉的眼神制止。花浓见我也是一惊，但很快就不动声色地将我们迎上了楼。
　　在包房坐定，花浓让丫头去沏茶，屈身向我们行礼“奴婢花浓见过四爷，十三爷，见过茵茹格格！”我一惊，随即镇定，还真是不习惯有人向我行礼啊。胤禛依旧是冷峻的脸，淡淡地道“起吧，在这没什么格格。这是府里的奴才小扣子。”
　　我晕，胤禛怎么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脸！忽地转念一想，若是胤禛对每个人都像对我一样，那估计四爷府现在已经装满女人了。心里窃喜，冰块男看来自有他的好处啊！
　　我向花浓点点头，走上前拉着她的手，“花浓，好久不见！”一肚子的话，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是默默地望着对方。花浓看起来不是太好，脸色有些苍白，眼里同样闪着激动，手也微微地颤动。
　　十三笑道“花浓，去把年羹尧叫来。”花浓这才放开我的手，点点头，退了下去。我恨恨地看向十三，我还没跟花浓说话呢！胤禛替十三解了围，冲我道“过来，站爷这儿。一会有节目，你也看看。”
　　我甜蜜地笑笑，下午就有节目，我走后花浓还做了改革呀，这是一定要看的。知道胤禛他们在等老年糕，我便两眼倒处瞅，嗯，花浓真是太聪明了。有些地方做得连我都没有想到，一边赞叹啃着胤禛塞在我手里的苹果。
　　看到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香凝！
　　香凝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心想，能让浓香堂的前台掌柜等的，怕是非富即贵吧！我也伸长了脖子看着，果然过了大概半小时，香凝迎上前去带进来一行人。
　　锦衣华服,非富即贵。
　　是他们！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胤禛，胤禛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眼波平静，看不出一丝闪动。回头一想，自己这个动作真是多余，遂向胤禛吐个吐舌头，做个鬼脸。果然，胤禛立时便被茶呛到了。哈哈！
　　八爷九爷十爷十四爷，这理所当然的“四人帮”，若是以前，我或许有所顾忌，可现下我已嫁了胤禛，而他又有心护我，那么此刻，我是毫无顾忌地站在这里的。
　　不一会儿，花浓带着老年来了，老年见了我，先是一愣而后行礼，被胤禛拦住，心里哂笑，还真是有面子，怕是还有小年糕的成份吧！我这厢心里正发酸呢，十三竟然冲我兴灾乐祸地笑。鄙视，严重鄙视你！爱新觉罗家的男人，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胤禛和老年嘀咕完了回头道，“小扣子，一会儿随爷几个去见见其他主子。”意味深长地瞟我一眼，压低声音继续道“老实着点，别净给爷招些乱子。”我一噎，嫌我招乱子还让我去，你这不明显挤兑我吗！心里嘀咕，但仍是温顺地点点头。便跟在他们身后，走到另一个厢房。

　　聊以助兴

　　心里明明知道这些男人打的什么主意，还得配合着将戏演完。我其实无所谓，陪你们玩吧！
　　埋首进了包厢，与小顺子一同给那几位大爷请了安，然后默默地退到胤禛身后。从我进来的那一刻，我便感觉到粘在我身上的视线，但具体是哪几位大爷，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低头不作声。
　　整个包厢陷入无言的境地，胤禛开了口“既然今天难得在此巧遇众位弟弟们，做哥哥的自是要尽尽地主之谊，”说罢转向花浓，“可都安排下去了？”花浓恭敬地道“回爷的话，都准备好了。”
　　“好了，下去吧！”回头将我一指，“小扣子，你也下去准备准备。”
　　难怪我眼皮子直跳，原来有此一遭！被人暗算了，恭身，退下，临出门前拿眼扫了他一眼。阴我！
　　出门便将花浓拉住，“花浓，你们玩什么花样，要我准备什么？”花浓将我拉至她的厢房，凝重的说，“茹儿，我不知道，爷让我们陪着你舞一曲。”我一急便嚷嚷，“搞什么！舞一曲！我跳个热舞算了。”花浓笑，“我说的你没理会，是我们跳，你唱而已。”
　　原来就是让我唱歌，什么意思！胤禛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让我献唱，他就不怕改天我被康熙砍了头去。
　　进到姑娘准备的房间，看来都准备好了，只差我这出。乖乖坐下由着花浓给涂抹，换上了特意为我准备的衣服，是套纯白的旗袍，规规矩矩，并不似其他人的开衩式，嘿嘿一笑，看来四霸王还懂得避嫌呀。
　　问花浓，唱什么可有定好。花浓笑答，“白狐。”
　　我眼睛眯成一条线，问花浓，“爷可是要我变成狐狸精？！”花浓不理会我，只是给自己上妆。
　　想起刚见面时花浓的苍白，即便是敷了一层粉也盖不住那苍白的颜色。我便不再调侃，转身握住花浓的手，认真地问道“花浓，告诉我，你有什么事？”花浓手顿了顿，仍旧上粉，只是淡然一笑，“没什么，你觉得我有什么事吗？”
　　我从她眼里看出，她有多无奈，有多凄惶。握住的手并未松开，我问“是年爷？”花浓只是垂下睫毛，不承认也不否认。我就知道，从第一次见到花浓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只有这个男人，才会给坚强无摧的花浓带来伤害。咬牙，托起花浓的脸，冷冷地道“若是不想让我演砸今天的节目，就告诉我。我演砸了没什么，可是我会说是因为……”花浓惊恐地抬头，深深看了我一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能让我的孩子回来吗？”
　　孩子！花浓怀了他的孩子！
　　是什么原因让花浓失去了孩子？除了他不要，我想不出什么原因能让花浓放弃孩子。
　　花浓不知什么时候抽开了我握紧的手，呆呆地坐着。我看着她，无言的痛涌上心头。
　　在我还在想的时候，跑堂的招呼着，该上场了。抱着我的琵琶，心绪不宁地走着，险些被台阶绊了一跤。被身边的花浓扶住，她在我的耳边轻轻道“我都不介怀了，这是命。我没有那个福份，想开了，便没什么了。只是有些心疼我那孩子罢了！”
　　我看着花浓，几千年，女人都依附着男人，没有理想，没有要求。只奢望着有朝一日，夫荣妻荣。花浓即使再坚强，也只是封建观念荼毒下的牺牲品而已。
　　对着她点头，上台。
　　坐在凳子上，一撩琴弦，唱出一首白狐。
　　……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千年修行 千年孤独
　　夜深人静时 可有人听见我在哭
　　灯火阑珊处 可有人看见我跳舞
　　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
　　千年等待 千年孤独
　　滚滚红尘里 谁又种下了爱的蛊
　　茫茫人海中 谁又喝下了爱的毒
　　我爱你时 你正一贫如洗寒窗苦读
　　离开你时 你正金榜题名洞房花烛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你看衣袂飘飘 衣袂飘飘
　　海誓山盟都化做虚无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只为你临别时的那一次回顾
　　你看衣袂飘飘 衣袂飘飘
　　天长地久都化做虚无
　　……
　　唱的时候，心里头千头万绪，也没有看胤禛一眼，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喝完径自己下了台。在房里呆呆坐着，再也不去理会包厢里的那些男人。
　　对于他们来说，女人，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尤其这欢场的女人们，也只是无聊生活中可有可无的点缀。对于胤禛来说，怕也是抢来的才是好的吧。到手了，就会觉得已经寡淡无味了，所以才让我出来表演一曲聊以助兴吧。

　　自由呼吸

　　下了台，呆呆地坐着。小顺子叫了人，先送了我回府，我乖乖地顺从。
　　回了府，不再理任何人，只是躲在床上睡着。清荷过来问有没有不舒服，我摇头。
　　一直到天将黑的时候，胤禛回来了，表情轻松。看他进门，我坐起来，问“让我上台什么意思！”
　　见我问，眉微微一拧“怎么这么问爷？不愿？”
　　我哂笑，“由得了我么？我要答案。”
　　胤禛点头，“是由不得你，爷想断了其他人的念想。”我撇嘴，由得了他么？人家是活人，有思想。
　　想到今儿说的带我逛街，竟然这么草草了事，想到就气愤。“我要搬出去住！” 胤禛停住手上的动作，转过头看我，“告诉爷缘由。”
　　见他愿意听，我赶紧道，“我想自己住，我要自己住。”
　　胤禛不理会我，继续看着手里的书，我等得不耐烦，便拿着果子在手中把玩。胤禛却忽然开口，“到时候爷会安排。”原本以为是件很难的事，却被轻易地许了，意外的我连果子都拿不住，眼看着滚到他的脚边。
　　胤禛蹲下捡起来，“要爷喂？”
　　这人，又来了。这不是调情的时候好不好，我在说正事。
　　跳下床，夺过果子，我自己会吃。却被他一把拉住，“爷要你喂我。”脸红到耳根，我就没有办法跟上这跳跃性的思维，前一刻和后一刻永远搭不上边。
　　“等着吧，适当的时候我会让你如愿的，只是暂时不行。”他轻轻地搂着我，叹口气。
　　我不便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嗯一声，表示认可。
　　“今儿，我要去福晋屋里。”我一僵，迟早的要面对的。
　　“嗯。知道了。”也不动，如果不看，或许就能不在意。
　　不知道这样偎着过了多久，小顺子过来问在哪里用晚膳。我知道这是他暗地催促，便默默拿起他的披风替他围上。在唇上印上个吻，无数个孤独的夜，开始了。
　　每天除了看书，便在秋千上晃着，再不弹琴唱曲。也没人来看我，除了每日的请安出门，便足不出门的蜗居在我的小小天地。
　　一晃便是两月，这两个月，胤禛再没来过，我也没问清荷，不想问。
　　过年，也是在小院里摆上一桌，自娱自乐。我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令我疯掉，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金丝雀的日子，并不好过。
　　连续三天，清荷看着急了，问我，有什么事，我只是摇头。第四天，胤禛派人传话，说明天搬到东郊的梅园。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抱着清荷狂笑，“清荷，我终于出去了，终于出去了！可闷死我了！”
　　早早地，让清荷收拾一下东西，清荷却告诉我，爷说了，不需要收拾，直接走就好了。
　　虽然有些纳闷，但是清荷怎么说就怎么做吧，操那多心干嘛。
　　第二天一早，起来辞别那拉氏，那拉氏并未曾说什么，只是交待清荷要好好地照应。并未同其他姐们话别，一来并无交情，二来不想应酬。
　　出府上了马车，我便如同出笼的鸟儿，掀开了帘子，大口大口的呼吸。自由！自由的空气，虽然只是小范围的，但对于我来说，很满足了。
　　清荷看来也有些高兴，一直微笑着，道“主子，您坐下来吧！”
　　我摇头“叫我怎么坐下来，等了这么久才盼来这一刻。”转过头问清荷，“梅园怎么样？现在梅花都开过了才去，是不是弃置的园子，不然的话怎么叫我去呀？”点点头，继续道“看来果然不受宠啊！”
　　清荷掩嘴，“主子，梅园是种了许多梅花，以前是十三爷的园子。至于，您受不受宠，奴婢可不敢乱说！”我戳着她的额头，“不敢说，心里敢说啊，我知道我受不受宠，无所谓啦！”说罢没心没肝的嘻嘻一笑。
　　清荷摇头，“主子，您可真是……”我不理她，继续看窗外，干嘛要说受不受宠的，事实摆在眼前嘛，结婚才几天就扔下不管，两月不见面这也叫受宠？！开玩笑。
　　清荷不再说话，只是摇头淡笑。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真是远呀，坐得我屁股都疼了才到。一个单门独户的院子，周围空旷的很，没有其他人家，背后靠着山，青青淡淡，深深浅浅的山。
　　门口早有奴才候着，看来，安排的还不错。见我下了马车，赶紧上来，“钮祜禄主子吉祥，奴才安理才，是梅园的管事，见过钮祜禄主子。”
　　他这么一说我还一愣，好久没有人提醒我，我自己都忘记我是钮祜禄氏了。吞了吞口水，困难地说了句，“起吧！”
　　便由清荷扶着进了梅园，很素的园子，到处都是梅花树，可是因着过了季节，只是在树梢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绿芽。园子很大，安理才领着我到了西院的一处小院，院门挂着匾额“稻香”，我晕，这名谁取的！雷死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红楼梦呢。
　　吩咐清荷自己去收拾，我便随处逛逛。是一个令人满意的院子，问身边的安理才“这附近可有爷的田地？”把他问地一愣，随即道“有，就在院子外围，全都是爷的封地。主子您？”我笑，“我想种田。”结果将这四平八稳的安理生生的吓了一个趔趄，我扑哧一笑，“没见过要种田的主子？今儿见识了也不晚，给你个差使吧，找个会种田的老人家来，我明天问问他适合种点什么。”虽然仍然意外，却也不显露在脸上，只是低低的诺了声。
　　转得差不多了，便仍让他带着回到“稻香”，嚷嚷着要吃饭。安理才小心地道“因着不知主子的胃口，奴才便自行安排了一下，这会了子怕是已经做好了，若是主子不弃，奴才便着人呈上来。”我很意外，这么贴心的奴才，除了清荷还有别人，再次感叹，这奴才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新婚小别

　　清荷一直忙到晚上，我则卧在榻上安静地看书，时不时地跟清荷聊上几句，原来，清荷的家，就在东郊。我便笑说要到清荷家去看看，清荷一惊，看我的样子，便叹口气道“主子身子金贵，怎么可以到奴才家去看呢，爷要是知道了，定要揭了奴才的皮。”我原本就是笑笑说的，看她如此，便只得罢了，不再为难她，只是问她父母在做什么，清荷道“种田罢了，仅能糊口，一般都要我们姐妹来贴补。身子倒是还好，这就好了，奴才也不求别的。”
　　想想也是，便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我的身体怎么样了，不知道义父母怎么样了，看自己的情形，不适合再打扰别人的生活，怕，给别人带来的只是困扰而已。
　　放了书，又在发呆。直到傍晚，清荷问晚上想吃些什么，“主子，今儿个算乔迁，想吃些什么，奴才去安排。”
　　听到吃的，又来了精神，没有人限制，这里应该我最大了，看来可以为所欲为了呢。偏头，“清荷，让他们准备点碳火，竹签，有什么肉都切一点，要切薄片，青菜如果有，也准备些子。黄酒，对黄酒也煮一些子，放点梅子，准备些作料，就这些了，准备好了放在稻香院来。我自己动手。”
　　我要自己动手做烤肉。虽然现在季节过了，但是冬天一直没有吃，现在算是弥补吧。一会儿的功夫，清荷便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拿着现成的东西，只要自己烤一烤，这我还是很乐意的呢！
　　招呼着清荷与安理才帮忙，顺便给他们也烤一些，看他们受宠若惊的样子，不以为意。正烤着高兴，有人来的，“四爷十三爷来了！”
　　擦了手，在院门迎着，默默地行礼，两月未见，胤禛似乎更加清瘦，脸上也有掩不住的疲色。这两个月，我从未问过关于他的任何事，可是这一刻我却明白，原来我的心时时刻刻都牵挂着他，在看到他的这一刻，我所有的坚强在瞬间土崩瓦解，泪不可自抑地流了出来，倔强地不愿再看他。只听得一声低低的叹息，便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接着便被人抱起，一人声音突兀地传来“四哥，我怎么办？”我一惊，忘了还有小十三呢。挣扎着下来，看着默默地行礼，胤禛黑了脸，有丝无奈。我笑，牵着他的手，也不行礼，只往原来的位置走去，吩咐清荷加座。
　　“爷今儿来得巧呢，我煮了黄酒，清荷替爷倒上。”说罢仍旧翻动着我的烤肉，招呼安理才，“别愣着，人多了要加油呢，不然不够吃呢！”安理才局促地站在一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胤禛点头接道“帮着烤吧，把你主子累着了爷惟你是问。”我嘻嘻一笑，叫清荷抱来琵琶，道“今儿个呀，茹儿要王婆卖瓜了，爷和十三爷且听听看。”
　　十三好奇“嫂子今儿个想让十三见识什么？十三倒是好奇的紧。”我笑，“青梅煮酒论英雄。”
　　说罢换着琵琶唱“三国”，唱完便不等胤禛评论，让清荷抱走，自己则捏着刚烤好的烤肉吃起来，“真饿，我饿了。”
　　十三哈哈笑道“四哥，弟弟原以为，四哥你下朝了急急赶来这梅园做什么呢，原来是小嫂子在这里。若十三也有这样一位红颜知己，便是天天赶来也无所谓了。”十三的话听得我一噎，喘不过气来。胡乱挥手找水喝，递来的是一杯酒也没注意，一口吞下才发现，抬头发现，胤禛正看着自己，眼里满是笑意。好久没看到他的笑了，这么温暖，暖得人想化了去。就这么呆呆地，直到胤禛伸手将我嘴角的渣擦去，喂进自己嘴里，这么露骨的挑逗，我的脸一下便红了。
　　“四哥，十三弟我还在呢！你这，你这！”十三被酒呛得直咳嗽，拍着胸口，指着胤禛。
　　胤禛笑道“吃罢，别老顾着我们。”说罢捡了些肉放在我面前，我甜蜜地笑笑“好。”自己烤了半天还真没怎么吃呢！
　　这么温馨的场面，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有，珍惜现在吧。
　　晚上，送走了十三，我吃得有些多，便拖了胤禛陪我在园子逛逛，好消食。
　　边走边感叹“可惜，没有看到梅花。”我有些可惜，我来的不是时候。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胤禛从后面将我搂紧，“今年再开的时候，我陪你来看。”这可算是承诺？我不敢想，只是嗯了一声。胤禛道“噢？不信？可是怪爷这些天没理会你？”我叹口气，“胤禛，我说没有，你信不信？”停顿一下，“我没有怪你。”
　　胤禛一顿“那你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爷有时就觉得，看不透你呢？”我反过身抱以他，“怎么会，我心里想的，你都明白，我只是，只是有些无奈而已。你有责任，不能时时看顾我。而我，除了等待，不能做任何事。”
　　我眼里的无奈，看在他的眼里，只是良久无言，久久才道“茹儿，我们要个孩子吧，我们的孩子，这样，爷才……”我愣了愣，点点头。是啊，在皇家，如果没有孩子，我和胤禛的确没有任何理由溺在一起。
　　最近很爱流泪，胤禛捧着我满是泪水的脸，一点一点的吻着。我一点一点的回应，潜伏了两个月的感情一下子爆发，我们相互之间热切的需索，直到我站立不稳瘫倒在他怀里。胤禛一把将我抱起往我的“稻香”走去。
　　回到里屋，胤禛仍然没有放开我，只是吩咐清荷去准备洗澡水。我脸一红，该不会要鸳鸯浴吧。
　　胤禛见我脸红，打趣道“跟了爷这么久，还会脸红！”我怒，谁像你呀！
　　清荷准备好热水，将衣服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胤禛看着我，“还不替爷宽衣！”宽衣？！我脸烧得跟火炉似的，七手八脚地剥了他的衣服，看着他匀称的身体，点点头，嗯，不错，身材不错，品种优良。胤禛被我看得发毛，走到热水里，“爷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竟然盯着爷的身子猛瞧，你这丫头，还愣着干嘛，替爷擦背！”
　　我晕呃，真是丢脸，原来不是鸳鸯浴啊，我真是自作多呃，不过，有美男看，还是不错的啦。愉快地拿着澡巾，替他擦背，顺带的帮他按摩一下。
　　“丫头，你就从来不好奇爷为什么两个月不理你？”我这厢摸得正爽，他老人家大煞风景地问，撇嘴回答，“问了也没用啊，干嘛要问。”我的手被他拉住，“你就不怕爷去了其他福晋那里？就这么不在乎爷？”甩开，别干扰我吃豆腐，“知道了会更难过，不如不知道的好，满意了吧。”
　　胤禛满意的点点头，道“看来，爷这两个月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我疑惑地伸头问，“爷你辛苦啥了，跟茹儿说说。”
　　胤禛笑眯眯地转过头，“想知道？”我点头，猛点头，当然想知道！

　　秘密基地

　　我当然想知道了，却冷不防被胤禛一把拖进了水里，正准备发怒，却发现这霸王眼神儿明显不对。是那种风暴来临的前兆，只得小声的弱弱地问了句，“干嘛呀你！”
　　尾音被胤禛吻住，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欲解开我的盘扣，这霸王，没侍候过人，解了半天硬是只开了一颗，恨恨地道，“给爷把这些物件除了！”我笑，赶紧自己动手。
　　虽然跟他已结有很长时间了，但这么坦诚相对还是头一回，胤禛的眼神越来越火热，眼里仿佛有跳动的火苗般，点燃了我每寸肌肤。我被搂坐在腿上，在热气腾腾的水里，他吻着我的背，从来没有过的颤栗传遍全身，情不自禁的自口中逸出一阵轻哼，“啊！”
　　仿佛是催化剂般，胤禛变得狂野起来，直到我不受抑制的一连声轻哼，身子一轻，已经被胤禛抱了起来放在床上，此刻的我们，如同干柴烈火般的燃烧，胤禛似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狠狠地吻着，狠狠地冲击着……
　　胤禛将我搂在怀里，轻声道“你这小妖精，叫爷忍得好辛苦！”我偷笑，我又没叫你忍，是你自己注重形象好不好。
　　“爷，我想种地。” 胤禛的手一顿，将我的脸狠狠一捏，“你就不能说点别的？”我呵呵一笑，“爷，胤禛，我想你，我每天都想你，每一刻都想见到你。可是我知道这不现实，所以，我说我要种地，我想做点事情，让自己忙起来，不至于太想你，想到胡思乱想。” 胤禛长长的叹息一声，“好吧，你想做什么都让奴才们去办吧！只是，莫要忘了你仍要想着爷～”
　　我怒，这样的人都有！
　　一夜的欢愉，几乎没睡，不知道这霸王什么时候起的，当我醒来的时候，依旧是日上三竿，不用请安，所以睡得也心安理得。吃着清荷端来的早餐，让她去问一下安理才，我要找的人来了没有。清荷去了一下回来说，人已经在前厅等着了。我便丢下早餐，奔到前厅。
　　看上去朴素老实的老人家，姓杜，与义父一样的温和，站在那里，恭顺的请安，我请他坐下，清荷摇头，我便罢了，让他站着。问他这个季节可以种些什么作物，老人家说到这个，两眼闪光，滔滔不绝地道来。我笑道，让清荷给老杜沏了茶，他将茶一口咽下，其他丫头掩嘴窃笑，我看了一眼便作罢。让安理才带着我和清荷，老杜，到梅园外地的地里看了看。
　　老杜说，这个时段是春季，可种的东西多，而且四爷的地均是好地，将来收成一定不错。我淡笑不语，问老人家知不知道大棚，老人家一愣，我心里窃喜，看来，我可以做个大棚蔬菜基地试试。便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听得老杜，清荷和安理才一愣一愣的，转念一想还不知道成不成功呢，先保密的好。
　　便开口对三人道，“清荷，安理才，老杜，今儿这只是我的想法，不许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包括四爷，否则我惟你们三人是问。成功了再告诉别人我都无所谓，主要是怕不成功你家主子我的面了会丢光。”
　　他们三人连连点头称是，我安下了心，和老杜在田里研究实验的可行性。听我初步的规划，老杜觉得可行，北京的春天来得很迟，所以现在仍然很冷，如果我的蔬菜可以打破季节限制，绝对畅销货呢。
　　接下来的日子，我便开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虽然单调，但是很充实。胤禛也会三五不时的来住两天，但是仍然不知道我在忙什么，只是以为我单纯的种地而已。
　　我将可以买到的种子，全都撒到地里，因为不知道什么作物会成功，所以是遍地开花。反正地多的是，人多的是，材料多的是。
　　有时候想歇下了，便带了清荷，到梅园后面的林子里捡些蘑菇和野果，日子过得畅快无比。
　　直到静的日子被打破的那天。
　　那天我仍是带了清荷去捡野果子，觉得有些渴了便让清荷回去端水来，自己在林子里随意逛逛，清荷一会就回来了，带来了我爱喝的花茶，开心地灌饱自己的肚皮后继续捡些小蘑菇，准备回去后做晚餐。
　　迎面来了几个骑马的人，便避了避。没想到那人到了面前，却并不往前赶路，反而翻身下马，清荷下意识地将我护在身后，我心里一阵感动。便安慰她，表示我并不害怕。
　　“夫人请勿惊慌，我们是正蓝旗护卫，请问二位这附近可有大夫？”我看看清荷，清荷开口“你们可知这地界是四爷的，这位便是四爷府的主子，见了还不行礼！”看来，大户人家的丫头有的是气派，换我，说不出这样的气势。
　　“见过主子，主子吉祥，我们爷在前面受了伤，这会子急着寻大夫，所以才冲撞了主子您，还请主子恕罪。”一个带头的蓝衫护卫道。
　　“免了吧，既是受伤，情有可原。清荷，这附近可有大夫，我们园子可有？”我转头问清荷，人命关天，我不喜欢啰嗦。
　　清荷摇头，“主子，园子没有大夫，据奴婢所知，这附近也没有。”
　　蓝衫护卫一脸焦急，作势便要上马，我忍不住好奇问道“是什么伤病？这么着急！”蓝衫护卫边指挥人上马，边回“我们八爷被蛇咬伤，奴才耽误不起，告辞～”
　　八爷，是那个八爷，蛇咬了。看来还不是小事，能急成这样。
　　我拦住他，或许我要试一试救人了。不管能不能救活，总比等死好。开口“带我去看看。或许能帮点忙。”清荷为难地开口，“主子！”我作势拦住，让那护卫将马给我，问清荷要不要上，清荷一咬牙，翻身上马，让护卫小心翼翼地将我递上来放在她身后，那护卫则与人共乘一骑。我们一前一后地往出事地点赶去。

　　救死扶伤

　　大概骑了十多分钟便到了，远远地围着一群人。清荷先下马，小心地将我接了下来，看到我们到来，人群先是欣喜，再是失望。
　　我耸耸肩，不以为意，示意护卫拔开人群，让他们散开。走近了我才发现，果真是那个“八爷”，守在一旁的还有小十四。见我到来，均是鄂然不以，正预备发怒。
　　我不理，也不行礼，只是蹲了下来，仔细观察着八爷胤禩的伤势，头也不抬地问道“知道是什么蛇咬伤的嘛，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伤口在哪？”
　　半天没有人应我，抬眼见十四拧着眉看我，我怒，什么时候了，这小孩怎么这么别扭。“想让我救人就答话。”转向清荷，“清荷，想办法弄点布条，宽宽的布条。”
　　再看向十四，显然他也是急得有些慌了神，被蛇咬的急救办法我是知道的，至少，能等到大夫到来。胤禩坚难地开口“是什么蛇没有看清楚，但能肯定是毒蛇，估摸着毒性不强吧，伤了才一会儿。”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怎么不说了，伤在哪里？”八爷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在腿上。”我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这蛇可真会咬啊！大腿！！
　　要命，我脸一红，随即鄙视自己。定下心来开始准备检查，“十四爷，让你们的人散开，背对着我们围成一圈，给我一把小刀。”十四疑惑了一下，随即明白，便照样吩咐了下去。清荷已经备好了绷带，在旁边等着。
　　我掀起袖子，对八爷道了声，“得罪了。”再也不看他们的表情，便伸手掀了八爷的袍子，清荷和十四倒抽一口凉气，我懒得理会，将十四给我的刀子拿在手上，把八爷的裤子割开，白皙的腿上，几个牙印惊心触目地显露出来，周边的皮肤已呈现青紫色，血也凝固了。看来毒性不太强，因为八爷此刻仍旧清醒，但是也不容乐观，因为不知是什么毒蛇。
　　将刀子含在口中，拿过清荷手中的皮条，将胤禩的大腿动脉捆住，因为接触到男人的身体，我的脸始终有点红，准备切开伤口了，我抬头正对上八爷的复杂的眼神，他满眼震惊，无暇解释了。对他点头，“八爷，且忍着点，我要动手了。”
　　见他点头，我便预备动手，小十四看我架势，伸手拦住喝道，“你做什么，不要命了！”我看他一眼“要命，当然要命，要命就让开。”
　　八爷伸手将十四挡住，轻轻开口道“十四弟，我信她。让她做吧！”
　　我不再开口，将伤口小心切成十字后，再将清荷准备的布条盖上，低头吮血。清荷惊骇地叫声传来，“主子，不可！”十四低低地吼声“你做什么！真真不想活了么！”
　　我吸了几口毒血之后，看着血流慢慢畅快起来，但颜色仍不太正常，顾不了太多，扔了布条，直接在伤口上开始拔毒。一直到我累得嘴唇都有点麻木了才停下检查，看伤口已渐渐返红。冲十四道“让他不要挪动，等大夫来，将布条松开，观察伤口，一柱香后再绑上。一柱香后再松开检查。如此反复，不要忘记了。”
　　说罢便让清荷扶我起来，蹲得久了，起来久了眼发黑，有些站不稳，看清荷一脸惊惶不定，安慰地拍拍她的手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没事！”找十四要了点水，漱了漱口。便对清荷说“我们回罢。”
　　转头向十四与八爷，“暂时没有大碍，我不是大夫，仅能做到如此。我在这多有不便，就先走了。二位爷，钮祜禄氏告退。”依旧借了那护卫的马，待清荷上马后，转头找那护卫扶我上马，却发现站在身后的是十四。“十四爷？”
　　“你是我四哥的格格，自当由我来扶你上马。”我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傻傻地点头。任由他将手放在我腰上将我抱上马。
　　抱着清荷的腰，回头冲十四道了声，“告辞！”便挥鞭走人。
　　可是才走了几步我便觉得有些头晕，便紧紧捉住清荷的衣服，轻声道“清荷……”还没说完便两眼一黑失去知觉。
　　昏迷前的一刹那，我隐约听到了胤禛的怒吼。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梅园的床上，睁开眼便见到胤禛坐在床边看我，清荷满脸是泪地跪在地上。纳闷自己怎么会晕过去，连感冒都没有过的身体，不可能会因为吸毒而晕倒才对，因为人家八爷中毒的人都没晕啊。
　　“爷，你回来啦！”撑着身体准备坐起来，却被胤禛一声冷冷地“躺下”给阻止了。脸黑得可以啊！
　　“我不就是晕过去了么？”怎么不让我起来？
　　胤禛冷淡地扫我一眼，并不作答，反而转过头对清荷道，“还不把药给你主子端来！要爷请你？！”清荷一摸泪，答了声是，起身出了房。
　　房间里静得可怕，我知道四霸王肯定生气了，可是我在救人啊。估摸着不太严重，因为他还理我呀！我试探着喊了声“四爷？”没理我，“胤禛？”还是没理我。“我知道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救人么，还是你弟弟呢！”
　　“你还敢说救人，那么多人，为什么非得你亲自动手？你也知道胤禩是爷的弟弟，就不知道要避嫌？！”胤禛用可以冻死人的眼神看着我，右手还捏着我的下巴。疼死我了，救人的时候怎么会想那么多？这句话差点冲口而出，生生的吞进了肚里。
　　我忘了，这是在清朝，我犯了这该死忌讳！“我，对不起，胤禛，我当时急着救人，忘了，可是我有叫所有不相关的人转过身去的。”
　　胤禛仍是一脸暴怒，但仍是将手拿开了。偏过头，不再理我。
　　清荷端来了药碗，站在一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胤禛说了声“我来。”便接过碗凑到我眼前，让我喝下去。黑漆漆的一碗东西，透着浓浓的中药味，我眉心打结，小声地道“胤禛，我就是晕倒，喝药就不必了吧！”
　　结果换来一声冷哼，“你就这么不在乎爷的儿子？若不是你有了身孕……”
　　“什么，儿了，哪来的儿子？你说我有身孕？是真的嘛？！”我乍一听，头皮炸开，怀孕！
　　“爷没时间跟你说笑，将药喝了。”我仍处在震惊中，呆呆地接过碗，喝下。脑海里就两字，儿子！
　　天哪，谁来告诉我！直觉事情不会如此简单，觉得哪里不对，又好像没有什么。冷静下来，直直地看着胤禛，“清荷，你出去一下。”清荷福了福身子便退了下去，胤禛早已料到我会问他吧！

　　爷的孩子

　　清荷刚出门，我便捉住胤禛的手，急急问道，“胤禛，我晕过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胤禛仍是一张冷脸，但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我有太多的疑惑需要他来为我解开。
　　原来，胤禛下朝了预备过来，在宫门口遇着了回来求救的正蓝旗护卫，听说我也在帮忙解毒，便急急策马过来，并让小顺子通知了府里的大夫赶来，结果就是他看到我晕倒之后从马上摔下来。
　　我从马上摔下来？可我并未觉得自己哪里有摔疼的迹象啊？疑惑看着胤禛，他淡淡地说了句，“是十四弟把你接住的。”原来如此，是说呢，这摔下来还不成稀泥呀！
　　“对了，八爷的伤势如何，你还没说呢！”差点忘了问。
　　“哼，他好得很，不劳你挂念。以后，别在爷面前提起这个人！”刚刚缓和的气氛又被我自己给搅和了，恨得我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连连点头，不提就不提，小气！
　　“爷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忽然被这霸王拥进怀里，“爷看到你从马上摔下来，又知道你为他吮毒，爷当时恨极了，你就不知道为了爷自私些么？”
　　深深地叹了口气，“可当爷知道你怀了爷的子嗣时，爷心里便是又惊又悔又喜，你惊的爷差点就失去你和孩子，悔的是，你不觉和爷给你的自由太多了么？才致今天你有这样的险境，喜，则是自此后，爷再也不用找借口敷衍谁了，你给了爷光明正大专宠你的理由。只是，爷再也不愿见到今后你有任何危险，爷冒不起这个险。”
　　原来，我在他心里已经这么重要，心里涌起一阵感动，一阵疼惜，却什么也说不出，只是紧紧地抱着他，听着他胸腔里有力地心跳，轻轻地许下自己的承诺，“胤禛，只要我的心在跳动，我就会一直爱你，为了你，我会好好地爱惜自己，不让你心疼半分。”
　　“好，你许了爷的，便要做到。” 胤禛抬起我的脸，深深地道。
　　“嗯，许了你的，我一定会做到。”我坚定地点头。
　　吻，是人世间最能表达感情的方式吧，我与胤禛彼此纠缠，爱抚，融合着彼此，就如同此刻我们的心一样，终于完整。
　　在我们吻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小顺子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爷，宫里来人了，请爷进宫一趟。” 胤禛默然，道“该来的躲不掉。”转头对我说，“你歇着，爷晚上过来。”便出了门。清荷拿来蜜饯给我，其实早就被胤禛亲得差不多了，我便说不用了。看着她微肿的眼睛，心里愧疚，连累她了。
　　“清荷，对不起，连累你了。”
　　“主子，你快别折煞奴婢了，都是奴婢没有照拂好主子，请主子恕罪。”清荷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吓我一跳，赶紧起来要扶她，结果一急头磕到了床柱子上。急得清荷一个箭步冲过来，紧张地问“主子，您伤哪了，让奴婢看看，要不要紧，疼不疼？”
　　我捂着额，笑“没事，小管家婆，你别动不动跪我，今儿的事，怪我自己，你若是硬要揽到自己身上，我只会觉得愧疚。至于身孕，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更怪不着你。”
　　清荷哽咽，“主子！”
　　我擦了她的泪，打趣道“哟，清荷掉泪了，难得噢！”说罢正色道“清荷，我从未将你当奴才看，我把你当成我的亲人，你很贴心，我感激你一直这样照顾我，从不多说多问，给我的感觉是亲人般的可靠，所以，我不希望你再有你是奴才我是主子这样的心态。清荷，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这些话，以后我便不再说。”
　　清荷点头，“清荷知道了，记下了。”
　　可能是因为喝药的关系，有些困了便躺了下来睡。一直到清荷叫我吃晚饭，胤禛仍然没有回来，我便说再等等吧。
　　果然，没过多久胤禛便回来了，还带了个不认识的公公，一进门便宣旨“圣旨到，钮祜禄氏接旨！”
　　好久没听到这种高亢的嗓音了，惊得我一哆嗦，打个冷颤，望向胤禛，他用眼神示意我无须惊慌。我便安心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贝勒府格格钮祜禄氏惠质兰心，今又育有皇家子嗣，朕心甚慰，特赐玉如意一对，着即明日进宫面圣。钦此！”
　　“万岁万万岁！钮祜禄氏谢主隆恩！”跪罢起身，接过一对玉如意，看看身边的胤禛，胤禛吩咐小顺子打赏了颁旨的公公，便拥着我进了稻香。捧着一对烫手山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胤禛见我这样，笑着将它拿开，递给清荷，“好生收着。”
　　我让清荷摆上了晚饭，桌上的菜是我的大棚里种出来的，初见成效。我献宝似地让他尝这尝那，胤禛像个乖宝宝样的，不住点头，统统消灭。
　　可能因着是自己种的，吃起来格外的香，我也破天荒地吃了三大碗，撑得我直哼哼。看来这毛病要改改了，不然以后会因为怀孕长更胖。
　　胤禛照便陪着我在院里散步消食，我疑惑，“爷，你怎么不问我这个季节怎么会有那些青菜？”难不成有个叛徒把我出卖了？
　　“爷等着你告诉我。” 胤禛笑眯眯地瞧着我，气闷！
　　“那有什么意思啊！”
　　“爷不想听别人说的，爷只想听你亲自告诉爷，无论任何事情，爷都只信你亲口对爷说的话。”
　　谁说偶家四霸王不浪漫没情调，瞧这情话说得！无论如何，我是又被感动了一把，这不又被吻得东倒西歪的。
　　温情过后，我告诉胤禛，我的大棚已初见成效，我还想请他明天去参观一下，给些经营上的意见呢！
　　胤禛立刻来了兴趣，开始一点点地问，我便慢慢从大棚的意思开始解释。听得他两眼炯炯有神的盯着我，我笑道“爷，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爷今儿才发现，你这丫头鬼点子真多。”
　　我得意地笑，我本来就不笨好不好！
　　“看来，爷明儿个是非要去看一下不可了。”
　　我点头，那是自然，剽窃一下高科技嘛，你当然要看！

　　进宫面圣

　　晚上商量好了，明天要一起去看我的大棚，胤禛还会陪着我一起。虽然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所以也不算特别紧张，只是，要见我那久未谋面的婆婆，心里着实有些发怵。
　　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还是胤禛一句，“别累着爷的儿子，万事有爷在。”我才安心地睡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便被清荷叫了起来，这时候胤禛已经在穿衣服了，迷蒙着眼“干嘛呀，进宫要这么早吗？”
　　清荷笑笑点头，我哀嚎一声，慢腾腾地起来。穿衣，吃饭，几乎都是在半睁半闭的状态下进行的。胤禛笑笑，“今儿个起得是早些，往常爷都是骑马，今儿是轿子，自是要早些。呆会子，你在轿子里再睡睡。”
　　一听可以再睡，立刻乖乖打起精神，让清荷替我装修门面，平常都是随意地穿着，今儿可不敢了，淡粉色的旗装，重重的旗头，娘呃！
　　实在忍不住要发发飙，长叹一声，哀求清荷放过我的脸，只要淡淡地上抿个红唇便罢了。不知道耗了多长时间，终于收拾停当，出门，上轿。
　　和胤禛用的是一个轿子，本来是要用两个的，可是胤禛坚持让我跟他用一个，我自己的那个则跟在后面。对抬轿的大哥们表示同情，心里一鞠躬！
　　其实轿子很宽，很暖，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又想睡了，打个呵欠，便被四霸王硬搂在怀里，可是身上的行头太多了，实在不方便我靠着睡，只好强打精神。
　　好久才到了宫门口，胤禛去上朝，让小顺子带我去德妃那里请安，下了朝再去面圣。沿着陌生而熟悉的宫墙，来到德妃的处所，一路都在猜测她可能问的话。
　　进了宫门，向宫女打听了一下，说昨儿娘娘侍寝，现在还未起，将礼物交给宫女后便在外间候着，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过了不知道多久，进出的宫女明显的忙了起来，可是仍旧没有人告诉我德妃要见我，百无聊赖的等着。
　　“你怎么在这等着？！”十四的声音传来，不等着怎么办，废话！
　　“钮祜禄氏见过十四爷，十四爷吉祥！”
　　“起吧，我额娘呢？”
　　“……”无话可说，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进去看。
　　“怎么见了爷一句话都没有，爷有这么无趣？”
　　“钮祜禄氏不敢。”我敢嘛 ！难不成我拉着你的手，说小十四啊，我吃了没，饿不饿，冷不冷？怕是没有说完，你的额娘德妃会冲了出来把我卡擦了。我可不相信德妃娘娘有这么宠我，宠你差不多。少说少错，阿米陀佛！
　　心正腹诽，十四逼到面前，将我全身上下一阵打量，我正发毛，却见他忽然撤开，“爷见你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如何就让我那几个哥哥中了招？”
　　给老天一个白眼，我已经很贴近一个古代女人本色了好不好，牵强地笑道“十四爷说笑了，奴婢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与他人相比并无特别之处。”
　　“就是，你这性子，还不如我那完颜福晋呢！”十四头一扭。我敢紧接口，“奴婢怎敢与十四福晋相比。”
　　正嫌与这小十四玩文字游戏麻烦，我的救星就来了。
　　“钮祜禄格格，在等德娘娘啊！”小十三啊，四啊，你们终于来了，再不来，我这出真唱不下去了，搞不好，我要龟毛了，甩手走人，会小命不保的！
　　“钮祜禄氏见过十三爷，十三爷吉祥！”眼神瞟向我家四四，胤禛并不避讳地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饿了吗？”我摇头，早上吃得很饱，太饱。
　　胤禛还准备说点什么，便听得里头出来个宫女，“娘娘请几位主子爷进去。”
　　胤禛便牵着我的手，不顾他人注目，直接走了进去。我心里狂呼，不要啊，谁知道你家德娘娘是不是善主呢！
　　“儿子胤禛（胤祥，胤祯）给额娘请安！”
　　“奴婢钮祜禄氏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都起吧！看座！”久违的声音了。这一瞬我有一点晃神，似乎回到选秀的那天。被胤禛轻轻捏了捏手，便又打起精神。
　　“本宫听说钮祜禄氏有了身子了？”
　　“回额娘，昨儿个请大夫看了看，还没有请太医确诊。今儿个是奉皇阿玛的旨意，进宫面圣的，先来探望额娘了。”
　　“难得有心了，海棠，去，把前儿个万岁爷给的缎子给钮祜禄格格。”德妃笑着看我，“老四子嗣单薄，如今你有了喜讯，我这做额娘的，也着实替他高兴。回去，好好将养着。”德妃说得体贴，可我总觉着她没这么简单，深宫的女人，哪来的简单呀！
　　“谢娘娘关心，奴婢省得了。”
　　“额娘，儿子与钮祜禄氏去见皇阿玛，就先行告退。” 胤禛揖道，我也赶紧起身一福，告退后一起出来。
　　出来之后，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胤禛微笑拥着我，“闷坏了吧！”我点头，“嗯，我太不适合这里了。”
　　嘴被掩住，“在这里别乱说话，不然，可能连爷都保不住你。”
　　我惊恐，连这也算！
　　再也无话，只是随着胤禛一直往乾清宫去。
　　走到门口，通报之后，康熙叫我们进去。
　　“胤禛见过皇阿玛！”
　　“儿媳钮祜禄氏，茵茹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座的康熙头也没抬，仍在看折子，“起来吧，李德全，赐座。”
　　我心里没底，如果不是胤禛在身边，怕是一分钟都熬不下去。这康熙太有压迫感了，整个大厅，气压都非常低，低得人喘不过气。

　　爱的界线

　　胤禛坐着也不吭声，等着康熙开口。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以为康熙忘了我们的时候，“听说昨儿个是钮祜禄氏救了八阿哥？说给朕听听。”
　　“奴婢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至于救了八爷，奴婢不敢当。”
　　“噢，不居功？救了就是救了，只是你可否告诉朕，你的急救方法是从哪里学的？”
　　“是，是从书上看来的，具体奴婢忘记了。请皇上恕罪！”
　　“噢，老四，这是否属实？”
　　康熙终于抬起头看着胤禛，胤禛点头道“回皇阿玛，属实，钮祜禄氏平日多看些杂书，其中也有些医书。”
　　我闷，是你看的吧！但是心里很赞赏他说假话不眨眼的功夫，如此自然啊！嗻，嗻！
　　“嗯，念在救人，所犯忌讳朕不会计较，如今你怀了身子，回去好好养着吧！”
　　“儿臣（奴婢）谢皇上。”
　　“下去吧！”
　　“儿臣（奴婢）告退！”
　　出了乾清宫好久，我仍不敢相信，就这么出来了？清穿文不是跌宕起伏的么，我这四平八稳就出来啦！
　　“阿米陀佛，回家！”挽了胤禛的胳膊肘儿，心情十分畅快。
　　回了东郊的梅园，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取了那烦人的旗头，换上了平时穿的便装，伸伸胳膊和小腿，累呀，不知道那天天进宫的人怎么过的！还好我只是个小格格，平时都轮不上的说！
　　看时间还早，便强拉着胤禛去了我的大棚参观，这时候的大棚，温度已经上来了，里面长得是郁郁葱葱，分外喜人。胤禛是越看越欢喜，拉了我不断地在问，我呢，就将平时跟着老杜学来的知识，现学现卖。
　　我问胤禛“如果我扩大规模，将这些菜拿去卖会不会有市场？”
　　“噢，你又想做什么？爷缺你的钱？”
　　“不是缺不缺钱的问题，是我想做点什么。”
　　胤禛点点头，“嗯，这想法是不错，只是，你不能出面做这种事，爷给你个人，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跟他说，让他去安排。”
　　“爷说谁呀？”不让我去，也行啊，能办就行。
　　“邬先生。”
　　“啊，是他啊，那好那好，什么时候开始啊！我真有些迫不急待呢！”老邬同志，我差点忘了你啊。
　　“爷怎么觉得你似乎更高兴见到他？” 胤禛郁闷地看着我，我赶紧讨好道“哪有啊！我只是高兴我的计划可以实施了。”
　　“噢，你还有计划？！”
　　“那是，可是我现在不告诉你。”我卖关子。
　　“小妖精，怎么做爷都随你的兴，只是，你得把爷的儿子给我养好了！” 胤禛宠溺地拥着我，他不提这茬我都快忘记自己是孕妇了。
　　接下来的日子，很忙碌，也很开心，因为胤禛搬到梅园住了，太医确诊喜讯的那天，他的东西便被那拉氏送了过来，同来的还有大堆补品。谢了她的好意后顺带的让人带了很多东西回去算是回礼。邬似道也一并地搬了过来，胤禛将我要请他帮忙的事告诉他后。我便和他一起商量，反正自己有反季节的菜，不如自己开个酒楼好了，菜式我都想了好多。
　　邬似道见我这胡闹似的想法，也不反对，还请了有名的厨师到梅园，将我脑海中的菜式一一做出来，然后让园子里的人尝菜。我平常只是喜欢吃，但并不会弄，所以，我只是告诉师付们我要吃什么口味的菜，里面是什么什么菜，做出来的味道如何，他们就会根据我的描述做出差不多的菜式，有些，甚至还要好吃。
　　这段时间，园子里的人真是大饱口福，连十三也经常来蹭上顿饭再走。看看准备地差不多了，我便做了精美的菜谱，让人写好交给邬似道，每天依旧去我的大棚看看菜，浇浇水什么的。
　　清荷对于我的劳作，总是唠叨，“主子，你这样会累着的，爷看到了会责怪奴婢的。”
　　“主子，您不能做这，会累着肚子里的小主子的！”
　　“主子，您不能做那，爷看到……”
　　……
　　我不理她，她尽管碎碎念好了，照样做我的。
　　肚子，与日子一样，一个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一个呢，则不知不觉地溜走。这段时间，再也没有进过宫，也没有见过除了十三以外的数这军团中的任何一个。
　　历史，与我无任何瓜葛。
　　这段安逸的时间里，也有一些小小的风波。三月份，府里福晋来人找胤禛，说年侧福晋小产了，胤禛听说后便回了府，便一个月都没有来地梅园。我什么都没问，照常的吃睡，只是有些沉默。清荷每次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后都是叹口气便不了了之。
　　能说些什么呢，毕竟，人家才是历史上最受宠的人好不好？我没有那么小白，真以为自己是穿越女就会受尽数字军团们的万千爱恋，自认为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不愿意玩手段，不是不屑，是不想。
　　不是一对一的感情，在皇家，一对一，却是万万不能的。甚至是罪过，内心里始终不能接受众多妻妾的局面，所以，宁愿搬来偏僻的梅园，眼不见为净，逃避也好，什么都好。想要的，曾经问过自己，如果自己的丈夫背叛自己，自己会怎么样？我认真地想了很多天，答案是，不能原谅，不会原谅，哪怕只是身体的背叛，我仍然没有办法再接受。
　　曾说过“只要心在跳动，就会一直爱他。”是啊，我怎么会不爱他呢，只是我爱得不够深，所以能面对他的众多妻妾，所以可以一忍再忍地接受，接受忽然哪天有人告诉我，某侧福晋怀孕了，某格格生子了，或是某新人进府了的事。而这些人，都也都是他名正言顺的妻，或妾。每每夜里睡不着，便问自己，为什么能如此坦然接受这些事实，是不是因为从开始便知道这游戏的规则，所以小心地划定了自己的位置，始终不越雷池一步，停在疯狂爱他的边缘，不再前行。

　　弘晖发病

　　五月的时候，胤禛派了人来，要接我回府，知道自己就算再不情愿，也得回去了。吩咐清荷收拾了东西，便跟着来人回了府。
　　照例拜见嫡福晋那拉氏，不咸不淡地说着无关痛痒的话，聊着小弘晖的一些事，时间也过得很快。每日小家伙下学，我便搜索枯肠，捡些我还记得的故事讲给他听，这小东西听得是津津有味，每日下学便巴巴地等着我去她额娘的房里，然后给他说故事。着实是个聪明的孩子，若不是早殇，登上帝位的，怕就是他而非弘历了吧。
　　“姨娘哪里听来的这么多故事？晖儿以后也要说给妹妹听。”小东西一脸向往。
　　“姨娘呀，也不知道，因为姨娘忘了是谁教的了，大概是姨娘的额娘吧！晖儿怎么知道姨娘肚子里的是妹妹呢？”摸着他的小脸，我温和地问他。
　　“晖儿想要妹妹，所以他就是妹妹。”
　　“好，那姨娘就生个妹妹好不好，但是晖儿要疼她噢。”点点他的小鼻子，笑道。
　　那拉氏笑着将弘晖拉到怀里，“晖儿如何知道是妹妹的，要是个弟弟呢？再说是妹妹小心姨娘不高兴。”
　　我摇头，“姐姐，妹妹喜欢的便是女儿，若真应了晖儿的话，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如何会不高兴。”
　　那拉氏眼底笑开了花，“这生男生女啊，得生了才知道，我呀，巴望着妹妹将来生个小阿哥，将来弘晖做什么都好有个伴儿。”
　　我笑笑，不置可否，“姐姐，便是个女儿，也能给弘晖做伴儿的。”
　　天有不测风云，我明知道弘晖会夭折，却不知道具体原因，所以没有办法明示或暗示那拉氏。没曾想，隔天晚上，弘晖便发起了高烧。因着他口里一直嚷嚷着要听我说故事，要看我做的娃娃，那拉氏便派了人到我那小院，我听说后让清荷带着针线和我一起到了弘晖的房里。
　　摸着他滚烫的额，我知道这烧有多凶险，急急地追问那拉氏，大夫看诊的情况，大夫说是受了凉，开了方子，只要热度退下便没事了。
　　我去的时候小家伙刚刚喝完睡下，我便央了那拉氏，在边上再铺个床，我躺在上面。那拉氏不允，我一再坚持。让清荷找了布来，画了哆拉A梦的图，讲了做法，清荷原就是极机灵的人，我说了一遍，她便点头表示明白了，搬着东西在桌边做起来。
　　晚上胤禛回来了，过来看了一下，弘晖的烧仍旧没退。他便也在屋里坐了下来，我知道他看了我几次，但我一直都是淡淡的，进退有据的样子，他便不再看我，也不与我说话，只是问着那拉氏有关弘晖的一些情况。
　　那拉氏守在床边，时不时地摸一下弘晖的额，显得很焦虑。我不会安慰人，这时也不得不开口道“姐姐，应该无碍的，大夫都说了只是着了凉，喝了药很快就会好了。”那拉氏只是低低地道，“昨儿还好好的，如何就病得这么厉害了呢？”
　　我不接话，只默默地站了会儿，便转到清荷那边，看清荷做娃娃。清荷手很巧，不多时便裁好了布做好了轮廓，我便将早已备好的颜料涂在画好的画布上，等颜料干透了让清荷将棉花塞到里面，然后缝起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草，弘晖醒来的时候，烧仍旧没有退，两个脸蛋因为发热的原因红通通的，我拿着昨晚做好的哆拉A梦，哄着他吃药。
　　“姨娘，晖儿难受，晖儿要听故事。”
　　“好，乖晖儿，姨娘就给你讲这个娃娃的故事好不好？”我将哆拉A梦递给他，告诉他，这个娃娃叫机器猫……
　　这是我讲得最艰难地一次，因为我还没有说完整个故事的一小段，弘晖便晕了过去。
　　那拉氏一下子着了慌，派了人进宫去请胤禛回府。府里的大夫立刻便赶了过来，拧着眉诊脉。过了一会儿，对着那拉氏一揖，“福晋，大阿哥的烧一直没有退下来，怕是有些凶险。”那拉氏一上便要晕过去，被人扶住，我接口问“有什么办法？”
　　“首先要退热，再辅以汤药，另外……”这大夫不再开口，只是看着左右，我一愣，立时便明白，“姐姐，我先去透透气。”便要出门。
　　没想到被那拉氏一把拉住，“妹妹不必。”转向大夫，“王大夫但说无妨，这些个人，都是那拉氏信得过的。”
　　王大夫略一迟疑，“奴才怀疑，大阿哥这病来的蹊跷，昨晚看脉像是着凉，但今儿早上再诊，却发现大阿哥似是心脉受损，奴才猜测，莫不是中了毒？”
　　中毒！
　　我一惊，便见那拉氏已经瘫倒在地，怎么可能！弘晖中毒，那现在怎么办？
　　那拉氏显然已经被此消息震惊得失了方寸，必须有人站出来直到胤禛回府为止，略一定神，我便对大夫道“大夫稍等。”转而面向清荷姐妹俩，“清荷你留在屋里照顾病人，清莲你先到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进来，再看看有谁过来打听小阿哥的病情，记得，是悄悄地留意。”清荷清莲点头后便开始分头行动。我扶了那拉氏在轻榻躺下，将王大夫请过来，不管说什么，一定要让那拉氏自己听到，虽然这很残酷，但是这是必须的。
　　“大夫，中毒二字不可轻言，您可有把握？”我神情严肃盯着王大夫，“格格，小人虽不是十分确定，但有七八分把握，所以小人思付再三，决定告之福晋病情，”他顿了顿“但，小人虽然认为小阿哥是中毒，却并不清楚是什么毒药，所以还要请福晋速速禀告四爷，最好能请太医来替阿哥诊脉，此时小阿哥高烧不退，已是十分凶险了，再经不起拖延了。”
　　原来已经这么严重了，是谁如此狠心，对小小的孩子下毒手，心里恼恨却发作不得，救人要紧。“好，我已经清楚了，姐姐你可听清了？”看那拉氏泪眼迷蒙的点头，我便继续道“姐姐，莫怪妹妹越俎代庖了。”转向清荷清莲，“清莲，你速速找管家，让他亲自去将爷和太医接回来，一刻也不得耽误，晚了一刻我便要了他的命。回来后，你继续看这里还有谁来探病，记得全给我挡了，除了爷，若有别人进来，我唯你是问，给我细细观察每个探病之人的神情，另外刚才大夫的话，不可泄露半字。去吧！”
　　夏荷领命“是”便利索地退了出去，我看着清荷，“清荷，你也一样，不可泄露半字出去，现在你去准备白酒，越醇越好，再准备些温热的水，小阿哥要泡澡。”
　　我望着大夫，“王大夫，我若想办法退下了阿哥的烧，是否能保得他一时半刻。”大夫马上点头，“若格格能将小阿哥的烧退下来，小人再施以银针，必能护住小阿哥的心脉直到爷和太医回来。”
　　清荷端来的白酒度数很高，酒精的味道很重。我便与她一起脱了小弘晖的衣服，让清荷拿个棉布，不停地擦拭他的身体，挺着将近七个月的肚子，又熬了一宿，累得几乎抬不起胳膊了。想想小弘晖命悬一线，我便怎么也没办法歇下来。
　　过了好久，体温慢慢地降了些，我便吩咐清荷将弘晖放到温水里泡着。我扶着弘晖的头，清荷帮着清洗，那拉氏已经缓了过来，接了我的位置，我终于可以稍稍喘息一下了。肚子，隐隐传来一阵绞痛，心里有些不安，这小家伙，平时都不太爱动，可这会儿动得有些厉害，我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流产了，喊了清荷扶我躺下，稍稍歇歇。

　　小产之痛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竟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胤禛已经回来了，太医已经开始在为小弘晖诊脉。看着所有的事情都有了人接手，我也累了，便悄悄拉了清荷退了出去。出门前告诉清莲，如果缺人帮忙，就去我那里找清荷。
　　清荷默默地扶着我往回走，回到屋里躺下，清荷便对我说“主子，奴婢去给您熬碗莲子汤来吧。”
　　我点点头，便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睡得总是不踏实，恶梦一个接着一个。直到清荷将我叫醒，“主子做恶梦了？连子汤还想喝吗？奴婢已经端来了。”
　　我点头，“拿来吧！”喝了这个，有了些力气，便靠在床边，让清荷陪我说话。
　　“清荷，我好累。”
　　清荷握了握我的手，“主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不知道便不会累。”
　　我点头，“可我知道的太多了。”
　　“主子，想开些吧，你还有爷，还有孩子。”
　　“清荷，你真是不会安慰人。”我苦笑。
　　“奴婢嘴笨，惹主子难过了。”清荷也苦笑。
　　“清荷，我再睡睡。你也休息一下吧。”
　　刚刚躺下肚子又开始疼了，只得唤了清荷，“清荷，我肚子有点痛，你去前边，看看王大夫有没有空，请他过来一趟，记得不要惊动别人。”
　　清荷脸都变了，“主子，您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回了爷再请？”
　　我挥手，强忍着痛，“算了，清荷，现在没有人有时间管我的，听话，去找王大夫好么？”
　　清荷眼睛泛红，“主子，好，奴婢这就去，你一个人行么？”
　　“嗯，我等你，你快去快回。”
　　清荷连走带跑的出了门，肚子痛得越来越厉害，心里也越来越害怕，恐惧使得我一直在颤抖，泪奔涌而出。
　　感觉到□一阵热流涌出，多熟悉的感觉呀，绝望地抓住被角，不让自己呻吟出声。
　　过往的一切，如同黑白的无声电影，一幕一幕闪过，我抓不住一根救命的稻草，被伤害的伤痛，从黑暗的角落蔓延开来。
　　恨，好恨。我怎么能让自己再一次重复这样的梦魇！上天何其殘酷啊，血淋淋的画面一次就够了，我不要再看了，不想再看了，再也不想看了。
　　“啊！”我尖叫出声，挥舞着手，想要赶走脑海里那些不堪的画面。痛苦，让我的意识开始迷离。在失却意识的前一刻，我看到了胤禛破门而入的身影。
　　……
　　“怎么样？”
　　“爷，格格已经小产，是个阿哥。”
　　“清荷，你主子为何会小产，说！”
　　“回爷的话，是奴婢没有照顾好格格，奴婢该死。”
　　“该死，你是该死，你可知她怀的是爷的儿子？太医，再诊，爷要知道原因。”
　　……
　　“四爷，格格乃是操劳过度，急怒功心导致动了胎气。但这不是主要原因，小人看格格似乎是服了下胎之药所致。”
　　“下胎之药！你可确定！”
　　“四爷稍安勿躁，清荷姑娘，格格可曾服过什么药物？”
　　“太医大人明鉴，格格自打照顾小阿哥之后便没吃什么东西，爷回来之后格格说累了，奴婢便扶了格格回房休息，并未曾服过什么药。对了，奴婢看格格有些疲惫便准备去厨房熬莲子汤，半路遇到年主子的丫头香琴，香琴端了连子汤说正准备给格格送来的，奴婢便接过来服侍格格吃了下去。除此之外，格格连水都未曾喝过。”
　　“那莲子汤可有剩下？”
　　“有，就在桌上，太医请看。”
　　……
　　“四爷，这里面似有益母草之味，味道极淡，但小人还是能确定。”
　　“清荷，好好照拂你的主子。”
　　“是。”
　　……
　　其实孩子小产之后我便晕了，可是很快又醒了过来，听到的这席话让我的心凉到了谷底。
　　不愿睁开眼，因为明白，不管是谁对我下的药，胤禛都不可能会处置她。我的孩子，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没了。而他的母亲，我却无能为力，不能做半分反抗。
　　恨透了这种无力感，一切皆不能把握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如同江中随起随伏的孤木，生不如死。
　　泪止不住的流，不愿睁开眼。

　　胤禛的心

　　就这样睡吧，或许，醒来后我便回去了。
　　在这里的一切，就让他如同庄生梦蝶的梦境一样过去吧！
　　迷迷糊糊的我一直在睡，眼睛沉重得抬不起来。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知道，可就是睁不开眼。
　　我知道胤禛他在摇我，在晃我，把我晃得头更晕，“给爷醒过来！丫头，你快睁开眼，你真的预备就这么随了孩子去么？你真的就不愿意再看看爷？”
　　孩子？！
　　仿佛看见自己的心会泌泌地流出血来，要走的想法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对啊，孩子没有了，我还留着做什么？胤禛，对于你，我是无足轻重的吧！罢了！
　　屋里静静地，只有胤禛低低的耳语，“丫头，你的承诺呢，你给爷的承诺呢？子嗣我们还会有的啊，你不信爷了么？”
　　“茹儿，你好狠的心。爷为你做得少么？你怎么都不听爷给你说清楚就要走呢？”
　　……
　　“丫头，你知道么，爷在见你第一眼的时候便动了心思，爷想把你留在身边。你还记得么，你在花浓那里见着你的时候，爷又惊喜又恼怒，茹儿，爷喜的是又遇着了你，恼怒的是，你竟然成了风尘女子，那么地勾魂，爷在那一刻只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人看见。”
　　……
　　“茹儿，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你入股浓香堂，爷并不缺银子，爷只想把你留住。可没有料到，你竟真的让浓香堂赚了几百万两银子，真真是让爷意外啊！你要走，爷的骄傲不许爷去求你，本以为你会像其他女人一样，费尽心思地想让爷多看一眼。爷没想到，你对爷竟然毫无眷念，就这么决绝地走了。”
　　……
　　深深地叹息，一直萦绕在我的耳际。我睡得很不安稳。想要抓住些什么，又什么都留不住。知道每天都会有一个熟悉的怀抱抱着自己，喃喃地说些话，然后离开。
　　……
　　“丫头，你怎么还不醒来，爷熬不住了，每天，爷看不到你的笑，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不顺。十三说我越来越冷了，问爷是不是因为你，爷没理他，可是我知道，是因为你，因为你不再对你笑，对爷嗔，不再对着爷淘气。”
　　“茹儿，你可知道，你跟着爷，并不是你求的，也不是皇阿玛指的，是爷自己求来的。爷知道老九和老十四都去求了额娘和宜妃娘娘，爷生怕一个来不及便失去了你，便去求了皇阿玛，皇阿玛应了，可是你知道是什么条件么？”
　　“茹儿，条件就是追欠。忙得两个月没见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爷想看看清楚，对你，爷陷到什么程度了。”
　　“茹儿，你想知道爷看的结果么？你醒来，你就告诉你。”
　　……
　　“茹儿，爷知道你在气，在气爷没有为我们的儿子讨回公道。唉！”
　　“茹儿，爷原以为，年晴柔顶多也就是争宠玩点手段而已，却没料到她能如此大胆的向辉儿下手，这事也与李氏相关，茹儿，爷迟早会为我们的儿子讨回公道，爷许了你的，就会做到。”
　　“茹儿，你许了爷的，你忘了么？”
　　这人，絮絮叨叨的，真看不出是那个冷面冷心的霸王龙，吵死人了。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腰很疼，背也疼，全身都疼，像散了架之后被人拼起来一样，哪里都疼。努力撑开眼皮，刺目的阳光晃得我本能的抬手挡住。却发现打翻了正端着的碗，清荷一阵惊呼，竟然连倒在被子上汤汁都不擦，反而奔了出去，一会儿又跑了进来，“主子，您醒了，您终于醒了！太好了，主子，您……”
　　可能是太过激动而语无伦次，我张嘴，喉咙干涩无比，只好示意她扶我起来，清荷扶我坐好，又倒来一碗水喂我，等我喝好后，拿着绢子边擦汤水，边说，“主子，您不知道，奴婢盼这一天盼了多久，您不知道，四爷他……”
　　我止住她，“我睡了多久，清荷。”
　　“主子，您睡了两个月。”
　　两个月，是够急人的啊！我以为我会睡回去，结果还在这里打转，看来可以穿来又穿回的神话又是假的。
　　叹一声，该面对的，躲不掉，该来的，仍旧会来。
　　“清荷，告诉我，我睡了这么久都发生了什么事。”我要知道现状，不想老是后知后觉地知道每一件事。吃一堑长一智，若说以前是糊里糊涂，是因为总想着有一天，自己就能突然地回去了。可是经过这一次小产事件，我明白，回去并不容易，可能是时机未到，那么，我在这里的时候，便保护好自己，对得起在这里的每一天吧。
　　“主子，有些事，爷亲自告诉您的好。”
　　“算了，不为难你。”
　　“主子，你饿了吗？奴婢吩咐人去弄的吃的。”
　　“好，我还真是饿了，我要吃……”
　　一口气点了那么多，肯定吃不下，再说这么久没吃东西，身体好像也没有很软，清荷说一直用各种补汤补药保着。难怪身体只是酸痛，没有骨瘦如柴，帝王家惟一的优点就是这里吧！

　　冰释前嫌

　　到了晚上，我慢慢在地屋里走动，好久没动了，胳膊腿儿都生锈了，需要时间恢复。没多久便大汗淋漓，娇喘吁吁，我郁闷，果然是官家小姐，不能身病的。
　　让清荷备了热水，两个月没洗澡，想想，多恶心人呀，虽然有清荷每天帮着擦洗，总觉得自己身上糊了一层壳，脏呀。
　　美美得剥了衣服趴到桶里，唤了清荷帮我搓背，力道不轻不重的，真是爽歪歪啊。“清荷，你可真好，要是谁娶了你，一定幸福无比呀！对了清荷，你有人家么？没的话我给你介绍个怎么样？要是有了哪天让我瞧瞧，我帮你看看合不合格，清荷你这么能干，一定得嫁个好人，一辈子对你好。千万别想着嫁入豪门啊，不然到时像我一样，既不得宠又不得势，何苦来哉！”
　　清荷也不作声，只是默默地替我揉肩，可是力道大了点。“清荷，痛，痛，痛。你这样擦下去，会要了我的命……”
　　呃，我的呃字被吞进肚子里了，因为我的唇此记得被清荷，不，是胤禛吻住了。我在桶里一个不稳，眼看便要沉了下去，两手拼命的挥，却被胤禛一手搂住。
　　“天哪，胤禛你能不能出个声呀，神出鬼没的，吓死我了，差点就被淹死在桶里了，无恩恩恩恩恩……”其实我想说的是，要是传出去，我是淹死在浴桶里的，那多丢人呀！真是的，吻人的话来点预兆好不好！
　　“爷不许你提死字！一个字都不许！”
　　……
　　无言，不语。
　　“你不准备跟爷说话吗？为什么跟清荷在一起能说这么多话？爷真的就这么让你生厌？”
　　“胤禛你误会了，我……”
　　“无无无无无……”烦人，能不能让人把话说来再亲！
　　“爷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爷都要你留在爷的身边，陪着爷，守着爷。”
　　“胤禛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将他推开一点点，费尽了姐姐我的九牛二虎之力后，我放弃了，就这么贴着说吧！“胤禛我……”
　　唉，算了，一肚子被他一搅和，什么都不想说了。
　　“怎么不说了？爷等着。”
　　剜他一眼，“不想说了。”
　　“不行，爷要听你说，爷有的是时间等你。”
　　有这样的人么，不想说话都不行！
　　“你确定要我站在桶里跟你说？让我起来吧，我有些累了。”或许是多种原因吧，现在的我，与胤禛说话似乎再无顾忌了。
　　胤禛将我裹上袍子抱到床上，“你说，爷听。”
　　长叹一声，“胤禛，我不知道要从何说起，我睡了这么久，不知道大家都变了没有，所以，我纵使有满腹的话也不知从何说起了。”
　　胤禛直视着我的眼睛，“那就听爷说好么？”
　　我点头，洗耳恭听，“茹儿，你昏迷这段时间，爷想了很多。爷每天来看你，就会回忆起与你相处的点滴，我发现你不知何时已经成了我最在意的人，比任何人都重要。这个时候，爷很后悔，后悔没有告诉你，爷有多爱你，后悔不该为刻意冷落你，我想让自己看清楚，结果却越陷越深。”
　　胤禛将我的头按进怀里，“茹儿，你真是个偷心的妖精啊，爷都不能想着如果哪一天，你离开爷了，爷要怎么过下去。看到晖儿生病，你小产，我心里的恨不亚于你。可是，茹儿，请你体量一下，毕竟，她们也是我的妻妾，也是我的责任。我知道你生气，知道你恨，为了晖儿，也为了我们的小阿哥，可是茹儿，爷向你允诺，爷会为他们讨回公道的，不过你得等等，爷会让你看到那一天的。”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胤禛似乎想要迫不及待的看到我的反应，认真的看着我，表情也是一丝不苟的，我想笑，又想哭，“胤禛，我相信你。我也有话跟你说，这么长的时间，我心里也明白了一些事，胤禛，孩子的事，我已经不恨了，我不需要为那些犯错的人付账，为了她们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让自己也变得不快乐，不幸福，那真的是傻瓜。胤禛，我能听到你每天在我耳边的低语，所以，我选择了醒来。我醒来是为了告诉你，胤禛，我爱你，我仍然爱你。将来的日子，我要更加地爱你。只是，胤禛我需要你为我筑起爱的宫墙，让我在这个世界里与你相爱，相守，直到我们不得不离去的那一天。”
　　“茹儿丫头，你可说真的？”
　　“真的，胤禛，你愿意为我筑起爱的宫墙么？”
　　“茹儿，你愿意一辈子守着爷爱着爷么？”
　　“我愿意，茹儿。”
　　“我愿意，胤禛。”
　　在我们吻得昏天黑地的时候，肚子竟然咕咕作响起来。我饿了！
　　我大窘，胤禛宠溺地揉着我的头，“饿了，爷也没吃呢，听说你醒了，爷把十三扔在户部自己回来了。走，吃饭去！”
　　我乖乖点头，准备穿衣服起床，却被胤禛拦住，这个从来没侍候过人的皇子，竟然为我穿起了衣服，我的心里如同开足了马力的太阳，暖烘烘的。

　　前厅交锋

　　日子一帆风顺的过了，心里暗自奇怪怎么没人来看我，不管是什么份位，按说多少应该有人过问才对。问清荷才知道，胤禛把所有的人都挡了回去。在小院的外头安排了两个护卫，对于我不想见的人，统统挡住。
　　原来，我的清静日子是这么来的！
　　人的心思真的很难预测，心里明明知道，胤禛知道我不愿意面对他的任何妻妾，放在出事以前，我可能会心生感激，可是现在，我却偏偏想见到这些虚伪的人。或许，自己也是虚伪的人吧。
　　白天绣绣花，种种草，闲极无聊的时候，会到前院找那拉氏和小弘晖。经过中毒事件，那拉氏对我是另眼相看，但她也不是多话的人，有时候，我就坐在她的房里，看她绣东西，呆呆地坐上一下午，第二天照常再去，她也不说什么，来了来了，去了去了。
　　有时候会遇上令我内心纠结的女人，便被那拉氏寻了个由头，将我支走。
　　我很感激，也很同情，面对这些个女人，她怕是恨不得挥刀，手起刀落吧。对她的隐忍，俞加敬重，大妻不好做，贤良温恭的大妻更不好做，哪怕内心早已血流成河，面对其他妻妾，也得笑靥如花。
　　终于有理由离开这烦人的地界了，那天胤禛回来，叫所有人到前厅一起用餐，这个时候，多半是比较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了。
　　带了清荷去前厅赴饭局，不咸不淡的向其他几位请安之后，不愿再看她们一眼，便一直站在那拉氏身边，逗着小弘晖。
　　过了一会儿便被清荷拖了过去，原来，这段时间，四贝勒府又添了新人。是新进的格格耿氏，不似年氏的娇弱，也不似李氏的婉约，更不似那拉氏的大气，只是长相尚可而已，性子似乎也较温和，正给那拉氏与众姐妹请安，到得我面前，“妹妹耿氏，给姐姐请安。”说罢一礼，我抬手扶她“起吧，别客气。”便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站着。她也就站在我的身边，一声不吭，能让人几乎忘了她的存在。
　　终于等到了胤禛出场的时候，站在那拉氏的旁边，嘴角有一丝浅笑，跟那拉氏轻轻呢喃几句后，那拉氏便轻咳一声，示意有事情要宣布。
　　“妹妹们既都来齐了，我就在这说件事情，过几日万岁爷要北巡，着了爷护驾的差事。我预备带钮祜禄妹妹一同前去。”那拉氏刚说完，便见头前的李氏与年氏的脸骤然变色，但也不曾说过什么，只是一脸哀怨地瞧着胤禛。
　　“妹妹们别一脸气不忿的样子，前儿钮祜禄妹妹失了身子，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便做了主，带她去散心罢了，妹妹们可还有意见？”
　　果然，李氏与年氏的脸更黑，却也扭头不再说什么，只是拿眼刀狠狠地剜我。我垂下眼帘，知道这是那拉氏的意见，怕更是胤禛的意见吧！
　　默默地吃完饭，依然磨蹭到最后一个跟那拉氏道别，“姐姐，您和我都走，那晖儿怎么办？”那拉氏眼神瞬间冰冷，“绝不会再有此事！”我心下不安，“姐姐，若是不放心，将我留下吧，我定要护他周全。”
　　“你不相信爷保护自己儿子的能力？此事若能再次发生，爷这个冷酷的名，不是白当了？” 胤禛冷冷地接道，“顾好你自个儿便是，爷的事，无需你来操心。”
　　我的心如同掉进冰窟，我只是关心小弘晖的安全，与你何干！
　　“妹妹莫要跟爷使性子，你的心意，做姐姐的知道。只是你这会子，犯了爷的忌。”那拉氏将我拉开，安慰道。我知道我又提起了她的痛，强打起笑颜，“姐姐，妹妹我不会介意。爷与姐姐还有事，茹儿先退下了。”
　　那拉氏拍拍我的手，不再言语。
　　跟着清荷回了自己的小院，心情其实很平静，虽然被胤禛冷冷的话语伤了，但回来的路上便已想清楚，他是个封建社会的男人，尤其这个男人还是将来的帝王，自是不喜让人小瞧了自己的能力。而且，还是自己的家务事，齐家，治国，平天下。家若不能齐，何以淡治国平天下，我那样的话对他来说，怕是羞辱吧！
　　但我不想向他道歉，我的出发点是好的，凭什么呀！
　　晚上胤禛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了，见他来了，故意不理。这霸王也不生气，自顾自地脱了衣服，上了床，也不理我。过了好久仍旧没有动静，我转过身，原来他已经睡着了，八成是最近累坏了，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候是在凌晨过来的。心疼他脸上的疲色，伸手，用手指描绘着这个男人的轮廓，“胤禛，我能少爱你一些么？”
　　“不能。为什么跟爷说这样的傻话？”
　　“嘎，你没睡？”
　　“爷跟你说过睡了？快回爷的话！”
　　“胤禛，我心疼你。”
　　胤禛顿了顿，“心疼还说刚才那些话？”
　　“正是因为心疼，所以，不想让你有一丝不快乐，想让你过得更好。外人说你冷，我觉得是因为你更重感情，可是你可知道，这是你的优点，但有时候，也会成为你的致命伤啊！”
　　长叹一声，胤禛将我搂进怀里，“丫头，你为何就不能笨一点呢？”
　　这是自我醒来后，我们第一次同房，虽然胤禛大多时候会留在我房中，但却没有碰过我，说是我大病初愈，要养着。
　　长夜漫漫，我与胤禛温暖着彼此。
　　这几日清荷很忙，忙着替我收拾东西，我也不帮忙，只是看着她的身影。十九的的清荷不小了，是老姑娘了，虽然再不舍，也不能误了她的终身，得找个时候跟胤禛提一下了。 自我醒来后，清荷便有了碎碎念的毛病，“主子，你晒得太久了，奴婢扶你进来歇着吧。”
　　“主子，那水凉了不能喝，奴婢去端热水来。”
　　“主子，……”
　　在她怨念般的念叨下，终于到了起程的日子。

　　执子之手

　　早早地起来床，收拾好后到了前厅，大门口站着送人的李氏年氏耿氏一筏人，我无视着向我投来的愤恨的，不屑的各种眼光。跟着那拉氏一起上了马车，准备跟胤禛的大部队汇合。
　　第一次出门，难免有些兴奋，结果一不小心露出泼皮本色，被那拉氏笑，“看来是爷把妹妹闷得太久了。”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姐，我这不是头一回跟着北巡么，新鲜着咧，姐姐就别取笑了。”
　　“好，姐姐不说你，免得你嫌姐姐啰嗦，只是自己要省着点，只能在这马车里闹腾，下了车，还是得像个格格的样子。”
　　“嗯，妹妹省得的。”
　　虽然想偷偷地瞄一下康熙起程的阵式，但是实在没这么大的胆子。还是规规矩矩的叩头行礼，然后排队上车。从头到尾一直跟着那拉氏，眼神也不随便乱瞟，虽然总觉得有人在看我，选择直接将其无视。
　　乖乖地熬到康熙爷老人家上车，宣布起程，上了马车立刻就瘫了下来，马车上铺了厚厚地锦被，我直接趴在小桌上，看清荷微笑着替那拉氏揉肩。“姐姐，清荷这丫头真不错，以后嫁了人，那谁可就享福了啊！”
　　那拉氏笑着看了清荷一眼，也不说话，清荷脸都变了，“格格，奴婢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我知道是吓到她了，摇了摇手，“你呀，就是太好了。”
　　那拉氏这时候接口道，“清荷你紧张什么，你家主子心疼你，想给你找个好人家。妹妹，是这意思吧！”
　　“嗯，姐姐，你呀，就是太聪明了。不过这也好，说句公道话，爷的身边可以没有我，却不能没有姐姐你。”
　　这是一句心里话，或许是我的表情过于真挚，那拉氏眼圈微微地泛红，“妹妹，没有旁人，姐姐便跟你说说心里话吧！”
　　“嗯。”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轻轻的点头。
　　“姐姐这个位置，坐得很累，如何的累，妹妹你大概也看到了吧！”我点头，她继续道，“我曾多希望自己是平凡人家的妻子，后来便想通了，有些东西这辈子得不到，便指望着下辈子，别再生于富贵人家，只要是个平凡人便好。”
　　听她这么说，我也不知要如何宽慰，只是握了她的手，一时之间两人均无语。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觉得自己算是幸福的了。
　　“姐姐莫要伤感了，出来玩，就是要开开心心地，这样多影响心情啊！要不，我给你讲故事吧！”
　　那拉氏听了扑哧一笑，打掉我的手，“你以为我是晖儿呀！”
　　我笑，“我讲的这个姐姐一定喜欢。”
　　“那好，你倒是讲讲看。”
　　“好，如果我讲得好，姐姐听着喜欢了，得依着我一件事。”
　　“好，妹妹你说。”
　　“现在还没想好，想好了再说……”
　　“你这丫头，玩什么把戏！”
　　……
　　“姐姐，妹妹我流浪在外的时候，曾遇到过很多好笑的事，今儿个就捡两说说，博姐姐一笑！”
　　“记得有一次看一小姐抛绣球招亲，在哪里我忘了，那小姐左挑呀右选呀，终于两眼一闭，将绣球扔了下来，我一时性想，想凑个热闹，便挤在人群里抢来着。”
　　“姐姐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你抢着了？你这样能抢着嘛？！”
　　“姐姐别急，听我说呀，绣球抛下来之后，竟然没有人去抢，就这么被人抛来抛去的，一不小心就抛我怀里了。”
　　“那怎么办？妹妹可是女儿身呀！”
　　“我也在纳闷呀，后来想通了，我穿的男装呀，可是为什么那些人不去抢呢，好像都不愿意要，结果，那小姐下来我才明白。”
　　“为什么？”
　　“因为那小姐太丑了，丑得不愿意人多看一眼，我当时就愣那儿，被她一把拉住，她说了一句，‘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这可如何是好？”清荷插嘴。
　　“我当时也急了呀，解释是误会，人家小姐不依，直到我说清我是女儿身，才放了我。”
　　“这就完了？”
　　“嗯，还要怎样，真娶她？”我摇头，“其实若是长得好的话，娶也可以，但这小姐实在有点强人所难呀！正所谓，执子之手，方知子丑，泪流满面，子不走我走。”
　　那拉氏与清荷均被我最后一句话惹得一阵爆笑，指着我道，“你个缺德的丫头，这也算故事！你就糊弄我吧！”
　　我依旧摇头晃脑地道，“执子之手，将子拖走。子说不走，好吧，关门放狗！”结果把她们笑得直打跌。
　　我笑着问，“心情好些了吧！我再说点别的好不好？”
　　一路上，我便捡着我记得的一些短笑话讲，一天的时间就这么混过去了，很快就到了扎营的地方。

　　纠结个P!

　　再次会到了皇家的好处，我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营房早已搭建好，晚餐也备好了。康熙爷吩咐所有的家眷都到他那聚餐，我心里哀嚎，宁可在小厨房随便捡点吃的，也不愿去受那个罪，但是那拉氏不许，只好硬头皮跟在身后去了。
　　穿越潜规则告诉我，在遇到康熙的时候，一定要低调低调再低调。所以，我尽量将自己隐在那拉氏的身后，让人直接无视我的存在，顺便偷偷扫描我家胤禛的方位。行礼，入座，等着替我挡住了不少开席。那拉氏与前后左右的众福晋们打得火热，大概知道我太不习惯这样的场面，所以有意无意的询问的眼光。当康熙宣布开席后，我悄悄地问那拉氏，“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因为其他爷带的都是福晋或侧福晋，只有你是格格。”我直接呆掉，原来不管我躲到哪里，聚光灯总能打到我的身上呀！套用一句网络名言：生活就像宋祖德的嘴，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皇上问你呢，快答话！”那拉氏推我，我一惊，抬头望着康熙发愣，我刚才光顾着想心事，根本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这回好了，所有人都盯着我，看我如何回答。
　　偏头向那拉氏求救，听她小声地说“皇上问下午在做些什么，笑得那么开心。”噢，原来是问这个呀，真是的，讲个笑话也得报告呀。恭敬地回答，“回皇上，奴婢下午在车上讲笑话来着。”
　　“噢，说的是什么笑话，说给朕听听。”
　　再看一眼那拉氏，那拉氏一脸担忧地看着我，那些笑话说给别人都还好，说给康熙他老人家，我那个，那个，不自觉地摸摸脖子，应该不至于砍头，但是……
　　我这厢正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那厢又催了，“嗯？朕听你说笑，你摸脖子做什么？”
　　头一嗡，脑子被那一声嗯给搅得短了路，看来，我还是不适合与大人物打交道呀！
　　“妹妹，皇上在等呀。”
　　心一横，纠结个P呀，一个笑话，还能反我怎么样了不成？说就说吧！
　　“回皇上话，奴婢的笑话不能登大雅之堂的，如果说得不好，还请皇上恕罪。”偷瞄一眼俺家四爷，脸已经有点走形的迹象了。
　　“你个丫头，哪这么多弯弯绕，快说。”
　　“奴婢下午跟嫡福晋说执之之手来着。”吞口口水，便将下午的小故事改了改道，“话说一家小姐抛绣球招婿，有个书生就去抢，最后抢是抢到了，但见到人之后，他嫌人小姐貌丑，想反悔。小姐急了就抓住书生的手说：‘执之之手，与子携老。’书生也急了，回道：‘执子之手，方知子丑，泪流满面，子不走我走。’小姐不放，书生又道：‘执子之手，将子拖走。子说不走，好吧，关门放狗！’”
　　说完，无奈地看着康熙，只见他一口酒未来得及吞下，生生了呛了下去，李德全急得赶紧替他拍背，递茶。整个宴席的人差不多都笑得东倒西歪，德妃各自按着肚子，伸手指着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这人只适合呆在荒郊野地里，去喝西北风才不会闹出什么焦点来。我心里那个激动啊，恨不得把自己给结果了，可又舍不得自己这条小命。偷偷拿眼再瞄瞄俺家四爷，果真，脸已经开始扭曲了。旁边的十三抱着肚子一直笑，笑完还拍一拍我家四爷的肩。
　　还没来得及看其他人，就被康熙打断，“你这丫头，也忒淘了点，怎么能将人家好好的句子改成这样，唉，咳咳咳……好了，坐着吧，看把你吓得，明儿个别坐你那马车了，随朕一起走吧。”
　　“啊？！是。”
　　终于知道什么叫如芒刺在背了，康熙他老人家随便一句，我这小小的格格不知道被人杀死了多少细胞啊！瞧那眼光辐射得，那半径都超过十米了。
　　坐下后，我彻底龟缩在了那拉氏身后，不再抬头看一眼，只跟自己面前的菜较劲。好不容易吃完了这艰难的晚宴，回到自己的营房，清荷说要点灯，我说不用，摸黑进帐，直接躺下。让清荷去那拉氏那守着，反正隔得近，有事我叫她。清荷略一犹豫，还是去了。
　　坐了一天的车，累得快要散架，躺下没多久便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感觉旁边有个人躺着，忽然就惊醒了。下意识地坐起来，“谁！”嘴被人捂住，“是爷！”噢，是俺家四爷噢，吓我一跳。“你以为是谁！”躺下，“不以为是谁，深更半夜不吭个声，鬼都被你吓死。”
　　“又说讳气话，你今儿晚宴上的这出，让爷怎么罚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罚？干嘛要罚我，我又没犯错！”
　　“还敢跟爷争辩？”
　　“就是，本就没错么！”
　　我多无辜呀，凭什么让我认错。还想说点什么，嘴却被吻住。一天没见，被他这么一吻，我便急不可奈的想扒开他的衣服，手却被紧紧按住。“爷一会儿得巡夜。”
　　我才不管，翻身将他按下，三下五除二便除了他的衣服。
　　……
　　原来偷情的感觉真的很刺激，因着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我与胤禛都隐忍得厉害，反而因为这样更投入，更销魂。
　　终于在愉悦了彼此后，我们轻拥着对方，发出满足的长叹。“小妖精，你总能让爷失控。”我慵懒的蹭了蹭他的脸，“胤禛，真想永远这样在一起。”
　　“爷的心都给了你，还不满足么？”
　　“胤禛，我爱你。”
　　“好了茹儿，爷得巡夜去了。明儿个在皇阿玛面前，机灵着点，有事找李谙达商量，爷会暗中照应你。”
　　“嗯。”
　　“睡吧。”
　　胤禛并未让我起来，自己穿了衣服便出去了。
　　此时的我，却失眠了，明天，怎么办？

　　王婆卖瓜

　　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睡着，早上是清荷把我叫醒的。揉着惺忪的眼，迷迷糊糊地洗脸吃饭，给那拉氏请安，结果被那拉氏的一句话惊得彻底清醒过来。
　　“呆会子爷会过来，接妹妹去皇上那边侍候，我不在旁边，妹妹自己要警醒着点。”说罢一脸担忧的望着我。
　　一口馒头哽在喉咙里，差点没缓过气，眼含泪花，“姐姐，能不去么？”那拉氏更加担心的表情，“妹妹你又说傻话，自己机灵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也是四爷的人，皇上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放心去啊！”
　　吃完饭，胤禛果然骑了马过来，同来的还有十三，看我一副被人掐了脖子的样子，十三打趣，“小嫂子，去侍候皇阿玛，可是人家求都求不来的，看来你好像不太高兴？”
　　“老十三休要胡说。”
　　“十三爷肯定看错了，奴婢哪有不高兴，奴婢就是因为昨儿个太高兴了，高兴得失眠了，所以脸色不太好。”
　　说到昨晚，我瞄瞄胤禛，脸有扭曲的迹象。
　　“上马！”他竟然让我自己上马！
　　“爷，茹儿上不来！”我拧着眉，看着马屁股。
　　身子一轻，被胤禛搂了腰拎上马按在胸前。我一慌，忙伸手将他脖子搂住，“嫂子，虽说知道你和我四哥感情好，但当着这么多人搂搂抱抱，怕是不好吧！”
　　“不好！我当然知道不好，可是要是松开了掉下马去更不好！”下意识地接口，只听得十三哈哈大笑，看看胤禛，脸黑得可以了。“爷就这么让你不放心？”
　　“啊没，没，我就是忧患意识重了点哈，别气别气。”
　　“哼！”
　　瘪嘴，还不是你害的！
　　“还不坐好！”
　　噢了一声，松开手，挺直身子，乖乖坐好。却被胤禛双手一环，圈进怀里，心里暗暗得意。一会儿就到了御用的马车边，胤禛将我抱下马车，我有些忐忑，看了他一眼，他和十三都向我点头，示意我放心。通报之后，康熙传我上车。“奴婢钮祜禄氏·茵茹见过皇上，见过宜妃娘娘！”
　　“起来吧，茹丫头。来，坐这来，看朕下棋。”
　　“是。”乖乖地坐到指定的位置，两眼观棋一动不动。其实我只知道他们下的是围棋，其他的，嘿嘿。
　　“茹丫头，你看朕下得如何？说说。”
　　“回皇上，观棋不语真君子。”死撑。
　　“朕让你说你就说。”
　　“回皇上，奴婢不会。”
　　“不会？！”康熙停下手中的子，似笑非笑地看我，“朕以为这老四家的格格琴棋书画什么都会，原来是假的呀。”
　　什么意思？“不敢欺瞒皇上，奴婢不会的东西很多，所以，奴婢绝对没有皇上想的那么优秀。”
　　“噢，你这丫头倒是实诚。 那你还有什么不会的，说来听听。”
　　皇帝就是皇帝，人家都是问还有什么会的，只有皇帝会问，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呀！那还不赶紧找机会把自己贬一贬的说。
　　“回皇上，奴婢自觉身无长物。琴只是一般，棋只会象棋，但也仅限于知道马走日象飞田，书，奴婢倒是爱看，不过看得很杂，算是不务正业，画嘛，一窃不通。”想了一想，觉得不够，继续补充，“做饭仅限于能熟，女红，女红，如果会缝扣子也算的话。”想一想，好像没有了，“回皇上，就这些了。”
　　“还就这些了？！宜妃你听听，你听听，这丫头大言不惭地对朕说她不会的就这些了。朕都不知道茹丫头你还会什么呀！哈哈哈……”康熙端着茶对宜妃笑道，宜妃边笑边收拾着棋子回答，“皇上，您就别为难她了，你看她这小脸给憋的。”我一脸的哀怨，其实是因为看样子他们是不会再下棋了，哀嚎，下吧下吧，不然我这日子怎么混！
　　“好，丫头，朕不为难你了，否则朕的四阿哥可得心疼了。”原来康熙也会调侃人的！
　　难不成我现在得回一句，“讨厌，人家不来了啦！”阿门，我的上帝，阿米陀佛，千万不要！
　　我这厢YY得正欢，康熙又发了话，“茹丫头，朕就是喜欢能这么舒畅的跟你说说话，你也别那么拘着，你是朕的儿媳，朕不会吃了你。”
　　我将信将疑，看了宜妃一眼，康熙喜欢跟我聊天？
　　“你这丫头，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还不快回话！”宜妃笑着嗔了句。
　　我这才放下心来回答，“嗯，好呃。”
　　“丫头，朕听说前些日子你因为照顾弘晖累得失了身子？”康熙闭着眼躺在宜妃腿上，宜妃轻轻地替他按着头。
　　“嗯，是有这么回事。”
　　“丫头，你不难过？”
　　“能不难过么？有什么办法，难过又不能让孩子回来。”
　　“你倒是想得开，朕看四阿哥倒未必有你这么豁达。”
　　我瞧瞧康熙，眼依旧闭着。“爷当然难过，可能怕皇上责罚，心里压力大了吧。”
　　“怕朕责罚，朕为何要责罚他？”
　　“我是说怕皇上您责罚，您又没真的要罚他。”
　　“你这丫头说话真绕口。但是朕听说得好像不止是这样？”
　　心里一惊，强压住突突的心跳，仍旧笑笑，“能怎么样啊？皇上，不明真相的人当然会妄加猜测，然后以讹传讹，有不一样的说法很正常，只要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了，不必计较别人怎么说，皇上您说对吗？”
　　“嗯，茹丫头倒是蛮懂事，难得。这也是老四的福气，老四说你小产之后身子受损，可有此事？”康熙的心思果真转得很快啊。
　　“皇上，孩子已有七个月大，小产受损是自然的。茹儿心里想通了，不恨谁也不怪谁，若老天垂怜，自不会让奴婢失望，皇上您就别问了好不好，揭人伤疤可不是君子所为。”一脸欲哭无泪，也不管人家康熙生不生气，再问下去我可要崩溃了。
　　“哟，茹丫头着烦了。好了，是朕错了，朕不问你了。来，茹丫头，尝尝这，这可是……”

　　老虎微笑

　　谁知道和一头老虎和善地握爪是什么感觉？就是我这样！
　　康熙老爷他竟然不生气，还拿吃的给我。这是不是太阳从东边升起了？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过明显，宜妃笑道，“皇上，你瞧你把这丫头给吓得！”康熙微微一笑，“在朕身边有这么令人害怕？”
　　我点头，又摇头，想想不对再点头，完全被他搞混乱了。“怕，本来不怕的，想想又怕。”
　　“这是个什么回答？”康熙拧眉，我长叹一口气，这么高度紧张地面对一个人，绷地太紧，过了头。现在反而不紧张了，笑着回康熙，“皇上，本来我很紧张，现在被吓得过了头，不紧张了咧，怎么办？”
　　“啊？！”宜妃和康熙同时疑惑出声，还是康熙反应够快，很快就平静下来，表情严肃，“朕就这么没有威信？”
　　我摇头，“没有啊，皇上，奴婢只是想明白一件事。”看着康熙的眼睛，继续道，“奴婢是您的儿媳，那拉福晋曾对奴婢说过这句话，可是当时光顾着紧张，没想透，想透了就不怕了。”
　　“嗯，确实如此。”康熙按着太阳穴，喃喃地道。
　　“丫头，不怕朕也好，也好。来，吃吧，光顾着说话了。”
　　……
　　康熙晚宴的时候仍旧要带上我，被我拒绝了。我说自己福薄，受不住大家爱戴的目光，宁愿找个背人的地儿吃饱喝足睡大觉。康熙淡淡地笑了笑便点头答应了。接下来的时光，就被我这么混过去了。
　　终于到了北巡的目的地——遵化，早有先头部队搭好了一切营房设施，蒙古各亲王贝勒也都带了家眷来到了这里。下车的时候我刻意地慢了两拍，宜妃对我的刻意似乎很满意，还冲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便是冗长的接见，我觉得沉闷，便向宜妃告了假，溜到那拉氏的身边。其实更想一个人到处玩玩，可是一个熟人都没有，只好做罢。
　　那拉氏这里也是女眷云集，看来历史上的对那拉氏的评价是没有掺水的，她的交际手段今天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蒙古亲眷们送的礼物，明显的要比其他阿哥福晋的要多，快傍晚的时候，终于歇了下来，我像寻宝似的扒开每个礼盒瞧，每一个都细细的把玩。
　　那拉氏与清荷清莲都在窃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来的花子呢，瞧你这财迷的样儿，真真儿是丢了我们四爷的脸。”
　　我叹道，“姐姐，你不知道啊，这可都是宝贝呀！”随的捏个回现代，都能值个多少万的。“妹妹既喜欢，挑几个便是了。”我一听便两眼发光，开始在礼物堆里挑来捡去，看到一个长长的蒙古手链，“嗯，就是它了。”
　　“还以为你眼光多好咧，就挑个这？”那拉氏点着我的额，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姐姐你就别装了，我挑了个姐姐看不上的，姐姐心里还不偷笑啊！”
　　“你这贫嘴的丫头！”
　　其实真正挑选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里的东西，我一样都带不走。所以，只是捡了一个还算特别的手链便算了。
　　那拉氏吩咐清荷姐妹收好了礼物，便让我去准备准备，晚上要参加晚宴。
　　我问那拉氏，晚宴是什么规格，有什么节目啊什么的。那拉氏只是笑着说了句，“妹妹你到时就知道了。”
　　我私下以为，应该跟那达幕的规格差不多吧，虽然没见过真正意义上的那达幕，但还有有听说过的。但看那拉氏似乎不是很盼望的样子，心里又疑惑起来。
　　看我们装扮的程度，这肯定是个重要的晚宴了，我也只是默默地坐在凳子上，心里暗暗的猜测着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看那拉氏的表情，我心里其实已经有点明白，十有八九，又是一场现场相亲见面会。相中了，封个侧福晋，福晋什么的然后带回家，这些同来的阿哥们，身上背负的便是满蒙和亲的使命，当然也包括我们的四爷，我的胤禛。
　　一想到这里，心里有了那种酸酸的疼痛，不要命，却着实难受。在府里，看不到他纳新，便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不介意，可是现在要让我去面对，就如同把自己的心剥开，看着那血淋淋的柔软，再亲手撒上一把盐。除了眼睁睁地看着，没有任何办法，也不可能有任何办法去阻止。
　　“妹妹可是明白了？”那拉氏充满无奈的语气，让刚刚还高涨的气氛瞬时冷却。我缓缓点头，“明白了。”除了做好自己的心里工作，接下来，便是看戏的时候了。
　　那拉氏的手握住了我的，虽然一直敬重她，却从来没有如此亲近过，如同一对相依渡过苦难的姐妹，对就是姐妹，除了互相扶持，我们再无他法。
　　时间并未因为我们的不愿意而停留片刻，很快便有侍卫来通传，该去赴宴了。
　　“妹妹，来，走吧！”那拉氏牵着我的手，扬高了头起身。是啊，既无法改变，那么，最岂码，我们还可以摆高姿态，抬头，挺胸，做一个骄傲的旁观者吧！

　　格格跳舞

　　到了宴会场地，跟着那拉氏入了安排好的坐位，又是一阵熙熙攘攘的寒暄。
　　我依旧只是对每个人淡淡地笑，并不开口，旁边坐的是十三的嫡福晋兆佳氏，兆佳·寒燕，与那拉氏低低地说着什么，不时地在笑着。
　　我闲极无聊，便开始观察周围，如果说因为将要到来的事情而什么都不看的话，不是我的风格。这么难得的机会，仅此一次，一定要好好的看一看。
　　主位上的康熙与宜妃还没有来，阿哥们基本到齐了，正三三两两的喝着酒，蒙古亲王们也大部分都未到，到的基本上都是些小格格小阿哥们这类的家眷。
　　正对面的阿哥席上，稍大点的格格则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在商量着什么，不时的发出一阵嘻笑声。看看自己的年纪，其实比她们大不了多少，可是心境却完全不一样。
　　转过头，看着场地中央已经燃起的篝火，忙碌的丫环奴才，一切似乎与我相关，又与我毫不相干。觉得有人在看自己，顺着感觉一路摸索过去，是胤禛。
　　一脸淡淡地笑，在跟身边的十三说着什么，捏着酒杯，眼睛定定地直视着我，似乎要将我看穿。
　　心里的感伤又涌了上来，看又如何，他能明白我的心思吗？
　　此刻的他怕是觉得相亲，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吧。或许心里还会计较，这个格格的后台是否够硬，那个格格脾性儿不好吧。不想再看，怕自己会忍不住流泪，便移开了眼。
　　十四在向我举杯？我看看身边，没有坐着十四的福晋呀，再看，十四笑得一脸深意，转头跟八爷九爷举杯对饮起来。八爷，九爷？！
　　这个小十四，心思可怕得很，他就是想让我看他们而已罢了。真是的，看会儿又不会怎么样，我还怕不成。还真就仔细地研究着这些个阿哥们。八爷，嗯，自救他之后便未曾见过，瘦了，不过仍是儒雅不减呀！九爷还是一副美人迟起的样子，慵懒，感性。只不过看我的眼神有点可怕，里面包含着的情绪太多，不敢再看了。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妹妹刚刚做了什么？”那拉氏一脸疑惑地问我，我一头雾水，“姐姐我刚刚乖乖坐在这里哪也没去呀！”
　　“那爷为什么一脸铁青看着妹妹？”我转向胤禛，确实，那脸黑得跟铁锅一样。
　　“我什么都没做呀？！！”
　　那拉氏也是一脸摸不着头绪，“妹妹没做什么便是了，爷或许是心情不太好。”
　　这时候心情不好，骗哪个！
　　随着一声高亢的“皇上驾到！”
　　所有人，包括我。全部跃跪倒在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宜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康熙爽朗地哈哈一笑坐入主位，“众卿平身，都起来吧！”众人便陆续起来入座。
　　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宴会的气氛很快到了□。不知道是哪位蒙古王爷起身对康熙道，“皇上，我们喀尔喀蒙古的巴雅尔格格想为皇上献舞一曲来助兴。”康熙笑着允了，便有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女孩站了出来，容貌如何看不清楚，肯定差不到哪去就是了，见她行礼之后，便随着舞曲跳了起来。
　　豪放的蒙古舞蹈，充满了蒙古人的热情奔放，女孩子柔软的腰肢，将力与美诠释得淋漓尽致。我心里暗暗的感叹，我以前跳的，那都叫些什么呀！
　　那个巴雅尔格格很快便跳完了舞下了场，康熙笑眯眯地向那蒙古王爷敬酒，“巴雅尔格格生得如此美貌，不知是否许了人家？”
　　“皇上，这丫头性子倔强，非要自己选人。臣这个做阿玛的，拿她也没有办法。不然，臣都可以做外爷了。”
　　“嗯，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唉，为这事臣都愁白了头发，皇上您这次来，这丫头就一直缠着臣，说要看看大清的巴图鲁，这不……”
　　“哈哈哈，有意思……来，来，来，喝酒。”
　　康熙与蒙古王爷的对话不轻不重，虽然大家都尽量保持着不变声色，可仍旧让我们这些个阿哥们的女人们沉寂了不少。
　　但这只是一时，很快，气氛便又热络起来。我原是不想喝的，怕自己喝多了控制不住砸了人家康熙爷的场子。那拉氏便着了清荷看着我，让我喝一点尝尝马奶酒，抑制不住好奇的心情喝了一小杯，甘甜爽口，没有传说中的腥辣，便接连喝了三杯才停住。
　　这酒后劲真大，我慢慢地发觉后脑突突地在跳，典型的醉前表现，还好喝得不多，只是微微地有点晕。两眼迷蒙地看着场地中央，男人和女人们开始围着篝火跳舞，我们这边的家眷并未参与，好奇地问那拉氏，“姐姐，你们怎么不去跳舞呀？”
　　“妹妹你看你又犯糊涂了吧，那只能是爷们和未出阁的姑娘们跳，我们是不允许上场的。”我噢了一声，心里真酸呀，想找找我家胤禛，看是否上场去了。耐何眼太花，实在看不清便放弃了。

　　来吧,PK!

　　清亮的女声传来，循声望去，好像是哪家格格在唱歌，站的位置又好像是我家四爷面前。我拉了那拉氏，低声问“谁在对谁唱啊？唱的什么呀？姐姐，我有点眼花看不清。”
　　“妹妹不要看清的好，是刚才那个巴雅尔格格，对咱们爷唱呢！”那拉氏低低地回答。
　　原来如此！
　　……
　　低下头，想再喝两杯，被清荷拿走了杯子，装了清茶。长叹一声，连醉酒的机会都没有。那拉氏拉了我的手，脸带欣喜，“咱们爷拒绝了，没喝巴雅尔格格的酒。”我飞快地抬头，虽然看不清，但还是努力地看过去。
　　只见寻格格直直地朝我们走来，在我面前立住。我疑惑，抬头，终于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不得不说，很美。浓浓的眉，丹凤眼，蒙古人的典型长脸，但搭配着她的五官，只会令人舒服。
　　“你就是四阿哥府里的钮祜禄氏·茵茹？”
　　我按着桌子站起来，有点晕，扶了扶清荷。“本人就是，格格有什么事？”
　　“哼，我不想找你，可是四阿哥说你比我好，我不服气，过来看看你长什么样？”
　　“噢，格格看清楚了么？”
　　“看清楚了，不怎么样，没有我美。你告诉我，四阿哥为什么不要我？”
　　我晕，扶了扶额，“呃，格格，你怎么不问四爷自己去？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不要你？”
　　“你！哼！我问了，他只说我没你好。我巴雅尔是草原明珠，难道还比不上你这小小的格格？”
　　头痛，她要跟我搅到什么时候，我就算再看不清，现在也知道满场人都在看我们俩。“好好，格格是明珠。我比不上你，你可以走了。”说完便预备坐下。
　　“你！我要跟你比试！”巴雅尔转头，“皇上，阿玛，我要跟这个钮祜禄格格比试，如果输了我便找他人，如果赢了，四阿哥就得娶我！”说得斩钉截铁响亮无比。
　　我一个踉跄，干嘛干嘛！
　　传说中的比试就这么来了？果真有个蒙古格格跟我说：我要抢你男人，我们PK吧！赢的带上男人回家！然后就该上演精彩PK了吧！
　　我还沉浸于PK的震惊中，满场喧嚣就被她这一句豪言壮语给喊得消于无声。
　　康熙最先开口，“既如此，朕便乐见其成，茹丫头，你就和巴雅尔格格比比，算是助兴吧！”
　　愣了一下，只得行礼，“奴婢遵旨！”
　　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我怀疑他也是穿过来的！
　　转过身哀怨地瞧一眼咱家四爷，我那点酒，被他这么一吓，全变成冷汗了。“格格想比什么来着，我先声明啊，奴婢不善骑射，你要是非要比这，那我现在就认输好吧！”
　　巴雅尔高傲地一扬头，“我要的是公平的比试，我要让四阿哥心甘情愿的娶我回去。”这孩子不错，信心可嘉。
　　“那你要和我比什么，难不成琴棋书画？”我疑惑了，她不比她的长项比什么？
　　“我们比跳舞，比唱歌，比酒量！”
　　“啊，那好啊，比就比吧！”
　　“那好，你就等着吧，我先跳。”
　　我忙不迭的点头，等她走了，我便坐下，找清荷要酒杯喝酒。
　　全场的人惊异于我的爽快，全都盯着我。那拉氏喜忧掺半，拉我的衣袖，“妹妹可有把握？”
　　我爽快的回答“没有。”接着便听到全场呛酒的声音此起彼伏。
　　“妹妹，这可不光是四爷娶她这么简单的事啊？”
　　“我知道，姐姐。”
　　“妹妹，你看爷的脸……”
　　我头都没抬，“脸怎么了？不就是黑得跟锅底似的么？”怎么又有人呛了，可怜的孩子。
　　那拉氏见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便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姐姐，我确实没把握，说的都是实话，但是我会尽力的。”那拉氏的脸稍稍缓和，只是拍拍我的手，看巴雅尔跳舞。
　　也一直没看，不敢抬头，其实答应的爽快，是因为无论如何康熙都会让我答应，便不做无谓的挣扎。我横竖没什么长处，唱歌跳舞没一样出色，还偏偏是个三杯倒。
　　清荷默默地倒酒，巴雅尔跳完了，博得了全场的欢呼。那拉氏推我，“妹妹，该你了。”
　　下定决心，连喝了三杯才止住。那拉氏连连惊呼，“妹妹喝酒做什么！”我恶狠狠地说了句，“壮胆！”说罢起身，一声不吭的走到我的男人面前，“四爷，借你一用。”不理会旁边十三下巴惊掉的样子，胤禛脸更黑，不说不好，也不起身。
　　我嘿嘿一笑，自己都觉得格外阴险，威胁他，“你不同意我就借别人了啊？！”十三迅速反应过来，“四哥，这不行，这绝对不行。”
　　我一横眼，酒气上涌，打个嗝。“十三爷，闭嘴！”
　　满场鸦雀无声，顺带还有杯子落地的声音。
　　“老四，你就配合着那丫头，朕倒要看看，她又有什么妖鹅子？”康熙开口解了围，这男人才慢吞吞地起身，“是，皇阿玛。”
　　让乐师拉一曲欢快乐的曲子，听了一小段，是我想要的曲子。将胤禛拉到场子中央，嘿嘿，做什么？
　　答对了，钢管舞！
　　其实真的没有办法了，我除了会点热舞，其他都不会，逼上梁山了。

　　宝贝,等着!

　　穿旗袍跳热舞，连我自己都觉得诡异无比。但是没有办法了，这会儿让我到哪找衣服去，幸亏没有戴那什么旗头，此刻我都不敢想像自己这舞跳出来是征服别人还是吓倒别人，还好今儿挑的颜色是紫色镶金有点小闪亮的旗袍。
　　仍是让胤禛坐在场中的凳子上，我一出场便摆了个诱惑人心的S造型倚在胤禛肩上，眼神似迷离，似冷酷，到不到位咱是不知了，因着酒劲或许迷离得有点过了头也有可能。起初只是围着胤禛转悠，看了看那个蒙古格格轻蔑的表情，知道是该加料的时候了。
　　摇曳着贴近胤禛，有一下没一下的磨蹭着，忽地跨于他的面前，做着摆胯的动作，全场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心里暗自得意，趁着兴致，复又下来，围着这个被争夺的男人，开始一波接一波的撩人举动，将所能用上的肢体挑逗全用上了，末了还兴奋得在胤禛的黑脸上印了个红唇，宣告曲终。
　　挑畔地看着巴雅尔格格，她的表情已经从不屑变成惊讶到臣服。
　　“这一局你赢了，我确实不如你。可是接下来还有两局，我不见得会输，你也不见得会赢。哼！”这孩子，说话不带个哼字大约不习惯。
　　我点头，接过战书，“那就继续啊！”撒手放开胤禛，不管他脸黑脸白，不怕死的道，“宝贝，你看我赢了呃。等着啊！我再赢一把就带你回家啊！”
　　满场窃笑，回到自己的坐位上，目不斜视，只是低头喝酒。那拉氏几次欲开口，终是忍住。
　　现在哪敢抬头啊，都到这个份上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不如心一横，豁出去吧。这会子看别人眼光，太影响我的状态了。康熙似乎也没有说话的打算，半天没见传说中的雷霆之怒降下来。阿米陀佛，求主保佑！
　　巴雅尔唱起了歌，似乎是卯足了劲，声音俞发的清亮如百灵鸟，只是唱的什么我听不懂，看周围人的表情，大概是唱得很不错了。终于唱完了，现场的欢呼声告诉我，我的压力实在不小。
　　该我了，仍旧狠狠地喝了三杯，那拉氏惊呼了一声，又长叹一声，“妹妹……”我只是答道，“姐姐，我省得的……只是，没退路了。”
　　冲康熙一礼，“皇上，奴婢想借一样东西，琵琶。”
　　康熙一脸看不出情绪的笑，简单的两个字，“允了。”
　　很快有人递上乐师的琵琶，坐在场子中央。试了试琴弦，便开始弹唱那道，月亮之上。
　　谁在仰望
　　月亮之上
　　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
　　……
　　……
　　一曲终了，依旧一躬身子，等着点评。站了半天都没有人欢呼，我心里便开始透心凉，输了，豁出去舍得一身剐，还是输了。
　　心里正哀叹，只听康熙一声响亮的“好”，惊得我迅速抬头。欢呼又起，望向蒙古格格巴雅尔，这个格格眼含泪花，冲我道：“第二局，仍是你赢了，三局两胜，我输了。但这第三局我仍要赛，我就不信我连酒量也不如你。”说罢转身，“皇上，阿玛，赛完最后一场，这个四阿哥，我不要嫁了，但我还是要选自己中意的附马。”
　　康熙哈哈大笑，“巴雅尔格格果然是咱蒙古大草原的好儿女，爽快，输得起。好！！”扭头冲我道，“茹丫头，今儿我们就看完这三场，你得尽全力！”
　　“是。”
　　马上有人端来大海碗，一倒就是三碗。巴雅尔端起一碗，面向所有参加晚宴的人道，“今儿个巴雅尔跟人比试输了，但输得心服口服。第一碗，敬我的对手。”说罢仰面干了。
　　喝完看着我，我哆嗦着手，端起海碗，“今儿侥幸，赢了格格，心下也十分配服格格的豪爽，敬格格！”艰难地灌了下去，便有些支持不住了。
　　仍是巴雅尔先喝，“敬皇上和娘娘，愿皇上娘娘圣体康安！”直接喝完了看着我。
　　我长吁一口气，跟风，“敬皇上和宜妃娘娘，愿……愿……情比金坚！”这会子我舌头都大了，没有办法一口气喝完，越喝越想吐。只好眼一闭，两碗一起喝了算了，早死早超生。
　　或许是喝得太猛了，喝完最后一口，想长长地吸口气，发觉自己已经是看谁都是四个了，迷迷糊糊的揉揉眼，还是四个，接着便是脑子一热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隐隐约约还记得自己好像骂人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仍然只有清荷在身边。
　　见我醒了，赶紧端来备好的醒酒汤让我喝了。觉得自己的头像被辗过一样，很痛，听什么都听不清楚。
　　清荷见我这样子，有些担心，问我要不要请太医。连连摇头，算了，不想有事没事吃副药，更不想被人说成娇气。有些担心自己昨晚有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拉过清荷问道。“清荷，昨儿晚上，我是不是醉倒了？”
　　清荷想笑又不敢笑，“主子，您是醉倒了。”
　　“啊！那我有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举动？快说！”
　　“没有，主子。”
　　“真的没有？”
　　“主子，没有。当时您就被爷抱回来了，一直睡到刚刚才醒呢！”
　　还好，还好。
　　阿弥陀佛，你肯定是听到了我的祷告。
　　清荷打来了水，我便起来洗漱，吃完早餐，我问清荷，今儿有什么活动，清荷说今儿就开始秋弥了。
　　我听说是秋弥，便嚷着让清荷帮我换上骑装我要去看。清荷拦住我，欲言又止，我疑惑，让她说个明白。
　　“爷说，主子昨儿累了，今儿的秋弥就不让主子去了。”
　　不让我去，凭什么？
　　我满脑子都是清荷说的那句话，不让我去，不让我去！
　　坐下呆呆地想了很久，一直都在回忆昨晚的情景，一直到我醉到倒下去之前。我都觉得，不是很过。后来想想，当着那么多人跳热舞，回忆了那拉氏昨儿的表情后，我便已经明白。我犯了他那该死的忌讳，这会子，我失宠了。
　　不去就不去吧，心情已经跌落谷底。清荷想劝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只会让我更难过。起身对清荷说，“清荷，我想出去转转，爷没说不行吧！”
　　清荷摇头，穿着骑装，我让清荷陪着我，往人少的地方走。

　　互相折磨

　　西游记告诉我们，凡是有后台的妖怪都被接走了，凡是没后台的都被一棒子打死了。那么，我就是那个没有后台的妖怪，被老天心怀歹毒地将一切搞成了黑色幽默，然后把我扔在这时光倒转的空间。
　　不管我是否情愿，惟一的一条路便是，继续走下去。默默地坐在空旷地草原上，什么也不想，只是呆呆地坐着，忽然觉得这种感觉也不错，渐渐地有了点困意，清荷便劝了我回去。想想也是，不想再在外生出什么事端，回去吧，权当是当宅女了。
　　回到营帐，意外地竟看到了胤禛，黑着脸坐着。“清荷，爷是怎么吩咐你的？”
　　气氛凝结到冰点，清荷扑通一声便跃跪了下来，“爷，奴婢知错。”
　　“既然知道了，还让她出去！看来，你是不愿呆在爷的府里了？”
　　“四爷息怒，奴婢知道错了，求爷不要赶奴婢出去。”
　　清荷一直磕头，听到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的咚咚声，我心里揪成一团，我知道，他是借题发挥，是生我的气。
　　我跪下搂住清荷，不让她继续叩下去，“清荷，不要跪了，不要跪了!是我错了，是我的错。我不该任性要出去，更不该跳昨儿那舞，我最最不该的是来到这个世界，认识这么多人。清荷，我知道错了。”长久以来一直压抑着的委屈，瞬间便倾泄出来，抱着清荷无声地哭着。
　　人的理智一旦被脆弱战胜，便会觉得自己格外地孤独，此刻的我，多希望有一个怀抱能让我痛快地哭一场，而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他正在为我昨天的失态而愤怒，因为，我让他失了面子。
　　胤禛一直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搂着清荷，两人跪在地上搂成一团哭泣着。后来觉得哭得累了，再不想哭了，回头发现他已经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再没有见过胤禛，我也没有去找那拉氏，就一直呆在自己的营帐里，吃了睡，睡了吃。只是即便是睡着了也觉得睡得很不安 稳，常常自梦中醒来，清荷更沉默了。我们两人一天难得开口说上几句话，常常是两人对看着坐，坐着坐着就到了天黑。
　　回程的日子到了，清荷告诉我，巴雅尔最终也没有被指婚，她自己挑了一个蒙古王子，快快乐乐地准备嫁了。而胤禛，则早已因京中有事提前返程。
　　回去的时候又和那拉氏坐在一起，她眼中难掩的喜色，握着我的手，“妹妹别伤心，回去姐姐替你说说，时间长了，爷便会忘了。这次，亏了妹妹了。”我摇摇头，表示算了。那拉氏便不再说什么，我托她找了本书，一路上便看着书不再说话，一直到回府的那天。
　　那天，我对那拉氏说自个儿心情不太好，身子也觉得不是很舒服，想到郊外的园子住几天，还想请她跟爷说说，求爷允了。最初那拉氏还劝慰，看我一脸地坚持，便叹口气应下了。第二天早上请安的时候，那拉氏告诉我，胤禛没有同意，还说让我自己去求他。
　　自己求他？不就是没有满足他沙猪主义的男性自尊么？好啊，我会去，一定做得包君满意！
　　晚上的时候，先让清荷打探了一下胤禛的方位，清荷回说在书房，我摸了过去。门口站着小顺子，见我过来，赶紧打个千儿，“主子可是要找爷？”
　　我点头。
　　“爷吩咐过，若是主子您过来，爷说让您先在外面等着，爷忙完了自会叫您。”我再点头，好吧，满足你。
　　不知道站了多久，我有些累了，便让清荷先回去，清荷不愿，我便说让她回去准备莲子羹，我晚上回去要喝，她才回去。
　　深秋的夜已经有了些许的寒气，出来的时候以为会很快，穿得有些少了，可这会儿清荷已经被我差了回去，看书房的情形，似乎是快要忙完了，于是告诉自己再忍忍就好了。
　　可能是连日来都没有睡好的原因，我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困，强撑着眼皮，看着有人从书房里出来，赶忙强打起精神。那人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是邬似道，见我的样子，似乎想说点什么，顿了顿足还是走了。胤禛送他出来的时候，看到我还站在这里。眼里的冷漠似乎要把我冻僵，淡淡地说了声，“进来。”
　　站得久了，脚步有些踉跄，进门的时候险些撞倒，还好我及时扶住了门框，抬眼看到胤禛来不及收回的手，僵在半空，又马上缩了回去。
　　“找爷？”
　　“嗯，奴婢最近身子不太爽利，求爷允了奴婢，准奴婢搬到梅园去。”
　　“就这？”
　　“是的。”
　　下颌被捏住，只能直视着他，“你是不是仗着爷对你有几分情意便以为可以为所欲为？你告诉爷，爷何曾亏待过你？！”
　　“爷误会了，奴婢并未曾仗着爷的恩宠为所欲为，奴婢也不敢。爷从来未曾亏待过奴婢，爷您多想了，奴婢就是身子不太爽利，想去梅园休养而已。”我偏过脸，不想看他的眼神。怕会动摇自己的心。
　　“钮祜禄氏·茵茹，你做了如此出格的事爷可曾责怪过你？爷连问都没有问过，你在矫情些什么！” 胤禛的声音里带着磅礴的怒气，压抑的气压令人喘不过气，蹩了这么久的怒气和委屈，终于忍不住，对着这霸王吼道，“我做出格的事？我现在想到我做的是出格的事？是你自己招惹的花花草草，你大可以收了大家落个皆大欢喜。可你偏偏不要。如果你收了她，我就不用在当庭广众之下跳那么露骨的舞，我就不用在众人面前丢你的人，我们乐得两全齐美不是嘛？”
　　“你就这么看爷，你就这么不在乎爷对你的这份心？”我的肩被他的双手捏得生疼，强忍着疼痛，“心？胤禛我要的不是这个，你到底懂不懂，你懂不懂？”
　　胤禛愣住，颓然地松手，“你要的，爷给不了，这辈子都给不了？”
　　我叹口气，这个男人，不懂我的心。成长的背景差异，导致他永远也不知道我到底想什么，忽然就冷静了下来，这些日子的难过，忽然全都变成两个人互相折磨的罪证，“胤禛，你是不是为了我跳那么露骨的舞生气？是不是因为我拒绝你的心意生气？”我摇摇头，伸手将这霸王搂住，“胤禛，我怎么会不在乎你的心意？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你也知道你一辈子都给不了，可你更不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胤禛疑惑的看着我，等我说完，“胤禛，我爱你，爱是自私的，我当然不希望有别的女人和我来分享你。可是我知道，你是皇子，你有身为皇子的责任。我早就想明白了，你可知道，你的妻妾，多少对我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你眼中有多重要。”
　　将头倚在他的怀里，喃喃地道，“难道你忘了你曾许诺过，要为我筑起爱的宫墙？只要不让我看见，你娶多少妻妾我都不会介意，虽然每次看到新人进府，心里都会像刀划过一样的疼，说我自欺欺人也好，可是胤禛，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半晌胤禛都没有说话，我轻轻推了推他，却被他搂得更紧，像要把我揉碎捏进他的身体里样，“茹儿，爷定不负你。”这话说得重似千钧，我定定地点头。

　　平地风波

　　隐忍了将近两个月的热情一旦爆发，下场便是我这样的。或许是因为解开了彼此的心结，昨晚，我们显得都毫无保留，放纵着自己的身体去取悦对方，一遍又一遍，我笑胤禛,是不是要将前些日子的都补回来，这家伙竟然笑得不置可否，还问我，是不是要将他给我的惩罚算上。
　　我赶紧告饶，因为，我实在是累得不想再动了。早上醒来，身上青青紫紫的印痕提醒我昨天我们有多荒唐。
　　昨儿临睡之前，胤禛终于答应让我再去梅园小住，我则笑着让他休养休养，不然别的妻妾会找我算帐。
　　中午的时候，去找那拉氏，告诉她胤禛已经答应让我去梅园，我准备过两天便搬过去。那拉氏愣了一下才说道，“好啊，妹妹过去便好好休养，以后啊别再惹爷生气了。”
　　叹了叹又接着说，“也就妹妹你了，换作别人，爷是怎么都不会再……这点姐姐着实有些佩服妹妹你。”
　　我干笑两声，“姐姐，我是真心待爷的，你信么？”
　　那拉氏点头，“我信，妹妹的待爷的心，姐姐看得出来。这府里，怕也只有我们两人能如此了。只不过，爷待我可……”
　　我打断她，“姐姐，别放妄自菲薄，爷待姐姐的心，妹妹心里明白的很，所以妹妹也很敬重姐姐。”
　　我们相视一笑，是啊，心知肚明。
　　终于又回到梅园了，久违的自由感又回来了。
　　刚刚安顿下来，我便急急地让人找来了老杜，我想看看我的大棚怎么样了。看着老杜一脸的欣喜，我急不可耐地冲进大棚里，青的黄瓜，红的蕃茄，绿的辣椒和芬芳的泥土气息，简直让人要醉了去。晚上要让清荷统统地炒了上来，我要大快朵颐。
　　每天我都在田里忙活，日子过得惬意无比。那天管家安理才派了人来，说爷来了让回去，拍拍手上的泥便回去。刚到门口便看到两辆马车停在那，一些侍卫模样的人在搬东西。好奇地凑了过去，好像是胤禛的一些东西。
　　心里疑惑，这家伙玩什么把戏？赶紧进门，问安理才人在哪，安理才指了指我的房间。赶紧地让清荷打水，给我送进去后，自己便急急的奔向内室。
　　“胤禛，胤禛，你在哪？”我边推门边叫。
　　门开了，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茹儿……”便被紧紧地搂住。
　　清荷进来的时候，我才把胤禛推开，摊开双手在他眼前晃晃，“不好意思，来得及了没洗手。”说罢便转身洗手。拿着汗巾子擦手的时候，被胤禛从背后搂住。盖住他环过来的手，问他，“想我啦，家当都搬来了。”
　　背后一直沉默，“睡着了？”
　　掰开他的手，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胤禛，喝说他平时话也不多，但今儿个有一点点反常。他的脸很憔悴，似乎是一夜没睡的样子。正预备再次开口的时候，他说话了，“老十三，他被皇阿玛关起来了，爷也是今儿才出的府。”
　　“啊！真的么？胤禛你开玩笑的吧！”我大惊，不会是真的吧，到时候了吗？
　　“爷是开玩笑的人么？” 胤禛有点恼怒的样子。
　　“别生气，别生气，我只是想确认。”忙安抚这只快要炸毛的霸王。
　　我认真地看着胤禛，他跟十三的感情，真的十分深厚，很少见他有为某件事如此忧心的时候，让我有冲动想告诉他，还没有，胤禛还没有到那个时候，但是话到嘴边仍旧被我咽下去了。
　　我知道所有事情的结果，但我不知道事情的经过。我如果冒然插手，或许结果只会更差，何况，以我的能力，即便插手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认真地考虑之后，我握着胤禛的手，“胤禛，我知道你很担心很难过，虽然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可是我希望你能坚强些。”
　　胤禛也认真地看着我，定定的点头。“晚上邬先生会到，你去准备晚饭吧！”
　　邬似道！看来，他的智囊开始发挥作用了。我点点头，让胤禛自己歇着，便去安排晚饭。
　　邬似道来得很晚，带了不少的东西。吃饭的时候，我几次想开口问他，想想又忍了。等会儿再说吧！
　　在梅园的书房，胤禛和邬似道在商谈着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十三，只留了我和小顺子在旁边侍候着。
　　“十三弟胤祥已与大阿哥，二阿哥一起被皇阿玛圈禁，不得任何人探顾。先生可有计策应对？”
　　邬似道摸着自己的胡子，踱步思量，“这，四爷可否把原因说给邬某听听？”
　　“与太子谋反。” 胤禛直直的盯着他，生怕露掉了一个表情。“实是二哥荒唐，竟与后宫妃嫔有染，行事时被十三弟撞见。”
　　“那大阿哥呢？”
　　“大阿哥不知道如何知晓此事，便拿了丫环奴婢等人，一状告到皇阿玛面前，事情便如此地步了。”
　　“皇上的态度呢？”
　　“皇阿玛自然是雷霆之怒了，爷现在最担心的是老十三，前几日被御林军围了府，现在又探顾不得，还不知道皇阿玛要如何处置。”
　　邬似道点头，了解了情况之后。又在屋里踱起了步子。
　　“皇上英明神武，明知这个理由不能服众，怎么还？”忽然眼睛一亮，“爷，这件事或有转机。您看，皇太子本就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只要他安稳地在这位置上坐着，便谁也动不到他，皇位自然是他的。现如今皇上安了个谋反之罪，明显不合常理。”说完看了看胤禛。
　　胤禛似乎有所体会，随即又拧眉，“现如今要如何为老十三解困呢？”
　　“这……”

　　时机乍现

　　这确实是个难题，这个时候若是一句话说得不好便会惹火烧身。看老邬为难的样子，我忍不住开口说了一个字，“等。”
　　老邬不明所以地望着我，似又聚然明白。“格格所言甚是，一字点醒梦中人。”接着转向胤禛，“四爷，格格心思聪颖，依邬某看，现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等了。”
　　胤禛将信将疑看着我，“先生所言不差，现在是别无他法，但老十三目下处境堪忧，教爷如何等得下去？”
　　邬似道捏着胡须，定定地看着我，“格格既出此言，心里必当有一番考量。邬某不才，还请格格赐教。”
　　我看着胤禛，见他也满含期待，我才缓缓开口，“等，必须等，但也不能等太久。”看着老邬继续道，“等，是因为要看看皇上的态度才能做下一步步暑，但是如果等得太久，就失去了求情的最佳时机。”
　　坐下继续说，“眼下皇上正值盛怒，这时候上前求情，只会火上浇油。要等皇上自己冷静下来后，四爷再去求情，求皇上念在孝诚仁皇后的情份上饶恕太子。”
　　说到这里我便停住，不想参与历史。因为历史会按着自己的轨迹前进，我只能点拔胤禛历史将要前进的方向，却不能说太细，因为实在无法想像，胤禛知道我是三百年后的一缕孤魂后的情景。
　　邬似道是极其聪明的人，其实他已经想到这一点了，只是没有把握而已。所以当我停住的时候，他就在不断的点头，“格格说的极是，四爷，依邬某看，也只有这样了。”
　　接下来的时间，胤禛和邬似道便商量着为太子求情的具体安排，我便不再关心，只安静地坐在一边看书。
　　晚上的时候，胤禛躺在床上盯着我，心里有些不安问他，“看什么？”
　　“你还知道些什么？”
　　“应该知道的都知道，不应该知道的我都不知道。”我打太极。
　　“看来，爷还是小瞧了你。”
　　心里一抖，“小瞧，当然小瞧了，明天你看了我的大棚，就知道你有多小瞧我了。噢，对了，胤禛你要长住吗？”
　　“怎么，爷长住碍着你了？”
　　这什么人啦！
　　给他个白眼不再理他。
　　接下来，胤禛为了十三的事情心焦如焚，但也没有办法，只是一遍一遍地派人打探着宫里的动向。听着回报，胤禛的眉一天比一天紧，整个一小老头。
　　“先生，老八果然有动作了，现下参太子的奏折一天比一天多。这样下去，太子爷朝不保夕啊！”
　　“爷，皇上可有表态？”
　　“还没有。”
　　“爷，还不到时候。”
　　……
　　“先生，府里来人，皇上召诸大臣于乾清宫，商议废太子一事。看来，皇阿玛了真伤心了。”
　　废太子！
　　我惊得茶杯从手中滑落，这么快就来了吗？
　　胤禛看了我一眼，不以为意。“先生怎么看？”
　　邬似道也是震惊无比，良久才喃喃道。“看来，咱们是等过头了。现在想要挽回，难啊！”
　　“不，先生，正是时候。”我决定开口。
　　“茹儿？”
　　“格格？”
　　不理会他们疑惑的眼神，继续道，“太子爷是废定了，但救十三爷的机会来了。”
　　“茹儿，皇家的事……”
　　“胤禛，我知道。听我说完。”制止胤禛的疑问，“四爷这次进宫，一定要求情，仍然是替太子求情，但这次稍带的可以为十三爷求情了。求人，胤禛不用我说了吧！但是，仍有风险，爷可愿意一赌？”
　　说罢盯着胤禛的眼睛，邬似道也点头称这是现下惟一的办法。胤禛闭上眼，淡淡的道，“我去。”
　　我知道，这男人的这句“我去。”份量有多重。纵然我知道历史的走向，仍然没有办法完全置身事外，仍不由得替他捏把冷汗。何况是他，身处在血雨腥风的朝堂上，太子现在是众矢之的，胤禛在这个时候替他求情，就是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上，康熙一个不顺心便会把他也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可他愿意为了十三冒这样的险，也难怪后来十三对他死心踏地了。
　　胤禛进宫去了，一整天的时间，我都守在梅园的门口。中午，胤禛没有回来，晚上，仍然没有回来，也没有人捎信回来。默默地吃过晚饭，坐在房里，什么也做不下去。虽然明知他会成功，明知道十三会被放出来，可我仍旧没有办法做到安之若素。直到清荷催我休息，我这才躺下，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早，早早地便起了床，也不敢问清荷，只是默默地吃完早饭。实在受不了等人的那份煎熬，我去了田里，或许，体力劳动能让我胡思乱想的心能稍稍停歇下来。到了中午，实在忍不住心里那份焦灼，我让清荷安排人回府打听一下，看爷回来没有。
　　安排的人还没出门，便接到了小顺子带来的好消息。
　　胤禛足足在大殿上跪了一夜，最后才初康熙召见。太子终是被废了，大阿哥被削了爵位，好在，十三被放出来了。这会子被四爷接了送回府里去了，四爷晚上会过来，怕我们惦着，便先遣了他过来报个信。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犹如压在胸口的大石忽被搬开，心里一轻后我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强行拐带

　　醒来的时候，胤禛已经回来，看着我的眼里，满是欣喜，“醒了？以后不许这么吓爷了。”我点头，问他，“我怎么会晕？”
　　“太医说是忧思过度，没有休息好。” 胤禛抚着我的额，我坐起来，像是知道我要问他，“你猜的对，皇阿玛心里还是舍不得的。”我点点头，“安排好了?”
　　胤禛默默点头，“这次十三弟逃过一劫，他性子太耿直，太子求他帮着遮掩，他竟然也同意，皇阿玛就是因着这个才一并拿了他。”
　　拍拍他的手，笑道，“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真正残酷惨烈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告诉爷，你如何知晓得这么多？” 胤禛忽然问起，我心头一跳，还以为已经敷衍过去了。
　　“胤禛，身在皇家，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靠在胤禛的怀里，长长的叹了一声，“平时不问，并不代表不关心，毕竟，我是你的女人，与你休憩相关。”但愿他信。
　　“爷总觉得你知道得不止这些。” 胤禛看着我的眼很认真。我笑笑，“是，我是知道很多，但不是每件事都必须说出来的，胤禛。”
　　“真的不愿意告诉爷？” 胤禛的眼神略带失望，我知道他又误会了，这个小心眼的男人。“胤禛，我只是觉得现在时机未到而已，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知道，我说出来便是了。”对于真相，有多少人会选择相信我呢？但是如果他真的想知道，我还是会一滴不露地告诉他，相不相信，在他自己。
　　沉默许久，他终于再度开口，“爷相信你，爷等着你自己说。”原本做好准备要说，他却不想听了。
　　“早些歇着吧，今儿个都累了。过几天爷要去治理黄河水患，明儿个就回府了。” 胤禛临睡前扔下一重磅炸弹，他是故意的。
　　“去治理黄河？去哪里，什么时候回？能带我么？”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最后的才是重点。
　　“先沿黄河察看，至少也得三月才回。至于带着你去，你瞧爷什么时候办事带家眷了？” 胤禛反问，很干脆地拒绝我。
　　“不带就不带。”我自己不会去呀！瞪他一眼，知道撒娇这招对他没用，所以也不啰嗦。我要是想走那还不容易？姐姐有钱啊！
　　第二天，胤禛吃过早饭就走了。昨走前让我老老实实呆着，我那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开玩笑，我老实呆着才怪！
　　悄悄地吩咐清荷，帮我准备几套男装，看清荷满腹狐疑的样子，我冲她诡异地一笑，“顺带给你自己准备几套吧！”清荷听得脚下一绊，放下手中的活表情严肃地问我，“主子，奴婢不是多嘴的人，可是格格要准备男装可是要出门？格格您难道忘了爷临走时怎么吩咐的？”
　　见瞒不住她，我便摊了双手坦白，“你家爷要出门公干，几个月都不会回来。你家格格我呢，那么长时间不见他肯定想他哪，所以……”
　　“主子，爷不是不让您出门么？”
　　“那得看跟什么人出门是不是？跟他一起出门他还会说什么啊！笨。”
　　“那爷知道么？”
　　“知道了就不好玩了撒。”
　　“主子这不好吧！”
　　“好不好到时候才知道，记住了，这事只有你我知道，要是让爷知道了，我可饶不了你。”
　　“这，主子……”
　　“好了，你现在要负责的就是打听爷什么时候出门走什么路线，记得别让人察觉了。”
　　“这，好的。”清荷咬了咬牙，应下了。其实她知道她拦不住我的，还不如什么都安排好别出意外的好。
　　准备了一天，然后清荷找了个借口回府打听，晚上回来便知道胤禛预备从京城出发，经山东入河南，再到陕西才会回转。探好了路，打听好了出发日期，一切就绪，就等着出发了。心情就像一个偷糖的孩子，兴奋刺激。
　　清荷仍然不放心，这个从不多话的人，开始了碎碎念。我知道她是担心路上出什么事，便安慰她，走的时候我会顺便拐两个侍卫的，她才放心。
　　终于要出发了，早早地起了床，换上男装写了个条留给安理才放屋里，然后让清荷背着小包袱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走的时候对安理才说，要去街上逛逛，安理才一脸为难，“主子，爷说不让您出门的。”我嗯了一声，可惜还是没有什么主了气势，只得笑脸相陪，“管家，我就是出去走走，你看我天天呆在家里，都闷坏了不是？这样，你要不放心，把府里会功夫的侍卫派两给我，一来我安全有保障，二嘛，我再跑也跑不过他们对吧。”
　　安理才想想也是，便派了两护卫陈文，周生跟着，清荷一脸忐忑地推了推我，我笑笑表示没事。特意让清荷找了外头的马车，不用府里的，不然不听指挥就麻烦了。那两护卫上车之前还在疑惑，但碍着身份硬是没说，只是乖乖上车。早跟车夫说好了路线，所以，一上车便抽打着马儿狂奔向南。
　　等到护卫发现不对，我们早已跑出好远。陈文胆子稍大一点，让车夫停住了马车。隔着帘子问我，“主子，奴才听安管家说您是要去逛街来着，可为何奴才见这车夫一直打马向南，京城可在北边。”
　　“噢，发现了。”我干脆撩了帘子，“好吧，我说实话，四爷今儿起程去公干，你们也是知道的，所以啊，我这是准备去山西。怎么了，有问题吗？”
　　陈文和周生一听脸色大变，“主子，你这怎么使得！爷知道您去山西的事儿么？”
　　“不知道，知道的话还瞒你们干嘛？”我一脸无奈。
　　陈文的脸色更难看，看向清荷，“清荷，你怎么也跟着主子一起胡闹！四爷若是知晓此事，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我看清荷一脸要哭的样子，赶紧喝住陈文，“陈文，你别吓她了，我要做的事，她拦得住么？”清荷见我护她，赶紧点头。
　　看这两人有些难对付，我便使出杀手锏，“陈文，反正我人是已经出来了，你也别想着要把我带回去了，如果你强行把我带回去，你信不信等爷回来了我告诉你一黑状，让你们便吃不了兜着走。”
　　“主子！即便如此，奴才也得把您带回去，请主子恕奴才无状了！”周生有些犹豫，陈文倒是很坚决，眼看便要动手。
　　真要我出绝招？

　　初到济宁

　　眼珠一转，我盯着陈文嘿嘿一笑，“等等陈文，你若真的把我强行带回去了，我告诉你噢，等爷回来了，我就告诉爷你非礼我！你确定要带我回去么，你信不信我一回去就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给大家看！”
　　陈文伸出的手抖了抖，终于无力地缩了回来。“主子，可，可……”
　　“可什么，保护好我和清荷才是最重要的，爷怪不到你们头上，放心！”
　　看陈文的表情我便知道，他想说的是，“不怪到我们头上，才怪！”
　　不再跟他解释，扔下个走字，我便撩了帘子，回车里闭目养神。跟这人说话，真费脑子！想想晚上安理才见我没有回来，鸡飞狗跳的样子，便忍不住小小的同情他一下。
　　路上走得很快，因为急着赶到胤禛的前头，连吃饭都很是简单的解决了事。但住的地方倒是经心的选择过了，基本上都是护卫们认真勘察过才住下。
　　三天的时间便到了第一站——山东济宁。为了安全，我让陈文找了一家临街的小院租下，对屋主谎称是带了丫头和下人南下寻亲，结果亲人搬家不知去向。只好先行住下，再图他法。屋主一看付的租金不低，立马便不再多问，笑嘻嘻地退了出去。这是我到古代以来用钱最奢侈的一回，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洒将出去，害我肉痛半天。想着胤禛过两日便会赶到，心情好一些。带了这些个跟屁虫们，出去逛逛，顺便采购一下生活用品。
　　济宁的街很短，一会儿的时间我便差不多逛了一个来回，让周生将买到的东西送回小院，便在一家叫悦来的酒楼坐下，准备吃饭。清荷与陈文都不敢坐下，这让我在酒楼显得格外抢眼。想了想便点了两个小菜，准备随便吃点就好，心想下次还是让他们送到小院去的好些。
　　吃得差不多准备走人的时候，我叫了清荷付帐，起身准备回去。楼下迎面上来的人将我们拦住。
　　看上去便知道是一群纨绔子弟，穿得很是讲究，但那嘴脸着实让人难受。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人还伸手捏着清荷的下巴，“这小丫头生得很是水灵，哥儿几个天天在这街上溜哒，怎就没有见过呢？”
　　我皱眉，清荷大声吼道，“闪开！”不愧是四霸王府出来的丫头，光这一句闪开，愣是让那些个浪荡子自动的松开了手。不过也只是一愣神便反应过来，“哟，这丫头还很泼辣，爷就喜欢你这样的，今儿个遇上爷了，算是你的福气了。你们说是吧！”说完还不怕死的欲将清荷搂入怀中。
　　这么烂的场景让我碰到，嫌恶地一拧眉，伸手将清荷拉到身后。“陈文，给我教训这些个不要脸的东西！”
　　“哟，这还有个更漂亮的，看来，爷今儿个真是有福了哈哈哈……”原先清荷将我挡着，那些人并未曾看见我，这会子我将清荷拉到身后，那猴脸的男人便将手伸到我的脸上。“啧啧啧，虽然是个开过苞的，长得还很嫩，行，爷今儿个开恩，将你们主仆一并收了去。啊哈哈哈……”
　　心里着烦，“报上名来！”就这么被人调戏了。
　　“哟，小美人问他的名讳，你们说要不要告诉她啊？”这人笑得极其夸张，一张嘴，一口龇着满嘴黄牙……刚刚吃过的饭都往上涌，难受的厉害。恰在此时周生也放完东西跟了过来，已经到了楼下。
　　有了两个护卫，心里有了底气，懒得再问。直接提起脚，狠狠地往那男人下身招呼。只听“啊呀”一声嚎叫，那龌龊的男人，便像皮球一样滚下了楼，还没来得及起来便被被周生一脚踏住，“我家主子也敢调戏，真真儿是活腻了。”
　　耳边一阵惊呼，是另外几个纨绔子弟，个个皆捂了自己的命根子，一脸的呆滞。我轻蔑地扫一眼，然后抬起脚，“清荷！”
　　清荷立刻蹲下身子，拿出手帕替我擦了擦鞋底，然后将帕子扔下了楼。
　　正预备抬脚走人，又被拦住。“想走？你们知道刚才打的是什么人？”
　　我冷哼一声，“什么人？奴才而已。起开，省得连你们一并收拾了。陈文周生，谁敢拦着，给我往死里打。”
　　“啧！”
　　可能是因为我语气太冰冷，也可能是跟四霸五在一起久了，不自觉的染上了霸气。说完这话，再也没有人拦着。
　　那地上猴脸的哀嚎，我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扬头从他身上跨过。隐隐地听到大堂有人倒抽冷气的声音，也有人小声叫好。
　　回了小院，安置好了一切，唤过陈文和周生。
　　“我想了想，今儿在酒楼，惹了点麻烦。听其他人的语气，今儿那泼皮十有八九有些来头。周生今儿晚上你值夜守着点，陈文你出去到济宁城的勾栏去。”还没说完便见陈文一脸尴尬，叹口气，真是不会转弯，我这都带的什么人呀。
　　“算了，陈文你值夜吧，周生你人活络，你去。记着，给我打听清楚了，看那泼皮是个什么背景。清荷，拿钱。”说出我的目的，之后我便找清荷要了张银票，递给周生。
　　周生接过一看，“格格，这？”我点头，示意他接过。“除了他的来头，最好连他平时的一些小事也能打听到。我估摸着，他若真有来头，今儿的事不会那么快善罢干休的。”
　　在场三人皆点头，如临大敌。我笑道，“看你们这样子，真不像是四爷府里的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他也不该调戏阿哥的女人。我这么做，无非是不想在过几日见着爷的时候让他烦心罢了。”
　　“以后吃饭，陈生你让酒楼的送过来，在这里就不自己做饭了。我嫌麻烦，再者我有别的事要做。”
　　三人皆点头称是，我便让他们自己下去休息，不用守着我。清荷铺了床让我躲下，我说我一个人睡还是有些怕，让她跟我睡一个屋，清荷想了想便点头答应。搬了自己的东西过来铺在榻上，我看拗不过她便不再说，好在天气不冷，睡榻也没什么。
　　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这次就这么跑出来了，京城怕是找翻了天，也不知道那个安理才看到我的便条没有。看着榻上的清荷，有些担心，她就这么顺着我跑了出来，胤禛怕是不会那么轻易饶了她，看来要想办法保住她了，不然这四霸王的怒火烧起来……

　　落难栖凤

　　第二天大早，便拖了那三条尾巴在大街上逛悠，周生则慢慢地将昨晚打探的情况说给我听。
　　原来，那个猴脸男人叫李显植，是济宁知州李怀山的儿子，也就是济宁老大的儿子。这知州是个出了名的护短，昨儿个我踹了他儿子一脚，八成是结下梁子了。他那个儿子李显值，是济宁城出了名的花花大少，缺德事没少做，和着一帮狐朋狗友做了许多偷鸡摸狗的事，庆幸的是这小子胆子小，所以还不算丧尽天良。
　　头痛地挠头，我确实给自己惹了个麻烦，不过好在，一不是我招惹的，二那小子胆子不大，这事好不好办还得再说。算了，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正事要紧。
　　济宁真是个好地方，交通发达，物产也很丰饶，昨儿个大略地转了一转，觉得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我的大棚蔬菜，有些可以保存的，我想用个什么办法给运到这边来卖，或许能卖个好价钱。其实我自己倒不是特别爱钱，够花就行，但是在这里有资源不利用总会觉得自己暴殄天物。也没想到要做成首富什么的，但总算是能作点什么安慰自己好了。
　　定下了初步的计划，便开始打探行情，看看这里都时兴吃什么菜，价格如何，再问一问漕运的成本，以及这里富贵人家的休闲模式，心里便有了底。到铺子里买了一只小狼豪，将自己的计划一条一条地整理出来，然后再将今儿打听的情况一一地记下。
　　很快就到了中午，不想再到酒楼，便找了个靠河边的茶棚歇脚，让陈文直接去将饭菜买了来，准备来次野餐。看周生疲惫的样子，有些内疚，让他回去休息，他只是不肯。我便说陈文一会儿便会回，光天白日的，能有什么事？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走开。我扔个白眼，不再理他。
　　正想好好欣赏一下济宁的景色，被清荷紧张的声音打断，“主子，昨儿那几个泼皮又来了！”
　　转过头，果不其然啊，今儿似乎带了一票打手来着。我拉过清荷，不屑地看着对方，周生立刻紧张起来，不再假寐。
　　“哟，小美人，今儿个真是巧啊，爷正愁没地儿找你们呢？”说罢一摆头一努嘴，身后的那群混混便一拥而上，而那个猴脸的男人，则躲在最后奸笑，“大家伙给我轻着点，别把这个小美人给我伤着了，爷还要玩的咧！”
　　周生已经与那伙人火拼上了，我拉着清荷跟在周生的身边左躲右闪，双拳难敌四手，很快，我和清荷便被分别被人捉住。清荷已经开始尖叫，我冷静地喊着，“周生，快将清荷救下来。”然后捏着头上拔下的钗狠狠地扎着将我捉住那人的身体。
　　那人吃痛将我丢下，摔得我七荤八素，抬眼看周生已将清荷救下，正朝我这边走过来。我还没来得及从地上起来，便被人从背后搂住扛上了肩，接着被人狠狠地击中头部便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脖子都快断了，不知道道那人用了多大的力气，我抬手揉着自己的脖子，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自己被掳了，至于到哪里了，据我判断，应该是青楼。因为空气中飘充斥着淫糜的粉香，跟浓香堂如出一辙。
　　看来那个猴脸品味并不怎么高尚，把我掳了来，看来是报他那一踹之仇了。如今到了这里，怕是没有办法了，越慌越救不了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门开了，是个老鸨模样的女人，后面跟着那猴脸男人。“小美人，醒了，睡得可好啊？睡好了可要侍候爷了！”猴脸男人一脸淫 荡的笑，仍旧一口黄牙，我心里直泛酸。强行忍住，“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敢掳了我来！”
　　气势一定要压倒对方！果然那男人一愣，接着便嘻嘻笑开，“你是什么人？爷早探过你的底了，你不就是带了两个家奴么，小美人，别装了，不如你把爷侍候好了，爷收了你做第三房小妾如何？”
　　“滚！你不配！”我呵斥，明知道没有用，我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落入青楼，如果保护不了自己，我的下场会很凄惨。
　　“丫头，你就别看了，在我栖凤楼，想要出去可是不易！”一直未曾开口的老鸨终于说话，不过这话却令我几近绝望。
　　“说吧，要怎么样？”看来逃是没有办法了，只能谈谈看。
　　“春妈妈，哈哈哈，她问我要怎么样？”猴脸想捏我的下巴，被我一巴掌打掉。“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春妈妈，让我来收拾她，收拾完了再交给你！”
　　猴脸恼羞成怒，那个叫春妈妈的眼看要退出去，我大呵一声，“站住！”
　　看她定住，我强忍着恶心笑开，“要侍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要先泡个澡，你既打听过便知我昨日才到此地，如果你想让我开开心心地侍候你，那就让我去泡个澡再来。”先拖着，能拖一分是一分，希望陈文周生他们能尽快地找过来。
　　“想通了?量你也玩不出花样来。”
　　说罢那猴脸男人便着了春妈妈去安排，我便跟着一个小红艳的丫头去了另一个房间。在路上，边走边观察，这栖凤楼似乎规模不小，这会儿几乎客满了。我的出现似乎没有任何人在意，没有人往我这边看一眼，看来要找旁人求救是不可能了。
　　进房，早有人备好了热水，那个叫红艳的丫头并没有退下去的意思，我磨蹭着要不要真的去泡澡。“姑娘放心，这里泡澡的时候是不允许有客人进来的。”红艳似乎了解我的挣扎，“谢谢。”
　　红艳一愣，随即默然。
　　默默地脱了衣服，迅速地洗完穿衣，衣服是早就备好的，我仍旧穿了自己的旧衣服。红艳并没有阻止，仍旧一声不吭地将我领出门。

　　险境求生

　　沿着原路返回，我心急如焚，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瞅准一机会，我将趁穿衣服的时候偷偷拿出的银票往红艳手中一塞，见她一愣，随即摇头低声道，“姑娘，你跑不出去的。”
　　我眼含热切，“只求你不拦我。”
　　红艳默默点头，“经过楼梯的时候姑娘你就跑吧，能不能走就看你的造化了。”我感激地冲她一笑。心里暗暗积蓄力量，各路神仙，阿米陀佛，一定要跑出去才好。到了楼梯的时候，没想到那猴脸竟按耐不住自己迎了出来，就堵住了去了。心里哀嚎，难不成今儿就得交待在这里了，别别扭扭地进了门，在桌边坐下。眼看那春妈妈就要出去，我只有使出最后一招了，成与不成，要看那猴脸男人的胆量了。
　　“春妈妈，你这栖凤楼抢人向来不问来路的么？”果然，精明的老鸨顿住了脚，我趁热打铁，“你可曾问过这个李显值，我是什么来头！”我语气转厉，希望能镇住这老鸨，好有一线希望。
　　老鸨犹疑地看了看那猴脸，这家伙也是一惊，随即淡然道，“你若想得知本大爷的名讳，大街上打听一下便知，谁不知道济宁知州的公子爷就是本大爷。”
　　我仍不放弃，没到最后关头，绝不能放弃，“那好，这个就算了，但是你可曾问过你的父亲，最近钦差大人这两天会来济宁，你可知道这钦差是谁！”果然，那猴脸脸色大变，“你，你如何得知！”
　　我心里窃喜，“回去问一下你的父亲李怀山，问清楚那钦差可是四贝勒和十三爷。今儿我也不计较了，算是一场误会，如果你今儿个强行在这要了我，我定是活不下去的，但是我可告诉你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李家阖府忌日！”
　　我说得声色俱厉，那个李显值明显被我镇住，惊疑不定地看着我。我知道已达到我要的效果，随即缓和道，“今儿个我人既然已到这里，便是跑不了的，李爷你大可以向你父亲求证之后再作定夺，今儿这误会明儿自会解开，我也不是小气的人，若是你安然放了我，我也不会再计较，毕竟这关系着我的名声。”
　　一番话将这李显值说得半信半疑，看着春妈妈，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春妈妈毕竟是红尘中打滚的老人，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冒险，便附合着道，“李大你，这姑娘说得在理儿，您还是回家跟李老爷核实一下，人在我这儿是跑不了的，你尽管放心。”
　　李显值将信将疑地走了，临走前恶狠狠地甩了句，“要是让爷知道你在骗爷，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好不容易暂时解除了险情，可是如果那李怀山并不理这我这茬，那么我仍旧逃不过沧落青楼的命运，老鸨退下之后，便吩咐人将门锁上，还派了红艳在屋里守着，怕我寻个短见什么的。
　　长叹一声，支着下巴趴在桌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忽然听到老鸨一声惊喜交加的“哎哟”声，喊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然后是众莺莺燕燕窃窃私语的声音。无聊地抬头看红艳，她一脸淡然，“什么贵客，让你们春妈妈这么激动！”
　　红艳淡漠的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我现在横竖走不成了，还有什么办法，只能待着那李显值，但愿他还不至于狗胆包天。除此之外，我真想不出其它办法来了。
　　“我既受了你的好处，便给你指条路，能不能救你自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什么路，红艳姑娘快说。”
　　“刚才春妈妈叫，是因为京城的艾九爷来了这里，这栖凤楼也算是他的产业，我看姑娘容貌不比栖凤楼的头牌差多少，说不定能被那九爷看上。这样，总比在这栖凤楼接客的好。”
　　“那我要怎么做？”
　　“这看姑娘自己了，红艳帮不上忙。”
　　艾九爷！是不是九阿哥，看来我要赌了，以前见着的时候，恨不得他是透明的，但此时我无比盼望，这个艾九爷就是九阿哥九爷！
　　想了想，请红艳去找春妈妈要个琵琶，说是借来聊以解闷。九爷听过我唱歌，但愿我的歌声能让他有兴趣见见唱歌的人。
　　琵琶到手，调了调弦。
　　从来没有如此费心地想过要唱哪一首歌，想让艾九爷注意到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只好选了一曲刘若英的知道不知道。
　　昨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
　　所以脚步才轻巧
　　以免打扰到
　　我们的时光
　　……
　　……
　　外头的喧闹似乎小了一些，我唱完，静静地盯着那雕花木门。老鸨春妈妈推门进来，我呼地起身，有些激动，有些迫切。
　　“唉哟，小祖宗，你这又不愿接客的，还唱什么小曲儿呀！我的生意哟！”春妈妈表情又恨又爱的，我此时再也没办法忍耐下去，捉住她的手，“春妈妈来什么事？！”
　　“这个，姑娘啊，妈妈我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头。不过你刚唱的这曲儿呀，我们这有位大爷听了想瞧瞧姑娘，妈妈这跟他说了你不是这的姑娘，那位爷也不听劝……”
　　“要见我？！好，走吧！”我打断她自圆其说，直接让她带路。
　　老鸨见我如此配合，当然欢喜，立刻就带着我往外走。
　　此时的我，心都快蹦出来了，捂着胸口，心情复杂而期盼。春妈妈一声“到了”便立在门边，等我自己进去。我死死地捉住门框，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一旦不是九阿哥，那我就是亲手将自己推进了火坑，让我怎么能不紧张。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站在门口的像什么话！”春妈妈走了进去没见着跟进来，又返身将我拉了进来。
　　被她拉得一个踉跄，有些站立不稳，稍稍的定了定身子，抬头想要寻找他的身影。房内的圆桌上，杯盘满盏，坐着正端酒杯的三个男人，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
　　眼泪，瞬间滑了下来。我终是错了，聪明反被聪明误！在遥远的济宁，除了奉旨而来的胤禛，还会有哪位阿哥在这里。

　　美人救美

　　“小祖宗，这好好的，怎么就哭了呢！别扫了众位爷的兴，快把你那眼泪给擦了去。”春妈妈生怕我砸了她的场子，打着圆场。
　　在场的三个男人哈哈大笑，坐在右首的山羊胡举杯一笑，“是啊，栖凤楼本就是卖笑的地方，你这哭哭啼啼地可别扫了爷们儿兴！来来来，过来陪九爷喝一杯。”说罢头一扭望着窗边站着的男人，“九爷，来来来，别干站着。来喝一杯！”
　　原来窗边还站着一个人，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一张完美的脸，倚在窗边，眼神里蕴涵怒气。
　　是他，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稻草，我伸出手，默默地呐喊，“九阿哥，救我！”
　　他似乎这才看清是我，快步走到我的面前，捏着我的胳膊，低低地咆哮，“你怎么在这儿！” 支撑了一天的神经突然崩断，定定地看着他流泪，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九爷狂暴地转过头冲其他人吼了句，“滚！”
　　屋里的人一愣，以为他在说我，九爷这时又吼了句，“听不懂爷的话，全都给我滚出去！”那三个男人并着老鸨这才不知所措地慌忙出了门。
　　门一关上，我便被他一把搂进怀里，“怎么回事？你不是在京城？”
　　我一边哽咽一边说明情况，“我从别苑偷跑出来，刚到这里就被人调戏，昨儿被人打晕后从街上掳到了这个地方。护卫和丫环还没找到我，如果，如果不是遇着你，我肯定连渣都不剩了。”
　　九爷听完把我从怀里拉出来，“你说你从别苑偷跑，他,可知道？”
　　我摇头，我这不是说的偷跑嘛，重点是我现在落难好不好？
　　见我摇头，他便在屋里来回踱步，“你，叫爷说你什么好！”
　　说完站住，“可知道是谁把你掳来的，这里可曾有人知晓你的身份？”
　　我继续摇头，“是那个济宁知州的李怀山的儿子李显值，前儿就是被他给调戏了。昨儿在街上遇见，我身边又只有一个护卫，就被他趁了势，把我打晕了掳了过来。没人知道我的身份，我没敢透露。”
　　“算你还聪明，告诉爷你如何得知那掳你的就是李显值。”
　　“我让护卫打听过调戏我的人，回报说就是他来着。今儿我醒了他自个说要我来侍候他，不是他还有谁！”
　　九爷一拍桌子，“这姓李的奴才，还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问完了情况，他便让我站在一边不说话，让人将老鸨与刚刚陪酒的三人都叫了进来。一脸惶恐的几个见我脸上泪痕未干，九爷一脸阴沉。快到深秋的天，居然看到他们额上泌出密密地汗珠。
　　“卓珠，爷命你去李怀山府上，让他提头来见，我就在这栖凤楼等着他。”
　　“这姑娘爷要了，若有人向外泄露一个字，自个儿掂量一下后果。”
　　齐齐地一声“是”便解决了所有问题，虽然心有余悸，但一颗心总算放回了原位。看着九阿哥利落地打发了众人，领着我到了他自已单独的房间。老鸨春妈妈再看我的时候是毕恭毕敬的，偶尔会闪过一丝疑惑，但马上掩了过去。
　　九爷的房在后院，与前院隔着一段距离，所以前面的喧嚣在这里几乎微不可闻。看来这人还是蛮会享受的。让人端上来饭菜之后，房间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气氛忽然变得暧昧起来，我无视他□裸地目光，提醒自己已经是有夫之妇而他是有妇之夫，而且那夫和妇均是皇家阿哥福晋们。
　　“九爷，多谢你救了我。”
　　“叫我胤禟。”
　　“这不好吧，于礼不合。”
　　“爷让你叫你就叫。”
　　这一家子都是霸王！不再理他埋头吃饭，饿了一天了。
　　“要怎么谢爷！”九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的身后，从耳后凑过来说话。我头一嗡血冲脑门，耳朵是我的敏感地带好不好，大爷你别动不动往那蹭！
　　想了想，端起酒杯，倒满酒，“九爷，茹儿谢谢九爷搭救之恩，先饮三杯！”说罢一仰脖子一口气喝完。九爷伸手止住我，“胤禟！”
　　好吧！“胤禟，我酒都喝了，可以了吧！”
　　“你就真的那么不待见爷么？”
　　我头有点晕，摇头回答他的话，“胤禟，我已嫁给胤禛了，不存在待见不待见的问题，你多想了。”
　　“那为何每次见你,你却从来都不看爷一眼？”
　　我敢看嘛我，我家四霸王那火眼金睛盯着呢，“那你想怎么样，让我眼巴巴地一直瞅着你，开玩笑！”酒喝得有点多了，说话有点不受控制了。还是赶紧地回去好了。
　　“胤禟，我有些累了，可否叫个人送我回去。”
　　“记得，我救了你一次，你欠我一个人情。”
　　“嗯。”脸好热，在发烧，酒劲上来了。胤禟见我神色有些不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还好啊？”他的手很凉，很舒服。“胤禟，我好热。这什么酒，酒劲这么大。”
　　“你说什么！” 胤禟端起酒杯闻了闻，拧着眉说了句，“混帐东西！”
　　说罢将我按在凳子上，出门跟外边的人嘀咕了一阵，便锁上了门。我疑惑地看着他，又玩什么花样？“胤禟你干嘛，快送我回去啦！”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娇嗲，我惊异地捂住自己的嘴，怎么回事！
　　“茹儿，你中了媚药，这媚药是没有解药的，只能等着药力过去。这会子爷实在不放心你这么回去。我叫人安排了热水，你先泡泡。” 胤禟的脸难得的严肃。
　　虽然身体有越来越热的趋势，但心里仍旧清明，“我怎么会中了媚药？什么时候，是不是你故意的！”
　　胤禟的脸瞬间变黑，“爷没那么下作，是那些个奴才自作主张，你就这么不相信爷么！”将我的手一捏，好疼！可是疼得有些异样，似乎很享受这种痛感！
　　费力地抽回自己的手，强忍着迅速膨胀的火热，“胤禟，我快挨不住了，我……”太热了，我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真的好热，有水么，水在哪儿。身子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劲。胤禟见状将我抱到床上，一接触到男人的气息，原本还勉强坚持着的神智立刻崩溃。双手将他缠住，仰着头吻住了胤禟。

　　险险出墙

　　媚药让我丧失了理智，我吻了胤禟之后,发现仍旧没有办法排遣心里的躁热，便开始撕扯着他的衣服，解了半天后发现仍旧没有解开，便放弃了撕扯,仍旧将他缠住，不停地在他身上磨蹭。
　　胤禟开始并未理会，后来被我又吻又蹭得,开始一点点回应，在我的耳际，轻轻地游走，引得我身体一阵阵战栗，躁热稍稍缓解，但只要他一停止，我便开始扭动身子。不知何时，外衣已被褪去，他的手已伸到了我的内衣里面，抚着我的蓓 蕾慢慢揉捏，而他炙热的□也顶着我的小腹，胤禟将唇凑到我耳边，“茹儿，我可以么？”
　　“嗯，我要，我要你。”
　　“茹儿，你可知道我是胤禟，不是胤禛。”
　　胤禛！他说他是谁?我困难地集中即将涣散的思绪，努力地回忆他刚才说的话。他说他是胤禟，不是胤禛！
　　脑子里一片清明，省视了一下自己，立刻羞愤欲死，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伸手紧紧地抱住被子，用尽力气对胤禟说，“九爷，求爷，放过我！”
　　只见胤禟恨恨地将我丢开，像是摸到了嫌恶的东西一样。然后将衣服丢给我，让我穿上。我摸索了半天，实在没有力气，一边流泪，一边努力指挥着自己早已不听使唤的手脚。胤禟叹一口气，坐了下来，慢慢将我的衣服穿上，替我擦掉眼泪。“好了，爷不会碰你！爷做不来强求的事！”
　　说完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我躺在床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只是隐隐觉得好像有在扶着我泡水，替我换衣服。
　　早上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已租住的小院。床边守着眼睛红肿的清荷。想要支着身子起来，却发现浑身像是被人拆过一样，痛得要命！
　　清荷忙将我扶起，呜咽着道，“主子，咱们回去吧！您知道昨儿个您不见了，奴婢有多着急嘛！主子……”
　　我笑笑安慰道，“清荷，别哭，你看我这不吉人自有天相，安全回来了吗！”
　　“主子，昨儿奴婢看到你的时候，魂都吓走了一半，奴婢恨不能自己替您受着这罪。您都是为了救奴婢才，才……”
　　我拍拍她的手，“好了，清荷。告诉我，我昨儿晚上怎么了？”我想知道胤禟到底如何安排这一切的。
　　“昨儿个有人将格格送到院门口敲了门后就走了，奴婢也没看到人，那时主子您已经昏过去了。陈文去医馆请了大夫，大夫说主子您是惊吓过度又中了迷药，所幸并无大碍。”清荷一口气将话说完。
　　我心里疑惑，我明明在栖凤楼，明明是中了媚药，怎么会？看来清荷是完全不知情了，心里暗付，不知情也好吧，我隐隐记得些昨儿的事，清荷是那拉氏的心腹来着，若是她知道了，我便是有十万张嘴，也说不清了。
　　可是陈文怎么会？找个时间要问问才好。正暗想着，清荷端来早餐，躺在床上一边继续想着昨天的事。
　　“主子，爷估摸着就这两天要到了，您预备什么时候找爷去？”清荷突然开口，我一口馒头顿时哽在喉咙里差点被噎死。
　　“咳咳，清荷，我吃饭的时候别跟我说话……”
　　“是，主子。”清荷帮我拍背，一边疑惑着看我，以前她也是这样啊，怎么今天就不能说了。
　　胤禛这两天就到，我应该怎么办？原本志得意满的心，经过这次掳人事件，已经提不起一点兴致。以胤禛洞若观火的心思，很难不会从蛛丝马迹中查觉我出过意外的事情。可是现如今要如何回去面对那一票原就对我心存不满的姐妹，更重要的是如何面对胤禛！虽然这不是我的错，但搁在这清朝男人的身上，就是我的错，何况我有错在先！
　　“清荷，去把陈文叫来！”我要知道所有事件才能决定。
　　“主子，您这样不太好吧！”清何看看我仅着睡衣的样子，我了然，迅速起床穿衣，虽然全身的痛仍在，但是阻挡不住我此刻想要知道整个事件的心情。
　　到了客厅，叫过陈文与周生，两人皆是一脸的局促与不安。我笑笑，“昨儿的事，不怪你们。”我才说完这两人便跪了下来，“主子，奴才保护不周，请主子降罪！”
　　我摇头，让清荷将二人拉了起来，“昨儿个我晕了过去，我现在要知道我晕过去后的情况。”
　　陈文与周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陈文开口，“主子，昨儿个奴才在外面找您。留了周生在院里等着，怕您自个儿回来了我们又不在。子时刚过便周生便在院门口看到主子昏过去的样子。”
　　“没有看到谁送我来的？”
　　“回主子，奴才没有看到。”
　　“那陈文，你在外面找我的时候情况怎么要？”
　　“奴才一直守在知州府门口，但是那个李显值在屋里一直没出过府，奴才大着胆子将他府里摸了个遍也没找着主子您。又不好直接闯进府里，只好跟了他一晚上。”叹息一声，看来我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事情不小，想要瞒着胤禛显然已不可能，惟一的办法只有坦白。如果他完全不能接受，那，我也只能这样了。闭了眼，心里默默地流泪。不敢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只是说自己累了，要休息。今儿的事，如果不想爷雷霆大怒，最好闭紧自个儿的嘴。四爷要问的时候，据实回答便是了。
　　说完便回了里屋，躺下休息，其实我怎么能睡得着，脑子一直处于混沌状态。想得实在太累了，临睡前做了个决定，告诉他真相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情海生波

　　快到中午的时候醒来，让清荷煨了点稀饭,吃了之后便在小院休息，陈文到外面打探消息回来说，“主子，四爷和十三爷已经到了济宁城，现在驿馆歇下。奴才回来请主子示下，是否要去找爷？”
　　已经来了！端着茶的手一抖，险些将茶杯摔了，“陈文,你觉得四爷情绪怎样？”
　　“回主子，奴才看不出来。”
　　“算了。”这人千年冰山脸，能看出来才怪。
　　沉思半晌，终于决定要去面对。唤过陈文，“陈文你去找四爷，告诉他我在这里。”
　　“周生，你与清荷收拾一下东西。”
　　“是。”
　　三人皆是一脸喜气，担惊受怕了好几天，终于可以将我放心交出去，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利索地下去收拾。
　　一下午的时间，我连位置都没有移动，呆呆地望着门口，希望有人出现。但是没有，我失望了，天快黑的时候，陈文回来了，一脸忐忑。
　　“爷是不是什么都没有说？”
　　“是。但十三爷有问奴才一些话。”
　　“问什么？”
　　“问奴才是如何跟了主子到济宁，这些天都做了什么。”
　　“你可是如实回答的。”
　　“是。”
　　“四爷与十三爷都没有说什么？”
　　“回主子，没有。十三爷只是说让奴才回来等着。”
　　“好，我知道了。”
　　胤禛生气了，他不来见我，是想借此给我小惩，还是再也不想见我？长叹一声，劝自己不要再想，等着吧。
　　清荷与周生见陈文一个人回来，也默契地不问什么，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那天晚上躺下之后，我问清荷，定了婆家没有。清荷愣了一下回说没有，我便问她有没有中意的，她犹豫了一会儿才答没有。我更确定她必定是相中陈文了，看她平日看她的眼神，很热切，不像平时的寡淡。至于陈文，估计没想那么多，看来我要做的工作还多，可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
　　整晚，睡得很不安稳，一闭上眼，便觉得胤禟就在身边，就会出现那天晚上的画面。快要崩溃，害怕的感觉一直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第二天，胤禛仍旧没有出现。晚上的时候，我将三人唤过，“清荷，你把东西收拾一下，跟陈文回府找那拉福晋。周生与我一起去爷的驿馆。”
　　“主子，您不要奴婢了？”
　　“清荷，爷是公干，如何能带这么多的家眷，这样如何服众，爷身边有我便够了。你在我身边呆着，反而会让爷牵怒于你。走吧，把这信交给福晋！”将我下午写好的信交给清荷，不管她同不同意，让陈文将她带走。
　　陈文迟疑地看我一眼，我强忍着心痛，笑道，“还不快走，等着爷来责罚你们？出门之时我已有言在先，一定要护你们周全。这会子爷是生了我的气，如果你们不走，会定受到牵连。不如你们先走，好赖爷还算疼我，我去向爷认个错爷自不会把我怎么着，过段时间爷回府，气自然是消了的。还磨蹭什么，快走！”
　　我笑着赶人，清荷不愿意走，我让陈文将她拖了出门。只有我和周生了，“周生可知道驿馆？”
　　“奴才知道。”
　　“走吧！”
　　“主子不等爷来了？”
　　“爷来？！想得美。我自己去算了。”不想让周生看出我有多难过，转过身率先出了门。马上便要面对，胤禛会有什么反应谁也不知道，我惟一能做的，只有面对。
　　周生要用马车，我阻止了，想走着去，好给自己足够的时间作好心理准备。很快便到了驿馆，周生上前去通报。我们很快便被带了进去，我在一间房子里面等着，而周生则被带到了别的地方。
　　等了不知道多久，始终没有一个人来，我早有了思想准备，一动不动地坐着。久得我都快要睡着的时候，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人。我抬头，是胤禛！
　　我站起来，想开口，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愣愣地站在那里。
　　“见了爷也不行礼，什么说的都没有？” 胤禛眼里蕴含着风暴，盯着我说。
　　“爷吉祥！茹儿就在这里,爷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哼，爷想知道什么?你给爷从头说起,惹有一字不符,哼！”
　　从头说，好吧！吸口气，“自从知道爷要来济宁治理黄河的时候，茹儿便打定主意要跟来。”看一眼胤禛，见他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好继续，“后来便逼了清荷替我打听爷的行程，爷启程的那天，我就逃家了。”
　　“逃家，爷的家就那么令你不满意，让你要逃？”
　　明明知道我想说什么，干嘛要曲解我的意思！正预备争辩，却看着他冷淡的眼眸，生生把话咽下，不再开口。
　　“说。”
　　不能冲动，冲动是魔鬼，深呼吸一口气，“到济宁的第一天被知州李怀山之子李显值调戏，第二天出门时被他打晕后掳走进栖凤楼。”看着胤禛隐忍的样子，我停了下来。
　　“说下去！”胤禛放在扶手上的手青筋暴起，我吁口气，闭上眼。
　　“那猴脸，不，李显值要对我行不轨，我说我与钦差有莫大关系吓住了他，让他回家找知州大人印证。他走后我曾找机会逃跑，可是没有成功。后来听到有人说起有个艾九爷在栖凤楼，想赌一把向九爷求救，没想到那人确实是九爷，他救了我。”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胤禛仍旧一脸寒霜地看着我，等着下文，“后来我中了媚药，九爷派人将我送到小院门口。”一口气说完，然后站定不再开口。
　　“说完了？” 胤禛语气不善。
　　“说完了。”
　　“啪！”胤禛将手里的茶杯摔到了地上，碎屑溅到我的脚边，我抬头看到他眼里磅礴的怒气，恐惧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还想逃么！你是不是以为爷宠着你，你就可以任意妄为，你这么做的时候，将爷置于何地！” 胤禛捏着我的下巴厉声责问，他的怒气来得如此汹涌，下巴疼得快要闭过气去，我咬着下唇不吭一声。
　　“说，还有什么瞒着爷的，一次给爷说完了。”
　　“胤禛，你不信我？！”
　　“你让爷如何信你！你说了中了媚药被老九送了回来，为何子时才回，为何老九明知我在这里却避而不见，你叫爷如何相信你们！”
　　“我……”原来是这样！脸刷地惨白，原来他信不过九爷，更重要的是他也不相信我！
　　“你就不为自己辩白一下？没有话说了么？”
　　“说什么，我说了你信吗？”我酸楚地笑，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虽然早已作好了心理建设要承受他的怒气，却没有想到，刚刚开始我便一触即溃，原本想要死皮赖脸地求他原谅的打算，在他不信任的眼神里被打得魂飞魄散。
　　心痛得无以复加，快要喘不过气，捂着胸口瘫坐地上，一句辩白的话也说不出口，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胤禛。
　　胤禛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里只有愤恨，“滚，别脏了爷的地儿！”
　　“胤禛……”我想问他，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不能对我有信心一点，我还想告诉他，是他的爱和我爱他的心让我在即将迷失的时刻清醒过来，可是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转过身不再看我，我咬着牙撑起自己的身子，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门。深秋的风寒意正浓，在门口站着想让自己清醒清醒，胤禛，他让我滚。
　　深呼吸一口气，擦干泪痕，紧握着双手一步一步挪出驿馆大门。出来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也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

　　纯白安宁

　　生活就是这样，永远占领着绝对领导的位置，当无数的人们高呼着自己控制了生活，掌握了命运，却没看到，生活在更高的苍穹上，露出讥笑的嘲讽的面孔。
　　在我以为,胤禛对我的爱足够到让他信任,我与九爷是清白的时候，老天却以这样一个转折，生生折断了我与他之间的情分。
　　站在驿馆大门口，我对自己笑笑，没了爱情，失去了胤禛的庇护，我却仍旧想活下去。从驿馆出来后在大街上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我遇到一个在秋风里瑟瑟发抖的小乞丐的时候才停住脚步。
　　看着他衣衫褴褛的站在我面前，与我对视了足足一刻钟之久，不说话，也不要钱，眼神里充满了卑微和绝望。我在那一刻忽然觉得，其实我也不可怜。木然地拉起他的手往前走，他也不反抗，只是静静地跟着。
　　找了家客栈住下，要不是看我穿得还行，那掌柜八成早就将我们轰出去了。从钱袋里掏出一点碎银子，让掌柜帮忙给他买两套衣服，顺便准备些饭菜送到房间。叫小二打了水来给他洗洗，这小东西别扭地东躲西藏，最后被我一句“我生气了！”给唬住，乖乖地脱了衣服下了水。
　　等到他穿上新衣，面貌焕然一新地站到我面前，心情总算好了点，笑着问他“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你有家人吗？家人都叫你什么？”
　　“我没有家人。”
　　“为什么要站在我面前？”
　　“我饿了。”
　　“……”还以为有别的原因呢，看来我太自恋了。不再问他，待他吃完，我也草草地洗濑一下便躺下了。
　　“想要名字吗？是我给你取个还是你自己想一个？”我在床上睁着眼睛问他，“你知道自己几岁了吗？”
　　“不知道。你取吧！”这孩子太内向了，就不像是八九岁的孩子，简直可以闷死人，跟我家胤禛一样！
　　胤禛，是啊！
　　闭上眼，不再说话。胤禛愤怒的吼声仿佛还在耳边，“滚，别脏了爷的地儿！”泪不自觉滑落。
　　自从知道自己落入栖凤楼的时候，我就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的自以为是和任性，胤禛的爱让我自信过了头，完全罔顾他是个清朝男人，是个皇子阿哥的事实。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抱着一定要低头的心态想要让他消气，但听到他说没办法信任我的时候，我头脑一热血冲脑门就成现在这样子了，现在流落在外，能怪得了谁？
　　重重的叹息一声，算了，他老人家现在怒火中烧，我就在外面住着吧。如果不出意外，我好歹是人正牌的钮祜禄氏，未来乾隆的妈，自己找机会弥补吧，应该不至于回不去。
　　定下主意翻身睡觉，发觉身边的小人儿早已睡着，掖了掖被子我也睡下。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那小家伙已经不见了，我检查钱袋，那些碎银子还在，身上的银票也还好好的，便不再理会。刚刚洗濑完他就回来了，手上还端着早饭，“我端了早饭，是客栈的。”
　　“你总得有个名字，叫安宁好么？如果不喜欢，想到了好的你再自己改好不好？”
　　“就叫安宁吧！”小东西露出了遇到他以来的第一个笑脸。
　　“嗯，安宁，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要多笑，知道么？”
　　“嗯。安宁要如何称呼恩人？”
　　“恩人？安宁你叫我，叫我茵茹姨娘吧！”想了一下，这么大的儿子我可生不出来，要是让他叫我姐姐又好像不妥，叫姨娘比较稳当。如果叫我阿姨什么的，估计很多人都会投以奇怪的目光，阿姨的时代还未来来临，还是不要标新立异的好。
　　和安宁吃过早饭，整理一个心情，便和安宁出了客栈，沿着河一路聊着。安宁告诉我，他的老家在黄河壶口边上，今年黄河泛滥的时候把家给冲没了，就跟着爷爷一起要饭到了济宁，后来爷爷病死，他就跟着一群叫花子在城里要饭，直到三个月后遇到我。
　　我感慨万千，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一个人在济宁要饭为生，如果没有人搭救，不知道能不能挨过今年冬天。可能是要饭的生活太过压抑，安宁的话很少，身上几乎没有一个小孩子该有的欢快。
　　人是自私的，换作平时，我应该会百般同情安慰他，可是我现在心里被一件事填得满满的，腾不出一点空间来想如何照顾安宁的事。
　　“姨娘有烦心事？”
　　“嗯，安宁，姨娘惹人生气了，在想怎么办才好。”
　　“那姨娘去认错好了，安宁犯错的时候，只要跟爷爷去认错，爷爷就不会生气。”安宁的小手拉着我，一脸诚挚。
　　“那个，安宁哪，姨娘昨儿去认错，被轰出来了呃。”
　　“没事儿的，姨娘，那你过两天等那人气消了再去就好了。”
　　或许安宁说得对,小孩子看问题更单纯直接,这样也好，那我就在外头住两天吧，其实有想过像那些穿越万金油一样，帮着治理下黄河，安置一下灾民等等的事，好将功赎罪，耐何我实在是太过平凡，没有那样的雄才伟略。
　　接下来的时间，让安宁带着我在济宁乱逛，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中午带安宁去酒楼吃饭，走到一家看起来似乎生意不错的地方，便进去要了个位置坐下，点了菜，安静地等着上菜。
　　“哟，嫂嫂，看来你也没怎么样嘛，害我白白担心一晚上！”这个熟悉的声音如同魔音穿耳，震得我半天没回过神来。

　　为爱低头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转过头，是十三爷，后面还跟着两侍卫来着。
　　“十三爷，很久不见！”我干笑着起身，预备行礼又顿住，我这人典型的欠抽，做奴婢久了都成条件条件反射了。
　　十三不以为意，“嫂子啊，今儿十三中午也还未吃过，嫂嫂可介意同桌？”
　　我点头，“当然不介意，坐吧！”
　　“这是？”十三在我的对面坐下，疑惑地看着安宁问道。
　　“是我昨天晚上街上捡到的，他是孤儿。安宁，来，见过十三爷。”
　　安宁手足无措地站起来，不知道要如何行礼，十三一扬手让他坐下。
　　“你……算了，嫂嫂这次可真把我四哥给惹毛了。”
　　我无奈的笑笑，毛都毛了，“嗯，我知道。”
　　“嫂嫂，你也真是，这次也太过了些，也难怪四哥会生气。”十三皱着眉，认真地看着我，“你可知四哥收到那拉嫂嫂的家书时的表情，啧啧，那叫一个铮狞。借用嫂嫂你的话说，都快黑成锅底儿了。”
　　“……”
　　“四哥当即派了人来追你们，硬是没追上。嫂嫂可知，那两天四哥那张脸，真是冷得可以啊！一路也没歇着就往济宁赶，没想到刚到济宁就知道你出事了，让四哥能不生气？”
　　“嗯，……”
　　“嫂嫂，你就没别的可说？”
　　“说什么，他都已经生气了，我昨儿个上门赔罪，他还让我滚来着。”想起昨晚，我一脸苦笑。
　　“嫂嫂，你也别怪我四哥，遇上那样的事儿，换作是我，只会更生气。你不知道昨儿个你走后，四哥把房里把有东西都砸了，就差把驿馆给拆了不说，还把自己手弄伤了。”
　　胤禛，他那么生气！我心里一由得一阵酸酸的感觉，夹杂着甜蜜和心疼，“四爷手伤了？要不要紧，有没有让大夫给看看？”
　　十三扑哧一笑，“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个不方便而已，瞧把嫂嫂你急得！既然嫂嫂这么担心四哥，这就跟十三回驿馆如何？十三弟我再帮着给嫂嫂说说好话，我四哥的气不定就消了。”
　　我将信将疑问他，“有这么容易？”
　　“有我老十三在，嫂嫂担心什么，走就是了。”十三一脸的殷切，我还是不信，摇摇头，暂时不想去惹我家四霸王的好。
　　“好嫂嫂，你就当可怜十三了。昨儿个四哥让我陪着喝了一宿的酒，头还没挨着枕头又将我叫起，说要出来巡视河工。”十三改了语气，可怜兮兮的样子。
　　“四爷昨儿个喝一晚上酒？”这家伙在自虐！
　　“是老十三陪的，那还有假？”
　　胤禛这家伙，怎么搞的！手还受伤了还要喝一晚上酒本不睡觉，还要接着巡视河工！心疼自责涌上心头，想要立刻飞到他的身边，仔细确认一下有没有问题才放心。
　　或许是我脸上的关切表现得太过明显，还是太过专注他说的关于胤禛的问题，我怎么觉得十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那十三爷我跟你回去。”终于还是决定回去。“安宁，可以跟着我去吗？”
　　“去吧，去吧！”十三笑得过于殷切，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还是选择将其忽略。草草吃完饭，便跟着十三回到了驿馆。
　　在驿馆门口，我踌躇着见到胤禛要怎么办，真害怕又像昨晚被轰了出来，如果再这样，我要怎么办？还没想好，便被十三连拉带拽地拖了进来。
　　“老十三，驿馆内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是胤禛的声音！
　　“奴婢见过四爷，爷吉祥！”我规规矩矩的行礼，安宁见状慌忙跪下，头也不敢抬。
　　“老十三，我叫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胤禛直接将我们忽略，也不叫起。
　　十三爷打着圆场，“都起来吧！四哥，事都办好了，在街上遇到嫂嫂，就一并带了回来。走，进去说！”说完将胤禛拖着往里面走，边走边使眼色给旁边的侍卫。
　　我用拍拍安宁的肩示意他别怕，让他跟一个侍卫到别的屋里等着。自己则硬着头皮跟在十三和胤禛的身后，进了内院。
　　刚进屋十三就开始谈着公事，我在旁边默默地站着，心里告诉自己，好吧，人家是四霸五，就让着他点吧！
　　才一会儿就听十三说，“四哥，事儿都办好了，老十三我先下去了，没事儿别叫我，我得补觉啊！”说完也不等胤禛反应就得不见人影了，临出门前还给我个眼神示意。
　　我只能用哀怨的眼神死劲拉扯着他的身影，不是说要帮我说话的么，你小心食言而肥！
　　胤禛靠在床边上看书，神情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我就这么站着，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
　　胤禛看上去很脸色不太好，略带倦容，光洁的额，微微拧着的剑眉，挺立的鼻梁下是紧紧抿站的嘴。在皇子里面，长得不算顶好看，却因着他独特冷然的气质，更显出他的贵族气质。成熟干练，英武果断，思维缜密……
　　这个如此优秀的男人，该有多少人或明或暗地倾慕暗恋着，又有多少女人期望着得到他的爱，哪怕只有一点，而我又何其有幸，能够回溯三百年与他相爱。
　　“可看好了？”
　　“没，呃……”
　　原来我都站了半天了，还没有吭一个字。定定神对胤禛道，“胤禛，我知道错了。”说完抬头看着他。
　　“知道错了？你可知错在哪里？”
　　“我知道，不该翘家，不，是不该擅自出走，不该向九爷求救。不该罔顾爷的情意……可是胤禛，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爷知道！”
　　“知道？”知道还？
　　“爷就是想让你吃点苦头，长点记性。”
　　“那胤禛你不恼了？”
　　“爷是恼，但这也不能全怪到你头上。”
　　“胤禛，你相信我？”
　　“是。爷信你。”
　　看着胤禛紧绷的面孔一点点松懈，我的心也终于放回了原地。这个男人，毕竟是明理的。
　　“你是信你，可爷不会这么轻易饶了你。”
　　“……那……”
　　“还不过来！”

　　销魂的惩戒

　　偎在胤禛的怀里，感受他强有力的心跳，经过这次风波，觉得两个人的心贴得更紧。我们用吻来消融彼此的心结，诉说不尽的缠绵。
　　不知道什么时候，衣服已被剥去大半，胤禛的唇吻过我的脖颈，一路下滑停在我的胸口，含住早已挺立的蓓蕾，轻轻舔，慢慢咬，腾出一只手在揉捏着另一个，引起我一阵阵颤栗，全身的肌肤都起浮起了一层细细的点，他吻过的地方，呈现一片绯红。抑制不住的快感，从我的口中逸出。
　　“嗯，胤禛……”
　　胤禛抬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茹儿，以后不许这么吓爷！”
　　“嗯。”我心里的甜蜜无比言表。
　　“你是爷的，只是爷的！” 胤禛一脸霸道，“茹儿只是胤禛，茹儿的心里只有胤禛。”
　　拉下他狠狠的吻住，翻身跨在他身上。他的昴扬早就坚硬无比，正顶着我。笑着低头含住胤禛的耳垂，轻轻吻着一路滑下停在他的喉结，腾出手解开他的衣服，伸手将那坚硬握住。
　　胤禛倒抽一口冷气，“茹儿，我的妖精！”
　　我得意地望着胤禛，“胤禛你看，你早就想我了！”
　　才说完便被胤禛一把按住，“看来，爷真是要给你这妖精一点惩戒了。”被胤禛翻过身子，从身后搂住我的腰，他则半跪在床上，猛然将他硕大的□抵在我早已湿润的□，用力一顶。我忍不住那被填满的喜悦，呻吟出声。
　　“啊……”
　　胤禛狠狠地□，一波接一波的快感快要将我淹没，止不住自己的呻吟和喘息。
　　“胤禛，我爱你，我好爱你！”
　　“茹儿，生生世世，都不要离开爷的身边。”
　　“胤禛。”
　　……
　　或许，是因为历经波折，两人的心更加贴近的缘故，我们投入了更多的情感，激情来得似乎更加如鱼得水。枕着胤禛的臂弯，沉沉地睡去。
　　醒来的时候，胤禛已穿好了衣服坐在桌边写着什么。见我看他。微微一笑，“既醒了就起吧！”
　　想着刚刚的荒唐，脸有些烧，低低地嗯了一声，迅速穿衣起床。这时候胤禛已经收了东西准备起身，“爷预备出去？”
　　“出应该去看看李怀山这狗奴才了。”
　　我一惊，“那，我……”
　　“你就在驿馆等着爷，知道该怎么做？” 胤禛拿眼警示我。
　　泄气的垂头，“省得，茹儿不会再私自出门。”
　　四霸王满意的点头，“要什么跟小顺子说，给爷记住你刚才说的话。”说完便一挥袖子走了。
　　醒来后没什么事，依旧找了本书来看。想想有些不放心周生的情况，拉了个胤禛的亲随问，亲随都说不知道周生去哪了。
　　我听了之后心里堵得厉害，决定等胤禛晚上回来后问问他，希望我的任性和自以为是，没有给别人带来伤害。否则，我会日夜寝食难安吧。回忆来到清朝的日子，这才惊觉，自己每次的自以为是，都会引发灾乱性的后果。
　　在这以夫为天的封建社会，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妾根本就不会有出门的机会，何况是皇子阿哥的格格。如果不受宠，怕是一辈子都无法踏出府门一步吧。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胤禛回来了，身后的十三俏皮的眨眨眼，我权当看不见。“爷回来了，奴婢见过十三爷，十三爷吉祥！”
　　“嫂嫂免礼！四哥，在外边就省了这些个规矩吧，别扭的慌。”
　　胤禛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十三立刻闭口，我干笑。想开口问问安宁和周生，看看周围，忍了。
　　默默地吃完饭，等胤禛和十三端上茶杯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十三，“十三爷，问个问题行么？”
　　“嫂嫂有何事？”
　　“那个，安宁和周生……”
　　“噢，这个你得问四哥。”
　　我还没说完就被十三打断，然后扔给我一答案。
　　叹口气，看看胤禛，看他的样子是不会和我谈这个了。心里很着急，坐立难安地看着他和十三谈公事，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就想着，十三啊，你赶紧走吧，赶紧走吧，走了我好问啊！
　　十三似乎知道什么似的，才谈了一会儿就要跟胤禛告辞，可我家四霸相当的不配合，一直拖着讲啊讲的，直到我等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才聊完。
　　目送了十三后，赶紧侍候胤禛洗漱，再给自己端来水慢慢洗着。我都快要忘记这件事的时候胤禛突然开口，“这会子才晓得怕连累人了？”
　　“呃，……”干笑，最近干笑的次数太多了，有面瘫迹象。“爷就饶了他们吧！”
　　“哼，不给点教训，不会长记性。”
　　“胤禛，那可不可以别罚得太狠？”
　　“爷自有分寸！”
　　看来谈不到一起去，“那爷能告诉茹儿，是什么惩罚么？”
　　“回去你自然知道！”鼻子朝天，看来我是铁定从他嘴里捞不到什么了，罢了。
　　慢慢地蹭到被子里，刚躺下就被胤禛抱住，“想知道？”我点头，不想才怪！“你担心爷罚他们，当初逃家的时候，可曾想过爷会焦心？”
　　转过身来，偎进他的怀里，“胤禛，我知道错了。我……”想说更多，却被吻住，良久，“要把爷的话放在心里。”
　　“嗯。”
　　被翻红浪，一夜旖旎。

　　占卜爱情

　　张小娴说: 爱，从来就是一件千回百转的事。不曾被离弃，不曾受伤害，怎懂得爱人？
　　所以，我愿意为爱低头，来找胤禛。对于胤禛来说，我的任性妄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戒，便不再与我计较。
　　胤禛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忙，偶尔也会抽出一点时间来陪我。我曾要求他带着我一起去考察黄河，被他拒绝了。接下来的日子，十三和河道总督靳辅跟随着胤禛一直沿黄河考察，看着他如此辛苦认真的在做事，总让我想起史书上对他的评价。
　　晚上看他还在为公事写着奏折，便会很心疼，百家讲坛说的对，如果没有他的励精图治，便没有历史上的康乾盛世。
　　“胤禛，明儿，带上我好不好，我一直穿着男装，没人会知道啦。”我仍旧我的每日一问。
　　“好。”
　　“啊？！”
　　“爷说好！”
　　胤禛笑着放下手中的折子，重复回答。
　　我还以为，他会继续他的每日一答，说“不好”来着。
　　“呃，真的？！好呃！”疑惑地问他，“爷干嘛今儿个同意了？”
　　“不想去嘛？”
　　“谁说不想去了？”
　　“再问，爷就改主意了。”
　　好吧好吧，你是大爷，长长地吁口气，我被禁足了十天，总算可以出门了。
　　“明儿个上午爷休息，带你出去转转。”
　　虽然仍旧有很多疑惑，但还是把它们统统地打回肚里，吞下。明天就知道了，不是么？
　　第二天，胤禛没有如往常一样早早起床，醒来后便在床上看书。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他，还以为回府了呢，狐疑的看看四周，发现自己仍然睡在驿馆的房间。
　　“爷还以为你会睡到中午。”
　　不好意思地拍拍脸，清醒一下，蹭蹭胤禛，“爷说要带我出去玩的！”胤禛并未答话，只是笑着放下手中的书，然后准备起身。看他这样，我下意识地冲下床赶紧地替他穿戴好了，正预备给自己也穿上男装。
　　胤禛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开口道，“今儿个爷带你逛逛，着女装吧。”我一愣，随即欢天喜欢地穿回我上衣服，跟着他一起去前厅吃早饭。
　　到前厅的时候，十三早就候在那里了，见我们来，便开始调侃，“嗯，嫂嫂还是着女装的好！”说完还围着我转转，“要不是今儿个庙会，托嫂嫂的福，老十三我还不定又被四哥派到哪儿去了。”十三嘀嘀咕咕地抱怨被我家四霸五一声冷哼打断。
　　我笑，十三大概只有在四霸王面前才这么放开吧，平常看他办事的时候，像个小老头，真是磨灭了青春少年的天性。
　　吃完早饭，跟着胤禛和十三出了驿馆。被关得久了，刚出驿馆便深呼吸两口，仿佛放飞的鸟儿般，心情是雀跃的。胤禛和十三都是笑着摇头，我不理会，这里瞧瞧，那里摸摸。因为庙会的关系，济宁的大街比任何时候都要热闹，各种卖小吃，卖小玩意儿的摊贩，明显比平常多出几倍来。手里捏满了买到的各种小玩意儿，兴奋地在人群里钻来窜去。
　　手忽然被握住，回头看，是胤禛。脸上仍旧淡淡的表情，但眼底的笑意却早已漾开，回握了一下，然后十指交错地被他牵着。
　　“爷带你去看庙会。” 胤禛凑到我耳边小声地道。这种感觉，像是回到了现代，旁若无人的二人世界里，满心满眼都是幸福和甜蜜。
　　跟着人流，很快便到了济宁有名的凤台寺，那映在绿树丛中的寺院，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苍绿色的参天古木，全都沐浴在玫瑰红的朝霞之中。这时香烟缭绕，络绎不绝的朝拜者赶到这里，他们双手合十，虔诚无比地跪拜在大日如来的脚下，祈求着佛祖成全自己或卑微，或渺小的愿望。
　　我也是红尘蝇营狗苟的俗世女子，抬头望庙顶，那一个个佛爷凸起的脸，也宛如夏季夜空数不清的星斗，它们神态各异，千姿百态，俯视众生。我拉着胤禛跪了下来，默默地对佛祖许下自己的愿望。回望胤禛，也是一脸的恭谨，端端正正地跪着叩头。
　　许愿抽签，是必定的程序。我知道胤禛的命运，但我不知道自己的。抱了签筒倾注心思摇出一支签，捡起来看，原是“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心里疑惑，这签文怎么会有古人诗词在里面。
　　十三探头，“嫂嫂抽的什么，给老十三瞧瞧。”
　　扬手递签，“‘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这不是……”十三也是疑惑地摇头，“原来还有这样的签文，我也想抽它一个，看看会是什么来着。”说完把签还我，自顾自地去抽签了。
　　胤禛不抽签，我拉着他来陪我来到解签的位置，将签递给解签的师傅。那和尚看了看签，原本眯着的眼瞬闪过转瞬即逝的光，我以为是我眼花，侧过头看胤禛，他一脸的严肃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施主想问什么？”
　　“……问”问什么好呢？姻缘似乎已定，未来也已知晓，我似乎问无可问。他也不急，只静静地看我，赧然一笑，“爱情，可以问吗？”
　　“施主请随我来。”解签的师傅起身，示意我跟着他走。看一眼胤禛，他点头，十三也拿了自己的签跟了过来。
　　到了后面的禅房，里面有一个年纪稍长的僧侣，似乎是高僧来着，那师傅很是恭敬，“方丈，这位女施主抽到了那只签。”
　　正在打坐的方丈睁开眼，说声“你下去吧！”师傅应声而下，退了出去。
　　“三位施主请坐！”方丈客气地招呼，跟刚才的语气截然不同。我看看胤禛和十三，他们倒是毫不客气，一掀袍子坐了下来，我便也跟着坐下，等着方丈发话。
　　“女施主要问什么？”
　　“问爱情。”继续干笑，看十三一脸得瑟，就是问爱情，有什么好笑的。
　　“施主可知这签上的诗文是何意义？”
　　“……”现在是考古诗词么？实在抱歉的很……
　　“方丈请直言。” 胤禛开口解围。
　　方丈看看胤禛，“施主是？”
　　“我是他的妾。”我自己抢先回答，一脸的坦然。那方丈看着我，再看看胤禛，低头不语。我急了，“方丈说啊！”
　　“娑婆世界，一切莫非是苦。随风而至、随风而逝。”说完不再说话，只是继续静静地打坐。
　　和胤禛悄悄地退了出来，十三手上捏着的签都没解，看着我们笑了笑，顺手便将签置于佛台上，出了寺院。

　　古都伴宴

　　那天从寺院退出来，都有点兴味索然，所以也没有怎么逛便回了驿馆。过了两天，胤禛带着我前往第二站，七朝古都——河南开封。
　　这一次我们没有住驿馆，直接住进了河南巡府彭有义府里。彭有义这人我没有任何印象，康熙的大臣，我有印象的就是李光地，河道总督靳辅，那还是看康熙大帝的时候留下印象。到达当天，巡府为胤禛和十三接风洗尘，在悦来酒楼设宴款待，本以为胤禛不会带我，他却让我着了女装跟着一起去。
　　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当我换了女装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收到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还好那彭有义还算见多识广，立刻便反应过来，“这位？可是四爷的红颜知己？可否烦劳十三爷为卑职引见一下？”
　　“茹儿，过来，还不来见过彭大人？”说罢向彭有义一颌首，“彭大人，茹儿姑娘是我四哥的随身婢女，一路照拂我们的饮食起居。”
　　我这又降职了，成婢女了！不过本来也是奴婢来着，什么婢不是奴婢啊！
　　预备上前行礼，被胤禛打断，“茹儿，去把爷的披风拿来！”我噢了一声，转身回房拿披风，留下背后一脸错愕的众人。等我再回到前厅的时候，都走得七七八八了，只有小顺子还杵在门口等着我。
　　心里嘀咕，这霸王又存什么心思？真是奇怪的不得了，问小顺子，爷干嘛非要带着我？小顺子支支吾吾半天，才吭了句，“格格您去了就知道了，奴才实在是不知道。”
　　没了轿子，只得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手里拿着袍子，正想等会儿该不会就一直让我拿着吧，那我怎么吃饭。
　　胤禛的轿子忽地停了，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我看着小顺子，然后指指我自己，小顺子一手接过我手里的披风，一手撩开轿帘。好吧，你不怕我怕个P！腿一抬进了轿子。
　　轿太小，我用仅坐过一回的常识来评判，对比的是我被抬进四府的轿子。侧着身子都坐不下，我正想让他往边上挪挪，就被他搂住抱到腿上。我一紧张，直接搂住人脖子，“会塌！”
　　刚说完便听到他低低的笑声，“塌了爷抱着你！”
　　实在按捺不住了问他，“胤禛今儿怎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又不好直接说他反常，怕伤了他自尊，干脆在那顿住不说。
　　胤禛黑了脸，道“爷就不能对你有好脸！”
　　“我又不是笨蛋，无事献殷勤，非……”故意不说后面的半句。果然，我又将他惹怒了，胤禛将手伸进我的内衣，狠狠地揉搓着。我架不住他这么一折腾，赶紧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
　　“知道错了？”
　　“嗯嗯，知道了。”
　　“等会子给爷机灵着点。”
　　“一定，一定。”原来是这样，不喜欢应酬直说嘛，原来把我拖出来是挡箭牌啊！不过我又不是万能女主，能给你堂堂四贝勒挡什么？
　　默默的靠进胤禛的怀里，享受这难得的宁静。轿子很快就停了下来，整理好自己跟着胤禛一起走出轿子。无视周围抽气的声音，连带十三都有些惊诧，“四哥……”
　　我笑笑，“十三爷怎么了？”
　　胤禛瞟一眼十三，然后拿眼瞪我，“还不走！”
　　这么快就演上了！故意笑得妖娆无比，福了福身子，道声“是”，跟在胤禛身后进了悦来酒楼。
　　悦来酒楼，说是酒楼，更确切的说法叫勾栏，前面卖酒吃饭，后面便是莺歌燕舞。偷偷数了一下人数，八成这开封府里说的上话的都在这儿了，难怪胤禛不想来又不能推。好一阵客套，然后才入座。整个宴席里，就我一个女眷，相当抢眼，那些探究的目光就没有从我身上挪开过，碍着不好开口打听我的身份，每个人都在以疑问的眼光询问着彭有义。
　　彭有义也只是干笑着并不回应，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十三爽快地喝着别人敬过来的酒，一杯接着一杯，一边感叹着他的酒量，一边帮胤禛布菜。胤禛始终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别人敬酒一律以不善喝浅尝辄止。
　　很快便酒至半酣，彭有义提出去看看节目，“悦来酒楼的歌舞是开封一绝，不知四爷与十三爷是否赏脸？”
　　看着其他官员一脸的期待的看着胤禛和十三，十三很快便道，“既如此，四哥，我们便去看看罢。”
　　胤禛点点头，让我扶着他的手起身。明明没有醉，却装出要醉的样子，心里偷偷的笑，这霸王也有硬伤啊！
　　移步悦来酒楼的后堂一看，原来，抄袭无处不在！
　　似曾相识的布置，似曾相识的乐声。看来，浓香堂是真的走红了，红到已经有人去抄袭了。递给胤禛一个眼神，意思是，你瞧，我还不错吧！
　　手腕一紧，被胤禛拉着坐下，四座皆惊的样子。看来，今儿个风头出大了。顺势倚在他的怀里，娇笑着，倒杯茶，递给胤禛。胤禛刚一脸自然地接过去喝了。
　　看完我们这一出，彭有义招呼着所有人入座。老鸨很快就排了节目出来，是个长得格外娇艳的姑娘，怀抱一把古筝，喝了一曲什么我不知道，估计是自己填的词吧！
　　看那些人一脸陶醉的样子，应该是错不到哪里去吧！那姑娘唱完没有下去，竟然直接到了我们这包厢，面对胤禛和十三盈盈拜倒，“贱妾莺儿见过诸位大人！”

　　天涯歌女

　　我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叫莺儿的姑娘，典型的江南美女，声音甜软,柳眉朱唇，一双剪剪秋瞳，似嗔还怨，柳腰不盈一握。我若是个男人，必定会为了如此美人倾倒。扭头看看胤禛，似乎也在细细打量这位绝色佳人，而且眼露赞赏之色。
　　心里泛酸，又觉着实在有点多余，有点气自己。能够说出的委屈，便不算委屈；能够抢走的爱人，便不算爱人。
　　那彭有义着实太会看人眼色，让那莺儿起了之后，便让她坐在了胤禛的另一边。原来如此！
　　接下来不断地有美人出来献唱献舞，然后就会按着官位大小依次落坐于众位大人的身侧，瘪瘪嘴，自嘲，看来，我的作用仅止于此啊！直到那些个大人身边围满了各色美人，才又开始新一轮的你敬我推。
　　终于有人不怕死的大着胆子来敬我，“四爷，卑职可否敬茹儿姑娘一杯？”我扭头看看胤禛，这人竟然没有任何反应。那人又转头向我，“茹儿姑娘，可否赏脸与在下喝杯酒？”
　　我呃？这酒，我到底要不要喝！权衡了一下，我直截了当的冲那谄媚的官大人回了句，“大人请恕茹儿无礼了，茹儿只会陪四爷喝酒！”说完还妩媚地往胤禛身上一靠。
　　那人讨了个没趣，却仍旧不死心，“刚才莺儿姑娘一曲惊四座，不知茹儿姑娘才情如何？”
　　这人话说得越来越过火，大有非要让我献唱之势，瞧瞧胤禛，再看看那莺儿,看他仍旧自顾自端着杯子，安心享受着美女在抱的感觉,看也不看我一眼,心头火起。再看十三，十三一脸无奈，大意是说四哥都不救你，我救你不太合适。
　　那莺儿姑娘竟也火上浇油，“姐姐是官爷带来的人，自是比莺儿强上万分，大人岂可拿莺儿与姐姐相比？真是羞杀莺儿了！”话虽然中听，但那神色却是一脸不屑。
　　强忍着火气，老子今儿虎落平阳，再次沦落到唱曲的份上了，酸溜溜地道，“莺儿姑娘才貌双全，茹儿我自是比不上的。既然众位大人想听，那茹儿只好献丑了！”
　　回头让人找把琵琶给我，临起身时瞥见寻莺儿已经半挂在胤禛身上了，而他似乎也没有想要推开的迹象。偷偷伸手在隐秘的位置狠狠揪了胤禛一把，看他拿着酒杯的手微微的颤动了一下，随即恢复。狠狠剜一眼莺儿，抱住琵琶调弦，一边沉思着唱什么。
　　想起一首《相思》，西游记后传的，以前一直很喜欢，今儿权当复习了。
　　红豆生南国，是很遥远的事情。
　　相思算什么，早无人在意。
　　醉卧不夜城，处处霓虹。
　　酒杯中好一片滥滥风情。
　　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
　　春又来看红豆开，竟不见有情人去采，
　　烟花拥着风流真情不在。
　　唱完环视众人，没有一个人说好。本就不想跟寻莺儿比的，唱一曲，不过是全了胤禛的面子，他若一直不开口，我就没有办法推却。
　　最后还是彭有义出来打圆场，“茹儿姑娘唱得实在是妙，与莺儿姑娘完全不同，有一股子看破红尘的洒脱劲，不愧是四爷的人，哈哈哈……”众人这才跟着一起连声道好，其实我根本不在意他们说的好是不是真的，好不好看是谁在听，再说，人怎会有人神仙洒脱，要是真能做到“最不屑一顾是相思”，那我此刻的心情就不会如此愤懑了。
　　对这种场面实在厌烦得很，可又碍着胤禛和十三在场，偏得把戏给做足了，努力撑着场面，一杯接一杯的给胤禛续酒。最后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胤禛终于有了反应，从桌下握住我的手起身道，“酒也喝过，我也有些子乏了，十三弟你与众位大人在此畅饮，我先回了。”
　　说罢推开挂在身上的莺儿，披上披风，拖着我搂在怀中起身离去。看着莺儿愤恨的眼神，彭有义的一脸不解，他可能想不通，这四爷为何不带着这绝色清倌风流快活，却要搂着自家奴婢离开。八成是慑于四贝勒的压力，那些个玩得正欢的人，也立时散了场。看那依依不舍的场面，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哥哥妹妹郎情妾意。
　　不是瞧不起，是心中悲凉。以前，跟朋友闲聊的时候说起，如果嫁给有钱的男人，那么食有鱼，出有车，豪华别墅，锦衣丽服，珠围翠绕，暗香弥漫，这种日子应该很不错的吧？可是这样的男人不是锱铢必较的商人，就是忙于应酬的权贵，而胤禛恰恰属于后者。权贵男人的脑子里充满关系，每天衡量着该和谁近，该和谁远，缺乏柔情。
　　如果嫁给帅哥，那显然是自取灭亡。帅哥长的帅，艳遇来的快，快的叫你斩不尽杀不绝，春风吹又生，如果那个帅哥恰巧又是有钱的权贵，然后生活就成了一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闹剧。
　　这个莺儿的出现，则恰恰印证了胤禛即是帅哥，又是年轻的有钱权贵的事实。这些个男人啊，真是穿肠毒药！
　　默默地出了酒楼，仍被胤禛搂进轿子，这次再没挣扎，乖乖的不吭一声直到回到巡府府。
　　十三估计喝得有点多了，被人扶回房间没多大会儿便睡下了。小顺子端来热水，侍候完洗漱便出去了。看看胤禛，他喝得不多，站在床边，也没有要醉的迹象,“愣着做甚，还不替爷更衣！”
　　心中哀叹，果真是小姐的身子丫环的命，长吁一口气，告诉自己，在清朝在清朝，我这是在清朝！蹭过去替他宽衣，今儿个这盘扣似乎也跟我拗上了，死活解不开，不知不觉手中便加了力道一扯，“刺啦”一声，瞪目结舌地看着那破成条状的衣服，有点惴惴不安地看着四霸王，“呃……胤禛，我不是故意的。”然后作无辜状检查衣服的料子，什么衣服呀这是！你不成心坑我来着嘛！
　　“今儿可是着恼了？”下巴被捏住，被迫抬头看着胤禛，他脸色镇定如常，没有要发怒的迹象啊？
　　“恼？没恼。”我敢恼嘛！
　　“爷看你脸上,就写着个恼字，不然如何会撕了爷的褂子？”
　　“爷肯定看错了，我脸上写的肯定是好字，您看奴婢哪里恼了？”恨恨地咬牙，一码归一码，我恼归恼，却真不是成心要撕了他的衣服。
　　“若不是恼了，怎敢动手揪爷？嗯！” 胤禛语带威胁，此刻我才想起，我曾在酒席上动手揪了他一把，现在又“不小心”把他褂子给撕了。
　　“我，那啥……”实在是说不清了，细细观察一下胤禛的神情，好像要生气，似乎又还好。“我可以说我吃醋了不？”
　　“嗯？”胤禛愕然，好，趁热打铁！
　　“我看那莺儿都贴到爷身上了，爷似乎很享受的样子，我生气！”
　　“你这妒妇！”这次换胤禛张口结舌。
　　“胤禛，”我从背后抱住他，“以后，我不喜欢看到别人贴在你身上的样子，我也不喜欢你很享受的样子，我知道，这是逢场作戏，可是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叹口气，“说我妒妇也好，以后，还是别让我看到这样场面了吧。我也不想让你看到因爱生恨的我。”
　　胤禛扳过我的身子，长长叹气，“爷知道。今儿个，确实有些过了。”

　　狐假虎威

　　再不说话，心里清楚，能让这个骄傲的男人对我说这样的话已经不错了，要求太多，只会让自己失望，让对方失望。所以我选择双方都退一步，或许，这才是我们能继续相守下去的距离。
　　爱得太理智，就会爱得很辛苦。
　　这一夜，是我与胤禛成亲以后，惟一一次同床不同房。他搂着我，而我静静地偎在他怀里，宁静而温馨。
　　早上起来胤禛还没醒，我枕着他的手臂，细细数着他长长的睫毛，唇微微抿着。想了想，终于做了件想了很久的事，伸手按下他的鼻子，刚刚摸到目的地，就被他一把捉住。“嗯？”
　　“你醒了！”
　　“爷若不醒，你预备着要做什么？”
　　“嘿嘿，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不准备做的啊！”
　　“别让爷逮到！”
　　“嘿嘿，嘿……”
　　很快的穿完衣服起床，在前厅吃早饭的时候，看十三与那彭有义也在，见我与胤禛一起进来，马上笑得暧昧极了，让人有想揍人的冲动。
　　“贝勒爷您早，哟，茹儿姑娘也来了！”
　　“是，彭大人早啊！”
　　“贝勒爷昨儿个睡得可好？可有些什么要添置的，尽管跟下官说，下官一定办到。”那人笑得一脸谄媚，同情，真是同情。
　　“将那锦被换成苏绣吧，茹丫头用惯了。”
　　那啥……貌似我没有说过这话吧，再说我这粗人连苏绣是什么都分不大清，怎会不习惯。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一脸问号看着胤禛，他跟没事人样的。十三正吃着早餐，一听这话一口汤直接哽了下去，被呛得直流眼泪，一手指着我，一手拍胸。
　　我作无辜状，表示此案与我无关。
　　“是，是，下官这就去办。”彭有义说完又停住，“茹儿姑娘可有兴致逛逛这开封城？正好今儿下官的夫人要去置办些衣裳，就让夫人顺便陪姑娘转转可好？”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呃……”我转过脸看看胤禛，我想去，好想去。
　　胤禛头也没抬，继续吃早点，“去吧，带两个人。”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我有些激动，七朝古都，我来啦！
　　吃完饭，胤禛和十三，彭有义三人便带着一班侍卫，出门考察去了。我则跟彭夫人一起，稍稍收拾了一下，换上昨日穿过的女装，带了小顺子安排的侍卫，加上彭夫人和她丫头，一起出了巡府府。路上那彭夫人看着我身后的两个胤禛亲随，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问什么，笑笑。
　　这彭夫人倒也是个伶俐之人，见我只笑不说，便没有开口相询。只是领着我满街转悠，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女儿家爱的铺子一家一家的看。我看了都很喜欢，却没有买什么。到了成衣铺，倒是认认真真地挑了两套女装，付钱的时候彭夫人抢先一步给了银子。看她这样，估计也不会要我给的钱了，便客客气气地道了谢，让侍卫拿着衣服跟着。
　　中午的时候，跟着彭夫人去了悦来酒楼。原来是早已订好的，坐下之后没过多久，胤禛和十三还有彭有义也到了悦来，十三倒没什么，胤禛脸色有些差，彭有义在一旁小心翼翼的。
　　“爷，您来了。”
　　胤禛并未答话，只是点点头。
　　“哟，小……茹丫头买了些什么？”十三开口打破沉默。
　　“没什么，买了两套衣裳。都饿了吧！一会儿就上菜了。”我嘻嘻一笑，接过话头。
　　彭夫人极其聪慧，忙着招呼丫头，“珠儿，让小二快些上菜。”那丫头一躬身子便出去张罗了。
　　见他出去，我将茶泡好放在胤禛面前，“爷累了吧，喝口茶解解渴。” 胤禛这才从沉思缓过神来，见我冲他微笑，不自觉的也回了个笑，接过茶杯。
　　十三见状，冲我点头，看来，肯定是谁把四霸王这个炮仗点了。
　　“彭大人，明日再去查查城外河堤，让漕运总督哈卡拉那来见我。” 胤禛终于开口。
　　那彭大人似乎是松了口气，“是，下官回去就会安排。”
　　“那老河工所言之事可是属实？”
　　“这个，下官要问过哈总督才知。”
　　“哼！”胤禛又开始发挥他制冷机的功用了，唉！
　　“四哥，这个问题，的确得回去好好商量，想想办法才是，不然这朝庭每年下拔的银子，就等于是打了水漂了。依我看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还是将哈卡拉那这狗奴才召过来再说，若真有怠职，定当严惩不赦也不迟。”十三替那彭大人解围。
　　胤禛没再说话，小二刚好进来传菜，打破僵局，瞧那彭大人此刻不停拭汗的样子，怕是无比的感谢那店小二吧！
　　碍着有人，我也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替胤禛布菜，一顿沉闷的饭局终于结束。
　　“爷要回府？”把茶杯递给胤禛，见他点头，我问，“那茹儿也跟着回么？”我还想再逛逛呢。
　　胤禛抬头看我一眼，“无需跟着。”
　　太体贴了，“嗯，谢谢爷！”
　　胤禛吃完稍稍休息之后便回巡府府去了，我则跟着彭夫人继续在开封城扫货。说是扫货，其实也没有疯狂购物来着，只是看着觉得特别的东西就买下，都不是很贵，统共花了才几两银子。
　　带着今儿的战利品准备预备返回，一扭头一抬眼就看到一个人。“莺儿”姑娘！垂下眼帘，我无视她投过来的目光，带着大队人马往回开。
　　“茹儿姑娘！请留步。”
　　无奈的顿住脚步，转身，“哟，这开封城可真小啊！”
　　“瞧茹儿姑娘您说的，莺儿是特地在等姐姐来着。”看她笑得一脸妩媚，我就想到昨晚的事，不想见到这女人。
　　“等我，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男人。”你就别恶心我了，什么事快说。
　　“如果茹儿姑娘不嫌弃，可许了莺儿称您一声姐姐可好？”你喊都喊了，还问个P！我嫌弃，很嫌弃！不是看不起青楼女子，若是花浓，我只会敬重有加，但这莺儿心思深沉，听她昨儿说话我就知道，这女人绝对不是好鸟，太攻于心计，能在这悦来酒楼混个头牌至今仍是清白之身的，没点手段，说出去谁信！
　　见我不吭气，莺儿继续道，“莺儿知道姐姐为着昨儿的事，不想理莺儿，”边说开始边提眼泪，“莺儿也是迫不得已，妈妈说若不将几位贵客侍候好了，就要莺儿去接客了。”
　　“……那你找我做什么，难不成让我赎了你？”
　　“莺儿不敢，莺儿找姐姐，确实有事相求。”
　　“……说吧，能不能帮还不一定，我也只是个婢女，你知道的。”
　　“……这”换她迟疑了一下，又随即恢复，“姐姐就别骗莺儿了，能和京城来的大人同座一席，自是身份不低。莺儿不会为难姐姐，只是想求着姐姐，帮莺儿向巡府大人求个情，请彭大人跟妈妈说，让莺儿十八岁之后再接客。”
　　“这个……我回去帮你说一下，能不能成这我不保证。”我想了想，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便应了下来。
　　“莺儿先谢过姐姐了。”说罢盈盈一礼，我伸手拦住，“莺儿姑娘，你还是叫我茹儿姑娘比较好。”
　　莺儿愣住，不再理会她，转身扬长而去。

　　利用价值

　　虽然不知道这莺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且可以肯定的是，我被她利用了，心甘情愿的被人利用了。笑一笑，是不是应该感谢胤禛，是他让我有了被利用的价值。
　　回到巡府府后，我就呆在房里，换上自己的新衣服臭美。过了一会儿，彭夫人来敲门，我疑惑地看着她，“夫人有事？”
　　“刚刚老爷从书房出来，说贝勒爷因着河务有些着恼，老爷想烦请姑娘去书房，给爷续个茶，缓缓气氛，还望姑娘成全。”彭夫人说得很小心，似乎怕得罪了我。
　　我拧着眉头，这彭大人还真以为枕头风是万金油啊，让我进去当炮灰，亏他想得出来。本想一口回绝，看彭夫人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八成这彭大人早就罩不住了吧，心一软。松了口，“好，我去看看，续个茶什么的，但是别指望我能消了爷的火气。”
　　路上我就后悔了，搞不好我还会惹火烧身，干政的说！那帽子也太大了点。
　　跟着彭夫人，一路到了书房，端着事先备好的茶水，进门。一杯杯的奉茶，先给胤禛，他脸冷得可以啊！如果不是我早已习惯，这会子怕是已经到了北极，见我进来奉茶，挑眉看了我一眼，随即又拧成“川”。
　　心里哀嚎，我不想来的！
　　给十三奉茶，十三也是一愣，然后也是一个“川”。递给彭有义，他一脸谨慎，趁着接茶的空档，露了个感激的笑，又迅速恢复原状。最后一个人我不认识，但我估计，那人就是那哈总督了，默默地接了茶。放上茶盘，退下站在一边，气压低得可以，真不知道自己来这地儿做什么来了，找煎熬！算了，来都来了，预备当一回透明人吧。
　　“哈卡拉那，还有什么问题，一并说了，别说爷没给你机会！”十三开口打破沉默。
　　那哈总督忙起身一躬身子，“回十三爷话，再无问题。”
　　“彭大人？！”
　　“回十三爷，下官也没有问题了。”
　　“好，老李，除却你刚才说的河堤过矮，每年都得加高，汛期开封府的沙土无法筑起挡水坝，河工缺少人手之外，可还有其他要说的？”
　　“回，回十三爷，草民，没，没有了。”原来哈总督身后还站了个人，看样子是常年在河边做体力劳力的，衣服有些地方磨得有些发白，一脸拘谨地站在那里。
　　“没什么事都先下去吧！”
　　“嗻！”
　　那三人似乎都松了口气，迈步出了书房。我站在那里，在想我要不要跟着退下去，还是留下。
　　“还站那做什么！” 胤禛一声低呵，吓得我一哆嗦。肯定是被刚那三个人给影响了，被他一吼，我腿肚子想抽筋来着。
　　“爷，我……”我发现，我还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看胤禛疲累的样子，走到他身后，伸手将他的头抱住，“放松，我帮你揉揉。”
　　“嗯。”胤禛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开始闭目养神。十三端着杯子凝神思考，然后一直摇头。
　　一边替胤禛揉着太阳穴，一边回忆刚才十三的话，开封是土质大部分属于沙质，比较疏松，筑起河堤来确实是个问题，挡水坝更没什么效果。虽然我是水电学院毕业的，但专业是工业与民用建筑，与治河完全搭不到边，回忆一下，每年电视中说的抗洪都是用麻袋装沙来筑挡水坝的，应该比散沙好用。
　　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问问胤禛，“四爷，我说个建议行吗？”
　　“嗯？”胤禛与十三都看着我，豁出去了，当一回万能女主吧，“筑拦水坝的时候，用麻袋把沙子装起来，再把袋口捆紧，就不被有问题了，对吧？”
　　十三眼睛一亮，“丫头，还有什么想法，快说！”
　　“呃……”我看看胤禛，见他点头，这才继续，“堤坝每年都要加高是因为河沙淤积于此，只要在枯水季节，让河工们挖沙筑坝就好，其他的我没去看过，暂时不知道。”
　　“嗯，四哥，这丫头说的不错。是个办法，现在主要问题是要麻袋，再一个是河工的增加，整个的算下来不少啊。”十三不住的点头，表示赞同。看来，生在现代，一切皆可剽！
　　“如果，让百姓们在闲时来河道充当河工，可以抵免一点赋税，汛期则由河道总督出面征调人丁，补贴一点钱粮，或是抵免一些赋税，百姓会否愿意？如果可以，这样就不用另外增加河工，替朝庭省一笔银子，又不增加百姓负担。” 胤禛接着道，我听完两眼放光，看来果然是当皇帝的料啊，脑子转得这么快！
　　“丫头，这么看着爷做甚，爷脸上有花？”
　　“没，没有。我喜欢看看。”
　　十三“扑”地一声，又喷了。
　　“谁让你来书房的？”
　　“……人哪，有时候糊涂一点的好，四爷。”
　　“……”胤禛。
　　“……”十三。
　　“对了，四爷，今儿下午我遇到那个叫莺儿的，”看胤禛一脸好整以暇，心里又开始泛酸，“她让我帮她向巡府大人求个情，请巡府大人跟老鸨说一声，让她满十八再接客。”
　　“小嫂子你怎么说？”十三好奇的问道。
　　“能怎么说，我说好吧，我帮你求去。谁叫你是咱爷看上的人！”
　　“……”胤禛
　　“哟，怎么这么酸？”十三。
　　“好了，我自个儿也觉着，答应的有些莽撞了些。可是现在真骑虎难下了。”我有些懊恼，不停的绞着手中的帕子。
　　胤禛淡淡的提醒我，“刚刚有人欠了你人情，去讨回便是了。”呃，我怎么忘了这茬儿，胤禛是不是默许了？
　　心里头真复杂呀，办得这叫什么事啊。
　　出了书房，直接去找了那彭夫人，说明来意，她一口答应会向她家老爷说情。又拿出一些珠宝要送我，我坚决拒绝了，说要回去侍候我家四爷，便退了出来。
　　晚上彭有义在自个儿的府上摆宴，那哈总督也在。我仍旧坐在胤禛的身边，默默吃饭。男人们谈着今儿下午的话题，只是气氛轻松很多，很明显的那彭有义与哈总督都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陪着胤禛看书的时候，他竟然说要让我明天陪他。“今儿早些歇着，明儿跟爷去河边。”
　　“嗯，嗯？”
　　“不愿？”
　　“没有没有，爷平常都不让我去的。”
　　“爷想看看你还能说点什么出来。”
　　“……”真以为我是万为女主啊，对不起要让大家失望了。
　　见我一副无奈的表情，胤禛笑道，“怎么，爷今儿许了你跟着，又不愿了？还真以为爷要你这丫头做什么，爷就是觉着，把你放在眼前儿，省心。”
　　“……”省心，我什么时候不省心了。长长地叹一口气，好吧，省心。反正我也没其他事，跟着胤禛去察看河务，权当旅游好了。

　　横竖是我

　　清早醒来，胤禛已经醒了，正看着我。刚醒的时候脑子还不太清楚，我迷迷糊糊地咕了句，“宝贝，你醒了！这么看我，是不是因为我太美了？”
　　胤禛轻笑，“爷是看你什么时候起来！”
　　“起来，为什么，我还想睡会子呢！”
　　“爷要去察看河务，你睡着吧！”
　　啊！河务，昨儿说好的。终于清醒了，腾地起身，胤禛吓一跳。“一惊一乍做什么！”
　　“胤禛我起，我就起！等我！”
　　“还不给爷更衣！”
　　“好好，更衣更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儿有些过度了，起床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滚床下去。被胤禛一把捉住，看他有些担心的眼神，嘻嘻一笑，“没事，就那啥，体力消耗过度。”
　　我是不是看错了？为什么我觉得，胤禛脸上竟然现出一丝红晕？
　　“愣着做什么，还不起？”
　　甩甩头，刚刚肯定看错了。七手八脚地给胤禛穿好，再穿自己的，穿外衣的时候，胤禛竟然腾出手来替我扣那盘扣，这是自我上次大病之后，胤禛第二次帮我穿衣。
　　他的手指很修长，也很灵活，三两下便把盘扣扣上了，不像我每天早上，都要跟那些魔鬼扣子战斗好一会儿，最后恨不得比个水兵月的手势，再来一句，“我代表月亮消灭你们！”
　　到前厅吃完早餐，就跟着胤禛的钦差大轿一起走了，只不过这一次，胤禛坐轿，我走路。同行的仍是十三和彭有义，加上昨儿见到的哈总督，原本彭有义说要安排个轿子，被胤禛拒绝了。
　　没有走太久便到了河边，胤禛一行开始察看河堤。十月的开封，什么都是黄色的，奔腾的黄河水，冲刷着黄沙堆积成的平原，映衬着河边即将渐渐枯黄的叶子，唯有天空是一抹湛蓝，没有一丝云，让人心里没着没落的有些慌。
　　紧紧的挨着胤禛站在黄河边，胤禛有些疑惑，看我神色不豫，用眼神问我，我回以淡淡一笑，莫名其妙的心情而已。整理好心情，开始认真地跟着胤禛察看河务，虽然说没指望我做什么，但我还是想认真一点。
　　一直默默地跟在胤禛身后，听他们说着关于黄河的种种，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彭有义提议中午去老地方——悦来酒楼，胤禛点头。
　　终于到了老地方，老包厢，主角仍是胤禛和十三，不同的是配角变换了几个而已。酒菜上罢，有人敲门，进来的是莺儿。莺儿？！
　　是她，仍旧抱着琴，扭着小蛮腰，盈盈下拜，“贱妾莺儿，见过诸位爷！”
　　彭有义立刻默契接口，“莺儿姑娘你来了，来，坐下弹一曲助助兴。”原来是他早已安排好的，我就说干嘛巴巴地要来这里。心里不爽，淡淡地瞟一眼莺儿，这是她让我帮忙的目的吗？或许不止吧？
　　那莺儿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便坐在另一边开始调弦，我有些愤怒，这大概就是过河拆桥了是吧！
　　看看胤禛和十三，一个仍旧冷淡的看不出表情，另一个眼含揶揄，意思就说，你自己招的，怪谁！
　　弹了一曲什么我不知道，但瞧大家的眼色我就明白，绝对错不到哪里去。莺儿弹完照旧入了坐，仍旧被安排在胤禛的身边，无聊的玩着手指，这会儿我真的已经不生气了，气不起来吧。只替这莺儿觉得悲哀，她在玩弄那些小心眼的时候，殊不知，胤禛却已全盘的了如指掌，要不要，全凭这个男人的兴趣而已，如果胤禛动了心思，那么这就是她对我的小小胜利，和我大大的悲哀吧，如果胤禛对她没有兴趣，那么，她也不算一败涂地，毕竟，她什么都没有付出过。
　　无论胜利或失败，有损伤的，却始终是我这个看似局外人。
　　胤禛的手从桌底下握住我的，有些意外的抬头看他，却见他没事人一样，依旧喝着酒，“茹儿姑娘，今儿个才发现，你用左手吃饭的？”彭有义开着小小玩笑。
　　“彭大人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我娇笑无比，事实是我的右手被人握着，我拿不开呀！
　　“噢，哈哈哈，这哈哈哈！”彭有义吃了瘪，只得干笑。
　　“茹儿姑娘到这开封来的可真是时候，今儿个下行，我们开封有个百花盛宴，不知茹儿姑娘有没有兴趣去看看？”莺儿及时接了话，替彭有义解了围。
　　“百花盛宴？”
　　“就是我们开封的花魁大赛，就在正南街靠河的当头搭的台，下午就开始了。”
　　我看莺儿一脸的期待，反而有点疑惑，是不是她又在利用我？转脸看胤禛，他就像没听到一样。看到这样的他反而让我下定决心，“好啊，我想去看看。爷要去看看么？”
　　胤禛不答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我扭头问旁边的十三，“十三爷您要去么？”
　　“即是花魁大赛，焉有不去之理？”十三哈哈一笑，爽快地允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莺儿便说了话，“既如此，那莺儿便期待各位爷赏光。”怒，我上套了！
　　闷闷地灌自己酒，还没喝两杯，便被人取走了手时的杯子。忿忿地望过去，胤禛脸色怪怪的，一脸警告。
　　不敢再端杯子，乖乖吃完了饭，彭有义提议直接去看花魁大赛，没有人有异议。
　　一行轿队从悦来出发，钦差大轿已成换成青色软轿，这彭有义拍马功夫真是一流啊！最后面跟着的是莺儿的轿子，看来，她是决定一粘到底了。站在轿边正在腹诽的时候，又被拖进轿子，看来胤禛是不准备顾忌形象了，大白天的同乘一轿，够人一想的。
　　“爷脸皮什么时候变厚了？”我揶揄他，被他搂住按在腿上，“什么时候能聪明点？！”
　　“……”我知道，我是被人下了套，连累了他，嘿嘿干笑。
　　一会儿便到了大赛的会场，下轿的时候，现场气氛诡异的很。
　　我跟着胤禛走出轿子的时候全场沸腾的气氛有些安静，我低头省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还好啊，下轿之前都让胤禛替我检查过了。看胤禛一脸坦然，我便也不再理会。
　　彭有义领着我们走到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桌前坐下，立刻便有人送来茶水点心，我坐在胤禛旁边，东张西望。莺儿早早地到了后台去准备了。
　　陆续地有轿子来到位个会场，下来的人五花八门，但基本上都属于有钱一族，衣着考究。出来的女人们则大多是青楼女子，偶尔也会有我这种身份不明的女人走进会场，看那样子十有八九都是混迹风月场的，摇曳生姿，立刻会吸引一片粘人的目光。
　　坐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有人出场宣布规则，之后便是一个接一个的表演，这个场面，跟超女真有一比，每一个都精心打扮，每一个都准备充分，唱作俱佳。
　　看了大约一半的时候，莺儿总算出来了，看她精心描绘的妆，艳若桃李的脸，歌一曲，舞一曲。
　　刹那便征服了全场的掌声，我虽然不喜欢她，但也毫不吝惜地给了掌声。不愧是悦来的招牌，还是很有实力的。
　　莺儿唱完后没有直接回后台，而是直接到了我们这一桌前面，袅袅娜娜的一礼，“莺儿谢过诸位爷赏光。因着莺儿还有节目准备，请容贱妾先行告退。”说罢又扭着腰肢退了下去。我又被无视，成了透明。
　　长叹一口气，何苦来哉！

　　爱别离苦

　　“爷，你说，你这叫不叫招蜂引蝶？”我悄悄附在胤禛耳边问他。
　　“不是你替爷招的？” 胤禛挑眉。
　　“我不是男人，招不来的，主要靠爷自己。哈哈！”
　　“怎的？想让爷成全了她？” 胤禛低低威胁我。
　　“你！”气结，“有我没她，有她没我！”我反威胁。
　　胤禛笑笑，不再理我。其实我知道，胤禛不吃她那一套，会跟着来，全是因为要成全我的好奇而已。想想这，我又踏实了许多。
　　最近过得太过安逸，以致于脑子都笨了许多，这么容易就中了莺儿一个又一个圈套。
　　心里小小的鄙视一下自己，智商下降得太猛烈了。
　　安心看完了中世纪的超女PK赛，我已经累得快坐不住了，所以当宣布大赛结束，莺儿理所当然的成为花魁时，我悄悄蹭了蹭胤禛的手，“爷，好累。一会儿抱我回去好不好？”
　　“哼！”胤禛以一声冷哼回答了我的问题。
　　终于看完了，起身回府，刚走到轿边，被早已下场的莺儿拦住，“茹儿姑娘，莺儿可否借一步说话？”
　　“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实在不想再跟她有什么纠葛，更何况，这纠葛只能给我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
　　“这……”这莺儿瞬间就红了眼睛，眼泪悬然欲滴，周围没有走散的人群慢慢围了过来，似乎看我将这如花美妾逼哭一事很不满样的，遣责的目光纷纷投递到我身上。
　　我郁闷，似乎每次我都会处于不利地位，可惜我又不是说哭就哭得出来的人，长叹一声，“好吧，有话快说。”然后我转过头对胤禛道，“劳烦爷和十三爷等茹儿一下，茹儿去去就来。”
　　胤禛晗首，我便跟着莺儿走到河边，挑了个人稍少一些的地儿。站在那里，预备听她又要怎么玩我。
　　“姐姐很不喜欢莺儿么？”
　　“……你预备就跟我说这个？”有一些不耐，想要转身走人。
　　见这情景，她忙将我拦住，“姐姐稍等，容妹妹说完。既然姐姐是直爽人，莺儿索性也直说了罢。”态度转换的可真快，“莺儿仰慕四爷，想求姐姐成全了莺儿。莺儿知道，这么说有些过份，可是姐姐，莺儿只要陪爷一晚就够了，只要一晚，今后，莺儿保证不再缠着爷。”
　　“……”如此无敌的女人，你叫我跟你说什么呀！
　　“彭大人昨儿个对莺儿说，莺儿若能侍候四爷一晚，便替莺儿赎了身子，再不用在这青楼里迎来送往，莺儿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来求姐姐，还望姐姐成全。”
　　“莺儿，我要是答应你了，那肯定是我脑子有病。谈都别谈，如果你真的喜欢，你自己去争取，只是，不要再利用我了，我现在连跟你说话都觉得浪费。”我狠狠的说道，一味退让，并不等于可以让你骑到我头上。
　　“姐姐真的没有转寰的余地？”莺儿定定的看着我，目光阴狠，我打个寒噤，人来人往，你想怎么样？
　　“没有。”说完我便转身要走，不再理会身后的莺儿。
　　才走没两步，便被前面跑过来的两个嬉戏的小孩子撞得一个趔趄，险险站定。一转身，那俩小P孩已经跑到河边了，还没等我来得及开口，让他们小心点别在这玩，危险什么的，就看到有个小孩子已经一个不注意滑了下去。另外一个吓得站在旁边动也不敢动，听到伙伴呼救的声音便试探着想要弯下身子去拉他。
　　来不及细想，拔脚就跑到河边，将岸上的小孩推到一边，让他站定别动，一把拉住那快要滑到水里的小孩的手，使劲往上拽。
　　或许是力气太小，我使劲力气也只能让他不再继续下滑。看看周围慢慢的跑过来的人，最前面是站得最近的莺儿。
　　她帮着我，我们合力，一起将那小孩子拉上岸来，刚刚站定，准备要好好谢谢她，她却冲我璨然一笑，背过身牵起刚刚救起的孩子，用胳膊肘儿狠狠地往外挤了一下，我被挤得站立不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一脚踩空。
　　“扑通！”
　　我，落水了。
　　湍急的黄河水夹杂着泥沙，不停往我的耳朵，嘴里灌着。我扑腾着双手，拼命地想要找到一个落脚点，想抓住一个东西。
　　被河水裹挟着越漂越远，越来越无力，绝望地看一眼岸边，站在岸边的人群，噙着冷笑的莺儿，是飞奔而来，却来不及看最后一眼的胤禛，惊恐的十三和彭有义，是惊魂未定的小孩子。
　　在将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刹，我蹩足一口气，用尽力气绝望地呼喊，“胤禛，我爱你！”来不及说更多，便沉了下去。
　　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那个男人有一张冷峻的脸，冷漠的眼神一直盯着我，问我，到底到哪里去了，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回来。
　　每当我好奇地想要走近他时，他就会变成一脸暴怒的样子，恶狠狠地说，你既遗忘了彼此的承诺，便不要再回来了。
　　然后便是他悲恸的脸，我想要安慰他，却怎么也走不近。一着急总会醒来，醒来的时候，都会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今天早上醒来，也是如此。都一个月了，这个梦，折磨得我睡不安宁。无力地捶床，没完没了的梦。
　　穿好衣服下床，晴姨娘已经推门进来了。晴姨娘是个美女，长长的吊稍眼，看起来有《红楼梦》中凤姐儿的味道，只不过，眼神没有那么凌厉，更多的是婉约和风情。头发盘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姨娘！”
　　“丫头，还是那个梦？”
　　“嗯，唉！真是没完没了了。”
　　“好了，既然已经决定不再回去，就不要再想了，来吃早饭，好好的休养身体。”
　　“嗯。”
　　晴姨娘是教我琵琶的晴姨，也是将我从黄河岸边捡回来的晴姨娘。姨娘说，捡到我的时候，我趴在黄河边，奄奄一息。她看到我的脸时吓了一跳，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从京城到了这黄河边，她让下人将我抱回她家。
　　姨娘说，她能在河边救了我，说明我们注定有缘，让我改口叫她姨娘。姨娘现在的家，在黄河边上的一个小村子里，普通的小院落，住着晴姨和她的丈夫雷厉，还有一个老管家。
　　姨父略通医理，他告诉我，我原本身子受损导致的经期紊乱，加上后来身子在水里泡久了，受了寒，以后想要生养怕是不易了。在这已经住了一个月了，每天都喝着姨父开的中药调养身体，没有回去找胤禛的打算，最岂码，在我想好将来要怎么办之前没有。
　　心里太清楚那个所谓天家，如果钮祜禄氏不能生养，那哪来的弘历哪来的乾隆？历史已经脱离了预定的轨道，如果回去，回到胤禛身边，我不知道它将要载着我驶向何方。既便是再受宠爱，没有子嗣，便是犯了皇家的忌。更何况，历史上最为受宠的，仍是年氏而不是我这个小格格。
　　而胤禛也会不得不疏远我，由爱生恨，不远矣！

　　生之喜悦

　　长叹一声甩甩头，多想无益，还是面对现在的好。吃完早饭，跟着姨娘在院子里晒太阳，姨娘拿着绣品，预备要绣个帕子给姨父来着。而姨父就在靠大门的地方摆个小方桌，给村里的人看病抓药。
　　“雷大夫，谢谢了。”
　　“您走好，回去记得吃药。”
　　“雷大夫，上次俺娘的病多夸了您了，俺娘让俺来给你送些鸡蛋，请雷大夫您一定收下。”
　　“柱子，你看你这……”
　　“雷大夫，你要不收，回去俺娘又得说俺了。”
　　“好吧，下不为例。茹儿，来把鸡蛋拿进去。”我乐呵呵地跑过去，将柱子手上的鸡蛋接过来，柱子看到我，脸都红了。
　　我笑笑，这个单纯的孩子。“谢谢你！”
　　“没，没什么。”
　　转身放了鸡蛋，还是陪姨娘坐着，姨娘边绣边笑，“丫头，若你是姨娘的亲闺女，这提亲的，怕是把门槛都踏平了。”
　　我嘿嘿一笑，“姨娘，你现在生一个也不迟啊！”
　　姨娘脸红成苹果，“茹丫头，又贫嘴吧！看姨娘不扎你嘴。”
　　我诚恳地道，“姨娘，茹儿不是说笑的。你和姨父历经这么多磨难才走到一起，姨父他又医术高超，生一个没有问题。如若像茹儿，没有办法跟心爱的人生哪怕是一个子嗣，心里会觉得遗憾。”
　　姨娘停了手，望着正在看诊的雷姨父发呆。
　　姨父似有感应样的，回过头看着姨娘，两人默契的一笑。姨娘长吁一声，“茹儿，一切皆由天定，若怀上了，姨娘定要生下他，若命里没有，我们说好两个人也要厮守到老的。有他就够了，我不怕，至于遗憾，只能待来生来补偿他吧。”
　　见姨娘想得如此通透，我也不再啰嗦，仍旧拿起手中的书，慢慢地翻看。
　　生活，就是在不平静中寻找那一丝宁静，偶尔起些波澜，才能撩发我们活下去的兴致。
　　十二月的天，特别冷，经黄河水一泡，原本不太怕冷的体质，竟然转成了畏寒体质。早早地穿着夹袄，帮着姨娘在菜园里种菜，浇花，日子过得怡然而惬意。我的身体已经调养得差不多了，有时候，也会跟着姨父在村子里面问诊，帮着看些女眷，做些杂事。
　　中午的时候，刚吃完饭，便来了个大婶，慌里慌张的敲门，看到姨父便跪了下来，“雷大夫，快救救我家媳妇儿吧！迟了，怕来不及了呀！”
　　姨父将她一把扶起，好声安慰，“莫慌莫慌，先说说什么事儿？”
　　大婶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媳妇儿昨儿个就要生了，生到这会儿还没下来，稳婆说，怕是难产。我们家里可不能再出什么事儿了呀，我，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来找雷大夫您的啊！”
　　我们都知道了是什么事情，姨你一脸凝重，“大婶，这个我不是接生婆，你找我我也没有办法啊！”
　　我看着着急，都什么时候了，“姨父，无论能不能看，先去看看再说吧，说不定能救呢？这可是两条人命哪！”
　　姨娘也急了，听我如此说道，也点头催促，“厉，好赖也得看看再说。去吧！把茹儿带上！”
　　姨父见状也不再推辞，从房里拿上药箱，喊上我，跟着那大婶一路小跑。
　　跑了有一会儿，我累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终于到了一个茅草搭建的房子面前。还没进去，里面传来一声声凄厉的尖叫，让人听得想要逃。
　　雷姨父利落地拿出红线，示意我去绑到产妇手上，吞口口水，接过红线，走到里屋将红线绑上她的手腕。脑海里默默的搜索着一些现代生产的常识，姨父让我收了线出来，我到了外间，试探地跟姨父说，我要留在里面帮忙。
　　姨父想了想，点头允了，让我随时汇报屋里的情况。我再次进去的时候，指挥着产婆将被子拿到产妇背后，让她稍稍靠起来，产婆疑惑，但碍着外头姨父的面子，并未多说便照做了。
　　产妇已将近虚脱了，我让大婶给她喂些米汤，告诉她，如果肚子疼了，就要开始用劲往下推，如果不疼的话，就休息不要喊叫，那是浪费力气的事。如果想要生下来，必须全力配合。
　　折腾了一下午，黄昏的太阳斜斜地挂在地平线上时，小孩子终于生下来了。是个男孩，新生命诞生的喜悦原来如此振奋人心，看着屋里人喜极而泣的样子，看看自己，心底升起一丝被命运捉弄的无奈。
　　看她们终于忙得差不多了，产妇也歇下了。大婶一脸感激的看着我和姨父，抠抠索索地掏出几个铜子儿，“雷大夫，这，我家里穷，只有这些了。”
　　“大婶，这些钱，给孩子他妈留着吧。”大婶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我问她，“给她准备了补品没有？”
　　大婶红着眼，“屋里还有二十几个鸡蛋，是前儿一直攒着没卖的，邻居们又送了点。”我终于问出了我的疑惑，“大婶，孩子的父亲呢？”
　　“今年，黄河发大水，没了……”边说边抹泪，“这孩子命苦，是个遗腹子。”
　　我与姨父都默契地没有再问，怕勾起大婶的伤心事，便告辞了出来。回到家，天已擦黑，跟姨娘说了今儿的情况，然后各自沉思不再说话。
　　“姨娘，我想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姨娘姨父的名义，在村里做点善事。”
　　“丫头，你拿出来了自己可怎么办？这个事我们想办法。”
　　“拿着吧，实在没钱的时候，我就回去。”
　　“你，好吧！”
　　没有太多的挣扎，我把原先带在身上的银票全拿了出来。预备明天跟姨父姨娘到镇上兑成碎银子，一些分下去接济家里特别不好的，一些留着，做点小生意。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商定好计划之后，便早早歇下。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拿了银票跟着姨父姨娘赶往镇上，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有没有人找我，姨娘似乎知道我的心思，握着我的手，笑笑，“这里是小镇，不定能找得到这里的。”
　　点点头，放下心来。到了镇上，直接进了银号，掌柜拿着银票愣怔了好一会儿，我问他，“有什么问题？”
　　“没有，小姐您稍等片刻，你要的全是碎银，容我准备准备。”
　　“好吧！那我们就在这等着。”
　　那个掌柜一掀帘子进了后面，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姨父说要去买些药材，我与姨娘对望一眼，百无聊赖的坐下来等着。
　　好一会儿，掌柜拿个大包出来，摊开一看，全是白花花的碎银。恰好姨父也已回来，便点了数包起银子往回赶。路上想起那掌柜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不安问姨父，“姨父姨娘，有没有发觉那掌柜看人的眼神有些怪？”
　　“嗯，是有些怪，他一直盯着我们瞧来着。我想他可能在猜测，我们哪里来这么多的银子吧！”
　　“嗯，可能，这镇上有钱的着实不多。”
　　听他们这么多，便没再多心，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分配这些银子。“姨父可有想好，这些银子怎么分？”
　　“差不多都想好了。最好是能给茹儿你留一点。怕万一……”
　　“那就好，万一什么呀，万一回去，更不用留，万一不回去，就赖着姨父姨娘好了。”
　　“哈哈哈，好！赖着也行，两个女人姨父还是能养得活的！”
　　“就这么说哪！”
　　“都听你的！”
　　日子如果能继续这样下去也未尝不可，每日温馨而平淡，虽然在夜里会因为思念某个男人，整晚整晚失眠，但是正因为这种思念忧伤而甜蜜，比起回去后要面对的东西，我更愿意如此过一辈子。

　　送人玫瑰

　　，手留余香。
　　帮助别人能让自己获得很多的快乐，看着那些人领完了银子，欢天喜地回家的样子，真的很高兴。忽然间觉得自己高大起来，被人需要的感觉，真好！
　　留下的一些银子，姨父说要做点什么买卖，这样容易攒点积蓄，以备不时之需。看着这个儒雅的男人，为了心爱的人而宁愿过着蝇营狗苟的算计生活，再看姨娘眼里隐藏的泪，有些事，还是我来吧！
　　“姨父，做买卖的事就交给茹儿吧！您是这村子的大夫，哪有这么多时间管这些个杂事呢？”
　　姨父一脸抗拒，“这，交给茹儿也不好呀，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
　　我淡淡地笑，“姨父若信得过便交茹儿吧，茹儿把事情都理顺了，您直接接手就好了。”无奈点头，姨父仍然心有不甘的道，“丫头，如若做不来就告诉姨父，姨父……”
　　打断他的话头，“茹儿一定不负众望。”然后朝姨娘眨眨眼，姨娘也调皮的应合着，眼里有淡淡的感激。
　　万事开头难，这会子忽然说要做买卖，还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不熟悉的地方，偏僻的村子，似乎没有一个条件符合，想起在京城，在浓香堂。
　　长叹一声，越来越容易想起胤禛了，离开的时间越长，思念似乎变得越浓烈，无论做什么，似乎都能看到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略带嘲讽的唇，眸子里蕴藏着深深地愤怒，时时刻刻在问我，为什么还不回。
　　隐隐约约听到了马蹄声，甩甩头，我八成又幻听了，自嘲的笑自己在这里呆着，不知道在坚持什么，想他就回去好了。
　　门“砰”的被打开，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对望一眼，我们都在院里，管家在后面准备饭菜。心忽然就觉得不安起来，是他吗？！
　　那张令我魂牵梦萦的脸，是我日思夜想的胤禛，我就这么呆呆地站着，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他眼里的欣喜若狂和愤怒不甘交织闪现，泪，不可自抑地流下来，“胤禛！”
　　我的声音里包含了太多的情感，太多的爱恋，之前一直坚持着的莫名情绪，在这一刻无比的清晰。原来，我只是看不清自己有多爱他，看不清自己有多依恋他。在我真正的品尝了一回死亡的感觉后，那些坚持，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变得如此可笑的不堪一击。
　　一步，一步，走向胤禛，每一步我都告诉自己，以后，无论怎样，一定要陪在胤禛身边，守着这个爱我的男人，爱他，直至我必须离去的那一刻。这是我的诺言，我从未如此的笃定。
　　在胤禛的怀里，贪婪的汲取着他的气息，用力地想要将自己填满。
　　胤禛的胳膊硌得我生疼，“胤禛，轻点，我疼！”
　　“知道疼？可知，爷比你疼上千万倍。”他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会再离开。”只是拥紧了他，不再说话。
　　“爷不会再让你离开。”每一个字重似千钧，印在彼此心上。
　　“茹儿，让人进来，坐下再说。”姨父声音里有一丝激动。
　　有一丝不舍得从胤禛的怀抱出来，看姨娘含泪的眼，笑笑。
　　“胤禛，这两位是姨父和姨娘，是我的恩人。”将他牵着拉到两老前头定住。
　　胤禛淡淡的点头，“胤禛多谢二位相救。”转头朝后面示意一下。接着，便有侍卫奉上一个包袱。
　　我拿着包袱打开，是两面玉牌。有些疑惑的看着胤禛。
　　“这是我的信物，可以在任何一间广昌隆银号取钱，只是每次不可超过千两纹银。” 胤禛仍是一脸淡然。
　　信物？！
　　看姨父姨娘惶恐的神情，将玉牌塞进他们手里，“姨父姨娘先收着，有什么需要的时候可以应急。”
　　“既如此，就却之不恭了，雷氏夫妇谢过四爷！”姨父爽朗地收起玉牌，冲姨娘道，“夫人，去泡茶。”
　　“不必，我还有事，不便耽搁。”
　　“这……”
　　我开口圆场，“姨父，姨娘，既然胤禛有事，便罢了吧。”
　　姨父是个明理之人，瞬时便释然，“也好，若有缘，自会再见。茹儿，保重身体，心，要放宽。”姨娘眼含泪花点头。
　　“茹儿会的，姨父，有些事，茹儿做不完了。”说罢把银票掏出来放在姨娘手上，“实在不想做，便算了吧。”有些伤感，说不出更多的话。
　　跪下来，对这两个真心待我的两人叩了头，转身随着胤禛出了门。
　　胤禛把我搂在怀里，骑马飞奔。
　　“爷很急？出事了么？姨父出门之前跟你说什么？”姨父临出门前叫住胤禛，还不让我听，看胤禛的样子似乎很急，我有些着急，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他的下巴挨着我的侧脸，有些扎人，伸出手摸清着，“胤禛，对不起，我总让你担心。”
　　“别说傻话。”
　　默默地歪进胤禛怀里，跟他一起迎风驰骋。
　　天将擦黑才到，看似陌生而熟悉的开封城，巡府府门口，站着十三和彭有义。
　　我有些愣怔，胤禛下了马，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起，冰冷的眼神，无视着一脸忐忑的彭有义。在经过十三身边的时候，扔下一句，“老十三，叫大夫来。”
　　窝在胤禛怀里，我这才明白，姨父跟胤禛说的什么话。
　　躲在胤禛的床上，心情复杂，我的身体出了问题，那……
　　胤禛坐在床边，用他温暖的手，抚上我的脸，“茹儿，一切有爷。”重似千钧。
　　心里涌起暖意，眼眶不自觉的泛红，“嗯，胤禛。”
　　丫头端来热水，胤禛仔细地替我擦拭，动作轻得像擦宝贝似的，这个内敛的男人，这个不屑表达的男人，我爱惨他了。
　　胤禛长叹一声，将我搂进怀里。
　　“嗯哼！”十三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出现。
　　胤禛仍旧搂着我，没有放开的意思。
　　“四哥，大夫来了，你让嫂子躺下诊脉吧。”十三无视胤禛凌厉的眼刀，指挥着丫头，“再去准备些热水，四贝勒一会子要梳洗。”
　　丫环一躬身子退了出去，胤禛将我放平后坐到一边，彭有义将一位郎中模样的中年男人让了进来。
　　可能是迫于胤禛的低气压，大夫进来请安之后，便默不作声的开始诊脉。
　　半晌才收回手，还让我将头偏了偏好让他看仔细。看完一揖身子，预备退出房门。
　　“大夫留步。”将郎中喊住，我起身望着胤禛，一脸坚决，“爷，我要知道结果。”
　　胤禛与我对视一眼，握着我的手，“老十三留下，其他人退下。”瞬间屋里的人便走了个干净。
　　胤禛用眼神示意大夫说话，那郎中似乎在斟酌，“二位官爷，这位夫人脉象平和，并无大碍。”语气一顿，“但，夫人阴阳失调，阴虚甚重，且小人看脉象，似乎曾经生产受损，而今体内寒气不散，如不好生调养，将来，怕是……”
　　胤禛厉声呵斥，“怕是什么，说！”
　　大夫有些发抖，颤抖着声音回道，“怕是难以生养。”

　　来世之约

　　果然，又是难以生养！姨父说得没错，我以后，很难怀上胤禛的孩子了。
　　绝望的痛苦，一波接一波袭来，几乎要支持不住的倒下。拼命地握住胤禛的手，慌乱，委屈，绝望，哽咽的声音，透过泪眼，唤着“胤禛，胤禛……”
　　被胤禛紧紧地拥入怀里，“茹儿，万事有爷。”
　　“下去吧！”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十三弟……”
　　“四哥，老十三知道。”
　　就这样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丫头一敲门，“贝勒爷，热水备好了。”
　　胤禛一把将我抱起，暖暖的声音，“抱紧。”
　　脸不自觉的红了，将头靠着他的胸膛，闭上眼。“为什么，生活总不让人如意，总有一些缺憾。”
　　“你有爷。”
　　“嗯。我有你，胤禛。”
　　舒服地泡完澡，回到屋里，胤禛也已洗完，在床上等着我。我坐在床边，偏着头擦头发，胤禛接过我手里的软布，“早些歇着吧！明儿就回去了。”
　　我转过脸，“嗯？忙完了？”
　　“嗯，早些回去爷好安心。”
　　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胤禛你可知道，我为何会落水？”
　　他的脸忽然阴沉得可怕，“知道。”
　　“那莺儿她现在怎么样了？”我慢慢开口，还是想知道。
　　“你想爷将她怎样？” 胤禛拿眼斜我。
　　“不怎么样，原本想着，要是我回来她还好好的，说不定还被你收了，我一定把她从那个地方推下去，以解我的心头之恨。”
　　“现在你也可以将她推下去。”
　　“呃？！算了吧，原本恨她的，现在不了，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你，……好了，陪爷看看书，一会子头发干了再睡，想吃什么唤丫头来做。”
　　“嗯。”
　　很快便已起程，沿路再未停留直接回府。
　　回来的那天，众福晋都在门口迎着，无视了一干人等期盼的，意外的，怨恨的目光，被胤禛抱下马车，直接进了后院。
　　开门的是清荷，见我被胤禛抱着，以为出了什么事，脸色瞬间惨白。安抚的笑笑，示意她不要惊慌。
　　胤禛将我放上床，扭头，“清荷，传王太医。”
　　清荷脸色骤变，“是，奴婢这就去。”磕磕碰碰出了门。
　　我捧着胤禛的脸，认真的道，“胤禛，我知道我的身体，放轻松点，你越这样，我越是没有办法好好休养。”
　　胤禛深深地看我两眼，“爷知道。”
　　替我将被子掖好，“爷去看看那拉氏。”
　　我轻轻点头，正预备说“好，你去吧！”就听到门被人推开，那拉氏略带焦急的声音传来，“不用了，爷。我来了！”
　　我揭开被子想起来，被那拉氏上前按住，偏头问胤禛，“爷，妹妹这是怎么了？”
　　胤禛眉头拧起，“先将太医召来问问，其他的事，爷自会告诉你。”
　　那拉氏有些无措，又立刻镇定下来，“好，爷先去梳洗梳洗，这里就交给我吧。”
　　胤禛点头，冲我看一眼后，便转身离去。
　　那拉氏在我床边坐下，“妹妹，姐姐也不问妹妹你有什么事，只是，往后可不许如此鲁莽了。且不说姐姐我被你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单是让爷担心，就不是妹妹应做的事了。”
　　我有些赧然，“姐姐，我错了。让姐姐你操心了，还请姐姐责罚。”
　　那拉氏长叹一声，“妹妹这是说哪的话，爷如此心疼你，姐姐也只有跟着疼爱的份，怎会罚你？”
　　“好姐姐，别生气了。茹儿今次长了教训，再不会如此顽劣了。”
　　“这可是妹妹保证的，姐姐可记下了。既回来了，就让太医好好瞧瞧，好生养着才好。”
　　“嗯。”
　　不多会儿，清荷领着太医过来。号了左手再号右手，那拉氏忍不住开口相询，“王太医，如何？”
　　他收拾着药箱，预备往外走，胤禛此刻走进来，“太医，就在此地说吧！”
　　我看着太医点头，王太医一搙胡须，“怒老朽直言，格格身子太虚，若不好好调养，恐将来不易怀有子嗣。”
　　手紧紧攥着被子，不想让人看到。
　　“这？”那拉氏意外的低呼，清荷红着眼捂住自己的嘴巴。
　　“若好生调养，可有好转？” 胤禛低沉的问道。
　　“若是好生调养，兴许有六成把握好转。”听到这里，泪，再也忍不住，胤禛走到床边坐下，凑至我耳边，“六成把握足矣，另外四成，就交给爷吧！”
　　我心里一暖，缓缓笑开，胤禛转过头对那拉氏道，“好生照拂着，以后不许再出府门。若是有，也只能与那拉氏一起。”
　　“是，爷就放心吧！”
　　“好了，都下去吧，此事不许外泄一个字，若外头有人知晓此事，爷唯你们几个是问。”
　　“奴婢（奴才）遵命！”
　　清荷与那拉氏一起将太医送走，胤禛也起身，“我还有些事要办，你先歇着，不用等我了。”
　　“嗯。”尽管心里有些别扭，但这是事实，我必须面对的。
　　胤禛复又坐下，长叹一声，将我搂进怀里，“茹儿……”
　　“胤禛，我知道的，你别说。”
　　“知道就好，记得，爷心里有你。”
　　“嗯。你也要记得，你在我心里。”
　　默默坐了一会儿，清荷回来，胤禛便起身出去了。
　　胤禛不在身边的日子，一天胜似一年，为了捱过这些难熬的时光，我每日早早去那拉氏那请安，然后跟着清荷学学绣花，小弘晖回来，便让他教我写字。
　　为这事，那拉氏笑了我好几回。我也不理，厚着脸皮继续学，几个月下来，还真写得像模像样，虽然赶不上这小家伙，但总算有几分风骨。
　　没事的时候，那拉氏会在一边看我们写字，默念佛经。我便笑说我要抄下来好磨磨性子，那拉氏当即认了真，将自己收藏的经书一本一本全摊开，让我挑一本。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又不好说是开玩笑，怕她说我亵渎神明。只好硬着头皮挑了本《华严经》，认真的抄录起来。
　　康熙四十三年六月，四贝勒府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整个事件，将全府上下震荡得无法安宁。
　　五月末，小弘晖偶感风寒，一直不见好转，六月三日开始发烧，四日，烧未退。胤禛将宫中太医悉数请来，均束手无策。五日，晖已际弥留。
　　那拉氏与我，均已几日未眠。弘晖一直昏睡不醒，偶尔清醒，便嚷着要让阿玛看他的字。我与那拉氏都心疼得直掉泪，这孩子，太懂事。
　　胤禛每日也是早早下朝，陪着弘晖。
　　六月六日，弘晖忽然清醒，嚷着要吃莲子粥。
　　慌忙让清莲将粥端来，刚吃了几口便说饱了。我心里暗叫不好，急得几次想将事情冲口而出。
　　果然没过多久，弘晖又再次睡了过去。
　　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早已将这个可爱的小人儿视若已出，平日里惯着宠着。偶尔还会为了顺着他而不顾忤逆胤禛，如今，看着这张小脸不正常的潮红，我紧紧握着他的手，默念着心意，希望他能听见。
　　“晖儿，若真是命运要让你离开，姨娘一定不怪任何人。姨娘明知命运可怕，却没有将你护好，你若知晓，别怪姨娘。如果有来生，你一定要做姨娘的儿子，让姨娘好好弥补。”
　　双手捧着他的手，明知他不可能知道，还是默默地祈祷。
　　弘晖的手无力的滑下，我的心，瞬间被抽空，被定格。
　　“胤禛，那拉姐姐，晖儿，他……”嗫嚅着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胤禛茶杯落地，伴着那拉氏凄厉的哭声。
　　我起身让那拉氏，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在清荷的搀扶下回到后院，躺在床上咬着被角落泪。

　　相伴入宫

　　弘晖的丧事，办得低调而隆重。那拉氏经不住丧子之痛，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任谁也劝不听。
　　胤禛让小顺子传话，让我这两天多陪着那拉氏。这几天他一直在忙，几乎没有正面看他的机会。偶尔碰面，也只是看到他的背影，有些萧瑟。
　　这会子，清莲端来莲子汤，正劝着那拉氏多少喝一些。那拉氏躺在床上，如同失了灵魂的人偶，对一切不闻不问。
　　接过清莲手中的汤，替那拉氏拨开挑下来的发丝，再如何镇静，也只有二十几岁，如何经得起这生离死别的痛。
　　我并未开口劝她，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事，“失去亲人的滋味，茹儿知道，心里的痛，是谁也劝慰不了的。我们惟一的希望，便是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也能过得很好，而那些去了的人，他们的愿望，怕也仅止于此吧。道理谁都明白，只是要真的振作起来，着实是不易了些。”
　　看那拉氏姿势依然未作改变，但眼睛却望着我。“姐姐，晖儿是最见不得额娘掉眼泪的，这么懂事的孩子，如果看到额娘为着伤心，不顾自个儿的身体，怕是走得也不安吧！”
　　久蓄的眼泪一旦决堤，便难以阻挡，那拉氏搂着我，伏在我怀里发泄，“我何尝不知道啊，只是，想到晖儿，我……”
　　“佛经不是说因果姻缘吗？姐姐你要好生的活着，若真有缘，晖儿一定会换个身份与我们重逢的！”
　　“嗯……”
　　“来，喝点汤吧，要振作，就当是晖儿与我们小别。”
　　虽然说的话自己都不信，但那拉氏总算开口进食了。
　　时间是冲淡伤痛的良药，两个月后，那拉氏慢慢地走出丧子的阴影，如常的打理着府中事务，在外应酬。
　　只是更多的时间，她会看着小弘晖的物件发呆，而我，则在一旁静静地抄着《华严经》。
　　晚上胤禛回来，吃饭的时候对那拉氏道，“马上就到万寿节了，明儿个你进宫去，给额娘帮衬着点。”
　　那拉氏笑笑，“好。寿礼还按原来的备么？”
　　胤禛想想，点头，“还按原来的。”
　　那拉氏拉拉我的衣袖，笑道，“妹妹可算解脱了，整日间陪着我，闷坏了吧。”
　　我连连摇头，“没有的事儿，别乱冤枉人啊！”
　　“爷，我想带妹妹一起进宫。”
　　“好。”
　　“呃？……”貌似我这个当事人还没说话吧！
　　那拉氏与胤禛两人侧过脸来对我笑，意思就是，你没权发言。
　　“好吧，我去。”叹口气，服了他们，为什么我会被他们两人吃死死的？
　　第二天大早，就被清荷拖了起来梳洗打扮，胤禛站在屋里瞅着我直笑，让我总有一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
　　“爷，你有事？”
　　“没事，那你看我干嘛？”
　　“爷就不能看你？”
　　“能，再看收钱！”
　　胤禛眉头拧起，清荷正在梳头的手一抖，拉得我生疼，嘴一咧，“好了，清荷，爷要走了，快点。”
　　“急什么，收拾好了再走，爷等着你。”
　　“嗯……爷，为什么让我进宫？”
　　“爷让你陪着福晋。”
　　“噢，我果然是小姐的身子丫环的命！”
　　胤禛挑眉，“怎么着，不愿？”
　　“愿意，愿意，只不过……”我得先礼后兵。
　　“说！”胤禛好整以暇的看我。
　　有种奸计得逞的快感，“只不过，爷你得罩着我。”
　　“就这？”某人继续挑眉。
　　“嗯，就这。”我老老实实地回答，真的就这了，不过，这范围可大了去了。
　　“好，爷应了。” 胤禛答得很爽快。
　　终于收拾停当，跟着胤禛和那拉氏入宫去了。
　　同样的宫墙，同样的人，不同的是进宫之人的心情罢了。
　　胤禛去上朝，我和那拉氏去永和宫见德妃。一路上低眉顺眼的走，进了永和宫，规规矩矩的行礼，然后在那拉氏身后站定。
　　德妃让人搬来椅子让我坐下，我看了看那拉氏，见她点头，我这才坐下。心里嘀咕着，不清楚皇家礼仪还真是件痛苦的事。
　　德妃原想安慰安慰那拉氏，“那拉氏，晖儿他……”
　　话才出口，气氛便变了，那拉氏已经拿泪如泉涌，低声抽泣起来。德妃也忍不住拭泪，我原本不想哭的，泪腺竟然自动启动，直到旁边站着的宫女递过来一方帕子，才猛然觉醒。低声道谢，接过帕子。
　　德妃用帕子拭掉眼泪，惋惜开口，“晖儿福薄，你也切莫太过伤心。自个儿的身子也要顾着，毕竟老四府里还得你操持着。至于孩子，以后，领养一个便是了。”
　　那拉氏恭敬的点头，“是，额娘教训的是！儿臣谨遵额娘教诲。”
　　“钮祜禄氏的身子也得好好养着，老四子息缘薄，你也尽早的开枝散叶才好。”
　　“是，奴婢记下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德妃对我，似乎没什么好感，或许是我想太多了，一个格格，凭什么要让人家巴巴的对我好。
　　“好了，这些个事以后再说。你们进来的时候，老四都说了吧，今年的万寿节，万岁爷让我操持着办。”德妃脸带笑意，似乎很是期盼。
　　那拉氏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恭恭敬敬的回答着德妃的问题，偶尔也会提一些建议，都能得到德妃赞许的目光。
　　我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心里有点纳闷，德妃不是很喜欢小十四么，干嘛不要那个传说中的的完颜福晋一起帮忙？
　　直到门口的小太监一声通传，才将我飘远的思绪拉回。“皇上驾到！四贝勒到！十三阿哥到！十四阿哥到！”
　　急急起身，跟在德妃那拉氏身后，“臣妾（儿臣，奴婢）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依旧康熙爽朗的声音叫起，“都起来吧！”
　　等到上方坐定，我们才依次落坐，这次，我和那拉氏坐在了右边，胤禛和十三，十四坐在我们对面。
　　偷瞄一眼胤禛，收到他略带笑意的眼神，下意识的回了个笑脸给他。不知道这家伙是否是捡到宝了，这两天笑得真有点儿反常。
　　“那拉氏刚没了弘晖，身子可还吃得住？”康熙第一句又问起了弘晖，那拉氏见状又要掉泪，“谢皇阿玛关心，儿臣很好。”
　　德妃微嗔，“皇上！臣妾才刚与那拉氏母子痛哭一场，你看你，又聊拨人家！”
　　“好好好，朕不说了。那拉氏，自个儿注意着点，老四还需要你帮衬。”康熙微笑。
　　那拉氏低低道声“是，儿臣知道了。”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一丝心痛。默默地将一方干净丝帕塞到她手里，迅速用帕子将眼泪拭掉，那拉氏表情随即恢复如常。
　　“德妃，明年挑两个不错的丫头，送老四府上去！”康熙来了个平地一声雷，除了德妃，其他人皆是面色一变。
　　“臣妾遵旨！”德妃欢天喜地的接了命令。
　　我的脸瞬间扭曲，狠狠地掐了掐自己，才勉强维持了一个还算可人的微笑，而那拉氏，似乎早已见惯不怪，依然保持着一成不变的恭敬表情。
　　看着对面的胤禛，跟那拉氏一样，面具没有一丝裂缝。旁边的十三则一脸同情的看着我，似乎在说，从来只闻新人笑，哪曾听到旧人哭。
　　正对面的十四，一脸探究的看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知道点什么。
　　“茹丫头，你看什么呢？”目光还没来得及从十四的脸上撤回来，就被康熙捉个现形。
　　“回皇上，奴婢没看什么。”一推六二五。
　　“没看什么？”
　　“回皇上，真的没有。”死不松口。
　　“算了，茹丫头，朕问你，万寿节你预备送个什么给朕？”康熙见我坚持，便不再问，换了个话题。
　　“送礼？四爷不是送了么？”我下意识地问他。

　　调戏小主

　　“呃……”康熙失语，转瞬爆笑，“怎么，丫头，朕就不能问你要个礼物？”
　　原来是找我要礼物来着，看一屋人笑得夸张，囧得我不知道要看哪才好。果然，开口便是错！
　　那拉氏开口解围，“皇阿玛，这丫头实诚，您就别笑话她了，看她这……”说完还指指我蹩红的脸。
　　康熙边笑边道，“好好，丫头，朕不笑你，可这朕可是头回找人要礼物，你就这么给朕回绝了？”
　　望一眼胤禛，见他拧眉，赶紧起身回话，“皇上，奴婢一定用心准备。”
　　“好，朕等着你的贺礼！”康熙话锋一转，“不过你告诉朕，你看四阿哥做甚，难不成，这礼物是朕的四阿哥替你备下的？”
　　怎么到我这就不依不饶了，“皇上，奴婢肯定是自己准备，不会请四爷帮忙的。奴婢看四爷是因为怕御前失仪来着。”
　　“好了茹丫头，在朕面前无需如此拘谨，不然，就抹杀了朕这点小乐趣了。”康熙手一挥，半是严肃半是说笑。
　　我彻底失语，看来，康熙爷是把我当成解闷的花生米了。“是，奴婢遵旨。”
　　康熙满意的点点头，很满意自己调教的成果，我再看看我家四爷，依旧是一副万年冰山脸。侧脸看看那拉氏在对我笑，似乎很满意我刚才的表现。
　　过了一会儿，有个小公公递来奏折，康熙便要离开。走前说要留下一起吃午膳来着，一屋子人送走了这人大BOSS，继续聊着万寿节的一些细节。我闲得无聊，见有宫女要去御花园替德妃采花，便向主动向德妃请了旨，跟着一起去。
　　一路上跟那个叫晓月的宫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问德妃喜欢什么花，什么颜色来着。晓月说德妃喜欢的花多，颜色亮一点的都行。
　　我点了点头，拿着剪子，开始挑花，因着我自己喜欢月季，便挑了很多，觉得差不多够了，起身预备回永和宫的时候，看到迎面而来的两个宫女，捧着一束粉色的月季，一边走一边说笑。
　　我看自己手上刚好没有，便准备上前问问在哪采的，那两宫女全然没有注意到我这边，我只好再问一遍，“请问一下，两位手上的粉色月季在哪里摘的？”
　　那个个子稍高些的女孩拿眼斜我，“你哪只眼睛见我们摘的？”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就是问问而已。”有些反感那个女孩高傲的语气，我淡淡开口。
　　晓月拉拉我的袖子，在耳边轻声道，“格格，算了，这两位是新入宫的小主，别理她们，我们走吧！”
　　我看看晓月，心说算了，在这深宫可不比府里，爱理不理！便跟着晓月转身走开。
　　“春姐姐，你可真厉害！”似乎是那个稍矮一点的在说话。
　　“嗯。这些个小宫女，根本不值得我们理会。再过一阵子，这些个奴才就得向我们下跪来着。”依然是骄傲的语气。
　　我忍！
　　“春姐姐，刚刚那个说话的宫女，长得也很好看，跟春姐姐你差不多，不知道是哪个宫的。”
　　“芙儿，是哪个宫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快回去吧，今儿个，听说十三爷和十四爷要到储秀宫来呢，真希望那个八贝勒也来，要不，四贝勒也可以啊。”
　　“嗯。那快走吧，春姐姐，你长得这么美，一定会被主子们相中的，我就不一样了。”
　　“你不是还有个阿玛吗？让你阿玛去疏通一下不就行了。”
　　“嗯，春姐姐说的对，我们走吧！”
　　我走得不快，刚好听完这两傲骄小主的对话。默默站定，秀女已经进宫了，过了万寿节，便是麟选的日子了。
　　“让开！”那个讨厌的声音打断我正在漂移的思绪，抬眼看，正是那个傲骄的高个小主，不就是个秀女么？至于这么猖獗，是不是主子还不一定呢！
　　嫌恶的看她一眼，不予理会，直接走人。
　　“你站住，一个小小宫女这么没规矩，你哪个宫的？”背后的那个声音开始拔高，我无奈的看一眼晓月，看来今儿，我是遇上找碴儿主了。
　　转过身用嫌恶的眼光从上到下扫视她一眼，“不就是个小主么，还没有被选中就这么凶悍，啧啧，真是个被惯坏的娇小姐。”继续走人。
　　“你！贱人，你等着，哪天再让我遇上，一定要你好看。” 傲骄小主开始恼羞成怒，伸着手指横眉怒目的点着我。
　　生平最讨厌人爆粗，竟然还被人骂成贱人。心头火起， “小蹄子放什么厥词，这皇宫不是你家，休要贱人来贱人去的。姐姐今儿就替你家大人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深浅的丫头。”伸手就是一巴掌挥过去。
　　一声响亮的“啪”，惊得所有人愣在原地，半晌那丫头才脸色大变，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你是谁，竟然打我！”
　　我冷冷地转头，“晓月，告诉她我是谁。”
　　晓月利落答声“是。”便慢条斯理的告诉那个叫春什么的小主，“小主刚刚喊贱人的人，其实是四贝勒府的钮祜禄格格。按理，小主应该对格格行礼来着。”
　　那丫头捂着被打的脸，一脸的不相信。我抿抿嘴，准备继续刺激她，“小主啊，做人要低调。你想飞上枝头，没人会说你，只是这皇宫里，主子多了去了，像你这样的，估计会死得很快吧！”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阿玛可是礼部侍郎，官居一品。就凭我的家世，入选也是必然。”看她一脸不服的反驳。
　　我笑着摇头，“你以为这深宫，只有你一人的阿玛是一品？”
　　果然，她的脸又恢复惨白。
　　“想要嫁进皇家，首先，你得把你那脾性给改了，主子们喜欢的都是我这种温顺型的，啧啧，你，只会让他们退避三舍。”咂咂嘴，很好，脸又白了几分。
　　“再来呀，你看上的阿哥们啊，来，姐姐今儿心情好，帮你分析分析。”看她一脸专注，果然是被宠坏的小姐，“你喜欢的十三阿哥呀，据说是独宠嫡福晋兆佳氏一人，而且那兆佳福晋，温柔的能滴出水来，你想嫁进去，啧啧，根本来受宠都来不及就失宠了！”
　　“那，那十四阿哥呢？”叫芙儿的小主忍不住发问，见这俩娃一脸期盼，我嘻嘻一笑，“十四爷你们倒是可以试试，长得又英俊非凡，一表人才的，说不定十四爷会喜欢辣妹呢。”
　　“那……”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八爷啊，嗯，小主眼光不错，不过如果你们能让人嫡福晋同意你们进门，这倒是桩美事来着。”
　　看着她们泄气，我来个临门一脚，“别急啊，这不还有我们家四爷嘛！”语气一顿，不理会晓月略微吃惊的表情，“我家四爷年纪轻轻就封了贝勒爷，那拉福晋又是出了名的持家有道，大肚容人。两位小主要是不介意四爷那张万年冰山脸，我倒是会举手欢迎二位小主。”
　　再歇口气，“只是二位小主，长得又没我家年侧福晋美艳，温柔嘛，又及不上我这个小格格，大肚容人更比不上我家的嫡福晋了，就连我家李侧福晋的心计也比不上。四爷不定能瞧得上呢，这可怎么办？”

　　玉成其事

　　“那？”芙儿小主拧着眉头，似乎想问我，那怎么办？
　　“哼，芙儿，你别听她混说，我们家世都是一等一的，长得也不差，一定不会像她说的那样。”这叫春儿的傲骄小主脑子不错，没被我三言两语给糊弄迷糊，还能准确无比的挑出自己的优点。
　　看我对她一脸赞赏的点头，她那小下巴都可以望天了，“怎么着？怕了？哼，等我中选之后，一定要让你这小小格格吃不了兜着走！”说罢就要转身走人。
　　“啧啧。”我摇摇头，让开一条道。
　　果然，这俩小主又停了脚，“你啧什么！”
　　“没什么，俩位小主慢走，本格格预祝两位小主能雀屏中选，如愿以偿。”然后一拉晓月，“晓月，我们走吧。原本倒有两句金玉良言相赠，看小主这样子，是不屑一听了，走吧！”
　　“你……有什么金玉良言，我看你是狗……”那春儿自觉失言，用手捂住嘴巴不再说话。
　　我也不气，“小主不送！”
　　眼看芙儿小主拉了拉她的袖子，“格格，您有什么金玉良言？芙儿想知道。”
　　嗯，还是你上道啊，我戏没演完，你们走了就没意思了撒。清清嗓子，“两位小主，可知为何以我阿玛四品官的家世，我能跟了四爷么？”
　　“为何？”故意眼露得意，那傲骄小主连耳朵都竖起来了，嘿嘿。
　　“我自己求的啊！没听说过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啊！”
　　“啊！自己求……”看她一脸为难的样子，嗯，不错，毕竟是典型的官家小姐，矜持！
　　“当然自己求啊，你想想，要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且这人还是英俊非凡，家世一流。不是做梦都要笑醒？为了这个，丢一点面子算什么！”
　　“这……”
　　看她们摇摆不定的样子，打铁要趁热，我继续，“你们问问她，我现在可是四爷最宠爱的女人。哪怕，我要天上的星星，怕是我们四爷都会想办法去摘了来。”
　　“真的？”
　　“嗯。再真不过了。”我看看晓月，晓月迟疑的点点头。
　　“好，多谢格格指点，芙儿告退”说罢还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那个春儿，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行了礼才走。
　　等她们走远，我这才咧开嘴笑。阿米陀佛，我又造孽了！
　　晓月一脸侧目，“格格，您刚才说的是真的么？”
　　我笑笑，“晓月，你说我说的是真的么？”
　　晓月摇头，“不知道。”
　　“真亦假来假亦真，晓月，你觉的假就是假的。”抱着刚采好的花，继续往永和宫走。
　　到永和宫的时候，那拉氏与德妃拿着个单子商量着什么，见我回来嗔道。“茹丫头怎么去那么久！”
　　我嘻嘻笑，“娘娘，丫头见御花园好多漂亮花儿，被迷住舍不得走了呢。”
　　“贫嘴！”那拉氏笑着附和。
　　我让晓月拿个花瓶来，将采来的花插到瓶里，细瘦的青花瓷瓶，藏放着火红的月季，搭配着我一并采来的三两野草，显得甚是妖娆。
　　德妃瞥见花瓶，也凑过来一边看一边点头，“你这丫头，心思甚巧，这花经你这一手，还真是好看不少。只是为什么要放些草在这呢？”
　　“谢娘娘夸奖，放点野草，能衬得这花儿愈加好看些。这就像只有像丫头这样的小草，才能衬出娘娘的高贵气质。”我使劲拍马逢迎。
　　德妃一听，产时便笑开了花，“你这丫头！嘴上抹蜜了！”
　　那拉氏笑着推我，“茹丫头，去看看午膳备得怎么样了，一会子万岁爷和几位爷都要过来用膳，你去盯着点。”
　　我欢快的道声，“好！”向德妃行礼告退，再慢慢转到后面的小厨房看看。
　　看着师付们忙碌着准备饭菜，问问了情况，都说准备得差不多了，想想没事，便搬个小凳在院里坐等。
　　从紫禁城里看天空，跟四爷府里的没什么两天，高墙围住了什么都看不到。朱褐色的漆，抹上高高的城墙，看得人郁闷得发慌，压迫感太强烈。
　　深深的呼吸，告诉自己，心放宽，无论未来如何，我只要守在胤禛的身边便好。
　　晓月推门进来，“格格，万岁爷和几位爷都到了，娘娘让我过来传膳。”
　　我点点头，“你去吧，我先回去了。”
　　刚走到前面，就听到里面传来德妃的笑。一掀帘子进去，行礼，“奴婢钮祜禄氏见过皇上，皇上吉祥！见过十三爷，见过十四爷！”
　　“茹丫头，起来吧！跑哪去了，朕来了也没见着你。是不是又偷懒了？”康熙和颜悦色的说笑着。
　　“回皇上，奴婢到后面看着饭菜准备好没，所以……”我据实以答。
　　“好了，朕又不是真问。你这丫头，坐下吧！”
　　呃，貌似我没资格吧，再说我也没见有我的凳子来着。
　　“晓月，给格格加个凳子。”德妃一边给康熙布菜，一边吩咐宫女。
　　照便一弯身子，“谢皇上，谢娘娘。”便在那拉氏身边坐下来。
　　一顿沉闷无比的饭局，我连自己吃下去多少颗米都数清楚了。
　　撤了席，回到里屋，宫女们将奉茶上。闲聊时段又开始了，我暗暗告诫自己，提高警惕，千万别中招。
　　康熙与德妃挨个的关心着每一位爷府上的情况，每个人也都必恭必敬的有问有答。十三的福晋又怀上了，十四的侧福晋也怀上了，四爷的女人们要加油之类的话。
　　我阴侧侧的笑，光女人们加油是没有用的，土地再肥沃，关键得有人去播种。
　　“茹丫头，你一脸诡异杵那笑什么呢！”
　　叫我啊！“回皇上，奴婢没笑什么。”
　　“嗯？”威严的声音瞬时往下低了几个八度。
　　“奴婢是看着皇上还有娘娘和几位爷聊天话家常，觉得很温馨。所以不自觉的笑了吧。”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朕怎么觉得你这丫头笑得不怀好意！”康熙爷您真是明察秋毫！
　　“回皇上，绝对没有。”我一脸无辜。
　　“好了，朕就信了你。不过，你可记得，朕要的大礼。”
　　“是，奴婢记得。”这什么人哪这，您好像不缺我这份吧！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站着，等到康熙爷终于起身，我的腿站得都有些打晃了。送走康熙爷，再辞别德妃，出宫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出来的时候，十三和十四闹着要到府里喝酒，胤禛笑着应了。无奈地拧一次眉，无力的挥动锅铲，此记我应该是在我的床上躺着，而不是站在灶台边大汗淋漓。
　　再一次感叹自己，小姐的身子丫环命！十三爷他老人家要吃水煮鱼，所以，我这个苦命的丫头就得挽起衣袖来下厨，以表示我对这两位贵客无比热烈的欢迎。
　　终于做成了一桌茹式饭菜，功成身退。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后院，清荷早已准备了热水让我泡澡，我一边泡着一边问清荷，婚事定下没有，回来之后一直没来得及问她。
　　清荷脸飞红霞点头说是定下了，过了明年选秀就嫁过去。
　　我满意的点头，终于做了件好事。

　　独宠一人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发觉身边有人，下意识伸手去摸摸。嗯，是胤禛的脸，然后安心睡去。
　　没想到身边人竟然翻过身，侧着身子看我。一只手还有意无意的在我胸前抚动。无力的睁开眼，“爷，我要睡觉！”
　　“你睡你的。”
　　“嗯。”
　　……
　　某茹的哀嚎，“你这样我怎么睡嘛！”原因是某茹的衣服已经呈半挂状态了。
　　“是你先招惹爷的。” 胤禛似乎对自己的行为相当满意。
　　“我哪里招惹你了，我一直在睡觉好不好！”这会儿我已经彻底清醒了。
　　“没招惹爷，爷睡的好好的，不知是哪来的手在爷的脸上摸来摸去！爷能不醒么？” 胤禛语含抱怨。
　　呃，好像是我摸的，是想摸摸看是谁，等等，为嘛我要摸摸是谁！
　　“……”
　　“想起来了？”
　　“嗯。”无力，这是自从青楼事件后留下的后遗症，我怎么可能告诉胤禛，跟他说我是想确定我身边的男人是不是他！开玩笑，那会死的很惨！
　　“既醒了爷便问你，皇阿玛的寿礼你预备如何准备？” 胤禛支着头，把玩着我的发稍。
　　“爷，睡觉的时候不要问这么有深度的问题行么？寿礼的事，我明儿个再想，想到了一定告诉你。”这个问题实在是纠结，我实在不知道要送点什么给已经拥有天下的康熙大帝。
　　“好，这个暂且放过你，那你说说你今儿诡异的笑什么？”四爷，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十万个为什么也才十万呢。
　　“……爷您说什么时候笑的？我一直都在笑啊！”模糊话题。
　　“嗯？”胤禛声音也低了个八度，似带威胁，手又开始解我的内衣了。
　　“嗯，我真没笑什么，那都是你们的臆测罢了。”抱住他运动的手，迅速系好内衣。无奈我没看清我是弱势群体，内衣瞬间又成半挂状态。
　　“呃，嘿嘿。这个时候说那个有些那啥……爷，我明儿起了告诉你，一定。”我保证。
　　“还不说！”
　　“好了，我说！”拉出他的魔爪，再捂紧被子，“皇上不是说让我们这些个阿哥的女人们努力生育子嗣么？”见他点头，继续，“我是笑说，说，土地再肥沃，那也得有人去播种不是？”
　　“你！你脑子里成天都想些什么！” 胤禛又好气又好笑，忽然深深地看着我。“你是不是暗示爷，该播种了？！”
　　“呃，哇哇哇……！”
　　其实我是想说，我没有。可是，已经被人工消音了。
　　事实告诉我们， YY会引导纯洁的人们走向一条不归路。
　　我家四爷，我YY中的四阿哥，是个冷情冷心帝王四。铁的事实告诉我，此说是错误的。昨儿个半夜被胤禛吵醒，直到天亮他起床的时候，才刚刚睡了一会儿不到。
　　玩得过于疯狂的结果，就是我迷迷糊糊的起来，然后脚一软跌到地上。胤禛看了之后满意的笑出声，也不来扶我，恨恨地从地上起来，穿衣洗漱。
　　收拾妥当后准备又跟着那拉氏进宫，胤禛这个小人，在临上轿之前才扔下一句，“今儿个你不用跟着福晋去了。”
　　那拉氏也是一脸意外，但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转身对我交待，“不去也好，妹妹就在府里休息吧，可别出去了。”
　　呃！什么情况，阴我！不过，不去也好，免得我那神经绷得过紧，一不小心给分裂了。
　　回到自己的小院，拿本书上榻，虽然没了睡意，看看书就当催眠吧！
　　一直睡到快下午才醒来，清荷赶紧端来点心让我填肚子。看着这丫头忙碌的身影，是该准备一下她的嫁妆了。
　　说到准备，无力的抚额，我好像还要准备一份寿礼。
　　这些天，我一直绞尽脑汁的在想这个问题。确实，康熙他拥有的太多了，我能想到的东西，他都拥有了，而且都是最好的。
　　我也曾试探着想让胤禛帮我出个主意，可是四爷他老人家，只是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我。后来我实在没辙了，就不再想了。话说临时抱佛脚，有四爷这尊大佛，我不信他真不帮我。
　　每日里除了继续抄我的经，就再没别的事了。有时候闲得无聊想出府逛逛，可是我的院门口有俩侍卫大人，我一出院子就跟上了。其他“姐姐”们那里，我又着实不爱去。最后闲极无聊歪厨房里看人家配菜，做菜，有时候一坐一下午，也不说话。
　　那些下人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敢理我，就任我坐着，把我当空气。我很享受这样的日子，看来，生活的乐趣是需要自己去寻找的！
　　很快就到了八月万寿节，头天晚上，胤禛仍旧在我房里歇着，连续一个月了，高兴归高兴，但是除了那拉氏，我已经受够了众“姐姐”们的白眼，那些眼刀，已经让我连续好些天坐立难安了。
　　“爷，明儿个要早起呢！”我开始试探。
　　“爷知道，爷看完这些就睡了。” 胤禛仍在看他的折子，头也不抬。
　　长叹一声，“爷不到那拉姐姐那去嘱咐两句？”很明显吧！
　　“你觉得爷应该嘱咐些什么？倒是你……” 胤禛说着说着忽然扭头，“皇阿玛的寿礼，你可备好了？”
　　“寿，寿，寿礼……”自从我准备临时抱他的佛脚之后，就再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没准备。”
　　“你自个向皇阿玛交待吧，明儿个，我有事儿要忙。” 胤禛淡淡撇下一句，仍旧看他的书。
　　“爷？四爷？胤禛！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爷知道。”
　　“那你……”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是你自个儿的事，你当初打了保票，不会求助于爷。”
　　听他语气，没得谈了。闷闷地躺下，好吧。现在还来得及，实在不行，抄袭一道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诗，再唱一曲向天再借五百年吧！真想问自己一句，你能不能不抄啊！
　　好了，自问自答，不行！不抄小命不保！
　　在我睡的正香的时候，再次被胤禛弄醒，忍不住哀嚎出声，“胤禛！”最痛苦的事，便是被人从梦中吵醒，更要命的是，这人把你喊醒之后会装无辜，然后会继续睡他的觉，而你只能两眼圆睁直到再次筋疲力尽的睡去。
　　第二天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我，自然会被有心人看成是一副纵欲过度，不受堪怜的模样。一天，两天尚可，时间久了，会让人有杀人的冲动。
　　在某四躺下后不久，我决定爆发，“胤禛？”喊了几声，没有反应，我开始挠他，从上到下……
　　用一句话来总结我早上的状态，一个痒痒引发的惨案！
　　我发誓，胤禛是有预谋的。我昨天挠了他之后，便又被就地正法了。这会子因着要着旗装，再无遮掩，我脖颈上的吻痕便大剌剌的暴露在众人的眼前，再加上我疲惫不堪的脸色，更印证了此前“姐姐”们的怀疑。
　　在被人用眼刀凌迟了N遍之后，入宫赴宴的队伍终于启程。那拉氏，年氏，李氏，最后的是我这个钮祜禄氏。

　　入宫拜寿

　　街上的老百姓都挂上了表示喜庆的大红灯笼，从府里往宫里的这条路，显得比平常要拥挤。
　　因为今儿个轿子多啊！从各个王公大臣府里出来的小轿，都并到了这条大道上，偶尔间的寒喧，便能让轿子如堵车般的停滞在路上。
　　朱红的宫墙，似着也沾染了喜庆的气息，不似往日那样厚重，显得畅快无比。轿子进了宫门，在老地方停下，里面的各色人等，陆续地出了轿。男人们三三俩俩，女人们则以府为单位各自前行。
　　御林军似乎要比往日多上了一些，平日里会走动的宫女奴才们倒是一个没见，这倒让我有些纳闷，随即笑自己管得宽，人家可能只是调去忙了呗。
　　平日里大气庄重的紫禁城，经过一翻张灯结彩的装扮，给人的感觉耳目一新。一路上，碍着那拉氏的面子，那些个“姐姐”虽然没有对我明刀明枪的，但也偶尔会丢个冷枪暗箭，让人措手不及。我只是低头跟在那拉氏身后，并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们觉得无趣，便撤了。
　　四府一行并着十三十四府的女眷们，直接到了永各宫等着，时候到了才去赴宴。刚进永和宫，便知道胤禛和十三十四来过了，这会子已经到前头招呼大臣们去了。
　　给德妃请安之后，便站的站，坐的坐的聊开。德妃依旧在首座，比以往打扮的格外隆重些，妆也化得很浓，一身大红的宫装衬得人很不真实。
　　说得都是些场面话，德妃将各家福晋们一一关心了个遍，当然也包括我。只是轮到我的时候，众人都默了一下，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等德妃问候完毕，我就知道了，我又是惟一一个跟着赴宴的格格。
　　胤禛，你很好，连让我知道这种宴会，我是可来可不来的都不告诉我，看来，你是预备让全天下都知道，我是你的小心肝儿了是吧！很好，很强大！
　　但是有一点是值得庆幸的，那些个“姐姐”和“妹妹”们，都认为我只是一时的受宠罢了，终究不过是个位份低贱的格格，有些不屑于与我攀谈，我也乐见其成，于是，很快，我又成了小透明。
　　跟那拉氏说想到外面走走，她看着我有些不放心，我便说只在永和宫，她才点头。其实我也怕我是招雷体质，万一穿越女主一不小心又粘上个阿哥，这可如何是好。
　　走出来，伸展一下身体，透透气，正老老实实在院里来回溜，胤禛身边的小顺子进来，把个信封递给我。我正预备打开看，被他拦住，“格格，爷说这是万岁爷的礼物，现在您不能看。爷还说，如果你拆了这信，这礼物奴才就要拿回去。”
　　一脸问号的看着小顺子，“这，这……”
　　小顺子一脸坚持，只好将信塞进怀里，“好吧，我不拆。”
　　“那好，奴才告退。”
　　靠着桂花树，开始发呆，胤禛又在玩什么，不会又把我推到风口浪尖吧，可是我没有能耐把握住日月盘旋哪！
　　一个白脸的中年男人进了永和宫，不一会儿，便见德妃带着一众女眷们出来，看来要赴宴了。静悄悄地跟在那拉氏身后加入前行的队伍，不断的有人加入队伍，打头的，全部各宫主事的娘娘们，身后跟着各自的儿媳子孙。
　　宁寿宫的宴席早已摆开，宫女和太监们穿梭忙碌着，不见一丝慌乱。王公大臣们，都在就近寒喧着，好不热闹，我们女眷的位置在左手边，稍稍靠前。刚坐定没有多大会儿，便听到乾清宫那特有的高亢嗓音，“皇上驾到！”
　　整个宁寿宫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全站起来，见康熙迈着方步走进来，齐整整的请安声充斥着整个紫禁城，“吾皇万岁万万岁！恭祝吾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不知道还有这规定请安语句，只好光张嘴做口型，并不发出声音来，即使错了，大概也没人知道吧！
　　康熙看起来意气风发，朗声道，“众卿平身！赐座。”
　　“谢皇上！”声音整齐划一，然后便陆续地入座。我的座位挨着年氏，她左边是李氏，李氏左边才是那拉氏。看来，这座位，还是有规矩的。右边是小十三的嫡福晋，以往见过，也不是很熟，但仍旧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并不多言。
　　十四的福晋座在十三这一桌下首，我倒是很好奇想见见这完颜氏，因为十三的已见过了嘛！康熙正在上座说着场面话，我闲极无聊，偷偷打量起各家福晋。
　　坐在上首的一片明黄，大概是太子妃了，因为坐太远看不清脸，但是瞧着神情就知道，笑得有多舒畅，多惬意！
　　挨着的，怕就是大阿哥的福晋了，很拘景，很端庄的样子……
　　挨着个瞧完，嗯，不错，康熙选媳妇很有一套，嫡福晋要么端庄大气，要么温婉可人。侧福晋人则如百花争艳般，各有特色。端庄高贵方面，四府，太子府，八府，拔得头筹，至于美艳，要数太子府和我们的年侧福晋了，其他不表。
　　喝得差不多了，轮到众阿哥们显摆礼物了，按身份和长幼，太子送得自是贴心，亲写的书法和名贵的物品，大阿哥的也不差，果真是仅次于太子受宠的阿哥，送的是一副战甲和福晋们绣的万寿图。
　　三阿哥送的是一套自己精心修订的书，福晋自是绣了一幅字。四府的，依旧不算出彩，但也能上得台面。一副精心雕就的佛爷，还有其他绣品。每个阿哥，都按着自己的长处，送了相应的礼物，又贵重又精美，看得人眼馋得紧。
　　所有子子孙孙的全部显摆完了，松口气，很好，没有点我，阿米陀佛！神咧，你听到我的祈求了？
　　我那笑脸还来不及收回，就听到康熙爷问，“老四家的丫头，朕的大礼呢！”众人皆不知是喊谁，齐齐将目光聚焦在四府这一桌。
　　呃，看来，躲不过去了。摸摸胸口，不知道胤禛这招管不管用。这会儿不用他推，我已经到风口浪尖了。
　　从怀里摸出信封，双手一托，“奴婢钮祜禄氏，恭祝皇上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四座皆惊，满堂抽气声此起彼伏，我送的礼是一封信！
　　康熙也是微微意外，随即便笑道，“呈上来！”
　　我默默站定，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这么相信胤禛，呈了上去。
　　李德全将信打开，一脸惊诧地递给康熙，我心里一咯噔，完了！
　　康熙接过一看，脸色大变，接着微笑，再微笑，最后是哈哈大笑。“好，好，丫头的这份礼物，最合朕意，朕要重重赏你！”
　　我一脸呆滞，搜寻对面胤禛的目光，问他，你究竟送了什么？
　　所有目光，如同镁光灯打在我身上，无所遁形。胤禛，很好，很强大，我已成功被你们父子送上浪尖。
　　康熙接着道，“好，这会子喝得也差不多了，众卿随朕到前头看戏去。”
　　接着不再谈论寿礼话题，大部分人开始移步戏台。那拉氏趁机问我，准备的什么礼物，我摇摇头说不知道，是爷准备的。那拉氏看我一眼，不再说话。

　　梅园待客

　　被所有人用有色眼睛看着，有些受不了压抑，便跟那拉氏说了声，悄悄地退了出来。就在万寿宫附近晃荡。
　　没多会儿就被小顺子找到，只好跟着走。远无看到有两人站在那里，近了才知道是胤禛，见我到了，扭头便头。
　　小跑两步追上，“爷要去哪，把我喊来做什么。”
　　“回府。”
　　“回府？那？”人家席还没散，你就要走！
　　“回府你就知道了。” 胤禛还在卖关子，我怒，这会儿多说俩字会死啊！
　　回府之后，胤禛便便吩咐下人开始收拾东西，说要准备去梅园小住。听到这个消息我虽然很欣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总有一点不踏实。
　　“明天皇阿玛要去梅园，你还不去准备准备！” 胤禛低声打断我的猜测。
　　“呃！胤禛，你该不会跟皇上说，我想亲自做饭给他吃吧！就算是这样，皇上也不至于要高兴成这样啊！”除非我是食神转世。
　　“你倒是想，皇阿玛不见得会吃。明天要看你的大棚来着！” 胤禛似笑非笑。
　　“噢！”原来如此。但也不至于这么高兴吧！
　　“邬先生开的酒楼，已有四家。你那个大棚所赚之钱，全部当成寿礼送给皇阿玛了。”
　　“啊！有多少？”能让康熙笑成那样。
　　“不少。比你在浓香堂的多上几倍罢了。”
　　“啊！这么多，你都没说给我留点！” 胤禛你个败家仔儿！
　　“这是爷的钱。” 胤禛淡淡开口。
　　“可是那大棚是我想出来的呃！就算你出了钱，出了力，那技术还是我的呢！”我有点恼火。
　　“那明儿爷跟皇阿玛说，这是爷自个儿的寿礼，你的你另外想吧！”
　　“呃……”胤禛一句话，便浇得我偃旗息鼓，“好吧！”好吧，你总能点中我的死穴，总好过我真剽了人伟大主席的诗，然后又剽了人康熙大帝的主题曲好……
　　“那个，福晋……”我继续问。
　　“爷通知了，无须你操心。”
　　嗯，好吧，起程。
　　第二天清早，被胤禛从被子里挖起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果然，这丫就不会让我睡个好觉。
　　胤禛一边洗漱一边指挥我，“皇阿玛中午会来用午膳，知道要做什么吧！”
　　“嗯，知道，做饭。”我怨怼地回他。
　　“一会儿爷会让小顺子来传你去地里。”继续指挥。
　　“嗯，知道。”
　　“……”胤禛看我一眼，有些无力。
　　康熙爷要来，我又要当丫环了。在厨房里挑挑捡捡，看着材料想菜谱，问了问厨娘会做什么，便定了下来。康熙爷昨儿肯定吃得很油腻，那我来个清淡加开胃吧，让厨娘把以前做的泡菜拿出来，做一个酸菜火锅，其他的便不要做太细，就家常菜好了。什么鱼香茄子，泡菜粉丝，全是现代小餐馆的常见菜。
　　材料都是大棚里现摘的，新鲜着咧！忙完这茬儿，小顺子已经到了厨房门口，认命的叹一声气，好吧，我今儿是主要配觉，我侍候的是伟大的康熙大帝，与有荣焉!
　　稍稍收拾一下后来到前厅，康熙爷已经坐在大厅喝茶了，明黄的仪仗闪得人眼睛发花。同来的还有八爷，九爷，十三爷，十四爷，恭恭敬敬行了礼，康熙笑眯眯的叫起，“丫头，朕来收礼了，可别叫朕失望了。”
　　“是，奴婢尽力不让皇上扫兴。皇上不介意这就跟奴婢走吧！”我客客气气请人。
　　“好，摆驾！”
　　出了梅园直奔我那宝贝大棚，一段时间没看，已经小具规模了。虽然抵不上现代那么壮观，在这里，足够让人叹为观止了。
　　再一次感叹四霸王办事的能力！
　　“钮祜禄格格，你说的大棚，就是前面那些棚子？”八爷礼貌地开口。
　　“回八爷，正是。”
　　快步走到大棚前面，胤禛早已带人到了那里，见我们前来，上前行礼，“儿子见过皇阿玛！”
　　“嗯，起吧，老四，让这丫头带朕瞧瞧。”
　　胤禛利落地答声“是”然后用眼神指挥，然后我就开始了大棚一日游的讲解。
　　“皇上，茹儿所说的大棚，是利用……”
　　……
　　可真累啊，嗓子都要冒烟了，重温了一把做导游的日子，终于把这群好奇宝宝搞定。拉着队伍回梅园用膳，因为只预备着康熙来，没有算上其他阿哥们的份，所以临时叫人摘了些新鲜蔬菜，回去做火锅。
　　侍候着众主子们，忙得快要脚不沾地儿了，我竟然还有时间在想，还是我是个闲散格格，万一我穿成了那拉氏……
　　笑着摇头，让下人们把饭菜端上桌，一桌子红红绿绿的菜，很是好看，看样子康熙也有点迫不及待，尝了一口之后，大赞新鲜。
　　我没有资格上桌，看着一大桌人吃得欢快，我的胃和肚子开始革命，用无比哀怨的眼神看一眼胤禛，我饿了！
　　这人，竟然不鸟我，埋下头去继续吃他的饭。我怒，好赖我也替你挣了面子吧，你这个冷面冷心的霸王！
　　“钮祜禄氏到后面准备些点心送过来！” 胤禛忽然开口。
　　你，还让不让人活！用眼刀狠狠剜他几眼，道声是，退下。
　　到了厨房，点心早就备好了，还特意留了些给我，道了声谢，坐在院里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忽然想到，备好了干嘛让我来，直接传不就结了？
　　一拍脑袋，原来他并不是个完全不讲理的人嘛！
　　坐了一会儿，估计前面也差不多了，这才吩咐人把点心送到前头去，我也随后便去了。
　　康熙父子们正聊着什么，很开心的样子，见我进来，全都望着我。下意识的摸摸脸，好像没有点心渣子，看看衣服，也还好。
　　“皇上，您看什么呢？”
　　“朕看你这丫头还有多少能耐！”
　　“呃，没有没有，奴婢什么能耐也没有。”
　　“你这大棚是如何想出来的？”
　　“……”我想说，我是剽窃的。“回皇上，奴婢见别人这么做过，只是人家的稍小一些，没有那么大而已。”
　　“嗯，不错，不错。”不知道是说我点子不错还是我人不错，总之是错不了。
　　我正沾沾自喜，没料康熙爷扔下一重磅炸弹，惊得我险些没站住。
　　“丫头，朕问你前儿个储秀宫有两个秀女向朕请婚，这事儿与你可有关系？”
　　果然，石破天惊，众阿哥有的呛了茶，有的则面色大变。
　　吞了吞口水，看一眼我家胤禛，嗯，不错，表面上还是那么冷淡，看不出发怒的样子，他这样，我心里安心多了。“回皇上，没关系。”
　　“丫头，你确定没关系？”康熙眯着眼，看不出喜怒。
　　咬咬牙，手心都有汗了，“回皇上，真没关系。”
　　康熙仍旧淡淡地品着茶，“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一弯身子。
　　“一字不漏地告诉茹丫头，那俩个秀女说什么来着。”
　　长叹，那俩傲骄小主儿都入宫的人了，怎么会分不清别人说的话是真是假呢？看来，我高估她们了，这俩丫头捅了个大娄子，然后，这捅的责任又87落到我身上了。
　　“喳。”李德全转过身子面对着我，“格格请听好了。”
　　我点头，长叹一声，还能怎样啊！

　　是我的错

　　“前儿个，储秀宫的秀女富察·惜春和瓜尔佳·柔芙，上书请皇上指婚。”
　　“指……指婚！”十三打断李德全的话。
　　我默！
　　“是指婚，还请十三爷容奴才把话说完。”十三点头不再支声，有些同情地看着我。
　　再默！
　　“皇上将这二位小主招到乾清宫问话，问二位小主想让皇上将自己指给何人。”李德全语气一顿，瞟一眼四位阿哥。“富察小主回说想指给十四阿哥，而瓜尔佳小主则回说想指给八阿哥。”
　　十四一听自己被点名，似被惊吓般，将口里的茶尽数喷到了十三脸上，十三一脸脑怒，想怒，又想笑。
　　而八爷那千成不变的佛爷脸终于出现一丝裂缝，茶杯的水洒到了袍子上，随后状似无意般擦拭起来。
　　这两人，果然会挑！
　　看看胤禛，看上依旧是往常一样淡然，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至于九爷……
　　我没敢再看。
　　在众人催促的眼神下，李德全继续说道，“皇上问二位小主为何为选中这两位阿哥，富察小主回说钮祜禄格格说了，大阿哥年长会疼人，可是小主自己不喜年长之人，太子爷尊贵非凡，妻妾众多，哪一个都是百里挑一，不定能瞧上自己。三阿哥书卷气太浓没啥情趣，小主也不喜欢。”
　　李德全又歇了一歇，我已经无语望天了，这孩子也太直白了。将我临走前对阿哥们的一番挑挑捡捡全数抖到康熙面前，她大概以为阿哥们如同菜市场里的萝卜白菜，她进宫就是为上让她挑肥拣瘦来的。很好，很强大！不用看胤禛的眼神，我已经知道我会死得很惨了。
　　这次是十四继续发问，“李谙达？”
　　“富察小主还说，四阿哥她就不考虑了，皇上问，为何不考虑四阿哥，小主回说，钮祜禄格格说过，四阿哥是万年冰山脸，小主自认受不住那寒气，再说四阿哥已经很是宠爱格格自己。她仔细想过，估计自己争不过钮祜禄格格，所以就不再考虑。”
　　头低得快要点到地上，听着众人隐忍的扑哧声，这丫头怎么口无遮拦！
　　“富察小主说其他阿哥平常没怎么听人提起，听人说得最多的便是十四阿哥，听说十四阿哥英俊非凡，一表人才，所以就点了十四阿哥。”
　　李德全刚说完，便听十三问，“那我八哥，九哥，十哥，十二哥和我呢？她都没听人提起？”一脸的不相信，旁边是十四得意的嘴脸。
　　“皇上也这么问来着，富察小主说，八阿哥也好，但是钮祜禄格格说了，如果八福晋不同意，再好我也进不了门。九阿哥长得太美了，府里的妻妾随便挑一个便都将自己比了下去。十阿哥府里福晋人数够多了，她不想去湊热闹，十二阿哥不熟悉，十三阿哥据说独宠嫡福晋一人，格格说，怕是还没一得及受宠便失宠了。”
　　十三语带得意，“原来是没得挑啊！”换来十四怒目相向。
　　不知道这些男人得意什么，默，这是女人的悲哀。
　　一直没有开过口的九爷，有些阴侧侧地开口，“这就完了？李谙达？”
　　李德全看一眼康熙，康熙点点头示意继续。
　　“皇上再问瓜尔佳小主，为何要挑八阿哥，小主说，不选其他阿哥的原因跟富察小主一样，只是她听说八阿哥温文尔雅为人和善，所以想请指婚配八阿哥。”
　　李德全说完后，全场是寂静地有些诡异。康熙也不说话，我将所有人的表情挨个扫视了一下，基本上全部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似乎我是案板上那一颗小白菜来着，只等着他们皇阿玛操刀了。
　　除了康熙和胤禛。
　　康熙一脸无害，只眯着眼瞧我。胤禛欲开口，“皇阿玛……”
　　“老四你别求情！”康熙一脸威严。
　　胤禛脸色大变，看我一眼，不再开口。
　　我低下头想对策，既然开口就是错，那就不开口好了。横竖一刀，实在不行，我就脖子一伸，来吧！
　　不是有句名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好吧，我就贱一回吧！
　　端端正正跪下，“钮祜禄氏知错了，请皇上怒罪。”
　　“丫头，朕问你，你觉得那俩个秀女，朕要怎么处置？”
　　阴险！
　　“回皇上，如果丫头回说不知道，您肯定不高兴，所以，丫头说，您就如了她们的愿吧！”
　　“咳，咳咳……”有人不停地咳嗽，不是十三就是十四。
　　“那其他秀女来也来请旨，朕岂不是要个个如愿？”
　　嗯，是个难题。
　　“要不，皇上，您收了也行啊！”我嘿嘿一笑，作无辜状。
　　康熙拧眉，我赶紧改口，“您觉着不好，那就给我……们四爷吧！”好险，差点说成给我了。
　　康熙再拧眉，我叹口气，恭恭敬敬叩个头，然后认真地对康熙道，“皇上，奴婢知道自己错了。奴婢当时确实是被那俩小主的恶劣态度惹得有点生气，说那些话，本是想杀杀她们的锐气。没想到她们当了真，这是一错。不应该评论众位阿哥又是一错。最后一错是奴婢当时不应该一冲动打了那个富察·惜春。奴婢知道错了，请皇上责罚。”
　　做完这段深刻检讨，我直直地盯着康熙的眼睛。我知道，我说出自己打了那个春儿，有点多余，但我在赌，赌康熙他在等我说这番话。尽管，我听到了其他人的抽气声。
　　他似乎比较满意我刚才的话，点点头，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丫头，起来吧！”见我起来后，继续对我说道，“此事到此为止，今儿个朕高兴，就不罚你了。只是以后，规矩着点，别一天到晚没边的。”
　　“是。”看他说得如此平和，松口气。
　　“老四，你把她宠得太没边了。”果然，没那么好打发。
　　“是，儿子知错。”
　　“老四啊，你额娘前儿一直念叨，喜欢这丫头，要让这丫头进宫陪陪她。这阵子朕瞧着她也累了，让茹丫头进宫去。”康熙对着他儿子说完，然后转脸冲我道，“丫头，从明儿个起，你去德妃那住一阵子，让她好好管管你这丫头。”
　　“是，儿子知道了。”
　　“呃……是，茹儿知道。”
　　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这皇宫如同一巨大的磁铁，而我就像小小螺丝钉，被迫朝着它靠拢。胤禛的表情一直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哀乐，头一次，有点讨厌这张万年冰山脸。
　　康熙休息得差不多了，便启程回宫去了，送走康熙后，我回到房间，让清荷预备些热水，我要洗澡，清荷便退下去了。
　　我以为胤禛会随后离开，所以他进来的时候，我有点意外。
　　“爷你没走？”
　　“你这么盼着爷走？”
　　“哪里的话，你……”
　　“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告诉爷？”
　　“什么事儿？”我一头雾水，看胤禛一脸你等着的表情，瞬时明白。“那个啊，我当时真没觉得是大事儿，再说，我真不知道那两丫头真会去求婚啊！”
　　“那依你这么说，是爷错了？”语气不太好，真不太好。
　　“没有，我没这意思。我……”边说边看胤禛，竟然发现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揉揉眼，看错了？胤禛明明一脸好整以暇，正等着我解释。

　　爱有几分

　　叹口气，“胤禛，我知道错了。”认真地看着他。
　　“就这？”胤禛似乎很不满意。
　　“那要怎样？”我问他。
　　“要怎样还要爷教你！”这人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你！好吧，我保证，以后说话做事一定规规矩矩的，决不会丢了四爷府的人，如有再犯，任凭处置！”狠狠心，举手立下誓言。
　　这么容易就屈服，我，最后还是被皇宫格式化了。有些失落，有些沮丧，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可又不知道是什么，那瞬间即逝的感觉，我怎么都捉不住，只好任由它在我心里游荡。
　　“好，爷就信了你。” 胤禛淡淡的，似乎并没有因为我许下承诺而欣喜一点。“茹儿，明儿个进宫，自己机灵着点。”
　　“嗯。我知道。”有点疑惑他这么郑重的交待，却仍旧乖乖的点了点头。
　　“若真有什么事，让永和宫的小安子去找小顺子。” 胤禛似乎很不放心，我很怀疑，他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既然，你不说，我也不问，总有一天我会知道。
　　“好。”我欣然点头，不再提起这事，明儿就要进宫了，今儿，我要好好休息。
　　早早洗漱后就上了床，想睡，却睡不着。别人都是嫁人之前一直呆在宫中，而我却正好相反，嫁了两年之后进宫。德妃，我看不出，她有多喜欢我。让我进宫，怕是有别的目的吧！回忆前天进宫时的画面，她的眼神，似乎一直在我脖颈上露出的吻痕上游荡，偶尔也会露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进宫小住，不就是明摆着要拆开我和胤禛吗？这吻，胤禛留的是另有深意，我大概能猜个几分，可有惟有德妃这一层，我却没有办法确定。没想到，我还是成了皇家勾心斗角的工具。
　　心里有一分酸涩，有一分无奈，这，大概是我逃不开的命运。
　　康熙对我，大概是一分纵容，一分欣赏，外加一分喜爱，而余下的那七分，却是与其他人无异的防备。
　　我想，德妃对我，不外乎一分好奇，一分探究外加八分惩戒罢了。
　　那拉氏，因着弘晖对我另眼相看，但是心里真有多喜欢我,我自己清楚。
　　胤禛呢，他的心思我从来没有摸透过。有多少分是喜欢，有多少分是爱，从来没有明白过，我也不愿明白。
　　看着漆黑的夜色，长长地叹气，转身背对着胤禛。
　　从背后伸过来一只手，“万事有爷。”
　　“胤禛，你知道你是第几次对我说这话了么？”
　　“信不过爷？”
　　抱着他的手，“信。”
　　转过身，他的眼睛在黑夜里如同墨玉，闪着光。“胤禛，抱我。”
　　“丫头，有些事，你明白……” 胤禛低低地耳语。
　　“明白，可还是会难受。”窝在他的怀里，真暖。又到冬天了吗？
　　“爷知道。”胤禛，你知道，可是你也要屈从，对吧！
　　“睡吧！爷会早早地接了你出来。”
　　“好。”
　　早起的时候，发现我和胤禛就这样抱了一夜，他的手一地紧紧地拥着我。那只被压在下面的胳膊，长时间的血液不畅，穿衣报的时候都有些抬不起来了。我与他对视，温暖的笑，幸亏，只是左手。
　　洗漱完后，一起上轿进宫，他上朝，我小住。胤禛说小顺子会将我的佛经带到宫里来，好打发时间。
　　进宫后轿子便分开走了，他去乾清宫上朝，我则去往永和宫。
　　到了永和宫，见了德妃，照例一阵嘘寒问暖，然后便安排我跟着晓月下去安置自己的房间。我退了下来，默默地跟着晓月置办着自己的东西，之后便一直在德妃屋里，或跟晓月学沏茶，或跟着另一个叫安如的学绣花。
　　我打定主意很少说话，除了有问必答。胤禛和十三十四来的时候，我也甚少开口，心里为自己悲哀。有时候偷偷在想，不知道一个月后出宫我是变成话痨还是得自闭症。德妃也不太在意我，看来，喜欢我完全只是借口罢了。
　　第二天小顺子带来我抄经书的家什，我庆幸自己总算找到了一个不必没话找话，而又可以打发时间的好理由。然后借口要杪经书理佛，将自己关在屋里，难得出门一步。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大约有半个月，期间康熙来吃过几次饭，仍旧让我坐着陪吃。我仍旧奉行少说多做的原则，不怎么说话，康熙似乎对德妃对我的改造很满意，说这才像个皇家格格的样子。
　　我在心里翻白眼，当然，格式化的女人多好啊！省心省力！
　　一个月，很短，就在我眼睛一睁一闭之间慢慢翻了过去。
　　那天，康熙照旧在永和宫用晚膳，十三和十四也在。外头有太监来报，说是四贝勒府延请太医，年侧福晋和耿氏有喜。
　　当太监报完喜讯，整个屋子的人全都看着我，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康熙也是淡淡扫我一眼，“嗯，老四的子嗣太少了，这喜讯来得正是时候。”然后冲德妃道，“爱妃，这些个事情依旧由你来置办吧！”
　　德妃一脸喜气，“臣妾遵旨！”冷漠地扫我一眼，“茹丫头，明儿个，你便回去，给那拉氏帮衬点，我本想再留你两天，可这禛儿这府里一下子两位有喜，怕还真有些忙不过来。”
　　我放下饭碗，淡淡应声，“是。”不再开口。
　　当我听到太监报喜的话时，惊得差点连饭碗都没捧住，这一天，终于来了。强行制住自己发抖的双手，死死捏着筷子，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要哭，也要等到回去再哭。
　　十三看我一眼，“皇阿玛，德额娘，我正好有点事儿要找四哥，今儿顺便将这丫头捎回去好了。”
　　十四这时也开口，“也好，我跟着十三哥一起去恭喜四哥，我们仨儿一起走。”
　　康熙看看我，点点头。“行，就依了你们。”
　　德妃还想说点什么，却见康熙点头，便不再说话。
　　我感激地朝十三和十四看一眼，用眼神表达我的谢意。默默地将饭吃完，德妃叫了晓月帮我收拾东西。其实真没什么可收的，三两下便可以走人了。
　　拎着包袱，向德妃和康熙请辞，便跟着十三和十四一起出了永和宫。
　　静静地走在十三和十四身后，又是深秋，冷风吹得我身上泛起一阵阵鸡皮疙瘩，一遍一遍地用手摸着那些让人恶心的小颗粒，可它就是不下去。视线有些模糊，不知道是因为天黑，还是因为眼中有泪。
　　身上一暖，十四阿哥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我身上。十三想说什么，终是忍住。十四替我系着披风带子，冷冷扔下一句，“皇家本就如此，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是他让你受的。”便回头继续走他的路不再理我。
　　愤怒，伤心，和着深秋的冷风，一起被我吞下肚里。
　　是，这是他让我受的，大概他没料到，他额娘会以这样的方法来惩治他对我的独宠。或许德妃恼的是当初我选择的是四阿哥，而不是十四阿哥吧！但让我更愤怒的是，就算是换了别人，他能保证，我就一定不会遇到今天的情况吗？
　　说穿了，都是因为我在皇家！

　　半途而废

　　一路无话地回到贝勒府，早有人迎了出来。行礼的时候，看着我跟在十三和十四后面，都有些愕然和不安。
　　我淡淡笑开，将包袱递给来接我的清荷，便去找那拉氏。回来的路，我都在想，我到底在伤心些什么，当初进府的时候，我便早预料到今日之事，胤禛，他虽然有一些不安，但更多的，只会是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地认为我该接受这残酷的事实，他的不安只是来源于我没有怀他的子嗣而已。
　　我想要哭，哭的是我两世为人，都不可能遇到一心一意的爱。想开了，便不想再哭了，在这府里，哭，只会让人心生快意。
　　见了那拉氏，行过礼，照例的嘘寒问暖，坐定之后我便宜直接切入正题。“那拉姐姐，茹儿回来了，在宫里茹儿便知道了，两位姐姐有了身子，娘娘让我来帮衬着姐姐，看有什么帮得上的。”
　　那拉氏酸涩地笑，“这里不需要妹妹帮忙，事情姐姐都安排好了。你的贺礼也早让清荷送那边去了。你回来，好好休息吧。”
　　她可能又想起晖儿了，想想之后，我慢慢开口，“姐姐，不想对我笑，便不要笑了。姐姐若是不介意，就将妹妹当成个知心的人儿，遇到茹儿的时候，放下肩上的担子歇一歇吧。”真诚地看着她的眼，这个表面无上风光的女人，心里有多苦，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拉氏有些意外，有些感动，“妹妹。”
　　我搂过她，“姐姐，你心里怕是比我还苦吧，不痛快的事，攒得太多了，会更不开心。若姐姐不嫌，为了晖儿，我们也要互相扶持笑着活下去。”
　　那拉氏的面具，终于崩裂，抱着我抖动着肩膀低泣出声，我们相拥而泣。
　　过了好一会儿，那拉氏有些不好意思，“妹妹，我这失礼了。”
　　我笑笑，“姐姐好了便好。”
　　此时，门外传来小顺子的声音，“福晋，十三爷与十四爷在书房，爷让奴才请福晋和格格过去。”
　　“知道了，这就去。”那拉氏应了一声，让清荷拿个帕子擦了把脸，便一前一后地前往书房。
　　进去的时候，十三和十四正与胤禛说着什么，一脸笑意。
　　行了礼，站到一那拉氏身后。十三调侃道，“哟，两位嫂嫂这是怎么了？看这眼睛。”
　　那拉氏有些尴尬，随即接口，“瞧十三说得，妹妹进宫一个月了，再见自是高兴。”
　　十四一脸不屑道，“真想不到四嫂与钮祜禄格格感情，竟比嫂嫂和四哥感情还要好，真是叫十四弟我意外了。”
　　“二位爷误会了，是茹儿心情不太好，搂着那拉姐姐哭来着，姐姐心疼我，只好陪着掉泪，倒叫二位爷看笑话了。”我开口解围，丢脸的事，还是我来吧！
　　十四大概料不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会儿，只深深看我一眼，不再开口。
　　那拉氏眼见冷场，“爷叫我们来可有事吩咐？”
　　胤禛顿了一下才开口，“也没什么大事，过几日便是十四弟生辰，十四弟想热闹热闹，你去帮着完颜弟妹置办置办。”
　　“这有什么问题，十四弟直接跟我说就结了，犯得着兴师动众的跟爷说么？我明儿个就去找完颜弟妹。”那拉氏笑道。
　　“爷要我也去？”我问，不然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嗯。你也去吧，帮衬着点。” 胤禛淡淡看我一眼，就像我不曾离开他一个月一样。
　　“是。”帮衬，好吧，我去帮衬。
　　十三与十四接着便起身告辞，我也向那拉氏告辞，准备回到自己的小小蜗居养伤。
　　草草的梳洗了事，便歪在床上想心事。
　　门“吱”地一声被打开，进来的是胤禛，我惨然一笑，我的安慰来了，或许不是。“爷，有事？”
　　“爷没事就不能来？”
　　“能来，只是……”只是我以为你要去照顾你的孩子他妈。
　　“宽衣！”
　　好吧，我认命，起来侍候他老人家脱衣上床。再次躺下，床上多了一个人。被胤禛搂在怀里，我有些别扭，不想让他看出来，头埋到他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茹儿……”
　　如果他冷淡一点，或许我会更坚强一些，可是他这一声绵绵软软的“茹儿”，让我瞬间崩溃。明明知道这是事实，可就是忍不住要哭，背一抽一抽的。
　　“过了十四的生日，你，还是去梅园吧！” 胤禛低沉的叹息，让人更压抑，忽然就厌恶起这一切了，穿越是场梦魇，还偏叫人陷在其中醒不来，只能任由自己在梦里哭喊，惊叫。
　　“好。”
　　尽管胤禛想用他细密的吻来点燃我的热情，可是我始终没有热起来，最后他也不再强求，只是默默抱着我。感觉到他的隐忍，一直没有看他的眼睛，我怕，一看就会掉了进去，怕看到他眼里深深地失望，怕自己在看到他的失落后，又会深深自责。
　　“胤禛，给我时间好吗？我需要自己调整。”
　　“可是爷不想等太久。”
　　“不会太久。”
　　“好，想通了，让清荷来找爷。”
　　“嗯。”
　　……
　　半晌，胤禛再次开口，“这种事，不会有了。”
　　“嗯。嗯？”我有些不解，不再有，难不成你为了我把她们休了，开玩笑，我一定是又穿越了。伸出手，准备咬自己看疼不疼，被胤禛把手拿开。
　　“做什么呢！” 胤禛有些恼怒。“爷的话就那么不可信？”
　　“呃，没……可是……”
　　“爷自会安排，倒是你，给爷好起来，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爷见着生气！”
　　呃，搞清楚好不好，委屈的人是我不是你吧，“胤禛，你，你这霸王龙！”
　　话说我男人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子，虽然那别的女人也是他的妻妾，但至少，我郁闷总还是可以的吧!
　　“什么是霸王龙？”
　　“霸王龙就是……呃呃……拜托，我们在吵架好不好！”
　　火大，思绪全部断点，无力地抚额，刚才积攒的悲痛气氛全没了。
　　“告诉爷什么是霸王龙？”
　　“字面意思。”
　　“呃，哇哇哇哇……”我本想说，呃，我还在生气在伤心，你干嘛……
　　这些全被胤禛堵在了嘴里，身上的衣服，被他三下五除二扒了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给就地正法了。
　　最最可恶的是，我的身体竟然背叛了自己，明明心里还在生气，却做出了迎合他的反应。看到我如此反应，胤禛脸上竟然露出一摸得色，“你注定了是爷的人，不管是身子，还是你的心，都只能是爷的！”
　　心里那个怄！
　　人哪，真是种奇怪的生物。竟管，我心里仍然别扭，但比之刚刚回府的时候，要好上许多。至少，再面对众人的时候，我可以不用强忍着不让自己流泪。放在以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这么平静地面对丈夫怀孕的妻妾。

　　香芜佳音

　　清早醒来，胤禛已经离开，叹口气，该起了。
　　清荷看着我，一脸担心，我笑笑，不能一辈子都躲着。不如放开心胸去面对，满足那些人想看戏的心理，很快，我便又成了过去式，成了透明。
　　让清荷带着我，先去年氏那里，表示一下问候，年氏冷冷淡淡的，言语中也不太爱搭理，似有示威的意味，那意思大概是说，看吧，我年氏仍是最受宠的。
　　坐了一会儿，便和清荷告辞了出来，转到耿氏这边。耿氏倒是客客气气的，看不出一点幸灾乐祸的样子，还一直说什么让我好好养着，有着一日也生个一子半女的给爷。
　　我客客气气地谢过，借口找那拉氏有点事便离开了。
　　找到那拉氏，她正预备去十四府上筹备小十四的寿宴，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想了想，还是不去好了，便推说身子不爽就不去了。
　　在府里转了一整圈，只有李氏那里没去，也不想去，因为我失去的孩子，跟她和年氏有莫大的关系，胤禛虽然没有说明，但我已经明白了大部分。有些事，无需说明。
　　带着清荷回到后院，依旧抄着经书，累了便歇下来在院子里走走，日子过得很快。
　　十四的生日到了，那天清早那拉氏便叫了清莲来叫我，让我准备准备，晚上和她还有胤禛一起赴宴去。问了问要不要准备贺礼，那拉氏笑说随我自己，我想一想，着实不知道这十四阿哥喜欢什么，便算了，万一送得不好，又丢大发了。
　　下午稍稍打扮了一下，便到那拉氏的屋里坐着，看她预备的一些礼物，一边赞叹，“姐姐，茹儿可真真儿是打心眼里佩服姐姐你，真不知道有什么事可以难倒你的。”
　　“就你这丫头会说话。”
　　“是真的嘛！”
　　“好了好了，这还不是被逼的，倒是妹妹，是个有福之人，什么事呀，都有咱们爷替你想着。”
　　我撇嘴，“姐姐，四爷难道就不心疼姐姐了？我找他去！”
　　“少贫嘴了，一会儿爷应该回来了。”那拉氏笑容满面，我刚才说的话她似乎很受用。
　　“谁要找我四哥？”屋外传来十三磁性的男中音。随即便进来两人，是胤禛和十三。
　　“爷回来了？”那拉氏迎上去。
　　我则行礼，“十三爷吉祥！”
　　“准备好了？”胤禛问那拉氏。
　　“好了，可是现在过去？”那拉氏眼含微笑。
　　“既已备好，便过去吧。” 胤禛点头允了。
　　那拉氏便着人将贺礼先行送走，我们随后出发。
　　第一次到别的皇子府上做客，多多少少有些好奇，碍着最近我有些抢眼，所以便强忍了自己的好奇心，跟在那拉氏后头，规规矩矩的或站或坐。间或地偷偷打量着未来大将军王的府邸，一惯的雕龙画凤，一惯的金砖碧瓦，只是较之四府，多了一份奢靡，多了一份喧嚣。
　　四府，永远都是冷冷清清的，偶尔的喧嚣，也会在刹那间消于无形。而十四的府上，小阿哥的奔跑，小格格的欢呼，似乎一切都很自然。
　　十四与府上的福晋们忙着招呼客人，我们到了之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来了，小轿子一顶接着一顶地停下，门口的人不停地高声报着，“X贝勒X福晋到！”“X阿哥某福晋到！”
　　虽说是小聚，看这架势，怕是如何都小不了了。
　　男人们在一边寒喧着喝茶，女人们则三两扎堆聚在一起，说起的话题不外乎是某某福晋有了身子，某某府里添了阿哥。那拉氏也参与其中，笑渗不进眼底。
　　“四嫂，这位，可是府上的钮祜禄格格来着？”忽然听到有人点我的名字，下意识的循声望去，似乎是十四府上的侧福晋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正是，香芜弟妹记忆不错呢。”那拉氏笑笑，将我拉到身前，轻声道，“妹妹，这是十四爷的侧福晋舒舒觉罗·香芜。”
　　我上前一礼，“早就听闻香芜侧福晋美貌之名，今儿得见，实是钮祜禄氏之幸。”
　　舒舒觉罗·香芜大概是被我说得有些心花儿怒放，态度竟然来个大转变。“哪里的话，别听外人混说，我哪及得上钮祜禄格格之美！”
　　“侧福晋太过谦虚了！”正想说点什么，却被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
　　“哟，这不是四哥府上最是得宠的钮祜禄格格吗？”侧头望去，想不起是谁。
　　那拉氏眉头一拧，“妹妹当心，这是十爷的侧福晋赫舍里·佳音，据说颇得十爷宠爱。”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奴婢正是钮祜禄氏，侧福晋吉祥！”略略一矮身子，算是行礼，对于难缠的人，向来不想理会。
　　这个佳音并未答理我，反而转身向着身后的人道，“八嫂，我说有的人啊，还天生就是个狐媚子，不然，怎么就能让那些个爷们儿为了她，竟做些出格的事儿呢！”
　　她这一句狐媚子不打紧，偏她的声音不似她的名字，似乎是故意要让在场的人都听到。我默然，受宠风波看来是一时半会儿不会歇下去了。
　　她身后站着美艳高贵的八福晋郭络罗氏，拿眼风将我一瞟，“一个格格，值得你这么大呼小叫的？！也不嫌降了自己的身份！”好尖刻的女人，这一句话，明着是说给十福晋佳音听的，却是句句在影射我，我就是再笨，也听出来了。
　　愤怒，在心底升腾，双手在袖子里握紧拳头，告诉自己，没有必要为这些人生气，不值得。可是仍旧有些按奈不住心底的恼怒，深深呼吸，然后将拳放开。
　　那拉氏牵牵我的袖子，“妹妹？！”有安慰，有警告。
　　我忽地璨然一笑，“姐姐，没事儿！”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凭什么就为了这三两不相干的女人让自己生气！此刻的情景就像电视剧，活脱脱的宫斗！想笑，我就当看戏好了。
　　那些女人，见我不怒反笑，反而觉得没了意思。
　　舒舒觉罗·香芜开口救场，“四嫂，前儿个听说府里的年氏和耿氏有了身子？”
　　那拉氏放开我的手，“确有此事。”
　　“那要恭喜四哥了，不知道几月临盆？”
　　“约措着，得明年三四月间。听说弟妹你也有喜了，四嫂我就先在这儿恭喜你了！”那拉氏笑答。
　　香芜略带得色，连声道谢。
　　没想到那赫舍里·佳音，并未打算就此放过我。故作神秘道，“四嫂，前几日听我们十爷说，这四爷最宠的是钮祜禄格格，说是连着一个月都在她房里歇着。所以德妃娘娘才将她招进宫的，有没有这回事？”
　　那拉氏有些尴尬，马上恢复如常，“十弟妹可别混说，爷们儿的事，可不是我们讨论的，爷们儿要宠着谁，那也是爷自己的事。至于钮祜禄妹妹进宫，确是额娘娘喜欢才留在身边的，这个姐姐可以作证。”
　　一直不屑开口的八福晋道，“是真是假怕是有人自己心里清楚，要专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说完还从鼻子里扔出个“哼”。
　　那拉氏脸色一变，欲要再说什么，被舒舒觉罗氏打断，“十嫂这说定是不可信，要是钮祜禄格格专宠，那四哥府上年氏和耿氏又如何能有了身子呢？”
　　舒舒觉罗状似无意其实有心的一说，让本来无心听我们谈话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原本想要看戏的心，被她们一拔接一拔的调拔，又开始愤怒起来。按耐着性子，想看看还能说出些什么来。
　　“这不是德妃娘娘把她召进宫了才怀上的吗，十四弟妹你又糊涂了不是？”佳音果然是佳音，不断地提醒人们，我为何被德妃召进宫。

　　关于教养

　　“噢，是呀，你瞧我这记性。”舒舒觉罗状似失措的掩嘴，谁都知道，她这是掩着怕自己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我们这都是来十四弟府上做客的，怎的说起这些事儿来了。”那拉氏终于出声打圆场，可偏生有人不领情。
　　“四嫂，也就是你了，由得那些个没教养的东西在府里胡闹，以前倒是有弘晖陪着你，不介意这些个事儿，可现在您怎么着也得管管啊，不然，怕是有一天有人骑到你头上，不把你这个嫡福晋放在眼里啰！”八福晋郭络罗氏把玩着手里的帕子，淡淡说道。
　　这番话，就差指明道姓说是我钮祜禄氏了。夹枪带棒的也就算了，竟然连已经死去的弘晖都拿出来说事儿，不仅那拉氏，所有听到这番话的女眷都愣住了。
　　本就升腾不已的怒气，在听到她说没教养，说弘晖的时候，沸腾到了顶点。
　　忽然就觉得可笑起来，怒极反笑，大概就是我这样的。反而觉得不是那么生气了，只是她拿弘晖说事儿，也一并的打击到了那拉氏。我有些不耻，原本不想理会这群歇斯底里的女人的，这会子，反而想要说上几句。
　　略一思索，望着因郭络罗氏的话而有些恼怒的那拉氏，便莞尔笑开。“姐姐别再替妹妹说话了，能当上别人闲聊的话资，妹妹这会子正高兴咧。瞧你这样，不值当啊！”
　　拍拍那拉氏的手继续道，“姐姐，有人说妹妹我专宠，这不正说明茹儿能留住爷的心？你想啊，能让咱们四爷接连一个月都留在妹妹房里，也得有些手段不是？可不像有的人哪，那手段也太上不了台面了，犯了七出中的一条都不自知啊！”
　　那拉氏这会儿已心神领会，故意问道，“妹妹你这是说哪的话呀，我们这里的家眷，可都是百里挑一的人哪，如何得来七出一说？”
　　我笑开，“姐姐你说，我们这些个皇子阿哥的女人，哪个不是百里挑一，家世上乘，可是这说起教养一事，妹妹还真有点惭愧。”故意放慢了语速，看看周围，不错，都在洗耳恭听。
　　继续演，“姐姐你也知道，我自小失了娘亲，这教养还真难说。可是今儿个妹妹我不惭愧了，能让这些个家世一流，教养一流的皇子福晋津津乐道，妹妹我实在是不甚荣幸啊，只是，不知道这毒舌算不算七出啊。可偏生有的人啊，外强中干，毒舌也就罢了，可你别拦着自家爷纳新呀，你拦得住人，拦得住心吗？”顿一顿再问那拉氏，“姐姐，这算不算善妒啊，我怎么记着，这七出中有这么一条呢？”我指的是曾经在皇宫大闹，不让自家男人纳侧福晋的郭络罗氏。
　　那拉氏有些迟疑，“这，这……”她显然是料不到我会拿郭络罗氏拒纳的事来说，一时有些犹疑不定。
　　我笑开，“其实妹妹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才问福晋的。”说完忽然侧过头，装作才看见的样子，“姐姐，你看这不是十三福晋么？姐姐，若不是你身子受损，怕是也与十三福晋一样，独宠一人吧！”我指的是十三的福晋一个接一个的生个没完，满朝上下都知道，十三疼爱她的嫡福晋来着。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男人女人，全都把生育子嗣和受宠挂勾。八福晋郭络罗氏气得脸都白了，手指着我，“你”了半天，硬是没再吭出一个字。一旁的佳音赶紧地递上茶水，低低安慰。
　　我笑着摇头，吵架是我最不屑的事，不过，有时候跟人进行一下脑力激荡，感觉也很不错。
　　就像现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福晋们，全都不再开口闭口讨论的都是我了。那拉氏似乎对我的收尾很是满意，因为，我变相的表明，她，仍是四爷最宠爱的女人。
　　女人跟男人一样，只要在外给足了面子，才不会理会私底下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郭络罗氏要了人前无限风光，做了独宠一房的八福晋，可是却不会育有子嗣，即便万一哪天贵为皇后，她那显赫的家世，娇纵的行为，都不会让八爷给她拥有子嗣的机会。
　　如同年氏。
　　男人的算计，是可怕的，尤其这些个男人还奔着一个极危险的目的，惟一可以避免的办法，便是让这个男人爱上你。可若偏偏你不懂这男人的心思，那么这一世，你怕是无法如愿了。
　　看着场上那些相谈甚欢的男人，他们无疑是可怕的，算计，防备到甚至是自己结发的妻子也不尽信的地步。同时我又庆幸，庆幸我家世一般，庆幸我不是貌美如花，庆幸我嫁了一个爱我的人。哪怕，这人是胤禛！
　　十四和福晋相携过来，招呼站大家入席，走到我们面前的时候，十四看了我一眼，“你来了。”
　　我略一点头，“嗯，恭祝十四爷生辰。”
　　然后不理会众人异样的目光，依旧跟在那拉氏身后，入席坐定。
　　再也没有人来找我说话，也没有人提起刚才的交锋 ，一切，似乎都如刚开始般融洽。我乐得轻闲，端着杯子品尝着青梅酒，透过杯子边缘看着那些演戏的男人和女人。
　　胤禛总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能提起他的兴致，只偶尔的与身边的十三对饮两杯，其他人来敬他的时候，也是淡淡的喝下，便将杯子放下。
　　我拧眉，这男人，难怪世人对他印象不好，还真是不善于应酬，总是一副别人欠他的样子。我想，即使有人欣赏他，有心想要套套近乎，似乎都没有办法贴近。
　　可能察觉到有人看他，胤禛也往我这回望，我趁机比划，让他表情柔和点。他嘴角一抿，逸出一丝笑意，我这才满意的停手。
　　“妹妹在这比划什么呢，杀鸡抹脖子似的？”那拉氏轻轻撞了撞我。
　　我郁闷，“我刚刚有这么难看？杀鸡抹脖子？”
　　那拉氏低笑，“比这还难看。”
　　“……”
　　见我不说话，那拉氏仍旧与旁边的兆佳氏说笑，不再理我。
　　再看胤禛，他已偏过头与身边的十三说着什么，脸上微有笑意。十三不住的点头，间或地瞟一眼这边，见我看他，狡黠地一笑。我以为我看错了，稍稍伸了下头，十三福晋根本没注意到这边。不再理会这丫，转而欣赏其他人。
　　五阿哥和就近的七阿哥在聊着什么，而明显的“四人帮”，也就是八九十则凑在一起，十四在一桌一桌的敬酒，还没轮到他们。
　　八爷从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便是一脸温煦的笑，似太阳般带着暖意，让人有些不自觉地想靠近。心底里暗叹，难怪这八福晋舍下自己的身段，在皇宫大闹也要独占这个男人，执拗地宁愿背负妒妇的名声，大概，是陷得太深了看不清，也不愿看清了吧。
　　九爷，自从济宁一别，便再未正眼看过的男人。是不敢看，不管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都会让我感到害怕。我从未想过要问问那晚之后的事，哪怕，这件事，在我的心里结成一个死扣。
　　仍是那张完美妖艳的脸，永远戏谑的眼神，如果忽略他眼中的那一丝落莫，似乎可以称得上是完美。只是，这种完美会让女人自惭形秽而退却。
　　不再看他，转向他身边的十爷，心里有些可怜这个原本长得不错的十爷，只因，他排在那张完美的脸后面，看了九爷再看他，会觉得此人面目可憎。值得庆幸的是，他似乎并不因为这个苦恼，也算得上是个洒脱之人吧。只是他那个佳音，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还有一些年纪较小的阿哥，我都不熟悉，便没再细看。
　　长叹一声，端起酒杯。
　　那拉氏和兆佳氏聊完了，见我叹气，不知为何，“妹妹可是觉着无聊了？”
　　摇摇头，悄声道，“我在感叹，这皇家的阿哥们，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哪！难怪那些个秀女们削尖了脑袋要嫁进皇家。”

　　无聊的宴

　　那拉氏笑道，“这是自然，谁不想嫁进皇家？富贵荣华权且不说，光那一身尊贵荣光，便足矣令所有人痴迷。”
　　点点头算是默认，没人搭理，乐得逍遥，怕酒后失态不敢喝太多，尽在那里吃去了。
　　待得席散，已是酒足饭饱，肚皮滚圆。撤了席，又是戏。
　　心里哀嚎，除了苏州评弹，我什么都不喜欢，这些个戏曲能让我坐得抓狂。看那拉氏与兆佳氏一脸兴致，说了声去方便，悄悄地退了出来，让清荷领着我四处逛逛，也好消食。
　　十四府里的丫环奴才怕是都在前院当值去了，诺大的花园里显得相对清静。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忽然就想起儿时，每每见了自己的影子，便要去踩，还会跟姐姐俩人追逐。
　　转眼到清朝都已三年，不知道那边的自己怎么样了，不敢再想下去。拉了清荷坐下，轻轻地哼唱着明月几时有，聊以安慰。
　　唱完问清荷，嫁人了想不想出府，是愿意继续留在我身边，还是出府由她自己选择。清荷拼命摇头，“主子，奴婢愿意跟着主子一辈子，请主子成全。”说着便要跪下来。
　　一把将她拉起，叹了一声，“我只是问问，如果你想出府，我不会拦你。你既愿意留下，就当我没说过，起来吧！”
　　清荷认真的点点头，“奴婢谢主子。”
　　摇摇手，让她去帮我拿披风来，深秋的风一吹，竟然觉得异常的冷。
　　清荷有些不放心我独自呆着，我笑她，“在十四爷府上，难不成你怕我飞了不成？”
　　这丫头想想也是，距离也不甚远，便点头去了。
　　闲极无聊，起身欣赏着十四府中的夜景，腰上一紧，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酒味从身后袭来。我想叫，嘴却被一只大手捂住。
　　稍稍偏头，是十四！
　　“别动，让爷抱会儿！”一身酒气，看来喝得不少，怕是认错了人。
　　我忙点头，想掰开他的手，“爷没醉，你就安静地让我抱抱便好。”
　　我继续点头，他才把那只手放下，两手圈着我的腰。我背上冷汗都冒出来，嗫嗫嚅嚅地说，“十四爷可知道我是谁，我是钮祜禄·茵茹，不是……”
　　“爷知道！你闭嘴。”我想说我不是你府里的女人，却被他粗暴地打断。撇撇嘴，你知道个Ｐ！你想害死我来着。
　　十四的头埋在我的脖颈边，微微地呼着气，喷在我的脸侧，有些痒。我没说话，心里琢磨着要怎么开口，那两手像铁钳样的，硬来是不行了。
　　“主子？”是清荷！我一慌又开始挣扎，千万不能被她看到。腰上的手却猛地松开，我一个趔趄险些倒地。
　　“你！”我怒！他是故意的。
　　“格格？”清荷又在叫我。
　　“清荷，我在这儿！”我赶紧向清荷那里摸过去，刚刚走得有点远了，夜色太黑，她又看不见。
　　清荷帮我把披风围上，再回头，那个地方早已没有人影。
　　“主子看什么呢？”清荷疑惑地伸头看。
　　“没什么，看树影罢了，你看那边的影子，像不像我们年福晋的小京吧来着？”
　　“哪里？奴婢怎么没瞧见？”
　　“没瞧见算了，走吧，到前头去。”
　　回到前厅的时候，台上仍在依依呀呀地唱着，下意思地看一眼胤禛，他与十四正聊着什么，脸微微的笑着。见我看他，只是淡淡看我一眼，便低下头继续说话。十四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抬眼扫我一眼，便不再看。
　　我不敢再四处走动，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粘在椅子上，直到散场。
　　揉着自己发酸的屁股回到四府，心里嘀咕着，以后要跟那拉氏说说，这样的应酬我实在敬谢不敏。要是再来几次，我那娇嫩的屁股，怕是要坐成磨盘了。
　　胤禛又开始每日歇在我房里，我曾委婉地劝说，多照顾一下人那拉氏。却被他一句话给呛了回来，他说，“就你这地儿还没有收成。”
　　恨得牙痒，好吧，你就种吧，我这地儿，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将来要是颗粒无收，你家德妃娘娘怕是不止让我进宫住一个月了。
　　好在年氏和耿氏都怀了娃，似乎顾不上和我这厢计较，那拉氏又从不说什么，惟有李氏，每次见我那表情，够我喝一壶。
　　转眼就到过年了，那拉氏又开始忙，忙着备年货，忙着备礼。实在看不过眼，又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便干脆每日除了请安之外，我都呆在自己的小院，让她专心地忙！
　　大户人家的年，真是没得过头，一家人的团圆饭，吃得那叫一个郁闷，食不言寝不语的古人们，三七四妾的家，还不如小户人家里说说笑笑、和和美美的家宴。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便推说要给自己院里的奴才们打赏，早早地回了后头，发了红包给那些从年头忙到年尾的下人。看着他们满足的笑，心里也被填得满满的。
　　最近总是容易想家，可能是过年的缘故，总会想起小时候一家人快乐的守岁，看春晚。似乎整个一年，我都在盼望年的到来。
　　现如今，年，对我的意思甚为淡薄。几乎到了可过可不过的地步。清荷告诉我，照着规矩，胤禛是要在嫡福晋房里过的。我听后不置可否，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我要的，并不是一夕欢愉，也不是专宠一人，既然做不到我要的，那还不如降低标准，我只要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便好。
　　皇宫的盛大晚宴，我推了，对于我这种可去可不去的人来说，去，只是占个名额，况且，我还不喜欢，倒不如成全了别人。所以，这次全进宫了，独独没有我。
　　第二天去给那拉氏请安，结果那拉氏告诉我说，“昨儿个皇上还问妹妹如何没来。”
　　我一愣，随即笑开，“姐姐如何解释的咧！”
　　那拉氏掩嘴，我顿时预感不好，“我说妹妹你贪杯喝多了，这会儿怕是还没醒过来。”瞧我一脸窘样，“大过年的，你总不能让我说你身子不爽吧！多不吉利！”
　　果然招雷体质，我认了，去了是个笑话，不去吧，仍旧是个笑话。
　　“呃……”挠头，不语。
　　“昨儿个，各个府上的格格都去了。”那拉氏继续道。
　　“那我们府里不是去了耿姐姐吗？”我疑惑，她干嘛说这。
　　“只有你这格格没去。”那拉氏笑着补充，怕是，这一句才是重点吧。
　　“……”好吧，老天爷，你玩我。
　　“皇上也不定能记起我这小格格啊？”
　　“皇上说即便人不来，这礼物也得补上。”那拉氏笑得很奸诈。
　　“……”嗯，我总是最醒目的一个，我总有办法让自己显得出众一点。好吧，我认了，我都认了。可是康熙，您老人家似乎不差我这一份礼物吧！

　　贝勒封王

　　抓耳挠腮地想了三天，既不想再出风头，又想要人康熙满意。实在没辙，每天晚上都会缠着胤禛，让他帮忙想办法。
　　而胤禛每次都会以一句“皇阿玛是找你要贺礼，自然得自己办。”为借口把我挡了回来，这不，都快十五了，又到了要进宫的时节，怎么都拖不过去了。
　　“胤禛，你到底替不替我办嘛！”一定要低声下气，他吃软不吃硬的。
　　那人还是拿后脑勺对着我，“爷很忙。”
　　“皇上这次又没有说不能请人置办。”不死心，我抠字眼。
　　“也没有说可以请人置办。”这人背影依旧纹丝不动，很好。
　　我下床，扑到某人背上抱住，“胤禛！可是我真的想不出来呃，你就忍心见死不救？”
　　感觉到他胸腔震动，顿时就怨念横生，“人一夜夫妻百日恩，我这是百日夫妻一日恩都没有。”
　　被拖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嗯？怨爷？”
　　我点头，“怨。”
　　“好，爷替你置办了。” 胤禛笑着开口。
　　“嗯，呃？真的？！”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真的。”某人认真的笑开，偎进他怀里，真好，又过了一关。
　　“过两日就搬到梅园去吧，爷让人给你把身子好好调养调养。” 胤禛将我抱到床上，自己也开始脱衣服。
　　有些不解，“好，只是为什么要我调养？”
　　“这事不能再耽搁了，前几日皇阿玛问起，爷说你身子受损，还在调养。只是……”后面的话他没说完，我便已经明白。
　　心里有事，便会觉得日子过得分外的慢。挨了两日，终于向那拉氏请辞。
　　“妹妹好好休养着，别的事无需操心。”
　　“嗯，姐姐要保重。”
　　“去吧！”
　　或许是默契渐多，没有说几句我们便相视一笑，不再多说便上了马车离开四府。
　　十五，我仍未进宫请安，一个格格，去与不去也不会有太多人在意。梅园，每天都有人煨好中药送给我，不想让人再操心，我总是一口气喝完。偶尔胤禛也会来梅园小住，有时候，十三也会来，来找他四哥，顺带告诉我一些最近发生的事。
　　比如那两小主一个进了十三府里，封了侧福晋，一个嫁了十四，也是侧福晋。我笑着听，也不多问，只是见十三颇为无奈的表情，会安慰安慰他。
　　这期间清荷也嫁了，我请那拉氏将我的嫁妆拿一些出来，把这丫头的婚事办得体面又风光。临出阁前清荷哭着辞别，我笑说反正还得回来伺候我，就早去早回吧。
　　结果这傻妞儿，刚嫁了三天便回来了，好在，她丈夫仍是梅园的侍卫，我便让她接了父母在这住下，起先她还不肯，后来我说院里差人手，我想找个老实可靠的帮忙做事，心里放心她才点头。
　　清荷的父母很朴实，不多言，可能清荷交待过还是怎么着，每次见了我，都跟拜佛似的，毕恭毕敬。同来的，竟然还有安宁，原来，胤禛让他认了清荷做姐姐。这个惊喜真的让我很满意，原来胤禛的情义都被他的那张冷脸给隐藏起来了。
　　日子如同沙漏，一不留神便去了大半。转眼我便在梅园住了差不四年了，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和规律又安逸。体形胖了足有一圈，每次照镜子都怨念无比。
　　肚子一直没有反应，起初的两年，还念叨一下，这两年，我差不多都忘了这事儿，梅园的人似乎都很默契，从不在我面前提及孩子的话题。
　　四府的人丁依然不旺，几年前年氏小产了，后来终于生了个格格，一岁左右的时候又没了。耿氏倒是生了个阿哥，份位倒是没有晋升，李氏也生了个格格。
　　这些都是清荷告诉我的，这丫头，自打前年生子儿子之后，便从少言寡语转成了话痨，每天把我当做她那年幼的儿子念叨，不准这样，不准那样。
　　康熙四十八年
　　发生了几件不得不说的大事，太子复立。康熙帝大封诸王，胤禛也就是在此时被封为亲王，而十三则仍是阿哥，未被封以任何职位。我虽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却并不清楚事发的年代，只能后知后觉的知晓事情原来已经到了这一步。
　　由于封了亲王，胤禛的事情愈发的多了，来梅园的日子也越来越少。清荷偶尔会在我面前提起，年氏又怀上了，年氏小产了还是生了。我听得心内发酸，历史到底还是有它自己的方向，如果没有我的出现，这钮祜禄氏，怕是永远都只是府里默默无闻的格格。
　　六月初六，是弘晖的忌日，我终于抄满了一千遍的《华严经》，用东西包好，让人送回府去给那拉氏，请她在弘晖的坟前烧了。
　　第二天，府里来了人，那拉氏说府里有事，让我回去住一段时间。几年没有回府了，忽然要回去，真的有些舍不得，好像，我已将梅园当成自己的家了。那个雍亲王府，反而不是。
　　让清荷简单的收了一下，便坐着马车回了府。
　　原来的府弟，只是更换了牌匾而已。烫金大字给这原本就森严的王府，更添了几分肃穆。让清荷将东西拿到后院，自己则先去找那拉氏。
　　一进房门便被那拉氏抱住，“妹妹，你可算回来了！”
　　她这向来冷感的人热情起来，还真叫人有点不适应。“姐姐，我回来了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那拉氏有些不好意思，“姐姐是有些激动了，让妹妹见笑了。”
　　我笑笑，“怎么会笑，这是姐姐依赖妹妹呢，我感动都来不及，只是有些意外，还以为有什么事呢？”
　　被那拉氏拉到一边坐下，“还真是有事儿，这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完。”
　　我拍拍她的手，“姐姐，妹妹既然都回来住了，姐姐就尽管说吧，一时半会儿的，我是不想走了。”
　　那拉氏闻言便不再客气，“妹妹抄的佛经姐姐已经烧了，前几日去寺里求签，了缘大师说妹妹抄的佛经，为晖儿修了不少功德，与晖儿有缘自会相见，”
　　我点头笑笑，虽然不知道这了缘是谁，但总是宽了她的心了。
　　“妹妹，是爷让我召妹妹回来的。妹妹可知为何？”
　　我摇头，胤禛与我已有近一月未曾相见，他若要来，定会让小顺子先来传话。“姐姐知道是什么事吗？”
　　“我也不知呢，只是说让妹妹今儿个回府。”那拉氏也是一脸疑惑，随即释然，“爷找妹妹，自是好事。”
　　我笑，好事，不太可能。八成是我不愿意做的事，预备来硬的。

　　战机等级

　　快到晚膳的时候，胤禛回来了。看到我的时候，一丝意外的表情也没有，似乎，我就没从这府里出去过。
　　那拉氏使眼色让我问，我想也没想就开了口，“爷，让我回府有什么事儿吗？”
　　胤禛根本没有要答理我的意思，“爷找你回来自是有事！”
　　好，多大一钉子！
　　撇嘴给了他的背影一卫生眼，那拉氏掩嘴窃笑。看他出去了，我问那拉氏，“好了姐姐，你就别逗我了，什么事儿爷能不告诉姐姐，那还真是奇怪了呢？”
　　我真是后知后觉，八成是在梅园又养傻了。
　　“好妹妹别生气，姐姐告诉你。”那拉氏正了正脸色，“最近皇阿玛要巡幸塞外，四爷照例要扈从，只是爷说这次就不带我们姐俩了。”
　　我并不接话，等她继续说。
　　“这次是年妹妹跟着爷去。”那拉氏点出了重点。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为什么还要让我回来？”这是我不解的地方。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爷没说。”那拉氏一摊手。
　　我一脸不相信，“没说？”
　　“真没说。”
　　“那好吧，看来只有我自己问了。”这人，又玩什么把戏？
　　晚膳的时候，那拉氏宣布了北巡的消息，一并将年氏随行的决定也宣布了。好久未见的李氏依然一脸愤恨，只是在看到我的时候，多了一分轻蔑。
　　我笑，宠与不宠，都在男人的心里。
　　耿氏依旧是一脸淡笑，温婉如水，像是永远都不会生气似的，这反而让我对她心生好感。见我看她，便也冲我一笑，眼中似有安慰。
　　而年氏一脸的骄傲，眼中的幸福满得都要漾出来。全然是小女人恋爱中的神情，她每笑一次，我的心就抽痛一次。
　　低下头，谁也不看，只默默地吃自己的饭。
　　吃完饭向那拉氏告了退，回到许久未曾住过的小院，一切，如同刚走的那天，似乎连床上的被子都是昨日才盖过似的。
　　只是物是人非，一切都如昨日黄花。闷闷地洗漱之后躺下，胤禛让我回府，该不会是想让我看他与年氏是如何恩爱的吧！
　　将清荷唤过，问了一直都未曾问过的问题，“年氏，真的很受宠么？”
　　清荷沉默半晌，“主子，爷心里是有你的。”
　　听完她这句貌似自我安慰的话，我凄然一笑，“我什么时候说爷心里没我了？”他心里还有那拉氏和李氏，耿氏呢！
　　忽然自嘲一句，“我离妒妇不远了！”
　　清荷扑哧一笑，赶紧掩嘴，我瞪她一眼，这丫头哧溜便下去了。奇怪，这丫头怎么嫁人之后越来越滑。
　　门外进来个人，是胤禛。我撇嘴，拉一下被子，并不准备起来伺候人四大爷。
　　胤禛冷着脸看了我一会儿，见我实在没有起来的迹象，叹了一声，自己动手脱了衣服上了床。把我往里面挪了挪，其实我心里纠结得很，对这个男人，我是又恨又爱。
　　明明知道他刚刚在别的女人那里刚刚温存了过来，却也不可能让自己不计较地笑脸相迎。
　　胤禛躺下后，照例将我的身子扳到他面前，拥在怀里。我睁大眼睛，伸出左手在他脸上慢慢地游走，眉眼，口唇，一遍又一遍，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狠狠地刻划，想要将他深深地刻在心上，哪怕三百年后，我仍能记得这个让我丢了心的男人。
　　“爷刚运动过，这大老远的走过来，可别受了寒。”实在忍不住想要凉凉地来一句。
　　果然，胤禛的一脸错愕，随即笑得一脸深意，墨玉色的眸子，闪着星星点点的光，“怎么着？爷以为，你总不会说这话的。”
　　“原来爷喜欢？”好，以后我一定常说，脑力激荡，多好啊！
　　“心里有气？”这丫还笑，伸手将他两脸拉开，扯平，成功地看他变脸，才满意地松手。
　　“爷让我回府做什么？”忍了这么久，实在不是我的风格。
　　“跟爷北巡。”说话还真是简短，说话自相矛盾。
　　“不是有年……年姐姐跟着去么？”年氏不是我说的，还是叫姐姐的好。
　　“年氏自是要去的。” 胤禛今儿跟我卯上了。
　　翻身骑上，“爷要奴婢做贴身侍卫么？”我笑得阴险。
　　“你跟着小顺子。”终于从这丫嘴里得到了重点。
　　原来是让我扮奴才，“明说把我带着不就结了，神神秘秘的到底有什么企图？”
　　忽地被他按到身下，“伺候爷。”
　　呃，不说就算了，伺候啊，我故意曲解他的话，“爷，你不歇歇？”
　　“你这丫头，整天都想些什么，爷刚才与邬先生在书房来着！” 胤禛有些恼了，眉心拧了个川出来。
　　听他这么说，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高兴，随即鄙视自己，他那厢娃都生了几茬了，我这厢还在穷吃醋，何苦来哉！
　　心里的懊恼被他看穿，叹了口气，将我重新搂进怀里，“别恼了，睡吧！”
　　其实我恼的是自己，只要回到这四爷府，总没有办法让自己洒脱起来。“我想要个孩子。”只是，不知上天给不给。
　　“好。爷会努力播种的。”亏他还记得这句话，我本想回句，不怕颗料无收啊，觉着无趣，算了，不破坏气氛了。
　　想起以前曾听说人说过的一荤段子，说二十岁的男人是战斗机，三十岁的男人是直升机，四十岁的男人是空客，五十岁的男人是滑翔机。
　　胤禛貌似也才二十九，虚岁三十的样子，正是战斗机转成直升机的阶段，年纪轻轻封了亲王，有时候忙得很晚了，就直接从书房到了我这里。
　　忽然就想笑，皇家的男人，这么多妻妾，要一个个都照顾到，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胤禛见我笑得诡异，本已闭上的眼忽又睁开。
　　也不好告诉他什么是战斗机什么是直升机，便随口胡诌，“我在想，爷跟姐姐们在一起时的样子。”
　　“嗯，想知道？” 胤禛眯着眼，眼神开始闪烁。
　　我赶紧摇手，“不想不想，我干嘛要知道！”开玩笑，刚刚才结束，我可不是那啥战斗机。
　　“不想知道就说实话！”这丫果然难缠。
　　“真要说？”看来我是挑起他兴趣了，咬咬牙，“那个，我刚在想，胤禛你也蛮累的，这么多妻妾，可真忙啊！”
　　“怎么着，不相信爷的能力？”
　　“不会，怎……”
　　……

　　政策对策

　　好吧，我承认，昨儿晚上是我的错。我不该说什么忙不忙的，想都不该想的，胤禛用他的实际行动给了我答案。
　　这会子我正扭着我的小蛮腰，一步一挪的走着去给那拉氏请安。
　　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的的笑声，踌躇了一下才进去。屋里竟然有不少人，十三的福晋兆佳氏，十四的福晋完颜氏，并着耿氏一起，很是热闹。见我进来，那拉氏冲我努了努嘴，“妹妹你倒是舒服，十三弟妹和十四弟妹来了要打牌，等你一早上。这会子我叫了耿妹妹来，偏她又不太会。”
　　我赶紧凑到她面前，麻将！
　　这不是我的业余爱好嘛，耿氏已经站了起来，“钮祜禄妹妹，我这实在有些犯迷糊，你来替我，我瞧着妹妹打。”
　　我谢过耿氏，便搬了凳在耿氏那边坐下，准备大显身手。
　　那拉氏见我猴急的样儿，捂嘴直笑，“别光顾着高兴，这可是兴了钱的。”
　　我愣住，不会吧，赌博！“姐姐，我可没钱啊，我就几个月例。”
　　“瞧你这抠门的样儿！出去别说是我们四爷府里的人。”
　　我汗，我那些私房钱早被我花得一干二净了，哪还有钱。“姐姐，大概我还有几个嫁妆的。”
　　说完便听“扑”声四起，兆佳和完颜都笑趴在桌上，那拉氏则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拿手指着我，“你这丫头！我和爷何曾就短了你的银钱，得让你当了嫁妆！”
　　“呃……”我想说我确实没钱了。
　　那拉氏唤一声“清莲”，清莲早捧了碎银子上前，“格格，这是福晋早备好了的。”
　　我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人丢大发了，以后还是备点私房的好，看来，小金库是每个时代都有的产物。
　　利落的码牌，然后问着规矩，跟现代的没什么区别。边打着牌边聊天，都是关于这次出巡的，说是这次好像没有带十四去，完颜哂笑，“不去也好，这个时节，天寒地冻的，去了也落不到好。”
　　兆佳氏温和的笑，“还是完颜弟妹和四嫂有福气！我们十三爷这次也得跟着，昨儿个我才准备停当，不然，今儿个弟妹约我，我还不见得能走得开。”
　　那拉氏道，“兆佳弟妹和十三弟感情好，十三自是舍不得分开的。”
　　如此客客气气的对答，我自是不搭话，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四嫂，四哥这次带的是谁呀？”完颜边出牌边问。
　　“是年妹妹。”那拉氏淡淡的答道。
　　“这？四哥没带钮祜禄格格？不是听说格格在梅园休养么，这会子瞧着，兆佳还以为格格也去呢！”兆佳氏有些意外的看着我。
　　我撇嘴笑，“四爷大概是怕那拉姐姐寂寞，这才招了我回府的。”
　　那拉氏拿牌丢我，“少贫嘴，我什么时候寂寞来着？”众人皆笑。
　　完颜边笑边说，“不是外间说四哥很宠格格的么，说是格格就是要那天上的月亮，四哥都会想办法摘了来。”
　　我汗，这谣言似乎是我自己造的，故意作无辜状，“那，难不成我们四爷是觉得年姐姐跟他走了，没人和那拉姐争宠了府里不热闹，才让我回府的？”环视一圈再作自满状，“看来，我还真的是蛮重要的呢！”
　　“你这丫头！”那拉氏索性不再打牌，捂着肚子边笑边说，“有你这么抬举自己的！今儿真真儿是打不成了。”
　　兆佳和完颜也扑在桌上笑得直不起来。好好的一桌牌，被我自己搅和了，有些懊恼，还没怎么过瘾呢！
　　就这么嘻嘻闹闹的过了一天，兆佳和完颜走的时候还在说，“真想不到格格如此有意思，四嫂，以后到我们府里的时候记得要带上她啊！”
　　好吧，我就是一物品，谁都可以带走。
　　在府里浑浑噩噩的过着，每天晚上胤禛照例睡在我房里，在再次收到众人围剿的眼刀之后，我终于发飙，“爷是觉得府里不热闹才叫我回来的吧！瞧几位姐姐看我那眼神，多友爱呀！”
　　胤禛仍旧拿个后脑勺对着我，“怕了？”
　　“怕？！”我哂笑，“我怕得要命！”这人是瞧着没人争风吃醋心里不爽来着，“胤禛，你存心让我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里。”
　　“爷瞧你过得安逸得很。”
　　“……”不再理他，倒头睡觉。
　　看来受宠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没有铜墙铁壁般的脸皮，和一颗刀枪不入的心脏，日子难以惬意。我在胤禛刻意，那拉氏随意的情况下，过了大约月余的专宠生活后，康熙爷终于起程了。
　　早早的跟着小顺子上了马车，清荷并未跟着，她回了梅园。胤禛对外宣布，钮祜禄格格偶感风寒，要回梅园静养。
　　小顺子很谨慎，将胤禛的亲卫带过来为我引见，然后我就成了新入府的小寇子，胤禛的贴身奴才。
　　那个侍卫队长不疑有它，认真地看我两眼便退下去了。康熙北巡的阵式早就见过，所以便和小顺子一直守在马车上，乖乖的等着起程。
　　年氏的马车就在我们前面，胤禛和十三御前扈卫，大概要到晚上扎营的时候才会过来。百无聊赖想和小顺子聊天，这家伙有一句答一句，无趣得很，问了一会儿便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小顺子在坐位底下抠抠索索了半天，摸出来几本书，说是胤禛让我解闷的。
　　原来，胤禛这家伙还知道我会闷，在马车上完全没有办法看书，北巡的路，全然不像京城，一路上摇摇晃晃，没过多会儿我就有了睡意，随意地在车上一歪睡了过去，除开大队休整和午饭时间，我基本上都是在车里度过的。
　　其实不下车的原因还有一点，我想避开年氏。虽然小顺子没有明说，但是看他那闪烁的眼神，便知道胤禛必是交待过的。真弄不懂，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跟着去，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难不成这丫最近好上了偷情这一口？
　　耻笑自己，什么时候要是胤禛这老古董都懂得调情偷情了，只怕是天要下红雨了。惟一庆幸的是，我没有传说中那穿越女主的毛病，晕马车！
　　晚上依旧在上次北巡扎营的地方停留，胤禛一直都在御前，偶尔过来一下，也是看看年氏，我与小顺子远远地站着，看年氏一脸娇羞的跟胤禛说着话，我就感叹，娃都收了几茬了，这厮竟还能一脸娇怯，委实是个强人，也难怪胤禛最是“宠”她！
　　酸溜溜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收到胤禛似笑非笑的目光，忽然就明白，这丫故意的！
　　一路上紧跟着小顺子，乖乖地在吃了饭，就候在胤禛的营帐里看书，等他回来。这个时候我才明白胤禛的用意，要是光明正大的跟了来，晚上是不能留在胤禛的营帐里的，记得上次北巡，跟胤禛还是偷偷摸摸地在我的帐子里恩爱了一回，之后他要值夜就走了，再后来因着惹他生了气，一直没有机会明白。
　　忽然想起那句名言，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非法合法

　　正偷笑的时候营帐的帘子被人掀开，是胤禛和十三。放下书，照着小顺子的样子，行个标准的跪礼，“奴才小寇子给二位爷请安！”
　　胤禛看着我，眉眼全是笑，“起吧！”
　　十三瞠目结舌地望着我，又看看胤禛，“四哥，你胆子也忒大了！”
　　胤禛一脸不置可否，我奉了茶，站到一边，不打算说话。
　　小顺子早溜出营帐望风去了，十三看看我，再看看胤禛，笑着打趣，“外间传的不是四哥最疼年嫂子么？老十三我今儿算是明白了，你们这就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端着茶抿一口又继续，“呃，这我就不懂了，好赖也是格格，怎又偏生弄得像见不得人似的！这年嫂子可知道？”
　　胤禛没打算理他，勿自品着茶，我笑着解答，“十三爷不觉着刺激？”
　　果然，胤禛一口茶呛到喉头，不停的咳着，不慌不忙地上前替胤禛抚抚背，顺顺气。十三则干脆将口中的茶尽数喷到前方的地上，一脸不可置信，“四哥找刺激？！”
　　手被胤禛握住，他挑着眉，眼睛眯着，“爷找刺激？”
　　我干笑，可不嘛！要是有人发现，就玩大发了，不是找刺激是做什么。
　　十三起身，“四哥，我这会子忽然想起有点子事儿，就先走了！”然后便是一揖作势离去。
　　胤禛也起了身，“好，你也早些休息，明儿个还得在御前扈从。”
　　“老十三省得的！”十三说完便大步流星离开。
　　十三一走，只剩下我和胤禛在营帐里大眼瞪小眼，结果仍旧是我没忍住先笑开了。被胤禛抱在怀里，懒懒地靠在他的肩上，“爷的书呢？”
　　“你要看？我放床头了。”正预备起身拿给他，被他一把拽住，“到床上去吧！”
　　我眨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上床？！还早吧！
　　“想什么呢！爷说在床上看！” 胤禛有一丝尬色，微微嗔道。
　　“呃嘿嘿嘿……”挠头，我的确想歪了来着。
　　快要入冬了，就这看书还真是有些冷，看来，这丫挺会享受的。伺候四大爷脱了衣服，又迅速扒了自己的，爬上床歪着。
　　胤禛伸出一只手将我揽进怀里，一只手拿书，间或地翻一页。这样日子真是温馨，靠在他怀里一起看书，偶尔抬头看看他，会被他用手将我的头拨正。
　　玩了几次之后，胤禛叹口气把书放下，“丫头，可是在邀请爷？”
　　“没有！”我干笑，其实我就是想这么玩而已，绝无他想。
　　胤禛细密的吻，落在我的唇际，耳边，一丝丝轻颤传遍全身，忍不住要轻轻的叹息。他的手愈发的放肆，透过内衣，慢慢地寻找早已突起的蓓蕾，就这么隔着衣，轻轻的啃咬。顺着衣襟下滑。我紧咬双唇，拼命克制自己喉间逸出的声音，伸出手制止胤禛继续下探。
　　平日间都是他算计我，这回，我也要让他尝尝隐忍的滋味。翻过身跨坐在胤禛身上，俯下身子，从他的眉眼，轻轻地，浅浅地吻着，用自己密密的吻，挑拨着他每一根神经，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体的轻颤，沿着锁骨，到小腹，手抚着他敏感而炙热□，在周围打着圈，轻轻舔，直到听到胤禛一声重似一声的叹息，这才脱去了自己的内衣，用自己的甜蜜包裹着他那火热的昴扬分 身，开始一波接一波的起伏,律动。
　　胤禛似乎没有办法得到满足般，将我按到身下，背对着他，将自己的□从后面挤进来，感觉自己瞬间就被饱胀的感觉填满，颤栗的感觉奔涌而来，随着他的抽动，无法抑止的呻吟一波接着一波，“胤禛……胤禛……”
　　急切地唤着胤禛，和着胤禛重重的喘息……
　　……
　　躺在胤禛的怀里，想着自己刚刚的放纵，有些脸热。可是这种刻骨的快意，真的让人没有办法去自抑。满意的叹息一声，眼皮开始发沉，最近，总是容易睡着。
　　“胤禛，我……先睡了。”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小娇精，爷的表现可还满意？”
　　“你……胤禛你个色狼！”
　　“色狼？！”看着一脸问号的胤禛，我有些疑惑，这时候没有色狼一说吗？
　　“色魔！”我补充并解释。
　　“嗯？！”胤禛有丝威胁，我无声的咧大嘴巴，笑得夸张。
　　“睡吧！明儿还要赶路。”我点点头，枕着他的胳膊沉沉睡去。
　　早上是小顺子把我喊醒的，睁开眼就看到他的脸，把我吓一跳，下意识的一拉被子，发现内衣已经穿好了。昨天明明是裸睡的，只有可能是胤禛了，睡得太死了,小小的脸红一下，拉开被子便预备起来。
　　小顺子连忙转过身，背对着我，迅速穿好太监服，洗漱之后跟着小顺子又上了马车。
　　因着时间还早，年氏似乎还没起来，胤禛已经到了御前。
　　这些都是小顺子说的，啃着他递过来的干粮和奶子，迅速解决了早餐又开始补眠，最近，实在是有些爱睡，八成是晚儿晚上太辛苦了吧！
　　昨儿跟小顺子说铺了厚厚的被子在马车里，加之又上了官道，所以，睡得比前一天舒服多了。就这样，白天休息，晚上则在胤禛的营帐里休息，每晚，我们都会行房。看来，偷情真的很刺激，尤其这还是合法的偷情！

　　小王八蛋

　　走了七八天，在我睡得快要仰天长嚎的时候，终于到了这次北巡的地点。
　　所有的事都有小顺子去安排，他自打八岁的时候便在宫里跟了胤禛，所有事情都是一把罩。名义上我是胤禛的贴身奴才，实际上他又要做事，又要照顾我，还得防着不让年氏发现我。
　　做皇子就是好啊！一边感叹，一边帮着铺床，我告诉小顺子，要是我什么都不做，反而容易让人起疑，他这才犹犹豫豫的点了头。
　　是贴身奴才，便不用做其他的事，铺完了床，实在无事可做，小顺子便说要在门口守着，让我泡个澡，想想也是，好几天没好好洗洗了。
　　舒舒服服地泡在水里，细细地擦拭着身上深深浅浅的吻痕，这些天几乎就没有消退过。
　　“你是女人？怎么会在亲王的营帐里？”一个稚嫩的童音就那么突然的响起，扬起的澡巾叭嗒一声落水，身子一滑便没进了水里。
　　挣扎半天，终于扶稳，手护着胸口寻找声音的来源，乍看之后，我便开始脑门冒汗，“你是谁？怎么进来的？”站我浴桶旁边的是个大约三四岁的小孩子，典型的蒙古贵族装扮，此时正瞪大眼睛看着，等我回他的话咧！
　　“你还没回我的话呢！”
　　“你先回答我再告诉你。”我坚持。
　　“我阿玛来找雍亲王，我就过来了，进来的时候你在铺床，我一直就站在这里的。”我感叹，我那什么眼神啊！小顺子铺完就出去了，没有发现是正常的，可我自己可是一直在这屋里。
　　这小东西说完便直楞楞地盯着我，“你转过身好不好？水凉了，我要穿衣服。”我好脾气的跟他商量。
　　那小孩竟然嘴一撇，“我早看过了，你还没我额娘好看！”
　　汗！“好吧，你额娘是天下第一美女，我怎么比得上呢！你转过身去嘛，让我穿了衣服再跟你说话。”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此乃真理。
　　果然，那小孩闻言满意的点点头，转过身子，“你快些，看你说话中听的份上，我就听你这奴才一回。”
　　嗯，很好，这么小就这么自大，这么臭屁，我倒真想知道是哪家蒙古贵族的小孩。迅速起身，也顾不上擦干净身上的水，三下五除二就穿好了衣服。“好了，转过来吧！”
　　他转过身，我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眉眼都没长开，但是已经很漂亮了，可见他父母一定丑不到哪里去。“你是哪家的小主子？叫什么名字啊？”
　　“我额娘说了，只有她和阿玛，还有玛法才能叫我的名儿，其他人都是奴才没那个资格！”
　　叹！真是强大的额娘。
　　“好吧，那小主子，奴才要怎么称呼您呢？总不能呃呃呃对吧！”
　　“你叫我博果世子好了，那些个奴才都这么叫的。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在亲王的营帐里。”
　　三岁的小孩就这么精明了，任我如何拿话绕他，他都还记得这个问题。头痛，我要怎么说，才能解释清楚雍亲王营帐里有女人的事。“世子殿下，您看错了，我是男人。”暂时睁着眼睛说瞎话吧！不知道这招管不管用。
　　“我走错了？！”这小鬼头开始疑惑。
　　“对，走错了。我是十三阿哥的侍妾，你要去雍亲王的营帐，奴才叫人送你去。”说完也不等他反应，便将门口的小顺子拉进来。“小顺子，这位是博果世子，要去雍亲王的营帐。”说完对着小顺子猛眨眼睛。
　　对于营帐里突然冒出来的人，小顺子的脸瞬间惨白，见我对他眨眼，才心神领会的晗首。对着那小世子一礼，“世子殿下这边请。”
　　这小家伙不疑有他，抬步跟着小顺子走了。至于接下来要如何应对，就看小顺子的了。
　　赶紧的善后，然后便老老实实地在营帐里等着，直到小顺子和胤禛一起回来。
　　胤禛一脸铁青，小顺子则是一脸惴惴不安，心下一沉，出事儿了？
　　“你先下去。” 胤禛冷冷的发了话。
　　小顺子一揖身子下去了，留下我站在胤禛面前。“你被博果世子看光了身子？”下巴被胤禛强行抬起，他眼里蕴含着暴怒，手上青筋暴起，捏得我生疼。
　　被他少见的失态吓得几乎无法思考，这种情景，只有在济宁的时候见过一次。我嗫嗫嚅嚅的回答，“好像……是。”
　　“爷就是怕你在京城又整出点什么动静来，才带了你随了爷来。千防万防，今儿个你又给爷来这么一出！你就不能给爷消停点么！” 胤禛低低的吼着，似乎气极，嫌恶的将我一把推开。
　　随着力量的惯性，我跌坐地上，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和埋怨搅得我怒火攻心，差点生生的闭过气去。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咬牙问他，“胤禛，你怪我？”不小心被人看了是我的错，可那人是仅仅四岁的博果！
　　想不通，前一刻还温存无比的胤禛，为什么忽然这么蛮不讲理。从地上爬起来，重复着我的问题，“胤禛，你怪我？”
　　胤禛闭口不语，手握成拳负在身后，神情仍旧冷冷的。
　　失望，知道要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干脆不再答理这个小肚鸡肠，喜怒不定的男人。转身上床，睡觉！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只记得自己是哭着睡去的，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营帐里，守在床边的是小顺子。
　　“主子，您醒了？”小顺子似乎很高兴我醒来了，起身道，“奴才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我止住他，“小顺子，不要去了，我不想吃。”
　　“这……”见他一脸为难，我笑道，“放心吧，我等下会吃的。”
　　“那，主子，你再睡睡，有什么事你叫奴才，奴才就在这外头守着。”见我开口，他像松了口气似的，叮嘱着这些那些的。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连小顺子什么时候退出去的，我都不知道。胤禛果然还是那个胤禛，是那个冷酷，从不问缘由的四阿哥。我真可笑，以为他对我多另眼相看，其实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外加一副热脸而已，他有的，永远都是那张冷屁股。
　　想到这，我更忿恨，将那锦被踹上两脚以示泄愤。“哎哟！”八成是用力不当，肚子猛地一抽，疼痛难当。
　　小顺子掀开帘子冲了进来，一脸紧张，“主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拜托，有必要那么紧张么？胤禛这小王八蛋是掀了我来着，但是没有打我。
　　“没事儿，用力过猛，抻着了。”我安慰他，虽然还有点儿疼。
　　“主子，您脸色不太好。”他有些不放心地问。
　　“真没事儿，我再躺会儿就好了。你出去吧，说不定等会儿爷找你有事儿。”这个时候实在是不需要有人来关心我，不然我那眼泪都要忍不住了。
　　“主子，您有事儿就叫奴才，奴才就在外间候着。”小顺子将信将疑地退了出去。
　　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真疼啊！心里默念，“胤禛你个小王八蛋，你个不讲理的混球。不放心就把我关府里好了，干嘛巴巴地带上我，事儿都是你做的，错都是我背的。”
　　就这样蜷在床上不知道多久，小腹时疼时不疼的，连小顺子送来的晚饭，我都没吃两口便又躺下了。
　　折腾地有些累了，便有些怀疑，即便是抻着了也不至于疼这么久，挣扎着起身，想叫小顺子去帮我找个大夫来瞧瞧，胤禛却一掀帘子进来了，后面跟着十三。
　　十三见我正要下床，连忙地转开视线，对胤禛说了句“四哥，我先出去等着。”便退了出去。
　　胤禛拧着眉看我，冷冷地道，“博果世子要见你。”

　　托爷的福

　　直接将他无视，穿上衣服走到门口，十三见是我，有点奇怪。“十三爷吉祥！奴才失礼了！”
　　“无碍，起吧！”
　　看小顺子也在，便拉了他悄声道，“小顺子，我肚子疼得有点厉害，能帮我找个大夫看看么？”
　　“主子！您……奴才这就去！”小顺子脸色微变，转身向十三道，“十三爷，奴才先行告退。”
　　十三想问，最后还是摆摆手，“去吧！”
　　将帘子掀起，作了个请的姿势，十三看我一眼，转身进了营帐。
　　斟了茶，默默地站在一边，忍不住疼痛，用袖子遮掩着，偷偷用手轻揉。十三时不时地瞧我一眼，“四哥，找我有事？”
　　胤禛抿口茶，“等会子你差人去锡林郭勒盟部的帐蓬，将格尔泰王郡王和博果世子一起召到我的营帐来。”
　　“四哥，你直接着人去就行了，干嘛非得在我这儿绕一圈？”十三一脸疑惑。
　　胤禛淡淡看我一眼，“有些事，非得从你这儿绕了。”
　　十三顺着胤禛的目光转到我身上，“小……小寇子你又惹到谁了？”
　　我怒，什么叫又惹到谁？不出门事情都能惹上我，怪只怪我是个穿越女，天生招雷体质。十三见我瞪他，嘻嘻一笑，“好，我差人去便是。”
　　此时小顺子掀了帘子进来，“十三爷吉祥！”“爷，主子，王太医在外面候着了。”
　　“太医？”胤禛脸色一冷。“爷何时让你招太医了！”
　　小顺子扑通一声跪下，“钮祜禄主子身子不爽，奴才，奴才便私下里找了王太医。”
　　十三解围道，“起来吧，让王太医进来，先给你家主子瞧瞧再说。”说完看着胤禛，“四哥可要老十三回避？”
　　胤禛定定的看着我，“不必。”
　　小顺子迅速起身，将外面的王太医带进来后便出去了。王太医一进来便行礼，“下官见过雍亲王爷！见过十三阿哥！”
　　胤禛挥手让他起来，“起吧！烦请太医给小寇子瞧瞧有无不妥！”
　　顺着胤禛的手，王太医看到我，惊得嘴都没合上，“这，这……”转脸看看胤禛看看十三，似有所领悟，“下官明白。”说罢示意我坐在凳子上，伸出手。
　　我依言坐下，伸出左手，端详着那王太医红润的脸。
　　“请换只手让老夫瞧瞧！”眉头拧成川字，一脸肃穆。
　　依言换手，心下有些不安。扫一眼胤禛，他也是眉头紧锁地盯着王太医在瞧。
　　半晌，王太医起身，对着胤禛一揖，“恭喜王爷！”然后一搙胡子，“依老夫的判断，格格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太医此话当真？！” 胤禛脸色大变，上前一步问那太医，“果有两月身孕？”
　　“身……身孕！”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自是当真，老夫行医几十年，自是不会看错。”王太医似乎因为我们的疑虑而有些不爽。“只不过老夫有些话想问问格格。”
　　太医转头问我，“格格，身子可有不妥？”
　　妥？我不妥的很！我点点头算是回答。
　　“可否将症状说与老夫听听？”
　　愤恨地看一眼胤禛，“一直都好得很，能吃能睡。只不过下午摔了一跤，接着小腹就开始隐隐地疼，刚才有些忍不住了才让小顺子来请您。”
　　王太医点头，“果然不出老夫所料。”转向胤禛，“王爷，格格怕是有小产之症。老夫估计八成是摔跤所致，”
　　胤禛听完脸色铁青，看向我的眼神，有懊悔，有心痛，有担忧。而我，还沉浸于怀孕和小产的震惊里，直到他看我，才意识到，如果不是胤禛将我推倒，我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会知道自己已有身孕。也因为他推了我一把，导致我这会儿有可能要失去这个孩子。又是小产！无名怒火刹那间便涌上胸口，硬生生地就撅了过去。
　　醒来时躺在床上，被胤禛拥在怀里，小顺子端着碗药站在床前，十三和太医则一脸担忧的坐着。想起太医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挣扎着推开胤禛，冷冷的笑，“托爷的福，这孩子又要小产了么？”
　　胤禛脸色骤变，“你！！”手上的青筋突起，又下去。
　　“嫂嫂，太医只说有小产之症，孩子还好好的呢！别说晦气话，太医开了方子，你好好养着，老十三先走了！”十三见气氛不对，赶紧邀了太医闪人，“王太医，我送你！”
　　太医点头对十三道，“十三爷先请，老夫还有几句话要交待。”
　　十三出门后，太医起身对胤禛一揖，“王爷，格格，老夫先行告退。有什么事，尽管着人通传便是。”又叮嘱我道，“格格只需安心静养便无大碍，只是近段时间里，格格不可再做过于激烈的动作，尤其，”这丫一顿，丢下惊天动地的四个字便甩袖走人。“要禁房事。”
　　想不到，一本正经的太医也会来冷不丁来这么个冷笑话，留下我和胤禛面面相觑。
　　太医走后，我接过小顺子端了许久的汤药，一滴不剩地喝完，转身躺下。把胤禛当透明晾那里。
　　胤禛这丫八成从来没对人说过对不起，我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安慰我一句，他在我背后呆坐半晌，字没蹦出来一个，反是重重叹了一声，随后便出了帐子。
　　淡定！拍拍胸口，我告诉自己，不能跟这人计较，人是未来皇帝，我是谁呀，不就一妾么！
　　结果就是，越安慰自己就越生气，我还是乾隆他妈呢！第一个孩子被你那妻妾联合着给弄小产了，这好不容易怀上了，竟然又被你一推差点小产，你丫还想不想要孩子，还想不想要人弘历！最后实在恼得睡不着了，翻身起床，让小顺子端来吃的，以吃泄愤。
　　接下来的日子，我好吃好睡，就是不理这丫，也不跟他说话，问我话我也不回答，直接将其无视到底，更别说像以前那样端茶倒水，这种事，别说门儿，连窗户都没有！
　　十三倒是来了几趟，每次都是见气场诡异，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要走人。我趁胤禛不在的时候偷偷问他，那个博果世子不是说要见我么？怎么无声无息了。
　　十三频频摇头，“丫头，你跟我四哥也闹得够了吧！为了摆平那件事，四哥做了生平最不屑的事儿，抬出自亲王的身份压制锡林郭勒郡王，让他一再保证管好幼子。”
　　“难怪风平浪静的。”
　　“你！丫头，就真不把我四哥的心当回事儿么？老十三我知道，你心里也明白，他为你做的，何止这些！”十三有些愤懑，似乎我欠了他一样。
　　“呃……”我正想说，又被十三给打断。

　　我要的话

　　“四哥的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从别院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四哥他动心了。”十三看着我，却不聚焦，“你以为凭四哥的本事，他赚不到那几百万？他就是想把你留下来。结果你倒好，甩甩手就走了，换成浓香堂哪个姑娘，不都是巴巴地盼着望着，等着想让四哥多看自己一眼。”
　　“四哥说不来留你的话，却让我派人跟着，一路保护你。知道你进宫选秀了，四哥以为你和老九有什么瓜葛，他嘴上没说，可是我知道，他心里不好过。他去求皇阿玛指婚，你以为我不知道？四哥他骗不了我。”
　　“自从你进了府，四哥整个人都变了，我也为他高兴。上次你小产昏迷，四哥有多自责多痛苦你看不到，一宿一宿的不睡觉，为了让你醒过来，找了不知道多少大夫你不知道。”
　　“你离开梅园，四哥都急疯了，如果不是我拦着，那两个护院，怕是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你说，你想要个孩子，四哥为了这句话，满天下搜罗神医，为你调养，这些你都看不到。可你万万不该说托他的福那句话，四哥的懊恼，心痛，你真的就全不在乎么？”
　　十三的话，重重地敲打在我的心上，“谁说我看不见，谁说我不在乎？可我就是恼他，恼他不分清红皂白就说人，恼他死都不肯开口道歉，其实我早就不计较了，可他连个对不起都不说，难道让我去说对不起胤禛，是我错了，你推了我之后我应该道歉，我不应该浪费你的力气，还让你伤神！”
　　我气得口不择言，完全不管这些话是不是符合逻辑。
　　十三刚开始还很认真，听到最后竟然扑哧笑开。“那你们在都在气些什么！”说罢有些无语地看着我。
　　“我去找四哥！”十三考虑之后决定去找另一个当事人。
　　“四哥！你怎么在这站着！”十三意外的声音响起，“呃，老十三我还有事儿，晚上再找你。”
　　知道他在门口，我在想，刚才的话，他是不是听到了。结果，看得我两眼发直，别说胤禛，人毛都没见到半根！郁闷地转过身，继续补眠，被十三这么一打断，还真是不好继续呢！
　　忽然被人从背后搂住，正预备翻过身子，除了胤禛还有谁会这么搂着我！“对不起！”是胤禛的声音，他的双臂紧紧地搂着我，制止我转身的姿势，三个字低沉地从耳后传来。
　　咧嘴无声地笑开，他听到了！他在说对不起！
　　“胤禛，你让我转身。”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含笑。
　　胤禛的双手放松，成功的将身子转了过去。看着他一脸郁卒的表情，“胤禛，谢谢你！”我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从这个男人的口里说出来尤为艰难，所以也显得尤其珍贵。
　　将头偎进他的怀里，“胤禛，对不起，我任性了。我想告诉你，为什么我想要这三个字。”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这三个字，于我，是种安慰。当我遇到不公平的待遇和委屈的时候，你的这三个字，是我欣然接纳你的所有原因。这辈子，我只要你说这一次，一次就够了。”
　　说得太多，反而显得廉价。
　　“胤禛，你为我做的，我都知道，我不是瞎子，我能看见。以后，我再不会说这么伤害你的话。”
　　事实上我马上便反悔了，因为，当我说完看着胤禛，他眼含笑意，似乎很满意我刚刚的说辞，“今儿晚上，锡林格勒郡王作东，要见你。他的福晋，便是当年的格格。”
　　“格格，我认识吗？”貌似我也才第二次来吧！自认不像有的人那么交游广阔。
　　“上次来的时候……” 胤禛故意留了一半，我已经明白。
　　这丫，嫁人了还来！我就不相信这四霸王真这么人见人爱？！
　　“我去！”干嘛不去！昔日情敌，现在当然要去见见。并不是要炫耀啥的，因为时隔几年，我仍旧只是个格格，而她则是郡王的嫡福晋，要也是该她。我纯粹想看看，因为她好歹也算是我的一个熟人了。
　　“去就得起了，换上女装再去。”
　　我有些疑惑，换女装不是暴露了？
　　“皇阿玛已经去了围场，其他人早走了。早些个起来收拾一下，待会儿还要见人。”气闷，难不成我不打扮见不了人？
　　虽说心有不满，但还是乖乖地起来打扮，不知道小顺子从哪里弄来的一套旗装，很合身，比我平日里穿的似乎都要好些。心里又揣测上了，该不会是年氏的吧！
　　胤禛笑得诡异，“还不走？”
　　“行了，走吧！”懒得理他这丫，最后检查一下旗袍，确定没有问题，便跟着他出了营帐。
　　“很远吗？小顺子？”乍一出门便看到马车在门口等着，有些意外，这营房之间隔这么远？
　　“回主子，不算太远。”小顺子恭恭敬敬答道。
　　岂止是不太远，简直就是很近。估摸着我那屁股还来不及把坐垫给捂热，就听小顺子喊一声，“爷，主子，到了。”
　　掀开帘子，看到一坐看似很豪华的蒙古包，周围还有蒙古的侍卫在巡视，大概就是锡林郭勒郡王的营帐了。
　　一脸哭笑不得，走两步就到了，干嘛非得坐马车，难不成这还得讲那啥排场？笑着就要下车，被胤禛一把拦住。“爷抱着你。”说完便把我抱下马车。
　　“爷，你这样我很困扰呃，只是怀个孩子，不至于连走的能力都没有了吧！”
　　“爷是心疼肚子里的孩子。”胤禛一脸的皮笑肉不笑。忍不住想动手掐他，看看周围，算了，磨一下拳手，以示威胁。
　　“还站着做甚，要爷抱？”胤禛见我没跟上，顿住脚步回头。
　　赶紧迈脚，可不要，鄙人我不想被人说成侍宠而娇，然后被德娘娘接进宫小住。
　　前面早有人通报，格尔泰郡王和他的福晋，就是以前的巴雅尔格格，已经在帐前等着了，那个看我洗澡的小小身影却没看着。
　　“格尔泰（巴雅尔）见过雍亲王！钮祜禄格格！”
　　“起吧，自家兄弟，无需多礼！”
　　“雍王爷请！”
　　“请！”
　　男人之间的客气，我一直都弄不太明白。进了蒙古包坐定，我开始仔细打量着我眼前的这几个人。
　　格尔泰是个典型的蒙古贵族，与胤禛的淡漠高贵气质相比，他更多的是草原民族的豪爽与大气。浓眉，细眼，鼻子俊挺，唇上留着些胡子，笑得温和而敦厚，惟有锐利的眼神偶尔闪现的时候，才让人想起，这个男人原是草原雄鹰，大漠骄子。
　　看来，巴雅尔还是很会挑人的。这样的男人，本就容易让人动心，更何况，他有着贵族的身份，只怕是会让人趋之若鹜吧！

　　一茬韭菜

　　相比之下，我还是会选胤禛，这个外表寡淡的男人，骨子里蕴藏着让人窒息的火热，那种冷若冰霜的表像，能令那些对他原本有着好感的人，不战自退。除非，你能慧眼识珠。
　　“钮祜禄格格对王爷的爱真是令人羡慕！”原本客气地聊天的三人，忽然将话题转到我身上。
　　回过神来，我好像听到有人提起我的名字。一脸茫然地盯着说这话的格尔泰。
　　“格格看王爷的眼神，浓得化不开，看得人好生羡慕。”格尔泰见我望他，笑着解释。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巴雅尔格格可是草原明珠，能得到格格的爱，郡王殿下自然也是人中之龙了。”马屁可不是人人会拍的，看我这露骨的奉承一出口，巴雅尔原本略带不屑的眼神，立刻又热情了几分。
　　“格格真是客气呢，当年，巴雅尔可是败在格格手下了。”
　　“只是侥幸罢了。”
　　帘子被人掀开，风也似地卷进来一个小小身影。“额吉！”
　　“博果，跑哪里去了，额吉找你半天了！快来见过雍亲王和钮祜禄格格。”巴雅尔疼爱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就是那个光明正大看我洗澡的小鬼。
　　“扎鲁特·博果见过王爷，见过格格！”这个小家伙行礼还真是有模有样的。
　　“起吧！”胤禛仍旧笑着品茶，只偶尔淡淡说上一两句，我在想，我生了孩子，他会不会也这样呢？接着又笑自己，还好早呢！
　　“今天请王爷和格格来，是有件事想向二位求证。”格尔泰语出惊人。
　　我看着胤禛，他恰好也转过头看着我，下意识地便摇头，此案与我无关！
　　“所为何事？说来听听！”胤禛端了架子回道。
　　“王爷放心，并非坏事。巴雅尔！”格尔泰示意巴雅尔解释。
　　“前几日，博果冒失进了王爷的营帐见到了钮祜禄格格。”原来是前几天的事啊！不是都摆平了么，我有些疑惑地看着胤禛。
　　“是这样的，博果出生后，会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有个穿着旗装的女子不停地写着什么。萨满法师说，这是博果的有缘这人，今后定会得见。”巴雅尔顿了顿继续道，“前几日，博果跟着我家王爷去了前边，回来之后便嚷嚷着，要再见梦中人。我们细细问过后才知道，原来，博果所说的梦中人，竟然是钮祜禄格格。”
　　巴雅尔说完，所有人都看着我。我一个一个地回望，然后笑笑，“世上果真有这么玄妙的事么？博果世子可确定没有看错？”
　　博果一听便急了，“没有看错，只不过你穿的衣服不一样！我还记得你总在写字来着！”巴雅尔也有些急，“格格，博果记性很好，那些诗词，多数只要一遍就记住了。”
　　写字？自打来了清朝，除了跟着弘晖学字之外，我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写。
　　弘晖！难不成那拉氏说的有缘自会相见，是说的博果吗？如果不是，为什么他会梦见我写字？我不停地写，是因为我在抄那一千遍地《华严经》！
　　弘晖，那个可爱的小人儿！
　　如今，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弟弟或妹妹，不知道你又在哪里了？
　　泪，就在此刻奔涌而出。伸出双臂，“博果世子，可以让我抱抱么？”
　　博果看我流泪，在她额吉的鼓励下怯怯地走向我。将他搂在怀中，如同搂着小弘晖一样温暖。
　　若记得，便悲伤，忘了也算是种福气，可以重新开始。
　　“格格？”格尔泰疑惑的眼，似乎想要让我解答什么。
　　我笑笑，抹去眼泪。“没什么，我只是感慨着缘份的奇妙罢了。”有些事，就让它一辈子都藏在心里，只要，我知道你过得好就好。至于那拉氏，如果她知道了，会不会不顾一切的来见这孩子，见过之后呢？或许一个希望，会让她过得更好。
　　我一直沉默，格尔泰与巴雅尔便也不好再追问，扯开了话题。“王爷何时起程回京？”
　　“这两日便走，今儿也算是来与你们辞行的。”胤禛看着我，眉眼里是淡淡的笑。
　　“怎不多留几日？”
　　“奉旨办事，耽搁不得。”
　　“正好今儿晚上给王爷和格格送行，格尔泰盼着来年再聚！”
　　“好！”
　　晚上，十三也过来了，小小的送别晚宴，巴雅尔办得很是热闹，小博果很快就跟我打成一片。胤禛会时不时的拿眼扫我，然后再转到我的肚子上，我知道他什么意思。十三则像奸计得逞一样，笑得好不委琐！
　　第二天下午便起程了，原本预计上午便要走的，结果我没醒过来，胤禛便让大队下午再走。听十三这么说的时候，我有预感，我会让这个冷酷且喜怒不定的四霸王，变成世人唾弃商纣王，而我，则成了祸乱朝纲的红颜祸水——苏妲已。
　　这个预感让我背上凉汗嗖嗖，毛骨悚然。尤其是在踏上马车，看到年氏投过来的目光时。不知道胤禛是如何跟她解释我的突然出现，或许，这霸王根本就没不屑解释。
　　因着脱离了康熙的大队，忽然就显得惬意起来，躺在铺了几床褥子的马车上，或躺或坐，都十分舒适。一路上胤禛对我的要求莫敢不从，忽然就让我觉得有些嫉妒，“胤禛，你已经有子嗣了好不好，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是刚刚当上阿玛的楞头青。”
　　真是的，娃都像韭菜一样，收了一茬又一茬了，他的这些举动，怎么看怎么不像已经当了阿玛的人。“爷从来没有如此期盼过这个孩子！”
　　听语气，你会觉得多真诚啊，可你要是看到他的表情，你就知道了，哪有人笑着说这话的！“胤禛，你就作吧！”
　　“哈哈……”这丫竟然大笑！
　　不知道是心情太好，还是我表情太夸张，他笑意愈深。原本在骑马的十三，也忍不住好奇，“四哥，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停下！老十三你也上来吧！”胤禛忽然就叫停，我重心不稳，原本坐在褥子上的身子，一头往前扎过去，正好埋到他腿间，双手下意思就将腿抱住，那姿势啊，真叫一个暧昧。
　　十三刚好就在此刻掀了帘子，一脸尬色，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四……四哥！”
　　胤禛将我身子扳正，半拖半抱放在他身边坐下。“进来！”
　　真是囧囧有神啊！丢大发了，实在忍不住想要扳回一城，“十三爷无须意外，我家四爷，这是欲求不满！这才……”后段故意留白，不说清楚。
　　果然，十三开始大笑，胤禛则是一脸惊囧，真是大快人心啊！

　　长势良好

　　忽然就想要嚣张一下，胤禛吃瘪的表情实在令人心情舒爽，我被压抑的小小个性，像是忽然间苏醒了过来一样，全部都在叫嚣。
　　“嫂嫂，你笑得可磕碜!”十三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着实令人有些不爽。现在成了我最大了，小十三，你是不是忘了？
　　白他一眼，抱着胤禛的腿继续睡觉。
　　“四……四哥！她，你看她那是什么眼神儿！”
　　只听到胤禛低低地闷笑，大概是胤禛的安抚工作比较到位吧，年氏基本没有露面。大概再有一天便可抵京了，早有侍卫先行回府向那拉氏报喜。而我，只要等着回去养娃便好。
　　只是这回来的一路上，我也没怎么闲着，时不时的，会找些乐子。比如现在，十三刚好端起茶杯的时候，我会来一句，“胤禛，我要尿尿！”
　　然后，成功地看十三将一口滚烫的茶水哽了下去，胤禛手微微一抖，随即稳住，面部有崩溃的迹象，“茹儿，休要胡闹！”
　　“可是，我憋了很久了。”我状似无辜道。
　　胤禛额头青筋暴起，复又平息，长叹一声，有些无力，“停！”
　　十三摇头，“四哥……”
　　回府的时候，只有我和年氏，胤禛和十三早已因公离开。到了府门下得马车，仍旧是府里众女眷列队欢迎的场面。
　　“年妹妹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旅途劳累来着？”那拉氏一脸皮笑肉不笑。
　　年氏理也不理，径自进了府门，那拉氏不以为意。
　　“钮祜禄妹妹这病养可真是不错呢！看来，姐姐还要多向妹妹学着点了。”李氏酸溜溜讽刺，我咧嘴露出八颗牙，“姐姐客气！”
　　“好了，都别站着，到到屋里再说！”那拉氏一把牵起我的手，扔下众人。
　　这么热情，我还真有些不太习惯。“那拉姐姐？”
　　那拉氏不理会我的疑问，直到进了我的后院才放开手，“妹妹，可算是苦尽甘来，姐姐打心里替你高兴来着。”
　　“多谢姐姐如此惦念，妹妹感激不尽。”我心里很矛盾，在进门的时候，心里就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我博果的事，原本定下来的主意，在看到她这一刻又开始动摇。
　　“妹妹有话要对我说吗？”那拉氏见我脸色阴晴不定，开口询问，“可是有什么需要姐姐帮忙的地方？自家姐妹的，无须为难！”
　　“没有，我是有点担心年姐姐，她知道我跟着爷去了。”打定主意，找了借口敷衍了事。
　　“不必理会，她就这么个性子。”
　　“妹妹你好生歇着，有什么事就让清荷来找我。”
　　“谢过姐姐。”
　　那拉氏点点头，带着清莲退了出去。
　　那拉氏刚走，清荷就狼也似的扑上来，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然后不停的点头。“格格，奴婢听福晋说，您有了身子？”
　　我笑着点头。
　　“格格，太好了，您可知道，奴婢盼这天盼了多久？”呃，这句话为什么这么耳熟？
　　我点点，“好了，我知道了，你是当妈的人了，至于这么激动么？”说实话，看她这样，我心里感觉很温暖，被人这样关心着，是种幸福。
　　“格格，你别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奴婢知道，你等这一天也好久了。”清荷眼里都有泪了。
　　赶忙制止，“清荷，我已经知道很多天了好不好，你总不能让我像小燕子大侠一样，每见到一个人就欢呼，我有孩子了，我有孩子了吧！”再说，你又不是没看到刚刚李氏那狰狞的表情！
　　“这有什么不可以！”清荷一脸当然的表情。
　　呃！抚额，清荷，我从来不知道你还这么强大！
　　晚上的时候，胤禛回来了，同来的，还有太医。那拉氏说，太医是来确诊的。
　　我笑，是来备案的吧！
　　乖乖地伸手让太医诊脉，已经知道了这么长时间，看着太医，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生怕，听到了不好的诊断。
　　“恭喜王爷，恭喜福晋，恭喜格格！”太医起身作一长揖，“依老夫瞧，格格肚子里的孩子，已有将近三个月了。”
　　“真的？”胤禛与那拉氏异口同声，难得如此默契。
　　惟有我，但笑不语，自打我知道之后，便按着最后一次月事的日期算出来了。所以我自己便回了他们道，“确实如此。”
　　“格格只需安心养胎便好。王爷，福晋，老夫还有事，就先告辞！”太医起身便走，胤禛示意小顺子送人。
　　“太医，不需要开些什么补药么？”那拉氏倒是比我还紧张。
　　太医笑道，“格格肚子里的孩子长势很好，无需进补，只要注意每日饮食便可。”
　　我自嘲的笑笑，“姐姐，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呢！人家十年磨一剑，我是十年生一子，焉有长势不好之理？”
　　“妹妹！”那拉氏一脸哭笑不得，太医哈哈大笑，“福晋莫怪，难得格格心态如此之好，对腹中孩子极是有益。”
　　“果真如此？”胤禛脸带抽搐，将信将疑。
　　“自然当真。”太医一脸认真。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自打太医这么确认之后，我说话无厘头和行事乖张的事情，便得到了胤禛的默许。全府上下都在以隐秘的方式在讨论，看钮祜禄格格到底能生出个什么样的怪胎来。
　　偶尔，清荷也会透露一点，比如，下人们都在说，我一点孕妇的反应都没有，八成是个格格，有的说我爱吃酸的，一定是个阿哥。
　　我笑说，清荷，不如我来当庄家，就赌我将来生的是阿哥，还是格格。你可以下注，别人也可以，怎么样？
　　清荷眼睛一亮，乐呵呵地便下去了。她最近被我带得有些顽劣了，我曾经想，如果没有胤禛许可，给她十个胆子，她可不敢吧！
　　果然，晚上清荷告诉我，府里的人不论男女，全下了注，现在的情况，押我生阿哥的占三成，押我生格格的占了七成。我阴恻恻地笑，看来大家盼我生格格啊！很不得人心咧！
　　“清荷，现在赔率多少？”
　　“格格，什么是赔率？”
　　“就是，”想了想不好解释，“清荷，如果我生格格，得赔多少赚多少？”
　　“噢，格格，如果您生了格格，那押错的人如果押了一两银子，得赔十两。如果您生了阿哥，别人每押一两银子，就得赔五十两。”
　　嗯，原来是这样啊！不错，赌注不小呢！“清荷，我是庄家，你帮我也下注，看看还有多少钱？全押子，押我自己生的是格格。”我得增加赔率不是？现在我才觉得，先知确实是有好处的。
　　“格格！”清荷嗔道，“哪有人巴望着自己生小格格的！”
　　我但笑不语，事情是注定的，跟巴望不巴望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这呆头鹅

　　过了大概有七八天，清荷告诉我，除了那拉氏和胤禛，其他人都参与了。李氏与年氏押的是格格，耿氏押的是阿哥，看来，以后的局面已经初现端倪了。
　　晚上那拉氏让我跟她一起吃晚饭，趁她和胤禛都在，我斟酌了一下，把我做庄的事情说了个大概。那拉氏和胤禛一脸了然的笑，看来他们早都已经知道了，不然的话，这局早就应该被胤禛给掐灭了。
　　“妹妹的肚子应该有五个月了吧！”那拉氏看着我早已隆起的肚皮，有一丝感叹。其实我一直很害怕自己会勾起她对弘晖的思念，已经尽可能地少在她面前晃悠了。
　　“是呢，再过几日就六个月了！”
　　“嗯，真盼着这小东西早些下地。”
　　“姐姐！帮我准备小家伙的东西吧，我都不知道要些什么才好？”
　　“真的？！那我就不客气了，还真怀念这种感觉！”
　　“有姐姐这个过来人指点，我可是安心得很呢！”
　　因为那拉氏的帮忙，我现在的日子，就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肚皮也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飞快的鼓起来。
　　胤禛算是把太医的话记到心里了，从太医确诊到现在，他虽然大部分时间仍然是在我房里，却谨遵医嘱，哪怕我缠得紧了，顶多是吻吻我，然后便强行地将我安置了。第二天，他会极晚才从书房回来，为的就是让我先睡。
　　开始我还忍着，后来便怨念无比，摸着自己的肚皮，小声的嘀咕，“儿啊！为娘仅有的一点福利，算是全被那太医给报销了！”
　　说那句话时，胤禛就在房里的桌上写着什么，听我嘀咕，侧过头，有点哭笑不得的看着我。
　　我撇嘴，现在是带球走的人了，被清荷盯得死死的，这不许那不许，偏偏我还听她的。胤禛似乎赋予了她无上的权利，我要是在院子里走动走动，动作稍稍大一些，原本空无一人的院子会立刻出现一个或男或女的下人，然后会对我说，“主子，您不能这么做！”如果我要再问答案一定会是“清荷说过了，一定要看着主子您，以免你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不能有过激的举动，那我只好用过激的言论来发泄我此时的郁闷了。
　　放下笔，胤禛侧过身，“过来！”
　　“呃？……”
　　“爷让你过来！”胤禛好脾气地重复。
　　乖乖起身，挺着肚子走到他面前，笑嘻嘻地问，“什么事啊？胤禛。”
　　“爷这就满足你！”
　　胤禛说完，便伸手托住我的腰吻了下来。细细密密地吻，似清风拂过。甜蜜，满心满眼。伸手攀上他的勃颈，奉上更深的甜蜜。
　　时至七月，我的肚子愈发的大了，大得让我自己担心，生怕一个不稳当，那球状物便自个儿下了地。上次恩爱之后，胤禛说什么都不肯再碰我，因为禁欲太久，两人都有些过当，以致第二天我睡了整整一天，快傍晚才起床。
　　那拉氏见到我身上来不及消退的吻痕，当着胤禛的面数落我，“妹妹，你这都快生的人了，怎的不知节制！”
　　我厚脸皮的笑，偷瞄一眼当事人，脸上的尴尬一闪即逝，“姐姐，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爷，你就惯着她！”那拉氏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微嗔。
　　胤禛淡淡地笑，“是爷的错！”
　　那拉氏完全没料到胤禛会来这么一招，只楞在原地望着胤禛，叹口气，不再说话。
　　我将那拉氏胳膊抱住，“姐姐，别生气，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那拉氏点点我的额，“这都是为了你好！”
　　“嗯，我知道，我知道，多谢姐姐！茹儿一定不负姐姐厚望，一举得男！”那拉氏后来也忍不住参加进来，押了阿哥。
　　“明儿个七巧，额娘今儿说要见钮祜禄氏，那拉氏，你明天和她一起进宫去吧！”胤禛笑看我和那拉氏嬉闹，边往门外走。他是去年氏那里，因为年氏又怀上了。
　　心里酸溜溜的，看着他离开的的背影，恨恨地对那拉氏道，“胤禛，下辈子，我一定要你把我喝过的醋喝完！”
　　那拉氏捂着嘴笑，“好，姐姐一定帮你看着，也算是个见证。”
　　“好！”
　　第二天清早，七夕，又称乞巧节。从民间到皇家似乎很重视这样的节日，出府便嗅到浓浓的节日气息。大街上各种精彩纷呈的花果制品及女红巧物，大显女儿们的巧艺。
　　用剪纸红花带围着的油灯，彩画薄纸灯罩，艳彩夺目；苹果桃柿等生果切削拼叠成各种鸟兽等形状的果盘；寸许长的绣花衣裙鞋袜及花木屐；用金银彩线织绣的小罗帐、被单、帘幔、桌裙；指甲大小的扇子、手帕；每一样都透着细致精巧。
　　皇宫里的女人们，供奉着用彩绸扎制的精美的雏偶，一对小儿女形象的牛郎织女，尽情梳妆打扮，洗头发，然后换上锦绸旗袍，头戴白兰，画眉、抹粉、点绛唇、额上印花。
　　看到这里，我一边感叹古代女人们爱美的程度，一点也不输给现代人。一边又有些惋惜，每日呆在四府，胤禛和清荷“保护”得太好，以致于生生错过了这些精彩的生活。
　　走去永和宫的路上，我阴恻恻地对胤禛道，“爷，七夕是女人的节日，爷是不是要送我点什么才好？”
　　胤禛淡淡扫我一眼，“那拉氏可曾短了你什么？”
　　那拉氏配合的道，“爷，我怎么敢短了妹妹的东西。”
　　怒！不解风情的呆头鹅！我的七夕情人节！
　　不再理这两只，艰难地走到永和宫，头上已经冒了一层微微的汗珠子。扶着大门休息了一下，正预备抬脚进去请安，被胤禛拉住，从袖子拿出个帕子，轻轻地拭去我额上的汗，表情温柔得可以将人溺毙，就是那个让我察觉到自己动心的那个表情。
　　抬手夺过帕子，低低地用恶狠狠语气地扔下一句，“除了我，以后再也不准出现这种表情！”之后便扔下一脸错愕的胤禛，跟着那拉氏进了宫门。
　　见了德妃，正欲行礼，被她喊住，说“免了，坐吧！”
　　然后她便开始跟她的一票儿媳，那拉氏，兆佳氏，完颜氏开始家常里短的闲聊。终于聊到我这里来，“钮祜禄氏今次总算是怀上了，什么时候生可知道？”
　　欲开口，那拉氏替我答了，“回额娘，是八月间。”
　　德妃点头，“我听说胤禛府里都开上了赌局，堵的是茹丫头生的是阿哥还是格格？”
　　我与那拉氏对望一眼，眼里都是楞怔。最后还是我开了口，“回娘娘的话，确有此事，只是闹着玩的，图个好彩头。”
　　果然，德妃眉头一拧，“胡闹，皇家子嗣岂是能作赌局让你们闹着玩的！”
　　我一听心里便想，又来了，我就知道。但脸上仍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娘娘息怒，是茹儿不懂事，还请娘娘别为着茹丫头的无知，气着自个儿的身子。”
　　德妃点点头，“你这丫头，也真是胡闹了些，那拉氏，你就由得她这么折腾？”
　　那拉氏闻言起身，“额娘，是孩儿的错。”
　　德妃挥手，“罢了，皇上也没生气，我就更没必要了。只是，你们自己行事须记得点分寸，诸事，都得留个分寸，圣意难测，谨慎着点总是没错的。”
　　我和那拉氏脸色大变，康熙，也知道了？

　　大奔虎背

　　“谢娘娘教晦。”
　　德妃挥挥手，不再说起此事。倒是兆佳和完颜，一听我们在赌我肚子里是男是女，都起了兴趣，一个劲儿地追问。
　　我没好意思说我是庄家，只说了一下赔率，和押注的情况。这两人惟恐天下不乱，竟然开始怂恿德妃也来押注。
　　“额娘，反正皇阿玛又没有生气，就是表示默许了此事，要不我们也凑个热闹好不好？”完颜撒娇很有一套，把人康熙都绕进去了。
　　“胡闹！皇上没说他们，是觉着自个府里，闹不到哪里去，若是我们也掺和进来，你皇阿玛岂能不怪！”德妃斩钉截铁地拒绝。
　　“额娘，皇阿玛要是问起，您就说，是我们说的，四哥府里难得有桩喜事儿，他子嗣又少，我们权当是借着这个当儿，替他热闹热闹，皇阿玛就不会怪您了。”兆佳氏依旧温温柔柔的劝解。
　　眼见德妃为难，那拉氏和我对看一眼，“兆佳弟妹，完颜弟妹，你们就别为难额娘了。”
　　德妃斟酌了一下，“好了，此事额娘就依了你们，只是，不许再扩大了。”
　　完颜和兆佳氏闻言，大喜过望，道“谢额娘！”
　　我汗一个，这赌局，滚雪球了。
　　外间传来中气充沛的男中音，“谁是庄家？”
　　德妃脸色大变，随即恢复，率先离了坐儿，“臣妾恭迎皇上！”
　　“儿臣（奴婢）见过皇阿玛（皇上）！”
　　帘子掀开，一抹明黄率先进屋，身后跟着我家四爷，十三，十四。
　　康熙进了屋子坐下，“都起来吧！”扫了一眼德妃，“德妃，你也忒惯这些个丫头们了，就这么容着他们跟着胡闹！”
　　德妃一脸惶恐，作势欲跪，“皇上……”
　　康熙却大笑，“好了，爱妃，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老十三媳妇说得也对，这老四府里喜事儿太少，就让他们热闹热闹罢。”话锋一转，“朕就是想知道，这庄家是谁？”
　　呃，我犹豫地看一眼那拉氏，见那拉氏也是如此表情，随后我们便不约而同的看着胤禛。
　　“噢，是老四吗？”康熙见我们看他，有些意外。“老四不像这么轻浮之人。”康熙摇头。
　　拜托！难不成我很轻浮！见胤禛脸现笑意，叹口气，我还是主动的好！“回皇上，奴婢正是庄家！”
　　果然众人又是一阵惊呼，惟有康熙哈哈一笑，“朕琢磨着，也只有你这丫头才这么能折腾了。”
　　接下来，他仔细地问了押注的情况，赔率，我不敢隐瞒，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老老实实招了。
　　“就这些？！”
　　“回皇上，就这些了。”
　　“嗯。兆佳，完颜两个丫头，你们刚才想押什么来着？”康熙和颜色悦色地问。
　　这两人再次统一意见，朗声道，“皇阿玛，儿媳押格格！”“皇阿玛，儿媳也押格格！”
　　康熙噢了一声，“说说，为什么押格格？”
　　“钮祜禄格格一点反应也没有，儿媳按着自己的感觉猜想的。”兆佳上氏不愧是生过几个孩子的人，很老道的回答着康熙的问题。
　　康熙扭头看德妃，“爱妃，你预备押什么？”
　　德妃一脸意外，认真的考虑了一下，“皇上，臣妾想押阿哥来着！”
　　“那好，朕和爱妃一样，都押阿哥！”
　　“皇上！！”
　　一屋里的人惊叫出声，见皇上一脸兴味，又都把疑问吞下肚里。
　　和胤禛一起出宫的时候，我那赌局算是彻底滚雪球了，来找那拉氏询问情况的人越来越多，一听皇上都下了注，便会立马掏出银子，或押格格，或押阿哥。
　　出宫的时候，那拉氏怀里塞满了金银珠宝，全都是下注之人的，我手上捏着下注的名单，与胤禛三人站在宫门口面面相觑。
　　第二天，四府开始车水马龙，全都是众王公大臣们差人来下注的，看着面前源源不断往我这里送的押金，投降的哀嚎一声，“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那拉氏与清荷均掩了嘴偷笑，我怨念地看着正在看书的胤禛，“爷，再收下去我那点嫁妆可都要赔得血本无归了！”
　　胤禛的背微微颤动，“那你就给爷争气着点，生个阿哥便是了。”我争气，你这文盲，这生男生女我说了算啊！
　　万一这次生的不是弘历他老人家，我这脸可丢大发了，现在全京城都关注着我这十年生一子的肚皮！
　　“唉！”长叹一声，本以为怀上了，就如同坐上了大奔，一路舒服地享受着，没想到仔细一看，妈呀，竟然是虎背。
　　这样的情况两天之后便消失了，松口气，把所有东西全部丢给清荷，现在肚子越来越大，实在是心身俱懒，不想操那闲心。
　　过完了火烧火燎的七月，我的预产期慢慢地到了，太医和产婆早已入了府住下，扳着手指头数日子，原本八月初便要生产的肚子，到了初十仍旧没有动静。
　　我开始恐慌起来，连带的也影响了那拉氏和胤禛，一天三遍的请脉，说是没事。我还不停地在院里走动，可这肚皮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走了两天，我也有些疲了，晚上吃过便早早的歇下了。这几天实在有些累了，自打进了八月，每天只要胤禛一离开我的视线，心里便没着没落的开始害怕。
　　害怕什么我不知道，明明知道自己生孩子会平安，明明知道我会活很长久，可是心里的恐慌忽地从心底升起，挡都挡不住。
　　刚刚歇下不久，肚子便隐隐地开始疼起来，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但这件事真的来临时，依然止不住的有些颤抖。轻轻地喊声“清荷！”
　　守在床边的清荷腾地站起，“怎么了格格！”
　　“清荷，别慌，我肚子有点疼了，怕是要开始生了。”清荷扑到面前，小心地替我背后枕好东西，“格格，你忍着点，这疼是一定的，咬咬牙就过去了啊！”
　　清荷拍拍我的手，安慰我，“格格，清荷去喊福晋和产婆来，你等一下行吗？”
　　我点点头，“爷，回来了吗？”
　　“奴婢这就去看，格格您别急！”
　　清荷转身小跑着出了门，没有人陪着，当阵痛袭来的时候，痛苦便显得格外漫长。
　　那拉氏，太医，产婆，陆续地来了。请完脉，太医一掳胡子，说是要生了，便出了门。剩下产婆和那拉氏在屋里忙活，准备物件，吩咐丫头们烧水。
　　我就这么靠在床头，等着一波接一波的阵痛，以前看电视剧说怎么样怎么样，等到了自己，却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痛，害怕，占据了所有的思想。

　　小四弘历

　　紧紧攥着那拉氏的手，“姐姐，我怕！”眼泪忽然开了闸，倾泄下来。产婆“哎哟”一声，也坐到床边，“格格，可别哭了，生孩子是件喜事，快擦擦，可别冲了喜气儿！”
　　那拉氏拍拍我的手，“妹妹，这一关，你一定要过的，来，打起精神，姐姐守着你，别怕。”
　　咬着下唇点点头，我想问她，胤禛在哪？怎么没有过来？
　　“妹妹，爷还在宫里，我已经派了人去捎信儿了，估摸着一会儿便回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完全没有办法考虑其他的事情，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想，好痛！
　　不知道折腾了几个时辰，我终于熬不过疲累睡了过去。梦里似乎梦见自己，不对，是钮祜禄氏以前的事，自小额娘早逝，身为嫡女，虽不至于受人虐待，却一直被阿玛忽视，十二岁的时候，偶然见到来府里的表哥，心生倾慕，借着出门的机会，想要投奔表哥，却因着路远人生，一路又惊又怕终于在破庙病倒。
　　看着晕倒前的钮祜禄·茵茹绝望而执著的眼神，似乎她就是我，又不是我。
　　脸被人轻轻拍打，“格格？”
　　缓缓醒来，一时有些怔忡，“格格？”清荷担心的脸在我眼前放大。
　　“格格，福晋说你现在不能睡着，清荷给您喂点吃的，才有力气继续生！”
　　我点点头，木然地张口，接住她喂过来的东西，然后咽下。“清荷，我睡了多久？”
　　“格格，你就眯了一会儿。没事，奴婢在这守着呢！”
　　我点点头，心里寻思，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梦见茵茹，难道她要告诉我什么吗？一碗汤还来不及喝完，痛感再次袭来，一次比一次厉害。
　　实在忍不住地轻喊，“痛！”便感觉身下陡然湿润，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清荷一声小小的惊呼，唤了产婆。
　　产婆掀开被子，然后冲我道，“格格，这会子就要开始使劲儿了。”说罢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痛入骨髓，从来不知道，生孩子是这么的疼，捉着清荷的手，拼了命的使劲，这个时候，恐惧已经没有了，只是一心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痛的时候，流着泪，死死咬着被角。
　　“格格，您要是疼，就喊出来，会好受些。”清荷眼泪都急出来了。
　　我摇头，衣服都是湿的，全都是汗，虚弱地笑笑，偶尔的间歇，我问清荷，“胤禛回来了么？”我想见他，特别想。
　　还来不及等清荷回答，便又开始疼痛，产婆使劲催促我，“快了快了，格格你再使点劲！”
　　不知道是第几百遍的时候，这句话终于换成，“格格，看到头了，快使劲！”我用劲力气，向下身使着劲儿，只觉着心里一空，便听到一声响亮的哭声。
　　清荷替我擦掉脸上的汗，抑制不住的狂喜，“格格，生了，是个阿哥！”我虚弱的笑，“告诉胤禛，我争气了！”便晕了过去。
　　仍旧是迷迷糊糊的梦，梦里是茵茹绝望的眼神。我想拉住她问个明白，却始终追不上。
　　一阵刺痛将我从梦中惊醒过来，睁开眼，太医手里拿着银针，正预备再次下针。旁边，是一脸急切的胤禛，渗出血丝的眼里的痛苦如此明显。伸出手，摸着他的脸，“我生完了你才回来，留我一个人受苦。”
　　“茹儿……”胤禛长长的叹息一声，双手覆上我的，“不会有下次。”
　　扯开嘴角，无声的笑开，看看周围，这才发现，我床上的东西全换过了，身上的衣服八成也被清荷换过了。“胤禛，儿子呢？抱来我看看！”
　　“好，”胤禛扭头，“把小阿哥抱进来！”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清荷和奶娘抱着一个襁褓进来，“格格，您醒了！来看看小阿哥，长得可像格格了。”
　　我笑笑，生下了，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实在是还没有进入要当额娘的状态。胤禛将我半扶半抱地扶起来半坐着，背后靠上棉被，“爷，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我笑。
　　胤禛眼里的痛苦一闪即逝，“把小阿哥给我。”便从奶娘手里接过了孩子，凑到我面前，“看看就好了，好生歇着。”
　　“胤禛，这是我儿子呃，为什么不给我抱！”我怒！
　　“格格……”清荷本想说什么来着，被胤禛打断。“你们先下去！”
　　我看着胤禛，手握成拳，果真有事儿！
　　“茹儿，”胤禛侧身将我搂进怀里，“太医说你这次损耗过度，以后，以后将再难怀上子嗣。”
　　心里忽然涌起刺痛的感觉，不自觉的捂着胸口，“上次小产，太医不也这么说？”
　　“茹儿，”胤禛的身体微微颤抖，“爷差点就失去你了！孩子，我们只要四阿哥便好。”
　　被他搂得太紧，有点弊不过气，微微用力推了推，“胤禛，你能不能说清楚，我到底怎么了？”
　　“你晕过去之后，产婆发现你的身子出现血崩之兆……”胤禛闭上眼，似乎不愿回忆起那一刻，“爷从宫里办完差回来，屋里丫头婆子跪了一地，你躺在床上，面如白纸，血从床上流到地上。”
　　我瞬间便明白了，我是产后大出血，“可是……”我疑问，按说，我现在应该已经翘了才对。
　　“爷在心里发誓，只要上苍能让你活下来，爷不在乎以后有多少子嗣，爷只要你活着。”见他红着眼发狠的模样，心里的痛不自觉的被温暖替代。“太医施针止了血，你已经昏睡两天了。”
　　“胤禛，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有些歉然，想起那个梦，如果我追上了茵茹，是不是等于，此刻我与胤禛已经阴阳相隔了，也或许是相隔几百年了。
　　“永远不要想着离开，不要先我一步离开。”忽然就了解胤禛的脆弱，郑重的点头。
　　因为身子虚弱，原计划要自己喂奶的，现在我连抱着那个小家伙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我一滴奶也没有了。
　　长叹一声，我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做妈的权利，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原本因为怀孕而胖下来的身体迅速消瘦下来，大概一个月之后我第一次下床，就发现我已经可以穿回原来的衣服了。
　　这个意外的收获，我不知道是应该庆祝还是苦笑。
　　满月那天，胤禛为小四办了隆重的满月酒，那些无论下注是格格还是阿哥的人，全都送了厚礼，康熙和德妃的礼物和两道圣旨，一起到达雍亲王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雍亲王府于八月十三日子时……”
　　第一道圣旨是给小四赐名的，弘历，终于还是来了，看着怀里这小小的人儿，想着他也会是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乾隆皇帝，我的心就会难以自抑的扑扑狂跳，恨不得见人就喊，知道不？我是乾隆他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雍亲王格格钮祜禄氏……”
　　另一份圣旨，便是康熙的大礼，我，钮祜禄格格升级了，侧福晋。

　　反射弧长

　　接了旨，接受众人的道贺。
　　才站了一会儿，胤禛便以身子虚弱为由，将我撵到后院休息去了，弘历则由那拉氏抱着接受别人的检阅。
　　自从我醒来到现在，胤禛便以我身子虚弱为由，限制了我的很多行动，孩子也不许我抱，并且警告清荷，要是哪天他发现，我没有按他定的规矩行事，清荷就要小心着点。
　　清荷对那天的情景心有余悸，将这一规定执行得滴水不露，尽管我现在怨念无比，除了吃饭睡觉，似乎没有一项我可以做的事情。我从来不知道，清荷执拗起来，也是十分可怕的。
　　升了份位，每每有人行礼，口称侧福晋，我竟然要半天才能回过神来，暗叹一声，自己反射弧太长了。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无聊，寡淡。每天看着小弘历一点一点的长大，每一个进步，我都用纸写了下来，今儿个弘历对我笑了，今儿弘历开始发音……
　　每次胤禛看到我写这本成长札记，都会带着那溺死人的笑意盯着我，直到我再也写不下去，扑到他怀里为止。
　　“爷怎么觉着，弘历占据了你太多关爱。”胤禛有点酸。
　　“胤禛，他是你儿子！你该不会连他也嫉妒吧！”咧嘴笑开，这丫太可爱了。
　　“爷只要看见你对着弘历笑，就会有些失落。”以前，他从不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倒是生了弘历之后，整个人开始有了些变化，我心里是既欣喜，又担忧。
　　“胤禛，儿子是我们俩个人的。弘历，是我们感情的见证，我是因着爱你，才愿意生下他的。我希望我能保护好他，无论哪一天，我们谁先离开，看着弘历，便能从他身上得到些许安慰，不是么？”
　　我想的是，历史上，胤禛是先离我而去的，他走后那么漫长的日子，除了回忆，真不知道要如何渡过。
　　“爷说过，永远也不许先离开！”胤禛有些急躁地伸手捂住了我的嘴，眼里，是惊恐，是后怕。
　　将他的手拿下来，双手握紧，“我知道，胤禛，我知道。”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会触及这敏感的话题，每日和那拉氏两人，逗着小四。那拉氏自从帮着带了弘历，整个人似乎活了过来一样，满心满眼的笑。很快就到了年底，照规矩，侧福晋是需要进宫请安的，前段时间胤禛以我身子未恢复由为一直拖着。
　　这次，合着过年，实在是要去了。侧福晋这身份，我到现在都没觉得给我带来了什么好处。
　　将小弘历放在家里，府里的女人们，那拉氏，李氏，年氏，耿氏和我，全都进了宫去请安。成了侧福晋，生了弘历，在那拉氏的执意下，第一次穿上了大红的旗装。一溜的大红，我心底暗笑，五朵红花！虽然不在意穿什么，但仍是诚诚恳恳地谢过了那拉氏。
　　出了府才发现，那场面，比万寿节还要热闹，其实是除了万寿节，我很少在宫里过节的时候进来。
　　红的灯笼，红的对联，红的窗花剪纸，映衬着深朱的宫墙，似要燃烧起来的火焰一样，从皇宫烧到民间，烤炙着人的心，人的脸。喜气就这样漫延开来。
　　依旧是一路小跑着的太监宫女，依旧是冬日萧瑟的永和宫。给德妃请过安之后，依旧是闲话家常。在众人集体关心过我的身体之后，话题又转到了明年春天的选秀。
　　我实在是闲得无聊，便告了退，在院里随处走走。在永和宫的腊梅树下，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发呆。
　　这两天，又在做那个梦，只是梦里茵茹转了身，站在原地看着我。我害怕，不敢过去，就这么一直僵持着。她是在等我么？不敢告诉任何人这个梦，是因为解释不了为什么我不是真正的钮祜禄·茵茹，更害怕看到胤禛知道这个梦之后的神情。
　　“你，还好么？”身后传来的男声打断了我的思绪，转过头，是十四。
　　“还好，谢十四爷关心。”
　　一时无话，就这么直楞楞地杵着。
　　“十四爷还好么？”
　　“不好。”
　　呃……
　　“……”
　　“你不问爷为什么不好？”十四淡淡的，就你这个问题与他无关一样。
　　“不想问。”最讨厌玩文字游戏了，问了你会好点啊，真是！
　　正觉得有些尴尬，在想要不要走开的时候，胤禛和十三结伴而来。
　　“十四弟你来了啊！哟，小嫂嫂，杵这干啥呢，大冷天儿的！”每次见到十三总是意气风发的样子。
　　“没事儿，看看腊梅，随便转转。”我笑笑。
　　“又不知道心疼自个儿了？”胤禛拧着眉，双手握住我的手，“冷成这样也不知道进去歇着。”说罢不等我说话就拖了我径自往屋里走去。
　　有些囧，胤禛，我就是升了侧福晋也不必如此那啥吧！
　　挣不开，只得由了他搂着。进了德妃的屋里，众人看到我们，先是一愣，接着便是表情各异的笑开。
　　“儿子给额娘请安！”
　　德妃看了一眼胤禛握着的手，“都免了，坐吧！”
　　我稍稍挣了一下，胤禛这才松开。“额娘，皇阿玛已经往家宴那边去了，儿子们是来接您同去的。”
　　“四哥怕是来接四嫂的吧！”完颜不阴不阳地来了句。果然德妃脸一冷，面色不愉。
　　“瞎咧咧什么！额娘，儿子们为了过来接您，连皇阿玛都没去送呢！”十四半是撒娇半是哀求。
　　众人皆默，十四撒起娇来还真不是盖的。德妃脸色转柔，“你这丫头，看你四哥四嫂感情好就眼馋，来这陷害你额娘！”
　　这话一针见血，完颜撇嘴，“好了，额娘，四哥对哪个嫂嫂都好得很，我全眼馋来着！”
　　这丫自己蛮会自己找台阶下的，众人嘻笑，跟着德妃，一起往宫赶过去。
　　依旧跟在那拉氏身后，旁边是耿氏，她朝我淡淡一笑，颇有安抚之意。我点点头，表示已经习惯了。
　　宫里的宴，委实繁琐，举杯换盏，一天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开始还不觉着，到后来就有些撑不住了，全身酸痛得要命，看胤禛时不时扔个眼光过来关照，不想让他知道，每次都会打起精神回个笑脸。
　　趁着间歇的时候，拖了耿氏，跑出来透气。扶着廊柱，深深的叹气，耿氏则静静地站在边上笑。“妹妹，乏得很了吧！”
　　点点头，“嗯，可真是有点累呢？耿姐姐不累？”
　　“你身子尚未恢复，自是不能与我相比的。”
　　就是外间聊聊，预备回去的时候，一个宫女端着碗什么拦住我们，“钮祜禄福晋，这是我们爷让我送来的参汤，福晋趁热喝了吧！”
　　看一眼耿氏，耿氏掩着嘴笑，接过参汤，一饮而尽。胤禛什么时候开始玩这一套了？
　　人参啊，果然是极品，喝了之后有了些精神，好赖把那宴席应付过去了。辞别德妃出宫的时候，瘫在马车里动都不想动。
　　帘子被掀开，胤禛上了马车，“爷不是应该跟……”跟那拉氏同车？
　　没说完就被打断，“爷来看看你！”
　　我笑，你就直说吧！什么来看看我！
　　胤禛将我抱着放到褥子上，自己坐着，让我靠着他的腿休息。“睡会儿！”
　　“嗯！”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府的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太累，我一路上竟然没醒，睁眼看到清荷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早。

　　已来不及

　　有些汗颜，睡这么沉，换衣服都没醒。“清荷，你帮我换的衣服？”
　　“是，是爷换的。”
　　“噢，呵呵……”干笑两声。
　　掀开被子，预备起床，腿间一抹触目惊心的红。心咚的一下便跌入谷底，猛地盖上被子。
　　清荷见我脸色不对，“主子？”
　　深呼吸，深呼吸，镇定，镇定。“清荷，我来月事了。”
　　清荷笑道，“四阿哥都快四个月了，主子您的月事也应该来了。”
　　把心里最后一丝疑惑赶出去，笑着起来，“清荷，你帮我准备热水吧，我想泡个澡。”
　　清荷爽快地应了声“是，主子，奴婢这就去。”便出了门去准备。
　　泡完澡去找小弘历，这小家伙已经可以竖着抱了，奶娘说，今儿早上的时候第一次竖着抱他，这小家伙眼睛四处乱瞅，着实可爱得紧。接着就不愿意别的抱法了，如果不竖着抱他，这丫就会哇哇乱叫。
　　正笑着，那拉氏拿了个小拨浪鼓进来。“这是以前晖儿的东西，当时没舍得扔，今儿个想想，拿出来给弘历玩玩。”
　　“姐姐！”那拉氏神色有些哀伤，又想晖儿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没事儿！”那拉氏笑笑，“现在好多了。”然后转身抱弘历去了。
　　忽然就伤感起来，失去了心爱的人，活着怕是比死了还要痛苦，恨不得就能随了那人去，只是偏偏还不行，只能等着，等着寿终正寝的那天。这之间的日日夜夜，只能靠着那仅有的一点回忆来渡过。
　　时间越久，回忆就会变得模糊。到死的时候，可能已经记不起对方的样貌，惦念的，只是那段爱恋而已。
　　月事，淅淅沥沥的来了有快二十天竟然还没有结束，每天换那个的时候，着实麻烦。看清荷一脸的担忧，我知道，瞒不住胤禛了。
　　第二天，府里来了太医，请脉之后照例到外间说结果。我跟着出来，太医看看我，看看胤禛，直到胤禛点头，才开口。
　　“福晋的病，怕是身子虚了，崩漏之症。”看我一眼，然后继续道，“老夫开了方子养着，假以时日定能痊愈。”
　　崩漏！
　　瘫坐在椅上，这身体，算是被我玩完了。能好，怕只是托辞而已，绝望的看一眼胤禛，他似乎在沉思什么，良久才抬起头，不看我。
　　“小顺子，送太医！”
　　等所有人都走了，胤禛才缓缓地走到我身边，将我搂进怀里。用无比坚定的语气在我耳边道，“爷一定将你治好！”
　　“嗯。”忍着泪，不让它流下来。
　　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止不住。胤禛也不说话，只是身体微微的发抖，连呼吸都凌乱。
　　“躺着吧，爷还有事。”胤禛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一丝异样。
　　“嗯。”
　　“清荷，照顾好你的主子。”这是胤禛出门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自那天起，他就再没进过我的院子。这个向来冷峻自持的男人，此刻的背影是从来没有的沉重和萧索。
　　太医没有说清楚，但是我自己知道，崩漏意味着什么。胤禛也知道，因为他满满当当的书架上，有一排，全部都是医书。
　　忽然就想笑，挣扎了这么久，还是敌不过命运。胤禛的女人，没有一个有好结果，那拉氏，年氏，似乎都活不长，李氏和耿氏也没有多好，惟一长寿的我，现在竟然得了崩漏之症，那么又从哪里来以后！
　　笑着笑着就流出泪来，清荷有些不知所措，只一个劲的喃喃道，“主子，主子……”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抹掉眼泪，告诉自己要相信胤禛。接下的日子，我成了真正的药罐子，每一顿饭前都有一碗黑乎乎的中药在等我，不想让其他人操心，接过之后仰头便喝。每每这个时候，那拉氏，清荷的脸都会转到别处，不忍再看。
　　越发的闲，闲的时候多了，便会想东想西。
　　想自己嫁给胤禛这么多年，却好像从来都没有送过一件礼物给他，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什么。只是理所当然的觉得，他什么都不缺，便不再送。
　　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也是有感情的人，甚至那感情来得比别人更炙热，更深沉。
　　一直把他当成理所当然的靠山，却没想过有一天，这靠山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偷偷地问过小顺子，胤禛从我房里出去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开始小顺子还不肯说，我求他，直到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他才吱吱唔唔的说了一点，“爷那天住在书房，似乎是心里不大痛快，奴才也没敢多看。”
　　“那，爷就一句话都没对你说？”
　　“说了，爷说让我给他拿被子。”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小顺子说，我想知道些什么。
　　“后来奴才送被子进去，推门的时候，爷在揉眼睛来着，我问爷是不是眼睛不舒服，爷说有东西进了眼睛，然后就让我出去了。第二天早上我来书房伺候爷，爷看了一宿的医书，桌上摊开的全都是。”
　　小顺子走后，我愈发的内疚，我从来都不知道，胤禛默默地为我做了多少事情。不知道，现在想为他做些什么是否还来得及。
　　要做些什么呢？我要做些什么，才能安抚胤禛失去我之后的伤痛。我曾一止一遍的预想，万一哪天忽然就回去了，胤禛会怎么样？其实也想过，根本就回不去了，死了，便灰飞烟灭了。
　　认真地想过，唤清荷拿了纸和笔，我要并着弘历的成长札记，给胤禛写信，直到没有办法再写的那天。
　　让清荷关上门，忽然觉得好笑，像在写遗言。却笑不出来，本就应该算是遗言了。
　　打这以后的每一天，除了吃饭喝药，早上看过弘历后，其他时间我都用来给胤禛写信，天马行空，什么都写，没有特定的日子，没有特别的事。
　　写得越多，越发现，原来，自认浪漫的现代人的我，除了嫁给他那一天，生子那一天，我甚至没有记住任何一个特别的日子，越是这样，便觉得时间真得越少。少到来不及告诉他我有多爱他，少到我来不及把我们的故事演绎完便退了场。
　　泪水总是滴到信纸上，有些字都晕开了，不想再重新写一遍，因为每个字都凝聚了我对胤禛的思念和爱慕。
　　我告诉胤禛，三个月了，身体越来越差，有些信，要断断续续地才能写下来。睡的也越来越沉了，清荷来叫我的时候，我总是身上疼，真希望每天一醒来就能看到他。
　　终于有一天，我写累了，决定收笔。写了最后两封信，给胤禛和那拉氏。
　　我告诉胤禛关于我的秘密，请他原谅我隐瞒了这么久，我只是怕他不能接受，现在要走，再不说便永远都没有机会了。我告诉他，最终胜出的会是他，他是清朝历史上最勤政的皇帝，是令后人景仰的伟人。最重要的是，我深深爱着这个人。
　　我没有说我会不会死，还是会回到现代，是想留个希望给他，让他有安慰自己的借口。
　　给那拉氏的信，我告诉她我遇到了博果世子，和我的怀疑。跟她说了隐瞒了这件事原因，既然要走了，便不能再隐瞒了。希望她能远远地看着博果成长便好，或许，这才是对博果的爱护。

　　此茹彼茹

　　康熙五十一年 七月 御书房
　　早朝散后，康熙留下众皇子，询问对朝事的看法，一方面是考察一众成年阿哥们的办事能力，另一方面，他想从中挑个理想的皇位继续人。他的这个心思，除了李德全，谁也不知道。
　　他的心里，最寄予厚望的，是十三阿哥，其次才是四阿哥和十四阿哥。这么长的时间，从未给予十三阿哥任何封号，是想看看，这个老十三是是否真如他所想，是个优秀的皇位继承人。
　　对于老八，自打知道太子两次被废都与他脱不了干系之后，康熙的心，便对他产生了隔阂。以至于一度迁怒卫氏，虽然事后多多少少觉得自己有愧于卫氏，但只要想到老八的所作所为，难免愤懑难平。连带的，将老九，老十也一并冷落起来。
　　今儿早朝将阿哥们留下，是想听听他们对这次木兰秋弥有什么看法，预备一并地将差使安排下去。
　　老十三，老十四的安排虽然不尽相同，听着却都甚合朕意。“老四，你看呢？”
　　胤禛似乎有些走神儿，直楞楞的抬头看着康熙，旁边的十三轻轻地耳语几句后，上前一步拱手，道，“皇阿玛，儿子觉着十三弟与十四弟的想法，各有秋千，全凭皇阿玛做主。”
　　康熙拧眉，最近老四经常走神儿，似乎休息也不是很好，总是一脸倦意。“老四，最近有什么事吗？”
　　“回皇阿玛，四哥他……”
　　“回皇阿玛，没事儿。晚上书看得有些晚，以后会注意的。”胤禛打断十三的话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行，注意自个儿的身体。都下去吧，秋弥的事，胤祥和胤祯一起去办吧！”
　　“遵旨！”十三和十四应了诺，随着众人一起退出御书房。
　　小顺子早已候在书房门口，打着转儿。胤禛心一沉，快步上前，“何事？”
　　总算等到了自家主子，小顺子总算松了口气，“爷，那拉福晋差人进宫送信儿，钮祜禄主子晕过去了，太医施了针，也不见醒。福晋怕……”
　　后面的话，小顺子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胤禛的脸上的表情实在是有些骇人，他跟了胤禛十多年了，除了佟皇后病逝，这是第二次见着他的这种表情了。
　　“怕什么！”
　　“福晋怕主子熬不住，让奴才请爷快些回府。”
　　胤禛听完，脸色瞬间便成了灰白，似乎有些站立不稳。一旁的十三伸出手来扶住，“四哥！”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缓缓地摆了摆手，脸色恢复了平日的镇定，“没事。”只是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十三也是心急如焚，那个丫头的病，不是一日两日了，四哥这段时间为着她的病，根本无暇他顾，朝事大部分都是他在帮着打理。“小顺子，快备马车，我陪四哥一起回去！”
　　小顺子一脸感激的看着十三，“十三爷，马车早就在宫门口了。”
　　十三不再多说，半扶半拽，拖着胤禛一路小跑起来。
　　身后，是一同出来的八爷一伙。见胤禛与十三神色大变，疾步离开，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十爷一脸幸灾乐祸，“老四这是怎么了？后院起火？”
　　“十弟，休得胡说，让皇阿玛听见……”八爷微微呵斥，脸上却不见有斥责的表情。
　　“听见又如何，他这段时间总是神思不定的，没事儿才怪。”十爷仍旧一脸的轻乎。
　　“终于来了么？”九爷有些像是在问，又有些像是自言自语。
　　“托九哥的福吧！”十四“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留下一脸不解的十爷，侧过头想问，“这是干嘛？”却发现，八爷和九爷早已迈步离开。撇撇嘴，这些个兄弟，最近奇怪得紧！
　　当胤禛一路疾驰地回到雍亲王府，那拉氏早迎在门口，未来得及开口，胤禛已从她面前闪过，脚步有些踉跄。
　　走到后院，站在我的房屋门口，迟迟不肯进去。
　　一路追来的那拉氏和十三跟着站定，“四哥？进去啊！”
　　“爷……进去吧！”
　　胤禛闭上眼，深深地叹口气，“我，不进去了。”
　　“四哥？！”十三惊异。
　　“爷？！”那拉氏欲言又止，见胤禛绝决的表情，长长地叹息一声，转身进了屋里。
　　“小顺子，从今儿起，在爷面前休得提起任何关于她的事儿，把这事儿告诉福晋。”胤禛一脸淡然地说完，转身去了书房。
　　三日后，我再次醒来，不，是钮祜禄氏再次醒来的时候，双眼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和面前所有人惊喜万分的表情。
　　“你们？是谁？”
　　惊喜还来不及卸下，惊厄却已浮上心头。
　　“福晋？！”
　　“主子？！”
　　“你们是谁？我这是在哪里？”床上的人儿再次发问。
　　屋里顿时慌作一团，直到清荷将那拉氏请了来，“妹妹，你，还认得我么？”
　　惨白着的小脸摇摇头，眼里，除了惶恐不安，更多的是害怕。“你，是谁？”
　　那拉氏脸上是悲喜交加的笑，“清荷，弘历由我带着，你好好照拂你的主子。”接着便起身，“妹妹好好歇着，有些事儿，想不起来就不着急想它。清荷会慢慢告诉你的。”
　　“清荷去我房里，拿些人参过来给你主子补补身子吧！”
　　“是。”
　　清荷安置了脸带茫然的茵茹躺下，交待小丫头好生照拂后，便跟着那拉氏离开。
　　“清荷。”
　　“福晋有事尽管吩咐！”
　　“你主子若实在记不起来便罢了，你，可知道要跟侧福晋说些什么吗？”
　　“福晋……”清荷略微一顿，随即点头，“清荷省得的。奴婢会告诉我家主子，她是康熙四十三年进宫选秀时被皇上指给四爷的，康熙五十年的时候生了四阿哥。”
　　“好，回去吧，缺了什么尽管来找我。”那拉氏淡淡地点头，肯定了清荷的答案，这，是她想要的，也是雍亲王府想要的。
　　“是，奴婢告退。”清荷低头退下，再次进屋的时候，眼睛闪过一丝泪光。
　　床上的人儿见她回来，挣扎着要起身，清荷忙将她抱住，靠在自己怀里。“主子，您，还记得多少？”
　　“我是钮祜禄·茵茹，我阿玛是四品典仪官凌柱，满洲镶黄旗人。可是……”
　　清荷点头，“主子，您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
　　怀里的人儿，不确定地看一眼清荷，“是康熙四十一年吗？”
　　清荷的泪再也忍不住，腾出手擦掉泪珠子，强颜笑笑，“主子，现在是康熙五十一年。”看着怀里的人脸色骤然呈青灰色，有些担忧，“主子，您还好吗？”
　　“还好，你叫清荷是吗？”
　　“奴婢是清荷，是主子在康熙四十三年进府的时候，那拉福晋分给了主子的，那时，您是我们四贝勒府的格格，去年，主子您生了四阿哥弘历，皇上晋了您的份位，所以您现在是雍亲王府的侧福晋。”清荷有些不忍，无奈的说完。
　　茵茹似乎有些无法消化清荷的话，两眼翻白便要晕过去。清荷大惊，“主子！”将茵茹摇醒过来。
　　“主子，……”清荷欲言又止，现在的主子，柔柔弱弱的，那拉福晋说的对，有些话，还是不要说的好。
　　“清荷，我想睡。”
　　清荷将茵茹放平，盖好被子，转身去安排茵茹的晚膳。
　　自从主子再次醒来，一直不说话，安安静静的，让清荷觉得有些害怕。她觉得，这样的主子，太陌生了，似乎完全换了个人一样。
　　再过了些天，茵茹才开始慢慢地跟清荷说些话，似乎是接受了眼前的现实，偶尔，也会去看看弘历。虽然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血缘就是这么的奇妙，她居然有些喜欢这个淘气的孩子了。
　　笑容慢慢地回到她脸上，只是，都几个月了，她一直没有见过她的丈夫，雍亲王胤禛。府里的下人们见到她，大都神色各异。每次，她想问清荷的时候，清荷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约定一生

　　日子就这么日复一日，转眼间，又是一年七夕。茵茹总觉着，似乎是那拉氏的刻意，亲王府的七夕，似乎有些过于寒碜，甚至及不上她记忆中，四品典仪府里额娘操办的七夕。
　　早早地清荷便伺候茵茹装扮好了，清荷说，今儿个，爷也会在，刻意地将她装扮了一下。对于这个还未见面的丈夫，茵茹有些好奇，心一直扑通扑通乱跳，没有办法安定下来。
　　到了前厅，送礼的人寥寥无几，李氏带着弘时，耿氏带着弘昼，年氏美艳的脸上，永远是一副神圣不可侵犯高高在上的表情。
　　到了开宴的时候，胤禛方才出现，在他刚刚进来的时候，茵茹就看见了，这个男人有一张让人心醉的脸，冷冷的眼神，脸上罩着寒霜。清荷轻轻碰一下她的手，“这就是咱们四爷。”
　　茵茹怯怯的点头，心里有些害怕，因为，刚才胤禛进门，第一眼看的就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茵茹觉得，四爷的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恨意。从小就要看人脸色的她，这一点十分肯定。
　　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丈夫会这么看她。
　　因为一直想着这个问题，人显得有些魂不守舍。好在身边有清荷不断地提醒她，谁和她说话了，谁又送了礼物给弘历。
　　清荷又碰了碰她的手，李氏一脸讥讽，“哟，钮祜禄妹妹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失了爷的宠幸，往昔的灵气儿也一并失却了？”
　　茵茹有些不懂，她醒来之后，连丈夫都是今儿才看到，何来宠幸一说？有些无助地看看清荷，清荷却是一脸悲戚地看着她。
　　“李姐姐，你这么说，也不嫌失了自己的体面？”年氏一脸鄙夷，似乎有些不屑与茵茹说一句话。
　　茵茹插不上嘴，转过脸看看清荷，清荷脸露焦色，却并不答话。再看着身边的耿氏和那拉氏，这两人皆是一脸痛心的样子，心里越发的郁闷起来。
　　七夕，就这么淡而无味的过去了，对茵茹来说，惟一的滋味，便是莫名的酸楚，李氏和年氏有一句没一句的讥诮，胤禛的恨意难平，那拉氏和耿氏的冷眼旁观，清荷的欲言又止，都让她坐立难安的想要逃跑，找个安静角落好让自己静静呆着，想清楚到底怎么了。
　　晚上用过晚膳，洗漱之后正欲躺下，门被推开，进来的是胤禛。茵茹慌忙站起，恭恭敬敬地行礼后，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等着胤禛的下一步动作。
　　清荷轻轻退出房间，顺手掩了掩门，临走前，用眼神鼓励了一下茵茹。
　　茵茹心如擂鼓，有些局促不安，“爷，您来了。”手臂忽然被抓住，好痛！“爷！你……”
　　“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钮祜禄·茵茹！爷，你要做什么！”衣服被胤禛粗暴的撕开，茵茹怕到极点，不断地躲闪着，嘴里拼命地叫着，“清荷，救我，清荷，救我啊！”
　　清荷在门外听到主子的叫喊，急得团团转，却没有办法让自己鼓起勇气把门打开。里面慢慢地消了音，原来茵茹已经被胤禛霸道的吻住，只有双手在拼命地抵抗。
　　唇上一痛，胤禛的唇上带着一丝血腥，冷冷地将她推开，眼里闪着的，是刻骨的绝望和恨。
　　“茹儿，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回来！”下巴被胤禛捏住，生疼，可是看见他眼里深深的失望，茵茹大气都不敢出。“你没看到爷有多痛苦吗？你许了爷的，绝不先爷一步离开，可现在，爷找不到你了，你终于还是食言了。爷恨你，你一日不回，爷便恨一日，你若永远都不回来，爷以爱新觉罗的姓氏发誓，要恨你生生世世！”
　　胤禛说完，闭上眼，泪从脸颊滚落，滑到茵茹的手背上。烫！烫得人心焦。看着有些转身出门的胤禛，伸出的手，颓然放下。手，紧紧地握着那滴泪痕。
　　清荷进来，看见自个儿的主子楞在床前，中衣破长了条状，勘勘挂在身上。“主子，您没事儿么？快到床上躺着，奴婢给您拿身衣服换上。”
　　茵茹就这么呆呆地坐着，清荷替她换了衣服，她也只是顺从的躺下。不问一句，也不说一句话。清荷有些担心，便搬了被子，在外间铺了个床将就着睡下。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茵茹一直固执的认为，她在另外一个世界的生活，只是一个梦而已，当她看到自己心仪的男子，搂着另外一个女人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她迫切地希望自己快些从梦中醒来。
　　她以为，这个梦，只要自己醒来就会忘了。却没想到，自己这一梦，便是十年的光景，回来，什么都变了，自己已经成了亲王福晋，谁都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谁。
　　这场景，更让她感到害怕。相比之下，那个梦，反而显得更温暖些。茵茹，就这样想，如果，还能回到那个梦里，那她宁愿再也醒不来。
　　似乎是梦，茵茹在梦里见到了满脸泪痕的另一个自己，为什么说是另一个，是因为这人的相貌，就是她在梦里的时候的样子。
　　“你，是茵茹么？”
　　茵茹有些意外，她还能跟自己说话？
　　“茵茹，是你代替我在现代生活的么？”
　　代替她生活？茵茹开口，“你？到底是谁？”
　　“我，是张茹。是用你的身子，在雍亲王身边生活了十年的茹儿，是……”
　　茵茹忽然感到恐慌，“不是的，不是的！我一定是还在做梦！”
　　张茹凄楚的笑，“是真的，茵茹妹妹。如果，你有替我生活过，就知道，我叫张茹，二十好几了还没有嫁人，是个上班族，就是自己挣钱养活自己的人。”
　　“……”茵茹不再说话，只是细细地思索着什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梦里？”
　　“我能感觉到你要回来，可我却不愿离开，所以，这么长的时间，我一直都没有回去。可是我被禁锢在你的身体里，我可以看，可以听，却不能说，不能做任何事。”
　　“那，我能再回去，代替你生活么？”茵茹放松下来。
　　“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回去。你想……”
　　当我再次作为钮祜禄氏醒来，已时至中午。睁开眼，仔细看着周围的环境，确定是我在雍亲王府后院的房间，这才放下心来，长长的吁一口气。
　　与茵茹约定，这一生，过去了，便再不想着回来。哪怕，遇到再大的磨难，也要扛起彼此应当的责任，坚强过下去。这一点我很意外，没有想到，茵茹竟然能如此坚强，她说，她要向那个心仪的男人表白，哪怕，结果不如她意。
　　眼泪又流出来了，这一次，是欣慰的泪。终于可以再次扑进胤禛的怀里，告诉他，我有多想他。再也不用眼睁睁看着他痛苦，绝望。许过的，我会做到。

　　孤儿寡母

　　整理好心情，再次睁开眼睛。低低地唤一声“清荷。”
　　清荷早已醒了来，听我叫她，立刻奔到床边，“主子，您醒了？可是饿了，清荷这就去给您弄吃的来！”
　　“好。谢谢你，清荷。”
　　清荷忽然转身的的动作忽然间便顿住，“主子？！”
　　我笑着朝她点头，“去吧 ！”
　　清荷嘴张了又合，最后终是没有说出一个字，只是带着欣喜的表情，重重地点头，“好！”
　　吃过饭，便想去找胤禛，结果清荷告诉我，爷交待了的，如无必要，不许我出这个院子。
　　我不信，走到院子门口，打开门，脚还没有迈出去，便被两侍卫拦住，“福晋，王爷吩咐，没他口谕，您不能出门。”心头火起，这四霸王就这么对我！
　　更令人头痛的事，安宁在我昏迷后的第三天，就将锦盒交给了清荷，而清荷，转身就将那些信，悉数交给了胤禛。那么，我现在出现在胤禛面前，难道要说，“我穿回来了？”还是“她穿回去了，所以，我穿回来了。”
　　这样的说辞，打死他都不会信。
　　转身去看小弘历，这小家伙，真的很有意思呢，马上快要一岁了，却仍是口不能言，脚不能站。只能依依呀呀的在床上爬来爬去。拧眉，这发育，怎么说，有些迟缓了吧！
　　拧一把那娇嫩的小屁屁，再亲了个满脸口水。认认真真地教他，“弘历，说，额娘！”
　　“羊羊！”汗！
　　“不是羊羊，是额……娘！”我纠正他。
　　“额羊！”
　　“……”
　　“再来！”
　　“好了妹妹，这孩子到了一定的时候，就自然会说了，不急！”那拉氏掩嘴窃笑。“妹妹你这个样子，让我……”
　　那拉氏原本充满笑意的脸，随即一脸惊喜的样子，“妹妹，你，想起来了？”
　　我笑着点头，“姐姐，让你担心了。”
　　被那拉氏一把抱住，“妹妹，记得了就好了。怎么记起的？爷，他知道么？”
　　“姐姐，问题一个一个来嘛！”
　　“呵呵，是姐姐太心急了。”
　　“姐姐，怎么记起的，我不知道，早上醒来，便知道了。爷，还不知道。我刚刚去找他，可是好像出不去。”
　　那拉氏拍拍我的手，“其他的不说了，姐姐来安排。你想起来，爷也就好起来了。”说完又拿手戳着我的额，“也不跟我说来着，存心的啊！我是觉着，妹妹今儿逗小弘历的时候，有点奇怪来着。”
　　“姐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弘历……”
　　“说什么呢，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那拉微微嗔道，我有些感动，这个传说中温柔大度的那拉氏，至少对我，一如史书上给她的评价。这，也算是一份难得的情谊吧！
　　不知道那拉氏最后怎么跟那两个门神说的，总之，是撤了。
　　抱着弘历，去那拉氏的屋里，几个月没有抱抱这个小肉球，心里很是歉疚，他的周岁就要到了，我跟那拉氏商量着，给他办个热闹的周岁宴，好好弥补弥补。
　　中午就在那拉氏房里吃了饭，清荷带着弘历，认真地教他走路。这小家伙，像没有骨头一样，一个劲地往清荷怀里扑，口水拉着多长的丝，嘴里不停地嚷嚷，“七，七”七七是清荷的名字，他喊不来清荷，捡了个便宜的字。
　　看他跌跌撞撞地往清荷怀里钻，我和那拉氏在一边哈哈大笑，弘历不知道我们在笑些什么，扭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看，然后便不知所以然的跟着哈哈笑。着实可爱得紧，忍不住把他的小脸按在自己脸上，教他亲亲，口水蹭了我一脸。
　　原来，有子万事足，是这样的感觉。
　　整个下午，我就在不停地教他亲亲，亲脸，亲嘴。那拉氏和清荷一脸无奈的看着我们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直到胤禛回府。
　　当清莲通报，说王爷回府。我和那拉氏对望一眼，都在琢磨着要如何跟胤禛解释。那拉想得比较简单，拖了我，就要去见胤禛。刚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小顺子。
　　他有些意外，意外我如何出了后院到了那拉氏房里。“二位福晋吉祥！爷到年福晋房里去了，还说今儿不过来用膳了。”
　　恼！真的恼火，昨儿个还说爱我恨我，今儿就去了年氏屋里。心里别提多酸了。
　　那拉氏拉着我，要往年氏屋里去。我将她拽回来，不想去了之后，看到刺激自己的场面。“姐姐，算了，有机会再说吧，不急着这一日的。”
　　那拉氏想想也是，“我是急躁了点，就这么去了，反而不好。”
　　点点头，依旧回了那拉氏的屋里，高高兴兴地吃了饭，才抱着弘历往后院走。那拉氏说，什么时候想告诉爷了，随我自己。那表情，有点整人加看戏的感觉。
　　晚上，安顿弘历睡下了之后，胤禛一直都没有来。撇嘴，美人在抱，哪还能记起我们娘俩！
　　上床，睡觉！
　　胤禛似乎一直都很忙，我每次带了清荷要去找他的时候，小顺子总会拦着，一会儿说爷在书房，吩咐了不能打扰，一会儿说爷在某福晋房里，一会儿说在某格格房里，似乎，我和那拉氏从始至终都是不受宠的对像。
　　什么意思！摆明了躲我！看那拉氏一脸无谓的样子，我知道她在看戏，胤禛忽略我也就罢了，可是自从我昏迷之后，他几乎都没有正眼瞧过弘历。好赖也是四阿哥吧，可现在的这情况，怎么看怎么像捡的！
　　这几天，实在是有些气不愤了。不待见我也就算了，竟然连我儿子也算上了。吩咐清荷，带上银子，我要出去逛街，以血拼来解我心里怨气！
　　跟那拉氏说我要出门的时候，她还小小的担心了一下，那眼神就像我会一去不回似的。
　　看她这样，心里就想邪恶一下，返身到了书房，抽张信纸写了几个字，封也没封就交给那拉氏，“烦请姐姐替我把这个交给爷，就说，是我亲笔所书。”
　　那拉氏在打开一看，扑哧笑开，转身让管家叫了人送到宫里给胤禛，然后又派了人到我那后院，说是打扫打扫。
　　相视一笑，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带着清荷，转身出门。

　　眦睚必报

　　病了太久，虽然身体仍旧不太好，但是逛逛街自认还是可以的。八月的太阳，仍旧有些烈，清荷撑着伞，陪着我在布店，书店，首饰店转悠。
　　我针线完全不行，想给弘历做点什么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不如到街上转转，开阔一下思路，总得亲手做点什么送给儿子才好。
　　看到街上的泥人，让人做了个一家三口。清荷在我身后偷笑，白她一眼，继续逛。街上小孩子的玩意儿还真的很多，搜罗了一圈，我和清荷两手都有些拿不下了呢！
　　看到许久未见的糠葫芦，忍不住要了一串，它让我回忆起自己的大学生活，可是我饭后的必须品呢，为了这，还被我的好友们耻笑了很多次。
　　清荷不住的催促下，我也有些累了，啃着糖葫芦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刚走几步便听到飞奔的马蹄声，马车停了下来，清荷一掀帘子，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主子……”
　　“来啦！”心里既期盼又有些忐忑。
　　清荷点头，有些惊异，“主子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这些天，他明明知道我在找他，却故意避而不见，问过那拉氏，他并不知道我已恢复的事情。有点生气，如果茵茹没有选择离开，那是不是意味着，被永远打入冷宫了？对于这样的胤禛，我是应该埋怨还是庆幸呢？
　　掀了帘子下马车，刚刚站稳，便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胤禛微微的喘着气，双臂紧紧地搂着我，稍稍挣扎，却被抱得更紧。
　　头被闷在他的怀里，我两眼翻白，再这样使劲，我就真的要翘了。“胤禛，你弄疼我了。”
　　“知道疼？！爷比你疼上千万倍！”尽管语气仍旧恶劣，但还是将手松了松。
　　笑着从他怀里抬起头，“我的信收到了？！”有些得意地看着他的脸，却发现，胤禛的眼睛微微泛红，脸上是失而复得的惊喜，和爱恨交织的表情。“胤禛……”
　　我有些手足无措，胤禛的反应，永远不在我的意料之中。在我以为，他会伤心痛苦的时候，他却平静得可怕；当我认为，他看到我会是惊喜的表情时，他这才如同受伤的小兽，脆弱，伤痛才会通通展现在眼底。
　　“胤禛，许了你的，我会做到。”语气无比的坚定，只为，安抚他的心。
　　“爷该拿你怎么办？”胤禛微微的叹息之后，俯下身将我抱到马车上，自己也坐了进来。
　　“四哥！我怎么办哪！”回头看，原来，十三还骑着马杵在原地，正一脸无奈的等着胤禛的回答。
　　“十三爷，今儿茹儿请客可好？”我笑着替胤禛回答。
　　回头望，是胤禛默许的微笑。
　　十三微微一顿，随即笑开，“那好，那我就先回四哥府上等着。”说完便纵马离开。
　　一路上靠在胤禛的怀里，清荷的笑由心底漾到脸上，温暖而祥和。
　　回到府里的时候，那拉氏已经置办好了酒菜，与十三在屋里等着了。见我们回来，招呼着大家入座。
　　刚刚坐定，便看到那拉氏笑得别有用意，“妹妹今儿在街上玩得可好？”
　　我尴尬的笑笑，“呃，还好……”
　　“四嫂，那个，小嫂嫂她不是说出家去了么？怎的……”十三一脸疑惑看着我。
　　下意识地看一眼胤禛，果然，脸黑得可以当铁锅炒菜了，“姐姐……你不说不成嘛！”
　　十三捂着肚子哈哈一阵爆笑，手指着胤禛，“哈哈……四哥，想不到，你也会有被人涮的一天哪！哈哈……”
　　“十三弟！”那拉氏见他笑得如此夸张，看着胤禛业已转淡的脸，有些不安。
　　“要爷问？！”胤禛一脸平静的开口，他越这样，越让人后怕。
　　看一眼那拉氏，她一脸无辜，摆明了不会帮我，拜托！你是帮凶好不好？！
　　白了十三一眼，说就说，侍宠而骄，谁不会呀！“我每天去找爷，你老人家不是在年侧福晋房里吧，就是在李侧福晋房里，要不就在耿姐姐房里。可巧得很了，每次，都不会在那拉姐姐屋里。”横一眼胤禛，继续，“书房又有小顺子挡着，说不见。我是逼急了，才写信说我要出家的，不这样，怎么见得着我的夫君大人哪！”
　　“噗！”十三口里酒喷了出来。看着面无表情的胤禛，这才堪堪忍住。
　　“那些个下人呢？是怎么回事？”胤禛丝毫不受影响，继续让我答疑解惑。
　　“那，那个是那拉姐姐派去帮我打扫院子的人，住久了，扫扫晦气。”以后，还是不要玩这么大的好。
　　“接着说！”
　　“然后，我就出来逛街了。”利索地结尾。
　　“很好……”
　　十三早已忍不住再度笑起来，只是碍于胤禛的那张臭脸，笑得极其压抑，肩膀一耸一耸的。
　　清荷在背后低低的惊呼，然后也吃吃的笑开。
　　那拉氏强忍了笑意，劝慰胤禛，“爷，妹妹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你也别太在意。”转头冲十三嗔道，“老十三，笑够了没有！”
　　那拉氏不说还好，一说十三笑得更加放肆，捂着肚子边哎哟边解释，“四嫂，您是不知道啊！”看一眼胤禛，见他表情平，这才接着道，“小顺子把信给四哥的时候，我们正在永和宫陪着皇阿玛和德额娘呢，四哥看了信，当时就变了脸色，起身就要告退，皇阿玛和德额娘问他，他又不说。后来，还是皇阿玛主动说，这老四啊，难得有件让他变脸的事儿，老十三，你跟着去瞧瞧，明儿来回了朕。”
　　十三说完，一脸好笑的看着胤禛和我，“四哥，你看明儿个，我是不是就这么回了皇阿玛去？”
　　囧，囧到家了。
　　我知道，我是不能淘气的。
　　“自然是照实回话。”胤禛不咸不淡的应道。
　　这丫！典型的眦睚必报，我这才爽了多大会儿呀！“爷，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通融一下？
　　“不能，老十三，你就回了皇阿玛，说钮祜禄侧福晋，被罚抄《女诫》三百遍，禁足三月。”胤禛这话，说得有点咬牙切齿。
　　“三……三百遍？！还要禁足三个月！”搞错没有，我又没有真的出家好不好？
　　“爷，这个……”那拉氏想求情来着，却被胤禛打断，“求情者，同罚。”
　　十三和那拉氏集体抛了个眼神给我，瞧，早说过了，老虎屁股摸不得！

　　牛嚼牡丹

　　那天晚膳过后，跟往常一样，跟小弘历玩了一会儿才回屋休息。进门后发现胤禛已经坐在屋里了。
　　“爷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让人叫一声？”我是想说，见人进来也不吭一声，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今儿没什么事，便先过来了，早些安置了吧！”见清荷端来了热水，胤禛便起了身。
　　“好。”很奇怪，平常他都要让我伺候他来着，今儿倒是自己动上手了。
　　这也好，开心的笑笑，终于自觉了啊！赶紧的给自己也洗了洗就歪到床上了。
　　好久没有这样靠在胤禛的怀里了，大概有快一年了吧，弘历都快一岁了。“胤禛，好快噢，弘历都快一岁了！”说到弘历，我又忍不住想念叨几句了。
　　“爷知道，以前，你不是病着么？”怎么这么看爷！
　　病着！我早好了好不好，要是那崩漏能漏个一年，我估计，我早成木乃伊人干了。是你老人家自己忙吧！鄙视之。“那是，奴婢可别过了病气儿给爷。再说爷您不是忙不过来么，茹儿怎敢给您添乱！”
　　“有气？茹儿吃醋？！”胤禛一脸奸笑，我又想动手了，想着我那三百篇《女诫》，我忍了。
　　“怎么会，茹儿我别无他法，若是不说出家，怕是见不到爷啊！”顿了一下，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严肃的道，“弘历都快满周岁了，胤禛，你这个阿玛太不称职了。”
　　胤禛默然，半晌才道，“你想要爷怎么做？”
　　很好，上道，“从明天起，每天回家后要跟弘历玩，培养感情。”
　　某四拧眉，“陪弘历玩？！”
　　“是，陪弘历玩，不许谈条件，否则，”我笑得阴恻恻的，“那三百篇什么的，由爷自己完成。”
　　别怪我赖皮，实在是，这丫太不自觉了，连自己的儿子都能不闻不问，对付这种人，除了赖皮还真是没什么别的办法呢！
　　“好，爷应了。”
　　“……”我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又胎死腹中了，他总有这样的本事。
　　“爷许了你的，也会做到。”嗯，很好。满意的笑开，在他怀里蹭蹭。
　　“茹儿？”胤禛伸出胳膊搂着我，“你，真是几百年后来的？”
　　“……”为什么忽然提这个，抬头看他的脸，眼里的光，忽明忽灭，“我说是，你信么？”
　　“那你之前是多大年纪？”我额上瞬间冒出三根黑线，这丫问什么不好！“二十六！”
　　“二十六？！二十六还未曾婚嫁？”胤禛似乎有些不信。
　　“正常，到三十不嫁的都有，二十六，算小了！”忽然发现一个问题，我穿过来的时候二十六，在这清朝生活了十年，貌似？三十有六了！
　　而胤禛却还只有三十五，虚岁三十六！看来，我比他还大了。
　　“二十六，为什么爷觉着，你看起来不像，倒像是十六来着！”
　　我几乎要暴走，强忍着咆哮，“胤禛，能不能别问？我写给你的信，都是真的。如果信我，就不要问了好不好，我只告诉你，我再不会走了，再不会！”我语气坚定地告诉他，其实心里无比的后悔，有些事，还是烂在心里的好。
　　“好，爷答应你，什么都不问，爷只要你在身边就好。”胤禛有些黯然，似乎又想起了之前的事。
　　我赶快安抚他，“生生世世，我只守着你便好。”
　　“茹儿？！”胤禛今天的问题似乎有点多，怎么连声音都有些变了。抬头发现，胤禛的瞳色渐深，唇也欺了上来将我吻住。可此时我还在纠结着他比我小的事实。
　　轻轻地推开他，“胤禛，为什么我会有一种老牛吃嫩草的感觉？”看着眼前的胤禛，我似乎看到了一头年迈的老牛，得意的啃食着初春的嫩芽。甩甩头，这感觉着实太诡异了。
　　胤禛低吼一声，有些哭笑不得，“什么老牛吃嫩草！在爷面前，你永远都是那个倔强的丫头。”
　　嗯，这就好，点点头，“继续，继续。”主动送上自己的唇。
　　可是，为什么我一闭上眼，就觉想到了牛嚼牡丹的镜头？更夸张的是，那牛是我，牡丹是胤禛。今儿个实在是太诡异了，我有点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胤禛有些挫败于我的笑场，“丫头，你存心折磨爷的么？”
　　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可是我没有办法不笑，谁让你问我多大来着！”
　　“爷对你来说，可是几百岁的古人来着！”胤禛无可奈何，只得强忍了欲望。
　　对噢，我怎么就没想到！脑海里刚出现一个长衫老者，便被胤禛一个暴栗敲醒，“成天胡思乱想，爷明儿还要早起！”
　　叫我怎么睡得着！从来没想过这些，忽然提起，还真是好笑呢！肩膀轻颤，缩在被子里偷笑。
　　看着枕边人郁闷无比地强闭着眼，正抵着我的大腿勃 起的分 身，在我微微的颤抖下更加炙热，真是太有罪恶感了，可这罪恶感还没持续三分钟。
　　胤禛掀开被子翻身欺上，眼神恶狠狠的，“爷今儿还真是要定了！”
　　我大惊失色，“胤禛！你不会是要来强的吧！”
　　“呃……”
　　我完全不在状态好不好！这霸王意然不由分说便吻住我，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直将我吻了个上气不接下气。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成了片状，他的衣服，也被我撕扯开来，胤禛满意地看着我，囧啊！我好像没那么饥渴吧！
　　看着胤禛一脸霸气，头发微微散乱，中衣半挂着，里面的白花花的胸膛，尽数露了出来，很狂野，有些桀骜不驯的样子。第一次见到他这种表情，我有些着迷，有些惊叹，这个男人，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一面？
　　手被捉住，“爷的表现可还满意？！”
　　满意，当然满意！
　　不知道这丫前些天到那些个“姐姐”们房里干嘛去了，总不会是喝茶聊天来着吧！可恶的家伙，我腰都折了！
　　清早起来的时候，清荷看到地上成片状的衣服，红着脸偷笑。囧啊！这里面，不仅有我的，还有胤禛的。
　　“主子，清荷给你拿衣服来了。”清荷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再也做不成乌龟，把头伸出被子，赧然一笑。“我饿了，清荷！”
　　“早膳奴婢都备好了，主子起来就可以吃了。”
　　利落地起床，接过衣服要穿，清荷惊叫，“主子，你身上！？”
　　低头一看，好家伙，赶紧拿被子捂了，“清荷，拿散淤膏来。还有，不准笑！”
　　清荷强忍了笑，“是，福晋！”便转身拿药去了。
　　吃过早饭去找弘历，那拉氏也在，看我过来，拿眼一扫故作严肃，道，“妹妹，大病初愈的，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要疼惜着点。”
　　看一眼自己，“我哪里像是不疼自己的人了？”早上吃的也蛮好，起得也很晚啊！而且出门前，还照了镜子看了脸色。
　　“妹妹脸上可写着啦！”
　　“……写着，什么？”
　　“一晌贪欢！”
　　“……”直接说纵欲过度好了。

　　书房时刻

　　胤禛很守信，回来之后，就来见小弘历。拧着眉看我和弘历玩亲亲，满脸都是他的口水。弘历见到阿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我将他抱至腿上，指着胤禛，“弘历，叫阿玛，来，阿……玛！”
　　“阿……瓦！”
　　“不对，再来，阿……玛！”
　　“阿……玛啊～！”
　　“……阿玛！”
　　“阿玛！”
　　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学得相当快嘛，想我这个额娘，他到现在叫的还是额羊呢！小小的妒嫉一下，要是叫妈妈多好，早应该会了，便宜胤禛了。
　　“爷，来抱抱小阿哥！”那拉氏微笑着奉了茶。
　　胤禛抬眼看弘历，似乎有些不愿，我瞪他一眼，将弘历放在的席子上，“找你阿玛去！”
　　小弘历望望我，望那拉氏，不知道到底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扭着屁股就往胤禛那爬去，揪着他的裤腿，“阿玛，阿玛啊！”
　　胤禛被这小家伙逗得很是开心，蹲下身子，将弘历放在腿上玩。没到两分钟，这家伙又拧了眉，“将四阿哥给爷抱走！”
　　小弘历被他那冷脸吓一跳，哇地一声哭起来，忙把他从胤禛身上接过来。细细一看，嘴咧开笑，“爷，不就是泡尿么？”
　　那拉氏也是抿着嘴，“好了，好了，妹妹，你去伺候爷把抱子换了，弘历就交给我吧！”
　　胤禛起身便走，那拉氏在身后努嘴，意思叫我快跟上。他的衣服原本都在我屋里和那拉氏屋里，自打我病后，胤禛便让小顺子把衣服全抱走了，他不在那拉氏屋里换，难不成要换我的女装？
　　“小顺子，拿了东西送到书房。”胤禛边走边说，这丫，就没有换衣服的打算。
　　“是。”小顺子腰一弯，迅速闪了人。
　　我好奇，“爷，是什么？”
　　胤禛看我一眼，似笑非笑，“你的女诫可开始写了？若三月之内还未完成，再加三百。”
　　“你！搞错没有！”实在忍不住要爆发一下，却被他一句淡淡地，“没有。”给浇灭了。忽然就痛恨起来，为什么我总是被吃得死死的。
　　胤禛不理会我，径自坐下来，边看折子边写着什么，我闲来无事，便在书架上东翻西找的，想找本书看看。
　　“还不过来！”胤禛低喝，回头看，小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在另一张桌上铺开了文房四宝，然后站在一边等着我。
　　“我？”指指自己，“爷让我在这儿写？”
　　“难不成是爷来替你写？”
　　“……”我在自己屋里写多自由啊，在这被你盯着……
　　尽管不愿，我想我是拗不过他的，还不如乖乖写了，以后再找机会说说，心里腹诽，但还是乖乖坐着写起来，要命的繁体，洒家来了！
　　才写了大概一页，就有人来敲门，小顺子上前开了门，进来的竟然是年氏。虽然我很错愕，但似乎她更意外，愣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盯着我。
　　“有事？”胤禛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妾身送汤给爷。”年氏终于收回了她的目光，示意身后的丫头，将汤端上来。
　　“放着吧，以后，不需要做这么劳神的事。”这丫脸上竟然有笑意！放了笔，我干脆光明正大的观察这两在我眼前眉来眼去的人，嗯，不错郎才女貌！心里可真酸。
　　“爷不喝么？”年氏一脸殷切，瞟我的眼神，带着微微的得意。
　　“你先下去吧，爷呆会再喝，身子不好，就在院里歇着吧！”难得这丫一口气说了超过十个字的话，还脸带温柔，眼含桃花！
　　我忍！
　　“是，爷也注意着自个儿的身子。”年氏粉面含春，有些示威的向我挑头，“哟，钮祜禄妹妹可是在抄《女诫》！”
　　她的语气明明就是肯定的，“是，怎么样，年姐姐你也想抄？”
　　“这个姐姐我就不用了，妹妹可要用着点心呢！”
　　“省得的，烦姐姐费心了，茹儿可难得有机会有爷指点书法，这机会可确实是难得了些。”我意思说，你得意个P，要不要姐姐我秀个书房时刻给你看？！
　　虽然指点书法这一说有些牵强，但咱还得装足了架势不是！果然，小年同学脸色难看起来，一脸哀怨看着胤禛，“爷，晴柔让丫头备了些酒菜，晚上爷要去妾身那边用晚膳么？”
　　“好。”某人想都没想就答了。
　　我再忍！
　　让我来书房，是想让我看你和其他妻妾如何恩爱的是吧！年氏袅袅婷婷地扭将出去后，深呼吸，淡定！我决定无视这霸王。
　　“吃味儿了？”耳后蓦然响起一个声音，轻轻的，略略有些鼻息喷到我的颈子里，身体瞬间便起了反应，浮起一层细细的米粒儿来。
　　恼火于刚才的情景和自己的身体的反应，“有吗？爷你想多了吧！”哧的冷笑，表示我的鄙视之意。
　　“没有就好。”
　　手一抖，掉了一团墨在纸上。
　　“这张重写。”魔音穿耳。
　　“汤！”
　　“要喝？！”胤禛挑了眉看我。
　　“烦请爷端了来，茹儿身子正虚弱着呢？”恨恨地答，没想到他还真的给我端了来。似乎很香，想也没想仰头便干了。
　　咂咂嘴，“这什么汤这么好喝？”
　　胤禛笑而不答，眼神看着我的笔，看来转移视线是不成功了。“重写就重写，不就是一章么！”又不是没写过。
　　“这个字儿错了。”手忽然被握住，胤禛站在我身后，右手微微用力，带着我的手，一笔一画的写起来。
　　这是第二次了吧，他教我写字。侧着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我果然还是不行，完全没有办法集中精神，手里在写什么根本就不知道。细细数着他的睫毛，三十五了啊，这男人脸上竟然连个褶子都没有，再过十年，换我这身体三十五，怕是已经老得连皮儿都掐不动了！
　　“看什么呢！”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眼里全是戏谑。
　　“你可真嫩啊！”刚说完便觉不对，哪有男人说嫩的，脸微微发热，赶紧垂下眼帘。
　　“胡啐些什么呢！”胤禛微嗔。
　　对于自己的用词不当，有些尴尬地扭扭身子，忽然觉得有些燥热？挣开握着的手，捂一捂脸，好烫！

　　宴无好宴

　　真的有些烫，身子有些烦燥起来。有些疑惑，看着胤禛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再看看桌前被我喝空的碗，该死！
　　“胤禛，这，这该不会是……”伸出的手指有些发抖，我该不会是将小年同学送的十全大补汤给喝下去了吧！重要的是，胤禛他明明知道，还让我喝下去，他是故意的！
　　“是。”多简洁的答案。
　　“爷，你故意的？！青天白日的，你想做什么噢！ ”老夫老妻的，有需要直接说嘛，用这一招，未免……
　　勾过他的勃颈，将唇送上。在自个屋里，我介意个啥！胤禛似乎很享受我的主动，伸手将我搂住，另一只手慢慢地探进了我的衣服。
　　可能是因为十全大补汤的原因，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胤禛也这么忘我，直到外面的小顺子重重地咳了一声，“爷，年大人来了。”我们这才分开。
　　对望着彼些眼里浓浓的情 欲，有些赧然。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再把胤禛的衣服扯平扣好，这才故作正经的坐在桌旁。
　　“进来吧！”胤禛也坐在书桌旁后，才慢腾腾地开口。
　　门打开，进来的是久未曾见的年羹尧兄弟俩，最后面，竟然是年晴柔！我在心里嗮笑，中场叫停，对不起您的十全大补汤了。
　　“卑职年羔尧（年希尧）见过王爷！见过钮祜禄福晋！”
　　“亮工无需多礼，坐！”胤禛微笑着点头。我也微微起身，算是还礼，略过年氏兄弟眼里的错愕和年晴柔眼里的愤恨，依旧坐下写我的字。
　　“谢王爷！”不再看我转身落坐。
　　小顺子奉了茶，年羹尧开了口，“王爷，卑职此次述职时间业已到期，过两日便回蜀中了。今次是特来向王爷辞行的。”
　　“好，去了之后，定要克己奉公，莫要辜负了圣上的厚爱才是。”
　　“王爷训示，卑职记下了。”
　　“好，小顺子去跟福晋说一声，今儿个晚宴，为年将军送行！”
　　“是，奴才这就去！”
　　“钮祜禄氏，你去帮衬着点。”胤禛侧过身子对我道。
　　搁了笔，弯了弯身子，“是。”然后向年氏兄弟福了福身子，退出书房。
　　到了那拉氏屋里，她看到我，起先是拧眉，听完小顺子的话，这才笑开。待小顺子走后，关了门，戳了我的脑门儿，“妹妹，别当姐姐我不知道。你这粉面含春的样子，加着这小顺子看都不敢看你的神情，就知道你在爷房里，定是没做好事儿！”
　　囧！摸摸脸，“有这么明显？！”
　　“你姐姐我看得多了，你也真是，爷就算了，你这个侧福晋，怎么着也要顾忌着点，要是让下人们都听了去，我看你怎么做人！”那拉氏一脸威吓。
　　我厚脸皮的道，“姐姐，你又唬我！听去了又怎么着，姐姐治家我又不是不知道，要嚼舌根啊，还能等到今天哪！”
　　那拉氏对我的话是既满意又无奈，只得叹了气，“好了，清荷，还不帮你主子整理一下，呆会儿帮我去准备些蜀地风味的菜。”
　　我点点头，由着清荷帮我把衣服啊头发啊梳理一遍，然后就跟着那拉氏去了厨房。
　　蜀地风味，我的最爱了。难得啊，竟然与年糕一家同口味。让厨师挑了最辣的红椒，配着时下新鲜无比的青花椒，回上蒜，姜，八角茴香什么的，做成满满一份红油锅底。光闻着，就口水直流。指挥着人，备妥了香油，捣了蒜泥。又杀了鸡子，配了枸杞和红枣一起煨，一份鸳鸯涮锅底就算完成了。
　　那拉氏瞧着色香味俱全的火锅，相当满意，但是她对那锅火红的麻辣却是敬谢不敏。我笑笑，告诉她，蜀地风味基本都不太适合她这怕辣的人吃。不过可以尝试一下自己不敢吃的东西，说不定这样也能体会到人生的另外一大乐趣。
　　她点点头，说晚上要试试这个。接下来，我绞尽脑汁的想了想，实在想不出除了麻婆豆腐之外，还有哪些个川菜。只好滥竽充数，让厨房的师付做了几个够辣的菜，有点像是湘菜来着。我和那拉氏试过之后，觉得还不错，便出了厨房预备别的去了。
　　晚上的宴，主角自然是胤禛和年氏兄弟，女主嘛，自然是年晴柔了，而我和那拉氏刚理所当然的成了女二号和女三号。年晴柔似乎因着有哥哥们在场的缘故，声音比以前的更娇柔了些，听得我身上的小米粒，起了一遍又一遍，恨不能掀了桌子咆哮道，你不嗲难不成就吃不下去！
　　那拉氏则一脸的安然，果真好马配好鞍，冰山配面瘫！
　　“王爷为我兄弟二人设宴送行，亮工与兄弟感激不尽，这一杯敬王爷。亮工此去，归期遥遥，感怀之情，惟有在此一杯。”年羹尧说得情真意切，胤禛一脸动容，也将酒杯端起。
　　“亮工，你我情同兄弟，此去上任，怕是一年半载难得回返，惦念之情，惟以书信相通聊以安慰。”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来，有些事，史书说的还是对的，在胤禛登上帝位以前，他们二人的感情，确实很好。
　　一那拉氏一脸微笑，“几位爷可不兴太过感伤了，今儿这菜可是我和钮祜禄妹妹费心做的，爷们儿别光顾着喝酒，这菜好歹也尝些才好。”
　　“噢，这个亮工自是要尝的，二位福晋费了心思，亮工自是要领情的。”年羹尧哈哈一笑，声音有着武将特有的爽朗，感染着周围的人。
　　微笑着看着这个英气勃发的男人，有着俊挺身材而又一副书卷气息的将军，怕是能迷倒任何一个怀春的女子了，忽然想起一个被我遗忘甚久的身影，花浓。
　　这么多年了，我甚少关注这个我曾经的朋友，偶尔想起来，甚是内疚。最后一次见花浓，她因为没了孩子而苍白的脸，历历在目。
　　忽然就痛恨起来，男人，既不爱，就别要了她的身子，给她希望。这样不负责任的随意践踏别人的真心，怕也是个没心的男人吧！有些鄙夷，年羹尧，不过如此，拥有再好的皮囊，也不过是个不懂爱情的混蛋而已。
　　可能是我的目光在过直白，年羹尧接到我的注视之后竟然愣怔在那里，直到那拉氏在底下扯了扯我的袖子，我这才从花浓的思绪中回过神来。顺手抄起杯子，“年大人，钮祜禄氏与您也算是旧识了，今儿既是爷为年大人送行，我也借着这光景，为着往日的情谊，敬年大人一杯。”
　　年羹尧有瞬间的走神儿，随即便恢复，也端起杯子，“多谢钮祜禄福晋，这份情谊，年某定当铭记于心。”
　　刚喝完坐下，那拉氏又拉我袖子，我有些郁闷，这袖子似乎不是用来扯的吧！看着那拉氏，她却向我一努嘴，顺着看过去，妈呀！胤禛正拧着眉瞪我。
　　反射性地低头，叹气！这丫不会为了我刚才的话吃醋吧。我那番话，其实是想侧面的问问花浓。可人家没理我这茬，有什么好气的。忽然又觉着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头，凭什么呀，我又没做亏心事！

　　莫名飞醋

　　整理好表情，再次抬头，年晴柔已经满眼含泪了，端着杯子正敬她的两位哥哥。“二位哥哥，晴柔自小失了娘亲，是在哥哥们的照拂下长大的。即便是嫁了爷，也是鲜少分离这么长久的。今儿哥哥们要去蜀地上任，妹妹……”说到这里，已经微微哽咽了。
　　“妹妹也敬哥哥们一杯，愿哥哥们此去一路顺利，身体安康！”
　　“年妹妹也别太伤感了，年大人虽然此去甚远，但好歹一年还是能回京一次的。你是有身子的人，要注意别动了胎气才是。”那拉氏劝慰着年氏，脸上的笑达不到眼底。
　　年晴柔抹了泪，“姐姐说的是，是妹妹失态了。”说罢又娇怯怯的对胤禛道，“晴柔方才失了方寸，爷……”
　　果然，胤禛的眉拧得更紧，随即展颜，微微一笑，“爷如何会责怪予你。”
　　年氏一听便破涕为笑，眼风顺道扫了我一眼，可真是锋利得紧。一席宴，吃得味道全无，还好，菜都是我爱吃的，埋了头，可着劲的扫荡着我的心爱之物。
　　“想不到钮祜禄福晋口味也这么重！”一直没有说话的年希尧开了口。我回以淡淡的笑，“这是越辣越有味儿，还偏生这味儿，能教人欲罢不能。”
　　年希尧听完不再答话，只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会儿，便又和胤禛闲话去了。
　　吃完晚膳，天色已经擦黑。这些人还在屋里喝着茶休息，我便干脆先退了出来，往自己的小院里去。
　　月色如水，这样好的夜晚，不知道有没有有情人在一起赏月的。暗笑自己胡思乱想。这个时代怕是鲜少有浪漫的人。快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拦住，“你就是那个钮祜禄姨娘么？”
　　“我是，你是弘时？”我远远地站着，这么远，能出现在王府的小男孩，非他莫属了。
　　“我找的就是你！”
　　“噢，弘时阿哥找我可是有事？”
　　“前些日子，我额娘很开心，可是这几天，她忽然又变成以前那个样子了，我问额娘能不能变回去，额娘说，除非你不在了。”
　　这说的是哪跟哪呀！我在不在跟她有什么关系，不过，弘时的话，虽然他自己不明白，可我明白的很。“弘时阿哥，可能，要让你娘失望了。”
　　“你为什么不能走？”
　　“那，你试问你娘能离开你阿玛么？”
　　弘时摇头，我轻轻地摸摸他的头，“小阿哥，大人的事，你要长大才能明白。你这样冒冒失失跑过来，很不礼貌知道么？”
　　弘时似懂非懂的点头，默默转过身离去。
　　回到院里，让清荷备了水泡澡，美美的将自己泡在木桶里，细细地洗着头发。原本是不想洗的，晚上吃了那么多东西，便想着晚上抄点那啥吧，好歹也是任务，等着头发干了再睡。
　　洗完穿了衣服刚刚在桌前坐定，门就被推开了。
　　“爷？您不是……”人小年同学那么期盼，话说您也太辜负她了撒。
　　“爷到哪儿还要你管？”好呛，怪我！今儿晚上辣椒放多了。
　　“那，清荷去泡杯茶来。”清荷放下帮我擦头发的粗布，转身出去。
　　胤禛满身酒气，拧着眉，“这么晚了洗什么头发，明儿洗不成吗？”
　　“呃，我已经洗了啊，以为你不会来，所以预备抄书来着。”
　　“伺候爷泡澡！”
　　无奈的放下手中的布，准备出门让人准备热水。刚刚起身又被胤禛拽住，“你又想往哪儿跑！”
　　“我去给爷你准备热水啊！”
　　“休想从爷的手里逃走。”这，这，这丫八成有些醉了。刚在桌上想劝来着，想想忍住了。现下倒好，您总是会挑人，会挑时候来伺候您。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逃的，胤禛。”认真地看着他，喝醉的他，脸泛着微红，眼睛迷迷蒙蒙的。
　　清荷端了茶回来，我赶紧让他打了热水，半搀半扶地将胤禛扒了扔进水里。一边替他擦着背。因着喝了酒不敢让他泡太久，很快就拉了他起来穿了衣服扶到床上躺下。
　　等我这厢刚刚搞定，门外竟然有人敲门，与清荷对望一眼示意她去开门。
　　门口，竟然是年晴柔的大丫头，“奴婢小婉见过钮祜禄侧福晋，主子吉祥！”
　　“免了，有什么事？是找爷的吗？”除此之外，我不会想别的任何理由。
　　“回侧福晋，是的。”
　　“进来吧！自己跟爷说。”
　　让她进来后，让到里屋，胤禛靠在床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眉头拧起，“何事？！”语气有些不爽。
　　那丫头扑通跪下，“爷，我家福晋说是肚子有些疼，一直在床上掉泪。奴婢生怕有什么闪失，便自作主张来求爷过去看看。爷怒罪！”
　　胤禛一听，眉头拧得更厉害，掀了被子，预备起来。我将他拦住，“爷，你喝了酒，这会子又泡了澡，出去一吹风，哪有不倒之理？我让清荷先去请太医来替年姐姐看看，若是无碍，爷你明儿去也行。若是太医看过，说有些严重，爷您的酒劲儿也歇过去了，茹儿自是不再拦您。”
　　胤禛看了我半晌，随后冲那丫头点头，“还不快去！”
　　那丫头冷冷地望我一眼，“奴婢这就去。”
　　关了门坐上床，心里忽然就不踏实起来，恼恨自己多管闲事，这会子结怨了不说，不知道后头有什么在等着我。
　　“爷就这么不能让你集中精神？”
　　“我在后悔拦了你去那边。”
　　“爷若是想去，岂是人拦得住的？”
　　“……看来，我又当了回标靶。但愿别有什么事儿，不然会让人记恨一辈子。”
　　“能有什么事儿！皇家的子嗣，岂是能说有事儿便有事的！”
　　……
　　被年氏这么一搅和，我对睡觉有点兴趣缺缺，“胤禛，画幅画儿送给我吧！”
　　“怎的忽然想要爷的画？”
　　“就是想，要一个只属于我的东西。”
　　胤禛盯着我，“既如此，爷便应了。”
　　“如果有一天，我也成了她们这样，胤禛你会厌烦么？”
　　“爷倒真想看看。”
　　“……”好，成全你！
　　侧过身子背对着他，却被他从身后搂住，手伸进衣襟，吻从耳后密密地滑下，我绷紧了身子，准备来个死不理踩。
　　“以后，不准弘历太过亲密。”
　　“……什么叫不准太过亲密，他是我儿子，胤禛！”
　　“爷不准他亲你。”
　　“……”你这醋吃得也太奇怪了。
　　“以后，不许跟年羹尧太过亲近。”
　　“这是哪跟哪！我什么时候又跟他亲近过了！胤禛，你确定你没说错？”
　　“应了爷！”
　　“……”叹口气，这飞醋可真是莫名啊！“好，我应了你。”还有人吗，一并说完吧！
　　“爷不喜他看你的眼神。”
　　“……”人家眼神正常的很。“胤禛，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我进府十年，爱了你十年，难道这十年还不足以让你肯定，我对你的爱有多深？你见不得我与九爷暧昧，我便瞧也不再瞧他，见不得其他皇子亲近，我便客客气气谨守本份，可是，这弘历，他是你儿子！你吃醋也得有个度吧！更有，这年……年大人，更是莫名其妙！”
　　这也是我第一次，毫不留情地点破胤禛的脆弱，撕开他坚硬的伪装。腰上的手蓦然用力，“爷愧疚，”胤禛的脸贴上我的后颈，“愧疚没有保护好你，愧疚不能给你你想要的，爷看着那些火热的眼神，心里就像有团火一样，时时刻刻提醒爷，稍有闪失，爷便会失去你。”
　　“胤禛，你还是不信我。”
　　“爷信。”
　　“……”
　　胤禛的手，不知何时解了我的衣服，吻，沿着后背滑下，酥痒的感觉让我的身子忍不住颤栗起来。身子被胤禛扳正，他眼里微微的闪着光，“爷要你弥补前些日子少了爷的。”
　　“色魔！”
　　胤禛脸一僵，“爷是什么？！”
　　将他拉下来，翻身骑了上去，“爷是茹儿此生最爱的男人。”从眉眼开始，每亲一处，都会轻轻地呢喃一句，胤禛，我爱你！生生世世。

　　贪心的娃

　　清早醒才发现，根本起不来。昨晚的我的吻点燃了胤禛前所未有的热情，也或许，是补药的缘故，我竟然神勇地成了千年攻一直占着上位，最过份的是这个男人，不停的撩拨着我，一次又一次。
　　人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我们真真儿是一对豺狼虎豹！
　　磨磨蹭蹭的起了床，梳洗完后就在院里坐着。清荷有些奇怪，“主子，您不去看小阿哥？”
　　“等会子再去，清荷将纸笔拿来吧，我就着太阳抄些。”汗一个，实在是走不动。休息休息再说。
　　下午抱着弘历去那拉氏房里的时候，年氏的丫头正好也在，见了我，只冷冷地一眼，屈身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虽然心知肚明，但看着这个眼神，心里还是很复杂。“姐姐，昨儿个，年姐姐可还好？”
　　那拉氏冲我嘻嘻一笑，“自然是好的，听说，你昨儿个给她吃瘪了？！”
　　“姐姐，我怎么觉着你有点幸灾乐祸啊！”真是汗颜。
　　“你看姐姐我有吗？今儿个，人家的丫头都把状告到我这儿了。”
　　“呃，怎么告的？姐姐，茹儿倒是想知道罪名了。”
　　“专宠，善妒。”
　　“一个丫头敢这么说我？”
　　“你以为她只是个丫头？”那拉氏一脸你还不明白的表情。
　　点点头，是啊，这种事，光丫头，怕是没那个胆子这么说我的。咧嘴笑开，“姐姐是要开始训示茹儿了么？”
　　“你就贫吧！”那拉氏惯常的戳我的额，“给她点儿气受也好，总不能天天这样捧着。”
　　“姐姐，你拿我当枪使！”
　　“姐姐我怎么不觉着？”那拉氏将弘历接过去，拿着玩具逗开。我呢将纸笔都带了，在一边完成抄写任务。
　　这日子啊，就是这么奇怪，当你遇到困苦的时候，总觉着度日如年。但当你幸福的时候，就会觉得岁月如梭了。
　　眨眼便到了弘历周岁，这次还真是大大操办了一番，那拉氏笑说，这是胤禛特意要给我人前风光来着。穿着大红的旗袍，脸都要笑僵了，人也饿得前胸贴后背，瞅了个空，偷偷对那拉氏道，“姐姐，以后这人前风光，就不要给我了吧！”顺手揉揉刚刚抱弘历差点儿废掉的胳膊，“我只要当弘历的额娘就好了，这人前风光，实在是无福消受。”
　　那拉氏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瞧瞧，府里头哪个不羡慕你这光景儿，还真只有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我要那风光做甚，我以后还是皇太后呢！“好姐姐，您就饶了我吧！您是堂堂正正的嫡福晋，这风光啊，本应该就是你的，硬往我身上罩，也得我有那个福气才好啊！”
　　弘历这小子，在我一个月不懈的调教下，总算是会喊几个简单的字了，比如阿玛，额娘，虽然怎么听都觉得像是喊的额羊。比如叔叔，哥哥，姐姐，妹妹。如果他想要什么东西，会爬到你的面前，先将你亲亲，然后再将他看上的东西拿走。
　　为了这事儿，那拉氏和耿氏笑了半天，说这丫是牺牲色相来换取东西来着。我汗！
　　开宴之前，照例是要先抓周的。厚厚的地毯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意儿，当然，也象征着不同的意义。有金银，书籍，小件古玩，文房四宝，有兵器，真是没有想不到的，把弘历放上去之后，他瞧着周围如此多的人盯着他，愣是稳稳坐着不挪一步。
　　胤禛看一眼我和那拉氏，我汗一个，他不动总不能我帮他挑吧。那拉氏也有些急了，“弘历小阿哥，你倒是挑一样啊！”
　　“四哥，他不会是瞧不上这些个东西吧！”十三玩笑似的说道。
　　“要不这样，我们这些个叔叔伯伯们一人放一样东西，看这小子挑哪个怎么样？”十四跟着附和起来，真是惟恐天下不乱。
　　在这两人带动下，众阿哥王爷们纷纷接下随身的一个小物件，貌似，都是价值不菲了，看得我是两眼闪光啊，小弘历，你可要识货啊！
　　果然这小家伙见众人忽然往他面前放了这许许多多的东西，小PP终于有离地的倾向了，颤微微的手脚并用着往前爬，首先相中的是三爷给的一个玉扳指，摸了摸看了看，然后塞嘴里去了，我大惊，生怕他给吞了下去，预备上前给他掏出来，却被那拉氏拉着动弹不得，示意我稍安勿躁。
　　“妹妹，这大的扳指，小阿哥是吞不下去的，放心吧！”将信将疑的看看那拉氏，她定定的点头，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见着周围没有一个人表示担忧，只好先忍着。
　　抓周的结果，真是令我这个额娘汗颜不已，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小弘历将那些个昂贵的宝贝们不辞劳苦一样一样的送到我手里，最后还没忘了把嘴里的吐到我手里来。就这样站在原地干笑着，心里发怵，小声嘀咕着，“儿啊！你好歹拿一样啊，不能全给额娘我了啊！额娘今儿不抓周。”
　　小弘历搬完了东西，他阿玛的脸已经有越来越黑的趋势了。那拉氏赶紧将他再放到地毯中间，指望着赶紧的抓了了事。这小东西东瞧瞧西看看，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下，终于拿手捧了胤禛的官印呵呵笑开。
　　众人这才吁了口气，我赶紧将他抱起，生怕这小祖宗再整个别的出来。将官印还给胤禛，准备入席。

　　梅园教子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宴席上的欢声笑语言犹在耳，转眼九月刚到，北京城的天却令人感觉空前的压抑与郁闷。
　　胤禛的脸一天比一天阴沉，即便我再怎么装聋作哑，也知道康熙朝历史上的二废太子终于要来了。他每次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只是摇头。历史的洪流我是无法阻挡或改变的，惟有在被它裹挟着走的时候，避免自己被卷入更大的旋涡。
　　我摇头是告诉他，对于十三，我无能为力，我没有参予历史的权利。
　　“茹儿，十三弟他……”
　　“爷，我知道。”端了茶给他，握着他的手蹲下来，头靠在他腿上，“胤禛，有些事，怎么发生的我不知道，可是结果我可以告诉你。这个劫，他躲不过。”
　　胤禛沉默了许久，长长地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后来，他再也没有问过我，我知道，这个男人，在以自己的方式，救他心爱的弟弟。他越来越忙，到我院里歇下的时间越来越少，府里的下人们看到我的眼神开始闪烁。我知道，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
　　果然，年氏开始频繁的传出喜讯，虽然心里依旧有些酸楚，但只要能陪在胤禛身边，最后的结局，是怎样也无所谓了。
　　小弘历慢慢地长大，也分了个院子，每日会有奶娘抱到我这来请安。听那拉氏说，皇子稍大点便要送到学堂请老师启萌。我心疼这小子，便想跟胤禛说，要去梅园住些日子。
　　“爷，我想跟弘历去梅园住段时间。”
　　胤禛依旧拿着书在看，只是用后脑勺对着我，过了一会儿才道，“好，替爷也收拾收拾。”
　　“呃……”我有些反应不过来，“爷，你也要去？”
　　胤禛把书放下，转过头看我，一脸质问。“怎么着，不想爷跟着？”
　　“没有的事！就是意外罢了。”
　　“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爷也有些倦了。”
　　“那好吧！”
　　第二天，便向那拉氏请辞，起先她还一脸同情，“妹妹，不是有什么想不开吧！”
　　有这么明显？“没有，姐姐你多心了！”
　　“妹妹，爷，他有苦衷。”
　　“我知道。”
　　那拉氏见我答得这么爽快，有些愤怒的样子，“知道你还……”
　　“好了，姐姐，爷说也跟着去。”
　　“这丫头，你拿我开涮是吧！”
　　告饶了半天，那拉氏这才笑开，其实我知道，她是故意的着恼给我看的。这份关切，是我在这世间的另一份挂念。
　　又过了两日，终于到了梅园，进了院子，使劲舒展着筋骨，如同饥渴的人一样，深深地呼吸这自由的气息。
　　清荷抱着小弘历笑道，“主子，您这样，旁的人根本不会以为您是从亲王府出来的。”
　　“清荷，让他下地自己玩，多大了，还抱着。”
　　清荷笑笑，将弘历放下来。小弘历转动着大眼四处瞄，“额娘，这是哪呀，我们为什么不住府里，要到这里来？”
　　蹲下身子点着他的小鼻子，“弘历，这里是你阿玛的别苑，叫梅园。你额娘我失宠了，被阿玛赶出来了。”说完还虚掩着手捂住眼睛，一副要流泪的样子。
　　“额娘不哭，额娘乖，弘历宠着额娘。”小东西伸着胖乎乎的手，要替我擦泪。
　　“小阿哥这么小就知道疼你额娘了！主子，您就别逗他了。看他都要哭了。”清荷最见不得小弘历哭了，真不知道到底谁是她娘来着。
　　咧咧嘴，“好了，知道了。”放下手冲弘历笑笑。“弘历，额娘听弘历这么一说，额娘就不伤心了。来，亲亲额娘！”
　　小嘴往我脸上印一个，自由！真是通体畅快啊！
　　晚上的时候，胤禛来了，跟着住进来的，竟然有老邬和另外一个人。
　　“邬似道见过钮祜禄福晋，福晋吉祥！”
　　“安如泰见过钮祜禄福晋，福晋吉祥！”
　　“先生多礼了，茵茹可担不起先生大礼，快进来坐。”我将这两人边往里让，边示意清荷将茶沏好端上来。
　　“爷，今儿晚上，有我和小弘历在田间摘的些新鲜果菜，先生们若没有吃过，不如一起？”
　　“好。”胤禛脸含笑意，虽然我很想问问这安如泰到底是哪个道上混的。
　　“有劳福晋了！”邬似道客气道。
　　让清荷告诉厨房，晚上的要加菜。然后又安排这两人住的地儿。还是跟以往一样，住在书房旁边，便差了人去打扫，顺便安排了两丫头伺候着。忙完这些，心里就在感叹，不知道是受了那拉氏的醺陶还是个性使然，我真是越来越有家庭主妇的味儿了。
　　胤禛住在梅园后，除了每日必须的上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梅园，有些时候，他也会跟着我和小弘历到田里转转。
　　“弘历，站住！你再动就踩着秧苗啦！”一声大喝！当然那是我的，并且每日上演。
　　“额娘，秧苗在哪？”
　　我干脆起身，小跑到这小祖宗身边，开始教训，“你个五谷不分的家伙，这苗就在你脚下。”
　　“额娘，这跟草长得一样，怎么会是苗？”
　　“……”早晚有一天，我会被他气死，这丫，胡萝卜苗跟草像吗？像吗！
　　让清荷看着弘历，我走到胤禛身边，“爷，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胤禛停下手里的活，侧过脸微笑着看我，“说吧，爷听着呢！”
　　“弘历的教育问题。我想了很久了，”自从听说他要进学之后，我便思量着怎么开口跟胤禛说。“我想，我们俩人各自负责一部分。”
　　“你想让爷亲自教导弘历？”胤禛挑眉。
　　“不行吗？胤禛？”
　　“爷要个理由。”
　　教育自己的孩子还要理由，你真是史上最强大的父亲了。扫他一眼，“因为茹儿觉得，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就是弘历的阿玛，也就是雍亲王胤禛你了。”
　　胤禛眼一眯，“这可是奉承爷？”
　　“不，这是在求爷。”我说得一本正经。
　　胤禛轻笑，“好，爷允了你。不过，爷得知道你的打算。”
　　“嗯，爷允了便好，晚上我们再细谈。”我嘻嘻笑开。
　　其实很简单，我教弘历数学课和劳动课，其他的书法，国画，四书五经的全部由胤禛负责。我是怕我说早了这丫反悔，才故意说要到晚上再说的。我这人惟一的长处，就是爱劳动，然后可以把还没有忘记的数学基本知识给小弘历普及一下。
　　到晚上的时候，胤禛吩咐人准备了晚宴，着人请来了邬似道和安如泰。“今儿请先生来，是有件事想托付先生。”
　　“王爷有事尽管吩咐，何来托付一说？”邬似道一弯身子客气道。
　　“爷想请二位先生做四阿哥弘历的师傅，还请二位万勿推辞！”
　　“这……王爷，这四阿哥现在进学似乎为时尚早了些。”安如泰有一丝疑惑。
　　胤禛看我一眼，让我自己上前解释，原来这丫答应得这么爽快，是打得这么个盘算。“二位先生，这是我的主意来着。我看小弘历已有求知的意向，便想能尽我所能的多教教他。”看一眼弘历，这才接着道，“现在只是想顺着他的兴趣教些便可。到了一定的时候，再另作安排，所以，这两年，就麻烦二位先生了。”说完微微福了一福。
　　邬似道思索了一下，郑重的点点头。“好，既是如此，安兄，我们便应下了。”
　　安如泰微笑点头，胤禛便让弘历对着这两人行了拜师礼，又请邬似道给弘历拟个进学表出来。
　　三日后，小弘历便开始了正式的学习。我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对儿子的一番心思，竟成了后人们误会胤禛，说他以子博宠历史事件的由来。

　　一团祥和

　　转眼又翻过一个年头，康熙五十四年的春节，是我过得最累的一次。胤禛一句话，便把府上的“姐姐们”全体的请到梅园，过了个“祥和”的春节。
　　那拉氏理所当然的当起了甩手掌柜，我则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福晋，身份直线下跌，沦为跑堂的小二了。
　　一会子是年福晋想吃点这了，我得着人去弄，一会子是李福晋想吃点那了，我也得差人去弄，再不然就是弘时阿哥想玩点什么了我得去找，再不就是弘昼阿哥……
　　这样的日子我哀怨无比，小弘历也因为我的求情暂时不用进学，跟哥哥姐姐们玩得那叫一个欢啊！看这情景，我一度以为，自己这个额娘让他过早学习是不是错了。这念头一出，我怨念得只差去墙角画圈圈了。
　　令我最最痛心的是，胤禛这丫，把妻妾们招了过来，你好歹也来个雨露均沾吧！他竟然以一句，“爷睡惯了。”为由，帮我把众“姐姐”们得罪得一干二净。头三天他去了那拉氏屋里，接下来的日子，他那脚就像安了自动装置一样，吃完饭就到了我屋里。
　　“爷……”
　　“有事儿？”
　　“年姐姐有了身子，你不去表示一下关爱么？”
　　“好。”胤禛仍旧拿着书头也不回，我已经习惯跟他的后脑勺讲话了。
　　喜上眉稍啊，人家有娃，你去吧去吧，反正去了又不能干嘛，帮我减轻一下压力也好。
　　“要不要我准备点什么？”有点谄媚地献殷勤。
　　“把爷前几日给你的玉镯子拿着送去，横竖你也是不戴的。”
　　“爷，你，你不去？”我声音有些颤抖，竟然又阴我！
　　“不去。”
　　……你果真回答得干脆又利落。“那镯子我舍不得，爷另外找东西送吧！”
　　胤禛的肩膀有耸动的迹象，不再理会他，愤恨地洗完上了床，我这不是为他好么！不领情就算了。
　　正月还没过完，朝里便出了大事儿。那天我在胤禛书房里看书的时候，有人来报，八贝勒胤禩、延寿溺职，停食俸。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手上的书就那么掉到了地上，胤禛看我一眼，淡淡地让那人退了出去，又让小顺子去请邬似道和安如泰两人。
　　将书捡起来，心里思付着，我是要留下还是出去。
　　“过来替爷研墨。”
　　“噢”了一声，踱过去。
　　“觉得爷可怕了？！”
　　你一直都很可怕，“是……是你吗？”
　　胤禛脸色阴狠，“爷说过，你的，连带十三的，爷会一并讨回来。”
　　我愕然，十三的我知道，跟八爷一伙脱不了干系，可是我的要从何说起？“爷，我的什么？”
　　“五十一年年三十，爷并未叫人给你送那碗参汤！”胤禛的字，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一样，充满了刺骨的寒冷。
　　我知道，他一定又想起了那他另他心痛至极的日子，差一点，我就回不来了。打个冷颤，原来，这皇宫，到处都藏污纳垢，令人胆战心惊。从背后将他抱住，脸贴上他的背，有着微微的暖意，“胤禛，我信你，无论你做什么，你都是我最爱的男人。”
　　有人敲门，我知道是邬似道过来了，忙松了手，整理了一下心情，“爷，我先出去了。”
　　胤禛点头，眼里有些许温暖。顺手关了门，去找那拉氏。弘历、弘时、弘昼这仨娃竟然都在，见我进来，都齐齐望着我。
　　“阿哥们，看着额娘作甚？”
　　“钮祜禄姨娘，弘历说您说的故事可好听了，我们想听。”弘时小小的脸满是期待。
　　“好，姨娘就说个故事给你们听。”将弘历抱在腿上，搜肠刮肚的想了想，实在没辙，又开始西游记连载了。
　　从那天开始，我又多了项任务，每日一难。府里的女眷们，过完了正月便搬回府去了，梅园，仍旧只有我和弘历、胤禛三人是常住人口。
　　胤禛越来越忙，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书房里了，小弘历的学习也渐渐上了轨道，只有我这个大闲人一成不变的继续无所事事。
　　偶尔我会跟着弘历一起上课，原来邬似道讲学是真的很不错，大有百家讲坛那些个大师们的风范，小小三字经都能旁征博引，听得我是咋舌不止，进而之后我便成了老邬的铁杆粉丝，跟着弘历每天报到。
　　有时，我也会去书房，在胤禛的书架上乱翻一气，找本书在榻上躺着看，开始胤禛还拧着眉有些看不怪，后来便习已回常了，他做他的事，我看我的书。大多时候是我看了没多少便被书给催眠了，醒来的时候，总是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想着胤禛无奈的将我抱回屋的样子，便会一个人捂了嘴偷笑。
　　这样的日子，才是平淡的三口之家，平实而又温馨。
　　生活就是老天爷的一个玩笑接一个玩笑，十一月的一天，胤禛下了朝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邬似道和安如泰也在里面。一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没见出来。
　　我有些担心，让人把饭菜备好了热着，自己则试着去敲门，小顺子探了头，看着是我，又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出来，说爷请我进去。
　　被小顺子神神秘秘的样子给疑惑了，什么事儿，需要这么保密？
　　进了门，看着胤禛一脸疲惫，忍不住心疼，“爷，无论发生什么事，饭总得吃的。”
　　邬似道也连声称是，“爷，我们还是先吃饭吧！办法总会有的。”虽然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哑语，我还是强忍住了想要发问的想法。
　　晚上歇下，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胤禛，我能问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想知道？”胤禛脸上淡淡的看不出表情，好奇害死猫我知道，可我就是想问。
　　“我都问了！”有点怨念。
　　“老九让爷损失了一颗棋子而已。”
　　“胤禛，那你……”
　　“爷说了，只是颗棋子。”
　　“嗯。”可是我知道，这颗棋子对他的重要性，不然不会让他这么疲累。他肯定是想要想办法救那人。
　　后来的事证明我没有猜错，过了几日我再去书房，在他摊开的折子里看到这样一句话：十一月废太子胤礽以矾水作书，嘱大臣普奇举己为大将军，事发，普奇获罪。

　　我包圆了

　　我知道，胤禛这颗棋已经毁了。
　　我还知道，他要救的人，一定能救到，我信他。
　　九龙夺嫡的厮杀，掩藏在平静的康熙盛世下，波涛暗涌到一不小心便会葬身其中万劫不复。没有亲身体会的人，其中滋味难以言表。纵使知道他是最后的赢家，我的心仍会跟着他或欣喜、或悲凉，我开始体会，这条路他走得多辛酸。那挺拔俊伟的身影里，隐藏了多少爱恨纠结的情绪。
　　终有一日，我终于在书房又看了那折子，八贝勒胤禩停所有爵俸……知道他是故意放在那里给我看的，望着他笑笑，“爷，那人若知道此刻，死也瞑目。”
　　胤禛并不答话，只望着我笑，彼此的眼里，是越来越多相知的默契。
　　“许久没有外出逛逛了，爷可否陪茹儿去街上溜溜。”知道他心情甚好，我顺势提了自己想了好久的要求。
　　“好。”
　　“真的？！”答应得这么爽快，害我准备了一肚子话，这回又……不过，只要去便好，“我去准备，等我！”
　　跑得太急，险险被门槛给绊倒，我知道胤禛肯定又在身后笑我。不管他了，找弘历去。
　　带了弘历和清荷，和胤禛一起坐上了马车。虽然曾经带弘历出来玩过，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没有尽兴，好不容易今儿胤禛陪着我们，可要好好的玩一天。
　　到了大街上，弘历如同出了笼的鸟儿，这也摸摸那也瞧瞧，忙得清荷直在后边追着跑，我则在他们身后负责给钱。晌午的时候，我和弘历都还不愿回去，便商量着要到酒楼去吃午饭，胤禛只是笑着默许。
　　大中午，吃饭的人正多的时候，包厢是没有了，小二给捡了个楼上临街的地儿，坐下后等着上菜。清荷站着不肯落座，后来还是胤禛发了话，说“在外头没这些个规矩，坐吧，莫拂了你家主子的好意。”
　　他这顺手人情做得真是，不过清荷总算是放了小半个屁股在凳子上了。小弘历从未在外头吃过饭，眼珠子转个不停，对一切都很感兴趣。
　　“呃，你们听说没有，听人说这十三阿哥被关，是因着撺掇太子为恶，当今圣上雷霆盛怒，废了太子又圈禁了十三阿哥。”
　　旁边一桌坐着的三人，嗓门如洪钟般的在那“窃窃私语”。说的，竟然是前阵儿才落下帷幕的大事。
　　下意识地回望胤禛，脸色看似平静，手却已经握成拳状搁在桌上，青筋暴起。
　　“噢，有这回事儿？从哪听说的？这十三阿哥怎的就如此下作？这太子又如何能听得了他的撺掇！？”
　　“这皇家的事儿，岂是我等草民能知道这么清楚的。既然有人如此说道，必是无风不起浪了，依我看啊，这事儿，多半比你说的还要更甚。”
　　“噢，李兄言之有理，连我等小老百姓都知道的事情，其真相说不定……”边上青衫之人的欲言又止，和其他二人一副了然的表情，深深刺激着我和胤禛。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血液抑制不住的上升。他们这大的嗓门儿，怕不是“窃窃私语”，而是故意来此散播谣言的吧！如果坊间盛行这样的流言蜚语，众口烁金的可怕，只会让现在已被圈禁起来的太子与十三处境更加艰难。
　　看着胤禛紧攥的手，将自己的塞了进去，给他一个安抚的笑。
　　又不能将这些个造谣生事的人拿住问罪，但又着实咽不下这口气,不想让这仨小子好过.眼见着小二端了菜上来，上到他们那一桌上。
　　冷眼看着他们拿起筷子，我开始毫不客气的大声笑道，“儿子，额娘今儿个心情好，给你讲个笑话权当是开胃菜可好？！”
　　小小弘历果真配合，一脸真挚甜笑，“好！”
　　冷冷地看他们举杯，便开始说起我的故事：“有那么一天吧，有三个人去一家酒楼吃饭喝酒来着，觉得就这样喝很是无聊，就开始猜拳。猜拳总要有个彩头吧，三个人就决定输家的惩罚是抱着痰桶喝上一口。第一次是李公子输了，就先喝了一口黏糊糊的痰液。”
　　果然，那三人中姓李的已经把筷子放下，清荷听呆了，我继续，“第二次，是坐他对面的朋友告负，只见他的朋友捧起痰桶开始喝，可是却不见停下，咕咚咕咚直喝了个见底。好奇怪哟！”
　　果然，小弘历不明白了，就问了，“额娘，为什么呀！”
　　我笑笑，“是啊，李公子也觉着奇怪，就问他，你为什么都喝完了呀，这样那我们还喝什么呢？”
　　“是啊，额娘您就快告诉儿子吧！”
　　很好，那三人已经都停了筷子，在等着我说下句，“儿子，别急呀，娘慢慢说给你听，只听那李公子的朋友说，唉！那口痰太浓了，咬都咬不断，我就包圆了！”
　　很好，四周全是作呕声！
　　清荷恶心得不行，一直在哽口水。胤禛强作镇定，脸上有微微的笑意。那三人听完，面面相觑，几番举箸，菜一入口就觉难以下咽。
　　待我们这一桌的菜上来，我与小弘历一边奋战，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瞧着那三人。八成实在是恶心得吃不下，那些酒菜基本上没动，三人便结帐下了楼。胤禛吃饭有些奇怪，屏气凝神，心无杂念的样子，只夹了青菜伴着白饭一气吃完，停箸，直视我和弘历。清荷根本就不吃了，我笑！
　　解了气儿，吃饭也就特别香了，和弘历两人吃得是肚皮倍儿圆，搀扶着走出酒楼，被清荷怨念无比地念叨，“主子，你这样儿，可千万别被福晋瞧着，不然，又得说奴婢不提醒着点您注意仪态了。”
　　打个嗝儿，冲清荷摇手，“怕什么，爷都没说！”
　　清荷一脸惊恐万状，“福晋，您，您还打嗝儿！”
　　少见多怪，“我是人当然会打嗝儿！”至于嘛？！偷瞄一眼胤禛，他已经笑得很明显了。

　　爱现的娃

　　康熙眨眼便到了康熙五十六年，弘历已经六岁，除了每日跟着邬似道和安如泰二人学习之外，其他时间都被我拉到田里干活去了。
　　“额娘，阿玛好久没到园子里来了，今儿早上，我看到小顺子来了，阿玛是不是今儿要过来？”弘历一边扯着田里的草，一边问我。
　　“额娘不知道，我没问，小顺子也没说。”来与不来，我都习惯了，自己笑自己，目下，除了等待，我似乎没有可做之事了。
　　“主子！”清荷远远地小跑过来。
　　我起身看着她笑，“什么事儿？”
　　“爷来了，还有皇上。”清荷略略平复一下自己的气息，简明扼要的回答。
　　“皇上？”他来干嘛？
　　“奴婢不清楚，福晋,大家都在等着您回去呢！”
　　拍拍手上的泥土，招呼弘历，“儿子，走，咱家来客了。”
　　弘历已经听到了我和清荷的话，也拍拍手，跟着往回走，“额娘，皇玛法，他厉害么？”
　　“儿子，你的厉害是指什么意思？”
　　“弘历是想知道，皇玛法是不是比阿玛还要厉害。”
　　“自然是的，弘历见了就知道了。”
　　还没进院子，便瞧着了明黄的仪仗。拉了弘历进了院子，康熙已经在前厅坐下了。“钮祜禄氏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孙儿弘历见过皇玛法，皇玛法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康熙的声音仍旧中气充沛，这位年过六十的老人，为大清操劳将近六十年，仍旧精神矍铄。“这是弘历？”
　　“回皇上正是。”
　　“过来，让皇玛法瞧瞧。”康熙一脸慈爱。
　　弘历看我一眼，我鼓励性的点头，他这才起身走到康熙面前。
　　“告诉朕，你几岁了？”
　　“回皇玛法，孙儿八月间满六岁。”弘历似乎更像他阿玛，不卑不亢地对答如流。
　　“这都是做什么去的，全身是泥的？”
　　“孙儿和额娘去田间劳作来着，额娘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是没有办法体会到劳动的乐趣的。”
　　康熙望我一眼，“你额娘都教了些什么啊？”
　　小弘历望我一眼，我可不敢再给他使个啥眼色来着，他见我不理会他，以为我默许了，“额娘每日都教弘历数学，额娘说是数学，阿玛说是算学来着，还让孙儿每日下地干活。其他的时间，孙儿都是跟着先生读书。”
　　“噢，弘历学了这么多，那告诉皇玛法，你都读了哪些书？”
　　“孙儿已经读完了四书在读五经，额娘说喜欢什么就读什么，所以弘历还在读全唐诗来着。”弘历的表情带着微微的炫耀，我有些汗颜，这孩子就不知道什么是谦虚。
　　康熙哈哈大笑，似乎很满意弘历的回答，“那弘历将喜欢的诗词背些皇玛法听听可好？”
　　“好！……”
　　我从来没有觉得这孩子爱现有什么不对，可是这一刻，我觉得，我错了。
　　我在一边杵了大概得有半小时，这祖孙俩终于完成了从古诗词到四书的讨论，发现还有我这人的存在。
　　“丫头，有些时候没见你了。”
　　我恭谨的回答，“是丫头不对。”
　　“怕是你心里不这么想吧～”侧过头，看着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吭声的胤禛，“老四，弘历这孩子我很喜欢，这丫头额娘当得不错，倒真是让朕意外。”
　　“这本是她份内之事。”胤禛脸色淡定，看不出一丝情绪。
　　康熙不再多言，转身与小弘历玩对答去了。我福了福身子，去解决这些个老爷们的温饱问题。至于胤禛，我没有多看一眼，将近二十年的相守，已经足够将他刻在我的心上。
　　康熙爷走的时候很是高兴，因为弘历.胤禛也跟着走了，没有留下来。清荷有些不解，有些愤懑，愤懑于我的平静。我知道，如果我给他一个眼神，他便会留下。可是，我不想，不想因着我的关系，让历史有一丝错乱，更不想让他失去他原本可以得到的东西。
　　第二天，宫里来人传了旨意，弘历被带进宫去了，顺带的，带走了弘历的生辰八字，历史惊人的一致。对这一切，我从未表现出过多的欣喜，清荷从开始的不解，到最后了然。弘历进宫，其中得失如何计算，在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个不同的答案。
　　再过了几日，胤禛着了人来传话，让我回府。
　　转过身，吩咐清荷开始收拾东西。要来了吗？我，要登台了吗？
　　回府的时候，依旧住在我的后院，依旧每日与那拉氏腻在一起。生活总不会相同的，我的生活也是一样，悄悄地起了些变化。
　　渐渐地有人来我的小院来窜门，不知是我的后知后觉还是故意忽略，反省过来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原来胤禛府里，又来了如此多的新人。庶福晋，格格，妾，晃得我眼花缭乱。原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不会再为着这些事儿拈酸吃醋了。临到头却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平静无波，每看一眼这些个女人，虚应完后关上门来，就会拼命的喝水。
　　清荷有些看不下去，“主子，心里难过，就说出来吧。”
　　“能说什么呢？”我苦笑，“我拦得住么？”我暗笑自己有些懦弱，我没有八福晋郭络罗氏那样的绝决与坚持。在清朝呆得久了，被时光磨去了现代女性的个性。剩下的，怕只有与封建女性一样的顺从罢了。
　　偶尔的魂不守舍并不妨碍做事，但我还是迫着自己不去想他。日子长了，心里又慢慢平静起来，晚上也很少流泪了，只希望夜夜无梦。
　　回府有半月之后，胤禛终于来了我房里，看清荷一脸的欣喜，我笑着不语，怨不得她。“清荷，沏了茶来。”
　　清荷福了福身子便下去了，胤禛坐在桌边，只盯着我看，并不说一个字，直到清荷回来，我们仍旧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放了茶，清荷道，“主子，奴婢先下去了。”
　　我点点头，看她关了门，继续洗我的脸，准备上床。至于他，想看多久请便，我不会收费，但也别指着我来搭理你。胤禛看了我半晌，直到看着我上了床，仍旧没有开口，忽然心里便来了气，翻过身去不想理会。
　　身后许久未见动静，胤禛最后叹息一声，便出去了。

　　来路不明

　　像是冷战，又不像。
　　依旧每日在屋里写字，弘历进了宫，我连门都不想出了。曾听人说，练字能锻炼手腕和手指的灵活性，培养耐心，心乱了最好去写毛笔字，我想，我是心乱了。
　　写得累了，推开窗子，胤禛正好进来，他看了我一眼，侧过头跟小顺子说了些什么。
　　小顺子飞快的出去，又很快回来。手里抱着一件袍子，似乎是什么动物的皮毛来着，前天还看见年氏穿着一件这样的袍子，眼神里全是炫耀。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第一次感觉到没有胃口。
　　清荷问我怎么了，我苦着脸指指榻上的袍子。清荷仔细看了看，温柔地说：“主子若实在不想要，清荷放着便是了。” 还是清荷最好，一下子就能看出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胤禛来只是稍坐了下便走了，我也不说话，只静静站在一边。 他眯着眼睛看我的时候，眸子里的星光，盛得满满的，他说：“茹儿。”嗓音颤入人心底。
　　他没变，是我在小心翼翼地求证他是不是变了，就像昨晚他看我的眼神，也是在找寻我是否已改变。我吸吸鼻子，把那件袍子攥在手里，“我不需要。”
　　他没有要收回的意思。顿时便有些郁闷，真的没有必要。
　　晚上的时候，他又过来了，身后依旧是小顺子，这次手里抱的是一个长长的筒子，不知道是什么。
　　小顺子跟清荷合作将筒子里的东西展开的时候，我有些愣怔，是一副山水画。简简单单的丹青，上面，题着他的款，还有官印。
　　“前些日子得了空画的，许了你的。”胤禛的声音淡淡的，我有些抑制不住的喜悦，在心里慢慢散开。可是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在一起久了，连控制表情的能力似乎都有沾染。
　　心里仍旧耿耿于怀着前几日李氏的话，她摸着指甲，状似无意地提起，“前儿个听年妹妹说起，爷见她喜欢江南的雪映霞，便差了人去江南捎了些来。还匀了些予我呢！”
　　我并不想知道这雪映霞是什么，我介意的是，胤禛这巴巴地态度。心里忽然就不平起来。现在面对着这张脸，觉得有些面目可憎。强忍了酸溜溜的醋意，目光栖在画上，“既如此，茹儿便谢过爷了。”
　　嘱了清荷将画收起，依旧坐在桌边写我的字，胤禛起身，“爷还有事。”
　　我也不抬头，拿了笔，在砚台上沾了沾墨，直到他出去，我都没写下一个字，清荷掩了门，站在桌前，“主子。”
　　“什么事？”知道她想说什么，可是我不想主动问起。
　　“您这样对爷，不怕爷生气了再不过来么？”清荷的气势由高到低，最后低得快要听不出来。
　　我笑笑，偶尔我也想矫情一下的，否则，生活岂不是太无趣了。忽然就明了为什么要争风吃醋，入了深宫，出不得门，这怕是惟一的一点乐趣了吧！
　　其实我心里明白，我只不过是为着自己心安，给自己个心理暗示，是我把胤禛推出去的，他宠年氏，也是故意做给我看的。或许这样，我心理的难过，会少些。
　　闲来细听落花无声，漫倦笑看微雨飘零。
　　初冬的天，寒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弘
　　历难得回来，我让清荷在屋子里架着碳火取暖，他拿着书坐在书桌旁，我让他过来，他说在书桌边才看得下去。这孩子，执拗！
　　看他这样，我有些心疼，这么小，应该是满地撒欢的时候，他却因为康熙的厚爱，早早的失去了这一切。“弘历，去玩会儿吧，书岂是能读得完的。”
　　“额娘？”小弘历有些迟疑地看着我，似有些不解。
　　“去吧，你好久都没有见过那些哥哥姐姐了吧！额娘希望弘历的学习张弛有度。”
　　放下书，弘历绽开笑脸，“嗯，我听额娘的。”一掀帘子，风也似地出去了。
　　笑着摇头，毕竟是孩子，皇家的孩子真是过得艰难。令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爱子心切的好意，却被有心人看成是拿来在她们面前炫耀的招数。
　　晚上的时候，弘历吃完晚膳，在我房里磨磨蹭蹭地不走，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开始逗他，“弘历，怎么想跟额娘一起睡？”
　　弘历抬眼看我，脸上笑得有些牵强，“不是的，额娘。”
　　“那我们弘历怎么还不去休息啊？有什么事是不能跟额娘说的呢？”摸摸他的小脑袋，“说出来，看看你万能的额娘是不是能帮小弘历解决问题。”
　　这小家伙，故作深沉，“额娘，弘历说了，您不要生气。”
　　清荷也扑哧笑开，他这样子实在是有点……
　　“说吧，额娘不生气。”将他拉到面前，认真地面对他，对孩子，我给予足够的尊重。
　　“嗯，额娘那我说了？”
　　“你再不说，额娘就要等睡着了！”
　　“额娘，□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年姨娘说您是婊 子？”脸上火辣辣的，就像被人打了耳光一样。
　　清荷低低惊呼一声，“四阿哥，小祖宗，你怎么能这么说你额娘！”
　　弘历急急地辩解，“额娘不是儿子说的，儿子没有说这样的话，”看着我脸色不对，他眼泪都快掉出来了，“额娘，儿子听年姨娘和李姨娘这么说的时候，心里就在想这肯定不是好话，可是还是忍不住想问问额娘来着。额娘，儿子错了。”
　　看弘历着急的样子，我心里的怒火腾腾地燃烧起来。强忍了火气，“儿子，额娘没有生你的气。可是弘历可否告诉额娘，她们是怎么说额娘的？”
　　小弘历见状开始竹筒倒豆，一五一十的说来。原来，小弘历先是去找弘昼，约了弘昼去找哥哥弘时，本想偷偷地给去吓一吓弘时，结果就听到李氏和年氏的谈话。弘历当时没觉着什么，只是看弘昼脸色不太对，便记在了心里，想要回来问问我。
　　我可以想见，当时年氏和李氏说得有多难听。不管她们如何说我，我都可以当空气不理不问，可是，这两个女人万万不该做的，是在弘历站在她们面前质问的时候仍不住口，还对弘历说什么，有个下贱的娘亲，说不定连他都是来路不明云云。
　　脑后的神经突突地跳，血冲上脑门让我有些站立不稳。一直以为，在胤禛的高压下，府里妻妾间的争宠无非是小手段而已，这么恶毒的人身攻击实在太出乎我的料意之外，也超出了我所能接受的范围。清荷扶着我，脸上有愤恨，有担忧。我咬着牙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清荷，带弘历下去安置。”
　　深呼吸，笑着对弘历道，“儿子，那是姨娘们说笑来着，不用介意。有些事儿，弘历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和协和协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可怕，弘历略一迟疑，便乖乖点头跟了清荷下去。而我，一边对自己说，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不要冲动，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待清荷回来，我的情绪仍旧没有办法平息，想想自己在四府这么多年忍让，退让自己这个现代女性都有些不耻的程度。却仍旧会有人记挂着我，我是否应该为自己喝一声彩，这样都有人掂记。
　　“清荷，我要泡澡，去准备点热水吧！”
　　“主子……”
　　“去吧。”
　　清荷不再作声，默默地去安排热水。将自己泡在热水里，让愤怒慢慢冷却，理智渐渐回归。洗完了澡，穿上衣服，让清荷派了人去打听胤禛回来没有。清荷回说胤禛在年氏房里，我冷笑，你有恃宠而骄的资本，可你万万不该拿我当你的垫脚石。
　　让清荷去请那拉氏，就说请她看一场好戏，我知道，于公于私，她都会来。拿了笔墨，在年氏的院子门口等到了与清荷一起赶来的那拉氏，看那拉氏一脸疑惑的样子，我笑笑，“姐姐莫问，看便成了。”
　　院门落了锁，我让清荷喊门，里面的丫头说歇下了，清荷一脸为难的看着我。这种事，还是我来比较好，缓慢上前，“我是侧福晋钮祜禄氏，开门。”故意歇上一歇补上一句，“告诉你家主子，如不开门，我便一把火烧了她这院子。”
　　这句话显然起了作用，里面沉默了一阵，便响起了急促的小跑声。那拉氏上前拉拉我，“妹妹这是做甚什么！看着叫人心慌！”
　　我哧地冷笑，“姐姐，妹妹今儿豁出去了，姐姐只要看戏便成。妹妹保证，于姐姐无损便是。”
　　那拉氏看我这态度，有些动怒，预备扭身走人，被清荷拉住，“福晋，我家主子……”
　　我厉声打断，“清荷！”止住了清荷，我拉起那拉氏的手，“姐姐，就当我今儿个是猪油蒙了心，不识好歹罢了。若姐姐还顾念往日情份，便让妹妹我去便成，其他的事全凭姐姐作主便是。”
　　那拉氏听完不再言语，显是默认。这当口年氏的院门打开了，屋里的灯已经亮起，显然，这对狗男女已经起了。手握成拳，我是来找碴的，要有气势，然后扬着头，抬脚率先进了门。
　　看着立在原地的丫头，我站在她面前，冷冷地道，“带路！”
　　这丫头显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在那拉氏补了一句，“愣着做什么，还不走！”之后，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接着迅速转身在前头领路。
　　其实我知道年氏住哪儿 ，可是，我今儿就想摆谱。进了年氏的房门，抬眼便见胤禛披着袍子坐在桌边，拧着眉，似乎隐忍着没有发作。年氏则穿得整齐一些，眉间有一丝恼怒与不屑，看来，我确实打断了这对狗男女的好事来着，胸腔的火气似乎更盛了些。
　　行礼“爷。”
　　胤禛仍旧拧着眉不发一言，他可是重要的看客，若是少了，这戏岂不是演得乏味了些？年氏一脸不耐，“钮祜禄妹妹和那拉姐姐找我有什么事？”
　　那拉氏正欲开口被我截下，“是我找你，那拉福晋，是我强行拉来的看客。”
　　“噢？！”年氏挑眉，“钮祜禄妹妹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请教姐姐，可否教妹妹写两个字？”我从牙齿逸出笑意，淡淡地看着年氏。
　　“妹妹真是说笑了，我不识字妹妹可是知道的。”
　　“这个我倒不觉得，看姐姐说得如此熟络，我想，定是识得的。这不，我连笔墨都带了。”说完，让靖荷将笔墨放在桌上，盯着年氏。
　　看氏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仍旧撑着场面，“妹妹如此一说，我倒有些想知道了，是哪两个字？”
　　“婊 子。”我咬牙切齿地将这两个字说出口。
　　那拉氏忍不住惊呼，“妹妹！”我挑了眉看着年氏，她的面具开始崩塌，嗫嚅着嘴，“你……”回过头，望着身后坐着的胤禛。
　　冷笑，这一招我早料到了，想以弱者之势博取同情，让四霸王帮你。我也事先想过了，如果这四霸王不分清红皂白帮了你，那我也没再留下必要了。
　　胤禛的反应如同我想过的一样，只是拿了凌厉的眼刀来审视我，却并未曾答话。
　　我继续道，“年姐姐你今儿下午和李侧福晋说起茹儿的时候，似乎要比现在自然些吧。”扫一眼众人，除了已经听过的清荷，那拉氏与胤禛皆是拧眉，不想给那年氏开口的机会，“茹儿今儿还真想好好问问姐姐……茹儿既是婊 子，自是下贱，可是您和那李姐姐又是如何得知这弘历来路不明的？”
　　用眼角瞟一眼胤禛，他脸色铁青，那拉氏低喝一声，“够了，妹妹。”
　　看着胤禛那张黑脸，心里的恨意不打一处来，凭什么我就得这么忍着，凭什么我就得将这口气咽下去！平日里受的冷言冷语也就算了，如今竟然有人在我的儿子面前如此作贱我，这是我最不能忍受的事。
　　长久以来的忍耐而累积下来的怨气，如今如同喷薄的火山，看着年氏欲强辩的嘴脸，“妹妹何来此说，我何曾说过这些？”
　　冷冷地笑，“可要将弘历与弘昼一同叫来问问？”
　　“你对弘历说的？”一直没有说话的胤禛终于开口，只不过不是对我，而是对年氏，年氏看着胤禛阴沉的脸，似乎有一丝惧意，“爷，妾身，妾身没有……这都是李氏说的。”
　　“将那李氏叫来。”胤禛几乎是咬着牙冲那拉氏道。
　　“是。”那拉氏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好歹忍住。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对质对是最重要的。屋里安静的有些诡异，除了有些不安的呼吸声，便只能听到窗外寒风吹过树枝的响动声。
　　良久，李氏终于来了。一进门，众人的目光便集中在她身上，可能是她也没料到这阵仗，吓了一跳，有些胆怯，“爷，这么晚唤妾身有什么事么？”
　　“将你与年氏下午所说的话悉数说给爷听！”胤禛脸若寒霜，比刚才的铁青还要冷上几分。“若有半分不实，自己掂量着看。”

　　拥抱的错

　　“爷……”李氏看了看我，又看了那拉氏和年氏，便完全明白了，有些怨恨地看着年氏。
　　“说！”
　　“晌午的时候，年妹妹到我屋里来，说起爷马上要过生辰了，问我预备送些什么给爷。聊着聊着便说起，那次十四爷生辰的时候，年妹妹似乎看到十四爷和茹儿妹妹搂在一起来着，我当时就说了年妹妹，这事儿可不敢混说，可年妹妹一口咬定没有看错。妾身，妾身便信了她，所以，才说了那些话。”
　　李氏的话，犹如扔了个重磅的炸弹在平静的湖心里，激起的浪，何止三层！
　　我后背开始发凉，下午便开始突突直跳的脑神经，这下子快得似乎要从后脑勺冲出来，十四，那个短暂的拥抱，那个我以为他看错了人的拥抱，竟然在多年以后，才震荡开来，只是这效果，似乎远比当时要好。
　　看一眼胤禛，搁在桌上的手握成拳，额上青筋时隐时现。
　　“如何又说弘历来路不明！给爷一次说完。”
　　李氏似乎摆脱了刚开始的窘境，面带得色的看我一眼，“妾身的大丫头明月，有个妹妹叫月蓉，先前是宜妃娘娘宫里的丫头，后来因着几份姿色便被九阿哥收了做妾。前些日子月蓉来府里，我跟她说起茵茹妹妹先前也是宜妃娘娘跟前伺候的人时，月蓉说化成灰她都记得，那神态似乎很些恼恨茵茹妹妹，妾身就问她为什么，月蓉说，说……”
　　李氏说到这里停住，故意吊着众人，我知道，这后面不会有我想听的东西。只淡淡地瞧着她，看她还会抖出什么猛料来。
　　胤禛阴森的看她一眼，不说话。反倒是那拉氏开始催促，“九阿哥说什么！你倒是说呀！”
　　李氏用你死定了的眼神看我一眼，故作怯怯状，“月蓉说，九爷每次喝醉了，都会茹儿茹儿的叫，她有次实在忍不住问了醉酒的九爷，谁是茹儿，没想到确听到了更令她震惊的事。九阿哥将月蓉当成茹妹妹，还说，当初在济宁，便应该要了妹妹的身子，也不致如今这么痛苦。”
　　我有些站立不稳，如果说刚才是诡异的安静，那么这会子，整间屋子便是死气沉沉了。后脑勺一阵狂跳之后，竟然渐渐地平静下来。
　　看着胤禛，此刻，他的脸从开始的铁青到阴森再到现在的看不出任何情结绪。给人的感觉却愈加的害怕，年氏从头到尾都只说几句话，她就一直站在那里，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神情是早已预料到的平静，这种平静让我忽然觉得，自己多无知多幼稚，人家摆好了局，等我来跳，只不过同来的，不只我一人而已，所有的人都被算计在内。
　　转眼再看身边的那拉氏，则是一脸的不相信和痛心，所有人，都被李氏的话惊呆了。年氏算准了弘历会问，算准了我会找碴儿，更算准了李氏会毫不隐瞒，这个可怕的女人，只用了几句话便将我打入了无底深渊。
　　这些事，是我一直隐瞒没说的，前者，是因为觉得无足轻重，后者却是因为太过沉重，却没想到，这两件事，至今日却成了我证实我是婊 子和弘历来路不明的罪证，真真儿是可笑。
　　想看着胤禛会有什么反应，只听他冰冷毫无温度的声音，“钮祜禄氏，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我冷笑，都直呼了姓氏，看来，他与普通男人没什么区别，原本，我还会以为，他会相信我，信任我。“对，我是隐瞒了这两件事，可这并不代表我就真的与他们有什么私情。”不想解释太多，直接说出了我心里的话。
　　“滚！”
　　胤禛的一声怒吼，让我的心为之一颤，我本是来讨伐的，现在的情景却变成被人痛打落水狗，而恰好，我就是那落水的。忽然就觉得好笑起来，你自己三妻四妾，我还没怎么样呢，仅仅两个似有还无的暖昧，便能让你把我伤成这样？
　　冷冷地看他一眼，胤禛，你始终是个封建社会里的男人，既便再宠再爱，也跳脱不出男尊女卑的框框。本想转身走人，看到李氏和年氏的嘴脸，心里就跟吞了苍蝇一样恶心得想吐。
　　忽然就较上了劲，生生刹住转动的身子，仍旧回了头，面对胤禛，“一码归一码，我来，是因为李氏与年氏在弘历面前说我是婊 子，来要个说法的，至于弘历的来路不明，在场的各位心里有数。”
　　倔强地忍着眼泪，无视眼前轻视的目光，“我要你二人向我道歉。”
　　李氏轻蔑地“哧”一声，像看蝼蚁一样俯视着我，而年氏，则侧过了头，把玩着手帕。我定定地看着胤禛，手垂在袖子里，指甲陷进了肉里。此刻，只有这种疼痛才能让我忘却那一波接一波涌上心里的委屈和恨。
　　“滚～！爷不想说第三次！”
　　良久，没有一个人作声，那拉氏轻扯我的衣袖，使眼色让我走人。看样子，胤禛是不会开口了，这个道歉，我是要不到了。
　　轻轻笑开，我早料到了，不是吗？如此多余地问一次，只是想让自己死心罢了。扫一眼面前的三人，转过身对那拉氏道，“姐姐，戏演完了。我累了，就不送你了。”说罢扶了清荷，挺直了背，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小院。
　　回到屋里，清荷关了门。我伏在桌上放声痛哭，清荷默默地站在一边，陪着流泪。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泪，我愣愣地坐在这里，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如果不是手心里的痛感提醒，我几乎都要以为，那只是一个可怕的梦魇而已。长叹一声，将手伸出来，“清荷，拿药来吧！”
　　清荷惊呼一声，手心已经血肉模糊一片，一边擦药一边掉泪，我笑笑，“清荷你相信我吗？”
　　清荷泪眼朦胧的点头，“主子，我信。”
　　“这就结了。”
　　清荷包好了我的手，虽然人已经平静下来，可是胸口的怒气，却在心里翻江倒海，实在难以平息。烦燥得在屋里打转，却不小心绊倒了放水的架子，水洒了一地，脸盆也在屋里打着转，咣咣地响着。

　　我要爬墙

　　看着地上的盆，我微微笑开，让清荷站在一边，我自己则如同发泄般，将屋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一遍。
　　看着清荷目瞪口呆的呆滞样，我拍拍手，心里总算痛快点了。爱新觉罗·胤禛你让我堵心，我就让你闹心。“清荷，你下去吧！我要睡了。”
　　“可，可是，主子，清荷还是收一下吧。”
　　“不需要，我看着舒服就成。明天再收！”不容质疑地将她赶出房门，将自己扔在床上，平静下来之后，我开始一点一点的回忆，从我和他相遇到如今相看两相厌，一直都是我在做退让，直到今晚我退无可退，被他和他的妻妾逼到了死角。
　　我总以为，既然到了这个时代，便按着这个时代女性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就可以在一定的程度内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可我忘了，这是皇家，封建是代的皇家，宫斗是永远的主题，既便偶尔的温馨，也会立刻被各种阴谋所覆盖，直到将自己溺死其中。
　　我以爱之名退让，是因为我知道我爱上这个男人又被这个男人爱上，就注定了不会平淡度日，只是，当这个男人冷眼看我一点一点的在阴谋与宫斗的纠缠中下沉，却并不曾拉我一把，这让我有些愤怒，有些怨恨，我并不是缺了他就不能活的女人，爱情，不可能一辈子都是我生活的主题。我要抗挣，最岂码，在胤禛和那她那两妻妾向我低头之前，我不会低头，不蒸馒头争口气。
　　第二天起来，已是日上三竿了。吃过早饭，预备去看弘历，清荷告诉我，弘历清早就被胤禛送到宫里去了，我有些愤怒，连儿子都不让我看了么？不是来路不明么？巴巴地送进宫去做甚！
　　返身回屋里拿了钱袋，对清荷道“走，清荷，咱们上街去！”清荷一脸为难地看看门口，我让她打开门，果然，门口已经竖了两门神，见我站在门口，一福身子道，“侧福晋，属下奉命，王爷交待侧福晋不许出院门。”
　　我笑，“又禁足了么？除了这一招，他就不会点别的？！”
　　那两护卫一脸窘色，仍旧保持行礼的姿势不动。我转身，“清荷，关门。”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自然，我是用梯子出门了。
　　让院里的人把个小梯子架在墙上，我这院子在后面，自然有后面的好处，这不，此刻就是体现它优势的时候了，骑在墙上，只要我跳下去，就算出府了。
　　清荷在下面急得直跳脚，却又不敢大声，怕惊动了那两护卫，到时我又吃不了兜着走。其实她不明白，我现在真是没什么可后怕的。儿子也生了，深受康熙喜欢的弘历，胤禛是不会把他怎么样的，而历史也用它坚实的脚步告诉我，我不活到八十岁是绝计死不了的了。
　　“清荷，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出府后绕到后门来接我，第二，你在院里呆着，别人问起，你就说我消失了，然后正在等着我自己回来。”
　　清荷一跺脚，向院里的人交待一番后便转身出了院子。那两护卫，见只有她一人，也没阻拦。我嘻嘻笑，用我“孔武有力”的胳膊将梯子架到墙外边，一步一步下了墙。
　　靠在墙角等了一会儿，才见清荷一路小跑着过来。“清荷，我们逛街去。”我一边招呼，一边挪动梯子，将它藏在旁边的树丛里，左右看看，“嗯，不错，以后就靠它了！”
　　清荷一脸惊恐，“主子，您，您不会……”
　　“嗯。”我定定地点头，打破她最后一丝幻想，“你猜对了，以后，你家福晋我就靠它出门了。”
　　看清荷一脸的欲哭无泪，我安抚道，没事儿，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来，我们先串供……
　　这半个月，我每天清早一定会到门口去一次，准时签到，让那两护卫看着我人在院里，接着便拿梯子翻墙出府，一直玩到天将擦黑才会回来。院子里的那些个下人，头几天还提心吊胆的关紧了院门，谁也不敢出去，后来便习以为常了，一切都像我在院里一样，开着门，进进出出。
　　除了头一天是女装，其他时候，我都穿着男装，带着清荷，书店逛逛，茶楼歇脚，酒楼吃饭，有时候累了，还会去客栈开个房睡个午觉，总之就是不回去，爬墙多累啊！清荷总是很警惕，像个哨兵，我想，反正她也没心思玩，不如帮我放个风也好，她也放心，我也尽兴，便随她去了。
　　偶尔，她会疑神疑鬼地对我说，“主子，我好像看到爷了？”
　　等我抬起头四处张望的时候，连根四毛都没见着，次数多了，她再这样说的时候，我就会头也不抬，“清荷你想你们家四爷了吧！成天在我耳边叨叨，你主子我又不聋，明儿，我不出门了，你去看看他还剩了多少骨头？”
　　“主子，为什么要看爷还剩多少骨头？”清荷一脸疑惑。
　　“他这么忙，那些个女人恨不得把他给吃了，你去看看，吃干净没有，说不定还能捡根骨头给你主子我做纪念。”我笑眯眯的低下头，在首饰摊前面挑着簪子，半晌没听到清荷说话，手里捏着根梅花簪，准备让她付钱，旁边似乎多了个带着寒气的阴影，下意识的抬头。
　　胤禛！脑子瞬间空白，接触到他可以冻死人的眼神后，我立刻清醒过来，他怎么会在这儿，清荷平时放哨不是很灵光的吗？
　　胤禛的身后，站着似笑非笑一脸看戏的十四，扭头，清荷已经跪在地上了，身子微微抖动。我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她不肯，“你再不起来我可走了！”
　　清荷听我这么说，这才抬头，看着胤禛，似乎想等他发落来着。看这情景，我是孤掌难鸣了，从鼻子里扔出个哼，松开清荷，转身便走。
　　手被牢牢捉住，被胤禛拖着走了几步，被狠狠地扔进轿子，胤禛也闪身进来，落下帘子之前，扔下一句，“将那狗奴才给爷关起来。”

　　被忤逆了

　　看到护卫们把清荷拖走，我挣扎着要起身，被胤禛捏住下颌，“怎么着，这会子才知道心疼奴才！忤逆爷的后果你早该想到！”
　　忤逆，你大爷的！你真以为你是我的天么？我忤逆了又怎样，看着他冷漠中带着薄怒的眼，我轻哧一声，别开脸。
　　十四在轿子后面轻呼，“四哥，记得你还欠我一顿酒啊！”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一路上，轿子里的气氛诡异无比，我坐在他腿上，双手紧紧搂着他，他的手圈过我的腰际，姿势温馨暧昧，只是一个一脸冷酷，另一个则是一脸无谓。
　　当然那个无所谓的人是我，我紧紧搂着他，是怕他一不小心大男子主义发作，将我扔出轿子，那我可就惨了。至于他为什么要搂着我，是因为，我坐在他腿上，他不得不搂着，手没地儿放啊！
　　轿子进了府，落了地，我赶紧地溜出轿子，走了一步，顿住脚，不能走，清荷还在他手里。
　　胤禛算准了我会等他，慢腾腾地下了轿，扭头淡淡地对那护卫说了句，“告诉那拉氏，将侧福晋院里的奴才全换了。”并不理会我，径自走向书房。
　　叹口气，跟在后面往书房走，心里似乎很早就期盼着这一天了，竟然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抚额，我肯定是病得不轻，竟然喜欢被虐！
　　进了书房，小顺子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对他笑笑。结果他像见了鬼一样，低了头，福了福身子便关了门出去了。
　　胤禛坐在太师椅上，冷冷地瞧着我，我估计，不是等着我开口认错，就是想让我求他。我在心里跟自己打赌，赌上十根糖葫芦，我押他是想让我开口示弱来着，再赌十根糠葫芦，押他纯粹的是厌烦了看我不顺眼。
　　无视他的强制冷效果，我一门心思看着自己心里两个小人打架，等结果出来再开口吧！
　　“来人！”
　　呃，他先开口？
　　小顺子应声进了屋，“爷。”
　　“送侧福晋回房，严加看管。”胤禛头也不抬，看着手里的书。
　　这样？！他什么时候书都看上了？看来，我又高估自己了，或者是我低估了胤禛？
　　既然没有交锋，那礼是不可废的，行个礼，转身出门。
　　“吃晚饭之前，我要看到清荷。”扶着门框，我笑嘻嘻地转头看着胤禛。
　　胤禛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不再看他，回了自个儿的院子。那拉氏的已经在屋里等着我了，脸上的表情十分的耐人寻味。
　　“姐姐，找我？”
　　“你们都出去。”那拉氏淡淡的撵人。我将即将退出门的小顺子叫住，“小顺子，爷没说不放清荷对吧！”
　　“回侧福晋，爷是没说不放，可是……”小顺子脸上开始淌汗。
　　“我知道，可是爷又不聋，我跟他说的时候，他又没反对。要不，你去回你们家爷，就说，我说的，如果晚饭之前见不到清荷，我还是会一把火把年氏和李氏的院子给烧了噢！”我笑眯眯地蹭到小顺子跟前，作和气状。
　　小顺子额上的汗珠子愈发明显，那拉氏替他解围，“还不下去把清荷带来，爷问起，就说是我放的。”
　　“嗻！”小顺子退下去的速度，着实是快了些。
　　捂嘴偷笑，被那拉氏瞪了一眼，“你就作吧！仗着我和爷都惯着你！”
　　我拉了那拉氏坐下，“说姐姐你惯我，我还信，说爷惯我，”摇摇头，“我可不敢奢望。”
　　“好了，少贫嘴了，这些天我也没管管你，因着我信你,瞧着你受了委屈,便由着你胡闹。可是今儿这阵仗，你也瞧着了,妹妹不会真以为,你翻墙的事爷不知道?”那拉氏微微拧眉。
　　我撇撇嘴，“姐姐，信不信，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得很。”不用把话说白，我有些沮丧，这些天在外面晃荡，我愈发的明白一件事，我永远都不可能会是个贤妻。不知道是因为压抑得太久了还是别的原因，一出府门，我情绪就高涨起来，似乎惟一令我压抑痛苦的地方，只有这个雍亲王府了。
　　“妹妹还是安份一阵吧，爷只是拉不下面子罢了，过一阵子气自然就消了。”那拉氏见我皱眉，低低安慰我。
　　不置可否的笑笑，他消不消气，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何时才能收到我应得的歉意。“姐姐的好意，茹儿自是心领了，只是这口气，我是无论如何也难咽下了。”
　　那拉氏还想劝说什么，清荷已经推了门进来，跪在我和那拉氏面前，“奴婢清荷谢福晋！谢主子！”
　　那拉氏也不叫起，有些着恼道，“你家主子胡闹，做奴婢的就应当劝着些，怎的还跟着起哄了，今儿这事儿，怨不得爷。”
　　清荷伏在地上，“奴婢知错了。”我有些心酸，虽然早知道自己能保住清荷，可是完全没有想到她心里所受的煎熬，是我自私了。
　　叹息一声，“起来吧，去梳洗梳洗再过来。”
　　清荷低低地道了声是，便退了出去。那拉氏也无意再留，又叮嘱了几句老生常谈便回去了。
　　唤过院里的丫头，给我打来热水，洗漱完毕便早早上了床，将自己捂进被子。清荷洗完之后推了门进来，我支起身子，“清荷，吃过了吗？”
　　“吃过了，主子。”清荷笑笑，脸上已经没有了开始的悲凄。
　　“清荷，”我咬住下唇，“对不住，连累你了。”
　　“主子……”清荷没料到我会道歉，有些愣怔的样子。
　　“以后……”垂下眼帘，“不会了。”
　　“主子，奴婢没有怨您的意思，只要主子您高兴……”清荷想再说点什么，挥挥手止住，“清荷你去歇着吧，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了。”
　　说完躺下，不再理会她。清荷站了一会儿，关了门出去。
　　没一会儿又推了门进来，我闭着眼，“清荷，不是让你歇着了吗？不用守着我，明儿早上过来就好了。”
　　清荷半天没有吭声，反倒是走到床前来，脚步比平常要重些，“清荷你有事吗？”叹口气睁开眼。
　　不是清荷，是胤禛，就这样站在床前看着我，脸上有一丝宠溺的神情，揉揉眼睛再看，我没有看错，是宠溺。自嘲的笑笑，“我白天也没怎么想你啊，怎么会梦见。快走快走，我现在正讨厌你呢！”

　　鸭子，聒噪

　　胤禛眼眼里闪着光，和背后的烛火一起跳跃着。声音微微沙哑，“茹儿，还在生气。”
　　不行了，太诱惑了，我的确还在生气，这声音恁地讨厌，像鸭子，聒噪。
　　翻过身子，背对着他。身后是悉悉索索的声音，忍不住再侧过去，胤禛已经剩中衣，修长的腿把裤子饱满地支撑起来，头一次发现，原来这些中衣如此透光，隐隐绰绰的线条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十分诱惑。
　　我直勾勾的盯着，我想说，“男人四十果然是枝花，尤其这花还是保养有方的帝王花。”结果说出来的却是，“美人啊！快过来。”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胤禛变了脸嗔道，“胡说些什么！”
　　嗯，这脸比较正常。
　　脑袋嗡地一声，我真是魔障了，偷偷在被子里捏自己一把，好痛。不是做梦，看来，这丫有做催眠师的潜质。
　　冷静下来，我仍旧躺在床上，动也不动，不准备让他。
　　这丫熄了灯，自动自觉就挤了上来，我哪是他的对手，只消片刻阵地便失守了。算了，我挤不过你，不理你可以吧，你总没有办法去撬我的嘴。
　　我就是矫情了，转过身子，准备老死不想往来。
　　身子被胤禛从身后抱住，“茹儿。”他低低地叹息喷在我耳后，声音轻轻的，却透进心里。“就非得要爷先低头么？”
　　“原则问题。”我闷闷地回答。那天回屋后，我在屋里仔细想过了，如果他真的不信我，就不仅仅是禁足了，那次济宁事件，他不可能没有想过九阿哥对我下手的可能性。如今被李氏将那层窗户纸戳穿，难堪以至动怒是肯定的。
　　只是，我对那个“滚”字仍旧耿耿于怀。虽然不可能很个性的对他说句，对不起，滚远了，但也不可能让我巴巴地去找他。
　　“茹儿，”一声浅浅的叹息，“对不起。”
　　“嗯。”意外于他如此迅速的妥协，干巴巴地蹦出一句，“我收下了。”便不再言语。
　　“十四弟……”身后的人欲言又止。
　　我头上布满黑线，翻过身面对他，“莫名其妙！”
　　说完却发现，他眼里的盈盈笑意被月光衬得分外扎眼，像个，像个狐狸。
　　有些忿然，“我总是被算计的那个。”
　　被他将头按进怀里，“有爷。”
　　龇着牙，张口在他胸前乱咬， “有你，我还被算计了，那两个字可真是……”
　　头顶传来一声闷哼，大手将我的头定在胸口，“茹儿，聪明如你，爷不信你就真的不知道爷在做什么。”
　　是啊，他在做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现在，他最需要的是年氏一门的支持，看年羹尧兄妹情深的样子，年晴柔，他是宠定了。李氏的父亲是知府，虽然官职不大，却因着树大根深，着实是不可小觑的力量。那拉氏已贵为雍亲王的嫡福晋，人前风光已经足够让她的家族成为胤禛的主要助力。
　　雍亲王府，人前的风光，与其背景成正比，但其中所包含感情成份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算来算去，最可怜的就是我与耿氏，没有高不可攀的家世，没有才能出众的弟兄，被冷落早已是预料中的事。
　　可偏偏我好死不死的还比较得某四欢心，儿子也被康熙看上了。话说，木秀于林，风必催之。所以，前几日我便悲催了一回。
　　“知道又如何，她们犯了我的忌。”我心里是想，知道了就得配合着你，以被人催残为乐事？实在对不起，姐姐我不想上演苦情片，不想找虐。
　　“爷便知道你会如此。”下巴被人抬起，被我有些不耐烦的打掉。
　　胤禛的眼神儿有一丝威胁，“嗯？”
　　斜他一眼，“好了，我知道了。”
　　其实在我被禁足的当天晚上，清荷就告诉我李氏和年氏被禁足，罚抄《女诫》的事。虽然还是介意那些人的“用词不当”，但是已经不那么生气了。这时候胤禛提起，反而让我心里生出一丝不平。“就这样算了？”
　　“信爷么？”
　　“信。”
　　“这不就结了。”
　　为什么我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跟清荷说过。
　　“以后出府走大门。”胤禛嗓音有些发颤，我知道他想笑。
　　扯扯嘴角，“那得看有没有门神。”
　　胤禛轻笑出声。
　　我与他，终是难生隔阂了。
　　又要过年了，自从有了弘历，我对年稍稍有了些期盼。弘历不再上学，会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陪我，这还是有一天清荷无意中的话将我点醒的。
　　清荷说，“主子是盼着小阿哥来陪着吧！”
　　手里捏个线团，认真的想想，是的。人说儿女便是自己前世的情人来着，虽然不敢苟同，但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胤禛现在很忙很忙，有时候半夜里过来，我已经睡着了，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已没有人了。弘历陪着我，看着与胤禛分外相像的小四四，有时竟可以让我看呆。是寻找安慰还是转移情感，都有那么一点。
　　“主子，”清荷低低地唤我一声，收回飘远的思绪，“清荷有事？”
　　“奴婢想回家一趟。”
　　“去吧，家里有事？”我顺便关心一下，清荷一直在我身边，鲜少回家，提这要求，必是有事。
　　“平安早先来信，说是明日到家。奴婢想回去看看！”清荷眼里有掩不住的喜色，平安回来，她男人自然也跟着回来了，这丫头，很会拐弯嘛！
　　“平安回来了？！我也想去看看。”我把眼睛笑成月牙状。
　　“这怎么使得！”清荷有些急。
　　“好了，说笑的。”我正色道，“明儿晚上，让平安和你家陈文一块儿来府里吧！”
　　“这……”
　　“又不是没来过，再说，陈文是府里出去的人，回来也不算个什么。我就是想见见平安。”我知道她顾虑什么。
　　“嗯。”清荷爽快点头。
　　清荷第二天上午回来的，小别胜新婚，这一别一年可不算小了，看着清荷颈上掩不住的青紫，我盯着她笑，这丫头脸被我看得脸红红的，“清荷，你累了吧！”
　　“主子！”
　　“好了，不聊你了，去安排一下，晚上我可要招待客人呢！”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随便点了几个菜交待厨子做来之后，便又抱着火炉子看书，实在有些倦了，便披了裘皮大衣打盹。
　　晚上平安过来请安，虽然时不时都会见上一面，此时见了仍是会惊觉，这孩子，都这么大了么？
　　陈文一如以往的寡言，如今进了军营随了年羹尧，愈发的显得稳重，晒得微黑的国字脸，有着常年的拘谨。
　　“清荷，今儿我做东，不要拘束了，让他们都坐下吧。”
　　“是。”清荷利落的安排着众人坐下，其实，也就我们四人而已。开始陈文的安宁还有些忐忑，清荷再三的劝，这才挺直了身板坐下。
　　忽然便有些感慨，“当年在济宁的时候，安宁你还那么小，才一眨眼的时间，你都已经从军了。”
　　“福晋的提携，安宁铭记在心，时刻都不敢忘记。”安宁答得很公式化，我微微皱下眉，说不出哪里不对，总是有些不舒服。
　　“安宁……”
　　“福晋，您现在不比从前，安宁不想给您添烦。”仍旧是如此贴心的安宁，心思还是剔透无比，熨帖人心。
　　“嗯，安宁跟着年……大人，好生学着。”我本想说更多，临到嘴边改了口，安宁大了，自己有鉴识的能力了，我要信他。
　　“安宁会的。”
　　看安宁如承诺般郑重的点头，觉得有些太过严肃。便转向陈文和清荷，“清荷，陈文，当初虽是我做媒，但你们二人能如此恩爱，我这会子倒有些成就感了。”
　　陈文与清荷都有些赧然，“主子大恩，……”
　　一看这开头，我就赶紧掐断，“好了，不要光说话，吃点东西。”
　　虽然碍着主仆身分，不知道他们感觉如何，于我，算是温馨了。
　　看见周围的人都幸福，这种快乐的情绪，如同能传染一样，让我的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一种满足的状态。

　　小年家宴

　　“明儿个把你阿玛接到府上来一同用晚膳吧！”小年的前一天，胤禛在我房里歇下时忽然丢了句话。
　　“嗯，呃？”我错愕的看着他，我嫁进来这么多年了，与这个阿玛一直不咸不淡的处着，年节也有东西送过去，只是见面的机会甚少罢了。
　　“其他人的家眷也会来。”
　　什么叫其他人的家眷，这都是你的家眷好不好！
　　“好。”
　　看他洗完了坐在床边看书，我叫清荷关了门下去。“我想明儿带弘历去街上转转。”
　　胤禛抬了抬眼皮看我一眼，“好。”
　　“……”我这踌躇半天又白搭了，他总有本事，让我内伤不已。
　　早上醒来，胤禛已经上朝去了，自从我抱怨他吵到我之后，他每天起来，都是小顺子伺候，再也没有喊过我。
　　大冬天的，天没亮就被挖起来，等把他收拾妥当了，自己也没了瞌睡，再回被子，里面凉嗖嗖的。一天两天尚好，时间久了就严重瞌睡不足，中午睡觉我又容易感冒，折腾了两三次之后，他总算是长长久久的体贴了一回。
　　想着昨儿答应了要带弘历出去，便早早的起了，吃过饭带了清荷和弘历，顺带着捎了两“尾巴”出了门。
　　鲜少出门的弘历，对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要看，什么都想摸，我在感叹，皇家的孩子，如同现代的一样，过早的开始学习，童趣皆被之乎者也给扼杀了。
　　我尽量满足他所有的需求，笑着看他乐呵呵的样子。
　　下午回府的时候，看他一脸的意犹未尽，拍拍他的肩安慰，“儿子，额娘下次再带你出来。”
　　弘历两眼泛光，“额娘，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
　　看他有些疲累，想着晚上还有晚宴，便让清荷烧了水，将他身上的汗气洗洗。
　　估摸着才下午三点钟左右，有人报说我阿玛，凌柱来了。虽是家眷，却并不能入内院，我带着弘历往前厅接了人，就在前院随意聊着。
　　凌柱老了，因着我的身份，似乎比以前更拘谨谨慎些。看他这样子，虽然并无什么感情，却还是有些不忍，悄悄嘱咐着弘历跟他说说话。可能是因着孩子的关系，他慢慢放松了些，直到年氏兄弟的到来。
　　不知道是否因为长年在外征战的关系，气场强大的“年糕”们，一出场，便将我的阿玛凌柱，李氏，耿氏的家眷们全比了下去。当然，那拉氏的家眷早已被她接进房中，自是不算在其中了。
　　才将将放松的阿玛，又恢复了谨小慎微的状态，我在心里摇头，这样的宴，虽有荣光，转过身，便只剩下悲戚。
　　下人赶紧的去报了胤禛，不消一会儿，年氏便被年晴柔接到了内院，看阿玛有些复杂的眼神，我笑笑，“阿玛想去后院？”
　　凌柱赶紧摇头，“茹儿，不可造次。”
　　我就知道他会这样，“阿玛，茹儿自是省得。”
　　煎熬了许久，终于开宴，满目珍馐，一反四府平时节俭的风格，看得我食指大动。
　　胤禛坐在正中的上位，那拉氏与其并肩，紧接着的，是年氏，李氏，然后是我和耿氏，其它妻妾，因着份位不够或者是没有子嗣，便没有参加这宴请。
　　胤禛看了我们这些个妻妾一眼，那拉氏起身举杯，“今儿个，王爷接了众姐妹的亲眷来府里，是想着一起过个小年热闹热闹，也好解了平日里妹妹们的相思之苦。”
　　说罢一使眼色，我们皆尽起身，举杯看着各自的阿玛额娘或兄弟，各怀心思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旬喝罢，胤禛也淡淡起身，与那拉氏一同敬了所有人。
　　接着，便是各家亲眷轮番敬着胤禛与那拉氏，你来我往好不热闹。等到散席，与其他人一起站在门口，送走各自的阿玛时，几近深夜。
　　年氏兄弟并未离开，而被请进了胤禛的书房。与那拉氏相视一笑，彼此眼中皆有疲色，寒喧两句，便带着各自的丫头回了房。
　　洗漱之后正预备躺下，清荷一脸欲言又止，几番动唇，却始终未说出一个字。知她鲜少如此，我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她，清荷叹息一声，替我拉拉被子，“主子，奴婢有些话，想跟主子您说说。”
　　“有话便说吧！”她如此正式，便不可能是小事了。
　　“主子可记得前些日子奴婢回过家？”见我点头，清荷这才继续，“主子，正是那日回去，奴婢听……听陈文说起，年大人兄弟二人，曾在军帐中争执过。”
　　我有些疑惑，干我底事？
　　“那日刚好是陈文当值，因着这年大人兄弟素来和气，从不曾吵，心下有些好奇，后来又隐约的听着与主子有关，索性便留了个心眼，听了一些。”
　　“我？如何确定是我，不是别人？”我有些意外地看着清荷，我不相信自己能有这么大魅力，能让年氏兄弟为了我吵架。阿米陀佛，神啊，你又在玩我。
　　“是的，主子。”清荷安抚我，“起先奴婢听到，也觉着有些个错愕。可听陈文说，他绝没有听错，年大人说要给钮祜禄侧福晋赔不是，年大人的胞弟不同意，两人起了争执，说什么‘如今妹子已今嫁了人，我兄弟二人已不能插手她的事。再者她份位也不比那女人低，爷都不曾说过什么，我们又如何管得了此事，王爷既未曾在我兄弟二人面前提起此事。我们何不就此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干嘛就得巴巴的拉下脸去给那女人道歉！’”
　　“没有了？”看着清荷停顿在这里，我低头沉思。
　　“主子，陈生说因着时日有些久了，当时他心里又有些害怕，记得也不是很全，只隐约记得，他二人争了半夜后不欢而散。”
　　我听完有些愣怔，按说，年晴柔已经进了府，年羹尧不会不知道他既便想道歉，也得看人家年晴柔的态度，胤禛既没在他二人面前提及，换作他人，必然是装作不知的了。
　　靠着床头寻思，既有此事，那年羹尧如此谨慎的态度，不太可能像史书上说的，居功自傲的样子。可是，历史上的他，确实是……
　　“主子？”
　　看清荷有些忧心的脸，我笑笑，“没事，年大人既有心如此，但愿她能听进去。”
　　清荷有些着急，“主子，您别不在意，今儿在宴席上，我瞧着那年大人看主子您的眼神，让奴婢实在担心。”
　　“傻丫头，担心什么，我又未曾欺负过他妹子，只有那年氏算计我的份。都这样他还不能满意么？再说，他那眼神怎么了？”我不置可否，不是不相信清荷，是我觉得我跟那年氏兄弟任何一人，都不可能会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清荷不敢苟同的摇摇头，她比我更清楚年氏的为人，她的手段，她的心计，能不动声色间就可将人玩得团团转，往她设的局往里跳，至于她的哥哥们，我们这些小白，怕是仅能望其项背吧！
　　“主子，年大人看您的眼神，奴婢就是觉着不对。”清荷边琢磨边想词儿的认真样，让我想逗她。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清荷，“清荷你眼花了，你家爷有双火眼金睛，年大人他胆再大，也不敢如何看我，更不敢对我怎么样的，你就放心吧。”
　　清荷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于那劳什子的眼神。

　　康熙布局

　　当时间的灰烬随着季节的更替落下时，已经到了康熙六十一年。
　　我在亲王府里，自得其乐的过着，那些个“姐姐”们，再未生出过什么事端，为着这点，私底下感叹着那拉氏和胤禛齐家的“功力”，真是强大。
　　也好，少了闹心的事儿，我且全心全意的宅着吧！偶尔会出府溜溜，虽然身后总会有两个忠贞无比的“尾巴”。
　　既然他也退让了，我就权当看不见吧。到梨园听戏，到茶馆听书，是当我每每觉着，再呆不下去的时候惟一的排遣。
　　我才三十岁出头，日子便这么无聊了，往后的大把日子要怎么过。暗笑，视富贵如浮云的怕是不少，估计像我如此忧心的人怕是不多吧。
　　京城的气氛越发的紧张了，满大街的人，似乎都善于眉目传情，偶尔的交谈，内容基本都是，抚远大将军征西，雍亲王祭天，如此如此。
　　我听到这些，心里咯噔一下。快了么，快了么？！
　　再也无心逛荡，拖了清荷急急回府。
　　清荷不明所以，只默默地跟着。我在院里打转，不时地看看院门，想去找胤禛问问。
　　可是一抬脚，又不知道见了他，要如何开口，脚步便生生顿住。
　　“主子，您在看爷吗？”
　　长叹一声，我这是怎么了，结果不是早已清楚了吗？“没事。”
　　“那……奴婢叫人去看看爷回来没有。”
　　摇摇头，“算了，清荷。”
　　我，还是等着吧，要相信他。
　　在院子里转了不知道多久，眼角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小顺子来这里做什么？还带了个公公。
　　“钮祜禄氏接旨！”
　　一时反应不过来，就这么愣愣地站着，直到清荷拉我的衣袖示意我下跪。
　　“扑通”跪下，嘴角微微下扯，接旨是个技术活，不小心跪在石子儿上了。
　　“皇上口谕，钮祜禄氏即刻前往畅春园见驾！”那个细瘦脸儿的小公公宣了旨，便站在一旁恭敬地等着。
　　有些迷茫的起身，看小顺子一脸急切，碍着有人，也不便多问，连忙整了妆带了清荷，随小顺子走了。到了大门忽地想起还没有告诉那拉氏，又让小顺子安排了人去通知。
　　一路上轿子走得很急，小顺子与那传旨的公公间或地会说上一两句，均是低低的，听不真切。
　　我只不断地掀着帘子看看，心里琢磨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胤禛从来不告诉我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忽然从旁人嘴里听到这些，心下惊得不能自抑，原来，已经到这一步了。
　　下轿之后，看着畅春园的天，沉沉雾蔼连着远方。似有还无的春意，乍暖还寒，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默默跟着前行。
　　此刻的心情，实在难以言喻，搓搓微微的颤抖着的手，强自镇定。沿着回廊走的时候，不断的深呼吸，当站在康熙爷的房门外时，心绪这才稍稍平静了点。
　　“皇上，雍亲王侧福晋钮祜禄氏在门外候旨。”
　　“传！”康熙的声音似乎听不出什么异样来。
　　小公公出来传旨，“传雍亲王侧福晋钮祜禄氏晋见！”
　　对他点点头，侧身进门。“奴婢钮祜禄·茵茹见过皇上！”
　　“免礼，李德全，赐坐！”
　　“谢皇上！”状似无意的一抬眼，康熙的脸色有些苍白，靠着椅背正看着我。眼神凌厉得我有些坐不住，强忍着想逃跑的念头，专心看着自己旗装上的云锦刺绣。
　　“丫头，可知朕召你来所为何事？”
　　刚才平静下来的心，因着这句话又开始狂跳，“奴婢，奴婢不知。”
　　“李德全，叫他们都退下。”康熙沉声吩咐完，竟忍不住开始咳嗽。
　　康熙病了！？猛地抬头，盯着他的脸。
　　李德全使了眼色摒退了所有人，用手轻抚着康熙的背。“皇上，您？！”
　　康熙摆手，只抬眼看着我，“丫头，朕能信你么？”
　　“……皇上？”康熙并不接话，我咬咬牙，如今这阵势，我虽不是很明白，但心里却清楚的知道，如果康熙不信我，不会招我见驾。他到底想让我帮他做什么，如果不做，后果又是什么。
　　“皇上您信么？”
　　“朕信。”
　　“……”康熙必是笃定了我会答应了。“皇上要奴婢做什么，尽管吩咐便是。”
　　在康熙的示意下，李德全拿着一个折子送到我面前，我有些疑惑，看康熙一眼，将信将疑的打开。
　　“这，这是……”只消一眼，强忍着惧意，紧紧握了手上的折子，扑通一声跪下，“皇上，请将其收回。奴婢，奴婢……”
　　“你做不到么？”康熙微微失望的叹息。
　　“责任太重，奴婢怕。”
　　“怕失职？怕负了朕所托之事？”
　　“是。”
　　“丫头，起来吧！”
　　看一眼康熙，他的眼轻轻阖着，“丫头，可以托付之人，并未只有你而已，但是，”康熙顿了顿，睁开眼看着我，继续道，“朕愿意相信你。因为，惟有你，才是能把这些事情办得如朕之所期的圆满。”
　　原来如此，我心情复杂地再次展开手中的折子，认认真真地看过，这才对康熙道，“既如此，奴婢便收着。惟愿，永远都用上不。”
　　“丫头不问，为何朕选的是你，而非他人？”
　　“不知，也不想问，如果皇上愿意说，丫头想听。”我怎会不想知道，我怕，我只是康熙布局的一颗棋子而已。
　　康熙眼带赞许，“丫头，朕就是觉着，你比其他人更为纯善，更能让朕放心。”
　　低下头，“多谢皇上夸奖！”原来只因为我是小白才信任我，你还真不怕，你信错了。
　　“下去吧！朕要休息了，今日之事，丫头可知道如何对外说道？”
　　“知道，皇上对弘历甚为赞赏，特召奴婢进宫见驾。”
　　“哈哈哈哈！”康熙突然笑开，“李德全，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丫头，你福气不浅！”
　　出了园子，见清荷站在门外，略显焦急的张望着，紧走两步到她面前，“清荷，我回来了。”
　　“主子，回吗？”清荷小心地观察着我的脸色。
　　我知道她是因为担心，对她笑笑，“嗯，回。”
　　清荷看到我笑，如释重负的吐口气，为我掀着轿帘。待我坐定后，轻声吆喝，“走！”、
　　回府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回去要如何应对那拉氏和胤禛的询问，摸摸袖中的折子，如烫手山芋般，似乎放在哪里都不妥当。
　　尚未将腹稿打好，轿子已经到了王府，下了轿，低头想着，要不要去见那拉氏。耳边却已响起她脆生生的一句，“妹妹！”

　　真假含怡

　　我笑得有些僵硬，恨不得用手去搓搓自己的脸，“姐姐，你在等我？”
　　“是啊！”那拉氏拉了我便往她房里走，“妹妹走得急，皇上召见可不是小事儿，你说我能不关心一下？”
　　也是，她此举再正常不过了，是我太多心了。心里轻松下来，不等她相询，便已开口，“皇上召我进宫，问的都是弘历的事儿，还说我有福气来着。”
　　“也是，皇上如此看重弘历，既是弘历的福气，自然也是妹妹的福气了。”
　　“是呢！”话音刚落，便有丫头匆匆进屋，“福晋，宫里来人了，请福晋和钮祜禄侧福晋去前厅接旨。”
　　那拉氏看我一眼，急急起身，“走，妹妹！”
　　我心里打着小鼓，今天的事儿都有些莫名其妙来着。不知道康熙爷这会儿又想做什么。到得前厅，胤禛已经回来了，见我们到了，这才摆了姿势预备接旨。
　　与那拉氏紧跟着跪下，“胤禛（那拉氏、钮祜禄氏）接旨！”
　　“雍亲王第四子弘历，天姿聪颖，甚得朕心。朕观其八字，福泽绵长，今，朕将其留至身边，以享含怡之乐事。其母钮祜禄氏，教养有方，特赐……”
　　“吾皇万岁万万岁！”
　　原来如此！
　　弘历早就进宫了，今天的旨意，算是官方的说法了。应着今儿进宫的旨意，正好替我解了围，康熙做事，确实是滴水不漏了。
　　只是不知道，他这么未雨绸缪，是不是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把弘历留在身边，又是否有将其做为人质之嫌？
　　谢了恩，捧着康熙赐下的东西，边想边回后院。胤禛刚才的眼神，平静无波。可就是这平静，让我害怕。不管他是史书上记载的传位，还是野史中的夺嫡，都是用了手段，才险险地将局势控制。
　　如今弘历在明，我在暗，全都被搅了进来，是否会让他处处掣肘，投鼠忌器？
　　晚上，胤禛没有过来。清荷看起来有些不满，却始终没有说什么。我知道，他这厢，定是去安慰他的小心肝年氏去了。让清荷去打水洗漱，她出去之后，我看了看自己的屋子，从来没觉得要藏个东西会如此困难过。
　　直到清荷的脚步声响起，我这才胡乱将折子放在书里，压在枕下。
　　睡下之后，摸着手里的折子，想起清荷平时给我放首饰的盒子，便又翻身起来，寻了那盒子子来，将折子放在最底层，上面盖着满满的金银首饰。看来，这盒子的功能，并不仅仅是放珠宝而已。
　　头先几天，我仍旧有些不放心，不怎么离了院子，生怕这么重要的东西会不翼而飞，后来见大家都如常在过，便笑自己，有些个此地无银的样子。
　　十月，胤禛愈发的忙起来，自从那次领旨，我再也未见过他。弘历进宫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我心里焦虑，却不能表现出来，每日只在院里打转，看到有人经过，便会神经兮兮的追着看。
　　连续三天，清荷终于忍不住，将我拉到房中，“主子，您若真把清荷当作贴心奴婢，有什么事只消吩咐清荷便好。”
　　“清荷。”我有些颓然，我知道我可以信清荷，却没有办法信其他人啊！除了等，目前似乎一点办法都没有。
　　“主子，瞧您嘴上，都急出一溜水泡了，奴才就是再笨，也知道您心里有事儿了。”
　　摸一摸嘴，有些丧气，“原来这么明显！”
　　“主子！”清荷有些无奈，“您若再这样，怕是瞒不住其他人的。”
　　“清荷，你告诉我，这院里，有多少奴才是可信的？”
　　“主子，以前你不在意这些个事儿的，今儿怎么？”
　　“清荷，我的确有事儿。”
　　清荷叹气，“主子，这院里，能信得过的，只有在这屋里伺候的那两个丫头，其他人都是从别的福晋那里拔过来的，再者，就是其他爷府上送来的。”
　　我有些坐不住，“其他福晋屋里也是如此吗？”
　　清荷点头，又摇头，“主子，其他福晋那里，这样的情况定是有的，只是，那些个主子，心里有数，都防着呢，……”
　　“为什么爷要把这些人往我跟前放？”
　　“主子您放心，这些个奴才虽不可信，但是当初他们进这院子的时候，爷就定了规矩，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得出这院子。”清荷看我苦笑，随即安慰道。
　　“不得出院子，我平时看他们进进出出，貌似无人阻拦盘查啊？”
　　“主子，他们出去，都有人盯着。”
　　“噢？这样！”我有点受骇，传说中的暗卫吗？
　　清荷定定的点头，原来如此，不知道这些个暗卫我能不能用，“清荷，这些暗卫听谁指挥？”
　　“自然是爷。”
　　……
　　没戏，“清荷，我不瞒你，我想知道爷最近在忙什么。你找个信得过的丫头，机灵着点的。”既然没有办法自己去，那不如找人试试。
　　“主子？您？”
　　“我只想知道爷最近的动向，不需要很清楚，只要大概便可。”
　　清荷身子略略一抖，“主子，您想做什么！”
　　我知道她在紧张什么，她是怕，胤禛如果知道，定不会轻易饶了她，还有我。怕她一口回绝，我拉了她坐下，“清荷，只要明天一天便可，如若打探不出什么来，便算了。”
　　实在没有办法的话，我还是要自己上。
　　清荷默然，我们各自都在思索。
　　第二天晚上，正预备歇下，果然来了个丫头，十七八岁，眼睛滴溜溜转着。行了礼，看看清荷。
　　清荷转身关了门，她这才开口，“爷最近很忙，每晚都会去年福晋房里。”我拧眉，我不是问这。
　　“爷每日回府会先去年福晋屋里，之后会去书房，今儿个中午，奴婢去找书房当值的小顺子，他说，爷这阵子太过劳累，他有些担心。”
　　我看着她，并不说话，她大概是把我想成，想要争宠了。
　　“先下去吧，明儿个不用去了。”
　　清荷将那丫头送出了门，回来的时候，我仍旧盯着跳跃的烛火。
　　这情势，我暂时看不出什么苗头。
　　“清荷……”
　　“主子……”
　　我们同时开口，看着对方眼中的了然，我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清荷，我还是先等等看。”
　　“是，主子。”
　　想了想，也好，既然没有办法悄悄打探，胤禛的精明又让我不可能旁敲侧击的去问他。不过，让清荷留神着府中的大小事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交待了清荷之后，早早歇下。

　　风雨急至

　　我的观察还未得出结果，事情便已接踵而至。
　　隔日，睡了午觉起来，有些犯困，洗了脸，在院里来回的踱步。
　　院门“嘎”一声被推开，循声望去，是那拉氏身边的小丫头，“钮祜禄主子，快，快去前厅。”
　　她表情如此慌张，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上前将她拉住，厉声喝问，“出什么事儿了！”
　　“钮祜禄主子，我家福晋请您到前厅去！”这丫头扶着腰，因为跑得急而微微喘着气，只一个劲儿的催促。
　　清荷早已闻声而来，“什么事，你快给我家主子说说！”
　　她看一眼清荷，再看看我，一跺脚，“主子，王府被正黄旗的官兵给围起来了，不让人进出，王爷还在宫里没有回来，福晋让所有人都到前厅去。”
　　头“嗡”地炸开，被这个消息震撼得有些头晕目眩，伸手拉住清荷，“清荷，快，快……”
　　快做什么呢？
　　心头闪过的思绪，快得让我抓不住。
　　清荷一脸关切，“主子？”
　　揉了揉剧烈跳动的太阳穴，摆摆手，“没事。”亲王府被正黄旗围起来，这事非同小可，除非，除非……
　　心就，这么毫无预兆的狂跳起来，难道，康熙他已经……
　　另一个声音告诉我，不对！若不是得了康熙之令，正黄旗不会有这么惊人的举动。
　　正黄旗，正黄旗，忽然便想起那个折子。推开清荷，一路小跑回到房间，翻出首饰盒，手微微颤抖着，倒出所有东西，将它紧紧地握了握，迅速揣进怀里。
　　清荷跟进来，看着撒落一地的珠宝首饰，疑惑地望着我，“主子，您这是做什么？”
　　那个小丫头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情景，眼神带着一丝轻视。
　　苦笑，原来误会，竟是如此轻而易举。
　　“清荷，走，去前厅。”整理了一下情绪，淡淡地吩咐清荷。
　　“是。”清荷虽然惊异于我的反应，却并不多问，只默默搀了我往前厅走。
　　当我到前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到齐了，除了那拉氏脸上仍有一丝镇定，年氏，李氏，耿氏的脸上，均是一脸的惶然不安，这阵仗，除了废太子的时候……
　　虽然有那拉氏镇着场子，却仍旧能听到有人不时低低地交谈，每个人脸上，都是惶惶不安的神色。
　　看那拉氏看我，我默默地冲她点点头，此时，我只要配合便好。
　　那拉氏轻咳一声，所有人便安静下来，静静地望着她。
　　“今儿大家都瞧见了，如今王府被两黄旗围着，许进不许出。王爷还在宫里，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静待王爷回来。”
　　那拉氏顿一顿，开始说重点，“在王爷回府之前，所有人都给我安份点留在自己房里，平日里如何，现如今照旧。有什么事，让你们主子派人来请示我。”
　　下人们面色各异，小声的交头接耳。
　　“姐姐，就不能叫人去打探一下，难不成我们都得这么等着！”李氏声音有些尖锐，带着一丝颤音。
　　那拉氏拧了眉，正欲开口，只见年氏垂着眼帘，淡淡开口，“打探？！李姐姐你预备如何解了这正黄旗的围困？”
　　淡淡的嘲讽和讥诮，让李氏红了脸，有些怨毒的看一眼年氏，颓然坐下。
　　那拉氏脸上闪过一丝冷笑，“都站着做甚，还不下去！管家，让侍卫们给我看好了各个院子，福晋们院里要是出了什么事，惟你是问！”
　　“是！”
　　管家额上渗着微微的薄汗，领了命令便开始轰人。
　　李氏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年氏向那拉氏一晗首，“姐姐，我回去了。”
　　那拉氏点头，并不答话。
　　余下的只有我和耿氏了，耿氏看着我，眼里有一丝凄惶，这个温柔怯懦的女人，此刻是真正的六神无主了。
　　我本想冲她笑笑，却仅仅是扯动了嘴角，笑意根本达不到脸上。那拉氏叹口气，“妹妹们若无事，便各自回屋等着吧！”
　　耿氏闻言，愣怔半晌，只默默转身走了。
　　我没有动，我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快到康熙六十一年的年末了，虽然不知道那件大事发生的确切日期，可心里明白，近了。
　　康熙给我的折子，此刻就在我的怀里。
　　“皇十六子胤禄，执正黄旗，行事稳妥，甚慰朕心。
　　尔兄弟所思，朕早悉之，
　　……
　　朕大行后，尔需恪尽全力，保尔兄弟周全。朕为父至此，力竭矣。”
　　略一踌躇，起身对那拉氏道，“姐姐，这正黄旗何人执掌？”
　　那拉氏眼眉斜挑，“妹妹何来此问？这正黄旗，是十六弟胤禄所执。”
　　胤禄！
　　眼皮狠狠一跳，放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姐姐，我去问问到底何事！”
　　那拉氏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妹妹，可有把握？”
　　我轻轻摇头，“姐姐，我想，问问不至惹来祸事的，十六弟总不能连一点情份也不讲。”
　　那拉氏一脸恍然，“那我也去，好歹我与那十六弟要比妹妹相熟些的。”
　　“姐姐，”我挡在她面前，“你若去了，自然是好的，但姐姐可曾想过，此事非比寻常……”
　　那拉氏低头思索，“这？”
　　“还是我去吧，一则我与十六弟并不熟络，外人只会当我是平常打探，若十六弟不方便透露，剥了我的面子，妹妹也不会觉得太难堪。若不是什么大事，十六弟必会看在平日与姐姐相熟的情份上，透露个几分也不定的。”
　　那拉氏舒缓了眉头，“那就辛苦妹妹去看看。”
　　我轻轻点头，“好。”
　　从前厅到大门，短短五十步，一步一思量。
　　清荷坚持要跟着，我点头同意了，但坚持只让她跟到大门边。我知道她担心我，可是，此刻我需要的不是这个。
　　我告诉她，这种事，谁也没有做过，我一个人去，她若见着不对，赶紧叫府里的侍卫，如若全过去了，那些官兵六亲不认，我便连个退路都没有了。
　　清荷执意要跟，我坚持不允，她这样放弃，停在了门边，手扶着门，一直看着我往前。
　　我的心思，全在面前这片黄色上。还没走近，已被两个官兵拦住，“我等奉命，雍亲王府一干人等，一律不得出府。”
　　这两句格式化的声音，听得我打了个寒颤，强忍了逃跑的冲动，淡淡的道，“我是雍亲王府侧福晋钮祜禄氏，要见十六爷，烦请二位通传一声。”
　　那两人对视一眼，那个子稍高些的回道，“还请福晋您海涵，我们奉命守着雍王府，没有法子替福晋通传。”
　　“没有法子？”我冷笑一声，“二位官爷，怕是不想替我钮祜禄氏传话吧！”我将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塞进这二人手里，旋即又退后一步。
　　“二位官爷，如今这情势，府里皆着了慌，因着这正黄旗乃是十六爷所执，故而想找他问问。好歹，我也算是十六爷的嫂嫂，只是问个话，并不妨事，想来，十六爷也不至为难二位爷的。”
　　这二位，瞄了一眼手中的东西，皆尽露了一丝喜色，又听我如此言道。互相递了个眼色，交头接耳起来。
　　等那二人商量完毕，仍旧是那高个开口，“福晋说得在情在理，小人便斗胆向十六爷传了福晋的话去，至于十六爷见与不见，福晋您可得心里有数。”
　　我淡淡一笑，“劳烦二位，我就在这门外等着。”

　　素手挽帘

　　这二人离开后，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慢慢转身，与站在大门口的清荷汇合。
　　清荷远远的便迎了过来，“主子，这二位官爷已经走了，他们可是答应了。”
　　“嗯，”我点头，“清荷，去告诉那拉姐姐，请她宽心，那二人已受了我的东西，答应向十六爷传个话，我这会子就在这里等了。”
　　清荷高兴得有些失了方寸，“主子，奴婢这就去。”转身太急，险些被门槛绊倒。
　　我将她拉住，“告诉福晋，这些个军爷并未失了礼数。”
　　清荷只是不明，“主子？”
　　“笨丫头，福晋听了就知道了。”
　　清荷恍然，转身离去。
　　我在感叹，这丫头如此聪明。我有什么事儿，当真是没办法瞒过她的。摸摸胸口，希望在十六来之前，清荷不要回来才好。
　　越是着急，时间便被拉得越长。
　　在我站得已经有些不奈时，才远远瞧着有人过来。近了看，果真是十六阿哥胤禄。脸色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甚至看不出他眼神里的波动。
　　这个十六，情绪藏得比胤禛还要深，真真儿也是个可怕的人了。
　　直到他走上王府的台阶，我这才轻轻移步，我想为自己和他，与众人拉开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
　　行差踏错，果然是一步一惊心，什么时候，我连走动都要算计在内了。
　　轻晒一下，十六已经到了面前。略一拱手，“四嫂，找胤禄可有事？”
　　我看一眼他身后二人，但笑不语。
　　十六头也未回，只一挥手，刚才那两人便立刻退至原先警戒的位置上。
　　看一眼身后，清荷还未返回，用帕子捂了嘴，咳嗽两声后，轻声道，“替我挡着！”
　　十六挑眉看我，眼中是浓浓的戒备，身子仍旧移了两步，用身体将身后众人探寻的视线挡住，我继续装作咳嗽得厉害，一手捂嘴，另一只手迅速伸入怀中，将折子取出后顺手塞进袖子。
　　十六看着我的动作，脸色大变。“你……”
　　我已经咳得说不出话，做势蹲下，眼睛却看着十六，示意让他扶我一把。看他谨慎的伸手扶着我拿了折子的手，脸色有一丝灰白，我知道，他这时已经明白我要做什么了。将折子顺着袖子，塞到他隐在朝服袖子的手里，确定他接住后，瞬间撤离。
　　将身子拉正，轻咳两声之后。这才朗声道，“十六弟见谅，刚才喝了些冷风，有些子咳。”
　　“无碍。”如若光听声音会不觉有他，但小十六的脸色已经有一丝铁青，眼神看似就要崩溃。
　　“今儿请十六弟来，是想问问，十六弟为何派兵围了我雍亲王府？王爷至今尚在宫中，可否告诉嫂嫂是何故？”办完了事，该问想问的事了。
　　“嫂嫂勿慌，胤禄奉命，实属无奈。府中一干人等，只要不出府，尽可安心。”
　　十六言辞简洁无比，估计问不出想要的答案了，叹口气，“那十六弟可否知道，这围，何时可解？”
　　十六略略皱眉，“这个尚不知。胤禄还有要事，还请嫂嫂见谅！”说罢转身要走。
　　我有些着急，可是又不能拉着他问，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大步走远。
　　“主子！”清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一脸疑惑顺着我的目光瞧来着。
　　我回过神来，目光却不愿收回。“走吧！”
　　转身，希望刚才的戏演得天衣无缝，心里有很多疑虑，看十六的样子，他已经预料到要什么了。这么着急走开，是想去求证，去确认。
　　我完成了康熙交给我的任务，这个当时看似简单，如今想起，却诡异无比的托付。
　　康熙为什么不直接将十六召进畅春园，面授机宜？
　　他让我将折子递与十六，一旦胤禛上位成功，那我便成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如果胤禛知道了，让我情何以堪？
　　康熙怎会如此信任我，他不怕我不将这东西交出去，让他的那些个儿子，没一个能逃出生天吗？
　　难道他真的是想传位给十四，而胤禛是矫诏得来的帝位吗？他给我这个，是想让胤禛关键时刻自保吗？
　　为什么十六会带兵围了王府，而康熙的死他却一点都不知情？
　　太多的谜没有解开，到现在，或许到以后，都已经不可解了。
　　短短的五十步，远比刚才出去时更加沉重。
　　那拉氏早已候在前厅，见我回来，上前拉了我坐下，“妹妹脸色何以如此沉重？”
　　我摸摸脸，还是这么不会隐藏啊！干巴巴的笑道，“姐姐莫慌，我刚才问过十六弟，十六弟说，奉命围了王府，只要不出去便可，至时何时解围，他说不知。”
　　“这样？”那拉氏蹙眉，“这十六弟，这算个什么解释？”
　　我拍拍她的手，“姐姐，依我猜测，怕是……”我试探着说出自己早已清楚的事实。
　　“妹妹，休得胡说！”那拉氏脸色骤变，“妹妹何来此猜测？”
　　故作神秘凑到她耳边，“姐姐，前几日我进宫，瞧着皇上脸色不太好，似是有病缠身，当时紧张，没敢多问。”
　　那拉氏仍旧摇头，“妹妹，两黄旗本属皇上亲执，如今十六弟说奉命，还能奉了谁的命？”
　　我不赞同，我很清楚，一字之差意味着什么。“姐姐，奉命与奉旨，可是天壤之别。”
　　“此刻，除了等，怕是没别的事可做了。”那拉氏想了想，赞同的点头。“妹妹让清荷说那些个军爷未失礼数时，我就曾猜测过。只是，未想过……”
　　我点点头，一时无事，便向那拉氏告了退，回了小院，仍旧休息去。
　　清荷去准备饭菜，我围着炉子，拿本书看着。眼睛盯着书，久久都没翻动一页。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想不了。
　　院里的丫头小元忽地扑到门边，眼中闪烁的，都是星光。“主子，爷来了！”
　　他回来了！
　　扔了手中的书，起身冲到院里，胤禛迎着风立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眼神，是想要诉说的狂喜。
　　我手上的帕子落到了地上，忽然就心跳如擂，此刻，我的脸上，定是写满了笃定。嗓音有丝暗哑，“胤禛，是……你！”
　　胤禛缓缓的，定定的，点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就被放大，飞扬的衣角，淡紫的袍子，衬着他的笑，神采这般飞扬。
　　下一秒，我冲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手紧紧的箍着他的腰，“胤禛你等到了，终于等到了对吗？！”
　　“你早知道了不是？！”胤禛的声音里有一丝遗憾，他是不是遗憾，我不能跟他一样欣喜若狂？
　　在他怀里，我轻轻点头，“是，可是我不确定，会不会因为我的出现而有所改变。”
　　“不会。”头顶传来他坚定无比的声音。
　　“嗯。那康熙爷……”

　　深宫相伴

　　胤禛的语气一顿，“皇阿玛，已经龙驭归天了。”
　　我抬头，他表情有一丝落莫，“胤禛……”
　　“茹儿，”他打断我的话，将我紧紧搂在怀里，“皇阿玛为什么，最后都没有选我！”
　　呼吸，在那一刻停滞，脑海被四个字填得满满的，“没有选我！”
　　康熙给我那个折子，果然是想让我和胤禛拿出来自保的！心里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胤禛，他是不是真的如野史所传，给康熙下了毒。
　　再如果，上位的是十四，那么我们的下场……
　　“为什么如此看爷？”胤禛将从怀里拉出来，他脸上混合着阴鸷、挫败和不甘。
　　我只想确定一件事，“胤禛，你告诉我，你有不子的行为吗？”我不信他真的下毒鸠杀康熙。
　　“茹儿，爷就这么不堪？”胤禛脸上，有一丝愤怒，冷冷地瞧着我。“皇阿玛并未选我，却也没有选任何人！你以为朕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
　　伸手将他环住，摇摇头，“胤禛，我信你，你决不是那样的人。”
　　靠在他怀里，说出我心里的话，“胤禛，先皇驾崩之前，只有你一人在跟前吗？”
　　“是，”胤禛叹气。
　　我有一点疑惑，“他为何不召见其他皇子？”
　　“这次南苑行猎，原就只召了爷一人前往，前几日皇阿玛小恙，并未未传唤其他兄弟，爷也觉着无碍，昨儿自打晚膳过后，便一直昏睡。”胤禛停了停，有些沉默，“爷私底下也不想让人通传他们，便一直拖着。”
　　“胤禛，你无须自责。先皇没有作任何抉择，但在最后一在他身边的是你，不是其他任何人，那便是上苍选了你做大清朝的皇帝，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历史，向来是由胜出的那一方书写。””
　　康熙也只是个普通人，与天下所有普通人一样，有自己的好恶。他最后都没有选择任何人来继续他的大统，一部分原因，或许只是他徘徊在胤禛和胤祯之间难以抉择，更多的，怕是一个年老的父亲，对于众多儿子的维护吧，若是早早的选了，怕也只能落得如废太子胤礽一般下场了。
　　“胤禛，你是除了废太子之外，先皇惟一亲自教养过的儿子，胤礽伤了他的心，可你没有，你仍是他心爱的儿子，是他最孝训的四阿哥。””
　　“你信爷？”胤禛脸色放缓。
　　我点头，一下，又一下。“信。”
　　“爷会让皇阿玛看到。”胤禛的声音和他人一样，坚定无比。
　　“胤禛，我会陪着你。”
　　我们就这样一直站在院子里拥抱着彼此，直到清荷回来。
　　“爷！”是清荷带着惊喜的声音。
　　我有些赧然，从胤禛怀里抬起头。“清荷，去给爷泡杯茶来。”
　　胤禛脸上闪过一丝窘态，“爷还有事。”眼睛看着我，有一丝歉然，我无奈笑笑，“爷既有事，便罢了。”
　　以后，怕只会更忙。
　　冬日暖阳，洒在这个倔强的身影上，慢慢消失在我眼际。他太孤单，太寂寞了，寂寥的身姿，在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萦绕在我梦中，挥之不去。
　　很快，雍亲王府的低气压便一扫而空，接踵而至的，是康熙驾崩后必须操办的隆重国丧和新帝登基的准备工作。
　　府里的气氛，沉寂的有些诡异，每个人都将胤禛胜出带来的喜悦，掩藏在康熙逝世的悲痛外表之下。那悲痛，全都未达眼底，虽碍着众人不能放纵的笑开，所有人，却都在一夜之间挺直了身子，学会了长长的吐气。
　　十一月十四日，各先帝妃嫔，皆被其子接出宫中，未有子嗣的妃嫔迁至慈宁宫恩养。雍亲王府家眷迁入皇宫。
　　那拉氏理所当然入主中宫，只是因着胤禛并未在乾清宫住下，而是住在了养心殿，那拉氏便选了西六宫中的永寿宫住下，年氏，李氏，而我，耿氏，和后来的宋氏也被她一一安排了下去。
　　好在，清朝已经先后操办过几位皇帝的丧事，除了顺治拖了几日之外，其他几位，都是急病逝世。所以，宫中虽然紧张，这些看来无比杂乱的事，此时却成了那拉氏完美持家的注解。
　　胤禛一直在忙，进宫后就一直没有见到他，让清荷叫人去打听，他一直在御书房里忙着政事。我有些心疼，带了清荷，往那拉氏寝宫去。
　　去了却发现，那拉氏此记刻的事情也不见少，不断的有宫女来请着示下。看了半天，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便自告奋勇，帮着在旁抄写着待办事宜。
　　胤禛来的时候，已时至深夜，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小心地扶着桌边站起来。只听见外间传来一声细长而深沉的声音，“皇上驾到！”
　　满屋子人立刻朝着门外跪下，我跟在那拉氏身后，行礼，“臣妾恭迎皇上！”
　　第一次我说，“臣妾恭迎皇上！”，心里五味杂陈，实在说不出来那是个什么滋味。
　　胤禛脸带倦容，“都起来吧！”走到正上方，坐了下来。宫女奉了茶，他也不瞧我，只偏了头问那拉氏，“可都备妥了？”
　　那拉氏比以前还要恭谨，“回皇上，俱已备妥，只是东西太多，若要备齐，可能还需些日子。”
　　“能省则省吧！你辛苦些，原先的东西，能用便用，不必再置办了。”
　　“遵旨。”
　　看那拉氏如此娴熟地改口，心里感叹，这才是皇后！
　　“既如此，就辛苦你了。”胤禛放了茶杯，将桌上我原先抄写的那些个纸，拿起来细细端详，我一时无话，只得捏了手里的绢子，慢慢把玩。
　　“你随我来！”胤禛猛然起身，抬头见他正瞧着我，迅速起身，“是。”
　　向那拉氏行了礼，跟在他身后，出了永寿宫。走了半晌也没见他问个什么，后知后觉到一直看到清荷了，才发现，原来我竟跟着他回了养心殿。
　　清荷奉了茶，领着众人一起退了下去。
　　身着龙袍的胤禛，扑面而来的帝王气势，让我有些窘迫，心里踌躇着，我是站着，还是坐下。瞧一眼胤禛，看他有些啼笑皆非的表情，顿时有些气恼，就近坐下。
　　“茹儿，”胤禛眼里的光芒，让我无措。“爷成了朕，茹儿便不是茹儿了么？”
　　“……”我哑然，是啊！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我非要等他来点拔呢？笑自己，愚得过头。
　　“以后，还是叫胤禛。”他叹气，拥我入怀，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轻轻摩挲着。
　　“头发乱了你帮我梳啊！”我两眼翻白，这才进宫，清荷却已经在我面前耳提面命了不知多少遍清宫戒律了。
　　“好。”
　　“……”我理解，他大概是初登大宝，心情太好的缘故。
　　“胤禛，”将脸在他龙袍上蹭蹭，“我……有些怕。”
　　“有爷护着。”他仍旧改口称爷，我心里泛酸，他想说什么，我知道。
　　一直以来，没有想过的问题，这两天全想了个遍，胤禛成了皇上，而我，成了后宫的妃子，九龙夺嫡的大幕还未落下，真正血腥的朝堂纷争却要接踵而来。叫我如何不怕，如何不惧！
　　“胤禛，你呆会儿还走么？”
　　“怎么？这是爷的寝宫你要撵爷走？”
　　“我想，一直陪着你。”
　　胤禛拧眉，“茹儿！”他大概觉着我在胡闹吧！
　　“我想一直陪着你，扮成太监或宫女都无所谓，我只想看到你。”
　　胤禛看着我沉默，脸上有些动容，叹息道，“朕晚上在御书房的时候，茹儿你再来。”
　　听他如此，我知道是最大的让步，心里有些内疚。会作如此要求，任谁知道都会说我胡闹，我私心里不愿面对即将到来的后宫争斗，我想在他艰难的时候陪着他，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他如此懂我，没有说出口的缘由，他通通都懂。

　　大殿封妃

　　白天，依旧帮那拉氏抄抄写写，只是晚上，我会去御书房。
　　连续两天，胤禛只埋头批折子，未曾召见任何人。看他眉间未曾舒展的样子，我的心就如同被揪着，悬着。
　　第三日，胤禛脸上终有了一丝笑意。悄悄往那折上一瞟，落款豁然写着，年羹尧！
　　“想看，便看吧！”跌落一个温暖的怀抱，我被胤禛拉到怀中，跌坐在他腿上，看他眼角溢满的笑，一时竟痴了。
　　“看什么呢！”胤禛微微嗔道，“爷就那么好看？”
　　老脸微微一红，我这是怎么了，老夫老妻的。“爷脸上有花！”
　　胤禛将脸埋进我的颈窝，暖暖的鼻息喷在我的脖颈边，身上浮起一层细细的米粒儿，“茹儿，十四弟交了兵权。”
　　“嗯。”有些不耻自己的心猿意马，将他拉开，“胤禛，不用告诉我也可以，我总是信你的。”
　　“茹儿！”胤禛眸色渐深，这兆头不好！虽然不介意在书房那啥的，但是冬天好冷！
　　费劲儿地挣开，“胤禛，明儿个，我不来了吧！”
　　“告诉爷，如何又不来了？”胤禛脸上促狭的笑，前所未见。
　　收好心神，“折磨人！”我总不能告诉他，我看你穿那龙袍，就会YY自己如何扒了你那龙袍然后……
　　“爷送你回去！”忽地被抱起，连连忙将他抱住，“胤禛，快，放我下来！”这是在宫里吧！
　　胤禛只是不理，抱着我上了鸾驾，又拿了披风，将两人盖住，抬眼扫了四周，那些个奴才早练就了一副充耳不闻的本事，无事人一般。
　　响鞭挥起，“皇上起驾！”
　　胤禛终是如了我的愿，成全了我的臆想，养心殿的屋子，满室呢喃。
　　……
　　第二日再去那拉氏那里，忙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摒退左右，我知她必有事，只默契的放下笔来看着她。
　　“妹妹，昨日……”
　　我有点疑惑，“昨日？”
　　那拉氏叹气，“妹妹不会不知，皇上宠幸妃子，敬事房是要存档的，且祖上传训……”
　　我这才想起，原来看康熙大帝时，看妃子被抬着去皇帝的寝宫接受宠幸，当时还和朋友笑来着，当一件美好的事，变成一件变态的政治斗争下的牺牲品，那这宠幸何来幸福感可言？
　　无奈笑道，“姐姐，妹妹确实不知。”
　　那拉氏叹道，“这事儿，早有宫人报与我了，妹妹日后行事，切不可如此鲁莽。皇上他……”
　　那拉氏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意思我却明白，胤禛才继位，政局不稳，若放人抓着把柄大做文章，只会令现下局势愈发动荡。可另一件事我想不明白，胤禛他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事可大可小。
　　果然不出所料，晚上的时候，清荷便告诉我，昨日在我宫里伺候的人，皆被罚去了辛者库，难怪我一觉醒来，觉着人似乎换了些，却因着本就还未记住那些新面孔，所以也没在意。
　　胤禛这丫，只会拿我做文章，要杀鸡敬猴，年氏不是更合适？
　　但至此后，无论我与胤禛做什么，那拉氏再未说过半句，我想她不是不知，她只是明白，胤禛想做的事，要做的事，没人拦得住。
　　十九日，胤禛遣官告祭天坛，同日，九门开禁。
　　二十日，胤禛正式登基，在太和殿接受百官朝贺，将前几日在书房定下的新政颁于天下，改年号“雍正”。
　　二十三日，黄历上吉利的日子，胤禛正式敕封后宫。
　　天尚未亮开便被拖出了被窝，真是要命，腊月间的清晨，冷得人心懒洋洋的，如果不是必要，我还真不愿去。
　　半眯着眼，由着清荷折腾，快天亮的时候，才摸到一口热饭，还没喝到半饱，东西已被清荷收起，说是行礼时间有些子长，喝多了怕多有不便。瞧着那余下的半碗稀饭，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做妃子，真是不易啊！
　　一众妃子，早早到了太和殿的大殿外候着，站得我腿都在抖的时候，看看前面扶腰的年氏，真是同情，心里泛酸，又怀上了。钟鼓之乐响起的时候，我以为，终于要解放了，后来才知晓，这仅仅是开始。
　　依着份位，那拉氏，年氏，李氏，我，耿氏，宋氏……缓缓走进殿中，两侧，是早已到殿的王公大臣们，果真是金壁辉煌，雕梁画栋，殿中大堂掉放着一只檀木茶几，前面的贡桌上，香雾燎绕。
　　一声悠远的“皇上驾到！”让我收回打量的目光，胤禛一米八出头的身躯，穿着这几日赶制出来的龙袍，昂首静坐在正上方，明黄的袍子衬得脸上，似是泛着一层淡淡的光，神圣而庄严。臣服，打心底里泛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原本略有散淡的性致，重新找到了兴奋点。
　　饶有兴致的看完了那拉氏的封后礼，接着便是年氏，到李氏的时候，已经有些兴味索然了。只悄悄撇了撇眼，看着殿中文武众臣。
　　八爷，不，现在是廉亲王，与十三并首站着，脸上的表情是如雕版刷出来的肃穆。再看其他人，有些，是我在书房见过的，有些没有。在宗室一列的人群里，站着那些熟悉和陌生的前朝阿哥。
　　九爷一脸高深莫测，噙着一丝冷笑的唇角，两眼通红，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个地方。
　　十爷则是一脸不愤，这个不懂掩藏的十爷，仍旧那样直爽。
　　不常见的十二，一脸阴森的十六，在感觉到有人打量他的时候，投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赶紧收了心神，不再多看。
　　“钮祜禄氏上前听封！”
　　“臣妾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当祝礼官念完这坚涩的文字，我平静的叩头谢恩，抬头起身时才发现，满朝亲贵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我身上，下意识的抬头看胤禛，他脸上是微微的笑。
　　……
　　好不容易熬完了封妃大典，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钟粹宫。仍旧由着清荷，帮我脱下了身上的行头，卸了脸上的浓妆。支着腮想，历史并未出任何差错，可为什么众人会对我面露异色？
　　纠结许久，直到自己肚子咕嘟一声，这才想起，自己已经饿太久了。清荷招呼着小宫女端来点心给我先垫垫，随后便安排我的饭菜去了。
　　晚上，胤禛并未过来，也未让小顺子着人传我去御书房，我自是明白了，他定是去了那拉氏或年氏那里。心里苦笑，在雍亲王府，尚且忍不住，时常想要爆发一下，入了这宫门，便是再忍不住，也只能被这深海般的寂寞给淹没了。
　　晚上，清荷照便在外间守着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唤了清荷，让她坐床上和我聊天。起初她不肯，我便用可怜兮兮的瞧着她，最后她终是叹息一声，上了床。
　　“清荷，”我有些闷闷的问她，“如今出宫颇为不易，你会不会怨我让你母子分离？”
　　“娘娘，奴婢的幸福是娘娘您给的，如今跟着进了宫伺候，是清荷几世修来的福气。何来怨怼？”
　　“别娘娘娘娘的叫，叫主子吧！”
　　“是，主子。”
　　“清荷，这宫里，可要怎么熬?”
　　“……”清荷一直沉默，因为，她也不知道要怎么熬下去，她有家，想极了，申请出宫便可，可我呢，家就在这深宫里，我的一切，都在这里。

　　我来倾轧

　　过了封妃大典，胤禛宣布国丧，后宫嫔妃开始为康熙守灵。这是个苦差事，可我想，与其呆在深宫闷死，不如寻些事来做，哪怕这事儿是极其枯燥的。所以，自打前儿年氏早产之后，先前那拉氏安排出来的“值班”表，有了一日空缺，看其他妃嫔不情不愿的样子，我便自告奋勇接下了年氏所有的缺。
　　看着其他人一脸不屑，讥笑，我不置可否。那拉氏有些感动，“妹妹，辛苦你了。”
　　我摇头，“姐姐，横竖闲着，去守着先皇，也算是尽了做人子媳的本份了。”
　　那拉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见她仍旧有些忙，便告了退，仍旧回我的景仁宫，补眠。
　　隔日，清荷告诉我，年氏的孩子早夭了。
　　我有些奇怪，不知道清荷从哪打听来这些个消息的。想问，又觉得自己有些多嘴，便作罢。让清荷备了些东西，去储秀宫看看年妃。
　　让丫头们传话的时候，看那宫女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不一会儿就来人请我进去，原来李氏和耿氏也在，见我进来，皆闭闭口不言。
　　扯动唇角轻声道，“年姐姐，我来看看你，望姐姐好生将养着，孩子日后还会有的。”这是我早想好的话，公式化的问候。
　　“多谢妹妹了。”年氏靠在床上，如瀑黑发衬着白得近似透明的脸，望着我的眼神，冷若冰霜。
　　我有些尴尬，年氏垂下的眼帘掩盖了她此刻的想法，只默默喝着贴身丫头喂来的汤药。我站在那里，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贵妃姐姐，妹妹我正巧有些事，就不扰你休息了。”耿氏起了身向年氏告辞。
　　年氏侧脸淡淡一笑，“谢谢裕嫔你来看我。”
　　耿氏向年氏一福身子，转身向我,“熹妃姐姐，妹妹刚才正想找姐姐借个东西呢，正巧姐姐你来了，免了我往你那边跑呢！”说完冲我淡淡一笑。
　　我干涩地笑笑，“想借什么？”然后扭了头向年氏道，“姐姐你好生歇着吧，我就不叨叨扰你了。”
　　年氏只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叹息一声，与耿氏一前一后出了储秀宫。“姐姐还是叫我茵茹吧！”我感激她替我解围，微笑着开口。
　　“若不嫌弃，便到钟粹宫去坐坐？”耿氏微微一笑，邀请我去她那里坐，我欣然点头，带了清荷往那边走。
　　钟粹宫，与我的景仁宫大同小异，这皇宫，呆得久了，就会觉得着实没什么看头。
　　到了耿氏屋里坐下，她的贴切身丫头奉了茶，端了点心，便退在一旁，也不说话。看来，如她一样，也是个少言的了。
　　“今儿年贵妃那里，妹妹可别往心里去。”耿氏捏了点心，让我尝看看。
　　“还好，我不会想太多。”接过点心，往嘴里塞，确实不错。
　　“这就好，妹妹……”耿氏有些欲言又止，屋里的宫女奴才都被她那丫头支了下去。我偏着头，等着她接下去。
　　“妹妹可还记得为先皇守灵那日？”
　　我点头，“怎么？”
　　“年贵妃的孩子，便是那日没的。”
　　“不是说早产么？”
　　耿氏叹口气，“妹妹，是早产，”她看我一眼，“是个死胎。”
　　一口点心就这么哽着，耿氏见状，连忙起身替我拍背。好不容易咽下，喝口茶，这才开口，“姐姐，你存心么！”
　　耿氏抿了唇，“瞧你，说个话也不专心！”
　　清荷拿了帕子，拭了我嘴角的碎屑，“主子，要紧么？”
　　我摆手，示意无事。“姐姐，是你这点心太好吃了。”
　　“好吃便常来吧！”
　　“嗯。”
　　良久，没有人说话，我知道，这沉默是因为，我错开了话题。
　　“姐姐想说什么？”
　　耿氏依旧淡淡的，“妹妹，贵妃是喝了皇后娘娘命人端来的参汤才发作的。”
　　我不懂，只看着她，“这又如何？”我不信那拉氏会如此明目张胆的跟年氏过不去，按说，胤禛护着，那拉氏不是愚笨之人。
　　“今儿妹妹去贵妃屋里时，齐妃说她私下问了太医，她怀疑，那参汤……”耿氏摇头。“与妹妹你当年小产所喝参汤一样。”
　　一样！
　　我愣怔半晌，“一样？”
　　耿氏点头，难怪，年氏会如此冷漠的看我，可我至今仍不确定，当年那参汤里的红花，是何人所放。看那拉氏之举，应该是年氏没错了，可是，为什么我模模糊糊听胤禛说是李氏？“那，他们怀疑我？”
　　耿氏点头，我的思绪一直处于当机状态。参汤是那拉氏送的，为什么会与我扯上关系？为什么那拉氏想把我这卷进来，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她就不怕惹恼了胤禛？
　　一直胡思乱想，转眼看到清荷脸上一丝不安一闪即逝，我的心忽然便开始狂跳起来，清荷！身子忽然开始有些颤抖，后脑突突的跳，背上的冷汗冒个不停。
　　耿氏以为我是在害怕，“妹妹，她们只是怀疑，并无证据。你呀！”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我有些恼，有些怕，后宫倾轧，已经开始了么？
　　强自镇定着起身，“姐姐，我不舒服，告辞。”清荷过来搀我，隔着厚厚的冬衣，我感觉到她微微的抖动。
　　耿氏有脸现忧色，“妹妹，听姐姐把话说完再走吧！”
　　我站着扶桌，等着她开口，“妹妹聪明如斯，定能想到个中缘由，只望，妹妹不要辜负了有心人的情意。”
　　她说完这番话，让我更愣怔，默然良久，仍旧没有办法思考，只得歉然一笑，“妹妹愚鲁，还得多想想才能明白。”
　　耿氏不再开口，只淡淡笑着送了我出门。
　　一路上，走得有些踉跄，清荷要搀我，我看看她，眼圈泛红，她的眼底忧急交加，却不敢再说什么，只默默跟着。
　　刚回到景仁宫的屋里，清荷将其他人支退，关了门在我面前跪下，泪珠子滴在翠绿的旗服上，留下一个个深碧的印子，直深到人心里。
　　长长的叹息一声，“清荷，皇后娘娘让你做了什么？”
　　“奴婢，只是从膳房端来参汤，交给清莲。”清荷声音有丝哽咽。
　　盯着清荷的头顶发愣，半晌回过神来，见她还跪着，“起来吧，清荷，去洗把脸。我想休息一会儿。”
　　清荷疑惑着抬头，眼里盛着浓浓的担忧。我笑笑，“清荷，你主子太笨，需要用心来想通这件事。”
　　看我如此，清荷动了动唇，却始终未开口说一个字，只默默地退了出去。
　　靠在床上，细细的回忆着那日守灵的事，清荷确实曾经离开过，过了一会儿便回来了，年氏因着怀孕，跪得着实有些吃力，我有些纳闷，平日表面功夫做足的胤禛为什么这个时候不出来表现一下。后来笑想，怕是更想表现自己的孝道吧！
　　看年氏白皙的脸色，因着吃力而显得有些病态的绯红，那拉氏不时会让她起来歇歇，快到中午的时候，清莲给每个人都送了参汤，每人都有一碗，当时不觉有它，都欣然喝下了，没想到……
　　没过多久，年氏脸上开始大颗淌汗，对那拉氏说肚子疼。那拉氏并不慌张，只说了句，“贵妃太过劳累，恐是动了胎气。”让人将年氏送回了宫。
　　晚上，便听清荷说年氏早产，是个男婴。没想到时隔一日，事情演变至此。现在，大概除了清荷，没有人相信我的无辜。那拉氏为何将我拖入如厮境地，让我费解，平日的姐姐妹妹，真真儿是喊假的。
　　气愤许久，想起耿临出门前淡淡的提醒，莫要辜负了有心人的情意。胤禛，他竟也默许此事么？如若没有，这个时候，那拉氏大概是不会对年氏下手的。
　　想耿氏这个看似云淡风轻般的女子，竟然如此通透。一直就那么默默无闻的呆在胤禛身边，我以为她是懦弱的，却没想，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心生寒意，耿氏，若加入战争，这后宫，怕是永无宁日。
　　中午吃饭的时候，胤禛差人送来一个盒子，我问那小太监，他说是小顺子公公让他送来，并未交待其他。
　　遣退众人了才打开看，是一枚玉章。碧绿的正方形印章，只有我的拇指粗细，剔透的色泽，很适合女孩子用。尾端刻着几个小篆，认得颇为费力，端详了半天，才确定是“想茹容，诉情浓”这六个字。
　　脸有些红，将印章攥手里细细摩挲着，唇，不经意间翘起。
　　清荷在旁掩了嘴笑，“主子？不恼了？！”
　　回过神来，“还能恼么？”让清荷备了个锦囊，将印章放了进去，找了个绳子，编了个玲珑结，挂在胸前塞进冬衣里面。
　　这是第二件，他送我的礼物。
　　中午巴巴地让人送了这个过来，是怕我想不通吧！其实回来后便明白了，这也是我不迁怒清荷的原因。
　　那拉氏敢这么做，胤禛并没有表现出要追查谁的意思，表面上看，这件事与我当初小产的情景是一样的。当日我被人在参汤下药，导致小产，那件事确实出乎他的意思之外，后来并未追查，却是有很多迫不得已的苦衷，为此，我恼过，恨过。
　　如今年氏小产，却是在他的授意下完成的，与我扯上关系，他大概是想让她明白，当年她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如今，他会十倍还于她。
　　清荷的欲言又止，耿氏的明示暗示，不正是想要说这些么，只是，除了这几个，其他人怕是看不清了。摇头轻笑，这人，什么事都让我打头，如今，我可算是立威了，连人家年贵妃都敢下黑手，真真儿是惹不起的厉害角儿了。

　　灵堂遇险

　　既如此，年氏那边，我再未理会过。
　　忽然醒悟一件事，这些年，她生了死，死了生，所有的孩子，惟一还活着的，只有小阿哥福慧而已。这个执著的女人，为了心爱的男人，乐此不彼的怀孕，生子。
　　而胤禛,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不断的给予她希望，然后又不断的将其毁灭。
　　有时候我在怀疑，年氏就真的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更多的时候，我认为，她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国丧二十七日，原本年氏的“班”，我替了。
　　从早上过来就一直跪着，到这会儿，腿已经抽筋六七遍了。清荷一脸怨念，平日里，跪久了是可以起来稍稍走动一下的，可今儿最后一天，就要将灵柩移到景陵去了。那些个宗室们，从大早便赶来送行了，是故，我大概跪了三钟头后，还没起来。
　　胤禛也是上完早朝便过来了，一直按萨瞒法师的要求，进行各种搬迁前的仪式。眼神时常会扫我一眼，最初我只是淡淡回视一下，到后来实在有些忍不住了，接到他略带心疼的眼神后，就回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给他。那时他表情明显一顿，面部很明显的抽动之后，会将头转开。
　　到中午的时候，胤禛已经走了，只留了我和一些宗室，一起等着到晚上的搬迁。和清荷一起随便吃了点儿，正预备回灵堂继续守着的时候，门外响起一阵嘈杂声。
　　与清荷对视一眼，预备转身去看看。
　　刚走到殿前，便见着两个小太监，一边拦着一群人，一边苦苦哀求。“九爷，十爷，没有皇上的旨意，您不能进去！”
　　“狗奴才，看清了，爷是先皇的九阿哥！敢挡着爷进去，先拈量拈量自己的脑袋！”九爷一脸暴怒，低低的嘶吼着。
　　“九哥，跟这些个奴才有甚好说！”十爷早脸色早已不奈，上来便是两脚，将阻拦他们的小太监踹翻在地。
　　而那两人身后，跟着的，是表情冷淡的廉亲王。
　　恐惧，没来由的。
　　拉了清荷，往灵堂后面的休息室退去，才刚才了几步，却被身后一句话，定在了原地，“熹妃娘娘，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让九弟十弟进去祭拜皇阿玛？”
　　无奈转过身，那两个小太监已经被，淡淡扫一眼这二人，这才开口，“廉亲王，人都到了这里，这人情，我是不想给也得给了。”
　　随即上前两步，定定的看着这两个小太监吩咐道。“你二人下去，拿些祭拜的东西过来，几位爷要祭拜先皇。”
　　这两人起身行礼，“嗻。”又向那闯进灵堂的三人行了礼，默默的退下。
　　希望，这两人不至于太笨。
　　十爷冷哼一声，甩了袖子。“狗奴才，先皇才驾崩，爷就不是你主子了！”
　　“十弟！”八爷轻轻喝斥。
　　“八哥，谁知道他是如何……”
　　“十弟！”八爷厉声道。
　　他后面想说什么，大概都能猜个八分吧，这么不知进退，以后的苦头怕不会少了。转过脸，不再看他。
　　转过身，跪在守灵的蒲团上，纵使垂着眼帘不看，却仍旧止不住身上泛起的寒意。我知道，是九爷在看我，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故意不去看他，故意忽略他投在我身上的目光。
　　“爷还得向熹妃娘娘您道声恭喜了！”我面前只见得到藏青色靴子和绛色袍子，覆在素白的孝服下。未曾抬头，便已开口，“先皇驾崩，钮祜禄氏何喜之有，还请九爷慎言。”
　　“你就那么不屑看爷一眼！”忽然被人拎着膀子拖起来，竟使我有些踉跄不稳，下意识的拉着他的衣襟，站定。
　　“九爷，您误会了。钮祜禄氏并无此想。”我急急辩解，外带着微微用力挣扎。
　　“九爷！”清荷急得跳脚，想上前来拉我，却又碍着身份不便动手。
　　“滚！”九爷冷冷的撇一眼清荷，并没有松开我的打算。我有些急了，向清荷伸手。
　　清荷一咬牙，刚接住我的手，却被他一脚踹中心窝，当下便晕了过去。
　　“放手！”我血气翻涌，冷淡的看着他。
　　“放手？哈哈哈，你让我放手！”九爷笑得有些狰狞，“当初若不是我放手，你又岂会有今天！如今你却连我这个恩人，瞧也不瞧一眼。当真是好得紧啦！”说完将我拉至怀中，“爷今儿还真是不想放了！”
　　当初……
　　他竟然提到当初，让我下意识的恐惧，拼命用另一只手抵着他的胸，想要挣脱。
　　“怎么，怕了？！”
　　“你！九爷，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看着他紧咬的牙关，眼底泛起的血丝，让我心里升起彻骨的寒意。“老四毁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一切都完了。如今，连皇阿玛的灵堂，也不让爷进了。爷今儿便毁了他最心爱的女人！”
　　“你疯了！快住手！”一面拼命闪躲着他的唇，有些失控的呼喊，“八爷，你就真的预备眼睁睁看着你的九弟万竭不复么！”
　　屈辱的眼泪，含在眼框。眼看着自己的冬衣，已经被扯开。八爷这才开口，“九弟，够了！”
　　九爷此时却忽然像魔怔了一样，定定的看着我，撇一眼自己的手，闭了眼，颓然放下。
　　四个人，就这样站着。
　　灵堂，安静得有些诡异，直到那让我期盼许久的声音想起。
　　“皇上驾到！”
　　从未觉得那四个字如此亲切，紧紧地揪住自己被撕开的冬衣领子。看着那抹明黄一步一步向自己迈近，那个人的眼里，盛满了磅礴怒气。
　　“参见皇上！”
　　大殿上，仅有一人跪下，是八爷。
　　胤禛阴沉着脸，径自越过面前三人，用披风将我裹住。“小顺子，着人送熹妃回宫。”
　　“嗻！”小顺子利落的应诺，伸手扶了我便要往外走。
　　我轻轻摇头，示意他看看地上昏迷的清荷。
　　小顺子轻轻点头，松了我的手，转身将清荷抱起，跟在我身后出了灵堂。
　　刚出大殿，人尚在院子里，便又被拦了回来。
　　是十三胤祥和十六胤禄，这两人看我披着的袍子，眼睛似乎被那明黄晃得有些睁不开，虚着眼，眉头拧成川字。“娘娘吉祥！”
　　紧了紧身上的袍子，不想让人看见我的窘态，有些无奈的扯扯嘴角，“二位王爷进去吧！”
　　“这是清荷？”十三有丝疑虑看着小顺子怀里的人。
　　“王爷……”小顺子动了动嘴，看了看我，将即将出口的话咽进肚里。
　　叹息一声，“清荷被九爷踹晕过去了。”
　　“什么！”十三脸色骤变，有些失控的惊呼，用目光将我全身仔细打量了一番，“娘娘，你……”
　　“快进去吧！”打断了他的问话，“再不进去，恐怕会不可收拾。”
　　十六听我如此，有些急躁的一拱手，“娘娘，告辞！”快步走向灵堂大殿。
　　十三并不动身，只定定站在我面前。“小顺子，着人将清荷送回娘娘寝宫，传太医诊治。”
　　小顺子看看十三，看看我，见我点头，这才诺了声，“嗻！”快步下去。
　　这是十三解禁以来，我第一次近距离的看他，十年的养蜂夹道生活，让这位怡亲王磨却了当初的意气风发，才三十岁多岁的人，变得内敛，沉稳。虽然面上看去依旧是风流倜傥，却少了那份潇洒不羁。眸光深遂得，如一泓深潭，深不见底。
　　此刻这眸子，却溢出深深的哀伤，我有些干涩的开口，“十三爷，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十三的语气略微一顿，深深的叹口气，“娘娘，你，可还好？”
　　我只默默点头，心里失落，还希望他叫我茹丫头，还希望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啊！“还叫我茹丫头好么？改日还要十三爷喝酒的。”
　　他状似轻松的点头，目光仍落在胤禛的披风上，“九哥，他做了什么？”
　　“他大概是疯了，犯了忌。”我的脸上大概有一丝惨淡，胤禛的心里早已埋下一根刺，经此一事，他是不会放过他了。
　　十三脸色变得难堪，转了眼望着前方灵堂里，“九哥不想活了么！”
　　并不看我，只接着道，“要进去看看么？”语气里有一丝无奈，一丝请求。
　　我想我是见不得他这样了，曾经心无介蒂的朋友，此刻相求，我便再不想去，也得去了。“好。”
　　返身，随着十三回了灵堂。
　　跨进来的那一刻，我几乎拔脚要逃。胤禛原本就冷漠的脸，寒霜再加一层，如同冰山一样的气场，将整个殿里的空气，凝结成冰，冻得我几乎要哆嗦起来。
　　交战，显然已经结束，胜败已定。八爷仍未起身，九爷、十爷、还有那个冷酷的十六，俱已跪下。见我进殿，都将目光转了过来，怀疑的，冷洌的，不耻的的目光。
　　十三一句“皇上！”
　　胤禛并未理会，只由他站着，眼睛盯着我，双目流火。一步，一步，我艰难的迈向他，眼里的情愫复杂的翻滚，胤禛，你懂我么？
　　近了，松开攥紧披风的手，将他环住。“胤禛，送我回宫吧！”
　　原来，身体绷得太紧，到抱住他的时候，才松懈下来，抑制不住微微的颤抖，这冬，什么时候过去？

　　男色这关

　　胤禛默了半晌，最后只叹了口气，弯下腰，将我抱起，丢下一句，“十三弟到书房候着。”便出了灵堂大门。
　　依旧是鸾驾，只是，这一次，是死寂。
　　景仁宫里，宫女们见胤禛抱了我进来，都有些着慌，幸好，几个年纪稍长的嬷嬷很快便镇定下来。确定我无事之后，开始准备热水，逮了空，我问了那个领头的春嬷嬷，清荷怎么样了。
　　“回娘娘，太医已经看过，说是无碍，休息两日便好了。”
　　我点头，“知道了，都出去吧！”
　　胤禛将我送回宫后，只对春嬷嬷说了句，“好生伺候！”便离开了，我没有再次开口，对于九爷十爷，求情的话我说不来，尤其是在他们如此待我之后。
　　愿意返回，一半，是因为不忍拂了十三，另一半，是想给胤禛一个思考缓冲的时间，君王盛怒之下，古今多少白骨。
　　晚上起灵，宗室和王公大臣们都到了，独少了九爷十爷。
　　清荷醒来后被我强制送回家歇着了，一并的，让她带了些东西回去。现下，是那春嬷嬷跟着。
　　宫里的老人，着实会察言观色。平日里话并不多，但凡我心里略有所想，还不及问她，她便会找个由头，将那些个琐事一一报了来。
　　这春嬷嬷，原是针线上的人，那拉氏接手后宫之后，将所有宫人尽数换过。我这景仁宫，除了清荷和原先跟着的那两丫头，其他人，皆是那拉氏拨给我的。
　　春嬷嬷说，皇上连日里都歇在了养心殿，并未翻过谁的牌子。
　　晚上吃过晚膳，在院里打转，春嬷嬷以为我是积食，端了茶来。我摇头，我哪里是积食，我是在想，要不要去找他。小顺子没来，我去了，恐怕会扑空吧，再或者，我去的时候不对，岂不又成了炮灰？
　　转久了，还没想出个结果。眼见天儿又黑了，只得进了屋，坐在火炉前，继续思考。
　　门忽然被推开，抬头的瞬间，春嬷嬷便跪了下去，“皇上吉祥！”
　　腾地起身，有些急，两眼一黑有些站立不稳，眼看便要向前栽去。春嬷嬷的惊呼尚未落下，感觉自己已经跌落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怎的如此莽撞！”声音有一丝嗔责，一丝惊恐。
　　嘻嘻笑开，“这叫欣喜若狂！”
　　“整日间尽胡诌，越发的没个规矩了。”
　　斜斜瞟他一眼，转身拧了热帕子给他，一福身子，“皇上，臣妾替您擦把脸。”那面具瞬间崩裂，眼底的笑意来不及溢开，我又续了两字，“好么？～”将那么字，拉得恁长。
　　在那一刻，我发誓，我真的看到他颈子上微微浮起的小米粒了。不过，只一瞬，便消了。
　　心笑，恶寒吧！
　　春奉了茶，只默默守在一边。
　　“下去吧。”胤禛的表情，修复能力甚佳，接茶，敛了脸上淡淡的笑让春退下。
　　“嗻！”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再次感叹一声，这些人，无论是那拉氏挑选的，还是调教的，秉承了一贯的风格，惜字如金，办事利落。
　　“这些人奴才，可还满意？”胤禛抿一口茶，好整以暇的看着我。
　　“满意。爷有事？”
　　“这两日怎不去看爷？”
　　拧眉，倒打一耙的家伙。“没收到指示。”
　　“让你主动来看爷，就这么勉强？”
　　再拧眉，“我是想看来着，我怕去了……”后面的话，想想还是不说了。
　　“去了便怎样？”看他不依不饶的样子，真让人跌破眼镜，虽然我没有。
　　我酸溜溜的来上一句，“去了，撞到你翻了牌子可怎么办？”。
　　其实，谁说我不想去，这两日，他也没来见我，心里像猫抓一样，想去，又怕。真要问起怕些什么，原因又总说不清道不明。怕看到他忙，打扰了他，怕撞到别的妃嫔，伤了自己的心，更怕，他明明有空，却故意将我置之不理。
　　身子忽就腾空了，吓得我双手死死将他抱住，“胤禛，你干嘛！”
　　“要爷如何罚你？”胤禛的声音有一丝暗哑，危险！
　　“罚？！”腾出一只手抚上他的脸，“为什么要罚？”
　　被扔到床上，帐子，被胤禛粗鲁的扯下，我就这样躺着瞧他，混然天成的帝王气势，因为常年不笑的缘故，脸上的笑纹屈指可数。
　　“如何？不认识爷？”
　　轻轻颔首，“认识是认识，只是爷今儿要演的是哪一出啊？”为什么我有点摸不着头绪？
　　胤禛轻覆在我的上方，单手撑着，俯视着我，认真的一字一顿，“茹儿，往后，爷只要你。”
　　我心里压抑许久的泪，奔涌而出，慢慢的，竟有些哽咽。
　　见此情景，胤禛深深叹息一声，翻身躺下，将我拥入怀中，“茹儿，如今，爷站了那上位，这才明白皇阿玛的苦心。畅春圆里，那样长的时间，皇阿玛都未曾召见其他兄弟，爷心里自是明白的。”
　　听他有些坚涩的开口，心里明白，郁积在他心底多年的事，闷了多年的话，此时，想要倾诉。
　　满足的蹭蹭他的脸颊，他选的那个人，是我。
　　“茹儿，爷自打出生便被孝懿皇后抚养，等到额娘能够亲自抚养皇子时又有了十四弟，当年，皇阿玛问额娘可愿再抚养爷时，额娘却说，‘臣妾已有一子，再如此恐有难处。’当爷听皇额娘如是说起，爷心里除了愤恨，便只余悲凉。”
　　“胤禛……”人人都只见他被佟皇后抚养的风光，却未曾体会，他对生身之母的渴望。十指交缠，恨不能分担些许，他年少时的阴霾。
　　“皇宫里失了额娘的庇护，爷变得易怒。皇阿玛给爷的考评，便是那是留下的，爷那时便明了一件事，爷惟有隐藏，才能在这深宫里活下来。皇阿玛的将爷带在身边，亲自教养，那份心，爷心里明白。”
　　“胤禛，你现在怨太后么？”
　　“怨？怨过。”胤禛紧闭的眼，似在回忆，在思索。
　　“可是那时额娘份位太低，等到再大些，便不怨了。只是，始终不及十四弟般亲近。”胤禛的声音里满是惆怅，我想，他欠缺的，大概是能溺在额娘膝下承欢的感觉吧！
　　“幸而遇见了十三弟，爷才不至在宫廷里孤军奋战。八弟如此狠毒，竟然仿了十三弟的字调兵，十年！十三弟被皇阿玛圈禁了十年！”胤禛的脸上，青筋暴起，声音里充满恨意。“从那一刻起，爷就立誓，要得到那张位于太和殿之上象征皇权的龙椅，只有在万万人之上爷才能自保，才能庇佑十三弟。爷不得不戒急用忍，换来的却是让爷痛彻心扉的一碗参汤，茹儿，爷险些失去你。”
　　想起那余悸犹存的日子，抬头与胤禛默然相对，彼此的眼里，俱是对那段日子痛苦的回忆。
　　“胤禛，那时，我好怕，我能听到你，能看到你，却没有办法对你说，不能像以往偎在你怀里。你再也不看我，我心里，除了恐惧再没其它。”
　　“再不会了，如今，爷已是九五之尊，那些人欠你的，爷定十倍于他。”胤禛的眼神如此坚定，鬼使神差的，我竟在这一刻点了头。
　　两人紧紧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慢慢合成一拍。胤禛再度开口，“茹儿，往后，你要主动找爷。”
　　“呃？”这是什么话？
　　“爷说，你要主动找爷。”
　　满目星光，在黑色映衬下熠熠生辉。
　　要我，倒追？
　　我想，我当时一定是被男色所惑，才在不自觉的状态下点了头。这一点头，直接导致了我今后十三年的后宫生涯，变被动为主动。
　　可怜这主动，真是处处荆棘。
　　在我点过头之后，尽管我还没有听够，可胤禛却再也不继续他的话题了，而是三下五除二解了我的武装，我，被吃干抹净了。

　　都是人精

　　胤禛什么时候离开我不知道，清早醒来，枕边的睡痕还在，只是那印痕，早已冷透。
　　天色似明还暗，缩在被子里，喊春进来。
　　“主子，天色尚早，您要起么？”
　　“嗯。帮我烧点水，我要沐浴。”
　　“奴婢这就吩咐人去办。”
　　“春嬷嬷，”想了想，我仍旧是开了口，“皇上，何时起的？”
　　“主子，皇上昨儿喝了会儿茶就走了。”
　　喝茶？
　　昨儿我梦游了？半夜醒来的时候，明明他还在身边的呀？
　　大约是我太不通透的原因，春忍不住点拨，“主子，敬事房……”
　　“噢，知道了。爷昨儿是喝茶之后便走了，瞧我这记性。”一拍脑门，还真不习惯，连ML都要记档，可怜的皇帝，真是没一点隐私可言了。
　　拖拖拉拉洗完，天已大亮，吃早饭的时候，弘历过来请安。
　　“儿子，这些天忙，也没顾上你，住得习惯么？吃得习惯么？”
　　弘历一翻眼白，“额娘，儿子都在宫里住了好几年了。”
　　囧！我这额娘真是太不称职了，厚着脸皮笑，“儿子，那你就不来关心下你额娘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
　　“额娘，弘历很忙。”
　　汗！老天，你要我囧死么！弘历这德性跟他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死孩子！不孝顺！
　　“儿子，你不来看额娘，额娘会闷死的！”怨念，这娃子，在宫里住了才几年，架子这么大。
　　“额娘，别以为儿子不知道，你每天都去御书房陪皇阿玛。”
　　“……”我，这个，不对啊？“爱新觉罗·弘历！你怎么知道这些，快说！”才多大点儿，在宫里就有人脉了。
　　弘历两眼翻白，“儿子晚上去找过皇阿玛，远远就看到，额娘你穿太监服鬼鬼祟祟的。儿子就猜到，额娘你八成是又去粘着阿玛了。”
　　“猜……猜到？”
　　“只有额娘你才笨得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弘历痛心的表情，让我有揍他的冲动，这孩子太可怕了。
　　“那为什么……”我歪头想一想措词，弘历早已接口，“额娘你是想问为什么底下的那些个奴才怎么没有跟皇后娘娘说道吧！”
　　“嗯嗯。”连连点头，的确，第一次留宿养心殿，第二天就被那拉氏警告了，没道理我去御书房没有人去向她报备。
　　“皇阿玛前儿颁了旨，内庭的奴才皆按品秩行走，不准干预政事，不准和外官交往，不准离开京城，违者斩无赦。”
　　“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孩子鄙夷的看我一眼，“没有外官的弹劾，皇额娘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个奴才们吃了上次的教训，哪还敢再嚼舌根子。”
　　“噢。”不对，“儿子，你这什么态度，我是你额娘吧！”
　　“儿子只是怀疑，额娘这性子，可要怎么呆下去。”
　　“……”默了半晌，对这小正太嘻嘻一笑，“额娘有你阿玛护着，就算你阿玛不心疼额娘了，不是还有弘历吗！”
　　“……”这回换他无言了，一脸不屑的摇头。
　　“儿子，你什么意思。”
　　“额娘，儿子还有功课，要回去了。”弘历起身拿了帽子。
　　“儿子，不要走，你额娘我真的很闷。”
　　弘历转了身子，有点为难地看着我，“额娘，皇阿玛布置的课业儿子还没写完。”
　　我瘪瘪嘴，拉下脸来。
　　“皇阿玛快要忙完了，过一阵，儿子课业少些了，再来陪额娘可好？”毕竟是我儿子，还是心疼我的哈！
　　“那好，额娘等着啊！”唉，又一个人了。
　　看着小小的身影就快走出景仁宫大门，我忽然激动的来了句，“儿子，要不，你把功课搬过来？！”
　　弘历身影微微一晃，回头看我一眼，走人。
　　春站在旁边，眼角抽筋。
　　撇她一眼，笑吧，当这正太的额娘，真是“赚”大发了。
　　春见我看她，立刻肃了脸色，恭敬的扶着我回了里屋。
　　清荷的病不知道好了没有，可真想她啊，我知道自己有些自私，可是，二十年多年朝夕相处，那种默契，虽非男欢女爱，但这情感，或许比与胤禛的爱情都来得深刻。
　　起得太早的结果就是，无所事事的我，现在无聊的想挠墙。实在没辙，只好让人找了点花籽，种种花，打发时间。
　　下午那拉氏过来，我有些意外，洗了手引进里屋坐下。
　　“妹妹尚未去过永和宫吧！”
　　“还没有。”我干巴巴地笑笑，“姐姐，前儿的事，你也知道。”我指的是，刚出国丧的第一天，众妃嫔去请安，被德妃轰了回来的事儿。
　　“这么长时间了，母后一直拒受徽号，我去劝了多次，她只是不肯，只嚷着要见十四弟。”那拉氏有声音里有一丝无奈，对这个母后，轻不得，重不得，可是难煞她了。
　　“姐姐何不圆了太后所想？”
　　“这事儿，皇上未曾开口，十四弟在景陵，又岂是姐姐我能召见的。”
　　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问，“姐姐有事儿便直说吧！”
　　那拉氏有些面有尬色，“妹妹，前几日，其他人都去永和宫劝了太后，没什么效果。我想……”
　　“想让我去试试？”
　　看她点头，我的眉头已经不自觉的拧起。“太后对我……”
　　早听清荷说起过太后的事，只是，德妃对我毫无好感，我亦如此。相见两相厌，不如不见。
　　“去看看吧，尽心就行，爷也恼得紧。”
　　我就知道他会搬胤禛出来，皇后加皇上的面子，不给便是矫情不识好歹了。无奈的点头，“好吧，姐姐，我去便是。”
　　那拉氏见我点头，起了身，“妹妹，我还有些事儿要办，便不多坐了。”
　　我跟着起来，“姐姐，你……要顾着自个儿的身子。”其实我想说的话很多，只是待她转了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得长长叹气，转了个弯儿。
　　那拉氏有些发愣，随即恢复，粲然一笑，“妹妹，入了宫，我还是我，爷还是爷。”说完伸手点了我的脑门儿，“可还满意？”
　　扑哧笑开，“姐姐和爷还真真儿是绝配，都是人精。”我心里的想法，竟然被她一眼看穿。
　　有些汗颜，可是没有办法不让自己想太多。德妃最后有没有接受徽号，我不知道，历史按着它既定的轨迹行进，无论愿或不愿，绝没有反抗的余地。
　　送走了那拉氏，坐在屋里静静的想，如何去说服德妃，就是太后接受徽号，搬到慈宁宫去。
　　理由借口估计那拉氏已经说完了，坐了个把时辰还没想到一个好的由头，抚额叹气，我真真是没辙了，好在，那拉氏并未做太大指望。
　　有些无奈的唤了春过来，替我梳洗打扮，既是请安，自然得郑重。
　　从景仁宫到永和宫，大概要一盏茶的时间。其实，一盏茶到底要喝多长时间，我没有算过。一路默默的走，不断有宫女太监请安，似乎很快就到了。
　　站在宫门口等着通报，永和宫的宫女，仍是原来的那几个，利索的行了礼，便小跑着进了屋。
　　只一会儿，便出来了，远远的摇头，待走近了，才开口，“熹主子，太后说您的心意她领了，还请您回去。”
　　人逼急了，总是会急中生智。“你再去回太后，说我有事与太后商量。”
　　那宫女有些为难，我只笑笑，“去吧，只要原话带到便好，难为你了。”
　　她低低的“唉”一声，跺了跺脚，转身回去。
　　这次，总有两盏茶的时间，她才慢慢出来，脸上有一丝疑惑，“熹主子，太后请您进去。”
　　“嗯。”点点头，转身随了她进了宫门。
　　站得有些久了，手脚都僵了，掀开帘子进去，迎面而来的暖气，让我呼吸一窒，深深的呼吸后才稍稍好点。
　　凝神扫一眼屋里，一成不变的永和宫，一成不变的人。德妃，不，是太后，还没有习惯在心里将这个人的称呼改过来，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这个在后宫三十年不倒的女人，极难应付。
　　跪下，“臣妾钮祜禄氏给太后请安！”
　　久久，没有一丝声响，保持着跪伏的姿势，手和膝盖，贴着冰冷的青砖地面，凉气入骨。
　　“起吧！”上首之人终于开口，我慢慢地从地上起来，今儿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有面瘫的本事。
　　“说吧！什么事儿？”德妃的眼神如枯井般，冰冷，没有生气。
　　“太后想见十四弟？”斟酌一下，这才开口。
　　德妃终于正眼瞧了瞧我，眼里希冀的光，一闪即逝，“想又如何，如今，怕是由不得哀家了。”
　　哀家，她说哀家！
　　拢在袖子里的手狠狠的握拳，淡淡一笑，“十四弟是太后的儿子，也是皇上亲弟，自是想见便能见的。”
　　“条件是哀家受了徽号么？”德妃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缓缓摇头，“太后，见了十四弟，您心里大概就再无牵挂了吧！”

　　劝慰

　　“住口!”德妃厉声，我想，我是猜对了。
　　“太后，您心里明白，胤禛为何不让您见十四弟。”
　　定定的看着她，一字一顿，“他是您的第一个孩子，虽幼年交了佟皇后抚养，您可知道那并不是他的错！”
　　“你何曾知道，以太后当时的地位，只有一无所出的佟皇后能护着他，尽心看护您和皇上的孩子。”一步一步逼近，“您可知道您那句‘再如此恐有难处’，让他有多痛心，又何曾想过他有多想在您膝下承欢尽孝！”
　　在德妃面前站定，她的眼里，泛着荧荧的光，“时至今日，他若是不明白您心里所想，若是有半分私心，哪怕就是让十四弟进了宫，这于他何惧！”
　　“他的好，您从来不在意，可是旁人都记得！您说乌云茶好，可惜宫里不多，他便让人从产地寻了最上等的乌云茶，巴巴送来。您说冬日里的风伤脸，他便四下里寻人，刻意做了凝脂露送来。他做这些，您从来不会在意，您在意的，只有您的十四！您忘了，他也是您亲生的儿子。”说到最后，我竟然有些悲凉起来，替胤禛不值。
　　这些事儿，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只那拉氏每每办事，都会拉上我陪着，每次他做这些，我心里涌起的疼惜，何止万千。
　　站在德妃面前，兀自流泪，屋里，一片死寂。
　　良久，回过神来，胡乱抹掉眼泪。
　　眼前的德妃，早已泣不成声，身边的大宫女递了毛巾，正细细劝慰。
　　“臣妾言语有些过激了，还请太后息怒。”心中叹气，说得太多，不知道她到底明不明白。
　　德妃强忍着哽咽，“禛儿，是额娘对不起他。”
　　看她情绪稍稍缓和，不再那么抗拒胤禛，我这才继续接口，“太后，康熙爷如此疼惜您，一步一步将没有显赫家世的您，推到永和宫的主位，费了多少思量。你们的每一个孩子，都享尽了万千圣眷，您不愿再抚养胤禛，康熙爷便自己教养，为的，只是给他一份微薄的父爱。六弟胤祚，您心里清楚祚字代表什么，您更明白这个孩子在康熙爷心中的份量。对十四弟和温宪公主的宠爱，其他皇子公主更是望尘莫及。”
　　我一面细数康熙对德妃的种种，一面观察着她细微的动作，此时她的眼神是柔软的，是满足的。“先皇如此盛眷，却忽然撒手归去，太后您悲痛难当自是可以理解，可您万不该有别的心思！您整日间念经诵佛，难道不知，此举只会令您沦落恶鬼道，与您心心念念要追随的人永世不能相见！”
　　帕子，自她手中滑落。
　　泪痕犹在，只听她喃喃开口，“我只想随了他去，我怕，迟了，又追不上了。”
　　见她如此哀戚，上前一步跪在她面前，“太后，为着您亏欠的胤禛，为着您放不下的十四，更为了，用余生，为您自己和康熙爷积一些福缘，您再不可做如是想法。”
　　德妃低了头看我，良久，伸手将我轻轻一揽，靠在她膝上，“禛儿有你，是他的福气。”
　　一直就这么默默的跪着，只期望她情绪能好点，进了深宫，能得到康熙的爱，于她，是弥足珍贵，尽管这爱，掺杂了太多东西。
　　良久，她才开口，“林丫头，差人去，请皇上过来一趟。”
　　那宫女轻轻福身，“是，主子。”便退了出去。
　　才消片刻，便听得门外响起，“皇上驾到！”
　　与德妃对视一眼，皆有些纳闷，怎来得如此之快？
　　急着起身，却却因为跪得太久，身形微微晃了晃，被那个叫林丫头的宫女伸手扶住。感激的冲她笑笑，站在了德妃旁边。
　　当那抹明黄进来的时候，德妃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按捺不住内心的期待，深深吐气。
　　“儿子见过皇额娘！”
　　“皇帝，起来吧！”
　　胤禛起身坐下，我酝酿了一下，正预备行礼，却被他打断，“皇额娘叫儿子来有什么吩咐？”
　　德妃看我一眼，然后道，“胤禛，额娘想留在永和宫，这里，有你阿玛的影子，每样物件儿，都有他的回忆，额娘不想离开。”德妃温软的说着自己的要求，连带眼神都柔和起来。
　　胤禛大概有些疑惑，有些意外，认真的看着德妃，脸上的表情，渐渐的变得欣喜若狂，“额娘！”
　　“胤禛，除了不去慈宁宫，还想见见你十四弟。”德妃眼里有一丝祈求，一丝忐忑，所以，她连十四的名字都没有说出口。对这个儿子，她还是不了解啊！几十年的隔阂，岂是说解便解得了的。
　　“好。”胤禛似乎连考虑都没有便应了声好，我有些着急，她还没有同意愿不愿意接受徽号呢！
　　“胤禛……”德妃似乎也很意外，感动，内疚的神色在她脸孔上变幻。
　　似乎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胤禛看起来有些无措，“额娘，好生歇着，儿子还有些事……”
　　德妃轻轻道了声“好”，侧了头对我道，“熹妃你替我送送皇帝吧！”
　　我点头，向她行了礼告退，随着胤禛出了永和宫。
　　在永和宫门口，预备与胤禛分道，转回自己的景仁宫，抬头却发现，他早已转过身来，站在鸾驾前看着我。
　　“恭送皇上！”行礼，起身。
　　胤禛斜睨我一眼，转身上了鸾驾，“摆驾景仁宫。”
　　……
　　认命的跟在后面，走回景仁宫。
　　进了屋，让春端了热水给胤禛擦过脸，刚坐下又见人端来一盆，“春？”
　　春浅笑，“主子，方才您跪得太久，腿受了寒，这会子用热帕子捂着，免得寒气伤了腿。”
　　我有些恍然，这样啊！顺从的撩起了旗袍，脱了鞋袜，将脚伸进木桶里，热度正好，满足的叹息一声，侧过脸，看着胤禛，“爷过来一起用晚膳？”
　　“好。”嘴角有些上翘，点了头，坐到桌边看书。
　　见他点头，我便对春交待，“春嬷嬷，让人去阿哥所找弘历，让他晚上回家吃饭！”我刻意说回家吃饭，而不说用膳。
　　春抿了唇，笑着点头。“奴婢这就去。”说罢起身，对外头交待了两句，仍旧回来帮我按摩腿脚。
　　看她如此认真的样子，忽然有些心软，“春嬷嬷，家是哪一旗的？”
　　春没料到我会有如此一问，“回主子，奴婢家里是镶白旗的包衣。”说完低了头，拿了帕子细细的替我擦脚，再抬头的时候，依旧是一张温煦的笑靥。
　　“噢。”她这样，我只愣愣的应了声，便不再说话。
　　“春嬷嬷，回头，等清荷回宫，你回家去看看吧，以前主子赏你的，只要不违了例，想带就带着！”
　　春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停了替我穿鞋的手，愣在那里。
　　“还不谢恩！”胤禛突兀的话，打断了她的走神，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奴婢……谢主子恩赏！”起来的时候，眼底有盈盈的光。
　　“好了！”我笑着接过她手里的鞋自己穿上，“什么赏不赏的，回头，自己找清荷要腰牌去。”
　　穿好鞋子，才发现自己身上那套隆重无比的行头，竟然还没卸下，难怪这么别扭。坐在梳妆台前唤春，“来，帮我起了，戴了一下午可真累！”
　　“是，主子。”
　　“你下去吧！”胤禛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到我身后，春也不多话，只应了声，“嗻。”利落的出了门。
　　傻了眼，头上这么多东西，你让我自己手上长眼睛不成！拧了眉，怒目相向，“春下去了，胤禛你帮我弄啊！”
　　“嗯。”
　　“……”哑然，你终于不说“是”，说“嗯”了。
　　不过，等等！他说“嗯”，那么我前面一句是？还没反应过来，胤禛已经动上了手，轻轻的解着扎紧着旗头的带子，动作柔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轻轻取了旗头，胤禛的手越我的右耳，拿起桌上的梳子，慢慢的替我整理着些微零乱的发。
　　心被填得满满的，“胤禛，今儿个，不是我主动去的。”
　　“爷知道。”
　　“我没成功。”
　　“爷要的，你做到了。”
　　“胤禛，刚刚……”在永和宫，你为什么不趁热打铁让德妃接受徽号？
　　“爷说过，爷要的，你做到了。”
　　想回头看他，却被按住不能动弹，“她不想，便罢了。该给的，爷定会给。”
　　“嗯。”点点头，没什么比让她活下去更好，至于胤禛还有什么考量，实在不是我所能想到的。
　　取下耳坠，胤禛替我挑了对简单的珍珠耳钉，正准备歪头戴上，瞥见了站在门口的弘历。
　　利索的戴上，起身，“儿子，来了也不吱声！”
　　胤禛已经状似无意的坐下，弘历这才笑嘻嘻的进门，“儿子给皇阿玛请安，给额娘请安！”
　　“起来吧！”这死孩子，为什么在他爹面前就这么多礼。
　　“春，晚膳备好了么？”
　　“主子，备妥了，可是要传膳？”
　　看看胤禛，见他点头了才道，“传吧！”
　　前厅，饭局。
　　气氛真是诡异，为什么明明这对父子气场相似，我却感觉暗潮涌动？
　　起因，大概是我说了那句，“爷，弘历的课业是不是有点多了？”
　　然后胤禛看了一眼弘历，“四阿哥觉得多吗？”那声音听着让人想发抖。
　　弘历喉头“咕嘟”一下，吞了满口饭菜，看都不看我便回了句，“回皇阿玛，儿子觉着不多。”
　　然后这两人同时看了我一眼，继续吃饭。
　　“是我觉着多了。”不怕死的继续嘀咕。
　　胤禛索性放了碗，正色看着我，有些心虚，还是顽强的说了下去，“弘历看我的时间不够长，每次坐坐就走了。”
　　胤禛脸色一滞，有些无奈道，“过些日子，爷带弘历去钓鱼，到时候让小顺子来传你。”
　　钓鱼！他会钓鱼！
　　我以为他除了政事，就只会政事了，原来还知道劳逸结合啊！“可是冬天怎么钓？”收到二人鄙视的眼光，窘了一下，改口，“什么时候？”
　　胤禛眼睛眯了眯，嘴角已经微微翘起，拿了筷子，“用膳，到日子了自然就去了。”
　　呃？！好吧，能去就好。
　　弘历小脸一本正经，不过隐隐期盼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思。

　　前兆

　　隔天，那拉氏再次到了景仁宫。
　　“妹妹，十四弟见过太后了。”
　　“嗯。”
　　“妹妹对什么都不上心。”
　　听那拉氏状似埋怨的话，认真的看她一眼，只是嗔怪罢了，“姐姐，我只要当好熹妃就好，做什么要对那些事儿上心？”
　　那拉氏看我一眼，“若都如妹妹这样，这后宫便安宁了。”
　　“姐姐这话什么意思？她们……她们又做了什么？”我有些疑惑，“姐姐操持后宫，法度严明，并不偏坦向着谁，如何又会有人滋事？”
　　搁下茶杯，那拉氏叹口气，“妹妹，今儿朝上有大臣上折子，请立太子。”
　　“嗯，怎么了？”
　　“还怎么了，这么大事儿，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姐姐，那要我如何反应？”忽然发现，知道太多，似乎真的少了许多乐趣。
　　“妹妹，你真真儿是个傻丫头。”那拉氏恨铁不成钢的咬牙，“目下，晖儿早殇，皇上虽说只得四个阿哥，可妹妹就真的不想让弘历……”
　　有些为难的看着那拉氏，我总不能告诉她说，我知道会立我儿子吧！“姐姐，皇上立谁做太子岂是我等能说了算的，况有祖训，后宫不得干政啊。”
　　那拉氏摇头，叹口气道，“罢了，罢了。”
　　我不知道她说什么罢了，总之不要纠结这个问题就好。
　　那拉氏东拉西扯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送她到宫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话，“姐姐，至于朝事，家世如此，且茹儿本就无心参与，我只想安安静静的陪着皇上走下去。”
　　那拉氏愣怔半晌，“丫头，姐姐知道你的心意了。”说罢转身离去，看着她的背影，前两日还觉得是冬日暖阳，此时投照在她身上，却忽然间成了冬日里萧杀的剪影。
　　叹口气，回头继续未完成的花草事业。
　　弘历下午过来，帮着一起侍弄花草，起先春还有些忐忑，看我们均不以为意，就放了心，只吩咐着人去备好热水。
　　最近很容易就生感慨，春的细心体贴，不亚于跟了我那么多年的清荷，这水晶心的人儿，怕也是被这深宫逼出来的吧，如同，那拉氏的试探一样。
　　“儿子，今儿课业完成了？”这家伙，今儿不到点儿就过来了。
　　“嗯。”弘历轻轻应了一声，继续低头翻地。“皇阿玛减了些功课，下学早些。”
　　“儿子，告诉额娘，你想当太子么？”我想了想还是没忍住。
　　弘历的动作微微一滞，转脸认真的看我，良久，又说了一个字，“嗯。”
　　这死孩子，什么不好，学他爹的一字箴言，“想得到，要自己努力，努力让你的阿玛看重你，额娘不会帮你。”
　　弘历听完，定定点头，“好，儿子记下了。”
　　我有些怀疑他是否真懂，毕竟，他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
　　转眼便要过年了，宫里渐渐热闹了起来，这是进宫后的第一个年头，按说应该热闹的办一下，只是胤禛下旨，大丧，从简。
　　弘历自打那日之后，每日申时定会过来，陪我栽花种草，偶尔陪我看看书，写写字。我身边仍是春陪着，清荷，我让胤禛着人去捎了话，让她过年了再回。春回了趟家，第二天便回了宫，我笑笑，她太紧张了。
　　那拉氏那边因着要置办过年的事儿，忙得不可开交，我去过两次，看她有点脱不开身，而我又对那些宫里的规矩不太明白，眼看帮不上忙，便向她推荐了裕嫔，自已则乐得轻省。每日里只歪在我的景仁宫，除了每日例行的向太后请安，便再也不踏出景仁宫半步，真真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只是晚上，我都会扮成宫女模样，跟着小顺子摸到养心殿，或者是御书房。第二天清早，春会来养心殿来接我，顺道儿就去了永和宫。
　　今儿是腊月二十六，胤禛在朝堂上“封笔”、“封玺”。晚上也破天荒的没有批折子，只是不停的写着什么，有些好奇，走过去瞄了一眼，坚涩的文言文，看不懂，放弃。
　　正预备转身，继续看我的书，却见胤禛搁了笔，“过来。”
　　“已经过来了啊！”刚说完，人已经到了他怀里，我想，他可能爱上了被人压迫的感觉，不然怎么会总拉我坐他腿上？
　　“明儿个就过年了。”胤禛主动开口。
　　“嗯。”
　　“这几日，爷要去永寿宫。”
　　“嗯。”这个规矩，春含含蓄蓄的告诉过我。
　　“就没什么想跟爷说？”胤禛的眼危险的眯着，每当他眯眼的时候，我的下场一定很惨。
　　“胤禛，冰嬉的时候，让我也上去玩玩，好么？”
　　胤禛的眉头不出意外的拧起，“想去？”
　　“嗯。从来没去过。”是啊，这么多年，我竟然从来没有玩过，以前在四府，只一味的宅着，根本出不了门，清荷也从来没有提起过。前几日呼春说起，当时就让我捶胸顿足了一番，我那早逝的年华，重返的青春，你又被我这么抛洒了。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期盼，胤禛盯着我看了半晌，“改日爷让弘历带着你去，那天不行。”有点垂头丧气，单独去，有什么意思！
　　“怎的？不满意？”
　　叹口气，“那好吧！”
　　“茹儿……”胤禛还想说什么，却在喊了我的名字之后再也没有开口。
　　等了好久，见他仍没有开口的意思，我从他怀里站起，“胤禛，晚了，歇着吧！”
　　“好。”洗濑完后，胤禛躺在床上看我，表情千回百转，眼神带着一丝脆弱与我的目光纠缠，略微犹豫了一下，咬咬牙，爬上龙床。看他又没什么反应，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手攀上他的腰，“觉得对不起我了？”
　　身子被环住，“茹儿，陪着爷，很辛苦吧！”声音里有一丝脆弱。这是他第一次示弱，没料到他这么说，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呆呆来句。“有你，不苦。”
　　虽说已经封笔，封玺，胤禛却比往日里更忙，先是国宴，后是家宴，请完大王公大臣又开始宴其宗室、旗主。隔日又接受其他王公大臣及旗主的宴请。每日间饭局甚多，如同走场子一样，大部分时间，我会跟着去，后来，实在对与那些王公大臣的家眷们交流没什么兴趣，便跟那拉氏推了宴请，在宫里与弘历一道守着还痛快些。
　　康熙爷在的时候，我都不怎么愿意参加那些大大小小的宴，如今地位升了，身边阿谀奉承的人愈发多，那样的场合就越发的不自在起来。
　　让春把我的私房钱拿出来，给宫里大大小小的丫头小子们包了大大的红包。看她们脸上喜笑颜开的模样，就会想起，多年前在现代，小时候盼着过年，盼着拿红包的心情。
　　胤禛五天的“年假”，白天都在宴请，晚上头三天时间，他都歇在仁寿宫那拉氏那里，一天去了御书房，余下一天给了年氏，我被“轮空”了。
　　当春吞吞吐吐的将打听来的情况报于我时，除了苦笑，再没说过半个字。春以为我介怀，整个日间都小心翼翼的。年氏自打生下死胎之后，身子便一直不爽利，年下的大部分宴席都没有出席，我早想到胤禛会去。只是当我真正面对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泛酸。
　　毕竟，若不是我出现，他对年氏，还是有几分喜爱的。
　　初一，小顺子来景仁宫，请我去御书房。想想，大白天再无需装神弄鬼，便让春检查一下着装，没什么问题便直接过去了。
　　进去的时候，十三也在，见了我，一拱手，“臣允祥见过熹妃娘娘！”
　　有些郁闷，原来都是我向他行礼，如今，转过来让他向我行礼，怎么看怎么别扭，只瞪眼瞧他，也忘了说免礼的话。
　　“十三弟，自家人无须如此。”胤禛淡淡开口，解了十三的窘境，他微微一笑，“娘娘怎么过来了？”
　　“娘娘？！”半晌，我才知道说的是我，平日里，鲜少有人娘娘娘娘的叫，大部分都是叫主子，熹主子的。那小部分的人，就是“姐姐”“妹妹”。忽然间有人叫我“娘娘”，忽然有种被惊醒的感觉。
　　对十三笑笑，并不答他，转身向上首之人行礼，“皇上让臣妾来有事？”
　　胤禛瞧了了小顺子一眼，这人精便“嗻”一声，领了众人齐齐退下。
　　“坐。”胤禛淡淡的看我二人一眼，从案上拿了个折子，交给十三。
　　十三接过，脸色慢慢变得凝重，良久，将折子递给我。将信将疑的接过，晦涩难懂的文字，尽管对文言文的意思一知半解，但总算还是明白折子上说的是什么。
　　叹口气，合上折子。“皇上让臣妾看这折子是何意？”
　　“四哥，后宫……”十三改口称四哥，将谁都知道的后半句消了音。
　　点头，我很赞成，无论我历史是否会因我改变，可干政这浑水，我是不愿去搅和的。
　　“朕想听听你二人意见。”胤禛终于停了手中的笔，缓步下了书案，在左手边的椅子上坐定。
　　我与十三面面相觑，还是十三镇定，只稍稍闪神，立刻就恢复得平静无波，“四哥，此事，可与朝中大臣相议。”
　　我没有说话，只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御书房的大理石地面，因着常年有人走动，加上每日里勤快的打扫，闪着略微暗淡的光泽。
　　“朕觉着弘历合适。”虽然早就知道，但亲耳听胤禛说出口，我的心还是狠狠的激动了一下。“朕目下有好几个皇子，倘让众大臣议定，则众口必不一致，难以如朕所愿。何况，明立太子，免不了兄弟争夺，惹出祸端。”
　　“这？”十三点头，眉宇微蹙。“确实如此。皇阿玛晚年，常为此不愉，但立储乃国家大计，不立不好，明立又不好，确实有些棘手。”
　　“难道你们没有想到办法解决？”我实在忍不住要问，胤禛不是建立了秘密立储制度么？难不成现在没想出来？
　　胤禛侧头看我，“此事若处理不当，定然导致宫庭内乱。又岂是一时三刻能想得好的。”
　　我有些犹豫，要不要把我知道的说出来。沉默了好久，依旧没有办法鼓起勇气开口，罢了，他定是能想到的。我只要做个看客便好。

　　误会

　　胤禛与十三继续商议，我实在有些耐不住，便挑了书，坐了另一边，细细看来。御书房的地龙太暖，又燃着熏炉，没看多久眼皮便有些沉了。
　　等我醒来，屋里早已不见了十三，连胤禛也不在，而我则躺在了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
　　睁眼环视，一个人都没有，掀了锦被起来，稍稍整理了一下，推了门预备回景仁宫。刚出门春便迎了上来，有些歉疚，虽说立了春，我正月间让人在冷风里站这么久，着实残忍了些。“春，等久了吧！”
　　“主子，没候多久，小顺子公公让御书房的宫女和奴婢换着守，这会子奴婢才来。”春的眼笑成月牙儿，拍拍有睡得有些发热的脸，冷风一吹，真是精神抖擞啊！
　　“春，皇上去哪了知道么？”
　　“奴婢听小顺子公公说，像是去给太后请安了。”
　　“走吧！”说罢紧了紧披风，带头回宫。
　　“主子。”春有些迟疑，没有动脚。
　　我回头看她，“春，你有事？”
　　“主子，您看……”
　　顺着春的眼神看过去，年氏，由丫头搀扶着，定定的站在大门口，脸色仍是病态的皙白，过了年，她像是又清减了几分。淡紫的旗袍，绣着大朵大朵的芙蓉，衬着她的脸，有一些不真实。
　　我有些不安，不安是因为她的眼神，闪烁着无比悲凉的空洞，和深深的绝望。春日的风，比之冬季，还要寒上几分，看她衣角飞扬的样子，似乎就要随了那风而去。我唇角动了动，终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看她闭眼，眼角的泪珠子一滴一滴的落下，她身边的丫头，嫌恶的看我一眼，“主子，回吧！”
　　听她微不可见的“嗯”了一声，缓缓转身。
　　“春，年贵妃……”被她的样子震撼，这个前几日里还冷淡矜持，为了胤禛，心机用尽的女人，似乎一夜之间便成了弱者。
　　春良久才回了一句，“主子，贵妃娘娘，她误会了。”
　　“误会？”我一人在此，胤禛早已离开。
　　“主子，”春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脸上闪现一丝红晕。
　　“噢。”原来，她以为大白天的，我和胤禛在房里那啥啊，真是的，我和胤禛看上去有这么饥渴？
　　默了一会儿，决定不去解释，不值。
　　带了春回了景仁宫，刚进门，看到清荷迎了出来。有些兴奋，拉了她前后看看，“哟，清荷你长胖了呢！”
　　“主子，奴婢哪有！”
　　春在一边笑着附和，“嗯，奴婢也觉着有点。”
　　清荷笑着笑着便跪了下来，“主子，奴婢谢主子恩赏！”
　　我一愣，“好好的，跪什么？”
　　“主子……”清荷眼圈泛红，我对这种场面向来无控制能力，只能看着她，一个劲的想拉她起来。
　　春上前将清荷扶起，“姑娘起来吧，奴婢们何其有幸，能跟了熹主子。主子见不惯我们如此，以后伺候主子，奴婢只有更尽心尽力，才能报主子大恩。”
　　“这……”我有些窘，春的话，说得太煸情。
　　进了屋，发现桌上堆着好些东西，锦缎，锦盒。
　　“清荷，这是哪来的？”
　　“主子，这是皇上赏的。”
　　“赏的？过年的时候不是赏过了吗？”
　　“宣旨的公公说，皇上今儿检查了四阿哥的课业，甚为满意，所以赏了主子。”清荷一边收拾，一边回道。
　　越来越想不透他要做什么了。
　　下午弘历过来的时候，我把胤禛赏的东西指给他看，“弘历，付出，一定会和得到成正比。”
　　弘历一脸严肃的点头，眼里的得色，怎么都掩饰不住。“儿子得了赏，额娘高兴么？”
　　“嗯，额娘当然高兴。”将他拉到身边坐下，“儿子啊，额娘瞧着，你已经能独立思考了，有些事儿，额娘还是想跟你聊聊。”
　　第一次，把弘历当成拥有成熟思想的大人来看，“弘历，很多道理你都懂，书念得比额娘多，可是，弘历可知，木秀于林，风必催之的道理。”
　　说完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老成的人儿，此时这小人正省视着自己的内心，良久，才抬头，眼神带着坚定，“额娘，儿子谢额娘教诲。”
　　满意的点头。不希望他变成下一个木秀于林的八爷，面对皇权，任何君臣，父子关系都是经不起挑战的，除了臣服，还需内敛，如胤禛。
　　晚上用膳的时候，胤禛过来了，这父子二人，又研究书法去了，因为师承的关系，弘历的字，与胤禛的相比，风格大相径庭。
　　瞧着这一大一小在文案前写得忘我，忍不住要凑上去瞧瞧，感叹一句，“嗯。我还是比较喜欢胤禛的。”
　　说完有些窘，这二人此时皆瞪着我，我干笑两声，“你们继续。”转过身，去张罗饭菜，不知道这两人有没有注意，我刚才直呼了四霸王的名讳。
　　饭菜上桌的时候，天色尚未黑透，此时却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花。我看得有些兴奋，一边吃饭一边嘟嚷着明儿要堆个雪人来玩。
　　胤禛与弘历的表情，则是如出一辙的无奈。我就奇怪，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这两人还保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真是变态！
　　心里正腹诽着，春进来了，脸色有些奇怪，惴惴不安的开口，“皇上，储秀宫来人了，说年贵妃下午厥过去了，太医看了说有些发热，还说贵妃一直闭着眼流泪，还说要去见皇上。”
　　春说完，饭厅里寂静的只听得到呼吸声。
　　弘历默默看我一眼，再看看胤禛，继续埋头吃饭。
　　我默然，是因为我知道年氏为什么会这样。可我并不想去解释，心里，或许是有种嫉恨的因素存在的。
　　胤禛放下筷子，我以为他起身要走了，想让清荷去拿他的披风来。却听到他说，“小顺子。”
　　“奴才在。”
　　“着太医为贵妃诊治，报予皇后便可。将来人一并送到皇后那里，按规矩严办。”
　　猛地回头，差点扭了脖子，“皇上，不去？”
　　满屋子齐刷刷的白眼，话说最近这白眼收的可真多啊，其实我就想确定一下，没别的意思。我有些沮丧的表情，竟然让胤禛嘴角轻轻抿起，他竟然在笑！
　　好吧，我承认，看到年氏这样，我心情也很舒畅。看小顺子领了旨下去办差，我咧开嘴，无声的笑笑，“继续吃饭！”
　　结果换来一句二重唱，“吃饱了！”
　　……我内伤了。
　　那天，胤禛翻了我的“牌子”。
　　其实，我是直接跟他到了养心殿，当敬事房的公公托来绿头签时，我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胤禛。想看看，他如何翻那牌子。
　　结果当然是令我失望了，他只用眼斜了斜那小公公，那厮便立刻如报时钟一般，“皇上翻牌——景仁宫熹主子。”
　　真是伶俐的紧啊！看着那人退下，我被胤禛抱起，朝里间走。“胤禛，我自己会走。”那些宫人还没退下呢！
　　话音刚落，里面的人早已在倾刻间走得一个不剩。
　　“胤禛，你可太会调教人了。”
　　“怎的？想让爷调教调教？”
　　“唉，我怎么觉着，那意思怎么那么邪恶呢！”实在没办法不让人多想。
　　胤禛闷声笑笑，侧过身，转进了一间房，天哪，满满一池的热水！这是胤禛的澡堂，皇帝的浴室！
　　“爷！”有些兴奋，屋里，桌上整齐的放着两套中衣，沐浴用的一切物品都刘刘的放在一个篮子里。
　　将我放下，“可还满意？”
　　“嗯，嗯。”不住的点头，岂止是满意。
　　“还不动手！”他已经开始动手去解自己的龙袍。
　　“鸳……鸳鸯浴！”我又惊又窘，虽然不是没有见过对方的身体，可是这么多年，洗澡总是一个人，如非必要，我连清荷都会轰走。现在，我居然要和胤禛鸳鸯戏水！
　　“怎么着，要爷帮你？” 这句话好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虽然心里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总不好太过扭捏，脸上有点发烧，讪讪的低了头，去解自己的盘扣。
　　看胤禛早已入水，加快速度剥了自己的衣服，迅速滑进水里，将全身浸在水里。满足的逸出一声叹息，可真是满足啊！
　　因为是背对着胤禛下水，又不好意思转过头去看他，所以，当他从身后将我抱住的时候，我下意识的便想逃走。可是，再挣扎，我也只是个女人。
　　“胤禛，为什么我觉得我被算计了？”我总觉得自己有点像自投罗网。
　　“不愿？”
　　脸上像火烧，我这是怎么了，再次提醒自己，我和胤禛是老夫老妻了。“愿意。”可惜声音小如蚊子。
　　虽然以我的身高来说，并不算矮，可以当胤禛站在我身后的时候，我总有自己是小鸟的感觉。
　　“现如今，爷只对你提得起兴趣。”胤禛把脸埋在我颈子里，慢慢揽着我移动。脸好烫，赤 裸的身体贴合在一起，每移动一步，都让我颤栗。
　　忍不住要轻哼出声，“嗯……”
　　“茹儿。”
　　“嗯。”
　　“爷如今做的，你可都懂？”
　　“我懂。”
　　“可会怨爷狠毒？”
　　“为何要怨？”
　　“好。”
　　我实在没有办法好好回答他的问题，鄙视自己，对男色竟然这样没有抵抗力。
　　“从今儿开始，爷会好好补偿你。”
　　吞口口水，“嗯。”
　　……
　　此时正是，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贵贱

　　养心殿暖，因为在这里有人暖床。
　　伸个懒腰，唤了春进来梳洗，随便吃了点点心，往永和宫去请安。
　　今天去得有些早了，除了裕嫔耿氏，暂时没有其他人，德妃嫌麻烦，前几日省了那些个贵人常在的早请安，余下的，便只有懋嫔宋氏，裕嫔耿氏，还有我们这些个后妃了。
　　听得一声更鼓罢，卯时，胤禛快要下朝了，其他人陆续的都来了。
　　远远的听到皇帝摆驾的声音。德妃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自打那日母子俩解开心结之后，胤禛与德妃的感情明显转好。虽然表面上仍是淡淡的，可是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来。
　　胤禛为此高兴了几天，表现为通宵的看折子，有时兴起，朱批上还会写些俏皮话儿，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有点哭笑不得。
　　隐隐记得是个例行请安的折子，胤禛看完轻嗤一声，提便写下：好事好事！此等事览而不嘉悦者除非呆皇帝也！ 看得我是目瞪口呆，半晌不能言语。
　　胤禛对我的侧目视而不见，只扫了我一眼便埋头继续。我震惊于这个外冷内热的皇帝，竟然这么批折子，着实令我有些欲罢不能，想再看看，还有什么天雷会击中我。
　　大概是嫌我凑得太近，胤禛头也不抬，“想看，便拿下去看，只是莫污了才好！”
　　“嗯！”听他如此，便将他桌上已经批过的，悉数抱下扔在榻上，自己则半躺半靠的坐着，一边吃着果仁，一边细细品着胤禛的朱批。
　　实在是有趣之极，不知道胤禛的这些折子留传到后世，会引发什么效果，一边极力控制笑意，一边看着这埋头理政的男人。
　　为了不影响他，我笑得极为克制，咬着帕子，边看边笑。
　　自那日起，去养心殿的时候，便多了份有趣的消遣，看朱批，胤禛也不在意，任我在榻上笑得打跌。
　　那天请安并未见到年氏，起先我并未在意，倒是那李氏说起年贵妃没来的时候，我才发现确实如此。
　　不过，看李氏那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心里生起一丝悲凉，若我生病，怕是很多人表情都会如此了。德妃并未说什么，如今的她，如同失了心的枯木，只艰难度日，断是不可能再回春的了。
　　那拉氏是后妃里最后一个到的，来了便如往常一般说笑，并未提起年氏的病情。直到后来李氏问起，她才淡淡说了句，“妹妹宽心，太医说只是急怒攻心，并无大碍。”
　　她说完这话，屋里的妃嫔都转眼来看我，是明了，是嫉恨，这多少让我有些毛骨悚然，还好，胤禛及时接了话头，“既如此，皇后着人看顾着就成。”
　　那拉氏，低低应了声，“臣妾遵旨。”便不再答话。
　　气氛有些沉闷，德妃说有些乏了，胤禛便遣散了众人。
　　回宫的时候，其他人都三三两两的结伴，惟我是一人独行，我不以为意，本就不想与人结交，这下倒省了。
　　那拉氏与胤禛说完了话，从后头追上来。“熹妃妹妹。”
　　“姐姐？”
　　“一道走吧！”那拉氏淡淡一笑。“中宫事多，有些日子没和妹妹说话了，”
　　“好。”看她跟了上来，这才继续起步，只是，始终落后她半步。
　　那拉氏的表情很放松，“妹妹以为我会以皇后之尊来说教？”
　　“姐姐不会。”她不会为了年氏指责我，不会为了任何一个妃嫔指责我，除了那个人。
　　“妹妹，姐姐不会不明白皇上的心思，她如今这般田地，只是她合该如此而已。”那拉氏脸上看不出悲喜。
　　“既如此，当初就不该那么不留余地，这么个聪明人，竟会不明白皇上的心思。”我悻悻的接口，枉她那么有心计，竟会不明白胤禛是个护短至极的人，当初她伤了我，如今这般处境，已算是手下留情了。
　　“皇上的心根本不在她身上，她如何不明白，只是心有不甘罢了。”那拉氏侧过头看我，“皇上的心，原先怕还是记得我的，如今，是一点不拉的被妹妹你勾走了。”
　　“姐姐，你就冤死我罢了！”我将脸一板，“皇上想什么，姐姐甚至只需一眼便能瞧出来，可姐姐想过没有，皇上凭什么如此笃定姐姐你会了解他的心意，又如何这般放心，相信姐姐你定会按他的心思去办？”
　　看那拉氏有些愣怔的样子，我摇头，大概，她自己也没有想过这层吧！“姐姐，你与皇上相濡以沫这么多年，感情，早已渗进骨子里，虽不如我这男欢女爱的情感来的热烈，却也是一时都不能少的！等得年深日久了，皇上嫌我人老色弛，可姐姐却还是现在的姐姐。”
　　是这样吗？大概是吧！
　　那拉氏似乎认可了我的话，满眼是笑，“妹妹真真儿是个可人儿，说话如此慰贴人心。”
　　我笑而不答。
　　下午让春备了礼，去储秀宫走场子。
　　刚出门便遇上胤禛，我行了礼，告诉他我要去看年氏，问他去不去。看他似乎有些不悦的蹙着眉，我笑着上前一步，“咱秀恩爱去，可好？”
　　“好。”大概是他自己心里也是想去的吧，不然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酸！
　　胤禛并未带鸾驾，只与我一同漫步着过去，虽然后面有群尾巴跟着。第一次，在紫禁城里散步，斜阳打在胤禛的侧脸上，像镀着一层金光，我就这样仰望着。
　　胤禛侧过脸来看我，“看不够么？”眸子里，是沉沉星光。
　　“嗯。”心里一暖，忽然就想把手伸去他手心，似乎这样才够自然。而我，确实也这样做了。
　　胤禛并未拒绝我的手，只十指交叉的握了，拖着我逶迤前行。
　　有他，这紫禁城才有我的家，才有我要的暖。
　　储秀宫门口，遇到耿氏，向胤禛行过礼，我与她相视一笑，松开胤禛的手。与耿氏一起跟在他身后便进了储秀宫的大门。不知为何，每次遇着她，心里总觉得安心，虽然二人交情连淡如水都算不上。
　　胤禛拦住了想要通报的宫女，带头径自往年妃屋里头走，熟门熟路的啊！
　　才进院子，便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贵妃切莫太过伤怀，不过是个奴才罢了。”听不出是谁在说话，大体是在劝年妃吧。”
　　“有劳二位妹妹前来相探，如今我这身子也忒不争气了些，前儿才失了阿哥，这会子便有人落井下石，挑了事儿来激我，我素来面皮又薄，昨儿个厥过去，怕正如了那贱人的意了。”
　　脚步生生顿住，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僵硬起来。胤禛停下来回头看我，那眼神，凉嗖嗖的。我忽然就想起了前些年，我被年氏的阴了一把的情景，打个冷颤，这女人的手段，令我折服。
　　“我，还是改日再来吧！”勉强扯一下嘴角，我玩不过，便不要再自己送上门去的好。
　　“熹妃妹妹，这都到这了。”耿氏扯我的袖子，低低的劝道。
　　正想再说什么，里间又传来了声音，是化成灰我都能认识的李氏，“年贵妃且消消气儿，何必与那贱人这般计较，先前她便争不过你，如今妹妹想要整治她，怕不是易如反掌么？”
　　一口一个“贱人”，让我愤怒至极，恨恨的瞟一眼这肇事的主，若不是因他，我能落下如此“美名”？原先想回去的想法，此时早荡然无存，心里全是愤懑。
　　胤禛的脸已呈铁青状，却还定在原地，未曾挪动一步。
　　“贵妃娘娘自跟了爷，一直便是恩宠有加，圣眷不减，如今又贵为贵妃，按说熹妃怎么着也得给三分薄面，怕是仗着皇上抹不开面子罢了。她平日里做的那些个下做的事儿，若不是皇后惯着，大概早就被贵妃姐姐您整治得连渣都不剩了。”
　　实在气愤，忍不住大声开口，“不知里头说的下作事儿，耿姐姐可否指点妹妹一二？”
　　里头一片寂静，耿氏摇头叹息，握住我因为气愤而微微抖动的手，胤禛脸上，已是一片淡漠之色。看了我和耿氏一眼，带头进了屋子。
　　与耿氏相视，依旧握着手跟着便进了门，此时，年氏，李氏，和一个我不熟悉的妃嫔全都跪在了地上。
　　可笑的我才发现，我出门之前的担心太过多余，年氏并没有像我想像中的卧床不起，反而可以精神抖擞的数落，算计。胤禛并没有叫起，坐在上首，脸色铁青的看着面前跪着的这三人，“年妃你说，谁是贱人！”
　　年氏的本就病态的脸上，呈现出灰败的神色，眼神里，是惊惧，是懊悔，是怨恨。“皇上恐是误会了，臣妾和众姐妹，素来相好，岂会用这等下作之词，臣妾说的，只是储秀宫里的奴才罢了。”
　　“既如此，便将那奴才带了来。”
　　“这……”年氏没料到胤禛竟然较真儿，一时语塞。
　　胤禛冷哼一声，眼睛直盯盯的看着年氏，冰冷的眼神，像是想把她洞穿一样。“李氏，你所说的又是哪个奴才？”
　　奴才！
　　面具是人人都有的，只是选择要或不要而已。心里上火，却怒极反笑，如今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愿凭白受气了。“下作事儿？”我冷冷的看着她的脸，自信行得端坐得正，不怕她如何颠倒黑白，“贵妃想重提旧事？”
　　“你……”年氏恨恨的眼神，帕子紧紧的攥在手里，面色惨白。
　　那两个字，是那年，她和李氏赐给我的，一并的，还有屈辱和眼泪。
　　“臣妾，臣妾只是顺着贵妃的意思说说，臣妾不知贵妃说的是哪个奴才。”李氏的声音有一丝庆幸，更有一丝落井下石的味道。
　　“张贵人？”
　　“奴婢……奴婢不知。”原来我觉着脸生的那位，是张贵人。
　　“传旨，张贵人着即革去贵人封号，贬为庶人。”
　　小顺子利落的一声，“遵旨。”随即便要上前，将那贵人拖走。
　　张贵人的身子抖得如同筛糠，不断的叩头，“皇上息怒，奴婢知道年贵妃和齐妃所说的贱人正是熹妃姐姐，奴婢初时是不敢说的，求皇上宽恕。”
　　“初时不敢，可是惧了年妃和齐妃？”胤禛表情冷淡，“你就不惧怕朕？！”
　　“奴婢不敢，求皇上息怒，奴婢知错了。”
　　胤禛似乎并不想理会，瞪一眼小顺子，“拖下去。”
　　那贵人便又转身过来求我，“熹妃姐姐，奴婢并未说过您是贱人的话，求求您帮帮奴婢。”被她扯得有些站立不稳，几欲跌倒。小顺子上前利索的将她的手掰开，将她拉了下去。
　　我不想帮她，在这深宫里，只会上演农夫与蛇的悲剧，她既能与年氏厮混到如此熟络的地步，手段定是不差了，可惜，年氏最终没有吭过一声。我没有菩萨心肠，我只是想一报还一报罢了。
　　“年妃，你二人可还有什么话要说？”胤禛的声音充满寒意，也可能刚才的威慑效果不错，年氏脸上的淡定，自张贵人被拖出去的那一刻便被瓦解。
　　“臣妾无话可说。”
　　胤禛忽地起身，单手卡住年氏的脖子，将她从地上硬拎了起来。我被他如此突兀的举动惊呆了，眼看着年氏的脸因为喘不过气而涨得通红，两手抱着胤禛的那只腕子，想要解开束缚。
　　“贱人，朕这后宫，当得起尊贵二字的，除那拉氏，便只有这熹妃钮祜禄氏了，尔与尔之兄弟，不过是依附于朕的奴才罢了，也敢自诩尊贵。尔如今之态度，显是不将朕放在眼里了。”说完手上用劲，转瞬便见年氏两眼翻白，我惊得不能自制，胤禛要杀了她么？
　　直到身边的耿氏碰了碰我，“皇上息怒，年贵妃早产身子未愈，请皇上手下留情。”说完这句话，耿氏已经扑到胤禛脚下哀求。
　　李氏也是又惊又惧，不停的在原地叩头，“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看年氏两眼一翻，已经晕厥，我死死抱住他的手，想要拉开，“胤禛，快松手，再不松开她会死的！”
　　胤禛脸色铁青，“你为这贱人求情？”
　　我摇头，“ 胤禛，我不愿意你为了我，手上沾满血腥。年氏，她是个小人，不值得我们为她动怒。”
　　胤禛顿了一下，手上的劲略有松动，我趁机掰开他擒住年氏颈子的手，任年氏的身子倾倒在地，看也不看便将他抱住，轻轻的道，“胤禛，我们不是来秀恩爱的么？”
　　半晌，胤禛才轻轻将我环住他腰的手拿下，将中匍匐在地的李氏踹翻在地，脸若冰霜的道，“贱人，当初朕替尔之父亲所捐官职，皆因着弘时生母身份低贱所致，如今倒好，你这没皮没脸的东西，竟也在朕眼前玩起了心思，真真儿是好得紧。给朕滚回去闭门思过，若再让朕知道你这番挑事，不如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李氏挣扎着跪在胤禛面前，泪流满面，眼里全是惊惶失措与后怕，“臣妾知错。”
　　“哼！”胤禛冷哼一声，一摆袍袖便出去了，我回头看一眼屋里，见耿氏点了点头，便追了出去。
　　胤禛的怒火似乎并未消减，径自上了鸾驾，却始终没有说摆驾，我略一踌躇，咬咬牙，爬上鸾驾。小顺子这才吆喝着皇上起驾，缩在胤禛怀里，轻轻摩挲着他的手掌，“胤禛，找十三弟来一起喝酒吧！”
　　看他没有反应，我继续道，“心情不好，便喝喝小酒舒缓一下压力好了。你再不说话，我就假传圣旨了！”
　　“好。”
　　这个别扭的人啊！
　　晚上十三过来的时候，胤禛的怒气已然平息，虽然有些介怀，真正需要受罚的人并没有受惩戒，却是那张贵人当了炮灰。不过，今天这二人所受的惊骇，怕是从此都留下阴影了。而整个后宫，从今怕也无人再敢与之结交。
　　这次见到十三，发现他越发的内敛稳重，越来不不似我认识那个，倒有些像胤禛。十三仍旧豪爽，只是十年圈禁，似乎将他的性子也磨得太平了些，我说笑的时候，他总是淡淡的笑着，从前的大笑，不知道去哪去了。
　　坐在景仁宫的院子里，晒着太阳，给前几日种下的花籽洒洒水。如今身边有了清荷和春，一个伶俐一个通透，我只需安心做我的主子便好。
　　用完晚膳的时候，胤禛与十三先行离开了，晚上，又翻了我的“牌子”。
　　“爷，年氏……”我并非大度之人，也不想假惺惺的说你去看看她吧，我只是在担心，担心他如此待年氏，她的哥哥知道后会做何想？
　　“怎么？不信爷？”
　　“信。”总这么问，“可是爷从来都不顾虑吗？”
　　胤禛终于抬头，搁了笔，将我抱进里，“爷不防年羹尧，”语气轻顿，“不是不愿，是不必。”
　　不必！
　　年羹尧毕竟是个文武全才，可胤禛说不必。看他们这样惺惺相惜的样子，真想到不日后竟是如此结果。
　　年氏前前后后竟然病了近三个月，拖拖拉拉的到将四月的时候才好，德妃早已下旨，免了年贵妃晨昏定省。这期间，胤禛从未去看过她，只是每次，都大张旗鼓的定要路人皆知。
　　时至五月末，刚过初五，天气渐热，照往例往永和宫请安，却被宫女挡了回来，说是太后欠安，免了。当时没觉着什么，待回到景仁宫时，却已惊出一身冷汗。硬生生顿住进门的脚步，转身便去御书房。
　　一路上走得太急，花盆底子一个不稳，崴了脚。
　　身边的春一声惊呼，来不及将我拉住，坐在地上，让春牵着我的手，试图站起来。强忍着痛，半倚着春，有些发愁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宫门。“春，去看看皇上忙完了没有，忙完了就请小顺子通报一声，说我在这等皇上。”
　　春看看我，有犹豫，我急得有些发躁，“快去！”
　　春唤过身后的宫女，将我扶住，这才转身往御书房走。
　　“熹妃娘娘吉祥！”
　　身后传来的突兀男声将我吓了一跳，猛回头，八爷廉亲王站在我身后打量着。我心里记着胤禛的事儿，只淡淡回句，“王爷可好。”
　　“臣好得很。”
　　他不问，我也不说，只默默站着。
　　“娘娘在等皇上？”
　　“嗯。”
　　“娘娘若还感念九弟当初那番情意，劝劝他罢。”
　　“情意？”我冷笑一声，“当年你们对我做下那些事的时候，尚未想起情意，如今轮到你们这般田地，倒想让我来讲情意！”
　　身后之人叹息一声，再未说话，也不知是何时走的。
　　看胤禛远远的过来，面有焦色，有些急的迎上前两步，“皇上……”
　　却见他在我面前矮下身子，一把将我抱起，返身回了书房。
　　小顺子着了人去召太医，趁着等人的间隙，我问他，“皇上可知道，太后身子不太爽利？”胤禛低了头看折子，半天才“嗯”了一声。
　　我真的有些急，“小顺子，你们先下去。”待屋里人走干净，顾不得脚痛，一瘸一拐的蹭到他桌前，“胤禛。”
　　我的表情过于严肃，将所有想要说明的意思都蕴含在脸上，胤禛的表情慢慢的变得凝重起来，腾的起身，“来人！”
　　小顺子就声而入，胤禛转身看我一眼，我笑笑，“皇上，臣妾自己回宫。”
　　去得可真快啊！
　　我是坐着滕椅回去的，脚上的伤，因为疼的厉害，当晚就肿得有些大，清荷用了药酒揉了然后冰块敷着，总算在第二天的时候消了肿。
　　而胤禛却是一宿没睡，一直守在永和宫里，早上，让春过去打听，胤禛已经下旨让十四进宫。看来，我猜得没错，德妃此番确实凶险了。
　　晚上，一直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胤禛母子才解了心结，德妃却没有给他留下太多时间，老天对他真是有些不公。
　　迷迷糊糊的想着，竟然睡了过去。被清荷喊醒的时候，天色依旧黑着，揉了揉眼，“清荷，什么事儿？”
　　“主子，太后驾崩了。”
　　一个激灵之后人彻底清醒，“清荷，你说什么！”
　　“主子，太后驾崩了。”
　　清荷吐字清晰，意思简单明了。
　　起床，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带了春和清荷赶往永和宫。
　　还未到宫门口，便听到低低的啜泣声，在这样寒冷的夜里，显得愈发疹人。紧紧身上的披风，深深的呼吸一口气，抬脚踏进永和宫。
　　只有德妃屋里的灯是亮着的，悲泣声愈来愈重，院里鲜少有人走动，影影绰绰的树影，在夜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扑簌簌的响动，像是有人低声说话。第一次亲眼看到的死人，竟然是德妃。

　　再见

　　起床，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带了春和清荷赶往永和宫。
　　还未到宫门口，便听到低低的啜泣声，在这样寒冷的夜里，显得愈发疹人。紧紧身上的披风，深深的呼吸一口气，抬脚踏进永和宫。
　　只有德妃屋里的灯是亮着的，悲泣声愈来愈重，院里鲜少有人走动，影影绰绰的树影，在夜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扑簌簌的响动，像是有人低声说话。第一次亲眼看到的死人，竟然是德妃。
　　人对死亡有种与生俱来的害怕，紧紧握着春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扶着门框往屋里看，胤禛挺直的脊背跪在榻前，说不出的苍凉与孤寂。一边，是那拉氏压抑的哭泣声，榻上佝着背伏在德妃身上的，是久未曾见的十四。
　　松开春的手，进了门默默跪在胤禛另一边，垂下的袖子挡住了我与他相握的手，轻轻开口，“你还有我。”
　　不知道胤禛到底听到没有，他只转头看我一眼，便又直直盯着眼前的德妃瞧着，手被捏得生疼，悄悄咬牙忍住。
　　十四低泣了良久，忽地起身，冲着胤禛厮吼，“如今，你只是皇上，永远都不是我四哥！”转过头，对着床上早已冰冷的德妃，“额娘，我不会听您的。”说罢便往外走。
　　“哪里去！”胤禛动也不动的跪着，声音冷冷的。
　　“如今，我还能去哪？皇上，你说我还能去哪，啊哈哈哈……”十四的声音满是悲怆，笑得人心里发紧。
　　“待额娘停灵后你才能去！”
　　“额娘人都死了，我守着有什么用！”十四依旧往门外走，丝毫不理会胤禛说的话。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他被胤禛伸出左手拦住。
　　“朕说，待额娘停灵之后。”
　　屋里的的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十四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面无表情的胤禛，间或的，看我一眼。
　　“我总迟你一步。”十四缓慢开口，“二十年前，我迟一步向皇阿玛请旨，她便跟了你。”我心里惊得不能自持，只呆呆望着十四看着我的眼，手上传来加重的力道让我回过神来。
　　“如今，又迟一步……”十四笑得悲凉，“一步错，步步错。”转过身，跪在德妃榻前，“额娘，儿子听你的，不再与四哥做对，只是，休想我会帮他。”
　　原来，十四还是见到德妃最后一面了，我想，她定是想为胤禛做些什么吧，可惜她无法驾驭已经成年的十四。如今，十四能这样表态，怕是这兄弟间最大的让步吧。
　　胤禛紧握的手略有放松，原来，他如此紧张。
　　松开我的手起身，“传旨。将太后移至慈宁宫，尊为仁寿皇太后。”
　　“嗻！”小顺子利落的转身，出了门。
　　“起来吧。”胤禛仍旧看着德妃，并不曾回头。
　　我起了身，抑制住心里的害怕，“春，唤嬷嬷来，给太后整妆。”
　　胤禛与十四皆侧过脸望着我，“太后说过，她怕，迟了就追不上了。我们得快些，让太后见到先皇的时候，能记得她最美的样子。”
　　这两人就这么坐着，默默不语。
　　春去得很快，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嬷嬷，行了礼，胤禛摆手，“去吧！”
　　换上了太后的朝服，嬷嬷一边细细的梳理着德妃的发，一边细细的念叨着什么，我跪在榻边，握着德妃冰冷的手，细细的磨着她的指甲。
　　那拉氏静静的站了一会，返身出了房，眼下，又该她忙了。
　　当众妻妾赶到永和宫时，德妃已经打扮好了。“皇上，请下旨，太后移驾。”嬷嬷恭敬的跪下来。
　　“传旨，太后移驾慈宁宫。”
　　“嗻！”
　　“皇上有旨！太后移驾兹宁宫！”一声声悠远的传递，在宫中迭起。或许是夜的关系，这声音，显得愈发的绵长。
　　胤禛与十四二人合力抱着德妃上了凤辇，小心的整理着她衣服上的每一个褶皱，这对兄弟，第一次让人觉得是兄弟，只可惜，最想看的人，看不到了。
　　胤禛在灵前守了一夜，我们这些嫔妃，跟着跪了一夜，看其他人哀哀的低泣，我却一滴泪也没有，只愣愣的看着胤禛。
　　年氏晕过去的时候，他连眉毛都没动过一下。身边乱作一团，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叹了气，起身将围着年氏的人群拨开，使劲掐了她的人中，直到感觉那白嫩的皮肤快要溢出血来，她才悠悠转醒。看见是我，似失了魂一样愣着，唤了她的丫头，扶她下去。
　　所有人的思绪，似乎因为德妃的逝去，反应都变得有些慢，直到我回到原告跪着的位置，众人才慢慢跟着跪下。
　　德妃的葬礼，规格很隆重，外间那些传说，在第三天的时候就喧嚣于尘上，胤禛浑不在意，十四，也不解释。二人除了那天的对话，再未说过一个字。
　　皇太后梓宫奉安于宁寿宫，胤禛于苍震门内设倚庐缟素居丧，每日赴母后梓宫前上食品三次，哀号不止，群臣莫不感泣。五月二十六日恭移皇太后梓宫，安奉在寿皇殿。六月二十日总理大臣等官会议，恭请四后同祔圣祖庙，尊谥并加“仁”字。胤禛发谕旨：“朕惟母后升祔太庙，大典攸关，欲伸臣子之孝恩，必准前代之成宪，务得情理允协，乃可昭示万年。”
　　德妃生前总说，迟了，怕追不上了。
　　这一次，她总算是追上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胤禛都很消沉，朝事大部分交了十三。每日里就盯着德妃送他的念珠发愣。十四早去了景陵，换了地方继续守着最爱他的阿玛额娘去了。
　　这一忙，就到了七月间最热的时候，胤禛怕热，索性带了我和年氏去了圆明园，一同前往的，还有几位阿哥。日常的折子，也都送到了那里。
　　年氏因着为德妃守灵，本就未恢复的身体，是雪上加霜，日间是躺着多于站着。我只是叹气，平日里事情做得太绝，再无人替她守灵，尽管她曾在灵堂多次晕厥，胤禛与那拉氏却一直视而不见，其他妃嫔更不敢替她求情。只远远的瞧着，偶尔，投过去或同情，同悻然的一瞥。
　　只有李氏，表现出了明显的高兴。这个不懂得收敛的女人，注定会被胤禛所嫌。她的儿子弘时，每次见面都只是淡淡的。偶尔听弘历提起，似乎都只是一言带过，看来，弘历对这个哥哥，没什么感情了。倒是弘昼，弘历喜欢得紧，这个本应是弟弟的哥哥，性子温软得很。大多时候，会跟着弘历到景仁宫来转转，我给他东西，他都是腼腆的接过，然后道谢。
　　当胤禛要去圆明园的消息和随行人员公布之后，那拉氏仍旧一脸淡定的笑，只有李氏，脸变得有点扭曲，两眼死死的盯着年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而年氏，只是轻蔑的笑笑，未置一言便转身离开，留下背后无数探究的目光。我对那拉氏笑笑，“姐姐，我先去收拾了。”
　　“去吧！既是散心，便好好歇歇。”
　　“嗯，姐姐在宫中操劳，要保重自个的身子。皇上，他实在不能再经受任何打击了。”我有些担忧的看着那拉氏，连日来的劳累，自打胤禛登基后她似乎没有歇过，人已经明显的清瘦了下来。
　　“省得的，好生照顾皇上。”
　　“嗯。”行了礼退下，回到自己的景仁宫，告诉清荷和春这个消息，这两人表情如出一辙，先是笑笑，当听到年氏也去时，脸色马上变得忧郁起来。
　　“清荷，我是随皇上去避暑，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
　　“主子……”
　　“好了，我知道了。春跟着去，清荷你这些天去皇后宫里帮忙吧！我回来后你再回来。”
　　“主子，奴婢……”清荷欲言又止。
　　她已经不想再回那拉氏身边了，无论我与那拉氏关系如何好，这样冒冒然让清荷过去，确实不太好，“好吧，清荷，是我欠考虑了。你就留在景仁宫，有什么事去找皇后娘娘。”
　　“是，主子。”
　　用了一天时间收拾，第二天的时候，胤禛起驾前往圆明园。
　　好期待看看传说中的万园之园，在胤禛的车辇上，不停的掀了帘子看。
　　开始，胤禛还由着我，次数多了，便直接将我拖进怀里，“探头探脑的，也没个规矩。”我两眼翻白，“我就是想看看。”原先康熙爷出行，我们是家眷，不允许看，乖乖在队伍里，恨不得连那帘子也不兴人翻一下。如今总算没什么顾忌了，就想知道，是不是有老百姓夹道欢送什么的。
　　“胤禛，怎么没有老百姓围观？”
　　“……”看他拧眉，我想，我错了。“天子出巡，路人皆避。”
　　既然没啥人欢呼了，我也就安份多了，搂着胤禛的腰，“不想见为何还要带着？”我指的是年氏，他以疗养为由把她带到了随行的队伍里，却以怕过了病气儿为借口将其搁置一边。
　　“若不放心，不如放在眼前。”
　　愣了半晌，我才了然，年氏做的一切，他都知道，年氏想做的一切，他都了解。忽然打了个寒战，与这样的男人为敌，结局太惨。
　　“怕了？！”
　　“嗯。”我老老实实点头，“永远不要这样对我。”
　　胤禛不说话，只看着我，眼神有些冷。我知道自己失言了，可那句话我还是想说。未来的事，不确定的太多，史书上的东西，都浮于表面。
　　气氛有些尴尬，直到下车，我才抬头对着他微笑，“如果你这样对我，我一定死给你看。”胤禛先是脸色骤变，尔后又微微笑了笑。

　　凋零

　　谁道江南风景佳，移天缩地在君怀。
　　有些感慨，一直只知，胤禛是个节俭的皇帝，却不知，也是个懂得享受的男人。圆明园这座言语无法形容的建筑，恍若月宫的宫殿，用无数大理石，玉石，青铜和瓷器建造起来的一个梦，它上上下下都缀了宝石，披着绸缎，如同一个粉面含羞的美人，此时正脉脉含情的看着你。
　　“胤禛，这就是圆明园吗？”
　　这个男人只是扯动了一下好看的唇角，我看到他眼里溢出的笑意。“太美了，我感叹一下而已。”
　　我被安排在西厢住下，旁边就是一个小小的荷花湖，不说是荷花池，是因为，实在不适合用池来形容。七月莲花开过，湖面满满的莲蓬，看得我眼馋极了。
　　“胤禛，你快看，好多莲蓬，我要将它摘了来。”说罢便伸手去够那离我近些的一只。身子被搂进一个臂弯，“急甚么，明日得空了，爷陪你便是。”语气里满是责备。
　　有些遗憾的收回手，“明日啊？！”
　　胤禛似笑非笑，“等不得么？”
　　赶紧摇头，“明日便明日吧。”
　　弘历此时已经过来，身后，还跟着个嬷嬷，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孩子，胤禛早已将我放开，“将福慧交给熹妃。”
　　看着嬷嬷低低的应了声“是”，便将小孩往我手里递，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接了，半晌才想起要问一问，“爷把孩子给我干嘛？”
　　“额娘，年母妃身子弱。”
　　这算个什么解释？！当年我也身子弱来着，本想一口拒绝，可小福慧大大的眼睛嘀溜一转，“额娘！”
　　“瞎喊！你额娘在东厢呢！只能喊母妃！”
　　看弘历一脸汗颜的样子，脸上还有小小的满足感，“额娘，阿玛说了，以后福慧先给额娘带着。”
　　“……”为什么让我带，我对年妃没好感。
　　“额娘，年母妃现在身子不爽利，在阿哥所，儿子每日都瞧着他在哭来着。”小弘历眉头拧起，看着眼前泫然欲泣的小东西。
　　转过脸看胤禛，他不说话，只看着我笑。
　　“好吧，好吧，我就暂时收养好了，不过过段时间，年贵妃好了，还是送回去吧。我对他再如何好，他总还是希望在自己额娘身边的。”
　　这两男人点点头，表示同意了我的说法。
　　说实话，头两天我看着这小家伙，实在是别扭得很，眉眼像极了年氏，无辜的大眼老盯着我，像是在控诉，又像在询问，我额娘呢？
　　终是小孩心性，我让弘历和弘昼每日下学了来陪着他，他看到哥哥们，总是要比看到我来得高兴些，但总是慢慢地混熟了。不知道年氏现在是什么心情，怕是恨死我了，抢了人老公，还抢了她儿子，罪过。
　　第二日，胤禛下了朝，让小顺子到西厢传旨，说下午要去钓鱼。猛然想起，胤禛这丫的，许愿太早了，年前说的，竟然过了大半年才兑现。笑了半天，赶紧的收了东西，带了众小子们，到指定地点汇合。
　　到了才知，其实不远，在荷花湖的另一边，有一个相同大小的湖，里面喂养了许多鱼，同来的，不止我们，还有一些大臣。瞧着我们那架势，每个人都憋得满脸通红。
　　“想笑便笑吧！”我恨得直咬自己舌头，应该听春的，规规矩矩的来。此时的我已经脱了花盆底，换了绣花鞋，因为旗装太长，便换了汉服。头发简单的挽了个髻。站在这群规规矩矩的人里面，真真儿是抢眼得很。
　　胤禛斜着眼细细打量了半天，这才笑眯眯的道，“熹妃懂这休闲真意啊！”撇他一眼，不搭理他，事先不说清楚，陷害我。
　　我以为是家庭聚会，却没料到，是个“大家庭聚会”，好在十三也在，跟他慢慢聊着，渐渐便忘了这件窘事儿。
　　快到中午，我又想起那池莲蓬，有些惆怅，看这样子，今儿是没法去了。
　　但凡胤禛许下的，他都办到了。
　　隔了几日，天气甚好的时候，我如愿摘到了垂涎已久的莲蓬。
　　八月，胤禛诏告天下，秘密立储。
　　随后便以或明或暗的方式，提点着所有人那储君是谁。十月祭天，跳过了长子弘时，让年仅十二岁的弘历去主持祭天。
　　这件事，对李氏的打击不小，每每见了我，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只是再不敢有小动作。光那李氏便已如此，不知道弘时，心里作何感想。有时候想起，想要问问胤禛，又觉着是干政，便罢了。
　　在外人看来，年氏恩宠不减，但只有内庭的人才真正知道，胤禛已经不进年氏的寝宫了。那拉氏治下极严，那些个奴才们，私下如何我不知道，但面上，却是连眼色都不会递一个的。年氏从圆明园回来后，就一直断断续续的在病着，福慧，只偶尔回去看一下，始终呆在我身边。
　　自从德妃去了之后，胤禛对人对事的态度皆比以前缓和了不少。所以，当他收到有人参劾年年羹尧的密折，隐而未发，却另外的下了折子教训年氏兄弟。
　　雍正二年三月年羹尧及其父均因平定青海的功劳被赐予一等公，九月，年羹尧奉命来京觐见皇帝。 此时他确实是春风得意，一路之上督抚跪迎。十月抵京，王公大臣前往郊迎，得意到极点的年大将军竟然不向皇亲国戚们还礼。
　　直到年氏兄弟返回驻地，这时候才醒过味儿来，处于人生曲线最高点的年羹尧以及年氏家族，再往前只能是走下坡，就看坡度是陡峭还是平缓了。而此时他才明白，下跌的坡度不取决于年氏家族，而取决于胤禛。
　　此时我才真正明白年晴柔有多通透，她与胤禛一起生活了将近20年，虽然她一直未能捉摸透他，一直未能得到他的心，但心里清楚，皇家对于皇权的维护向来是从无折扣的。年家也会像佟家一样，不过是四阿哥手中用以对付皇位竞争者的一块石头。
　　年羹尧在冷静下来之后，也意识到自己在无意中惹恼了主子，在回到西安后，他就在奏折中诚惶诚恐地写道：“奔走御座之前三十余日，毫无裨益于高深，只自增其愆谬。
　　雍正三年，年氏拖了将近一年的病终于没有好转，太医上报，年贵妃已际弥留。胤禛当时脸色是变了的，急急撩下奏折，去了储秀宫。
　　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深深叹息一声，无论如何，终是关切的。
　　年氏终于还是撇下年幼的小阿哥福慧去了。胤禛便名正言顺的将他的抚养权转让给我，毕竟小，长时间跟在我身边，对额娘的去世，竟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此时，年羹尧已经下狱。
　　人人都觉着胤禛面冷心冷，其实不然。若他不念旧情，以年羹尧当日如此傲慢的态度，于别人，早死过十回八回了。年氏一直病着，自打年羹尧自去年返京述职后，年氏便哀哀的来求过他。他毕竟念了几分旧情，只不断的下折子训斥其兄弟，却并未真正责罚过。如此顾念情份的人，虽然让我心里有些泛酸，却又暗自庆幸，我爱上的，是个至情至性的君王。
　　年氏，终是封了皇贵妃。这个名份，我本是不介意的，可自那日见过李氏的笑，心里，始终像长了根刺一样。为什么，我不知道。我想，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那段时间，因为朝事的影响，宫里的气氛其实是很紧张的，但之前的几件事尚不能让我们太敏感，直到弘时事发。
　　弘时在一夜之间触怒了胤禛，先是被圈在自己王府里，紧跟着便传来胤禛削了他的宗籍，过继给八爷的事。
　　其实事情再简单不过，有密折报称，弘时与八王过往甚密。胤禛看到折子的时候，只冷冷的“哧”一声，我有些不解，“有必要这么生气？”
　　“如此按捺不住，非皇家幸事。”
　　“他按捺不住什么了？这折子又没写。”
　　“怕是老八撺掇着，朕偏不能如他所愿。”
　　“你什么时候也会赌气了。”
　　“你就真不明白爷的苦心？”胤禛认真的转过头看着我，“再者，弘时善钻营，无君王之才。”
　　他就这么看好弘历，“也别太严苛。”
　　“爷要你教？”看他斜睨的样子，我白他一眼，继续看我的书。
　　我以为事情会到此为止，却没料到，历史是谁也改不了的，隔日，又有密折上奏称，弘时与其他大臣相继聚会，整个过程，一直都有八王参予。
　　心里暗骂弘时这脑子被门夹过的，明知他阿玛甚是忌讳他与原八爷党相交，他却明知故犯，目的大概是想母凭子贵还是子凭母贵，众人心里皆若明镜。
　　他出生后约四个月，弘晖夭折，此时胤禛对于弘时的降临也是满怀着期盼和喜悦的，对于这个儿子的呵护和教育也十分精心。
　　可能是胤禛的这份爱太沉重，这种严苛的表达爱的方式，让弘时幼小的身心无力承担，在他眼里父亲严厉的眼神，谆谆的教诲不是爱而是痛，是一种饱受折磨的痛。
　　如今，年氏薨逝，贵妃之位空悬，弘时当然不想让李氏以侧福晋之尊，反而屈于我一个格格之下，此时胤禛在朝上举步维坚，他却在此时投向自己的政敌。所以胤禛恼怒，对弘时也愈加严苛，而弘时也对他愈加畏惧，父子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直到不可弥合。恨铁不成钢，他对于弘时不能善体自己的良苦用心而感到愤恨。
　　第二日，弘时便被过继给八爷，我知道胤禛实是想让他悔过来着，日后，也可承袭了八王的爵位。如此苦心，只可惜那弘时当真是无法体会了，他那方嚣张了几日的额娘，此时连平日里见着胤禛，都是一副怯懦的样子。
　　连日来，胤禛一直都睡不踏实，总翻来覆去的。连带影响得我也有些伯眠，白日里困极，一到晚上便睡不着了。
　　“胤禛，你不说，他永远不会懂。”
　　“嗯。”
　　“当初，康熙爷的苦心，到现在，未必所有人都明白。”
　　胤禛仍旧不言语，只长长的叹息着。
　　“他会明白的，胤禛。”
　　既然他不想说，便罢了，弘时的悲剧是两代人隔阂的悲剧。
　　弘时死了，胤禛面上看着无事，只每日批折子，都会愣怔的出神很久，对于弘时，他是歉疚的。九龙夺嫡的凶险，让他没有太多精力与弘时去培养父子情深。如今再见李氏，转而生出一丝忿恨，这个汲汲营营的女人，只在乎自己受宠与否，儿子，也成了他争名夺利的工具。
　　李氏如今已是悔之晚矣，膝下无子的痛苦，令她迅速老去，认清了眼前的处境，日日只呆在自己宫里，鲜少外出。
　　看着往日故人，一个接着一个凋零，心里意是愁肠百转，以致于也有一段时间缠绵病榻。
　　胤禛大概是被我影响，对于生死忽然变得执着起来，每日里下了朝，不再埋头批阅奏折，只在我床头一坐便是半晌。
　　后来，又渐渐来得少了，问了弘历，他只是不说，逼急了才说了句，“皇阿玛的事，儿子无权置喙。”
　　让春去打听，才知道，近来，总有些术士献了丹药，声称如何如何的。我听了之后，心里惊骇得不得了，曾有野史说胤禛是服了丹药中毒而死，如今历史的车轮已然启动。
　　无论他是否听我的，我都要去试试。
　　春打探回说，胤禛在养心殿。
　　还未进门便被小顺子拉下，看他略显惊慌的神色，我心一沉，好歹忍住。只淡淡问了句，“是谁？”
　　小顺子支支吾吾半天没有回答，春道，“谙达就说了吧，主子略略打听下也会知道的。若要闹，此刻主子怕是已经进去了。”
　　我轻轻点头，表示同意。此时心里已经凉透，心痛得无法再说一个字，早就知道他有后宫三千，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为什么心里还是没有办法平静面对？

　　冷眼

　　“是，刘贵人。”小顺子默默的看着我，眼里是担心，是惶恐。
　　忽然想笑，“谙达无需紧张，不会闹的。”
　　这情景如此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当年，年氏也是在这位置上，远远的看着云鬓不整的我从养心殿出来。那时，她才小产，而我，与胤禛正是情到浓时。
　　而今，我站在门口，看养心殿里暖玉生香。
　　“主子，回去吧！”春有些忐忑，担忧的看着。
　　“熹主子？”小顺子额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谙达，别慌，我只在这看看。”眼里涌出眼泪，强忍着不让它掉下。微微怔忡着，低低的重复了一遍：“我只看看……”
　　瞧着那紧闭的门扇，镂花朱漆填金，本是极艳丽热闹的颜色，如今瞧着却是触目刺心。只隔着这样一扇门，里面却是寂无声息，心里似乎生出绝望的害怕来，我要看什么……要看什么。
　　心，痛不可抑。硬生生的逼退泪意，我不想就这样回去，我要站在这等着，看着他们出来。
　　连午歇都召了来陪，感情很好吧。
　　不知站了多久，里面隐隐的有人叫起，便有宫人不断的进出，小顺子从里面小跑着出来，面有难色，“熹主子，回吧！”
　　“……嗯。”他不会出来，她也不会。
　　转身，扶着春，一步一步，回景仁宫。
　　“春，景仁宫可还有空置的院子？”
　　“主子，还有的。”
　　“叫人收拾收拾，今儿便搬了去。”
　　“主子，万岁爷若来了……”
　　“我不想见。”
　　到底是宫里的老人，方个把时辰，便收好了报来。让春略略收拾了下，搬了些紧要的东西过去。我拿着尚未种完的花籽，思量着再种哪里好，景仁宫大，先把那些个不住的院落种满吧，便是没人瞧着，那姹紫嫣红的开着，恁的叫人心暖。
　　晚膳时分，弘历过来一起用膳，方才拿了筷子，便听得一声，“皇上驾到！”
　　停了手，咬牙迎上前，“臣妾恭迎皇上！”
　　“儿子给皇阿玛请安！”
　　“免了。”如今，他说免了。
　　起身，默默站着，垂着眼看着，“都坐了吧！”
　　一顿饭，用得是无声无息。
　　弘历喝过了茶，起身行礼，“皇阿玛，儿臣先回了。”看胤禛点头，“额娘儿子告退。”便出了门。
　　屋里一片沉寂，只有烛火摇曳。忽然想起，一直以来，以为他话少，都是我没话找话，此时我不说了，这屋里，当真儿就没个话题了。凄然一笑，少不得，是我聒噪了。
　　“朕回去了。”
　　“臣妾恭送皇上！”良久未起身，只因着他一直看着，有些支持不住的时候，方听得他叹息一声，转身出去。
　　看着那明黄的背影，似暗还明的天色里，那赤绣龙纹如同浸了血的纱，朦朦胧胧让人看不真切。
　　隔日，恩旨便下了，“钮祜禄氏，容工德淑，着即晋为贵妃。”
　　因着近来宫里甚少喜庆的事儿，那拉氏便借了这个由头，大大的操办了一番，因着我是主角，推脱不过。便在景仁宫里摆了席，请了一众“姐妹”来热闹，虽说胤禛妃子甚少，聚在一起，也算可观了。
　　只因着份位低些，太后驾崩之后，甚少见面。今儿乍见，原来，又添了这许多稚嫩的人儿。
　　一面看着她们请安，一面与那拉氏调笑，“姐姐，如今我们可都老了。”
　　“妹妹休要胡说，这才四十不到，还鲜嫩着咧！”
　　“鲜嫩？”捂了嘴笑，将自己的胳膊伸去，“那姐姐试试，可掐得动？”
　　头先，那拉氏还一脸茫然，看我促狭的眼神，直拿了尺子要打人。正笑闹间，听得一声，“皇上驾到！”
　　与那拉氏对视一眼，打了头，低了那拉氏半步，迎上前，“臣妾恭迎皇上！”
　　“都起来吧！”
　　如今升了贵妃，再也不能将自己藏在人群里，“臣妾谢皇上隆恩。”
　　“皇后如今身子不太爽利，你便帮衬着打理宫中事务吧！”原来如此。
　　“臣妾遵旨。”
　　一时无话，那拉氏眼见着冷场，便开了口道，“今儿臣妾做主替妹妹置办了这酒席，其他妹妹皆送了贺礼，不知妹妹如今要如何来谢礼？”
　　微微愣怔，“姐姐，这，还要谢礼？”
　　那拉氏笑笑，“自是要的。看来，妹妹是被丫头们伺候的太好了。”
　　看看身边的春，是打心里底笑着的。“以往有清荷在，自打她去年放出去，万事便都倚仗春嬷嬷了。如今想来，还真真儿的是我的福气咧！”有些感概，若没有这两人，这深宫里，怕是会愈加辛苦。
　　春惶恐的跪下，“为主子尽心，是奴婢份内之事。”
　　“好了，起来吧！你主子是夸你呢！”那拉氏宽容的笑，“如今是找你主子要谢礼来着。”
　　略一思索，“姐姐，今儿妹妹大喜，本想应了这景儿，唱首曲子姐妹们听听便好，只是有些时日未曾弹奏了，惟恐污了皇上圣听。”
　　久未曾言的胤禛，忽然点头，应了个“好”字。
　　看实在是推诿不过，便想了想，让春抱了琵琶来，想起荒废了有些时日了，不知道还能否成曲。调一遍弦，忽地笑开，“即是晋了贵妃，便唱个贵妃贵酒罢。”
　　贵妃唱那贵妃醉酒，实在是再写实不过。
　　……
　　爱恨就在一瞬间
　　举杯对月情似天
　　乐声渐响渐低，终究无声无息，静静的抱着琵琶，目光低垂。寂表的屋里，燃着的松香让我此时有些晕眩。
　　“妹妹好才情！”那拉氏率先回过神来，抚掌轻笑，“原先便知妹妹才艺，这些年来却难得听上一曲，若非今日，姐姐便要抱憾终生了。”
　　听她如此，其她妃嫔纷纷点头。
　　淡淡笑着，“让姐姐们见笑了。”让春抱了琵琶下去，侧过头与那拉氏嘻笑，只是，再也不看那上首一眼。
　　等得曲终席散罢，人都陆陆续续的告辞，等将人一个个送走，已是掌灯时分，原来，这日子也恁好混。回头看看仍旧没说要走的两人，无奈的叹气，“姐姐与皇上一起走么？”
　　那拉氏看我一眼，“我先走了，妹妹明儿来我宫里，姐姐有事儿找你。”
　　我将她拉住，“姐姐有事儿便说吧，无碍的。”
　　那拉氏一努嘴，“今儿不想说了，明儿你去了再说也不迟，姐姐不急。”她执意要走，也不便强拉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我仍在看，看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不想这么快转过身来。
　　“主子，奴婢去沏杯热茶来。”春对我使个眼色，便下去了。
　　春出门的时候把门也带上了，看胤禛难得的在这里坐了一下午没动，不知道他看这妻妾满堂的，有什么想法没有，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不想理他，径自捡了本书，在榻上躺着看了。
　　“贪黑伤眼。”凭空的就冒出来四个字，我看得正得劲，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愣着看他一眼，便埋头继续。
　　“心里可是怨了？”手上的书被人轻轻拿掉，略垂着眼帘，看眼前明黄的腰带上龙凤缠绕。胤禛也坐下来，伸入要揽我入怀，忽然就觉得别扭起来，微微侧了身子让开。看他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方握成拳收了回去，“爷不知道你会这样介意。”
　　不介意的，那是傻子。
　　“真就不愿再和爷说话了？”他语气里竟有一丝愤怒，可笑，错的又不是我，愤怒的也应该是我才对。
　　一抬眼见了那张脸，脑子里就会开始想像那天的画面，纵使心里有千句万句，也是一个字都不愿意说了，只得仍旧低了头，摩挲着自己的手指甲。
　　“你这女人真真儿就这样矫情！”他一拂袖子站起，让我一时之间竟有些愣怔，他的怒气竟来得这样的快，明明他自己才是那偷了腥的猫儿，可此时的架势却像是我被当场捉奸。
　　着实没忍住“哧”地笑开，我的心，这人心里再明白不过，他拉不下脸来求饶，却像个没得到糖的孩子抱怨，合着，我生来就该包容你的一切？有些嫌恶的看他一眼，不理会他有些受伤的表情，“我就是矫情了，皇上若不喜，这后宫，多得的是不矫情的女人。怒臣妾不送！”
　　说罢不再理会他，起身去我那偏殿睡觉。
　　春在后面急急追来，“主子，您……”
　　“春，今儿可真累啊，让人帮我备水，我要泡澡。”
　　“主子，奴婢这就去。可是主子，奴婢刚刚瞧着皇上脸色不太好。”
　　“我知道。”
　　“皇上临走时说去翊坤宫。”
　　“去就去吧，反正这偌大的皇宫，都是他的。”
　　一夜无梦，看来我是压抑的久了，需要发泄。
　　第二天，起了个早，神清气爽的漫步到仁寿宫找那拉氏。她正忙着，面前还跪了个小丫头来着。想是宫里犯了错的宫女，“哟，难得见姐姐生如此大气，这丫头犯了何错，跪在这里？”
　　那拉氏斜睨我一眼，“刘贵人，你先下去。”
　　刘……贵人！
　　“是。”
　　见她起身行礼之后便要离开，我这厢还没看够呢！“慢着！”看一眼那拉氏，她却连头都不抬，径自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脸上却隐有笑意。我敢保证，她是有意让我碰上的。
　　围着那刘贵人转了一圈，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方才开口，“嗯，不错，有专宠的潜质。眉如远黛明眸勾魂，粉腮含羞樱桃唇，瓜子脸，虽是肤色黑了点，但身形婀娜，姐姐，咱们皇上倒是很会搜罗美人啊！”
　　那拉氏有点哭笑不得，“妹妹！”
　　刘氏毕竟年纪尚小，听得我如此揶揄，粉面飞霞，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我低低叹口气，“如今犯了何错被皇后娘娘责罚？”
　　看着她站着不语，眼里隐隐有泪，在心里摇头，在后宫，没有人会同情谁。“下去吧！”
　　看着她走，转过身问那拉氏，“姐姐何意？”这女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这刘贵人，专宠也有一向了。皇上那边，姐姐不好明说，可祖宗规矩却是不能坏的。”那拉氏有些无奈，可我不明白，这些事，她应该可以明说的。
　　“姐姐何不明说便好。”
　　“皇上的脾性儿，妹妹你还不知？当年妹妹专房的时候，我也曾劝过，可有何用？”拿我举例，真是……
　　“姐姐让我去说？”
　　那拉氏摇头，“如今我这身子，每日处理这中宫琐事，早已力不从心，昨儿个皇上也说了，让妹妹镶助着处理，我也趁这机会，好好歇歇。”
　　“姐姐，我对这些，向来没甚兴趣。”我有些为难，让我每天打理“姐妹”们的衣食住行，太难为我了。
　　“妹妹，姐姐如今，只信得过你。”看那拉氏脸上难掩倦怠，我有些犹豫，如果接了，便再也不能脱手，如果不接，又实在说不过去。
　　“妹妹尚不能明白我的苦心么？”那拉氏靠着坐下，闭了眼养神。
　　“姐姐，”我是明白，可我志不在此，“每日事务，我帮着便是，其它休得再提。”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好。”
　　从那日起，我开始跟那拉氏学着处理宫中事务，什么时候发例银，什么时候添置衣裳，什么时候预备礼物，琐碎无比。有件令我更尴尬的事儿，便是每日查阅敬事房上交的皇帝行房记录。
　　细翻之下，这才知道这刘贵人委实是不委屈的，刨去不方便的那几天，她已连续专宠月余。每翻一页，便觉得像被人抽了一耳光，直打得我头晕耳鸣。
　　那拉氏在一边，淡淡的道，“这中宫的苦，委实是无处可诉。”
　　我想，我此时的脸色定是惨白毫无血色，两眼只盯着这册子出神。说好不让我看见，如今，我是什么都瞧着了。再自欺欺人，怕是不能了。
　　“来人，”定了心神，知道那拉氏是想让我做这恶人了，以她的性子，若不是已别无他法，是不会拉下这个脸来求我的。“因皇后身体微恙，着刘贵人自今日起，随皇后娘娘居仁寿宫，以便伺候。”
　　看那些个宫女，喜滋滋的领了旨下去了。转首对敬事房的太监道，“自今日起，将刘贵人的侍寝的牌子去了，直至皇后康复。”
　　“嗻！”
　　看着那拉氏满意的神情，揉了揉有些刺痛的太阳穴，如此，梁子算是结下了。也好，如今我是满腹怒气无处发泄，胤禛不来找我便罢，来了，定要好好计较计较了。
　　“至今日起，将本宫与贵妃的绿头签一并撤了。”那拉氏将那册子合上，补了一句。“皇上问起，便说微恙。”
　　这公公有些摸不着头绪，见我没表态，只得应了，拉了册子退了下去。
　　“姐姐微恙倒是实话。”于旁人来看，我这目的更明显了。
　　心里明白那拉氏这样，是想让大家知道，皇后与贵妃的立场，这后宫里，皇帝虽是最大，对于中宫之事，却无权置喙太多。如此一来，底下的人行事，便又会自行斟酌几分。
　　胤禛面上倒没什么反应，每日下朝，照常来问候那拉氏，我只会做两件事，恭迎，恭送，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那拉氏告诉我，胤禛的脸色差得可以，连那刘贵人，起先还泪眼汪汪的瞧他两眼，巴巴的盼着他的心上人能与自己说上两句，只可惜，胤禛连瞧都未瞧一眼，每日只坐那喝一杯茶，看着我愣怔一会儿，便起身离开。
　　十月，胤禛生辰快到了，今年是雍正六年，胤禛的五十整寿，前些年政事一直忙着，便没有怎么操办，如今他闲了些，已经确定要大办一次了。因着这事儿，我越发忙起来了，想来，与胤禛如此冷战已有将近半年了。
　　现下的日子，也还算充实，每日里时间被琐事填满，早已没了伤春悯秋的情怀。此时再看敬事房呈上来的册子，心里虽不能说平静无波，却已能淡然处之。我想，当初那拉氏的目的，怕不仅仅是想籍着我来惩治那刘贵人，或许也有此一用意。
　　十月初三，怡亲王允祥应皇后旨来见那拉氏，商讨关于万寿节的事儿。见他一面越来越不容易，听那拉氏说预备召他入宫时我便在心里暗暗盼着，可真见了，却又忍不住失望。往日情谊还在，只是人事皆非，十三的礼数和客气，让我心里着实沮丧，越发的怀念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来。
　　“妹妹！”那拉氏轻斥，“怎么这么看着十三弟？”
　　原来自己竟望着十三半晌了，有些赧然笑笑，“好久没见了，着实有些想呢！”
　　“妹妹说话越来越没边儿了！这话我们听听倒也罢了，传到旁人耳里，可让人怎么想去！”
　　“好姐姐，我知道了。”向那拉氏计了饶，再问十三，“十三弟，好久未曾好好聚聚了。”
　　十三笑得很坦诚，“是呢！那些日子十三也甚为怀念。”十三知道我在想什么，有知己的感觉真好。
　　“希望有机会能再一起喝酒。”
　　“嗯。”十三的那句话，一直都没有实现。
　　临出宫时，十三递给我一个荷包，我有些疑惑，想问。他却大手一挥，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回头，看那拉氏似笑非笑的眼神，紧紧握了握手里的荷包，回了位置坐下。
　　“妹妹不打开看？”
　　看来，那拉氏是不准备错过了。叹口气，“姐姐想看何不直说？”
　　看那拉氏掩嘴，“又不是给我的。”
　　“能有什么呀，十三弟神神叨叨的。”虽然嘴里这么说，心里却还是犯了嘀咕，不知道十三玩什么把戏。转念一想，我和十三坦坦荡荡的，有甚好想。
　　自袖袋中拿了荷包出来，鼓鼓囊囊的，猜不出有些什么，细细解了绳，扯开口袋往外倒腾。
　　物件竟有不少，细细清点了一下，竟有一对珍珠耳钉，一个晶莹剔透的玉佩，一个明显是男人用的玉扳指，另外有一个火漆封口的信封，很厚实的感觉。
　　将信将疑的打开看了，是十三。
　　……
　　文言文很费心思。一字一句的看完，已到了晚膳时分。
　　那拉氏早已忙开，将这两样东西握在手里，良久。
　　“妹妹，”那拉氏此时回房，“无论十三信上说了什么，都别放在脸上，今儿晚上，皇上要来用膳。”
　　“好。”拍拍自己的脸，收好东西，与那拉氏一起去膳房准备。
　　刚刚备妥，胤禛便到了。
　　近日这习惯真是好，食不言寝不语的。
　　用完晚膳，照往日预备告了退，回景仁宫里，转被留住。
　　“弘历已十六了，你二人看看哪家姑娘合适，选了来报朕。”
　　那拉氏面有喜色，“皇上想让四阿哥大婚？”我侧过侧去看着他轻轻点头，那一瞬间，感觉好失落，弘历已经十六了，要大婚了。
　　“妹妹，还不谢恩！”我有些疑惑，为什么要谢恩，但看着那拉氏不断给我使着眼色，还是乖乖行礼，“谢皇上恩典！”真不知道恩典什么了。
　　一时有些愣怔，弘历要大婚了，便要出宫开府建牙了吧！我以后怕是更寂寞了。
　　他们再说了些什么，我都没有听进去。直到胤禛起身离去，我也回了景仁宫。一夜未睡，第二天清早，让春着人找了弘历来，大婚在即，我想还是应该让他先知道的好。
　　“儿子，昨儿你阿玛说要给你挑个人，你要大婚了。”我尽量说得云淡风轻。
　　弘历的表情微微的变了一下，“额娘？”
　　“你心里若有喜欢的，便说了来，好歹争取一下。”其实有喜欢的，做了正室，怕会更痛苦，只可惜这时的人都看不清。尤其遇到弘历这个多情种子，将来会更心痛吧！
　　“儿子没有，额娘挑着便好。”弘历的脸色迅速恢复自然，终是淡淡的回了句。
　　“额娘问问罢了，若有便告诉我，别错过了，将来后悔。”我只是不想让他凭添一份遗憾，提醒着他。
　　“嗯，儿子明白了。”
　　“那好，你先回去吧，额娘还要去找你皇额娘。”
　　送走了弘历，带了春慢慢的往仁寿宫走。弘历既没有心上人，也没有什么中意的人选，这事儿，交给那拉氏便好了，我看人，始终是不准的。
　　一路思量着，没留神竟然走过了，返身的时候，竟然遇到鸾驾。默默的行了礼等着他过去。
　　可眼前的人却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久了便觉得腿有些酸，略微抬眼一扫，鸾驾上的人正看着我。眼里，是久未曾见的怜惜，心痛。
　　嘴角逸出一丝冷笑，心痛。如今我这般落莫，皆是拜他所赐，男人总是如此，情和欲分得如此泾渭分明，只可惜，他不明白，女人是没办法将这些分清楚的。
　　腾地起身，不管身后春的惊呼，径自往前走着。若是形同陌路，心里，怕会好过些罢。
　　什么时候春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手臂却被人强行拽住，不用回头，只消看见挨着手臂的那明黄织锦的袖口，便知那人是谁了。如今我连说话都懒于开口，那个放手二字，只闷在心里。
　　“你预备跟爷执拗到什么时候！”无视身后低低的咆哮和手上加重的力道，只漠然的看着眼前尚还青翠的宫墙柳。
　　身子被扳正，被迫看着眼前人，“你真以为朕少了你便活不下去？”
　　他都自称朕了，我笑着开口，“皇上若少了臣妾，自然活得更加畅快。若皇上能放开臣妾，臣妾定会成全皇上此时的心意。”
　　真疼啊，从手臂到心里，可我脸上是笑着的，笑着看他颓然的放开我的手，“自古帝王皆有三宫六院，朕亦不能免俗。”
　　我轻视眼前这个男人，“臣妾并未因此怨怪皇上，还请皇上明察。皇上想要宠幸后宫哪个女子，臣妾自是不敢置喙的。”
　　“你……”
　　不想让他得寸进尺的在我伤口洒盐，“此生最大的错误，便是爱了你。”
　　是错误，却不后悔，早该想到今日的下场，如今我都平静了，他却在愤愤不平，真是错了。
　　等了一会儿，看他愣在原地没有说话的意思，我转身离开。
　　与那拉氏商量好，选人的事儿她负责，选好了我再看看便将名单交给胤禛。办完这件大事儿，心里似乎轻松很多，全心全意的开始忙碌宫里的庆典。
　　十月里忙完万寿节，接着便要操办弘历的大婚，这孩子似乎对自己的婚事一点都不上心，或许是他早就明白，皇家婚事，多不由已。
　　那拉氏挑了好几个人家姑娘，将名单呈了胤禛，最后定下来的，是毫无意外的富察氏。
　　弘历的府第，在胤禛下旨挑人的时候便开始营建了，如今新家新人，倒是新气象来着。宫里的人都是一脸喜色，惟我，心里悄悄的上演着失落。
　　弘历大婚前一天，照常来我这请安。我将自己绣了好久才绣好的帕子给他，“儿子，额娘太笨。”
　　“只要是额娘给的，便是好的。”弘历很少说这些话，此时说来，温暖中带点感伤。“儿子每日还会来的。”
　　“额娘不是孩子，知道了。”为什么总觉得弘历看我的眼神儿像看孩子一样，太窘了。
　　晚上，胤禛竟然过来了，这是自打我接管中宫之后，他第一次进我这景仁宫。我混不在意，反正在旁人眼里，他从未宠过我。
　　规规矩矩的请安之后，便是沉默。

　　伤逝

　　“都下去吧！”良久，胤禛开了口。
　　春应了声“是。”便带着人退了出去。
　　不想先开口打破沉默，转过身，径自取了昨日未曾看完的书，细细的翻看起来。
　　身边的阴影挡住了烛光，下意识的让了让，却没有多少效果，依旧横糊得看不分明。叹口气将书放下，微微的抬头正视上方，“皇上找臣妾有事么？”
　　他也不说话，只拿眼看我，灯光太昏暗，我看不清他眼里翻滚的情绪。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直到我脖子发酸。
　　初冬的天，雨下起来便没完没了，下午还勉强僵持着的天色，到了晚上，竟淅淅沥沥的下起来，雨点噼噼啪啪的敲打着窗边，偶有风过，吹得人寒毛直竖。眼见着这对视没什么结果，我先行放弃，起了身去关那窗子。
　　刚收好门户，窗外的天空闪过一道亮光，随即响起的雷声让我微微的惊了一下。手不自觉的顿了顿，忽然想起小时候曾听老人们说的一句谚语，“冬日响雷，黄土成堆”。
　　尚未悲戚完，身子便被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叹口气，“皇上……”
　　“茹儿，真不愿再听爷说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落寞，
　　“皇上该说的早已说过，无需再说二遍，臣妾心里明白。”强忍着心酸，淡淡的回绝。
　　沉默，我依旧望着窗外，不曾回头。
　　“爷知道伤了你的心，自那日起便未曾碰过那些丹药。”脸上浮起淡淡的笑，笑得如此悲凉，仍旧没有开口。
　　“爷得知你在殿外候着，竟不敢出来见你。头一次，爷如此害怕。”他的娓娓道来，于我，却是再一次的伤害。想挣扎，却逃不开。
　　“爷一直在等，等着可以让你慢慢重新接受我，如今爷不想等了，再不能浪费能与你相处的时间。 有些事，茹儿若真想听爷解释，爷这就回答你，此刻爷只想知道，爷要如何才能解开你心中芥蒂。”
　　……
　　胤禛一直在说，而我，一直沉默。心里的伤痛像个倔强的孩子，不肯愈合。
　　那天，说不上和与不和，只是依旧如往昔般相拥着躺下。他说，他犯的错，他愿意慢慢等，等我不再拒绝他。
　　那天晚上，依在他怀里，一夜无眠，心里思绪翻滚，原谅，心有不甘，拒绝，心里却更难过。整晚没有说一句话，我知道他也没有睡着，只默默的搂着我，动也不动。
　　一番更鼓罢，卯时。
　　胤禛悄悄的抽出被我枕着的胳膊，轻轻替我掖了被子方才起来。天色尚未明，睁着眼，看他坐在床上的背影，曾几何时，他又消瘦了几分。看他蓦然转身，我来不及合上的眼就这样直愣愣的与他对视着。
　　“东西都收到了？”
　　心下惊骇，“你，知道？”
　　“十三弟早先给爷看过，前几日想起，便让他拿了给你。”
　　我已经坐了起来，紧了紧身上的被子，“你，不介意吗？”
　　“一个人身边的位置只有一个，,你身边已经有我。”他淡淡的笑着，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我想，他是忘了，我还没有原谅他。
　　那个扳指，是九爷胤禟的，那对珍珠耳钉和玉佩，也是他留给我的。十三的信只有短短两页。
　　后面附的，是九爷的信。十三信上说，九爷死前，曾将这些东西交给年羹尧，并言明转与不转，全在年羹尧。年羹尧奉皇命监视九爷，这件东西，直到他自己临死之前，才托人转给十三。
　　如此曲折的转交，每个人都费尽思量。十三交给胤禛，我想我是明白的，可是为什么年羹尧会瞒而不报，很让人费解。
　　“爷知道你想问什么？有些事，不必太过认真。”胤禛定定的看着那扳指，眼神里，是了然。“晚上，爷再过来。”
　　看着他离去，我抱着被子靠在床上沉思。就这样了？
　　没有让我想太久，春已推了门进来，“主子，四阿哥今儿大婚，您……”
　　“好，这就起。”
　　儿子大婚，本来最忙的应该是我，可是一切都有那拉氏代劳了，这下，我反倒成了闲人。那拉氏一脸的满足，弘历小时，有一半时间是跟着她的，感情好自是不在话下。久不出门的李氏，也来观礼，看她此刻一脸的落寞，只静静的和耿氏坐在一起，偶尔聊上几句。
　　刘贵人，不想多看。无论她的表情是喜是悲，都与我无关，看着，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胤禛下了朝是与群臣一起过来的，从来没有看过被群臣环绕的他，帝王气势混然天成，始终淡淡的表情有些许温暖变化，令得身边的人都如沐春风。
　　行了礼，弘历带着新婚妻子出宫入府，群臣也跟着转了过去。此只便只剩下我们这些不能随意出宫的妃嫔了。
　　看那拉氏有些倦意，诚挚的道了谢，便转身回了景仁宫。
　　晚膳时分，胤禛过来。
　　我仍旧不冷不热的，他也不在意，让小顺子将折子全搬了来，看来，他准备在我这里扎营了。
　　头几天，我还无所谓，你做你的，我睡我的。可是时间一长，就有些怨念了，白天要帮那拉氏处理事情，晚上，他这厢灯火通明的照着，任我把床翻了个百八十遍，还是没有办法入睡。
　　连续几天如此，我的黑眼圈越来越重，白天提不起精神，晚上又睡不着。实在有些忍不下去，压抑着想要咆哮的心，“皇上，您还是移驾养心殿吧！”
　　“如何？”
　　“如何，你看我就知道如何了？”
　　他一定是故意的，虽然脸上的表情仍旧一成不变，可他眼里的笑意瞒不住我。哀嚎一声，“我陪你去养心殿便是了。”
　　“来人，摆驾养心殿。”
　　我发誓，如果他不是存心的，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他当球踢。
　　再次来养心殿，心虽然不再悲愤，却多了一份别扭。无论往哪里看，脑子里便会自动想像他与那刘贵人翻云覆雨的场景。
　　“过来！”
　　看他端坐御案前，慢腾腾的挪过去，尚未立稳便被他拥入怀中，“又在胡乱猜想！”
　　“如何是胡乱猜想！”我怒目相向，“如何能不想！”看他微微闪神，我知道，我又说中了。心里的酸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看看是否喜欢？”他腾出手指着案上的锦盒。
　　将信将疑的打开，是玉佩。晶莹的色泽在烛火的映衬下，泛着微微的光，竟然是鸳鸯佩，小小的，栩栩如生。侧了脸看他，“赔罪？”
　　“茹儿若这样想，便是如此。”看他不置可否的答案，忽然又觉得憋屈，“若是胤禛你让我咬一口，此事便到此为止。”
　　“好。”答应的如此利落，你就不怕我咬死你。
　　慢慢的解了他颈间的盘扣，拉开一点，照着肩膀的位置狠狠的咬下去。听见他闷哼，心里头着实舒爽。
　　好久，他都没有喊一个痛字，有些不忍的松了口。就这样轻轻的靠在他肩上，“胤禛，痛么？”
　　“想知道？”
　　“不想。”痛也是活该！不过，抬头正视他，“胤禛，你身上怎么有股子药味儿？”他不是说不再碰那些丹药了么？
　　“又不信爷？”他淡然一笑，“每日喝药膳汤，身上自是有股子药味儿了。”
　　“噢。”药膳总比那药丸来得要好些。“可我都没见你喝过。”
　　“有甚好看的。”胤禛将我放下，开始着手看折子。
　　人若是心里有了疑虑，便会疑神疑鬼。可当我昼夜都呆在养心殿里细细观察的时候，却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
　　转眼翻过了冬日，春暖花开时节，胤禛养心殿里的薰香太重了，他衣服上的龙涎香也太浓了，跟他在一起，我总闻不到那淡淡的花香。
　　“胤禛，你总是忙，看时气都变暖了，有时间也应该劳逸结合出去转转了。”
　　“想去哪？”他总算停下手里的笔，笑着看我。
　　“去找十三吧。”
　　“十三弟近日身子不太爽利，改日等他好了再说。”胤禛脸上忧色难掩。
　　心跳如擂，大概是说我的。十三，十三……
　　强自镇定，整理了自己的情绪，抬头笑笑，“好。十三弟，要紧么？”
　　“不太好，”看胤禛拿了笔沾了朱砂继续写，只是速度明显变得慢了，“那十年，太苦。”
　　“别太自责，并不是每个人你都能护得住。”默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要劝。
　　“好。”
　　五月，我差不多算是住在了养心殿。
　　又是五月，让人心慌。
　　宫外来人传报，怡亲王已际弥留。
　　听完太监所奏，胤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摇摇欲坠，勉强用手支撑着桌子，我冲过去将他的身子紧紧抱住，“胤禛，不要，千万不要……”
　　不要什么，我不知道，是不要太过伤心，还是不要倒下？
　　“我也想去看看他。”
　　“好。”
　　一路上，胤禛始终没有开过口。鸾驾走得很急，出了宫，直接到了怡亲王府。
　　十三太瘦，脸太白，一如以往的凤眼里，涌动的是不舍，是眷恋。“四哥！”挣扎着要坐起。
　　“十三弟别动！”胤禛有些急，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一个人总要走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风景，十三，这个飞扬的少年，此时已奈不住病魔的侵袭，要丢下他心心念念的四哥独自上路。
　　看着眼前两人的呢喃细语，“四哥，老十三不能一直陪你了。”
　　“老十三休得胡说，好好养着，四哥……离不开你。”
　　“四哥……”看十三止不住的咳嗽，凭谁看了都会忍不住要侧过头去。一边的兆佳递上了帕子，十三掩着口侧过身子，迅速将帕子藏起。
　　我明明，明明看到了一丝夺目的红。
　　胤禛劈手夺过，展开，绢上盛开着一朵揪心的血色之花，“传太医！”
　　“四哥……”十三颤着、颤着，一时泣难成声，“不必了四哥，十三知道自个儿的身体，如今四哥来看，你不知道我有多欢喜，欢喜到此时即便去了也是甘愿的。”
　　男儿泪顺着瘦削的脸颊淌下，“四哥，呵……那十年，老十三不好过，可我知道，四哥你也不好过。老十三惟一庆幸的是，四哥你有茹丫头陪着，没了……老十三，四哥，你还有茹丫头。……四哥，你一定要……撑着，要让皇阿玛看见，看见……”
　　十三的话没有说完，便力有不继，晕了过去。
　　太医诊治了许久，均是摇头。看胤禛阴沉的脸，都战战兢兢不敢开口。“怡亲王寒毒入骨，如今，臣等保得一日是一日了。”
　　其实说白了，就是拖一天算一天了。
　　不知是谁说的，时间仍在，是我们在飞逝。
　　当时觉着好笑，现在想来，是真理。时间总是不紧不慢的走着，从来不因任何人停留半分，我们的生老病死，于时间来说，就如同昙花一现。
　　清风漫话轩窗，朱色宫墙暗生惆怅，烛火轻声发出噼啪愁响。屋里，胤禛仍在呆坐，从怡亲王府回来之后，他便没说过一句话。
　　我无法开口安慰，只默默地挑了挑灯芯，我们都在等，等一个结局。
　　五月初四，胤禛下了早朝在养心殿批着折子，看他时不时望一眼门口，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快到午膳时分，小顺子跌跌撞撞进门便跪下来，一字一顿，“皇上，怡亲王薨了。”
　　胤禛急步起身，冲到他面前，“你，再说一遍！”
　　“皇上，怡亲王，薨了。”
　　看着面前的人踉跄几步，急急冲上前将他扶住，看着他唇畔逸出的那抹血腥，脸上是深深的不甘，强行抑制自己的恐惧和害怕，清冷如他，也有这般激烈的情感。
　　“小顺子，传太医！”
　　“十三弟……”他如孩子般的哽咽。
　　我鼻子发酸，泪不觉的溅落，“胤禛，不要……不要让十三弟牵挂。”
　　扶着他到床上躺下，小顺子微微喘着进来，“主子，太医来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他也是怕的吧。
　　“让他进来吧！”此时，我该坚强了，我该是他的依靠了。
　　太过专注于太医诊断时的表情，以至于回头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错过了什么。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胤禛的表情是冷酷的，甚至，是阴鸷的。
　　眨眼再看，仍然是胤禛悲戚的脸。转头问太医，“太医，怎么样？可要紧？”
　　可能是过于紧张的缘故，太医的额上竟有一层薄薄的汗，“回熹主子，无大碍，皇上是急怒攻心，迷了心智，开个方子调养些时日便好。”
　　心里略微轻松些，“太医，多谢了，小顺子去送送太医，顺便把药让人煎了送来。”
　　小顺子略一迟疑，看一眼胤禛，这才应了声“嗻！”随了太医出去。
　　看众人都退下，伏在床头握着胤禛的手，“胤禛，十三弟他……那么痛，去了，也算解脱。你知道他放不下你，便要自行珍重才好。”稍顿，强忍了心酸继续，“更何况，你若有事，我……我要怎么办？”
　　胤禛没有开口，只腾了手，抚着我的发。
　　此后的日子，胤禛每日三餐，饭前必有一碗浓得发苦的药汤，光是闻着，我便想闪得远远的。看着他眉也不皱一下的喝掉，我曾以为，那药只是看上去苦罢了。
　　有一日，实在忍不住，偷偷用筷子沾着尝了一点。“呸呸呸！胤禛，咳……”
　　看胤禛一脸好笑看着我，“看爷喝药很享受？”
　　有些赧然，“那个，我就是尝尝。”
　　这是十三走后，胤禛第一次笑，虽然只是一瞬，可整个屋里的人，却如同被太阳温暖了般，均是长长的吁一口气，连脚步都开始变得轻快，他，终于慢慢走出来了。
　　只是，我却隐隐的觉得不安，有时候甚至越来越困惑，“春，皇上身上的药味儿越来越重了吧！以前都是重重的龙涎香味儿呢！”
　　春也点头，“主子，是呢？以前皇上也喝药的，衣服上的药味儿似乎就没有现在的重。”
　　“嗯，那是不是因为喝的药不同呢？或者，喝的次数多了？”
　　“应该不会的吧，喝了药，发了汗，应该是差不多的才对。”
　　“这样啊！”是哪里不对呢？
　　“春，你说……你说皇上以前也喝药！”
　　“主子，皇上以前也是每日喝药的，只不过没有如今这么频繁罢了。”
　　我竟然不知，胤禛，你为什么要瞒我？“春，是‘每日’么？”
　　“主子，是的呢。”
　　全身的血液，因着春的三个字“是的呢。”而陡然降至冰点。每日，胤禛都要喝药的。可是，他告诉我，那是药膳。他的衣服，总是浓浓的龙涎香，他的养心殿，总是燃着薰香。如今只是撤去了一切伪装，身上的药味儿，是年深日久药香。
　　“春，去瞧小顺子有没有差事儿，你悄悄去，请他来一趟。”
　　“主子？”春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头，“奴婢这就去。”
　　春走了，我在脑子里无数次的猜测，却仍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熹主子找奴才来有何吩咐？”小顺子何时进来的？
　　“小顺子，如今我问的话，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小顺子有一丝疑郁，随即点头，“主子有话，请尽管问。”
　　“告诉我，皇上什么时候开始喝药的？”顿了顿，不想让小顺子打马虎眼，继续道，“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如今悄悄的请你来，就是想问个明白。”

　　忘川

　　小顺子一直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熹主子，皇上的身子，前年便垮了。”
　　前年……
　　前年，是刘贵人……
　　忽地起身，紧紧捉住小顺子的胳膊，“小顺子，你快告诉我，那刘贵人……刘贵人……”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决堤般翻滚着落下。
　　小顺子微微哽咽着点头，“是的，主子。皇上……皇上他根本就不曾宠幸过刘贵人。”
　　指甲陷进手心，竟不觉得疼痛，恐惧，不，是懦弱的感觉一波接一波袭来，几欲站立不稳。春扶着我，可仍止不住身体的颤抖，“小顺子，说……说下去。”
　　“皇上每日晚上必会咳血，太医诊断，是……操劳过度。”
　　咳血……
　　似乎又见到十三绢子上那朵艳丽的血色之花，一朵一朵的在眼前漫开，直至眼前一片开满鲜红。
　　“那……那丹药呢？”语气近乎乞求，乞求小顺子，不要说出更残忍的答案。
　　小顺子默默点头，原来，是真的，都是真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主子，皇上交待奴才，若是让主子您知道了，便让奴才自个到辛者库去领罚。”
　　如今，被十三的早逝所激，他的病，怕是比以前更凶险吧，难怪，难怪那日我觉得太医欲言又止，难怪他眼色会那般凶狠。
　　“主子，奴才还当着差，先行告退，还望主子……”小顺子话未说完，只祈求的看着我。
　　点头，挥手让他出去，嘴里，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声音。
　　回忆，像黑白电影，无声的画面，一幕幕提示着我，误会了多少日子，错过了多少时光。他从来不曾解释，我总以为，我这样强忍着在宫里生活，是为了他，是为了陪他一生一世的承诺。可现在想起，一切皆是因我，他了解我，若没了他，我大概也生无可恋了吧。长长久久的日子太过难熬，我也如德妃一般，怕迟了，便追不上了。
　　晚上，胤禛过来，我默默的站着看他，认认真真的看，将他每一次眨眼，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拧眉，深深的印刻在心底。
　　“怎么这么看爷？”
　　“胤禛，为什么要瞒着？”
　　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的晃动，挥洒出来的茶水溅在花梨木桌上，折射出剔透的光，像泪。
　　“为什么要瞒着？”我声音里的哀伤，浓得化不开，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握住他下垂的右手，张嘴咬住。直到觉得自己不会再怨，才松开。
　　胤禛一直没有作声，甚至并没有因为疼痛而将拳手握紧，看着顺着伤口渗下的血滴，心里微微的刺痛，“为什么不喊疼？”
　　“爷想知道，你有多疼。”
　　所有的泪，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倾刻间化作泪雨洒下，就抱着那只受伤的手，无声的哭开。
　　哭得累了，乏了。胤禛将我半扶半抱的拉到怀里坐下，唤过春给自己的手上药。春很困惑，见我哭得梨花带泪，受伤的，却是他。顺从的拿了药过来替胤禛擦上，顺便用布条包扎起来。
　　时间像倒在掌心的水，无论摊开或是握紧，终究会从指缝间一滴不剩的流淌干净。我忘了那天我们说了什么，说了多久，现在惟一还记得的，是他握紧我的手，两人紧紧相拥，“有你，爷的心才有归宿。”
　　“胤禛，今生今世，我只有你。”
　　隔着薄薄的中衣，附在他胸前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胤禛，我们要厮守到白头的，以后，莫要瞒我。”
　　“好”。一个好字激起眼中情愫，看着那双凤眸荡着微漾，默默地将他攀紧。
　　知道真相后才发现，自己有多迟钝。从当初，胤禛为我，第一次求了康熙爷开始，到他容忍十三将九爷的东西交付与我。
　　我骄纵，我任性，我以为，只有我爱得辛苦，却不知，他爱得更深刻更隐忍。当我明白以后，时间却不等我，我忘了是哪年哪月的哪一日，我们早将彼此溶进对方的生命。
　　离开，让事情变得简单，我们重新开始。弘历大婚，胤禛开始着手将政务一点一点转交，多出来的时间，我们赏花钓鱼，我们吟诗作赋，胤禛还因为我的一句宫装千年不变，竟然开始设计宫装。
　　我们做着一切浪漫的事，只字不提他的身体。
　　每日他依旧喝着药，只是，不再避我。
　　时隔一年，那拉氏薨。
　　胤禛悲痛自己与她相伴多年，对这个女人却只有敬没有爱。内心多少有着歉疚，我亦如此，相伴多年守候同一个男人身边，彼此之间，不能说没有一丝隔膜，却也是一路扶持着走过。
　　如今聚然离去，心，像缺了角。
　　除了爱情，我们三人，更多的，是亲情，是相守多年的相濡以沫。
　　他似乎感觉到我的焦躁，以为我只是因为那拉氏的离去而引发的连锁反应，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刘氏传出喜讯的那天，我仍在景仁宫里处理事情，春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很小心。我笑笑，“照规矩送贺礼去吧！”
　　春看我一眼，小心翼翼的下去了。
　　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那日胤禛说，“朕许了她子嗣。”我就在想，既然躲不过，不妨积极去面对吧！
　　调了她的行经记录，将安全期排除之后，胤禛连着三天翻了她的牌子。暗笑，神枪手，百发百中。
　　换作以往，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愿做这种事的，只是如今物是人非，胤禛既许了人，我就成全罢。
　　时间离那一天越来越近，我心里越来越紧张却没有办法表露。眼也不眨的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这两年，他的发白得很快，虽然面相并不曾显出老态，可是过早发白的发，却让人心里陡生悲戚。
　　每夜都会从梦中惊醒过来，看着身边的人，下意识的便摸到他的左胸前，脸贴着它，感受它怦怦有力的跳动。胤禛睡觉，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从不乱动。而我，如同一尾虾米，紧紧贴着他的身体，眼一睁，便是一夜。
　　怕，我怕啊！
　　我怕看到盛开在白绢上的血色花朵，我更怕皇宫里一再怒放的白花，我以近乎悲微的心去乞求佛祖，不要将那人带走。
　　可惜，天不许人痴狂，幸福永远都不长久。
　　雍正十三年，胤禛病了，早已破败的身子再也挨不住而倒下。弘历早已进宫来，默默地站在一边看他们父子二人说话，怎么看怎么都像交待身后事。
　　心里涌起无尽的恐惧，没有他的日子，我要如何过下去？如果有一天，我永远也不能再见那永远深情凝望我的凤眸，我大概会生不如死吧！
　　“茹儿……”胤禛明显气力不继。
　　身子一震，猝然转身，“胤禛！”内心的恐惧和害怕，再也无法掩饰，“你说过的，相伴白首……你说过的……”
　　“爷如何舍得丢下你，如何舍得独留你一人苦苦支撑……”他的眼里，闪着萤萤泪光，“茹儿，爷怎舍得……怎舍得……”
　　泪珠子不住的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上，胤禛似已累极，阖着眼，“茹儿……”喃喃的念着，慢慢的竟然消了声。
　　“胤禛……”我拼命哭喊，歇斯底里，我想籍着我的悲痛，将他唤醒。“胤禛，你醒来……醒来啊……你不是最愿见我心痛落泪的么？你不是说相伴白首么？你不醒来，再也没有人会在乎我是不是心痛，是不是难过。”
　　我被弘历扶起，太医扑上前掐着脉象，良久不语。
　　到最后，竟齐齐跪下。
　　“不……”挣开弘历的挽扶，“说什么一切有你！骗人！你失了信，许了我一生，却早早抛下我一人离去，你许了我一生一世，你许了我相伴白首，许了我……”我絮絮的说着胤禛的许诺，如今，那永远清亮温柔的眸子，再也不会睁开看我一眼。那些承诺，也只是一纸空话。
　　从初遇，到入府，自情动，至情浓，一幕幕如同黑色照片的回忆，瞬间将心绪填满，心痛如绞，眼前一片朦胧什么都看不清，喃喃的念叨着那句“你许了我”， 喉头涌起阵阵甜腥，直至不堪负荷，带着浓浓的不甘喷溅在面前的地上，人随即生生撅了过去。
　　真想就这样睡着不用醒来啊，“额娘，额娘！”闭着眼，不想睁开，弘历大了，所有事情自会操办好，我也累了。
　　“额娘，这是阿玛留给额娘的信，额娘真的不愿看了么？”
　　信？胤禛留给我的信？缓缓睁开，弘历一脸的关切与心痛，“额娘，儿子在阿玛的案头看到这个。”说罢小心将我扶起，将手中的信纸递到我面前。
　　默默打开，是胤禛遒劲有力的字迹，“至吾之挚爱：茹儿
　　爷近来日渐势必微，身子已是一日不如一日，想来，是大限将至。如今提笔，泣涕重生……”
　　满满五页，颤抖着看完，早已泣不成声。
　　他说，他不要我去追他，他说，不要我自贱性命堕恶鬼道，他会在奈何桥上等三年。
　　他还说，要我再替他看看他热爱的大好河山，他生前未能如愿。
　　他还说，要我替他完成他曾想过，却未能与我一道完成的愿，他要我一个人活出两个人的幸福来。
　　可是，他明明知道，没了他，我再无幸福可言。
　　景仁宫自打胤禛驾崩后，我便再也不许人进来，桌椅、床褥依旧宛如当年，案台上沾了朱砂的御笔，如今早已干涸成深朱色，那些书，如同仍有人在翻看般摊开在桌上。原本摆在案上的折子，早已被人搬走，剩下的，唯有无尽的相思。
　　我常常会陷入回忆里，懵懂间觉得胤禛又站在门口，眼里盛满了柔情似笑非笑。但转眼，面前的虚无黑暗，再次残酷的将我的幻想打回原型。
　　不在了，早就不在了。
　　四十年的光阴如梭，虽然弘历百般开解，我仍旧无法开心起来。一个人活着，太寂寞了。
　　四十年后，我终于离开了桎梏我一生的躯体，临死之前，我想，我是笑着的。
　　无数灵魂在黄泉路上默默行走，我却披着胜雪的绢衣，坐在忘川岸边梳理长长的秀发，这是终年不见天日的地府，雾蔼慵懒地笼罩着彼岸花，摇曳的水波像缎子般柔滑，当风轻拂的时候，令人迷醉的花香将过往的灵魂净化。
　　在阴阳交界处，所有灵魂都要经过忘川，喝了孟婆茶，走过奈何桥。将前生的记忆洗掉，开始又一个轮回。
　　传说，在忘川上，有个神秘的摆渡人，每一百年，就会来摆渡一个灵魂，只要你和他有机缘。坐这个渡船，就可以不忘前生，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但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如果你有毅力，可以等。
　　我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我早已忘记，太久了，久得我只记得自己的名了。我的白色衣裙已被地府的风吹了一千年，长长的青丝已渐渐斑白，就这么一日复一日的，枯等在河边，期望着再一次搭上他的渡船。九个百年，相遇九次，每一次相遇，指尖的忧郁之花就会凋零一次，下了船，花朵依然绽放。
　　人都只知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却不知还有人间一日，阴间百年。胤禛失约了，我来的时候，奈何桥畔早已没有他的身影。
　　第十个百年了，我依然固执的守在河边，没有人知道，我这样的枯等，不是为了那个愿望，也不是为了记取前生。在一千年前，我就知道，一百年的等待，只是为了，再看那个摆渡人一眼！
　　每一个百年，我都会细细回忆自己的前生，那些回忆，刻在我的心上，每读它一遍，那刻痕便又清晰可见。可是渐渐的，我竟有些忘了，我深爱那人的脸，或许是分离得太久了，久得我连他的脸都记不住。
　　我有些急，上穷碧落下黄泉，如今碧落仍在，黄泉却已杳然，如今，惟有祈愿，想要再次重新记取那个在我心篆刻了无数遍的容颜。

　　碎片

　　四四番外 三
　　喜欢看她一低头的温柔，喜欢看她抿唇偷笑，喜欢她痴痴望着我的眼神，甚至，我更喜欢她明明心里嫉妒，却执拗着不说的倔强。
　　她如此坦白，如此通透，她说，不愿见到与人分享，宁愿不见。她了解无法我身为皇子无法言说的苦衷，所以，她选择逃避。每天，都要强忍了自己要去梅园看她的想法，她不知道，这有多难。
　　我以为，她会如我一样。
　　我第一次失算了，她过得很好，每次见她都是神采飞扬，连眼神里，都被快乐填满，看到我，会照样抿了嘴，低低的笑出声来。
　　我有些恼，觉着不公平。
　　到晚上，无意中发现她专注的看我，眼神里，是赤 裸的爱意，白日里积赞的怨怼，瞬间就被她抚平。那晚，我又狠狠的要了她，跟她在一起，我总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她总能让我失控，早起看着她尚在沉睡的容颜，满心满眼的满足感，让我处理那些平日甚为烦心的朝事时，都恼不起来。
　　她总能惹事！
　　看着老八的亲侍，慌神中冲撞了我的马车，原本预备拿了人狠狠治治老八。却听到一个让我揪心的消息。她竟然为老八吮毒……
　　来不及细看十三弟的神色，直接上了马一路奔至出事地点。远远的，便见着老十四抱着她上马，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心，像扎了针，痛苦难以言说。
　　我想我是疯了，疯了般催了马上前，赶在她落地前接住她。
　　太医说，她有了身子。
　　那一刻，心里，有爱，有恨。看着沉睡的娇容，轻抚着她的小腹，这里，有我们的孩子，是她与我心心相印的见证。我恨，是因为她竟如此不羁，为老八吮毒，而且，那个位置……
　　皇阿玛召见，看她极力的推脱，我庆幸，她不是贪幕虚荣的女人。回了梅园，我又后悔，我宁愿她贪幕虚荣，宁愿她像年氏一样，有着小小算计。第一次，我开始害怕，她似乎什么都不看重，份位、钱财、她都不爱，她似乎什么都不在意。我不知道，要如何留住她，将她送回府里，固执的认为，自己这样，对她最好。
　　她只跟那拉氏说话，她喜欢晖儿。晖儿病了，高烧不退，看她挺着肚子衣不解带，我是心疼的，我几次让她回去休息，可是晖儿醒来便嚷嚷着要见她，她那么爱孩子。
　　晖儿是好了，可是我们的孩子却没了，我知道她是醒着的，可是，她不愿睁开眼。我在她耳边许诺，欠你的，我会百倍讨还。第一次，我对一个人说爱，第一次，我求一个人不要离开。
　　她醒了，天知道，我有多欣喜。
　　看着她说笑，不会有人知道，此刻，我是如此感激上苍，它让我来得及弥补这一切。
　　一刻都不想离开，想要时刻守着她，执意在北巡的时候带着她，哪怕，她的美会被其他人看到。巴雅尔，是预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若没有她，多一个蒙古妻妾，于我，是有益无损。可是看她有些受伤的眼神，心，没来由的就会痛。
　　她答应与巴雅尔比试，我心里多少有点忐忑，这丫头是输定了，可是看她如此笃定的样子，心里，竟隐隐的生了一丝期待。
　　这丫头，总能招惹人！
　　天知道，她那一跳，让多少人起了觊觎的心。看老九有些发狂的眼神，再看看怀里醉倒的人儿，再一次庆幸自己开口要了她。
　　接到那拉氏的信，知道她竟然拐了两个侍卫离家出走，我便知道，那日她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来着。知道她想跟着，可从未想过，她竟如此大胆。一路上快马加鞭的赶到济宁，她还是出事儿了。
　　老九！恨……
　　探子早将那日之事报于我知晓，我想等她亲自来说，她来了。可是爷一见她，便会想到老九拥她入怀的情景。我将她赶了出去，她也不求，若不是老十三猜透了我的心思，径自去找了她回来。这丫头，定会再次落到老九手里，那时候，老九再不会给我后悔的机会。可我没让他如愿，我的人，岂是他的那些奴才轻易应付得了的。
　　将她狠狠的惩戒，不想让老九在她的心里有一丝一毫影子存在。
　　“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当听到这个签时，我的心狠狠的颤了颤，归去凤池夸……
　　还未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她就被那贱人推落水里。
　　沿河找了三天三夜，直到老十三强行将我按在床上。白天，我照旧整顿河工，晚上，我一遍一遍的在河上巡视。十三告诉我，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可能，她还活着。
　　若有了消息，怕是……
　　不敢想，原来，我已经离不了她，此时想起那贱人，竟如此狠毒，将她发至宁古塔充军，实为军妓，如今我所受之痛，定要让她千万遍的偿还，
　　失而复得，让我如此珍惜她。重逢那一刻，我暗自许下誓言，从此，只依着自己的心。
　　她说想要孩子，我动用了暗卫，四处搜罗着天下名医。偷偷带着她再次北巡，新鲜刺激的感觉还未体验够，她就惹了麻烦，我恼她竟然不出门都能惹事儿，让那小子瞧了身子，一失手将她摔倒在地，当时我便悔了，想回头看她，拉不下脸子。
　　小顺子请了太医，我心里又惊又惧，其实早就看到她脸色泛白，可我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她只是怕我，怕我恼她。太医告诉我，她有了子嗣，我分明看到她眼里的狂喜。
　　小产！
　　又是小产！
　　她说“托爷的福，这孩子又要早产了么？”
　　我心痛如绞，她那么盼望孩子，而我……
　　转身出了营房，我将怒气全撒在那小子身上，直到十三弟解围。摊开手，指甲断入掌心，原来，我这么痛。
　　十三弟替我说情的时候，我就站在营房外，不敢入帐看她的反应。原来，她只是恼着我不开口道歉，心里狂喜，听她表白心意，我才觉得，这些个日子都是值得的。
　　她有了子嗣，我可以明正言顺的专宠她。她在宫里对那两个秀女做的，我都知道。皇阿玛知道后只是笑着看我一眼，“老四，别宠过头了。”
　　待续……
　　弘历番外
　　打从记事儿起，朕就知道，朕的阿玛就不喜我接近额娘。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冷冷的，像看不相干的人。
　　老天太残忍，让我见证一份如此真挚的爱，却一辈子都无法得到它。
　　很小，我就喜欢腻在额娘的怀里，看她眯着眼说笑，看她任性的亲得我满脸口水。那时我的心，总是暖暖的，用额娘的话说，像开足了马力的太阳。
　　小的时候，额娘身子很弱，阿玛总是会找很多大夫进府来给额娘看病。后来，听皇额娘无意中说起，原来我之前有个哥哥，因为什么原因小产了，额娘生我的时候，吃了大亏。阿玛还因为这件事，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很大了，我才明白，阿玛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差点让额娘丧命。可是当朕一点点的长大，才慢慢明白，阿玛看额娘的眼神，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执著，热烈，包含着能将人拖进地狱的能量。
　　我的额娘很笨，什么都不去争，只默默的守着阿玛。我曾经一度以为额娘大概是那种什么都不在意的人。
　　阿玛很在意额娘，在意到，额娘只说了句我课业太多，没有时间让我陪她的话，阿玛第二天就免了我大部分的课业。额娘说那句话时，我以为，我又得挨训了，可是阿玛只淡淡的问了我一句，“弘历觉得多么？”
　　我不敢说话，额娘一边吃菜一边说，“是我觉得多了。”
　　额娘从来不说臣妾，除非她生气了。那一刻我觉得额娘是聪明的，不，她太了解皇阿玛了。她那一句淡淡的“我觉得多了”告诉皇阿玛，那是她说的。皇阿玛当时只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谦嫔当宠，全都瞒着额娘，因为额娘病了。
　　可是，额娘还是知道了，那天，我来看她，她眼睛都肿了。可还是强颜欢笑的跟我说话。阿玛看她的眼神，百转千回，阿玛没变，这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坐了一下便走了，回阿哥所的时候，我着了人去打听。
　　额娘开始跟阿玛冷战，一直不理阿玛，什么时候，都只称臣妾。额娘晋了贵妃，皇额娘授意，让额娘执掌中宫。额娘罚了谦嫔，那个时候，谦嫔还是刘贵人。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额娘不争，不是不能，是不愿。看额娘处置中宫事务的手段，我这时才明白，她是除了皇额娘之外，惟一可以和皇阿玛并肩的人。年氏不是，李氏，更不是。
　　我去景仁宫的时间越来越多，我喜欢看额娘认真做事的样子。皇阿玛忽然提起我大婚的事儿，让额娘替我选好人家的姑娘。额娘有些失落，她找我，问我心里有没有人。额娘说，如今，她能为我做的，只有这一件了。
　　额娘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想大婚，可是皇阿玛的旨意是不能违背的，既然如此，选谁，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大婚前夜，皇阿玛留在了景仁宫。
　　额娘的脸上，慢慢的又有了微笑。我知道，她在慢慢的重新接受皇阿玛，我心里恼恨，既知如此何必当初。可我不能表现出来，他是我的皇阿玛，是我的天，是我额娘的天。
　　十三叔去了，阿玛的脸色明显的憔悴起来。额娘每日里虽然仍在欢笑，可是看向阿玛的眼神，充满了心痛，悲戚。
　　皇阿玛开始将朝事移交给我，自己和额娘风花雪月。有时去景仁宫里请安，看到他们依偎呢喃的样子，心里期盼，自己也能有像他们这样的一天。
　　皇宫里的爱，少有像他们这般深挚的。
　　情深不寿，原来如此。
　　皇阿玛驾崩了，额娘成了皇额娘。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不哭不笑的坐着，手里，紧紧攥着阿玛留给她的信。
　　那一刻，我是如此害怕。我害怕一夜之间，自己失去了皇阿玛，又会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我最珍视的额娘。为什么，我不知道。
　　当着朝臣的面，我许下“以天下养之”的诺言。我知道额娘不在意这些，我知道，她生无可恋，艰难度日。
　　额娘永远都是淡淡的笑笑，景仁宫，除了我和她，谁也不允许进去。我知道，她是想，每次看到时，都能轻易的回忆起阿玛在生的情景。
　　额娘说，轻贱性命者，入恶鬼道。她不要，阿玛说了，奈何桥上等三年。她要赴那三年之约，她不能失约。许下的，便要做到。
　　我六下江南，次次都带着额娘，是希望江南风景，能在她灰败的眼里，点燃一丝亮光。
　　我网罗天下美人，是因为额娘说过，想要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需要不断的相遇。
　　可我终其一生，也没有遇到一段让我刻骨铭心的爱情。
　　老天何其残忍，让我看见，却得不到。

　　番外

　　她生弘历那日的情景，至今都令人后怕。刚接到喜讯，说她生了个阿哥，众人都围着向我道贺，可是实在没那心思，我只想回府见她。这丫头，总有本事让人揪心！众人尚在道贺，紧接着便有人来报，血崩！
　　心，痛不可抑，快马加鞭赶回府里的时候，她已经昏过去了。再也顾不得男子不可进产房的禁忌，推开了那拉氏到她屋里瞧她，被汗水打湿的发，紧紧的贴在她的脸上，颈子里。脸色是近似透明的白。召了王太医，险险将血止住，此刻，我感激上苍，它待我不薄，没有将我挚爱的女人带走。
　　她醒了，虚弱的对我笑，“你留我一个人受苦……”
　　几乎抑制不住眼里的泪，覆上她的手，“不会有下次……”
　　爷决不会再冒失去她的险，爷宁可子嗣单薄。看着被血浸湿的床褥，颤抖的手几乎抱不稳她。她那么爱干净，亲手为她一点点擦净身上的血迹，问过太医，确定不会有事之后，才回户部办差。
　　再见她的时候，她伸手要抱弘历，我不许。
　　爷头一次骗了她，给她喝了芜子汤，告诉她，“爷从宫里办完差回来，屋里丫头婆子跪了一地，你躺在床上，面如白纸，血从床上流到地上。”“爷在心里发誓，只要上苍能让你活下来，爷不在乎以后有多少子嗣，爷只要你活着。”
　　第二次，我求她不要离开。“永远不要想着离开，不要先我一步离开。”
　　她定定的看我，定定的点头。
　　因为大出血，她很瘦，看着她单薄的身子，心里总会隐隐的发疼。告诫奶娘，如无必要，不要将小阿哥抱到她房里去，我怕她累着。
　　皇阿玛升了她的份位，她也只是淡淡的，最近，她总是发愣。
　　进宫谢恩的时候，十四弟看着她的眼神，复杂的让我想将她藏起。第一次，我在众人面前表现对她的宠爱。看十四替她解围，心里忽然便有些不快。
　　怕她累着，早早的退了席，送她回府。
　　她身子太虚了，竟然在我怀里睡着了，晚上抱着她的时候，不盈一握的腰，身上不断的淌着汗。细细的替她擦了身子，换了中衣，她都没醒，我想，以后宫里的宴，她就免了吧！
　　我对上苍的感激并未持续，看那拉氏闪烁的眼神，强自按下心里的刺痛，细细听太医为她把脉，不敢，不曾，遗漏一个字。
　　“爷一定将你治好！”哪怕遍寻天下名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爷决不让你先走。
　　再也不敢看她，怕看到她憔悴的脸，绝望的眼神，怕自己的心，会跟着一起崩溃，一宿一宿的看着医书，坚信老天一定不会这么残忍。
　　每天早朝，都心不在焉，若不是十三弟帮着遮掩，怕是已经出了好些岔子。皇阿玛几次开口欲寻，都被我推托。知道这是自欺欺人，不想说出口，生怕，一旦说了，便成了定局。这些天，一直在寻老八的碴，那碗参汤，让我恨不能噬其肉，可我不急，这些痛苦，定要他万倍偿还。
　　站在她的房门口，仿佛还能听到她低言浅笑，可是身后十三和那拉氏的催促，提醒我她就躺在那里头，毫无生气的躺着。她，终是撇下我独自走了，如同当初皇额娘一样……
　　心，痛不可抑。
　　她说过，永不离弃……
　　她说过，……
　　转身，回了书房。第二次了，第二次为一个女人流泪，为同一个女人流泪。如今，她弃我而去，我又何苦再折磨自己，在书房坐了一夜，终是定了心，交待了小顺子休要提起。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忘了她曾经存在，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忽略她就要离去。
　　我仍是原来的自己，仍旧有条有理的处理朝事，仍旧独宠年氏。只是，每每经过书房，都忍不住想驻足看她。
　　三日，五日……
　　虽然没有人在我面前提起她，竟也没有意想中的噩耗传来，心，仿佛忽然挪开了久压的大石。想要狠狠的惩罚这个女人，总能让我揪心。弘历周岁，踌躇半晌踏进前厅，忍不住，第一眼便想看她。
　　原来，那拉氏闪烁其词的一切，都是真的！她看我的眼神，不再热烈，眼里涌现的，是不安，是畏惧，不再是翻滚的情意。强忍着心痛，草草应付了局面。
　　晚上到她屋里的时候，看她仍旧这般情景，愤怒，夹杂着不甘，恨意难平。“你没看到爷有多痛苦吗？你许了爷的，绝不先爷一步离开，可现在，爷找不到你了，你终于还是食言了。爷恨你，你一日不回，爷便恨一日，你若永远都不回来，爷以爱新觉罗的姓氏发誓，要恨你生生世世！”
　　看她惊惶失措，无助的样子，竟是从未见过的软弱，在那一刻我便清楚，原来，她真的不是她，早已不是她！难道，我从未爱过？或者，我爱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虚无的影子罢。恨恨的甩了门出去，心越来越冷，没有人证明我们相爱过，没有人知道我们相爱过。
　　看到那张纸条，熟悉的字迹，一时间竟然心跳如擂，以致于在皇阿玛面前险些失了方寸。
　　不管身后多少质问疑惑的目光，急急告退。一早告诉过自己，不要再为这个无情的女子冲动，可临到末了，我仍旧没有管住自己的心。
　　回府，下人们说她上马车走了，院子里，不断的有奴才搬动。来不及细看那拉氏的表情，扬鞭策马而去。看到她乘坐的马车，强自抑住了狂跳的心，就这样看着，不敢上前。
　　看她下车，看她微微翘起的唇角，眼里闪过慧黠，再也忍不住，上前将她拥入怀中。隐忍了许久的失落，委屈，霎时间涌上心痛，忽然就恨起她来，“知道疼？！爷比你疼上千万倍！”
　　“胤禛，许了你的，我会做到。”看她语气坚定的许诺，只消一刻，便抚平了多日来的忿忿不平。这么个人儿，让我疼上心尖的人儿，你让我拿你怎么办？
　　一直将她抱回府中，心里反复的确定，这不是梦。
　　看十三和那拉氏的戏谑的眼神，罚她抄《女诫》三百遍，禁足三月。想明正言顺的腻在一起，让小顺子备了笔墨，看她无奈的眼神，我的心，满足的笑出声。
　　我珍视眼前难得的幸福，珍惜这玲珑剔透的人儿，我知道她为我隐忍了多年，心里愧疚没有保护好她，不能给她想要的。交待那拉氏要护她周全，看那拉氏坦然的保证，她心里明白，若护不了那丫头，此后她在我心里也与年氏一般无二了。
　　人说好景不长，我与她携手多年，真正毫无负担在一起的时光，也只是自我登基后的几年。这几年，国事繁重，她找了各种由头来养心殿陪着我，其实大可不必，她想来，宫里没有人人拦得住。我病了几日，自个儿的身子自已是最清楚的，似乎一切只是一瞬间便变了模样，我知道太医没什么把握，而我又无法放下国事，更重要的是，不想让她知道。
　　咳血的时候，被刘贵人看到，见她因着惊吓而失却血色的脸， 那丫头若是见了，会如何心痛。走到刘氏身边，冷冷的开口，“朕许你子嗣，知道如何做？”
　　“奴婢知道。”看她战战兢兢的跪下，心里越发的凄然，我如何舍得她啊！
　　她身子不好，这些痛，便由我一人担着吧！
　　看她转身离去，心里忽然便生了悔意，我竟又伤了她。看她每日间强颜欢笑，我竟不敢多看她一眼。半年，半年时间，我刻意着休憩，身子的状况总算有了些转机，看她越来越溺着弘历，心里竟生出一丝醋意。
　　下旨大婚，看她神情失落的样子，终是忍不住，向她低头。抱着她有些别扭的身子，心生安慰，总算没有错失了她。
　　人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失去十三，心恸过度以至在她面前再次发病，虽然及时喝止了太医的话头，却仍旧引发了她的疑心。
　　幸福总是能让人流下眼泪，我知道，哪怕只是握着彼此温热的手，都会觉得那是天大的幸运。虽然让她知道了我的病，却意外的发现，这种被人呵护的感觉，竟让我心酸的喜欢着。是的，我喜欢活着，因为活着能让我感受到她的情意。
　　我由着她的性子，陪她做一切朝臣们眼中荒唐的事儿，我宠着她，将每一天，都当作一年来过。她陪着我，娇嗔嘻笑，沏茶研墨。在对方眼中，只看到彼此。
　　她陪我走了那么久，那拉氏薨逝之时，她怕我伤心过渡，时时守着我，看她脸上掩不住的倦怠，眼里溢满的关切，虽然心痛失去了相濡以沫多年的发妻，却不至于像失去十三弟般心里空落落的。
　　老天太过残忍，我以为，我贵为天子，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老天总会宽待我们一次，我不想失望，我想一直守在他身边，让她看我治下繁华盛世，看彼此花白头发，看着我们的子孙昌盛。
　　……还有太多事没有做完，我怎么能就这样为生命画上句号，我怎舍得让她从些形单影只，怎舍得她从此被冷裘寒。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我还要看见你，还要永远地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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