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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乱则已，要乱彻底

　　作者：暮色山岚

　　京城三霸

　　早春三月的天总是灰蒙蒙的，时不时地夹杂着些许纷纷细雨，虽不碍事，但总令人觉得有丝不舒畅。
　　压抑的气氛在空气中传播，令人不由的加快脚步，妄图可以摆脱这扰人心绪的氛围。
　　老范望了眼绵绵不绝的雨丝不由的叹出口气，阴霾的天气影响了他的心情，更影响了他的生意，开市到现在只有一青衣少年和一小姑娘，两位客人。收拾了下低落的心情，老范将视线从两位矮小的客人身上收回，看着已经浮起的云吞，熟练的分碗而装。
　　【客官，您的云吞来咯】带着特有的音调和节奏的吆喝声清晰的在人群稀落的大街上传开。
　　【小兔崽子，给我站住】吵吵嚷嚷的叫骂声一阵阵的从远处传来
　　老范刚想伸头张望下，就见一个灰色的物体窜到了桌下。
　　【去去去】瞄了眼几米外凶神恶煞的乞丐，老范毫不犹豫的抬脚驱赶“那个麻烦”
　　【娘的，抢了老子的馒头，你他妈的还想逃】
　　【滚滚滚，别妨碍我做生意】老范是个胆小的人，最怕的惹麻烦，看着几个乞丐痞样，他明智的选择不蹚浑水。边吼着边将桌下的小人推搡出自己的地盘。
　　【他娘的，还不老实的交出来】看似乞丐头子的男人一手抓住小人的衣领，一手去抢他怀中紧紧揣着的两个馒头。
　　看的出来小人因为恐惧而战栗的抖动着，但是另一方面他依旧死死的护着馒头，一时间乞丐头子没捞到任何便宜。
　　【妈的，还不过来帮忙】人都是要面子的，即使是乞丐也不例外，如若今日连个小屁孩都摆不平，那他的乞丐头子就别想当了，思及至此，恶狠狠的斥道【给我打，往死里打】
　　【不妨再等等】二楼倚窗而坐的一华衣男子扇尖轻点，压住了正欲出手的同桌之人。
　　【住手，朗朗乾坤，以多欺少，以大欺小，难道没有了王法不成】清朗的女声字字掷地有声，声声气正腔圆。只见一小女孩拍桌而立，一时间乞丐们愣了愣，停下了手。
　　片刻之后意识到此话出自的是一个小女孩之口，不由的嗤鼻一笑，【毛都没长齐还敢管老子的事】说话间，乞丐头子一推，小姑娘便跌跌匆匆的往后退了数步，直接撞上了最里桌。这一撞，使得原本置身事外，在悠然吃饭的青衣少年面前的云吞晃了出来，一丝清汤溅到了青衫上。
　　眉头不由自主的蹙了起来，低头扫了眼胸口的汤渍，眉又紧了紧。抬头一扫便看到了面前怒目而瞪的小姑娘和1米开外气焰嚣张的乞丐和被人压倒在地却仍牢牢的护着馒头的小孩。
　　青衣少年脸上浮现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慢慢的起身，踱到了乞丐头子面前，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眼前的人要干什么，只是感觉到了一丝无形的压力。咽了咽口气，乞丐头子强撑着威胁道【看，看什么看，没事滚一边去】
　　青衣少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看了眼已经被踢到一旁的凳子，直接坐到了木桌上，一个银锭子不知何事出现在手中，他就这么不在意的抛啊抛，看的一旁的乞丐和老范都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谁打他，这就归谁】清冷的声音听的人心一颤。
　　乞丐面面相觑片刻之后，不约而同的向乞丐头子靠近。
　　【谁敢！】乞丐头子心中恐慌，但面上还是硬撑着自己的威严，大吼一声。剩下的乞丐一时间又踌躇不前。
　　【呵呵】不屑一顾的冷笑传出，转眼间桌上又多了个银锭。此刻，再没有人犹豫，众人群起而攻之，混杂着乞丐头子的怒骂声和众人的打骂声，好不热闹。
　　地上的小人看呆了，一旁的姑娘也愣住了，老范瞄着那两银锭下意识的手不停的来回搓着。
　　好似看到了老范的小动作，青衣少年转头轻笑，又掏出了个更大的银锭，挑了挑眉毛似对老范说又似对面前那群乞丐说，【谁把对方打倒了这些就都归他了】说着就把三锭银子扔到了路中央。
　　世界疯狂了，乞丐之间也顾不得谁是谁了，只知道三个银锭够一年的生活了。一旦有手靠近就会有人将其打掉，最后连老范也忍不住的加入了群战之中。
　　从震惊中回过神的小姑娘，在诧异的同时拉起了被打的小人，小心翼翼的帮他擦拭着脏乱的脸。在整理完小人之后，神色复杂的对这青衣少年，张张合合的嘴唇长久发不出音来。
　　少年转过头扫了他们俩一眼，依旧兴致勃勃的看着面前的混乱场景。
　　看着众人之间你拖我后退，我拉你下水的架势，路中央的三块银锭就是无人能碰，少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两盏茶后，街道上一片狼藉，众人皆无力的衣衫褴褛的瘫倒在地，在他们中央安然躺着的是刺眼的三个银锭。
　　少年利索的跳下，踢开了挡路的手脚，捡起银锭，头也不回，伴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迈着放肆的步伐，徒留身后一群不甘的人，猛瞪眼干着急却再也无法干涉。
　　肆意的笑声从对面的茶楼传出，刚才的华衣少年敲打着扇骨，看着对面好友淡淡的皱眉，心情越发的愉悦，张扬的声音响彻整个露面，【好个有趣的人】
　　“啪嗒、啪嗒”不知是雨水砸落的声音还是青衣少年故意击打出的声音，一声一声的砸在青石板的路面上，也砸得心中一阵恍惚。
　　莫名的穿越，坦然的接受的全新身体的那一刻却听到了【西苑吴夫人昨日诞下一女婴】，眉头不自觉的蹙起，鄙夷的瞄向了她所谓的父亲。
　　造化弄人，在看透了自己父亲如何在母亲离开的一年内找到了人生又一程上的另一半，岂料，如今的尚书大人更是不堪。
　　罢、罢、罢，最了了无痕的就是众人口中所谓的爱情。她，以前元旌，现在的秦厉风，从头至尾相信的只是自己，也只有自己。
　　——————————————厉风bt的分割线——————————————————
　　【小姐，你可回来了……】尚书府门口有个娇小的身影来回踱步，时不时的向外张望，在看清了远处的人影后，急不可耐的快步上前，扯着她家小姐的袖管急速说道，【老爷在正厅等了多时了】
　　【多时？】秦厉风把玩着飘落在肩头的碎发，【那再多一刻也无妨】讥讽的语调无不透着寒冷。
　　【e……】今天大小姐回府，磬渊绞着下摆，犹豫了半天，偷偷瞄了瞄她家小姐的脸色，还是决定咽下了后面的话。
　　整理妥当的秦厉风来到正厅，秦言在正中高位危坐，右下手是她的母亲苏氏，左下手是位未曾见过的美妇，其左手边是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身后站立的应该是所谓的奶娘之类的。
　　忽略其尚书老爹一脸的戽气，其母唯唯诺诺的敢怒不敢言的责备之色，只是请了个安落座。
　　【二夫人吴氏，还有你的大姐秦蓠薇】秦言目光汇聚于厉风身上，介绍着这个家庭的新成员。
　　【二娘，大姐，好】厉风起身敬礼，没有想象中的不合作，但也绝对不能称为是尊敬。
　　【啊】忽的，秦蓠薇轻呼了一声，虽不大声，但在着无话可说的正厅中却分外的清晰。
　　吴氏在诧异自己女儿失态的同时，也不忘暗按其手，用眼神询问原因。
　　【蓠薇难道认识厉风？】虽用的疑问句，但吐出的是绝对的肯定。
　　【回禀爹爹，今日在街上偶遇，幸得妹妹相助，才得以平安脱困】
　　厉风即使不看也能知晓秦言眼中闪过的精光，这么多小说不是白看的，他白面冠玉的老爹，看似朴素无奇的府院，低调朴实的行事，如此般的种种凑在一起，让她厉风还觉得自己的老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未免太过嘲笑的她的智商了。
　　不过不管其父是想如何，都与她无关。
　　【哦……不知所为何事？】好一副父慈女孝，家团人和的景象。
　　秦蓠薇在一旁轻声描述，听的众人一片哗然，厉风虽第一眼没认出来，因为她压根不愿注意那个毁了她心情的小孩，但当听到她的惊讶之声后，转眼也猜了个大概。
　　【厉风，留下，你们都散了吧】秦言看不出喜怒的样子屏退了众人，一时间父女二人相坐无言而对。
　　【谁准你出府的？】
　　【岂有不许过？】
　　【如何出府？】
　　【自然是大门而出】
　　秦言不知是喜是怒，微微眯眼，抿了口茶，【借刀杀人，妙计】
　　秦厉风终于停止对其指甲的研究，抬起了头，无所谓的冷哼一声，【钱能解决的就不是问题】
　　【hohohoho】秦言大笑不止，转瞬间，眼中狠光毕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秦厉风第一次看到秦言的脸上撕去了伪善的妆容，稍许的诧异之后立刻换上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哦……，享乐而已，何足惧之】一身瘫软于椅中，双目专注的研究着一双纤纤玉手，丝毫无半点教养可言。
　　金威三十年
　　京城名媛榜：“秦蓠薇，礼部尚书之女，秀丽可人，端庄贤淑，秉性善良，通书画，精诗词，列京城四美之一。”
　　京城三霸：秦厉风，礼部尚书秦言之女，当朝第一大学时苏中焕的孙女。视纲常于无物，视礼教于粪土。女身男装，流连于市井小巷，厮混于三教九流。性情阴晴不定，冷漠自私，听说手段残忍毒辣。所到之地，多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好事之人列其于京城三霸之一。
　　传言其出生时眉头紧蹙，眼神锐利，故而得“厉风”之名。

　　难思忆，空留痕

　　小雨是个不幸的孩子，也是个幸运的孩子。
　　小雨从出生的那天起就知晓了饥饿的滋味，跟贫穷有了不解之缘。就像书评里的那些巧合一样，家徒四壁，却又摊上嗜赌成性的爹和恶疾缠身的娘，还有一堆子的兄弟姐妹。
　　因为出生的时候屋外瓢泼大雨，而屋内是淅沥小雨，所以他就被称为了小雨。
　　小雨的遭遇很狗血，如同那些被人看烂了的故事情节，病重的母亲撒手人寰，众兄弟姐妹也被嗜赌的父亲换成赌资，自己因为那么一点的好运，逃脱了因欠债被人打死的父亲的毒手，因此也走上了乞讨之路。
　　在此之前的小雨是生世不堪的倒霉小子。
　　不过也许老天冥冥之中还是眷顾他的，如果说第一次的雨给予他的是肉体，那这一次的雨给予他的是思想，使他真正的成为了一个人。
　　两个馒头，一群乞丐的围攻，在现实的饥饿和理想的尊严之间，他有过激烈的犹豫，不过最后还是屈服于饥饿的力量。不吃就会死，所以说什么也不能撒手。
　　倒地而卧，身体因为太过疼痛而变得麻木了，护着馒头的他只能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义正言辞的指责那群乞丐的行为。他笑了，原来自己还能笑出来，看来这次依旧能挺过去。
　　片刻之后，女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冷的声音，接着身后传来的厮打声让他震惊了，刚才的笑容就这样僵持在嘴边，就这样，一个瘦小的身影越过他潇然而去，他很想，很想努力的看看那个身影的容貌，看看是怎样的人才会有这样清冷的声音。
　　之后的小雨被那个拥有清脆女声的小女孩带回了家，成为了秦府的一名小厮。
　　再后来从周围的人口中得知了那个小女孩是秦府的大小姐
　　再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终于知道了那个他一直渴望见到的清冷的嗓音的人其实就是“小姐非小姐，少爷非少爷，主非主，仆非仆”的秦二小姐。
　　再后来他才知道当初的他是多么的幸运，幸运的从小雨变成了星璨，元星璨，不过那时已经往事烟雨飘散。
　　生命往往生死相随，在小雨获得新生的同时，厉风的母亲苏氏却迈开了死亡的脚步。
　　阳光总是美好的。
　　一座凉亭、一壶香茗、一缕骄阳、一个关爱的人，原来幸福就这么简单。【姐姐身体不好，从今就由小妹我代姐姐分忧，处理府中琐事，姐姐安心养病才是】嗦绕在耳边的吴氏的嘤嘤细语在看到厉风的一刹那烟消云散了。
　　苏氏定睛望着厉风，一身象牙白月袍、紫玉腰带、随意而束的发丝，虽不满意自己女儿这身打扮，但是向来和她疏远的厉风能主动给她请安，莫名的不安和精细瞬间溢满了心房，其实幸福就如此简单。
　　苏氏脸上的欣喜之色不言而喻，厉风看着她双目中闪烁着的欢喜之光，不由的恍惚了，这么相似，这么熟悉……
　　【今儿怎么有空来看娘了】苏氏一脸关爱的拉着厉风近身坐下
　　【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了】自己的母亲微笑的躺在床上，慈爱的望向自己。那丝笑容在满目苍白的房间中如此耀眼，散发着生命的气息。
　　【今日的课可结束了？】苏氏牢牢的握着厉风的手，反复的摩挲着，心疼的说道，【风儿又瘦了】
　　【学校的课结束了？】母亲拍拍床边示意她靠近点，仔细的端望着她的脸，长久的叹了声，【又瘦了，没按时吃饭吧】
　　【风儿，是不是不舒服】苏氏看着神情恍惚的厉风，有丝揪心的问道。
　　【多谢母亲关心】收回思绪，厉风一如往常的疏远。
　　苏氏的手有片刻的停顿，对于自己的孩子她永远是个知足的女人，厉风先前的神色以让她大为惊喜，所以这点小事她自然是当不知道。
　　亭中两人相看无语，苏氏举杯微抿了口茶，将目光驻留在园中的花草之上。厉风目光游离，最后定格在苏氏的面庞上。
　　相似的生长背景、相似的性格、相似的脸庞，
　　唯一的不同就是没有年龄的痕迹，巧合么？
　　一颦一笑，下意识的厉风伸手摸上了这熟悉又陌生的脸，在触到那光滑柔嫩的肌肤的瞬间，厉风反射般的抽回了手，在苏氏诧异的目光下，又愣了神。
　　她和母亲不亲近，传统型家庭教育让她很难像好友小蜜那样有个朋友般的母亲。
　　她不知道造成这种情形的原因，也许是她太刚强，母亲太柔弱；她聪慧，而母亲不及她因而并冠上愚笨的标志；她能言善辩，母亲老实单纯……太大的差距隔阂了她们之间的距离。
　　睿智的外公和能干的父亲是她追逐的目标，而母亲是她的警世钟，永远不要成为这样的柔弱的人
　　于是当母亲住院时，她在准备一场重要的考试；
　　当母亲神智开始不清时，她在准备留学申请；
　　当母亲走的那一刻，她正在进行最后的面试。
　　错过了，消失了，双手之间的空白，留给她的只有记忆中如同幻想般存在的沉重感。
　　直到母亲走后，她才终于理解了在她眼中柔弱的母亲是多么的伟大和无私
　　当伟人般形象的父亲领着另一个女人与她见面的时候，她笑了，多么的可笑
　　空遗恨
　　【可不可以抱抱我】厉风微颤的声音扰乱了宁静的气氛
　　苏氏感觉心中有个地方被击中了，坍塌了，僵硬的收回自己的视线，努力的将其转移到厉风的身上。老天呐，你是在可怜我么，终于……终于……
　　看着似惊似喜，似怕似乐的神色，厉风恍然大悟，
　　原来，
　　原来……
　　原来自己如此愚蠢
　　罢罢罢，此生已了，厉风闭上双眸，深吸口气，挥散心头的那片层云，起身稳了稳身形，准备离开。
　　转身之际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令人安定的气味环绕着她，多么的柔软，包围了她刚强的心。
　　【我的好风儿】呢喃的耳语感动了冰冷的绝望，【我的好风儿】
　　慢慢环上自己的双手，将头靠在了柔软之处，闭上眼，回忆那曾消失的重量，感受那曾错过的心意。
　　头顶传来阵阵的咳嗽声，声声咳入厉风的心中，留下条条痕迹。
　　错过一次，遗憾
　　错过两次，不可原谅
　　骄傲如她，何以忍受自己再犯相同的错误……

　　命运之轮

　　皇家书院顾名思义是供皇子皇孙们学习读书的地方，而今，不少王室贵族、高官子女也能入读，皇家书院的功能也附带着多了项联谊的功能。
　　多好的算盘，盘根错节的家族网，从小培养起的势力范围，以后的同盟、联姻都从这里开始雏形。
　　秦蓠薇端庄秀丽，多才多艺，身为尚书府小姐，自然是在皇家书院的狩猎范围之内。
　　于是，在秦厉风闯荡江湖的同时，秦蓠薇也开始了她在书院中的生活。
　　秦府的二位小姐背道而驰，向两个不同的极端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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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层层叠叠的错落绿叶后隐藏了饱含着笑意的双眸，厉风看着在秦蓠薇身边毕恭毕敬，两手不停的揉搓着衣摆的小厮，一股笑意油然而生。已经不记得多少次了，这个小厮每次都是这么一副无比崇拜的侍奉与秦蓠薇左右。
　　秦厉风调整了下姿势，枕着双手，微微荡起吊床，和着轻风，眯眼数着斑驳稀落的懒散光斑。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某人。
　　【厉风，我就知道你会在这】蓠薇一脸“快夸我聪明吧”的神色，兴步向吊床的方向靠拢。
　　【厉风，啊——】
　　【小心！】杂乱的声音在尖锐的女声中淹埋。
　　唉……厉风心中暗叹，这聒噪的白痴女人又来了……
　　小雨扶起蓠薇，抬头便看到不知何时落地的厉风夹杂着玩味的笑容在一旁悠闲的看着他们。又恼又羞，说不出的感觉堵在嗓子口，只能怒视“罪魁祸首”的厉风。
　　【你是在责怪我么？】轻蔑的口气，挑起的眉透着鄙夷的神色严重刺激了小雨的自尊心。
　　【厉风……】
　　【我有跟你说话么】嬉笑的神色瞬间被惯常的冷漠代替，问的蓠薇一阵语噎。
　　【我……】蓠薇喏喏嘴，委屈顿时涌上眼眶，半天发不出第二个声音。
　　小雨紧握拳头，衣摆已经被蹂躏的不成摸样，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平时听闻秦府二小姐的恶性，此刻全部被勾起了，看着眼前这个笑的得意透着鄙视目光的人，紧咬牙根忍着。
　　【不回答么】摘下片树叶在手中把玩，【不回答我也不会手软的】树叶在指尖辗转着，厉风目光扫过从蓠薇插嘴时就站立在不远处的两个陌生身影，收了嘴边的笑，平淡的说道，【下去吧，想好了怎么惩罚会有人通知你的。】挥手扔掉了手中的残叶，从头至尾目光没有顾及蓠薇微红的眼圈和小雨的忍隐。
　　【大姐，若没事，我先告辞了】
　　蓠薇张张嘴，看着欲离开的厉风无法发声。
　　【蓠薇，你不是说有话要问你妹妹么】温和的男声不缓不急的响起，缓解了蓠薇的尴尬。
　　【哦……，自家人客气什么呢】拖长了音，厉风在陌生人前停住了脚步，声音中没有一丝的客气。
　　【厉风，与书院的众人约好了放纸鸢，想着你平时总一人，所以，所以我想……】
　　【想怎样呢？】从未听到过的亲切的语气，蓠薇吃惊之余高兴的抬头望向厉风，映入眼帘的是挂着讥笑的脸庞。
　　【想……】眼圈又不受控制的发红了
　　【不知秦小姐是否愿意同去】依旧温和的声音只不过多了一份轻视，微蹙的眉头显露了他此刻的心情只不过碍于良好的教养不发作而已。
　　厉风转过身，静静的注视着两人，眉间微微收拢，瞬而又恢复了平静。
　　【三皇子赫启翎，苏睿御史之子苏景安，也算是你的表哥了】蓠薇以为厉风是因为不认识才注视两人这么久的。
　　御史，呵，看来古板的那位就是自己的表哥了。可怕的基因遗传……厉风眼中闪烁着片刻的精光随后又快速隐去。
　　【有礼了】无礼、懒散的打完招呼，厉风自顾自的往外走。
　　【不知秦小姐是否赏脸呢？】轻佻的夹着笑意的声音吹入耳中，衣袖被某人拽住，力虽不大却无法挣脱。
　　果然是妖孽啊，阴险的真对得起这张妖娆的脸。厉风不由的按了按太阳穴，转身将目光定格在了被握住的衣袖上。
　　对上笑意渐浓的双眼，厉风也笑的更加灿烂，【呵呵，三皇子是吧】
　　赫启翎挑了挑眉，等着厉风的下招。
　　【没兴趣唉】不知何时出现的刀刃将衣袖被握住的地方干脆的割断，恢复了自由的厉风摊摊手，耸了耸肩，笑着表示爱莫能助，随即留个三人一个绝然的背影。
　　【蓠薇，我们走吧，香薷他们要等久了】赫启翎温柔伸出手，那片衣料被风带走，片刻的空中挣扎后安静的躺在地上。
　　在厉风心中暗自感慨今后日子越发麻烦的同时，赫启翎嘴边的笑意也不经意的变大，【果然是个有趣的人。】
　　究竟是噩运还是幸运呢？
　　而另一边，最近的几日小雨都过的很不踏实，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晚上入睡时，一闭眼，脑子不自觉的就回想起那天二小姐的不怀好意、阴森狠辣。连着数日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
　　可一连10天，秦厉风却从未出现过，也没有任何人找你自己，于是悬着的心慢慢的回到了原位。
　　可惜，他太低估厉风的恶劣性了，就在他以为没事的时候，厉风从容的出现，不经意的好心提醒他还没想好惩罚的方式。
　　如此的情形反反复复的重复了1个多月之后，就在小雨被精神折磨的全身虚脱，脸色暗淡，如行尸走肉般时，终于迎来了厉风的惩罚。
　　那时的他抱着视死的态度，先是快步，到后来的慢跑，最后埋头一路冲向厉风的别院，等待的时刻已经折磨他濒临崩溃了，如果要死，那就趁早吧！
　　厉风坐在上位，端着小雨递过的茶，看着地上一脸视死如归，了无生趣的脸，扯出丝残忍的笑容。
　　【起来】放下茶盅，斜靠在椅背上，翘起腿，上手交叉的放于膝上，缓缓滑出冰冷的命令。
　　地上的人没有动。
　　【呵呵】张扬的笑声充斥着房间，【难道胆小的已经站不起来了么，看来你也不过如此。】不屑的嘲讽听的让人无名之火熊熊燃烧。
　　地上的人虽然动了，不过依旧没有站起来。
　　【原来连平视都做不到……】清冷的声音泻出，重重的砸在某人的身上、心上。
　　察觉他人的弱点，牵引他人的情绪是厉风的强项。
　　地上的人慢慢的晃悠的准备起身，然而一只手却压下了起身的动作，【屈辱？不甘？愤怒？没有么？】没有的话，那还算人么？
　　强迫他抬头，于自己对视。很好，干净的双眸中喷射出的怒火可以将自己燃烧殆尽，厉风弯起了眼睛，直直的望入这片愤怒的海洋。【很好，还是个人。哈哈】
　　没有了钳制的外力，小雨立刻挣脱了出来。然后身体在另一只手的作用下缓缓站起。
　　【起与不起，由我决定】厉风直面小雨，然后一字一句严肃的说道，【不过，可以给你个机会击败我，想不想要？】
　　【不敢回答么。】
　　【想！】此刻的小雨已经豁出去了，当初被乞丐围攻时的倔强又出现了。
　　【呵呵，那就拭目以待了】回到自己的座位，厉风抿了口茶，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秦府的下人了。】满意的看到站的笔直的人脸上的愣神，【在外你是主我是仆，在内我是主你是仆，看谁先玩死谁，怎样？】
　　这就是恶魔么？面不改色的抛出震天雷？小雨失神了
　　【名字么……】厉风望着小雨的面庞，虽然只是个小孩，但从清秀俊朗的脸庞也足以预见到将来的模样了。深邃有神的双目中闪烁着某种执念，【星璨，目若朗星，璨如金石。】
　　对自己恨到极致的，在身边，才最安全。

　　折腾而已

　　【Give me five】厉风习惯性的伸出右手
　　小雨，不，现在的星璨却一脸戒备，不明所以的呆呆看向她。
　　【额……击掌为誓】吐了吐舌头，顽皮的眨眨眼掩饰自己的无心之过。不待星璨反应，径直的执其手与自己相击。
　　不大不小的击掌声宣誓着游戏的开始。
　　游戏既然开始了，就要认真地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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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体折磨？低级……
　　精神折磨？庸俗……
　　肉体和精神同时？un，没有最坏只有更坏，不是么？
　　人无能力则谈不了自保。
　　看到过猪跑，吃过猪肉，却不代表可以养出猪来。
　　事实就是如此，没有什么运动细胞的厉风在鄙视完万能女猪的不可行性后，继续思考她的保命计划。
　　古有箭术，今有飞镖。小平叔说要走可持续性发展道路，枕着手毫无形象可言的倚石而躺，厉风脑中浮现出冲田总司俊秀的容貌，眼中闪耀着yy的□之光……
　　【哎，曾经有无数二维美男放在我的面前，当我还没牢牢把握时，就被无情的抛弃了……】厉风东施效颦状捂着胸口，深情款款的望向满脸刻着“深恶痛绝”四字，机械执扇的星璨。【人生……，无常……。啊阿啊阿】回想着大话西游里唐僧的only you，肆无忌惮的怀古抒情。
　　【会射箭么？想射箭么？能射箭么？】
　　星璨已经适应了厉风突然间的脸色转换，一脸木讷的转动脑袋的方向。对于不正常的人，没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冷笑得轻嗤一记，完全不将某人放在眼里，老气横秋的感叹【会不会是智商问题，想不想是态度问题，能不能是潜力问题】
　　不待某人有所反应，起身迈着四方步，摇头晃脑，悠闲的离去。
　　次日，两个粗布白衣之人出现在京城第一大的武器行。
　　掌柜见其衣着普通，没了兴致，三角眼一斜，一旁侯着的小二便上前询问。
　　厉风没答话，星璨也没回答。
　　厉风不应是不高兴，套用句她的原话，【我买东西，干你屁事】
　　星璨没答是不知道，莫名的被浇醒，莫名的出门，莫名的站到武器行门口，天知道，还有多少莫名等着自己……
　　背着手，绕着屋子转了个圈，严肃的气氛弄的小二一时不知所措了，只得眼巴巴的瞄着身影小心的侍候着。
　　【试试】突兀的声音同时惊了小二和掌柜，连带让星璨的心肝小小扑腾了下。
　　【恩？】半饷没得到回音，拧起眉头，不悦的从鼻中哼出一声。
　　【……客官，请】小二比掌柜快一拍回神，毕恭毕敬的双手递上角落里的一把极为普通的弓。
　　试着拉了几下，厉风也不知好坏，但是凭着习惯，她冷声沉言道，【多点】
　　什么多点？小二有点楞，但是凝神考虑时无意瞥见握着弓身收紧的手和拧得更加紧促的眉头，不由打个惊颤，立马下意识的奉上店中所有的弓和箭。
　　厉风这才弯出个浅笑，一把把的认真拉开，放手。
　　片刻后，店堂就散落了各种弓，小二和掌柜只能张嘴诧异的看着某人一把把的试，星璨别过头，送去丢人的目光后，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只有一人兴致勃勃的接二连三的认真尝试。
　　太阳从倾斜到了头顶又慢慢的落了下去，星璨终于有点理解早起的原因了。终于在三人都快睡着的时候听到清冷的声音响起，一时间激起千层浪……
　　【两把，结账】
　　掌柜夸张的跳起，飞快的拨动着算盘，【一共三两二钱】
　　【一两】
　　【额……这……不行】掌柜按下凸出的青筋，忍隐的说道
　　【竹片共三尺四寸，橡筋两尺一寸，竹身为普通青竹，最近的在城郊九里坡，算上收割费，运输费，手工制作费，成列费，扣除折旧费，一两绰绰有余了，难不成此乃黑店？】最后的收尾已然威吓。
　　掌柜和小二呆滞的看着快速闭闭合合的嘴唇，怎么也不能跟之前惜字如金的形象联系起来，更是被最后的厉声质问给唬住，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反驳。
　　【不出声即为默认，公子请付钱】厉风快刀斩乱麻的总结陈词，最后也不忘他们的约定，在外自己为仆，付钱的事情当然要交给主子。转身满足的揣着弓离开。
　　星璨暗暗摸了摸，银子？什么时候他有过银子？为什么主子是付钱的？
　　而掌柜则郁闷的沉思，主子？居然是个下人？
　　星璨恨的直咬牙，然而最后也只能乘着两位还在发呆的时候飞快的闪出店铺，向秦府方向飞奔而去。
　　身后传来的是掌柜气急败坏的恼怒声。
　　街头巷尾不久之后有了这样的流言：秦家公子光天化日之下仗势欺人强抢民物。
　　没人知道这消息从何传出，只知道某天某个衣衫褴褛面容不清的小乞丐在醉乡楼门口喃喃自语，正巧碰上在当事人之一的武器行掌柜，被当场证实。只不过就在武器行老板口沫横飞的叙述时，小乞丐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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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一连数日，厉风和星璨都在大街上瞎逛，星璨行使着主子的权利，四处差遣厉风跑腿。本以为当惯小姐的厉风会无法忍受，或破口大骂，或甩手走人，却出乎意料的发现，厉风的脸色平常，无半句怨言，只是那些结果……
　　为什么？星璨不是白痴，市井之间的传言他不聋，自然知晓，件件都是厉风的最近的恶行，看似的恶行。
　　下意识问出了心中所想。厉风挑高了眉，指尖在杯口摩梭着，垂下眼帘掩去一滑而过的情绪，【你想说什么。】
　　星璨无语了，应该是你要说些什么吧，别过脸看向窗外，结束毫无结果的问题。
　　只一眼定格了永恒，如春风和煦的微笑，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含笑温柔的眼神……
　　感觉到了星璨的瞬间僵硬，顺着看去，一抹邪笑爬上脸庞，撑着头侧着脑袋，转瞬间又冒出了某些想法。
　　恋爱的傻子能傻到何种程度呢？狗血的情节不知是何结局？机会还是……？
　　哎，好期待啊，给无趣的生活增加一丝兴奋剂。
　　【两位客官，能否让……】小二被厉风空洞的眼神注视的局促不已。
　　【让座？】“好心”的接口，只是轻蔑的语气让人有些战栗罢了。
　　【是，那四位……】小二赶紧解释，那四位一看就知名门出身，相比窗边的几桌就这两人最寒酸，这不掌柜当然不会放弃巴结的机会。
　　秦蓠薇、赫启翎、苏景安，还有位不认识的女子，心中暗笑，都是熟人么。
　　【难道我家公子坐不得这？】厉声质问，将问题踢给了处于呆化状态的星璨，自己在一旁抿着茶，看戏。
　　小二头痛不已，心里是不停的骂着光喝茶，没钱别站着茅坑不拉屎啊，面上还是一脸的维诺。小心翼翼的赔不是。
　　【秦兄好兴致啊】赫启翎显然不想隔着这么远的看戏，一脸我们很熟的凑上来。
　　【呵呵，不知阁下是？】微笑，微笑，绝对的公式化的微笑，厉风轻轻的投下巨石，砸的赫启翎脸上出现若隐若现的某丝裂痕。
　　【哈哈，公子与在下一位好友极为相像，看来是在下一时间……】
　　【啊，原来是景安兄，久仰久仰】
　　【在下苏景安】苏景安冷声沉色，上一字一顿的着重说道。
　　【看我这记性】厉风敲敲头，满脸真诚歉意的说道，在众人松口气的时候，又不轻不重的看似迷茫地问道，【那这位公子是？】
　　赫启翎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装的一脸无辜的厉风，原来这么能记仇啊，弯笑着的明眸更是微微眯起，左手抓住厉风正刚敲头的手，右手执扇重重的敲在厉风的脑袋上，【没记性，我是翎啊……】靠的近了些，都能闻到隐隐约约的芝兰香气。
　　【这位是？】抽出手，脸上无丝毫羞涩之意。看着秦蓠薇身旁的皓齿明眸的女孩问道。
　　【司马家的小姐】蓠薇快速回道。
　　【有礼了】淡淡的打了招呼。转过头，对在一旁显得很不自然的星璨，温柔和气的轻声问道，【可以走了么？】
　　星璨望着蓠薇脸上一紧，听着厉风的声音就只已被取笑，微颔首，跟上已举步的厉风。
　　【秦兄也不介绍下？】这不是上次的那个小厮么？怎么一派公子摸样？赫启翎的眼光在两人之间微微巡视，最后笑的灿烂的定在厉风身上。难道看破了么？
　　【好友，元昊】
　　苏景安透着一脸鄙夷，掰，你就掰吧，当没人看得出是临时取的名字在这瞎掰
　　你奈我何？挑衅的对上苏景安好看的眼。
　　【大姐你们还有事谈，小弟就不叨唠打搅了，告辞】对着目光聚焦于某人身上的蓠薇，厉风噙着丝诡异的笑。
　　【啊，恩】蓠薇回过神随便的应着。
　　厉风暗自感叹“天雷啊”，“狗血啊”，看来不用加把劲就够乱的了，呵呵，开头出乎意料的顺利。
　　赫启翎倚着头，看着楼下熟悉的馄饨摊，同样的背影同样的步伐，同样的不带一丝留恋，置身事外的感觉。
　　【咦咦咦，】某人夸张的叫声唤的赫启翎不得不侧头，【那是谁啊！！！】司马香薷一把抓住蓠薇的手，【蓠薇，那是你弟弟么？和你不像哎，没你好看，不过还能算上俊秀。不过他身边的就，嘿嘿，不比翎逊色啊……啊呀】嘟着嘴向敲打她的赫启翎射去愤怒之光抗议。
　　【如此厚脸皮，世间除你看来找不出第二个了……】声音逐渐轻了下去
　　【怎么勒？】司马香薷不知苏景安为何突然没勒底气
　　【……】
　　的确还有一个，而且更甚之。

　　泪痕红浥鲛绡透

　　有些事，经历过一次，不代表能接受面对第二次，依旧无法释怀没有盲从的习惯，不论什么节日厉风都不会去关心，所以理所当然的也不记得今天是所谓的中秋。
　　与星璨二人置身于人群之中，找人略微打听，被投以孤陋寡闻的眼光，才知此般热闹是为了晚上的灯节。
　　望今怀古，厉风不是多愁之人睹物思人，厉风也不是善感之人之前的家庭，逝去了那就忘记之前的朋友，相别了那就埋藏她，只活在当下。
　　失去才会回忆，如此，不如忘却说无情也好，道寡情也罢，真我原本孤帆一片。
　　思不尽，愁不止何苦徒增烦忧？
　　月上柳梢头，花灯渐渐点亮，还算宽敞的街道逐渐涌入熙攘的人群。随波逐流的厉风，借着外在的推力随意的游荡在夜色下的古老街道。平静的心情和周遭的喜庆格格不入。
　　远处似乎有个高台，从四面八方的向那汇聚，挂了丝微笑，看着众人三两成群的纷繁踏至，厉风侧了身，打算寻个清净的地儿歇会。
　　但迎面而来的身影却让她定在了原地。
　　多么和谐的一家，才子是秦言，美人是吴氏，搂着吴氏胳膊，笑的娇柔满足的是蓠薇。
　　脑中画面凌乱交错闪现，曾经也是……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步行街上随处可见的是国庆的气氛。
　　两两摩肩接踵，她和好友啃着甜筒享受着难得放假的那份悠闲自在。
　　身体的碰撞是不可避免的，惯性般的说出sorry的同时抬眼看见的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容【呵呵，好巧啊，阿姨，珊珊好】这是她的强项，什么时候都能最快速的摆出最适合的表情，【我还和同学一起，有空一起吃饭】故作不在意的招呼一旁的好友迅速离去，从头至尾忽视一旁西装革履的男子。
　　脆弱的是内心，伤害的是感情这些都是……
　　可以掩饰的【元旌，那两位是？】【我爸的新女朋友】【额……算啦，看看我爸还不是更过分】【你在担心什么？】【靠，讨厌】【呵呵】放心，那不是最重要的，我还有成功的事业和坚固的友情什么天长地久什么至死不渝最劣质的就是爱情最脆弱的也是爱情当初就决定放弃，如今更是没有资格谈拥有。
　　撞上秦言的目光，何种心态才是正常的，Tmd的该死，厉风难得的摇摆不定该如何面对，自然更不可能注意到自己的眉间又不自觉的收拢，眼神中充斥着厌恶的、轻视的、一如出生时的神情。
　　厉风，厉风，凌厉之风秦言有所思的注视着厉风的表情，熟悉的眼神一下子让他记起厉风出生时。
　　【老爷】吴氏和蓠薇看完身旁摊位上的花灯，却发现自己的夫君神游在外，温柔的轻声呼唤，丝毫没有掌管秦府时的干练沉稳，小女人姿态实足。
　　【啊，厉风……】蓠薇满眼含笑的看着娘亲的表情，眼光随意扫动，瞥见了不远处被层层人群中遮挡地若隐若现的厉风。
　　轻声的一呼拉回了吴氏的注意，偷瞄勒眼秦言，没有起伏的脸色，又注意了下不远处厉风的神色，一如平往的清冷。一时悬着的心回到了原位，继而一丝得意满足溢满心头。
　　【爹，二娘，大姐，好】厉风慢步前来。
　　没有立场，没有理由，自己只是看客，无须挂怀。
　　【如此巧合，不如厉风和我们一起吧】吴氏见机亲切的说道秦言没有反应，蓠薇眼中波光灵动，不知映的是灯影还是心影。
　　【厉风就不打扰二娘了。】作揖转身离去。
　　【东风恶，欢情薄春如旧，人空瘦桃花落，闲池阁泪痕红浥鲛绡透痴痴痴】冷冷清清的声线，悲悲戚戚的语调，厉风坐在茶摊旁失笑。
　　【这位公子，缘起无常啊】茶摊的老伯沧桑的口气让厉风哭笑不得，难不成以为……
　　【哈哈，】不禁的放声一笑，引得周围的路人一时驻足观望，【为赋新词强说愁啊】丢下碎银离去。身后传来老人家焦灼的呼唤声，【公子，太多了，哎，公子】【为缘起无常，不多】踱步向前，摆手回应，【缘起无常啊】【笑红尘，画朱颜，浮云翩跹梦中容颜模糊成流年】厉风躺在吊床上，摆动，想着还记得的只言片语的歌词，想着苏氏刚才的落寞、欣喜、孤单、惦念……
　　唉，长叹一声，【难啊，女人难，古代女人更难】望望一如既往的皓月，再叹一声，【原来孤独也是不同的……】片片落叶，混着秋风，厉风在光影交杂中渐渐睡去……
　　黑影晃动已与她无关

　　情不在，心无旁骛

　　一夜的霜冻，厉风很无意外的着凉了。
　　双腿乏力，感觉有千万只小虫在啃噬，长叹了口气，厉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因为平时就略偏高的体温，而今摸来，发烧的迹象也不是很明显。
　　抬头看了眼秋日艳阳，晕开的光圈刺的双目微眯，不由的回想起了大学时自己发烧的场景。
　　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了，只记得那一整天身体乏力，身体酥酥痒痒的，既畏寒又发热。
　　好不容易挨完了所有的课，便亟不可待的向校医院猛走。可一路上不断的遇上同学，皆对龟速的她有如此速度感到诧异。解释自己发烧了，却被众人哄笑，更有甚者，说道，【元旌，就这你健步如飞，生龙活虎的样子，还发烧勒？我怎么都不信，如果你38°以上，我请吃饭！】于是在38.6°的事实面前，元旌获得了顿免费的晚餐。
　　自嘲的一笑，抬起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往日的嬉笑玩话尤在，大家哄闹的场景历历在目，只是，“记忆力太好也是件痛苦的煎熬。”心中暗叹。
　　收起片刻的失落，厉风迈着疾步，准备回屋睡觉养神。
　　【风儿？】苏氏闲逛之余碰见了转身刚欲离开的厉风，想起昨晚她的相陪，心中不由得涌上一股暖流，毕竟血还是浓于水的。
　　厉风皱了皱眉，加快步速，低头猛走。
　　【风儿……】柔情似水
　　“没听见！没听见！”，厉风头胀不已，心中更是宛如数千蜜蜂嗡嗡环绕，扰的她火气直升不下。
　　【风儿这是去哪？】温柔中夹杂了丝淡淡的急切。
　　“啊！！！烦死了！”听着身后愈来愈靠近的脚步声，厉风不得不停下脚步，强压下盛怒之后，转身。风轻云淡，合着温煦的日光，一副翩翩有礼样，【给娘亲请安了。】
　　母爱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无声无息的出现。厉风难得几次的恭敬和孝顺却占据了苏氏所有的记忆。满足之情，溺爱之意，倾然而出，急切的扶起厉风。
　　厉风一心应付，在苏氏关爱的目光下，仅有的点滴耐心更是逝然不见，脸色不由得沉下。
　　而沉溺于自我满足状态下的苏氏显然是不能理解厉风的态度转变，不过生活如她，很自然的选择无视这一变化。
　　只是握着厉风的手，单方面的絮絮叨叨。
　　厉风此刻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不光得站着，炫目的日光更是晒的她两眼发花，眼冒金星。
　　感觉经过了一个世纪的漫长，苏氏终于放弃了厉风会与她上演“母慈子孝”的温馨感人画面，【我也乏了，先走了】找了借口放厉风离开。
　　就如同溺水之人看见了浮木，坠崖之人抓住了枯枝，在大脑处于停机的昏沉状态下令厉风瞬间回了神，人影微晃便出了苏氏的视线范围。
　　【回吧】苏氏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对着搀扶自己的侍女发号司令道。
　　【是。】低头垂目，亦步亦趋的差半个人身落在苏氏之后。
　　平时不长的路程此刻变得极为的遥远，分分秒秒的时刻也显得尤其的漫长。
　　厉风埋头苦走，一心只惦念着自己雕花的床。
　　【厉风】又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老天，你成心的吧”厉风心中暗自愤恨，脚上更是生风。
　　【厉风，厉风，慢点，等等我】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问答无用，容赦无用。不计得失前进到底”厉风默念，埋头向已能望见的院门冲去。
　　命运总是如此无礼和挑衅。
　　一脸坚定向前的厉风却如同小说中狗血的情节那样撞上了某堵人墙。
　　本身男女身高的差距，再加上如今脱力的身体，厉风与预定情节般的在离院门一步之遥的地方摔倒在地。
　　星璨很无辜的对上厉风熊熊怒火的双眼，下意识的抿紧了嘴，然后撇过眼，转身准备离开。
　　身体在听到蓠薇的呼喊声后僵硬的又转过身来，不屑地看着呆坐在地上的厉风。
　　在蓠薇气喘吁吁的停在两人身旁后，眼光中的责备之色愈加浓烈。
　　一而再的被人打扰，又被撞到在地，如今还被人无顾怒视，本就少之又少的耐性和涵养瞬间消失，暴怒之情肆起。
　　“去他妈的修养和隐忍，都给我见鬼去吧”一边慢悠悠的爬起，低着头从容的拍了拍衣襟上的青草。
　　看似轻松不在意的动作，却给了身旁两人巨大的压力。
　　蓠薇娇弱的身躯不自主的有颤抖的趋势，氲氤的双眸堆积起了一层雾气。我见犹怜的样子令星璨的眉头更是锁的紧紧的。
　　此刻厉风的脸上却是“佛挡杀佛”的暴戾之意，毫不在意的清理完了衣襟，缓缓抬头，冰冻的眼神让星璨一颤。
　　有过不耐，有过捉弄，有过嘲笑，有过不屑，有过轻视，有过无谓……厉风的眼中有过很多种神情，唯独这种彻骨的寒冷从来没出现过。
　　星璨的目光波及蓠薇的欲言又止时，一丝犹豫全被消去。、
　　亲眼看到蓠薇追逐的身影，亲眼看到厉风的故意不睬，亲眼看到蓠薇的忍隐之色，亲眼看到厉风凶狠目光……
　　一切都是自己亲眼看见的，还有什么犹豫？！还有什么怀疑？！
　　这种人没必要道歉，不，根本不需要道歉！
　　已被冷汗浸透的内衣紧贴这皮肤，刺激起一阵战栗，可以忍
　　虚脱无力的双腿，靠指甲抠入皮肤的疼痛刺激而站起，也可以忍
　　被人强加指责，是可忍孰不可忍！
　　千言万语的怒涛在厉风心中翻滚咆哮，最终化为一句，【滚——】冰冷地，不带一丝情感，直插两人心中。
　　如此的戾气震得两人一时不知如何动作。三人保持着距离的僵持在原地。
　　“咚咚咚”愈来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就在数到20的时候，蓠薇犹豫的声音盖过心跳声，暴露在外的手感受到了一片灼热。
　　灼热的感觉瞬间扩散，吞下呻吟之意，咬牙挺内外的焦灼，一字一句的咬牙吐出，【别—让—我—说—第—二—遍—】，重重的甩掉了蓠薇紧握自己的手。
　　【你！】满腔的怒气不知如何表达，用尽全力也只是能简单的发出个音节
　　星璨顿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傻，如此的愚蠢。
　　在灯市中失散，今日起床却发现某人彻夜未归
　　是担心还是庆幸？
　　没想明白，只是想随意的搜寻一下，刚踏出院门就被人撞个满怀。
　　哈哈，自己真是傻的可以。除去冷嘲热讽，最熟悉的就是此刻的漠视之色。
　　祸害遗千年，这种人会出事，自己果然脑子进水了。
　　只是，只是，嫡子又如何？凭什么，凭什么如此看不起人！
　　文不行武不济，如同蛀虫般的存活，她凭什么如此嚣张！
　　感觉自己的心沉了，随着那被甩开的手掉入深不可见的洞窟。
　　随着清冷的声音慢慢响起，【在内，我是主，你是仆】，清晰的刻在自己的耳中，脑中，心中……
　　明明阳光和煦，为什么身体却如此颤栗？
　　两个馒头，一群乞丐围攻，以为被遗忘的那一幕此刻无比清晰的重现……
　　清晰的记忆为何如此痛苦？！
　　身体被人粗鲁的推开，重重的撞在门柱上，听到一记闷响。
　　【小雨！】尖锐地惊呼声此刻却宛如那日的清脆女声一样让人舒心放松。
　　转过头怔怔的看见蓠薇两手捂嘴，紧张的喊叫着什么。
　　呵呵，为什么这么慌张呢?明明不关你的事，为什么这么紧张呢？你在心痛什么？你在担心什么？
　　一点都不疼，真的，背部似乎麻痹了，没有预料中的疼痛。
　　但是心却不甘，手不自觉的紧紧攥成拳头，
　　被陷害留下付账，愚弄不要紧；
　　被蒙眼绑在树上感受身边一阵空气流动，耳旁闪过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箭啸声，恐吓无所谓；
　　但是伤害纯净如水，至善至美的人，却不可原谅！
　　【我没事】很久，一个声音才回到自己的耳中，【放心】放心，从此，不会让你再受伤害。
　　转头向内院望去直至木门合上身影消失，你说的对：人，要靠自己。
　　怒气冲冲的厉风已然进入独我状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床，只要是妨碍她的，全部清除。
　　熟悉的味道，真好
　　蹬掉鞋子，头深深的埋入这气味之中，全身赫然放松，意识退去，昏昏沉沉的睡去。

　　BT的事，BH的人

　　所谓BT之人必有BH之处
　　而厉风这种BT中的BT，更是不例外，前一日还来势汹汹的寒凉，在她一顿睡得昏天黑地，日月颠倒之后，不带任何意外的神奇康复了。
　　（昏天黑地是从凌晨到半夜，日月颠倒是指白天睡半夜醒。）
　　就在苏氏惊喜厉风转性变得贤淑时，星璨庆幸祸害得以消除时，蓠薇犹豫是否要道歉时，厉风半眯着惺忪的睡眼，拖着布鞋，靠在院门外，一手抓着某个正在发抖的小丫鬟的袖口，不清不楚且夹杂着连连哈欠声地吩咐道，【热水和食物，两盏茶】，另一只手比划着“二”在小丫鬟低垂的脑袋下不停的摇晃示意着。
　　【是，二小姐】可怜的丫鬟小鸡啄米般点着头，在厉风松开的同时配合着两三片在空中打转的叶片，疾风般的消失了。
　　揉揉睡的有点水肿的眼睛，望着已无人影的方向，不爽的说道，【切，麻烦的女人】低哑嗓音，配合上暗沉的目光，外加厌烦的语气，说她阴森真是太谦虚、太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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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红衣少年，笑得慵懒，翩翩然
　　一青衣少年，清冷平稳，施施然
　　在众人诧异、鄙视、讥笑的目光中，两人坦然自若的迈入京城第一大赌坊——圣定赌坊。
　　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腰圆膀粗，蓄着髯须的大汉，居高临下的俯视更显得两人的娇小。
　　红衣少年不言语，只是手执象牙骨扇，挂着一抹轻笑，扇得那叫一个随心所欲，轻率张狂。
　　青衣少年上下掂量着一金灿灿的元宝，嘴角弯起淡淡的角度，讥讽的声音倾泻而出，【有何指教？】
　　【来者皆是客，圣定向来认钱不认人】二楼平台处一清朗男声响起，【两位有请。】
　　青衣少年未闻其声，只是侧身从大汉中穿过，四处张望而已。
　　红衣少年轻摇骨扇，嘴角拉高，悠闲的跨步而入，好一派潇洒自若。
　　众人不禁哗然，暗自揣测着两人的身份。
　　第一次被人无视，二楼的男子双目微眯，似笑非笑，异样心思一滑而过。
　　【不知二位想玩些什么？】
　　不知何时，月牙白的锦袍已飘然入目，环胸好整以暇的伫立于人前。
　　【额……】厉风估量了下楼台和大堂之间的距离，啧啧的摇着头，【上海的速度】“凌波微步？迷踪步?”
　　青衣少年将视线凝聚在自己的鎏金黑靴上，嘴里嘟囔着。左丘铭不明所以，但也不动声色。
　　【赌，大小】慵懒的声音中又夹杂了似有似无的冷酷。
　　赫启翎的建议成功得将厉风的从自己的yy武侠世界中脱离。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这边请。】
　　桌前的众人自动让开了道。
　　所谓的赌大小无非就三中选择：大、小、豹子。
　　厉风伸长了脑袋在一旁看了片刻，便加入了众人队伍。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她和赫启翎两人永远都赌不同方。一时间，得失各半，不分伯仲。
　　厉风从头至尾，嘴边噙着丝笑，不大的眼睛时刻在桌面徘徊，在赫启翎下手的瞬间做出决定。
　　赫启翎敲着骨扇，随意下注。
　　左丘铭在一旁关注着两人的神色，不由的暗暗皱眉。
　　一次，巧合。
　　二次，运气
　　三次，便是本事了。
　　【你退下】
　　【是，少爷】左丘铭亲自上阵。
　　众人皆是一愣，圣定赌坊的少东家极少出手，逢出必赢，一时间桌前只剩下三人。
　　厚重圆润的男中音听着舒服，却是□裸的威胁和示威。厉风半敛着眼，余光瞟向了门外，主意已转了一大圈。
　　赫启翎一脸无谓，保持着他优雅的姿态，抬手示意开始。
　　左丘铭将两人神色纳入眼底，也不客气，一手缓缓按上盅骰，然后慢慢摇晃。
　　元宝相撞，似失意又似预料般的洒脱，停在了空白区域。
　　未开的盅骰，散落的元宝，赌桌上呈现诡异的画面。
　　三人对视，都含着笑，只是其中的意味千奇百怪……
　　厉风抚了抚衣袖，转身欲离去。
　　【茶，如何？】平淡的如同一般密友间的不经意的询问。
　　厉风是很享受这温润的男中音，但享受不代表接受。直接过滤掉其中的强制意味，惋惜的叹道，【天色已晚，多有不便。】
　　【呵呵】赫启翎看着厉风“老子就是没空”的无赖神色，轻笑不已。看着街上熙熙攘攘攒动的人群，讥讽道，【今天的月亮的确刺眼】
　　【请——】两个家奴已弯身行礼。
　　后院的杉树叶随着微风缓缓飘落，枯黄与墨绿夹杂，别有一番意味。三人优雅的踏在厚厚的犹如地毯的枯叶堆上，没有丝毫的不安和紧迫。
　　【多点猩红更好】赫启翎微笑的眼眸扫向身旁的厉风。
　　调笑的语调中显露三人都认可的残忍。
　　【喷射式的比较有艺术感】能看见什么，还真是期待……
　　厉风顺口接上了赫启翎的话。
　　未知世界，给无聊的生活增加了一丝兴奋。
　　【雨滴状也可以考虑】既然都不在意，那就随意点。
　　左丘铭挑着眉，捏住了半空中的片叶，闲庭信步地说道。
　　【嗯，有眼光】厉风竖起拇指，看似由衷的赞叹道。
　　“靠，真是变态。”厉风也抓了片枯叶，一点点的撕成碎片，拢在手心轻轻一吹，随风飘扬。
　　三人怔怔的站立在庭院中，目光涣散，不知定在何处。不知是人美还是景美，凝神屏气，厉风竟也觉得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让人生出唯美的感觉，一如池袋西口公园。
　　其实，在一旁的仆人眼中，唯美是没有，伤感也不搭边，只是从心底被三人脸上闪烁着的诡异的笑容刺激的阵阵发凉。
　　果然，变态，那是种群居动物。

　　一样的人

　　我们都是
　　太过缺乏安全感，因为支离破碎，伤痕累累的无比脆弱的内心，所以用寒冰来掩饰。
　　没有交集，就可无牵无挂。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东西，事事相生相克。
　　懦弱的人，最害怕暴力。
　　无敌的人，最害怕孤单。
　　看似坚强的人，其实只是最胆小的人。
　　因为无法忍受失去的痛苦，所以根本不给自己拥有的机会。
　　厉风是，赫启翎是，左丘铭也是。
　　【不怕么？】
　　【我只关心结果】赫启翎笑的轻松随意。
　　生长的经历告诉他，怕是没用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手段是无谓的，胜利就是正统的。
　　厉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喝茶。敞亮的房间里熏着响，隐约可以感觉到雾气袅袅的意味。其余的在她眼中就聊胜于无，徒作装饰，毫无利用价值可言，那就是累赘。
　　【呵，】左丘铭不经意的淡笑，【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在下左丘铭，圣定赌坊的少东家，今天就算破例交个朋友了，留下两只手可以了。】
　　厉风抬起了头，看着上位左丘铭岿然不动的神色，脑中自动跳出了“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
　　【还有心思想其他事……】赫启翎不大不小带着调侃的声音吹入两人的耳中，可惜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嗯】轻颔下颚
　　【太诚实不是件好事】
　　倪了眼赫启翎，不快不慢的感叹道，【我是个老实人——】
　　左丘铭喝茶的动作僵持了，眼神中透着的是三分的鄙夷，四分的嘲笑，五分的感叹。碰到过厚的，没碰到过这么厚的。【考虑的如何？】
　　厉风和赫启翎同时指着对方，【她/他】
　　……无耻……
　　……卑鄙……
　　……下流……
　　三人目光交错，□裸的流露出对对方的不耻。
　　【不是朋友么？】左丘铭睨着眼轻蔑的问道。朋友，是出卖的；利用，是可靠的。
　　只见两人一副“神经吧”的奇怪神色瞧向他，仿佛他之前说了什么白痴至极的话语。
　　左丘铭面色一沉，明白被耍了。两人从头至尾只是同进而已，期间的各种行为只是混淆视线，给人一种尽在不言中的默契。那么一定还有……
　　【想通了？】赫启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刺激别人的机会。
　　用他的话来说，这是兴趣，放弃兴趣是多么可耻的行为。
　　厉风毫不掩饰的向赫启翎递上自己的白眼，正了正声说道，【这会估计大概可能没有意外的话似乎是来不及了】
　　……你不一样！……
　　……兴趣兴趣……
　　左丘铭阴沉着脸，看着两人眼神之间的互讽互刺。原来在自己出手时，就已经输了，那么那时悄然身退的只有……
　　【呵呵，一个消息换一个自由之身——】赫启翎从容的起身，胜券在握的说道。
　　左丘铭没有选择，即使心有不甘，但此刻还是低头，【当然】语气四平八稳，“大丈夫能屈能伸”
　　【星璨】
　　【他的随从】
　　厉风和赫启翎同时出声。
　　【在下告辞了】赫启翎虽诧异厉风的出声，但转念即得。执扇作揖，抚袍转身，潇洒儒雅，一气呵成。
　　厉风转着茶杯，饮完最后一口，也起身告辞。
　　【原因。】
　　左丘铭不是不明白，只是想亲耳证实。
　　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其实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用心又岂能分辨？!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从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既然他同意了，那也是明确了被出卖是必然的。【交个朋友而已】
　　左丘铭挥手撤去了下人，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瞥了眼身后管家递上的元宝，未输未赢，果然，只是交个朋友而已。

　　是谁威胁了谁

　　圣定赌坊的后门对着是条不起眼的小巷，和繁闹的大街就百米之隔，但却安谧的恍如隔世。
　　和赫启翎前后脚出了门，厉风瞥向巷口，正琢磨着怎么跟赫启翎分道扬镳，却不经意的瞟见了一个不应该此时此刻以此种摸样出现在此地的人。
　　赫启翎难得在厉风的脸上发现一点认真的情绪，不由地好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时间也不由的吃了一惊，只见按计划早该离开的星璨却跟在几个乞丐身后。
　　有些人天生具有极强的掌控感，对于一些预料之外的情况都充满着好奇和不甘。很凑巧，厉风和赫启翎都是这样的，两人相视片刻，眼神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举步悄悄尾随。
　　百转千弯之后，他们已经脱离了热闹的城镇，看样子是哪个城郊的土坡。不动声色的跟上，一个破庙映入眼帘。
　　说是破庙，其实也就是断壁残垣上多了半顶屋檐，漏风的地方太多了，压根没有偷窥的必要。
　　只见星璨被同行的三两个乞丐推入庙门，不算宽敞的地方挤满了三三两两的乞丐，供台旁坐着的应该是乞丐头了，而他的身边似乎还捆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
　　赫启翎身为皇子，自是没见到过如此场面，眉头不禁紧了松，松了紧。厉风此刻没时间关注赫启翎思索的是社会生计问题还是其他的，她只是暗自思索这事情的缘由。
　　【两位别在暗处躲躲藏藏了，】尖锐的声音刺的厉风很不舒服，不由的皱了皱眉，厌恶之情显而易见。
　　既然如此，没有理由不现身，两人坦然的跨入庙门。
　　星璨不会无缘无故的任人摆布，那就是说明……
　　看到一旁被捆着的蓠薇，厉风了然于心，难怪。
　　赫启翎即使有须臾的诧异，但依他的风格，自然是置身事外，何况如今没有丝毫表情的厉风就更好的说明，这件事不是表象的这么简单。既然有热闹看，为什么要破坏呢？思及至此，他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世祖样子，安静的等待剧目上演。
　　【怎么，不认识了？当初挑唆我们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样子啊】许是愤怒许是激动，略带破音的尖锐声音再度冲击厉风的耳膜。
　　看到厉风无表情的脸上有丝毫的动容，乞丐头得意的放平了语气，【被打的滋味没尝过吧……今天就让你尝尝】
　　带头冷笑起来，接着四周的乞丐们也纷纷应和的哄笑道。
　　原来是来报仇的，只要不是那个男人，那就方便多了。环视了圈，看着众人脸上的傻笑，厉风不合时宜的露出了轻视的嘲笑，那种似怜悯似可惜似不屑似残忍又似悲哀的眼神，扫向众人时，很快就接到了效果，众人由笑转怒，有不甘有羞耻有愤怒……
　　“哎，可怜的愚民”心中暗叹，向赫启翎投去挑衅及讽刺的目光。这就是太平盛世？呵呵，受教受教。
　　事实如此，不甘心也无用，赫启翎选择无视厉风的嘲弄，恪尽自己观众的职守。
　　【如此说来，你们是来寻仇的？】拨弄着自己耳旁的碎发，厉风随意的问道。
　　【的确。】
　　【我？她？还是他？】依旧捻着自己的碎发，手指随意的指向被绑着的蓠薇和星璨。
　　【都要。】
　　【哦……就凭这些乌合之众？】仍不怕死的刺激着乞丐头
　　【兄弟们，给我上】众人被厉风的话刺的心痛不已，听到此话，立刻围了上来，一时间，连同乞丐头，五人被围在一个小圈之中。
　　【呵呵，慢】厉风厉声呵停了逐渐缩小的圆圈，【你不记得上次他们是怎么背叛你了？】手中掂量着不知何时出现的金子。【背叛过一次的人还有信任的必要么？】
　　【哼，兄弟们，别上当，摆平了他们，身上的银子都是我们的。】乞丐头显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
　　【ohoho】厉风笑得妖娆，令众人皆是不解，【没想到一把年纪的你居然如此天真。】
　　眼神扫向星璨，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句漫漫浇在众人心头，【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太低。】
　　【妖人，你别再想离间……】乞丐头显然是想起了当日的恐怖，底气不足的反驳道。
　　【离间？你们？】哼着鼻音，【哼，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松开把玩的碎发，手中出现了一把薄刃，瞬间抵在了赫启翎的颈间。
　　乞丐显然没看过自己人之间内讧的，被厉风这突如其来的行为震惊了。
　　【你……你……你要干……干什么】从厉风眼中闪烁出的嗜血的兴奋显然吓到了乞丐头，连蓠薇和星璨也一战，胁迫皇子……额，大逆不道……
　　【紧张什么，】看看赫启翎一脸的轻松，厉风好笑的看着众人面面相觑的惶恐样，一副皇帝不急急太监的样子，不由的好笑，【知道他是谁么？】
　　【关，关我什么事……】
　　【嗯，至于关你什么事么，等会告诉你】狡黠的眨眨眼，【他是当今三皇子】
　　【皇子……皇子哎】一语既出，周遭的议论声如预料般的四起。
　　【妖人，你想耍什么花头？】
　　【孺子可教也】赞许的看了乞丐头一眼，然后不紧不慢的平稳的叙述道，【你想象下，如果当今圣上最喜爱的三皇子在乞丐窝里受伤，会如何呢？】
　　【又，又不是我，我们干，干的】
　　【两个尚书的千金作见证，不知皇帝是相信你呢还是我呢？】
　　【你……好歹毒】乞丐头咬牙切齿，目龇牙裂，一副要将厉风拆骨卸肉的摸样
　　【多谢夸奖。】很受用的点点头，【那么你们这些人是愿意陪着他死呢还是愿意保命呢？】目光一凌，扫向众人。
　　【别上当，把他们都干了，就……】乞丐头凶光毕露
　　【是衣食有保还是犯上作乱，你们不会分不清吧】厉风扔出一把银票，【这里少说也有上千两，足够你们置家买田，安享生活的了，难道还要跟着他，为了他的一己私欲，断送自己的生命么？！】看着众人脸上的犹豫，厉风心中冷笑，嘴中加大了诱惑的砝码，【没有人身来愿作乞丐，被人唾弃被人鄙视，佛曰众生平等。我相信大家缺少的就是个机会！他，贵为皇子；我，千金小姐，但是我们与你们没有差别，唯一不同的就是运气好点，投在了富贵之门中。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钱，不是问题，小女不才，为了大家，愿意献出所有积蓄，买田也好从商也好，反正从今日起，现在起，此刻起，不论是你，你，还是你，都是平等之人，与我，与他，一样的人，甚至更为可敬的人！】厉风手随意点着近身的乞丐。
　　很多人眼中都有泪光闪烁，即使乞丐头也一脸动容。星璨不可思议的望着厉风，那个清冷的声音没错，那个没有眷恋的背影没错，此番言语此等胸怀，真的是同一个人么？
　　【所以，一切从心开始吧】厉风撤回薄刃，将银票一一塞入周围的乞丐手中，【回家吧，从新开始，我相信你可以的。】
　　关怀牌从来是政治家的拿手好戏，不得不说，的确很有效。虽然不耻，但厉风永远只选最小付出最大获益的做法。
　　赫启翎嘴角滑过一丝笑意和深意，居然如此收买人心，呵，不知道还隐藏了多少……
　　【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谁指示你的？】厉风回过头，灼灼逼人的面对乞丐头。
　　【没有人】
　　【事到如今，你还想帮他背黑锅么？你可知绑架是何罪？何况绑架的还是尚书千金，皇太后面前的红人，凭你，哼，如何做到？】厉风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从内心上攻克、打击、摧毁。
　　【一个黑衣人，太晚了，也看……看不清，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乞丐头吓的倒地磕头求饶。
　　一旁的蓠薇小心的瞄着厉风的脸色，垂眸不知所想。
　　就在厉风还欲深究之时，蓠薇侧身昏倒在地，一旁的星璨早已一把接住，眼中满是心疼之色。
　　厉风目光固定，面上无波动，双目慢慢眯起，眉间距离缓缓缩短。
　　半饷，【走吧】似有似无的叹息，声到时，人已在数米开外。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切听天由命吧
　　无净的天空，浮云散落，遮住了多少的欲望。
　　过眼云烟，散尽处，物是人非事事休。
　　抽身事外，终难寻
　　昙花一现，泪人叹
　　睁眼闭眼间，万事尽迁，多少人命在索，
　　血染成河并非我原，可惜，孰知，奈若何

　　放逐

　　世人只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可他们是否知晓：事，都是人口相传，有心则传
　　小院内忙进忙出的下人，面容严肃的苏氏，犹如木偶般被人牵扯摆布，空洞的眼神不知望向何处，也许是那片空中零落的孤叶，也许是人去楼空的房间，也许是面色各异的众人。
　　一道懿旨如平地一声雷，崩裂了众人的神经，除了那个核心人物——秦厉风。
　　苏氏紧紧的攥着帕子，她虽不聪明，但好歹也识事理，空穴来风的懿旨，哎，万般担心终还是化为一声无奈的长叹……
　　深吸口气，冷风不经意的贯入胸腔，身体不可控制的剧烈的咳嗽起来。
　　【夫人……】
　　【没事，好了么？】苏氏摆手示意没事。
　　【这样可以了】厉风阻退了欲上妆的丫鬟，片刻都不曾瞟向镜中的自己。
　　十年来，从不曾看过自己的模样。这一刻，也没什么好看的，反正今天之后，所有的烦事杂念都会暂告段落。
　　风清起，捎来隐约的铃声，一如昨晚。
　　是福是祸，只能由自己把握。
　　而另一边，沙尘扬起的无端的栈道边，星璨愣愣的盯着身旁的左丘铭，自嘲的冷冷低笑，“果然，果然，我就是这么没有价值的么？那当初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救我！！！”一拳打在沙土上，暗沉的黄色顿时夹杂了暗红的血渍。
　　左丘铭冷眼相看，【人无能力则谈不了自保】
　　星璨瞳孔紧缩，不可置信的抬起头，逼视的望入左丘铭深邃的冷眸中，恍惚看到某个眼光灿烂的下午，某人握弓挺立，散落的发，轻舞飞扬。骄傲的头颅高高昂起，深潭般黑泽的眼眸迸出炫目的光芒，清清冷冷，却认真无比的朱唇微启，【人无能力则谈不了自保】
　　如此么？原来如此，如此……
　　那，所有的疑问就待再见时相问。
　　【上路】左丘铭不再关心一旁的傻小子此刻到底是何种恍惚不解，反正他只是作他应做的，从来没人能从圣定赌坊中拿走一毫一厘。
　　星璨不曾料到，一走经年，再回来时，烟消云散，一切都不同了……
　　——————————————星璨暂时谢幕的分割线——————————————
　　宫女小心翼翼的不打搅殿内的众人，只是越发谨慎的轻手往香炉内换上新的熏香。
　　厉风垂首跪地，一如心怀惶恐的诚心悔过，眼睛却是从头至尾将黑金大理石上的斑纹又从头至尾的数了一遍。
　　“靠，这么变态，难不成真想看血溅金殿”此刻身体抖瑟的厉风埋头撇嘴暗自埋怨道，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想着怎么报复这目光犀利的老太后。
　　能当到太后，其手段和心肠那是经过千百次血的洗礼。
　　盘算着大约过了两柱香的时辰，太后慈爱又不失严厉的脸庞后，犹豫着对厉风的言辞的可信度有多少。
　　话说两柱香前，厉风在一个细眉尖嗓老太监的催促下，进了太后所在的宫殿。眼角余光一扫，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合着自己是压轴跳梁的——最后一个进场。
　　夸张的行了三步九叩之礼，厉风直接跪在了殿中央，乘着行礼之际，不察觉的瞟了眼座上的老妇人，只一眼，就让她打定了“煽情到底，苦肉为上”的政策方针。
　　【罪臣女，秦厉风叩见皇太后，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哦……你可知哀家传你进宫所为何事……？】上扬的语调透着薄怒和试探以及轻视。
　　【臣女不知……】
　　【那……】
　　厉风故意大喘息，在太后欲开口之时，堵了个满着，【但臣女自知有罪，辗转反侧，寝食难安。即使今天没有皇太后的召唤，臣女也打定了向皇上自首以谢罪孽。】
　　厉风说的义正言辞，不卑不亢，宛然一副置生死于身外的慷慨就义样。
　　言至此，殿上众人神色各异。香薷咬着嘴唇，双手无措着揉搓着帕子，一副欲言又止，局促不已的摸样，厉风连看都不看就知道今天这出肯定是祸从她口。
　　蓠薇“吧嗒吧嗒”的眼泪砸在地上，在此刻安静无息的大殿内，更是显得清晰。雾里看花的眼神无助的望向上座的太后，甩开一旁苏景安暗示的手，倔强的原地跪下，柔弱甜软的声音更显得楚楚可怜，【一切都是蓠薇的错，与厉风无关，恳请太后降罪。】
　　【唉，蓠丫头……起来回话吧】刚才的尖锐目光在转向蓠薇的同时消失殆尽，满目柔情。
　　【臣……】咬咬嘴唇，蓠薇重重的磕头垂地，一时间，厉风都不禁感叹她脑袋是合金制成的，居然有如此音效。
　　【起吧】不容反驳的语调中夹杂着片许的无奈。
　　【是。】气若游丝的回答，之后是腿脚发软的缓慢起身。
　　厉风低着脑袋，衣片裙绣静静地进入视线，又飘然离去。“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徐志摩那是不舍，而厉风这却是绝然。“哎哟，早死早超生，演完了回去补觉”
　　【皇太后明断，此事与姐姐绝无关联，厉风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累及家人。】心志坚定的声音盖过蓠薇的音软之色，对比之下更给人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错觉。
　　【哦？如何】话说易，事难做。在皇宫摸打滚爬了这么多年得此高位的太后深韵此道，自然不会被厉风的只言片语的空洞之语所骗，她倒要看看秦家的这个丫头到底如何翻云覆雨，无掌乾坤。
　　【臣女昨日巧见府上家仆一名叫小雨的与三乞丐神色慌张，面色神秘，一时好奇不已，不顾三皇子的百般劝解执意尾随前往。待至破庙，隐约可见众人在商讨事宜，不料未待看清却被贼人发现，强押至庙内，发现蓠薇被绑。贼人威胁钱财，臣女怕姐姐遭贼人毒手，受苦不已，头脑发热的就取出身上银两，天真的以为以此能救姐姐于苦难。未料，贼人何其歹毒，见姐姐姿色上等，遂起淫念，臣女一气之下欲上前拼命。至此被睿智的三皇子及时阻止，耳语臣女胁迫他以恐吓贼人，然，见机伺逃。臣女向来愚笨，未能思及至深，一心救姐心急，也未考虑三皇子的舍身置险的奉献之情，以此按三皇子所教以刀相逼，在贼人恍惚时，三人趁乱而逃。其惊险之情，紧张之心，绝不亚于虎口脱险。】厉风一口气不停歇地快语连珠，丝毫不给众人细加揣摩之时。
　　以头重叩地，感激涕零的悲声道，【臣女愚钝，回家后仔细思虑，才发现所做之事甚为不妥，此乃犯上，依律族之。思及家父年老，不忍鹤颜送鬌耳，故彻夜难眠，终而得法，以死谢罪，望皇太后看上吾父尽忠尽职，蓠薇贤淑有礼，才高八斗，放过罪女全家。】
　　说罢，向一旁的表情庄重严肃的赫启翎投去感激之色，转而极其悲痛与已泣不成声的蓠薇四目相望，随后扫过秦言，三拜之后沉声哽咽道，【孩儿不孝，还望父亲大人在上，受孩儿三拜，并……并替不孝孩儿向慈母转言，今生恩情，来生再报。】
　　【翎儿，此话可当真……】太后言语未完，厉风已抽刀置颈边欲自刎以谢天下，“快刀斩乱麻”，绝对不给任何怀疑的机会。
　　众人皆未料此举，一时间皇太后的厉声呵斥，蓠薇的嘶喊声，香薷的诧异声，秦言的悲痛声交杂。
　　耳边只觉掌风浮过，匕首颓然掉落，金石撞击之声回荡在殿内。
　　【此等大事，岂荣儿戏！】皇太后从刚才的措手不及中恢复，厉声斥责，【还不将凶器收下！】
　　【皇太后……】撕心裂肺的呼叫至半，厉风垂首伏地，惶惶然不知如何面对。
　　至此，就是刚才金殿上的一场闹剧。
　　太后眼神复杂的在蓠薇，赫启翎，厉风之间扫视，她当然知道不能全信厉风所言，但是配着香薷的描述，刚才厉风殿上之言并无何漏洞。
　　人在高位长居，自会对某些角落麻痹，可能源于绝对的自信，也可能源于至上的权力，总之，皇太后的骄傲注定她必败于厉风。
　　以退为进，退至死地，而后重生。
　　【起吧，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太后长久之后缓缓的吐出片语，【杖二十，回家严于管教。】
　　【谢皇太后】厉风激动的长叩于地。“老妖婆，哼，二十，不死也残了，还好我有所准备。”
　　紧贴地面的脸上滑过毒辣的笑意，随即抬头与太后直视，氲氤的眼中隐隐泛着光芒，劫后余生般似笑非笑的嘴角掩盖了其真实的想法。
　　殿外，执杖之人已到，对于其效率，厉风还是不得不由衷的赞叹一下的，都赶上空降部队了。
　　【得罪了】执行的太监面无表情的公式化说道
　　【有劳公公】泛着惨白的笑容，客气的回礼，心里却是狰狞的恨不得将在场的人都猛抽一顿。
　　【一，】
　　【二，】
　　……
　　厉风面容扭曲，紧咬牙关，眼泪肆流，待报“七”时，耐心到了极点，两眼一闭，补觉去也。
　　在外人眼中则是尚书千金不忍重击，不敌杖痛，晕厥过去。
　　太后听着来人回报，嘴角边绽出一丝冷笑，“要是再晚一点，怕是。不过果然还是个丫头，哼哼……”看似随意搭于花卉旁的手，渐渐松开，【退下。】
　　而另有三人则各自回味刚才殿上的一切，心头闪过不同的念头。
　　金威三十年除夕前夜
　　秦府二小姐，突患重疾，送至金陵苏家疗养
　　秦府大小姐，文艺双绝，特破例提封“冠绝郡主”
　　秦尚书职守不言，停半年俸禄，以思其过。
　　京城府伊接报，有流寇盘踞于城郊荒庙，带兵剿之。

　　金陵苏府

　　从京城至金陵须途经直隶、浚州、盐济三省，又逢大雪封路，厉风一行人达到时已是三月开春时节了。
　　徐管家是苏家的老仆了，从苏怀远进京赶考初露头角时就已跟随其左右，可算得上是元老级人物了。
　　官场沉浮，青云直上连跳三级之大富大贵之人，虽不多也非未曾见过；抄家贬仕之清贫穷困之徒，也是屡见不鲜；但就是眼前这情景从未见识过，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一辆马车，除去两边摇摇欲坠，随风摇曳，远看也许还有份柳絮生烟的意味，近看就是两个还有一小段连接在车厢上的窗户；车厢外仅剩的些许装饰品还能展示下它原本高傲奢华的品级；还有前头两匹鬃毛打着圈，身上结着泥土块，面色蜡黄的马，暂且还算是马车吧，只怕牛车也比这干净整洁吧。
　　徐管家不乐意了，穷也穷个干净，这么个破烂东西停在堂堂太傅府门口，这是砸场子呢还是看着苏家人丁不旺好欺负呢？
　　【这么辆破车大清早地挡着门，晦气，赶紧走赶紧走。】徐管家本想上前凶上几句，可走进一瞧，坐在车夫位上的却是一个球，额，准确的来说，只露出两眼睛的白球。
　　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出门讨生计，徐管家一时回想起原先自己的悲惨童年，转了语气，掏出一块碎银，放在了那白球执绳的手心里。
　　厉风看着眼前头发斑白，衣服考究，脸色变幻不停的家仆，又低头瞧了眼手中的碎银，一下子乐了，敢情这一路上都没骗到人，最后到了家门口倒是赚了个满盘响。
　　收好银子，重重的敲了敲厢门，只见一个鼻头红的不像话，裹了三四层棉衣的半大的丫头，探出头，从怀里掏出封信，恭敬的递到了白球手上。
　　白球看都不看，转手交给了徐管家。
　　徐管家满脸疑问，怀着三分不解，四分奇怪，五分吃惊，十二分的古怪眼神思索着这奇奇怪怪的一连串事情。
　　【小姐我要洗澡，给你两盏茶的时间准备。马给我洗干净了，外面这破板全给我拆了，还有车厢里两个病鬼好像发烧了，怎么办自己决定。】
　　徐管家就保持着微张的嘴看着白球“滚”至地面，闷闷的声音从厚厚的衣服隔层中传出，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却带着威严。
　　【是】徐管家也弄不清自己怎么会听从这个不明不白的小人的吩咐，也许这就是骨子里的奴□，直角弯腰，恭敬的回声，如同对待苏老爷一样。
　　之后的事情，就是吃了大半辈子盐的徐管家也无法不吃惊了。那原本破落不堪的马车，拆了外板，打开厢门，里面的奢华程度让在场所有的人目瞪口呆。车厢居然有夹层专供烧炭取暖，就这么舒适的车厢，下来的两人还是冷得摇摇晃晃，需要人搀扶。
　　【不知二位是？】徐管家看两人的穿着不似小姐和公子，但是却坐在如此华贵的车厢里，一时间也拿捏不准，还是小心翼翼的询问。
　　之后的回答让他大跌眼球，居然是丫鬟和车夫，那么，那么先前那个白球倒是正牌小姐。哪有主子赶车，下人坐车的？！
　　楞了片刻，突然想起件事，刚才貌似吩咐过洗澡……【小小姐的洗澡水……】徐管家如被雷劈到，立刻指挥起周遭所有的下人，一阵忙完，里外夹层早已湿透，抬头望天无语，难道这就是他将来的命么？
　　畏了寒的厉风灌了半壶的热茶，待发汗后洗了个舒心的热水澡之后，换上干净的新衣，这才放松了一连数月紧绷的神经，这古代长途跋涉的生活真不是她这种懒人能接受的。
　　正月出行，外加连日的大雪，能住的客栈少之又少，若不幸夜宿荒郊，纵然有钱也没有你安身之处，更别提干净的换洗衣服和丰富的饭食了。
　　厉风这人很奇怪，说她有洁癖吧，对于外表丝毫不在意，脏破乱看着也与她无关。
　　但要说她邋遢吧，对于贴身衣物和皮肤接触的物品却是有这执着的要求，任何点污迹都能她脆弱的耐心瞬间消失殆尽。
　　经过三天的旅途，厉风矛盾的性格让她在濒临暴走的边缘后，亲自在直隶最大郾城大肆采购置办了那辆堪称古代版“劳斯莱斯幻影”的马车。
　　其奢华无比的内在与破落不堪的外表，就如同厉风自己难以调和的性格一样，让人乍舌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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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家人丁稀少，苏怀远只育有两男一女，分别就是厉风的娘亲苏晴，苏睿和苏哲。
　　苏晴外嫁京城，苏睿长年在溪州任职，其子苏景安前些年也进宫伴读了，这偌大的傍水而立的庭院，只有苏怀远和小舅苏哲两人，如今加上在此疗养的厉风也不过三人。
　　到达前厅时，苏怀远还未到，厉风随手就了座，眼光在堂中的摆饰上一一掠过。
　　苏哲懒散的迈入前厅时，只看到一个裹得厚实的“球”卡在宽大的太师椅之间，两腿够不着地，在半当中随意晃动，闪闪亮的眼珠灵活地转动，“这就是大姐的孩子么？”。不动声色的在她对面安坐。
　　厉风收回四处瞟散的眼神，看着对面挂着嬉笑之情的男子。儒雅的长相却有股洒脱不羁的气质，嘴角噙着丝探究的笑意，不同于苏景安的闪亮大眼，狭长间倒也有份狡黠的味道。
　　苏哲等了半饷，对面的“球”只是细细的打量他，丝毫没有开口的念头，不甚觉得有些无趣，撇着嘴，小声嘀咕道：【该不会又跟小安安一样，是个闷嘴葫芦吧……唉——】
　　“小安安……”至此，厉风不禁抖了抖，平静的脸上稍显扭曲的意味，“闷嘴葫芦，嗯，的确”。
　　【我个人觉得不是】隔着围巾传出的低闷的声音，配合上抬头举目，作沉思状的表情，说不出的有趣滑稽。
　　苏哲想象着正襟危坐的苏景安鄙夷的瞧着一旁吊儿郎当我行我素的厉风，生生的将好看的眉间挤出数条河川来，而另一人却还以无聊的白眼的景象，不由的出声笑道。
　　【嗯嗯，我也肯定你不会是了……】本就不算大的双眼此刻更是笑的只剩细缝，嘴角止不住的上翘。
　　厉风止不住的翻了个白眼，“很好笑么？！”
　　【哈哈，别翻了，小风风】苏哲夸张的捂着肚子，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走向厉风，扯着他的围巾，一副不怀好意的诡异的笑着，【小风风，让舅舅看看你长什么样】
　　“小风风……”我吐，如同白痴般的看向苏哲，双手很努力的抢着已经松散的围巾，冷冰冰的回道，【不要】
　　【乖啦，小风风，就一下】苏哲直接过滤鄙视的眼神，威逼利诱，成功的全身上下散发出“坏叔叔”的气质。
　　【不要】刚扯掉一点，就觉得一丝冷风吹入颈间，厉风利落的将围巾围的更高了。
　　所以当苏怀远进入时，就看到了这么一场舅侄之间的围巾争夺战。
　　轻咳了两声，苏哲立即转身，笑的一脸谄媚，鞠身作揖【孩儿见过爹】。
　　沉声轻“嗯”了声，苏怀远径直坐下。
　　【厉风见过外公】乘机整理好围巾，厉风恭敬的行礼。
　　【嗯，坐吧。】看不出表情，不似喜也不似怒，只是淡淡的应道。
　　一顿饭下来，苏怀远只是象征性的询问了京城的概况，而厉风当然也是应付性的回答一下。
　　只有苏哲眼珠在两人之间不停打转，先是诧异后则笑的更加的高深莫测了。
　　同样不喜应酬的厉风和苏怀远很默契的在一通简略到不能在简略寒暄后，迅速的各自散去。
　　苏哲很配合的三缄其口，默默跟随两人直至散去。
　　如此奇怪的气氛在其他人眼中可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厉风三人却是理所应当的心安理得的接纳首肯满意。
　　苏哲住着头，一脸高深莫测的望月状，感叹道，【血缘呐……】
　　厉风抬头懒懒的瞥了眼黑到不能再黑，丝毫没有丁点月光的天空，紧了紧外衣，加快了脚步，嘀咕了句不大却无比清晰的【神经……】
　　下一刻，身体就被悬空，苏哲无比邪恶的，外加冰冷的鬼爪就塞入了厉风温暖的颈间，耳旁响起阴森的嘶笑声，【小风风，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哦……】
　　【额……】浑身打了个激灵，僵硬的转过头，对上某人邪恶的笑眼，硬生生的扯着嘴角，悄然伸出恶魔般的双手，冷不防的压向苏哲的脸颊，满意的看到某人冻结的表情，笑意瞬间散发。
　　向来沉静的苏府自那夜不复存在……

　　事事皆于转念间

　　金陵的生活很安逸、自由。一如江南空气中弥漫的湿润的气氛，慢慢悠悠地滴入心扉。
　　苏怀远为人淡漠，生活极富规律，如同定了时的闹钟般准时的出门、回家，与厉风的交流每日也仅片刻。
　　至于苏哲，厉风直觉的认定绝非简单，不为官却可影响文人，不经商却与商家交友颇深，流连于花丛却无绯闻相传，如此这般恰当好处的拿捏放荡与不羁间的尺度，着实的不可小视。
　　———————————————————————————————————————
　　“磬渊，京城可有消息传来？”厉风拨弄着花草，随意的抚过叶面花瓣，屈指将凝结的露水弹开，似无意的随口相问
　　“车夫走了约摸半个月，这会恐怕还在路上，一时消息应该还未到京城。” 磬渊垂首立在一旁，谨慎的回话。
　　“如此，”滑过娇嫩的花瓣，细腻的触感让手指不由的流连，“没有更快的方法么？”
　　“小姐若是怕大夫人不放心，可派人快马相送。”
　　厉风侧目注视着磬渊的神情，只可惜她一头诚恐，低垂的脑袋和及眉的刘海将脸上的神色遮盖的严严实实，丝毫探究不到。
　　“既然你是娘亲派来的，我也不推辞了。不过有些话说清楚了，对你对我都有好处。”折下花在指尖转动，似细细品味又似随意把玩。“小姐我向来不喜生人，从前那院子也是一人居住，你在秦府也有段时日了，这，该有耳闻吧。”
　　“是”
　　“有些个扰人清梦的鸟啊蝶啊，”一瓣一瓣的扯下，直至光秃秃的茎叶，拍了拍手，抖去不成形的娇花，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幽幽的轻声细语说道，“可是明白了？”
　　磬渊心中倒吸口冷气，面上依旧维持着原先的那份小心，应声答道。
　　“甚好，小姐我素来宽厚，你也不必太过拘谨，”笑眯眯的执指抬起磬渊的脸，迫使她与之相视，“识时务，为俊杰。”说的是千分柔万般软，听的却是冷汗直淌，不颤而栗。
　　“去问问二少爷，哪本书是写‘山高皇帝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给我拿来”松开了钳制下颚的手，转身埋入摇椅，笑得慵懒说的随意，挥手屏退了磬渊。
　　闭上眼，微风混杂着水汽拂过脸庞。心很定，享受水榭中的这份安谧
　　真是不想破坏这份安定宁和，生活为何总是如此无奈呢？
　　“小风风……，”苏哲讨好的将《史记》卷成册，在厉风眼前摇晃，“听说你痛定思痛，欲与鸿儒结伴，弃白丁为过往云烟？”
　　“既然你如此有自知之明，不如就趁此刻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抢过晃动中的书册，撑开眼皮，睨着眼斜瞟了下笑容灿烂的苏哲，不咸不淡的说道。
　　“唉，白头孤客，洞庭怀古。小风风如此无情……”佯装失落的悔步蹒跚，跌跌撞撞间企图将手伸向厉风发间揉搓。
　　“卖画？”别开脑袋，盯着苏哲右手的画卷思索片刻，揶揄的笑着说道。
　　“岂可如此粗俗，”苏哲将僵硬的脸部线条瞬间转换为正经八百的说教，“以画会友，乃人生一大幸事。”
　　“厉风不才，此生与风雅无缘，只能落与粪土相伴……”如同魔术般的掏出大叠银票，展开成扇状，随意点着，余角不经意的带过苏哲停顿的神色，眼睛弯成皎月，星光迸发，拖长了语调地大肆叹息。
　　“嘿嘿”苏哲黠促的一笑，“小安安有你一半可爱就好了”
　　同样笑的高深莫测，点点精光从眼中泄露，敲着大叠的银票，谦虚的应道，“哪里哪里，哲兄客气客气，不如……”千转万绕，不言而喻。
　　“不如……”两人相视一笑，千万话语竟在不言中。
　　“秦某鄙陋，有幸请教一二”弯身作揖，“磬渊，上茶”
　　“在下不才，请教不敢当”
　　苏哲也装模作样的回礼。两人虚伪一番，做足了样子之后，回屋，关门，密谈。
　　——————————————————见不得光的分割——————————————
　　古玩字画考的就是眼力，“打眼”了就自认倒霉这是潜规则，怨不得别人，要怨就怨自己能力不足眼力不精，这点和厉风的态度倒是出奇的一致。
　　苏哲的确不简单，手中的那副山水逍遥叹，画的是点滴不差，丝毫没有半点赝品破绽。纵然“久经沙场”之人也未必能看出，更何况厉风这无点滴艺术修为，完完全全的门外汉。
　　但何为聪明人？长其所长，触类旁通，为其所不能之事也。
　　看画不懂，但是看人此乃其强项。
　　苏哲不傻不穷不狂不痴，冒苏怀远之大怒偷买字画，乃缘木求鱼，弊大于利，此乃一。
　　白手起家，难；钱生钱，易。如此，不用白不用的金字招牌，事半功倍，此乃二。
　　赌！赌苏哲年少轻狂，桀骜不驯，叛世弃俗，只寻一“乐”而已，此乃三。
　　至此，全凭一“诈”字。
　　“呵呵，如此能耐，苏兄何不自起炉灶”厉风眼光游离在一真一假间，半似调侃半似试探的问道。
　　苏哲但笑不语，随意打量着房中的书架，时不时随意抽取一两本，翻阅两页。
　　厉风笑看苏哲，将其动作尽收眼底，沉默不语的凝目于他挑起的眉梢，眼底寒意渐渐涌出。而苏哲视而不见，无言的较量在空气中传播。
　　须臾之后，厉风收回肆起的厉气，卷起案前的画卷，“现价如何？”
　　“少则百两，多则上千”苏哲放回手中的书籍，坐于一旁，眼中透着无比认真的说道。
　　厉风并未立刻接话，蜷身于椅中，将脑袋搁在膝上，目光失焦于远处，双唇微抿。苏哲也不急，捧起茶盅，自顾自的品着。
　　物以稀为贵，人以独为耀。
　　若无上限，价值连城如同草芥，一文不值。
　　即使珍贵如“山水逍遥叹”，至万两而已。
　　如此数目，常人或已嗟叹不已，然厉风岂是常辈？！
　　她要的不是一幅价值连城却无法流转的孤笔，而是数幅身价斐然的杰作。
　　笃定之笑蔓延，轻叩骨节，脑中纷繁环节迅速闪过，自信之芒汇聚眼底，卓然之意已出。
　　转头淡然一笑，清朗之声，赫赫响起
　　“无中生有，以逸待劳，真亦假时假亦真。”
　　苏哲收起懒漫，嬉笑的脸上难得地浮现严肃之色。双眸深邃幽静，仔细的思量此计的胆大程度。
　　不错，他是无视纲常，对于那些个迂腐攀附、哗众取宠、沽名钓誉之伪善文人，只是随意玩弄于股掌之间，如同草莽般的施以假意而已，只为看得最后釜底抽薪的快意恩仇。
　　不为名不为利，只为小惩以戒，玩笑于俗世间。
　　既不喜大姐的柔弱，又厌恶大哥的刻板，虽不满父亲的自私冷漠，茫茫然，一味挑剔他人，迷失了自己。
　　如此而为，也止于打趣。
　　无欲的人生总是出奇的漫长。
　　如果真如此般，失的可不止颜面，小则破财，大则人亡……
　　“欲与何为？”半饷，无比严厉的问出所虑，带着前所未有的斩杀之意。
　　坦诚相待才是合作的前提。
　　“唯利是图，别无他想。”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乱与不乱，翻手复掌间。如若非逼我于绝境之处，定不会大乱于世。

　　落英纷飞迷人眼

　　金威三十一年春，金陵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说大确实不大，只是一般的毛贼小案，全部的损失也不过几卷画卷而已。
　　说小也实在不小，遭偷的是金陵苏府，丢失的画卷听闻是苏老爷的得意之作。
　　金陵巡抚这些天是愁白了头，亲自登门拜访，派上全府衙最好的捕快，力求尽快破案，可茫茫人海，对于连身影都未曾见过的毛贼，要想捉拿归案谈何容易！
　　好在苏大人，识大体，深切体恤巡抚保卫一方百姓居家安乐的不易，也未施压限期破案，久而久之，拖成了无头公案，悬置高梁。
　　金威三十二年早春，过完十二岁生日的厉风与苏哲顶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探索之名，搬出“鲜衣怒马，快意少年”的名号，离开金陵，开始所谓的“见八方之实，闻四面之识”的游学之旅。
　　余杭聚宝斋，一位风尘仆仆的素衣少年犹犹豫豫的徘徊于门前。
　　掌柜睨着眼，不露声色的打量着踌躇不前的年轻人。上好的绸缎绫罗，考究的绣功，非常人能支持的起。只是满身的尘土昭示了长途的跋涉的艰辛，腰间隐约显露出一丝系念，少年说不上好看，只能说眉目清秀，透着书生倦气，面上还带着隐约的羞涩和不忍，怀中所揣之物，光看卷轴就知非普通画卷。
　　阅人无数的掌柜自认识人还是有几分眼色的，估计是外来游学之人碰上贼偷，不得已想到变卖画卷，以解燃眉之急。
　　眼珠转了几圈，掌柜亲切地对着门外依旧犹豫的少年唤道，“这位公子，有何需求？”
　　素衣少年忽闻此声，显然一惊，揣紧了卷轴，警惕地抬头打量着掌柜。见此情景，掌柜心里更是一乐，对自己的判断又多了几分肯定。
　　“公子可是看上了些？本店可是余杭数一数二的书画坊了，不是我吹除了当今第一学士苏怀远大人的墨宝没有，他人的但凡都有一二，不知公子……”拖长了音，等着少年跳坑。
　　他的确没有吹，苏怀远的墨宝从不出市，若非交情匪浅，不可能获的他的一笔一墨，也正是如此，世人皆以此来显耀身份。
　　“我……”少年咬着嘴唇，痛苦的抉择着，半饷还是宛然一叹，“算了……打搅了”
　　“唉……”眼看着到嘴的肉要飞了，掌柜可忍不住了，这少年彬彬有礼，进退有度，一看就知大家出生，如此宝贝此物必非寻常之物。想至此，掌柜不自觉的伸手拉上少年的袖管。
　　显然没有料到如此，少年一愣，手中画卷掷地，散落开来。
　　掌柜不看则已，一看就欲罢不能。以他几十年的道行，绝对能肯定此乃画中上品，不论从用料，笔墨，力度，纸张质地，签章……更重要的是他瞥到落款处，居……居然是……望月。
　　所谓望月怀远，苏大人的成名之作。
　　难不成，难不成，掌柜颤抖着手想捡起卷轴看个仔细，可惜就在够着的那一刻，少年已然先其捡起，小心翼翼的卷起。
　　“有劳了”淡淡的一声阻退了掌柜不死心欲再次触摸的双手。
　　“慢，公子，慢——”激动地有些结巴了的掌柜，此刻再也顾不得什么欲擒故纵了，只想在此截下此画，让其倾其家产也可。
　　这画转手间，岂千万两，稳赚不赔的买卖没道理放过。
　　少年显然有些不快，眉间淡淡的拢起，却保持着良好的素养朗声问道，“不知掌柜还有何事？”
　　“公子衣着华贵，谈吐不俗，一看就是大家出身。如今，可是遇上难事。小的不才，却也只拔刀相助，仗义疏财。只身在外，谁没个意外之时呢，……”掌柜尽其所能的游说，陪着小心的察颜观色外，见少年有了些许动容，不由心中一喜，加大了力度的劝说。
　　一炷香后，少年勉为其难的说道，“那此画我暂且押至此处，待家仆送来银两必来取之。望掌柜千万妥善保管，切记切记。”
　　“那是自然”极其谄媚的躬身回道。巴巴的往少年手中塞入千两银票，深怕他会后悔，急不可耐的恭送其出门。
　　少年有些不舍的回头转望，还未开口，掌柜就出声堵道，“公子速与家人联系，鄙人定妥善保管，切勿挂心。”
　　“如此，多谢。”少年有礼的一拜后，离去。
　　掌柜则双手捧着画卷，乐的合不拢嘴的回到房间，仔细揣摩着，低声暗暗说道，“呵呵，傻小子，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了。”
　　素衣少年向前走了不远便转身掩身进了小巷，掏出怀中的银票细细一看，嘴角不由的拉开了个漂亮的弧度，“五千两，呵呵”
　　就在少年埋头查看银票时，身后一修长身影悄然靠近，一把抢过少年手中之物。
　　“出师大捷，不错不错”戏谬的声音响起。
　　少年回了个“当然”的骄傲眼神，两人默视一笑，心照不宣，继而举步向巷尾的马车走去。
　　只见一妙龄女子立足等待，眼分毫不及他物，直至见二人安然出巷，放下踏板，撩起布帘，屈身行礼。
　　“磬渊，少爷带你，春晚泛湖归性。”轻佻少女下颚，醉眼看花，深邃的黑眸泛着灵动，伴着清朗干脆的声音，好个风流少年。
　　“醉泛湖舟，几度明月邀君游”苏哲执扇轻摇，笑语盈咽。
　　金威三十二年晚秋，陈如死水的书画界暗涛汹涌，好事之人密耳相传，望月之笔现世。
　　金威三十三年初冬，风声四起，各地惊现一二望月笔墨，文坛躁动，商贾蠢蠢欲动，一时间“洛阳纸贵”
　　厉风缩着脖子，捂着热茶，氤氲的雾气上升，迷了清澈波动的黑眸。
　　窗前残叶遍地，不时的夹杂着寒风舞上一阵，尽而悄然衰退。脸上感到点点凉意，“啊，落雪了”喃喃细语，放下杯子，伸手去接，细小的冰粒，在触及的刹那消融，只留下淡淡水印和冰凉的触感，一如幻境般虚无。
　　“有人找，说是你的熟人。”苏哲突兀的声音让厉风回了神，只是须臾，掌间已经寒意四散。
　　“熟人？”关了窗，似探究般的握拳伸掌，有些僵硬了，轻声却不容置疑的说道，“不认识。”
　　“哦……秦兄，近来无恙……？”熟悉的男声隔着门清晰的传来。

　　番外：元旌前生

　　狭长的街道，灰蒙蒙的有些斑驳的外墙，暗红的砖瓦，别致的院落，阑珊中透出的青青草坪，厚重的暗色铁门，磨损的掉漆门牌暗示着上海富庶们往日的辉煌历史。
　　两侧的法式梧桐静静的凝视着这条经历重大变迁的道路，往日的名媛绅士退去，文人墨客的匆匆路过，金发碧眼新贵们的驻入……
　　没有摩天大厦，只有简约现代的意大利咖啡馆；没有喧嚣的百货商店，只有摒弃夸张的个性艺术店铺；秋风吹过，树叶飘舞，闲足微步，轻微清脆的断裂声，零星的行人，恍惚寂静之情溢满胸怀。
　　一个孤影、心跳般的轻微脚步声，元旌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这样无知无觉的漫步在这条熟悉的林荫下。20年的记忆里这是第一个充满着孤独和愤恨的夏天。此刻能安慰那颗孤寂的心灵的，只有街头的三角花园。粗糙的木条铺成的地面隔离了时间的前进，将人带回年少时的美好记忆。头顶蜿蜒蔓绕的青藤隔绝了天空，周围的高矮错落的各类树木阻挡了水泥森林带给人的压迫感。置身此处，与田汉的塑像背向而坐，抬头仰望，不管是明朗的还是阴沉天空，是白透的还是灰蒙的云，都看不清，就像现在元旌的内心一样迷茫。毕业后的路途、家庭的突然变故，在不断逼近的抉择前，前途一片迷糊，就如同被厚厚的树叶遮挡住的天空，究竟是怎样的难以令人清晰的判断。望着、想着、发呆着、此时此刻的元旌感觉像是和自己的内心对话，所以在数次的甩门而出之后这是最后的能隐藏抚慰自己的地方，唯一的带有自由和真实空气的地方。
　　时间在无意中悄然滑过，梧桐树干变为荧光点点，街道被变为银色的拱门，周围的酒吧的happy hour都已开始，手机桌面依旧没有显示任何未接电话。轻微的叹息声从元旌口中发出，心寒到了极至，一个人的消失淡忘原来可以如此快速、彻底。
　　“回家吧”高寒看着不断被元旌弄亮的手机，打断了沉浸在失意中的元旌，“元伯伯也许已经睡了。”
　　“怎么可能！电脑天使的生活现在才刚刚开始。”回家还是元旌唯一的选择。因为有些事情，即使是最好的朋友，元旌不想说也不能说。“要是以前肯定早就……不说了不说了，烦死了。”瞬间的停顿后，传来的只有木质地面痛苦的呻吟，和夹杂在偶尔传来的音响声中交错的脚步声，一高一低的黑影在月光和霓光中若隐若现。
　　芊芊庭院、气派的大门、优雅的小楼，这路真是上海的精髓的体现。无论木质的楼梯脱落的只剩白色，木纹都已磨平，光滑的如同泥鳅，每一步都会发出尖锐的咯吱声，狭小的走道幽暗的没有一点阳光，昏暗的灯泡也因年久而不亮了，单薄的墙壁没有任何隔音效果，无需扩音设备，稍大一点的嗓门，隔壁就能听得一清二楚。但是从厚重的大门望进来，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和奢华，令其他人望眼欲穿。城市给人的就是幻想和假面具，如同这些小别墅，真应了钱老的那句话“城外的想进城，城里的想出城。”自从母亲走了之后，元旌才发现虚伪的城市人带着伪善的面具，寻找各种理由博取别人的同情和理解。自私是他们的共同点，每天的生活就在狡辩和谎话中度过。
　　在母亲的葬礼上，人来了很多，不认识的更多，元旌冷眼看着那些在追悼会上哭得伤心欲绝，痛不欲生，甚至晕倒的，但在之后的酒席上笑得开怀，吃的乐意，谈笑风生的人，虚伪！一个个对她的拥抱和安慰，元旌不清楚里面的真心有多少，心始终是在鄙视和嘲笑，脸始终在答谢，原来自己也是熟悉这套的玩家，人生就在不屑和不得不做中交织。
　　那时的元旌相信真正伤心流泪的只有父亲一个人，就因为如此确信所以现在的她如此愤恨。那时的元旌相信唯一真实的人就是同样没有泪水的高寒，就因为如此确信所以现在的她还不至于完全的崩溃。
　　“进去吧，别想太多”高寒和元旌在门口分手，朝着相对的门各自走去。这幢洋房是外公的单位分的，元旌和高寒两家共用这一幢楼。
　　果然不出元旌的预料，如今父亲的眼里反射的只剩下翻动着的电脑屏幕。
　　如此的场景在今年夏天元旌已幻想多次，幻想着自己黑掉了那个网站，踢碎了遗忘在墙角的母亲雕像的未成品，然而幻想始终是幻想。
　　“我回来了。”
　　“哦，去哪了？今天有位宋阿姨找爸爸……”完全意料之中的对话，除了网上的情况和两人的争执声，父女俩之间再没其他的对话了。
　　“哦，是吗？我睡觉了，明天再说。”在无数的争吵后，这是元旌摆脱父亲并且不挑起新的纷争的最好的方法。
　　夜，寂静。仍未闭去的眼中满是失望、愤怒和不甘。但这一切在太阳升起的明天都会被不留痕迹得掩盖在笑容之后。多大的空白才能接受世间的所有？无穷的黑暗还是遥远的距离，元旌找不到其他的答案。
　　秋日的常熟路如同一场魔术，之前还绿树成荫，顷刻间就厚叶成毯。无数金色的树叶在风中旋转，着陆。如果这时恰巧你走在路上，就会被漫天的树叶包围，感觉自己是童话中的仙女，有万般的精灵拥簇，仿佛走在铺满鲜花的通往幸福天堂的地毯上。
　　倚柱而坐，干枯的蔓藤，飘落的树叶已遮盖不了天空，虽还不能一览无余但已足够明朗。拿起飘落在笔记本上枯脆的树叶，元旌凝视了一会，干脆的将他们抖落到地上。可怜是多余的，同情是虚伪的，你的使命如此我就不该不尊重。坚定的眼神使元旌的眼睛看上去炯炯有神，仰头舒展了脖子元旌继续埋头看书。“favourite colour? Do you like rainy?……”笔尖在一个个问题旁划过，留下了些许的足印。
　　“在看什么？”
　　“准备些问题，”元旌头也没抬回答着高寒的问题。
　　“当然是蓝色。当然喜欢下雨。”
　　“为什么？”
　　“你这什么眼神？有什么奇怪的。喜欢蓝色因为它的纯净，能平静浮躁的心。细微的小雨清洒在情侣们的涓涓秀发上是多么浪漫的事。难道你写的是不喜欢下雨？”
　　“恩，绝对是讨厌。下雨令空间变得狭小压抑人的心情，粘稠的感觉让我觉得不舒服。”
　　“你准备这些干什么啊？”
　　“没什么，准备考试而已。不过你的答案还挺适合老外的情调的，我就勉为其难的借用一下算了。”元旌眯起眼夸张的笑着。
　　“好阴险的笑容，你现在感觉就像占了蝇头小利的中年妇孺。”
　　“哼哼——，皮痒了是吧？”鲜有行人的街道充斥着打闹嬉戏声，花园对面的“平湖秋月”里雾气缠绕，玻璃窗上蒙着厚厚的蒸气，梧桐树上点点星光再次亮起，斜阳落幕。
　　总有很多最不愿发生的事却如小说情节般在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令人措手不及。
　　普通的秋夜，平凡的月光，却出现了不平常的身影。晃荡着双脚，眼前晃过了菲佣和混血儿的组合，年轻的热恋中的情侣，对于这些元旌只是看着，思想却是空闲着的，除了说存在的即是合理的元旌不高兴再去思索得更深层次。而就在这样的漫目随扫中，扫到了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那种笑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对她出现了，嘴唇快速地合起张开，那种滔滔不绝、温文尔雅的谈吐现在令元旌觉得极其反胃。
　　“元旌，你回来啦，”兴奋得语气越发的令元旌觉得不舒服。
　　“恩”强忍着怒火的元旌用冷淡的语气表达自己的不满
　　“明天没事吧，我们晚上出去吃饭好么？”
　　“为什么”看到父亲脸上吃惊的表情元旌知道自己僵硬的语气点燃了导火线。
　　“见个人吧，和你是同行，是你的老前辈了。如果你们处的好，对你的将来可是很有帮助的。”今天的父亲也许是带着愧疚的心情说话格外的客气。
　　“不去。有事。”元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其实他并不反对父亲结交异性或是再婚，但是刚才的那幕还是深深地扎在她的心里，犹如特洛伊的城墙一样坚固，让她难以释怀。随后房间的门被狠狠地甩上，撞击声如同炮弹在房中回荡。元旌早已做好了迎接父亲的爆发。
　　安静的街道是不能理解这小洋房里的暴风雪雨的。
　　在强权面前如何的抗争都是徒劳。元旌和高寒安静的坐在餐桌前，等待着那位宋阿姨的到来。
　　北极式的表情凝固在元旌的脸上，高寒清楚地知道此刻言语都是多余。一句随便的安慰或一个细微的同情都会摧毁那脆弱的坚强，默然无语是最好的支持。
　　“这位就是我的女儿”无论什么在元旌的耳里现在都成了谄媚。
　　“阿姨好。”亲切的笑容，元旌鄙视但又十分佩服现在的自己。原来自己可以如此心安理得的虚假和伪善。“请坐请坐。这是我好朋友也是邻居，高寒。”
　　“阿姨好”
　　“恩，你们好。”不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言谈举止，这位宋阿姨都透露着知识分子的气质，如果不是这样的场合，元旌肯定会和她十分投机的。
　　饭局在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即使在预料之中元旌还是很感慨。漫步在深秋的路上，踏着柔软的树叶，很长的安静。“人真是渺小，稍微的离别就能消除所有的痕迹。骄傲地认为有些人和事是你的专属，其实却在自欺欺人。人走，茶凉。人生就是这样么？努力的工作生活着，千方百计地想留下的生存的足迹在片刻的停顿后就会殆尽。如果舞动是生存的证明，那最后惯性的转动就是用来散去生存过的痕迹。哼，永恒的爱情，是自己编织的谎言，最终会随着人鱼公主的泡沫消失灭亡。”
　　“这么悲观”
　　“不是悲观，而是不再相信。”
　　“没有经历过，就没有资格说的这么绝对。”
　　“也许你是对的，只不过似乎我没有这种机会。”微笑，涵意万千，高寒看着，想着，犹豫着……
　　冬天的常熟路突出了时尚和现代感。光秃秃的树干失去了往日的浪漫气息却多了份孕育的希望，街旁的外国酒吧和日式餐厅为圣诞节准备着，周围的老式里弄的人们为春节的到来积极筹备。每个人都似乎找到了目标，工作着，奋斗着，憧憬着。
　　虽说现在的风已经让人感到刺骨，但是元旌仍然经常坐在小花园里。已经没有任何遮挡了，枯黄的蔓条无劲的耷拉在藤架上，周围的桂树、枫树只剩下光秃的枝干，等待着在明年的和风中再一次更灿烂的绽放。此刻抬头，天空一览无余，清朗，阴沉，一目了然。元旌深深地用劲地吸了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这一切吸入体内永远记住，与自己融合。上海干冷的东风令人畏惧，人们都躲在空调间里，此刻的街头很少有人出来走动，在僻静的常熟路上更是不多。元旌是街道上唯一晃动的身影。
　　孤独，直观明显的让人觉得好笑。不管怎样努力的掩藏现在多是画蛇添足，掩耳盗铃般的可笑。
　　“元旌你终于回来啦！”
　　“怎么啦，兴奋成这样，我才出去了一小会。别这么夸张好不好”
　　“没有。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话跟你说。”元旌转身预备上楼梯，“嘻嘻，上当了吧，我也正好有事告诉你。”看着高寒难得失望的脸元旌觉得心情大好。“说吧，什么事”
　　“还是你先说吧，我再想想。”
　　元旌狐疑的看着很反常态的高寒，“天才在身旁让你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了？哈哈哈哈”放肆的笑在楼梯的空间中穿梭。“记住哦，你是第一个听到的人。我被斯大录取了！北欧的天空下即将出现另一位法学家。请我吃饭吧，祝贺我吧！好了，你要说什么？”
　　“唔——没事，耍你的”
　　“是吗？”尽管觉得高寒肯定是在说谎但是非常了解他个性的元旌知道即使逼问也没效果，不如等待他自己说出来。“那晚上去吃披萨，ok？”
　　“恩”
　　“城市中的夕阳爱情只是两颗孤单的心在金钱、地位、相貌的丝线的牵引下的配对游戏。不肯寂静的心喘息间挣扎着最后一次搏动。孤独，成了一切的理由，垂影自怜，悲叹自己的命运如何不济。
　　旧时王谢堂前燕还未飞远，痕迹却被理尽；城市的人害怕寂寞，因所有的一切都像这些错落庭院，不能穷尽其真面目。利益的相拥是城市最牢靠也最脆弱的神经，是城市最引以自豪也最让人唾弃的纬线。
　　曾想找一盏灯，因为不想在黑暗里走向另一扇门。却发现灯芯永远只存在于自己的手中。不是我不清楚，而是世界变化的太快。稍为昨日的悲伤停步就被今日的现实打破。站在繁华的街上，找不到该去的方向。
　　如果说今天的悲痛经历是为明天的成功所准备的预礼，命运之线在起伏中得以完美。而我的就像那W，改变不了最低处的冲突只能抛弃它、远离它。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也许我对这条小路有着深厚的思念，也许我对这座城市有着些许的向往，也许我自己也不知道对它的感觉，所以离开成了最好的方法。让时间洗褪表象，真实在历史中展现。远离，才知道我还留恋什么……
　　在遥远的城市，陌生的人群中，感受遥远的忧伤，也许只是幻想。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一个单独的身影的离去改变不了什么，即使随风而去，也只是高墙上又一层的积灰。
　　改变不了时，适应；适应不了时，放弃。
　　所以我放弃，远离，在另一片纯净的天空下，重新开始。用明天成功的快乐治疗昨天失败的伤痛。不贪心，所以放手那失去信任的事物，用成就填补多余的空当……
　　虽然他对此没有过多的称赞，严肃的脸依然保持着熟悉的威严。但相同的螺旋令十指颤抖，泄露部分心事。路是自己走的，他选择了他的，我有我的，分道扬镳或许才是连接最后道路的捷径。
　　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元旌 留”
　　浪漫的街道还是如此星光点点，微风轻拂，楼台、庭院、行人，一切都没有任何的改变。变得只是坐在小花园里的人手中徒增了一封苍白的信而已。

　　各取所需

　　“哦……秦兄，近来无恙……？”熟悉的男声隔着门清晰的传来。
　　厉风捂着茶盅，双腿一盘，赖在铺了棉垫的太师椅中，目光追随着一抹浅蓝晃动。
　　她与左丘铭并无多交，而今在这不知名的小镇也能相遇，还真是“有缘”了……
　　左丘铭和苏哲台面上的客套过后，并不急着开口，只是看似随意地打量房间，偶尔几眼掠过疑似发呆的厉风。
　　苏哲深噙一丝笑意，演戏的都没动，看戏的自然是翘首以待，作壁上观。
　　厉风眼珠转了又转，眨了又眨，从苏哲的戏谬到左丘铭的沉稳，手指顺着杯口转了一圈，慢悠悠的开了口，“左兄此来探亲？”
　　一句话让苏哲岔了气，心中暗骂厉风缺德。左丘铭纵使再沉稳，脸也不由得抽搐，心道：原来这坑在这里等着自己。
　　传言秦厉风素来乖张，做事不按常理。他道是疑问此刻怎会如此好心收留一卖身葬父之女与己同住。踏入厅堂，黑丝白缟，一孤女着斩衰哭哭啼啼的为父守灵，不由诧异。若非对自己驭人之术信心实足，确实不敢轻易造访。
　　此番探亲之说，明知故问，摆明了咒他。
　　苏哲也没料到，当初厉风用来驱赶那些追在苏哲身后百折不挠视死如归一心往上扑的花痴女的招，居然还能多加利用的嘲弄一番，心里一乐，心想着这么个活宝到哪都不能丢了，否则日后无聊的日子如何打发。
　　“呵呵，除了秦兄，左某在此哪还有亲人可言。”有句话叫来而不往非礼也，不是？
　　厉风面上一硒，掏掏耳，只当没听到，捧了茶，悠哉悠哉地不答话，稳坐钓鱼台。
　　左丘铭暗暗抚头，天知道现在的他有多么想把厉风按在地上猛抽一顿，手背上的青筋昭示着它主人现在的怒火。苏哲则悠闲地旁观着两个别扭的人暗自较量。
　　“近来，在下倒是碰到个稀罕事”左丘铭深深吸纳一番后，重新开了口。
　　【能在这被雪封了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犄角旮旯般的破镇里碰上你左大爷就够稀罕的了】厉风斜睨着眼，闪着阵阵光芒，
　　……吹吧吹吧，你就使劲的吹吧，生怕没人看出来你上辈子是拉风箱的……
　　“哦……厉风向来耳闭目塞，不知是何巧事，值得左兄如此上心？”
　　……扯吧扯吧，当扯铃这么好扯不成……左丘铭目光一斜，两人杠上，空气中弥漫着满满的焦味。
　　苏哲火上浇油的推开窗，装模作样的挥挥手，假意叹道，“火旺了，闷的慌啊……”笑眯眯的接下射来的四道眼刀。
　　“其实也没什么，”左丘铭瞟向书桌，掠过画册书卷，露出一口白净的牙笑的优雅的说道，“也就有人输红了眼，把赌坊当善堂，拿着一卷破画来抵债，还瞎嚷着说是苏大学士的墨宝……”
　　左丘铭片刻不离笑得张狂的厉风，揣摩了半饷，继续打趣的语气，“我思索着跟秦兄也有些许交情，不忍苏世伯一世英名被小人所抹，就收着了。这不在此巧遇，心想着就巴巴地给秦兄送来了，也不枉我们相交一场。”
　　好啊你个左丘铭，拐着弯的指桑骂槐，还扯近乎，苏怀远是你世伯，我不就得叫你声叔伯了。厉风心里冷哼着，嘴上不在意的问道，“也不知这破画值了几个铜钱板子？”
　　“不多，也就万两雪花银而已”
　　给了那帮饭桶三个多月才折腾到1万两，他们脑子是浆糊做的么，合着这么长时间就抬了这么点价。
　　厉风撇了撇嘴，眯紧了眼，毫不顾忌的透着自己对饭桶们的鄙视。
　　苏哲一看就知这厮的耐心磨光了，这会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心思，那布满黑云的眉间就差没响雷了。
　　左丘铭丝毫不放松，片刻不移地注视着厉风脸上的神情。人都说秦家二小姐乖嚣孤张，但他一直相信她深藏不漏，至于她的本性到底如何，实难推测。
　　就如同这幅画的出现，太过巧合让人不得不怀疑它的真假。也又因为太过巧合，让人不得不思虑是故意为之还是其他。
　　如果不是认识秦厉风，他也不会有兴趣稍加查探。
　　然而不查不要紧，随着不断传来的消息，他的好奇就越来越深。
　　从古玩店，书画坊到青楼赌坊，从过路的商户到没落的书生，散画的途径千奇百怪，无一相同，越查越是离奇，到最后他开始期待下一个出现的买家会是何样的。
　　而从苏府遇窃开始到最先出现在余杭的画轴，再到如今，时间不长不短，且地域跨度太大，让人纠结于刻意与自然之间的猜想，实在是真假难辨，虚实难分。
　　如此这般，即使是他，也无把握，此番前来只为试探。
　　那看似粘在厉风手中的茶盅被轻声放下，严阵以待地端坐，平复了沉稳冷淡的神情，突来的变化让屋内的两人都严谨了起来。
　　“此画如何？”似问似答，强硬的语气加上直直探入的双眸的厉光，显然，现在的厉风是十分认真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改变之后的结局。
　　“好，极好。”左丘铭垂目思索片刻，再起眼底一片清澈，诚心可见一斑。
　　厉风轻笑，目光一凌，光华流转，拂手带倒茶盅，浅黄色的茶水顺着桌面低落。
　　“茶洒了”苏哲平声说道。
　　厉风转头目光含笑的扫过窗旁驻足而立，难得正经片刻的苏哲，邪魅的扬起嘴角，无比清晰的顿道，“水洒了。”
　　左丘铭瞳孔收缩，两道剑眉上扬，尖锐的目光在厉风脸上肆意扫视。
　　厉风则当无视，踢了脚烤炉，将其挪到了茶几旁，滴下的茶水碰上烧得热切的炭火，吱吱声伴着缕缕青烟扶摇直上。映着火红的煤炭，双眸更是亮的骇人，咄咄逼人。
　　死寂般的沉默后，左丘铭收起了冷峻的目光，刚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魅惑的笑容，厚实的嗓音透着轻浮上扬的音节，“空即是色也是空，色即是空也是色。”
　　真假反手之间，实是而非。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如此，二人谋皮，三人画虎。
　　吾等只是运世而生，顺势而活。
　　左丘铭有势，厉风有脑，苏哲有名，各取所需。
　　皆非贪心之人，她以存为先；苏哲以乐为趣；至于左丘明心系如何，与她无关。
　　既然有人帮她出面，此等坐享其成之事，何乐不为，错过了太不像她秦厉风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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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着雪光，更显面色苍白的厉风不情不愿的趋步与左丘铭身后。
　　心里埋怨着可恶的苏哲硬将她赶出温暖的房间，大言不惭地说行什么待客之礼，看他笑的一脸褶皱就知道没安好心。
　　左丘铭向来以“看客”自居，更是没道理放过折腾厉风的机会。两人虚情假意的一番推脱，愣是把窝在椅中的她给硬生生地推出了房门。
　　厉风双手叉在袖管中，缩着脖子，埋头往前走，只盼着快点把左丘铭这尊神送到大门口了事。
　　“你没什么要问的？”
　　厉风斜了斜头，眨巴眨巴眼睛，扑面的寒风让她的脑子慢了不少。
　　左丘铭垂目看着一脸疑惑透着无辜的厉风，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翘，难得的迷糊样让他觉得心情舒畅不已。
　　衬着阴沉的天色，浓浓的混沌之色在眼中聚集，厉风使劲的回想刚才细谈的情节，没漏什么啊？还要问什么？有什么好问的？
　　一阵冷风吹过，厉风浑身哆嗦了下，直白白的望向显然心情十分晴朗的左丘铭，【凭什么她裹的像熊一样还冻的直发抖，那人穿了那么丁点，丝毫没有冷意。】厉风那奇怪的心眼此刻便在此纠结纠结再纠结。
　　左丘铭就不咸不淡的笑看着厉风两眉间的距离一点点的缩小，不大的脸慢悠悠的皱在一起。他是不知道厉风这副扭曲的表情为何而来，不过她越是这般他越是觉得舒坦。
　　厉风看着左丘铭越扬越高的嘴角，“变态”两字赫然凌空映现。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亟不可待的开口赶人，“不送，慢走。”转身一溜小跑。
　　左丘铭那谁啊，圣定赌坊的少当家，谁见着不是当神好生供着。只有厉风一副见了他如见瘟神的样子，不禁又气又笑。
　　多年之后，当他们经历万千后，某次偶然相问，厉风那明显带着“你是白痴吧”的神情配上淡然嘲讽的“瘟神也是神”的语气，让他终身难忘。
　　就在他思索这片刻，就看见厉风又一路小跑过来，不由觉得神奇，难不成觉得失礼了？不过这念头一冒出就被他否定了，哪天秦厉风会觉得失礼，估计这太阳就倒着出来了。
　　“秦兄还有何事？”心情好，语气也好，一切都好。
　　厉风痛快的点了点头，然后对视着丘铭那期盼的目光，快、准、狠地踹上一脚后，嘴里嘀咕着，“让你穿的少，让你不怕冷”，再之后，乘着左丘铭石化那会，一溜烟的拔腿逃离犯罪现场。
　　【这叫什么事……】堂堂左大少楞了足足半饷，才回过神。过儿又失声大笑，直到隔壁的老妪开门破口大骂，“神经啊！”
　　次日，左丘铭派人送来书信，白纸上只在中央写了“五十七”三字。
　　苏哲不明所以的举目瞧向厉风。
　　只见喝着芝麻糊的厉风，疑虑了片刻，眼中一片了然，又全神贯注的对付眼前的芝麻糊。丝毫不理睬在一旁绞尽脑汁思索的苏哲如何苦苦挣扎。

　　蝴蝶效应

　　倚着门，即使早已料到，左丘铭额头上的青筋还是不由自主的突突的跳了两下。
　　如果说原来他还不清楚有什么地方能比青楼更乌烟瘴气，那么现在绝对能够迅速回答。
　　“关门”沉闷的声音有着些许的厌烦。
　　左丘铭认命的合上门，跨过纷乱的地面，寻思了半天，选了个看上去最为干净的椅子坐下。
　　低头寻了半天，决定还是踢开脚边散乱的书籍和碗碟，好不容易折腾停了，就见面前毫无预计的横着只手。
　　拿出早已备好的账册，指尖不经意触碰到的是冰凉的，几乎不带有体温的手掌。
　　屋内三盆炭火熊熊燃烧，穿着冬衣的他已觉得有些泛热了。可厉风身上盖了两层天蚕棉丝被，手脚怎依旧如此冰凉。
　　接过账册，厉风半坐起身，将被子拉高至胸前，页面在指尖快速翻动，待看了个大概之后，丢回左丘铭的怀中，懒懒的说道，“真是疯狂”
　　左丘铭听出厉风话音中的讥讽，一横眉一斜眼，挑衅的说道，“嫌高了……”
　　“黑市交易向来公平，价高者得，哪由得了我们小老百姓指手画脚呢”
　　看着厉风一副“有怒不敢言”的委屈样，左丘铭抚着脑袋，按了按最近特别容易迸出的青筋，心道：你不放手，哪有他们接手的份。
　　“怎么，还想说什么？”瞥了瞥左丘铭阴晴不定的脸，厉风好心的主动问道。
　　“你还打算赖在我这地方多久？”
　　“开春了想留都留不住我”
　　“那费用呢”
　　真的不是左丘铭小气，实在是厉风和苏哲这两人太败家了，吃喝用度皆要上层，如此需求岂是这小镇所能满足的，如若不是大把的银子铺路，他们几人如何能在茫茫雪地间脱离。
　　现在的他开始怀疑这两人是不是被勒令赶出苏府的了。
　　“磬渊给你，什么时候还清了你送她回来就得了”毫不客气地给了个白眼，眼中浓浓地闪着鄙夷的光芒：一大男人这么计较干吗……
　　……白吃白喝白住的人无发言权……清冷的目光一凌
　　……君子不拘小节……君子坦荡荡地回视
　　就这样在磬渊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么被卖了。
　　“没事不送了”掩了哈欠，厉风果断的开口赶人。
　　左丘铭也懒得和她无赖的搅合下去，起身就走。至门前身形一顿，滞了脚步，留下了句“四十三”便推门而出。
　　厉风似是没听到，蜷进被窝，闭起眼睛，没有一丝停顿。只是过了很长时间，久到左丘铭的片片细语早已风吹云散，她的嘴角微微的翘起，喃喃细语着不知是真是梦：不知何时能再见面……
　　日落西山，厉风总算不情不愿的被苏哲硬生生的从温暖的阁楼中拖出，强硬的按在饭桌旁。
　　撑着脑袋，耷拉着眼皮，无聊的看着对面左拥右抱的苏哲笑得畅快淋漓，来者不拒，“败家子”三字无来由的跃入眼中。
　　苏哲余光瞄了眼已经快掉到桌上的脑袋，隐隐的露出了算计的笑容，这才挥退了众舞姬。
　　“小风风，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有么？”左脸贴着桌面，睁开眼向上瞧去，有气无力的随声应道
　　“没有么？”略提高的尾音昭示着不言而喻的耐心
　　“没有”转正了脑袋，下巴搁在桌上，斩钉截铁的彻底否定。
　　厉风的宗旨：事关有无，先赖再定，以观效尤。
　　“昨天听三婶说，米价又涨了”仍是谈论天气时的随意语气，不同的只是声音背后的那股凌厉之音。目光从头至尾在厉风脸上游走，企图找寻任何的蛛丝马迹。
　　“哦……”百转千回的一声说明了很多。一改先前的慵懒，一份清朗在眼中流动，良久对上苏哲等待的目光，五指轮流敲击着桌面，抹开一丝笑意，“怎么？有何担心？”
　　苏哲执起酒杯，潇洒饮尽，掷杯，击地而碎。
　　冷眼将一切尽收眼底，不快之意一滑而过，取而代之的是轻轻的自嘲，
　　深吸口气，目光坚定地朗声说道，“多管闲事非我所为，有利可循那自当别论了”
　　苏哲眼中纷繁一片，浓浓的目色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久久地，又似那玩笑不羁的语气，“呵呵，小风风我自是信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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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能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引起一场大雨。
　　京城醉香楼向来热闹，招牌的醉香酱肘不仅吸引了京城的百姓，更是引来往来客商驻足停留大快朵颐。
　　赫启翎和苏景安依旧一切照旧的占据二楼窗边的位子，看似闲情雅致，随意的小酌微醺，实则眼观八方，耳听四路。
　　赫启翎倚窗微靠，迎着光照，微微眯眼，流光四溢，眼角带过楼下的馄饨摊，不由得有些怀念曾经的嬉笑癫狂，少了趣的生活真是无味的让人倒胃。
　　日渐声响的粗犷男声肆无忌惮的在响彻整个楼面。
　　苏景安是个书生，学的是孔孟之道，儒家之学，倡的是君子有礼，如此嘈杂之音让他英气的眉宇间横起了深深的皱褶。
　　赫启翎顺着苏景安，投去片屡关注。闲来无事，出点事也好打发冗长的人生。心里暗笑苏景安的迂腐，面上仍是完美的谦谦公子形象。
　　着白衣的男人率先开口，“白兄，这次可算是大赚一笔了。可喜可喜啊，谁想到这因大雪天烂了的玉米棒子居然在延吉那破镇楞给抬到了5钱一两，哈哈，因祸得福啊”
　　“那可不，鬼知道那里大米这么紧缺，在碰上个大雪封路，若不是我这玉米棒子恐怕这年头没法过了。”
　　“是啊是啊，白兄可是大功德一件啊。反正拉肚子总比饿死来的划算吧”
　　“那是那是。哈哈，听说利州米价也涨开了，哥们打算运它个百八百斤的狠狠的捞他妈的一票。”
　　话毕，两人放声大笑，丝毫不理会周围混杂的目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赫启翎与苏景安相视片刻，留了茶钱出了醉香楼。
　　延吉是边沿小镇，自然不受重视，出现此现象也并非不可能；利州可是中部地区的重要城区，如何封路都不可能造成粮价上涨的情形。
　　何况按照司天阁的记录，今冬并无大灾大难之象，如此看来，其后必有因由。
　　深宫后院，凌宇宫的侧堂内，高高的几案上堆叠的是抽调来的延吉和利州的粮饷记录，昏暗摇曳的烛光映着赫启翎隽秀的脸晦涩难辨。从年前盘整报上的卷册来看，对比往年的记录，未见有任何不妥之处，即使出现小面积灾情官府的粮仓足够应付。
　　如此，这突如的米价上涨……
　　赫启翎无声的笑意映着恍恍惚惚的烛光更显诡异妖娆。放松身体，身体斜斜地靠上宽大的座椅，手指顺着椅把描绘，最后停格在唇边轻点。
　　呵呵，适者善于利用机会，强者创造机会利用……
　　金威三十三年四月初，勤妃患牙疾，追查竟为凉州贡粮所致，承景帝震怒，特派三皇子赫启翎厉查，以儆效尤。

　　隐形线头

　　虽说赫启翎一行是为了调查贡粮之事而出的，但名面上还是打着抚恤民众，慰问灾情的亲民牌。
　　说道这贡粮，个中缘由恐怕只有赫启翎一人心中暗自知晓。
　　不管如何，这回势必有人要背一次黑锅了，只不过这人数，呵呵，谁都没想到，赫启翎也没想到。
　　赫启翎笑了，弯成半圆的双目中闪动着算计和嗜血的光芒。
　　犹如黎明前的破晓，万丈光芒只影可循，只待冲天发力，一击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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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打着皇恩浩荡，抚恤民众的旗号来的，无非就是些冠冕堂皇的开场白，大肆鼓吹一下皇帝的仁慈与博爱，接着开仓放粮，最大也就是再安插个把煽风点火之人不差时机的夸赞下三皇子的好生之德，吸取零星的政治资本，博个亲民爱民的好名声。
　　如此之事，赫启翎自然不屑，直接交给了跟班苏景安，自己一声不吭的带着贴身侍卫混在嘈杂的人群中隐去。
　　苏景安和一群侍卫被他摆了一刀，哑巴吃黄连，面对着接到消息屁颠屁颠赶来的厚实的面孔上挂满了谄媚笑容的凉州知府，更是心中怨气直线上升，自然也没给什么好脸色，一哼了事。
　　话说凉州知府，说小不小——在凉州界面上一呼百应，说大也确是的不大——就一从五品的地方官，除了殿试能有幸见过一次圣颜，之后那是连皇家的影子都没摸着过，自然也不知道三皇子长什么样。
　　只不过半个月前接到圣旨，估算着日子差不多这会该到了，每天派人在城门外打量，这日盼月盼的好不容易接到苏景安这一行人。凉州知府小眼一眯，远远地一瞅，衣着光鲜，气宇轩昂，再加上周围一圈侍卫的气势，这不自作聪明的把苏景安当成了赫启翎。
　　只待苏景安一行人靠近，就亟不可待的上前请安，将他们请进了知府府。
　　苏景安这会正气头上，又瞥见这么个远看一坨肉，近看一堆膘，本来就黄豆大点的眼这会配着脸上的褶子只剩条细缝了的小人样，要不是惦记着自己的面子硬生生的压下骂人的念头，刚想开口，就听到那知府瞻前顾后地尊称自己三皇子。
　　两眼一翻，心道，好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与身旁赫启翎的贴身太监眼神一合计，三皇子就三皇子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冒充了，要死早死了，也不差这一回两回了。
　　重重的一哼，面上应了，心道反正自己也没开口承认，怎么的也不算是犯上，就这么将就的混着，等日后见到赫启翎那小子再讨回不迟。
　　就这样，一腔怨气无处发泄僵着脸色的苏景安和搓着双手一脸惶恐兴奋的知府，各怀心思的往知府衙门去了。
　　赫启翎乔装变成了个普通的白面书生，带着扮成家仆的贴身侍卫，两人悠哉游哉地晃入了凉州府界。
　　“主子可是想好了从哪查？”贴身侍卫跟着赫启翎在大街上东转西转，看看赫启翎一会问问米价一会摸摸大米，以为他准备暗访。
　　赫启翎其实只是心不在焉的瞎逛，他一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勺的皇子哪知道米价到底如何，米质好坏差别，只不过闲来无事随便看看。
　　更何况贡粮本身就无问题，这其中翘楚只有他自知。要真能查出点什么就见鬼了。
　　这事他不着急，反正最近这米价抬升肯定不是面上缺粮遇灾的这么简单，到时候随便扔两个倒霉鬼顶着就没问题了。
　　他此番前来，一是逮着机会放松一下，二么，哼哼，凭他的直觉这事远没这么简单，他呢看看能不能借此时机，折腾出点东西来。
　　思及此，兴奋之意从嘴边泄露，不过稍纵即逝。
　　任赫启翎体力再好，难得的长时间闲逛也经不住了，抬头看着正午太阳正旺，拐手迈进了一家还算场面的茶楼。
　　茶楼里人流稀少，掌柜和跑堂的小二这会都有气无力的趴在柜面上休息。
　　赫启翎一看，稀奇，这么大的茶楼能门可罗雀到这种地步他还是没见过的。于是和侍卫两人坐定点了壶上等龙井后，便旁敲侧击的和小二聊起了天。
　　“不错，好茶”赫启翎有心打探，此番声音里夹着几分真诚的赞道。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茶室中就显得格外的清晰。
　　小二打量了一番，暗道有品位。自然也就话多了起来。
　　“可惜如此好茶，为何如此冷清？”论演技，皇宫里出来的绝对都是个中好手，当然也不排除天生就有的，比如赫启翎，又如厉风。
　　“哎，听口音，客官从外地来的吧”
　　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点滴的吃惊，转而就是满目的佩服。
　　小二见状，虚荣心极度膨胀，不由的有些倚老卖老，不待赫启翎再问就直筒子倒豆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您是不知啊，年前下了场大雪，然后不知怎么的米价就涨了。之后油价啊，盐啊，凡是跟这张嘴有关的全涨了。本以为这大雪天过了之后就好了，没想到这价非但没降还越来越高。这不我们茶楼也只能跟着涨，涨到现在这样除了些官爷的，其他的老百姓哪还有闲钱来喝茶啊。这个月能买一斤米，下个月指不定就八两了。哎……”
　　“为何涨势如何厉害？”
　　“嘿，我说小兄弟你不傻吧，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是人还不得吃饭啊。这米价就是再贵那也得买不是？”
　　赫启翎还是第一次被人说傻，一旁的侍卫更是强忍着笑意，面部僵持着，怎么看怎么的别扭。
　　不过也真不能怪他，皇家的孩子能知道粮食的重要性就不错了，赫启翎从粮价的抬升可以看出背后的陷阱那是出于天生的政治直觉和经验，而非从百姓生计角度考虑的。
　　不过小二的这番话倒是让他眼前一亮。要不怎么说聪明人就是不一样呢！
　　赫启翎眯了眼，仔细的琢磨着这一连串的事情，阳光透过窗户映在他的侧脸，面如皎月，吹弹可破，一时让小二看呆了眼，他哪见过这些细致的人呐，不由得好感又上升了几分。
　　唉，就如同厉风所说的，相貌这玩意，缺之不可，过之累赘，双刃剑一把。
　　“这米价最早从何时涨起的？”凝思想了想，赫启翎问了个没太大关联的问题。
　　“具体的不好说，年初吧就小涨了些，大家谁都没在意，这过年涨价年年都有。可出了正月价都没回下来，之后三月米价一下子抬了一大笔，之后陆陆续续大涨小涨地不间断，也搞不清了。”
　　小二唠唠叨叨的讲了个没完，侍卫听的是昏昏欲睡，而赫启翎却是嗅着了一丝气味，手指慢慢的沿着杯身画圈。“最近还有些什么个稀罕事？呵呵，我也是难得出门，不知凉州城内还有什么大事？”笑眼相迎，口气说不出的真诚和客气。
　　斯文人小二见了不少，但长的如此好看又有涵养的斯文人不多，一来二去的就被赫启翎给迷晕了，一股脑的把自己知道的全给掏了出来。
　　这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就正午就给说到了日落时分。
　　赫启翎听了差不多了，这才止了小二的话，寻了个理由拉着快昏睡过去的侍卫出了茶楼。

　　蝴蝶振翅

　　赫启翎和侍卫在凉州城里兜兜转转又打探了两三天，从各方听来的消息大致和茶楼小二的相差无几。
　　将最后一丝余晖洒尽，赫启翎踏过一地金碎，背着手，朝着人流相反的方向，身单影薄，可一步又一步踩的坚定，踏的稳固，衬着满天红霞，白皙的脸蒙着金色光芒，让人看不真切。
　　大街上，赶着收摊的商贩和回家的路人，经他身旁，都忍不出的回头注视片刻，凝固了呼吸。
　　残阳如血，落寞如斯，萧然之意尽出。
　　只是世人不懂太过唯美的事物，容易让人窒息。
　　所以最难消受美人恩，所以英雄难过美人关，所以……
　　“主子，你……你确定？”侍卫从身侧小心翼翼地打量下赫启翎的脸色，心想万一被别人知道，还指不定说成自己怂恿，那脑袋可就保不住了。眼光左瞟右瞄，忐忑之情显然易见。
　　“确定。”赫启翎脸微侧，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身旁侍卫一脸囧样，不由的心情大好，若不是顾着颜面，真想仰天长笑三声。
　　随后在一群莺莺燕燕的热情招呼下进了凉州第一花楼——紫云巅。
　　紫云巅，名字取的霸道，不过仗着精良的布局和美貌的姑娘，倒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相比着正值壮年的侍卫的尴尬拘束，不及弱冠的赫启翎倒是游刃有余，左一个媚眼右一个微笑，任是惹的一群姑娘娇笑不已。
　　赫启翎也不点姑娘，只是放了张大额的银票在桌面上，加上俊朗的外表，不消多时，身边就围了层层叠叠的姑娘。
　　老鸨拿了钱自是笑容满满，满脸堆笑的去吩咐好酒好菜的伺候着。心里却嘀咕，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前腔来了个只睡不嫖的，今日又来了个只聊不嫖的。
　　难不成这年头男人都改当和尚，猫儿不偷腥了？！！！！
　　赫启翎直接忽略侍卫哀怨的眼神，悠悠洒洒地陪着众人喝酒，吟诗，品画，听琴。
　　不俗的谈吐，出众的外表，再加上出手大方，很快获得了众人的好感。对于他的提问，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消息么，除了茶馆酒楼就数青楼最多了。紫云巅既是凉州最大的教坊，出入的都是达官贵人，如此一来，赫启翎岂会错过。
　　“唉，你，再拿瓶酒来”青衣女子拉着路过的女仆吩咐道。
　　女仆便是被厉风留着干活抵债的磬渊。
　　磬渊看了看手臂上的玉手，厌烦之意从眼中闪过。
　　“快呀，楞着给人看不成。”青衣女子看着面无表情的磬渊，只觉得脸上无光，语气不由的加重了。
　　这一嚷，让赫启翎逮到机会插嘴了。虽是聊天，他的眼光却没听过，悄悄打量着四周。这个女仆他已见了多次了，只不过觉得她很特殊，总是走的不急不缓，面上的点点笑意全然是皮笑肉不笑。
　　“有劳这位姑娘了”赫启翎笑眼盈盈，有礼有余。
　　赫启翎是不认识磬渊的，因为她只是个下人。但是并不表明磬渊不认识他……
　　恭恭敬敬地“喏”了声便转身离开了。身旁的姑娘嘴里念念叨叨的不屑，想来是把她当成了假想敌。
　　“不过紫云身边的贱丫头，拽什么——”
　　“哦，紫云是谁？”赫启翎假意好奇地询问。
　　“小爷从外地来的吧”众人捂嘴阵阵娇笑
　　赫启翎低首垂眼，轻握酒杯，但笑不语。
　　“紫云可是我们这的头牌，一般人可不是轻易能见的”说的是莺语婉转，可背后的阵阵酸意也是显而易见的。
　　“那可不是”共鸣阵阵。
　　“哦……那可不知有何条件呢？”尾音辗转，显然表明了说话人的好奇之心。
　　“人家可是要见画见人的……”
　　“画？在下自认还是胸有点墨的”自信决绝的语气
　　“呵呵，你啊……”众人轻笑，看着一脸迷茫的某人，可爱的神情让她们忍不住划上那精致的脸庞。只是指未到，手已被人握住，自知没戏，借势执了酒杯，风情万种的喝下一杯，“人家要的可是苏大学士的画……”
　　“唔——这可是咸有人有的。”
　　“可不是，知府大人好不容易见着，但坐了不到一盏茶就被赶了出来。”说到此，众人又是一阵嘲笑。
　　赫启翎掩笑几声，之后又是一阵调笑后，佯装不甚酒力出了紫云巅。
　　月明星稀，床上的人呼吸绵长规律，睡相安然平静。
　　只不过突然睁开的双眼中，清泉流动，丝毫没有醉态，映着皎洁的月光，更是璀璨无比。
　　“粮价和和苏怀远有关的一切消息”冷清的声音虽动听却也散发着冷意。
　　寂静的夜晚，除了映进的月光略微地晃动，感觉床上平躺之人只是梦中咽语。
　　——————————————————————————————————————
　　赫启翎忙，苏景安也不闲。
　　光是应付那个知府就够他伤脑筋的了。明明胸无点墨，却爱吟诗作对，附庸风雅。时不时的拉着他评论番书画，搅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但是一谈及开仓放粮之事，则多半是借故走开。将本该简单结束的事情一拖再拖。
　　终于在苏景安与知府互躲互藏玩了五天猫捉老鼠的游戏之后，在知府衙门看到了正顶着他的大名，一脸悠闲享受香茗的赫启翎。
　　想到自己被摆了一刀的苏景安，将这四天的怨气全算在了赫启翎身上，只不过还未开口就被抢了先机。
　　“有要事商讨”凑近了苏景安，赫启翎轻言快语道。
　　苏景安一看他不似玩笑的凝重表情，不由的也多了份重视，让贴身太监和侍卫两人守着们，两人进了书房。
　　赫启翎大致将听到的消息整理了后抓重点地告诉苏景安。
　　“如此一来，时日就对上了”苏景安听完后，总结道。
　　“嗯，不过这只是凉州境内的。其他地方，估计相差无几。只待时日……”
　　苏景安听闻至此，神色凝重，事关苏怀远的名声，不由地他不谨慎对待，突而，神色一转，轻笑出声。
　　赫启翎不解，投去疑惑的目光。
　　“如此，就能解释知府大人为何久拖不开仓了”故作神秘一笑，苏景安结合先前的情报，将近日见闻徐徐道来。
　　如此这般，了然之意在两人心中聚起。
　　不知多久，两人才神色坦然地从书房而出，眼眸中均是凌光乍现。
　　蝴蝶翅膀终究还是煽起了南美的飓风。

　　里应外合

　　一墙之隔，墙外是哀声连连，墙内是歌舞升平。
　　紫云巅的正门口高挂着数十盏大红灯笼，将附近的一片天映的通红，更衬的其斜对面一片漆黑的小巷显得深幽神秘。
　　散云遮着弦月，在巷口投下片片黑影，只有微风拂过吹散一片云彩，月光得以露面的时候才能隐约的辨出两个细长的身影夹杂在稀疏的树影中。
　　挺着将军肚的中等个头的男子倚在两个姑娘的身上，晃晃悠悠的出了紫云巅。临走还不忘左拥右抱猛亲了姑娘的脸颊，惹的娇滴滴的酥声宛转回荡。
　　“明儿，明儿你们谁都跑不了……”打着酒嗝，绕着舌头，语句中充斥着猥琐的欲望。
　　“肖爷，哟，您小心点”标准的狗腿声音及时响起，管家摸样的人架着如烂泥般下沉的男子，亦步亦趋的向一旁早已等候的宽敞马车走去。
　　“走……”男子中气十足的拖长了尾音，末了还夹着丝破音。
　　看着马车远去，黑漆漆的小巷中若隐若现的飘来些许笑声，只是声音过于诡异让人不由的打个寒战，“的确谁都跑不了，不是么……”
　　“哟，这位公子真俊……”莺莺燕燕一群，叽叽咋咋地围着在门口驻足观望的少年，半推半就间一群人进了紫云巅。
　　“有刚才那位爷俊么？”故意为之的调侃
　　“公子真会开玩笑，简直泥云之别”
　　少年轻笑，“既然如此，不如就你说说怎么云壤之别”，挑起身旁红衣女子的秀发，放在嘴边轻轻一吻，波光流转间令红衣女子脸红了大半，其他人更是娇笑不止。
　　“公子真坏，都不问棋儿，那肖老板岂能与公子相提并论。”
　　“哦……棋儿很了解那个肖老板不成？”指尖游走，描绘着黄衣的女子的轮廓。眼角弯弯垂下，嘴角轻扯，笑得三分随意，遮盖了满满的算计。
　　说话间，三人进了厢房，接了赏的老鸨满脸堆笑的退身合门。心里却得意的笑着，哪有猫儿不偷腥的，上次原来是水仙不开花——装蒜。
　　喝了茶，吃了糕，得了消息，达成目的的厉风即时收起先前的风流，无视两人的眉目传情，片刻不缓的关门送客，再无半点怜香惜玉。
　　自厉风进了门磬渊就发现了，这会看着两人依依不舍的被踢出门，隐了身影，寻了个空挡便闪身进了房。
　　一进门，看见的却是枕着手靠在床架，双脚交叉搭在雕花床沿上，两眼望向床顶的厉风。
　　“咳咳”在这呆了个把些月的，自然知晓此刻厉风看的是什么。
　　“掩饰你的不适还是我的不当？”
　　暗糊糊的一片，密密麻麻的，厉风没这好心思一个个细加分辨，更何况“美颜智商控”的她对光溜溜的东西从来没有兴趣。
　　不咸不淡的语气呛的磬渊一时无法开口，这才是秦厉风么！！！
　　“磬渊不敢。”
　　“对此，我从不怀疑。”顺了顺发丝，卷起了最后的一簇随意把玩，瞥向磬渊目光中透着坚定的光芒。
　　“三皇子和苏大人已到了凉州10天有余。京城传来贡粮……”随后的时间在磬渊和厉风的密语中度过。
　　听着磬渊回报这些日子来的点滴消息，隐在暗处的厉风神色不明。只不过很明显的一点，有人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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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启翎难得放松的在凉亭小歇，苏景安神采焕发的面孔掩不住的喜悦。
　　毕竟，心想事成，谁都乐于见之。
　　“既然街巷都有了关于肖家米店私藏官粮的流言碎语，所谓无风不起浪，此事必有三分把握。”身着青柳之色的苏景安背手直立，言语中透着毋庸置疑的信心，与亭外絮絮飘扬的柳条相交，好一个意气奋发的少年。
　　“景安如此必是胸有成竹了吧。”
　　亭在湖中央，隔水环柳，安雅并存。
　　凭栏而望远，柔和的表情下，面对如此精致的亭阁，赫启翎暗暗涌动的内心又岂会波澜不惊，“五品知府就能有如此享受，呵，金威朝的官还真是好当。”
　　“只不过此番只怕是已打草惊蛇，如若真有此事，恐难轻易得手。”
　　苏景安的顾虑不无道理，若做贼心虚，则现在恐怕双方都已有防备；
　　但是赫启翎并不十分关心此事，这种小事在他眼中完全的不值一提。若能正大光明拿到证据，最好；如若不能，指鹿为马又有何难。
　　他，赫启翎，只求结果，不择手段。
　　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只有必然。所有的偶然，都是无数个必然交错的结果
　　他在意的是，在短短数日内就能传的街头巷尾皆有耳闻，这幕后之人是谁？其意何在……
　　“既然有人愿意帮我们，不好好利用，太对不起那位仁兄的一番好意了”沉默了半饷的赫启翎一改之前的温润形象，笑得妖娆，气定神闲之情聚于波光四溢之间，一番主意成与胸前。
　　“知府大人，有礼了。”赫启翎笑得诡异。
　　“原来是苏公子，有请有请。”不出所料，凉州知府被其不经意的招呼吓道了，反射性的脱离了座椅。
　　待上茶闲坐片刻后，赫启翎神情自若的话语让已忧心忡忡的凉州知府彻底地草木皆兵。
　　“苏某今日听道些传闻，”把玩着面前的上等山西硫瓷杯，赫启翎漫不经心的瞥了眼知府的神色，“所谓三人成虎，三皇子有点在意啊。”
　　“苏兄明鉴啊”凉州知府一听，心悬了起来，手心不由的紧了紧，“此定为宵小之辈的栽赃之词……”
　　赫启翎好整以暇的听着凉州知府的陈词，只是喝茶并不言语，嘴角上若有若无的戏谬昭示着他现在愉悦的心情。
　　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是多么的畅快。
　　一个眼神，一句话语就能引导一个人的思想，这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
　　有些人天生就具备此种素质，例如帝王之相……
　　赫启翎压根没听凉州知府的话，只是笑得高深的注视着飞快张合的嘴唇，以及不自觉捏紧又松开的手势，长袍上的纹路微微颤动形成了炫目的图案……
　　有节奏的轻叩桌面，清脆的声响伴随着知府沉重的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赫启翎的耳中听来是丝竹之乐。
　　就如同一块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湖中，与水面撞击的沉重之音充满着诱惑的魅力。
　　良久，他才慢悠悠的打了官腔，留下一脸痴呆早已口干舌燥的知府径直而出。
　　另一位眼下正在头疼的人就是在舆论暴风中心的肖家米店老板。
　　风言风语的小道消息，导致时而有乞丐趁其不备的抢米或是往店铺内扔石子。损失虽不严重但是如此轮番轰炸弄得他焦头烂额，烦躁不已。
　　同时三皇子殿下的到来也令他心脏急速收缩，冷汗淋淋。笑容亲切和蔼的三皇子只是带着一队衙门差人来到肖家米行，好生安慰了下。同时对于店铺遭袭表示了亲切的关心，并留下小队侍卫帮其看护，以防流民再来捣蛋。
　　三皇子笑得和蔼可亲，只是不知是做贼心虚，也不知是所谓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肖老板对于三皇子的亲民行为没听进去半分，所有的心思的都被三皇子口中的官粮牢牢占据了。
　　好不容易恭送完了三皇子，刚坐下想喝口茶定定已经超负荷的小心肝时，不想前头又传报有人登门拜访。
　　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的客堂上，肖老板和对面的年轻人都品茶不语。
　　“不知这位公子此来何意？恕肖某忘形大，不知何时与公子有过一面之交。”良久，肖老板安抚完受了刺激的心肝，放下茶盅，徐徐道来。只不过一直四处打量的眼珠泄露了他沉稳的言语后的惊慌。
　　“肖老板，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啊。”苏哲有条不紊的叙述了年前路遇凉州恰逢大雪，若不是肖老板好意收购，其必有本无回啊，故现特来感谢但是肖老板的相助，并且因为溪州缺粮因而欲从凉州采购以救急。
　　肖老板一听，心里乐了，所谓天助我也估计就是这般吧。前一刻还在担心囤积在仓库中的官粮如何解决，本想着水涨船高，待粮价再升上一升便转手脱销。可如今流言一出，这批粮是见不得光了，万一被三皇子等人查出……想至此，肖老板不由一抖，不自觉的捂了捂脖子。
　　坐其对面的苏哲笑眯眯的将其动作尽收眼底，视线定在他捂着脖子的手时，心里一阵好笑。于是很坏心的问道，“肖老板可是身体不舒服？”
　　“啊——”突问苏哲声音，肖老板心中一惊，思路被打断，刚想否认却又冒出了个念头，于是面上惋惜的叹道，“岁月不饶人啊，老了，病也来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呵呵，肖老板谦虚了，你正如日中天，何来迟暮之叹呢？”眯了眯眼睛，语气恳切的说道。
　　肖老板不由的脸上绽开了花，好话明知是假的也愿意多听几遍。所以小算盘一打，“不瞒苏兄啊，眼下势头正好，你这么大的批量实在是难为我啊……”顿了顿，算计的目光一闪，抬头打量了下苏哲的反映。见其面露失望，眉头一紧，暗喜。
　　“这……这可如何是好……”
　　“唔……”紧缩眉头，微侧头，挣扎之意溢于言表，“算了，好事做到底。五千担兄弟我实在没有，不过三千担还是可以……”
　　“太好了”苏哲激动的站起身来，随即又面露愧色的坐下，局促的说道，“肖兄的大恩大德，苏某定当相报。”
　　“呵呵，客气客气”肖老板摸着将军肚，笑得奸诈无比。如此一来，什么烦恼事都没了。手指在肚子上打圈，心里琢磨着担心了几日，总算今日又能到紫云巅逍遥一番了。
　　此刻肖家米店对面茶摊上一位身着粗布衣的少年，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在茶棚下小歇。在对上苏哲辞行时不经意见扫过的视线后撤离，望向壮硕的肖老板的申请中充满着同情与不屑。
　　“白痴……”扔下3文钱，负手拖着布鞋，在狭长的青石板上留下了“啪嗒啪嗒”的声响，一如刚才的余音……
　　炮灰，也要物尽其用

　　趁“火”打劫

　　不满在滋长，恐惧在加深，愤怒在蔓延，如今的凉州城，平静的水面下是极度的攒动，只待一粒沙石，一阵微风，一滴甘露，就能诱发深渊下的黑暗和幽怨。
　　“暴风雨前的宁静。”厉风居高临下，置身事外的打量路人冷漠的面容和商人高傲的神情。
　　苏哲举杯浅酌，视线散乱随处瞩望。他在等，也在赌。
　　目光焦灼在对面人的脸上，他赌她给的“推陈出新”的保证，给这个昏昏欲睡的国家一个微小的刺激，强行的注入一丝活力；他等，等一个证明她忠诚可靠的事实。
　　隔壁的包房传来悉悉索索的开关门声，苏哲浅浅一笑，摇头晃脑的击杯低吟，“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
　　厉风身形一抖，目光一斜，露出点点寒意，眉宇间写着大大的“想酸，死远点”
　　与预计的神情一致，苏哲露出两排白牙，森森地笑声。“算不算打劫？会不会太狠了点？”笑的太过夸张以致话语中都夹着喘息。
　　“凉州知府横竖是个死，给朝廷充实国库不如充实我的金库。也算积份阴德，落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好名声”
　　苏哲听着厉风的那股理直气壮的言论，片许算计别人的愧疚都没有，摇摇头，不禁举杯为正在隔壁和左丘铭买卖官粮的凉州知府祭奠一下。
　　不屑地睨了眼正在洒酒的苏哲，心道，“够缺德的，人还没死就开始祭奠了”，顺手递上了桂花酥下的白色圆形垫纸，凉凉地说道，“一起烧了，好上路”
　　苏哲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索性将8张垫纸全抽了出来，烧得不亦乐乎，嘴里还一本正经的数落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当左丘铭揣着还带着知府大人体温的厚厚的银票进入厉风所在的包房时，看到的就是耷拉着眼皮完全处于神游状态的厉风和对着三支香一脸兴奋的苏哲。
　　走进一看，原来苏哲觉得不过瘾，索性做戏做全套找来了宣纸，帮凉州知府做了个灵位牌，现在正打算烧了祭奠……
　　左丘铭不由的垂下三条黑线，不得不佩服，“没有最缺德，只有更缺德”
　　“小铭铭，事办完拉？”苏哲感受到了身边人的气息，展出灿如初阳般的笑容，只不过配上他手上的活，只让人想到一个词——腹黑。
　　厉风抬起眼皮，粗粗的扫了下左丘铭递来的银票，减去用来付给肖老板的钱，这钱也稍微多了点吧。他该不会做了……厉风只觉得额上青筋有弹出的可能，按了按太阳穴，给了个“确认”的眼神。
　　左丘铭喜滋滋的坐下，满口无所谓的说道，“就随便给了个建议，让他掺点杂粮。”
　　……果然……这丫的，一个比一个缺德。明知道凉州贡粮出了问题，这会儿，让他掺杂粮充实官粮，摆明了为赫启翎他们铺好了路。
　　“哎呀呀，看来知府大人真是流年不利。”苏哲幸灾乐祸的语气丝毫表达不出他语句中的怜惜意味。
　　既然如此，帮了赫启翎这么大个忙，不收点利息可是不应该的。厉风想着想着露出了奸诈的笑容。眼光从苏哲扫到了左丘铭，眯成细缝的眼很自然的让其他二人眼观鼻地为某位倒霉的人物象征性的默哀一下。
　　“趁火，打劫？”犹豫了半天，苏哲还是很“好心”的提出了建议。
　　厉风和左丘铭对视一眼，同时翘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赫启翎悠闲的躺在睡榻上，手中捏着密报，渗着凉丝丝的笑意，喃喃的自言自语道，“左丘铭呐”，抬手将纸条点燃，看着寸寸白地转黑成灰，“不虚此行……”。枕手仰卧，眨眨眼，满目的期待在眼眶中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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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威三十三年四月二十七：
　　凉州知府涉私卖官粮，擅掺贡粮，犯皇室食禁，为大不敬；中饱私囊，搜刮民脂民膏，贪赃枉法，依律，族之。
　　随着知府倒台，如今凉州城里最大的就是三皇子。没了官府的庇护，凉州的商贩都终日惶惶不安，唯恐哪天成了他人的垫脚石。
　　办了凉州知府后，赫启翎只是整日在知府衙门里修身养性，不时地在凉州的风景地游玩一番，将大群扒着门缝企图送礼的米商晾在了一边。
　　他在等，
　　从凉州米价的上涨，到官粮买卖，再到知府的获罪，整个凉州如同操控在某个巨大的手掌下，而他只是顺着那个影子的步伐一步步的按部就班而已。
　　他在等，
　　凉州知府是被革职了，但隐形的势力并未显露，粮价依旧持高不落。流言四起，或真或假，是敌是友？苍朗的浩宇下，背后的黑手何时显身？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一网打尽的机会。
　　凉州知府的死并未驱散凉州城上空的忧郁的气息，看似碌碌的路人身上积聚了越来越沉重的幽怨，厚重到连日阴霾不断。
　　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个被肖家米铺推到在地的小乞丐，压垮了百姓和商家之间最后一丝的谨慎联系。
　　首当其冲，与前任知府暗相勾结的肖家米铺被愤怒的群众冲击攻陷了。
　　开始只是两位书生扶着小乞丐据理力争，随后越闹越大的争吵声引来了层层叠叠的围观群众，再后来不知是小乞丐无望的哭声激发了众人久积不散的怨气，还是书生愤慨的说辞唤醒了众人沉睡的良知，没有约定却胜过约定，开始只是冲进米铺，但是就如同原子弹的爆发，被引发出的民怨在时间的推动下爆发到了□，贫富间的差距和对比，以致于内堂，后院，凡人到之处皆千疮百孔。
　　事后，官兵赶到，驱散了集聚的百姓。但肖家老板已不知所踪，家财散尽，店内杂役受伤甚多，账本不翼而飞。
　　也许是肖家老板作恶太多，老天开眼；也可能是民怨已久，有人侠义所为，白天刚被群袭的肖家米铺，夜间化为一片火海，世事相争，最终化为一片灰烬，随着黎明的薄雾，烟消云散。
　　伴着晨曦浅红的光照，厉风三人看见了两个身影站在只剩断壁残垣的肖家米铺原址上。
　　感受到了身后的来人，苏景安和赫启翎回头，最先看见的是一身青衣布袍的少年，身后是英姿勃勃的青年和风流儒雅的男子。
　　“小叔”苏景安首先认出苏哲，吃惊之余恭敬的行礼，“这两位是？”
　　“当日一别，还未问姓名，今日相见，真是缘分啊”左丘铭与赫启翎笑得个含深意，好似老友突见的了然又似偶遇的惊喜。总之，相看片刻后，左丘铭爽朗的开口，“在下左丘铭”
　　“赫启翎”保留也是无意，不如坦诚相告。
　　“呵呵，三皇子，幸会幸会。”果然没有惊讶，左丘铭从容的行礼确定了赫启翎先前的猜想。
　　厉风不理会四个男人之间的寒暄，冷眼看着眼前的废墟，往事种种皆随风而去。
　　“秦兄……”提高了语调，赫启翎启步行于厉风跟前，笑得那是一个灿若骄阳，“三年不见，甚为想念啊……”
　　厉风望向近在咫尺的赫启翎，歪了脑袋，眼色迷茫的瞧了半天未出声。半饷，退后一大步，眼光在赫启翎的火红的外袍上来回扫荡，才恍然大悟般的长“哦”一声，嘟囔着，“要不是衣服，真认不出了……”
　　众人皆是大寒，敢情这位只认衣服不认人的，这下次见面要是换件外套那还不等于不认识。
　　“小安安，你来这干什么？”苏哲乘着众人发呆的时机，一把勾住苏景安，热情非凡的行使作为长辈对小辈的关心。
　　“没什么，只是奉旨办案。”苏景安使劲的拉开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艰难的答着话，“小叔你—又为何在此？”
　　“哦……呵呵，我和小风风四处游学，恰过此地，听说有地方被烧了，特来参拜下……”苏哲说的顺风顺水的。
　　参拜……苏景安脑后黑线根根竖起，你当这是寺院还是庙宇来参拜……看了眼三年没见的厉风那张面无表情的瘫痪脸，在转头瞄了眼笑的轻佻的苏哲，非常残念的幻想两人相处的场景。
　　“呵呵，还真是巧啊……”赫启翎调侃的声音清清楚楚的在众人耳中飘过，个中意味么，冷暖自知——
　　“无巧不成书”厉风收回环顾的目光，撇了撇嘴，淡淡地回了赫启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身前名利无人记，只留后世万般猜。”左丘铭从厉风和赫启翎两人中间穿过，抚上了一段残墙，唯恐天下不乱的不咸不淡的多嘴道。
　　迎着朝阳，过往的路人吃惊地，不解地，疑惑地，畅快地，神色各异的看着一夜间销毁的肖家和废墟堆中神色不明的五人。

　　中场休息

　　厉风和苏哲被赫启翎以同去金陵看望苏老为由留下。左丘铭打着要事在身的名头，风风扬扬的离开了凉州，临行之前，套着厉风的耳朵耳语道，“二十六。”
　　这次苏哲再也压抑不住好奇，在成功地缠了厉风一天半，其胡搅蛮缠前后盯人的战术终于搅得厉风快速扔下一句“星璨在圣定楼的排名”后关门送客睡觉。
　　圣定楼，胜定赌坊的副业，江湖规矩，凡是坏了胜定赌坊规矩的人无论身在何处都会被捉拿送进这圣定楼。进入之人只有排名没有姓名，无人知晓他们如何生活，排名不断变化，只有排名第一的人才有资格出楼。
　　苏哲拄着下巴背对着门，若有所思的咀嚼着“圣定楼”三字，片刻恍然，握拳击掌，喃喃自语道：“57，43，如今26，小子升的挺快么”
　　多日困扰以解，神清气爽，哼着小调转身离开，不过三步后他又急急转身，猛敲厉风房门，略带哭丧的声音郁闷的捶问道：“星璨又是谁啊”
　　房内之人，双手捂耳，缩在被中，混当未闻，沉沉睡去。
　　漫漫长夜，知府府院中，只闻一人幽怨低语，“星璨是谁，谁是星璨？”
　　凉州一案，随着肖家米铺的毁灭和凉州知府的获罪沉寂了。从肖家米铺查抄出的2000担官粮和凉州知府从左丘铭那回购的3000担官粮都被发还给了凉州城的百姓。
　　同时打着三皇子的名号，各米铺都多少拿出了些许米粮以表自己与君同心，凉州米粮就在强制压力下，浅浅的回归到了安全线周围。
　　表象的混乱暂且消除，然而其背后深不可测的深渊却未起丝毫涟漪……
　　赫启翎一行上了折子，整理整理行囊，即日返京。
　　————————————————回程的分割线———————————————————
　　厉风在自己的马车前无聊地打着圈，不时的抬头望下街道，满脸满目的不耐烦和不乐意。
　　如若不是赫启翎扛出个这三皇子的身份镇着，她哪还用在春风下城门口站了一刻三分半呢……
　　赫启翎心情大好的随着马车的节奏缓缓的摇晃，“生活果然还是需要充满趣味……”
　　悠悠的马蹄声终于停住，满城的百姓在城门口等候着，为了欢送他们心中的真英雄，大丈夫。
　　厉风懒的理睬赫启翎的政治作秀，连眼皮都懒的抬起，用脚趾想也能明白披着晨辉一身华服的赫启翎此刻是如何的春风得意。
　　可是为什么她需要陪着在一旁喝凉风品尘土呢！！！！！！
　　越想越觉得自己无辜，瞧了眼被牢牢围在中央的赫启翎一行的车队，厉风狡黠一笑，牛顿老爷爷告诉我们：所谓的力都是相对的。既然我过不舒坦，那么赫启翎你也别想安心。
　　苏哲突感一阵冷意，不自觉的侧头，只见笑的只剩一口白森森的大牙和找不见缝的双眼。心里一个激灵，“敢情这位又……额……”心中默念，“没看见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言语间，一个灵活的身影就在层层叠叠的人群中左拥右挤，窜到了赫启翎的面前。
　　咧嘴灿烂一笑，“嘿嘿”阴森森的笑声让赫启翎身后的苏景安心中一紧，暗自后退两步，有道是：明哲保身才是智者永恒的朋友。
　　余光扫过苏景安，略扬起左眉，算是给了个“孺子可教也”的肯定，随后，极为夸张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布，大幅度的一抖，片片尘土随风四散，周围的众人皆是一愣，随后快速的捂嘴避闪，“在下仰慕三皇子天宇之姿多时，今终有幸与之一见，实在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祖辈阴德庇护……”清清朗朗的音色让人不自觉的沉浸在其恳切真诚的言表中，“小生身无长物，此丝帕乃吸两周日月之精华，得山杰地灵之浩气，出自凉州名门玄雨坊之手，虽轻如鸿毛，但还望三皇子殿下收下，以思聊表。”
　　赫启翎是皇子，是偶像……
　　偶像就是泰山崩于前也要面不改色！
　　偶像就是明知山有虎也要硬着头皮偏往虎山行！
　　偶像就是背黑锅你来送死我去的典范和楷模！！！
　　如此一来，这沸沸扬扬的尘土颗粒赫启翎是没少吸。
　　但什么是皇家涵养？
　　什么是君子之礼？
　　这就是——在别人打你左脸的时候要笑问是否需要右脸。
　　赫启翎依旧笑的谦逊有礼，只不过一字一顿清清楚楚的“咬”字能暗示他现在多么“感谢”这特殊难忘的礼物，“礼轻情意重，凉州的好和苦，鄙人会牢记心中，言明圣上。”
　　“三皇子殿下，圣明……”厉风带头跪下连呼三声。瞬间周遭一片排山倒海的呼喊声接踵而来。
　　算准了碍于众人，赫启翎无法也不能发作，厉风抬眼挑衅，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远处的苏哲无奈的摇摇头，暗叹一声，“唉，还是孩童之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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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风原以为赫启翎所谓的借道金陵看望苏怀远只是当时的缓兵之计，未曾料到并非虚词，一切只因苏怀远的五十大寿即将来到。
　　即使没有赫启翎的掺和，苏哲也打算自凉州一路踏青观景轻车简装回金陵。
　　作为嫡长孙的又长年在外的苏景安更是借此聊表孝心，其父苏智也会近日赶赴金陵。
　　总之，四个深交不成，浅缘不止，神色各异地开始了新的旅程。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只留两道印迹在不算宽阔的小道上。随风扬起的帘布透进屡屡阳光，点点洒在一侧的座位上，交着枝条的倒影，光影交错，变幻着景象，长时间的看着也算有趣，仿佛跳舞的小人跟随着节拍，或跳跃或交换，厉风恍惚间感觉回到了当初执着万花筒的年纪，舞动手指拨弄，好似小孩霸道的占有欲，企图搅乱重叠的光影。这般幼稚的行径，止不住的自嘲，一抹笑意扩散荡漾。
　　赫启翎略放低了手中的书，瞧着身边的人头靠着桌面，伏身趴下，指尖随意的摆弄，还挂着一丝傻笑。这幅模样……赫启翎很是无语，只是毫不掩饰的轻笑不已。
　　动了动身体，眼角带过某人，懒懒洋洋地贴着桌面转到了对面，头靠着厢板，直接藏身于那片光影中，捞过桌上雾气腾腾的香茶，双手交叉地搁在腿上，感受丝丝暖意在脸上、身上游走。
　　“三年了……”赫启翎索性放下手中书，似自言自语，似与人交谈。微不可现的感叹在只有两人的车厢内还算的上清晰。
　　厉风倚着厢壁，闭着眼，静静的等待他的下文。
　　“不过三年了，我还是叫你秦兄，呵呵，真是奇怪……”赫启翎自顾自的摇头。
　　厉风抬起眼帘，疑惑的望着对面感觉怪异的赫启翎，举杯至唇边，浅浅的微泯一口，心中翻腾过大半念头，考虑着赫启翎这番话的用意。
　　赫启翎左手轻轻点着书卷，眉宇略微有收紧的迹象，感觉在取舍什么。
　　微晃的车厢，两人身形随着颠簸的节奏起伏，各自静谧思虑，良久没有声响。
　　厉风又合上眼，记忆中两人为数可数的几次交集，顶多算得上萍水之交，思及至此，放下心，重新喝了口茶，打算无视某人小歇片刻，却不想一声“风兄”如晴天霹雳般刹那间雷的她将茶华丽丽地喷在了赫启翎的脸上。
　　丰胸……我还木瓜勒，厉风满脸黑沉沉的线条。
　　不过她脸色不好，赫启翎也好看不到哪去，震惊过后的薄怒以及片缕地探究，总之就是神情变换莫测，难以捉摸。
　　“额……sorrysorry，我不是成心的”厉风在点秒的愣神后，前世的良好家教让她下意识的道歉。左顾右盼地随后抓起不远处的一块方巾，手忙脚乱的道歉，帮赫启翎擦拭满脸的茶水……
　　赫启翎被厉风这一惊一乍的行为唬住了，傻傻地任她没有轻重，横七竖八的在脸上乱抹，以至于连方巾散发出来的怪异的气味也一时忽略了。
　　在两人都处于游神状态的情况下，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当苏哲打开车厢提醒两人吃饭的时候，诧异的目光从赫启翎滴水的脸庞转移到厉风手中黑白难辨的方巾，平复了片刻还是迟疑的问道，“小风风，你拿着抹布在干嘛？”
　　话音刚落，两人皆是一跳，厉风如触电般的脱手甩掉方巾，皱着眉，一脸憎恶的搓着双手。
　　而赫启翎则直接跳下车，扶树干呕起来……
　　如此乌龙一出，赫启翎忘了想说的话，厉风深受雷击，两人默契的沉默以对当日之事，相安无事地结束了千里旅程。

　　回京

　　苏怀远的寿宴办的一如其人的风格，人不多却量够重，用厉风的话来说，“放把火扔颗雷能灭了金威朝一半的‘才源’——人才和钱财”；不滥贵在精，看的厉风不住的拐这下巴啧啧称赞，“低调的华丽”。
　　寿宴过后，赫启翎和苏景安也启程返京，苏怀远携着苏哲和厉风在苏府门口为其践行，厉风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配合，待苏怀远张表完了问候和感谢后，作揖送行，生怕有些个意外耽搁了他们的回程。
　　直至车马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的街头巷尾后，厉风悄然跟在苏怀远的身后打着哈欠，回屋享受这份迟来已久的宁静潇然。
　　厉风在小榭中混吃等死的米虫生活就这样持续到了金威三十四年。除了体重的必然飙升外，索性的是她的个头也不算矮小了。再配上懒散的作风，苏哲时常握拳仰天痛叹，“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江南女子的形象算是全毁了……”
　　如今已又是一年之春了，自从凉州一别，还是头一次收到左丘铭的书信。
　　抽出信一瞥，厉风只觉青筋突突跳动，久违的扁人的冲动再次复苏。抬手烧毁了白如初雪的信纸，目光巡巡地上下扫视着信差，注视着堂下不卑不亢垂首而立之人半天不曾开口。
　　突而，空旷的大堂之间传来阴森森的笑声，堂下之人意外的抬眼快速一扫，心里顿感寒意，心中不由的叫冤“少主啊，你玩我吧……”，悲叹之余已闻堂上之人出声，“说吧，你家少主那根搭不正的筋这次又怎么抽住了。”声音冷冷清清，还略加笑意。
　　虽然听不明白她的话，但是跟左丘铭这种不正常的人呆多了，自然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简明扼要的转述了原话的意思，之后瞟着眼偷瞄厉风的神色。
　　厉风交叉着手，抵着下颚，若有所悟的“啊”了一声，轻柔地缓缓开口道，“星璨么……，有点耳熟——”停了半饷，眨巴眨巴眼睛，兀的一笑，目光凛凛地盯着堂下之人，“投胎这种事么，宜早不宜迟，就这么回你家少主。还有他要是粮多了没地放，朋友一场，不介意吃他个五年十年百斤万斤粮，反正眼下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甩甩手，看着堂下之人退出门外，三跳两跳地消失不见，厉风多云转阴再转晴的脸上昭示着日后左丘铭的“悲惨生活”来的不是那么不明不白了。
　　已经16岁的星璨一身黑衣紧缩着眉头，目光在写着“早死早超生”的纸条和笑的一脸高深的左丘铭之间来回徘徊。在圣定楼的生活已经磨去了他当初的那份天真，反掌间，灰飞烟灭，只留片语在脑中回荡。
　　圣定楼最后一战，星璨打得从未有过的轻松与不屑，一个飞身跃至楼顶摘下象征着出楼的令牌，冷眼看着从四面袭来的“生死兄弟”，早死早超生又出现在脑海中，恍然间五年前雨天里的无力景象再度浮现，清冷的嗓音和漠然的眼神，令牌在空中划过，金属与冰冷地面的敲击声引的众人抽身急转向下纷夺令牌，一时间刀光剑影，金属反射出的光泽晃的眼睛一阵酸疼，心落至底端，“非——生——即——死”。
　　没有悬念，在众人体力耗尽的时候星璨胜得轻轻松松，当五年之后再一次走出这楼，沉重的不是身而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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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四年秋，秦府来信称：因蓠薇与厉风生日相差一日，于是及笄之礼就合而并之。
　　就这样，南飘了将近五年的厉风被召回，兜兜转转一圈回到了原点。
　　过了中秋，厉风告别了苏怀远，再次和苏哲两人出门，唯一不同的是此次归期无望。
　　到了凉州，两人长驱直入紫云巅，厉风旁若无人的带走磬渊，拿出磬渊的卖身契在老鸨的面前晃了两晃，淡淡的说道，“私藏逃奴，依律杖七十，罚银五百。”
　　老鸨未及所料，怔怔的抖着手指说不出话，厉风笑的一脸无辜，对着磬渊说道“还不叩谢妈妈的养育之恩……”
　　“小姐何来的卖身契？”磬渊犹豫了半天，还是直言问出。据她所知，此物至今在秦言手中。
　　厉风睨了眼磬渊，说的风轻云淡，“随手写的呗”
　　……磬渊不知是庆幸还是不幸了……反正郁闷的肯定也不止她一人
　　果然三人随后扬长而走，听闻消息之后的左丘铭哭笑不得的窝在椅中，只是一味的摇头，“得，又白帮她养了个下人”。
　　三人兜兜转转，吃吃喝喝，慢慢悠悠地终于在霜降之日，踩着最后一丝余晖，进了京城。厚重的城门隆隆相合之际，厉风挑帘回望，山水一门之隔，只是再见之日却不知何期。
　　相对无语，沉默之余到了秦府。许是看在苏哲的面上，一家六人端坐桌前，算是给厉风等人接风洗尘了。
　　随意的询问了今年的情况，相谈甚少的家宴最后在秦言总结陈词般的一句“舟车劳顿，好生休息”下，众人皆暗自长缓一口，碌碌离去。
　　磬渊被厉风送回了苏氏身边，独自一人回到了原先的小院。空空荡荡之间弥漫的气味还是熟悉的，推门进了屋子，一切如旧。抚过桌面，没有沉积的灰尘；倒在全新的床褥上，看着窜着火苗熊熊燃烧的炭盆，厉风无声的笑了。
　　秦言照例回了书房，烧尽灯芯的烛火暗沉下来，传出轻微的巴兹声。
　　冬风大力的拍打着房门，书房的门晃动之间带过摇曳的烛光，一个身影出现在秦言面前。
　　“说”平稳透着威严的语气，秦言闭着眼，手随意搭在桌面，闭目养神。
　　“二小姐和苏爷为米价之事回到凉州，碰上了三皇子。市井间流言皆为小姐借机放出，借三皇子之手在凉州知府和肖家米铺之间赚了一把，最后顺水人情帮三皇子，凉州知府自作聪明以次充好，被三皇子一行抓了现行。而肖家米铺被袭被烧也是小姐之意，只是肖老板和账册不知所踪，可确定并不在小姐和三皇子手中……”磬渊一身夜行衣，毕恭毕敬的详细汇报着。
　　秦言沉默不语，滞待的空气在房中凝聚，只是睁开双眼，精光乍现，在磬渊身上打转，“你家小姐的那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理论……”。
　　“属下不敢”磬渊单膝跪地，心头紧绷，冷汗刷刷的顺着背脊淌下，“缓兵之计，二小姐她……并非愚钝之人……”。
　　“缓——兵——之——计——，下去吧，”秦言叩着桌子字字停顿的重复道。
　　“是。”光影闪烁间人已不见，仿佛先前的种种只是幻觉。
　　秦言微微眯眼，绷紧嘴角，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荡漾开来，“疾厉之风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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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似同又不同；
　　种种之因，皆有其缘法
　　没有走到终点的他们
　　兜兜转转，环环绕绕，
　　再次回到起点，
　　可终究仅是看似……

　　社交英雄传（一）

　　所谓的及笄也就是已订婚者十五而笄；未订婚者二十而笄。蓠薇与厉风两人皆未婚配所以只是简单的把头发盘起来，并用簪子绾住，表示已经成年。
　　只不过由于两人生日皆在正月里，交着正月里头纷繁的节日，左个聚会右个筵宴忙的两人连带苏氏皆是脚不沾地每日倒头即睡。
　　金威三十五注定是不平的一年，除了秦家两位，赫启翎和苏景安等一批氏族青年也纷纷到了弱冠之年。郎有才女有貌，闲了多年的内院贵妇们终于找到了方向，于是轰轰烈烈的配对活动不可避免的在皇家内院里越演越烈。
　　只不过现在的他们没有预料到如此茶余饭后的消遣却因为特殊的主角们而在整个朝野中掀起轩然大波。
　　———————————————————暧昧的相亲线————————————————
　　早春二月，除了少许还未开败的红梅，其他的花花草草连毛都没长出，也就靠着略许刚长了三两嫩叶的柳絮和常年绿不拉机的松柏撑撑场面。
　　厉风歪歪嘴不屑的看着手中镶着金边的赏花请帖，心里鄙视着古人的虚伪，唇微挪，“□树牌坊——死要面子活受罪。”随手一扔，不歪不已的正入炭炉，硬挺的纸张在烈火中萧然起褶蜷缩成一堆。
　　然而以太后为首的一干皇宫内眷这次可是下了血本的，凡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吏家中有适龄未婚配者不论品貌性情都收到了请帖。
　　秦言虽不掌重权，但礼部尚书也是正二品的大员了，何况蓠薇名声在外，一切的一切，在秦府的盛名之下，作为嫡女的厉风避不可避，参加这场无聊的相亲之宴是势在必行了。
　　一身鹅黄女衫，泛黄铜镜中女子一脸阴郁，本该灵动的双眼如今有气无力的耷拉着，无时无刻不透露着其主人此刻残念无语的心境。厉风左摸摸右戳戳，所有的怨念集中在发间的珠花上，要不碍着苏氏时不时招呼过来的尺子，如今这珠花恐怕早已身首异处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世界永远存在着对立的两类人。
　　苏氏绕着厉风细细的打量，不是美女却很俊秀——黑的深邃幽静时常泛着灵动的双眸，俏挺的鼻梁，只是俊俏的脸庞如今还明显带着婴儿肥，令厉风显得只是端正而已。微点着头，对于厉风此刻的装扮虽不完全满意但也欣慰了——至少厉风放弃了着男装的打算。虽然她心中也有小小的失落和郁闷，为什么男装的厉风那么帅气，标标准准的美少年一位。
　　进了园子，苏氏和其他贵妇们很有默契地转移阵地，在一旁的未安宫中品茗闲话家常，给众人充分自由发挥交流的空间。
　　而三三两两的年轻人，显然都心有顾虑，拉不下颜面，只是交好的几人凑成一堆说着话，鲜有人主动上前结识攀谈。
　　厉风无聊的闲扯着垂在一侧的发缕，百无聊赖的侧靠着亭柱，懒懒地打量着四周，耳边还回荡着苏氏临走前的关照——稍安勿躁。
　　其实此时在园中的基本为些边缘宾客，大多是品级较低的官宦人家的子女，像厉风这种背景的，此刻多数还在皇家书院上课。
　　苏氏的暗示显然是有所顾虑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封建的思想根深蒂固。
　　不过是攀高枝也好，是盼结盟也罢，在厉风眼中无差别，既不打压也不嘲笑，谁都有梦不是？不是圣人也非神仙，她吃饱了撑着才会将现实开膛破肚的呈现于他们面前。
　　不关心不在意不嫉妒，因为她无心无意无欲。
　　所以面对着眼前的一干众人，冷眼旁观，置身事外，对于任何前来的，都只是一视同仁的微颔。
　　一静一动，一冷一热，厉风的淡然显得与此情此景的格格不入。
　　思绪一旦打开就像脱缰的野马，四处乱撞天马行空；目光随着思绪而远离，变得空洞而遥远，厉风静静的安坐于凉亭之中任心野神游，直至被一声尖锐打破。
　　“大胆奴才，这么多主子在这还胆敢偷懒，活腻味了”近距离爆发的尖锐声音刺的厉风耳朵很不舒服，应声转项而视，太监打扮的宫人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翘着兰花指的左手抖啊抖的直指自己。
　　他身后跟着两个手捧托盘垂首而立的黄衣宫女。
　　眉微不可见的抖动，目光穿梭巡回与宫女与自己之间，厉风哑然，难怪这位公公会搞错，不说样式从远处粗看这颜色还的确是相似。
　　公公眉毛上挑，面色一沉，极不满意未露出惧色的厉风，向前两步将手中的食盒重重地交与厉风，“愣头愣脑。跟着杂家走吧。”
　　眉又不可见的一跳，掂量了下手中的分量，厉风还未出声刺耳的声音再度拔高想起，“还不跟紧了，真不知哪个宫出来的。”
　　就在厉风神色明暗忽闪不定时，那三人已经出了一丈远，眼微眯弯出个弧度，眼底浮光，大步闷声追上三人。
　　左拐右转，穿过了多少假山嶙峋，绕过了多少花间小亭，“给我仔细候着。”领路的公公停足于四进式的院门口。
　　厉风微仰头，眯眼在刺目的阳光下瞥见了“皇家书院”四个金灿灿的大字。
　　“尤其是你，发什么楞，看看看，看什么看，还不去站着。”公公看着还愣在门口的厉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个激动翘着兰花指点上了她脑袋。
　　“有只笨鸟在抬头看”
　　直楞粗直的声音配上厉风呆头呆脑停滞的眼神，公公瞧了她一眼，抬头张望。
　　“哪啊”东张西望也未见一物，公公伸长了颈脖妄图将视野放的更远。
　　厉风撇撇嘴拎着食盒越身而入，抛下还没醒悟的公共独自一人在院门。
　　房外整整齐齐的候着两排奴才，“等着”守门的太监扔下两字又继续歇息去了。
　　厉风贴着朱红大柱，轻晃食盒，打量着门外的下人们。突而发现一丫头面色苍白，惊恐的瞪大眼珠注视着自己，嘴微张似要出声。
　　目如飞刀，凌厉地对视，丫头原本欲出的叫喊声生生地被压下。
　　见此，厉风厉色一转，食指轻点唇示意其噤声。快速的转变显然吓着了丫头，惶恐的慌乱点头，晃得发髻有了些许的零乱。
　　“礼，防君子不防小人；法，治罪人不治大夫。古之诸君皆以德主刑辅，提倡礼教合一……”书房中隐约传来讲授声。
　　厉风竖耳聆听，心想这位倒是总结的不错赶上中法史的教材了，嘴角因此渗出点滴笑意。
　　“跟上……”守门太监婉转绕梁的声音又再度响起，抬首只见门开，先头的两位宫女已抬步入门了，厉风赶紧跟上。其之后两边的奴仆们也有续进入，并且很快跑至各自主子身旁躬身候着。
　　两位宫女熟练的将托盘中的瓜果轻放于一侧的茶几，厉风照其样式，将食盒中的各式糕点摆放于桌。
　　一切就绪，两位宫女又垂首立于一侧，厉风挪至角落处，肆意打量房中的人和物。
　　没了上课的拘谨，这些天之骄子们也随意的调笑，热烈的讨论一会的赏花会的场面，也不乏一些心急的已经在翘首企盼放学，估猜才子佳人的相遇场面。
　　女眷们守着一份矜持显然没有那么明目的讨论，但从掩嘴的娇笑声中其心思也显而易见。
　　赫启翎身边聚集着一大群人，显眼至极。
　　“翎，你觉得如何”
　　“是啊是啊，启翎你说能看见怎样的花团锦簇情形？”
　　“你们瞎费什么心啊，有蓠薇在这，启翎眼中哪还有其他景象啊……”故作神秘的模样和拖延的声音引得一干人哄笑不已。
　　赫启翎依旧笑的优雅，不出声看着众人纷嘴讨论。
　　厉风隐在暗处，不动声色的观察众人表情，手在怀中微摸了一阵，悄声步向茶几处。
　　“厉风……”低唤的女声让厉风停了手，背手转身，“你怎么来这了？夫人呢？”。
　　含笑地瞧着蓠薇紧张的模样，背后的手抖了抖，凉凉地小声说道，“慌什么……”眼光滑过一旁低头微颤着肩膀的丫头，“我也是被人强拉来。”随意地吹了吹手中残余的粉末，继续折弯了眼睛不缓不急的说道。
　　蓠薇眉宇微蹙，显然在思考怎么回应。
　　“蓠薇你在干吗”清脆悦耳的女声由远瞬间靠近，司马香薷蹦蹦跳跳地靠上了蓠薇。
　　“在看想吃哪种糕点……”蓠薇食指抵着下颚，佯装苦恼样。
　　“嗯……这个吧”司马香薷拈起一块橙色花瓣状的糕点塞入口中，一如一身橙衣的她。
　　“蓠薇，原来你们在这啊……”先前围着赫启翎的众人也被香薷的声音吸引而至。
　　“哎哎，不提就算了，如今看着，的确有些饿了”
　　“今儿御膳房的手艺不错”
　　“那当然，要招待这么多小姐，他们当然要亮亮本事咯”
　　厉风悄然退出，面色平常的听着叽叽嘎嘎的议论声，眼底点点得意和讥笑略显。
　　蓠薇嘴上应和着，眼角余光一直跟随着厉风，捏着点心的手半天悬而未绝。
　　赫启翎和苏景安站在最外圈，赫启翎依旧维持着不置可否的笑容，苏景安也只是安静的听着。
　　厉风此时已放弃了那群夸夸而谈的官宦子弟，视线集中的打量了安然坐于上席的大夫身上。如此的身形，总让她觉得有种似成相识的熟悉感，只是碍着远距离和他垂下的头无法看清。
　　蓠薇此刻的心思全放在了一旁凝望出神的厉风身上，赫启翎本也不注意，只是发现蓠薇频频向外的视线，好奇之余跟随，望向了那个有些面熟的宫女。
　　于是奇怪的视线链就这么形成了，厉风看大夫，蓠薇看向厉风，赫启翎目光从蓠薇身上转向她所注视的宫女，苏景安疑惑的打量赫启翎……
　　窗外传来的清脆铃声响起，众人懒懒的散开，重新回到了原先的位置，蓠薇拖在最后，口型比划着“在外等我”然后才施然起身。
　　犹如隐形的两位宫女此时又冒出，利索的将桌面的残余收拾妥当，安静地从一侧悄身而退。厉风默默的跟随其后，在出门之时，回首快速一瞥，惊讶片刻之后了然之情在眼底显露。满满笑意溢出嘴角，合着房外宽阔的视野，心情一片大好……

　　社交英雄传（二）

　　蓠薇没了心思，心绪都牵绕在了莫名出现的厉风身上，视线顺着敞开的窗定格在了不远处随风而荡的黄衣上。
　　一旁的香薷也是无心听讲，小心的偷偷用手肘捣了捣身旁的蓠薇。
　　微怔之后，蓠薇秋波湮然的双眸中散发问询的光泽，香薷圆目贼贼一笑，目光抛向侃侃而谈的大夫，头微转，四周一片了然目光，只听“唉哟”一声，香薷头抵着书桌，手捂肚子，大声叫唤着。
　　同学爱瞬间爆发，四周的关心之词四处洋溢，
　　“怎么啦香薷”
　　“估计吃坏肚子了……”
　　“快请太医”
　　上席的高寒憋着笑，看着下面乱哄哄的佯装的人，暗自好笑“逃课之法古今皆通”。重重地干咳了两声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朗声道“好了，今日讲至此，陈太傅说明日他会检验。”过滤他们不信任的神色，轻抚了衣袖，率先弃书而出。
　　吵吵嚷嚷的声音钻入耳，厉风抬了抬眼皮，看见一个孤单的身影背离不远处兴奋的人群独自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厉风坐在树杆上，居高临下最先看到的松散的绑在脑后的中长的头发，不由得觉得好笑。
　　高寒顺着笑声抬头看到的是荡着双足，双手撑着树干，满脸笑意的脸。
　　如同老友见面时调侃的笑声让他有点蒙，厉风眨眨眼，指着高寒不伦不类的发型，毫不遮掩的嘲讽道，“先生贵性？”
　　高寒怔了怔，疑色在眼中凝聚，他不是冲动之人，更不想因眼前片刻的熟悉之感而自毁长城，思虑再三，扬声道，“鄙性男”挑衅而又期待地牢牢紧盯树上满脸高傲之色之人。
　　这张看了二十年的脸她还是认的出的，不过欺负惯人的她此刻故意不答只是高深莫测的笑着与之对视，看着他脸上略显期盼的挑衅之色，心中暖暖的，这种感觉真好。
　　“呵呵，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孩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不疾不徐，换了笑，吟着贺知章的名诗。“高出不胜寒，好久不见了”最后几字轻之又轻，但高寒肯定自己确确实实的听清了。
　　“元……”
　　“嗯”点着头应着声打断了高寒欲脱口的名字，注视着他身后愈走愈近的蓠薇等人。
　　“姑娘，此举实为不妥。撇去不合礼仪之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高寒面目平和严肃，朗朗而道。
　　厉风无奈的翻了翻白眼，双手撑杆，一个转圈，已然勾住树干头朝下，接着双手够着树干，两腿一松，轻松着地。这也是厉风这绝对不灵光的小脑唯一能接受的单杠动作。
　　当蓠薇、香薷、赫启翎和苏景安四人到达面前的时候，看的就是一脸震惊的代课大夫和丝毫不在意搓着双手的厉风。
　　蓠薇心有余悸的将厉风拉至一旁，左转右转的确定，待未见有何问题后才长松一口气。
　　“这么矮，直接跳下来不就结了”香薷出身将门功夫自然有些，看着厉风转阿转的转下树直觉的多余奇怪，歪着脑袋不解地问。
　　厉风白痴般的眼神抛向仍疑惑不解的香薷，凉凉的出声，“你倒试试”
　　“好啊”香薷一听来劲了，说话间跃上树梢又纵身跳下，落地轻巧无声，一切瞬间完成。
　　厉风咂舌，拍掌赞道，“好功夫”
　　“哪里哪里，雕虫小技。”香薷的功夫其实也就三脚猫，平日里对着司马元帅和一群哥哥们，总被直白的定性为“花拳绣腿”，如今碰到外行的厉风如此称赞，心里开了花的乐起来，倒是不好意思的谦虚了以来。
　　心思如此简单，厉风倒觉得神奇了，看着香薷微垂发烫的脸和不自然摆动的手，经典的洋葱头形象在脑中成形，斜睨着眼，脑中自然而然地蹦出，“靠，扮猫抓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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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风重心向后，闲庭信步，迎着徐徐凉风，随意而行。香薷鼓着腮帮撅起嘴，忿恨又无奈的瞪着以示威胁，只可惜她搞错了对象，纵然她瞪到眼珠脱落，厉风也不会在乎，依旧偶尔看到美景吹上两声口哨聊表赞叹，丝毫不在意一旁释放杀人目光的香薷。
　　蓠薇、赫启翎和苏景安三人并排而行，缄默地静观其变，默契的选择明哲保身地趋步跟与其后。
　　事情变成如此要从众人辞别了高寒之后说起。
　　本欲抬脚走人的厉风被突如其来的后坐力拉住，危险趔趄一摔。不爽的甩手回望，看到的却是某人不知危险的灿烂笑容，“厉风，等下下能不能一直陪着我？”香薷扯着厉风的袖管撒娇道。
　　目光焦灼于被扯住的袖管，冷酷的“没空”两字清晰可闻。
　　“不要么，只有你在我旁边衬着，我才有点信心麽……”香薷一听被拒更大幅度的晃动其来。
　　厉风很肯定一个大大的井号正挂上脑袋，目色沉了又沉，“缺心眼？！”
　　蓠薇始终在一旁小心的打量着厉风的神色，直到看见她眼底暴风般凝聚的厌烦神色，心有余悸地上前欲扯下香薷死抓着袖管不放的手，并好生哄道，“香薷有我相陪还不够么？”
　　香薷不听也罢，一听便满脸屈色的扁嘴闷声抱怨道，“有你，那还有我什么事……”
　　此话一出，除去厉风，其他人皆是一阵尴尬。
　　“哼……”厉风轻哼，欲拂下紧抓她不放的手。香薷也察觉厉风之意，更是紧握不放，眼中带着任性的倔强。拉扯之间，只闻绸缎清脆的撕裂声。香薷一惧，下意识放手，只见厉风袖口的荷叶边随风而落最终无力的躺在地面上。
　　厉风眉头紧锁，满脸的不悦，阴戾之色严重。
　　自知理亏的香薷小心的打量着厉风的神色，拽着蓠薇作挡箭牌，吐舌掩饰自己的歉意。
　　“母妃的寒粹宫离这不远，不如去换一件”赫启翎挂着招牌式优雅笑容建议道，只是眼中的黠笑泄露了其主人幸灾乐祸的心情。
　　“不用”厉风斩钉截铁的回绝，话语间大力扯下另一边的荷叶边，说罢便转身离去。
　　故而在香薷试尽了所有的方法也未能让转身离去的厉风正眼相瞧，不禁赌气地死缠不放，于是便有了先前的一幕。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赏花会帖子发的广了，自然什么样的人都来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萧祁稔，湘南王世子，下任湘南王的接班人。和宫中的淑妃那是亲姑侄，扯远点，和赫启翎也算是平辈了。
　　众星捧月的宠着护着，自然萧祁稔也是飞扬跋扈，不可一世，这不，京城三霸他也是榜上有名之人。
　　这么个宝贝放平时也就算了，普通百姓自是惹不起，民不与官斗，何况这还是皇亲。可如今这御花园中的各位，少不说，高官子弟的不少，亲王郡主的更不缺，何况还有皇子公主压阵，这萧祁稔脑子是进水了还是浆糊了，如今还肆意妄为，不是脑子不正常就是成心找抽。
　　当厉风等人拖拖沓沓的到场时，园内的气氛明显不同了，除了以萧祁稔为首的一群纨绔子弟，剩下的就是或懦弱或不想惹事或被教训过之后歇菜的……周围的宫女和太监们都小心的抽身事外，谁都是主子，主子不发话他们作奴才的凑什么热闹。
　　总之，一阵风吹来，都能嗅出空气中的那么股子别扭味。
　　此刻而来的赫启翎显然就如同救世主般，毕竟皇子的招牌还是挺牢固的，五人的出现如一股活水注入一潭死水深渊之中，小声的议论渐渐响起，先前书院的同仁都前来招呼，一时间，势局顿时变为了以赫启翎和萧祁稔为首的两股，当然凡事皆有例外，那就是不知何时悄然离去显然一脸“关我鸟事”的厉风和发誓当尾巴的司马香薷。
　　渐渐地，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组合的存在，那就是一直不停提问的司马香薷和闭口不答的秦厉风。
　　“厉风，你说这园子里的男人谁最好看？”香薷拈起第一块梅花糕问道
　　“……”厉风右手撑着脑袋打瞌睡
　　“乃，你说他们对打谁比较厉害？”香薷咬着第二块蝴蝶酥努力不懈的问道
　　“……”换了左手继续睡
　　“听蓠薇说你去了金陵五年，好玩不？好羡慕哦，人家也好想出门……可惜要读个些傻书……啊啊啊，烦死了……”抓起第三块桂花糕，拍着桌子愤慨宣泄道。
　　“……”厉风的脑袋随着振动的桌面小鸡啄米的点地。
　　司马香薷像找着了倾诉的伙伴，从家庭生活讲到朝堂八卦再到闺阁私语，只见樱桃小嘴没有停歇的张合张合再张合，面前的糕点和茶水也诡异般源源不断地续杯续杯再续杯。
　　厉风从撑着脑袋到趴倒于桌面再侧面而卧，最神的就是能极为准确的躲开香薷口沫横飞的糕点屑和唾沫。
　　有人视此惊为天人，有人饶有兴致的听墙角，当然也有人拉着他人开始窃窃私语自己所了解的八卦，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如此无厘头的化而了之。
　　不过萧祁稔不可能放过如此好的机会，他原本就不服那个从未露过面却与其并列京城三霸的秦厉风，找了半天才发现搞错了人原来还是个毛头丫头，顿时觉得老脸拉不下台面。
　　而现在好不容易制造了点恐慌的气氛又被这家伙给搅了，老帐新帐一起算，领着身后的跟班冲着凉亭就去。
　　蓠薇拽着帕子有丝紧张，萧祁稔的脾性那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不过她的不安很快被赫启翎抚平了，垂眼羞涩的看着按上自己帕子的白皙纤长的手，此刻的大脑已经接近空白，只是跟着那只手的牵扯移动。所以她忘记了，厉风的脾性，那……绝对也不是……正常人……
　　有好戏赫启翎当然不可能放过，尤其这之中还有厉风这种活宝。当下兴致冲冲地拉着蓠薇和苏景安进了凉亭，笑得幸灾乐祸。
　　“秦小姐，有礼了”萧祁稔折了两人之间的石凳坐在，面带微笑的摇扇问候。
　　厉风其实也没真睡的很熟只是懒的理睬耳旁不停唠叨的声音，索性闭眼不理不睬。有道是“只要我不醒来，世界就不存在”，装鸵鸟厉风十分拿手。
　　这会又来了个声音，从小到大她就听到过“小姐，二小姐，厉风，小风风，秦兄，风兄”，当然最后一个直接忽略……这个秦小姐，第一反应那不是自己。于是心安理得地换了个面贴着桌子继续睡。
　　一上来就是闭门羹，萧祁稔的面子很挂不住。再加上扫到一旁赫启翎那意料之内的阴笑，内火更是蹭蹭的上窜。
　　“秦厉风！你别给脸不要脸”
　　香薷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连忙捂耳生怕被萧祁稔给吼聋了。虽然她跟厉风不熟，不过耳听目染的也知道那厮不是什么善哉，能列为“三霸”的多少都不正常。
　　这下真睡不着了，厉风心情很不爽的抬起头，眼睛都还未睁圆了，就看见对面的香薷笑的很是奸诈还有一丝看热闹的期待，活动了活动有些僵直的脖子，才发现小小的凉亭塞满人。赫启翎为首的那一群都看好戏的坐在亭的外圈上，石桌上多了个陌生人。
　　起床气很重的厉风眼中暴戾之色浓重，目光所至之处空间顿时宽阔不少，不过当然撇除赫启翎这种特别皮厚的。手扶着额头，下沉着眼皮略带打量一番，带着厌烦的哑哑的出声，“名字”
　　萧祁稔没料到这世上还有不认识他的，只觉得厉风是明知故问，故意拂他面子，不由的提高声音的尖声嗤道，“你居然不知道我？！！！”其实这真的冤枉厉风了，不说皇帝叫什么她不知，连苏氏全名叫什么她都不晓得，更别说萧祁稔是哪号人物了。
　　……废话，知道我还问个p啊……白目了萧祁稔一番，厉风拿过茶清润了下干涩的嗓子。
　　“人家可是湘南王世子萧祁稔”赫启翎火上加油的解释道。
　　轻佻上扬的声音令萧祁稔握扇的手咯咯作响，指节青白可见。
　　“然后，”厉风放下杯子有气无力的问道。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然后什么？什么然后？”赫启翎眯了眯眼，闪过的是了然。萧祁稔也楞了，然后什么呢？被赫启翎这么一打岔加上厉风平淡的突如一问，原本想好的找碴借口一时忘了。
　　厉风等了半天也没人回应她，再看看周围黑压压的一片陌生人，顿觉无趣，起身就跨步要走。
　　萧祁稔看她要走，以为她要溜，眼明手快的就抓住厉风的衣摆，一个“慢”字脱口而出，而后想想觉得没什么气势，又加了句，“谁让你走的！”
　　被香薷拉了一次，现在又被人拉住，厉风有种不好的感觉。蹙着眉头，面色凝重复杂，目光幽幽凉凉，横着眼瞄着萧祁稔。
　　流氓那是流气痞气，土匪那是霸气扈气，萧祁稔顶多也就算是有背景的流氓头子，喝喝小酒吃吃豆腐占占便宜，而厉风显然不是这个级别的。
　　流氓和土匪的区别在于流氓作坏事，喊得再嚣张，他的心是虚的，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流氓。
　　而土匪不同，对自己的身份没定义，怎么痛快怎么来。
　　厉风虽然不是土匪，但是以她“不折手段只求结果”的性情来看，土匪可能也比不过她。
　　萧祁稔被厉风的目光震撼到，他再怎么横行霸道，也是有度的。只不过因为家庭太过宠爱再加上底下一群只知奉承的小人，使得他胆子稍大了点，脾气稍怪了点，做事霸道了点。再怎么凶悍也只不过是个没经历过风浪的十七八岁少年，哪会料到眼前的小女孩会有此眼神。直愣愣地看着，怔怔地忘了松手。
　　他楞了可不代表他身边的人楞了，“萧爷”身旁一人伸头凑着耳小声提醒道。
　　“啊—哦！那个——，太不给面子了吧，怎么个湘南王……”
　　厉风听着他绕了半天都没说道重点，血管突突的就往上冒，这摆明了没事找碴的。再看看赫启翎开怀的笑就知道这白痴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不觉得头疼。你说这人痞她不怕，怕的就是痞的那么傻的。左思右想，踹了他吧，身份放在这估计又会被巫婆太后给拎着把柄，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要不教训这傻子一顿吧，今天还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脱的了身。
　　目光从赫启翎身上转到萧祁稔，又扫过了看戏的众人，眼光带到前面耳语提醒萧祁稔的某人，心中邪邪一笑，抬脚就踹向了那个方向。
　　萧祁稔以为厉风踹向自己，一个用力躲闪，“兹啦”一声，众人傻眼，香薷眼珠更是惊讶地要着了地，厉风衣摆的荷叶边半垂半留，似烟似柳风中摇曳……
　　萧祁稔仿佛被火炙了般的甩手，之后才意识到如此一来厉风该多不堪，继而又尴尬起来。
　　厉风听到声响的时候就知了，残念的闭了眼，眼不见心不烦，心中肯定这衣服不是克她就是跟皇宫冲……
　　萧祁稔见厉风闭了眼以为她要哭，这眼泪是他最怕的，从小无论湘南王再怎么生气只要王妃一哭，还不是手足无措的把自己放了。所以潜意识中，此刻的他也手足无措，只能猛扇扇子掩饰不安。
　　深深的叹了口气，睁开眼，厉风猛踹萧祁稔身旁的猥琐男，那人震惊之余没料到被踹的是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跌倒在地，厉风见状狠狠的踩向他的胸膛用力踩了几下，“tmd，最看不惯你这种鸡胸猥琐男，只知煽风点火，陷害大哥，欺弱怕强的不忠不义不孝之人。今天教训你是给世子面子，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见一次打一次。”最后一脚踢上了那人的侧面，看着空中摇曳的荷叶边，索性全扯了，以防再有下次。团成一团砸向仰面躺地已经处于呆滞中某人脸上。
　　哗啦啦的，下巴着地声遍地而起。见过凶的没见过这么彪悍的。萧祁稔心有余悸的合起扇子，本以为最恐怖的是他老妈湘南王妃，看来跟眼前的厉风一比，王妃绝对是小巫见大巫。
　　“不好意思，打了你的人，这点银子拿去买药，要是不够直接去秦府找我。”整了整因运动而移至肩前的黑发，盛气凌人的道声歉，将银锭拍在桌上回声阵阵。
　　萧祁稔此刻木讷的只知点头了。厉风见状，亮亮的神采在眼中流动，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头感叹到，“凡事能和平解决是最好的了。”说完掉头而走，众人很自然的向两旁移动空出条道让与厉风。
　　香薷啧啧的发着感叹，满脸的崇拜，定定地看着厉风离去的背影，拍桌而起，握拳感慨道，“要是厉风是男的，我就非君不嫁。”随后将桌上的银锭塞入已然石化的萧祁稔怀中，嚣张的说道，“还不收好，给你家狗看病去。”然后高声喊到，“厉风等等我……”追着出了凉亭。

　　社交英雄传（三）

　　厉风前脚走香薷后脚跟着，介于厉风现在冰霜血雨般的面色，香薷决定保持三步远的距离跟着。
　　厉风沉着脸其实也不为刚才那无聊的事，要说“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打了人的厉风其实心中还是非常舒畅滴，只不过毕竟做不管体力活，现在这身板有些扛不住了，脸色才如此的苍白，可惜在他人眼中不是这么理解的，所以说“一切从沟通开始”还素灰常重要的。
　　可老被人这么跟着碰着常人顶多有份无可奈何，可碰到厉风这种非常态的这事就可大可小，不好说了。
　　要是心情好，跟着就跟着，人家当你是空气；要是倒霉碰到心情不舒畅的时候，人家做出什么事还真是难以估计。
　　这不，厉风撇撇身后甩不掉的影子，你快她快，你慢她慢，还笑得一脸无辜水汪汪的真诚相望，仿佛能看见衣服后不停摇晃的毛茸茸尾巴，怎么看怎么地别扭。厉风不禁的身一抖，恶寒一阵，嘴不自觉的抿起，停在路中央。
　　香薷隔着三步远也停住了脚步，这厮还沉浸在遥远的yy世界，那双水灵的大眼泛着的不是粉红的泡沫就是绿绿的狼光……
　　厉风眼光四瞟，暗自记下附近的建筑和小径，随后一个侧身指着身后，“啊，那是什么”
　　香薷依言转身顺着手指的方向抬头踮脚张望，“哪啊哪啊？”
　　……白痴……厉风心中想着脚下也不马虎的拔腿狂奔。上了当的香薷回过头的时候厉风已在数十米之外了，又气又恼的嗔道，“你又耍我——！！”边喊边追了上去。
　　怪异的场景就因此出现了，一黄衣少女在前埋头狂奔，一橙色在后连翻带跳，嘴上还叫叫嚷嚷，可惜没人听得清到底喊了些什么……
　　带着香薷绕着硕大的御花园七转八弯地绕了半天，花园假山已经渐渐落在她们身后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宽敞的青石板路和雄伟的建筑。厉风边跑边琢磨着怎么才能如期脱身，呆呆向前冲可不是她的风格，眼光掠过这些个宫殿摸样的建筑，一丝坏笑浮上嘴角。
　　又小跑了一会，一间位于弯角，又门窗紧闭地房间进入厉风的视角，“就它了”厉风抬脚向那个方向跑去。
　　到达门房时，回首一望，香薷的身影还未出现，于是“哐当”推开房门。
　　突如其来的动静使得房中相谈的两位男子都转了身，诧异地向门口望去。逆光的效果厉风看不清两人长相，更没心思打量，坏坏的一笑赔了声歉就又合上了门，只是特意没有关紧，然后贴着房檐垂下的阴影一个转弯跑了。
　　香薷落在后头跑在藤架下，远远地只见一抹黄色在门前停了片刻，之后推门，再后，门合人无。心中一阵得意，暗想如此一来就如“瓮中捉鳖”，“嘿嘿”的一阵奸笑抬脚“砰”地踹开了房门。
　　还没搞清前面那回事的男子们再次被响亮的踹门声吸引，以及满腔得意之意的“哈哈，别躲了，我都看到你……”
　　香薷定格在叉腰踹门的动作，最后一个“了”字硬生生的被刹住。四分之三秒之后，摸着后脑，硬邦邦的假笑道，“哈哈哈哈，好巧好巧，你们忙你们忙，告辞告辞”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声“回来”低沉严厉地男声让香薷迈出的脚抖了抖，而后无力的回到地面，假笑的脸立刻崩塌，碎了一地。
　　“燕哥哥好，三哥好”愈渐愈轻直至最后近乎呢喃的声音昭示着厉风彻底解脱了。
　　躲在转角处静静等待杀回马枪的厉风没料到老天这么帮她。
　　原先只是预料香薷看不清会在房中耽搁些许时间，自己则待她入内后从外关了门以此摆脱；而后没想到房中有人，便改了计划在转角暗处等待香薷向另条路追去，之后自己再离开；只是没想到现在看到的是乖乖地垂头跟在两男子身后垂头丧气的香薷……
　　反正不管如何，厉风算是解决了个麻烦，待三人走远之后，又等了片刻，厉风才小心翼翼从屋后绕出，满脸轻松神色，无意抬头望了望有些斜落的太阳，拍了拍灰尘潇洒离去。
　　世界清静了……
　　厉风拉了人找了回花园的路，最后离其他人不远不近的一个小池塘边寻了座，要了壶茶闲看花开花落人聚人散。这种既涉身于景又抽身事外的距离是厉风的最爱，永远只将自己放于旁观之位，淡看世事变迁。正因为她心如此，才会随时散发疏远的气息。
　　风停了，水醒了，花开了，鸟鸣了，感怀古今，嘘吁人生，这就是完美。
　　看花看水看风景，又非看景看人看时事，释放视野，看见的未曾看见，只能说脑中一片空白天马行空……
　　旁人看来，此刻池边之人肯定在追忆人生，可是呢作为现实主义的超级拥护者，厉风从不适合思忆似水年华这种浪漫的行径，事实上此刻的她注视着过往纷繁的人群，严肃的思考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溜还是不溜？
　　从怀中掏出四个小方包，指尖在其间排巡，踢去了写着“春”的药包，一阵思虑之后，收起剩余的执起了标着“泻”字的药包。指尖点起白色粉末略微轻搓，想着“此刻的自己好似毒贩子”厉风一笑，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轻摇摇头似要抛弃如此可笑的想法，直接洒进了茶杯中。
　　轻摇慢晃，水波荡漾，烟波袅袅，如若遇上不知真相的人，此情此景只能感叹行云流水般的优雅。
　　“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对自己下药还能笑的如此开怀的”
　　厉风收了笑，微转茶盅思索着从未耳闻过的男声的身份，心中不屑地嗤道“多管闲事”，仰头欲一饮而尽。
　　手腕被人紧紧锁住，……靠……厉风眼白向上一番，看见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中充斥着……你奈我何……
　　“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似无限懊悔地轻叹，眼睛牢牢锁着一旁的身影，突而厉风左手接过茶盅，低头欲饮。
　　然而就在那万分之一秒时，清脆的碰击声凝固了时间，杯中的水平面迅速下降，杯侧的小孔潺潺的淌着水，连着串地砸了一地……放至平时厉风许会淡笑赞声“好俊的功夫”，可是当下厉风两眼冒火的盯着杯底的小圆珠，内火蹭蹭的往上窜。
　　男子笑得温和又诡异，看着她窝着火转身慢条斯理地收好剩余的药粉，然后下意识的挽了挽过耳的发丝，冷冷地吐出“告辞”一词。
　　噙着笑不温不火的一句“打扰了”成功的让厉风僵硬地转了身，面上波澜不惊，只有隐在袖中的手握紧成拳，上帝知道此刻的厉风有多生气。心中了然“原来是来报仇的”
　　司马空闻悠然地坐上厉风先前的位子，怡然自得地帮自己注了杯茶。听了香薷手舞足蹈的说辞和先前略有耳闻的市井传言，很是好奇这位破门不入的秦厉风到底如何，却没想看见一出毒害自己的戏码。“令妹唐突了，空闻在此代她赔礼”以茶代酒，仰头饮尽。
　　厉风嘴中虚伪地答着“不客气不客气，哪里哪里，谦虚谦虚”，目光定定灼于司马空闻面相，眉梁凸出眼深邃扣于内，鼻挺薄唇，向后梳拢的发束，沐浴在余晖下的他，如果他背弓的话精灵王子可能就要易人。
　　厉风对相貌一直只停留于欣赏层面从不花痴，在她眼中只有美人与其他人两类，相比于司马空闻的相貌她更多担心他的用意。唇薄者寡情理智公私分明，居高位却以低姿态开口，城府之深……如此想来，自然而然的，司马空闻被厉风毫无犹豫地划到了赫启翎那类敬而远之的疏远对象中。
　　司马空闻同时也不动声色地打量厉风的神色，此前试探换来的厉风谦逊的言语和平淡的面色，可见此人喜怒无形于色，虚虚实实，深不见底。坦然对己下手，当断则断，好气概……
　　空气停滞在两人默不作声各自揣量中。
　　厉风一番评论于心，平淡的道了声“天色已晚”便离去，转身暗自发誓“这破地方再不踏足”。
　　待厉风在宫人的领引下来到未安宫，已是掌灯时分，大部分女眷已整装待坐，厉风环顾一周看见了端坐的苏氏和蓠薇，以及他们对面正很不安分伸颈探望的香薷。
　　躲也躲不掉，厉风轻声步入席间，悄声无息的在苏氏的下手边安坐。“跑哪去了，半天找不到人”苏氏细心的拢了拢厉风的发丝，目光上下打量她的衣着，温柔似水的声音令埋怨更似溺爱。
　　“随便走走忘了时间而已”厉风扭头避开了苏氏关切的眼神，这种温柔她害怕承受不起。
　　一丝失望浮于眼底，终究还是一层生疏隔在二人之间。苏氏的失望令厉风能不适应，母亲这词她依旧还停留在原先的妈妈身上。
　　“不值得对我这么温柔，因为我无法回报”垂目遮掩了万千波澜，咬咬唇，厉风低声正言道。
　　轻微的声音只在两人之人流动，苏氏先是一怔，随后笑的灿烂炫目，一手搭上了厉风拽紧衣摆的右手，温度从掌心传来，苏氏的手很软，软的差点触及了厉风紧闭的心。“傻瓜，谈什么回报……”声音如春风拂面，让人无法不沉浸于其中。
　　厉风不能言语，她始终无法理解“爱”的含义，沉默地坐在席间，不再言语。
　　华灯四溢，太后、皇上和几位嫔妃在众人拥簇下信步而来。“起吧，不用太过拘束”淳厚的男生自顶上而来
　　“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一声令下，宫女鱼贯而入，各色菜肴纷繁踏至，杯光酒影下原先维持着矜持摸样的少女们也脸上添了娇笑。
　　厉风不快不慢地动着筷，心无旁骛，全身心的扑在面前的美食之上，斯文有余也不失优雅，只不过相比他人，这食量……
　　欢声笑语，歌曲舞艳都不及御厨的手艺来的吸引人。
　　“今儿哀家真是高兴啊”太后语一出，场内皆是一阵安静，“呵呵，看着他们年轻人就觉得高兴啊”舒颜一笑，厉风只觉得她的脸如盛开的菊花……
　　心中嚼着“宴无好宴”厉风不屑，低头继续专注美食。
　　“那是，一个个都是郎才女貌”嫔妃摸样的女子附声道。
　　“哀家老咯”
　　“母后妄自菲薄了”
　　“呵呵，就你嘴甜。人，不服老不行啊。”太后目光一扫停在了蓠薇身上，“想当年啊，哀家也跟薇丫头一般大啊，丫头抬头让哀家好好瞅瞅”
　　蓠薇闻言心中一动，脸上爬上略微红晕，更显娇柔。
　　“好摸样啊，今年有十五了吧”
　　“前些日子刚行完及笄之礼。”苏氏笑望了眼满脸绯红的蓠薇，柔声回道
　　“及笄年华啊……”太后无限感慨，绕转的尾音中包含的意思，恐怕在场的都心知肚明
　　皇上执着酒杯不接话，只是笑的高深莫测，慢吟浅酌。
　　太后右撇，将皇上的神色尽收眼底，转了转食指的戒指，续而缓缓开口，“启翎也不小了，你父皇这个年纪都娶亲了”
　　“累啊，直接不就结了，行就行，不行下个懿旨也行了”厉风心中鄙夷着宫中之人说话带响的，十指大动的伸向面前的“翡翠白玉”。
　　赫启翎笑的恭敬，只是笑而不答。
　　“皇上，你看蓠薇和启翎如何”太后终于捅破了那层纸
　　“呵呵，朕看不错”
　　“那不如……”
　　“母后急什么，光是我们说只怕小辈们心中不服哦……”话锋一偏，皇上笑吟吟的看着太后，只是其中意味，个人自知。
　　“hoho，原来母子还不对盘”厉风心中一阵好笑，太后当年的20大板她可没忘，睚眦必报的厉风就算是太后也不会轻易放过。
　　“好，”太后应的荡气回肠，转而慈祥的望向赫启翎，“启翎，你可满意？”
　　“儿臣但凭父皇做主”不声不响间，皮球又踢了回去。
　　“薇丫头呢？”太后隐约已有不悦，声音沉了又沉
　　“古来皆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后这是羞煞我了”蓠薇言轻却掷地有声。她不是傻子，就算自己应了也是颜面尽失……蓠薇心中忿恨，放于暗处的双手使劲的绞着帕子。
　　“哦哦，二比二，有的热闹看了”厉风乐不思蜀的听着，心中一片幸灾乐祸。
　　“呵呵，秦夫人意下如何呢”太后再接再厉
　　“如此天恩，臣妾自是觉得好，只是夫为妻纲，凡事还得夫君做主”一阵太极，得，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厉风侧目给了苏氏一个赞赏的眼光，苏氏垂首之余暗捏厉风示意其不要太过得意。
　　如此一来，席间的气氛有了丝凝固，众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低头不语。
　　“哈哈，众爱卿勿须拘礼”皇上极其满意如此的不了了之，爽朗的笑声再次激活了席间的气氛。
　　太后颜面尽失，寻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回避了，厉风坏心的猜测她今天晚上至少得多五条皱纹。
　　“祁稔啊，最近可还有闯祸”
　　萧祁稔闷闷不乐的抬起头余光瞟了眼对面吃的开怀的厉风，嘟囔的回道“没有，皇伯”，可那股不乐意的别扭样瞎子都知道他有事。
　　“没有打人，那就是被人打了？”极其无辜的关心
　　萧祁稔一口气没接上，含着酒向外喷出……
　　气走了太后的皇帝心情格外的爽朗，笑地不怀好意的看着吃瘪的祁稔，又目光一闪打量了对面的厉风。从先前他就注意到了，整个大殿上除了埋头喝酒郁闷无比的萧祁稔就剩不顾旁骛吃的怡然自得的厉风。斯文的吃法不斯文的食量，他也很好奇哪家能养出这样皮厚的姑娘家。
　　身旁的太监俯首低语一番，“又是秦家的啊……”转着拇指上的玉扳，微眯的眼中囤积的不知是何种心情。
　　“蓠薇啊，那位是？”
　　蓠薇顺着皇帝的目光扭头看见了正在苦战餐碟的厉风，楞了半秒，柔声回道，“回皇上，舍妹厉风”
　　意味深长的“哦”引得全场又静了下来，众人纷纷观望，不得不感叹——八卦是人的劣根性。
　　“秦厉风”放佛掂量一个玩具般的念出厉风的名字，众人皆揣测圣意何为。
　　“是”厉风有条不紊的放下筷箸，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正襟危坐之后才朗声回到。
　　皇帝瞳孔微缩，光华流离于眸中，“这菜肴可还合口？”
　　众人提着的好奇之心在皇帝的这长辈对晚辈的慰问之语下垮了一片。
　　“装吧装吧，一家老小都不是好东西”厉风心中啐道，面上扬起一个白痴般的傻笑，乐呵呵的吐了个“好”字。
　　如此一来，众人表情各异，萧祁稔呛到了，一阵猛咳；苏景安别过头垂目鄙视满脑的黑线；赫启翎依旧保持着似笑非笑的摸样，指尖节奏地轻点桌面；司马空闻意图噙着笑打量着厉风，妄图找出一丝破绽；香薷整个一愣，手中的筷子哗啦啦的跌落在地。至于其他人则神色各异的掩饰自己的失礼之处。
　　“好……，恩很好”皇帝体味般的重复了一遍，随后话锋一转，“不知厉风对之前太后的提议有何看法？”
　　“呵呵”厉风笑得无辜笑得真诚，一阵笑笑傻了在座的大部分人，席间“不是面瘫么”，“该不会吓傻了吧”之类的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就在此时，面色一凌，无比认真的淡定回答，“没”
　　一南一北的差别让多数人觉得今晚心脏所受的负荷有些过重，如此变脸，看来谣传的“秦家有女脾气扭曲，性格矛盾”所言非虚，本想冲着秦家地位而来的贵妇们纷纷弃枪缴械，放弃此念头。
　　厉风余光打量四周，随后垂了眼帘，心中暗笑，如此一来自己的婚配问题解决了一半了。
　　“苏太傅学富五车，想必厉风学识必然不错，不如说说你觉得蓠薇和三皇子相配否？”皇帝并未打算放过她，一字一个回答，他到要看看她能惜字如金到何时。
　　厉风眼珠微转，一脸为难，目光在蓠薇和赫启翎之间徘徊，拖了半饷才慢吞吞地吐出“才子佳人”四字。
　　“嗯，才子佳人，好，那蓠薇和司马将军呢？”
　　“谁是司马将军？”一脸天真的仰头问道
　　“正是在下”司马空闻显然也不愿意放过厉风，抱拳起身行礼，“司马空闻”不让她有蒙混过关的机会。
　　上眼帘无力的垂下，厉风从狭窄的细缝中看着司马空闻，心里一副手执拖鞋将其按倒在地狠狠抽打的泄愤，脸上波澜不惊的抱拳回礼后，毫不犹豫的说道，“英雄美人”
　　“好一个才子佳人，好一个英雄美人，果然所见不凡。那依厉风之眼，于祁稔又是如何？”
　　萧祁稔见厉风久久地咬唇盯着自己半饷没发出个声音，心里一阵紧张，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厉风即将说的不会是什么好词。
　　就在他紧张的时分，厉风已经不温不火的回到，“男人女人”
　　皇上下意识的接口“好一个男人女人……”之后意识到什么，险险地停在半路之中。
　　听到结果的萧祁稔松了一口气，这种心态就如将死之人，等待的时光总是最恐怖的……
　　厉风环顾了下全场的反应，很无奈的耸了耸肩，一摊手表示自己的无可奈何。
　　“胜在押韵，胜在押韵”皇帝此刻已经无语，抱着最后一根“押韵”的稻草坎坎的掩过先前的失言。
　　显然从未有此体验的皇帝被“男人女人”深深的雷到了，以致于之后挽着自己的两个老婆找了个“朕在恐怕爱卿们不胜自在”借口退了席。
　　厉风微笑目送，然后悠然执勺对着面前已垂涎半日的甜品伸去魔掌。

　　血淡于水

　　皇家书院内众人昏昏沉沉的支着脑袋，如同上了弹簧般得摇摇晃晃地跟着陈太傅抑扬顿挫的讲解上下轻点，散懒的气氛直到陈太傅发出“下课”两字时烟消云散。
　　有些早已迫不及待的，甩了书三三两两的勾肩搭背跑出书院；苏景安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面，眼光一直四处飘散，虚无定所。
　　“景安有话说？”
　　苏景安抬头一扫，空旷的教室中如今只剩赫启翎和自己两人。赫启翎抚过桌面的笔架，问的自然不经意。
　　看着赫启翎漫不经心的笑容，苏景安无力的败下阵来，幽怨地开口道，“你知晓了……”半似丧气半似埋汰，“翎，”正了正手中的书本，苏景安突然无比认真的望向赫启翎，“你是不是喜欢厉风。”无比肯定的语气。
　　手指顺序着敲击桌面，不言语，对视着苏景安眼中的略带切意的确认之色，向来温雅的他也有如此迫切想知晓答案的时候，声未出，音先扬，“她的确是个有趣的人，”
　　“翎，你，”
　　“欣赏，应该说很欣赏”赫启翎相看皱着眉头的苏景安，笑着离开了教室。
　　徒留苏景安一人还紧缩眉间，愣愣地留在房中。
　　“主子，前头是太后身边的应公公。”跟上赫启翎步伐的贴身小太监如实禀告，只是低垂的额首让人不易察他觉微动的唇瓣。
　　“嗯……长久没向父皇请安了”赫启翎拈起树间的片叶微微捻着，嘴角轻扯。
　　福安宫中，太后阖着眼，舒服地享受宫女恰当好处的按摩，殿中香烟袅袅，好不闲雅逍遥。
　　“回太后，”一太监摸样的人伏身跪于殿中央。
　　“你们都退下吧”缓慢的抬起眼，瞥了瞥地上的身影，挥手撤去了宫女，气定神闲地开口，“说吧”
　　“三皇子说中意的是秦二小姐”
　　收起了先前的惬意，微瞪着圆润的杏眼，厉色在眼底凝聚，不阴不阳地声音让人听得一阵发毛，“确切？”
　　“回太后，小的用的脑袋作保，听得一清二楚。”
　　压弯了眼睛，动了动纤长的指套，慢慢悠悠地说道，“摆架未央宫，好长时间没和淑妃磕道磕道家常了。”
　　对于这个满是秘密的地方，其实也从未有过秘密。
　　宫里各位忙着，厉风也没在家闲着，赏花会后没几天，苏哲就握着左丘铭的请帖在一个爽朗的清晨敲响了厉风的房门。两人争斗了半天，苏哲总算在一个时辰时候把总算能见人的厉风塞上了马车，驱车到了听雪阁。
　　听雪阁的掌柜问了姓名，便恭敬地将二人引上了顶层的雅室。
　　室中一美貌女子正抚琴吟唱，左丘铭眼中柔情似水，含笑地举杯一口饮尽以示赞叹，女子俏目相盼抿嘴一笑，好一份暧昧之意。
　　厉风双手环胸，懒洋洋地斜倚着房门，带着揶揄的笑，在两人之间往来巡视。
　　曲终，响亮的拍手声赫然响起，厉风拍着手，踏进门，身后跟着笑得风流不俊的苏哲，“美人在侧，曦起曲和，好风雅好意境啊”
　　……你小子该不是故意的吧……撇过的眼神在左丘铭身上略停，而后不待招呼熟门熟路的坐于窗边。
　　“厉风说笑了”无视她的眼神，左丘铭笑的一脸无辜。……我真不是成心的……
　　……恩恩，故意的……厉风点着头，把玩着手中价值不菲的青花瓷杯。
　　“小女子告退……”甜软的声音嵌到了人心坎里，美人自觉的含笑退出雅室。
　　左丘铭似不经意的抢过厉风手中濒临摔落的瓷杯，满上一杯香茗，满满的笑意堆积于眼底，“尝尝刚到的玉山龙井”
　　苏哲高坐壁上，笑眼相望这无硝烟的争斗。
　　“桂花糕不错”错开递来的茶杯，拈起盘中精致的糕点，只留左丘铭执杯的手闲荡的悬在空中，两眼生生的弯成了半月，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口。
　　见她笑得如此得意，左丘铭也开怀一笑，跟厉风在一起的时间，较量也变得愉悦起来了。
　　“好了，如果没听到要紧的事，左大少你就看着办吧”调笑后的厉风换了正经的神色，不留余地的提醒。
　　左丘铭早已熟悉了厉风的脾气，她既说道也必做到，如若非事出奇特他也不会定于此时，明知赖床是某人的爱好，“肖家老板前些日子在京城现身”
　　厉风捂着茶杯不动声色，左丘铭既然说出，那就是现在不知其所踪，可见有人在幕后保着他。
　　苏哲也低头思索，一时间房中一片静谧。
　　“之后的我来”良久，厉风扔出了这么一句。
　　左丘铭知道厉风的手段和渠道，既然她说了他也放手了。
　　“还有一事，”说完正经，左丘铭故作高深的一笑，眼光怔怔的盯着厉风想从其脸上寻着一丝好奇。
　　横眼，见了满脸“求我，我就告诉你”的左丘铭，直接飞出白眼，“爱说不说”
　　苏哲此刻也落井下石地配合道，“打搅多时，恕苏某告辞”，拍拍衣襟起身便走。
　　无奈之余，左丘铭拍掌，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人已立定于三人面前。
　　左丘铭笑眼相询，……如何……
　　厉风眯着眼打量了来人一番，对上那双乌黑深邃闪动着光芒的眼眸，嘴角流出一丝笑意，不咸不淡地嘲讽道，“好好的却被教成了呆子，圣定楼不过如此么”
　　“噢噢噢……”苏哲本还迷茫，厉风此言一出，立刻领悟，拄着下巴笑得不怀好意地插嘴道，
　　“原来你就是星璨啊……”
　　“哦……是么？”左丘铭轻笑，尾音宛转，一个眼神，厉风未有感觉，却见发带已缠于星璨手中，青丝瀑布般的散落于肩头。
　　左丘铭挑眉挑衅，“不过如此么？”
　　“人善被人欺啊”悲叹一声，握拳无语望天。
　　星璨的脸部不受控制的小幅度抽搐，心道，“你善良，那好人就绝种了”
　　“哼，拿来”厉风心道，……小子还敢抽搐……，边说边从星璨手中抽过发带，嘟着嘴愤恨的将散落的头发扎成马尾，咬牙切齿的瞟着悠闲含笑的左丘铭，狠狠地将发结打的死死的。
　　阴着脸赌气般的说道，“所有权是我的，给你玩了这么多年了，从现在开始他还归我管。”
　　“你——”
　　“干吗，我可有卖身契的，依律……”
　　“当初你明明撕了”
　　“要卖身契是把……，阿哲按着左少的要求写一张给他”
　　……众人无语
　　嘿嘿，厉风露着虎牙，笑得好不得意。就这样，星璨明面上又回到了秦府，成了厉风的小厮。
　　—————————————————————————————————————————
　　厉风、苏哲、星璨三人辞了左丘铭，晃晃悠悠的回到了秦府，却被通知苏景安前来探望，并且在花厅等了厉风多时。
　　心下奇怪的和苏哲对上一眼，两人均不知苏景安此意何为。
　　对于苏景安，虽说与厉风连着表亲，但始终接触不多。相比她，他与蓠薇的关系更为亲厚密切。就人而言，坦言只能说是个人才，既有头脑也有行动力，如为官那是贤臣。但是书卷味太重，思想教条，与她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素来是相见不如不见。与他交好的，难道事关赫启翎？
　　走在长廊之上，厉风脑中转了一圈又一圈，想着可能的事态，最后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态度迈入了花厅。
　　一进来就见苏景安出神的坐于椅中，蹙眉冥想，连厉风的到来都未注意道。这种情形的苏景安很可疑，厉风悄然生息的轻轻落座与他左侧，退避了所有的下人，静静等待他回神。
　　久到厉风撑着脑袋都快入睡之时，苏景安转头欲拿杯，碰到了厉风支起的右手。
　　吓了一跳，苏景安身形一抖，随后看清了来人是厉风，不满的开口教育道，“来了也不让人通报，如此无礼，将来嫁之婆家如何是好。”
　　“不对啊”，厉风歪着脑袋，目光交织于他唇上，连珠炮般的接连而出，不是他的风格啊。苏景安向来视厉风为“朽木不可雕也”，平时能少言就决不多说……
　　许是被沉默不语的厉风考量般眼神看的没底，苏景安正了正声，犹豫了片刻，转向厉风，无比认真的看着她。
　　“阴谋的味道”思及至此的厉风也正身端坐，无惧的迎向苏景安严肃的目光。
　　对视良久，犹犹豫豫的苏景安被厉风犀利的目光看的更加的举步维艰，嚅动的唇久久地未发声。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直说吧欲我何为？”厉风无奈的长叹，如果先前是迷茫，察颜观色苏景安一系列反常神态，赫启翎和蓠薇二人的人名赫然越于心间，“蓠薇还是赫启翎”
　　略微的诧异后他不得不佩服厉风的洞悉力，也难怪启翎此番欣赏，既然厉风都开口了再犹豫不前那就非君子了，整理了下思路，说道，“启翎很欣赏你，但是蓠薇与启翎相识已久……”
　　“停”听了个开头厉风便已明了，伸掌作了暂停的手势，直接打断苏景安接下的话语，“要我否决三皇子，好成全他们天作之合是么？”
　　苏景安终还是不了解厉风，没料到她如此直白的说出自己的目的。虽然此番意图，他也心有愧意，但……
　　“好个君子有成人之美，”厉风言辞犀利，目光阴冷。
　　讽刺之意了然，苏景安不傻，其中意味自是听的出，但言即出他也不再顾虑其他，一问到底，“你应还是不应？”
　　对于苏景安执著的目光，厉风心生无力，疲乏之力瞬间袭来，落寞的合起眼帘。待再睁开时，所有的失落皆消逝，只留一片风轻云淡。起身绝然的离开
　　面对如此的厉风苏景安也有愧疚，但是为了好友他不得不预防于前，“你的答案呢？”
　　他的出声硬生生的扯住了厉风的步伐，挺直的背影僵直的树于门口，久的仿佛一个世纪的长度，厉风没有温度的声音回响，“我且问你立于何？”
　　“两肋插刀，生死之交”坚定的回答
　　“哈哈”伤绝的笑声回荡，“好个两肋插刀，好个生死之交”萧瑟之意渐涌，“你于我何？”
　　“这……非混为一谈”苏景安咂舌，厉风算是他……
　　就在他迟疑的片刻，厉风已欲离开花厅，一急之下他大步上前拦住了厉风的身影。
　　冷漠的扫向紧抓袖口的手，眉宇见谧色忽上，眼中波澜不惊如陌路一般望向苏景安，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世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
　　清冷之言最后已夹杂着轻蔑的语音，苏景安的手无力的垂落，空洞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身影。
　　迎面而来的苏哲见到的却是一脸拒人千里之外的厉风和神色太虚不定的苏景安，心中不由大震，不好的感觉涌上，“小风风……”
　　“晚饭不用等我了”擦身而过厉风平淡无奇的说道。
　　询问的眼神看向呆立的苏景安，得到的却是一丝苦笑。苏哲只觉得心头被人重重一击，卸下伪装的笑容，满目严厉，风暴之色呼之欲出。转身欲追厉风，可她身影早已不见……
　　失神的走出秦府，站在喧嚣的路中央，身边来来往往的或孤单行路，或二三结伴；每个人都有一种表情，或笑或闹；每个人都有一个目的，或回家或赶路；看着一张张从眼前晃过的陌生面孔，厉风只觉得自己是那个的格格不入，没有家人没有目标没有表情，这个尘世间的所有对她来说都是虚无的。
　　异世之人当世处之，滑天下之大稽。
　　漫无目的的向前行走，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踩在平地上的感觉清晰的传来，而心神却恍惚了，总觉得再走一步路就会消失，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于是在熙攘的人流中出现了一个漠然的行路者。
　　“身在异乡，为异客”呢喃着这句不知何时跳出的诗句，厉风抬眼定定地看着高挂的红轮，双手先是捂着眼，随后支成凉棚顶着额头，看着看着，厉风想到了尼采，那个想化身为太阳的尼采。她转望一圈选定了城内最高的楼阁，直奔而去。
　　有人说过，站得越高，离天空就更近……
　　此刻的她很想站在最高处俯视这片如梦生活了十五年的土地，很想了解看似同一片天空下的不同空间的景色。
　　在千两的银票之下，酒楼的掌柜亲自扶着木梯小心翼翼看着爬上屋顶的厉风。
　　晚霞满空，阵阵凉风穿过衣袖，衬的厉风感觉要登云离去一般。
　　枕着双手目光随意放置，看云看天，看漫天红霞，看满目朗星。心随着浩瀚的环境解放了，厉风忘了种种，错觉于自己此刻躺在的是大学校园的凉台之上……
　　看着她一阵睡意沉沉，直至一阵阵的推搡将其弄醒。
　　厉风迷茫的揉搓着惺忪的睡眼，带对准了焦距后，“啊？”

　　开山劈道（一）

　　厉风对准了焦距，看见的一个尖嘴猴腮的猥琐男子正收回踢腿的动作。揪着眉，视线在那泛着月光的黑绸面上停留片刻，“你踢的？”阴沉的声音让人觉得丝丝寒意袭来。
　　男子映着月色看清了此刻起身的人的面容，惊吓之余向后不断的倒退。所谓冤家路窄，上次被厉风猛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懊悔的看着自己的官靴……可惜，厉风还没行动，他就先被身后的人给推了下去。“长没长眼睛，敢推爷……”
　　平地一声雷——
　　那是没有，也就腾起一阵灰，外加带倒了厉风的梯子。
　　“秦厉风……”
　　诧异的男声拉回了厉风向下张望的注意力，挑眉横眼看去，半饷没认出是谁。凌厉的神色不爽的扫视了屋顶一圈，只见得若干身影正准备跳下，“名字……”
　　跟着萧祁稔来的纨绔子弟乘着厉风大量的时候就逃了，如今就剩他一光杆司令了。
　　如此熟悉的台词，这次可没有赫启翎的插足，萧祁稔无比郁闷的再次重复了自己的名字。
　　“哦，”厉风嘴上应着但其实早忘了这人是谁了。眼睛直勾勾的瞧着下面，估计着自己怎么才能下去。
　　萧祁稔也不动，一手还握着酒瓶，注视着拐着下颚的厉风，心里防备着随时反击。心里后悔，如果知道花了千两白银的人是秦厉风，说什么他也不上来。如今好了……唉，还不如乖乖呆家里相亲呢，欲哭无泪啊，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厉风估摸了半天，少说这也有三米多高，就自己这能力……真的是下不去啊！！！！抬头望了望还愣在一旁的萧祁稔，拍了拍他肩膀虚心的问道，“兄弟你怎么上来的？”
　　“跳，跳上来的……”萧祁稔疑惑的看着肩上的白皙的手，摸不清厉风到底想干什么，直愣愣的回道。
　　“跳上来的？”厉风如同怪物般的上下扫视，“轻功？”
　　“差，差不多把”轻功没听过，反正就是在湘南王的高压政权下被逼无奈练的武功，鬼知道叫什么功。
　　“跳个看看”厉风打着算盘，不留思考余地的将萧祁稔推到了屋檐边
　　跳就跳呗，萧祁稔一个腾身，就轻巧的落在了三楼的楼面上。清脆的鼓掌声自房顶响起在夜空中回荡，清晰可闻。“萧兄好本事”
　　第一次听人表扬，萧祁稔三分的别扭，七分的高兴，想笑却又不好意思，只好别过脸对着外侧。
　　“那你带我下去吧”厉风大笔一挥般的豪爽，爽朗地说道
　　萧祁稔一怔，怀疑的抬头相望，对上如皓月朗星般明亮盛着笑的眼眸。不同于旁人的奉承之意，感受到全心全意的信任，萧祁稔突然觉得有武功很光荣，一个纵身上梁然后抓着厉风的肩又跳了下来，所以的一切转眼间完成。
　　“有潜质，你小脑太发达了”比跳楼机还好玩，厉风闪闪的眼中充满着刺激后的兴奋，回味的拍着萧祁稔的肩膀赞叹道，“好好学，讲不定真成了萧峰那样的大侠”。
　　萧祁稔被厉风拍的一愣一愣的，这是夸他？“小脑发达？”
　　“就说你聪明。”厉风意识到说溜了，正巧楼下传来打更人的锣鼓声，抱拳行礼，“好了时辰不早，秦某告辞。”
　　萧祁稔机械地回礼然后看着厉风蹦蹦跳跳的离去，随后传来厉风“记得练轻功”的关照声。
　　萧祁稔一路沉思，莫名的回到了湘南王府。从此一改常态，寅时三刻起床习武，看着湘南王是一阵感慨“老天开眼”。
　　初春的深夜还是透骨的凉意，阵阵冷风吹得厉风头脑越来越清醒了。仔细的分析了下午的事情，剥去苏景安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外，其本质是她，被赫启翎阴了，无辜的搅进了这婚配问题。
　　皇宫中传的最快的就是谣言，书呆子的苏景安都能把“欣赏”想成了“喜欢”，那些个宫妃们的耳目直接说成“非卿不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狡猾如赫启翎这般怎会不知……
　　……故意的……，赫启翎此刻肯定笑得逍遥，厉风牙齿个崩个崩的咬的作响，不仅为了赫启翎的陷害还未了那群推波助澜的白痴们。
　　一阵思索后，厉风眯着眼，捂着领口，转了方向，向听雪阁跑去。
　　大半夜哐当哐当的砸门声震得听雪阁的老板拎着裤子一路小跑的开了店门，这会门才刚开了条缝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被因外力推开的大门砸上了鼻子，疼的他是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哎哟，这谁啊谁啊”掌柜疼得哇哇乱叫。
　　厉风吹了一刻钟的寒风，冷的受不了，刚看见听雪阁内亮了灯拉了缝，就全力一脚踹上。
　　“你家左少呢”进了门厉风直接按着记忆上楼。
　　“哎，哎，哎，这位公子啊，什么左少啊，你别啊你……”掌柜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拎着裤子，只能横着身体险险地抢在厉风之前挡在了楼梯口。左家的这份产业虽并非无人知晓但绝对不多，数来也就手掌这么的几人。这没头没脑往里乱冲的岂可轻易放上去。
　　“不认识左少？”厉风环着胸退后了几步，斜斜的瞧着掌柜。
　　“哎哟，我的小祖宗，真不认识，什么左少右少的……”掌柜看厉风退了步，赶紧退下楼梯，哄着她往外走。
　　“真不认识？”已走在门边的厉风回过身又确定似的问了句。
　　“真不认识”掌柜一脸苦大愁生的摸样。
　　“那我走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事没事，您慢走”掌柜笑的一脸褶皱，推了门，弯腰站在门口相送。
　　“回见吧”眼瞅着掌柜出了门，厉风一个率先合了门，然后插好门闩，兴高采烈的隔着门向外喊道。
　　穿的单薄的掌柜拎着裤子在门外是又急又跳，可也奈何不了。厉风抬了抬眉，扯了半边嘴角，笑的让人渗的慌。
　　熟门熟路的到了早间的雅室，先前弹琴的美人已立于门外静候。“秦公子止步，少主未醒。”
　　笑的是恭敬可语气却强硬的很，厉风咋咋嘴，冷笑一声，“哦……，左少原来还未醒啊……那还是我唐突了……”
　　“不敢。”
　　屋内的左丘铭平躺在雕花大床上静静地听着屋外的对话。从最早的敲门声开始他就醒了，他们这道上，一点风吹草动自然就醒了，否则就直接睡去见佛祖吧。
　　只不过厉风这么折腾他，不报复报复太对不起自己了。
　　“那我就等一会”厉风笑的只剩两缝，爬在了三楼的抚杆上，垂着脑袋向下探，不咸不淡的喊着，“走水啦……，救火啊……，快来人啊……，大家逃啊……”
　　果然不出一刻，衣裳不整的众人争先恐后的奔出门，在外猛敲的掌柜又一次倒在了众人的冲力之下。
　　“呵呵”厉风笑的无辜，转头对着美人平淡的说道，“开开玩笑而已，全当真了……”
　　“……”美人无语的端立于房门口，如果允许的移动的话，她一定很想把厉风就这么踹下去——因为此人是害得她大半夜被扔出来守门的罪魁祸首。
　　左丘铭在房内低声暗骂厉风缺德，如此一来又损失了一笔赔偿费。可是，钱是赔定了，那人就死活不出来，爱等你就靠着栏杆慢慢等。
　　厉风眼珠骨碌碌的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看着这一墙之后没有半点动静，明白左丘铭和他杠上了。于是一个回身坐在了美人的身旁。
　　一高一低，这位置真是……
　　厉风一声不吭，只是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在美人的裙摆处和脸之间徘徊，次数一多，美人的脸扛不住了。低头一撇，对上了厉风欲言又止的眼眸。
　　“想说什么”强压怒火地问道。虽然声音依旧酥软但是语速不禁的快了。
　　厉风心想上钩了，一边还故作羞涩状的支支吾吾道，“其实吧……这话……小生实在是……唉，唉，唉，这这这叫我如何开口的好……”
　　深呼一口气，屏住额头上迸出的青筋，温柔似水的说道，“公子不妨直说。”
　　“咳咳，”握拳假装干咳几声，厉风憋着气暗数到十待满面通红后，才开口说道，“我坐你站，此等视角，恐有不妥……”
　　说至此大力的吹出一口气，眼神还瞟向了斜上方，美人一个领悟，急急捂着裙摆一脸怒色的剐向厉风。“你——无耻”
　　“我也是迫不得已。”无辜的眨动着眼睛，表示自己是无心之举。
　　左丘铭顺着对话想象，不由得满头黑线，这……都谁教出来的小孩……
　　“美人你是姐姐还是哥哥”看着美人满面怒色，厉风心中划过一个“v”字，扯开了嘴角，再接再厉
　　美人鄙夷的垂了眼看她，清清楚楚的写满“白痴”两字。
　　厉风无视她的表情，继续仰着头装纯良的说道，“你看我都很尊重你的，一直称呼你美人，没有冒昧地叫你美女姐姐，或者帅哥哥。”
　　……有什么区别……
　　读懂了美人眼中的疑问，厉风咧开嘴，乐呵呵的“好心”解释道，“美人就是美丽的人咯，男人女人不都是人，那美丽的男人女人都可以称为美人。但是美女姐姐和帅哥哥是个偏正关系，主词明显是代性别取向的。姐姐就是女的，哥哥就是男的，其实我平时比较习惯称美女和帅哥……”
　　唐僧般的翻过来颠过去地用不同的句式和词语重复表达了一遍又一遍，直至美人一个拳头砸下。厉风早有准备的侧身一躲，还不忘火上浇油的拍着胸脯颤抖的说道，“好恐怖好恐怖，一个白面团就这么掉下来了，豆腐渣工程么”
　　“美女姐姐，你身材真好”躲过了拳头的厉风继续努力的说道
　　美人一脸紧绷的无表情的望向她，眼中写满了“我不会上当”。
　　“不知道你三围是多少？不知道三围是什么吧……其实我也不清楚，不知道是脖围胸围腰围，还是胸围腰围臀围，要么就是腰围臀围……”
　　胸围两字深深地震撼了美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围”两字从一个姑娘家嘴中如此大言不惭的蹦出。哐当的推开门进去又哐当重重的合起门。
　　左丘铭无比残念的平躺着，脑中几个围的词组好似碰碰车一般相互冲撞。一手盖上了自己的眼睛，无比头痛的揉着太阳穴，感叹厉风的皮真的不是一般般的厚。随后对着满脸盛怒的美人无比内疚的说道，“醒了醒了，把她叫进来吧”
　　厉风笑眯眯的跟在板着脸的美人身后，蹦蹦跳跳的进了房间，末了还一本正经的道谢，“辛苦了，大嫂子”成功将美人磕绊在了房门口，而左丘铭则是含了茶不上不下的忍着咳。
　　只有两人的房间，厉风的笑一点一点的褪去，很好心的专注于左丘铭因咳嗽而抖动不已的身子。
　　左丘铭平了气息，斜靠在垫上，郁郁寡欢地问道，“姑奶奶……”
　　“少乱攀亲戚”厉风一本正经地挖苦道
　　“……”
　　“我要京城道上的详细资料”
　　左丘铭脑子转了两圈，旁敲侧击的随意说道，“听闻秦家的门槛都被媒婆踏烂了，秦蓠薇还真的炙手可热啊”
　　脸色顿时阴了下来，“就你烦，显摆什么”耍赖的绕过屏风，扔出了左丘铭的被子，跳上三人宽的大床，巴着被褥不放，喊道，“明天日落之前”
　　“我的……”左丘铭一个激灵移步扶起差点因被子而倒落的白玉八开屏风……
　　“别吵人清梦！”又一个竹枕坎坎地擦着屏风的上端飞来。
　　左丘铭无奈地摇着头哑笑着推开房门，美人和掌柜的已在外躬身等候多时。左丘铭好笑的看着两人，迈入隔壁的房间。
　　反正不用厉风操心，当她醒来的时候苏哲和星璨已经在屏风外喝茶聊天了很多刻了。
　　伸伸懒腰，披头散发的赤脚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望了眼窗外，“日出啊……真红”
　　“小风风，那是落日”苏哲好心的纠正道。看这睡的昏天黑地没心没肺的丫头，感觉昨晚自己白担心了。
　　星璨早已习惯了厉风这种诡异的作息时间，光喝着茶懒得搭理她。
　　“hoho，原来可以吃晚饭了”自然醒的厉风好心情的爬上一旁的席榻，手舞足蹈地拍着桌面打着乱七八糟的节奏乱哼哼，“我要刷牙，我要洗脸，啦啦啦；我要梳头，我要吃饭，啦啦啦……”
　　四位女仆鱼贯而入，屏着笑的递过洗漱用具。厉风也不在乎，谁叫她心情大好呢，一边结果茶缸等一边还不忘调戏，
　　“姐姐好漂亮啊……”
　　“可有中意之人？觉得公子我如何？”
　　“好姐姐啊，你下手轻点啊，毛都要被拔光了”
　　一阵调笑惹的四位婢女笑得更欢了。
　　苏哲尴尬的用书挡着脸，垂眼观鼻，心中默念，“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星璨更直接，直接转过身对着墙壁一阵猛瞧。
　　左丘铭远远的就听见厉风的话语，进门看见苏哲和星璨的表情心中不由的想握手安慰，“兄弟啊，太不容易了”
　　厉风手掌一摊，理所当然的向左丘铭索要资料，含着糕点嘟嘟囔囔的说到“拿来”
　　“苏兄……”左丘铭跟苏哲招呼才打到一半，就一个侧身，险险的躲多厉风喷出的糕点屑。
　　这就是会武和不会武的区别，上次赫启翎不就中招了么……
　　“阿哲阿哲就行了”未待苏哲回话，厉风连摆着手抢先说到。然后转身再次郁闷的爬上席榻，盘着脚，一手搁于膝上支着脑袋，一手翻着资料，嘴里小声的嘀咕道，“靠，不带这么雷人的，敢情‘古今’穿来了……”
　　星璨和左丘铭听着厉风的嘀咕声，莫名的对视，然后又纷纷转开，虽听不懂意思，但肯定不是好话。苏哲看了看两人的神色，还是决定别过脸，眼不见心不烦，这丫头太不省心了……

　　开山劈道（二）

　　夜很孤冷，三更天的街上，除了两条浅色拖的很长很长的身影，衬着黯淡的昏沉月色显得格外萧瑟肃穆。
　　漆黑的胡巷底处传来急促的砸门声，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娘的，活得不耐烦了，大半夜的敲魂呐……”院内低低的传来男声的咒骂，声音越来越近，高个男子停下了手，低头与略矮的那位交换了下眼神，掌心向门微震，单薄的门板便飞向了那个还拖着鞋不断低语恶骂的开门人。
　　矮个子捂鼻躲开了因震裂散出的粉末，毫不在意挥散了空气，一个率先踏门而入。高个纵身摘了门上的匾额，一个翻身无声的落于其身后。
　　如此声响震撼下，院中吵嚷的声音逐渐响起，大部分人揉着眼穿着中衣斜斜洌洌地跑出了房间，嘴里不干不净的叫嚣着。
　　矮个面无表情的呈稍息状停着，目光聚焦于自己两指尖，无聊地研究着。高个将牌匾立于身侧，眼中尽是淡然。面对围成群的众人皆是没有半分紧张感。
　　“呸，”一个流里流气的三十岁光景的男子拨开众人摇着膀子走到了人前，往地上吐了口痰，斜吊着绿豆小眼呵道，“丫丫的，他娘的滚来作死啊——”然后一脸得意的转向众人，一阵哄笑四起。
　　矮个瞟也不瞟他，只顾着低头玩弄手指，轻蔑的问道，“做主的？”
　　“就是爷，怎么着。要没点表示，哼哼，这门恐怕要横着出了”发出□的笑声，贼眼不停地在两人身上打量。
　　矮个轻笑一声，随意吹了声哨，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高个男子手中的牌匾便一分为二。
　　“他妈的……干吗的”男人穷凶极恶两眼泛着冷光地咆哮着。
　　“踢——馆——”一字一顿的吐出，头也不抬只是看似随意的挥了挥手，矮个后退一步。然，话音刚落，高个就以站于包围圈中，冷冷地说道，“一起上，节约点时间”
　　这群人听到踢馆当下了然，还未等高个说完就群起攻之。他们大多是地痞流氓，平时胡打胡闹也就算了，在会武之人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更何况是星璨这种高手面前。
　　转瞬间，除了绿豆眼，其他人都扭曲地在地上蠕动，嗷嗷的唤着。
　　“不甘呐？”厉风眼中不屑之意尽然，“给你个机会跟我打，赢了我们任你处置，输了的话——”对厉风突如的变化，星璨眉微不可见的动了动，冷眼瞧向厉风。厉风却好似浑然不在意地踮着脚，扬着眉挑衅着绿豆眼
　　“输了我他娘的名字倒过来写”绿豆眼激动的抢过话来。
　　“呵——，”厉风目光一冷，不屑的冷哼，“输得人没资格——”食指在绿豆眼前左右晃动了下。
　　这个手势点燃了绿豆眼的暴怒，想着先下手为强，对着厉风的脸就是一直拳。“额……还真有拳风”厉风心中滴着冷汗，反射的抬手挡在面前，吃力地挡住了绿豆眼的这一击，抵挡的右手阵阵发麻。
　　绿豆眼心下有数，面露讥笑，“受死吧”一个左勾趁厉风躲避之时转身绕至其身后卡住了厉风的脖子，笑的得意。
　　绿豆眼讥笑的嘴角僵直地维持了在脸上，上扬的嘴角缓慢地倒挂了下来，厉风一个手肘向后用力一倒，轻松的离开了他的钳制。
　　“你——”不可置信地看下腰间的还闪着冷光的薄刃，绿豆眼僵直的手颤抖着，半天说不出第二个字。
　　“没说不准用刀具啊”厉风弯身好笑的看着他不甘的脸，踩着还在流血的伤口，朗声的说道，“我叫秦厉风……从今天起，我接管这了。你们有两条路，”伸出一只手指，“一跟我混，从此有酒喝有肉吃”又伸了根手指，“二，与我为敌，下场么，绝对比现在惨”，说话间拔出腰间的刀猛的刺穿了绿豆眼的左手心，杀猪式的嗷叫震得众人心中一紧，冰冷的语调和毫无温度的眼神透着的狠劲更让众人不寒而栗。
　　“至于你么……，”又重重的踩了下躺在地下的绿豆眼，
　　“大爷，别杀我别杀我……”
　　“不用怕，你除了抢点钱，打了个卖唱的老人，调戏了个丫头……”厉风不在乎的口吻将绿豆眼今日的事一一罗列，最后幽幽然的叹了口气，“罪不至死么……”
　　“秦爷饶命，饶命啊——”绿豆眼嚎啕，哭的是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迅速收回薄刃，贴着绿豆眼的衣裳抹干净了在夜幕下呈黑红色的液体然后薄刃消失于衣袖之中，厉风嫌恶的收回脚，后退一大步，深怕被绿豆眼抱住腿弄脏了衣袍，“盖印吧”一纸悠然飘下，绿豆眼也顾不得上细看了，急急忙忙地盖了手印。
　　星璨面无表情地拾起纸片，丝毫不注意一旁的绿豆眼，抬腿赶上已转身离去的厉风向下一目标走去。
　　星璨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响，“脾胃之间，皆未伤及要害，顶多点皮肉之痛，死不了”厉风落寞的声音在前头响起。
　　星璨略松了口气，但唇喏了诺依旧没有回应。
　　厉风心中一丝苦涩，他们之间终究缺了理解和信任。眼向前方看着地上长短变化的倒影，厉风的心中既酸楚但又更生坚定之意——此生之路，即使只有自己一人，她也会一走到底……心下叹道，“赫启翎，要玩我们索性就玩大点……”
　　厉风带着星璨连夜挑了五家。当晨曦的薄雾散尽，灰蒙的天空下，京城的道上势力如同还未跃至最高的朝阳一般开始了悄无声息的变动。
　　当厉风哈欠连连，半睁半闭着和星璨向秦府走去，却被一辆马车挡在了府门口。
　　“怎么，昨晚当贼去了？”调侃的男声从车帘后透出。
　　挥挥手示意星璨先行离去，厉风悠着步，磨蹭到车窗前，透着疲乏的随口说道，“没，打劫去了”踢馆和打劫也没差吧……
　　车内男子停了半秒，平淡的吩咐道，“徐福，带二小姐洗漱更衣”车旁的老伯弯腰引着厉风进了府。
　　盏茶的功夫，车动了，厉风闭着眼抱着软垫半躺半坐的靠着厢壁补眠，对面的秦言也未言语，端坐着，两人如同陌路般相视不见。
　　“自己选的，自己承担”在车停止的那一刻，秦言没头没脑的平淡说道。
　　“我知道”没半刻迟疑，厉风踏着木阶下了车，同样毫无情感的回道。自由的代价从来就很庞大，从项羽起义就知了。
　　又见“皇家书院”四字，只不过这次厉风以的是学生身份入内。徐福先前简要的告之，皇上下旨，说“秦家二女天资聪颖，但缺雕琢，皇恩浩天，当今圣上惜才，特允秦厉风入学皇家书院……”
　　这其中赫启翎出了多大力，她不知道，但有一点肯定，跟这厮脱不了关系那必不假。
　　当厉风踏入教室时，众人皆已安坐准备上课，大致扫了圈，也就认识蓠薇、香薷、赫启翎、苏景安和萧祁稔五人。面对突如的秦厉风，多半人都开始窃窃私语，眼光在蓠薇和她之间游走。
　　暗不可见的眯了下眼，心下叹道，“前路漫漫啊……”，视线移到了上课的太傅身上。迟疑了一秒，低头行礼道，“太傅好，学生秦厉风”居然不是高寒，怎么回事？低着头的厉风眉微紧暗自琢磨。
　　“尊祖父是苏怀远大人吧”陈太傅撸着山羊胡，笑眯眯的问道。心想并非谣传的那般嚣张。
　　“正是”既不谦虚也不以此为傲，厉风平淡的回答博得陈太傅的好感，赞叹的微点头。
　　“不知厉风学至何处？”有了初步认定后，陈太傅开始转入正题，这皇上弄来的人，总还是要有所重视。
　　学至何处？什么意思？厉风疑惑的望向正一脸期待的陈太傅，“识字”，陈太傅一个踉跄险些失了仪态。底下也有人压低了声音暗暗嘲笑。赫启翎一脸看戏，只是夹着笑意注视着一脸无谓的厉风，萧祁稔心中大惊然后大喜，暗自高兴自己不用垫底了。蓠薇垂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咳咳”陈太傅正了正声，继续问道，“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不知厉风通晓哪一门？”他已经很好的将哪几门改成了哪一门，冷汗淋淋的目不转睛怀揣着一丝希望的盯着厉风的唇。
　　厉风思索半饷皱着眉，抬眼正对上陈太傅写着“别再打击我了”的脸，正欲老实开口，就被陈太傅抢先一步，“听闻厉风曾于苏大人亲自教授，老夫这等多言了，多言了。”
　　“啊……”厉风心中了然，这家伙找台阶给自己下呢，反正也不在乎就坡下驴的应了。
　　“素闻苏学士博学多才，相比厉风定是获其亲传，不如就赋诗一首让学生们瞻仰下大师风采”赫启翎说的是义正言辞，众人不住的点头附和。
　　陈太傅残念的瞧瞧一脸漠然的厉风，再瞅瞅笑得恭敬的三皇子，一阵哀嚎于心底，于是一个撒手将球直接踢给了厉风，……你自己看着办吧……
　　果然没这么容易啊，这家伙在这等着自己了。厉风微仰翻着白眼望向屋顶，喃喃道，“作诗啊……几言的？”
　　陈太傅一听有戏，立刻换了菜恹恹的样子，饶有兴趣的等着赫启翎接话。
　　“随便”赫启翎轻笑启唇。
　　脑中转了一大圈，厉风忽而心中一阵坏笑，嘴角诡异的扬了个小角，豪气万丈的吟道，“倚天不出，谁与争锋。宝刀屠龙，号令江湖。”
　　书房中顿时七零八落的响声一阵，陈太傅差点滑下了座。赫启翎笑眼盈盈，看傻了一旁的蓠薇。只有萧祁稔极尽“英雄惜英雄”意味的眼光闪闪的猛瞧厉风。
　　“为师知晓了，厉风寻个座吧”陈太傅有气无力的说道。厉风不在意的一笑，向萧祁稔身边唯一的空位走去。这样厉风的位子就落在了靠窗的一边，前面是香薷和蓠薇，与苏景安和赫启翎是对角。
　　“那今日的课程是……”陈太傅埋头于书本见开始了今日的讲授。厉风瞥了眼旁边的桌面，挑出了《国策》，然后将其竖于桌面，掩于其后与周公相会。
　　“秦厉风，咳咳，秦厉风”陈太傅咳的整张老脸都成烤虾了也没能叫醒憨憨大睡的厉风。最后不得不一鞭敲上了她的书桌。
　　“太傅好”厉风无奈的睁开一条缝，鞠躬行礼道。这么一来，陈太傅的脸色有所好转，心想这孩子还是谦虚有礼的，清了清嗓子故作严厉的训道，“下不为例”转身继续摇头晃脑的讲授。
　　厉风撑着脑袋无聊的翻着《国策》，啰哩八嗦的文言搅的眼皮不住的上下打架，最后还是抵挡不了温和的日光的勾引，陈太傅的讲课声成了背景音乐，她靠着窗斜侧着再度阖眼。
　　其实除了厉风没听，其他人也是分毫未听进片些。大都忙着传递纸条探究秦厉风，没人顾得上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陈太傅。苏景安叹气的看着手中的纸条，“秦厉风？？？那个打架的秦厉风？？？？？你的表妹？？？？？？？”不由自主的责怪的望向身边的赫启翎，赫启翎感受到怨念的目光，瞟见了他手中的纸，不由好笑。微转了头看去，风暴中心的某人正盖着那本《国策》睡的忘乎所以。
　　同样无奈的还有蓠薇，相比起于苏景安，她更是无语的看着香薷十指大动的勤快的回复着一张又一张的纸条，井然一副厉风经纪人自居。她今日算是认识了，“八卦无国界，三八无性别”
　　直至一张飞向萧祁稔的纸团不偏不倚的击中厉风脸上的《国策》后，奚落不止的教室顿时安静了下来，厉风懒散的睁开眼，取下发间的纸团。充满怨气的目光肆意一扫，吓得丢纸团的人皆是一冷，最恐惧的当属距离厉风最近的萧祁稔。心中默念“千万不要殃及池鱼，我是无辜的”，一边狠狠瞪向没有准头的扔纸人。
　　厉风缓慢的打开纸团，只见硕大的纸中央写着，“同为京城三霸，对此有何感想？”
　　感受到厉风侧目的目光，萧祁稔一凌，低头看书。
　　“笔”随着厉风开口，萧祁稔自觉的快速地上手中毛笔，厉风坐正，刷刷几下，又握成了团将笔纸都交给了一身僵直的萧祁稔。
　　战战兢兢的接过，萧祁稔凶狠的望向罪魁祸首，毫不留情的将纸团重重砸在他头上。
　　除了陈太傅还未发觉，其他人皆是好奇厉风会写些什么，在同桌的催促下，那人颤颤巍巍的打开纸团，只一眼，就将其撕成碎片扔于一旁。之后，不论他人如何逼问皆闭口不提。
　　如此一来，越发的加重了他人的好奇心。萧祁稔小心的瞟眼偷瞄厉风，却碰上厉风正巧转来的视线，屏息装作没看到。耳朵却清晰的听到了飘来的声音，“想知道？”
　　一听有戏，萧祁稔勤快的点着头，凑近了身作聆听状。厉风启唇轻笑，然后套着他的耳朵小声说道。听完后的萧祁稔默默的坐直，同情的望向那人之后一直处于失神之中。
　　事后有好事之人，捡来碎片拼凑，纸中赫然了了数字，“秦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如此一来，众人哗然，刹那明白那极不自然的面色是为何。

　　开山劈道（三）

　　自京城府尹递上京报之后，司马空闻已经沉默不语的坐在案台旁一炷香的时间了。他的贴身侍童探头探脑了好一阵，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现在提醒大人出门赴约铁定挨骂，可再不提醒，只怕等会见到了香薷小姐倒霉的还是自己，唉，这年头奴才不好当啊。
　　风牙门，五天内吞并了京城道上的闲散小户，却没了下一步的行动。正值齐国二皇子访朝之时，如此十足高调又迅速低调的作风，不能不让负责此次警备问题的司马空闻浮想联翩。若真如密报中所言，风牙门的头叫秦厉风的话，那么……
　　通敌卖国，搞乱社稷……司马空闻的大脑中各国的实力、分布、大事件都泛了上来，他已经为此思虑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直至无绪的想法被门外不停张望的身影搅乱，才被迫停滞，收拾了案头的公文之后，想起香薷那个莫名的神秘邀请，叹了口气出门赴约去了。
　　而另一侧，厉风正一人呆坐在淑妃的未安宫中，明显加了料的熏香弄得人不住的想昏昏睡去，太后、淑妃这会怕是就等着抓她个御前失仪的把柄。心中不由感慨是否真的是流年不利，其实不用这迷香，光是连续五天的不眠不休就能任厉风睡上一整天了。
　　除了星璨和苏哲，恐怕无第三个人知晓厉风这些天是如何度过的。她的形象在星璨眼中直接从超人提升为不是人的境界了。每日丑时休眠，寅时三刻醒来，接着就是面对赫启翎，陈太傅为首的书院派的折腾；之后便是太后，后宫嫔妃轮番的所谓闲聊，待未时出宫，又有香薷的贴身纠缠，最后亥时左右翻墙出府处理风牙门之事。一句话，不是人过的。
　　至于风牙门，厉风让星璨在收编来的人中和先前混熟的小乞丐中挑了有潜质的一群人单独训练，剩下的人就让他们继续在市井插科打诨，借机打探肖老板的风声，如此之事交由他们来做也算是物尽其用。
　　身形不动，厉风眼角偷偷打量了下空无的内殿，左手中半点锋芒闪过，十指连心，鲜红的血色立即爬上白雪般素净的中衣袖口。如此，每当双眼想沉重的闭阖时，锐利的疼痛都会再次刺激敏感的神经，警示自己，在如此幽深的地方，一步错步步错，忍者无敌啊……
　　想至此，厉风不由的一腔怒火引至赫启翎身上，若非他的恶意误导，何至于此。还有进了宫却未曾见过高寒和寻不见踪影的米铺老板，这之间的因由，厉风一时还无法明了。顿感一头两个大，心中郁闷不已。
　　手中的汗水渗入未愈合的刀痕，如万蚁噬心般难熬，厉风握紧了拳依旧止不住额头上密密的汗珠，若非殿中光线不足，怕是早被看出端倪。
　　终于在两个时辰之后，淑妃迈着优雅的宫廷步踱了进来，眼梢带笑的说了两句放了厉风。待厉风跨出未安宫，这左手早已和中衣粘在了一起，微动就已是刺骨之痛了。
　　上了马车，已被派作厉风丫鬟的磬渊递上了香薷走前千般交代万般嘱咐的纸条。本欲作不知处理，未曾香薷的小仆泪眼汪汪的无声威胁，捂了头，哀叹一声，“随她去吧。”
　　车厢内，磬渊早已备好纱布和刀伤药，“会疼，还请小姐多担待着”埋头小心的撕扯着与伤口粘连的布料。
　　“长痛不如短痛”厉风阖着眼，无语调的说道，好似整件事与她丝毫无关。
　　磬渊闻言，抬了眼帘瞧了下厉风的神色，瞬而垂眼，快刀斩乱麻的扯下。厉风吃痛的扯了嘴角，终究没发出任何声响。磬渊目不旁视被扯下的血迹斑斑的衣料和不可避免被撕扯下的外皮，只是默然的撒上厚厚的金疮药，取过纱布一层层的裹起。
　　厉风额头密布的汗水她故作不见，练功如她怎会不知，比之清洗伤口，上药才更为疼痛。不过厉风从始至终的沉默也让她不得不咽下本想出口的言语。
　　“车中闷热，小姐还是稍加梳洗”直白的语调，掩饰了关心的成分。不说其他，但是这份忍功就足以让磬渊佩服。
　　“嗯”喉中发出答应之声。一边让磬渊擦了冷汗，厉风一边抬了抬左手，又试着握了握拳，“额，果然很疼……”眼光触及磬渊抽搐的嘴角，若有所思的说道，“不知道再这么下去会不会废了”收到磬渊投来的白眼，咧嘴一笑，继而自嘲道，“还好用惯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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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还没到”香薷咬着嘴唇嘤嘤低语，若非高寒在一旁，还需顾及淑女风范，恐怕此时飞身上树打量了。
　　高寒但笑不语，看着眼前那人脖子伸的老长，左右转动，活像潜水艇的潜望镜。想起自己好好的在大街上闲逛，看着是否能混进秦府看看小旌，却未想被这位瞧见，硬是拖上了车，含含糊糊的来了句，“关系我的终身幸福和身家性命”后就再不肯透露半点。
　　如今看她如此紧张，恐怕多半不是为她而是两个令她恐惧的人物。“既然来了，也不妨瞧场好戏”，高寒笑得人畜无害的恶劣想到。
　　司马空闻和小厮二人骑着马到了香薷约定的西山顶。香薷瞥见司马空闻的身影，当即跑了过去，讨好的牵了缰绳，笑得一脸阴谋，“呵呵，三哥，我来我来。”
　　如此谄媚，司马空闻眼中光泽流转，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感受到危险的香薷身形一顿，心中猛擦汗，“把高寒拖来果然是正确的”，转身莞尔一笑转移话题，“三哥，那位是陈太傅的好友，高寒”
　　司马空闻居高临下的凝视了香薷须臾，看的香薷心虚阵阵，一阵讪笑，身形不自主的后退。满意的狭促一笑，司马空闻大方的走向高寒与之攀谈。
　　见此，香薷暗自长吁一声，琢磨着如果厉风不出现，看来今天就是她的祭日了。思及此心中呐喊呼唤“厉风啊你怎么还没到……”
　　厉风走在半路猛不地的打了个喷嚏，磬渊闻声回头询问，摆摆手示意无碍，连同香薷的小仆三人闲庭信步的漫步爬上西山。和风旭日，山花间簇，倒也是另一番清雅。
　　厉风看景走人，半天才到了山顶，第一时间看见厉风身影的香薷一扫之前被司马空闻威胁的郁闷，快步将厉风拉至位上。圆圆的杏眼此刻弯成了半月，“我三哥，司马空闻。三哥，秦厉风。”高寒则直接被当作透明的忽略了。
　　厉风暗皱了眉，简单的打了招呼，将绑着绷带的左手不露声色的藏至袖中，只怕纯白的绷带已染上了些许淡红。眼光瞥见一旁的高寒，略微诧异的张了张眼，随后便沉默不语的坐着。
　　高寒显然也是一愣，不过在看到了厉风的反应后，满目笑意，喝茶掩住满面春风。
　　香薷小心的打量司马空闻和厉风两人神色，未见明显的怒色后，开始七绕八弯的说媒工作。
　　三人此时心中皆是了然，厉风更是残念，一个赫启翎就不够处理了，再来个什么什么将军，她还要不要活了，还不如直接跳北海自杀来的利落些。
　　厉风无语于香薷讲些什么，只是在思索等会该如何和高寒谈上话。司马空闻盯着厉风的侧脸想起早先的密报，两人各自神游于云外。
　　香薷瞅着两人各自面色不定，隐隐觉得头皮发麻，暗暗拉了下高寒的袖子，将故作不知的高寒硬是拖离了两人。
　　“每次见面，你都能给人意外”司马空闻目光定格于假意欣赏风景却偷偷打量的香薷，顿感无力。
　　“呵呵，不知司马大人所指何意？”
　　司马轻言一笑，“风牙门，秦小姐好本事啊”话语间左手紧握住厉风正欲躲进袖管的受伤左手。
　　厉风试着抽了抽左手，纹丝不动。冷笑于眼底，“秋毫之事，不足挂齿”
　　“呵呵，秦小姐谦虚了。”手中的劲道加大了些
　　暗暗吃痛却依旧微笑坦然，“哪里哪里，与司马大人相比，此等小事微不足道。何况秦某向来守法，尔等之事自是无暇理解。”
　　“那是在下多虑了。”卸了力却未松手
　　“司马大人乃栋梁，先天下之忧而忧那是自然，秦某拍马也不及大人分毫啊……”瞄着高寒方向，厉风感到钳制之力撤除，再次尝试收回手可惜依旧无果。
　　“啊，如此良辰，不谈风花雪月未免有煞风景”司马空闻转而魅惑一笑。
　　厉风干笑一阵，心中想到，“与虎谋皮啊，这到底是不是一个爹娘生的，怎么差距这么大……”
　　“不知秦小姐觉得在下如何呢？”
　　“不错不错”
　　两人都余光旁视着不远处探耳的香薷，面上继续维持着绝对的假笑。司马空闻心里已经想好了回去怎么处理那厮，而厉风则更是磨刀霍霍向猪羊。
　　“哦，于三皇子相比呢？”顾着那头，司马空闻也没忘继续糗厉风
　　“呵呵”狡黠笑意爬上嘴角，厉风故作深思状，良久抬头，脸色骤变讥讽一笑，“不如在下吧”一笔带过两人，说的是云淡风轻，片余缥缈。
　　司马空闻稍作愣神，转而大笑，远看不知两人之间的刀光剑影，只觉得是相谈甚欢。香薷扯着高寒躲在树后，眼巴巴的张望，“高寒，你觉得他们是不是很配？”
　　“不觉得，一点不觉得”心中如此想到，但出口却是，“不甚了解”
　　“唉，木头”香薷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继续关注。
　　“不知司马小姐为何如此安排？”
　　香薷一脸得意和高深，轻描淡写的说，“厉风嫁了来，那我就可以天天和她在一起玩了”
　　“……”高寒默，片刻还是打算问出，“司马小姐此生不嫁？”
　　“没啊，谁说大”
　　“额，那你嫁了之后不还是看不到厉风”
　　“……”香薷僵硬的转过头来，迷茫的眨眨眼后，惊呼，“对啊，我忘了这茬……”咬着帕子，暗语，“那怎么办，怎么办，这不是便宜三哥了……”
　　高寒此刻彻底无语，这下，他都不知该笑还是哭了。
　　“恩，这事还要琢磨琢磨”香薷想到此，直接拉着高寒撑场面，打断了厉风和司马空闻两人的谈话，扔下一句话，直接拖着司马空闻走人，“厉风啊，我突然想起三哥他还有事，下次再聊再聊”
　　香薷的两个小厮一脸莫名的看着自己小姐的行径，摸着头脑暗衬，“跟原计划不同么？”
　　厉风眨着眼看着风风火火消失的一群人，和高寒两人面面相觑，随后笑得奇怪。
　　打发了磬渊和车夫，厉风和高寒两人笃笃悠悠的下山闲聊。
　　“傻笑什么”厉风佯怒的看着高寒一脸局促的坏笑。
　　“没什么，”高寒想想强势如她还会被骗来相亲，就觉得好笑，而后故作叹息的说道，“为什么每次我都要陪你见人……”
　　厉风不语一拳打向高寒，却牵扯了伤口，脸上一阵抽搐。高寒本欲躲闪，现在才发现厉风已经斑斑点点的左手，顺势执起欲拆。
　　“你就是三陪的命”想起先前和老爸女朋友见面的场景，厉风眼色幽黯，躲过了高寒动作，“割伤而已”
　　“病人没有发言权”一改先前的温和，高寒不容置疑的否决。两人找了块大石并肩坐下，高寒熟门熟路的做起自己的本行，拆了绷带仔细检查，“刀”
　　厉风怏怏地将刀交于高寒手中，“还好不是铁器，否则你想打破伤风针都没有”
　　“切，我又不是傻瓜，家里的医书我又不是没翻过”厉风不满的争辩道。
　　“恩，傻瓜还没有笨到自残”
　　“控诉，恶意诽谤，歧视残疾人士”
　　“得了，那套法条在这不适用”
　　“老子就是王法！”
　　两人叽叽咋咋的吵了一路，斗了一路。嬉笑玩笑过后，高寒才说起自己这一路的艰辛，若非有着医术傍身巧医了陈太傅的儿子，编了个身世，跟着他来了京。上次在皇家书院相逢也是临时替陈太傅顶了堂课，若非如此机遇，恐怕两人也无法相逢。
　　“那你现在还住陈府？”消化了高寒一系列信息的厉风开口问道。
　　“恩，白吃白住，不住干吗”
　　眼刀飞向皮厚的高寒，“过段日子”掏出大叠银票，交至高寒手中。
　　“恩”两人心知肚明。
　　其实即便没有碰到厉风，高寒也早有打算自立门户，而今碰上更好，不妨在京置个不起眼的小宅，日后和厉风两人踏山而游，也不虚走此一遭。

　　小乱怡情（一）

　　通往皇宫的主干道上挤满了平民，看热闹的、长见识的、无聊没地方去的，反正从城门口开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拥簇在道路两旁伸长了脖子等着一睹圣观。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带头叫起，周围的人都骚动起来，后面的踮着脚尖手不由自主的推挤站在前排的人群，推推搡搡间司马空闻一马当前的出现在队伍的正前方，身后是浩浩荡荡的禁卫军，再之后便是齐国二皇子和一干使者的车辇马匹。
　　厉风和蓠薇在星璨的保护下站在了人群的前排，身形随着人群的波动而飘动，禁卫军银白盔甲反射出的光芒灼燃于目，眯着眼凝视眼前的仪仗。
　　不期然的脚被人踩了，左肩又被旁人推挤而过，厉风没表情的低头看看鞋面，些许后，直勾勾的目光浇注在一旁刚推挤了自己满脸兴致勃勃的大婶，眼中有不同于常的茫然。而一旁的星璨正全身心的小心护着蓠薇，身体灵活的防着四挤的人群，也因此蓠薇此刻能轻松的保持着原本的装束和仪态。
　　司马空闻的队伍来到了厉风他们的正前方时，人群开始沸腾了，左右看了看已经寻不见身影的蓠薇和星璨，随波逐流了一阵后，厉风退出了人群。
　　白色高墙上点点暗沉斑驳，青石板的小道因此显得狭长，连天也变的狭长了，弯延的尽头是看不完整的出路，走在这样的小路上，身后的喧嚣渐远渐离，厉风的心沉寂忧郁了。
　　头疼的想起这些日子来赫启翎带来的多余的麻烦，从苏景安开始，到各院嫔妃，香薷和苏氏……七七八八的说客来了一波又一波，不得不说赫启翎这招真是杀人于无形啊，让厉风无可奈何之余又不得不继续背黑锅，谁叫人家和自己之间身份、地位、权势相差如此之多呢？！
　　前头正殿中金威帝领着文武百官和皇族亲贵们忙着迎接着齐国的使臣，后头的宫妃也没闲着。
　　太后一脸祥和的和众嫔妃家长里短，心中的算盘拨的哗啦哗啦响。淑妃心有灵犀的与太后相望片刻，眼中霍然算计的光芒，齐国的来访简直就是天赐的机遇。
　　不管如何，机遇永远给有准备的人，一道懿旨让各待字闺中的官宦小姐们看见了一丝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希望之光。毕竟一国的皇妃对于懵懂的千金还是唯利的高官都是很有吸引力的。
　　而厉风面对桌前淑妃赏下的锦罗绸缎，不知是该感叹蓠薇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还是应该叹息赫启翎带来的“枪打出头鸟”状况。七天后的晚宴献演，对于蓠薇这种功底深厚的人来说也略显一丝紧迫，莫说厉风这种乐盲加音痴了。
　　自从懿旨颁布后，不光蓠薇香薷等人暗自准备，连一般的官宦千金也闭门不出，所以原先热闹的京城大街上显得有些萧条，偶尔一两个姿色尚可的也可享受众星捧月的回头率了。
　　齐国使者职责分明，洽谈之事交给了出使官员，而所谓领队的二皇子只是在赫启翎、萧祁稔、苏景安一班贵公子的陪伴下打亲民亲政之名行吃喝玩乐之实。
　　可惜接连两天满目苍白的景色让这位不务正业的二皇子十分的不爽，碍着皇家颜面生生的将“青楼”两字烂于肚中，但先前装出的谦逊有礼也逐渐减退，才两三步之后便不愿再前行，随便找了个山间凉亭就此歇脚。
　　打发了随行的侍者准备瓜果茶点，二皇子无所事事的四处打量，就在闲的快睡着之时，急速的马蹄声和女子高声的尖叫声显得尤其突兀，很自然的引起他们的注视。好奇的探头，只见一辆马车快速的迎面冲下，车夫慌乱间艰难的控制受惊的马匹，白丝的车帘中隐约映出颠簸晃动下的女子面庞。
　　侍卫在赫启翎等人的授权下，飞身上马，几个轮回阻了惊马，救下了这辆险遭撞毁的马车。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小姐，我们得救了”很明显是劫后余生的小丫鬟咋咋呼呼的感叹声，说话间一个长相清秀的小丫头便掀了车帘探头下了车，询问了下车夫的伤势和情形后，又上车回了话。
　　“如此，我等应当感谢的是那些公子出手援救”如山中清泉般清澈的声音传来，柔柔的音色神奇的抚平了原先绷紧的神经。
　　赫启翎等人远远的注视着马车的举动，不肖时就看见一位全身白衣轻纱的婀娜女子在清秀的丫鬟的搀扶下向他们的凉亭走来。
　　二皇子初不经意的随意一瞟后继续发呆，随后瞬间眼中光芒一闪，又抬头仔细的观望，痴痴呆呆的注目直至那丝清澈的叮咚泉音再次响起“小女子在此多谢各位的仗义相助”才回了神，清风拂面，白衣女子轻身一拜却拨动了万千情丝。
　　不过必经纵横花场多年，转过弯的二皇子不失机缘的抢先回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盈盈一笑间，花开花落，勾起的是“自在飞花轻似梦， 无边丝雨细如愁”。轻婉转身，只留清香片屡，媚丝如雨……
　　这小小的插曲扫走了二皇子心头几天来的阴霾，之后的时间兴致高涨，一鼓作气的爬上了山顶。只不过他们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中少了几个不引人注意的护卫而已。
　　同时不同地
　　三个不同的影子汇报着同一个消息，那就是先前受惊的马车之后平安的驶入了秦府大院。
　　心不同，情不同。
　　凌宇宫中的赫启翎笑得玩味；驿馆里的二皇子一脸春意，身旁的贴身太监眼中精光闪烁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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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时间如斯流水，转瞬而过，厉风惬意的躺在小院的吊床上，晃晃悠悠的吃着水果，眯着眼睛，享受美好的下午时光。直至被翻墙而过的某人捏着鼻子堵着嘴，赖到无法呼吸才不情愿的一掌拍下扰人的手，睁开眼，转身坐起。
　　“来幸灾乐祸的？”晃着双脚，叼着苹果核嘟嘟囔囔，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没，怎么可能！”高寒瞥了眼满地的果皮瓜壳，也跳上了吊床，厉风挪了挪，留了块空间给他，“落井下石而已么……”
　　……切……厉风毫不吝啬的眼刀飞去，“噗”的将已暗沉发黄的苹果核吐了出去，一本正经的将黏黏的手在高寒干净的长袍上擦的起劲。“我很忙的，没事别捣乱”
　　高寒一脸……少来，骗谁呢……的表情，鄙视的回望厉风，“你到是忙些什么，说出来老哥帮你分担分担”。
　　“算了，古琴你会么你”厉风叹着气一脸惋惜地搭上高寒的肩膀，毫不留情的打击他的自信。
　　“古琴？”高寒不确定的多问了句，随后像想到了什么，手指如得了失心疯般的颤抖，随后小声又小声的战战兢兢的问道，“你，你该不会，打算唱歌……吧”
　　厉风一个响指，给了个“孺子可教”的肯定。见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摸样，高寒不禁为那些参宴的众人默哀个先。
　　假正经的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你院中的那个小子呢？”
　　“哦，星璨啊，被香薷和蓠薇租走了，说什么要个类似于武术指导的。”厉风从枕头下掏出了个桔子，剥着皮撇着嘴说道。
　　其实不止星璨被租走了，磬渊也被她扔到了听雪阁跟着左丘铭那个美女练琴去了，所以高寒才能如此幡然爬墙而入。
　　租，果然……高寒不愧是从小和她厮混大的，一眼就抓住了关键。
　　将剥好的桔子对半掰开，一半递给了高寒，两人就边吃边有话没话的闲扯，直到月上柳梢头，高寒才翻了墙回陈府。
　　宴请外臣，自然是门面撑足，看来金威帝这次是割肉出血本跳楼大放送了。自古“树为皮，人为脸”更何况是外交事宜呢……
　　厉风身后跟着的是低头不语的磬渊，秦言在见到磬渊的第一眼还有片刻迟愣，但在厉风飘来凉凉的狐疑的目光后，还是作不认识状从磬渊面上掠过，低声吩咐了句，“谨而慎之”便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厉风可有把握？”趁众人不注意之时，蓠薇小声低问，一脸关心之意。
　　“博人一笑罢了”厉风捏着盘中剔透的葡萄挑着眉似不在意的轻松回到。
　　蓠薇显然因此话陷入沉思不再言语，厉风将蓠薇如临大敌的神经尽收眼底，暗自好笑的她的胡乱猜疑。本来她也就是将“贻笑大方”换个体面的说法而已，但显然蓠薇此刻却不是如此认为。
　　寻常家宴也好，隆重国宴也罢，走过的程序不外乎这些。厉风心不在焉的听着金威帝的一通发言后，而后在舞姬等的助兴下餐食鱼贯而上，酒足饭饱之后，今晚的重头戏也拉开帷幕了。太后言笑间带出了主题，金威帝豪爽的大笔挥过，金威朝版的“灰姑娘海选”就此开始。
　　开头的几位小姐吹拉弹唱轮番上阵，引来掌声阵阵，但终究只是抛砖引玉之作，齐国二皇子虽看的尽兴但容颜也未有何异样。
　　淑妃拿捏着时间，与太后眼神相交之后，不露声色的点出了蓠薇。不卑不亢的上前逐个请了安，蓠薇和香薷两人下去做了准备，片刻后香薷一袭红衣似火，蓠薇一身湛蓝如水，一个长袖善舞，一个音走流水，将“剑舞”舞的是刚柔并济，眩人夺目。不出意料，在座的众人皆入了神，殿中一片沉静，为人，为舞，为音……
　　厉风举杯掩饰，视线扫过全场，不期然的注视到了齐国二皇子眼中□裸的惊叹之光，幽黑的目光转而深邃，浓浓的散不开凝结在眼底。放下酒杯，不轻不重的鼓掌，震醒了沉醉中的众人，掌声从稀稀落落转而密密麻麻，久久不散，赞美之言四起，蓠薇和香薷皆面露红晕，谢了恩退去。
　　赫启翎端着酒杯，嘴角含笑打量着席间几人神色，厉风依旧那副平日淡漠的表情，看不出情绪的平静吃菜喝酒，若非她那孤寂的掌声，他怕是早认为此人神游发呆去了。再带过太后、淑妃和皇帝的面色，皆是面上的喜色。
　　磬渊呆于厉风身旁暗自打量几方人员，暗叹这些人的城府，余光瞄向暴风中心的厉风，一脸的身外之色更让她心中波澜撩起，之前的片语又似魔音绕耳不绝。
　　“呵呵，这‘京城四美’果然独树一帜”笑目中凌光乍现，太后话锋转到了厉风身上，“相比厉风的节目更加令人期待了，哀家都快等不及了”
　　“是啊，臣妾也想一睹为快呢……”婆媳二人档如期出招。
　　知道内情的看门道的，不知晓内情凑热闹的，一时间厉风是万众瞩目。齐国二皇子被太后淑妃二人的话语一吊，也侧目望了过来。
　　厉风一身烫金暗纹黑纱衣立于殿中央，格外显眼。起身时眼触及身旁的磬渊，待厉风出场时无人注意悄然退场准备的磬渊。
　　“厉风啊……”金威帝眯了眯眼睛，笑得诡异的问道，“朕可拭目以待了”
　　不得已的抬了抬眼皮，懒散的喏道，清清朗朗的说道，“臣女不才，博人一笑”
　　“嗯，开始吧”斜靠在龙椅上，金威帝笑得舒畅的说道。
　　厉风转了身面向殿门，清了清嗓，顽皮的目光略停在一脸戒备的高寒脸上，随后扯嗓唱到，“忘不了你眼中那闪烁的泪光
　　连微笑都彷徨
　　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
　　没有泪的夜晚 是天堂
　　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
　　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你那弯弯的忧伤
　　穿透了我的胸膛
　　朋友啊朋友
　　将生命中最善良的那一段与你分享
　　让你的泪落在我肩膀
　　每一颗心都有一双翅膀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好想好想
　　让我们荡起双桨
　　把我带到你的身旁
　　我的生活充满阳光
　　欢乐正前方”
　　高寒抚额低头不再看她，默念“丢人现眼”啊，一首歌唱了十几个调，歌词完全是临时随意拼凑的，还兼夹了一个下不去的低音和一个破掉的高音……反正没有听不到只有想不到。
　　音律古今相同，金威帝他们即使不知何为流行音乐也能听明白这绝对不是一首歌。当中定力不好如萧祁稔者，只是愣愣的张着嘴手中的筷箸失落于桌旁；有内敛如司马空闻者，抿嘴举杯不知所想；有看戏如赫启翎者，笑的畅快淋漓……
　　显然厉风的杀伤力直接抹杀了蓠薇和香薷之前的种种痕迹，厉风眼角旁视二皇子呆滞的表情，嘴角微动勾起。停了半饷见无人反应气定神闲的开口道，“呵呵，厉风乃顽石，只为引玉……”
　　话音刚落，雾气四起，晚风拂面，白衣飘带飞落而过，转而席坐殿间，丝竹之音弥起，柔糯之声泻出，与之前厉风的一吼天差地别……
　　齐国二皇子在清香过后，白衣轻纱唤起当日凉亭之忆，情歌软语，顿时目无旁物，一心只为她沉沦。
　　余音绕梁，好在金威帝这次还记得缓过神，只是言语间仍存着一丝僵硬。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厉风好心的淡笑而答，“此乃磬渊”
　　“秦渊？秦家三小姐？”金威帝听谐了音，疑惑的望向秦言以求查证？
　　可是厉风没给他这个机会，顺势截下了话，顺坡就驴的讨了旨谢了恩。众目睽睽下，尤其齐国使者投来的解惑之光逼迫的金威帝不得不硬着头皮撑了下去。
　　齐国二皇子身旁的太监一阵耳语，他自此第一次发声，说了联姻之事，当下求了磬渊。之后太后和淑妃脸上的酱色，金威帝诧异后的赐婚，百官的朝贺，种种皆于厉风算计之中。
　　事后有好事之人苏哲问过厉风为何能肯定齐国二皇子必娶磬渊。
　　厉风笑得神秘却不言语，心急的苏哲半猜半推的理出了三条：
　　“有道是，三年老兵，母猪变色。
　　同理而得，得了左丘铭情报的厉风配着太后那道懿旨造成的效果，事先得了当日的路线安排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在好色的二皇子心中留了个念头其为一。
　　男人于女人不外乎“貌性才”三样，而世上的“一见钟情”往往都有貌引而导之，磬渊出色的硬件加上从紫云巅习来的媚色要迷倒个傻皇子不在话下，其为二。
　　以厉风的表演形成的巨大反差，一下惊了人耳目，如此造势只为个新意，其为三。”
　　厉风依旧但笑不语，只是在逼急之时模棱两可地说了句，“对也不对”
　　最后还是左丘铭“好心”的提示了苏哲。从头至尾最关键的实则是二皇子身旁的贴身太监，那些人看似渺小可煽风点火之事，呵呵……
　　“钱能通神”领悟了精髓的苏哲喃喃自语道。
　　磬渊身披凤冠霞帔，以“定国郡主”的身份外嫁齐国二皇子。宏伟浩荡的送亲队伍扬起尘粒，一如这天水相接处的一抹红色弥漫了送亲队伍两旁百姓的眼，又有谁知道此刻新娘脑中浮现的是狭长的蓝天下，一个负手而立抬头仰望，目光遥不可及似有似无的人，不经意的淡然的自问自答呢？
　　“想不想握住自己的命运？中规中矩的未来有何意思？不论身在何处作何决定与谁为敌都始终以自身为伙伴。女人也一样可以的”

　　小乱怡情（二）

　　面色阴郁，嘴角僵直，全身散发阴沉气息的是厉风，倒也不是针对吴氏，只是如果时时刻刻都有人在你耳旁念叨某人的好自己的坏，任谁都不会笑脸相迎。厉风没有叉腰破口大骂，只是耐心也差不多到头了。
　　如此阴戾的面色说不怕那都是骗人的，吴氏抿了口茶定了定神，摆出秦府当家主母的风范清了清嗓说道，“我们娘俩也明人不说暗话。蓠薇那丫头心慈仁善，这些年她和三皇子，司马千金几人结伴成长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说到这停了停试探的望了眼厉风的面色，可惜厉风横目一瞥，丝毫不给面子。吴氏不由心生扈气，这几年苏氏身体不好早交了大权，秦府上上下下谁不尊着自己，厉风在外的几年，蓠薇一人在府井然就嫡女处之。可如今自己花容月貌满腹才艺的女儿却处处受这个无赖之女相压，想至此恨不得将对面冷面之人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思及自己的当今主母地位，吴氏冷了声毫不客气的说道，“二小姐也是知礼之人，想必大姐也教过这瓜田李下之嫌自当避讳，切莫损人不利己啊”
　　自从磬渊之事之后，太后等人似乎认识到了危机感，接连不断的洗脑和相亲络绎不绝，弄得厉风极为不爽，如今吴氏蹬鼻子上脸的用苏氏挖苦，只能说她没看时辰撞上枪口了。自是冷目横扫，声音寒的让人发抖，“拿着鸡毛当翎箭，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管”
　　一语噎的吴氏凤目瞪圆了，气的半天说不出个话来，只是手一抽一抽地指着厉风，一旁的丫鬟一簇而上的抚心顺气。
　　“不该管的别管，否则怎么死的也不知道”甩下满色苍白的吴氏，厉风头也不回的步出花厅。
　　可刚出了门就看见了泪眼氤氲的蓠薇以及面色各异的司马兄妹，赫启翎，苏景安等人。
　　吴氏弱不禁风的在丫鬟的搀扶下倚着门，苍白虚弱的假颜令色地掩饰。
　　“额，那个厉风……”香薷尴尬之余还不望解释自己等人并非有意偷听。
　　看蓠薇母女俩一副我见犹怜的委屈样，心中一阵冷笑，敢情被阴了。倏而伸出手指划过蓠薇挂着泪珠的脸庞，感受指尖湿漉的泪水，讥笑的说道，“我——最——厌——恶——廉价的眼泪”
　　“厉风，我哪里……”蓠薇哽咽的声音
　　“你——太过分。苏家没你这种不肖之人。”温柔的声音原来也可以如此愤怒。厉风翻眼斜看着抱不平而出头的苏景安。
　　“记住——，我姓秦不姓苏，我—和—你—没—关—系—”在苏景安面前一字一顿的晃着手指。清清楚楚，决绝断然的划清界限。
　　“吧”清脆的掌声响起，愤怒又悔恨的表情交织在苏氏不健康的面庞上，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病因，抑不住的阵阵咳嗽，攥紧嘴边的帕子，满目痛色却也声音坚定的用力斥责道，“不孝之子，道歉！”
　　垂首的厉风不甘地眯着眼睛，狠力地咬住嘴唇，指甲深深的扣进掌心，因过分用力而微微颤抖，抑制住满腔的怒气。
　　什么叫众叛亲离她算是再一次领教到了。失望，满心的失望……
　　“听到没有，道歉”苏氏怒不可及的颤栗的怒声训道。
　　忿恨的阖眼，久久之后才缓缓的抬起头睁眼，目中神色复杂不堪，隐然着暴风雪雨。眼光扫过面前的大群人，心中冷冷笑过：呵呵，除了秦言和星璨可算是来齐了。
　　“休想，我决不为‘正确的事情’道歉。”疏远隔绝的寒光在眼中不甘的跳跃着，无情地巡过周身的众人，定定地出口，“不论是谁，都妄想左右”
　　明月无泪水无心，轻风流云总无情。
　　此生了了，此生了了……
　　安坐桌前品茗看书的苏哲被忽而撞开的门惊了一跳，还未开口却听到厉风僵硬的声音，“可以回去了。”
　　“……”如此突然，苏哲不曾料到。只是看厉风阴郁的面色恐怕……一种不好的预感跳上心头。
　　“我且问你时至今日你信是不信我？”
　　“信”脱口而出。
　　扬起一个舒心的笑容，“当日在金陵我允过卖画只是‘唯利是图，别无他想。’可还记得？”
　　神色凝重的点头，隐约感到厉风的沉重。
　　“当日之心今仍不改，你可信？”
　　“喏”
　　“信，即可……”真诚的望向苏哲，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无可奈何，逼不得已。
　　不论你之后看见什么，听见什么，
　　若还有此刻的这份信任，便是我之幸。
　　若无，便是我之祭……
　　苏哲久久望着远去的背影，思摸着厉风传递的含意。
　　最终在好事之人的口舌相传后，此事演变为了秦府二小姐争风吃醋欺辱大小姐，其母怒气不争咳血晕厥，其舅念其“不可雕也”拂袖回金陵苏府。一时间，秦府鸡飞狗跳，被搅得不得安生。
　　“不简单呐不简单”左丘铭身体斜挂在二楼的扶栏上，玩转着酒杯，笑眼盈盈的注视着下方正高声谈论秦府闲话的一桌人。“秦厉风的名声显然盖过了‘圣手书生’”
　　捧着茶盅，慵懒的抬了抬眼皮算是搭理左丘铭了。
　　“五天前被人一剑穿吼死在凉州城内的民居中……”
　　眯起眼看向，眼中沉色重重，左丘铭从不说多余的话，即使厉风不知晓什么“圣手书生”，但是凉州城绝不陌生，恐怕……
　　“以摹仿诸家书画为长，一支‘天地如意笔’蛇走天下。”左丘铭收了玩笑，低声凝重说道，“官府不知其江湖身份，只是普通立案破查。”
　　五天前，离他们放出“怀远望月”为赝品的风声不到两天时间。
　　“在其房中发现还未完成的半幅‘望月’的‘清月写意图’……”
　　话至此两人均是沉默不语，显然有人乘风搭船……若只为谋财也罢，世间钱财向来是能者分之，厉风从未想过一人独大；只不过，若为其他，人在暗她在明，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既然有人肯自动帮忙，岂有不收之理”阴冷的扬起嘴角，声音中充斥着轻蔑之意。
　　抬首将杯中之茶饮尽，一改讥笑之色，手中瓷杯重重地与桌面相撞，凌盛之意四起，“挡我路者，杀”
　　出了茶馆，厉风的脚步倏而留滞，不少过往人流驻足痴看车前的春风含笑的花样少年。
　　“等你很久了……”轻风细语满腔柔情不知醉倒多少懵懂少女。有仆上前为厉风掀开车帘后，恭敬的挺立一旁。
　　厉风默默不答，淡定的神情不知心思何。赫启翎见状更是灿目一笑，灼灼骄阳也被他的笑意融化变得和煦夺目，“我从不介意与厉风传出任何言语……”
　　厉风顿觉头皮阵阵麻木，嘴角暗暗抽搐，转眼于注目的人群，只得握住款款伸向自己的手，利落的爬上马车。
　　不算宽敞的距离，厉风冷漠，赫启翎淡笑，默然相对而坐，除了微微清风暗絮在两人间缠绕别无他响。
　　厉风警惕的看着从头至尾都淡笑相视的赫启翎，浑身说不出的有种怪异。形影不离的苏景安的缺席和赫启翎脸上温煦的笑容总给人一种阴谋感。
　　“不问我等了多久么？”赫启翎率先打破僵局，厉风果然一如意料之中的暗沉不语。
　　“会很久么？”淡淡的说道。若是他多呆一刻，恐怕茶馆附近早已水泄不通。更重要的是，今天她连星璨都没带，而赫启翎却能在门口相等，绝非偶然。
　　深呼吸，让心变得更加平静，眼光更加开阔，思想更加深远……
　　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只有必然。所有的偶然，都是无数个必然交错的结果。
　　悄然等待赫启翎的下文。
　　“嗯……，的确刚到……”说的游刃有余
　　……眼线……
　　赫启翎语音刚落，厉风脑中跳出两字。那厮翘首相待的悠然神情在不语中默认了她的猜测。既然她能买通他身边的人知晓他们出游的日子，作为三皇子的他掌握她的动向更是情理之中之事。
　　好个礼尚往来……
　　厉风垂眼沉默，两人再度陷入寂静之中。
　　赫启翎虽不语，但是含笑的双眸始终停在厉风的身上，仿佛想看穿眼前之人。
　　“其实——”赫启翎开了头却又停了下来，好似斟酌如何开口
　　“其实三皇子胸中千涛万壑自在。”
　　赫启翎神色不变，只是笑意加深。“其实我很期待风牙门和代嫁之后还会有什么……”
　　……察觉了？……厉风心中暗揣测，眼中却浮起星光笑意，换了能让身体能放松的坐姿，一手撩起窗帘，走马观花的看过倒退的景色，疾风吹得厉风袖管一鼓，闲落的发丝也与风相舞。
　　看外春景纷飞，生气四溢，蝶舞鸟吟，一片勃然之意，而自己却被俗事所缠，断断然不能撇清，不由得心生落寞，轻声长叹，欲抒尽抑郁之气。
　　“钟鼓瑟瑟，落影萧萧
　　左手倒影，右手年华”
　　忽来的转变不由的让从小就察色度人的赫启翎迷惑起来，无法简单的认同只是一时的有感而发。
　　“期待？呵，浊世凡尘，何来期待。”悲戚自嘲的轻漫语调，很难想象出自一个还未到二八年华的人口中，“只有愚蠢之人才心生期待。”
　　悠远的目光飘摇无所定，厉风讲述的是她记忆中的人事，知非暗指自己赫启翎便只是静坐聆听。
　　“我就曾认识个如此愚痴的人。第一次相见，他被三两地痞群殴，我静立旁观直至他倒地不起令人再无兴致，扔了银子之后我转身离去。第二次相见，他依旧被打，我依旧冷眼相看，之后未留银而走，只是找人打了那群地痞。第三次相见，他惨然躺地，痴笑相望于我，执琴之手血肉模糊。
　　我问‘何以为笑？’
　　他答‘心存期盼。我知你会到。’
　　我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他叹‘万般皆于命’
　　两天后他孤冷于巷尾。”
　　说完，转眼看向赫启翎，……你能明白其中意寓么……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取舍由我，抛却何难”两人定目暗相较量，良久赫启翎不失霸道之气出声。
　　果然，博他同情是完全无用，浑然鸡同鸭讲。厉风心中暗自鄙视了自己一把，白浪费这么多口水，撇开脑袋无视这恼人的男人，捂着前额只关注眼中片景，压制住自己想海扁他一顿的怒气。
　　就在厉风满腹憋屈的时候，车不禁然的剧烈颠簸了下，没有任何支撑的厉风三两下滚落座位，向对面的赫启翎扑去。没反应过来的赫启翎下意识的伸手准备去接，却未曾料到又此时车一个拐弯，没外力可借的情况厉风无奈的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离自己远去的手，如此瞬间之时，她脑中居然想到了大话西游的经典台词，“当时那把剑离我的咽喉只有0.00001……”，可惜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寒一个，就随着地心引力呈“大”字砸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欲哭无泪啊欲哭无泪，深感颜面尽失的厉风自暴自弃的面朝下贴着地板，死活不肯起来。
　　赫启翎回神，满脸通红辛苦地憋笑的看着那个不停捶动地面作不甘发泄状的拳头，心想回去给那个车夫加薪。恐怕这是他遇见厉风以来第一次见她如此狼狈。
　　“这地板挺结实的吧？”
　　赫启翎含笑的明知故问的声音让厉风更觉丢人，索性装死不睬。车厢内爆发出的笑声吓的车外的车夫一阵冷汗，总觉得身后阴森阵阵。果不其然，还未及转身，就被人踹下了车，厉风取而代之的猛抽马匹泄愤，赶的马车东摇西晃，看的失坐在地的车夫一阵心惊，后怕的拍胸庆幸还好自己被踹下来了。
　　“丫丫的，气死我了”静谧的树林中被这阵怒声震的落叶飘飘……
　　五月上旬，一年一度的热审开始。凉州的书生被杀案和金陵的苏家书画盗窃案两份卷宗夹杂在片羽之势的各地案件中乘着轰轰车轮驶向京城。
　　在家安然品茶遥想升官青云之梦的金陵府尹却不知他送去的并非自己的摇钱树而是催命符。
　　随着热审落幕，“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人陶于，犯贼盗私宅，酌例斥杖二十，流配宁州。”一纸诏书落到金陵府尹手中，鲜红的玉玺盖棺定论的不止是个无辜之徒的亡命之旅，还是引发事后巨乱的导火索。

　　小乱怡情（三）

　　未见影先闻声，宁静恬淡的田埂小道间倏而渐行渐近一阵疾速马蹄之声。两旁劳作的农民还未及直腰看清，就被疾风卷下的萧叶迷了眼，茫茫尘灰中隐约可辨及两道快如电闪的身影一晃而过，徒留阵阵烟尘为证。
　　“热审定案之后，限量抬价以求补其所损势在必行，故而三州七城物价必将大涨……
　　待此之势起头，尔等用大额票面买进市面的散粮定不会引起怀疑……
　　溪州，金威国版图最中心的城市。虽不以农作耕织为主，但却是绝对的交通中心枢纽。如果能控制住溪州的白银流向就等于扣住了整个金卫国的白银流向……
　　丘铭你必须保证在朝廷探查前抽空溪州市面上所有的白银，我们就来出金威版的‘空城计’……
　　你在明我在暗，成败在此一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疾疾风声与马蹄声交织在左丘铭耳边呼啸，而此刻他更能清晰的听见自己血液中叫嚣着的沸腾，临行前厉风的种种之言均在脑中盘旋萦绕，谈笑间的乾坤在握，神采奕奕的自信之色，双眸中掩不住的“在衣为怀，在手为握”的耀目光彩，那一刻神采飞扬的厉风深深刻在了左丘铭的心间眼底。
　　“海阔天宽，皓月清风。终不负我平生，翻云覆雨，登临绝顶……”久违的激情磅礴之感在那一刻被厉风的豪情之意重新激发，“会当击水三千尺，自信人生两百年……我秦厉风在此预祝左兄马到功成……”
　　酒杯击地清脆的破裂声和爽朗的笑容犹在，眨眼间左丘铭眼中一片清朗，嘴角噙笑，手中又是一鞭……
　　在左丘铭和亲信赶往溪州的同时，厉风、高寒连同左丘铭派来的四位账房正在城郊的小宅院中埋头苦算。
　　“我们抢的是时间，在溪州的奏折到达京城之前，我们必须计算出溪州七月和八月的市面上的流动白银量。时间紧迫，所以我们的目标只有事关民生大计的水稻、小麦、杂粮和盐。”厉风双手撑桌，目光炯炯如炬，神情肃穆的简单介绍。
　　她接下去要做的事情如果被发现，绝对是“十大罪”中最严重的谋逆，刑及族之。
　　五年前炒作“望月的赝品”只为铺垫。没想到还是到了动用这步的时候。太后淑妃，哼，睁大眼睛看清什么是“绝境逢生”！
　　厉风眼中闪露地是“不成功便成仁”的灼人的光芒，其中的严重性，恐怕也就只有高寒能够深刻理解这无硝烟的危机的可怕性。
　　“付先生你等几位，麻烦你将溪州三年间七八两月的这四项的进入量，消费量以及市价和最后的销售总额整理出来。”少言语却透着股精干意味的是左丘铭派来的首席账房。
　　“高寒和我会按照你给我们的信息做出今年的各项对应的预期……”
　　……没问题吧？……厉风惯例性的投出询问的目光
　　……比你可靠……高寒志在必得的笑容
　　“ok，五天，我们最多只有五天，go。”一切从相击的掌声中开始，厉风找回了原先挑灯研究案例的感觉，井然一副女强人气势。
　　夜静思谧，红烛斜影摇曳，只闻“飒飒飒”的纸张声和浅浅的呼吸声，多少枯烛蜡泪伴着晨曦刺破窗纸的那刻翛然散落成灰……
　　金威三十五年六月二十三
　　坐在高高的龙椅，俯视阶下恭敬垂首唯诺不言语的众臣，金威帝怒不可及，这就是所谓的朝之栋梁，国之重臣。一气之下将溪州直密使苏睿的八百里快报摔在了金銮殿的正中央，回声阵阵击在百官的心头，此时一个不小心项上人头就会不保，谨慎小言自是必然。
　　“念给朕的这班要臣听听”金威帝一人的暴怒声在殿中回荡。身旁的太监总管遵了命，小跑向前捡起殿中央的奏折，定了定心神念道，“溪州民心不定，恐慌四伏，臣惶恐官商勾结扬抬物价……”
　　“够了——！溪州州守的简报呢？溪州太守的奏呈呢？”
　　“皇上”太监总管快速递上两封溪州来的呈报
　　“什么天顺民德，仓廪充实……”那金黄的书面如今只能刺的金威帝阵阵心痛，“一个个都当朕眼瞎耳聋！拟旨，革溪州州守、太守之职，羁押天牢待审；溪州一切事务由直密使苏睿待管；命三皇子赫启翎为特派亲使擢人，择日启程。特赐圣祖令，遇急准先斩后奏！”
　　“儿臣紧遵皇明”
　　“退朝——”金威帝甩袖怒走。
　　“恭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待多时皇家书院内赫启翎择日赶赴溪州的消息已是众人皆知了。
　　“啊，好羡慕翎啊，不知道能带我去么？”
　　“你做梦吧，轮也轮不到你。”
　　“就是，反正景安肯定少不了”
　　“对哦，景安的父亲苏睿是溪州的直密使”
　　厉风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上，一副不动翁的姿态闭目养神，耳边却未漏过任何消息。毕竟朝堂消息口耳相传最快的地方就是这牢靠的皇家内院了。
　　“翎来了”不知谁的一声招呼，众人都停了下来，弹指间将赫启翎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相问。
　　“呵呵，我前面看见了陈太傅了，这会就到了吧”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众人。
　　“来了？”苏景安一如平常地放下手中的书卷，略微整理了桌面安坐等待开课。
　　“嗯，”笑着点头，赫启翎在他身旁坐下，“这次怕是又要劳烦你跟我跑一趟了”
　　“知道。”两人之间的低声交谈就如常话家长般的自然和谐。
　　果然不出片刻，陈太傅风尘仆仆的进了课堂，之后梵音靡靡让人昏昏欲睡的讲课声例然响起。
　　厉风心不在此，心中默算时日。苏睿这人果然是柄双刃剑，当初选中溪州另一大原因就是因为苏睿在那任职，否则就那班贪财的朝堂废物厉风很担心这把火能不能被他们煽起来，但同时弊处就是他们的时间更紧了，步步为营，秋毫不可错。
　　不知道左丘铭完成到哪步了？这交通信息闭塞的时代就是这点让人无法忍受。
　　不过再如何严重之事在这般天之骄子面前都不如庆祝赫启翎等人出行来的重要。
　　神色难辨地看着手中被注满的酒杯和身旁满脸通红高声喊嚷的某人，厉风不由的头疼不已，为什么连她也会被人拉来赫启翎的欢送会。
　　“干……干了”身边的这位也不知是哪位仁兄，话都没说利索，仰头就和厉风干了。
　　瞄了瞄汪泽的杯口，为难的吞了吞口水，厉风还在思索怎么摆脱这酒醉之人就冷不丁地被人一口灌了下去，顿时辛辣之感充斥整个口腔。
　　“咳咳咳咳，”厉风一边因呛着酒而不住地咳着，一边找寻茶水以解这难以忍受的苦涩酒味。
　　“哈哈哈哈”这位喝高了的同志见此更是乐不可极，丝毫没害怕厉风冰刀似的眼神，晃晃悠悠的指着厉风嚷嚷的就势再要斟上一杯。
　　……地狱无门你偏闯……
　　比划了下，厉风起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一旁盛放手巾的木枕向这位仁兄的后颈脖砸下。
　　世界清静了——
　　好在周围的人各闹各的，也没人发现厉风此处的怪异。甩甩有丝发麻的手，悄然轻放木枕，一杯清茶就落在了手边，抬眼不期然地对上不知何时已落坐在她身旁的赫启翎满眸笑意。
　　“原来是不会……”赫启翎意味深长的说道
　　愣了愣，厉风也不客气，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对于赫启翎的奚落她也懒得回应了，更何况此时总觉得咽喉处火辣辣的感觉刺得喉壁又痒又麻，实在无法理解“嗜酒为命”的人独特的咽喉构造了。
　　“我明日清晨启程……”本以为还会收到厉风的白眼，哪想这家伙如今连这都省了。
　　“……”厉风张了嘴未发音又合了起来，赫启翎看的莫名，话语也不由地停了下来。
　　其实厉风只是觉得舌头发麻，发出的音似乎不对，于是闭了嘴，准备暗自活动一下再启唇“嗯……一路顺风”
　　“……”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赫启翎不言语了。“呵呵，谢厉风吉言了”似乎笑的很舒畅开怀。
　　厉风此刻没工夫理睬赫启翎，自顾自的摇了摇头，总觉得后脑的分量变重了，于是又尝试地摇了摇，这下感觉更重了，……难道这就醉了？……心中疑问，于是又猛灌了杯茶，再次摇了摇脑袋，居然有种头脑后坠的感觉，再摇……
　　这一连串落在赫启翎眼中除了先前一晃而过的诧异，之后就是好笑，很难想象向来一脸冰冷的厉风居然还有此等天真的迷惑表情，而且还如此孜孜不倦的求证……
　　故而之后，赫启翎一路上都带着恍惚的笑容直至入睡，一觉无梦啊……
　　而厉风则完全处于神游状态，第二日丝毫回想不起自己如何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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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州城内，金威国最大的昌荣银号内，掌柜正一脸发愁的望向上座的贵客。
　　“这位爷，这数目也太大了吧，这一时间我们也没法全兑现啊，要不……？”精明的掌柜抛了鱼饵，半掩半推。
　　“哦……”左丘铭不紧不慢的抿了茶，悠哉游哉的说道，“看来只能找隔壁的宝盛银号了……”说罢佯装起身要走。
　　这哪能啊，要被人知道第一大的银号兑不出银子，这以后他们还要不要混了。掌柜赶忙阻了欲起身的左丘铭，“要不，这位爷，你看这么办，今儿你手上的我们兑了，不过这后半段的，你得容我调拨调拨啊”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左丘铭的神色。
　　左丘铭装作陷入沉思，长长的恩了半天，勾的掌柜心中又急又痒，恨不得自己能代替这位爷应了。终于就在掌柜半弯的腰就快断了的时候左丘铭终于出声了，“好吧，只能如此了。”
　　“是啊是啊，爷英明啊”偷偷擦着汗掌柜一个劲的顺着话奉承着。
　　“我这买卖可不待人，最多只有三天”不过在掌柜刚看到希望之光的时候左丘铭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个晴天霹雳。
　　“三天，这三天也太紧了，这一来一往……”掌柜还准备唠叨却瞥见了左丘铭暗沉的面色，“五天，五天后爷保管来，怎样……？”最后的询问说的是抖抖颤颤。
　　闭目思索了半刻，一个叹气，“好吧，五天后，我要见银子。”
　　暗自长松了口气，掌柜笑若灿花恭恭敬敬的送走了这位财神爷。随后两眼冒光的盘算着自己这期的分红，乐不遮口的低笑起来。
　　而另一边，左丘铭的亲信拿着银票在溪州城内大肆采购盐粮，这一举动让平寂了多时的溪州市面顿时沸腾了起来，众商家不惜压至最低利润兜售自己的盐粮，其热情着实让左丘铭他们吃惊了一把。
　　不久之后，原本因物价高涨的而消极怠动的溪州城内再次有了以往的活力。一车车的盐粮和银两从全国各地涌向溪州，每日城门都会进进出出不少货车，由于每日的交易额越来越大，昌荣银号的掌柜每天乐呵呵的看着众人前来存款，同时也对不时来兑银的左丘铭越发的敬重伺候着。
　　左丘铭侧卧在房中软榻之上，眼光在账房递来的今日账目和厉风传来的数目之间移动，半饷反掌紧握，丝丝成灰从指间滑落。“夜影，回之：‘只欠东风’”低沉稳重的声音在宽敞的房中回荡，一如自言自语。
　　待烛影回到原位后，阖目缓息，脑中渐浮某人轻言，“静观其变”，嘴角有淡至其微的上扬，心中划过半屡失意：只可惜，未能在溪州共待此举啊……

　　小乱怡情（四）

　　赫启翎和苏景安、萧祁稔带着侍卫总长及三两随从先一步赶往溪州城。剩余的大部队则交由随行的庞飞少将管理，压制住脚程在城外驻扎，待一切清晰后，再作定夺。
　　六人轻骑简装地进了溪州城，流动的空气中夹杂一股凝滞的死寂之感，粘稠湿重的气息扑面而来。赫启翎微不可见的紧了紧眉宇，这种感觉真真地让他厌恶。慢悠悠的骑马前进，眼光悄然打量了路旁的商铺和小贩及两旁经过的路人，没有预想中的颓废、抱怨与恐慌，不论是开门做生意的，还是掏钱买东西的，平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似乎没有太大的问题，这不都挺正常的”一旁的随从松了口气的说道。
　　“溪州人居然都如此呆滞，丁点表情都没有，没劲透顶了”萧祁稔不满意的撇嘴。“面瘫像都快赶上秦厉风了……”最后一句自己小声的咕哝着。
　　回想起那晚的欢送宴，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被三皇子带倒溪州跟着办差。自己是没精打采的，但是湘南王妃听到消息后倒是乐呵呵的连夜帮他打了铺盖，一清早就踢他出了门。那架势……他现在越发的同情湘南王老爹了。
　　呆滞……赫启翎脑中有些想法转瞬即逝，不由得转头看了萧祁稔半天。
　　“我……不会闯祸的，”被赫启翎盯的背脊一阵阵凉意，连忙摆着手撇清阵线。
　　“最后一句是什么？”
　　赫启翎的请教态度让萧祁稔惊的差点从马上摔下来，愣了半天傻傻的重复道，“最后一句？”听到他们对话声的苏景安将视线从两旁的店铺上转了回来，望向一脸的凝重不解的赫启翎和苦思冥想的萧祁稔。
　　“面瘫像都快赶上……”萧祁稔不确定的小声说着，待说到“秦厉风”时蚊子般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不是平淡而是冷漠，所以才会有如此空洞呆滞的眼神，同行尸走肉般。空气中糜烂陈腐的气息，赫启翎似乎察觉到厌恶的是什么了……
　　想到这他心中也不禁打了个冷颤，见苏睿问清现况的念头越发的急切，于是当下一改刚才的散乱漫步，挥鞭赶往苏府。
　　而此时，苏睿安定的表象下其实是愁云惨淡，一个月内大量的交易流通量冲淡了先前商家恶性抬价的危机感。开始的确让人为之兴奋鼓舞，但是逐渐的总觉得有些东西变了，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这种无知的不安感已经困惑了他好几天了，如今也只盼皇帝的钦差能快些到来共商对策，隐约地产生了此次“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想法。
　　故而当赫启翎一行人出现在苏府门口时，早已等待多时的管家按着苏睿的吩咐麻利的指挥起来，不消多时就安排好了几位。
　　而有着同样心思的苏睿三人晚饭之后便聚在了书房中，一番交谈后赫启翎和苏景安两人也明朗了如今溪州的情况，三人均面色凝重。
　　“苏大人的意思是如今溪州城内的粮盐都集中在几大商贾手上？”
　　“没错，小的散户似乎都被人购去了手中的存货。前些日子有些外来的商贩在城内买进不少盐粮，听说是要运到他处赚个差价。但听说大商家的价谈过高，反倒是一些小商户急于借此高市脱手，开的价低了不少，所以来来去去几次，倒是将手中的存活给盘活了。所以近一个月来的官府的税收真是解决了不少”
　　“溪州的市场一直如此活跃？”
　　“倒也不全是，”苏睿被赫启翎如此一问，仔细的回想了下以往的情况，倒是觉得有些不对，讲出了自己多日的困扰疑惑，“只是最近两月来交易的确太过频繁了些……”
　　“启翎的意思是说有人操纵？”苏景安听了半天，将心中的想法托出。
　　“不敢肯定，”抿了抿唇，正声说道，“只是觉得太过巧合而已。”
　　“既然当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不如就由此入手”
　　在座的三位此时都不知道，今日无奈下的这一清查举动会是后世所说的历经了四年的“金威之乱”的开路石。
　　赫启翎几人翻查了五年内的溪州各项记录后，吃惊之余，更是从中发现了以现被羁押于天牢中的溪州太守为首的巨大“贪官团”。
　　由于溪州为金威的交通枢纽中心，每月来往货运流动量巨大，岁至年关佳节更是惊人，而溪州每年上报的税额却只是小幅波动，相较之其他略高稍许而已。而朝堂远在京城，长鞭难及，这些年来被溪州太守欺上瞒下竟不知千万白银流入其一己荷包。
　　真真正正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更何况是溪州太守如此贪婪之辈。
　　恰巧此时，苏睿收到金陵苏哲的书信，信中三两笔墨告知几年前苏府失窃的书画已全数交还，当时太守所买并在书信中询问自己的那幅望月的“空山写意图”实为赝品，并托苏睿转而告之。
　　苏睿甚惑，只知其父苏怀远的作品从不于市场交易，当下回信相问。不肖时日，苏哲一纸书信全盘和出游学途中曾遇之，溪州太守得意间透出此事，但恰逢失窃之后不久，苏哲未见其图也不能肯定其真伪。如今盗窃一案被破，一切明朗，故写信告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苏睿着手调查书画之事，无意间竟发现溪州太守曾于金威三十四年背后操控黑市炒作“空山写意图”，数额之大涉员之广令人咂舌。
　　一语点醒梦中人。
　　赫启翎翻查了那段时间的账册，果不其然，发现其状况与当时凉州相似，心中多时的疑问豁然疏解。
　　趁热打铁下一纸书信给予热审主察官之一的京门提督司马空闻，待司马翻查了当时涉及假画一案的相关卷宗后，立刻回复。至此坐守溪州的赫启翎和苏景安终于明了当中的关联。
　　一时间众人唏嘘不已，赫启翎笔墨流转，一份详细的调查说明八百里加急地被送往金威帝的手中。
　　金威帝殿中震怒，朱砂之下“斩立决”三字触目惊心，溪州太守斩立决，诛其九族，全部家产充入国库。同时命赫启翎等人待命溪州，后续继续彻查其所涉之人。
　　溪州七月，红日如火，赫启翎为首的钦差在金威帝的震怒和湘南王麾下驻溪州东二十里的军营的强大后盾下，以铁腕手段清理了整个溪州范围内的官吏安排，一批有一批与溪州太守有关的官员被削官降级，光罚抄的银两就相当于金威整年国库的收入。当然一批有识之士也被赫启翎提拔，填补空缺之位。
　　而对于三皇子的强硬行事之风，不少老臣唯恐波及自身，不满之音愤愤而出，但以苏睿为首的一批御史却奋笔疾言，直保三皇子，一时间朝堂之上热闹非凡，车轮拉力战轮番上演。
　　相比忙于抽丝剥茧的赫启翎等人，左丘铭在溪州的日子宽润多了。按着厉风的“薄利多销”的概念，左手买进，马车绕着溪州城外跑一圈，右手又倒出，这之间的差价，也不容小视。
　　左丘铭的一系列动作让几大粮盐大亨看出了机遇，其敏锐的察觉到在日渐高涨的粮价和急速减少的存量之间的差距之间感到了大额利润的所在，于是开始大肆购买小量放货。如此一来，溪州平稳的市面下越来越多的大商家参与进了这场风暴之中。
　　铺垫完毕的左丘铭此刻也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
　　“少主，一切妥当，随时可走”
　　“恩”信手随看花开花落，左丘铭依畔而立，手抚树干，望纷飞落花飘零湖中。“连夜启程。”
　　踏着最后一缕余晖，数条人影在城门将闭之时纵马而出，耳畔满是沉厚的回音。
　　左丘铭不清楚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揣着怀中厚实的银票，脑中显现一幕幕的预计中的场景，兴奋、激动、到波澜无恙……
　　马蹄交替间，溪州已不复，只待“他”如何翻云覆雨，想必也不会令人失望吧。
　　大力抽下马鞭，放下溪州的种种心思，左丘铭心中更期待的是京城那人的神色。
　　————————————————快马加鞭的分割线—————————————————
　　朝堂成了一锅粥，转悠的让高高在上的金威帝头昏脑胀。
　　自古以往，上位者不舒坦，下位便整日惶惶而终。金威帝日渐阴沉的面色让后宫佳丽很快将“工作重心”转移到了他身上。
　　因而，持勺者的厉风自然而然变得轻松无比。
　　“想说什么就说咯，何必一副便秘样，你苦我也苦啊”厉风扭了扭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被噎住讲不出话，只能瞪大了一双美目以示愤怒的红叶。自从左丘铭被踢到溪州之后，厉风堂而皇之的霸占了他的听雪阁，连带他的红颜知己“红叶”，还美其名曰“托管”。
　　“哼——”红叶半饷从鼻中哼出一声，别过头无视满脸“小人得志”样的厉风。
　　“唉……，整日不是哼就是你，再下去左丘铭估计以为我把你毒哑了”厉风无聊的拨动窗边的流苏，不气死红叶誓不罢休的说道。
　　“……”
　　“作为淑女怎么能这么粗鲁的用指相向对方呢？”厉风脸上挂着调笑，毫不在意地按下红叶微颤的手指，再接再厉道，“咬破嘴唇可别说是我占你便宜……”斜睨了眼，隐约地能看见一阵青烟腾起。
　　呼——吸——再呼——再吸——深呼——深吸——
　　压下了将此人扔出车的冲动之后，红叶言笑花展，眼波流离，极江南的声音萦绕在不宽裕的空间中，“抛头露面，有损闺阁清誉……”
　　闻言厉风倚着车壁，收回远目的视线，转而深深地定视红叶，迎上她那桀骜的目色。
　　不过是打开车窗招摇过市的随意乱逛罢了，没想到连红叶这般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也有所异议……
　　至此，一抹淡笑，微侧辗转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抵额窗边，继续无聊的放眼街市。远见城门边一月白身影，加深了笑意，待车擦肩而过之时，指节轻叩窗门，笑眼盈盈地说道，“早啊，司马将军”，不待回复，举手轻晃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红叶见其变本加厉，更是气的无话可说，一怒之下“砰”的合上一边的车窗，双手环于胸前，再不理睬。
　　厉风担心的看向对面的车窗，一脸“不会坏了吧”的担忧神色。“坏了我赔！”不屑的语气脱口而出，此乃红叶真性情是也。
　　“闺阁——清誉——啊”久到车内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再别无他响时，厉风幽幽地开口道。红叶不动声色只是侧耳倾听，又是一阵寂默。“你觉得我有么？”
　　至此，在前驾车的星璨只见一白色物体从窗中飞出，射入树林不见踪影。随后可闻车内某人虚情假意地唏嘘声，“幸好幸好，老天保佑，否则此命休矣……”
　　车最后停在了离城十里远的无名小山前。听闻山顶有间极其破落的铁山寺，除了一老一小的两个和尚，平时基本无人踏足。星璨对于不按常理出牌的厉风早已习惯，也懒得探究她到底那根筋搭住了要来此一游。
　　不过红叶和星璨未曾料到，如此景色居然还能碰到同路之人。
　　“人生何处不相逢……，秦小姐近来可好”
　　“高先生好兴致”
　　两人故作不识的浅言即止。高寒手执登山棍，身背一竹筒，相比他的轻装上阵，厉风三人是空手上场。星璨和红叶是习武之人，此等体力自是不在话下。而厉风呢，纯属于懒，懒于负重。
　　一路上，红叶和星璨轻松至极，闲来得空，红叶不忘居高而下的嘲笑拄着高寒登山棍的厉风一番，以泄先前之怨气。
　　“我今日才知乌龟其实爬的不算慢”已站在高台之上的红叶抬手遮阳，看着下面缓慢移动的厉风随意笑道。
　　厉风充耳不闻，按着自己的节奏慢步拾阶而上。“我要喝水！！”撅嘴眼巴巴的看向身旁的高寒。
　　“没有——”高寒不客气的一口回绝，“棍子还回来——”
　　“……”停下脚步，将棍子换到离高寒更远的一只手中，不满意的瞥着他，一脸“坦白从宽”的无赖样。
　　“喝完了”高寒双手一摊，满脸“求我就给”的嚣张样，两人谁都不肯让步地站在主干道上四目相瞪。
　　……给不给？！……
　　……怕死不是□……
　　厉风扯声高喊，“星璨，水”，一边继续和高寒比瞪眼。
　　厉风是没看清星璨怎么动的，但重要的是现在的她压弯了眼睛，白森森的牙又整齐的露了出来，挑衅地在高寒面前晃着竹筒，一手遮嘴笑得夸张外加欠扁。
　　“笑得真够□……”高寒鄙视之。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们大人不同小人计较”厉风顶回去。
　　两人一路吵一路闹，终于在大半天之后到了山顶的铁山寺门前。而红叶早已兜完一圈，做一旁乘凉了。
　　“真是够快的啊……”红叶凉飕飕的调侃道。
　　“小霜红是不是想我了……”厉风不怕死的抛去一把菠菜。
　　“滚——，你个死人妖——”红叶果然还是按耐不住自己的拳头，不过碍于被无奈当盾牌的高寒，她是“够得到打不到”，着实的憋屈。“秦厉风——！！！”
　　“在！叫我干嘛？唉，淑女怎么能开粗口呢？？？何况霜叶红于二月花，霜红比那红叶好听多了……还有人是人她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你不能歧视……”贱者无敌啊……说归说，厉风始终没给红叶半点机会，完完全全的躲在高寒后面。
　　被她这么一搅和，红叶也忘了考虑这两人怎么这么熟捻的问题。
　　寺前阵阵树叶飘落，飞鸟相鸣……老和尚为了避免自己流离失所，不得不硬着头皮收拾下衣裳，从门缝中偷瞄了下情况，待看清是四人并非凶神恶煞之人才摆着高僧的模样，口念“阿弥陀佛”地装样调停。
　　最后在厉风撞烂了寺中唯一的金钟之前，老和尚终于成功地将四人连哄带骗的请出了铁山寺。回想刚才厉风绕口令般的“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老和尚告诉小和尚：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老和尚做出了这一生最果断最英明的决定——闭门修关。
　　懒得走下山的厉风，大度地让红叶一报先前之仇——拎着她下山，而星璨则在后带着高寒。
　　一来一往地如此相处，待左丘铭回到京城之后，推开听雪阁的雅间时，看到的就是毫无形象可言横卧软榻的厉风，和一旁边抱怨嘲笑边心甘情愿削梨侍候的红叶。
　　“少主，你回来啦”直到红叶温软的江南音语再度响起时，左丘铭这才肯定自己没走错房间。而厉风则笑得不怀好意，撑起头，眼珠骨碌碌地打量着两人。
　　“咳咳，霜红，爷肚子饿了……”
　　“去死你——”红叶暴走一甩手出门关门连带着一阵凉风。厉风往后一仰，梨核险险地擦着面皮飞出窗外。
　　“哎哟——谁这么缺德啊，敢砸老爷我！！！”
　　左丘铭无语的看着奸计得逞笑得小人样的厉风，无奈地想到红叶最后对自己说的那句，“人从今开始自己管着，我没空，哼……”暗想，还是溪州比较太平啊……

　　小乱怡情（五）

　　随着左丘铭在京城的昌荣银号兑现了手中最后的银票，将相当于溪州七八两月市面流动交易额四分之三的白银握在了手中，厉风一手设计的危机正式拉开序幕。
　　“掌柜，全兑成一百两的银锭。”男子收了伞，抖了抖被雨水打湿的衣摆处，将一张万两银票置于桌上。
　　“……”掌柜本应出声的话语在看到票面的同时硬生生的卡了回去。连月的兑换已经让铺中的存银少的可怜，加之前些天京城总号又抽去了一大笔存银，如今万两的白银他是怎么也变不出啊……
　　“劳烦掌柜的你快些，我家少爷的马车还等着呢？这么大的雨……”男子看掌柜畏畏缩缩的神色不由的皱起眉，嘴里虽还有这恭敬，但是面色显然已同门外阴沉的天色一般难看。
　　掌柜只觉得头皮发麻，在昌荣做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兑不出银子的状况，还在琢磨托辞，双手不由自主地摩搓着，“这位小哥，这个……”咽了咽口水，斟酌着怎么才能解释清楚……
　　“银票有问题？”
　　“啊，不是不是……”
　　“那还不快点！”男子显然没了耐性，音量不觉得大了起来。
　　“不是不是，那个，小哥，这票兑不出……”
　　“兑不出？”陡然提升的音调吓了掌柜一跳，急忙想捂住男子的嘴，之后又发现太过失礼，双手尴尬的在空中僵持着，“过两天，过两天爷保准来拿银……”
　　“不行，我家少爷急着用的，昌荣银号兑不出银子了？”说到最后，男子的声音已经传的周围的店家都有所耳闻了。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掌柜急得直跺脚，只盼着怎么解释这位祖宗才能不这么大声。再这么下去，昌荣的声誉全完了。
　　“不是这样是咋样的啊？你倒是说啊”男子显然是得理不饶人的主。
　　“阿泉，给这位爷兑”掌柜一咬牙一闭眼豁了出去。
　　“这掌柜，这，这没银怎么兑啊”阿泉的小伙计拉着掌柜小声细语道。
　　“把暗箱中的银子先拿出来”
　　“这可是您的……”
　　“都这时候了，废什么话，对付过去这笔再说。”
　　“我说掌柜的，你们倒是兑还是不兑啊。”男子显然不爽快地看着交头接耳的掌柜和一旁的伙计。
　　“别急别急，这位小哥，稍等片刻，立马就好”掌柜强撑笑容，“先喝杯茶”
　　“不用了，我站着等就可以了。”
　　板着脸推辞了掌柜的好意，身边两人将一口空箱打开放下。
　　“走好，不送……”
　　男子走后，掌柜换下笑脸，绷紧了老脸忙吩咐到“打烊打烊，快点打烊”。小伙计见掌柜面色不佳识相的赶快动手，不消一刻，就关了铺门。
　　几日后，流言四起，昌荣银号无银可兑传遍了整个溪州，众店家和百姓都吓破胆了纷纷拿着手中的银票要求兑换，长长的人龙一直延伸到府衙门口。若非最后，官府出面，为防止暴动驱散人群，恐怕昌荣银号从此销声匿迹。
　　左丘铭和红叶等人听到消息时皆是一惊，只有厉风平静的捧着茶盅，目光幽暗，神色难辨，拨撩着窗外闲散的雨丝，音色凉淡，“银号挤兑，危之先曲；物之所缺，步而趋之；面值所贬，谓之通货膨胀。人心所恐，物价流涨，市之大乱，称之金融危机。”之后久久不为所动，隐约面露一丝苦笑，不知心飘何处。
　　就如同厉风所言，尽管官府极力压制了流言的传播，但无银可换的事实已深映人心，此举反而使众人更显心忧，大有欲盖弥彰之疑。有头脑聪慧灵活者，开始暗自收购粮作物囤积以备不时之需，从而导致溪州物价飞涨，供求明显失衡。
　　最终，当一头猪只能换得三斗白米时，原先压抑的暗流被激发，“溪州商乱”全面爆发。
　　当人只能被动地接受生命的消失，无力的看着娇艳转为苍白，呆滞地丧失可望却不可及的生机时，愤恨会有，不甘会有，憎恨会有……而当所有的负面情绪存积到限度，懦弱会衍生为残暴，呆滞会变为麻木不仁。有多少怨恨就有多大力量，没有恐惧过死亡的人是不会懂得求生欲的可怕之处。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赫启翎凝思着飞鸽脚边的纸条，独立于空旷的苏府后院，负手仰望，清风细渺，低声自语“你想告诉我什么呢……厉风……”
　　—————————————————————————————————————————
　　本以为斩了溪州太守和一干余党，溪州的事情就此了结。可不曾料到，赫启翎密报回京的奏折却是动摇国之根本的巨大洪波。以文士为主的清流之族和贵族出生的华族日日来绕着拨款粮争论不休，各持己见，互不承服，各自观点也与赫启翎等人揣测的差不相离。金威帝为其烦不慎烦，紧缩的眉头未松开好多日了。
　　庙堂之上争得不可开交，而书院之中也丝毫不逊色于前。
　　“溪州的情况似乎很紧张，遍地尸骨……”
　　“没这么夸张吧”
　　“听说随时有暴动的可能。”
　　“那启翎和景安不是很危险？”
　　“萧祁稔也在那不是，听说湘南王的驻扎部队离溪州不远唉”
　　“霸王能有什么用……”
　　“蓠薇你担不担心启翎啊？”
　　以蓠薇和香薷为中心，书院几乎所有的学生都聚在一起讨论着自己从父辈那听来的情报。厉风用书盖着脸仰头靠着椅背，任由废话在耳中绕一圈再出去。该做的她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赫启翎的脑子了，反正她才不担心。
　　不过她的好眠被香薷给摧毁了。“厉风你有什么主意？”除了身为姐妹的蓠薇，香薷是唯一一个不怕死敢打扰厉风休息的人了。
　　接住被香薷拂开的书，慵懒的扫过她充满希望的脸庞，转了转身斜靠着墙面和椅背，懒懒地说道，“没有。”
　　“唉，骗人。蓠薇说要解溪州之难，现今就是钱粮问题，”
　　“恩”鼻音发了个音节，厉风右手撑头，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听香薷长篇大论。根据以往的经验没个一时半缓她结束不了。
　　“朝廷是不指望了。我们决定自己干。”香薷双眸中发出热切地期盼，炯炯有神的盯着厉风。仿佛只要厉风一点头这事就成了。
　　朝廷不指望了……她还真敢说。厉风幻想这话被前殿中任何一人听到会掀起何惊人的波澜。
　　“祝你们马到功成”厉风打了个哈欠，随口说说。
　　“哦哦，厉风也支持我们，哈哈，那这下好办多了”
　　……与我何干？？……厉风睨着又扯着她衣袖的香薷，心中一阵白眼。
　　“我们打算征粮！”当香薷豪情壮志的喊出这句口号的时候，厉风险些被她的蛮力从椅中扯的跌落在地。
　　“征粮好，征粮妙，征粮绝对呱呱叫”不负责任的厉风随口扯出以前的广告语，“你慢征……”
　　说完，盖着书继续补觉去，再不理睬身旁聒噪的香薷。
　　厉风眯着眼睛窝在醉香楼大堂最角落的太师椅里，无聊地看着一群天之骄子在前面忙忙碌碌地“征粮”。
　　说起她为什么会在这，话还得从上次书院说起。本以为蓠薇她们就是没事提着玩玩，每个人从各自家中骗两三包粮来，接着差不多完事了，接个封赏什么就得了。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司马空闻半夜看到香薷偷偷摸摸的在厨房捣鼓，便尾随其后看其瞎折腾什么。
　　毫无悬念地，被逮个正着的香薷被司马空闻毫无形象可言的嘲笑了半天。满肚子不服气的她居然抬出了厉风作为其计划可行性的见证，于是乎，那头还在梦乡中的厉风大清早就被擅自闯入，无辜的双耳被荼毒了整整三炷香的时间，最后被某人粗鲁地打包扔进马车。待她清醒时，见到的就是眼前的这幅闹哄哄的场景。
　　硕大的横幅挂在了醉香楼的牌匾上，一楼的方桌被拼成了长条，井然一个征兵募集处。一群天之骄子们正各自端坐在一旁，各自聊天喝茶，途径的群众被此架势镇住，好奇的不少，可大半天了除了他们各自从家中厨房掏出的米粮，硬是没半分收获。
　　……浪费光阴呐……厉风长长的叹了口气，继续窝在她的角落里发呆。心中直接给他们的行动盖棺定论。
　　“你要感激我”就在厉风长吁短叹的时候，司马空闻已笑眯眯地落座她身旁。
　　“恩，你脑残了我就会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万物众生。”
　　司马空闻轻笑着，掰着手指数着，“居然用了二十个字，你没发烧吧”说完手就有贴上厉风额头的趋势。
　　冷冷的挡下了司马空闻的手，还不忘丢给他个“少来”的眼神。
　　“我真是冤呐，这么好笑的场景都没忘拉你一起欣赏。厉风你上次可是丢下我一人登高拜佛。”
　　恶寒呐……
　　“吱——吱——吱——吱——”如金属在玻璃表面摩擦的声音，刺耳的魔音在一楼的大堂中清晰的回荡，刺激的众人纷纷注目相望。不过在对上将椅子拖到另一头的厉风杀人般的寒色后都很自觉的转头。
　　“厉风，为什么没人进来呢？”刚坐定没多久，香薷又缠了过来。
　　这么多富家子弟挡着门喝茶打聊，有人进来那就出鬼了，厉风心中腹诽着。
　　“为什么啊为什么……厉风你最有办法了”香薷抓着厉风的袖管，摇啊摇啊摇啊摇。
　　摇得厉风低血糖的头晕更加严重了，放眼望去那是金光闪闪，星光片片啊……
　　厉风斜眼飞刀射向瞧好戏的司马空闻，心中止不住的哀叹，这到底是不是一个爹娘养的啊！！！
　　终于在司马空闻笑的差不多的时候，不知是无意的的还是故意的，干咳了两声。而闻声的香薷立刻全身僵硬，利落的松开厉风那已被蹂躏成咸菜的袖管。
　　“秦小姐，不如你就帮家妹想想解决之道，否则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司马空闻不大不小的声音正好令所有人听的一清二楚，顿时厉风感觉自己被一群恶狼铆上了。
　　□裸的威胁啊，这绝对是□裸的威胁，心中一阵悲叹。好吧，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厉风笑得寒碜，眼光所及之处皆是如芒刺在背。
　　一炷香之后，厉风翘着脚大摇大摆的坐在堂中央，笑得那个得意，得志啊……身旁分配记账的某人忍不住的悄悄挪远了距离。
　　看着外面分发传单的司马空闻和香薷，厉风心情大好。懒洋洋的舒展了下身体，不怕死的继续教育道，“顾客就是天王老子，笑脸相迎啊”没错，她就是让一群长的不错的天之骄子们在门口“拉人”。
　　“唉，美人如玉剑如虹呐……”厉风倚着醉香楼的门柱，环着手臂，凉幽幽的说道。讽刺的就是你，呵呵，色字头上一把刀，知道不……
　　斜睨着司马空闻的笑容，厉风继续刺激地念到曾经一篇映像很深的小言中的语句，“她看我，又好似不曾看，工颦言笑里是推窗满树红的花叶娇娆，眼波流转时是无人画匠工的绿水寂寥”念的是清清朗朗，引人浮想联翩。
　　司马空闻闻声转头，对上厉风满目的嘲弄，笑的更似破云初日般耀人。不过出乎两人意料的是，慵懒的眼神配上先前的独白厉风转眼间被一群莺燕围住，纷纷上前搭话，最后直接演变成“砸粮”。
　　额……金威女子原来都这般开放？？？！！！厉风残念的转身进门，却没想带进了一大批人，而更多不明所以的人因为好奇而探头相望，不过无一例外，泛靠近醉香楼三米以内的人多多少少的都被“征”了粮。
　　最后也不知拜谁所赐，所收获的结果大大的超越了众人先前的想象。而此事也在街坊间广为流传，而作为起头人的蓠薇更是被传的神乎其神，反而是厉风不知怎的分毫未被提及。
　　最后此事传到了金威帝耳中，于是朱笔一挥，成了朝廷颁下的粮饷，由司马空闻监护送往溪州。
　　而不死心的太后提出让始作俑者蓠薇也随行，招显金威国仁善之德。
　　香薷当然不肯拉下软磨硬泡，群起众人之力建言，拗不过他们的父辈皆上表，言之，“国之未来，当以为国为民尽其所能于心，适时磨炼意志，须劳其筋骨……方能担百年之重任。”
　　于是乎，凡参加了此次征粮行为的人全被踢往溪州。

　　小乱怡情（六）

　　左脚踩在车辕上，右脚自由垂下成钟摆状晃动着，身体懒懒地贴在驾车位上双手枕着头抵着车门框，嘴里叼着麦杆，微微蹙眯起眼睛，看着远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来了”在十里亭休歇的星璨稳稳的坐到厉风身旁。
　　厉风闻言侧了侧头，黄土腾腾，马蹄雷雷，车轮滚滚，模糊得掩不住兴奋的高声阔论。完全看不出有纪律可言，时不时的三两马匹争相奔跑，如果说这是朝廷的送粮大队不如说这是贵族子弟嬉笑的猎狩队伍还差不多。
　　“惨不忍睹”厉风收回自己轻蔑的目光，将草帽直接遮住脸，冷冷地说道，“跟在最后就可以了”。
　　司马空闻当然知道比起那些粮食，这些个官家子弟才是更大的问题，于是在第一天夜晚，当众人都因长途赶路筋疲力尽的时候，他散发着不近人情的严厉，毫不留情的宣布了他的规则。
　　厉风掏掏耳朵，一口一口啃着手中的干粮顺便带过司马空闻的话语，
　　“男子一律上马，任何理由均不得掉队离队脱队，违者军法处置……如有不能忍受者，现在返回还来的及……严格遵守行程时间，任何人都不得例外……”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厉风下颚顶着膝头，感受山中凉凉的清风和沙沙的响声，不由得想起《天下无贼》的台词。倏而笑出了声，而笑意却如昙花一现，被更深的落寞所替代了。
　　外围一脸平静的士兵和篝火边明显还兴致勃勃议论纷纷的书院学生，不知自己的目光到底漂游到了何处，只是觉得如此的场景太过刺眼，幽幽的叹了口气，爬上自己的“幻影”。
　　她，是个自私的人，所以，闭起眼，世界毁灭也与她无关。
　　当初设计幻影的时候就考虑到了露宿的状况，故而所有的椅座和中央的茶几都是可以收折的。将两边的软位上翻贴到车壁上，中央的茶几放了桌腿部的插销，压了下去，整个车厢已然成了榻榻米。折腾完的厉风瘫成了“大”字，想着终于快到结点了浑浑噩噩的睡去。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明天他们将踏进的就是溪州州界了。之前因为有这司马空闻带来的正规军，一路上走的是平安无事，不过进了溪州地界一切就不同了。不少流民都集中在溪州地界中，俗话说，狗急了会跳墙，兔子红了眼还咬人。这饿到极致的人，……
　　“将军，明日之后进入溪州地界，恐怕会遭遇不少流民，莫将恐怕万一遇上危险，那些官小姐公子们是我们的累赘啊”韩校尉是个粗人，讲话直来直去。
　　“到时候是保粮还是保他们？”一个兵头担忧地讲出埋在心头多日的顾虑。
　　“这些流民其实也没什么，但是若要顾及那些小姐公子哥们，束手束脚是肯定的了”
　　与从底层经过无数直面生命惨淡才得以爬上来的兵头和校尉来说，对于蓠薇他们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不知艰难为何物的天真的官宦子弟是本能的不屑、鄙视和抵触。就如同司马空闻最初到军营历练时被孤立的道理是同样的。
　　司马空闻没有急着说话，他清楚明白手下对那些眼光高于头顶的书院学生的不满。不过他们虽说的难听，但也是不争的事实。“是时候把那些家伙踢走了”目光驻留于地图的司马空闻突而戏谬的说道。
　　那种轻松不在意的神态令他身边的军士们皆如阵以待，心头一颤，挺直了身板等待这位少将军的指示。
　　就在司马空闻刚吩咐完韩校尉领一宗小队带书院学生绕开溪州地界先赴鹿池军营然后待主队到达溪州城内后再加派人手护送他们至溪州城。扫过将领们不解的神色，不甚在意的说道，“皇上只说送到溪州，又没规定时间……”
　　言毕，有恍然大悟的，有掩饰尴尬的，有盲目崇拜的……
　　习武之人感官敏锐，注意到身后有零散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司马空闻回了头，难得看到还没睡的厉风向此处走来。
　　“不知秦小姐此时来有何请教？”不经意的摆过手，韩校尉见状麻利的卷起地图，随后示意了众人便纷纷告退了。
　　厉风挑着眉看着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的将领们脸面的疑惑与不耐，只是斜了斜一边的嘴角很快又恢复了那波澜不惊的面容。大大咧咧的在司马空闻的对面盘腿而坐，扯出一抹淡笑，摆出一副真诚的意犹，若是高寒这种熟悉厉风的人便知她进入交易模式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拿起一旁的木棍拨了拨篝火，烧红的树枝“吧啦吧啦”地不时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呼了口气，与司马空闻平视，直截了当的问道，“进入溪州地界之后，司马将军如何安排？”
　　司马空闻眯了眯眼，不知所想，刚欲出声却见厉风做出阻止的手势，“呵呵，其实呢，司马将军如何安排与我无关。我只想选择最安全的路。”说到此，自信又诡异的笑容在嘴角绽开，“想必聪明如将军定会舍弃那些碍手碍脚的。”
　　司马空闻脸上毫不遮拦的笑意肯定了厉风的猜测。“不知何为最安全的？”再将一军。
　　“司马将军是君子，谋略定是大气无挑。”厉风看似无意的用先前烧过的木条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写到“分道扬镳”，对上司马空闻黝深的目光便知自己猜对了。“不过杀鸡焉用宰牛刀？”
　　“厉风有何高见不如直言……”收起凌厉的气势换了轻松笑意，司马空闻眼底精光闪烁。
　　“高见么……”拖曳上扬的音调之后是急速的滑落，“肯定是没有的！”
　　“不过，雕虫小技还是可以说说的”看到司马空闻垂下的嘴角，厉风心情特别好。收起先前的玩笑神色厉风简洁精辟地说出了自己的办法，“唯一的条件就是我要走最短最快到达溪州的那条道。”不待司马空闻问出，厉风便主动摊牌。
　　“呵，厉风不怕危险么？”意料之中的条件
　　“有威名四扬的司马将军在，有何担心”
　　“威名比不上山人妙计啊”换上了惯常的言笑，抿紧上弯的唇角，似笑非笑的神色。厉风心中暗骂，“靠，还美人计，习惯成自然了不成……”收了自己商人嘴脸，直接翻了白眼捂嘴打着哈欠，甩袖走人。
　　“美人计不知对令妹有无效用……”厉风没语调的声音飘来。别怪我没提醒你变数……
　　美人计是否能搞定香薷没人知道了，不过无耻如厉风，卑鄙如司马空闻，一个下药一个点穴，抬人丢进蓠薇的车中后，一个扬鞭一个策马，解决了橡皮膏般的香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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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重楼，主楼三层，辅层三层，内外六重，故而得名，溪州最气派的酒楼，多少名士豪富在此一掷千金。
　　掌心覆于雕栏之上，凭栏远眺，脑中闪现过每一处细节。动身向湘南王驻军扎地请求后援的萧祁稔这会应该到了吧……解困所需的粮银所作的估算应该不会有太大出入……
　　“主子，都到齐了”
　　侍卫的通报打断了赫启翎的回想，摆过手示意他退下。楼外天舞云流，赫启翎从容的抬起手中玩转多时的酒杯，仰头而尽，换了温存的笑容迈着优雅的官步走向“摘星阁”，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风范。
　　在苏景安和近卫陪衬下幽然走来的赫启翎亲和随意的笑眼带过厅内众人的面色。“哐”然有声的开门声引得在座的纷纷侧目，即便心中忐忑惶恐亦或是轻视旁观，面上却是统一的恭敬有加，诚惶诚恐的行礼。
　　“在座的各位都是商界的宗祖，不必如此拘谨。”含笑的在上首处落座。
　　赫启翎请来的无疑都是商界的泰斗，任何一人跺一跺脚都能令溪州的市场抖三抖。
　　宴无好宴，一个个老狐狸自然知道皇家的饭不容易吃，如若不来恐怕下一秒就被三皇子的禁军给抄了家。不过面对面前这个十八年华的少年皇子，身经百炼的他们打定着恭谦有礼绝不松口，赫启翎也奈何不了他们。
　　两方互相探视，巨贾们都专心于眼前的茶水，不擅自应声。
　　赫启翎慢悠悠的放下手中的茶盅，凝了凝目，背手起身不急不慢的说道，“众位对溪州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能有如今繁荣的溪州风貌更是众人的劳苦功高，在下在此仅表父皇谢过众位的爱国忧民之心。”说罢，接过身旁侍卫递来的水酒，先干为敬。
　　赫启翎这话是含沙射影，硬生生的将萧瑟的溪州夸成了繁荣，小试牛刀让一群老狐狸收起了轻慢之心，个个至此才端正了神色。
　　“所谓多难兴邦，如今溪州的境况想必众位十分明了。市场停滞，粮谷缺乏，银票满溢，导致了溪州现今的失控。想必货物留滞过长也对众位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吧。一时半会的滞留相信在座的各位绝对有实力承受其带来的后果，在下担心如若不明就里的他乡之人得知诸位此段时间的交易量明显减少，是否会产生疑虑呢？此时若有好事之人多加口舌，恐怕会有损各位商誉。呵呵，能坐在摘星阁的众位也是商界的翘楚了，对此应该比在下个外行人明了透彻多了。”
　　□裸的威胁啊，现在众人眼中的三皇子竟然一副千年妖狐的形象。虽心中明了，这绵里藏针，笑里藏刀的影射和胁迫，但依旧无可奈何，只得由得被他逼退。
　　“有道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浩然正气的众位肯定也是虚怀若谷，忧国忧民之辈。也怪启翎疏忽，近来忙于杂事，没能及时体谅诸位解忧之心。故而今日做东在这六重楼宴请众位以抵先前之疏忽。启翎自罚三杯，以表心意”软硬相交，就不怕你们这些老狐狸不入套。
　　“众人拾柴火焰高，相信如有诸位解囊相助，溪州之危必解。父皇仁德浩天，向来赏罚分明，若知诸位如此有心，定龙颜大悦……”
　　言毕至此，该说的都说了，既有威逼也有利诱，按商量好的苏景安此时上前凑耳低语，赫启翎收了收神色，转身赔礼道，“牢烦诸位略等片刻，在下处理下公务再来。”
　　不待回答，便转身出了摘星阁，同时带走了阁内所有的侍卫。随着最后一人离去，摘星阁群门并锁，牢牢实实地被一圈近卫相围。
　　所谓的瓮中捉鳖大概就是此意吧……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从气定神闲到疑惑不解再到此时的忿然不安。“这时间太过久了吧，张爷？”张爷是在座中资历最老的一位，故而成了众人的希望。
　　张爷抬起他松弛的眼帘，哼哼的冷笑了两声，“三皇子自是公务繁忙岂是我等能够随便揣测的。”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开门欲走，却被面对门外铁面的侍卫毫不留情的挡了回来，“三皇子交待务必请诸位耐心等待片刻。”好个“拖刀记”，即便心下个个是磨牙切齿，却也别无他法。
　　又一个时辰后
　　“侍卫大哥，能不能弄点吃的来？”
　　“稍后自有宴席”
　　“……”
　　是夜，苏景安手执前方快报叩响了书房之门。
　　“启翎，湘南世子昨日领一千精骑上路，不日抵程。还有三百里急报，由民间筹集的赠粮已由司马将军押运进溪州地界。恐沿途流民偷袭，故而其恳请我们派军相迎。”
　　“嗯？难道他的人手不够么？”赫启翎疲惫的揉捏了下双眸间
　　“听说蓠薇香薷及大多书院学生都来了……”苏景安无语的回复到。当初他听到此消息的时候真的以为是幻觉。
　　“……”感觉赫启翎顿了片刻，残念地说道，“命城外庞飞带人迎接”
　　“恩。”放下文书，苏景安转身欲退下。
　　“六重楼那里如何？”
　　“先前有两三次询问，如今暂无消息。”
　　“知道了。你也累了休息去吧”
　　“启翎……”苏景安走到门旁还是停下了脚步，挣扎了半天犹豫地开了口。
　　“恩？”赫启翎手中翻动着文书边应了声。
　　“没什么了，你也早些歇息吧……”最后还是吞下了口中的话。出了门不自觉的望了望孤零遥挂的半月，“见面时终会知道……厉风也来了……”
　　三日后，赫启翎春风满面的步入摘星阁，杯觥酒饮中与溪州的几大商贾达成了协议，全力支持官府共度溪州危机。一场盛大的赈灾活动来开帷幕，昌荣银号应得众商贾大力支持存银恢复了正常运作，民众手中的银票不再是废纸一张。加强了售购力度，溪州的市价稳步下降。同时京城方面的粮车不日抵达溪州亦解决了物资缺乏问题，至此溪州之乱暂告段落。
　　而事后史家称此为“六重锁盟”，也因此对后来的已为大献帝赫启翎的手段评价不一。再后来，赫启翎无意间获知厉风曾言“人有三急”，如若当初他多放些茶水在室中，恐怕只消一日即可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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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溪州的恐慌有所缓解，但是越是靠近溪州城，沿途的饥荒流民越发的严重。
　　“奶奶，我好饿”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凹陷的面颊显得原本应是水润如珠的大眼睛变得如此突兀，干涸的目光中满是渴望，对粮食的渴望。
　　“再忍忍，再忍忍”
　　“可是我真的很饿，很饿么”
　　香薷掀起车帘的一角，偷偷地瞧着路旁的人流。“蓠薇他们好可怜哦”直至听到了这对祖孙的对话，两人终于按耐不住早已泛滥成灾的恻隐。
　　“停车”蓠薇和香薷同时出声阻了车夫继续前进。“给你”蓠薇掏出随身的干粮递给了先前直喊饿的小女孩。
　　香薷只觉得看到馒头的那一瞬间她从女孩及周围众人无神的眼中看到了耀目的光彩，心中煞是感动，“慢慢吃，还有很多……”
　　“我也饿”
　　“馒头”
　　“我要吃”
　　但是她们两人的喜悦满足感很快被周遭群起的声音震慑住，从而转为一丝不安和恐惧。
　　“额……一个一个来……”蓠薇和香薷看着越发靠近围成圈的人群，隐约地感到一丝凉意，有些明白那耀人的目光中的含意了……
　　“将军，”一身披孝服的男子快速跑到领头男子身边，然后小声急切地禀报了刚传来的消息。
　　厉风和星璨一身粗布衣坐在已装饰的极为破烂的幻影上看着司马空闻眉宇间越来越浓密的阴影。厉风闪过一种不好的猜想，果不其然，司马空闻带着身旁的几个校尉匆忙地向他们所在的队尾冲来。
　　“不能去，或者说你不能带这些人去”厉风横车挡住了几人的去路，极其平静近乎残忍的说道。
　　“你知道什么？”司马空闻未语，身旁的校尉已先开口吼道。
　　“我知道出事了。”完全无视那个校尉，厉风直直地与司马空闻对视，从其紧蹙的眉间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但是事有轻重缓急，为了两个人你们要置整个溪州的百姓和此处众军士的安危于不顾么？”
　　“这……”先前的校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越是接近溪州城情况越是严重，难道你能保证他们不会抢我们的出殡队伍？难道你能保证就这些兵力能抗衡的了数以千计的暴民？”话是对着出头的校尉说的，眼睛却由始至终注视着司马空闻。
　　“难道要不管司马小姐和秦小姐的安危？”
　　“不听调遣私自离队本就为军之大忌！”
　　“可……”校尉还欲辩解什么却被司马空闻拦住。
　　“传令下去，所有军士全速赶往溪州城，与前来接合的庞飞将军会合。”
　　“将军……”
　　“你想违令？”
　　“……末将遵命”几人皆是不甘的领了命，临走还不忘狠狠瞪着厉风。厉风一脸无畏迎向他们。
　　“现在你可以让开了”司马空闻调转过马头企图绕开厉风的幻影。
　　瞥了眼身旁神色不定的星璨，厉风冷冷地嗤嘲道，“你觉得你有万夫不敌之力？司马将军未免太过自大了吧”
　　司马空闻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但随后看向厉风波澜不惊还略到轻蔑的神色有所顿悟，“厉风有何良策？”
　　“没有，只是看不惯有人好逞匹夫之勇”眼睛毫不避讳的扫过星璨，“双拳难敌四手”说罢挥了鞭，向香薷和蓠薇所在的后方赶去。
　　两天后，庞飞在溪州城外五十里处接合了司马空闻的粮队。
　　三天后，司马空闻和星璨带着昏迷不醒的蓠薇和疲惫不堪的香薷连夜到达溪州城苏府。但唯不见厉风身影。
　　十日后，韩校尉与众书院学生抵达溪州，厉风依旧杳无音讯。
　　十五日后，在溪州城百里处洨河边发现幻影，人马皆不见踪影。
　　十月，京城下诏，命众人返京受赏。
　　至此金威各府衙张寻人榜，凡有尚书之女线索者，赏金百两；能找寻者，赏金千两。

　　通告

　　昨天，有人告诉暮色山岚我说，“什么事都留到明年再说……”
　　暮我一听恍然大悟啊，一拍脑袋就决定了，明年再来卷二的首章……
　　所以，我们明年见了……

　　逃出生天

　　“你一个金威国的将军让一个姑娘家作掩护！！还有你，你不是她的贴身侍卫么？为什么你救得是蓠薇不是厉风！你说呀？！”萧祁稔一到苏府就听到了厉风失踪的消息，当了解到详情后，不由地为厉风寒心，“她连三米不到的屋顶都跳不下来，你们让她一个人引开流民！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啊！当她是你手下身经百战的将士还是像你一样的武林高手啊”
　　“厉风，厉风比蓠薇强很多……”星璨微颤着挪动这嘴唇，轻声的告诉自己这个事实。他记忆中的厉风永远都是强者，似乎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她说过的“人无能力则谈不了自保”
　　她说过的“是力量，比神来的更可靠”
　　她说过的……她都做到了，这次她肯定还是这样的。对，就是这样的！
　　萧祁稔对星璨陷入自我意识的呢喃自语很是恼火，他是想说他有多了解她么？他是想说他们之间的默契不是别人能插足的么？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会背叛她而救蓠薇呢？！
　　“祁稔你冷静点”萧祁稔的激动赫启翎能理解，何尝不是通过他来告诫自己。
　　“她有迷烟弹，她还有……”星璨试图找出些能让自己信服厉风平安无事的佐证。
　　“你们不是说她扔了迷烟弹，你们才能趁乱救出蓠薇和香薷的么！你怎么能肯定她身边还有呢？”
　　若是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是靠厉风散了迷烟，他们才有机会救出人群中心的蓠薇和香薷，要做到迷雾般人影难辨，一两个肯定不行，难保厉风不是扔光了所有的存弹。
　　“不会的，她的幻影不会这么容易……”
　　“到头来你们居然指望一辆破车能摆脱几百个或者几千个人的围攻！”
　　“你很了解她么！厉风从来都有两手甚至三手准备的，她这么自私的人不会明知道有危险还冲上去的，她最怕死和疼，她肯定有办法脱身的”
　　星璨气急反驳道，在场的所有人里面谁有他了解厉风！他和厉风之间的主仆关系到底如何他们知道什么！
　　“哼，如果她真的自私她会去救蓠薇和香薷么？！她真的怕死以她的性格她会来这么荒乱的溪州？！抢道的时候厉风哪次是怕疼没来的？！”萧祁稔此时也管不了厉风在京城私底下夺地盘划道的事情有多少人是不知道的，只是为星璨如此的言语为厉风感到悲哀。“你们风牙门这么多人没必要每次都弄到老大出手吧！我真为厉风叫冤”
　　“什么风牙门？”苏景安不适时宜的问道
　　赫启翎、司马空闻、星璨和萧祁稔四人同时收声不语，面面相觑。风牙门的存在还是很隐秘的，而其背后的当家厉风更是鲜有人知。
　　如果不是有暗线，赫启翎不会知道；
　　如果不是负责京城守卫，司马空闻不会有情报；
　　如果不是抢道的时候碰到厉风星璨，萧祁稔不会知道风牙门的老大是厉风。
　　“咳咳”萧祁稔干咳了几声掩饰过去，“反正你们当厉风是万能的就是错的……”
　　“整个计划都是厉风定的，她肯定设想了最坏的结局，所以才会在扔了迷烟弹后趁乱引开众人，”
　　司马空闻想了一遍又一遍，当时的情况多危机只有他们三人知晓。红了眼的人群如失控的野兽前赴后继的扑来，如若不是厉风高喊的那声“粮车在这”恐怕认凭他和星璨的武功再高也没法从被层层压叠的人群中救出蓠薇和香薷两人。
　　“现在只是失踪，没有尸首就说明厉风活着的可能性很大。以她的能力……”
　　说到这里，司马空闻也不敢断言了。虽然他对厉风的头脑很是信任，但是光是他们离去时所见的车尾后追逐的密密麻麻的人群，征战多年的他第一次感到恐慌，心中两个不同的声音在相互争吵。“像萧祁稔说的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怎么可能从穷凶极恶的人手中逃生，司马将军你未免太过自信了”，而另一个则说“厉风向来狡猾，她一定有脱壳之机，如今没找到人不正说明她逃出来了么？”
　　“别争了”听到现在，赫启翎基本上清楚了当时的情况。他们的争吵搅得他越发的心慌，萧祁稔和司马空闻和星璨的辩论如生死簿上的明细，在希望和绝望中不断跳跃。可作为皇子他面上却还得维持绝对的平静，“庞飞、空闻和祁稔各带五百精英进行地毯式搜查。景安通知溪州各府张榜寻人。星璨，你想想厉风可能会去的方向……”赫启翎眉宇见难得的凝重，他不能漏掉任何一条可能的线索。
　　该死，为什么自己要在这死气沉沉的府邸中坐镇！袖管下爆出的青筋暗示了他此刻有多么的忍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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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的，早知道再晚点吼了”厉风回头望了眼追车而来的流民，终于体会到了明星被粉丝追赶时的恐惧了，只不过她的遭遇更加攸关生死。
　　皮鞭响亮的破空声，厉风加大了手中的力度，试图让马匹跑的再快点。身后“有粮啊”，“吃的”，“粮食”之类的低吟如同生化危机中的僵尸的呻吟声般，让人毛骨悚然。
　　厉风紧了紧脖间，不由得抽搐了嘴角，“呸呸呸，不会饿到吃我吧……”想完，手中又是大力一鞭。
　　惶恐中总觉得时间过的异常缓慢，厉风感觉自己如同绕着赤道奔跑，眼中闪过的终究是无止境的前路，让人无缘的绝望颓废。身后的人依旧紧紧追赶，丝毫没有体力不济的迹象。
　　“不会吧，几天没吃饭还能跑这么久，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零界点？？！！”厉风无聊的想到日本漫画中主角无穷无尽的小宇宙，残念的被雷了下。
　　如此一来，厉风不得不改变策略，又扬起马鞭让车保持速度向前跑，随后松开缰绳，小心地向车厢移动。
　　“哎哟”七倒八素之后，厉风憋嘴委屈的揉了揉到处乱撞的额头，“哗啦”一声的拉开车顶的抽板，蓝净的天影缩在了这方块之中。一个小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弯弧，落在了车后方不远处。未扎紧的袋口松开，粒粒白米顺着无力垂落的袋口滑了出来。
　　“米！米！是白米”跑在最前面的流民欣喜的抓起一把，反复念叨，“米，是米啊”
　　“我要”
　　“我的”最先的几个人开始争夺那一小袋米。
　　侧耳听了听车外的吵闹声，厉风有了一丝放松。“还好有后备……”于是她开始跑一段扔一袋赶一程马，以此减少追击的人数。人少了逃脱的机会就大了。
　　当厉风扔出最后一袋米后，又摇摇晃晃的爬出了车厢，伸长了头向后张望了下，相比先前灰蒙蒙的一片，现在已少了很多了。
　　“再跑一段应该就能甩掉了”注意到身后人群越来越晃动的身影和沉重的步伐，厉风的心有了些许的放松。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事总是连锁反应的。
　　厉风那定心丸还没到嗓子眼，就给卡在了喉咙口。她的马受惊了，开始不受控制的四处狂奔。突如而来的力量颠的厉风整个人腾空随后重重的砸在了车门的横杠上。
　　厉风只觉得身体突然蒙了一下，惊叫声还来不及发出就被撞击声给掩盖了。挣扎了半天总算稳住了身形，重新坐起身来。但是显然眼前的状况已不是她能够掌控的了。两匹马已完全进入癫狂状态了，身后的流民早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不能再拖了”趁现在还在树林中，厉风手中出现她随身不离的薄刃，费力的断开车马之间的缆绳。
　　不是吧，又不是怕好莱坞大片，不用这么结实吧。看似不粗的绳缆却只出现了道不深不浅的印痕……“不要啊，我绝对不要跳车啊！！”心中虽紧张万分，但薄刃还是握得很稳，额头渗出的密密汗珠顺着鼻梁淌下。也顾不得这瘙痒的感觉了，此刻的厉风只是沉着气专注于手中的刀刃。
　　“啪”的一声，最后的几绞麻绳旋转着断开，脱了缰的马很快就消失了。而厉风还未来得及高兴却忘了还有惯性的存在，先前的速度带的她身体前冲，一手还握着刀的厉风只能靠没什么力量的左手险险的抓这车辕出的横木。
　　最终，她还是被这股强大的惯性给抛出了车体，在空中的瞬间厉风残念的想到了平抛运动的质点就是此刻的自己……
　　闭起眼接受最后的冲击力，黑暗中依旧能感受到金星四冒，在晕厥过去的那一霎，厉风还不由的想到高中物理老师那张合的口型，“冲击力和质量成正比……”
　　待厉风再度醒来时，已是流霞一片，也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摸了摸后脑勺，隐约有阵痛感。除了空旷的树林中横卧的自己以及几米远侧躺的幻影，再无其他。
　　动了动腰，有些酸胀，“安全了……”长舒了一口气，厉风保持这仰面的姿势继续成“大”字躺着。
　　直到她躺够了，懒的再躺下去时，厉风才慢悠悠的起身，一路摸索着捡起草丛中的薄刃重新塞入袖管中的刀鞘中。爬进幻影，翻出箱底的备用的银锭和银票，将零散的药粉以及左丘铭给的信号弹等揣入怀中，待一切忙完，半个月亮爬了上来。
　　“恩……”拄着下巴厉风哼着“长恨（哼）歌”考虑了半天，“好吧，决定了——先去睡觉！”懒得行路的厉风又爬进了侧倒的幻影，抱着被褥大条的睡去……
　　而此时百里之外的人……呵呵……

　　漫漫前路

　　车外星光斗转，薄阳初晨，厉风一反常态的起了个大早。跳下车，荡漾着青草气息的风中迎面扑打来令人为之一振，仰头深色的天空被错落的树梢划的支离破碎，阖眼深呼吸，再睁开时，清朗目光后又不知掩盖了多少思绪……
　　望不见尽头的树林，看不清前路的人生，紧了紧身后的包囊，厉风告诉自己：路，在脚下。
　　——————————————————江湖生涯分割线——————————————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厉风的地方就有混乱的江湖
　　“这位小哥，请问松离镇怎么去？”书生模样的布衣抬起袖管抹了抹因赶路而渗出的点点汗意。
　　“恩……”带着宽边斗笠的小哥喉中发出示意声，显得不似男子的纤小的手中递过一张类似奏章的四折纸片，上书“路线图”三字。
　　书生狐疑的接过，见对方一脸不在意的表情，无解下半信半疑地打量这斗笠小哥的面色，弯弯曲曲的道路的中央一个醒目的大叉旁边标注着大大的“你”，沿着箭头的方向，右上方“松离镇”三字清晰可见。
　　见书生豁然开朗的面容，斗笠小哥一手张开，另一手摊平伸向书生。
　　“……”书生迟钝了三秒，斟酌了番，犹豫的掏出铜板一一数过，递到斗笠小哥的手中。
　　斗笠小哥压根没看向手中的钱币，只是往身旁的木箱中一扔，继续靠着村头的老槐树干，晃荡着脚丫，目光悠远……
　　“对不住啊，公子，咱们这就启程吧”壮实的汉子不好意思让带着斗笠的厉风多等，一路小跑着来，话语中明显带了喘气声，“走快点还能赶在天黑前到松离镇。”
　　“没事，走吧”厉风爬上牛车，靠着车上厚实的稻草，双手交叉插在袖管里，盘着腿不很热情的回应了句。
　　“诶……走……”庄稼汉子爽快地抽了鞭，老牛摆了摆牛尾，“哞”的哼了声，“嘎子嘎子”的车轮声中，车子颠颠簸簸、晃晃悠悠的动了起来。
　　“这往前5里地就是赵村了，过了村口的那棵歪脖子树走左边的岔道，沿着小路笔直走……”厉风耳中断断续续的传来汉子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一路上汉子都在回忆，什么那棵歪脖子树下他第一次见着四娘……赵家村的老三是个瘸子看着一块大果园却因跑不快老被人偷……
　　耳边依旧是这个汉子翻来覆去的念叨，厉风晃了晃银袋，想起最后一个扔下五两银子的骑马人，丁玲咚咙的声音让她很无语，只能忿然，搞出知识产权这东西的家伙还真不厚道……
　　当一牛一车晃荡到松离镇时，天已接近黑了。在唯一的客栈前下车，厉风扔了个两三块碎银在汉子手中，却换来了一阵阵手足无措，透着无比真诚和惶恐的道谢声。
　　想想刚才黑黝的面庞中显露出的毫不掩示的欣喜之情，厉风真觉得自己有些奸诈，难道真是因为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中活的久了，所以连最原始的朴实都被掩盖了？还是原本的自己就没有这些？
　　无聊的躺在硬质的木板床上，看着白刷刷的房顶，唉，这所谓的客栈也不过就是几间平房。差劲的隔音效果令门外的各种声音清晰可闻，本就不习惯早睡的厉风此刻更是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翻了半天，就在厉风纠结这到底是爬起来溜达一圈还是继续挺尸状数羊，单薄的房门就被人撞了开来，同时一个人形倒在门口再没爬起来过。
　　“八点档武侠片”在厉风脑中闪过，索性抱膝撑头垫着棉被缩在最角落里，睁大了眼看现场直播。
　　不负她所望，没过多久第二个人形对着门飞了过来，直直的撞在墙上，歪在墙角里不动弹了。
　　“哦哟……”骨头断裂的清脆“咔嚓”声响起时，厉风象征性的咂咂嘴叫了声，两眼巴巴地望着门的方向，期盼着第三个的到来。
　　“啧、啧、啧……”
　　“咦……？”
　　“嗲额……”
　　门外的方颐绯不禁“嗤”的一笑，心道是，里面的这位还真有点意思……于是也不知是成心的还是故意的，来袭的黑衣人都好巧不巧的被扔进了那房间。
　　当厉风第十次不重复的发出自己对门外那位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的赞叹声后，一切终于重归平静。
　　“没啦，额，真不经打”厉风又等了会，那半斜的门依旧半斜的随风摇曳着，不免有些失望，“劳烦那位好心的见义勇为的壮士随手关个门”话音刚落那斜挂的门就合了起来，卡在了那一尺寸方间。
　　经过这一折腾后，厉风也有了倦意，随即躺平了，顺脚踹下半个撞在床角上的倒霉鬼，倒头睡去。
　　待第二天厉风起床，看着满室东倒西歪的尸体踮着脚在之间插足，伸手拉那残破的房门却硬是纹丝不动比先前牢固多了。无奈之下，厉风只得借助外力。
　　于是平静的一天就在厉风响亮的踹门声中拉开，掌柜眼中满是心疼的看着最终摇晃了两下寿终就寝的木门……
　　“是你啊原来”厉风刚迈出房门却没想和对门的家伙撞了面。
　　“认错了”好像有些疼，转转脚踝，盯着鞋面的厉风，头都没抬就一口否定。开玩笑，这荒山野地的要也能碰到她认识的就出鬼了。确定了脚未有所受伤，便下了楼，准备吃完早饭便雇车去到下个镇。
　　而身后的男子掏出怀中的那份五两银子买来的歪歪扭扭的路线图，虽然没了斗笠但看那身形应该没错。说到这份所谓的路线图，画的乱七八糟，不敢恭维，若非那扭曲的线条他又岂会在这破落的小镇落脚还被黑衣人给追上了，如今那厮还抵死不承认……莫不是怕他要回这买图费……
　　秉承着“货即出售，概不退还”的原则厉风安然的喝着小米粥，丝毫不受眼前那份熟悉的路线图的干扰。待吃饱喝足后，目光在对桌男子的衣服和图之间巡回了下，扯了个极其无辜的笑容，说道“慢用”，拍拍屁股潇洒的离开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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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亏得古代没3G通信网络系统，这靠来靠去全靠口耳相传，要么就是四只蹄子的牲口，等厉风优哉优哉地一路乡村野地“自助游”跑到了金威和知蓿的接壤地——黎城时，赫启翎发下的衙门通告才刚刚传到了各大省城。
　　难怪老出什么“一枝梅”，“一片云”的贼盗了，敢情不是人家跑的快，而是衙门追不快。
　　“掉钱啦，小兄弟？”
　　黎城的东门外，稀稀疏疏的已有些赶早的人家闲坐在城门外不远处的石块上，无聊的等着开门放行。
　　厉风一路走来，越接近黎城越是有种归心似箭的感觉，不知不觉中车走的也快了，这不到了城下才发现还没到时辰开城。
　　等了片刻，见天色已有些开亮了，便贴着城门外的石墙，摸索寻找当初约定好得记号。在外人眼里厉风这摸索的动作就好似丢了东西。
　　“嗯”不喜搭话，厉风含糊的发了个声打发问话的中年莽汉。
　　“哎大家伙过来帮忙找找，这位小兄弟掉钱了！”宽厚的嗓子一喊，本都无事闲坐的人陆陆续续的站起走来帮忙。
　　“额……”还能说什么，民风淳朴？？？厉风一脸木讷不知如何。
　　“没事，放心吧，总找得到的。”汉子看厉风面色僵硬误以为他忧心，豪爽的一掌拍上了厉风的肩膀自顾自的安慰道。
　　“……”脸部肌肉僵直地抽搐两下，多说无益，也不能拂去人家多管闲事的一片好心不是。厉风认命的继续寻找某人留下的讯息。
　　半天，厉风看到了久违的言语，长舒了口气，弯了弯腰趁势掏出一块碎银，摆了个宽心的假笑，“找着了”
　　一旁的众人也停了手脚，又重新归坐等待开城。期间除了先前的汉子还有两三大娘老伯之类的拉着厉风絮絮叨叨的叮嘱。
　　架不住他们的热情，厉风满脸赔笑的摸着后脑装谦虚……好不容易盼来开城的那刻，厉风急忙道了谢抽身走人。
　　东绕西弯了七八个胡同转角，厉风总算在众人的指点下找到了城墙上用字母拼写出的地址。抹去额头上因运动而出的薄汗，厉风上前扣了三长三短。
　　心中有些亟不可待，脚尖下意识的拍打青石地面，从渐宽的门板缝中漏出的光亮晃晕了眼。“回来了……”似疑问似肯定，平淡中夹杂略微热切的问候声好似有魔力，让厉风一下觉得心热了，不知为何无由地让人松了口气。
　　“恩，回来了。”到家了……
　　简单的、直白的问答；
　　默契的、肺腑的相视而笑。
　　这一刻，阳光很温暖，天空很晴朗。
　　简单的院落，最普通的三居二进的格局。因为厉风和高寒都不会料理家务，高寒索性将客堂改成了公用的活动房，两边的卧房按男左女右一人一间。后院的花园两人都没高兴动，就放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准备闲来无事的时候消磨消磨时光。
　　考虑到厉风最讨厌下雨湿漉漉的粘稠感，两人一合计找人打通了卧房与活动房的过墙用滑门代替了。还硬是对着花园搭了日式凉台，着实地伤春感秋的文艺了一把。
　　待七七八八的折腾完，天已入了秋凉，没事往这凉台上一趴保管第二天咳嗽感冒都不带例外的。为此要不是高寒很理性的将一叠费用单往她面前一扔，厉风气的差点没将好不容易搭起的凉台给拆了。
　　“后来呢？你没跟左丘铭辞行？”躺在垫了厚厚毛皮和被褥的凉台上，厉风惬意的听风赏叶听高寒叙述她走后的事。
　　“去了，不过人家堂堂一谍报机关的老大没怎么睬我。估计被某人随处乱放的信号弹给绕晕了。”高寒讲到这里不满的瞥了旁边毫无悔改之意，一脸无所谓的某人，酸溜溜的控诉自己灰暗的遭遇。
　　“我不就想试试效果怎样咯，又不是故意的……何况实验总归要多做几次……”厉风鼓着腮帮子狡辩
　　高寒眼中满是“朽木不可雕”的浓烈鄙视之意，“然后我就跟陈太傅说我要四海云游，增识见广一下，接着就按我们原先商量的那样，在黎城碰头。特地在溪州呆了几日，恢复的不错，也没有什么瘟疫肆虐的事情发生。只不过听说了当初某人灰溜溜的被人追了好长一路，生死未卜之类的流言，我走的那会，官兵还在那块挨家挨户的找寻呢……”
　　“白送赫启翎这么大个功绩，连幻影都扔了，还真没捞到什么”想到这里厉风小气的计算着得失，不满的撇嘴抱怨道。
　　“能跑的这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彻底的人间蒸发，你就抱着枕头偷着乐吧。”毫不手软的止住她那闲不住的贼心。整天没事找事，没有难度创造难度的折腾。“顺手赚了这么多你就知足吧你……”
　　“切——经济本来就该流动”话说觉得有些凉意，掏了半天没找到手绢，厉风贼眉鼠眼的左瞧瞧被面右瞅瞅高寒的袖管，最后拉过了他干净的袖袍充当了一次性纸巾。
　　嫌恶的瞄过某人谄媚的笑容，“文明人……”
　　“嘿嘿，文明人先去换衣服”厉风抢过高寒的言语，还唯恐其殃及池鱼的挪远了身子，以免蹭到那明晃晃的液体……“好说好说，别激动别激动大医生，你别过来，先清理完残留物再说”迅雷不及掩耳的跳到了安全线以外，夸张的抱着头要与高寒保持距离。
　　有洁癖的高寒估计也受不了，对着始作俑者的厉风指了半天还是决定先去换衣服。“还是因为元伯父的事……”提到厉风以前的父亲，高寒有了片刻犹豫，他们父女两僵硬的关系还真是不好说，继而换了问法“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当初留学也好，如今秦府也好……
　　“不知道……”两人隔着拉门，看不见厉风的神色，高寒却能从她的语气中清晰的明了她的落寞。“不想呆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不喜欢没有信任……”
　　怕是那种厌恶之感秦府从她被抱出产房听到蓠薇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有了……不管是谁先推开谁，之后的种种让她越发的厌倦那个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只是恰巧路过，不必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伤心伤身伤神……
　　背叛有过一次就足够了，所以从听到“西苑夫人”的那刻起，她就决定了离开。
　　身后的门重新被人拉开，头顶传来了轻柔的热度，高寒的眼中依旧是忧愁关切的温润，“唉，时间唯一的用途就是遗忘……”
　　“似乎总是怀疑岁月会抚平伤疼，结果只会在自己的厄运中越走越远，最后殊途同归，消失成了共同的命运。”
　　苦笑一丝丝渗出，又活了16年，上一世是逃避；而这一次直接放弃。
　　眼不见心不烦，心不烦了，只是伤了……
　　夕阳西下，拉长的是一颗孤寂的心灵，难得的依偎着另一人展现自己的脆弱……
　　高寒侧脸注视着那个熟悉的惆怅的表情，多少次只有在黑暗中才会显露出的孤单，心中长叹一声，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苏氏的身体每况愈下，在听到她失踪的消息时几近休克的消息……
　　“一个人，有时太过沉重……”是夜在厉风低弱的呓语中来临

　　年少轻狂

　　心的容量太小，空虚太多，很容易就会被占满，只有释放了才能收容更多。
　　那夜的孤寂，两人都默契的缄口不谈。
　　“好无聊啊”脱去冷漠面具的厉风抱着软枕如同懒猫般在地板上翻滚挪蹭，“这样的日子太无聊了！”
　　“再往左来点”高寒一手卷着书，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的瞟上赖在地板上的某人。不厚道的想到，“今天不用拖地了……”
　　处于极度无聊中的厉风没注意这么多，听话的一个翻身，整个人伏在软枕上，面朝下地贴在地板上。见此一丝邪恶的笑容从高寒的嘴角延伸而出，复而继续看书。
　　“不行不行，人不轻狂枉少年”厉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后一个跃身而起，难得的一气呵成吓了身旁的高寒一跳。“走走走，我们出去吃饭去。”
　　就在厉风的半推半拽半拉半拖下，两人不到片刻就奔着黎城内的大饭馆而去。
　　本着“不求最好只求最贵”的原则，厉风很快就选定了城内一家以价格高昂出名的酒楼。和高寒两人一副青年才俊的气质还未入酒楼就受到了热情洋溢的店小二的欢迎。撇去了小二热情推荐的包厢雅座，厉风扫视过一楼大堂，选了离门较近又正好隔着柱子能挡住掌柜视线的一张靠边的桌位。
　　“两位公子请坐，”小二勤快的擦了擦桌面，请厉风和高寒两人落座。“不知二位要吃些什么？我们这……”
　　眼见小二要开始推销了，厉风不耐烦的摆手止住，一副败家子的模样嚣张的吩咐道，“将你们店最贵最好的几样都上，酒不要了换壶好茶。”
　　“好……勒……”小二答的顺流，仿佛就等着厉风这句话。
　　送上门的葱头怎能放过，小二已最快的速度上齐了酒菜，然后十分谄媚的说道，“二位公子请慢用”
　　被花里胡哨的菜色吸引视线的厉风已经将无利用价值的小二抛至脑后，十指大动的下筷。而高寒则是很冷淡的点了点头，算是打发了店小二。
　　看到这里，再不知道厉风打什么坏主意，高寒也不是从小和她厮混大的了。敢情厉风是看准了古代法制不健全，合着来体验生活，尝试下陆涛一伙逃单的快感。
　　酒足饭饱后，眼见着人渐渐多了起来，小二和掌柜忙里忙外的招呼着，也没空搭理他们这犄角旮旯，厉风和高寒两人坏坏的对视一笑，先是高寒试探性地从柱子后探出脑袋打量了下情况，比了个ok的手势给厉风，然后两人悄悄起身，瞄准了通往大门的那条道，厉风整了整面色，清了清嗓子说道，“不用找了”然后拿着银子往桌上一敲，制造出迷惑性的声响。说完就和高寒两人快步走出了大门。
　　小二碍着人多一时走不到厉风他们桌旁，但那声银两的敲打声还是听得很清楚，顺口说道，“客官慢走”
　　但当其绕过柱梁见空空如也的桌面顿时明了上当了，“有人吃霸王餐！”一改先前的谄媚化身泼妇状的嘶吼道。非常有效率的一群打手感觉的大汉出现在展柜周围，“快追，定是前面两个兔崽子！”
　　“别跑，混蛋！”厉风和高寒故意不快不慢的在前慢跑着，听到这声嘹亮的吼声，厉风笑的那叫一个满足。
　　“心满意足了吧，还不快跑！”高寒见厉风这副贱样，就知道这家伙显然是吃的太饱愁没事做，兜着圈的找人来打。他现在开始怀疑搞乱溪州的经济到底是不是因为赫启翎造成的形势所逼，某人出于无聊打发日子实现自己恶趣味也是很有可能的。
　　“嘿嘿……”奸诈的笑声不自觉的从厉风口中泄露。
　　如此一来，高寒更确定了那赫启翎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本是厉风拉着高寒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埋首狂奔，之后逐渐改成高寒在前拖着厉风奋力前跑，以逃过身后追饭单的小二等人。但作为累赘的厉风还不自觉，跑三步就回头做鬼脸，或者就是变本加厉的刺激本已气急败坏的小二们。
　　“哈哈，追啊，追到了爷加倍付账……”
　　“有本事你别溜——”
　　“有本事你别追啊……”
　　“你，你个小兔崽子——”
　　“你，你个老秃驴……”厉风模仿着身后气喘吁吁的小二的语调和气息，不怕死的火上浇油。
　　高寒认命的拽着一脸讨打样的某人一个健步跳上了正欲离岸的船坊。厉风刚在甲板上站稳，身后的小二爷到了岸边。盛气之下的小二也不知哪来的身手，竟一只手拉住了落在后的厉风的衣后摆。
　　“逮——逮到了……”小二一手拽着衣摆一手扶着因脱力而弯着的腰，断断续续的说道。
　　“……”厉风感觉到身后的滞力别过头诧异了一秒，随后对上小二得意的眉眼，狡黠一笑，笑得如日炫目，眼中的灵动流采让看的人不由的心漏跳一拍。小二被这欺骗性的笑容给弄懵了，也忘了使力只是呆滞得不肯放手。而此时船身已动，小二只觉得眼前光亮一晃，随后就跌落在了湖边的浅水处，手中只余那片缕的衣料。
　　“哈哈，拜拜咯……”厉风收起手中的薄刃，另一手夸张的对呆坐于水中的小二摇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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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岸边的人影逐渐远去缩成黑影，厉风才将目光移到这船坊之上，虽不大却也精致，雕阁珠帘，更似秦淮花船。
　　而高寒早已进了船舱，两位秀丽丫鬟乖巧的垂首而立，见他们二人入内恭敬的行礼。厉风也跑累了，先前不觉得，这会口干舌燥的难受，刚想出声一杯清茶已置于鼻下，甘冽之息袅袅兮而来，“公子，请慢用”。
　　估计厉风与高寒两人无意间占了他人预定的船坊，两人默契的抬眼相视后皆是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了然，当下厉风接过清茶一杯缓缓饮下。
　　难得有此江上一游，晚风残阳，想起“浆声灯影连十里，歌女花船戏浊波”、“画船萧鼓，昼夜不绝”的秦淮风光，厉风和高寒也对这意外的泛舟之游有了些许的期盼。
　　刚想着秦淮河上的繁华景象，声声丝竹之音便飘然而至。
　　寻声而出，见相隔不远处的一艘华丽船坊，朱纱玉卷，点灯烛上，更显一片绮丽之色。两位丫鬟也是机灵之人，见厉风和高寒似解非解的神色便主动启唇解惑道，“那是斜雨阁的画舫，船头抱琴而唱的是斜雨阁的头牌谢雨姑娘。”
　　“哦……斜雨阁很有名么？”相比高寒的平淡，厉风显得更有兴趣。
　　“两位公子从外乡而来吧。斜雨阁是黎城最有名的花楼了。”
　　“恩……”厉风拄着下颚，眼眸微眯，嘴角爬上一丝莫名的兴奋。高寒见其神色便知她又想惹事。
　　果不其然，转瞬间，两名丫鬟就按厉风的吩咐将茶酒搬至舱外。
　　两船越驶越近，厉风一个跃身侧坐于船栏上，一手举杯，清朗音色顺着轻风陆陆续续传到了画舫之上，
　　“龙膏酒我醉一醉，把葡萄美酒夜光杯
　　颁赐群臣品其味，金鼎烹羊记得添肉桂
　　胡姬酒肆灯花泪，以黄金销尽一宿魅
　　雾雨轻挠美人背，赏丝竹罗衣舞纷飞”
　　风流不羁的唱调停了谢雨的手，也引来了画舫上他人的兴趣，众人皆是饶有兴趣的停下手中之事，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船坊。
　　高寒听到这里也知道厉风的心思，给了个“亏你想的出”的无奈眼神，嘴角也抹上一丝笑意，嘱咐了身边的丫鬟取来琵琶，当即拂弦追上厉风的唱调。
　　“长安柳絮飞，箜篌响，路人醉
　　画舫湖上游，饮一杯来还一杯
　　水绣齐针美，平金法，画山水
　　诗人笔言飞，胭脂扫娥眉
　　烟花随流水，入夜寒，寒者醉
　　今朝花灯会，提画灯谜猜一对
　　阳羡茶浮水，琵琶绕，玉笛回
　　丁祭佾舞备，铜镜云鬓美
　　脚腕间璎珞如翡翠，飞天绘，院落中百花还挂着露水
　　客栈里将军已征战回，战马还未睡着，佳人盼着月归
　　盛唐城门内，智者狂，痴者悲。愚者酒一壶，依柳早就入睡”
　　轻佻不羁的语气，却又带着几分率真、几分倜傥，配上如此的情景煞是合适。婉转轻快抑扬得当的曲调，华丽自然的歌词，简单的几个画面便写尽繁华。
　　画舫上众人皆是一亮，兴趣盎然的耐心等着下阙。
　　“裴旻将军舞剑器，划惊堂一虹动天地，
　　豪卷添墨长安曲，将狂草一笔指张旭。
　　再后来，古人又言：
　　昨夜星辰昨夜风 ，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瓦如翚斯飞，掉琉璃，迎风吹，
　　盛唐扬长帆，一句诗还一场醉，
　　皇梁盘龙背，上银鳞，气势辉。
　　银月飞天舞，空留西厢我不回。”
　　银箸敲击酒杯茶盅，叮叮咚咚的伴音配着琵琶的主调更显调皮轻快。
　　“哈哈，好个饮一杯来还一杯……”合着掌声爽朗的男声清晰的传入耳畔，“二位公子不如上船一聚。”
　　音落，画舫就已与厉风他们的船坊相靠。厉风和高寒也不客气，一前一后的上了画舫。
　　“两位公子有请，”谢雨起身行礼，两旁的随侍撩起珠帘引导厉风两人进入船舱。
　　“原来又是你！”爽朗的男声中夹杂了一丝诧异，但很快就被震耳的笑声掩盖。“我们还真是有缘。”
　　看斜飞入鬓的眉，水墨画一般风流的眼厉风本不知是谁，但男子后面的那句一出便知晓，不由的习惯性的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呵呵，相逢何必曾相识么”
　　谢雨抱着琴也跟进了船舱，柔情地为众人斟酒，只不过眼光瞥到厉风处就让人无端的觉得太过锋利。
　　男子举过酒杯，嘴角滑过的笑容让厉风觉得厌恶。厉风是个高傲的人，她的高傲来自她的睿智，故而她最不喜欢的便是那种饱有深意的笑容，给人装B的感觉。
　　先前的年少轻狂的兴致到此也彻底消失殆尽，前一刻豪放不羁的厉风已被平常一脸淡漠的取代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在下方颐绯，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称呼？”
　　厉风是打定了不多搭理方颐绯，高寒左右扫过了一副“就不告诉你”的厉风和“不信你不说”的男子，在沉谧的气氛觉得压力倍增，刚准备开口打破僵持的氛围，舱门被人粗鲁的踢开。没有悬念的又是一如上次客栈里的黑衣人，
　　“交出地图”
　　“什么地图？”方颐绯丝毫没有紧张的绅士问道
　　厉风眼光在黑衣人和方颐绯之间徘徊，看似无辜地不厚道的说道，“他不交你就不会抢哦？”
　　黑衣人和方颐绯同时白了厉风一眼，厉风倍感委屈的摊开手，“给个建议罢了，你们继续咯”
　　话未讲完，方颐绯已趁机出手，黑衣人一个侧身暗器擦着脸颊飞过，遮面黑巾被带下飘落在地。
　　如同比赛时的号令一般，对峙的两人在黑巾落地的刹那身影交缠在一起，刀光剑影毕现。而舱外的黑衣人也和方颐绯的手下交战起来。而厉风则和高寒两人慢慢的挪向角落，捡起一旁的木凳挡在面前，以防被飞来的暗器波及到。
　　同样这么做的居然还有花魁谢雨，三人很默契在一旁小心观战并同时打探着逃跑的可能性。不过尽管目的相同，厉风总觉得谢雨眼中含着一股熟悉的鄙视。
　　“美女，我们认识？”
　　“哼——”
　　“这声好熟悉……？”
　　谢雨潇洒地别过头无视厚皮的厉风。
　　“这个动作也很熟悉……？”
　　“哎哟，o my god！”就在厉风继续无耻的缠着谢雨时，方颐绯和黑衣人已经打到了他们面前，那只无辜的板凳就在三人眼前裂成了两半四半……三人皆是向后一缩唯恐两人的拳脚无眼伤及自己。
　　“你有办法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么？”谢雨在停顿了半秒之后轻轻的问向厉风。
　　“我啊？有啊，干吗？”厉风警惕的盯着基本上算贴在她身上的谢雨。
　　“废话，当然是逃跑咯，难不成你想喂鱼啊？”
　　“你会轻功？”
　　“别废话，你能吸引他们多久的注意力？”
　　“额……等等，我算算”一个烟雾弹，一个催泪弹，一个迷烟，一把石灰粉，一袋辣椒面……谢雨先是斟酌选哪个，随后被源源不断的不知从何掏出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给震到了。“你想选哪个？”厉风很大方的把一堆东西推到了谢雨面前，“今天我打折让利了，买一送一……”
　　“……”谢雨觉得脑中有根弦“啪”的断开了。
　　“你确定你还有空开玩笑”高寒眼盯这四周情况，把厉风又往后拉了半步躲过一个酒杯的袭击。
　　“好吧。我掩护，你先带高寒走然后再到船头接我。”不需要谢雨的同意也驳回了高寒无声的抗议，厉风在之前已经瞄好了退路，作为女子即使谢雨再如何厉害也不可能同时带两个人飞身上不远处他们的船坊。
　　“撑着”谢雨深深地看了厉风一眼，拽着高寒的左臂叮嘱道。
　　“放心，我很惜命的”厉风边说边收起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先拉开了催泪弹扔了出去。而谢雨趁机击倒挡路的两三人，顺利的向几米外的船坊踏水而去。
　　厉风用衣袖挡着口鼻，一边弯腰瞄着请示一边躲躲闪闪，一手握刃一手拉开迷烟丢了出去。
　　放下高寒的谢雨吩咐了船家尽快往岸边靠远离花船，一边又匆匆返回。高寒虽担心却也知此时不能意气用事，只得心中默盼厉风平安无事。
　　待谢雨脚尖沾到花船，厉风正抛出最后一个烟雾弹，抱头窝在船头的雕刻后小心翼翼的看着形势。
　　“人呢？”
　　“在这”厉风不敢太大声的叫唤，好在谢雨凭音寻到了厉风。一手抓着她的衣领就这么运气跳离了花船。而其他的黑衣人和方颐绯的手下在厉风这一堆乱扔的烟雾中也分不清敌我皆停下了打斗，黑衣人大多跳船而逃，而方颐绯的手下则摸索着向船舱靠拢。
　　毕竟这次的距离太过遥远，而谢雨来回奔波也有些力不从心了，两人在接近船舷的片刻脱力掉进了江水之中……

　　懒人日子（重写）

　　破水
　　落沉
　　也许只是留恋当初水中的静谧空间，
　　也许只是思恋从前透过泳池的那束阳光，
　　也许只是依恋安坐池底的若即若离踏实却不沉重的感觉
　　也许只是一种失去后的贪恋……
　　厉风放纵身体下沉，水中散落张扬发丝无声的包围着自己——心，很安定，很平和，很想就一直这样……
　　谢雨落水后不久便游到船舷旁一个借力上了去，只是左右看不到厉风，心中闪过一丝慌乱，冒出了“难道她不会凫水”的念头，疑问地看向高寒。
　　高寒微蹙着眉，面容有些紧张也有些不解，厉风不会踩水但狗爬还过得去，坚持十来分钟应该是没问题的。
　　两人皆是沉默，只是仔细的盯着那块水面，唯恐错过些什么。半饷，一串水泡上浮打破了如镜的江面，厉风在没气之前探出了头。
　　“找死啊你”谢雨一个飞身转圈将其拎上船，慌乱的心绪在某人大惊小怪的神情中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下化为了腾腾燃烧的内火。
　　“啧啧，淑女的脸泼妇的性格，还是没变啊”被人扔在甲板上，厉风湿漉漉的四脚朝天的躺着，“小心没人要啊，红爷……爷……（叶叶）”浸了水的衣料吸了寒气，冰冻彻骨。先前的爽朗清风此刻转为了刺骨寒风。厉风寒颤不停，发音也变得怪怪的。
　　见被认出，红叶索性也撕了那花魁谢雨的假面，露出了原来的面目。船上没备厚衣，也无热茶，高寒和厉风对了对眼后，便脱下外袍轻轻地披到了红叶的身上。
　　青罗细纱，遇水更是层层叠叠相粘，贴在皮肤上，寒意四起。肩头传来微薄的暖意，侧头看向笑的温文的高寒和表现的不在意实为谦让的厉风，红叶心中有些动容。
　　没有外援只能自救。
　　本想掩在船舱里，却不曾料到，船舱只是用珠帘挡了外界的视线，比起两头穿堂风，厉风还是选择靠着船舷坐着，好避掉点风头。脱下湿重的外衣，很认真、很努力、很专心地用力绞干，直至渗不出水来。
　　穿上皱巴巴稍微有些干松的外衣，感觉好了点，但是湿漉的中衣粘着皮肤始依旧让人觉得难受，委屈的扁着嘴可怜巴巴的睁大了眼睛微仰了头望向在坐在风口悄然帮她遮风的高寒，不自觉地带着近乎撒娇的语气抱怨道，“冷……死……我……了……”。
　　一分钱愁死英雄汉呐，高寒也无他法，只能又挨近了点，好让厉风靠着自己。厉风双臂习惯性地环着高寒的右臂，贪婪的吸取他的温暖。
　　高寒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如此柔弱的厉风很少见，对于厉风对自己的依赖很满足；见到她满脸的委屈又很想笑，因为厉风的表情跟卡通片中抿成曲线的嘴和蓄着泪水的圆溜溜的双眼的形容重叠了；但是当感到厉风的寒噤，又有些担忧。
　　最终一腔的纷繁情绪成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还是过来吧。”
　　厉风嘿嘿的笑了，利索的爬进他的怀抱，背靠在他身上，高寒的手臂自然而然的箍着她，两人依偎着相互取暖，一如从前惨淡的躲雨经历。
　　红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丝毫不体谅自己快承受不住的下颚肌。“那个……这个……”手指胡乱地比划着两人的姿势，咬了半天舌头愣是没能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厉风偏了偏脑袋，疑惑地望向支支吾吾的红叶，不解其何意地单纯地眨啊眨啊眨，眨的红叶一阵心虚，红了白了青了最后又黑了脸，甩甩脑袋别过脸不看那让人产生罪恶感的纯真目光，自我催眠道，“我很cj，我很cj……”
　　好不容易平复了自己的愧疚感，回过头又不小心对上高寒淡定从容的微笑和厉风继续停留在自己身上“平静”的丝毫不乱的眼神，不，应该说迟钝的！有种被人抓现行的窘迫感再度重现……
　　而此时在画舫上的方颐绯可远没这么轻松，和他交手的黑衣人显然功力不弱，两人缠斗了百招都未分胜负。从其手下的损失情况来看，其他的黑衣人显然也是精英级别的高手，完全不似先前的松离镇几次的稚嫩。
　　显然越接近知蓿国境，对方越发的紧张了。方颐绯虽身手了得，但终究双拳敌不过四脚，一路他损兵折将了不少，若非突然弥散开来的烟雾乱了对方的阵脚，迷了他们的视线，慌了他们的心神，这画舫恐怕便是接他去那奈何桥的催命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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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叶对着要发给少主的密报，手中的笔悬在半空久不能落，又一次浮现出那两人亲密的依偎画面，犹豫了再三还是决定隐去那段。
　　处理完手中事务的红叶，直了直有些僵硬的颈脖向后靠去，本搁在椅背上的天青色外袍歪了半边滑落在脚边，目光停留片刻，捡起衣袍推门而出。
　　厉风他们的小院红叶是第一次来，欲敲门的手刚触及门板，大门便“吱呀”的敞开了。红叶有些意外地进了门。轻微的“嗒……嗒……”声从前厅方向传来。待红叶绕过前屏，便看见厉风趴在客厅的地板上翘着脚晃荡，手中白子止于棋盘。高寒双腿盘坐在软垫上，不缓不急的放下黑子，听闻动静侧头望去，温雅的打了声招呼。
　　此时，厉风也抬了头，随意地客套，“来了啊”
　　红叶打量这怪异的客堂和堂外三双只有半截的布鞋，踌躇着该如何是好。
　　“不换也没事，”厉风继续手中的棋，眼角的余光带过，没有语调的说道，“反正今天轮到高寒拖地。”
　　“……”红叶有些黑线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同情的看向高寒。而高寒丝毫没生气，依旧笑的谦和，只是一子黑棋卡的厉风顿时眉间紧皱。
　　总算在红叶结果厉风递来的软垫坐下后，两人的对弈以一子之差收了尾。“饭你负责”高寒轻松的说道。
　　厉风推开棋盘爬了起来，斜倚在身后的椅腿上，目光从高寒收棋的手上转到了一旁的红叶身上，倏而眉毛一挑，邪恶的一笑。
　　“茶？”厉风一派待客之道的询问道。
　　红叶心生奇怪，厉风什么时候变得客气了，但左右想不出能出什么花头，便点了头。
　　“没水了……”高寒温和的低头提醒。
　　“那就光吃豆沙饼吧”厉风歉意的笑了笑对红叶说道。
　　红叶缓慢地应了声，警惕的望向厉风，红果果的笑里藏刀啊。
　　“那是昨天的午饭……”高寒继续好意提示。
　　“有什么吃什么吧”厉风无奈的语气中居然有丝期待，“红叶不介意的哦……”
　　“额……不，介，意”
　　“厉风同学，我们已经两顿没吃的了……最后那口热水也是刚才你一人喝掉的……”高寒幽怨的埋汰着厉风。
　　“不是吧，弹尽粮绝……”厉风可怜的望向红叶，高寒点着头也看向红叶。
　　果然！红叶看清了——这两人在博同情，□裸的威逼！！！
　　作为80后，厉风和高寒有着共通的特性：
　　1、不会烧饭
　　平时这吃饭问题，两人下下馆子或者去隔壁蔡大娘家搭搭伙就能解决了。
　　但昨天的意外加上变凉的天气让畏寒的厉风懒的动了，于是她不想出门吃饭了。而高寒也不喜欢一人在外晃荡，于是两人一合计决定“坐吃山空”，要不是红叶误撞而来，厉风就得乖乖地负责明天的伙食。
　　2、天天洗澡
　　洗澡更是麻烦。习惯了淋浴的两人谁都不高兴一桶桶的打水，也不习惯卧室和浴室一体，所以向来是去客栈开房解决。
　　3、爱睡懒觉
　　这是共识，所以基本上早饭是梦里吃的。
　　听完之后红叶感慨的望天，
　　见过懒的，没见过这么懒的；
　　见过无知的，没见过这么没常识的。
　　见过败家的，没见过这么过日子的。
　　最后在红叶的指挥下，后院的柴房被收拾成了浴室，每天酉时有人侍候他们沐浴。隔壁的蔡大娘帮衬料理院里的杂活。
　　待一切搞定，红叶顿时觉得自己老了十岁，成功的晋级为“妈”的级别了。
　　某个清朗的深秋的早晨，左丘铭和红叶踏进小院。唯一的活物（活动的生物）——蔡大娘正扫着前院。
　　“红叶姑娘，您来了啊”蔡大娘停下手中的活，热情的招呼道，“大公子和小公子都还没起呢，天越发的冷了，他们两位起的越发的晚了。”蔡大娘只顾得和红叶叨唠，过了半会才注意到红叶身边英气勃勃的男子，“这位是？”
　　“他是我家少主，小公子的朋友。”
　　“哦哦哦……我说呢，仙似的，”蔡大娘说的实在，“那个红叶姑娘，你们先坐，我把茶点送来”
　　“大小公子”左丘铭的语调有些怪异的上扬。
　　“大娘说厉风那豆芽菜的身板，定是弟弟。”红叶偷偷的打量了下左丘铭的面色。
　　豆芽菜……嗯，贴切……左丘铭暗想到。
　　左丘铭毕竟是当老大的，对于这少见的设计丝毫不显惊讶之色。
　　“厉风这会应该还没醒吧”左丘铭说的笃定。
　　“少主稍等”红叶一脸不自然。
　　宽阔的前厅回荡着清脆的叩门声。门那侧，悄然静默，毫无反应。
　　“还很早呐……”对于红叶僵直的嘴角左丘铭一笑而过，有意的望向院外高挂的太阳。
　　红叶赔着笑转身，动作依旧优雅轻柔，只不过声响如同雷点。
　　房内的厉风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捂耳继续不予理睬。
　　“高兄，早”左丘铭向被红叶的动静吵醒的高寒招呼道。
　　“嗯。”显然高寒也没完全清醒，含糊的顺口应了下来便在左丘铭的身旁坐下。朦胧的看了半天才对准了焦距，继续自顾自醒觉。
　　“开——门——”压制着怒火红叶提了声一字一句的咬道。
　　“@#￥%……”乱七八糟的含糊声从门缝钻出。
　　“再说一遍，快——开——门——”红叶的一个手掌已经贴附在拉门上。
　　“别烦！”
　　拉门被砸的有些松动，听着里面“霹雳巴拉”的物体落地声，左丘铭垂目，指腹画过杯口，自嘲心中涌起的怀念和安心。
　　下一刻，红叶轻松地拉开了门，明明含着笑却让人不由的想发抖。踢过脚边碍事的零散杂物，径直向厉风的床铺走去。
　　“你头猪给我起来，听见没”
　　“……”被子四周被压紧呈作茧状一动不动的挺于床上。
　　纠缠中蹭成鸡窝的脑袋最终还是被寒意四散的红叶从被窝中挖了出来，脸颊上冰凉的触感非常有效率的令某人主动抛弃了被褥，至此，红叶完胜。
　　“左少，大老远的你来干嘛？”
　　“看看你”
　　“没了？”
　　“基本没了”
　　“哦。”沉默了一会
　　“看到了现在？”
　　“恩”
　　“那没我什么事了？”
　　“可以这么说”
　　“那你呆着，我出去了”
　　“……”红叶站在一旁，说不是不说也不是，就巴巴地看着厉风拖拉着那硕大的拖鞋从自己面前慢悠悠的走过，换了身衣服又慢悠悠的晃回自己的视线中，和高寒两人在四只眼睛的目送下出了客堂。
　　“那个左兄，要喝什么找红叶，要吃什么……好像没什么吃的了……”走到一半高寒还不放心的回头关照了一声。
　　“因为红叶昨天没来，点头被我们俩分完了……”厉风埋汰的声音从院门外飘入。
　　“属下失职”红叶头上黑线一片。
　　“算了”反正他也不是为了这事派红叶来的，不过也算是领教了……

　　疑云始出

　　厉风随意地坐在楼梯的踏格上，歪着头上下扫过，手指灵活地在视线接触到书的左下角时迅速地翻过一页。对于房中突然的沉默，厉风微挑了眉，眼光依旧粘着于书本之上，漫不经心的应声，“我有在听……”
　　房中的另外两人皆不做声，低沉的收息吐纳声和沙哑的纸张摩擦声让房中弥散一丝慵懒的气息。
　　过于安静，平白地增加了份诡异，视线越过书看向两人。红叶眉目间的绝对怀疑，左丘铭复杂的笑容，厉风妥协地合起书，“你们的意思是：因为我与那个方某人……”
　　“方颐绯……”
　　沉眸接过左丘铭的“好意”提示，“……方颐绯的方向一致，所以无意中帮助你们在四处跟踪信号的同时发现了来历不明的黑衣人。”略过左丘铭的嘲讽，厉风将先前的信息整合，“而我似乎有些衰，极其不幸的无辜的卷入了黑衣人与方颐绯的争斗，当然幸运的是，碰到了‘英明神武’的左少在‘好奇心’使然下暗插在他们可能前行的路线上伪装成花魁谢雨的暗桩——红叶小姐，才得以侥幸脱险。”
　　“过奖过奖”两人重音咬的鲜明，不肯相让的对目相视，都想从对方眼底挖掘出丁点的隐藏。顿时，紧张凝重的气氛在房中扩散。
　　片刻，左丘铭敲打在椅把上的手停了下来，厉风注意到了，红叶当然也注意到了。她知趣地寻了借口，退身出了房间，小心翼翼的轻声合上房门。
　　厉风盯着红叶一连串的动作，直至门安实地闭合才将视线重新投到了左丘铭的身上。
　　左丘铭没立即说话，只是先打量厉风的神色，在确定了她依旧是不在意地挑着眉，轻松相对后，才缓慢地开了口，“虽然我们最先是寻着你的路线发现的，但是有些眉目后却和先前的一些零散的传报联了起来。”说到这左丘铭顿了顿，抬眼望了望厉风，声音不禁地又重了一分，“最初应该是从北部边境进入，一路直奔黎城……而且就船坊和之前相比，身手，不可相——提——并——论——”
　　不期然，厉风的眉宇紧蹙了起来，眸色暗沉了下来。左丘铭说完后便收了声，安静地注意厉风的神色，耐心地等着她表态。
　　“国家大事于我不关心，江湖纷争也不好奇，”良久，厉风难得正经的出声，声音中透着少见的严谨和疏离，“像我这等无权无势无名无利的蝼蚁小人自然是事不关己，己不劳心。左少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很清楚明白的——。”
　　如此的厉风左丘铭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了，自从他们之前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后，这种毫不留情的公事语气便很少出现在两人之间。而如今厉风却再一次的划清两者界限……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不是么……”弯起的嘴角，闪烁的目光，淡漫的语气，厉风的言语中透着一份诡异。“我们的合作仅限于有利可图，这江湖的水太深太浑，有心也无力不是……？”
　　左丘铭神色凝重地怔怔定在厉风身上，绷直的嘴角暗示着他此刻的思虑，厉风的“明哲保身”是他意料之中的，毕竟江湖对于没有身手的她来说太过陌生与远离，只是亲耳听见又有些不甘心。
　　片刻之后，轻松的神情取代了先前的思虑在眼底闪现，嘴角的线条也变得柔和起来，左丘铭低声笑了几声。
　　从左丘铭没有一开始就说出黑衣人和方颐绯的身份来看，厉风就很确定左丘铭并非要其参与其中，只不过这种试探之后的意味有些……复杂，她自己也不是很肯定那是何种心态下的使然……不过既然左丘铭笑了，那一切也就明朗化了。
　　于是厉风也轻扬了嘴角，两人之间一派和谐融洽，似乎刚才谈论的只是天气。
　　对话后的沉默虽不至于令人窒息，但压抑的气氛总让人无由的觉得一阵烦心，厉风率先离开了房间，出了院门透气去了。
　　不知不觉中厉风已经到了湖边，抬头望了下天，日头还很高，没什么客人游湖。湖边七七八八停着不少船坊，船夫们有三两聊天的，也有独自在船中休息的。
　　黎城靠南边，气候温润，不似北边的干冷。初冬很少有人穿裘带帽。厉风向来畏寒，即使是这样的冬日她还是裹了皮衣，一顶大大的毛皮大帽扣在头上一直遮到了眼眉，整个人更显得臃肿矮小。这种的装扮很少见也很显眼，所以一路上厉风淡然地回绝了不少船家“公子，要不要船”的邀问。
　　又沿着湖边走了几步，找了个离船家稍微远些的地方，厉风双手撑在湖边的石墩上，身体斜倚着，平静地注视着反着光的湖面。厚层层的云中散散落落地透出些光芒，映在无风得湖面上斑斑驳驳，粼粼闪耀。偶然有一二泛舟行于之上，夹于远山之间，这景象倒是出奇地恬静。耳旁那些船家的聊天声愈来愈淡，感觉都被吸进了这银稠的湖水之中。
　　“船家，你前两天有载过两位公子模样的人么？一个大约这么高，另一个矮一些……”不是很清晰的对话声顺着风飘入厉风耳中。似不太高兴别人打扰她吟风赏湖的心情，厉风别过头朝声音的出处望了去。
　　像感受到厉风不满的目光，刚才询问得两位男子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厉风这边。
　　衣着普通但衣料上流动的光泽说明了其不算差的身份，相貌并不出众但却给人种锐利和精干的气息，不像普通人或是一般商人能有的。
　　两人估计是看到厉风这身夸张的打扮，没几眼便继续询问船家，只是声音比之先前低了很多。厉风只能瞧见三人一阵比划，然后船家指指她所在的方向高低比划了一阵，两人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了几句，最后掏出个银锭子给了船家。只见船家点头哈腰地连声道谢，两人步履稳健地快速离开了。
　　不知是天生使然，还是职业习惯，或者两者皆有，厉风这人向来很多疑多虑。此番事情放平常人眼里定是看过而已，不会放在心上。但厉风对于他们那一通比划很是好奇，也许更深地还有些忧虑。
　　收起先前的慵懒闲散样，习惯性地掸了掸袖管，迈步就向刚才的船家走去。
　　“公子，要船么？”船家见有人过来，立即收好好似做梦般得意外之财，左右瞧了半天已经捂得有些热乎的银锭，满面笑容地热情迎道。
　　厉风打量了下船家，看上去不算很老，但黑黝的面上有着不少风吹雨打得痕迹，令整个人开起来沧桑不少，看着先前手中银锭的神情有丝迷离但却并非贪婪，于是舍弃了用金钱诱惑的选择采取温情路线，“老人家，这包船要多少钱呐？”
　　“哦，公子，要包船呐，那比较贵了要1两纹银。”船家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好运，刚得了个锭子这会又有了大生意，有些激动地来回搓着手说道。
　　“这样啊——，那如果我晚上要包这船，现在付了钱晚上你还能记得不？”厉风一副解惑的了然状。
　　“那当然，咋能不记得呢！就算不记得了，还有木牌为凭不是。”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陈旧的木牌，边缘都泛着亮已经被磨得很是光滑了。“您倒是要是找不到我得船就对着这上面的号就能寻着了，而我就算不记得您的脸但看到牌子也就了了……”
　　船家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大堆，但后面厉风都没听见了。因为她注意到了一个之前丝毫没注意到的奇怪问题。
　　“我看你这船不错，可惜已经被人订了……”厉风打断了船家的话，故作遗憾地惋惜道。
　　“没啊！”船家脱口而出，“还空着呢，公子是要……”
　　“刚才不是有两位公子跟你讲了半天？船家你莫非想不厚道得一船两租吧？”毫不客气地打断船家的话语，不自觉中用起了庭外诉讼时丝毫不让的强硬语气。
　　“这样能啊！我行老三可是出了名得老实，刚才那两位只是来打听人得，问我记不记得三天前有载过两位公子……”
　　“可你们比划了很久”厉风继续一脸不相信的神色。
　　“那是他们形容那两位的模样、身高什么……”
　　“那你记得？”这或许很关键……
　　“想不太起来，不过凡包船的在内亭都有登记，去查查就大概知道了……”
　　船家又把先前的话回忆了一遍，还没说完就发现厉风早跑远了，只得喊道，“唉，公子，你别走啊，这船你到底要是不要啊？我可以算便宜点得！！”
　　“回来啦……”高寒正捧着本书，捣鼓着面前的一堆杂草。
　　“嗯”厉风含糊不清地随口应了声便安静地爬上软榻，安稳地坐在哪不吭声了。
　　能如此安静的厉风很少见，高寒一阵后没听见动静，才抬起头奇怪得打量她，“出事了？”
　　“还没……”
　　这没就没，有就有的，什么叫还没？不过高寒的疑惑并未传递到厉风的眼中，因为她压根没看他，所以高寒只能自己一人在一旁瞎琢磨。
　　“与你有关？与我有关？还是与我们有关？”
　　厉风迟缓地抬头看向高寒，只是那神情——忒复杂，说欲言又止吧，好似不准确；说混沌不知吧，也不完全……
　　大半天才听得一句话从她口中慢慢吞吞得模糊说出，“大概、可能、也许是，然而、未必、不见得……”
　　“……”高寒开始觉得自己那还算聪明的头脑不够用了，就好像努力踩着一部拖拉机的油门追赶前方的F1赛车。
　　“其他人？”厉风不主动说，他只好慢慢问。
　　点头！
　　“认识？”
　　摇头！
　　“很严重？”
　　先点头再摇头，犹豫了半天还是迷茫地眨眨眼……
　　高寒明了了，这位自己都还没弄明白呢，不指望她能现在给出答案了。于是放弃了探究，又继续捣鼓自己刚才的那些草药去了。
　　厉风呆呆地再那坐了好久，突然从软榻上跳下，在桌前铺下一方白纸，沉思了下提笔写下封信。
　　总之，厉风的原则是“宁可错估千人，不能放过一个”。

　　风牙之众

　　左丘铭还没踏进厉风的小院门，就见一茶盅迎面飞来，侧身错过，耳边空留风痕，门板上蜿蜒淌下一串水渍。星星点点的碎瓷片随处可见一直铺伸到前厅处。
　　“谁能解释下……？”厉风的声音显得有些阴阳怪气，也不将目光放在端跪于前的三人身上，而是垂着眼，不知心在何处。
　　“唔……门主……”跪在中间的人抿了抿唇，似痛下决心般地出了声。
　　“嗯……？”嗓间发出的上扬的音调透着份危险感，令地上三人稍有松懈的身形又再次挺直了。
　　“擂台是我们搅的，贴是我们发的，人是我们抢的，风是我们放的……”
　　“帐是算我头上的……”幽幽地语气中满是嘲讽的意味。
　　“……”三人均是低头不语，在事实面前，不得不默认他们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不错啊，迂回战术都会了，说明我没白教呐平时……”茶盅重重地砸在桌面的声音令三人心中具是一跳，千载难逢的惹怒门主的事都让他们给碰上了，不死也得少层皮了……
　　“额……风哥，大家也是担心你才出此下策的……谁叫你爱凑热闹……”最左边的小个带着几分真诚几分委屈几分无辜的说道。在厉风刚开始混迹于京城街头的时候，作为小乞丐的他就认识了霸道的秦厉风。两人虽不能说狼狈为奸，但一唱一和的事情也没少干。对于厉风表面上的专横，心里其实也很有数，所以这时候才敢半做戏半真心地开口。
　　厉风横着眉，瞥了瞥他，不满地发了声“切”，大有警告“没如此简单过关”的意味。
　　左丘铭不急不缓地跨进了门，装作没听见先前的话似的大大咧咧地往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和高寒挨在一块，默契地观而不语。
　　厉风一见左丘铭来，就知道这事肯定又大了，这左少不是没事来看热闹的就是来找消遣的。
　　顿时对手下的这帮子恨得是直咬牙，懊悔当初怎么就让星璨这一根筋的人带了这一群人呢！而此时跪在地上的三人谁也没料到日后在江湖名动一时的被称为“风牙众”的自己就是以这么个乌龙的理由混入了江湖这个大染缸中。
　　大言不惭的挑衅了四年一次的难得的武林大会，还专挑人家盟主比武打擂的时候拆了台，硬是劫了那所谓的第一美女，不清不白就让她背上这么个累赘。
　　现在好了，先不说那美女到底是长成方的还是圆的，对于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武林人士来说，这风牙门的门主可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全武林未婚男性的一致情敌了！
　　更过分的是，那严重吹嘘的谣言传得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门主天上有地下无的，多么的风度翩翩，倜傥不羁……于是男的嫉妒，女的好奇，就连这边境黎城都随处可闻那些个流言蜚语。
　　这下子，厉风不想现身也得出声联系，这不效率没的说，昨天刚放的信号今天就来了三个，看来这好日子估计也快到头了，因为她可从来不认为京城的金威帝、赫启翎一群人那是吃素长大的温柔小白兔，能在京城随便放个势力还高枕无忧的。
　　拄着下巴思量着：能说动星璨那白痴的非蓠薇莫属，那还真不能保证赫启翎那些人在当中充当了什么角色……厉风越想越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倒霉，这湿手沾了干面粉，她还真脱不了身了！！！
　　她那可不是个肯吃亏的人呐，都被逼到这份上了她要是还不干点事，那得亏多大呢！
　　闪亮的眼睛骨碌碌的转着，左丘铭一旁好笑地注意着厉风的神情，嘴里慢慢吞吞地又爆出个晴天霹雳：“听说武林第一美女之称的温素自从听了风牙门门主的传言，就决定非君不嫁了。那温素听闻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这会估计早动用了温家的力量再搜寻那没见过面的夫婿呢……”
　　厉风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连弯都不带，满目的风霜雪雨直接先投在了三人的背脊上，转而飞向一旁看戏的左丘铭。
　　左丘铭也不避让，坦荡荡地与之对视，数秒的沉静后，厉风微皱的眉宇和左丘铭稍扬起的剑眉，个中意味也许只有两人明了。
　　“滚进来——”收回与左丘铭对视的目光，厉风阴沉地对三人命令道。自己拂袍起身进了房间。“关门——”
　　三人面面相觑，在某人不善的注视下识时务地抛弃了羞耻心，排着队一路滚进房间……
　　大约一炷香后，三人灰溜溜地出了去，几下便消失了踪影。
　　“有什么要说的么？”厉风倚在门旁，侧身让出道，一副谦谦有礼的模样，只是过于平直的语调给人暴风雨前的宁静。
　　左丘铭笑得从容，只是那只刚过门界的脚后跟擦着门板堪堪逃过被挤的命运。沉厚响亮的关门声仿佛一道幕帘隔绝了之后的交谈。
　　“你觉得我该知道些什么，或者说……”歇了口气，“……或者说愿意说点什么？”短暂的沉默后是份倦怠。
　　左丘铭紧紧唇，先前的从容被凝重取代，寂静之音流淌……
　　“其实……”闭起眼的厉风疲惫地轻揉眉间，“听任自流或顺水推舟其实……真的没什么差……”
　　“天真不适合你——”也不适合我
　　天真，对他们，是奢侈品也是催命符……
　　“真不想说谢谢……”
　　手指随着左丘铭的话语噶然停止，颓然落下，除了哑然失笑地自嘲还能做些什么呢……
　　问天问地问神问灵，逐应笑我
　　缁尘，何日染？
　　江湖夜雨只笑谈
　　……
　　看左丘铭无声地步出房间，高寒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焦灼于左丘铭身上片刻，淡然一笑算是送客了。只不过那笑中有了然有理解，却没有苛责，映在左丘铭眼中让他没期然地有些不爽，于是冷淡地拱了手便离开。
　　是夜，凉如水，静如思
　　“很麻烦？”高寒的手很熟稔地撸着厉风的头发。
　　“可能吧，没底……”厉风懒懒地斜靠着高寒，将随手捡来的杂草扯得一段段，再聚在掌心轻吹，看一片细茫于眼前。
　　“要不要帮忙？”
　　“用得到你的地方，我客气过么……”
　　“其实……”高寒的片刻停顿让厉风仰了头，疑惑地望向他，“其实……你不郁闷吧，兴奋成分更多吧……”
　　不自知地扬了眉，继续蹂躏手中的枯草，漫不经心的撇嘴道，“有这么明显么……”
　　“有够变态而已……”
　　———————————————回归京城的分割线——————————————————
　　屋外，鞭炮声清晰可闻，震得周围一圈的树木上厚厚叠叠的积雪“嗤嗤”地洒落于地，映得一边的天际变了色。
　　“南”、“北”、“西”、“东”、“命”，
　　“弹”、“尽”、“粮”、“绝”、“劫”，
　　“柳”、“暗”、“花”、“明”、“运”。
　　从黎城到京城，十五个州县府衙送来的只字线索组成的，就是如今铺在他书案上的这十五个大字。
　　字字千金！赫启翎不由地好笑，此法全天下也就她秦厉风一人敢想敢用，明目张胆地诓骗朝廷数千两白银。想来当初他们大言不惭地“千金寻人”时，某人怕是早已捂嘴偷乐，伺机而动。
　　司马空闻“咳咳”的重咳两声，拉回某人太过明显的神游，重整了下思路将先前的安排又重复了一遍，“三千御军随行，三千断后，附近的兵力战时状态随时待命，如何？”
　　收起笑意，重新将精力投掷于一旁的布局图上，“最近的州县是何处？”
　　“从这儿，黎城”司马空闻指尖轻点，“水路只需半天。”
　　“知蓿那有何动静？”
　　“边境的驻军数量极具增加，看来对于东耶提出的会谈，都有所防备。”
　　赫启翎长长的应了声，对着标注地密密麻麻的地图若有所思。视线在黎城与中立区“元平”间来回扫视，他怀疑东耶此举的意图，他猜测选址“元平”后的意欲，他欲求证心中的那份猜疑。
　　“东耶发函邀三国于四月‘元平会谈‘，共商谋和发展。”这是他匆匆脱手溪州的原因，也是他这几月日夜商畴地唯一事务。
　　愈思量愈不解，许是思而过罔，许是他因，纷繁萦绕着他的是种不安，一份道不明、言不清的朦胧感觉。
　　有备无患，
　　这也是司马空闻在此的原由。
　　“黎城的境军已经加严，从年关开始，出行需出示官府凭证。预计所有部署会于二月中旬完成。”司马空闻摊开另一张黎城军事部署图，手落言出，细细讲述其部署。
　　蜿蜒的灰点相连相圈一直延伸触及红色的“元平”。
　　“东耶最近的动静如何？”
　　“已有礼部先员取道金威途径这几城，由黎城水路至元平。并且有加增之势。”点过图上的几座重城，相对而视，两人皆从对方眼中发现了零星地揣测和不解。
　　“总之，一切小心为上，随时回报。”
　　“臣，遵命。”
　　“子涵不用如此客气，父皇的安危还依仗你等一众将士。”（注：司马空闻，字子涵）
　　“那个，怎么样了？”严肃的话题结束了，司马空闻话锋一转，眼光瞟到了一桌的大字上。
　　赫启翎先是一愣，随后了然地笑答道，“还能如何……能吃能喝能睡能折腾，天塌了也入不了她的眼。”
　　“同行的还有一名叫高寒的和圣定楼的少主……”司马空闻似乎对那一面之缘的高寒没任何印象。
　　“左丘铭么……”赫启翎不解地是高寒为何会在那……
　　“风牙门的人可都在往外跑……她那个小厮几日前离了京……”
　　赫启翎不失优雅的靠上椅背，一手拄着下颚，手肘撑于另一手背之上，懒散的神情后隐藏一抹眼底的锋芒，似随意地说道，“该盯的也别放了”。
　　司马空闻一副明了，淡然一笑而过，要盯的东西他可从没松懈过……
　　果然，司马空闻离开后，房间中烛火两三摇曳后，归于原样。

　　乱音之弦

　　漏斗，最终涌向的只是一个细弱的小孔……
　　金威三十七年的年关似乎格外的沉重，黎城仿若巨型漏斗，细水长流地积攒些什么。源源涌进的驻防军士们的铁甲将黎城围固的如铜墙铁壁般。
　　看似不在意得望向窗外的繁华市井，方颐绯的眼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守卫兵的举动。成了困笼之兽，浅滩蛟龙的他，这些天焦躁渐增，有道是“不进则退”，而他的处境怕不是“退”那么轻松了……
　　厉风晃晃悠悠，漫不经心的身影进入了方颐绯的视线。依旧是宽大厚重的皮裘，如同松团般的造型引得方颐绯僵化了几天的嘴角终有了一丝裂痕。
　　一手扯着高寒，另一手拽着苏哲，厉风大大咧咧地停在了守门卫士的身旁，毫不避讳地将视线投向往来人群手中递至侍卫手中的公文函件。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嚣张，也许是她的装扮太过扎眼，又或是她的行径太过放肆，与墨守规则的众人格格不入，守城的士卫看在三人名贵的衣料上并不敢叱责，只是不时的瞟两眼，侧目警告。但却不曾料到对上地是某人完全无辜，彻底不在意的白目。忍了薄怒，微转了身,有意挡住那放肆的目光，却不想某人依旧皮厚地挪了几步，继续坦然的观望，“啧”的一声还颇带了些埋怨的意味。
　　相信如果那个守卫能再有一次选择，定会当场爆发，可惜如今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转身离去，空留不屑的嗤音于耳。不得已吞回自己还未出口的怒气，卡在喉间，上下不得，着实郁闷不已。
　　此些，尽收于方颐绯的眼底，心中不由失笑：论皮厚，怕是没人能及这位了……
　　很长一段时间后，方颐绯偶然跟厉风提起这段评价，厉风只是目光停留了片许吐出“他算老几”……当时的方颐绯只觉得嘲讽和不屑尽释其中，可当他禅让“谜”的宫主之位时，才恍然那是一份骄傲和自信。
　　当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之际，方颐绯手握过关文书，神态自若地跨出金威的地界，回首相望，仿佛又看见了喧嚣的市集上曾经那个怀抱着三根大白萝卜，置旁人嗤笑、好奇、疑惑目光于不顾，我行我素的自在行为的某人。放下车帘，再次打开那文牒，哑然失笑于那厮鲜红清晰的官府大印，原来萝卜还有此等用途，真是长见识啊……方颐绯微微摇头，似否定荒谬的刻印，又似嘲讽僵化的思维……
　　车，马不停蹄地向知蓿跑去。想起怀中的书卷，他不由地也对这之后的江湖产生了浓厚的好奇之心，考虑着脱身之后也去见识番闹腾的武林，想必会惊喜连连吧。
　　“你真的打算帮他出逃”星璨的声音中显然是浓厚的不赞同。
　　“要想追，没人拦”厉风削着苹果皮懒洋洋的答道。
　　高寒起身卷起手中的书回了自己房间，这类似的问答已经持续了好多日，与其在此无聊还不如一个人逍遥。
　　红叶充耳不闻，只当这两人不存在，不停歇地处理着这一锅子人吃喝拉撒的琐事。
　　苏哲掏掏耳朵，换了个姿势，琢磨着怎么让祸害来的更猛烈些。
　　只有左丘铭还饶有兴趣的听着两人嚼舌，星璨和厉风都不是多话之人，所以这难得的一问一答让他很感兴趣。潜意识中，他认为星璨被人耍着玩了一把。
　　“他是知蓿的人，还是‘谜’的当家，作为金威子民……”
　　“干我鸟事”还金威子民，哪国灭了都和我无关。
　　“……你……”
　　“我什么我，东耶知蓿间的事与我何干，老子爱干嘛干嘛，有钱赚有乐子看不干是傻子。”就着苹果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轻描淡写的说道。“不就是地图么，爱要就画张咯……顺便可以再敲东耶一笔”说着说着厉风眼中露出算计的光芒。
　　对于厉风那副算计的模样，他再熟悉不过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拂了衣袖带着股怨气转身离去。
　　“切……”厉风咬完最后一口，随手抛出果核，不满的嗤道。“这么快就跑了，无聊。”
　　“你叫星璨来该不是为了消遣吧……”
　　厉风不置可否的扫了眼左丘铭，“为了什么你不知道？”
　　被武林围追的厉风和被黑衣人截堵的方颐绯在某种方面可以说是遭遇相同。故而那日夜晚方颐绯的无意拜访也就不那么令人意外了。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们这类人的风格，主动出击才能把握全局。
　　方颐绯几个起落闪进厉风的房间时，她正盘着腿歪在床沿上对着一叠纸发愣。
　　本就不太明亮的烛光被方颐绯的身影一挡变得更加的昏暗了，“让让，挡到光了”平静的语调在抬头低头的起复间划破了房间的沉寂。
　　幻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始终是不可存在的。即使方颐绯有心理准备，但当直接面对厉风的波澜不惊时还是不免得有些吃惊。余光大致扫过房间的布局，挑了个对门贴窗的位坐下。
　　“开门见山，谜能给我何好处？”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甚至……连口水都没有让方颐绯喝，厉风直奔主题。
　　“在此之前，风牙门是不是应该表示下自己的诚意。”
　　“恩——”拖沓的长音后那太过爽快的“好呀”显得稍纵即逝，“你手中的地图我不要，黑衣人不会帮你处理，他们的身份也不需告诉我……”那是种胸有成竹的自信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方颐绯。
　　“似乎并未见多大诚意……”动作优雅轻盈地注满了杯中茶。低头是为了遮掩自己眼中盖不住的诧异和赞赏，还是谈判时的策略，或许两者兼有吧……
　　“是吗？那一定是你的眼睛出问题了……”厉风语调出奇地轻松，盈盈笑眼中满是亮堂。威逼、利诱，厉风之所长。方颐绯倏然感到屋外的绵长气息。
　　厉风不用看，方颐绯不会有何破绽于面，但心中的认真定是多了一分。“不知这算不算诚意呢？”伸长了手，拎起离方颐绯不是很远的书堆的最上层的一封官函。雪白的纸面只有右下角一方鲜红的官府大印。
　　最危险的地方亦最安全。不知厉风是想成心气方颐绯还是只是随手乱扔，呵呵，这个中原由怕不难揣测。
　　“除了钱还有什么条件。”既然都摊开了讲，那索性在节省下各自的时间和精力。
　　“哎……，何必说的这么生分呢，”厉风笑意连连，眼中精光四现，“互帮互利，共谋发展么。”
　　真的是互帮互利么？厉风似笑非扬的嘴角，映在方颐绯眼中就徒增了股凉意，仿佛一潭深水潺潺涌动在周身。“方宫主不会如此天真、单纯地认为就凭这一纸官文你就能出的了金威，全身而退？”
　　厉风狡黠地一下，扬起手中的官文无所谓地晃晃，调皮地打破了方颐绯维持的静默，“这就是屁——”
　　方颐绯没被口水呛着那是他见识广，城府深。否则换了普通人，谁能想象一个官宦家的小姐粗俗鄙词说的这么顺溜，还……毫无羞耻感。
　　“除非……”故作神秘地拖长了尾音，亮闪闪的双眼有点期待或是说狼狈为奸的意味看向方颐绯。
　　“浑水摸鱼——”
　　“Bingo”厉风赞许地扬了扬眉，眉宇间有种不言而喻地落井下石的兴奋迫切感。“我且问你，江湖人士是否难缠？”
　　“若是倾其所有，着实难缠。但若不成流的，那可无视。”
　　厉风“嘿嘿”一笑，似还略带得意地说道，“哦……那我不是惹上了个大麻烦……不知温素之名方兄可有听闻？”
　　方颐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厉风，心下明了，只不过对于退路还是有所顾忌，“好是好，只是即使我等联合也难保能顺利摆脱那等武林正派。”
　　对于方颐绯的故作担心，厉风看在眼中，心中冷笑后，不咸不淡地说道，“所以就要依仗‘谜’的诚意了。”
　　方颐绯自是笑而不答。这几番试探之下，这合作之意大是成了。方颐绯换上了松弛的玩世不恭样，厉风也是慵懒地抄过身旁软枕坐到了桌旁，会意地对眼一笑，方颐绯首先开口，“谜自当是在能力范围之内倾力相帮。”
　　“有方兄的鼎力相助，自是无难事了……”
　　“不知贤弟对温素有何打算？”
　　打算？厉风一副“你就装吧”的眼刀飞向方颐绯，停顿了片刻，轻嗤道，“武林算什么，一介武夫之力。男人么，要靠这里。”说罢指尖轻点太阳穴，“没听过‘思想决定出路，脑袋决定口袋’么……”
　　见方颐绯没有打断之意，只是一副高深的神情和左丘铭如出一辙，便继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滨之臣，莫非王臣。”
　　这话讲的大气，有种放眼天下非我莫属的傲气。引得方颐绯不由自主的侧目，执着的目光仿佛要一探到底，是何水土能养育此方之人。
　　“故而莽夫之力不足为惧。不知方兄可是赞同此拙见？”
　　“听闻东耶力邀三国于元平会谈……”两人会意的一笑而过，的确“借刀杀人”是最符合厉风性格。
　　若是赫启翎此刻知晓这三国的军力都被厉风给算计进了，作为了那无比可怜的老虎会作何感想呢？是无奈的一笑而过，还是恨的牙痒痒，或是来个将计就计？
　　————————————————被算计的赫启翎的分割线————————————
　　“你是说黑衣人的尸体？”
　　“不错，巧合的是沿途发现的与厉风的行踪路线大部分重合。”
　　“圣定楼有何动静？”
　　“按兵不动，只是左丘铭几人此前至今都在黎城。”
　　“你说厉风于此事有关？”
　　“应该不是。不过看黑衣人的伤口整齐利落，一招毙命，应该是个中高手所为。有报黎城画舫有类似人影出现。”
　　“可知黑衣人身份？”
　　“不知，只是应该不是金威国人”
　　赫启翎此刻脑中飞转，眼底疑色层层，深不见底。司马空闻的报告让他更加重了心中的某些猜疑。只是他不明白厉风为何会搅在其中，抑或是巧合？
　　“另外，还有一个消息……”司马空闻一改往常的果断，吞吐了起来。
　　赫启翎见状，转目而视，“江湖消息，以温家为首的正派正纠集各方势力，一讨风牙门，直指其门主……”
　　“……”赫启翎不由地想抬手擦去额头边的黑线，“原由？”
　　司马空闻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书递于赫启翎，神色难辨中让人觉得藏了一份笑意和幸灾乐祸。
　　“美人卷珠帘，
　　深坐蹙蛾眉。
　　但见泪痕湿，
　　不知心恨谁。”
　　赫启翎觉得自己的神经有濒临崩裂的边缘，她居然给人家待字闺中的姑娘写如此情书……难怪人家举家要围剿风牙门。这不是没事找事么……赫启翎深感无法理解厉风这是凑何热闹。
　　“听闻温家之女温素，有武林第一美女之称，如今是与其父反其道而行，也动用一方势力打探风牙门门主下落……”司马空闻不怕添乱的火上浇油。“近日，黎城的武林人士徒增，大有聚众之意。另外，……”
　　“子涵，你该不是故意……”赫启翎阴丝丝地打断了司马空闻这欲说还休的回报。
　　司马空闻只是轻言浅笑，丝毫没被人发觉的窘迫感。“另外听闻出了个江湖美男排行榜……出自一姓宵名隐风字片止之人……”
　　“宵隐风，片止……”小阴风，小骗子……这名字……
　　顿时明白了他的隐隐笑意为何。不由地抚额，与司马空闻两人对望，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可奈何的笑意，怕是这美男榜也是某人无聊之下的产物。
　　估摸着这江湖就快翻腾了，是不是该凑分热闹呢？司马空闻乐涛地想。
　　要不要派人跟着呢？赫启翎则是另番思虑。

　　我是江湖

　　即使再轻微，映在这百坪的空荡楼面依旧清晰可闻。星璨，左丘铭和方颐绯三人在楼下碰了个照面，互相寒暄了几句便一同上了这还未竣工的顶楼。
　　整个楼面唯一能坐的就是几条板凳，和一个二人见方的露台。临着窗往下看，贩夫走卒忙碌地穿梭其中，沿边最热闹的也就算几个卖小吃的露天摊铺，比这冬风还来得萧瑟。
　　可不解地是，厉风确独爱这，所以锦衣玉食的左丘铭和方颐绯才会不得已的踏足这贫瘠的街道，一个环胸依墙而立，一个斜坐窗台，那寒酸的板凳算是彻底被人无视了。
　　厉风屈膝而坐，身体窝在直角之中，一手随意的搭在一旁的扶栏上，听到声响才懒懒地瞟过一眼，转而又看向街道，平淡的介乎于空无的声线，问道：“消息散了？”
　　街上空空落落地，单调的色彩丝毫没有正月里的氛围，唯一算得上温馨的画面也许就是那馄饨摊上围坐的一家三口了。孩童幸福的仰头笑看着女子，一旁的男子笑的憨厚，女子伸手轻轻抚摸孩童的柔发，嘴里不知说了什么，惹的孩童欢快的拍着小手。而男子和女子无意相撞上的眼眸间满满地是快乐和幸福。
　　厉风长久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即使这样的温馨令她有些不舒服，但她还是看的认真。身旁星璨的话都着了空，厉风片字没听进。此刻的她眼中只有三人和谐的笑容以及自己那深深的不解。
　　左丘铭顺着厉风的目光看向了那一家子，只一眼，就给出了“普通至极”四字评论。只是厉风脸上隐约的迷惑和……隐忍让他好奇的，探究地又再次看向了那乐呵呵的吃着一碗馄饨的三人。
　　方颐绯对这些人不感兴趣，比起这个，他更倾心那光秃的树枝和轻淡的流云，这样的冬日在知蓿是很难见到的。
　　“都在看什么？”出现在楼梯口的高寒的随意声音打破了刚才凝结的空气。
　　本也没什么好多说的，星璨停了声向高寒行了行礼，许是呆的久了习惯了彼此，即使他只看到厉风的侧影也能直觉地感到她的心不在焉，索性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厉风的下一个任务。
　　“没什么”厉风的语调一如往常的平直，只是轻微的叹息隐约其中。“你们那好了？苏哲呢？”
　　“掰的差不多了。他说要独自游览番黎水湖，寻找一份感觉才好下笔。”
　　“左少那边呢？”厉风的视线跟随着那三人的身影，黏着在十指相交的相互攥握的手上。
　　“消息卖了不少了……”
　　三人依偎的身影消失在了街尾转角，厉风这才转目询向了方颐绯。
　　“改放的也放出了，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烫金的请帖已经搁在温家的匾额上了，呵……放心吧，温素一定会来……温老头应该也回来吧”想到食古不化的温家老头双眼煞红的棒打鸳鸯的场景，厉风不自已的露出一丝奸笑。
　　说道食古不化，似乎这里也有一人。厉风好笑的看向了一旁充当隐形人的星璨，坏心眼的问道：“星璨可是心存不满呐?”
　　不满是一定的，对于厉风的无耻和不择手段，这么多年他始终都无法接受，对于厉风的屡教不改他已经放弃了说教，于是沉默不语无视厉风的调侃。
　　“唉……你可是想尚有正法可解决此事……”厉风惋惜的摇头感叹，星璨侧了目看向她，眼中的坚韧证实了厉风的猜测。“可是这样成本会很高唉……我很穷的又不似蓠薇能随便支取家中银两，哪有这般闲钱挥霍呢……”厉风可怜巴巴的抿着嘴委屈地看向星璨，一脸的“同情我吧同情我吧……”
　　“那……那要是不如预期怎办？”星璨本是对厉风的话不予理睬的，但是那句“不似蓠薇那般随意支取家中银两”却不知怎的触动了他。厉风虽是名义上的嫡女，但不管等级还是规格上蓠薇却都是实实在在的一品大员的嫡女用度，更何况之后升了郡主的她光是和香薷出去游玩时的行头就抵厉风在街头厮混几天的总额了。若不是那时被厉风硬生生的当作小厮使唤，他也不会知晓秦府中还有如此朴素的小院……或许还比不上蓠薇贴身丫头的置办。
　　厉风不屑的短促一哼，轻蔑的嗤到，“男人追求的是什么？”
　　一时间除了厉风之外的众人都缄口不语，这话怎么听觉得别扭，总觉得有股贬低的意味于其中。
　　“……”厉风倒是没想到男人的尊严也是共通的，于是语气不似先前那般傲物，放软了些说道，“人，活着为了追求什么？”
　　四人脸上这才有丝松动，将此看在眼中的厉风心中无奈的叹息，这男人都是死要面子的。于是也不指望他们能接话，自问自答道，“其实很简单，简而言之，无外乎权钱才色。如此，你可以明白否？”点到即止，满目骄傲自信的熠熠神采看向星璨，不知这木鱼脑袋开窍了没……
　　好在星璨也不算笨，只是很愚而已……厉风的含意算是明了了，可当下想起她那闭门造车欺世诈骗的作为动了动嘴皮又欲一辩。
　　一旁的高寒笑眼盈盈的将星璨挣扎的心理看的一清二楚，抢了先，出声道，“明日的集会还要靠星璨张罗，不如你就先去办正事。”说的是词真意切，只是那闪烁的明暗眼神好似悄然提醒星璨别掉进厉风的陷进之中。星璨微不可见的点头，略微作别，便先行离去。
　　厉风挑高了眉看着星璨识相的离去，转而神思莫辨地定定望向高寒，略带几分不满。高寒却不为所动，略带玩笑，坦荡的直视厉风射来的刺目。
　　左丘铭很想看两人之间的较量，却没想被身旁的方颐绯突然像发现了什么，脚尖轻点就上了屋顶，还不忘拖走了本欲看戏的左丘铭。看他满脸的严肃，左丘铭心中虽有遗憾，但还是正事为重，两人几个跳跃身影便隐在了暗处，消失于楼宇间。
　　一时间，就剩了厉风和高寒二人以及一抹即将消落的残阳斜影。高寒先前抬杠般的玩笑不见了，换上的是熟切的柔和之色，“看到什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在想三个人吃一碗馄饨就如此美味……”深深的是寂默，埋首于两膝间，侧了头从手臂的夹缝中看向那下方的摊铺。“那小孩笑的太过灿烂，刺的……难受。”
　　“你有的他不曾有，也不会有”
　　嫉妒的是那无虑的撒娇，还是嘲笑那平乏的思虑，同样的年纪，她又是如何的……
　　“我有的……只有隐忍……”
　　此时无声胜有声，苍白的语言总不及丝丝渗入的体温来的温暖人心。如此的冬日因高寒搭在厉风肩头的宽厚手掌而多了份温馨和暖意。
　　“请你吃小馄饨？”高寒笑着说的轻松随意，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不过只够一碗……”
　　厉风忍不经地笑了出声，低声嗤了一声，“切，小气。”
　　话是这么说，身形却动的迅速。交错叠摞的重影在冷清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热闹。
　　街道还是昨日的街道，只是三米一隔的金边黑缎用银丝线勾勒出放荡不羁的“风牙”二字的幡旗，为本是清冷的街道平增了一丝庄重肃穆。
　　街的尽头，夹在黎子湖和两座茶楼中的空地上多了一个半人高的平台。远远的打量，上面似乎有个小黑点，仔细一瞧才发现原是一人。
　　谁说老大定是最后出场的？
　　厉风从不这么认为！
　　没有取景器的年代里，那就用视网膜记录值得保存的瞬间。
　　当初晨的阳光才刚抚摸上街头的第一块青石板，她便到了。踩过每一块石板，安静地看见身边原本行色匆匆的贩夫走卒们倏然放缓了步伐，带着怀疑不解，小心谨慎地走过这本应熟悉的陌生街道……
　　不高的楼梯却爬的异常缓慢，有谁能了解这可望的几步是多么的难及？直至站在中央的时候，放眼将整条街收入视线之中。
　　人渐渐地多了，有人好奇于奇异的装扮而驻足观望，有人毫不关心地埋首路过，也有人衣着与幡旗同色的衣袍静立于路中央。一个、两个、三个……陆陆续续地，身着黑底银色暗纹图样衣袍的人聚集在了台前。
　　当太阳终于升至高处普照大地时，原先无人的街道已是水泄不通。
　　这一刻，厉风笑了。
　　应不应该笑呢？有人说用动让自己静下来，那用笑又能掩盖什么呢？！
　　甩去厚重的皮袍，露出同色的长袍，唯一不同只是勾勒出篆体风牙二字的是金线而已。
　　旁观的路人好奇的交头接耳私下猜测，却无人敢大声议论，也许是被这仗势弄懵了。不过所有的细琐声音都消失在一个冷峻的声音下，如此的声音在噪杂的环境中显得另类。
　　厉风深吸了口气，用最大的音量平稳的送出自己的话语，
　　“当你们的足迹印在这青石板上的那刻起，对你们而言，就只剩一条路了——一条只能前进不能回头的绝路。
　　忠诚、信任，不奢求；卑鄙、无耻，不禁止。
　　只有一条，你们最好牢牢地记住，玩命地记住，因为它比你们的性命重要，希望你们已经清楚、明白、知晓做不到的后果。”顿了顿，
　　“那就是：
　　如果有人说你们是败类，那也要是斯文败类；
　　若是有人称你们是禽兽，那必须是衣冠禽兽！”
　　威胁性的强势目光一扫而过，无数诧异的惊呼和抽气声就溺毙于其中，
　　“你们不堪的，悲惨的，狼藉的，萎靡的，懦弱的过去，对我，毫无存在价值。我说过从踏上此地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是没有过去的人了。我关心的看到的只是将来，光明、美好、大展宏图的将来。”毫不留情的语气充斥着不可对抗的威严，尽显冷酷无情，
　　“什么是江湖？什么是武林？
　　我是！你们也是！
　　强者适存。
　　所以一切谁做主”
　　谁做主？谁做主！谁能做主。
　　无人应答，因为不需回答。
　　在后来的江湖大事记中，此次的集会被作为了“风牙众”的首次露面，而厉风的那段惊世骇俗的话也成功的将风牙门归为了黑色非主流的江湖势力，并因此风牙门的门主和众门徒被所谓的名门和正派贴上了“妖”人的标签。
　　——————————————————京城视角的分割线———————————————
　　没了厉风的京城街头，格外祥和。
　　风牙门下的那些混混都识相的安分过日，仿佛挑衅滋事是年少轻狂的一缕幻梦。
　　萧祁稔无所事事的领着一群公子哥胡乱晃悠，日子无聊地淡出鸟来了。看看身边张牙舞爪一脸嚣张的跟班，想起他们遇见厉风时的恐慌神色，萧祁稔不经然的哼出了声。
　　“老大，谁惹到你了，我们帮你收拾”
　　不说还好，这一开口，萧祁稔再也忍不住的抬腿踹上了那狗腿，“滚滚滚，就你们这帮孙子惹的我心烦，全他妈的给我滚一边去”说完便甩了袖子大步流星的走人，只留下一群摸不着头脑的公子哥们面面相觑。
　　漫无目的走着的萧祁稔突然怀念起了原些那些惶惶度日的学院时光。总是很害怕某人醒着时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冰霜神情，又很喜欢某人瞌睡时恬静的面容，很担心某人跟自己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名字”，却也很期待那冷淡的语调中有一两句是对自己说的。
　　神游中的萧祁稔就这样不自觉地又走到了那家酒楼，抬高了头仰望那其实不算很高的屋顶，低低地哼出句，“切，现在直接跳到地上都没问题……”
　　“萧祁稔……萧祁稔……”就当萧祁稔还沉浸在自己那点值得骄傲的回忆中时，熟悉的令人头疼的女声就这样打破了他美好的幻想，直直地撞入了耳中。
　　微微转了视线便看到二楼挤眉弄眼的男装摸样的司马香薷。略微的僵硬后，他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抬步上了二楼。
　　“嘿嘿”司马香薷贼光四泄，笑得渗人，看得萧祁稔不觉得打了个寒颤，不由地粗声直接问道，“干吗？”
　　“不干吗，嘻嘻……”
　　“……”摆明了不相信的萧祁稔撇着眼看向她。
　　“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司马香薷突然伸过脑袋压低了声音说道。
　　“没有”萧祁稔答的爽快，对于司马香薷如此神经的表现他不意外的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呵呵，不是吧”明晃晃的刀光在眼中闪过，圆溜溜的杏眼不安好心的转着，“听说武林秘笈现世了？！”
　　“关你……什么事”汗津津地换下原来习惯的“屁事”，萧祁稔第一次觉得跟女生说话真他妈的累。
　　“还有宝藏地图！！”
　　“我又不缺钱……”
　　“额……也是”司马香薷愣了几秒，险些被萧祁稔给说服，继续利诱道，“不过有美人哦……”
　　听到这会再不懂那就是傻子了，萧祁稔不是傻子，所以在两人前后脚出了酒楼没几步，就看到司马空闻那春风满面的笑容的等待多时的身影，很合作很识相很配合的交代了刚才司马香薷的一串打算。
　　是夜，一个背着不算小的包袱的瘦弱黑影在将军府中小心移动，勉强地踩在了丫头的肩膀上堪忧地翻过了那其实真不算很低的墙头，撸了撸鼻子，得意扬长而去……徒留门后一脸哭丧样的丫鬟独自承受司马空闻那难以捉摸的微笑……
　　“两人走了？”赫启翎看着司马空闻一脸的和煦笑容就知道得手了。
　　“呵呵……”
　　“……”赫启翎发誓在那一刻他的确心中为不知实情被自己亲哥利用的单纯香薷默哀过一秒，也许半秒吧……反正这不是重点。
　　“放心吧，傻丫头一走，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也是，总不能老让厉风一人玩的这么开心”
　　两人会意相视，隐隐期待不言于其中。

　　淑女不淑

　　“老板，你的客栈我包了。”
　　“店家，所有客房我要了。”
　　“……”
　　“又是你！”
　　“是我怎么样了！”
　　“……”店掌柜眼睛骨碌碌的转着，目光在说话的两人之间游巡。
　　一方是白衣素水，温柔娴静；一方是红艳似火，灼灼其华。两人针锋相对，刀光剑影于无形之间。
　　“啪”的一声，一银锭赫然置于掌柜眼前嵌在了桌台之间，白衣女子大方地一摆手，“不用找了，剩下的赏了……”
　　“啧啧啧，持强凌弱”红衣女子斜眼轻蔑一笑，“这店我买了……”左手一摊，身后一人递上千两银票一张，轻若置于掌上。
　　“这……”掌柜眼光从银锭转到了银票上，复而小心地瞥了二楼正对方的客房，倏而换上了亲切的笑容，“这长途奔波，各位不如都先入店歇息片刻，稍用茶点，再做定夺也不迟啊”吃罢，眼神示意身边的小二上茶水，自己则恭敬有加地将两位女子率先引进了店堂。
　　司马香薷傲慢地哼了声，甩了温素率先落了座，还不忘挑衅地挑眉示威。温素也不理，当作没瞧见，昂首坐在了其对面，一时间又成了左右对峙的局面。
　　“呵呵，请用茶请用茶。”掌柜一边调笑着一边努嘴示意两边同时上茶，而自己的眼光则老不经意的向上瞟。
　　“掌柜，这事你怎么说”香薷语气不善，咄咄逼人。
　　掌柜搓着两手，并未开口直接回答只是客气地赔着笑，左右打岔地问道，“这茶还过的去么？要不要吃点什么？我们店的招牌是……”
　　二楼的开门声及时拯救了无计可施准备报菜单拖延的店掌柜，只见身着黑底银纹图案的男子从二楼的客房中缓步而下。
　　“呵呵，店呢……我家主子是不会卖的，不过为商之道，唯利是图也。我家主子说了，两位姑娘也别争了，有伤和气。半室客房，价高者得。”说完对着白衣的温素微一作揖，不卑也不亢地说道：“温姑娘，我家主子交代了，既然是江洲温家，那么总要给个面子的，就由温姑娘先行出价吧。”
　　温素及身旁的几位少年意气的公子细细地打量过说话之人，那醒目的制服说明他是风牙众——风牙门中的精英人员的标志。
　　想了想，瞄过先前司马香薷掷出的银票票面，微微扯了扯嘴角，“比她多一千两。”
　　男子但笑不语，眼光转向司马香薷和萧祁稔一行，示意轮到他们了。
　　“切，五千两一晚”说的是轻描淡写，仿佛那银票就似废纸般不值钱。
　　温家是家大业大，可再怎么大，也经不住这么挥霍。这一路上不知是撞鬼了还是遇邪了，明明是分道扬镳，大路朝天各走一方的两组人，好巧不巧地总是会在某处重新碰上，吃醋是没有，但是争锋的事却不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冤枉钱反正是没少花过。
　　香薷轻视地撇向了有片刻沉默的温素，一脸……老子就是有钱，咋地，不服气呐……
　　温素见状本欲起身作势，却被身旁的青年男子给轻拦了下来。
　　掌柜见状，很是机灵，“客官，这边有请，”当下率先将得意张狂的香薷引至了二楼的客房，避免了两人的正面冲突。
　　温素满面的不甘心，有些埋怨的瞪向身旁的男子。
　　“这另半间的客房本是早已订了出去，不过却因那商客有了急事，退了预定。如若不嫌弃，不如……”
　　“那自然是谢谢了，”温素身旁的男子机灵地接过话来，“这微薄银两算是冲抵店家的部分损失了……”语落，几张银票便已如数地递至于手中。
　　“果真是大人大量，佩服佩服”黑衣男子说的客气，接银票的动作也不含糊。
　　温素等人不动声色的客套笑着，眼光中闪过的某些凌光却显而易见，心中各自皆是明了“面子银子都赚了，这风牙门还真是精明”。
　　萧祁稔前腿刚想迈进房间好好的休息一下多日奔波的劳累，身体却被一股外力拖得向后倒去，跌跌撞撞地倒退着被拉进了隔壁的房间。
　　“干吗……呐”萧祁稔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对上香薷欲喷火的双目，厉声瞬间转为无力的低声嘟囔。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假惺惺、故作姿态、装模作样的嘴脸，哼！”司马香薷大力地拍向桌面，语不停歇地抱怨道，“什么武林第一美女，不过尔尔。江湖野夫，未见态浓意远淑且真。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
　　萧祁稔无事了了地耷拉着眼皮，两眼直目盯着眼前倒扣的茶具，无聊地数着杯纹上的青花细纹，偶尔抬眼扫过香薷启启阖阖的朱唇，心中深长暗叹一气，“我想歇息啊……关我鸟事啊……世上女子猛于虎……”之类的思想一一飘过心头，弄得好生郁闷。
　　香薷沉浸在抨击的畅快淋漓中，丝毫没注意到萧祁稔的神游，“呐，萧祁稔，难道男人都喜欢温素这种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的么？”
　　萧祁稔惯性地想点头，可看到某人杀人般的目光，很及时地改为了摇头。
　　“就说么！她哪有蓠薇娴静温婉，风流尔雅，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萧祁稔顺着香薷的描述回想，隐约印象中好似有如此女子一人，总是一副娇柔婉仪状，就如湘南王妃威胁他老爹时的绵里藏针般的阴柔酥骨，不由得摇了摇头，此类女子太过吓人，敬而远之方为上策。
　　“总之，娶女应娶蓠薇人，嫁郎当嫁厉风儿！”香薷目光炯炯，双手撑桌，一副咄咄之势直视萧祁稔
　　。
　　“是啊是啊，娶女应娶厉风人啊……”萧祁稔敷衍地跟着话，打着哈哈地出了房寻床歇息去了。
　　留下身后还没反应过的香薷独自歪着脑袋满头问号地琢磨着“怎么变成厉风了？？？不是应该蓠薇么？？？”
　　————————————————死要面子的厉风分割线———————————————
　　“小三，来来来……”阳光下的厉风一改往常的冷淡笑得亲切和蔼灿烂，招着手召唤着远处的小三。
　　身着风牙众制服的小三怀疑地盯着厉风不同寻常的笑容半饷，也没愿意挪步。依旧站在原处，底气不足地问道，“老大，有话你就说，我听得见……”
　　厉风见状心中稍有不满，“难道被识破了？”心中有所疑虑，但脸上却换了副真诚可靠的神情，平稳地说道，“太远了，说起来伤神，我又不会害你，隔这么远干吗……”
　　“老大……”小三声音有些哀怨，弱弱地扫过厉风身旁一群面色异常平静的众人，更觉有“阴谋”其中。
　　“靠，叫你过来哪怎么多废话！限你两秒”对于小三的左顾右盼和一脸“骗人”的神色，厉风深感自己的失败，于是索性撕了假面，露出原先的暴烈专制一面。
　　小三一个哆嗦，紧了紧了脖子，感叹这才是正常的老大，即使不情愿也不得不勉强动了身行。
　　厉风锁着小三的身影，估量着距离，右手一挥，一旁的红叶见信号拉动了身旁的木桩，小三脚下原本平整的木板成了两半分别向内侧垂下。
　　“砰……”得一声巨响震得丝丝灰尘纷繁腾起，高寒抱着块木板，一身白大褂的出现在洞口旁，口中念念有词，“高度：一米；时间：2秒；程度：良好；及时反应：无。下一组……”
　　小三面朝下的爬在地面上，喃喃自语道，“我就知道没好事……我就知道没安好心……”
　　“小三儿……没事吧……”厉风探了半个脑袋，愉悦地问道。
　　“老大，你牙根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小三侧着头，无语的说道。虽然逆着光完全看不清厉风的表情，但这假惺惺到他都不好意思不承认的问候才是他熟悉的老大。
　　厉风干笑一声，蹲下声大言不惭的摸着脑袋承认，“小三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我不要和你个变态说话”小三索性将脸正贴在地上，不去看厉风那笑得欠扁的模样。
　　“不要啊，好小三……”厉风急了，这有准备和无准备状态下的测试还没完呢，只好好声好气的哄骗到，“给你个洗刷屈辱的机会，再来一次怎么样？怎么样？？？”
　　“不要！”
　　“男子汉大丈夫，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来……”
　　“我是小豆腐，不吃你那套”
　　“表啊……三儿……”
　　“……老大，我好冷……”
　　“那你还不快点给我滚上来，丫的，我腿都麻了……”
　　“是！”小三一个鲤鱼打挺就立了身。而他一出坑，路面又恢复成了原先的平坦。
　　“真是犯贱”厉风一路回来嘟嘟囔囔的抱怨到，“好不容易客气一回都跟见鬼似的……”
　　“废话，就你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鬼见鬼也愁”红叶很不厚道的揭露出了众人此刻心中共通的想法。
　　“切——开始！”厉风报复的目光牢牢地粘着在了小三的脚上。没来由的小三霎时感到凉意阵阵，哀怨的说道，“老大，又不是我说的，不带这么打击报复的……”
　　“少废话！”
　　心下那纵是千般怨万般无奈，也是无用。看着远处一群毫无良心可言的众人，小三心中第无数次的淌过宽面条般的眼泪，暗叹“遇人不淑啊遇人不淑”。
　　高寒精准的报告又一次无悬念的在小三耳边响起，战战兢兢稳了半天才平衡下的身体站在平台旁的小三，大松一口气，撸过额头的点点汗意，心中骂道，“总算他妈的结束了。”
　　还在他暗自感叹的时候，只觉得肩头一重，身体顿时一僵，哭丧地缓慢回过头，心虚的目光从肩头的手背移到了那人的脸上，“其实也挺刺激的吧……”高寒目光悠远，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诡异。
　　“额……”小三还没想明白该怎么回答，就听到身边的人慢悠悠的大声建议道，“厉风，很刺激的，你要不要尝试下……”
　　哐啷当，小三的下巴止不住的要砸在地面上，“原来这也不是个良人……”心中小心的总结道。
　　厉风拄着下巴，思量着高寒建议的可行性，眼中闪烁着心动与怀疑的挣扎光芒。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我拉之前会告诉你的”红叶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厉风，我会提着你的”左丘铭说的……嗯……很是让人安心。
　　“小风风，你要不玩，就让我先玩吧”苏哲唯恐天下不乱的捣乱道。
　　“人生在于尝试”方颐绯总结的诚恳。
　　厉风眯了眯眼，扫过这群表情貌似陈恳的人，冷言冷语地反驳道，“放P！”
　　红叶的小脸像霜打的茄子立马焉了下来。
　　嘴角挑起一丝笑，抬起红叶的下巴，轻佻的附耳轻言，“道行还不行呐，小红叶……”
　　“我呸”红叶倏地绯红于颊，一副洁齿贝牙咬的吱吱作响，“你个登徒浪荡子”。
　　厉风心情大好的仰天大笑，拉着左丘铭的袖子就走到了陷阱旁，路过高寒身旁时，别有深意的眨了眨眼冷笑一记，“这梁子是结下了”威胁之意尽然啊……。
　　不过既然玩了就要认真玩，这是厉风的原则。
　　心中大致算了算平台的长度，机械连动的延迟估计有1秒，那最完美的就是在这1秒内跑过这段长度。
　　微微躬了身，左脚迈向前，目光炯炯地盯在红叶的右手上，深呼吸，不待高寒喊开始便率先冲了出去。
　　“卑鄙！”即使知道厉风无耻，但还是无奈……
　　红叶虽懊悔但也不含糊，当下推动木桩……
　　短暂的几步在此刻却无限地放长，时间仿佛也好奇地屏息凝神，停滞了。
　　当木板下垂的那瞬间，厉风的右脚半踏于接缝处，虽有准备但突然的一下还是让她惊呼出口。左丘铭早有准备地一把拉住她因惯性向后倒去的身形。
　　如同溺水者手中的最后一根麦管，触到外力的厉风毫不犹豫地紧握住了那绝境中微薄希望，在惊呼的同时牢牢地双手双脚巴牢左丘铭一旁稳固的身躯。
　　“哇哇哇……”宛如刚从云霄飞车下来，厉风带着还未平静的刺激感，大力地拍着左丘铭，“好刺激，好刺激……”随后拽着他的臂膀又蹦又跳，嘴中嚷嚷着，“赞哦！再来一次！再来一次！红叶”
　　阴霾中的半屡光芒总能最直接的刺透人心。
　　厉风无意中的欢快的确感染了在场的众人，也许更多还是震惊。
　　“高寒，你要不要试试看，跟海盗船一样……” 想着好东西要跟人分享，厉风蓦地松开了左丘铭，跳下平台直接跑向不远处的高寒。
　　高寒提示地干咳了两声，可惜某人还是不知，他只得无奈的轻唤一声“厉风……”
　　“嗯？嗯？”厉风不解地眨眨眼，然后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白痴行径，小心翼翼地环视一圈，众人刻意地忍耐弄得她觉得很没面子，于是死撑道，“切，爱玩不玩，不玩我玩……”
　　“唉，死要面子活受罪。何苦呢……”小三似乎忘了什么，心中感言脱口而出。
　　众人本是玩笑的面孔瞬间一凌神色多变，其中不乏苏哲幸灾乐祸的目光，红叶一脸同情的神色，高寒惋惜的摇头，小三被众人突然的转变弄懵了，不过当他的身体明确无误的感受到腿上的那结结实实的一脚后，立马明白了其深刻的含意，留下一句“啊呀，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便迅速逃离了厉风的魔爪。

　　下诱

　　“温素那的情况如何？”
　　“未见其有何欢喜之色。”汇报之人谨慎的打量了下厉风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挣扎了下弱弱地问道，“那是否还要继续送下去？”
　　厉风停下笔，不耐的神色显而易见，“废话，免费的活招牌不用白不用。”
　　“是。”只觉背后脊梁有丝丝凉意，手心渗出微微薄汗。刚欲转身离去，又被厉风拖沓的“等等”尾音牵绊住。
　　“门主有何吩咐？”
　　“告诉梁旭，该送什么他最好心里有数。那些滞销的要怎么处理，给我睁大眼睛看看清楚。如果这事还要我教的话，他便可以卷好铺盖了。风牙众不需要无能的累赘——！”厉风说的毫不客气，“总之我月末希望看一份完美的帐本……”
　　“属下遵命。”见厉风右手一摆，便如临大赦般的快速闪了身。
　　“司马香薷和萧祁稔也来了？”
　　“没错。并且他们似乎和温素一行人杠上了。”
　　“哦……为什么？”厉风架起笔，十指交叉的顶在颚下，问的好奇。香薷不是应该喜欢与美女帅哥作伴的么？
　　“具体不知，只是两路人不知何原因总能不期而遇。”
　　“不期而遇……这世间可没那么多偶然，”厉风略微想了想，“先别管他们了，香薷么让她跟温素杠着吧，有时候煽点风点些火也会有意外收获，吩咐他们机灵点，有机会别给放了，反正他们有的是银子……”
　　“……是。”小三听的有些残念，不由地偷偷瞄了瞄厉风的神色。别人不知道，从京城乞丐帮中混出头的他还是有些知晓厉风和京城那些公子哥之间的交情的。
　　“还有话说？”上扬轻浮的语气让人很不安心。
　　“没！”小三答的极快。
　　厉风微微点了点头，看也没看小三一眼。只是眉头间偶然出现的褶皱说明她的耐心差不多到了极限。
　　小三脚下生风走的极快，对于如此阴沉气场的厉风他还是离的远点比较安全。
　　话说自从厉风那日觉得失了面子丢了里子之后，他们的日子就不那么舒畅了。原本就无表情的厉风更是时刻板着张脸，弄得一时间众人草木皆兵，唯一庆幸地是因此效率倒是提高了不少。
　　“嗓子不好就回去躺着”做着手中的事，冷言冷语地打断左丘铭那故作的干咳声。
　　“唉，可惜我没这么好的命呐……”也许能不受厉风那张冷脸干扰的也就只有左丘铭，苏哲和高寒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空和你磨叽。”
　　“斯文……斯文……，形象……形象……，厉风。”
　　笔杆重掷在笔架上的声音清晰可闻，厉风搁了笔，眯了眼看向左丘铭，眼底扈气亟亟可见。
　　“有了黑衣人的行踪，”左丘铭看玩笑开的差不多了，话锋一转，房间内顿时肃穆了几分，“昨日有尾巴盯上假扮的‘谜’了。”
　　“方颐绯那呢？”
　　“还没动静。似乎我们隐藏的还挺成功。”
　　“既然日子差不多了就放点风出去，温家可能不似这么简单。以夷制夷的话，到时候怕还是要借他们之力。”
　　“明白。”
　　“方颐绯那，最后一场戏还得靠他演呢，差不多该他出去溜达溜达，引些视线回来了。”
　　“……你就不怕被人看穿了，之后戏不好演？”
　　“这个么……”厉风突然狡黠一笑，眼光闪过一线凌厉，“来而不往非礼也，是该让他们知道我也不是吃素的……”
　　——————————————————厉风欠扁的分割线————————————————
　　“‘风牙出品，品质保证’……你确定墨一墨二他们在这？”金灿灿“风牙门”三个大字彰显了极端的恶俗品味。当弯月拉开云幕，无人的街道中四个黑衣裹身的人停在门前，眼中多半闪烁着或不信任或鄙视或怀疑的目光。
　　“应该没错，这记号就到这为止了。”墨月又仔细地看了看两旁的院墙说的肯定。
　　“切，什么狗屁风牙门，不是金就是银，俗不可耐。”墨星不屑地咧咧嘴，“真不知道墨一墨二是不是猪脑，还能栽在这种地方，真是丢我们的脸。”
　　“你们到底闯不闯啊，不闯我回去睡觉了……”墨辰不情愿地半睁了睁眼懒懒地扫过门栏处。
　　“我先进了……”墨日嫌人多累赘，一手招呼了下同伴，另一手直接按上了门。
　　“进啊，卡在门口干嘛——”墨星奇怪墨日的动作，不耐烦的催促道。
　　墨日没答话，只是又暗自用力的推了推，门依旧纹丝不动。一旁的墨月似乎发现了墨日的异常，也伸手置于门板上，两人均是用了力，门却依旧不动。
　　墨辰抬头看看天色，左右瞧了瞧，直接一脚注力踢开了门板，“早收工早睡觉。”
　　一扇门板颓然倒地，另一扇半挂着无力的摇摆。
　　“缺德，原来往外开的——”墨星盯着门板摇曳的方向恍然大悟。
　　墨月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总觉得这房屋透着分怪异，但一时又没想到。借着从窗门中透进的昏暗光线，一扇朱门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走在最前端的墨辰试探性的推了推，依旧岿然不动，“未免太小看人了吧”心中不满地想到，拉着门环，门“吱呀”的就开了。
　　可是门后一片漆黑，丝毫看不到任何景象。墨辰疑问地望向一旁的墨日，得到的是同样疑惑的点头。墨日指尖银光一闪，黑漆漆的前方中央便深深的显出了一个银点。
　　“看来墨一墨二也并非猪脑”墨月说的玩笑，眼光却别有深意。
　　墨星面上一红，哼了哼，沉气凝神左掌一个翻转，黑墙轰然倒塌。“有完没完了？”没几步又是一同样的朱门挡于面前。
　　“不玩了，直接拆了这。”墨日显然火了。很明显，这接二连三的挑衅也深深地刺激到了其他三人。四人当下相视，现出各自武器，直接硬闯。
　　不得不说，这设计之人是多么的无聊。整个房间并无其他机关，只是眼前的墙一堵堵的变厚，当四人合力震裂一扇朱门后，总算是松了口气。墨月挥动手中的绳鞭，好似注了生命的绳鞭在空中游走一番又快速的被收了回来，没遇到任何阻碍。
　　比了个安全的手势，四人呈菱形队组向前缓慢移动。
　　“额……”走在最前面的墨星突然下沉，垂直坠下，不由地轻呼了一声，幸好墨月反应及时，一个甩鞭凭声缠上他的腰，提力将其卷起。
　　墨辰低下身仔细的打量了下，才发现脚前方赫然一陷进。稍踏上地面的木板便向下凹陷令人掉落的措手不及。墨星愤愤地踩了几脚泄恨，不料却听见熟悉的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踩你个头啊！”
　　“这不是墨一的声音么？”墨日诧异地说道。
　　“好像还不止他一个……”墨月仔细地听了听杂乱的吵嚷声，有些黑线地说道。
　　“谁！”墨辰一个警觉的厉声呵道，手中暗器已先于声射向屋梁角落处。金属砸地的声音在沉默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插着银刀的火折徒然落地，噌的一下，房间四边的暗槽都被点着，瞬时明亮取代了黑暗。四人这才看清原来房间中央的地面上一硕大的朱门，上面有着点点圆孔，屋梁的西北角上一人笑嘻嘻地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另一人则略显无奈的神情扶着那人的肩头。
　　“原来他们叫墨一墨二墨三墨四啊……”厉风的语气很欠扁，“看看从墨一到墨十是不是都齐了”说完努努嘴，示意墨月他们打开看看。
　　看着四人小心谨慎的模样，厉风很好心的解释道，“放一千两百个心，要害你们还能让你们到这……没上锁……”
　　墨星被厉风一激，当下欲向上拉门。
　　“别说我没提醒你，这门往下开的。”厉风说的笃定。
　　“切——”可他还没说剩下的，就听到下面一群人唧唧咋咋地骂到，“切什么切啊，往下推的！笨蛋！”
　　“丫的谁再往上顶一下，老子上去就废了他。”
　　“……”这下子墨星也有些慌了，厉风在一旁看得更是高兴，捂着嘴偷乐的不行。
　　“就按他们的话作罢”墨月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到。
　　墨星轻轻松松没任何阻碍的就开了那门，重见日光的一群人争先恐后地从坑里蹦了出来。
　　“靠，就这样你们还呆在里面干嘛？！”墨星也火了，顿时觉得被玩了。
　　可是出了坑的众人皆是很有傲气的一撇头，默不作声。
　　“哈哈，因为有白痴老以为门是往外推的，所以不停的在下面震啊震的，我这还没搭牢的瓦墙柱就被震碎了……之后即使他们知道了也无法从内侧将门打开咯……”
　　四人皆是很有默契的将视线寻向一旁的众人，墨日的脸上更是笑意明显。
　　“哦哟哟，笑死我了，你们真是太可爱了，从来都没见过这么笨的，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都笑疼了……”厉风看着底下一群人别扭的逞强脸色，就抑制不住地捧腹大笑。害得一旁的左丘铭只得小心的圈着她左右摇晃的身体，以防她随时可能摔下去。
　　“不知阁下是哪位？”还是墨月最沉得住气。
　　“问我啊？”厉风按着肚子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嘴角扯得灿烂，眨眨眼，气死人不偿命的说道，“你猜呀？你猜出来我就告诉你……”
　　“……”众人皆是一默，脸上抽筋的痕迹愈发明显。
　　“想知道就先报上自己的名字……一二三四又来四个，不会墨十一墨十二墨十三的继续排下去吧……”
　　“我们岂是此级别的……”墨星说的轻蔑。
　　“哦……这样啊……最后一个问题，那些墙都是你们四个砸开的？”厉风晃荡着脚问道
　　“干吗要告诉你——”
　　“我，”厉风对了对手指，似乎有些为难。墨星墨辰等人以为反击成功，很是高兴，可还没乐几秒就听到梁上之人极其无辜的好心告诉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们那砖墙其实是可以转的……”说罢还用手指比了比。
　　“你丫的有种就下来”墨星最沉不住气，被厉风刺激的一跳一跳。
　　“今天就不了，天色不早，我要睡了。”厉风依旧慢条斯理的说道，丝毫不受他人影响，“想报仇的话，三月初三，黎水湖畔，有缘再见。下次记得别光带力气来，如果你有脑子的话。”
　　说罢，左丘铭带着厉风从屋后的偏门闪出，几个跳跃便不见了身影。
　　“原来这就是后门……”墨日左右晃动着厉风他们闪身出去的偏门，就一块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门板，感慨的说道，“早知道就不用打得这么辛苦了……”
　　众人听罢皆是一阵沉默，心中多半是郁闷不已。
　　“小夜，墨月他们真的被耍的这么厉害？”房正中的男子听着一旁人的叙述饶有兴致的瞄向了跪于面前的墨月四人和墨一等人。
　　“那你要问他们本人了。”名叫小夜的很不厚道的将问题抛给了地上的一群人。
　　“墨一为什么不提醒墨月他们？”男子兴致勃勃。
　　“禀宗主，属下想看看墨星他们是否能避开……”墨一心虚地越说越小声。
　　“三月初三……”男子小声念叨了几声，“你们先退下，该如何处置回去之后再做定夺。”几人皆是默然退出房间，一时间就剩名为小夜的和男子两人。
　　“小夜，告诉墨云墨风，情况有变，凌王那，按副计划行事。”
　　“遵命。阳，那我们干吗？”
　　“我们呐……”被称为墨阳的男子微微莞尔，“我们提前去见个人……”

　　牙道祭礼（一）

　　“把我的下落透给香薷和萧祁稔了？”
　　“嗯。”
　　“黎城知府的动态呢？”
　　“已经让他们知晓明天湘南王世子和将军千金会出现，为了他们的人身安全着想……”
　　“可以了。”厉风打断了星璨的汇报。
　　“温素和温老头呢？”
　　“只有过一次接触，”左丘铭顿了顿，“在你们发帖之后……”
　　“恩……”为难的哼哼着，厉风摸了摸下巴，“真不喜欢有心机的女人……”
　　“我们这完成了，明天就恭候方兄到达了。”高寒接收到厉风看来的目光，不待询问便答了话。
　　“那就全完成了！一切就静待明日了。”厉风说话着伸了个懒腰，倒在椅背上长舒了口气说道，“你们先走吧，我再坐会……”
　　元觉第一次遇见厉风，是风牙大会前的那个无月的黑夜。作为少林年轻的中坚力量，他奉了方丈之命在必要时给与温堡主帮助。面对众多的江湖豪杰，他始终觉得过于空乏。于是寻了借口，独自一人出了客栈，想换个心情。不曾料到自己随性漫步到了黎水湖畔，凉风徐徐轻拂，传递了一份湿润同时也抚平了被世俗弄得烦躁的心境。也就是这个新月的夜晚，让他碰上了独上高台，望疏见近的厉风。
　　厉风站在三楼的高台边缘处，略昂首对着深沉的夜空，双手背在身后，阖着眼，脑中想着原先武侠片中的经典片段。这本应该是一副很唯美的画面，厉风也是如此认为的。可映在迎面走来的元觉眼中，却不知怎的蓦然成了轻生的预兆，本着菩提悲怀，他一个箭步起跳，脚尖轻点酒楼的匾额，轻松地借力上了三楼，在厉风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的那会，两人就已回到了结实的平地之上。
　　“你是谁？”厉风睁开眼，问的莫名，“干嘛拽我下来？！”
　　面对厉风不善的语气，元觉并未恼怒，音如沉水，十分平静地说道，“小僧法号元觉，以为施主欲轻生，不忍于心才冒昧相救。如此看来原是一场误会。”
　　厉风的头微微歪着，因为没有月光的关系看不清他的长相，所以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恍然道，“哦……美男榜位列第三的空林小僧——元觉是吧……如此看来的确长的不错。”
　　也许很少有人能适应厉风瞬变的脸色，对于那过于轻佻的口吻，元觉有些不习惯，“此为世人无聊之作，不足信也。既然无事，小僧告辞，打搅了。”
　　“确实无聊，”厉风的嘲讽成功的让元觉在几步外停了下来，“不过红尘滚滚，元觉小师傅难不成认为和尚就脱却了尘世，非尘世俗人，自恃高人一等了？”
　　“在下并无此意。”元觉微微叹了口气，说的颇为无奈。原来看似书生意气没想到却如此蛮不讲理。
　　厉风嗤了声，问的轻蔑“不知小师傅何时遁入空门？又为何遁入空门？”
　　“五岁剃度，只为入而入。”元觉有种无法脱身的预感。
　　“五岁？那就是说当时你心智尚未成熟咯！”厉风职业病又犯了，语气很是不客气，“一个无知小儿口出狂言，为入而入？狗屁。不知人间疾苦，未尝悲欢离合，不懂七情六欲，还只为入而入？！如此狂言是嘲笑佛家的宽怀还是瞻仰自己的高洁？何是四大皆空？何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难道你认为光听老和尚的口耳相传，光看了几本死书就能透彻哲理禅学？不曾经历过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高处对他人指手划脚。释迦摩尼经过多少风霜雪雨才能成佛你可知？就算你能倒背如流，也不代表你看的通彻。很多事情，单是旁观，有何用？！”哪怕是悖论也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是律师的一大原则，“佛门难道就真的在五行三界外？冷眼看世？笑话，难道和尚尼姑都不需要吃喝拉撒睡？！我的观点是：不曾经历过的人没有发言权。要都只要看就看的明白，人生还活个鸟啊”
　　元觉此刻的心境是很复杂的。一方面自己无缘的被人一通教训弄得他很是莫名，不过好在佛祖教导他们凡事皆要平心静气；另一方面，那人的言语虽有些粗鲁但听听似乎还是挺有道理的。
　　“不过看你的容貌，还是有机会谱写一曲‘不负如来不负卿’的悲歌恋曲的。”厉风的思维跳太快。
　　元觉不明白他又是如何谈论到自己的容貌上，不过“不负如来不负卿”听起来别有一番意味。
　　“没听过？”厉风探了探头，面对元觉迷茫的神色好心地主动解释道，“那个什么，自恐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怕误倾城。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那你刚才在看什么？”元觉转移话题的能力也不弱。
　　“我？我并不在看啊，”不确定地指指自己，得到元觉的肯定后，转了向面朝湖畔旁的高台，“我在幻想。”
　　“幻想？我只知道冥想。”
　　“呵呵，冥想境界太高，可不是我这等凡夫所能体会的了。至于幻想么……”讽刺已经成了厉风的本能了，“你要是不知，我便示范于你。”说罢，驱步向平台中央走去。
　　“白眉鹰王，我敬你的鹰爪功和我少林龙爪手并绝，你自尽吧——阿弥陀佛……”
　　“峨眉、空洞、昆仑、华山、少林，当年你们逼死我爹，害死我娘，你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溅有我爹娘的血，我张无忌誓要你们偿还……”
　　元觉立于台下，静静地看着台上之人时而豪气万丈指点山河的大气磅礴，时而目光坚毅，熠熠生辉闪耀着复仇的隐忍，又时而放荡不羁一派桀骜，只是不管怎样都有着共同的英雄气概。
　　“白眉鹰王是谁？张无忌又是谁？你说的令狐冲又是何人？”
　　“额，都是男人……反正”厉风挠了挠头，思考着怎么回答比较容易让人理解。
　　元觉沉默以对，半响念出了句“南无阿弥陀佛”，那一刻他似乎有些理解这句话的深奥之处了。
　　“我看少侠你一表人才，气宇不凡。
　　哪里哪里，你也是一副英雄气概……”
　　厉风原本还很高昂的兴致在念完了这对话之后一下子消失了，气氛明显的阴郁了起来。
　　元觉不明缘由，怔怔地抬头看着。
　　“原来如此啊”厉风自言自语的小声呢喃着。
　　“你，无碍吧？”
　　厉风只是忧郁了片刻，原本阴郁的双眸又变为了邪魅的笑意，“天色不早，我该休息去了。走咯……”
　　“……不知少侠如何称呼？”想了想，元觉最后还是问了出口。
　　“宵隐风，字片止。”厉风没有像元觉那般停步，只是伸长了手臂在空中摆了摆。
　　无人的月夜下，任何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日后江湖相见，自当……”
　　“半壶酒，一船歌……可是和尚不能喝酒啊……”元觉心中默默地念叨。
　　—————————————————乱的分割线————————————————
　　三月初三，黎水湖畔，风纵影移，牙道祭礼，妖伏天地。
　　白天的黎水湖不同于月夜下的宁静，往来的扁舟交织于其上，多了一份生动和人气，徒然成了一副“人在画中游，画在景中穿”的美丽风景。突然出现的落水声及溅出的白色水花很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悠闲的气氛。
　　“想报仇，先抢到地图再说”整个湖面都回荡着这样一个狂妄嚣张的含笑声。
　　“宵隐风你给我等着——！”落水之人不甘心的扑打着水面泄愤，又是一阵水花四溅。
　　星璨提气，携着厉风，点过三五小舟，直接飞身上了湖畔边的高台。而此刻台上本已交缠打斗在一起的两人似乎忘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只是和台下的众人一样，耳边响起一阵整齐的很有气势的“属下参见门主”跪拜声，呆呆地见一片飞红抚眼，最后停在了中央的高位上。
　　红罗纱、白锦袍、紫玉冠、象骨扇，翩翩浊公子是也。
　　弯起的眼眸中明显还带着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和调笑，厉风右手轻抖，扇骨半遮面，潇洒地落座。与此同时，原本悬于高空的卷轴散落，大大的“风牙”两字迎风飘扬，一派妖绕。
　　“是不是玩得太过分了”立于其身后的星璨小声地提醒道。
　　“哪有，好戏还没开场呢……”轻摇骨扇的厉风一边快速的扫过全场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着话。在眼光掠过台下的左丘铭和红叶时，更是笑意盈盈，双眸光彩熠熠；而当对上温老头的尖锐的目光时，眼中一片桀骜之色。
　　温老头到底是老江湖，面上依旧稳如泰山，只是稍微交代了几句就有几人匆匆忙忙地赶向温素的落水点。
　　一旁的元觉在看清台上人面容的那一霎有些空白，心，先是豁然，随后又起了思虑。
　　“不知元觉小师傅如何看待此今之势？”温老头一阵安排得当后，不由自主地问向身边的元觉。
　　“……静观其变吧”愣了愣，元觉迅速回神答道。
　　“哈哈，英雄出少年。我们不妨就按兵不动。”温老头高声笑了几声，眼底是精光乍现。
　　厉风其实在看到温老头之前就注意到了他身旁的元觉，毕竟对厉风来说，美人总是更容易吸引她的视线。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许久，厉风突然嘴角一扯，笑的有些渗人，“小三……”
　　“在，门主。”小三回答的恭敬，只是心里却一阵发毛，待听清厉风在轻声交代后，头脑更是三根黑线垂下。
　　“请问，可是空林小僧元觉师傅？”按厉风的吩咐，小三揣了一个信封到了元觉和温老头的面前。
　　“正是在下。”对于风牙众的出现他有些莫名。先是眼角瞟过高台上的厉风，再是转头征询地看了看温老头，最后才淡淡地起身答道。
　　“这是门主让我交于元觉师傅的，”小三噙着笑，别有深意地看了看一旁依旧平静的温老头说道，“不成敬意，还望元觉师傅切勿推辞。”
　　元觉盯着小三递来的信封，考虑着接还是不接。
　　“并非贵重之物，残片而已，用不用的上还得由元觉小师傅自己定夺。”小三善解人意地解释道。
　　“这……”元觉有意地瞧了瞧面色平稳的温老头。
　　“我家门主交代了——”话是对元觉说的，但眼睛却是定在温老头身上的，“君子之交淡如水，更何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元觉师傅不必如此看重此物。”
　　“既然是宵门主一番心意，我看贤侄还是收下为妥。”
　　“那——小僧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替我多谢宵门主好意。”元觉顺水推舟的接了信封，对着远处的厉风点了点，“阿弥陀佛——”
　　而墨阳身后跟着墨夜和墨月墨辰等人在坐在不远处的茶馆一楼，远远地观察着台上的动态。
　　“靠，风牙众连屋顶都严守了，附近的茶楼酒店二楼以上全被包了，真他妈郁闷。”墨一从店外进来，屁股一沾到位就不停地抱怨。
　　墨阳不做声地浅笑了笑，“各大城门呢？”
　　“全是官兵把手，戒备比平时严了好多。同时还有大量官兵在街外静待……真不知道搞什么鬼。”
　　“官府的人怎么会插手江湖之事？”墨辰的语气很是倦怠。
　　“难道有朝廷要员来此？”墨月想了想分析道。
　　墨阳一一听过他们的话语，只是加深了笑意却还是未说什么。
　　“阳，你说要见的人就是谁？”墨夜将眼光从远处厉风的身上收了回来，“那个门主？”
　　“要见的是——”墨阳停在了半当中，收到众人好奇的目光后，附耳低声交代墨夜。
　　“切，宗主每次都这样……”墨星不满地小声抱怨。
　　“要抱怨，等你到了墨夜的级别吧……”墨一心情大好的在一旁刺激道。
　　“真的么？”墨夜眼中是浓浓的怀疑。
　　墨阳笃定地呷了口茶，又将视线放在了高台上。
　　小三很快又回到了厉风身边，而同时厉风也看到了温素裹着厚皮裘一脸怨气的回到了温老头的身边。星璨这时凑近了厉风，附耳说道，“人都到位了。”
　　“那就开始吧……”厉风心情大好，慢悠悠的敲着骨扇，“先把那两个碍眼的踢下去。”说罢指了指两个还在台上傻斗的龙套角色。
　　话音刚落，二人便被两旁的出来的风牙众给扔到了台下，同时落地的还有两锭元宝。
　　清了场的台上，以高位的厉风为中心，两边侧翼整齐的排列这风牙众的成员。厉风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下的温老头略微作揖，同时挑衅地对上温素含怒的双眼，“温堡主，久仰了……”
　　“宵门主，言重了。”
　　两人面上皆是融洽之意，其实心中都在骂着对方的虚伪。
　　“在下年少轻狂，处事难免急躁，手下人又多愚钝，对令千金多有得罪的地方，还望温世伯多多海涵呐……”
　　“呵呵，宵门主过谦了。”
　　“的确，家父向来教导我要谦虚谨慎做人。”厉风说的很是理所当然。
　　众人在诧异于其皮厚的同时也无可奈何。
　　“无耻！”温素不屑的讥笑出声。
　　厉风却不以为然，“温姑娘果然聪慧，那确实是在下的另一大优点……”语气坦荡直白，甚至还有份骄傲。
　　左丘铭很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温素面上一红在温老头的呵斥下愤愤地闭了嘴。而厉风从来都当左丘铭的嗤笑为空气，一律无视。
　　“温小姐，美虽美已，但终非宵某所好，”说话间撇了撇头，身着各式罗纱的风格万千的美人鱼贯而上出现在厉风身旁。
　　众人的眼中有羡慕有不屑有鄙视也有贪欲，总之如平地一声雷，反响万千。
　　厉风很是无所谓的笑笑，“不过我们风牙众的色部倒是很欢迎温小姐的加入……”
　　温老头的眼中闪过杀意，“宵门主高估了。”一语双关。
　　“都退下吧，刀剑无眼，小心别毁了容，色部可不收无颜之人……”厉风摸过一旁美人的脸蛋，话却是对着台下之人说的，“否则可就真没什么了……”
　　“你——”温素本欲上前的身形被温老头一个瞪眼给吓退了回去。
　　厉风看在眼中，淡淡地扯了扯嘴角，“不过呢，既然温姑娘都不辞辛劳的从大老远跑来了，没点表示太过于无礼。”打了个响指，动作慵懒地接过一旁递来的竹筒，“在下某日偶得一宝图，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温堡主作为武林前辈，德高望重，故而在下私自做主邀请堡主前来共商，一来研讨，二来也作为在下唐突的赔礼。不过今日的人数似乎有些过多了……”别有深意的看向温老头周围蠢蠢欲动的江湖人士，脸上掠过讥笑之意。
　　“贤侄客气了。”
　　“哪里哪里，温堡主大人大量大气度，在下很是敬佩，不如就交由温堡主保管。”说吧厉风双手捧着竹筒朝温老头示了示意
　　。
　　“这如何是好……”老头连忙摆了摆手，但脚步却没含糊。
　　“宗主，万一……要不要夺回来？”墨一等人全神贯注地盯着竹筒，心中有些忐忑。
　　墨阳执掌做出等待的手势，“不急——”
　　厉风和温老头相隔两步之遥，两人脸上更是一副老少和谐的笑容，四手握于竹筒之上，暗自用力，谁都没肯放手。就在僵持之际，温老头只觉一阵剑气袭来，条件反射地退后两步，就此瞬间，一蒙面人已虚掌袭向厉风，另一手附于筒上。
　　厉风以扇挡之，但握筒的手却未松开，两人焦灼一起，连退了数步。
　　“你是何人？”厉风一脸煞气，目光骇人。

　　牙道祭礼（二）

　　“你是何人？”厉风一脸煞气，目光骇人。
　　“地图拿来”蒙面人说的厉声。
　　“有本事自己抢……”话说间，两侧的风牙众就已将三人密不透风地围在了中央。
　　蒙面人眼角扫了扫局势，轻蔑地冷哼一声，“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厉风没理睬他的废话，在他言语期间，反手甩扇，扇尖一排利刃直接袭向蒙面人喉部。
　　“卑鄙——”银光在眼前划过，身体向后一仰，避开厉风的攻击。
　　“承蒙夸奖……”趁着蒙面人躲闪，左手向上一挑，竹筒脱了两人的手翻滚着抛到了空中。“温堡主还不接着！”脱手之际厉风高亢的声音响彻全场。
　　“想得美……”蒙面人一个侧转借势先跃起，两人空中交势。一人剑挑筒底，另一人腾空覆掌筒尖。竹筒轰然崩裂，残片四落。
　　“你们把地图给毁了啊”厉风摇着扇在一旁说的轻松。温老头至此发现被当众耍了，前仇后怨一起，翻身旋转，凝掌直朝厉风劈下。星璨右脚蹬地转着剑花斜身飞出，硬生生地逼着温老头在空中改了掌风。
　　“轮到我们算账了……”蒙面人见温老头和星璨交缠打斗在一起，长剑一挽直指厉风。
　　厉风动作利落，骨扇一横，五指分覆扇面，轻拨扬至扇尾，嘴角冷冷一咧，十四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蓄势而出，向蒙面人扑面而去。“哈哈，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厉风抚扇的同时，风牙众又变为以厉风为首的楔形队阵。
　　红袖扇舞，银光熠熠，冷颜含笑，邪魅至极。
　　蒙面人剑挡银针，身形游梭，一路逼近厉风，在一剑远处，大鹏展翅，直刺厉风额中。厉风眼底凌厉，灼于剑尖，不为所动，一片平稳。在众人赞叹其胆量之时，身侧的小三左手旋刀而出，右手执剑攻其侧面。蒙面人剑转疾风，绞上旋刀，顺势一绕，剑气横出，硬是将旋刀又退了回去。
　　“落叶飞花，他是谜宫宫主！”台下有人看出了剑招，惊呼出声。
　　厉风趁机大吼一声，“地图残片在此，见者有份。”台上的温老头和蒙面人皆是一个停滞，台下众人也是一怔，随后不知谁起得头，一群人在“抢残片”的煽动声中哄挤上台。温老头见势不再与星璨缠斗，眼中厉光一闪，全力打出“雷冥掌”脱身，直冲残片而去。
　　“哪有这么容易……”台中央高空的锦盒爆开，无数与残片相似的纸片纷纷飘落，如落英缤纷，乱花迷眼。
　　左丘铭见状差不多了，飞身也上了平台，“我也来凑凑热闹……”两掌同时向厉风和方颐绯袭去。
　　厉风和方颐绯平行后退，一人覆扇拉弓，一人挽剑挑花，左右同开，攻向左丘铭。左丘铭燕子翻身，欺身至二人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扇剑两两相绞，火星四溅。外人看来，三人打得不可开交。
　　“哇，来真的，玩的过分了——”厉风脸色阴沉的说道。
　　“机会难得嘛”左丘铭嬉笑言欢。
　　“黑衣人还没出手呢！”方颐绯解释的牵强。
　　“滚，一看就是商量好的，”厉风小声说道，“这笔帐我们慢慢算……”扇滑剑身，分了三人，各占一角，三分而立。
　　“弩——”厉风铁扇一收，接过身后递来的箭弩弓，“要玩就玩大点……”缓手将铁扇插于弩上，扇骨赫然成了十四组滑槽，“箭筒——”
　　左丘铭和方颐绯具是一愣，分别左右一侧，坎坎躲过十四根不同方向的利箭。
　　“额……厉风你赖皮……”左丘铭擦了擦冷汗说道。
　　“那是，不是黑衣人还没出来么……不真点，人家怎么上当”厉风笑得开心。说罢又是一排，两人见状相视一眼，一人腾身在上，一人伏腰在下，同时朝厉风直面而来。
　　“那就真一点……”方颐绯以牙还牙。
　　“……”这下轮到厉风傻眼，咬咬嘴唇，脚步后退，让两侧的风牙众呈扇形挡在自己身前。方颐绯剑尖点地，借力向上，腾空跃过；左丘铭反掌击地，借势旋身冲破了风牙众的队形，直扑其后厉风。三人皆是落入坑中。
　　墨阳一行人远远地观望，先前的怀疑在厉风浮现出愤恨之色后解除。墨一墨月等人得令后如离弦之箭，兵分两路，一路直奔地图，一路生擒方颐绯。
　　“我们干吗？”墨夜陪在墨阳身边，看着乱哄哄的高台问的平静。
　　“我们去迎接那人……”墨阳声中带笑，起身笃步而行。
　　坑中早有一与方颐绯同打扮的风牙众等候。
　　“今日一别，自是……”
　　“自是山高水远，日后相见，当与君共醉三千场”厉风抢过方颐绯的话快速说道，“行了行了，我们是利益朋友，别搞得生离死别样的。记得付尾款就行了……”
　　方颐绯在诧异厉风为何知晓其下言的同时，也是会意一笑，“那是当然。”
　　“此去小心，高寒和苏哲已经安排好了，你顺着通道出去就能看见他们了。我们就此暂别”左丘铭难得正经。
　　“有缘元平再见。”握腕相交，厉风笑得真诚，侠义之气尽览无余。左丘铭见状也覆掌其上，那一刻，昏暗的地道中三人意气风发，情谊羡煞他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湖、武林，方显青春真义、热血年华。
　　“幽风，溜快点，我没钱给你医药费”方颐绯转身走后，厉风一手搭在其肩上，说地刻薄。
　　“门主——”被称为幽风的替身深深地看了眼厉风，到这份上，死也无憾了，“定不辱使命。”
　　“好了我们出去吧，时间长了遭人怀疑”左丘铭适时地打破了沉默。右手搭于厉风腰处，三人破洞而出。
　　一出暗处，便遇上了墨月墨星四人，左丘铭在不高处放下厉风，横扫一剑，替幽风挡去墨日墨辰。厉风右手一挥，箭羽从两侧高楼顶端直射墨月墨星，幽风趁机假意轻拍厉风背部遁走。
　　“一个都别放了”厉风高声号令道，左侧的五名风牙众直追幽风而去。墨月墨星四人见状也不恋战，舍了左丘铭和厉风，在后紧追不放。
　　而另一边，温老头，温素为首的正统势力正跟一群武林杂派以及突然加入的墨一墨二几人交缠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墨一墨二当然知晓，故而上前便直奔温老头而去。
　　温老头以一对二，招架的勉强，无暇顾及其他状况。好在他们的人数众多，除去他，还有大量的人手抢占其他的残片。
　　温素也对上了墨三，相比温老头，一个墨三就够她呛的了。一时间除了眼前，丝毫无法顾虑身后的情况。
　　歇了手的厉风随意的观察着场上的局势，耐着性子等待官兵的到来。眼光瞥到温素时，倏而发现其身后一人被墨一的同伴一掌震于胸前，踉跄着向后倒去，右手的刀刃也因此对着正全神贯注和墨三交斗的温素后心处。
　　温素只听有人大喊自己名字，顺着声音望去，见厉风抬弩正对自己，指尖已松开扳机。心头更是愤恨，心道，“宵隐风宵隐风，你就如此容不得我么？百般羞辱不说，此刻还要置我于死地！”手随心动，当即舍了墨三，纵身剑气直冲厉风而去。
　　在半路听到身后有人惨叫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在耳边划过。别头看去，后背冷汗汲汲，再回眸才明白厉风救了自己，心中自是一荡，但此时已是箭在弦上，变不得方向，眼见着剑尖已要没入厉风左胸，却丝毫无法改变，只得叫嚣着让他自己躲避。可厉风像着了魔似的维持着放箭的动作，直愣愣地看着长剑越来越接近自己，无法动弹。
　　就在剑尖触及其衣料的那一瞬间，温素被一阵强大的外力甩向一边，定睛一看，原是一串念珠缠上剑身，强大的内力逼迫剑锋偏了方向，这才救下厉风一命。
　　左丘铭离得太远，一时间无法上前。恰好站在温素身旁的元觉察觉了厉风的真正动意，也看着厉风绝望的放弃挣扎，毫无章法地举手挡目，心下奇怪习武之人怎会如此暴露法门，一怔一急，脱手就掷出念珠。
　　就在众人都以为可以大松一口气后，谁都没料想念珠在改变了剑锋方向后却陡然迸裂，承载了强大力量的念珠顿时成了无法控制的暗器，向四面八法飞走，中招之人无不仰面倒地。而距离最近的厉风只觉胸口一下重锤，身形如浮叶般向后倒去，闷声不得言语。
　　“厉风——！”
　　“宵隐风——！”
　　如同慢镜头缓放，厉风清楚的看见景象在眼中倒了个，蓝天白云英雄血……耳边的呼唤声也分不清是从何方向传来，紧紧地闭上沉重的眼帘，准备迎接那触地一击。
　　元觉和左丘铭在厉风倒地的那刹那同时赶到了。酒红的罗纱外袍无力垂地，元觉眼睁睁地看到一片华泽在指缝中流走，第一次感觉到了懊悔和恐惧，仿佛直视生命在眼前流逝般令他心颤。
　　左丘铭长臂捞过厉风，将其紧箍在胸前，“睁眼啊厉风……”也许，也许自己不这么大意就没事了；也许刚才就该让她走了；即使心中有千万个也许应该也改变不了厉风现今的状况。
　　“喂，宵隐风，你别吓我啊”温素此时也到了厉风身边，面对这个不再放荡不羁的难得平和面孔，她第一次怀念他对自己的轻薄和那自信中焕发着流采的邪笑，“我不知道你是救我，”温素的声音接近哽咽了，“谁叫你老耍我，我当你真的讨厌我……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情绪失控地捶着厉风的胸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很害怕眼前的人就一直保持这安静的睡像。
　　元觉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显然他不可能像温素那样发泄濒临崩溃的情绪，虽然他心中的后怕不比她来的少，所以他保持着沉默守候一旁。
　　“想谋杀亲夫啊……”原本合着眼的人突然虚弱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你没事了啊！”温素破涕而笑，转念一想后，而又怒目而瞪，“宵隐风你又骗我！！”说罢，又是一锤。
　　厉风重重地咳了两声，“大姐——，我都晕过去，生生地被你捶醒了，你还想怎么样啊”语气颇是无奈和委屈。
　　“我的弩呢？”转脸巴巴地望向左丘铭。
　　“你不会想近距离射她吧——”
　　无语的翻着白眼，厉风郁闷地想，我的牌子就这么不堪么。“箭头涂了麻药，我疼得受不了……”委屈的眨了眨眼，憋回疼的快要流出的眼泪。
　　“不行，还想给自己一箭啊！你脑子敲坏啦”温素一手抢过弩，紧紧的掩在身后。
　　“……”第一次，厉风觉得有口难辩。
　　“佛祖慈悲为怀，不会见死不救的，元觉师傅你砸晕我吧！”厉风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元觉身上，说的是大义凛然，慷慨就义。心道，再不弄晕我，我就自己撞地。
　　“这……”元觉左右为难，厉风恳切的目光和温素的怒目而瞪下，最后他还是手起刀落击在了厉风的颈脖间。
　　“多谢元觉大师了，就此别过。”左丘铭抱着厉风踏过几人头顶下了平台远去。
　　“阿弥陀佛……”此时此刻，元觉唯能以此了表心意。
　　“喂，宵隐风，我会找你报仇的，你给我等着！”

　　疗伤风波

　　当左丘铭抱着厉风窜进香薷和萧祁稔的马车时着实吓了二人一跳。
　　“厉风又睡着啦？？”香薷凑近了厉风仔细地瞧了瞧，纳闷地说道。萧祁稔被香薷一打岔仿佛也肯定了这一说法。
　　“……”左丘铭心中觉得好像应该先找红叶，扫过迷茫地两人，暗叹一气，走一步看一步了。目光在香薷和萧祁稔之间一阵巡视，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厉风放在了香薷的身旁，“扶着她，尽量少受颠簸。”
　　香薷和萧祁稔两人对视一番，心下奇怪，但左丘铭的面色着实严肃，也只好讷讷地应下，小心地让厉风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另一手与厉风相握。
　　尽管早有官府清了道，但毕竟不是厉风的幻影，无论左丘铭驾的多么小心，颠簸下的厉风还是不可抑制地愈发变得惨白。
　　车厢中光线不足，萧祁稔和香薷也看不出厉风脸色的微变，只是香薷明显地感到肩头的分量越来越沉，握住的手怎样都捂不热反而越发的凉了。她不由地心慌，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厉风，小声唤道，“厉风，醒醒，别睡了……”可等待她的只有绵弱的呼吸声。“萧祁稔，为什么我总觉得不对劲？”香薷有些慌张，声音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两人面面相觑，萧祁稔移了座，搭上厉风的脉搏测了测，不确定地说道，“厉风好像受了伤……”
　　“啊？哪里哪里”香薷一听更慌，左右翻转着想查看有没有伤口，“不是让卫军都守着了么！”。
　　“你别在乱动了！”萧祁稔有点急了。这香薷怎么这么无知呢，没看见厉风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吗？！说着就接过厉风，小心地将她靠在自己身上，以减少些震动。
　　就在此时，马车一个急刹，两人皆趔趄向前。
　　左丘铭勒马停车，双目精光斗然爆射，长久注视在路中央的二黑衣人面上不放，仿佛欲瞧穿他们心中所想似的。
　　“来者何人？”半饷低沉地发话。
　　“我们只为接人而来。”一黑衣人声音稳如泰山，直点目标。
　　“那就不妨碍二位等人了”左丘铭策马一鞭，便欲强突。
　　“且慢，不妨让车上的那位自己定夺。”黑衣人身形丝毫不动，依旧保持着执剑的姿势挡着道。
　　适才先前的气息便是他们二人，左丘铭心中一沉，“坏了，此二人气息绵长，脚步沉重，一看便知高手。尤其是一旁未言之人，恐不在自己之下。”若放平时，放手一搏，左丘铭也未必不能应付二人。只是今不同往日，厉风急需治疗，而香薷和萧祁稔显然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前瞻后顾，难免分心。
　　左丘铭长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先问问我的龙渊剑吧。”
　　高手过招，一招即定。
　　左丘铭起身下车，卓立在马前，身子似枪一般的垂直，剑尖微微下垂。对面的墨阳见状，半步上前，拔出通身乌亮的墨阳剑，平举至胸前，双眼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对方。
　　身未动，气先行。百米羊肠，气氛紧然。
　　倏地，二人同时发剑，墨阳剑剑不离左丘铭周身要害，招式之快之狠，气势之厉之厚，确已够得上“炉火纯青”四字。
　　似这等凌厉攻势，左丘铭还是头次遇见。当下手随身动，无暇多虑，扭转间，竟在狭窄的羊肠之地连闪了十五闪，有若斜风下轻烟，令人观之油然而生模糊之惑。
　　墨阳再是一个上步，手舞长剑连追十五刺，最后一剑横扫千军，气势凶猛至极。左丘铭脚底一蹬，一个倒窜，整个人和地面平行，避过了墨阳的攻击范围。
　　难得棋逢对手，两人还欲继续，却听闻车厢中香薷一声惊呼，“为什么厉风会吐血！”左丘铭当下直剑下刺，墨阳见状右手长剑一甩，同时借腰腿之力向后纵退。两人顿时分了五步远。
　　车帘被高高掀起，香薷探头向左丘铭尖声唤道，“为什么止不住血？为什么厉风会一直溢血？”皎白的丝绢早已是红猩点点，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左丘铭此刻也顾不得太多，眼光瞥过墨阳收起的长剑，腾身起落间回到车边，健步上前入了厢内。
　　厉风的情况显然恶化得严重了。
　　先是路途的颠簸使其内伤外泛，而自己和墨阳之间的比试更是剑气四溢，不说萧祁稔和香薷这些平常人之人也会感到胸闷气喘，何况受了内伤的厉风，此番呕血自是受气场所逼。
　　苦于身上无药，左丘铭只得先点了穴道封了血路，待寻得安静之处替其输气疗伤。
　　墨阳和墨夜此时也趋步至车前。
　　“这位兄弟经方才一战恐是内伤加剧，若不及时医治，怕是会留后遗。”墨阳从扬起的车帘中撇了撇厉风的面色。墨夜从怀中掏出一玉瓶，欲将一粒玉色药丸喂入厉风口中，左丘铭谨慎相挡。
　　“呵呵，左少主不必忧心，此乃玉露丸，能为这位兄弟撑上片刻。”墨阳笑着解释道。左丘铭方才停手。
　　“那现在怎么办？”萧祁稔担心地问道，“片刻之后呢？”
　　“还需及早治疗，”墨阳接话道，“此距最近的百里坡饮词阁三十里，若是再如此颠簸，恐玉露丸也束手无策。不如我等先带厉风前去治疗，三日后，左少主及世子再来相迎。”
　　左丘铭心中一紧，对方何人竟将几人底细摸的如此透彻。不过眼下，他一人难敌二人，若再在此耽搁，厉风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几番思量之后，拱手说道，“那还劳烦少侠出手相助，不及三日我等自会至百里坡相接。”言下之意，托付于你只是权宜之计，“有劳之处丘铭先代厉风谢过。”
　　“喂，左丘铭！他们什么人你就把厉风交给他们，不行——我不同意”香薷在一旁叫道。
　　“你就别添乱了”萧祁稔拉下嘟着嘴瞪圆了眼睛的香薷。
　　“不行就是不行，要带走厉风也可以，我要一道去。”香薷甩了萧祁稔的手，豁出去的说。
　　“……”左丘铭心中真是苦不堪言，心道，哪有人自投罗网，送上门当人质的。但当下无法，只得勉强地让四人先行。而他和萧祁稔则先回小巷寻了高寒等人，再去接人。
　　厉风很久没有梦到原来的生活了。恍惚间，自己又回到了校园，刚上完课的她抱着厚厚的法条穿过草坪回寝室，却被迎面飞来的足球砸到，手中厚道的硬皮书本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了自己的面上。胸口一闷，呼吸也不通畅起来，隐约地头上似乎还破了皮流了点血。
　　一个难受，想甩手拂开窒息的感觉，却没想真真切切地打到了什么东西。
　　“哦哟，”墨星大呼一声，捂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嘴中叨叨咕咕地，“睡个觉还不安分，又是打人又是踢被的！”
　　“活该，谁叫你捏着人鼻子捂人嘴的。”墨日咬了口梨幸灾乐祸地讥笑道。
　　“你还说，你吃的是谁的水果。”突然邪邪一笑，指指躺在床上的厉风说道，“你说阳要知道你吃了他的梨会怎样……”
　　墨日一听，加快了速度，瞬间手中的梨就全进了肚子。
　　“你们就别吵了，”墨月端着刚熬好的药进了屋，“扶他起来喝药。”
　　墨辰耷拉着眼皮，昏昏叨叨地扶厉风坐起，自己与其背对背靠着，转眼又闭眼见周公去了。
　　“呵，这墨辰都快和他一样了，整天不是睡就是吃”墨星在一旁继续刺道。
　　“这么热闹？？”墨阳人未见声先闻。四人闻声噌的直身挺立，可怜的厉风没了支撑又砸向了床面。好在墨辰手脚快，一个抢先抽了瓷枕，否则恐怕这内伤未好的厉风还得落个脑震荡。
　　“厉风还没醒么？多快一天了”香薷叽叽喳喳地叫着跳进了屋内，“啊呀，你们干吗不给厉风枕头！！”
　　“额……”墨辰一甩手将枕头扔在了床内，别过头看窗外风景。
　　墨阳心下也是残念，叹了口气说道：“你们都出去吧，墨月药给我吧……”看来再让墨星墨辰墨日呆下去，厉风还能不能醒，就是个问题了。
　　“你也出去”墨阳端着药对坐在厉风床边东瞅瞅西瞧瞧的香薷说道。
　　“不要。我又不是你的手下，干吗听你的，哼……”还没完全哼完，身体就不受控制得被推了出去，门哐当地在身后闭合。
　　“啊啊啊--！”香薷一边狠狠踹着门，一边叫道，“萧祁稔和左丘铭个大笨蛋，怎么还没来！！气死我了！！！”跺跺脚，忿忿然的甩身回房了。
　　待房外又恢复了宁静后，墨阳动作轻柔地扶起厉风，小心翼翼地将一碗的哭汁悉数灌入厉风嘴中，重新放置好瓷枕，帮厉风掖好被角。
　　细细的端望了熟睡中的厉风，低声喃喃自语道，“原以为会先看到蓠薇，没想到最先遇见的居然是厉风。明明女儿身，却偏偏不爱红装爱武装，和蓠薇还真不一样，唉……”将厉风额旁因汗水黏着在一起的湿发撸到了一旁，“似乎也不像父亲说的那般无心吗……还是他不了解你呢？”
　　是夜，当厉风睁开眼，墨竹的桌台凳椅显然不是自己的小院。按按胸口处，气闷感已全然消失，只是还有些疼痛。又阖眼躺了会，实在是无意睡眠，起身推门而出打量打量新的环境再做打算。
　　屋外，夜沉如水，浓云密布，月星皆隐，静的骇人。
　　睁大了眼睛努力地在黑暗中辨别着，好像是个不算小的偏僻宅子，院内随处可见斑竹斜插。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好像薄刃、炸弹、药粉和火折都不见了，抬起袖管左右瞧瞧也不像自己原先的那套。心想该不会又穿了吧……
　　“你醒了？”波澜不惊的朗声在身后直泠泠地响起，“该喝药了。”
　　厉风扭头直直地打量端药的墨夜，眯起的眼中尽是防备，冷淡疏远的声音隔着警备：“你是谁。”
　　“墨夜。”简短地报上名号，墨夜没多说，递过手中的药示意他喝了。
　　苦列的味道还没靠近便已灌鼻，厉风皱皱眉，一脸不情愿，“不要。”
　　“喝了。”墨夜将碗又向前递了些。
　　“不喝。”厉风扭头背手望苍穹，不理睬墨夜的威逼。
　　“你不喝我就灌了。”很是平静的威胁。
　　厉风定在漆黑泛着暗淡光泽的药水，挣扎了很久，接过还热着的瓷碗，蹙紧了眉说道，“我会喝的。”
　　“现在喝。”墨夜拉住厉风要走的身形，依旧说的没有语调。
　　“洒了。”厉风瞥目于臂上的手掌，右手一侧，清脆的碎裂声徘徊在夜空之上。
　　“怎么回事？”
　　闻声赶来的墨月墨日墨星墨辰等人，一一驻足在几步远处。看着均是一副决不认输傲气十足的二人不语。
　　黑色的药汁渗入青石板缝间，很快便不见了，只留一些深褐色的印迹，在无月的晚上和夜色融为一体，不为所见。
　　厉风弯身漠然地捡起碎瓷片，“没事。”
　　墨月上前帮忙捡起地上的残片，柔声说道：“墨星，再端一碗来。”
　　“为什么是我？”墨星意外的问道。
　　“叫你去怎么这么多废话呢？”墨日在一旁多嘴。
　　厉风抬眼看向墨月，眼底水光深色不知其心中何想。将手中的碎片交到墨月掌中，淡淡的飘出一句谢谢。想回房似乎墨夜挡着路，于是垂了手看向地面格纹，不去理睬几人。
　　墨星端了药很快又回来了，对于院中的气氛很不适应，左右看看，不知该怎么脱手这东西。墨夜主动将手伸向墨星，这才让他送了口气，可这气刚下心又在看向厉风时悬起。
　　除了墨阳，从来没人能这么无视墨夜。但是厉风显然毫不买账，傲气的对着墨夜背过手就是不接。
　　墨星墨辰墨日三人小心地靠在一起，眼神相交，心中皆是同一想法：看戏。
　　墨月长叹了口气，也退到了一旁，看来两人杠上了，自己多劝无用，还是等宗主来吧。
　　“有的是碗和药。”墨夜冷冷的陈述着第一项事实，“你不是我的对手”无情地阐述着第二项事实。
　　厉风凝目，右手豪气一摊，接过墨夜递来的碗，深深地看了看碗中的药，仰头一干而尽。墨月松了口气，而墨星墨辰墨日三人则有些失望，转身准备走了。可已动的脚步却被墨夜的一声“你--”硬生生的定下了。
　　墨夜右手攥紧厉风的领口，平静的面容彻底被她给撕破了。
　　厉风无所谓的用袖管擦了擦嘴旁的药渍，讥笑地说道，“我喝了，你的职责就完了。我吐了，那是我自己的事。”最后几个字字顿挫，说的强硬。
　　墨星墨辰墨日第一次开始佩服那个白衣小个了。能逼墨夜出手的，这世间并不多，墨阳是一个，他也能算上一个了……
　　“哇，厉风好帅……”香薷向厉风直奔而来，环手绕着厉风的颈脖，不顾某人的暗沉的脸色，直露钦佩之情。
　　厉风艰难地挪开了和香薷之间的距离，一手吃力地抵着她的脑袋，厉声道：“下去！”
　　“厉风不要这么冷淡么……我为了你深入虎穴，这几天可是衣带不解的照顾你，你都不感动的么……”吧嗒吧嗒着大眼睛的香薷说的一脸可怜。
　　众人听罢一头黑线，如果说自投罗网是深入虎穴；不停地踹门算是照顾昏迷的病人的话，那他们就真好去死了。
　　“……下去，司马香薷--”厉风咬牙切齿的声音让香薷不自觉的一缩脖，诺诺地松了手，对着指尖站在一旁。
　　墨月四人很是奇怪这嘈杂的女孩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乖巧。
　　“进来。”厉风甩身进了屋，在关门之际唤了还在一旁装可怜的香薷。
　　果不其然，香薷一听厉风叫自己，立刻抛了先前的小媳妇样，蹦蹦跳跳地跟了进去，“来唎……”。

　　黎城曲终

　　从香薷那了解到自己昏迷后情况的厉风不由的斜线三根，这么雷的桥段居然也被自己碰上了……心中一阵残念无语。
　　开门赶走本想赖在这的香薷，却很巧不巧地碰上了在门外等候的墨夜。
　　“宗主要见你。”墨夜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神色，面无表情的说道。
　　“不去行么。”
　　墨夜没理踩她，转身就走了。厉风轻切了一声，闲闲散散的跟在其后面。墨夜步伐极快，厉风却是极慢，没多久两人之间便拉开了一大段间距。他不停，厉风也不管，心想反正要是丢了我就回房。不过她的这种想法在转身对上墨夜沉着的脸色后不得已的打消了。
　　厉风后脚跟刚迈过门槛，墨夜便关了门，一阵疾风擦着身后拂过，“小气——”厉风低声的嘀咕着。
　　墨阳心中隐隐笑意，关于喝药的事情墨星已经很好心的在第一时间告诉他了。果然如同父亲说的那样她是个“搅事高手”。
　　厉风好奇地环顾了房间一周，不待墨阳开口邀请，主动捡了火烛旁的亮处坐下。“长话短说，你们要找的是方颐绯，与我无关；你们要的地图在方颐绯那，与我无关；你我之间无恩无怨，毫无瓜葛，阁下的医治并非我愿，所以我也不会领情。若要报酬，找左丘铭，与我无关。”
　　厉风三个与我无关，把所有事推的一干二净。面对如此精明的厉风，墨阳心中确定了一点，果真没找错人。
　　“在下还要感谢宵门主的不追究之恩？”
　　“不用客气，你我不相熟。”厉风的皮，嗯，的确很厚。
　　墨阳到此忍不住的笑出声来，正了正音，说道：“秦厉风，诞于金威二十年元月。其父秦言官拜礼部尚书，其生母苏氏，原名苏晚晴，乃三朝大学士苏怀远长女。从小怪僻暴戾，性情难定，三岁起自住偏院赶走了所有侍从。金威三十年在街头偶遇其姐秦蓠薇及小厮小雨后更名星璨。同年与金威朝三皇子赫启翎在圣定赌坊出千，结识圣定楼少主左丘铭，并因此再度救下被绑的秦蓠薇和受挟的星璨。几日后，金銮殿上被太后杖责二十，随后其父对外称其体弱逐于金陵苏家养病。”
　　厉风不动声色的听着对面之人缓缓地道来自己的经历。这种感觉很不好，反复被人全盘揭穿的没有安全感。
　　墨阳不时地打量眼厉风的神色，继续说道，“此后与其小舅苏哲游学，四处散卖望月赝品。疑挑起凉州之乱。于金威三十五年回京，将其婢女磬渊出嫁齐国成为二王妃，并疑直接安排其后的溪州之乱……”
　　“你到底是谁？”厉风打断了墨阳。自己的所有动作被如此透晓让她极为不爽。而能了解到如此细致，甚至于她在秦府的任何动作都了若指掌，实在不像普通的情报机关能办到。即使左丘铭也不知她在秦府中的作为。
　　“我么……”墨阳起身坐到了厉风身旁，扯下假面，“你可知晓了？”
　　烛光下映照的那张脸即使她没见过几面却从不会忘却。当下抿了唇，紧缩眉宇，不再言语。自此，厉风深觉自己一直在自作聪明的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怎么？不甘心了？”墨阳抬起厉风垂下的脸，让她避无可避地看向自己。
　　“蓠薇是你的胞妹？”
　　墨阳眼中赞许地闪过一亮，微微颔首肯定。
　　“我原名秦立阳。你应该叫我一声哥哥。”
　　厉风打下墨阳捏于自己下颚的手，脑中一时混乱不已，这突然冒出的哥哥弄得她很不自在。
　　“我是第几个知道的？”厉风垂着目，双手交叉放于腿上，保持着先前的坐姿，过了良久问出。
　　墨阳思索着厉风如此问的含意，半饷比了个六的手势，“如果不算墨夜的话。”
　　“六，六”，厉风脑中迅速理出列表，“六，为什么是六呢，除去秦言、吴氏和自己，还有三人是谁？是谁！”脑中杂乱无章，下意识的啃啮指甲。如果不是有墨阳在场，她会选择来回踱步帮助自己思考。“蓠薇知不知道？”
　　许是气急攻心，厉风觉得喉间一痒，捂嘴生生忍住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歇的咳嗽，铁锈的血腥感很快便在口中弥散开来，厉风感到自己的肺部像被生生掏空般。
　　“你这样只会更伤。”墨阳全数收尽厉风的隐忍，无法理解她到底是如何在秦府长大的。“端药来！”
　　没多久墨夜便端了药来到了两人面前，三人对着桌中央还腾着热气的药汁皆不言语。
　　“喝药。”墨阳没有第三个字，命令意味不言而喻。
　　厉风置若罔闻墨阳含怒的声音，依旧垂眸，只是捂嘴的手明显加大了力道，另一手攥拳青筋突显。
　　房中只有厉风偶然泄出的低沉空洞的咳嗽声。墨阳眼中一片冰霜，“不能自己喝的话，我就喂你喝。反正这几顿都是这么过来的。”说罢伸手够上了碗边。
　　厉风原本握拳的手刹时握住了碗的另一边，不知是抓的太过用力还是因为身体的连颤，碗底发出乒澪乓啷的轻颤声。厉风紧紧皱起眉头，她很讨厌这种声音，那是弱势的代言。当下屏息，将碗口送至嘴边，撤手之际快速一口喝下。重重地将空荡的碗扔在了桌上，碗底左右溜溜地打着圈半天停了下来。
　　嘴中苦涩感盖过了腥味，却也同时刺激着空乏的脾胃，强忍吐意，厉风起身出门。
　　“小夜，她是不是太过倔强。”墨阳无法言语厉风的种种表现带给他何种感觉。
　　“她很强，很要强。”墨夜将一切看在眼中，说得置身事外。
　　“唉……你送送她，”想了想墨阳还是又加了句，“别被她察觉。”
　　厉风最后还是全吐了，在转角处，不光是药汁还有鲜血。
　　目光僵直地看向手中的污迹很长时间。长到一旁的墨夜按捺不住，准备出手敲昏她送回房间时，她才默然从内袍撕下块干净的白布，小心的擦拭双手。四处打量了下，走向水缸，先是舀了一勺漱了漱口，随后是脸再是手。回到房中，四下翻找了下，换下污迹斑斑的外袍。取过烛灯，将其烧毁。一切均是慢条斯理，有条不紊。火光映着孤寂神色，看不穿她的思量。直到一切化为灰烬，小心地踩灭了所有的火星，这才睡去。
　　墨夜至此才离去。
　　第二日刚过了饷午，左丘铭带着红叶、星璨以及一队风牙众的人便到了小院。待厉风和香薷到达前厅时，双方紧绷的气氛似乎一触即发。
　　墨星和小三反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人怒目相瞪，谁都不服谁。厉风径直从两人中间穿过，连眼都不抬一下，自顾自地将太师桌上的薄刃等物插回原位，“告辞。”
　　星璨，小三然后是其他风牙众跟在厉风后面出了门。墨月墨夜等在了院门口，将手中的药悉数递向了厉风。
　　厉风盯着药包迟迟不肯接过，心中一万个不情愿碰这东西。墨阳越过众人到了她身旁，声音不大但却很清晰，“要嫌烧衣服麻烦就乖乖喝完这些药。”
　　厉风头皮一紧，粗暴地夺过足有一打高的药包直接扔到星璨怀中，直接忽略墨星墨辰那种活见鬼的神情，同时厉目扫向身后的风牙众抽筋的嘴角，一脸扈戾，“除了凉茶三天内什么都不准喝！”笑笑笑，让你们笑！厉风独自一人暴走在前。
　　“蓠薇和吴夫人已经出京了。”待厉风等人走尽，墨夜单独向墨阳汇报着，“金威帝带着三皇子以及礼部的众人也同期出发了。”
　　“恩，明白了。把消息发给墨风墨云，让凌王那可以准备了。同时墨昼那里的情报如何了？一旦得到就立即发于凌王。”
　　“明白。”
　　“还有话？”
　　“既然你已告知她，为何还放虎归山？难道不怕她从中破坏？”
　　“不急，很快会再见的。”
　　————————————————京城诀别分割线——————————————
　　“子涵，明日一去，至少要三个月才得相见，京中的一切都托付于你和二皇兄了。”
　　“放心，定不辱使命，将京城地籍守得固若金汤。”
　　赫启翎和司马空闻二人举杯相碰，提前为明日的离别饯别。
　　“我已将苏景安调回，如果有要事也可找他商量。”赫启翎想了想说道。
　　“嗯。”司马空闻饮过一杯应道。
　　“香薷和祁稔那没事吧？
　　”
　　“你到时候见到他们自己问吧……”司马空闻卖了关子，对于香薷和温素之间的纠葛是他打发无聊时光的最好笑料了。
　　“子涵……”赫启翎对于司马空闻的这点很是无语，好歹香薷也是他亲妹妹。
　　“你这次带不带厉风回来？”
　　“厉风呐……”说道厉风赫启翎沉默了起来，前几日蓠薇前来辞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一口闷酒灌下，“你觉得她会乖乖地听话回来么？黎城的知府可是字字血泪的上书抱怨了……”
　　“要是听话也不是她了。总之，她肯定不知道蓠薇和吴夫人离京了。”司马空闻说的肯定，倏而又眼神回转，拖了音道，“你说她要知道苏夫人病重会不会……”
　　“你的意思是……”两人默契地一对眼，司马空闻挑高了眉悠悠地抿了口酒，赫启翎狭了狭眼，自是心领神会。
　　“我什么都没说。”司马空闻撇的干净。
　　赫启翎心道他的狡猾，但的确也不失为好计策。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说实话，蓠薇确实好文采……”司马空闻低声吟了那日蓠薇告别时对赫启翎的暗示，“你到底不喜欢她哪点？尚书府外面可排着好长一队呢，就等着你放话了，否则秦府的门槛早烂了不知几次了。”
　　赫启翎默不作声，把玩着举杯至眼前，均匀地晃着，看金黄的液体在杯壁浅触即离。
　　那日偌大的梅园，蓠薇傍树而立，素服花下，人花两相映。赫启翎依约而赴，见此情景，缓步而伫。
　　反正该说的就说了，蓠薇给不了他所要的，要登上顶座，兵权是必须的。“子涵你不知？”
　　司马空闻轻笑一声，别了头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饮尽一杯，他如何不知赫启翎想要的是什么。“蓠薇不行，那厉风也不行，看来只剩我那疯癫的妹妹了，啧啧，真可怜……”故作惋惜的摇头叹息道。
　　“我看，祁稔对厉风也不是一般的言听计从啊……”赫启翎冷嗖嗖地微笑瞥过司马空闻，话中带话。
　　一时间，两人皆转眼于园中景色，株花啼落，徐风拂秋心，美人如斯，却不知归梦何处寻。
　　————————————————尾音——————————————————
　　话说那日左丘铭和厉风一别高台，风牙众便四下隐去，连同高楼上的执箭手，全部在黎城知府和庞飞带着卫军赶到之前褪尽。
　　温老头等人见有官兵前来，也不恋战，卷了手中的残片也迅速和墨一墨二等人撤了手，率先离去。
　　而剩下的那些来不及逃的，或是逃不了的，全部被带回了知府大牢，以滋扰治安的罪名关了起来。
　　而元觉和温素在与温老头会合后，某日无意取出厉风当日所赠的信封，打开一看，不禁哗然，众人辛苦抢夺的残片全在此，共十五余片。温老头心下暗自激动之时，还不忘大肆赞扬元觉大义凛然一番。
　　至金威三十七年三月中旬
　　厉风、高寒、苏哲和左丘铭携风牙众从墨阳那离去之后，几经辗转向目标元平直奔而去。
　　以温老头为首的武林人士则在众人的合谋下拼出地图，举日向宝藏地前进。
　　金威帝的銮驾也即日起程，携众队浩浩荡荡地向元平递进，参加“三国会谈”。
　　是月，黎城终于随着各路人马的离去而重覆了先前的宁静安详，厉风所住的小巷也再度恢复了原先的冷落。只是当日风牙祭礼的那条落寞街道成了黎城商业的中心地段，一年后，是寸土寸金，一派纸醉金迷之色，只是此街的商铺再不转让，若想在此占有一角只有高价租赁。世人都红眼于当日一掷重金收购整条街的神秘人。

　　再见秦言

　　“都给我安静点！”茶盅砸碎的声音在吵闹的茶楼里显得有些突兀。被这忽飞而来的一声高喝一闹，原先闲话的人群失了兴致，偷偷地四下揣测到底是何人如此妄为。
　　“你又摔！这已经是第15个了！”
　　“我赔我赔。”
　　“粗瓷茶盅一个，杯盖一个，共计50个铜板。”
　　“记账上，月结。”厉风侧着脑袋贴在木桌上阖眼打盹，敷衍地回道。
　　“疯子真是！”应杰对于厉风这种万事我钱的死鱼样气的牙痒痒，不甘地愤愤道。
　　元平是个神奇的地方，整个地区分为三块，最外围是普通的民宅区，再往里面走点就是原先遗留的行宫，最里面没人去过还保持着一片原始状态。
　　而处于“三不管”地带下的元平却出奇的安定。大多在这居住的不是原住民就是为了各种原因，到此躲避的外来人。绝大多数的人都很低调，所以像厉风他们一群高调地群簇而入，又高调的砸钱买下了一排平舍的，真是不多见。
　　应杰一家是从外迁入的，他们在元平开了个茶楼供来往的人歇脚闲聊。厉风买下的那一排农舍就是他们村的。
　　应杰还清楚的记得一队车队在村口停下，先是下了几个男子打听何处有住宿之地。由于住这的多半都是有些故事的人，没人愿意接待这群人数众多的陌生人。估计时间耽搁的久了，后面车中有人不耐烦了，不多会有人下车选了一排房舍，在每扇门前放上了一个大大的银锭，疏离随疲倦的说道，“钱不是问题，只有一个要求——立即搬离。”
　　一间平房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钱，很多人经不起白晃晃的银两，有人捡了银子卷了铺盖乐滋滋的跑了，也有人畏缩着上前谈价。
　　不论他们要多少，说话的人都给了连眼都不眨下，仿佛自己给的就是那满地飞张的草须般。
　　应杰那时就站在茶楼的门口，张大嘴看着人们争着空出房间，又看着一个小个子面无起伏地与多是惊喜交加的疯狂人群擦身而过，进了他们对面的空屋。
　　“整天就跟闹春一样吃睡，你看你这姿势都跟门口的大黑一样了，晚上都不知熄了火烛，你以为要向金哥那样早起打鸣呐！”应杰一边重新添了茶具，注了茶水，一边絮絮叨叨的数落着厉风。
　　高寒听着好笑，好半天才忍不住问出，“应杰，为什么老用你家的牲口跟厉风比？”
　　应杰脸一红，提着手中的茶壶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半响吱吱唔唔道，“高先生，你，你……难道不觉得他懒得太过分了么！”说话间还不忘指着厉风。
　　“嗯”高寒很严肃的在两人之间巡视而过，语气满是郑重地说道，“岂止懒，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懒懒地支起了脑袋，各扫了两人一眼，在应杰即将张嘴之际，双手叭的一下覆上他的脸颊，向内挤压，“闭嘴啦，啰嗦鬼。”还不忘左右上下揉搓了下，“吵死了。”
　　应杰的脸就在毫无准备的状态下被厉风捏成了猪太郎的形状。
　　“好了好了，应杰帮我换杯热点的茶来。”高寒好心的解救下呆滞在厉风魔爪下的应杰。
　　回过神的应杰一溜烟的跑了，“你比白须还讨厌！”
　　“白须是什么玩意？”
　　“估计是隔壁张婶家的那只大白猫吧……”高寒抿了口茶，眼中带笑。
　　厉风无语的别过头看向窗外，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你想明白你哥那事了？”
　　“猜了下”厉风无聊的盯着路上的行人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再换一个人继续，“不知道晋江的小说靠不靠谱……”
　　高寒还想说下去，却被厉风的手势给打断了，还在疑惑中，就听见厉风快速地叮嘱道，“让温素他们来找我。”
　　“二小姐，”厉风话音刚没，徐福稳扎的声音便在身旁响起。
　　花了几秒钟，厉风才收回视线转头冷冷地看徐福。
　　“老爷在车外等侯”对于厉风久久不愿起身，徐福又是恭敬地加了句话。
　　“茶来咯……”应杰吆喝道一半的声音就卡在了那，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半老发福的男子要向厉风低头。
　　“喂，疯子，你干嘛去？”看着厉风即将迈出门槛，应杰还是忍不住的问道。
　　“对哦，我要去哪啊？”厉风停了步伐，转过身，恍然大悟般的一拍手，看似纠结地自问自答道，又像是询问徐福。
　　“还请小姐勿让老爷久候。”徐福不为所动，丝毫不理睬厉风的嘲讽，尽职地软语相回。
　　“你有爹？！”应杰没听懂厉风的话，却听懂了徐福的，吃惊之下还是忍不住的说了句废话。
　　这话说的好，厉风大大方方地看向徐福有些抽搐的表情，笑的很是舒畅，“没有啊，我石头里蹦出来的……”说罢，大摇大摆地跨出门，向停在对街的马车走去。
　　应杰摸摸自己的脑袋，不确定的掉过头询问高寒，“高先生，这怎么回事……”
　　高寒眉宇间不太明显地微蹙着，思考着什么，说的话让应杰更加糊涂了，“嗯……大概就这么回事吧……”
　　“……”甩甩脑袋，换了新茶，瞥了眼满脸担心的高寒，应杰郁闷的走了。
　　厉风掀开车帘，准备弯腰进去，但想了想，又停了下来，人就保持着弓型半退半进的站在车辕上。徐福在后面跟着，没料到厉风会忽然停下，险险地停了脚步，这才避免撞到她身上。
　　厉风扭过头若有所思的望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的徐福心里有点没底。等了半天，才听到一句有冲动想当场掐死车上之人的话。
　　“你是太监？”语气很是认真，透着股讨教的意味。
　　“不是。”短促急躁的回答打破了他向来的沉稳，脱口而出之后，徐福有些后悔，瞧瞧这位的神态感觉自己是掉入了猎人陷阱里的兔子，于是暗自调整了下气息，稳稳地接口道，“不知二小姐何来此感？”
　　厉风笑的有些阴险，眼都不眨地紧紧地盯着徐福看了半响，才作恍悟状说道，“一种气质，在你不自知的时候就已由内而外散发而出的气质……”
　　对男人来说有些东西很重要，甚过理智和生命，
　　“打狗也要看主人。”
　　厉风倏地松开了车帘，直起腰，居高临下地望着徐福说道，“狗就是狗，再怎么受宠还是狗，不是人……”，手指玩转着腰间的佩饰，说的几近残忍，“我说的，不是也会变成是。”
　　徐福的脸不可自抑地白了，没有人会怀疑眼前这个眼底透着寒光的人的言语，尽管她的脸上挂着满满的笑意。
　　“威胁我的人，通常都没好下场……”倏尔，厉风神色霜结，骨子里散着阴冷和认真让人没来由地打了寒噤。
　　至此，秦言的视线才越过手中的书卷，与厉风投来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就像看烂了三流言情剧早已麻木的观众，没有任何波澜的表情挂在秦言的脸上。厉风空洞的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表现，仿佛不管怎样动作，在秦言同样难以明了的眼中，都显得自己很幼稚，这一点让厉风非常不爽。
　　“厉风……”非常有穿透力的呼唤声在背后响起，厉风不由地狭了狭眼，背在身后的手小幅度的摆动着。
　　香薷见厉风不转身，反而快掩入了垂落的车帘后，不禁加快了步伐。
　　“你慢点……”萧祁稔手上拎了两大包东西走的不是很稳，见香薷又加速，更觉吃力。
　　“慢什么，再慢厉风又把我们给甩了，没看见她一个劲地摇手不要我们过去呐!”
　　物品晃的厉害，还得避开过往的人流，萧祁稔走得很是摇晃，“反正你每晚都偷溜进她房，厉风再溜能溜哪去。哎，我说你就不能挑大路走，别往人堆中乱挤呐！”
　　“烦死了烦死了，没见过你这么啰嗦的男人。”香薷唰得停了脚步，一个转身对这抱怨的萧祁稔大声嚷嚷。
　　“就没见过你这么麻烦的女人，买东买西的，什么幼稚的东西都要！”
　　两个霸王当街对上了，萧祁稔将手中的东西一下全扔到了香薷的手上，“爷不伺候着！哼……”
　　“啊啊啊！”没准备的香薷手中一下吃重，忍不住地叫出声，长着么大她什么时候自己拿过东西了，一跺脚对着后面的侍卫横眉道，“还不过来接着！！”
　　厉风不忍看那些侍卫无语的表情，放下帘子想着趁机快点离开。让香薷和萧祁稔与秦言碰面绝非她的意愿。
　　秦言淡淡地扫过厉风疏离戒备的神情，随后放下书卷慢慢地撩起了窗帘。
　　厉风刹时心中一紧，暗道“坏事了”，但身不由己，只能尽可能的无动于面色，不过很显然面对秦言，这些伪装都无任何效果。
　　香薷和萧祁稔在听见秦言声音的那一刻同时停止了争吵。
　　“秦伯父”
　　“秦尚书”两人皆是一阵尴尬地走至车前行礼。
　　面带微笑的秦言比起怒目相视的司马元帅更能让香薷心生敬畏。
　　“厉风与我小住，你们可要一同前往？”没有预计的说教，秦言好似完全不见两人先前的丢人场面，说得很是亲和。
　　听着不绝于耳的“好啊好啊”的兴奋回应声，厉风满头黑线，她绝对能想象香薷此刻花痴的模样。
　　“你们就别跟着了……”
　　香薷的吩咐让厉风绝对有灭了她的心思。
　　秦言淡淡地扫向厉风所在的角落，就是这种不咸不淡的漠然轻易地刺激了厉风。
　　这种连怜悯都算不上的眼神，厉风清楚地看到了否定，否定！失败，失败！
　　遇上秦言，厉风好似就从没赢过。
　　无法化解的不甘，在体内乱窜，最终披着咳嗽的外衣一泻而出。不愿意停止，即使知道嗓间已因剧烈的震动而撕裂。
　　转身头抵车壁，阖眼间希望，这就么一直下去，永远别停，直到成功回击。
　　“想让我帮你。”清朗的音色很是平静。
　　厉风侧目，眼底闪过深深地讥笑，“我都无法控制，你行？”
　　“来人——”读懂了厉风的挑衅，车停了下来，一婢女端了茶上前一步，不屑的冷哼哼，茶水还没来得及入腹就因胸腔的震动而喷了出来。这样一来一去，情况丝毫没好转。洁净的车厢也已是斑迹驳驳，秦言的眉宇第一次不自主的蹙起。
　　“一群废物。”推开再次递来的茶盅，厉风语气轻蔑。只是因为剧烈的咳嗽，奚落显得支离破碎。
　　尽管嗓子干涸的厉害，嘶哑的声音很是刺耳，但厉风的心情还是非常不错的。
　　同时，显得很高兴的还有香薷，“哦哦，厉风终于又咳嗽啦……”喳喳呼呼地右手一伸，拦下身旁也欲上车的萧祁稔，自己率先进了厢内。
　　秦言心下奇怪两人的跃跃欲试，他还不至于认为厉风的人缘差到如此地步。
　　香薷笑弯了眼睛，心满意足地抱着厉风，头在她颈间蹭了又蹭，活像偷了腥的猫。“厉风抱起来好软哦……嗯嗯……”感叹间，手臂紧了紧又噌了几下。
　　“快……勒……死我……了”厉风被她箍的快透不过气来。
　　萧祁稔在后面看见厉风召唤的手势，一个箭步上前掰开了香薷死活不肯松的手，“你个笨蛋，学都学不会。还不如让我来！”
　　逃出魔掌的厉风忍不住的拿起手边的茶一个劲的猛灌，心想：人不可貌相。这香薷的手劲还真不小。
　　香薷瞪大了杏目怒视打岔的萧祁稔，“哼，想得美……这不是不咳了么！你才是笨蛋！”
　　“朽木不可雕也”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秦言清了清嗓子，“走吧”，顿时，原先互不相让的两人倏地闭口不言，规规矩矩的端坐两头。
　　被香薷乌龙止咳成功的厉风含了颗高寒特制的原始润喉糖，撑着脑袋，慵懒却不失凌厉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是时候该问问这两人如何知道高寒是这么逼自己喝药的了……

　　无间无界

　　“老大这什么意思？舍弃我们找温老头帮忙”高寒把事情转告了左丘铭，几人一道商量。小三听完后不满地抱怨，“那群什么狗屁侠士，能和我们比……？”
　　“少林的元觉和百剑庄的尹流云还是很有实力的。”星璨若有所思的回答。
　　“……教官，你不能老这么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士气！”小三最看不惯星璨这幅帮理不帮亲的模样，“用老大的话说，你这叫胳膊肘往外拐！”
　　“我说实话而已……”星璨无奈地辩解道。
　　“你们都给我闭嘴，”红叶受不了两人没完没了的继续争论这个无意义的话题，声音高了些阻断了两人，“你家门主什么德性，你们还不知道？！”
　　“什么意思？”小三想了想，还是不明白红叶这话。
　　高寒和左丘铭想笑却又忍着，顺手端了茶掩饰自己上翘的嘴角。
　　红叶哼了哼，不满地扫过左丘铭和星璨，心中埋怨道，“准确的算，星璨还是圣定楼的人，白白被厉风骗过去用了这么长时间……”
　　星璨被红叶幽怨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微转了身避过。左丘铭心下了然，在红叶埋汰的目光扫来之前，双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你难道没听过‘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这话吗？！”红叶只能对着依旧迷茫的小三撒气。
　　“似乎很耳熟……”没转过弯的小三自言自语道，“啊……”小三和星璨相对一视，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肯定。
　　“总的来说，厉风的意思就是：送死你去，”说到这高寒顿了顿，不怀好意的笑望着众人，“背黑锅还是你去……”
　　“的确很有老大的风格……”小三听完感叹道。
　　————————————————————秦言老爹分割线——————————————
　　秦言简简单单的一句“厉风需要静养”就隔离了三人。“静养”中的厉风被禁止踏出驿站。不过介于厉风整天窝在房里不愿离开，原先的软禁似乎变得名存实亡了。
　　厉风在香风袭来时便已醒了，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待看清来人心下疑惑，带着初醒时的份许慵懒问道，“你来干嘛？”
　　来人只是掀了幔帘，捧过一旁的衣裳为其穿戴，半蹲着系好腰带，递上温度适宜的面巾，一切都这么娴熟自然。厉风冷冷地看着，拦下了她要扯发带的手。
　　抬眼对上厉风审视的目光，缓缓地抽出被握住的手腕，解了厉风的发带，右手执梳轻柔的顺着发，“齐已亡。”声音平缓的没有丝毫起伏，合着一梳到底的发静静地泻出。
　　厉风有些难以置信，眯了眼，眼底聚起浓浓的思虑。
　　“皇族众人，一记斩杀，永绝后患。”如死水般毫无波及的声音，讲述地却是令人发指的屠行。
　　紫玉钗束冠，铜镜里映着的是两张皆无波澜的面容。
　　“我说过路是自己选的，如今再告知于我，可是多此一举？！”厉风的语气多是疏离和冰冷，隐隐地还有丝薄怒。
　　“请小姐移步书房。”待玉冠束顶，双手相叠垂于腹前。
　　厉风行至门旁停了停，微微有些叹息，“还有没有想说的，磬渊？”
　　转眸间，眼中神色亮彩了不少，有些动容，唇颤了颤，无言的画出两字。
　　瞬间，恍然和冷意交杂，冰冻彻骨。
　　磬渊注视着厉风离去的方向，良久，垂目看了看平缓的腹部，喃喃自语，“不论身在何处作何决定与谁为敌都始终以自身为伙伴。女人也一样可以的。你教的，彻底的自由在自己手中。”
　　沉着脸，一脸冰霜，眼底多是厌烦，横眉冷目对人颜，任谁都看出二小姐很生气。下人们能避则避，实在绕不开的全当雕像僵化在原地，心中忐忑一个倒霉就被迁怒。
　　守在书房门前的侍卫被阴沉的一声“开门”吓了个哆嗦。厉风在侍卫回禀之际，深呼几次，捺下怒气，思索着如何面对和化解即将来到的风云。秦言，秦言，每想一次，战胜他的念头就会更加强烈。
　　秦言静如沉水地看着门口眉宇深锁，眼光凌厉直视自己的厉风，不禁地莞尔一笑。墨阳坐在下首，安静地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较量。
　　瞥见墨阳，厉风拂手滑过腰间佩饰，转了转，将一切情绪藏尽。眨眼间“给我滚远点”的冷言滑过侍卫耳旁，威仪尽显。
　　厉风原先的怒意、不甘随着木门的紧合被一片清朗掩盖，笃步在两人对面坐下，旁若无人地取杯自饮。
　　墨阳诧异于厉风和放肆和秦言的无动于衷，当下也不作声，如今在他面前的秦言是个陌生人，能如此忍耐堂上人的不敬，诡异的静默气氛四散。
　　“墨昼——”
　　秦言说的毫不在意，厉风心中却依旧被砸出点点涟漪。如果不是磬渊的提示，也许现在就是轩然大波。秦言好似总能出厉风之意，直击红心。
　　“你应该知晓了吧。”秦言肯定的语气继续挑战着厉风的忍耐。
　　“知晓了又怎样，墨昼又怎样”说到这里厉风看了眼墨阳，继续道，“即使是墨天，依旧能以石碎天！”
　　厉风说得桀骜，秦言和墨阳都不由地有瞬间的瞳孔收缩。厉风好笑地看这两人如临大敌的表情，换了轻松的口吻说道，“原来真有个墨天啊……哈哈，我随口编的。”
　　秦言端杯浅呷，眼中闪过的精光让墨阳心中大骇。有些不可置信他眼中的杀意，再见厉风也是一派刚毅果断之色，怕是两人此刻心中所想的所去无差。想起先前秦言的评价，的确“蓠薇岂能和厉风相提并论。”
　　“你不是一直在打听肖家米铺老板的消息么？”秦言说话间将手边的卷册扔至厉风脚下。
　　只是扫过账册二字，厉风便已明了，除了死人还有谁能消失地如此干净呢！
　　“能移花接木摆脱太后的威逼，聪明。墨昼东嫁齐国，的确省了很多事。”
　　与人做嫁衣，厉风不甘心，便不答话。秦言见状，继续说道，“本东耶欲乘会谈期间，他国军力集中，无心顾暇齐国危机而一举以武力攻下。但是，不料有人却提及了刺杀于无防，一招毙命永绝后患，着实省了我东耶不少兵力。挟天子以令诸侯，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厉风心下只怪当时逞一时之快，掰了个这么个理由说服磬渊嫁于齐国无能的二皇子也不尽坏事。
　　“你欲脱离金威，我给过你机会。但你天性喜生事，耐不住寂寞，硬插手于知蓿和东耶之间，帮方颐绯执地图出逃，与我东耶为敌。若非陛下惜才——”
　　“是否还要我三跪九叩你们陛下老儿的仁慈与留情之恩？”厉风打断秦言的话冷言讥讽。
　　“放肆。”秦言如此失态让厉风着实吃惊，“如此目无尊长，如天所言，我确实太过纵容你了。”
　　天？是人还是大气？什么玩意？？抬眼看向墨阳，企图从他身上寻些蛛丝马迹。
　　“厉风你还不认错！”墨阳厉声喝道，转身又道，“还望父亲大人恕厉风年幼无知之罪。”
　　厉风轻“切”了别头不理睬，无视墨阳投来的暗示之意，“不知者不为罪。”
　　“你——”
　　“叛国者，罪及五服，族之。”厉风打断墨阳，她要趁着秦言难得的失态为自己添码，“秦尚书好计谋，或者说你们的陛下或者那个什么天好思量。苏家三朝重臣，门生遍及全国，一旦牵扯进此案必遭灭门之罪，祸及连带，若遇朋党之争，则金威必乱。此时东耶只要稍微施压，便可兵不血刃。确实好思量好谋略！”
　　“又或者，秦蓠薇天生丽质难自弃，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一朝入主东宫，则更是有利无弊。只可惜碰上赫启翎和金威帝，生不逢时啊……”
　　“齐国灭，东耶必为众矢之的。知蓿金威若联手以正齐王室之名出兵，怕你东耶再如何强大，也得拖上个三年五载，到时耗时耗财，即便最后得胜的是东耶，也是元气大伤，绝非良策。那若能借三国会谈为由，斩各国首府于元平，一劳永逸，一本万利的生意，何乐而不为？只可惜忙中出错，被方颐绯得了证据，估计知蓿不会轻易上当了吧……”
　　话至此，厉风挑眉看向秦言，从其无澜的面容中便知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可真是一心求死？”声如狱间阴风。
　　“我还有的选么？生死轮回，不是生就是死，”厉风回的轻描淡写，“既然我能在此废话半天，那死的概率基本不大，不是么……”
　　“好！”厉风第一次看到秦言对自己流露出赞许的目光。
　　“不过我不想为你打工”向后一仰，四处张望着屋顶，态度嚣张，很是不屑。“当然也不会为金威知蓿打工。准确的来说，你们之间的争斗关我鸟事。”见秦言眼中闪过威胁的光芒，厉风赶紧接上后话，省的被他一怒之下误杀了。她还是很惜命的。
　　“你可以选择软禁我到你们事了结之时，又或者毒哑后再挑了手筋，这样我就活死人一个，不能透露半点半分了。不过后面那个太过疼痛，由衷地建议你选择和谐的软禁。”厉风难得如此诚恳，墨阳心下当是残念无语，秦言也为其的自嘲倏地一笑。
　　“啊，相逢一笑泯恩仇，那就这么定……”
　　厉风欲趁火打劫，不过秦言并不上当，“听闻高寒此人医术精湛，最为难得是与你相交颇深——”
　　厉风顿时去了先前的假笑，心下道：秦言果然不好糊弄。
　　“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欲何为？”
　　正式的谈判这才开始，可厉风却觉得自己失了大半的筹码。

　　情动（一）

　　谁也不知道那日厉风到底和秦言达成了什么协议，反正没几日，厉风弯道去看了下有些玩的乐不思蜀的香薷和萧祁稔后，便独自回了风牙众。
　　夜，深邃地不见五指，高寒房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刚起了条缝，厉风便钻了进来，比了噤声的手势示意高寒不要惊醒他人。
　　“秦言放你回来了？”高寒拉着厉风的手，两人摸索着坐到床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算是吧。我长话短说，具体的写信上了，你明日再看。”厉风张大了眼睛，试图让其尽快地适应漆黑的房间。
　　高寒低低地应了声，捂着厉风冰凉的手，安静地听她一气说完。
　　“要是能碰上方颐绯，你就暂时跟着他，若在三国会谈之前还无他消息，那你就带着小三几人于会谈那日在平破口的匝道旁等金威的卫队，混迹于其中回京城。”
　　“那你呢？”隐约地高寒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我还有点其他事，”好在两人没点烛火，黑灯瞎火下，厉风不用担心被高寒瞧出破绽，“我会带着星璨，到时候我们京城碰头。”
　　“确定？”高寒满是怀疑。
　　“我办事你放心啦。至于左丘铭就不用管了，这家伙精的要命，不用担心。到时候温老头拿了秘笈，大家皆大欢喜，各找各妈，各回各家，万事大吉。”说吧，掏出袖管中皱巴巴的信封交于高寒手中。“具体地你明天慢看，我闪了……”厉风急着脱身。
　　“元大天才，请留步——”高寒凉丝丝的声音透着份危险地气息回荡在厉风的正上方，厉风本已挪了步的脚无奈地像生了根似的停在原处，不敢妄动。
　　“额……不客气不客气，不用这么客气……”以厉风对高寒的了解，凡每次这么称呼自己就说明他很生气。
　　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看见的却是高寒的步步紧逼。厉风只能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脑子里盘算着找到机会蹭到门边，跑路大吉。
　　“你答应了秦言什么条件。”高寒也是聪明人，试着诈了下。
　　“没什么条件，”厉风答的极快，只是光顾着应付高寒，砰的下撞到了身后的太师椅上，疼的她当下咧着嘴在心中大叫。
　　“你当我是白痴么，元旌！”高寒的声音透着丝丝阴冷。含怒地一把拉过畏缩后退的厉风，手法柔缓地揉着她撞痛的地方。
　　“接下去不是你能玩的，所以你被踢出局了。”瞒是瞒不过去了，厉风索性摊开了讲，“为了不拖我的后腿，你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否则会害死的不止是你，还要赔上我的性命。”
　　高寒默不作声，厉风所说的虽然刻薄却是百分百的事实。
　　“好啦，也没这么严重。笑一笑啦，高大帅哥，高大医生。”厉风伸手搭上高寒板着的脸，一阵随意捏搓，声音好似哄小孩一般。
　　即便厉风说的轻松，高寒心中自是明了其中的凶险，沉默了半响。
　　厉风见其不语，也是无可奈何，形势比人强么，抽了手准备离去，却被高寒突忽而来的话定在了原地，“你曾经问过为何童颜突然出了国……”
　　童颜是高寒的大学同班同学，两人是学院公认的金童玉女，那时经常来高寒家中商量学生会的事宜，厉风也就是在那时认识了童颜。可就在临毕业之际，童颜却意外的出了国，几年来音讯皆无。
　　“因为当时我告诉她……”
　　“这么私人的事情不用告诉我，当时也只是无聊地随便一问，”厉风当机立断地大声打断了高寒的话，随后又干笑一记掩饰过自己的失态，“不早了，我先回屋了……”
　　“元旌，你到底在害怕什么！”高寒伸手拦住厉风将动的身形，问的直截了当。她已经逃了很多次了，这次他不想再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自欺欺人。
　　还没问完厉风就已经干脆的否定了。只是如此迅速，欲盖弥彰之色显而易见。
　　“我没有害怕……”弱弱地补了句，连自己都无法说服，更何况是高寒。
　　“原以为你自己会从元伯母的阴影中走出来，可没想到你居然走到了另一个极端，”每一个字都重重的敲击在厉风深埋在心底深处不愿启封的大门上，“你不能这么武断地以偏盖全。”
　　“我不想听！”厉风捂着耳，转身欲走，“我听够了那些说教。”
　　“你还想掩耳盗铃到什么时候？”两人均压低了声音，只不过语气中都带着盛怒。
　　“不知道，反正我就是不明白，我就是不懂！不懂！不懂！”厉风说的极快，咄咄逼人，“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说我不理解他！不理解他的寂寞！为什么我要理解，难道只有他寂寞吗？我也很寂寞，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考虑过我的感受！考虑我能不能接受的了？
　　ok，ok，我完完全全地明白你们说的那些什么老来孤独难耐，理解什么需要有人闲话家常，但是他作为我爸，我就是不可能接受的了！说我自私也好，任性也罢，我就无法接受。
　　他不是很强势么，为什么要将自己寄托在别人身上寻找温存，靠自己不是最好的么？！‘人要靠自己’他是这么教育我的，我就这么长大的这么执行的，凭什么现在一个个来指责我？！
　　要说犯规的那是他，不是我！现在跟我谈什么互相扶持，切，不是自相矛盾么！”
　　“小旌，小旌，我明白我理解，你冷静点！”高寒牢牢搂住半蹲在地上的厉风，在耳边呢喃重复着她的名字，满是痛心和无奈，只能用拥抱来小心翼翼地平复、温暖那颗有伤痕的心。
　　“sorry，听到这话的人不应该是你。”收拾好情绪，留下的依旧是也只能是那个理智、疏默也许还很自私的秦厉风。
　　如此的安慰足够了，她从来不是软弱的人。动了动试着从高寒的拥抱中抽身却无果，只得小声的提示道，“那个高寒，可以了，谢谢……”
　　高寒置若罔闻，夜色中显得白洁纤长的手指从眉宇处顺着脸颊轻柔地滑至下颚，描绘着厉风的脸庞。微抬起她的下颚，定定地望入厉风平静如水的眼中，带着一份认真和性感。
　　厉风有点傻眼，很难把如此妖媚的神态和平常的高寒联系在一起，很煞风景地结巴道，“那个，高寒，有点太热了，你能不能松开点……”说话间还扯了扯衣领，扇了几下，有些湿漉的后背这才有了些凉爽之意。“晕，手心都出汗了”厉风继续自言自语地说着，两手在前襟上蹭了几下，算是擦掉了手中的湿意。
　　高寒不理睬厉风的迟钝和大煞风景，趁着她独自絮絮叨叨之际，温柔地占据了那启阖的唇语间。浅触即离，蜻蜓点水般呵护着，仿佛那是最柔嫩的珍宝。
　　“闭上眼小旌……”很是带有诱惑性地磁性声音响起。
　　抵在高寒胸前的手很自然地想撑开两人的距离，可厉风连试了几下都无果，心下残念地抱怨男女力量的悬殊差距。
　　行动不能便只好依靠言语了。“不是……闭眼的问题，你……等等……等等啊，我们商……量……下……”厉风着急地伸平了双手，伴着杂乱的话语一阵乱舞。逮着空隙快速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你想商量什么？”高寒眼促了起来，看的厉风心里发毛，声音很是不悦。显然对于厉风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十分恼火。
　　“……商量啊，就是商量商量我能不能去睡觉了……”高寒无语的看着厉风的手在窗和床之间来回比划，抓狂的想直接封住这不停张合的唇瓣。
　　厉风眨眼眨的勤快，满是期盼的目光徒然让高寒犹生起一阵深深的罪恶感。看来要让厉风开窍，路漫漫兮其修远啊，长叹一气，无奈的说道，“你今天就在这睡吧”
　　“哦，那你呢？”厉风挣扎了下想站起来，但高寒不放手她也没办法，只好小声的很不情愿地无辜问道。
　　高寒很想吐血倒地，快速地说道，“我等你睡着了再走。”便不再与其废话，换了个姿势让厉风依偎着自己，“闭眼睡觉！”对于怀中眼珠骨碌碌乱转的人强制地命令到。
　　“不是，我是想说，”厉风举起袖子想擦擦嘴再说。
　　“你还想说什么？”高寒见状眼中蒙了层霜，声音变得低沉。腾出空手按住那碍眼的月白色袖管，不让其得逞。
　　“哦，我刚才是想说，”右手不行，厉风便伸出了左手，心不在焉地回到，“这样明天会不会落枕啊？会不会背部肌肉酸疼？以后会不会颈椎增生啊？”
　　高寒顿感自己如幼教老师，索性一手直接箍住那两只不肯安分的手，另一手挡住那依旧四处乱瞟的眼眸，倚着床架又调整了下，忍怒地急促说道，“闭嘴，闭眼，睡觉！”真想直接砸晕了某人。
　　如此美人在怀……任谁都可以坐怀不乱了。

　　情动（二）

　　天还没亮透，微薄的雾气弥漫在大街上。厉风背靠着墙，手交叉着环在胸前，右脚斜抵着地，左脚一下又一下的点着地，视线越过茅草的屋檐飘散在空中。
　　身旁的门有了动静，厉风侧过头，见左丘铭推门而出，便直了身，一声哨响，两匹骏马片刻后便停在两人面前，“溜达圈？”自己先上了黑马。
　　左丘铭眼光带过厉风原先站立的地方，左脚处已有了略微的凹陷，“好啊，一日之计在于晨。”说罢翻身上了另匹棕红的马。
　　进了最内圈的森林地带，两人放慢了速度。
　　静谧的林间，马蹄有规律的“啲嘚啲嘚”声变得悠闲起来。左丘铭落半身在后，等着厉风开口。侧面看去，她的眼神很深远。
　　“女装真是麻烦，一层又一层的。”没头没脑地厉风突然冒出了这么句话，“我特地挑了最最最最复杂的一件，居然有九层，我的天呐……”
　　为了证实自己并没夸大，厉风抬抬腿，让层层纱罗飘起，“你看……”
　　左丘铭好笑地看着厉风这么幼稚的举动，“那一大早你又是怎么敲开人家的大门的？”
　　“我啊——就说——今天是我姐姐红叶的婚礼，所以要挑件最喜气最显眼最复杂的衣服。”厉风停顿了下，自顾自的笑了下才继续说道，“不过——其实还是银子比较有说服力……”满是遗憾的口吻。
　　左丘铭忍不住轻笑出了声，这样的厉风实在是太会耍宝了。
　　“那你又为何想起着女装了？”
　　“因为麻烦呗，我想呐，如果这么麻烦的事情我都做成了，还有什么是我搞不定的呢。”
　　这回左丘铭不笑了，只是催了两步，跟厉风并排而行。
　　“左少，你有没有想过发国难财？”厉风突然低了头侧扭了脖子，向上斜望着左丘铭问道。
　　“没机会，但可以考虑。”
　　“哇，那样你不是太禽兽了么……”故作无措地张大嘴指着左丘铭叫道。
　　“我是禽兽，你是败类，正好配一对……”左丘铭说的悠哉游哉，似乎还很享受“禽兽”的名号。
　　“真是个宝啊，有你在护城墙都成了摆设了……”一副恍然大悟的了然状，“太节约国防经费了！”
　　“是啊是啊，我们两个再碰一起，就是双贱合并，天下无双了……”左丘铭的毒舌功力也不是盖的。
　　“我呸。”
　　“有没有兴趣在齐国买一大……块地，”厉风说着就伸直了手臂比了个夸张的范围，“然后翘着二郎腿做剥削劳动力的土地主？”
　　左丘铭眼中流过思虑，突而很是严肃的一问，“你不是有高寒了，为何又找我？”
　　厉风睁大了眼看了左丘铭好几秒，有些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总觉着有些奇怪。“高寒负责知蓿，你负责齐国，生产经营两不误啊……”
　　“没兴趣……”左丘铭甩了马鞭，回得斩钉截铁。
　　“啊……怎么会没兴趣？？！！”厉风拍马追了上去，“如今齐国刚灭，大批灾民流离失所，正是低价收购耕地的大好时机。再雇其成为佃户，我们只需要投入一小笔钱，就能稳赚不赔，为什么没兴趣？”
　　“你就这么爱财？还是你又想增加什么谈判的筹码？”左丘铭有些生气，话音有些冲。
　　厉风没想到从来玩世不恭的左丘铭会露出如此严肃的捍卫正义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懵，不过左丘铭确实猜对了。
　　见厉风没像以往那样即可反驳，倒是有些落寞安静的落在身后，左丘铭觉得自己太过激动，有些说过头了。
　　可毕竟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只好放慢了马速，重新和厉风并排而行。
　　厉风被左丘铭如此一说才猛然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太依赖他了，想想两人的每次合作，除了他自己找上门要炒黑市，剩下的都是自己有意无意地邀他合作。
　　第一次，厉风居然有了“也许人家并不是真的愿意”的负疚感。不管怎么说，圣定楼在厉风的印象中，应该是个精武门之类的江湖门派，而不是像现在被自己弄成了洪兴会这样的黑道组织。
　　“没想到聪明绝顶的秦厉风也会被我骗到，哈哈，本少的确是聪慧过人啊……”故作得意的爽朗笑声，震得林间刹时飞鸟四起，“如此一本万利的生意我怎么可能放过……”
　　厉风勉强扯了丝笑，继而便是淡漠。气氛一阵尴尬。
　　不解地看着左丘铭勒住自己的缰绳，用眼神表示了询问。
　　“休息会。”拉厉风下了马，并肩坐在草坡上。
　　春暖花开，幽草飞莺，绿幽幽的地界上点缀这繁复零星的无名小花，别有番雅致。
　　“我们认识多久了？”
　　“嗯？多久？差不多七，八年了。”八年，抗战都结束了。厉风忽然冒出这样不搭调的想法。
　　“原来都这么久了——”左丘铭有些触景感怀的叹悟道，倏而很是认真地看向厉风问道，“你和高寒也认识很久了？”
　　厉风揪着草心不在焉的答道，“恩，很久了，我们从小就认识了。怎么啦？”
　　“从小？”
　　“是啊，可能就像你和红叶那种交情。”
　　“我和红叶没什么关系。”
　　厉风奇怪的看了眼左丘铭，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纳闷地说道，“我是不是睡少了，脑供血不足，为什么总觉得好像跟不上你的思维呢？”
　　左丘铭的目光带着审视定在厉风脸上，好一会才笑道，“那只能说明我比你聪明……”说罢拍着厉风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说道，“不用自卑，比我聪明的还没出世……”
　　厉风白眼砸向左丘铭，一脸你很白痴的神情。
　　左丘铭视线固定在厉风绕着草的手指上，可思绪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尽管他们很小声，可他还是能听见厉风的动静。至于当中偶尔的两三次高声，则更是有一言半语飘入自己耳中。
　　从小认识，难道是厉风十岁之前的事？左丘铭很是不解，不管如何，他都感觉厉风和高寒之间有种他人无法比拟的默契，甚至胜于他和厉风的合作无间。
　　“你就别蹂躏这无辜的花花草草了！”回过神，实在是看不下去被厉风绞出汁液的花草，右手按上厉风的手拉至自己面前，清理出她手中已经萎靡的残叶断草。
　　厉风不服气的想用左手拯救出自己编了半天的狗尾巴草，嘟着嘴念叨，“我记得能编成兔子的啊？为嘛毛都没了现在？”
　　左丘铭眼疾手快地在厉风左手够到之前夺过了那可怜巴巴的只剩一根秃杆的狗尾巴草。左手不太用力地打下她那魔爪，“笨死了你，这都不会。”
　　“切，你会！”死鸭子嘴硬。
　　左丘铭瞥了眼，嘴角一扬，拔了根两手灵活的交错穿绕，没多会，一只毛茸茸的兔子就出现在手中。
　　“要不要我教你啊……”献宝似的捻着兔子尾巴在厉风面前来回晃过，满是调侃，“就怕某人手拙学不会……”
　　厉风轻哼了声，抢过兔子就拆，心里泛着嘀咕，“不是和我的步骤差不多么……”
　　“这样穿过来，笨蛋！”
　　“你别吵。”
　　“这边转过去”
　　“知道了知道了，啊呀！”厉风扁嘴举着半段的草枝，推卸责任地埋怨道，“都怪你，断了……”
　　左丘铭扔了个“朽木不可雕也”的白眼，厉风不服输的又拔了根继续纠结。
　　眼看着他们身边光秃了一片，左丘铭忍不住的握住厉风的双手，手把手地演示。
　　初阳下，素衣男子半圈着红衣女子，女子神情专注地盯着来回飞梭交错的手指，而男子的视线偶尔落在女子的侧脸，淡然一笑。
　　“好了好了，不弄了。还有正事要办。”厉风耍赖地扔掉已经折了的茎杆，拍拍手站了起来。
　　左丘铭跟着起身，唤回两匹骏马，“去哪。”
　　厉风笑得自信，一甩鞭，黑马高嘶一声，如蓄势待发的离弦之箭蹿出，“断我后顾之忧，着我未雨绸缪……”
　　左丘铭见状一抹笑，也是扬鞭，一前一后，鲜衣怒马，快意少年。
　　一匹黑色高头骏马直冲向金威驿站侧院，路上行人闻声皆是四处躲闪，空出道来。
　　院前小厮神情紧张，连连后退，唯恐命丧马蹄下。黑马高昂一声，抬蹄嘶仰后，稳稳地停在院前。
　　“香薷，萧祁稔——上马……！”疾风吹散了本就没扎紧的秀发，厉风一身红衣似火端坐马上，零星飘扬的发间是耀目的自信颜笑。
　　“厉风……”香薷早就听见了动静，想出来看个究竟，却被侍卫拦在房内。厉风如此一叫，她自是无视他物，直接推开了阻拦的侍卫，急不可待的向厉风奔来。
　　“上马！”
　　香薷站在马前，呆呆地看着厉风犹如天神般傲视众人，颜笑中透着份帅气和坚毅，回眸莞尔笑眼盈盈向自己递手。毫不犹豫地握住，翻身上马。
　　“萧祁稔，别傻楞着，快上马！”厉风对着僵在一旁不知所想的萧祁稔叫道。左丘铭默契的上前提起萧祁稔。
　　四人两马，煞是瞩目。
　　“秦尚书吩咐：任何人无手谕不得离开。”一旁的侍卫这才缓过神，执矛将四人围在中间。
　　“湘南王世子在此，谁敢阻拦！”厉风目露冷光，从怀中甩出一卷轴，直击说话人的面门，“此乃手谕，还不让道！”话音未落便执鞭策马冲了出去。
　　围剿的侍卫犹豫着手谕的真实性，面对厉风突然的身动没了准备，被破了缺口，两马并排消失在街尾。
　　被砸中门面的侍卫捡起卷轴展开一看，顿时吓的瘫坐在地，卷轴从手中滑落顺着地势展开。马蹄声后留下的残土拂过空白的卷幅又重归地面。
　　香薷坐在厉风身后，紧紧地搂着她的腰，脸深深地贴在厉风背上，粉颜娇容两相映，笑的舒心开怀。
　　厉风回眸一瞥，眼露笑意，继而又是一鞭，夹马而驰。
　　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秦厉风，注定成为这个时代的传奇！

　　情动（三）

　　“臣妾，当日体不适，蒙王爷恩宠，未参及晚宴，得此逃脱血光之灾，”话至此，悲从中来，泪光戚戚，“只可恨他昭侯，狼子野心，竟妄图挟天子以令诸侯，”强压下的怒意只能转至掌心的绢帕，“怜我齐王氏竟无一幸免……”
　　“齐王妃切莫太过伤心，贵体为安。”
　　“谢成帝关切，”拭去泪痕，磬渊换了口气继续说道，“臣妾在一班护卫的拼死保护下得以侥幸逃脱，又适逢三国会谈在即，妾恐求助书函未及各位君主便已遭不测，惶惶然间，幸得苍天开眼，弹尽粮绝之际得以偶遇东耶凌王，故此吾齐国国仇得以偿报，斩昭侯宵小于金王殿前……”
　　堂中，磬渊面容愤恨，字字咬牙，句句切齿，欲噬其骨啖其肉之意卓尔，极其博人怜悯。
　　“匡扶正义，乃我等义不容辞之举。昭侯如此罪恶滔天发人指，东耶即使倾其全力也不会对此等惨无人道之行放任不管。齐王妃不必如此挂怀，相信若是遇上金威必同吾等一班而为。”说罢，东耶帝眼朝身旁金威帝看去。
　　金威帝面上一笑，“那是自然……更何况齐王妃本我金威子民，金威自当鼎力相助……”
　　“妾身代齐王一氏叩谢，他们泉下有知也自当心安了。”磬渊委身行大礼叩拜。
　　“速速请起，来人为齐王妃执座。”东耶帝举手间一旁侍者便已置座妥当，“只不知，齐王妃如今有何打算？”
　　“臣妾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故而未请自到，望三位陛下为愚妇出谋划策。”
　　“唉，只可惜炜帝今日报恙，未能出席，”金威帝眼角含笑扫过知蓿上座的空缺，在其下首的大臣面上一拂而过，说的惋惜，“否则我等一同商议，定是事半功倍。不如——”尾音婉转，狭目带过堂上众人，清婉一笑，“改日再议……”
　　磬渊垂目，沉默片语，“自是……”
　　话语未完，却被屏风后传来的不似正经的话语给打断。
　　“温老头儿，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可不像是你这种德高望重的武林至尊前辈所干的事啊……何况我还是你半个未进门的女婿，如此灭亲的禽兽行径你也做得出来……？”
　　“满口胡话的雌黄小儿，休想骗得老夫。哼，你若有一丁半点真心，老夫不介意收个半子！废话少说，交出秘籍，老夫留你一命！”
　　“温老头儿，你这分明就是巧取豪夺，方才是你出掌争抢才触了机关，秘籍已毁你叫我从何再变出一本……”
　　“哼哼，宵门主还是识相点，否则不光是皮肉之苦了……”
　　“大胆何人，胆敢擅闯平宜宫！”武官这才回神，禁卫瞬尔上前围拢。
　　“还不缴械，你都半老八十了，就算今日驾西也没亏多少，我一大好青年，还有万里山峦未看，千里河川未涉，你一心要死可别拖累我啊！”厉风趁机乱其心智。
　　“少废话，不想血溅当场就给我闭嘴”温老头手中的玄铁又贴近了一寸，低语喝道。
　　“没问题，你说了算，我百分之二百的予以配合……”厉风答的狗腿，。
　　“再不现身，就别怪……”
　　“叫魂叫，皇帝不急急太监！”屏风轰然向外倒去，众人皆是一愣，继而连忙上前护驾。温老头怒目瞪向踹倒屏风的厉风。厉风一个耸肩双手向外一摊，说的无辜，“没想到这么不牢靠，轻轻一碰就倒了，与我无关啊……”
　　“你——”
　　温老头剑锋又向前送进一寸，厉风立马挺地笔直，就着剑锋歪向一侧，“刀剑无眼，温世伯可千万小心呐”说的戚戚然。
　　“来者何人？再不缴械，以刺客当，诛之！”武官模样的人在一旁大喝道。
　　“双拳难敌四手，温老头，稍微考虑下人家的建议吧”
　　“闭嘴！”拉过厉风的衣领，两人近距离的小声低语道，“宵隐风，你算计好的！”
　　“那可不是，难得三国皇帝老儿都来了，难道你不好奇他们长什么样？！”厉风丝毫不紧张，还不怕死的莞尔一笑，轻声说道，“秘籍就在那正大光明的匾额后面，拿不拿得到就看你的本事了……”
　　“我死了你也休想逃脱！别以为老夫不知你……”得意地收入厉风瞬间的僵硬。
　　“好吧，既然如此，”厉风耷拉着脑袋，一脸萎靡不振的模样，“条件重新谈……”
　　“大胆狂徒，藐视上位，给我拿下！”
　　“MD，吵死了”被人打断的厉风很不爽，右手手腕崩直，朝着禁卫的方向随便扣了扳机，顿时一人应身倒地，“打断我就这下场！”
　　温老头也被厉风的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拉着她领口的手不自觉的又紧了紧。
　　“别紧张，秘籍给你，前仇旧恨一笔勾销”说吧，左手袖管滑落出一本卷册。
　　“你会这么好？”
　　“当然不可能，你逃脱的时候我就会尽可能的大喊‘抓刺客’，之后有多少卫兵会跟着你我就真的不是很清楚。不过相信凭你的身手受点皮外伤逃脱还不算难事吧……”厉风说的极快，一切都在瞬间结束。
　　“以后千万别让我看见你，姓宵的！”温老头一把抢过卷册，纵身一点，轻点几人头顶，在极其卖力的抓刺客声中闪出了殿堂。至于之后的骚乱声，就不在厉风的关心范围之内了。
　　视线回到殿堂之上，刚出了温老头钳制的厉风这会脖间七七八八地架满了刀刃，刺眼的金属反光晃得她一阵目眩。
　　干笑两声，扫过外圈的大半熟人，盯着墨阳墨夜中间的中年男子多打量了两眼，嘴角漾起一丝含义丰富的涟漪。略过金威帝，赫启翎，磬渊，眼光诧异地在瞟到知蓿那对着自己眨眼的蓄腮胡大汉楞了楞，心下了然。
　　“请各位陛下恕小妹厉风顽劣，得罪之处，下妾在此赔罪。”磬渊见势，起身一拜，挡了悠悠众口。转而话音一凌，“如此莽撞无礼，还不下跪认错！即使我等姐妹自大婚一别再难相见，你也不能如此鲁莽，这殿堂之上岂容你胡闹！”
　　“……”演技派呐……心中感慨万分，这磬渊真是个人才！一阵说辞抢的恰当好处，以姐妹情深为由开脱，如今殿堂之上的真真男儿谁还敢为难一个刚死了全家的寡妇！
　　“厉风着实胡闹……”赫启翎出了列，面带春风的退了众侍卫，旁若无人地牵起厉风，行至金威的队列中，“秦大人若在，一顿教棒你今日定是逃不了了……”
　　厉风一阵恶寒，赫启翎这种唐僧教诲般的口吻听得她鸡皮疙瘩乱起。
　　“今日就到此，待明日炜帝出席，共商齐之事？”东耶帝拨开挡在身前高度戒备的禁卫，上前告辞，眼光卓然地越过厉风，面色高深。
　　“也好”金威帝始终面拂轻笑，施施然看着东耶众人离殿。知蓿一干人见状，便上前行礼作辞，从侧门退身。
　　“尔等先送齐王妃回驿馆，好生照料。”
　　“下妾叩谢，感恩不尽。”磬渊临转身，别具生意地望了眼垂首立于金威帝身旁的厉风。
　　只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半字一词，我便得以留下助你！
　　即便感到灼灼目光，厉风仍不为所动，看似无聊地甩着佩玉，一下又一下，唯独不给她任何理由。
　　挥手间，金威帝屏退了众人，即使随臣不解于其何意却也只能叩首遵旨而行，一时间大殿之上只余三人。
　　“秦厉风，你的胆子倒是一次比一次大……”金威帝语气中无丝毫急切慌乱，一如闲话家常般随意从容。
　　厉风但笑不语，身后抵着金威帝后心的薄刃没丝毫松动。
　　“你可知这逆谋之罪，罪当九族？”
　　“九族与我何关呢……”厉风说得轻巧，仿佛丝毫不担心赫启翎此刻架在自己颈间的剑刃。三人的站位一时间诡异万分。
　　“秦言果然得了个好女儿……”金威帝也不恼，“只是我好奇厉风欲如何而出？”
　　“呵呵，秦言是得了个好女儿，可不是我哦……”厉风俏皮地眨眨眼，一个转手收了薄刃，“我可不打算横着出去……”
　　赫启翎手中的剑并未因此放下，不过厉风毫不介意，自顾自地兜着圈欣赏起殿内摆饰，最后又回到金威帝面前，“你可知金威三分之二的兵力现暂于我手中？”。
　　赫启翎这才收了宝剑，轻言笑道，“司马元帅和湘南王爷，岂是如此胸襟狭小之人……这算盘厉风你似乎打错了……”
　　轻晃了脑袋，狡黠一笑，“那不如你代替你父皇吧……想必金威帝也定不是如此胸襟狭小之人……少一个两个子嗣对金威来说也并非大事吧……”
　　金威帝促了促眼，“哈哈，可惜了厉风女儿身”眼中凌光迸射。
　　“少了个强劲的敌人不是应该庆贺，何来可惜之说。”眼扫梁上四角，说的不在意，“老让人家这么蹲着也太不人道了……”
　　金威帝笑罢，几黑衣蒙面之人现于殿上，厉风咂咂嘴，后怕地拍着胸脯小声自语道，“啧啧，刺你一刀刺我十刀，太亏了……幸好幸好。”
　　“你刚知道？”赫启翎轻挑起厉风的一缕丝发缠于指尖，眼中清泽波转，难得的柔声轻吐，含着一丝笑意，“幸好笨的还不算彻底”。
　　掏掏被弄得有些泛痒的耳窝，抽回发丝，无视之。
　　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而掏出一绢素帛摊于桌面，满是无奈地对金威帝说道，“横竖你今天是出不去了，相信不……”
　　右手掏出薄刃在自己拇指上比划了两下，再瞄瞄锦帛，愣是没舍得下手。
　　为首的黑衣人略颔首，金威帝心下明了，声音威严，“难道厉风你妄想还能活着出去？”踱至桌旁，快速扫过锦帛。
　　“那是。要不留点后手我能这么傻傻地以身喂虎？原来金威帝把人家想的跟你一样笨，真是冤死我了”眼底盘着算计地盯了半天金威帝身旁那只露出居高临下目光的黑衣人，一个伸手欲图抢握人家的右手。
　　赫启翎好笑地看着厉风故作委屈地对着金威帝身旁的黑衣人眨眼眨眼再眨眼，一副“男子汉大丈夫居然怕疼”的鄙视样。金威帝低咳两声，示意赫启翎收起那有些太过灿烂的笑意，心下暗叹：“培养些暗士容易么？！要都被他们两给气死了，大把大把的银票不是打了水漂……！这年头当爹的真不容易呐……”
　　赫启翎收了颜笑，掌心包住厉风的握刀的手，拇指在薄刃上轻滑，流转的目色中闪过隐隐荡漾，指尖血红滴滴渗出，娇艳无比，望向怀间之人，若是一点绛朱唇，怕是靥面娇更迟，只可惜某人不懂风月，心下叹然。执其左手拇指与自己相对，柔荑玉脂相合，如耳鬓厮磨，嘴角温柔一弯，锦帛上盖印定论。
　　厉风满意地看看素帛，往赫启翎怀里一扔，再看看自己左手的血印，当下皱皱眉想擦在一旁的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一个激灵侧身躲过某人无耻的袭击，赫启翎在厉风一脸怨妇样埋汰地瞧向黑衣侍卫的时候，媚眼带笑，双唇微启，舌尖轻舔过纤纤素指上的一点殷红。
　　被突如的指腹上的一点柔软和夹着湿意的温润触感惊了一跳，厉风回神蹙眉怔怔地对上了赫启翎幽幽深意的目光，唇欲动，可终还是闭了嘴。
　　没有少女怀羞的娇意也就算了，但是赫启翎心下残念地看着厉风一脸嫌恶地捞起他的衣摆使劲擦拭。
　　处 女座的人总是多少有些洁癖的，如果高寒在场，相信会如是开导某人。
　　身后的黑衣人欲笑不能，迫于三皇子寒意阵阵的冷目别过身，一个劲地深呼吸。
　　金威帝目光高深莫测地在两人精彩万分的脸上徘徊，倏而眼底聚笑，别有含意地看向自己鲜在人前露出怒意的儿子。

　　情截

　　墨阳墨夜等人按令静伏殿外，以绝不测。莫说狡猾如厉风，即使是死士行事，以墨天和秦言的思虑也定不会一脉行事。
　　残阳如血，金顶披泽。
　　不肖时，朱红殿门重重撞开，无力地摆向两旁。赫启翎挟厉风于前，身旁两黑衣相护，金威帝面色苍白被两人架着，左胸插一刀柄，一片暗红于周胸。剩下几人背对背执刃相护。
　　“一命换一命”赫启翎紧了紧剑，对着不知从何处显身的墨阳沉声说道。
　　“你快不过我。”墨阳很有一代大侠的气势，镇定以对。
　　“早说了没用，我秦某一介平民，命比纸薄，贱如草芥，怎可和尔等天之骄子想提？”作为人质的某人还不自觉，摊着手证明自己，“不听天才言，吃亏在眼前，看吧——”。
　　“那是厉风你还不了解自己的价值，妄自菲薄……”赫启翎妖娆一笑眼底浮光，垂首依着厉风耳旁说道，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三人皆可闻。
　　厉风倒是无所谓，扯扯嘴角不表态，只是觉得赫启翎的垂落的发梢触到自己，柔柔软软有些瘙痒，想伸手挠却被一声极其威胁性的“别乱动”喝停，撇撇嘴，无奈地垂下举在半空的手。
　　墨阳脸上不为所动，但心中却已转过千百心思。撇去厉风是其妹妹的私心，墨天的命令更是不可能放任厉风置于金威之手。
　　所谓不为我用，不容于世，帝王之道大抵如此观之……
　　“如今之势，全身而退只怕是痴心妄想。”墨阳答的斩钉截铁，“若束手就擒，还可免受疼痛。”
　　“死活都逃不了了，不如选个干净点漂亮点的方式得了……”厉风火上浇油地起哄道，“话说其实也没我什么事情，人你们都互相见了，我就不打扰了，不如就此撇弃我。之后你们是打得日月无光还是血流成河的，我真的不是很关心唉。
　　三皇子，好歹你我相识一场，有过几面之缘，你不是想拖无辜之人下水陪你送死吧……？”
　　“最怕‘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厉风没听过么……”
　　“米——文言无能，听八懂，表开鸟语。”吧嗒吧嗒眼睛，想侧头却碰及那冰冷的剑身，只好满脑疑问地望向墨阳，指望他翻译翻译。“做人莫装B装B遭雷劈，乃就不能开人话？”
　　厉风一阵简语，听得两人皆是一默。
　　沉如暗河的眼中浮起蔼蔼迷雾，墨阳有些迷茫，看见的是故作坚强的厉风还是她生来就如此没心没肺。命悬一线，她真的可以这么坦然笑对？还是如秦言所说的，她的心太空，进不了凡尘，出不得俗世，终日只能游晃于其间，漠然旁观？
　　“阁下，在下的耐性从来不好”赫启翎步步紧逼，刺目的银光隐然贴上了颈间突突跳动的血管。
　　乌黑的剑身缓缓拔出，墨阳手执长剑挺立，屏息凝神，眼中满是杀意，欲一击制敌。赫启翎身旁的黑衣首领取剑挡于赫启翎身前，两人凝神对视，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墨阳起了肃杀之意，厉风虽不懂剑气为何，却能明显地感到压抑。
　　哭笑不得，即使都是骄子又如何，左右还是逃不出的名利二字。
　　仰面看天，沉了色的天变得幽蓝，偶而的片缕白云也染上红霞，好个苍山之海，血色残阳。
　　墨阳为东耶而战，黑衣侍卫为金威而守，赫启翎一心为出困境，秦言种种所为归根结底为“君臣家国天下”，香薷和萧祁稔为随心所欲，温老头执意为权为势，高寒为陪伴她左右而行……
　　可她又为了什么身陷困地？骗得过他人骗不过自己，厉风至今都无法确切地回答自己。
　　只道是，岁月不待少年客，空帆侧身万般没。
　　“以红见行——”只得是厌倦了这场景，想着快些结束快些解脱，厉风失了兴致疲惫开口。
　　朱唇启转，话不尽的是西风独凉，道不完的是人世沧桑，挂着那一抹难以理解的寂落苍茫。
　　为什么要冷眼自嘲？为何是兴致缺缺？墨阳看不透也想不通。
　　赫启翎声不及出，便已见银色箭头没入厉风左胸。
　　惘然，弃剑，却徒感手中沉重，心中苍白。
　　素白的衣袍上绽开眩目红花，“以红见行”，终于明白厉风为什么肯定他们一定都能明白。
　　“秦厉风，你又想玩什么！”赫启翎说的咬牙切齿，却又痛彻心扉，面沉如水，目色骇人。
　　如果还能放声大笑的话，她很愿意这么做。
　　她其实不想玩，尤其不想和你们这些人玩，可转来转去，就是转不出这如来佛的五指山。
　　伤口处已经麻木，看来麻醉和止疼的混合药剂还是起了效用。
　　头昏昏沉沉，连带着听觉和视力都迟钝起来，好似着魔般得迫不及待地想投入大地的怀抱，却被人拦在了半路。
　　不喜欢像任人摆布的木讷玩偶样被人抱着，欲挣脱却被搂得更紧。在药效彻底发作之前，从心底喊出“放手”。
　　赫启翎面上掌风袭来，好在始终注意墨阳的方颐绯早有准备，恰时扯开他，否则此一掌，他是必死无疑。
　　“放手。”微弱不堪的是厉风。
　　“放手——”满腔怒意的是墨阳。
　　“放手，否则会害死她。”低沉冷静的是方颐绯。
　　被方颐绯带着快速向后退去的赫启翎只能紧紧地盯着黑剑在手的蒙面人稳稳接住跌落的厉风，一挥手，原先还交缠在一起的两对人立刻分了开，跃过殿檐消失在金顶之后。
　　“糟了，快回内殿！”爆破声由远及近，不多时便已震到了前一秒他们所在的位置。方颐绯扯着赫启翎率众人飞身回殿。
　　身后腾起浓浓粉尘烟雾，墨阳一行人只是扫了眼，脚不停蹄地赶往预定地。
　　“风牙出品，品质保证，放心，绝对死不了……”看完众人皑皑如雪的造型，方颐绯顿时明白某人当时为何笑的一脸畅快。
　　——————————————————瞬息万变的乱世开幕分割线————————————
　　长桥外，柳亭内，坐一人，跪一人，站一人。
　　“罪臣恳辞，望陛下涵准。苏氏一门，自当永居金陵，百年内无人入朝。”苏景安俯首面地，不得应准便绝不起身。
　　“景安，你这又是何为。”昔日三皇子如今的金威新帝——赫启翎说的有些无奈。实在难以相信，他和秦厉风是表兄妹，岂是南辕北辙可形容的，“一纸诏书只是封悠悠众口，况且，苏氏早已被修，有文书为证，他秦府叛国通敌与尔等三朝忠烈苏氏一门无半点瓜葛。而今，朝堂刚定，你便请辞，岂不是置我于不顾？！如今东耶野心勃勃，苏太傅年岁已高不肯再入官场尚情有可原，但吾等二人结伴多日，却弃国家安危于礼法之后，着实太欠思量。”
　　苏景安心下动容，可一念及厉风的谋逆之行，刚想松口却又不得不硬起心肠，“诚如陛下所言，但舍妹厉风所作所为，实属大逆不道，臣每次思及，皆愧不敢当，羞涩难抑。遥想如今太上皇还卧床不起，吾等实……”
　　本是直立观花不语的苏哲闻此，缓缓转身，难得去了玩笑，端的是肃容万分。目光沉沉，定在苏景安身上。
　　赫启翎本想打断苏景安，转念一想，总不能直说太上皇卧床不起是为了弥补连年来的睡眠不足……这恐怕比当日告知厉风行刺更能刺激苏景安那僵化的忠君神经。好在苏哲动了行，如此之事，他一个外人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抿过一口茶，赫启翎打定主意安坐钓鱼台。
　　“苏景安，我本以为你只是年少耿直，却不料原来是冥顽不化。”
　　苏景安诧异于苏哲直呼其名，只见苏哲面色着实寒心不止，心下不知何为，傻傻地楞神了半响，不知因如何辩驳。
　　“你只知厉风胆大妄为，逆君犯上，那蓠薇呢？！所谓游学只不过是借口尔尔，可见她定是早知个中缘由，若以此论，真真的暗藏祸心，为何不见你有半分苛责！”
　　“蓠薇生性温婉，此事必也是迫不得已。”
　　“好个迫不得已，你有凭何不说厉风也是迫不得已！”话至此，苏哲已是声声掷地。
　　“绝无可能！小叔，你莫是太过纵容厉风了！”
　　“放肆！在你眼中还有无长幼尊序！”苏哲难得的高声训斥。
　　“厉风她可有？！婶娘如今每日以泪洗面拜谁所赐？莫要说是秦言所写，世人不知，难道我也会不知，只怕是厉风笔下的伪函一份。”
　　苏哲眼促起透出丝丝危险之意，定在苏景安有些激动的面容上，久不言语。
　　“我对她说过的，‘不值得对我这么好，因为我无法回报’。能力有限，想来想去能做的只有这些，之后她是怨是恨，随便了……”
　　“背靠门我听见她的渴望，不想死，”扯了扯嘴角带上一抹嗤笑，“既然她不想死，那上天入地，我就为她挡上一挡！
　　以血还血，我想我终是还清了。
　　此后便是，
　　春花秋叶，两不相欠——”
　　想起当时厉风的神情和口吻，平和的令人心酸。眼末的晶莹她以为没人发觉，殊不知，阳光下却是如此的醒目，让人难以忽视。
　　“被人误会怎么办？”苏哲问的安静。
　　“怎么办？”厉风的口气中有了笑意，“别人的看法会左右全局吗？不会那就是狗屁，风吹过，什么都散了……”
　　赫启翎也被苏哲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跳，苏景安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从来都只是春风带笑的叫着自己“小安安”的小叔有朝一日会掴掌自己。
　　“不要被表象蒙蔽了双眼，小安安”苏哲走了，没有行君臣之礼，转身就走了，带走一阵风的走了。
　　赫启翎看看苏景安震惊的样子，张张嘴也说不出什么，远远地看见司马空闻行来，唯恐那家伙口不积德，撇撇手，“我意已决，休要再提辞官之事。”
　　看着苏景安神游的接了旨，心下倒是一乐，嘴角刚扯，像是想起了什么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景安……你再好好想想吧……”
　　“谢陛下关怀，下臣告退。”
　　司马空闻侧身对着退下的苏景安点了点头却没得到反应，再抬眼看看垂首的赫启翎，心眼拐了好几个弯。
　　干咳两声，“还望皇上保重龙体，切莫大喜大悲。”
　　“爱卿有心了……”

　　一约三年

　　倏然睁眼，陌生的高床厚褥，身边的侍女撑着头睡得香甜。掀被起身，愣楞地看了身上素洁的女式中衣半秒，右手试探地触及左肩的箭伤，“伤口应该会很狰狞吧”想至此，轻叹一气。
　　赤脚触及大理石的地面，冰得印人，不由地紧紧眉，脚背弓起，踮着脚尖走到桌案前。薄刃、弓弩、骨扇、迷烟、烟雾弹、……指尖一一拂过，停在了最末的箭矢上。银白的箭头上留着当日早已干涸的暗红，嗤了嗤鼻，拈起在眼前翻转着，箭刃的棱面上接连闪过沉着的，清冷的，通彻的却又深邃地看不到底的黑仁。
　　“一个叫星璨的人拿来的，”清朗的男声蓦得在身后响起，手一松，箭矢“叮”地弹跳了两下，躺在墨玉色的地面。
　　一旁的侍女被杂声惊醒，瞥见空无一人的床褥，顿时冷汗汲汲，慌乱中却瞧见门前的墨阳，腿一软即刻带着哭腔磕头求饶，“小侯爷……”。
　　“你，出去。”音如厚冰一般稳固冷冽，却救了这她一回。
　　唯恐中慌乱地磕头谢恩，逃也似地出了房，反手带上门，又一瞬，房中恢复到了原先的幽暗。
　　“既然醒了——，”眼光扫过衣架上的裙裳，退房唤人，“帮二小姐更衣”。
　　木然地被一群侍女扯动，看昏黄镜中一人宽袖束腰罗纱舞，“扎起来就行了……”执梳的侍女被突响惊了神，停了停，低声应了“是”。
　　墨阳等了两盏茶，便见厉风，青纱罩素衣，绢带束重发。
　　两人并肩于鹅卵小径，飒飒清风，厉风前端散落的边发及自由垂落的发辫合着晓风微微摇摆，不同蓠薇的温雅婉柔，更显英气隽秀。
　　饶是柳暗花明，千转百弯，两人终是停步于秀丽院落之前。
　　“厉风——”墨阳低声唤住了厉风本欲跨门而入的步伐，“怕吗？”
　　怕吗？怕死吗？扪心自问，疏落幽叹，暗子昭然若揭时，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墨阳露出面容的那一刻，自己便没了退路……
　　“难道有吃人的老虎不成……”强撑的轻松。
　　淡淡的笑容背后又是怎样的沉重？墨阳思索，百般无奈却化作一股叹息，只盼好自为知。
　　天、地、君、和、仁，墨之尊者。
　　门起门合，阴阳两重。厉风直至最后都没有眷恋地回首一望屋外的春光盎然，墨阳的视线定在那个坚韧笔直的背影上直至被门辕切断。
　　“目无长者，放肆。
　　鲁莽欠虑，愚昧
　　为力不足，狂妄”
　　中气十足的三道评论声萦耳回荡。
　　厉风自顾自地拖过一旁的椅凳放在了最中央，扫过说话的三人，最后略作停顿扫了正中未出声的东耶帝，停在了其左侧的秦言身上。
　　“胆不大，”厉风说的着实平静，“岂能直面五位”，够讥讽却又让人无法挑错。
　　最右侧的白头老儿不屑地哼了哼声，“年轻人太过张狂，终得自食其果。”
　　“老头儿倚老卖老，何尝不自取其辱。”夹指拂过发丝，一个浅笑，与其对视。
　　“宗堂之上，小儿休得无礼，”东耶帝右侧的中年男子声音沉稳，“东耶欲行统一之势，何需再等五年。论版图，三国之中属我东耶国土辽阔；论实力，我等军队兵强马壮，经验丰富；论后备，数年丰登，何以再等五年？金威内乱刚平，又适逢易主换位，而我东耶刚收复齐域，士气高昂，此时不战更待何时？”不急不躁，说的四平八稳，厉目中透着严谨的光芒。
　　“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断而不蹶，即使金威国力不胜以往，又如何？东耶妄图取胜金威，时之久矣，非耗钱粮百万两，不足以维之。战后重整，即秋毫无剩。若吾居知蓿，自当是此时出击，化整为零，一击击破。”
　　上首三人这才收起轻蔑之意，面露深虑。
　　“三国相当，本欲取胜即为硬战，依你所言，难不成永居三分国土之地？”东耶帝适时出声。
　　“军欲动，则粮草先行。所谓双方僵持，无不结果于钱粮之上。在下不才，不明兵法鬼道，只好投机取巧，”说罢挑衅地对着上位的三位古董揶揄玩笑道，“终日思磨如何不战而屈人之兵，偶有小得，不过相信终是入不得圣人君子之眼……”
　　东耶帝撇头含笑地望向秦言，眉目中流露着幸灾乐祸，对于厉风含沙射影地辱骂那三位古板迂腐，自诩正人君子乐得旁观不语。
　　“巧舌如簧，华而不实。”秦言平平淡淡的八字刺得厉风太阳穴突突直跳，即刻，促了眼，蒙了霜雪之色。
　　东耶帝维持着高深的噙笑，斜着身，若无其事地打量这父女二人。
　　“东耶虽国土辽阔却多为森林高原，耕地过少。气候不及齐、金威和知蓿湿润温暖，不利于谷物种植，故而人参精而贵却不及五谷杂粮来的实在。若想击败金威，只有二法。一为速战速决，以绝对的数量优势战胜；二则持久战，全在拖字。就现如今东耶的情况，似乎两者都做不到……”
　　“吾等已伐林改耕，况齐之……”
　　“效果如何？”厉风丝毫不需听这等废话，冷言打断，“农作之物讲究天地人和，光有土地，哼……”微微一嗤，“所谓扬长补短，东耶人参产量丰足，为他们望尘莫及，可叹可求，何不以物易物……”
　　“齐为鱼米之乡无疑，可如今之变，有地无人，难不成指望天降谷米——”
　　“若开道引资，不需动国库之资，即可解齐之尴尬处境又可快速囤积米粮，一举多得。”
　　“若能与知蓿、金威开辟商道合作，一则麻痹，二则可暗中掌控钱粮流向，为军所囤。”
　　“三……”
　　“小娃莫要空谈，具体何为？”最右侧的老头摆手打断了厉风。
　　“故我所言，少则五年，多则八年十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此事绝非一朝一夕可成，看得是耐心恒心慧心。”
　　“宽泛杂谈谓之虚。”前面被厉风笑骂倚老卖老的那位逮着机会出言讽刺。
　　“言尽于此，”厉风一耸肩，不再言语，“如何，悉听尊便。”
　　“最少几年？”五人互为相视，一阵思索后，东耶帝缓缓开口问道。
　　“难讲。万事顺利，至少也需三年，才得初见成效。”
　　“好，”东耶帝满意地抢声定夺，“三年之约，若三年后无满意的答复，到时兵刃相向，休怪吾等无情无义，欺负晚辈。墨宗从不留无能之辈。”
　　厉风心中低“切”一声，谁稀罕。
　　“别无他事，速速退去。”又是那位严谨的大叔。
　　真真地翻脸不认人，厉风心下鄙视，“五位该不会认为在下可凭一己之力谋此大事吧……”
　　人未走茶先凉，想得美。眼中是乌泽流溢，道不尽的重重思量。
　　“贪得无厌，小心尸骨无存。”
　　“总好过螳臂当车。”
　　“且看你如何狂妄。”
　　“当然是大开方便之门。善其事先利其器的道理，五位人中龙凤，不会不明白吧……”
　　当厉风信步款款地推门而出时，早已是流霞漫天。抬头望天，天是空的。
　　“收妥了你的妄想和杂念，”秦言越过厉风，随意地一瞥已是打破了厉风心中的片刻舒宁。
　　收回悠远的视线，直待秦言的身影消失在小径的尽头，才十指泛白的用力掐住一旁的树枝，开得正旺的桃花朵朵砸落，青石板上落英许许，红艳阵阵，映得人心头颤颤。
　　“好好的花……你这发的又是哪门子火？”
　　蓠薇衣袂飘飘入了视线，身后是两排侍女。依旧是温婉含笑的面容，细微的叹息声后是显而易见的不满与责备。
　　细柳狭眉紧了起来，厉风的空洞目光让她心中的怒火妒火又熊熊燃起，不甘地想到，“论身份，我才是侯府的嫡长女；论才情，论容貌，论……哪一点是她秦厉风能比的！”
　　“想知道？”扬了扬眉，对着斜身挡路的蓠薇挂起一丝冷笑。久不得回音，断然一笑而过，幽幽凉凉的几字擦着蓠薇的耳旁吹过，激得她心池一片涟漪。
　　“扼杀心中怨愤而已……”

　　反手为上（上）

　　反手为上，黑白易位。
　　太监悠长尖锐的拖音回荡在整个皇宫上空，东耶帝垂目看着銮殿中央字字恳切的老臣一脸愤慨的长篇大论斥责，心下无奈暗叹。再一个眼神瞟过双手抄袖呈老僧定立状的某人，为那些个已经沦为某人消遣的老腐朽们悲哀。
　　“宵爱卿，有何辨言否？”打断了千篇一律的弹劾内容，东耶帝手一挥直至堂中垂首的厉风。
　　缓缓抬头，不紧不慢地出列，眼无波澜地投向上位的东耶帝和一旁的白胡子老朽，一声清晰的喟叹声飘溢在殿堂之上。
　　“敢问一句，尚书大人可有证据？”
　　“尚无……”
　　“再问一句，尚书大人从何得知？”
　　“市井皆传闻……”
　　“市井皆传闻林尚书喜纳美妾……”
　　“庙堂之上，黄发小儿休得胡言乱语！”厉风抄着袖管，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白须一翘翘的在眼前晃荡，转身面向上座，微颔首镇声说道，“臣，无话可说，但凭圣裁。”
　　事情又回到了开端……东耶帝头疼地看着一脸木然的厉风和气急败坏的老臣，只得大手一挥，到此为止。
　　“吾皇英明……”满是懒散敷衍的声音，林尚书咬牙切齿却有口难辩。
　　无辜的面容在两人转身时瞬间改变，狡黠的凌目一眨搅的老尚书当场一口气没接上，大殿上徒闻一阵急咳声。
　　“林大人可切莫过分日夜操劳啊，我东耶永固还指望林大人这种的忠肝义胆之士长保啊……”厉风眼转流笑地掠过林老头扭曲的面孔，转向秦言的淡定面色，一脸“我也是好意关心”神色。
　　`
　　墨夜推开思戒堂幽闭的大门，与严谨沉重的气氛格格不入的轻快曲调越过院围直钻耳中。隔着栅栏，入眼的是神色悠闲自得，搁着脚，身形拉长，枕着双手，倚在白墙上的厉风。
　　嘴角上挂着得不再是讽刺的讥笑，而是从心底展显得舒容。打着拍子，来回哼哼着“你若化成风，我幻化成雨，守护你身边，一笑为红颜。你若化成风，我幻化成雨，爱锁在眉间，……”
　　眼角扫过墨夜手中厚实的簿册又合了眼，“还差那么几个时辰……闭门思过期间心无旁骛……”
　　料到她会这么说，墨夜从怀中掏出放行令。
　　“唉，明见了……”厉风肆无忌惮地伸了个懒腰，对着面无表情的守卫抛了个媚眼，迈着四方步优哉游哉地远去。狭长的通道中那一步一顿的的节奏渐行渐远。
　　墨夜转身的刹那发誓看见了守卫脸上的细微抽动。
　　`
　　“这两块地互换，”厉风的声音在墨夜身后响起显得有些突然，手越过他点在了地图上，“然后这个……”拉过墨夜面前的簿册，眼中满是认真，微微抿着嘴唇，视线快速地在翻动的书页上扫过。
　　墨夜的注意力被修的整齐的指甲引到了别处。素色的袖袍半搭在自己肩头半垂落在桌面的，和手指一样简洁干净，无任何累赘的修饰。
　　“……永兴德行背后的暗台是谁？”厉风凝思着问的迟缓。
　　“恭亲王家的……”墨夜的思绪被打断，但还是回得迅速。
　　厉风歪了头，凝目了半响，“墨月，挂起来。”捧起簿册伫于案桌旁。
　　来回扫视了几番，刚抬手欲言却被不合时宜响起的叩门声打断，“宵大人，”侍从忐忑地开了口，无所适从地在冷彻的视线注视下低头。
　　墨夜眼角瞥见星璨的身形，看回厉风时，她已挥手退下侍从出了房门。
　　“今天到此为止。”片刻之后，厉风面露不快的散了众人。
　　墨夜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桌案，脑中始终回绕着先前门外的片语，“恭亲家的……你去不去……”
　　“把骨扇取来，让他们候着……”
　　`
　　“哦哟，宵大人，您可来了……”老鸨本欲搭手的动作在厉风的冷目下愣是在半空中转了向，“呵呵，小王爷在葵玉阁摆了半天了……”
　　“快请快请，”扭过身边愣神的龟公，踢到了厉风的身前，老鸨厉眉喝道，“还不带路！”接过星璨抛来的银票，脸上挂着谄笑，心中却是大松一气，这位宵大人真是……
　　举目东耶朝野，最具争议性的非这位上年的进士宵隐风莫属。一路官运亨通，青云直上，短短的一年便三次破格提升到了礼部右侍郎。
　　行事乖张冷酷强硬，人称冷面修罗。生活形骸放浪，厮混流连于烟花之地，喜男风，着实碎了一地芳心。传闻与秦府小侯爷和右相之子杜晟夜关系微妙。
　　龟公拿了赏钱便识趣地退下了，星璨侧身抬手覆于门上，朗若星辰的眼眸凝望着背手的厉风，两人沉默地停在葵玉阁前。
　　不过两人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房门从内打开，“宵贤兄，我可是恭候大驾多时了”恭亲家的小王爷凤目溜光滑过两人，转身作了请的手势隔开了跟班的星璨。“我有要事与你家主子商谈……”身旁的小厮接到小王爷瞥过的一目，心下明了，说话间上了前。
　　星璨不为所动，等到却是厉风平淡的一句“在外守着”。小王爷得意地看着星璨沉默的转身关门，收了满目的不屑鄙夷倏而一笑，靠着厉风坐下。
　　厉风心下皱眉，“到是别有一番风雅，不愧是魁首的房间，小王爷好手段。”起身假意欣赏房中装饰不动声色的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宵兄谬赞了……”见厉风背对自己，小王爷嘴角微斜，执着酒壶满上一杯，“这一杯是庆贺我们合作无间，旗开得胜的……”
　　揪着眉，光泽的液面反着寒光，轻敲扇骨于掌心，语气疏离，“小王爷莫是忘了宵某不善饮酒？”
　　“哈哈，看我，一高兴就忘了，”小王爷笑得毫不在意，放了酒杯，指尖擦着转过茶盅内壁，当即沏了茶端至厉风面前，“小弟给宵兄赔不是了……”
　　“小王爷过谦了。”盯着茶气袅袅的杯盅半晌才悄然接过，“不知小王爷如此着急寻在下，有何要事商议？”
　　眼随手动，眼珠一瞬不瞬地焦灼在杯身上，直到厉风的唇轻启狎了口茶，眼底笑意漫溢，转了几转，不急不缓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听说今日朝堂之上，那些个僵化的老东西又弹劾你了？”
　　“要我说莫说他们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又如何……”见厉风没接话，小王爷又顺着说了下去。
　　“这里的不成敬意，是谢宵兄助我一吐扬眉”一叠厚实的银票置于桌上推到了厉风面前。
　　波泽流转，光彩四散。厉风指尖点着最上面的票面，哗的展了扇轻摇。
　　“既然没什么事了，恕宵某还要事务在身，不能久留。”厉风收了银票就欲起身。
　　“欸，宵兄，何需如此匆忙，时辰尚早……”小王爷当即执手压了厉风左手，说的急促。
　　眼光几番扫视，执扇冷漠推开，却不料刚欲起身便是一阵眩目，眼帘慢阖又强撑起，一番醉眼迷离看的小王爷心中一紧，伸手借势便行搀扶。“宵兄，可无恙？”
　　撑头微歇，聚力推开揽肩的双手，踉跄着拉开房门。小王爷心道坏事，欲阻止却已晚了一步，还好厉风的跟班已被缠离。见不到星璨的身影的厉风摇晃着扶栏，挣扎着下楼。
　　几个紧步赶上，一人似扶一人似拒，令人辨不清状况。往来的姑娘和恩客皆是避让推脱的两人，有好事者欲上前一问究竟的也无不被小王爷的厉目震慑于一旁。
　　墨阳和本应驻守于齐的凌王暗谈于另侧花阁，却被房外的噪杂声打扰。墨阳面沉暗色，露着明显的不快，当欲发作却见手下执报神色匆忙地进了来。
　　心下奇怪墨夜为何在此时密报自己，抬眸询问来人之时却诧异地瞥见堂中那一角绛紫罗衣。凌王见墨阳脸色变了又变，不解之余眼光随他看去，定在了楼下纠缠不止的两人身上，眉宇间也不由得缩紧，暗道，“怎会是他？”
　　厉风骨扇大开，架在小王爷脖间，闪着锋芒的刀尖抵在他喉间，语气极其不快，“还望小王爷恕宵某身体不适，先行一步。”
　　小王爷倒也不慌乱，仍是轻扯一笑，眼光下瞟打量着脖间的银刃，“宵兄何必见外，送你一程自是举手之劳，”见厉风头轻晃，笑得更是欢颜，当下又欺身逼进了一步，“宵兄脸色如此苍白，必是操劳过度……”
　　刀芒映着景象，眼帘闭阖前的一刻，看见了那身影，当即松了心神缓缓跌落。小王爷本欲接人的怀抱却被人抢空，一阵怒意，抬首欲骂却僵在了半路。
　　对上某人冰霜般的面色，小王爷背脊飕飕凉意，恰逢此时门外一阵巨响，吓的心中一阵巨跳。
　　“你家主子喝醉了，还不快扶他回府。”
　　星璨刚摆脱了那些个王府下人，进门便见一双眼底扈戾满满的亮眸。
　　无言地接过厉风，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轿帘放下，一人小轿中的狭隘空间显得幽密。黑暗中清朗的眸色一闪而过，又瞬间消失。
　　“仅剩的亲情你也舍得放弃？！值得利用！”一如十多年前清澈的眼眸中满是质疑。
　　挺身直立，举目遥望。落叶铺成的幽深小径上长久的站着默不言语的两人，一人愤慨一人淡定。
　　“你真是让人悲哀！”
　　好似听到了最荒诞的笑话，轻笑声渐起，掩了呢喃自语声，夹杂在飒爽凉风之中飘散，“为何你总是幻想奢望呢？”

　　反手为上（下）

　　商谈的队伍早已离去，没了主人的宵府也失了生气。
　　空荡的书房内，墨阳独自静坐，看着那一方角落出神。
　　夕照夕落，妄图抓住一缕未曾来得及散去的孤寞。
　　孤星钩月见证，泪烛枯芯作伴，书案孤零静待，可斯人已远……
　　一方素白，涓涓点墨，重，千斤不止，价，连城不得……
　　何人晓？何人了？
　　残风晓云，
　　卷走，斯人拖曳凝重的踱步叠影；掩去，斯人繁重织密的一石沥血。
　　一纸千金，沉甸甸，却薄如蝉翼；
　　一纸千斤，厚实实，却一目了然。
　　齐国耕地分包图，如一方丽人从容端庄，静立人前，让人叹为观止，却看不穿猜不透。
　　“纵横交织，相抑相励，攻心为上。”
　　“朕——惜才了，”金銮殿上，东耶帝幽然叹息，“你可有后悔……？”。秦言默然抬眸，四目短接，又同时撇头，越过飞檐高梁，各自失神在漫天飞霞中。
　　两年的光阴，足够长，也足够短……
　　余晖，苍路
　　车被迫停在漫天风尘中，吏部尚书因恐慌而略微扭曲的面容浮现在被粗暴扯起的幔帘之后。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远远地，黑压压的一片截断了黄土荒漠。
　　“怎么，怎么……办……？”磕磕巴巴地询问道。
　　瞟过满脸的慌乱神情，厉风下了车，缓步向前走去。尚书欲拦的手在半途颓然垂下，终是选择畏缩在一旁。
　　一车的文官，所带的护卫并不多，最先头的护卫长横剑挡在身前，马背上挺得笔直的背脊显得悲烈，那是一份军人的尽忠职责。
　　对方为首之人突然的下马令其很是不解，谨慎间，护卫长依旧凝神严阵以对。
　　“恭迎门主——”以小三为首的众人齐声高呼，回声久久难以散去。
　　“老大……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小三来到厉风近身处，声音带着委屈和哽咽。
　　“……傻子。”厉风面无表情看了他半晌，才飘出淡淡的笑意。
　　“老大——！”小三脸羞的有些发红，但又找不到言语反驳，只能徒然地空唤了声。
　　厉风笑得畅快，翻身上马，转头对着东耶的队伍高声道，“先行一步，尚书大人，到时驿站再会。”苍日写影，扬鞭策马，潇洒利落，小三随即驱马紧随，“走，找方颐绯一醉方休！”
　　不肖时，满目苍茫的驿道徒剩滚滚烟腾中的出使长龙。
　　————————————————霸王式商谈的分割线————————————————
　　“来人，张大人体有不适，不宜过度操劳，你等带下去好生看护。”
　　“宵隐风你胆大妄为，假公济私，排除……”
　　“虚火过旺，记得多煮几贴凉茶给张大人去去火。”还未嚷完的声音被平淡冷漠的声音截断了。
　　“林尚书！”已被人强行架至门口的张大人悲切愤慨地嘶吼一声。
　　“还望尚书大人，以国事为重。”
　　“……张大人，好生修养……”
　　沉重的叹息砸在在场的众人心上，渲开点点波澜。
　　厉风启唇轻笑，“言归正传，各位大人是否可以继续了……”轻扬细语拎得众人皆是一震，皆收眸回神，对其张狂霸道的手段敢怒不敢言。
　　“潘丞相，东耶一颗红菱石换知蓿3000石春稻香米！”如此悬殊的数额……众人皆是惊得一阵倒抽。
　　“宵侍郎，未免太过玩笑了。”知蓿右相潘健是难得的几个没有露出惊讶神色的官吏，说的沉稳，“500石。”
　　“3500石。”厉风指尖滑过面前的薄纸，宛然一笑，答的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
　　“750石已是上限。”
　　凌目互对，争锋相对。
　　“宵大人……”林尚书心中挣扎良久，还是附耳小声开口问道，“3500石是否太过……？”
　　厉风斜眼瞟了一眼，浅浅的笑出了声，莫名的笑声在严肃的公堂上显得很是突兀。一时间，无人确定这位难以捉摸的吏部侍郎意欲为何。
　　响指一晃而过，四口大箱出现在了堂中央。
　　“打开……”厉风翘着腿，斜斜地依着椅背，从众人愕然的表情上一一滑过，眼底闪过几许锋芒。
　　硕大的谈判桌上铺天盖地地散落着红菱石，折射出的炫目光泽让人晕眩。
　　见众人讶然不语，施施然起身，随手拈起一块对着眼光在指尖缓缓转动。清澈的石棱反着光倒映在她的双眸中，微微狭了眼扬起一丝魅笑，
　　“一口价，4500石兑一！”倏尔的强硬转变令人措手不及。
　　潘健等知蓿官员此刻都各有所思的盯着满桌的宝石，显然有所挣扎。
　　“听说西路边道的匪帮很愚蠢，不知这样的一块破石头，他们愿意用什么来换……”似不咸不淡的自问自答，“总不会少过4000石吧……”说罢，似求证地望向潘健一行。
　　“4200石。”依旧沉稳如水的声音，只是隐约透了股无奈。
　　“成交。”厉风答的迅速，不给任何反悔的机会。
　　“下一项……”
　　“时辰过晚，明日再谈。”毫无迟疑地截断了潘健的话。边说着边接过身旁墨月递来的合约，“潘大人，签名盖章吧。”
　　潘健目色深如暗谭地定在了厉风面上数秒，墨笔一挥，定论。
　　对着阳光，雪宣上的黑色红印格外显眼，弯了眼，笑的满意。
　　随手将合约扔给了一旁的尚书大人，抬步欲离开。
　　“听闻宵侍郎不是东耶国人？”
　　“在其位，谋其事。”
　　眼中，有一种执着，也有一种坚持，更留有几多固守的信念。
　　逆光下，从容淡定漂泊不寄的斜影，也许让人捉摸不透却一定能牢牢记忆。
　　——————————————————说英雄英雄何处————————————————
　　“真的好吃？”
　　“当然！不好吃不要钱，公子。”
　　“这样啊……那么……我要四串。”素袍少年手抵下颚，略歪着头打量着，“不好吃我真的不会付钱的哦……”灵动地眨眨眼，半做认真的玩笑道。
　　老板憨厚一笑，扯着嗓子对一旁喊道，“四串烤羊肉嘞……”
　　弯弯的眸中满是亮色，搓着掌心不耐地踮脚张望，偶然会因飞溅的油花惊呼一声，仰步向后略退，低声哑笑一番。
　　因为他的生动，小摊周围逐渐聚起了人流。
　　“四个铜板。谢谢……”期待地接过老板递来的竹签，少年笑的灿烂洁净。
　　“哈哈，客气撒……好吃下次再来，小兄弟。”
　　穿流的街道中央，挂着一脸幸福傻笑的素衣少年手舞肉串，倒退着，点头承诺。
　　“啊——对不起……”撞到了人，厉风忙不迭地回首道歉，残存着笑的嘴角在听清了来人低声相问后，立刻隐去无踪。
　　“秦厉风？”
　　“不认识。”余光带过四周观察悄然逼近的包围，略退一步，心下暗道不妙。
　　仅一个眼神，“抓住他！”来人双手遮目，身形快速向后一退，躲闪过厉风的踢裆，含怒地低声咆哮。
　　厉风扔了肉串，拔腿就跑，在人群中穿梭。
　　“天上掉钱了！！”来往的路人顺着喊声望去，只见片片纸张从天而降，尽都是百两面额的银票，一时间哗然，街道中央一阵杂乱无章。有跃跃而试在半空抓银票的，也有低头拾捡的，更有互相争抢大打出手的。
　　身后之人没料到厉风会出此招，不便明抢，只得硬忍着先前的怒气，粗暴地拨开无序的人群，眼睛紧紧的锁住四处乱串一路狂奔的厉风。
　　无暇分心关注身后之人离自己还有几步之遥，“难得摆脱星璨和墨月，却又遇上不明身份之人，nnd，霉到家了！”厉风手在怀中胡乱摸索，颠簸中半晌才寻得信号弹。
　　无心他想，夺路而奔，所经之处的空中飘散着浓厚的红色烟雾。利弊相参，虽可传讯却也暴露了行踪。
　　“金威的使团进城了！”街边两人闲聊的话语滑入耳中。
　　“说，哪个城门口！”厉风直奔两人而去，口气强硬霸道。
　　“东东东……”突然被人揪住衣领的路人面露恐惧，结巴了半天，还未吐完就被人用力一推，踉跄着撞到了身后的门柱上。
　　风，吹起轻飘飘的青罗罩纱，顽皮地将纱衣勾到了一旁的货车厢角上。阴狠暴怒的目色扫过车角及不远处的追兵，毫不犹豫的脱衣而逃。
　　东门前的街道两旁早已是挤满了好奇的百姓，层层叠叠地围了好几层。众人皆是期盼地踮脚张望这城门的方向，心中各自猜测金威使者的模样。
　　拥挤的人潮减缓了厉风的速度，狭小的空间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回首稍望，厉风艰难地在密不插针的人潮中前进。
　　同样受阻的还有那群追兵，无奈于人群的阻隔，只得双眼紧盯厉风背影，一面强行突破。
　　“来了来了，金威的使团进城了！”不知是何人的一声开吼，原本静立的人群瞬间沸腾了起来，好不容易得以脱逃而出的厉风却被如此的骚动给夹在了众人之间，进退不得。
　　试着用力地推挤身前之人却无果，反而单薄的身形被身旁的人给挤到了后侧。侧头相望，追兵却离自己越发的靠近了。
　　街道中逐渐出现了高头大马的身影，浩浩荡荡的长队慢条斯理地迈上了青灰的石板街。司马空闻作为武官长，一马当先地骑在了最前端，苏景安和众文官落了半个马身跟着了之后。
　　依旧是一身银甲，发丝梳拢高束于顶部的玉冠，剑眉下深邃的瞳仁，直挺的鼻梁和朱唇皓齿，高高在上俯视的目光更为闪动迷魅的司马空闻蒙上了一层天神般傲视的冷酷气质，如此的出场令街边的人群再一次喧嚣起来。
　　眼随意地瞟望四周，眼底思虑过远处天空中暗淡散化的红色雾气。
　　厉风随着众人的哄挤朝使团的队伍望去，在瞥到司马空闻的身影时，便是一阵哀叹。
　　若是萧祁稔还好办，碰上司马空闻……为什么她会如此倒霉，大好青春年华却要决定是愿意喂鲨鱼还是鳄鱼！
　　“啊啊啊——，讨厌讨厌！！”厉风似乎忘了自己的处境，跺着脚拍着脑袋纠结。那声不合时宜的发泄声却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
　　眼瞅着自己被夹在半当中，动弹不得，转身沉目冷静直面只有几步之遥的追兵，掩在袖袍中的手中多了一把骨扇。
　　“你们是谁。”
　　“束手就擒可少受皮肉之苦。”
　　“我出三倍价钱，杀了雇你们的人。”
　　“果然如传闻那样卑鄙。”
　　“哈哈，其实自觉无耻犹胜一筹……”几人只见厉风向高空抛出一物，还未来得及细想，巨响便在耳边炸开。不知何事的人群如受惊的马儿，抱头乱窜。厉风随着大流，抱着脑袋装的一副受惊吓过度的摸样企图浑水摸鱼。
　　肩被人紧紧锁住，逐渐加大的力道让厉风不得不放弃了抵赖。“还有什么招一起出了吧”身后之人说的嚣张。
　　看着地面上杂乱晃过的脚，厉风目陈如水，慢慢地直起身，嘴角缓缓扬起一丝冷笑，拂手掸落肩上的手，如抖落一芥灰尘般不屑。转身间，展扇轻摇，一片随意闲散。
　　阴森冷绝的笑容映在眸中令瞳孔剧缩，神色警惕地屏息凝视。
　　“玉骨铁扇，风牙门主——宵隐风！”见厉风侧身举扇于前，五指分覆其上，心下顿时大惊。
　　厉风冷嗤，丝毫不顾身旁还有平民，拄着狠绝的笑意撩指，瞬间，锋芒四射。
　　司马空闻勒了马，冷眼于突然翻身停于官道上的几人。金威的卫队忽而上前，神色警惕。
　　“五倍价钱，不考虑考虑么？”清朗的声音越过众人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
　　双方隔了10米锁神相较。
　　“十倍，当作没看见。否则，就是与风牙门为敌，是敌是友，可要考虑清楚……”厉风说的不在意。
　　“被全武林败类追杀也许会挺刺激。”见对方不屑的轻嗤，厉风眯眼笑得妖娆，“一个二个可能是无用，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十万两黄金，呵呵，万一死在亲信手中，啧啧，真真地会死不瞑目呐……”
　　论蛊惑人心颠倒黑白，秦厉风论二，也许没人敢称一。
　　“杀——”轻描淡写的男声幽然响起。
　　厉风还未及反应，便见箭羽密布，除了几人闪落逃离，大多都已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锁紧了眉宇，神色难辨地注目于一地鲜红，良久转眼于高马之上，无语相对。收扇，一角素白拂撩起片缕离散，如它主人一同决然匿迹于街角暗处。
　　“厉风？你休跑——”待苏景安缓过神来，那一片衣角已隐入了巷边。
　　“看似花非花雾非雾，
　　滔滔江水留不住，
　　豪情壮志铁傲骨，
　　原来英雄是孤独。”
　　孤胆……英雄，谁又是英雄呢……

　　两相较量

　　极速马蹄声掠过耳，只觉腰上一紧，惊呼声还未全部溢出，颠倒间竟已置身锁位于高头骏马之上，出了城门几丈远。
　　“你——，放开！”手肘丝毫不留情地向后击去。
　　“你说的……”轻佻地声音贴着耳边响起。腾跃间，腰间的钳制消失无踪，没了支持的身体在空中倾向一侧，半落在马外。
　　司马空闻本是含笑的嘴角在瞥见厉风双手捂眼时立刻崩得紧直，刚毅的脸庞现了一丝惊慌。
　　一手脱缰，伏身捞起半落的厉风，两人皆是一阵暗喘于心。惊恐之余，顾不得骏马吃痛，厉风伏身紧贴马背，牢牢地攥着马鬃，太过用力的指节泛着青白。
　　从未如此心有余悸过，司马空闻放缓了速度，覆手轻柔地掰开马鬃上紧握的双拳。
　　“回程之前，自会收到下步交代。”良久的沉默以对后是厉风飘忽出的一句幽叹。
　　“我——从不担心这个，”收回悠远的目光，注目于身前之人，“过得如何？”尽管长久终还是问出了口。
　　心下稀奇，侧头欲一睹清楚，却因受箍于人无法尽意，沉声半晌，平淡地应道：“东耶于金威，有何区别——”
　　“苏夫人……”
　　“我不想知道。”抢了声，“若无他话，就此别过。”言毕，勒绳翻身下马。
　　司马空闻端坐高马，看着厉风没走几步，又折了回来。
　　“劳烦司马将军为在下寻匹马来，”侧身指向前方的简舍，“在此静候，谢谢。”
　　、
　　似是空置的农舍，推开未合拢的木门，一阵霉味扑面而来。扶墙小心走过，却撂倒了墙边矮柜上的一排油瓶。简易的木桌和长凳上积满了厚实的灰尘，粗粗地绕了圈，厉风撑开窗，背手而立。
　　望不尽的农田，绿油油金灿灿一片，随着偶尔拂过的细风左右轻摆，缓缓涌起一阵麦浪。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温和柔缓的诗句在脑中浮现，撑着窗框，斜靠着，安静地享受片刻的舒宁。
　　“这么快？”老旧的推门声拉回了厉风的思游，诧异于司马空闻的速度扭头想问。
　　只可惜来人并不是司马空闻，眼扫过殷着红的手臂，瞳距紧缩。先前的惬意早已飘散无踪，厉风双眸牢牢盯着迫近的身影，脑中翻过千百方案。
　　“秦厉风，没想到这么快又见了吧。这次，看你往哪跑。”来人字字切齿。
　　“呵呵，该跑的似乎是你的人……”面带轻松，轻声淡笑，说的镇定。
　　来着轻哼了声，银光一现，飞镖甩手而出。凭着感觉厉风低身躲过，清脆的碰击声在脑后响起，玉冠裂成两半，丝发泄了一肩。
　　“原来——”话锋直转凌厉，“堂堂风牙门门主居然不懂武……”
　　原本高束脑后的边发散落开来，垂落在耳侧，凌乱的碎发挡落于眼前，那人锁目于厉风面容，片刻张狂的笑声响彻两人上空，“哈哈，若江湖之人知晓宵隐风尽是女儿之身会如何……？”
　　心下一震，下意识的拂过颈间的假喉结。殊不知，纤纤玉手轻柔顺过白皙颈脖，中性莫辨的装扮竟是另番景象。
　　“我决定暂不杀你了，哼哼，玉骨铁扇宵隐风……”
　　眼中透着浓浓的戒备，狭眼于来人逼近的步伐，对其淫 荡的低笑声厌恶至极。缓步后退直至身抵背后土墙。余光带过身旁的油瓶，毫不迟疑地掷向来人。
　　油壶的破裂声回荡在房中，残片无力的散了一地，“宵门主，如此荒郊……，你还是乖乖地束手就擒……我会好好疼爱你的……否则——”话音一转，目露凶光，轻巧地侧身躲过厉风掷来的油壶，“怕是不止皮肉受苦！”
　　扫过遍地肆流的油迹和残破的瓦片，忽而一阵低笑从厉风口中溢出，转而愈来愈清晰。
　　那人收了先前的狂妄，肆图寻出片屡蛛丝马迹，“死到临头，笑什么！”面对几步之遥的妖魅疏狂的厉风，他倏而觉得背脊一阵发冷。
　　“黄泉路上有人垫背，为何不笑……”手中赫然出现一火折，厉风说得随意至极。
　　“妖孽你——”
　　“我？”睁大了眼睛做不解状的询问。
　　“你狠。”咬牙切齿地挤出两字后，“那死也要做对野鸳鸯！”
　　厉风玩笑地面容在来人扑来的瞬间紧缩，火折没了外力，垂直掉落在地上，弹跳了两下，在两人身后引起一片火光。
　　“哼，能尝到江湖人称妖扇的宵门主的滋味，我等无名之辈死而无憾了，哈哈……”嚣张的笑声没坚持几秒便掩在了沉闷的砸地声后。
　　厉风抬肘嫌恶地擦过脖间，右手执刃走到了那人身旁蹲下，冰霜般的口气冷声问道：“谁派你来的，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男人试图紧捂左臂内侧的伤口，却挡不住鲜血突突涌出，用劲全力，最后一次嗤之以鼻，“栽……在你手……上，我……无话……可说……至少，肌肤……”
　　“呸。”厉风眼冒寒气，薄刃一闪，瞬间将尾音扼杀在那人嗓间，一身素衣染上了点点喷射出的猩红。
　　远处淡袅的灰烟引起了司马空闻的注意，片刻，急速转头一路狂奔。
　　呆呆地立于房前凝视着熊熊的烈火，深红的火光，映在眸底，如同厉风此刻心中的怒焰一般剧烈跳动。
　　良久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古井。
　　撑肩垂首于井边，空桶倒落在脚旁，清澈的井水倒映着狰狞的面容，锁目于其中，眉越靠越紧，忿然掷石击碎，碎影支离，水面晃荡不停，更显扭曲，溅出的水花砸落在脸庞，凉得透心。
　　右手握拳捶地，满是不甘，咚咚咚，声闷且轻，却震撼心肺。
　　“啊——————！”撕胸裂肺的发泄索绕在空旷的焦屋之上，惊得飞鸟混乱扑扇而起，慌乱四飞，“滚，全给我滚！”捡石杂乱无章地投向飞鸟。
　　脚边的水桶被踢翻，翻滚着，叫嚣着，东倒西歪于歪脖树旁。
　　司马空闻勒马而停，略诧异于眼前的焦土废墟。默默收囊不远处某人的癫狂发泄，目色深幽难辨，任凭风胡乱吹散发髻扑打在脸庞，良久才下马。
　　视线织密，细细端视，停驻于厉风披落的发丝上，“他碰你了？”声阴冷似冰川寒江。
　　横目斜撇过来人，透着疏离，松了拳，欲抱膝落座。
　　“哪里。”拦手阻了厉风的身形，强迫她与之对视，不失霸道地硬声问道，“哪里——。”
　　“与你无关。”用力推开臂上的钳制，眼底满是不耐和厌烦，声线同样的冰冷。
　　两人均是倔强地执目互瞪，倏地，司马空闻虚晃一枪，趁厉风不备，扯松了原本理得整齐严密的领口，一道红印昭然若目。
　　“啪——”清脆又果断。
　　清风灌袖，流星大步，反在司马空闻瞳眸中的人走的是一片潇洒绝然。
　　————————————————睚眦必报的分割线————————————————
　　“你在乎什么。”
　　“哪天你有了答案，我便放你归去。”
　　脑中翻来覆去的闪现着秦言的话，想不明白，轻嗤一声笑，扔在了一旁。傻握着酒杯呆看着屋外的闲花三两朵，无聊到了极至。
　　转杯晃泽，指尖拂过杯口，沾一滴入喉，酒精的涩感依旧不敢恭维。
　　对座的司马空闻、苏景安的视线飘了半天还是落到了心不在焉的某人身上，只是思虑大相径庭。
　　峨眉一点轻蹙，似无可奈何地一叹气一撇头，鼓着腮一扁嘴，沉目几许，仰头干尽杯中汪泽。
　　“孩子气？”苏景安被心中想法惊了神，晃脑赶紧散去此念头，十岁的厉风便已是冷酷无常，何来稚嫩之气。
　　无论如何，有些事，他定要当面问个清楚明白。
　　“切，不过如此。”厉风低声自言，示意一旁的侍女继续满上。
　　“你在看什么……”一手按住侍女执酒壶的玉手，一手圈住盈盈细腰，眼角挑丝，音长慵懒。仰脖就手依壶而饮，似风流好倜傥。
　　“奴婢……”
　　“酒不醉人人自醉……”轻滑过如凝脂般白嫩的手背，眼梢带笑。
　　本已面带红潮，如今更是羞怯不得语。
　　“处处留情情不住……，玉面宵郎，啧啧，果不其然呐……”面对不言而喻的哄然大笑，厉风抿言不语，执杯滑目淡然一笑。
　　墨月也不避目，淡然与厉风短接，掠过其似不经意地拢领，独自浅酌。见状，厉风心中浅笑。
　　“你说呢……这幅皮相可还入得了眼……？”手轻带，将人圈于怀中，头靠于其肩，眼神迷乱，混着酒香甘洌之味钻入耳脖，令怀中之人埋得更低了。余光带过场边反应，轻声慢笑。
　　星璨隐身进了殿内，微楞于眼前景象便恢复了常态，“有劳姑娘了……”
　　打发走了侍女，星璨附耳在厉风身旁一阵低语轻言。
　　嘴角漾起意味难明的阴笑，“在殿外等我。”星璨得令退了出去，厉风阖目安坐了几秒，对着上首的尚书耳语几句便拂袍而立。
　　墨月本欲起身同行，却被厉风似没站稳得跌撞间一把按下，“盯着司马空闻，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墨月心下了然，斟酌了半晌，又不动声色的坐了回去，耳边飘过厉风最后含笑的嘲弄声，“老家伙，就不指望了……”
　　隔桌而望，司马空闻冷目看两人似搀似扶，几句唇动，厉风晃晃悠悠地退席而去，只是临走那意味深长的促目一瞥令人心存怀疑。
　　、
　　夜风咧咧，吹散醉眼中最后的一丝迷离。
　　“查清了？”
　　“几近残余。”
　　“走！”
　　黑金暗纹，衣旋盖天，声未尽，影已远。扬扬马蹄后，暗紫官袍独残。
　　飞哨之音过耳，两道利刃破鞘而出，十步外的院门轰然倒塌。本漆黑的夜刹那明亮似日，悠扬的马蹄声如今在院中之人的耳中如催命铃般令人惊心。
　　“想跑？还是先见见来人再做定夺……”方颐绯言笑着，踱马一步一逼地将本欲跳墙而逃的一干人等重新驱回了院落之中。
　　音落，厉风带着风牙众慢慢悠悠的驻马停于院门前。
　　“一点薄礼。”方颐绯撤身往后，谜宫下属背手而立，将院落围了个严严实实，“如此荒郊之地，随宵门主高兴了……”
　　厉风豪爽一笑，“可惜少了左丘铭，否则当日之言，今日可兑……”
　　“谁说少了左某……”清晰的爽朗男声从远及近，片刻后，左丘铭和红叶便亮相与两人前，剩余的楼众稳立于院墙瓦房之上。
　　“左兄为何而来？”
　　“方兄，不如待宵门主了事后，我等醉卧三千场，一聊方休。”
　　“甚好。宵门主，请——”两人面拂带笑，侧身让道给了厉风及其身后的风牙众等。
　　而先前被困于院中的那些人早已被这阵势楞了神，茫然间竟傻傻地呆立听三人谈笑。
　　“两条路：一，言明雇主，放你们一条生路，归于我风牙门下，一切既往不咎。”
　　“二，鱼死网破，我送你们一程。”
　　一改先前言笑，冷酷的面容，凌厉的目光，强硬的声线让人生畏。
　　“有骨气。”对于不屑的轻嗤之声，厉风拍马喝道，“可惜，我不欣赏愚忠！”
　　“既然如此，要怪只怪你们接错了生意，选错了对象，和风牙门为敌的下场就是死——”说的切齿狠绝。
　　“以多欺少，怕是你们心中不服，做个冤死鬼下辈子可投不了人胎，不如，一对一吧……”倏而展颜一笑，说的轻巧，“谁先来……？”
　　退步，执目于脚前的长剑，院中之人警惕之色显然。
　　“你们呢，谁想上？”讥笑过对方的畏缩，厉风转头问向身后的风牙众。
　　相较于对方的静默，风牙众一阵骚动，几番争抢后，一人抢了先翻身，同样执长剑落至院中。厉风见状，抬手止了身后的吵闹，“开始吧……”
　　两剑相对，风牙众率先旋剑相绞，一路逼近直攻其要害。对方退步反手一挡，顺势滑剑至剑柄。风牙众蹬地而起，腾空而过，顺藤挑剑逼得对方不得不伏身以避，胸无遮挡，一含笑，左手聚力出掌而击。
　　“卑鄙！”不及闪躲，生生接下一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说出来，饶你一命。”胜负瞬间分晓，长剑架脖。对方瞥目，同时瘫落于地。
　　“啊啦——门主够卑鄙了么？”如小狗般的讨笑于前，双目欲盼。
　　厉风抬眼扫了一眼，长久的沉默后是淡落飘离的一句“差得远了”
　　垂头丧气地埋头归了队，引来了众人的一阵嘲弄。
　　吸取了经验的风牙众，削发、片衣……憋着坏得将对手百般羞辱后才一剑了结。
　　星璨看的眉宇紧皱，挡势阻了小三，一步向前执剑对着最后一人沉声说道，“执剑，一决高下。”
　　小三委屈地望向厉风，却见厉风狭促着眼，眸深暗不见底。
　　“你可知我不懂武？”
　　厉风话语一出，引来众人的侧目。如此自曝家门，心中皆是一怔，猜不透她端得是何思量。
　　“听得出来。”对方回的硬气。
　　“若你我过招，会如何？”
　　“十招内，毙命。”
　　“与他呢？”手指星璨问道。
　　“百招内，不分上下。”
　　“好，拿弩来。你用什么？”
　　“此剑足矣。”
　　“你又想干嘛！”红叶不禁担心，忍不住喊道。
　　手拂弩，装扇，“波及池鱼，我可没钱赔。”
　　……你放心？！……红叶瞪目于左丘铭，却被左少拉至了房檐下
　　……稍安勿躁……银光一闪隐于掌内，红叶这才微安。
　　“五十步内，各凭本事，你若赢了，必放你安然归去。若输了，回答我两个问题，放你离开保你不死。”
　　“成交。”
　　五十步开外，两人屏气凝神。对方举剑平肩，厉风架弩于臂。“我不会手下留情的——”言毕，飞身直刺厉风。
　　侍立不动，扣机而发，竖排14根钢刃上下同攻，继而又是横排左右相围，四排瞬间发出，密密麻麻编成一展利网。
　　翻转，剑扫，几番腾跃伏避，躲闪间，两人之间只余一剑多遥。
　　“穷途末路，赞你是个汉子。”岿然不动，毫无惧色的厉风不由地让来人一阵敬佩。更是认真的全力一刺。
　　左丘铭手中冷箭欲发，却见厉风右手举弩挡胸，左手掩于袖管亦是扣机而发，箭头散着冷光直没对方肩头，同时厉风身行重重向后甩去。对方的剑尖抵着弩身，终是差了一厘，两人在空中滑过一段皆跌落于地。
　　瞬间的变化令在场的众人都傻了眼，无人知晓厉风是如何飞身向后躲过那一剑的。
　　小三等人想过去却又苦于没厉风的命令，着急地跺着脚在几米外干瞪眼。
　　背部一阵火辣，弩哐然倒地，保护性地侧身蜷起，略躺了几秒。早已麻痹地左手颤颤巍巍地强撑地起身，弯腰拾起一旁掉落的长剑，咬牙忍着麻痹和疼痛缓步走到了对方面前。
　　挥剑直指其喉，深纳一口气，“你输了。”
　　“为什么不杀我？”只剩箭尾于衣外，好在是肩，若低一寸，怕是早已见了阎王。
　　“雇你们的人的要求是何？为何选在知蓿动手？”声平气稳地问出，丝毫不理那人的疑问。
　　“绝秦厉风于商谈期中。路线图是他给的，本想在路上动手，可没见到秦厉风的身影，所以拖到了知蓿。”
　　长剑落地，清脆绝耳。
　　“你走吧，决不食言。”
　　“等等——就算今日我得以逃脱也已回不了头，你先前所言的选择还算不算数？！”
　　步伐没有停顿，“你说呢……”轻轻的笑声散落在空中。
　　“……你是如何躲过最后一剑的？”
　　“下次当面问我吧……笨蛋。”
　　“喂，博同情是进不了风牙众的。”小三踢踢地上之人，满心满道的不乐意。

　　质问

　　回首思罔，多险恶交杂，堪堪逃生，事后嗟呼嘘吁，虽险虽苦虽难，却终不悔不怨，
　　如果重来一次，我依旧会选择最小的代价。
　　不过，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和你说对不起，但是总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
　　所以，高寒，对不起了。
　　毫无保留的坦诚相告，百分百的真心实话，绝对的诚心以对。
　　“笑什么？”
　　“没什么，想到些事。”
　　闲庭幽院间，翠竹的秋千，并排坐着两人，勾肩搭背，一人笑意复杂，一人目色平远，荡的轻缓放松，一如此间恬静。
　　“两年后，离开了东耶，你想干吗？”
　　“不清楚。你想干吗？”
　　“也许想寄情于山水间。”
　　“干净的水，还有阳光，抱着向日葵，一点一点开始……”
　　“只有欢笑，没有哀伤，背着吉他，一段一段开始……”
　　异语，同声。
　　“流浪。”
　　“歌唱。”
　　对视，相笑。
　　“不错的主意。”
　　“那是。”
　　“算我一个。”
　　“当然。”
　　“繁忙的两年快点过去吧！”一跃而起，举手伸着懒腰，过眼于纯净的天云，说得斗志昂扬，信心满致，“繁花似锦，山川如画，等我……”
　　嘴角漾笑，万千溺爱于眼，顺着摇晃仰望同一片清澈的天空。
　　“你的微笑，我的守护，牵住你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幸福殿堂。”默默吟念某人不知晓的终结段。
　　、
　　“此为据，南北为翼。从平江到江黎，七星为段。”指点红心，目定于图，香烟袅袅索绕厉风与左丘铭，即而捎带过那一卷羊皮。
　　齐，弓背之地，北首东耶，南尾金威。两军相峙，得齐者，得粮廪，后备无患。
　　白子覆手变黑，隐道，跃然于目。
　　“齐地四分，各据所长，”抬眸，慢语轻笑，“殊知，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四家一心，则互勉互利，无懈可击。可人心叵测——，一破皆破，砂器终化尘飞扬。”
　　左丘铭面露深虑，眸幽不可测，声微透愠怒，“你已决定从恭亲家入手，可是？！”
　　侧身故作不为所知，沉心整理满桌零乱，音色且平且静，“恭亲家是上选。外，可儆效尤；内，实去隐患。”
　　两年，足够撑开一丝间阖，让她有机可趁。
　　“世间事，皆可二法。迂回百长，棋破一门。”沉寂之后的是咄咄之音。
　　不同于身前之人踮足相够，臂微伸，轻易拾棋置于盒。
　　握了握，掌心黑子还残余片屡温热，久思久定，久叹久远，“我不欠人情，从前不曾，现在不会，以后不想。”转手，子落盒闭。
　　涟漪，无声而起。左丘铭阖目，再睁眼，碧澈如池。
　　齿磨薄唇，碾转但启，“然……”厉风轻拍掌于其肩。
　　持目于肩头数秒，捉手轻柔包于掌间。左丘铭凝目相逼，厉风始终且退且缩。双手含掌紧握于胸前，可他的满腔热忱依旧无法温暖那一手的萧寒。
　　想抽手，却纹丝不动。声愈过愈低，“纸上谈兵始难估，随机应变方为上。若事有所异，断尾保身……”
　　“唉……”幽幽一声叹，叹不尽心中无奈。
　　————————————————被说文风变化了的分割线——————————————
　　“苏大人？苏大人！”身旁使官小而急促的提示声唤回了苏景安发愣的视线。
　　“何事大惊小怪？”涣散的眼神这才从缺席的席位上收回，转而看向身旁的副手。
　　“东耶提出一旦稻米换……”
　　冷汗汲汲还来不及拭去，又被墨月的讥讽吓在了半路。
　　“金威好大的架子，苏大人似乎不屑与岳某相谈……”目有所指的滑过缺位。
　　“东耶的诚意……，”闲话般的言笑声后，声如凌风，不怒自威，“临场易帅，可是败兵之象！”
　　“林大人可是日夜操劳苦守桌边，”墨月面上三声笑，“恕在下愚钝，实不清司马将军此话何意……”
　　谈判还未开始，却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
　　“厉风！秦厉风！”眼见厉风转身，步伐加快，苏景安三步并两步的追了去。
　　“苏大人，认错人了吧。”被苏景安堵了个正着的厉风不急不慌地抚平被攥皱的衣袖，徐徐开口，一片平和。“敝姓宵，秦厉风是何人，不知……！
　　何况，这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实在有损礼化，苏大人不愿避嫌，宵某人还是多少要存点颜面。”
　　“你——”苏景安还未开口便被厉风堵了口舌，左右看过两旁偶尔经过投来好奇目光的下人随从，忍了脾气，朗声说道，“多日不见，听闻宵兄偶感风寒，此番路过……”
　　还未说完就被厉风轻出的嗤声打断，“好了好了，编来编去就这么两个破借口，也不嫌闷……”甩了苏景安，一挥袍，斜坐在假山嶙峋的突石上。
　　“再看小心你们的狗眼，还不倒两杯茶来，侯府出来的难道这点规矩还要我教！”厉目横扫，所到之处皆是一片噤声。不消时便只余厉风和苏景安两人。
　　“我有事问你。”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良久的沉默后苏景安终是开了口。
　　撇目一瞄，扬了扬眉，厉风心中一记冷哼，继续拨弄着身前的树条。
　　“叛逆通敌，可是真？”压低了声音疾声问道。
　　冷笑一声，说得不经心，“秦言？秦蓠薇？苏大人所指为谁？”
　　“明知故问。”
　　“这可冤煞我宵某了，在下真不知……”
　　“你！”
　　“我？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苏大人的问题恕宵某无法解答。不过若是有机会见到秦安侯，在下愿意代为相问。”
　　果不其然，秦安侯三字一出，苏景安的面色僵了半分。
　　“既然如此，我且问你，挟刺之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也敢做！金威待你等情深义重，恩重如山，身为苏家子孙，你竟犯上谋逆！你的良心何在？”
　　不屑的嗤之以鼻，“情深义重？滑天下之大稽！你莫不是搞错了对象，得郡主称号的是秦蓠薇，受天家赏赐的是秦蓠薇，与我何干。
　　再说恩重如山，重得是三朝忠臣的苏家，不是我。恩泽的是一品大员的秦尚书，不是我。
　　什么皇恩浩荡，狗屁，从头至尾，与我无关。”
　　“没想到你如此忘恩负义！”
　　“忘恩？你说的是金銮殿前的二十大板？”
　　苏景安先是一愣，随后似恍然大悟，“如此之事，你竟还记得。”
　　“呵，苏大人那是贵人多忘事，我向来是睚眦必报。”
　　“谋大逆就为此？”苏景安恍神地踉跄两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厉风面色阴戾，不自主的狭促了眼，忽而冷哼一声，“随你肖想。”
　　“可怕，可怕，你，太可怕了……”喃喃自语的苏景安，满目痛色的望向厉风，寒心至致地摇头否定着。
　　苏景安满面的“哀其不争，怒其不孝”，扎得厉风眼生疼，讥讽之词脱口而出。
　　“自取其辱。你想问个清楚，听个明白？你真的想吗？你若敢应，我今日便让你听个清楚明白！”
　　厉风一步一进，咄咄逼人，苏景安一步一退，眼神固执，却始终未开口。
　　轻蔑地“切”了声，
　　“聪明如你，真的看不清？想不透？笑话！你想听的无非是自欺欺人之言。
　　没错，秦言叛国通敌，证据确凿，你又能如何？秦蓠薇，隐上瞒下，暗渡陈仓，你能奈如何？质问于我，无非是掩耳盗铃，妄图借吾之口，安汝之心。荒唐！
　　为何挟刺？你想知道？你真的想知道？你真的有勇气听下去？”
　　“对！”冲口而出一声吼，一改温雅公子形象。
　　“那好。”相反苏景安的激动，厉风却十分的平静。“我说为报恩，你可信？当初我被暴民追击，坠车被一路人所救。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答应为其做一件事。此路人便是东耶的暗臣，故而为守承诺，我被逼行刺，你可信？”目一瞬不瞬的紧逼苏景安，厉风满口随意扯谎。
　　厉风面色诚恳，目光波灵，一时苏景安难辨真伪，只是直觉得不相信。
　　如此的欲启齿又难言之色，厉风当下了然，不待回答便又开口道，
　　“我若说因我一时无聊，所以随便刺刺，图一时刺激，你可信？
　　我若说舍身就义只为就你苏家一族，你信否？
　　我若说我受人所挟，刺金威帝换我一命，你信否？”
　　一连数个理由，搅的苏景安脑中越发混乱，孰真孰假，或无一为真？
　　见其迷茫疑惑，厉风哑言失笑，
　　“如何？可是清楚了，明白了？
　　其实你心中早有断夺，无论我如何巧言善辩，都无法左右你的判断，可是？
　　想问个清楚？听个明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疑问，你如何听得明白问得清楚……？！
　　你想问的是，或者确切地说你想听的是：秦蓠薇是无辜的，被逼的，蒙蔽的。”
　　掐下一片嫩叶，旋于指尖，“到底是不是呢，自己慢慢纠结去吧……”嫌恶地抛开手中已折断的残叶，一如既往的冷漠。
　　“你呢？”在厉风抬步的瞬间，苏景安呢喃懵懂的疑问顿了她的步伐，“厉风你呢？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层层思虑挡在心前，本该清澈如溪的双眸被掩得浑浑浊浊，幽幽壑壑，唇边散落的片屡苦笑转而沄了开，伫步朗声笑了几声，“我？”
　　“我开得是风牙门，做得是霸王生意！”了了几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无语了多久，苏景安记不清了，只是赶在厉风身影消失于眼前的那一刻，喊道“婶娘很惦记你——”
　　、
　　“你不怕苏景安穷追不舍，挖根掘底，坏你大事吗？”
　　“就怕他知难而退，引不来东耶的注目。话说，你如何入得内堂的？”
　　未待左丘铭高深莫测的笑完，厉风转了话锋，“权当我没问……”无奈地瞧瞧那厚墙高院，对左丘铭此等人来说就是纸老虎一只，纯属装饰。
　　“墨宗——”念及墨宗，手不自觉地又触及颈脖处，暗自盘算着，“你们的效率又如何呢？”突然有些好奇墨阳的表情和那幕后之人，思及可能，厉风不禁地自嘲地缓声笑出。
　　凝重的冷漠面容，忽而扬起辛酸的笑意，左丘铭静静地收纳这苦涩无奈参半、孤廖心酸的熟悉容颜。除了静观静待，他，无力可为……
　　“唉——”泄气长叹，倚窗而立，拄颚鼓腮，偶发叹息，“醉眼朦胧看河山，春风几度笑疏颜。”
　　伫足轻点，看烟霞漫天，尘染方涯之外，似闲聊攀谈又似无聊自问，“左少，你会唱歌吗？”
　　不知厉风意为何，缄默不言，静立其旁，眼随一抹流云而动，
　　“会，不会，无差呐——”对着一方井天，厉风叹尽心中无奈。

　　送婚

　　“商谈未了，□乏术，金威帝的贺辰，不去。
　　哼，墨尊倒是交代了是以谋刺者秦厉风的身份出席还是以叛逆者宵隐风的模样现世？
　　是认为全金威尽是瞎眼盲目之人？还是嫌我死的不够快——”指节绷直泛着青灰，紧攥着墨夜的领口，“这高崖陡石，一缕幽魂踏风而去，绝无怨言。”瞬而推开墨夜，面朝一方峻山落谷腾身而跃。
　　“喂，你！”
　　当即足点树干借力起势，飞身揽过腾空的厉风，几番旋身，这才稳在了崖边。数米开外的崖缘突突地滚落些许碎石，细索的声音持续了数秒才消失。
　　即便是明知结果的试探，此刻心有余悸的她仍双腿无力，好在墨夜紧扣腰间，才不至于丢人的跌坐在地。
　　即便是脱力地倚着自己带着急促清晰的喘息声，却依旧是一副永不服输的倔强。垂目凝视，墨夜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双臂，让厉风更稳实地靠着自己。“墨阳让我看着你……”
　　“笑话，我秦厉风什么时候要靠别人——！”
　　推离腰间的支撑，步伐虚浮，跌踉地后退，直至抵着树干站直。
　　“回禀你家宗主墨阳，我可不是秦蓠薇，收妥他大男子的保护欲，他没必要，我没需要。”
　　“恭亲家的小王爷又如何，就是再来两个礼亲王，敬亲王，又有何惧。”
　　“还有，”走了几步又似想到什么的厉风停了步，别过头，声寒凌厉，“威胁我的人通常都得不偿失——。五大尊者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想落得个无法言对泉下列祖的下场吧。”
　　猎猎山风，吹鼓了一袭青衫，勾勒了一方刚毅，捎来了前方斯人的片言片语。
　　“片止，小王我又觅得了几个歌姬，弹唱……”
　　“在下今日公务繁忙，无暇分心。”
　　“如此一来，小王我也想起还有要事要与宵兄相商……”
　　“明日再议，今日无暇……”
　　“宵侍郎多番推阻可是看不起小王我！这可是皇差，办砸了大家都不好过！”阴丝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威胁之意。
　　“不过有我在，宵兄自是不必多虑，小王必当鼎力相保……”
　　墨夜慢步跟随，定目远观着冷淡斡旋的厉风和死缠烂打欲拢肩于怀的恭亲家小王爷，心下生了厌烦和不耐，眼中光暗相错。
　　“哎哟！”
　　“没事没事，只是扭到了脚……”
　　“小王爷保重好生休养。来人，还不送小王爷回府，好生照料。”
　　侧身躲过小王爷故意的倾靠，冷目滑过山径小路边的碎石，几番心思轮闪，拾起萧萧衣摆，快步蹬轿离去。
　　、
　　“何时得的消息？”
　　“昨天晚上，定在两个月后的端午。”
　　厉风刚踏出轿门，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的小三便并步上前，凑耳禀了最新的消息。
　　“星璨呢？”
　　“教官一早就不见了人……”小三忽而变的吞吞吐吐起来，在厉风斜目注目下这才说的不情不愿，“好像在……喝酒……”
　　“这还用的着好像……”
　　眼见厉风双目逐渐促起，透着短促的讥讽，冷汗自心头滑过，万分后悔着不该帮星璨掩饰。
　　“吩咐所有的人今晚三更起程，通知色部的人在京都候着，另外把高寒给我找来。”
　　看着小三消失的身影，厉风轻哼了一声，心中暗道，“墨宗，大路朝天各走一方，大家走着瞧！”
　　、
　　门“哐当”一声响被人踢开，如此粗鲁和放肆的除了厉风别无他人，星璨仰头又是一口猛灌，心中苦笑，如此不堪之样，躲不去又是一顿冷嘲热讽。不过如今……扯了一丝自嘲的苦笑不去看门前之人，抬手又是一口。
　　踢倒碍脚的零散酒坛，清脆的瓦瓷撞击声显得刺耳，选了个还算整洁的座位坐下，也不言语，只是撑首目有所思的看着某处，指节缓慢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椅把。
　　吞咽声和敲击声交错响起，最后还是星璨先忍不住的脱口而出，“你又想笑点什么！”
　　半抬了眼皮，声音懒散至极，“你说呢……跟了我这么久难道你还不清楚？！”
　　闭口不语，索性举壶狂灌。
　　敲击声突而被厉风掩盖不住的笑声代替，高举的酒壶噶然僵在半空，满目警惕地转目紧盯，“你——又想干吗？”语气中带着一份紧张。
　　“我只是在想——”拖沓了尾音，起身在房中踱起了方步，似好玩地左右踢赶着地上的酒瓶，激得碰撞声四散开来，“若是有人搅浑了婚礼那该多有趣……又或者新娘被人抢了，哦……”
　　厉风顽皮似的含笑侧目一瞥，激得星璨酒顿时醒了大半，嘴角不由自主的绷直，声音如慌了神无头苍蝇一般僵硬，“她可是你姐姐！”
　　“又怎样？”顺过耳边长发，语气轻漫，“栽赃陷害的时候没见她有我这妹妹吗……又或者雇凶杀人时？！”
　　雇凶杀人……星璨瞳孔一阵巨缩，不可思议之色满目，半天才重拾了声音，“你放过她吧——她定是苦的……”
　　脚尖似不经意的踢过，空荡的酒壶撞上了桌腿碎了一地。斜了嘴角挑眉扫过一地残缺，“我若放在心上，她还有如今之日吗……”
　　见星璨面色大松，话音一转，“不过，风牙众的教官如此懦弱不堪，让别人看去，尽成了笑话——”
　　“我……”
　　轻声笑过，踱回桌前双眸灼灼有神地与其对视，
　　“放心，怎么说大家姐妹一场，不会拿她怎样的。
　　只不过——，这么多佳酿的钱，多少还是要算的……”
　　迷了眼，失了神，泄了劲，酒壶几个转落跌散在地，点滴液泽漫溢。
　　“唉，这不又多了一瓶……”轻叹的摇头可惜道，满口的无辜。
　　“我最看不起自暴自弃，徒博人同情的懦夫。男子汉大丈夫，要么被说登徒浪子，要么抱得美人归！”话锋瞬转，凌厉至极。
　　门又被人“砰”地合拢，留了一地乱影。
　　“耳光或女友，这么无耻的做法谁教的？”高寒双手环胸靠着不远处的亭柱，勾了丝戏藐问道。
　　厉风神秘一笑，说的凉凉飒飒，“元翔宇那个花花大少教的……怎么，有意见？”
　　“他还说了点什么？”高寒直了身，没了先前的洒脱。
　　斜眼瞅着高寒略不自然的神情，心中大笑不已，故作不在意地回道，“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咋啦，难道他也传授过你……？”
　　“没有！”答得斩钉截铁。心中却是暗搓双拳，想着把元翔宇那家伙的烂嘴给缝个结实。“那家伙的话你少听！”
　　“哎哎，高寒同学，好歹他是大你n……届的学长前辈，我丢人的弱智老哥，你就不怕他公报私仇？？或者——这就是传说中的欲盖弥彰？？？”这次轮到厉风环胸倚柱，一副“看穿你”的神叨样。
　　————————————————十里红妆的分割线——————————————
　　厉风在侯府的突然现身吓坏了一心埋首准备嫁妆的吴氏。同时也给了墨宗一个硕大的下马威，不论是将商谈之事甩手于墨月，还是不理会墨夜和小王爷的赴金威之行，光私自连夜奔马回程就足够在宗堂里思过个百八十天的了，手捏墨夜墨月的千里传书，看着对座擅离职守还一副“姐妹情深，亲手送嫁”理直气壮的厉风，墨阳真真地哭笑不得。
　　“既然你有这份心，就在府里好生呆着。”秦言一如既往的平稳，对于厉风的突现不见任何吃惊之意。
　　吴氏心中不满，却也不敢顶嘴，只能怨恨地偶然瞥过几目，恨不得能剐尽这碍眼的厉风。
　　“难得厉风有心送我一程，心中甚慰。”蓠薇笑的轻柔，莺莺细语，尽显大家闺秀之像。
　　“嗯——”抬眸扫过一脸无谓的厉风，秦言眼中的深意让厉风不由地重新凝了神，上了心，“要是再出乱子——，自己去宗堂领罚。”
　　不屑地瘪瘪嘴，拖长了尾音地随便应道。
　　“帮二小姐准备套晚服。”音如静水，却威仪自显。
　　“——是，老爷。”吴氏满心不愿，却还是委身应了声。
　　“若失了礼节，到时休怪家法伺候。”
　　厉风埋首瞎晃着脑袋，眼珠滴溜溜地乱转一通。
　　墨阳见她这副不老实样，笑不得，又说不得，只得寻了看管的借口将某人拎出了客堂。
　　、
　　“有没有见到过二小姐？”墨阳绕了一圈，顺手抓了一手捧喜帕的侍女问道。
　　“回小侯爷，奴婢不知。”
　　“怎么还傻在这，凌王的轿子都到门口了，快快，喜帕呢？”侍女被吴氏的一阵斥责吓得慌忙快步前奔。
　　“今日可是你亲妹子的大喜之日，厉风这么大的人又丢不了。有这份心思，还不快去前厅迎下新郎。”
　　“墨日墨星墨辰，去找人……”墨阳无奈地看着吴氏急急转身离开，低声对身后人吩咐道。
　　、
　　十里红妆，蜿蜒逶迤。红霞落日相衬，漫地红毯相迎，引得众人纷纷驻足翘首以盼，欲一睹这千载难逢的盛隆之况。
　　新郎官凌王一马当先，白马红袍，端得是风度翩翩。百米的送亲长队，喜乐不绝于耳。
　　“阳，这是你安排的？”对于一地红毯，高头大马之上的凌王低声相问。
　　墨阳半眯了眼，还未沉声开口，突响的轰隆声惊得马匹一阵嘶蹄而立。
　　“怎么回事？”与凌王相视而商，墨阳面色不悦。
　　“额……回小侯爷，属下不知……”
　　挥手打断了侍卫，送亲长队也陆陆续续地止了步。
　　厉风和星璨一黑一白，端坐高马之上，缓步拨开人群现了身影。
　　凌王若有所思地在几人之间巡视，定心朗朗开口问道，“宵侍郎，此为何意？”
　　面露笑意，控着马，“在下只为贺喜而来，凌王无须挂心，这——是你的终是你的……不是你的么……”一语双关，意有所指地瞄了眼身旁冷面不语的星璨，说的玩笑，“百里红毯连绵，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多谢宵侍郎。”抱拳作揖。
　　爽声一笑，左手抚过马鬃，话音瞬转，“可别谢的太早——”
　　狭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派从容镇定，
　　“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几句话需转告秦小姐，不知凌王可行个方便？”
　　“不方便又如何？”
　　“那宵某只能——”目光瞟过四方天，有所指的示意严阵以待的风牙众，片刻之间，箭羽相对，“唉，抱憾终身了——”深叹气，装的是满目失落。看的周围的百姓，心中一阵动容。
　　民心所向……
　　凌王侧目掠过墨阳，只得一脸无能为力，好自为知。一退步，说得豪气冲天，“请——！”
　　“多谢啦……”狡黠露齿贼笑，厉风甩脚踢过身旁马身，吃了痛的白马不耐地甩尾，上前了两步。
　　星璨一愣，已只身当了前，目扫仰头期盼的众人，喉头几番紧缩，面露难色的又退了回来。
　　“说呀！”面挂微笑的厉风持了笑，不动嘴型的催促道。
　　目色幽阖，左右了半天，一扬手，欲策马而逃。
　　“你不说，那我说了哦……”早有所料的厉风，从怀中抽出一方素娟，扬扬洒洒地飘过其面前，带着得逞般的坏笑。
　　“咳咳——”清了清嗓子，引来了万众的注目，“唔呜@#￥%……”
　　眼角带过那行笔墨，心下一个激灵，迅速掩其口，可怜厉风只留片语残音于外。“别胡闹！”慌张地低语道。
　　……哪有胡闹……眼朝上翻，一片无辜。双手扑闪着欲拽开闷嘴的手，……闷死我了，大哥……
　　可怜已被厉风耍得无暇顾及于此的星璨，此刻全没了，丝毫没注意手中之人涨红的面容。
　　“两位卿卿我我完了没——”凌王面上无色，心中却是窃笑过厉风的手舞足蹈之势。
　　张口便是一咬，吃痛的星璨这才松了手，得了喘息之机的厉风毫无形象地伏马大喘，小声嘀咕着，“靠，木鱼一个，真tmd憋死我了，谁被你看上真倒了八辈子老霉了。”
　　此番对话，墨阳强忍笑意，别头当作不知。墨星墨辰当即手捂肚子狂笑出了声。星璨尴尬于自己的失态，扭身退回了队列之中。
　　见时机差不多了，厉风直身，抖了抖衣袍，高举右手响指而过。苍凉之意的箫声和着孤落的琴声缓缓飘来，宽厚又带着一份萧瑟之意的男声响起，
　　“美人千古一笑，青山迎风醉倒，看那走石飞沙，也为你心跳。
　　谁在月下吹箫，想你白衣飘飘，温柔乡里佳人俏。
　　既是情字难逃，做个情侠也傲。情为何物，今世答案得不到。
　　许是真心痴心，许是俗心凡心，也许你还得不到。
　　让我策马扬鞭，豪气冲云霄——”
　　忽而，鼓声渐响渐近，如排山倒海之势灌来，高昂的深情，激越的音调，一片江湖山河豪迈，和声响彻天地，
　　“我的剑为你挥，斩尽红尘伤悲，我愿流尽天下泪。
　　我的马为你追，踏遍千山万水，要把你的梦找回。
　　我的酒为你醉，痛饮千杯万杯，为真情放纵一回。
　　江湖中人笑我，太痴太傻太累，他们不懂我的爱，你的美——”
　　一份侠骨柔情，一份豪气云天。
　　“你可懂？”幽幽一声叹息声在突止的场中清晰可闻，如此深情男儿，令人扼腕叹息。一时间宵侍郎痴情的形象深入人心。
　　“起轿。”温婉的女声打破了一方寂静，又一声清晰的“起轿”驱散了喜婆的无措。从后往前，送亲的队伍缓慢的挪动开来。
　　凌王、墨阳、厉风、星璨四人目光相碰又相离，厉风一扯缰绳，做了请的手势，让出了路，“放——”手起手落之间，28道礼花迸发，整齐的恭贺声不绝于耳。
　　烟花缤纷，迷人眼。
　　“终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呐……”
　　许是有些同情，许是尽力而为后的无可奈何，失神的星璨让厉风脑中闪现一个“傻”字，巴巴地眨了两三下，想了半天只挖出一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的打油诗聊表安慰。
　　、
　　完工的风牙众收了家伙很快便隐入了人群，厉风独自驻着马退到了街边，挨着墙角，旁观着继续前进的送亲长队。
　　“半个月没精打采咋办，那我不就没人消遣了……”一脸苦恼的托腮冥想
　　“这样会不会太不人道了。”
　　“有么？”
　　“没有么？”
　　“还好吧……”
　　“也许移情别恋……”
　　“或者沉迷酒色。”
　　“皈依佛门”
　　“啊呸——”厉风别头欲一观谁如此缺德，却意外的发现墨星墨日墨辰三人不知何时悄然站于身后，兴致勃勃地讨论着。
　　“你们来干嘛？？？”没好气的问道。
　　“你不会不知吧——”墨阳熟悉的声音起的突兀。
　　下意识的一缩脖干笑两声，“啊勒——，我猛然想起那套晚服差不多该干了吧，哈哈哈哈……”

　　风动

　　酒过了三巡，宾客的言语变得繁多，堂内嘈嚷声一片，嗡嗡地索绕在耳边徘徊停留。凌王、秦言、墨阳和吴氏都高坐在主席位，显得多余的厉风被安插在了一群官宦女眷中。无所事事的厉风举杯望饮，眼光四处飘离，盘算着离席的契机。
　　“听说这新娘都过了双十了！”女人间除了家长里短还真没了其他话题。
　　“那不等于凌王娶了个老姑娘。”一个夸张的带着丝破音的女声冲了出来，而桌面上其他的人多半是捂着嘴掩盖自己的震惊和失态。
　　厉风指尖转着酒杯，懒散的收回视线瞥了瞥这一群小心地掩饰着探寻欲望的妇孺们，垂了目，缓缓地自顾自小酌着，平淡的反应显得与周身的氛围格格不入。
　　几道探究的目光后，一群人便放弃了厉风，显然有关凌王妃的闺阁秘史更引得起她们的兴趣。
　　“听说啊——”故意拖沓高扬的语调牢牢地抓住了众人的心，“那凌王妃曾芳心暗许他人，痴痴相等十余载……”女人说的好像都是亲眼所见一般，而其他人则听的越发的认真，只可惜了那块块绣工精良的丝帕被攥的失了形。
　　突至的低笑声破坏了如此融洽的故事氛围，厉风咧着嘴侧面贴桌而卧，笑的乐不可支。一道道鄙夷的视线汇聚而来，厉风突而心生一念，眼光有意地瞟过不远处监视着自己的墨日墨辰墨星三人，慢旋着酒杯似自问自答，“可想知……为何这襄王有意，神女无情？”说罢又似不经意的一扫而过众人面色，暗自讥笑于那故作的矜持。左右摇晃着半杯汪泽，先是一叹，“只怨呐——”，再是一硒，“一翩翩浊公子，一潇潇好男儿，可惜可惜，生不逢时，俗世不容啊……”
　　此言尤胜晴空霹雳，直击众人心房，有欲言又止者，有眉飞色舞者，有悄然若语者，厉风眼含笑意的一一掠过，仰头舒喉一干而尽，齿唇轻起，“一群贱货”，掷杯着地，声脆而冽。
　　“放肆！”有人拍桌而起，面色青紫。
　　厅堂间瞬间静雀无声，皆是屏息相闻。
　　墨阳眉微动，侧目见秦言如置身事外般坦然，紧了口气，拉住了面色僵硬的欲行而动的吴氏。
　　厉风木讷、无丝毫波澜的眼神看的那妇人更是心火上蹿，脸色更是暗了两分。
　　凌王笑的端方温良地走了过来，“得罪了夫人，小王在此赔不是了。”声柔且缓，纵是天大的火气也被熄了七分。“侍者手脚粗笨，惹得夫人不快，自是交由夫人任意处置”
　　妇人刚张了口欲言，便被凌王那依旧温良有礼却让人不由地寒彻心骨的话语吓着了，而一旁的侍女早已是泪眼扑簌的颤颤巍巍的跪地求饶。
　　“本王大喜之日，这般泪容虽招人怜惜——”与厉风四目相对，“却难免晦气，叫本王如何饶你呢。”一如先前的温润眉目间却透冽着战场的血腥和残冷。
　　清脆的金属颤音紧接着凌王的消缺的话语而起，发簪尾部的步摇伴着回音肆意地摆晃着，映照着众人此刻的忐忑，“颈侧三公分处插入，多少痛快点。”厉风说的好似喝茶般简单，对上侍女恐惧慌乱的眼神，蹲身按上了侍女颤抖僵硬的手，让其握住了那尖锐的发簪，“骄阳般耀目的生命，夏花般绚烂的青春是祝贺凌王大婚最为之真心和深刻的礼物。”诗情画意的浪漫语词，如若不是知晓前因后果，怕是在场的多数人还会为之鼓掌叫好。
　　凌王的视线瞟向过了秦言所在的席位，依旧看见的是一如既往的置若罔闻般的淡然神情。再回首，厉风早已如事外人般的紧挨着那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夫人而立，目光认真的在夫人和侍女间徘徊。心中片刻的惊愕被不由而来的笑意取代，“有些人就是口不对心。”明明深恶痛绝肆意摧残生命却伪装成麻木不仁的漠视。忽而间，有了几分阴鸷的思虑，凌王慢慢地想着，嘴边露出了这些天来最为真实的笑意。
　　见血总是不吉利的，厉风的以退为进终是救了那侍婢一命，而醉态渐现的厉风也被吴氏半拖半扶的带离了厅堂。
　　“生气了？有话说？看来真是生气了。想说就说，老这么憋着——短命。到时候可就是看着别的女人住自己的房子，用自己的钱，打自己的孩子……”深亭幽院，被粗鲁地推倒在凉亭边椅上的厉风微仰着头，在酒精的作用下一反常态的絮絮叨叨着。
　　“闭嘴！”撕破了贯常的雍容端庄的吴氏歇斯底里地尖声嚷出，发泄般地将石桌上的杯盏一扫而空，眼中满是抑不住的怒火。“你这个祸害。你这个祸害！”
　　阖目，无声的承受这破落的脆裂声，吴氏的崩溃击中了厉风心中最为敏感的那根细弦。祸害……她向来都是祸害，损人不利己……
　　“如果没有你，蓠薇就不会是今日的摸样。如果没有你，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如果没有你，只要没有你，蓠薇就不用顶替你做那么多事！”
　　吴氏的话厉风听不明白，不过隐约地，她觉得有那么一条线牵制着自己，似有若无。
　　“这张脸，你知道这张脸有多么的招人憎恨。每当看见那种如同出一辙的不屑讥笑，或是无动于衷的淡漠平静，就像看见了二十年前的老爷一般，如果不是……”说到这，吴氏不自觉地缩进了拳，深深地扣紧了手中的丝绢，努力地克制着。“因为你是苏晚晴的女儿，所以我恨你；因为你是老爷的女儿，所以我愈加的厌恶你；因为你是抢夺我女儿幸福快乐的祸首，所以我日日夜夜的诅咒你，憎恨你这个祸害。”多年的怨恨脱口而出，吴氏的语气变得放松起来，“你以为你救了那个下婢？哈哈，你知不知道你又害了个人！”近乎诡异的语气，吴氏此刻狰狞的面容如同地狱艳花般令人畏惧，“没有你的挑衅，她可以安稳的平平碌碌度过一生，就是因为你惹得尚书夫人不快，所以她注定活不了，就算活着也不如死了！”
　　厉风绷紧的唇线让吴氏心中大悦，“痛苦？后悔？害怕？以为救了人却没想到害了一条无辜性命，是不是很堵得慌？！你也知道痛？你也会难过？”
　　沉默，依旧是沉默，面对吴氏的步步紧逼，厉风始终缄默。这样的反应让她十分舒畅，二十多年来的怨气终得以舒展，吴氏笑的明媚。
　　“你恨我？”半天，厉风总算寻回了自己的声音。而这突如的一问则是令吴氏心漏跳了半拍。
　　“始作俑者的秦言，你不敢恨；懦弱无能的自己，你不愿恨；掌控全盘的墨宗，你无资格恨；真是懦弱的一塌糊涂，可悲的无可救药。爱不得，恨不能，抑郁不已，哀鸣不止。可秦言薄信，墨宗无情，我的出现成了最完美的理由。你又怎么会不恨我？只不过于我而言，你不如草芥、蜉蝣——。”
　　吴氏的面色好似沥青的石板，只不过还未掴掌，便被两条突如的纠缠身影给搅黄了。
　　偏凉的小亭中，谁打断了谁，分不明。
　　好似魔法解除，一瞬间，吴氏的惊呼已出口，而其中一人也已架起迷醉的厉风跃栏而出，另一人紧追而上，拍掌而出。
　　花飘叶洒，暮晚的天在眼中旋旋转转，劲风疾疾擦额而过，不由地圈住了黑衣人的颈项，安静的闭眼稍憩，任凭他方斗得天昏地暗，她只想寻一方角落安歇。
　　厉风的俯首相依，令黑衣人心下微涟阵阵，少许迟疑，便是着实地吃了一拳。闷声一咳，连退三步，留得地上一道深痕。
　　“强弩之末，何还逞强。”这声音分外的熟悉。
　　“墨月……？”你怎会在此？
　　厉风眼中的意外墨月看的真切，厉风眼中随后的那份黯然他更是看得真切。话至此，已失了必要。
　　“你又是谁？”感觉身心俱惫的厉风埋首于黑衣人肩头，有了当鸵鸟的心思。可，可心口始终不一，容不得她做缩头乌龟。
　　“你又是谁？”，他是谁，她似乎永远记不住。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为了……他也宁作陌路，每次都重新相识。
　　“我……”
　　“一众拿下！”凌王气势十足的声音掩盖了黑衣人的回答，如神点三界般，先前的一花一树一草一石已全然是手持利器的侍卫，兵戈相向。
　　这陷阱，真说不得，是为他？还是为她！
　　拉住了欲反抗的黑衣人，看罢这零散叶落，厉风放弃般的蜷缩在了那个怀抱中，是酒醉吗？这混乱的场面看得她头痛……
　　“一齐关入地牢。”
　　“凌王……”墨月欲语却缄默于凌王的强硬威势下。

　　云涌

　　“谁派你来的？”
　　“来又是何苦。”
　　一个是狱卒的恶言凌凌，一个是厉风的柔声细语。
　　“说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来了也是徒劳，何必呢。”
　　一方是利诱相逼，一方是冷言谢绝。
　　“来就是来了，没什么派不派的！”前半句有些赌气，后半句实话实说。“谁敢指使本……老子，活得不耐烦了……”说的是自信满满，的确，在金威谁又能支使得动他呢。
　　厉风这才抬眼看了眼五花大绑按在木柱子上的萧祈稔，眼眸里闪闪亮亮的笑意，忍不住“嗤”得笑出了声。
　　看着厉风弯成半月的双目，萧祈稔彷佛得到了支持和夸奖，一时间既是骄傲又是腼腆。
　　如此的湘南王世子，真让厉风宿醉的头疼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打量狱卒抽搐的脸颊，上下微动的执鞭的手，不由地心生悲哀，不知是为招惹上麻烦的自己，还是为要受皮肉之苦却不自知的萧祈稔，亦或是快被气得吐血的狱卒。
　　“真是他妈的活的不耐烦，来消遣我们哥几个！”狱卒嘴里骂骂咧咧地挥了挥手中的皮鞭，打在地上腾起了小簇小簇的干灰，响亮的声音在干冷地牢的青石间弹射开来。
　　萧祈稔不屑地“切”了声，到底是娇生惯养，众星捧月的世子呐，这骨子里的高傲在此刻流露地淋漓尽致。
　　厉风嘴角不由地抽了又抽，无语地掩面欲泣，“上帝啊，不带这么玩她的吧。不就平时克扣了点香火钱，至于送这么个活宝来给她解闷吗？真是谢谢你老人家一家门了……”
　　狱卒刚欲抬起的皮鞭，便听闻一旁传来的几声干咳，顿了形等着厉风开口，毕竟上头交代了，她说一句顶那傻大个百句千句。
　　“先去告诉你家王爷，这金威的世子就一个，手重手轻地磕坏了点，赖也赖他一辈子。”
　　这话什么意思？狱卒当然不明白，对望了几眼，其中一人一溜小跑的回禀去了。
　　果不其然，这不出一刻，先前的狱卒便又急急忙忙的溜达了回来，这气还没喘定，便招呼着其他几人给萧祈稔松了绑。
　　“王爷说……”
　　“唉……！再去告诉你家王爷，这金威也不是就只有一个世子……。”厉风一抬手止了那狱卒的话，优哉游哉地说道。
　　眼见着狱卒满眼的迷惑不解，厉风笑的奸诈，“去晚了皮肉受苦，到时候可别怪我……”
　　这一提醒，狱卒自是又来去阵风地跑了出去。
　　这一次，狱卒端了碗解酒茶恭恭敬敬地呈到厉风面前，巴望着她老金口再开几次，自己好多得些赏赐。
　　这奉承谄媚看的多了，自然狱卒的那点小九九哪逃的过厉风的火眼金睛，慢条斯理的浅酌了小口，刚抬手欲擦嘴，一条温热白巾便已递到了手边。
　　“去吧，就说这东耶小王爷也有一个。”
　　萧祈稔听不明白了，这翻来倒去的不是一个意思吗？！侧身欲扯了厉风问个明白，却发现厉风手指紧扣着碗边指节都崩的发了白，看似笑盈盈的嘴角后积攒得满是阴鸷，弯起的眉目索绕得是拨不开的阴霾重雾。当下暗打了个寒噤，闭了口舌，静坐一边。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厉风的手，对他而言，此刻能相伴左右便是万分足够了。
　　“走吧，厉风。这里没有信任，从东耶主动向金威提出合作的那一刻起，你就被出卖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之间有没有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是厉风相信我，从离开元平的那天你就被利用了，这里寒得让人心悸，走吧，远离这尔虞我诈的一切。”
　　水声叮呤，一滴一滴敲打石面，有条不紊，时间在此间延展。珠珠滴露，看不清如何坠落，却瞧得清如何粉身碎骨。就好似见不得它完满地坠落消亡，厉风的食指捣蛋般地时不时截断下落的水珠，此夜无眠，脑中回荡的总是萧祈稔的一番话语。
　　被人利用，被人出卖，什么时候落到了博人同情的田地却还不自知，萧祈稔这般说的是同情？“厉风，你知道墨阳必能保你，何苦呢？我以为我们能够和平相处的，现在依旧如此认为。”墨月那般长叹地又是何惋惜？
　　“真有这么无辜和悲哀吗？”厉风扪心自问，嘴角不自觉地扯出自嘲的弧度。
　　“清风会婵娟那才是厉风的生活，虽然……虽然厉风平时显得那么残……清冷自私淡漠……”想起萧祈稔当时皱着眉斟酌着用词，厉风有种无力想笑的冲动，“不过，我始终觉得——真真柔情是厉风！”一改先前的踌躇，突转自信满满的豪情让厉风有些冲击。“皇宫花园间厉风斥责地是煽风点火的小人而不是他，高楼凉台上厉风认可的是他的武功而不是他的家世，不虚伪不做作，敢作敢当，潇洒如风，触手可得的真实和真诚……”
　　真真柔情……“开什么国际玩笑，我真是跟着他一起秀逗了”摇着头低声嗤道，竟是说出了声。抚着额，侧眼撇过正蜷在角落酣睡的萧祈稔，“真是小白一个……”
　　再往后，不管是什么她都不想再听了，强制地驱散这番话语，迫使自己重新投入思考，“没有出卖，有的只是从头至尾的不信任。什么三国牵制，都是空谈。秦言，墨宗从开始就没打算跟着她的思路走，只是抱臂看戏，而自己如跳梁小丑般笑话……如今，她的筹码除了自己还有什么呢……”不由地伸手，掐断落珠，徒得了一手的湿凉。
　　脆落的开锁声层层响起，伴着叠叠沉重脚步声。水滴声脚步声同时戈然而止，抬眸看向来人，一上一下，各是一番思量。
　　——————————————————金威场景线——————————————————
　　飞檐下暖阁中端坐的是年轻的金威天子。
　　“皇上，东耶的使臣到京已有半月，这一直晾着也不合礼仪。”说话的是金威的白发老臣，说不上三朝元老，那也有一朝两朝的，这会眼瞅着他们的皇上，心中一阵虚乏。
　　“嗯，他们的礼单，印象深刻。”一句话噎得老臣没了下言，只得眼梢滑过一旁的苏景安打着暗示。
　　“皇上，微臣觉得此事宜早不宜迟。”神游在外的苏景安，打着太极不咸不淡地应付道。那份礼单何止印象深刻，简直称得上触目惊心了。自从赫启翎笑的深不可测地递给他礼单的那刻起，好眠再与他无缘。厉风的名字一直盘旋在他脑中，充斥着他每个细胞，堵得他无法思考。
　　“宜早？苏爱卿留下，其他人都退吧。”捧杯浅酌了口温茶，明明是那么一个随意的动作却令大臣们心又提起了几分。
　　很快，暖阁中只剩一上一下的君臣二人。静默在两人之间流动。
　　“臣斗胆，请皇上恕罪。”仔细分辨，沉稳的音色后有一份颤动。
　　“说吧——”朋友间的语气令苏景安低垂的头蓦然抬起，赫启翎含笑的眼去了先前的威严存的只是一片熟识。
　　“皇上该做个定夺了！”
　　一语完毕，暖阁又再次陷入了静默之中，空气感觉又僵持了几分。
　　锐利的一道目光停滞在苏景安俯首的额间，“如——此——？”拖沓的语音让人捉摸不透，忐忐忑忑。
　　“臣恳请！”头是又低了几分，音却也是更硬了几分，倒是豁了出去。
　　“明日夜宴。”
　　心“咯噔”地落了地，说不清是不是解脱，俯首接了旨倒退着出了暖阁，“一子定乾坤，不管如何，他们都要面对。”苏景安心中如此想着，下着决心。
　　“是时候了……”空无一人的暖阁中，少年天子仰靠在龙椅之上，抬眼望着繁锦的雕梁，独自想着。“再见面，是何景？”三年了，三年后的他有没有能力留得住，是时候试试了……
　　再一次扫过那份厚重的礼单，目光停留在署名之上，眼中是震慑众臣的一抹精明，“东耶恭亲小王爷是吗？”

　　回归（一）

　　牢门被推了开来，男人的挺拔背脊遮住了火盆的光亮，黑漆漆的一个人影投在厉风身上。
　　“你还挺习惯的。”男人的声音阴阳怪气的。
　　“哪的地牢都差不多，时间长点是挺习惯的。”待厉风看清来人，心落了实处，话音不由地轻松了许多。
　　男人哼哼着鼻音，毫不掩饰地显露着自己的鄙夷。
　　“如果还有机会，你也可以问问其他人，指不定就我这体会。”厉风的皮要厚起来还真不好说底在哪。
　　俗话说：说人不揭短，可这厉风偏偏就是逮着小辫子死命不松手，这会不管是不是逆光的缘故，男人的脸色黑的与周围的环境没差了。
　　“老夫到时一定好好问问。”字字是咬牙，“到时宵侍郎，哦不，该是秦二小姐——，可一定要同往啊。可就不知道秦二小姐日后还有没有这半刻时间呢……”
　　厉风眼角有瞬间的跳动，“这时日么，还真不好说。”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思考了下，“左右呢，跟令郎半斤八两。你说是吧，恭亲王……”
　　恭亲王的脸色僵了僵，“哼，惜命也是有代价的。”
　　“那是那是，人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我这种是饿死鬼难敌白米饭，活该的。”厉风说的狗腿，那副唯诺的乖顺样扎眼的很。
　　不过很快，恭亲王的脸上露出了丝诡异的笑容，“小娃娃，好心提醒你句。这人哪有不受伤的，悠着点，别到时一跤摔得爬不起来，哭都哭不出。”
　　不由地促了眼，恭亲王微微点着头，毋庸置疑的肯定让厉风心一紧。见厉风有了份明白，恭亲王转身准备离去。最难过的还不就是提心吊胆，草木皆兵的日子，想到这恭亲王脸上有了报复后的快意。
　　“老爷爷，我也提醒句，这树大了就自然招风，就算没风也总有人会扇，”此话一出，恭亲王果然顿足回身，“扇久了肚子就会饿，这饿了就得吃饭，没饭吃可就没气了……”
　　这一会轮到恭亲王的眉间无法舒展了。
　　待牢门重新烙上锁，厉风这才发现那会功夫萧祈稔已经醒了，沉默着只是双目炯炯地盯着自己。
　　“我不明白为了什么善良需要被掩藏？又为什么……”
　　“你利用那个小王爷，挑拨两方的关系，鹬蚌相争，结果总是两败俱伤的。”萧祈稔声音有些怪，“那个小王爷的眼神……”那种目光的含义他最清楚不过，曾经他也是如此。
　　“我天生就是这么卑鄙，不明白是这样明白也是这样。少来问什么为什么，猪才问为什么。”厉风怕是真的怒了，竟然是直接吼了出来。背过身对着墙，心中一阵烦躁，埋怨着为什么坐牢都能拖个累赘。
　　“可你还是惹不住提醒那王爷了。厉风，你为什么老是装得那么无情？我真的想不通啊。”
　　“我郑重地警告你，萧祈稔——”厉风猛然转身攥住了萧祈稔的领口，“不要妄图分析我！我的事别人少插手也插不了手。这次的事是我欠你湘南王世子的，这个人情日后必定奉还。”
　　若在平时，萧祈稔可能早就败在了厉风凌厉的眼神下，可此刻，他竟然忘了厉风的威胁，忘了身处的地牢，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
　　拥着她便是一生，拥着她便是所有，哪怕只有丁点的热度也想全身心的圈住那总是孤曳飘荡的身影，融化那冰山的一角。
　　“独自莫凭栏……”最为轻淡的一句在耳边擦过，厉风安静了。
　　“我听不懂。”肩头的潮热让原本该出口的话默默在心中念过，她真的不想听懂。
　　——————————————金威————————————————————
　　“斩立决！”哗地满地黑压压的一片，无一人敢多言半句。御砚裂成了数块，横躺在御前大殿，飞溅而出的墨汁勾勒出副诡异的图案。
　　“真当我金威关中无大将，怕他东耶不成！”向来谦和地少帝拍案而喝。“我金威子民皆是热血之士，再三忍让是我等谦容。东耶此般无礼挑衅，若一再礼让，叫朕日后如何面对金威的列祖列宗！”
　　“恳请皇上三思！”左侧的文臣齐齐叩首相劝。“两国交邦，不斩来臣啊——”
　　“臣等赌上金威兵士的骄傲，誓死捍卫金威的尊严！为正义而战，定要讨个公道明白！”右侧的武将气势如虹，声高震顶。
　　“皇上，三思啊——！”
　　“皇上——！”
　　“够了！”赫启翎倪眼，一半巍巍老矣，一半意气奋发，皆俯首深跪，“东耶使臣一并先行扣押，严加看管。行犯收入地牢。”
　　“吾皇圣明——！”文臣们总算松了口气，只要不斩立决还是有迂回的余地。
　　武将们略有失望的面色在他们的圣上独自召见了司马将军后立刻有了回转。
　　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只为他一句话，便可如此左右众人，显现如此反复神情。独自一人的寝宫中，赫启翎浅浅的笑着，回味着，回忆着。
　　“三年，一个开战的理由换苏家一世平安。”
　　三年前，有人誓血而书，为的却不是自己。
　　“君道，人心也，时而左右，时而权重。”
　　一个能与自己并肩的人却无心于庙堂，绞尽了脑汁为的只是逃离。
　　“你家老板不厚道，将来的皇粮铁定不好吃。不如转行吧，盗匪绝对是个朝阳产业。”
　　当初有人如此坦然地当众挖角，一派信誓旦旦。
　　不厚道——，想着竟也写了出来，有些诧异转而又会然，拂纸而过。
　　“皇上，刘姑娘又不肯进食了，怕是……”太监在门外斟酌着，生怕触上了霉头。
　　静候了片刻，宫门被推开，“看看去。”他年轻的皇上平淡地说着，平淡地让人无法揣测。
　　金威的皇帝很奇怪，就在宫中众人都暗自断定他们的圣上不正常的时候，他们俊朗的皇上带回了个不怎么样的女子。
　　没才没貌，除了双总是闪现出惶恐的眼目再没让人记得住的地方了。
　　只知道她似乎姓柳也可能是刘，大抵就是这个音吧，听说她失了记忆，这姓似乎是他们年轻的皇帝赐的。
　　既不是嫔妃也不是宫女，大家都称她姑娘，刘姑娘。
　　平时乖顺唯喏的刘姑娘在他们的皇上夜宴东耶使臣的那晚掀起了一波巨浪，跳湖明志。没人清楚事情的起由，只是知道在她哭哭啼啼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他们年轻的皇上震怒，当场摔了手中的白玉杯，扣了东耶的小王爷。
　　“我真的不想吃，”轻声细语，眼眶又是一红，酸酸涨涨地溢满了委屈。
　　“可是朕想吃，你能陪我吃吗？”
　　“可我……”
　　“那朕陪你不吃。”
　　“那怎么行！”慌乱的摆着手努力地想表达却找不到言辞解释，细弱蚊蝇怯怯地征询道：“我就只吃一点，行么？”
　　某人曾大言不惭地说：“骗来的正房，拐来的小妾，皮厚点什么都有了。”
　　“你说的都行。”

　　回归（二）

　　“他如何，一切皆在于你——”
　　东耶的通牒如是之，一命换一命。
　　策马扬尘惹夜色留顿，厉风赶得倒像是黄泉路。露面死的是自己，不露死的是萧祈稔。
　　夜凉的彻骨，即便墨阳已为她挡去了大半，依旧止不住钻骨的寒风。手中紧紧扣着的瓷瓶捂得滚烫，散出的微不足道的晃荡声被完全掩在了奔腾的马蹄声下。
　　十日十匹马，当墨阳避开守卫带着厉风闪入墨夜的房间时，厉风粘床即睡，此时手中的瓷瓶已能发出“唦啦唦啦”的摇晃声。
　　墨夜难以置信地看着弄醒自己的人，他以为……至少也得等三天。
　　“今天便去面圣。”脑袋有些胀人，似乎还微微地有些热度，按着太阳穴，厉风简单地说着，“还有我需要清洗下。”
　　楞了楞，墨夜面色浮了丝不自然。门外的奴仆诧异着墨夜的吩咐，小跑着准备。
　　“我不能离开。”
　　“介绍下当时的情况，毕竟在场的只有你。”
　　“……我会背对着。”
　　厉风移开揉按太阳穴的手，先是不明白，随即“哦”了声。
　　那双先是闪着不解随后明了却始终清澈的眼眸让墨夜觉得自己好像想得有些多了。
　　“小王爷说想随便走走，我欲阻拦却被身旁的三两官员的敬酒给缠住了身，待再注意，已不见了他的身影。”墨夜缓缓地叙述着当夜的情形，“不便离席便派了人暗中跟随，不久有人慌张禀告，皇帝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这之后的你们已知了。”
　　房中只余清脆地叮呤水声，“你在听吗？”半晌没人出声，墨夜不确定地问了句。
　　声音克着嗓子闷闷地“嗯”了声。
　　“看来我们要赶他们的早朝了——”片刻之后，已穿戴整齐的厉风顶着宽大的素巾立在了书桌前，调皮的水珠顺着发丝滚落，点在了墨砚上。
　　“为什么？”氤氲朦胧，墨夜看着厉风，有些模糊。
　　“上请。”两个字斩钉截铁。
　　赫启翎指尖压着东耶的奏折，未有片语，只是逼视着堂间的墨夜，目光如炬，咄咄逼人。
　　“凭这，朕便能立刻要了你们的命。”不是威胁，只是事实。
　　“臣相信，不过——”
　　“不过皇上是金威国最年轻的圣上，自然深明何谓一面之词不足信，当时情境如何第三人皆不知，仅凭那姑娘的一人言语便盖棺定论，不足服众，此为一。
　　万一，当然只是假设，如若有人故意借机以挑拨贵国与我东耶的友好邦交，若真为此大动干戈，倒时生灵涂炭，最伤的是两国的百姓，皇上仁慈自是最不忍见此，此为二。
　　皇上英明睿智，以德服人，世人皆知，自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的昏庸君主，故而这才斗胆恳请皇上明察。”
　　先礼后兵，威逼利诱，向来是某人的作风。“果然来了”，赫启翎嘴角线条一下子绷直了，有了上扬的角度。
　　“吾等只要求见一面，问清原委。”未见赫启翎有怒意，墨夜趁势重提了要求。
　　“明君圣主，礼教之邦，何足畏惧……倒是荒淫无度的昏君，无折好使。”厉风是这么说的，“堂下这么多双眼睛，呵，皇帝向来不好做呐……”
　　赫启翎扫过众臣的神情，显然先前那番空辞，让他的文臣武将很是受益，心中暗骂“一群白痴”，开口的却是：“众爱卿意欲为何？”
　　“臣以为……”
　　无耳于什么礼教之邦，心服口服的空话，只得了“废物”两字，口上便是诺了下来。
　　“厉风你这么急切，那个傻王爷难不成有什么让你看得重的价值吗——”下了朝的赫启翎暗自想着。
　　忽来的亮光让一直处在黑暗中的眼睛一时难以接受，当下挡了眼，眯着看向被缓慢推开的牢门。
　　硕大的斗篷，来人的面容让人无法辨清。
　　“杜晟夜？”沙哑的嗓音问的迟疑，憔悴苍白的面容倒是和这阴森的地牢相得益彰。
　　“不是。”厉风径直走到小王爷面前，半蹲了下来，扯下斗篷和假面，说的平稳。
　　“宵……？”小王爷瞪直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片止，是你！”伸手便是要握。
　　眯了眯眼显出自己的厌烦，小王爷动作的手在半途垂下，“去守着。”厉风对着另一人命令道。
　　“不是我，我没有，”小王爷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努力地解释着。
　　“这种鸟事我没兴趣。”冷淡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你生气了——，你生气了！”
　　“……”无语，厉风的眼促的更紧了，如果可以她很想一脚踹上去，“想要活命就只有一个地方可去，”压低了声音在他手中写下“齐”，“到了那里你只要做一件事，就保证东耶没人敢再动你。”
　　“什么事？”
　　“到满江楼，报我的名字自会有人姓左的人帮你。恭亲王已经着手做了，记着到了东耶地界见到你家的人就别跟着杜晟夜他们了，连夜往齐走。”
　　“为什么？”
　　“真想知道？”真想知道墨宗已视你为开战的借口，有命出没命回。
　　厉风危险的语气让小王爷识时务的摇了头。
　　“好了，现在脱衣服。”
　　小王爷张大了嘴掩不住诧异，“快脱”厉风不耐烦地瞥了眼外面，加重了语气命令道。
　　“片止，你想……”话到一半就被厉风扔过来的衣物蒙住了头。
　　“穿上这个，跟着门外的人，他自会保你安全到东耶。”随即厉风瞥见了他腰间的印鉴，“这个给我……” 厉风还在犹豫着找什么理由来骗。
　　可这份迟疑在他人眼里那就变了味，小王爷已是主动地将玉印交到了她手中，深情款款地说：“留个纪念。”
　　一地的鸡皮，厉风的脸不由地抽搐了两下，算了歪打正着，无所谓了。“看清人再交换，埋点人不行就硬抢。”招进门外的人耳语道。
　　门外的风牙众轻颔首，转而带着已伪装了的小王爷离开了。
　　“最近还真是和地牢有缘……”重新带回了假面，向后一仰倒在干草堆上枕着手清冷地叹着，另一手摇着小瓷瓶，唦个唦个的响声，药丸越来越少了……凝目盯着瓶身片刻，拔了瓶塞，拇指堵了半个瓶口倒了两颗入嘴。
　　“两人进两人出，无异常。”赫启翎听着耳边的回报，起了疑惑，她会不耍花样，他无论如何是不相信的。
　　“拦住那两人！”
　　可此时，哪还有踪影。
　　半夜，重重叠叠的响声在空旷无人的牢中响起，被锁链的摩擦声吵醒，揉搓了惺忪睡眼，刚放下，看见得便是赫启翎似笑非笑的脸。
　　熟悉的眼神，陌生的脸庞，赫启翎蹙着眼覆手于耳根处，手一动扯下了碍眼的假面，许是用力太猛，连带着打松了发髻，发丝泄了一肩。
　　“玩够了？可是坏了我的大事了。”
　　打落还停留在面颊的手，重新拢起发尾，起身越过赫启翎走出了牢门，“这话还是留着问你自己吧。”
　　只是优雅地笑着，跟着其后，“当然是刚开始。”
　　浅浅地“切”了声，懒得理。
　　“要不要见苏景安？”满是幸灾乐祸。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有人心里这么想着。

　　看得见的自由

　　火舌舔过锦帛，星火吞噬了纸约，执眼直至它燃尽殆灭。三年，为了这份和金威的合约，她卖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赫启翎看着，是释然是解脱是感慨是惆怅，火光映着厉风的眼，闪烁不停。
　　三年前元平，她告诉他：秦言必反。他回答：罪及九族。
　　她说：她只要救一个人。他回答：回报决定一切。
　　于是他们之间有了份协议：她助他提前上位，他赦免苏氏一门。
　　东耶打得是无主内乱的主意，将计就计，孤殿中她直言：“横着生，竖着死，横竖皇上您今天是无法全身而退了。不如您退位，大家都有条活路。”
　　“说的倒是轻巧，”来回审视着她死水无澜的冷静面庞，金威帝的声音威仪尽透。“够坦率——”
　　“坦率的不是我，是三皇子。”
　　旱地一声雷，回想起当时情境，赫启翎依旧清晰地记得当初的心悸。
　　促笑过，并不畏惧于金威帝暗沉的面色，说道，“孤家寡人为君王，此生您信过几人？若我为您，此刻该是喜的，至少有个坦白相对的子嗣。
　　如今殿外是东耶的百余兵骑，出此门，万箭齐发，大家皆逃不过个死字。若皇上肯配合，在下可以保证你们全身而退。
　　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东耶的打算皇上睿智过人自是了然于胸。三皇子如何，皇上自是最清楚不过，与其执着于虚名不如着眼于现实。江山代代传，是子孙的还是子孙的，早日尽享清福何乐而不为呢……”
　　她向来如此，看着给人选择余地，却仅仅是看着……
　　一番话白，现实坦白地让人无法接受，却不得不承认。
　　“即便如此，你又能拿得出什么来换朕的牺牲。”不是询问而是逼迫。
　　等价交换，天子的弃舍到底值多少呢……
　　“一个借口，一个开战的借口，一个正义之战的借口。”有一便有二，她不在乎了，反正自己已经被卖了一次又一次……
　　“朕开始有点舍不得千刀万剐你了，厉风——”天子的称赞吗？值得高兴么？
　　相比金威帝似畅快的单一笑容，厉风勾起的唇角便是复杂了许多。
　　回忆似长实则短暂，残留的灰烬随风吹散，落在了四处，无踪无影。
　　“结束了——”这一刻她真的如此认为。
　　赫启翎侧眼注视着与他并肩的厉风，看的认真却是没有接话。
　　“皇上——，刘姑娘求见……”门外太监的回禀的很不是时候，阻却了赫启翎本欲抬起拭肩的手，阻却了厉风本欲继续的言语。
　　“在下不打扰皇上了。”
　　没有眷恋，释负的语气搅混了赫启翎的心池，隐约地他想捏碎这份释然。温和地笑着应了她，分明是和煦春风般的笑意却让人寒意点点。
　　再入耳的已是沉稳威严有加的男声，埋首加快了离开的步伐，不该知的她绝不想知，厉风走的飞快不带丝毫犹豫。
　　即便只是擦肩而过的短暂一瞥，也足以她僵直地呆立于原地，头脑一片空白。知道太监催促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刘姑娘，皇上已经传了您……”
　　一张脸，两个人。
　　先前看到一半的《地方志》平摊着，一封素笺夹在其中，太过雪白的纸质瞬间擒获了来人的目光。但就如拂去淄尘般不介意，厉风捻起素笺便是扔在了一旁，至始不曾打开。
　　书桌的右上角整齐地摞着一叠地方游志，相对而言，随手丢弃的几封素色便笺便显得突兀了些。
　　侍女看似低眉垂目小心翼翼地奉上了茶，可眼梢却是定在了那凌乱散落的信件上。
　　厉风不喜欢有人打搅，尤其是在如此午后温煦阳光中的惬意享受之时，侍女凝固的身影让她无法集中思想，几行短文看了数遍也没入进半字。“还有什么事吗？”凉凉的声线甘洌却极其的冷淡。
　　顺着侍女飘荡慌乱的目光，那些让她甚感无聊的信件又一次撞入了视野。无意地，眉目便是沉了下来，一旁的侍女见状早是退步脱身，悄声得掩了门。
　　似做了决定，凝视了片刻的厉风放下手中书，竟是伸手拾了最近的素笺折起了飞机。一架，两架，再到后来，磨光了耐心地厉风索性直接将剩余的素笺全揉成了一团，一股脑地对着落窗的水池用力抛了出去。
　　吸了水的纸慢慢地散开，墨迹在水中晃荡成了缥缈的丝线，“高先生以浸水谷种易人……”“高寒，为商不仁……”关于高寒的一切都化为了泡影，素笺成了纸絮沉到了池底。
　　信报日渐频繁，语气中严肃之意愈演愈浓，言辞中对高寒之恶行已是罄竹难书。可她却作视若无睹状，有人心中意气难平，日日催问却始终不得回复。
　　“纵然世间连自己都不信，也不会对他有片缕怀疑。”可是如此心声，她又怎会与外人道呢？
　　厉风的一举一动都坦白无误地摆在了赫启翎的桌案前，放眼，满目的“高寒”，眉目深处渐起了摒除之意。
　　“念山野草色，披红霞，裹轻风，携影静待。”落款的“风”字笔锋刚劲，没有丝毫的滞留。
　　寥寥数字，何人欢喜，何人忧。指腹轻磨墨迹，是已长久地出了神。
　　“长平的枫叶也该红了，厉风可有兴致？”
　　“乐意之至。”保持着上扬的嘴角，顽皮地吹落覆在面上的信纸，问的轻快，“何时？”
　　“不如今日。”
　　“好极了！”已然忘了如今赫启翎的身份，一路推他出门，“走吧走吧……”
　　眉目飞扬，此刻的厉风心情畅快淋漓。赫启翎眼含着笑，丝毫不在意此等旁人眼中的冒犯行径。
　　旋了圈飘落于地的纸上写着“三日与归！”
　　“三日与归！”到时，天地自逍遥，厉风因此而兴奋。
　　“三日与归！”三日，笑意的背后赫启翎寒光荧荧。
　　弃马折牛，恐怕除了厉风无人会如此。晃荡着腿，牛板车慢悠悠地一左一右颠簸着进山，有一下没一下的间然赶上一鞭，厉风轻松无比。偶尔会有风而过，夹着漫天的红叶铺天盖地袭来。手中突然被硬塞进了赶牛杖，再看身旁之人，笑得不见了眉眼，枕着手便是平躺，细眯着眼仰望一片天旋地转，红艳似火。嘴里嘟嘟囔囔着“奢侈，太奢侈了，太过奢侈啦！”
　　听得赫启翎不禁嗤笑出声，这般若也能称得上奢侈？！见某人一副逍遥自在样，他一甩手索性也扔了绳鞭，照样学样地并排躺下。
　　“咦——”
　　“如何？”面对厉风的惊异之声，赫启翎坦然处之。
　　“何人赶车？”
　　“黄牛是也。”
　　面对面，数指相隔，一人口微张面露诧异，一人眼弯弯笑意深刻。
　　一路走一路晃，看天荒地老本色。
　　“你不提防高寒？”
　　“没必要。”
　　“不担心？”
　　“无须。”
　　“万一？”
　　“我信任。”
　　一个问的直白一个答的爽快。
　　“真难得……”他话外有音。
　　“真难得。”她自信满满。

　　背叛

　　忍不住，忍不住想以石碎天，是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总在她快乐的时候，当头棒喝？为什么总是在她充满信任的时候，晴空霹雳？为什么说着三日与归的人，会在此时此刻出现？
　　“高寒，高寒，是不是在前面？”明亮的声音，明亮的笑容，明亮的期待，明亮的女子。
　　是不是看不到听不见便可以装作不存在？
　　“额，老大……你怎么……”小三永远算不准时机，掐不对时间。“也在——”
　　是的，她在。可似乎她不应该在。
　　陌生的人，陌生的车，陌生的货，除了高寒和小三。
　　“老大？是谁？”又是明亮的声音。“三爷，你认识？”
　　“三爷……原来小三也并不完全是小三。”厉风思考着，沉默着，“难道自己过时很久了？最近一次跟他们谈天是什么时候？似乎已经遥远的记不起来了……”
　　“想必是认错人了。”
　　“我想也是。”
　　“诸位似乎有事在身，便不耽误各位行程了。”赫启翎总是温驯的微笑着，谦谦有礼。
　　“其实也不全是，顺便……”君子端方让人心旷的，不自觉地让人起了攀谈的兴致，“听说天平的枫叶红了，总是——想来看一看的……所以就顺便弯道过来。”
　　是害羞么？多久了，不曾如此羞涩？
　　那年她6岁，害羞地掩在高寒身后，无措地懊悔于自己竟然不认识元翔宇这个哥哥。
　　喀拉地，几十年的交情，她自认为是无懈可击的交情，有了裂痕。再微细却也突然地让她不知如何修补和挽回。惊讶地发现自己隐约地，隐约地，隐隐约约地，有些看不清了。
　　“可恶，只怨那碍眼的皇帝在让他不能向老大解释，老大这一脸无动于衷让他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小三心急如焚却不知如何是好，“还有这烦人的漕帮小姐，这高寒也不知道说两句！”
　　赫启翎微笑着，举鞭挥了下，牛板车再一次慢慢悠悠地晃了起来。
　　“不知这净月湖该如何走？”高寒终于开口了。
　　“在下不知。”赫启翎依旧笑的温良，转目问道，“秦兄广览群书，喜好这些个风土人情，可是知晓？”
　　“当真！秦公子可知这净月湖在何处？”明亮的声音很吸引人。
　　“猛然，记不清了。”冷冰冰的声音浇灭了那一厮的期盼和热情。
　　“不如我们一起找吧！三爷不介意吧？”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小三点的起劲，心中祈祷：“老大你可千万别一拍屁股走人啊！”
　　“那，我们打搅了。”牵起厉风的手，仿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听着他的言外之音，他的挑衅，他的离间，高寒默然不语。
　　绚烂的红色铺满了整片水域，倒映出的光影镶着金边，不由地让人屏息，震撼感尤生。
　　“如何？”紧了紧握着的手，赫启翎的声音中也少了份平日的霸气。
　　“so disappointed……”
　　“什么，秦公子？”只觉得口音模糊，明亮的声音不由地追问道。
　　高寒听清了，也听懂了，dis——appoint——ed……
　　“我说很好。”说着，竟是夹了份笑意的，只是明亮亮的眼眸反着暗红，平白地添了份忧柔。眼前的景色，令她猛然想起了《秋天的海》，想起了那淡淡的惆怅旋律。
　　骄傲的人，半分的失望便是旁人满分的伤心，只是这样的人从不会承认，永远不会。
　　迷上了枯叶在脚下发出的清脆断裂声，绕着湖，踏了一圈又一圈，走过了夕阳西下，走到了夜幕悄临。却绕不开其他人的攀谈，两日后，那姑娘会离开，所以有了三日后……
　　这样的秋风中，埋头走着，却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怀。
　　眼前的笑意是他期待的还是预料到的？无论怎样，都是令他舒服的。“其实，如此知己，即便不是朋友，也很温暖。”那一刻，她觉得诸葛亮碰上周瑜应是欣慰的。“不过，同样的，也足够让人讨厌。”
　　赫启翎忍不住地扬起了嘴角，她不愿问的，他问了，可她却是对自己笑了。柔和笑意后的锐利目光，大家都明了。
　　“可厉风你一定是不经常吃豆腐的……”稍用力便缩进了两人之间的间隔，趁着对方的瞬间迟疑，温润的唇便从耳垂滑到了颈间。感受到怀中的猛然僵直，赫启翎笑的酣畅。有时他的确觉得自己是太坏了点。
　　脸也不争气地红霞漫天，“你——你，你”词穷，半天说不出个因果前后。抓狂间，一人低头暴走。
　　衣袖起伏，已牢牢地把握咫尺间的白皙手腕，坚定沉实的字语一扫之前的轻佻，明亮的眼眸中光泽隐隐跃动，远远超越了试探的范畴，是博！是赌！就好像他们第一次在左丘铭的赌庄意外相遇。
　　“明白的死抑或糊涂的生？”每一字，落下，都留下了点点坑洼。赫启翎握得很紧很稳，没有丝毫的余地却也丝毫地不疼。
　　红艳似火的枫叶，绚烂的让人不敢靠近，唯独怕被她的灿烂灼伤，可又有多少人知道它的脆弱不堪，微微用力便四分五裂，灰飞烟灭。
　　是不是娇一点，柔一点，事情就不会是如今的局面？视线飘浮过交错的手、结群的人、铺天盖地的落叶、波澜不惊的湖面，交织的画面充斥脑海，无声的问着自己明知答案的问题。
　　“说。”
　　时间就是这样诡异，明明很短却长若一生。
　　人生就是这样离奇，短促的一个字却承载了无穷。
　　扬起的眉，半月的眼，完美的笑容璀璨地让旁人无法直视，松开的手滑到掌心再一次团团围住。
　　他了解她。
　　他了解自己。
　　他只是很了解极其相似的两个人。
　　了解一个能并肩却无法同立的人。
　　“只手通天，朕不能，其他人也无法，所以我从不相信人可以无所不知。三国经济同盟，牵一发而动全身，相互制约却又能相互发展，狡猾地让君主们不得不暗下杀心。”话语随着视线转动而停顿了片刻。
　　“厉风向来是看中粮食的，从溪州到齐地。人的习惯和爱好很难改变，所以秦言察觉了也不足为怪。”
　　“只是秦言不是神，墨宗也不是，一眼看破其中玄机并不容易，可如果有人点拨一二，亦或是全盘托出，那——其实你也不能算输。”
　　有时，神秘的第六感便是如此，准的让人绝望。
　　掌间一片冰凉，没有给僵直的手指任何可动的机会，热度如火般从皮肤表面渗透。
　　“恭亲王爷，”哼出的是短暂的轻蔑，“左丘铭，厉风的算盘是算的滴水不漏，里应外合，可墨宗也不差。那一车车的货运往何处，想必厉风已明了无误了吧。”
　　痛吗？她说不清。
　　怕痛吗？她应该是不怕的。
　　全世界，有一个能让她毫不手软毫不犹豫痛下毒手的人，便是自己。
　　只是酸楚的感觉让她无法驾驭，膨胀地让人无法喘息。
　　掩在袖管中的手无力的垂落着，唦咯——唦咯——，踏碎枯叶的声音遮盖了轻微的唦咯声，青花的药瓶顺着手掉落，没两下又被卷落的孤红遮蔽得严严实实。
　　小三终是没有解释的机会。
　　那一夜，车队和牛板车都没有离开这净月湖，只是少了一匹马。
　　时光翩然轻擦，多年之后能让赫然威武的金威大帝眉目轻松地，只有梦中，瑟红为词，秋风为歌，那个静默无语，并肩而立的净水湖畔。

　　彻乱之始

　　认识的不少，能找的不多。一个人的旅途走多了，无形之中便生了寂寞，寻思着同伴，可把算得上熟识的翻来覆去的过了一遍又一遍，答案依旧迷茫，而此刻，马却已在金陵苏府门前停了下来。
　　“这位公子你找谁？”门童的询问声让厉风怯了情，她不想再冒一次险，冒一次被遗忘丢弃的险。拽了缰绳转身便是离去，马走的极慢，踏出一步收回半步，期盼着有那么一声呼唤。
　　门童歪着头不解，没多想地合上了府门。
　　骑在马上，一抬眼，苏府的院墙已是不那么高不可攀了。视线越过墙檐，些许屋顶和枝蔓叠盖相交，灰色的瓦顶、红黄交杂的枝干，静谧的味道流淌其中。怔怔地望了半天，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马被赶到了墙边，小心翼翼地起身踩着马背，手扶住了院墙的砖瓦。马不安分的甩甩尾巴，慢悠悠地踱开了步，失了踏脚点的厉风尴尬地双手扒着院墙，上不得下不去，如树懒状，伏在墙头动弹不得。
　　低头估测估测，这墙也得两三米，对于厉风来说就这么直接跳下去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可继续往上爬……这也不是她能力范围之内的事了。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差不多就是这个大意了吧。
　　“唉哟——”这还没决定该何去何从，屁股便先挨了一记重捶。不摸也罢，可忘了自身处境的厉风惯性地腾出手来想揉上一揉，“砰”得一声响便摔下了墙头。
　　真是雪上加霜，疼的她是愈加的欲哭无泪。
　　苏哲这才看清了翻墙小贼的真面目，吃惊之余更多得是份高兴。“哎呀，小风风……”上前一大步，拉起还赖在地上不肯起身的厉风。
　　“哇！哇！哇！”厉风鬼哭狼嚎的边叫边跳着躲避，现在的她完全就没心思关系这长袍是否染上了灰尘，故而对于苏哲的一阵拍打厉风是避之不及，上帝保佑，她可不想就这么趴着躺上几个月。
　　苏哲愣了愣，随即便明白了，笑得有些奸诈地揉搓着厉风的脸蛋，“小风风，你回来啦……你总算死回来了！”
　　“我开始觉得回来是件极其错误的事，要不还是走吧。”厉风似自言自语的总结。
　　“不行不行，”苏哲这会勾得可紧，整个人就挂在了厉风的身上，“小风风，你想也不要想——”
　　这一刻，厉风觉得回来了，没错。
　　从镂空的窗格中散入的光线均匀地斜铺在亮敞泛光的地砖上，先是映出一个模糊晃动的身影，随后便被跌落的身形搅碎了。
　　来人已无暇顾及滑步带来的疼痛感，深深埋着脸哆嗦地向高高在上的年轻皇帝回报着前一刻发现的错误。冷汗沿着脊梁缓缓滑过，耳鼓嗡嗡地打着鼓，忐忑地使他再无任何勇气直面地砖上反出的苍白面容。“东耶的王爷被调包了，被行刑的——并非为其，而是……而疑似叛臣秦家的——”
　　炸裂的声音在耳边爆起，抽筋似的蜷起身子，三两滴黏稠的液体溅在了脸上，手一摸满目鲜红。
　　“玩忽职守，斩！”冰冷的声音一如这冰冷的砖石，身体的细胞瞬间冻结。
　　“皇上饶命啊——”天旋地转般的嘶喊声只消片刻便萧然无踪了。
　　殿中两侧的大臣都挺得笔直，眼光直直地粘在了地上，屏着呼吸，尽量减少着存在感。一时间殿堂之上，静的如同夜晚的坟茔，安谧得瘆人。
　　“东耶的使臣呢？”皇上阴私的声音让理藩院的大人晃了两晃。没等他回话，年轻的皇帝的下一道命令已经出口了，“所获之罪臣明日午时午门行刑，斩立决。”
　　两国交战不斩使臣，这，这倒是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急煞了一班半百老臣，可“万”字还未出口，便听得御林统领一声回报，顿时都失了言语，僵在了原地。东耶的一班使臣竟不见了踪影，孤落的庭院唯剩了三两个奴仆。
　　没有预期的砰然大怒，刹那的沉默后竟是丝丝低笑，年轻的皇帝出人意料地笑着，大呼一个“好”字，“东耶的骁兵猛骑可曾食人？”
　　“不曾。”稳健地声音透着满分的自信，出列的是司马老元帅。
　　“东耶的城墙可曾是铁铸铜砌的？”
　　“非也。”回话的是红光满面斗志昂扬的湘南王。
　　“我金威将领岂是贪生之辈？”
　　“好男儿岂可安于床榻！”
　　“我金威可曾有过如此奇耻？”
　　“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两位当年叱咤战场的战神竟是异口同声，豪气震天。
　　“好！以震天威，择日发兵东耶。”
　　如此的对话令人热血，年轻的皇帝只是轻微一拨，便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金威和东耶之间的战争正式爆发。
　　夜已凉彻，但深宫的那一点光亮却还未熄灭。赫启翎还端坐着，仔细地聆听着司马空闻的作战分析。
　　“罢了子涵，今日便到这里。”当门外打更地响起来长鸣的三声后，赫启翎捏了捏额角说道。
　　司马空闻这才松了口气，收起桌上的军用地图，在一旁的椅上坐了片刻。一如往常，之后便是两人闲聊的时间，太监机灵地递上了茶，掩了门在外静候着。
　　“笑什么？”赫启翎睨着眼，掠过司马空闻斜扬的嘴角，故作不知的问道。
　　司马空闻抬了抬眉毛，停顿了片刻回道，“只是好奇，如此——之法，是何人先行觅得。”偷梁换柱，金蝉脱壳的确一了百了，可未免残忍了点，猛然看起确像某人所惯用，可细细思来，似乎只有上位那人才如此肆无忌惮。
　　赫启翎不语，只是那一笑让司马空闻明了，自己猜的不错：她果然心软。
　　“一将功成万骨枯，朕只是应了她的话而已。”
　　两人精明的目光在空中交触，一切皆明了于心。
　　她说得，一将功成万骨枯，没有江山不是在血肉白骨之上筑成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再如何的艰毅的战场，民心所向，总不会输的。
　　她说得，两权相较，取其重者。上位者，观大局，舍轻就重，以最小代价获最大收益为圣者。
　　她说得，最下层，不在乎名利，安定便是全部。与其忐忐然如履薄冰，不如釜底抽薪大彻大定。
　　不乱则已，要乱彻底。
　　那个促膝深谈的夜晚之后，他便是不想放，可不放也留不住。
　　他坦诚告之，他们皆是寂寞的，冷傲的。
　　“你看的是天下疆土，我看的是河川山峦，怎会一样？
　　孤独于你是求生，于我只消是方便，怎会一样？
　　遇事，你求好胜，我求懒惰，怎会一样？
　　世间无相同的两片树叶，又怎会有相同的两个人，莫笑了天方夜谭。”
　　“古言有云：阴阳相克，相辅相成。这性格脾气相似的人，多半是无法时刻相处的。互补才为完整。
　　为君者强也，则其后需贤也。为君者智也，则其后需惠也。为君者欲万事留名也，则其后需扶持可靠也。若我为君，司马香薷为首选。性纯家厚品端貌良，足已。”
　　那晚的厉风谈了很久，说了很多。赫启翎安静地看着她听了很久，只是答了一句。
　　“竟是如此。”
　　她竟是畏惧……
　　赫启翎投视过来的凌厉目光令厉风面对的艰辛，窘迫感尤生。
　　京城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金威，身处金陵的厉风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正伏在窗台上，闲数着街上接流而过的路人。
　　秦厉风的人生至此画上了句号。如今的她姓苏，名止，苏止。名是苏哲定的，愿的怕是行止于此。
　　温烫的热度在脸颊处漾了开来，烘山芋的香味溢满了整个房间。接过苏哲递来的山芋，就着窗台哧哧地啃了起来。
　　“呐，你说为了一个人搭上自己的命值得吗？”眼看着窗外，话显然是问向身旁的苏哲的。
　　“那人觉得值便是值了。”
　　“嗯——，倒也是。”鼻音扬了扬拖了老长，啄米般的点了点头，“可，还是让人难以理解——”
　　那个仅与自己有过一次擦肩的刘姑娘，为的是什么，想不明白。
　　身后的谥号？片刻的尊华？还是短暂的温存？可这一切在她看来都不如苟活于世来的重要。这些天来那个相似的身影总是索绕在眼前，说不上愧疚，只是有略微的遗憾。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无尽的路上只又多了无辜的踏脚石。望着窗外，是感叹还是惋惜，这茫茫人群中又有多少会因此而亡呢。
　　苏哲双手遮住厉风的眼耳，淳淳之音在脑后响起，“人与人都是不同的，她想要的可能是一份帝王的眷恋，一次生命的赌注，你又岂能知晓赫启翎的心中没有半点的念及？自己选的，既是死路一条，也无怨无悔。”
　　苏哲的手很大很软很温暖，“也是，庸人自扰了。”一番话让厉风释怀了不少，覆手拉住了苏哲的手掌，轻轻的敲击着，说得柔缓。
　　“相较之下，高寒呢？”
　　“你不再信任他了？”厉风的不语给了苏哲追问的机会。“还是你所谓的友谊其实只是如此的狭隘？”
　　撇了嘴鼓起左边的腮帮，灵动的双眸眨了又眨，骨碌碌地四处溜了圈，“最讨厌——”想想觉得这么说有些歧义，厉风撅着嘴赌气地抱怨到，“哼，她算老几，凭什么排我前面？”
　　苏哲不禁哑然，搞了半天，自己猜错了道，这厮为的竟是这般。
　　话匣打开了，厉风的牢骚便不想就这么收起，“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凭什么凭什么，哪根葱哪根蒜的！重色轻友，见利忘义，反正就是不爽就是不爽，讨厌讨厌！”握着苏哲的手泄气般的晃动着。
　　苏哲无奈地看着厉风耍赖般的抱着自己的胳膊滔滔不绝的抱怨，想笑又得顾着她的面子强忍着，“好啦好啦……我们家的东西即使扔了也不是你能说拿就能拿的，是吧？小风风，乖啦乖啦。”一手搂紧了别扭的厉风，一手轻拍头顶，骗小孩般的好言哄道，心下暗叹着，这解铃还须系铃人呐……
　　清晨薄雾下的金陵城门还未完全敞开，一辆马车便飞驰着出了城门。车中一人靠壁而坐，另一人双手环着那人臂膀头斜倚着睡的香甜。

　　边城

　　战火首先从金威与东耶在北方的接壤点——赤峰燃起，随后扩散到了延边的村庄。苏哲带着厉风从金陵直接过了中原贴着边线向赤峰前进，明为游山涉水，实则还为解结。当然这一切，在马车停在军营前的那一秒之前，厉风还是被蒙在鼓里的。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老远的，就能听到车厢中传出的对话声，还有明显的哼哼声。由于此时确实也有些无聊，所以营门前的士兵们索性就睁只眼闭只眼地任由它停在那。
　　“小风风，来也来了，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
　　“该什么该，你看着，苏哲，我迟早跟你算这笔账，哼……”
　　“你居然威胁你亲爱的小舅————”苏哲哀怨的语气让厉风顿时往后缩了一大截，盘脚藏在角落里，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有本事掉两滴鳄鱼的眼泪看看……”
　　话还没完，苏哲一抹鼻子就奔她而来，
　　“你要是敢蹭点在我身上，哇——，我绝对——饶不了你！！！”紧张地忍不住高声叫了起来，扯着窗布往前抵挡着。
　　苏哲趁机捞起蜷在角落的厉风，直接扔下了车，“赖皮！”
　　上了当的厉风双手如树熊般牢牢裹着车辕，死活不肯动。
　　也不嫌丢人，两人就这么大庭广众下得耗上了。
　　本是在营帐内商讨的司马空闻，萧祈稔等人听见帐外是一阵骚动，很是疑惑，这军纪严明，怎会有如此大的骚动？心下都打着问号，当即挥了一旁侍卫前去打探。
　　待去而复返的侍卫一言一语地回报了个清楚，司马空闻的嘴边是抹过了一丝笑意，而萧祈稔更早是急冲冲地出了营帐直奔营门而去。
　　“小风风，再这么被人围观下去，你小舅我就真找不到媳妇了——”苏哲讨好的诱骗道。
　　“没事，就当为世间生灵积德了，少了祸害，良家妇女这都该磕头谢佛了～”话没说完，屁股上挨了一记打，“哇啊啊——，苏哲你欺负人，不管不管我不管——”厉风耍赖般地跺着脚。
　　苏哲这边跟厉风胡闹着，却也看清了直直跑来的萧祈稔，眼看着他一声“厉风”脱口而出，止了打闹，换了君子谦谦状，率先出了声，“湘南王世子，有礼了。此乃犬子，单名止字。”
　　说罢，搭着厉风的肩推到了萧祈稔的面前。
　　“……苏大人客气了……”萧祈稔张着口停了半秒这才得以顺势改了口。
　　不远处，司马空闻也已经到了，只是没靠近，就这么带着惯有的笑意远远地看着。
　　骑虎难下，厉风长襟一摆，“在下苏止，见过世子。”
　　这儿白白地让苏哲占了便宜捡了个儿子，那儿，还有高寒，不由地头疼，跟着走得兴致缺缺。
　　军营紧张的氛围并不浓厚，每天厉风都会坐在操练台上，有时一看便是整天，看一队队的士兵挥戈舞器，盔甲的摩擦声唦唦唦唦地有序响起，听着让人有种动容。他们的明天不知在何方，只知道如果有一天不在此处操练了那便会有新人填补空缺的队列。
　　“你果真在这。”
　　只是转头看了眼，便算是打了招呼，厉风继续着先前的姿势。而萧祈稔也熟门熟路的挨个盘腿坐了下来。
　　“上次的事，谢谢你，厉风。”很长的空白后，萧祈稔突来的话语让厉风一时不明所以。
　　“没什么。”微微一哂。
　　虽说已习以为常，可还是忍不住地失望。
　　“本就是欠你的。再说闹腾下墨宗，原就是我本意，”
　　“你就不能多点人性和血性！”
　　石台上的掌纹清晰，萧祈稔撑手一跳便下了操练场，拎了个小兵便是较量。
　　什么是多说多错，厉风无奈。
　　萧祈稔时不时撇过，看到得依旧是不变的神色，除了微蹙的眼眸。不自觉，手中的战枪便又是多了几分力。
　　再回首，厉风的身影不见了，“不打了！”战枪被深深地插进了沙地，左右微颤着发出暗哑的震荡声。
　　士兵无语，只当这世子的霸王脾气又上来了。
　　慢步出了营区，虽说是战时，可他们呆的地方只能算是后方，除了大门走不到三刻便是商街了，又恰逢年关，本该是禁严的街市多少还是有些气氛的。
　　走走看看，大多数人都在挑选年货，不免的，厉风也兴致大好，对着些零嘴小食东挑西选了番。
　　“这位客官，看看叫，上好的手工雕刻的，发簪、手镯、笔架，纸镇，什么都有啊……”小摊贩笑容可掬地对着大包小包的厉风吆喝着，看她的架势就不愿放过这么个大户。
　　顺音望了过去，似乎都是木艺的，有了些兴趣，“木质的？”
　　“东西搁这，您慢慢看……”商贩赶紧是接过厉风手上的物品搁在了一旁，这眼紧随着厉风的手，时不时地插嘴介绍着。“这笔架是檀木的，有股清香，有助于提神醒脑；那是紫檀，木质细致硬朗，雕的仔细，客官你可是看中哪件了？”
　　这质地她倒是不在意，不过这木艺的文具和饰品在现代可不多，尤其要是做得细致那价格就是大刀飞舞般的乱飘，所以也就忍了老板的啰嗦，细细地打量着。
　　“哎，这是书签？”
　　一根如佛签般大小的紫木片，上部弯成90°可供插在书页间，做的有点意思，厉风左右旋着看了又看，“就一支？”
　　“对对对，是书签，就是书签，客官好眼力。是一套，共两支。”老板心虚着，这东西派什么用处他自己都没弄明白，不过客人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拿来看看。”
　　“好勒，您稍等，我给您找找。”老板在一堆物品中搜寻着，“哎，这位客官，您先等等……”两只手同时伸向同一支书签，老板慢了半拍，堆着笑的想让对方放下。
　　“为什么我要等呢？”声音很客气，可这言辞并不客套了，“我也看中了这书签了”。
　　老板顿时觉得头开始有些胀了，“这位客官，那位公子先看中的……”
　　“他只是说看看，并未说一定买，怎么能说是他先看中的？”
　　“嘿，找茬的……”厉风心想着，不爽地看向了说话的人。
　　司马空闻正握着那签子，一脸“你是奸商”的看着那老板，感到厉风望来，挑了挑眉又继续盯着那老板。
　　“这钗挺适合你。”另一手指着一根镂空的紫木钗，司马空闻笑着对厉风说道。
　　“我倒是觉得这惊堂木适合我，上可砸人下可拍砖。”厉风颠着块方方正正的木头说的倒是认真，“老板，这木头怎么卖啊？”
　　“公子啊，这可是纸镇不是惊堂木……”老板黑线满头地解释道。
　　司马空闻一脸威胁地看着老板，彷佛再说“你要敢卖给他，哼哼……”
　　眼看着没劲了，厉风拎起自己的大大小小的东西转身走人，不至于为了某个找茬的坏了心情。
　　司马空闻任由她在前头逛，买了先前看中的所有，包括那大块方木……
　　“那儿可是高兄？”标准地哪壶不开提哪壶。
　　厉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高寒的身边还跟着一人，两人似乎在交谈些什么。只是那人看到厉风和司马空闻便停了声，没多久便独自离开了。
　　厉风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那人，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司马空闻不知，只当厉风是在冥思如何面对高寒，先一步走了过去。
　　“这么巧，高兄，买药？”
　　“司马将军，”高寒鞠了鞠身简略地回道，“近来温度有所下降，想先备些治伤风咳嗽的药材。”
　　“高兄自愿前来为军士医治，真是帮了我军大忙了。”
　　“将军客气了。”
　　两人寒暄着，厉风不为所动，继续左右旁观着新奇的玩意，自顾自地逛着。现在，她还不想和高寒说话。
　　司马空闻故意留了一步，拖在两人身后。高寒一如平常的并排跟着，吃重地接过厉风几乎是扔过来的包裹。
　　“把你家那小姑娘安顿好了？”可还是憋不住这口气，厉风的小心眼又翻了上风。
　　“不是我家的。送完货就走了。”
　　“干嘛不留人家多玩两天，这种维护客户的费用你家老板又不是不给报。”
　　“真能报么？算上三天的食宿景点门票导游费用一共是800两纹银。”
　　厉风听到这，一下子就停了步，转身向司马空闻走去，“借我八百两，回去还你。”
　　司马空闻瞟了眼高寒又看了看脸色不佳的厉风，很爽气的就掏出了张银票递到了厉风手里，连带着说道，“无须着急，无息的。”
　　“报，当然能报！”啪的一下，重重地砸在高寒的胸前，“多出来的是补贴，真是辛苦您了，陪吃陪喝陪玩的！”厉风说的咬牙切齿，也不知是吸了口冷风还是说的急了，紧接着就是一阵咳。
　　两人的面色同时变了，厉风大步流星地埋头向前走，高寒皱着眉看着耸动的背影，想了想赶了几步跟了上。
　　司马空闻闲步落在了后面，琢磨着高寒的低语。
　　高寒说，tonight。

　　身在棋中，当局者迷

　　。
　　重叠的两声“厉风”一左一右传来。脑后，箭羽的空破声响起，空气被迅雷般的箭矢搅成利刃，疾风擦着面颊划过，厉风被重重推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
　　极端的恐惧爬满了她苍白的面庞，用尽全力却喊不出声音，从眼前飞过的箭矢彷佛在嘲笑，她伸手去抓去握，妄图妄图拽住这支将带来极尽悲痛的利箭。
　　“不——要——啊——”她绝望地乞求，如果下跪能够让利刃停止运动，她愿意，百分百地心甘情愿。
　　“厉——风——！”没有人比厉风更重要，没有事比不让她受伤更重要，萧祈稔执枪的手横扫而过，另一手牢牢地圈着厉风的腰，将她拖离那冰冷的箭矢，将他的心远远地带离那危险区域。
　　伸出的手被箭羽割破，深深的印痕赫然横贯了掌心，鲜血缓缓地渗出，萧祈稔看着这丑陋的伤口，心快碎了，他的手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只能收紧再收紧圈着厉风的手臂，如此便让他心痛不已，若倒地的是怀中之人，萧祈稔畏惧了，他不敢继续假设了……
　　“高……寒……”涌出眼眶是泪，顺着脸颊滴落，她没有注意到自己流血不止的手，因为有更大一片的鲜血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
　　眼望过之处皆被水雾后的熊熊怒火点燃，她恨，恨眼前的一切。
　　“放手。”一根一根地掰开，铁血地声音令人心畏，“我，再，说，一，遍，放——手——！”
　　血一点点地滴在萧祈稔的手上，印在他的衣袖上，触目惊心，让他不能不松手，每一滴鲜红彷佛沸水灼烫了他。
　　连跑带滑得跪倒在高寒身旁，腰间的殷红已经扩散了开来，“怎么办？高寒，”厉风焦灼地拍打着高寒的脸庞问道，声音逐步拔高直至咆哮“怎么办，我问你怎么办啊！”
　　“你哭了，”指尖触及眼角晶莹的泪珠，高寒竟是有了笑容，“我很高兴”。
　　“没叫你废话，”手背擦干了所有的泪水，“胃？脾？还是肝？”厉风无助地双手压着头脑，那一滩鲜红让她无法思考， “元翔宇！你又不在，又不在！我恨死你了！我不懂医呐，不懂啊，为什么每次都这样不学医难道有错吗！！”仰头嘶吼，厉风痛苦地捂着脑袋，十指深深地扣入发丝之间。
　　唯有的一丝力气让他牢牢地抓住了濒临崩溃的厉风，“你要记得吃药，还有，这算是原谅了吗？”
　　那日在净水湖畔被她丢弃的瓷瓶又被塞回了手中，微仰了头，阖目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开便是满腔的坚毅。“我不要一个人，比起背叛，我更不能接受失去，绝对不接受失去！”
　　不接受，绝不接受失去，孤零地被留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绝对不接受。
　　每一个字都是她的承诺，每一个字都是她的决心。
　　“谁若负我，我必负天！”
　　那瞬间，高寒有种通透，他终于清楚了一直以来吸引自己目光的是什么，是那份魄力和坚韧。
　　“止血。”似谈笑风生般。
　　“知道。”短暂地抬眼扫过高寒，厉风已挑刀断开了高寒的腰带，迅速地绕在了受伤的手上，“从现在起就当你死了。”
　　死马当活马医，高寒无奈，他能做得，不应该说他能享受得是，此刻厉风如天神般完美的侧脸，反应、智慧、坚强、忍耐……让人无法移目。
　　手不再颤抖，大刀阔斧地剔除了被浸染的衣服，一手按压在伤口处，另一握箭的手稳固，“忍着”，咬紧牙关的厉风彷佛比高寒更痛。
　　她能做的只有面对，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人只能靠自己，元旌你给我挺住了。”
　　沾着血的箭头被甩在了沙地上，颤栗的箭尾低哑地述说着一切。
　　拔出的刹那，厉风心虚地接近脱力，豆大的汗珠悄然滴落隐入了那片暗沉的沙地。
　　剧烈的疼痛让眼神变得涣散，撇过头，远处好似秦言的模糊身影显现在了视线之内，如果他能换得她的呼吸，能换得她的自由，那便是赚了。
　　缓慢的眨眼后，逐渐放大的厉风塞满了视野的全部，耳边是她的轻语，“你若死了，我便找人陪葬。现在，你可以晕了。”被砸昏前，高寒的心被塞得满满。
　　“我已经不能把她当人看待了——”远处的墨日唏嘘道，“你说她会干嘛？”
　　墨阳没有搭话，只是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厉风的每一个动作。
　　“我觉得那个射箭的人会死的很惨……”墨辰突然搭在墨星的肩上，说的极为沉重。
　　“我当她不是人很多年了。”墨星由衷地感叹让周围的人顿时都无比沉默，“幸好不是我射的。”
　　而厉风正稳妥地拗断了纸筒将火药均匀地铺洒在刀刃上，点燃的火苗嗤嗤地发着响声，红烈的火光映着她冰冷的神情，令人不寒而栗。
　　即便是昏死过去，高寒的眉宇仍然本能的蜷成了一团，原本还在淌血的伤口已成了一块黑焦。如此的场面令身旁正在血博的士兵也畏惧了。
　　墨日墨星墨辰几人看的瞠目结舌，难得的鸦雀无声。
　　“真是个麻烦的人物啊。”凌王收回长久地视线后，不轻不重地说了句。
　　听到这话，墨阳不由地抬眼看向了身旁的凌王，不过很快便又回到了战场，秦言的决定是对是错，他已经无法辨别了，只是对于厉风他从来是心疼的。
　　能做的她都做了，跌坐在了一旁，漫长的好似一世纪，面对一地的零乱她不由地失神了。
　　待再次清醒，人已经被整个压在了马背上，呼啸地风声清晰的充斥着耳朵，她想回头却被人压得更低。扑扑地，这是刀砍在肉上的声响，“别看。”萧祈稔短促地喊道。
　　大致，她能感受到萧祈稔正在奋力的挥舞长枪，杀出一条血路。从上下挥舞的空隙中，倒在地面上的人身越来越多，她想分辨出的那个已经找不着了。
　　猛地，巨大的冲击力令头重重地撞上了马脖，眼冒金星，脑中只有一个意识：要落马了。
　　又回到了那一夜，整个军营里炮竹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生生作疼，还有便是她的咆哮，
　　“我管你有没有和秦言有来往，告诉了他什么，做点什么，还有什么进了水的种子、粮草之类的，管我鸟事啊，我连韭菜和蒜苗都分不清，这种烂事你说我会在乎？会在乎！
　　这种东西我他妈的根本就不在乎。随时随地我都可以扔了什么风牙门风牙众，东耶金威，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当时厉风脚边有东西，绝对是四分五裂。
　　“我这么自私的人……真的太令人失望了。”
　　我相信你超过相信自己，可是你却告诉我，我是错的。原来我最重视的在你眼中却并不是最重要的……
　　不论过了多少年，这个世界对她而言，都始终是个虚幻的，所以这里的孤单才不是真正的孤单。
　　“总有一天你能明白的，然后便不再失望。”其实，我比你更重视你所重视的……
　　就一个简单的理由，高寒却怎样都不愿开口，或者其实是开不了口。
　　“狗屁！高寒，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啊，我们之间什么关系啊，你少在这跟我装悲情男主，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是哪天啊？就我爸那事我都没想明白呢，你指望我哪天啊哪天啊！”
　　如果每个人都说你很坚强你能挺过去的，于是不能也成了能，不行也就行了。厉风长呼了一口气，似要疏解出所有的郁结。
　　“算了算了，再逼下去就没意思了，就为了‘我很忙’这种解释我至于么，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老子我不管了。”
　　那晚，不欢而散。
　　那晚，厉风砸在高寒身上的拳，一点没留情。
　　梦是为了缅怀还是自欺欺人？
　　除了床沿边的萧祁稔，一切都如以往。萧祁稔似乎很累，厉风推了几次都没弄醒他。当然被他握着的手也同样地无法抽出。
　　懒得动了，厉风只是直了身，安静地靠着床架等着萧祁稔醒。
　　也不知多久，门外悉悉索索的响动将厉风从神游中拉回。苏哲推门而入，率先看到地便是厉风清亮的双眸，脚步滞了滞，视线向下，这才瞥见酣睡的萧祁稔。
　　示意地甩甩被握住的手，厉风一脸无奈。
　　“高寒呢？死了没？”
　　苏哲没能躲过厉风的询问，考虑了良久，他决定实话实说，“没找到。”目光平稳，他不愿骗厉风，虽然在门外，他曾想过很多说法。
　　下敛了眼，半蹲在床边的苏哲眼神很温柔，手也很温暖，安静地等待着厉风。
　　“……这才好……”反握了握苏哲，他的表情太过谨慎了，不由得反而让她松了口气，“找不到比较好，真的，苏哲。”
　　屋内的气氛如此压抑，她不想呆了。“醒了醒了萧祁稔，”轻轻拍打着依旧熟睡的萧祁稔直至叫醒他。
　　刚醒的萧祁稔眼神迷茫，只是看到厉风的那一刻声音中隐不住的高兴，“厉风你终于醒了！”
　　“我饿了，你要累了就回去休息。”抬了抬依旧被紧握的手，“你妨碍我了。”
　　“……哦，嗯……”厉风的声音很冷淡，他的心被刺痛了，松开的极其缓慢。
　　“厉风。”
　　“对不起，萧祁稔，”拂去萧祁稔似不愿放开的手，苏哲想说的她知道，话的确是过分了，“我真的很饿了。”
　　没了硝烟的沙场，那么宁静。残留的箭羽、战旗、铁衣、断刃，东倒西歪地或插着或倒着，都像舒了口大气般的松弛。
　　脚尖一踢，便能扬起一阵灰，烟尘滚滚。
　　广袤的土地斑痕裂裂，空旷孤立，走也走不到尽头。一抬头是沉暮的天，一低头是黑霾的地，连带着心一起累了。
　　蹲下身，不经心地捻着尘土，好似在检验有没有被血泪浸泡过。时间长了，她便蹲不住了，索性就这么盘腿坐下了，手指扫过身旁的土地，似有意要清扫得干净彻底。粗大的颗粒磨破了指腹，点点血红又渗入了无限的黄沙黑土。
　　如此行径，别人看来，完全是疯了。
　　眼前的一切，让浮躁的情绪沉淀了下来，心中的恨和疼足以让她保持清醒，冷静地思考。
　　当初的地牢中，恭亲王最后的那番话是在嘲笑她的狂妄吗？嘲笑她看不到最重视的东西已经一点点地被人夺走。“哭也哭不出来……”
　　赫启翎告诉她高寒和秦言联系密切，她一心想减少东耶的粮仓，这才希望三国互通，调节供求和市价打破中央集权以达到影响东耶民间粮仓的目的。可高寒却向东耶大量输出了米粮谷种，以至于墨宗……若非恭亲家的小王爷她当初岂能如此简单脱身？
　　高寒一方面毁了谷种，一方面却又和秦言合作，这两相矛盾的行为有违逻辑。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老是说总有一天，为什么就不肯直说呢。”摇着头感叹着，“老说我聪明，这么大压力……唉，要就是想不出你打算咋办呢——”一手撑着头搁在腿上，厉风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另一手掏出小瓷瓶上下颠晃着，“就算是装满了又如何，死活是治不好，拖些时日罢了。”一抡臂，掷远了，黑黑的药丸滚落，向四处散开。
　　如果到最后还是失去，她从开始便不要。
　　苏哲此时也默然地看着眼前的瓷瓶发愣，他竟不知厉风偶尔的咳嗽已是陈疾了。
　　“于前，肺叶受震，内伤需养；于后，又再遇刀伤，致左叶破裂，依其性必无法静养。日夜操劳，思虑过度，时至今日，已成顽疾，无法治愈，故而切忌大喜大悲，心急燥怒，除留意保养，别无他法。
　　此药本该长期服用，以达润肺养气之效。可其性倔，难遵药嘱。于苏先生，其有心依赖，日后，还望多加劝导。
　　此事之后，其必大怒难留于身，故而转托于先生，以备之需。高寒呈请。”
　　良久，苏哲抬手凑着烛火，烧了书简，将瓷瓶藏于袖中。
　　此日，沉念无眠者，多数。

　　算计

　　半支残羽孤零地呈于抚案之上，被人凝思了数久。高仿的箭羽，说是东耶的，却始终似是，而非。
　　烛火有了丝微弱的晃动，倒在面上的斜影让凌王从思绪中脱了出身，警惕的神经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放松了。沾了油的剪子触到灯芯，发出“吧啦吧啦”的爆裂声，猛然让凌王有了个想法。
　　蓠薇挑灯的手腕突然被握住，对上凌王的视线，顺从地依势靠了过去，“王爷可有话说？”
　　想了想，“王妃可对高寒有所了解？”凌王旁敲侧击地问道。
　　浮过明了的微笑，蓠薇正了正身形，边沏茶奉上，边慢声回道，“了解不深，但其品行端惟，医术精湛，众人皆晓，又热于行善，素来与人交好，受人尊敬，”侧眸望了望身后的凌王，停了片刻，似是不愿又似是犹豫。
　　凌王的眉不自觉地挑高了，等待着阴影中蓠薇的神情由模糊转为清晰，这点上他很有信心也很有耐心。
　　“厉风和高寒。”即使这根本无法算作是句子，但谁都明白了，不完整却十分到位。
　　凌王有了个大胆的假设，“依王妃所见——，战场上的那幕是何？”
　　那人侧身关注的目光，那人一旁含笑的嘴角，那人偶然闪现的嫉妒，太多太快，占据了蓠薇全部的脑海，心不甘，始终不甘，末了唯一能做的只是压抑着质问，隐藏着忿恨。
　　凌王不在乎蓠薇此刻脑中闪过的是何人，他只在意她能否给他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假设。
　　“赫——启——翎——”每一个字都很缓慢，每一个字都很沉重，每一个字都承载了太为复杂的情绪。
　　蓠薇知晓：“如果说，除高寒而快对秦言，是为了铸造一个毫无弱点的厉风，那对赫启翎而言，便是一种完全的排除竞争对手的不二手段了。”
　　眼中含着促笑，一手板过侧对的脸庞，指腹左右抚弄着蓠薇现着深深印痕的下唇，嘴角扬起嘲弄的弧度，低头吻上这鲜红却冰凉的唇，“女人，就只是女人而已。”心中深深地讥讽着，不屑着，对他，什么都不是。
　　那刻，先前的谨慎被鄙夷取代，这场对阵，他信心十足。
　　不管是被战场上疯狂的火焰中坚定不语的执着震吓到的，还是被那把噬灭了高寒痕迹的火光外冷目旁观的冷血惊诧到的，身经百战的沙场战士畏惧了那种无情。
　　人终究是恐惧直面现实的。所以，当厉风残忍地展现了高寒离去的结局，所有的战士都战栗了，从中，他们彷佛看见了自己最终随风吹散化为一缕青烟无迹于尘世的结局，对他们而言，这悲戚地让人绝望。
　　于是畏惧的战士躲避她，忿恨的战士无视她，最终厉风所在之处被排斥，孤立，成了如今的这般冷噤。
　　又一个清冷地早晨，一如往常，苏哲轻声推开房门，小心地将饭食摆在了一旁，看着伏案而睡的身影，无奈地幽叹。唯有熟睡时才显现地平稳气息，松弛神情，只是如此的厉风让他心疼不已，以至于连劝解的“何苦”两字无法出口。他担心，只此二字会令她全盘崩溃。
　　世人只道其冷酷无常，却不知有种伤痛不在人前，有些眼泪不见日光。
　　手，欲抚平她眉宇间担忧，愿拂去她脑海中烦愁，想做的事太多，却惜心有余力不足，徒然地停在半空，终还是不得不收了回去。
　　出房带门，一扇突卡于门间。转身见来人，苏哲大惊。
　　“劳烦苏先生通传。”谦和有加的话语中有着不可抗拒的强势。
　　苏哲关门的手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僵持着，赫启翎为何而来他多少猜到了丝毫。片刻，一袭青衫俯首叩地，“臣，此世此身愿为我朝鞠躬尽瘁。”如果他能代替，他愿换厉风的后世平凡。
　　“得良臣如爱卿者，朕心甚慰，”上前了一步，高高地俯视着，“只是你，无法替代她——”
　　苏哲不由心怔，垂落在旁的手不住的握紧又抑不住地颤抖。
　　“你也无法替代他。”同样冰冷的语气，同样的确定。撑起苏哲的力道明明不大却让他无法抗拒。
　　赫启翎手中纸扇在空中优雅地画了个圈，平视着厉风，这份傲视正是他熟悉的，欣赏的，日日挂心的。摆襟而入，侧身交接而过的对视令他开怀。
　　“苏哲，我不欠你的。”厉风听似残酷的言语，苏哲却明白。她在告诉他，他也不欠她任何。所以，犯不着做无谓之事，白白便宜了赫启翎。
　　门合起，在阳光中扑散出一阵淄尘，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苏哲。
　　“你……”思来觉得关于苏哲还是莫要画蛇添足，索性收了声故作不在意状，不再多话。
　　赫启翎见状，心下转了几弯，也是明了她的介意，撇过此事，环目打量了圈屋内，自侍坐下后悠悠地开口，“秦言倒是了解你。”
　　这便是赫启翎，不似萧祁稔，在厉风面前，即便他知，也从不点破。
　　听到“秦言”两字，厉风掩饰不住地僵硬了片许，没了高寒她的确无所顾忌了。
　　只是这种无所顾忌对秦言、墨宗或者东耶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呢？
　　“你是来说废话的？”冷冰冰地话语掩过先前的失态。
　　厉风越凡冰冷的讽刺在赫启翎听来就越发地能让他心情舒畅，仿若能激出她片屡的真性情，便是天底下最值得庆贺的事。
　　厉风看着赫启翎逐渐上翘的嘴角，只得一个“犯贱”，习惯性地将其晾在一旁。
　　“我来，是因为你需要。”需要有人做出不一般的承诺。这话他说得成竹在胸。
　　拨弄着手边的玩物，“你来，是因为对你有利可图。”打破制衡占据主动的利益。
　　一声轻笑，扇尖蜻蜓点水般晃动，“可遇不可求，何乐不为。”高寒的离去促成了她的无欲则刚，伤她如此，便是有充分的自觉，她的不甘她的伤痛会铺天盖地得咆哮而来。这场对战，恰好成了对弈的棋盘。
　　执着，果断，坚定，豪气，交相辉映，一双深眸显得光彩四溢。想来自己一直以来也是被这份气魄所吸引，“他竟值得你如此——”赫启翎并非赞叹，只是本能地讥讽。
　　可厉风刹那的转眸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冰刃般锐利的目光一寸寸地刺入他的双眸，极力地想从他的波澜不惊中挖掘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剑拔弩张地紧迫感很快也就消失无踪了。当厉风意识到无法从赫启翎的深邃眼眸中探得丝毫，便彻底移开了目光。有时，与其拼命地追逐，让残忍的真相再一次伤的自己体无完肤，不如得过且过的着眼于当下。不知何不失为一种幸福，说的便是这个道理吧。
　　这场戏，金威和她，缺了谁都开不了幕。
　　窗外的日光明显不似先前，赫启翎的注意从身旁开合不停的唇语移到白皙的颈项便不再下移。
　　时刻紧追的视线让她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逆着光，赫启翎的脸全躲在了阴影下，无法辨清。
　　“这哪来的？”待厉风意识到向后摸去，原先的发髻已全散落在了肩上。赫启翎手中转着那日在街边买的紫木书签，声音隐约地不友善。
　　手迟迟未收回，定在木签的目光显得分外迷茫，想起那晚有人语：“此乃东耶普通箭羽，此乃墨宗墨羽箭，此乃金威所制棱箭，”三支箭，粗看差异不大，可一一触及，箭身的材质和触感便让人明了之间的差异。垂落的掌心颤抖着，是怕是恨，当时场景历历在目，“秦姑娘才智过人，必可明察。”
　　“你见过我。”她问即是答。
　　“当日市集之上有幸一见。”略意外，稍顿，“大人说：姑娘若有心，必可知其想知。”
　　就如同深夜的云影般来去，那人静静地来便悄悄地去。
　　可这番游离在赫启翎眼中有了睹物思人之嫌，不由地怒从中来。握签之手一躲，另一手扣住了厉风欲取签的手腕，“姑娘家轻轻，却梳妇人髻，成何体统。”
　　“你怎知我守得不是体统。”口比心快。
　　东耶说聪明如她，一试便知。此话一出便是覆水难收，不试也试了……
　　断裂声干脆，木签成了两截，无力地挣扎了两下便颓然地躺在了地上。
　　厉风向下看去，眉头越蹙越紧，眼中愤怒和惋惜交杂，“皇权至上”，她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这四个字的分量，压的她难以呼吸。
　　霸道地抬起她的下颚，似被她的茫然激怒的赫启翎再无顾忌的低头覆上。唇上的疼痛让厉风觉得遥远与陌生，却让赫启翎极其缠绵的舌得以前进，肆无忌惮地索夺着。越退却越近，她躲到哪，他便纠缠到何处，不断加深着，直至她近乎窒息。
　　一吻毕，没有预料中的恼羞成怒，低垂着头的厉风让赫启翎无法猜透，唯有被攥得不成形的衣衫泄露了半丝心情。
　　“就这样算了吧。”无情的直白声线是放下了还是绝望了让人难以琢磨。
　　赫启翎眼不由地促起，脸部线条拉得笔直。
　　厉风眼中无畏，长舒一气，“多个朋友好过多个敌人。”
　　“只问你可曾有感觉？”
　　“我不知何为感觉。”厉风的笑带着无奈，似讥笑嘲讽，实苦涩无助。
　　她不是被捧着宠着长大的，爱亦或被爱，都无太多体验。从被要求坚强转为出自本能的要强。
　　自身足够强，便可忽略了别人的重要性，所以厉风也好元旌也罢，能一个人便不需要旁人。
　　缓慢却坚定地推开赫启翎，无论赫启翎此刻眼中阴鸷密布，厉风再不多看一眼。
　　苏哲进屋时，屋内黑漆一片，点了灯才发现厉风窝在墙角。
　　因为光，双手捂住了脸，微微仰了头。
　　眼虽不看，苏哲的脚步声却越发地清晰了。等了半天，思寻着如何借口的她等来了却是头顶温柔的抚拍。一下又一下，拍到了心底，击碎了她全副的武装。
　　靠上了苏哲，诉说着心底的压抑，在黑暗中剥落伪装，“如果……有一天，有一天我再一次见到他们，我如何交代……我到底该如何交代……闭眼是虚睁眼是空，满心希望之后是明知的自欺欺人，苏哲，你说我该如何做？”企盼有人能指点，一直以来她都如此企盼。
　　夜沉如水，两行清泪，若隐若现。
　　“遗忘。”
　　哽咽声渐响，抱着苏哲，哭的如孩童般无助。

　　豪斯托……

　　“买不完，抢。抢不完，烧。方圆之内，片草不存。”
　　有这么一群队伍，不顾两军的对峙，在边城游走奔驰，所到之处存粮不留。论其心狠手辣，却秋毫不犯百姓家粮。
　　“姑且算尚存了一丝良知。”星璨远眺着山下的星星火光，冷言冷语。
　　厉风睨了眼，权当是个笑话。“你倒是承认我有良知了……真不知该笑你单纯还是笑我虚伪。”带过星璨的鄙夷，昂了头努了努嘴说道，“现在他们只是畏惧劫粮烧粮之人，可毕竟还是庆幸未被殃及池鱼。可～”短促的嗤笑，“可若到时士无口粮，战无可战，这些村庄离得这般近，寻不着了官粮的红眼士兵会放过面前的生存机会？到时，谁出手谁便失了民心。”
　　总是免不了意外了一番，抿紧了唇不再言语。
　　“是不是很失望，有个如此禽兽的主子。”
　　无法苟同轻浮语调中彰显的愉悦，掉转了马头准备离开。
　　“‘一留全留，欲成俱成。’话和玉佩带到，你也无须回来了。” 当日，她与恭亲王达成交易，救他儿子一命换日后的一个要求。
　　“到时，想匡扶正义也好，愿逍遥世外也罢，都是你自己的事。”顿了顿，声音是逐渐的低了下去，“就不知——，会怎么选？”
　　不同以往地浮佻，正经地语气让他不习惯，愈发地不习惯言语中便是愈发地冷淡：“既与你无关——，何去何从你也无须过问。”
　　“哈——，倒是我多事了。”张大了嘴似无声地笑了笑
　　背对背，一人摆手一人夹马，一人朝东一人往西，渐行渐远地除了道路又是两人间无法缩近的间隔。
　　“就这样散了吧……”空余的山头飘荡着似有却无的轻叹，一人背挺得笔直慢慢悠悠地沿山而下。
　　一块玉佩，竟促成了一场倾世骗局，这是星璨思及一生也始料未及的，但当时被蒙蔽的又何止他一人呢？
　　“告诉姓高的老头，少一颗米粒就让他脑袋搬家！”萧祈稔怒极拍桌，这帮商贩只图眼前蝇利，丝毫不顾百姓存亡，太他妈不是东西了。
　　自从他被司马空闻空调至此负责打击匪寇之事便一直心情郁结，如今再见到这些不争气的粮商米贩们，就更觉得怒火上蹿。
　　而外堂的高老头对着一叠厚厚的银票，却只能看不能摸，心中如万蚁啃啮。八撇胡一抖抖地佯打着太极，眼角便是瞟见挂帘后小厮慌慌忙忙的跑出来。
　　“三爷您稍等，容在下再去确认下。”堆笑稳着自己的财神爷，一转身便示意小厮一旁说话。
　　小三悠悠地举着茶盅，只是低头浅酌之时眼角吊起，将两人的神色扫尽。
　　这战时通敌之罪可还得了，虽然他贪财，孰轻孰重还是知晓的，头皮不由发硬，心里咒骂着萧祈稔那世子祖宗，脸上一副着实遗憾之相，极为不舍地将到手的银票慢慢推了回去。
　　“如此还是在下打扰了。”小三也不纠缠，眼似无意地瞟向挂帘之后，客气地起身离去。
　　高老头恋恋不舍地一直送到了车边，无限遗憾地望着愈行愈远的马车，第无数次地为自己的衰运而感叹。
　　“老大，我觉得事有蹊跷——”
　　喉头动了动，简单的音节闷闷地发出，厉风的眼帘抬了抬又很快落下。小三见厉风默许了便将自己的猜测一股脑地抛出。
　　“你既心有打算便放手去做，”像是疲惫了似的，厉风靠着车壁的头向下滑了滑，看似不耐地挥挥手打断了小三的进一步的言语。“成与不成，后日都必须离开，一路至北进东耶境内。”
　　司马空闻当初拨了五百精兵于萧祈稔，便一脚将他踢到了这后防线，末了还极为严肃地嘱咐道：“必要彻除匪寇，以安军心之后顾无忧。”
　　想到这，萧祈稔不由地更加郁结，本想着表现一番，可没想到先是厉风的不告而别，随后便是自己被踢到了这么个鸟地方来，半点的机会都没有，越想越气，不由地砸拳而下。
　　“爷爷的不爽，你们这帮匪寇也别想太平！”哼哼地暗自发誓着，高家米铺的事他总觉得有那么丝说不出的怪异，这才嘱人强扛着就是不肯卖，隐约地他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而那些精兵如今正是无精打采地藏在暗处守着高家的仓库，他们都连蹲了两晚，结果连个屁都没发声，不由地心生疲怠之意，这会是夜沉星悬，睡意袭来，自是警惕下降。
　　“东院走水啦，有人抢粮啦”忽然院中锣鼓大振，惊慌的男声刺破了这夜的宁静，“快来人啊——”
　　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兵，顷刻间便已待发，屏息等猎物落网。只见五个蒙面人趁着院外混乱悄然掩身混入庭院，在他们搬粮之际大军瞬间包围，杀了个措手不及。
　　被满目长矛团团围住，五人竟丝毫不紧张，未待喊话便先丢了手中粮袋。
　　“给我拿下！”
　　只是精兵还未能听命上前，头顶便是咻咻地箭声大作，密集的箭羽如飞蛾扑火之势袭来。当下便知轻敌了，各是抱头而窜。
　　小三见状自是得意大笑，“果不其然啊——”心下一阵得意，抬手屏息点火便是要最后一把火将这点米粮化为灰烬。只是手一松便猛觉脑后一阵凉风袭来，本能地翻身躲过也是被箭尾划伤了臂膀。
　　“还不给我拿下！”萧祈稔一声命下，数十位弓箭手举弓而对靶心的小三，又有数人扶墙而爬。这瓮中捉鳖之计，看来是一环连着一环。
　　小三心下一惊，暗道，“坏了，没料还有后手，此次怕是插翅难飞”。
　　“若束手就擒，本世子饶你不死。”
　　对于萧祈稔的嚣张他素来看不惯，冷声一哼，“似你般无用，不死又何妨。”话说得极傲
　　萧祈稔不似以往，倒是沉得住气，以活捉为目的，任由屋上之人激将。
　　对方主帅不上当，四周士兵渐近，小三手中藏刀，孤注最后一搏，然就举刀待发之际，一个熟悉清凉的声音响起，“放——”
　　瞬间烟雾腾腾，让人无法辨清对象，萧祈稔也不敢轻易下令，只是下意识侧身反手拉驽，追声而射，空中箭矢破晓之音直向发声之高阁飞射而去。
　　“老大，当心。”小三不由惊声呼出，手中飞刀更是全力而出，直追箭矢，企图强改其轨迹。
　　“啊？厉风！”萧祈稔此时猛然意识到为何会觉耳熟，只是这一箭出力极狠，直奔对方面门而去，凭厉风之能万万是躲闪不及，“别——”此刻他已是慌乱无语，难道厉风竟是命归他处，思及至此萧祈稔更是不敢信！
　　箭快不可见，她已是无措，只是反射地侧头以躲。凉风袭颈，横目一闭，心道是：“生死由命，若是如此也好，趁早得了解脱。”
　　青丝缕缕，自高阁而下，扬扬洒洒，落尽故人眼，分外触目。
　　“厉风——”
　　“老大——”
　　一摸，指轻点颈项，黏稠湿漉一片，发齐耳尽断，只消一厘，怕便是到了另番世界。心有戚戚，手扶栏缓身跌坐。她失力，不仅为那一箭，更为自己的恐怖。那一刻，她有了须臾地反省，难怪星璨总是如此反感，自己果然是恐怖至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萧祈稔见状，心痛如绞，撑力起跳，一心想带人入怀，却被小三翻掌间的劲风挡在外，“你个无脑霸王，休想再伤老大秋毫！”
　　二楼栏杆外两人身绞影缠，一番大打出手。
　　楼下卫兵见状，举弓欲射，却因两人身形移位太快，一时均是无从下手，只得紧追其后见机而动。
　　厉风勉强平了心悸，手拂过伤口又是猛力一压，疼痛感让精力得以集中，暗道：不过如此。咬紧了牙关，“走”，一声令果断而清晰。
　　小三听令，双手扶栏借力，一个旋风踢将萧祁稔扫下了二楼，自己便也借势翻进带起身旁的厉风三两下从另一头破窗而遁。
　　一干士兵伸手相接跌落的萧祁稔，其他风牙众也从短暂的震惊中回神，借雾遁行，一时间烟尘滚滚，响声阵阵。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厉风，为什么会有那一箭，心中有无数个为什么，他太笨了，以至于都不知现在该为了什么悔恨抱憾。
　　一低头，冰冷地铠甲反出地是自己迷茫的眼，再细看，是刺目的银白。军令在身，这身兵甲是金威地。“还不追！”萧祈稔咆哮着，指着前方，怒吼。
　　“将军，瞒只怕一时，一旦直面冲突，不怕世子他……”司马的军帐中，知情的参谋斟酌着用字，组织着自己的担忧。
　　“徇私？”司马空闻似笑非笑地将视线从布局图移向参谋，心道是：“无人比萧祈稔更适合。”
　　“下官，只是担心……”
　　“萧校尉，首先是战场的战士，其次是金威的世子。”说得义正言辞，“他无法留情。”司马空闻并非包庇，只是在陈述事实。
　　“下官知罪。”恍然大悟，惶恐地俯首认错，心中懊悔着自己的小人之腹。
　　“也不怪你，下去吧，你只是不了解。”
　　这份善解，参谋心中涌起万分感激化作一腔忠诚，退身而出。
　　司马空闻复而视图，心道：“你只是不了解他的对手。”赫启翎善利用，秦厉风擅算计——
　　萧祈稔的执念，东耶的猜疑，算盘打得是滴水不漏。
　　“只是——”收神凝目，心中不由惋惜：“如此心智，不为满目河山，也不为天地名利，厉风，真不知说你聪明还是糊涂。”
　　城外坡岗之上，枯枝之上一人晃身倒挂而下，声音似不满又似不解，“那世子没傻吧——”
　　墨辰漫不经心地斜眼睨过，“能有你傻？忠君为国，革马裹尸再所不辞，如今他们是敌对，那霸王世子怎能不追？众目睽睽，如何不追？笨——”
　　末了一字激得墨星霎时袭掌相向，“你才蠢，厉风素来奸诈，怎知不是做戏？”
　　“得了吧，厉风会演那霸王不会，看他那样，你觉得像是演戏？”
　　“切——”
　　“七——”两人各是不服，扭头别气。
　　反正他们只是打探，定夺这种烦人之事还是交给墨阳他们呗，墨辰墨星互视便知对方所想，眨眼间，一人空身倒翻安坐马背，另一人飞身上马，一人一鞭，地上空余两道印痕。
　　几日后，东耶埋于峡峪口，圈围金威先征部队，逼其退至后方粮草无供给之地。兵力差之悬殊，一追一退之臾，两军战线向金威处挪移七十里有余。
　　三日后，金威以夜掩色，攻其不备，两军胶着僵持。而恰时，东耶驻军后防之外的数村落同时遭人偷袭。凡是屯积粮食的仓储皆被人掀瓦而灌入火油、白酒不等，不肖几刻大面积粮廪化为废墟，白皑苍茫大地上的焦黑一片尤为扎眼。
　　“坚壁清野，好一个坚壁清野！”凌王读地咬牙切齿，手中的书信顷刻间被撕的四分五裂，心中磨牙叫嚣道，“秦厉风啊秦厉风，竟还有胆书信而来，言及恨已久矣！本王倒是看你还能如何翻云覆雨——”
　　至此，东耶后退数百里，直至粮草供给，本应对决的两军，顿时因战线的加长和粮草补给的问题各是按兵不动，隔野相望，默契地以修养为主。
　　墨宗则是将绝大部分精力转向了已辗转到了别处的风牙众身上。
　　齐地
　　相反于金威与东耶的紧张，一江之隔的齐地福陵地区却好似那琳琅嬛地般逍遥，战火被绵绵江水相隔，分外地平和安定。
　　只是这平和安定，对于福记粮行的福老板，却是生生地被某人消磨得精光。
　　“哎呀……金老板您又来啦……”
　　福老板的脸如倾泻直下的泥石流，僵硬地叠出个极为渗人的瘫痪笑容。
　　“原来是福老板，瞧您惦记着……”来人身着厚皮貂袍，双手反抄着一手炉，顺舟顺水地迈步就进了店门，捡了个靠里的位儿，长襟一摆，正儿巴经地就落座了。
　　“看茶……”
　　一如之前数日，福老板哭笑不得地陪笑陪聊地直到了夕霞时分，砍得天南地北的金老板这才一拍脑袋，“蹭”地弹起，“如凤姑娘还等着我呢，福老板啊，您可害惨我了——”手指一绷，对着福老板是一阵猛点。
　　“那您还不赶快……”能脱身才是正道，福老板一路就是引着路地将人带到了店门前，“慢走您。”
　　“福老板，您悠着您悠着。”金老板端端正正地作了个揖，给了个心知肚明的长笑，拂手过福老板肩头，身侧了半步，手中竟是多了块白玉。
　　“福老板，请教您老了，这块玉送如凤姑娘可还行？”
　　“呵呵，金老板的东西自是极好的……”眼扫过那方块白玉，精光一闪而过，心生了警惕，面上是千百年的不动声色，笑的着实的可靠答道。
　　“如此便好，金某告辞了。”一改之前行风，话锋异常地简短干练。
　　福老板瞅着那人行远的身影，这才敛了笑，一改平时步态，快步进了后堂，翻来覆去地将自己的行径思了数遍，未有破绽之地方才落了心，提笔一书而成，连夜命人送出了城。
　　几日后，前脚福老板烧了一纸密令，后脚诏书也到了福记粮行，征收其悉数米粮以解今冬百姓之困。
　　五日后，赖仓江畔。
　　“前方何人！”银光闪闪的利刀均已出鞘，为首的押运官钱从心提到了嗓子口，厉声叱问。
　　“福陵县总兵钱从听旨——”
　　嘶燥马鸣声由远叠近，层层叠叠，每一波都让押送的官士心中紧了又紧。破音而出的沉实男音仿若镇定剂，让官士心头有了股难以言喻的信任。“在下凌王旗下施卫从……”
　　钱从眯眼细看，男子手中扬起的令箭中一硕大的“凌”，摆了摆手暗示身后的兄弟收了兵戎。
　　“钱大人，舟车劳顿，着实辛苦了。我等奉命来协助大人。”
　　“施大人，不知可有……”钱从暗中打量着来人一行，斟酌着开口。
　　“请。”对于钱从的怀疑来人显得毫不介意，不待其说完便从怀中一份书函双手递上。
　　钱从屏息看完，清晰的墨宗令赫然在目，这才松了气。
　　在东耶墨宗是极为保密的，但其印令却众人皆知，见令听命是每个东耶人均知晓的。
　　“哪里哪里，大人言重了。之后的，辛苦各位了。”瞬间，先前的紧绷情绪消尽，换了笑说道。
　　简短的寒暄后，两队相同的车马换了个，交叉地错身而别。
　　“果然不出老大所料。”先前的凌王麾下兵士走了一段路便将车停在了路边，为首的那人撬开了装粮的木箱瞧了瞧，喃喃地出了声。
　　“马卸了，剩下的砸干净了咯……”
　　余音未消，一行人早已没了踪迹，只余了堆堵路的顽石。
　　松了心弦的钱从带着人不疾不徐地向前行进，已然没了先前的紧张。但这份悠闲在面对另一群黑衣人时萧然无踪。
　　黑衣人哼笑着，“我等送大人一程……”话未毕，已是刀光四起，钱从的人已折了小半。
　　“你们是……风牙门的人！”
　　邪狞冷笑一声，刀起刀落，人已下了九泉。
　　“把东西收拾干净。”顷刻间，滚滚奔腾的赖仓江水侵吞了一切，什么齐地福记，什么征收的米粮都无踪于世上。
　　然，世上无不透风的墙，风牙门毁了征粮的消息还是传到了东耶。是有人刻意而为，还是天意如此，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东耶正式退兵，一场本将祸及众人的战火还没能烧起便被熄灭。
　　赫启翎何尝不想落井下石，知蓿又如何不想黄雀在后，不是不想，却是不能。各地上报的谷种问题让三国不得不暂缓了步伐，一门心思地稳定民生。
　　——————————————所谓胜负—————————————————
　　光线斜照着男子的面庞，让本就有些病态苍白的肤色更显透明。指尖反复在腹间凸起的疤痕上摩挲，回忆着，思念着，每个来回，都让不自觉漾起的笑更加深一分。
　　“生气吗？”光线被人影遮挡了，男子依旧笑着，只是其中多了份显而易见的轻视。见来人不语，“这局你还是输得彻底～”显然男子未有丝毫的受制于人的自觉。
　　来人终是有了反应，哼笑而过，似不为先前的话所动，眼掠过男子，很是平静的说道，“伤神与伤心，未必谁就真的占了头筹。”
　　“秦大人，如此看待的吗？”秦言稍许的微拨便让高寒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份量。
　　秦言微不可见的扬眉代替了有声的回答。
　　“坚壁清野利用的是你们的盲目自大，墨宗对于说服似乎极有信心。”凌王想嫁祸金威，挑拨赫启翎和厉风，却聪明反被聪明误，想到这，赤 裸 裸的嘲笑在颜。
　　“哦……原来高先生是如此认为的。还请先生继续指点。”
　　秦言明晃于脸的笑容瞬间让高寒有了一丝僵硬和寒意。不由加深了呼吸以平复心神，继续道，
　　“墨宗与恭亲王之间的隔阂是无法弥补的致命点，虽然这点也是她有意埋下的，可作茧自缚的终是人心。”
　　恭亲家小王爷的放荡并非大碍，只是他触犯了墨阳的禁忌，便如何都成了放肆。
　　“的确。”秦言颔首，坦白地大方承认，“利益使然，没什么可惋惜地。”她仗着得便是墨阳的少许愧疚，算计地丝毫不差。
　　“墨宗亦从来不相信厉风。”齐地耕地图表面是为东耶牵制住了四大家族的势力，可深究一步，极为简单的挑拨便可不动吹灰之力挑的四家内乱，在绝对的利益前，冲突和牵制也就一线之隔。
　　秦言面上竟浮现出的一丝骄傲感，厉风，秦厉风，绝对是值得为之骄傲，何况她姓秦，这也是对面的高寒如何还能言语至此而非命绝黄泉。
　　“两个被同样排斥的人，又因同一个契机达成了交易，秦大人怕是早就察觉了吧。秦大人察觉了，墨宗也知晓了，所以如此敏感时刻，稍加的动作便让你们不得不有所行动，所谓的‘宁可错杀千瓦，不可放过一个’，帝王道要得便是这份斩草除根的魄力吧。”
　　“粮还在她手中。”此刻，他百分百的确定，只不过是一早就已易主到手还是之后近乎于明抢的行径，他还无法得知。
　　自己性命无须堪忧，只要墨宗相信粮在厉风手中一天，他便可逍遥地过上一天。到如此田地，她竟还有如此心思，这份深情厚谊为的是自己还是她的骄傲？
　　“如若是我，恃强凌弱显然更得我意。”他是如此，他猜她也是。
　　恭亲王向来狡诈，定不会守诺，与其与虎谋皮，多担了份心，不如看猴耍把戏来的有意思多。
　　“算计了墨阳于她的亲情，算计了萧祈稔于她的痴情，却眼睁睁地被嫉妒夺了自己最在乎的，被人利用了一次又一次，这笨女儿还真是可怜的无以加复。” 话，来的太突然，却又恰当地让人无法反驳，将高寒的震惊与痛心悉数收尽，秦言仍不忘再撒把盐，“果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看来，输的依旧是她。”
　　秦言潇洒的转身早已不见，高寒这才似回神般的喃喃自语，“未必。”
　　两年后，可能的饥荒终是在各国的休养生息的政策下未能爆发。腹饱便心生闲念，有好事之人将前情往事一股脑地翻了出来，这才发觉了这场看似意外的战起战结实则埋藏至久，也不知从何透出的风声，那场平息战争的骗局被人口耳相传称作了“豪斯托”。
　　“豪斯托……”当这事传到了穷乡僻壤中的以误人子弟为业的某人耳中时，一向冷淡地人声音也有了丝颤抖，“Hustle，苏哲，竟然叫Hustle！”
　　“嗯？”见她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似捣乱地覆手拨乱了一头乌发，语气却是极其的温柔。
　　“这般出现消失，消失出现的……”顺手阻止了苏哲进一步蹂躏自己，心中字字咬过，最后破口而出，“真当是寡妇家的裹脚布！谁稀罕呐——！”
　　随声落地地还有手边的茶壶……
　　“冷静，冷静，冲动是魔鬼！小风风啊，咱家就只剩一能盛饭的碗啦……”
　　苏哲化身铁公鸡，双手环胸地护着一缺口粗瓷大碗，四处躲避某人失控的魔爪。
　　“哎，看来改明天将那铁皮桶子给苏先生送去吧——”隔壁的张大妈摇了摇头，决定直接过滤掉耳边的那片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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