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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都伦敦

　　他说：“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生中，最可怕的不是面对死亡，而是感受不到生的希望——”
　　
　　1922年 雾都伦敦
　　
　　远离了浪漫的维多利亚时代，无法战争阴影的这座城市依旧雾气缭绕。
　　
　　伦敦东区，对于生活在这个大都市的人们是个贫穷、陌生，肮脏的存在。极目望去仍是雾气，但这里的雾似乎比别处更加阴郁。妓女、流浪者或坐或站，死气沉沉地望着远处，他们活在这肮脏的雾里然后死去，一片迷蒙的生活，没有光亮的死亡。
　　
　　一个不知道从那里出现的华服男人突兀地出现在街口，他的发丝整齐仔细地服帖在头上，光洁的脸庞，洁白的衣领和正式的燕尾服，就好像中世纪去参加舞会的贵公子一般。他优雅地漫步在这与他格格不入的污糟泥泞街道中央，然而如此醒目英俊的男子却没有吸引到那些妓女的爱慕的视线或是男人们仇富的愤怒。
　　
　　他走过那些死气沉沉的人们，停在了一个有着乱糟糟红色头发的女人身边。
　　
　　面对他的凝视，女人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对他视若无睹，就好像她仅仅是个劣质的人偶摆设——又或者，她眼前的男人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幽灵。
　　
　　即将落入地平线的夕阳透过浓雾显现出诡魅的红，仿佛地狱之火弥漫了这个城市。浓雾中传来钟声，男人抬起头望向头顶的逐渐洒下的“地狱之火”嘴角隐约能看见一丝微笑。
　　
　　“好像血一样。”他发出叹息。
　　
　　他身边的女人并没有回应他，她蜡黄且充满皱纹的脸在夕阳下反而有了一丝红润。就在这时，男人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闪着银光的长柄镰刀——就像任何资料里能看到的死神的武器。
　　
　　他握住刀柄毫不犹豫挥去，那恐怖的利刃砍向女人，用几乎能将人劈开的力道从她的肩膀一直砍到腰侧，可女人的身体却毫发无伤，而那银刃上也连一丝血迹也没有沾染。
　　
　　男人轻轻地呼了一口气，随后镰刀消失在了手里，他抬起头又欣赏了一会如血般的暮色后便转身离开。
　　
　　在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巷道之时，靠着煤油灯柱的女人突然瘫倒在地。一旁的人们只是默然地看着，任女人躺在泥泞之中直到暮色消失时被巡逻的警察们抬走。
　　
　　除了男人的出现和死了一个不知名的妓女外，这黑暗、肮脏、冷漠的街道和之前没有什么任何不同。
　　
　　拉尔夫回到了他该在的地方，他不知道是否该称呼这里为家或是居所。这个永远照不到阳光也看不见星星或是月亮的地方，除了无数根粗壮的罗马柱毫无规律地竖在他所能看见的地方外，只有无尽的黑暗。拉尔夫找了个罗马柱坐在了地上，这里什么都没有，床，壁炉，沙发，这些似乎对死神来说一点用也没有。
　　
　　没错，他是死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死神，是一出生就是或是死后才变为的死神？那么他是在哪出生？死前又是做什么的？他没有问过别的死神去寻求答案仅仅只是思考，这些无聊的问题难道不是可以打发时间的好东西吗？
　　
　　“哦，拉尔夫。”一个黑影从柱子后面窜了出来。“你这个丑陋的小家伙，快站起来把衣服穿好，阁下在找你。”
　　
　　一件黑色罩头的斗篷扔了过来，拉尔夫瞄了一眼说话人那张在黑暗中阴森森骷髅脸——是的，骷髅，没有一丝血肉光滑的骷髅骨。
　　
　　“好的，美人。”他发出言不由衷的赞美，而那个死神像是极度开心似的发出喀喀喀的笑声。这让拉尔夫再次确定了死神们异于常人的审美。
　　
　　在这里骷髅骨是标准，越是光亮洁白的骷髅越美而且只有黑色的斗篷才算是衣服。就是说穿着燕尾服还不是骷髅模样的拉尔夫在别的死神眼里，是裸着的丑家伙——这怪异的标准让他觉得可笑至极，但这就是死神的世界，他除了消极抵抗外又有什么办法呢。
　　
　　拉尔夫把自己还是人类的脸庞隐藏在了斗篷的阴影中。他极度不情愿去见那个“阁下”，那意味着又有了新的任务。对于死神来说，高效率的完成任务是提升级别的判定标准，在脱离见习成为正式死神的同时就会被赋予那副“美貌”。
　　
　　拉尔夫当了33年的见习死神，可按照现在他接任务的频率，估计是拖不下去了。
　　
　　他们来到了比其他柱子要粗的多的罗马柱前，从拉尔夫的头顶传来苍老的声音，他不用看也知道在柱子顶端看着他的是一个同样有着骷髅脸的死神长老。
　　
　　除了声音，他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区分这些死神。
　　
　　“拉尔夫，你让那个女人多活了十天。你知道这是违反规则的。”
　　
　　“我很抱歉，阁下。”
　　
　　“这些日子人间一直在下雨，你又在等待有夕阳的日子？”
　　
　　“是的，阁下。”
　　
　　拉尔夫的确只在可以看到暮色的日子才执行任务，这为他拖延任务争取了不少时间，毕竟伦敦的阴天很多。死神也有怪癖不是吗？就比如那个站在罗马柱旁为了显示自己的美丽不穿“衣服”的死神。
　　
　　拉尔夫瞄了一眼在黑暗中异常显眼的白色骨架，想到自己在不久之后也会变成那副模样，他就忍不住在斗篷里发出一丝叹息。
　　
　　过了很久，长老才再次开口，问的是例行的问话“你看到那个女人的死有什么感想？”
　　
　　“没有，阁下。”拉尔夫照实说，他并没有看见女人死亡时的模样，但暮色很美，美到让他不愿收回视线。
　　
　　“怜悯？同情？”
　　
　　“没有，阁下。”
　　
　　“……那兴奋或是不齿？”
　　
　　“没有。”
　　
　　“唉。拉尔夫，你是个不合格的死神。”
　　
　　长老的感叹听在拉尔夫耳中是如此可笑，当死神并不是他的意愿。
　　
　　“可你不得不当……”
　　
　　拉尔夫正在体会长老这句话的意思时，又听见对方说道：“来吧，接下你的下一个任务。”
　　
　　卡啦卡啦，骨头落地然后走动的声响，没有血肉的润滑，骨关节之间的摩擦的声音不论听多少次都无法让他适应。只有骨头的手按在了他的头顶之上，一幅幅快速掠过的画面进入他的脑中成为他的记忆。
　　
　　“……吸血鬼？”拉尔夫难得感到惊诧“阁下，那应该是吸血鬼猎人的工作吧。”
　　
　　“原本应该是，但他是个特例。我们所能收集到的资料也仅仅只有那些，你还有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为什么。”吸血鬼原本就是脱离了死神掌控的存在，让他去取吸血鬼的命，这难道不是一个笑话吗？
　　
　　“……好吧，你知道这几百年间吸血鬼剧增的事情吧，他们已经到达了前所未有的数量，这件事和人间的战争破坏了整个平衡。吸血鬼猎人已经开始行动，然而他们发现有一种数量不多但很棘手的吸血鬼没有任何他们已知的弱点，于是就交给了我们处理。”
　　
　　“……”长老停顿期间，拉尔夫没有接话或是提问，在他看来不论是人间界的平衡、吸血鬼猎人的行动还是这个吸血鬼有多么与众不同都不关他的事，他暗自庆幸或许和一个没有弱点死不了的家伙纠缠，他变成骷髅的日子会无限制拖后吧，可他的美梦却被长老接下来的话打破。
　　
　　“拉尔夫，你当了33年见习，如果这次任务成功你会被离开升为正为正式死神，不成功——也一样。”
　　
　　拉尔夫猛地抬头，成功与否都会让他变成骷髅？不可否认的，这33年间没有比这更让他动摇的时刻。
　　
　　“……不过如果你成功的话，我还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长老这番话让周围围观的死神们发出不解的讨论声。那些低语里还包含了对拉尔夫获得额外好处的不满与嫉妒。
　　
　　这个老狐狸。拉尔夫仰头瞪着长老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心里冷哼，面对这样的条件，他已经不需要选择了。“我明白了，我会尽力找到那个吸血鬼的弱点，杀了他。”
　　
　　“这段时间里你会拥有实体，去吧。”喀喀喀，又是那种让人烦躁的笑声。拉尔夫扯掉斗篷，一脸肃杀地离开了这堆令人厌烦的骨头。
　　
　　佩恩.柯温。拉尔夫回忆着脑中被输送进来的资料，然后优雅地跃入了通往人间的入口。




第二章

　　在伦敦的另一边,和拥塞不堪、贫穷的东区截然不同，时髦而舒适的西区的街道上一辆辆马车和汽车正载着华服的绅士贵妇们，前往位于那里的众多剧院。
　　
　　这些剧院上演的剧目从话剧、歌剧、芭蕾舞到木偶剧、儿童剧应有尽有，这里可以说是中上层阶级的人们打发无聊时间的好去处。
　　
　　在威尔士亲王剧场里，此时正上演着最近颇受欢迎的话剧《绿色月桂》。明亮的灯光下演员们正卖力地表演着，他们精湛的演技让整个剧场里座无虚席，不论男女都屏息凝视着舞台上那被创造出来的异世界。
　　
　　二层专为贵宾准备的小间里，佩恩放下手里的观剧镜笑了一下。
　　
　　“贵族男人收养工人阶级出身的男孩，这听起来真不错。”他伸手取了一串葡萄递给坐在身边看起来十分拘束的青年。青年虽然穿着昂贵的衣服，但从他局促僵硬的动作可以看出他并不习惯这样的打扮。
　　
　　青年接过葡萄——并不是谁都可以吃到的珍贵水果咽了咽口水，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佩恩，再次得到允许后急切地揪下一把塞进了嘴里。
　　
　　佩恩扯了下嘴角转头让注意力重新回到舞台上。
　　
　　剧目正演到贵族男人表明自己的性癖，期望将野蛮不懂礼数的男孩重塑成自己的样子，为了将他的生命通过这种方式延续下去。
　　
　　他换了一个姿势，让自己能以更舒服地姿势去看这个无聊的剧目。他用余光瞄见身边的这个叫肯的青年吃完了葡萄，把手上沾染的汁液毫不在意地抹在定制的西装上。
　　
　　佩恩发出轻轻的哼声，但立刻被演员高亢的声音所掩盖。
　　
　　肯是他三天前捡到的男妓。这样捡个大活人回来，给他美食、漂亮的衣服和舒适的床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好几年。作为补偿，佩恩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们身上吸取不是那么美味的血液。
　　
　　他和那个贵族所做的事情差不多吧！除了不是为了延续他原本就永恒的生命这点。如果真要说，他所延续的，是他枯燥乏味的生活。
　　
　　没有滑稽的爱情只是各需所求的关系虽然轻松自在，但时间久了，也不免有些无聊。
　　
　　佩恩撑着下巴，舞台上正演着男孩一边享受着锦衣美食一边控诉贵族对他的不齿行为，然后美丽的女主角出现安抚了男孩的心。
　　
　　这还真是充满讽刺意味的剧情，佩恩不由地笑出声。他又瞄了一眼昏昏欲睡的肯，这些男妓不也一样吗？得到钱后转身就会花在妓女身上，他们卖身给男人并不是喜欢男人，而是一种流行。
　　
　　在佩恩眼里，这个城市是个性、怪癖和异端的乐土，但这里的人却又酷爱秩序与传统，具有致命魅力的矛盾和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雾气一样吸引着他。
　　
　　切换场景的帷幕落下，剧院里变得一片漆黑，人们开时低声说话，集合在一起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无数只蚊蝇聚集在耳边一样，令人烦躁。
　　
　　佩恩在黑暗中凝视着因没了光线而有些坐立不安的肯。他喜欢在黑暗里观察他人，人们总是会在黑暗的遮掩下暴露本性不是吗？就比如肯的手摸向了他挂在墙上的衣服外套，从那卷纸币中熟练地抽出了几张。
　　
　　“啊，这场景切换地真久。”佩恩故意发出感慨，那个受到惊吓的人影猛地缩回身体，还不小心碰到了摆着水果盘的小桌，黑暗里响起哐啷的声音。
　　
　　“肯？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什么，先生。”
　　
　　佩恩捂着几乎要溢出笑声的嘴角，这时帷幕再次拉开。突然绽开的光线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肯局促不安的模样，来不及收起来的纸币被紧紧地被他攒在手里，似乎还能看见露出的白色一角。
　　
　　“哦，亲爱的肯，你的脸色看起来真不好。”佩恩用演戏似的腔调说道，他故意把手伸向肯紧攒着的手背，这让心虚的青年全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肯的手被佩恩若无其事地覆着，沉默了没多久，他才微颤颤地开口。“先、先生。”
　　
　　“怎么了？亲爱的？”
　　
　　“先生我想要……”肯露出尽自己所能的妩媚神情，还残留着一点雀斑的童颜此时也别有一番风情，佩恩扯起唇角，心想包含着其他目的的引诱似乎也不错。
　　
　　“要什么？”
　　
　　这句话就好像赦免令一般，肯慌乱地离开佩恩的掌握，他跪在佩恩的腿边停顿了一下后才抬起手解开了他裤子的纽扣。
　　
　　舞台上传来贵族愤怒的指责[你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
　　
　　如此应景的台词让佩恩的笑意更大，他拿起观剧镜，想要仔细看清楚舞台上同时上演的令人发笑的场景。
　　
　　这时，演员们的尖高的声音嘎然而止。台下也突然起了一阵骚乱。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身材高挑的男人从另一端走到了舞台中央，在演员们惊诧的目光中停住了脚步。
　　
　　“哦？”佩恩用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正在自己股间卖力的肯，自言自语道。“这不是新增的桥段吗？”
　　
　　观剧镜里，那个穿着打扮不俗的“不速之客”丝毫不理会人们发出的质疑声和怒骂声，径自环顾着漆黑的观众席。
　　
　　“真有意思，不知道是寻仇还是个痴情种？哦，没有拔枪或挑衅，看起来是后者。”
　　
　　佩恩一边笑一边描绘着可能上演的另一出戏。
　　
　　“接下来他会不会夸张地表白？如果再出现一个美丽的女人或男人冲上台就最好不过了。结局是什么样的比较好？是两人被愤怒的同伴开枪打死，还是就此私奔离开……你说呢肯？”
　　
　　他询问的青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感觉到那里传来被牙齿轻碰的快感，佩恩轻轻呼了一口气，继续观察着舞台上事情的发展。
　　
　　可是他的猜测全部错了，男人什么都没做，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直到剧场的保安冲上了舞台。
　　
　　接下来的发展更让佩恩下意识向前探身，那个男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几个保安摔到了一旁。就在他发出看好戏的叹息声时，男人突然抬头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佩恩不由地皱眉，是错觉？但观剧镜里他的确和这个男人视线对在了一起，这个疑惑让他觉得十分有趣，他忍不住挥挥手，那个男人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连那双淡蓝色眼睛的颜色都在那瞬间变得更淡，就好像……
　　
　　一直在旷野上发现了猎物的野兽！
　　
　　这个想法和□的瞬间一起冲击了佩恩的脑子，他屏息闭眼等着快感消散，不可否认的，这是他所能记起的最痛快的一次□，那种全身的毛孔在瞬间张开，连每一根毛发都感受到了快意的滋味，这愉悦的感觉让他发出一声叹息。
　　
　　“咳咳，先生？舒服吗？”肯的声音让他回过神，他没有回答睁开眼继续望向舞台，但那个男人已经没了踪影！这个变化让佩恩咂舌，他环顾了一周，空无一人的舞台旁站着几个警察打扮的人，佩恩突然觉得十分扫兴，那个男人估计已经被抓走了吧？
　　
　　佩恩放下观剧镜，心底不知为何泛起阵阵失落，这个陌生人究竟让他感到了怎样的一种存在？某种危险的气息，他回忆着，那种可以让他再次体会刺激的预感。他不甘心地再次举起观剧镜，没多久便倍感无聊地垂下了手。
　　
　　“走吧。”佩恩整理好衣服，起身拿下外套和手杖。
　　
　　“先、先生，我惹您不高兴了吗？”肯茫然的起身，他不知道原本笑嘻嘻的佩恩突然黑了脸是为什么。
　　
　　佩恩并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大步地离开了包间。




第三章

　　走出温暖的室内，夜晚潮冷的空气立刻包围了他们。在路边的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还能看见一层层灰白色的雾气，仿佛幽灵一般在空中飘荡着。
　　
　　街道上三三两两的华服男女漫步在伦敦的夜雾之中，合适却又显得突兀。在建筑的阴影里，还能看见不少等待生意的妓女和男妓，躲在黑暗和繁华的背后窥视着这个与他们无缘的世界。
　　
　　“先生，马车在另一边！”
　　
　　在大步前进的佩恩身后，肯一边不知所措地穿着大衣一边追赶，可佩恩的步伐并没有因此减慢。就在他们走出没多远，从剧院南侧拱廊下面突然窜出了一道人影。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正是那个从舞台上消失的男人！
　　
　　佩恩体会到看久违的欣喜之情，该说他的预感没错呢？还是说男人因他而起的杀气过于明显？不过那并不重要，他们又见面了。佩恩的笑意更大了，没有了那几片镜片的阻挡，他用自己超于常人的视力在黑暗中观察着男人。
　　
　　典型的英国人，年轻英俊的外貌下却透着古老的气息，无意识微微扬起的下巴带着冷酷傲慢，还有那双眼睛，佩恩凝视着仿佛黑暗中野兽的淡蓝色眼睛，不由地发出一声叹息，在这个男人面前，他这已死的身体竟然会不由自主的兴奋。
　　
　　在佩恩带着笑打量男人的同时，男人也在无言地观察着他。过了很久，男人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佩恩.柯温？”
　　
　　低沉醇厚的声音再次让佩恩满意地暗自点头。怎么看，眼前的这个男人都很合他的胃口，
　　
　　“没错，你是……”
　　
　　佩恩边回答边在心里盘算着男人的血的味道如何时，对方竟然出其不意地冲上前攻击了他！
　　
　　肯来不及发出尖叫便一屁股坐倒在地，布满恐惧的脸上沾染的都是鲜血。佩恩的喉咙被男人手中反射着阴森寒光的利刃在一瞬间划破，他捂着不断喷溅出鲜血的脖颈，后退了两步摔倒在地，鲜血染红了泥泞肮脏的地面，佩恩抖动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救……救……”以为男人会继续攻击他的肯被恐惧笼罩，就在十几步之外，巡逻的警察正站在煤油灯下，可他却连句完整的求救都喊不出来。男人并没有理会他，而是拿出白色丝质的方巾仔细擦拭着沾了血迹的凶器。
　　
　　确定凶手对他没兴趣，肯扑上前从佩恩的口袋里掏出那卷纸币后，连滚带爬地逃跑。
　　
　　男人瞄了一眼逃跑的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不慌不忙地翻转着手中的利刃，确定没了污渍后让它凭空消失在了手中。男人蹲下身，观察着仿佛死不瞑目般瞪大双眼的佩恩。他伸手探了探鼻息，确认目标死亡准备站起身的时候——
　　
　　原本应该死了的佩恩突然绞住他的双腿，男人不稳的身体被这一绊立刻向前扑去，在摔到在地的瞬间他用胳膊撑住了身体，避免了整个人扑在肮脏地面的后果。不过从他胳膊传来的骨头碎裂声，在黑暗里显得莫名清晰。
　　
　　男人皱了眉头站起身，不爽地抽出方巾擦去手上沾染着混合污泥血迹的污渍，他犹豫了一下，把脏了的方巾扔掉后，才转头看着已经好整以暇站在一旁的佩恩。
　　
　　佩恩把他的一系列动作都看在眼里。
　　
　　男人似乎有严重的洁癖？啊啊，这和他比起来是多么的不一样啊！此时的佩恩身上满是泥水和血渍，他会毫不在意躺进泥水里，只为了看看对方的反应。更让佩恩觉得有趣的，比起他为什么没死的问题，眼前男人露出更像是希望他能整理一下仪容的表情……
　　
　　“哈哈哈。”佩恩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为了和对方继续严肃的话题，他决定掏出手帕擦擦脸。
　　
　　男人的眉头也在佩恩整好衣服的同时舒展开，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佩恩咳了一下，敛住笑意开口。
　　
　　“你为什么不好奇我怎么死不了呢？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男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没有折断的左手在腿边动了一下，佩恩看到了从他指缝中看到了一丝银光。
　　
　　他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再次冲到了佩恩的眼前，这次他是目标不再是喉咙，而是想刺瞎佩恩的眼睛。佩恩侧身躲开了几乎从他脸旁边掠过的利刃，然后在那瞬间抓住了男人已折断的手腕，不留情地朝一个诡异的方向扭去。
　　
　　佩恩在他的身体因疼痛停顿的同时伸手夺去凶器，然后放开手欢快地跳去了一边。佩恩瞄了眼男人，他正握住自己诡异弯曲的胳膊低头沉思，脸上是一种无法说明的表情，疑惑不解还带着一丝兴奋？
　　
　　佩恩将视线转移到夺来的凶器上，是一把银制的外科手术刀，他用手指再次试了这刀刃的锋利，呵笑道：“这个武器真不错，你是外科医生?怎么，实验室里的尸体不够用了？”
　　
　　听到他的说话男人转过头，还是沉默不语。总是得不到回应让佩恩有些失望，那么美妙的男声不多说说话真是暴殄天物。不过，今天似乎是没办法让他再开口了。
　　
　　佩恩走上前，笑着将手术刀放进他胸前的口袋里。
　　
　　“看起来你今晚心情不是很好。那我们下次再聊吧。”
　　
　　说完，佩恩的人突然不见，从他所在的位置一只全身覆着黑色绒毛的蝙蝠朝空中飞去。
　　
　　…………………………………………
　　
　　拉尔夫伫立在原地，抬头望着被雾气弥漫的空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拉尔夫。”
　　
　　在他抚着受伤的胳膊走向漆黑的小巷时，一道女人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他面无表情地转头，雾气中传来蝙蝠扇动翅膀逐渐远去的响动，随后，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个女人拉尔夫并不认识。可对方却一副和他很熟的模样笑嘻嘻地接近他，伸出手——手背朝上。
　　
　　“埃米利，吸血鬼猎人，我是奉命来帮你的。”埃米利弯起红唇，说道。
　　
　　拉尔夫对她略带傲慢的口吻和举动只是犹豫了一下，随后便绅士地接住她的手，礼节性地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埃米利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用夹杂着嘲讽似的口吻说道：“你的胳膊看起来情况不好呢。”似乎是觉得作为一个死神，这幅模样实在是难看了点。
　　
　　“没什么。”拉尔夫语气很平淡，面对埃米利的嘲笑他更在意的是——他终于有了身体的实感。不管是这让他熟悉却陌生的疼痛也好，还是那种在体内正咯吱作响的，肉体的自我恢复，都让他不免有一丝兴奋。不过真正的人类不会这么快就恢复吧？当那咯吱的响声停止，拉尔夫忍不住甩了甩胳膊，一切和之前一样完美。
　　
　　“呵呵，那个叫佩恩的吸血鬼并不是一般的吸血鬼，你那种攻击对他可没有效果。”埃米利说道，让人忍不住好奇的是她的语气里此时竟有一丝自豪的意味。
　　
　　“你说的没错。”拉尔夫瞥了一眼这个奇怪的女人，他面对的的确是是个狡猾难缠的对手，不论是第一次对方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以为攻击成功；还是第二次他那躲避袭击的敏捷身手……拉尔夫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那把银刃，从反光中仿佛又看到了佩恩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一股无名火突地冒出，他转头看向那个自称来帮他的吸血鬼猎人。
　　
　　“要怎么杀死吸血鬼。”
　　
　　面对拉尔夫的问题，埃米利愣了一下后咯咯笑了出来。
　　
　　“看在你是第一次狩猎吸血鬼的份上，我带你去见识一下吧。跟我来。”她转身扭着丰腴的臀部走向街道深处，拉尔夫转头又瞄了一眼只有雾气回荡的天空，随后便跟了上去。




第四章

　　拉尔夫跟著埃米利来到了远离街区的一个独立的小教堂，城区特有的厚重雾气在这里变成薄雾，几乎可看见天空中的月亮。火焰哥特式风格的老旧教堂，在月色下竟然显得有些诡异。
　　
　　埃米利走上台阶，以特殊的节奏敲了敲教堂厚重木门上的铜把手，没一会门吱呀地开了一道门缝。伴随著火光一股夹杂著骚味、汗臭的风吹了出来，拉尔夫下意识去掏方巾想要掩鼻，空空如也的口袋让他记起方巾已经被扔掉。无可奈何，他只能屏息面对这肮脏的空气，有了身体真不是一件好事，拉尔夫不由得这麽感慨。
　　
　　开门的男人见来人是埃米利，低声和她说了几句後便放他们进去。狭小的教堂里男男女女或坐或站，齐刷刷地看向了他们，在看见随後进来的拉尔夫，他们的脸上立刻露出了警惕的神情。
　　
　　无视了冲他而来的不善目光，拉尔夫不感兴趣地瞄了一眼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後，径自欣赏起教堂的五彩玻璃，那种鲜豔的块状色彩为这夜晚中的老旧教堂增添了一丝活力。
　　
　　“我们开始吧！”埃米利走到众人面前宣布，她的身份地位似乎很高，还未等她话音落下，原本面露无聊神色的吸血鬼猎人们立刻起了精神。埃米利则露出略带傲慢的神情走回了拉尔夫身边。
　　
　　“好好欣赏吧。这可是个盛大的舞会。”
　　
　　拉尔夫没有接话，暗自想在这种地方举行舞会，未免太寒酸了点。他的脑里突然掠过模糊的画面，这让他不由得有些疑惑，那画面的背景似乎是豪华奢侈的宫殿？
　　
　　不过这疑惑也仅仅只是瞬间，他看见教堂侧面的小门打开，像犯人一样被绑著，头上罩著黑色的布罩。他们被推搡著跌跌撞撞地站成了一排，拉尔夫看了一眼洞开的小门，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里面传来的哭喊声便立刻被木门掩盖。拉尔夫转头看著十几个排成一排的“犯人”，心想这似乎只是其中的一些。
　　
　　“你知道吗，”埃米利环抱著胳膊用说教式的语气说道，“对我们来说，那些所谓的吸血鬼家族毫无意义，所有的吸血鬼都可以按照死法分为几类。”
　　
　　拉尔夫为了表现自己的谦虚好学，用吃惊的语气说了一句竟然是这样啊，让埃米利露出满意的笑容更加积极地为他讲解──显然这个面容英俊讨喜的男人取得了她的好感。
　　
　　“你现在看到的这些是最下等的‘狗’”就在埃米利讲解的同时，几个男人把那些人的面套的一一掀开。露出的不是人脸而是嘴巴向前突出，覆满杂乱棕毛的“狗”脸──其实说是畸形的狼脸也没错。
　　
　　“这是被比它们稍微高级的吸血鬼咬过，但却因为血的浓度不够，只能月圆之时变成这种形态，是最低等的杂种。”埃米利哼笑道，语气里满是鄙视。“这些家夥变身後甚至连保持自我的意识都做不到，只知道杀人喝血，对平民来说‘狗’是最危险的。”
　　
　　突然教堂里传出一阵阵凄惨的嚎叫声，那些狗脸人痛苦地嘶喊，挣扎了几下便倒在地上抽搐，抖动著然後没了声息。
　　
　　“杀死它们的方法最简单，只要有十字架就可以，甚至不需要我们动手。”
　　
　　“原来如此。”拉尔夫应道，虽然他弄不懂为什麽十字架会起作用，而且看起来效果不错。
　　
　　把那些死去的，据说随後要用火烧死的“狗”搬走後，拉尔夫又在埃米利的解说下“观赏”了更上面几种吸血鬼的死法。用圣水泼洒、木桩插心、砍首、被纯银子弹打成马蜂窝……越来越暴力的形式让猎人们兴奋的满脸通红，仿佛他们此时正享受著这种合法“猎杀”所带来的刺激。
　　
　　“看了这麽久，有什麽问题吗？”同样兴奋起来，双颊酡红的埃米利心情很好地问她的学徒。
　　
　　“如何判断吸血鬼用哪种方法能杀死？”拉尔夫很顺从地提问，後面几种吸血鬼的外表几乎与常人一样，看他们精确地把这些吸血鬼分开带出，他不由地对判别方法产生了好奇。
　　
　　“呵呵，这要靠经验。”埃米利很自豪地说。
　　
　　拉尔夫皱眉，这句话的意思难道不是说，其实他们也不知道吗？他突然觉得这些所谓的死法只是这些渴望血腥暴露的男女想出来的噱头。拉尔夫冷笑了一下，他不该跟来，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你去哪？拉尔夫！”埃米利有些吃惊地看著拉尔夫转身离开，她不解地问道。可惜拉尔夫并不理会她，快速推开教堂的门走了出去。
　　
　　教堂外清新的空气让拉尔夫的心情好了很多，教堂里混杂著各种污糟气味的空气，对他重新拥有的肺简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教堂前的碎石道时，身後传来埃米利充满怒气的尖锐声音。
　　
　　“站住！拉尔夫！”
　　
　　拉尔夫的步伐并不快，他很悠闲地边走边欣赏路边老旧的墓碑──完全忽略了身後气急败坏的喊叫。
　　
　　埃米利见拉尔夫完全不理会她，满脸怒火也顾不上淑女风范快速冲到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没听到我的话吗？”她不顾形象地圆瞪双眼，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埃米利小姐，您还有什麽事吗？”
　　
　　“为什麽突然走？！审判还没结束！难道你不想看更高级的吸血鬼的死法吗？”
　　
　　“我只是认为没必要再看了。”拉尔夫露出绅士的笑容，掩盖他即将露出的，对这些吸血鬼猎人的蔑视。
　　
　　“哦？”听到他这麽说，埃米利收敛起自己的怒意，抬起下巴盯著拉尔夫看“这麽说，你有什麽主意了？”
　　
　　拉尔夫没有回答，杀死那个老不死的妖怪的方法？他当然没有主意，不过按照他们这种“经验”，他也可以自己去一个个尝试不是吗？总比在这里浪费时间要好，回想起之前恶心的气味，拉尔夫觉得自己的决定很正确。
　　
　　埃米利见拉尔夫一直不吭声，埃米利不屑地轻哼：“既然你有了主意，那就让我见识见识死神的厉害吧。”
　　
　　“我不打算和你搭档。”
　　
　　拉尔夫说出的话差点让埃米利的下巴掉在地上，最初可是他先提出要“学习”如何杀死吸血鬼的，可现在竟然说不想和她搭档！埃米利回过神後表情险恶地瞪著拉尔夫，似乎对他这种利用完就丢的行为愤怒异常。
　　
　　“呵，我们猎人协会会帮忙都是看在你们长老的面子上！你以为你该死的是谁？就凭你这种见习死神就想杀了‘血祖’？”埃米利疯狂地叫嚣著。
　　
　　拉尔夫的表情越发冷淡，在他看来一个淑女可不应该这麽破口大骂。任由面前的女人辱骂他，拉尔夫陷入了沈思，他之前就觉的奇怪，这个自称猎人的女人鄙视那些被捕获杀死的吸血鬼，却对那个佩恩怀著类似崇拜的感情。血祖？他或许需要深入研究一下，当然，是直接用那个“血祖”来研究。
　　
　　“喂！你该死的听得了吗？竟然派你这种见习死神来，简直对我们是侮辱。真该死！”
　　
　　拉尔夫弯起嘴角，这些人类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死神会妥协，但绝不受威胁。他不疾不徐地开口：“埃米利小姐，如果你没其他事的话，请让让，你挡著我的路了。”
　　
　　埃米利被这句话几乎气疯了，她掏出武器──一把黑色的双钩利刃，似乎想要教训下眼前不知所谓的低级死神，但在她还没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一把闪著银光的手术刀已经指在了她的喉咙间。
　　
　　埃米利的表情立刻扭曲，她不敢相信地看著在一臂距离之外，在月光下露出微笑的男人，不是刻意或是礼节性的笑，而是发自内心，仿佛期待著割开她喉咙瞬间的微笑。
　　
　　埃米利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利刃已经划开了她薄薄的肌肤，她连控制自己停止颤抖也做不到。
　　
　　“你、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得罪了什麽样的组织？”埃米开口想要威胁，可发颤的语尾一点气势也无。
　　
　　“不知，不过身为吸血鬼猎人的你们似乎也害怕死亡？”拉尔夫难得地低笑起来，他放下胳膊，这个发现的确让他愉悦，起码这些人都还在死神的掌控之中？“记住，那个男人是我的，你们谁都别插手。”拉尔夫收起武器，丢下这句话後便转身离开
　　
　　“该死的拉尔夫！今天的侮辱我会记住！我、我们不会放过你的！”埃米利双膝一软地坐在了地上，愤恨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可惜她丧家之犬似的叫嚣，仅仅只被她身周的雾气吞噬。




第五章

　　佩恩在小巷里得到袭击他的男人的名字后，便一路飞回了家。
　　
　　他的家位于伦敦东西区交界处，被称为五月墟市的地方。那里的住宅和东区其他建筑一样气势且豪华，然而在一条街之外则是西区特有的矮小破旧的建筑，贫富在这里分界，这也是佩恩选择这里的原因。
　　
　　他飞过围栏，石子铺成的小径的两旁是几近枯萎的灌木丛和玫瑰花丛，如果是春天，这里景色肯定会十分美丽。佩恩在大门前变回了人型。打开门，和室相反的温热空气和温馨的灯光让他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突地，一个黑影突然扑上了他，佩恩好笑地看着挂在他身上的杂毛猫。猫咪的瞳孔圆睁，因佩恩沾染在身上的血迹兴奋异常。
　　
　　佩恩伸手抓住猫咪的后颈把它从身上扯了下来，无奈地笑道：“贝斯特（注：古埃及月亮女神）醒醒。“他戳了戳猫咪的脑袋，贝斯特愣了一下，没一会它圆睁的瞳孔便慢慢恢复该有的模样。
　　
　　嘭的一声，佩恩手中的猫咪变成了一个小孩的模样，虽然眼睛在脸上的比例过大，但的确是个人类的小孩——而且雌雄莫辩。
　　
　　“主人，你回来……天呐！你的衣服怎么变成了这样！？”贝斯特柔柔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几乎能看见它炸毛的模样。
　　
　　“发生了一点事。”佩恩把贝斯特放在了地上，摸了摸它和猫毛一样柔软的棕发，如果告诉它发生了什么，贝斯特会变的更啰嗦。
　　
　　“快，脱下来！血迹干了会很难洗！”贝斯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催促着佩恩脱衣服。
　　
　　佩恩瞬间便被扒了个精光，贝斯特抱着一堆脏衣服准备走的时候想到什么似乎回头，问道：“主人，怎么没见那个手脚不干净的臭小子？”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我就赶他走了。”佩恩笑着回答，这个回答似乎让贝斯特很开心，它说了句是吗后便欢快地一蹦一跳地跑走了。留下它的主人大冷天裸着身体站在玄关口。
　　
　　“贝斯特，千万别喝血水。”
　　
　　“才不会！混了泥巴脏死了！”柔柔的声音传来。佩恩咯咯笑了起来，这种洁癖似乎和某人很像？拉尔夫，想到那个面无表情男人，佩恩的心情更加愉快。他哼着曲子走向浴室，果然不出所料，贝斯特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洗澡水。
　　
　　浴盆尾部的铁盒里不断跳动着火焰让浴室变得十分温暖，佩恩喝了一口准备好的红酒，坐进了温度刚好的水里，虽然他对冷暖疼痛已经变得无所谓，但他存在着认知功能的身体还是喜欢温暖与舒适。
　　
　　“主人，水的温度怎么样？”贝斯特小跑进来，趴在浴缸旁摸了摸水温，然后露出惹人爱怜的，仿佛期待表扬的可爱神情。
　　
　　“非常棒。”佩恩亲吻了一下它的额头又摸了摸他，贝斯特看似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后便又跑走，急急忙忙的模样让佩恩不禁发笑。
　　
　　贝斯特是他十年前刚回到伦敦时捡到的濒死的野猫，他也是出于无聊给它喝了一点自己的血液，没想到把它也变成了吸血鬼，好在喝的并不多，贝斯特除了能变身外和一般的猫没什么不同。
　　
　　这个曾被称为鬼屋的屋子在这十年间可是变了不少啊，起码有了家的感觉。佩恩又轻啜了一口红酒，然后闭目享受起这些日子难得的愉悦，如果拉尔夫这时候出现袭击他，估计会更让他开心吧？他很想看看那个有洁癖的男人面对男人裸体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会不会用他那动听的声音要求他先穿戴整齐？
　　
　　不过，这都是佩恩的妄想。直到他洗好回到卧室，他期待的男人都没有出现。
　　
　　“主人，今晚我要和你一起睡！”换上了睡衣的贝斯特跳上了床，正翻看着书籍的佩恩宠溺地往一边挪了挪位置。
　　
　　对于贝斯特来说佩恩身边的这个位置十年前就是它的，所以佩恩每次带回男人时它都会觉得自己的领地被入侵。不过好在这些关系都不长久，还不至于让它爆发。
　　
　　“不准突然变成猫。”
　　
　　“我努力！”贝斯特喜滋滋地钻进被窝，不知从哪发出的纸张挤压的声音让它突然想起什么地坐起身，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和一个小包裹。“对了主人，这是今天寄来的。埃及是哪里？”
　　
　　它的话让佩恩放下手中的书，接过了信封和包裹。熟悉的字体让他不由得露出温柔的微笑，他拆开信封，里面除了信纸外还有一张照片。
　　
　　[亲爱的佩恩，近期我们不会去伦敦，怕你着急便将耳饰随信寄去，并附上最近的照片，这是哈特谢普苏特（注：埃及十八王朝著名女法老）的陵墓发掘现场。你真诚的 切瑟]
　　
　　佩恩拿起照片仔细观察着，满是黄白石碓的杂乱的背景中，两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灰头土脸地对着镜头笑。佩恩用手指弹了弹右边的黑发男人，忍不住心想他看起来又成熟的不少，一眨眼已经过了十年。佩恩看着切瑟灿烂的笑容，再一次感慨他是多么适合活在阳光之下。
　　
　　“主人您怎么了？哪里难受？”
　　
　　佩恩回过神，苦笑着揉了揉一脸担心的贝斯特，收起思绪然后把小盒子打开，绒质的盒子里躺着的是一个黄金与红宝石制成的耳坠。
　　
　　“咦，那不是之前坏了的那个……”
　　
　　贝斯特的疑问佩恩并没有回答，这个耳坠是切瑟为他制作的灵符，之前被这个调皮的管家发疯时不小心弄坏了，没办法他只好寄回给制造者修理。
　　
　　[诸神保佑你。]在耳坠下压着的小纸条上用古老文字这么写着。切瑟还是这么一本正经。佩恩把耳坠带上了左耳，心情又莫名复杂起来。
　　
　　“快睡吧，过来。”佩恩朝贝斯特招招手，等对方一脸兴奋地扑入他怀中的以后躺好，熄灭了灯，他闭眼感受着怀中的温度传遍全身，逐渐将左耳的冰凉替代。
　　
　　……………………………………
　　
　　睡梦中，佩恩觉得有些喘不过起来，他的嘴巴和鼻子似乎被什么堵住，虽然不会死，但这让他十分不舒服。
　　
　　“贝斯特？你又变成猫睡在我脸上了？”他张口责骂那个已经有数次前科的管家，但当他发觉蒙在脸上的东西并没有猫毛那种特殊触感时，他在挤压下费劲地睁开眼。
　　
　　压在他脸上是枕头，似乎还有什么人坐在他身上。那个重量……佩恩突然兴奋起来，这难道是夜袭？他伸手扒开了了枕头的一角，不由的有些失望，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佩恩的动作引起了袭击者的注意，他感觉到施加在枕头上的力道随即减小，佩恩看准机会，腾起身体反将袭击者压在了身下。隔着掀起的枕头，看见对方正是拉尔夫，他不禁开心地笑了起来。
　　
　　“嘿，拉尔夫，我们又见面了。”
　　
　　话音刚落，拉尔夫便伸手挥向了他的眼睛，在几乎要接触的的那瞬间佩恩突然看见了熟悉的银色光线，他躲开攻击用手抓住锋利的刀刃，流出的血立即染红了枕头。佩恩快速离开床铺，盯着半跪在上面的男人。
　　
　　




第六章

　　拉尔夫见佩恩跑开，他并没有追上去继续进攻而是从容地走下床，伸手整理了下因之前打斗变得凌乱的床铺和衣服，然后才转头和佩恩对视。
　　
　　“亲爱的你真贤惠。”佩恩调笑道，一大早心情就遇到这么愉快的事让他笑的几乎合不上嘴。佩恩伸舌舔了舔手心被利刃划开的伤口，等着它逐渐自愈。
　　
　　对于佩恩的调戏，拉尔夫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和笔写着什么。这让佩恩好奇极了。他敛住笑走到拉尔夫身边，看见他正用中规中矩的字体写下了这么几行字。
　　
　　[佩恩.柯温，男，年龄未知。
　　
　　割喉，不可行。
　　
　　窒息，不可]
　　
　　这根本是一个实验记录！佩恩不由地失笑，虽然实验的内容血腥了点。
　　
　　“哦，拉尔夫，我可真喜欢你这一板一眼的性格。”
　　
　　“是吗？”拉尔夫写完最后一个字，嘴里吐出略显低沉的声音。佩恩正想继续赞美请求他多说点的时候，就见拉尔夫握着笔尖想要戳他的眼睛。
　　
　　“唔啊。你怎么老是针对我的眼睛？我可还想用它多看你几眼。”佩恩笑着躲开攻击还顺便抛了几个媚眼，可惜这对拉尔夫从各个意义上来说，杀伤力为零。
　　
　　“眼睛也是要害。”拉尔夫很执拗地继续攻击。让佩恩满意的是拉尔夫总算是开口回应他的话了。
　　
　　“这对我没用。”佩恩边躲避边说。可对方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难道他是认为实践出真知吗？佩恩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干脆放弃了躲避，直直站在原地让钢笔没入自己的左眼。
　　
　　佩恩用没受伤的另一只眼捕捉到了男人脸上闪过的一丝惊愕，他咯咯笑了起来：“看吧，对我来说只是有点疼而已。”佩恩可以感觉到被戳坏的眼睛里有什么在蠕动，没用几秒钟，他左眼的视力便恢复正常，似乎比之前看的还要清晰。
　　
　　拉尔夫盯着他看了一会，他的手上则是豪不闲着用帕巾擦拭着沾了血的笔，然后又掏出本子。
　　
　　估计要把刚才的实验结果记下来吧。佩恩咳了一声，他光顾着开心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拉尔夫，你是怎么进来的？”破窗而入？哦，他想象不到像他如此绅士的男人会像小偷用滑稽的姿势爬进窗户。
　　
　　“正门。”拉尔夫收起本子，回道。这个答案倒是让佩恩有些意外，光明正大地闯正门？
　　
　　就在这时，卧室的房门被打开。端着托盘的贝斯特开心地走了进来。
　　
　　“主人您醒了吗？拉尔夫先生，谢谢您来帮我叫醒主人~咦？”
　　
　　佩恩和拉尔夫同时望向贝斯特，它手中的的红茶杯还冒着热气。佩恩无奈地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么从正门进来的？这还真是行之有效的方法。
　　
　　“天啊，主人您竟然还没换衣服，这样招待朋友实在是有失礼仪！快去换！啊，你怎么又把衣服弄上了血？连枕头上也有，主人你到底在干什么？”贝斯特把托盘放到佩恩的手里，气势汹汹地边更换床单顺便教训它的主人，不过它小小的脑袋里完全没有想到为什么会有血出现。
　　
　　话痨版拉尔夫？佩恩端起茶杯啜了一口香醇的红茶，有些无奈地瞄了一眼身旁的拉尔夫本尊，这一瞄让佩恩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他竟然看见那个死人脸的男人露出了微笑！这简直是奇迹！
　　
　　拉尔夫的视线随着贝斯特的背影移动，眼睛里似乎还透着赞许和欣赏。佩恩的心情起了一丝变化，他更近地往拉尔夫身边靠了靠，然后递出另一杯红茶。
　　
　　“请。”佩恩盯着拉尔夫，有些失望地发现在对方转头和他对视的同时，之前丰富的表情就像是幻像一样立即消失，面对他的还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谢谢。”拉尔夫接过茶杯道谢。
　　
　　佩恩喝着自己的那份红茶，总结着目前的情况：一个要杀死他的人此时在他的卧室，和他一起喝着红茶观赏管家打扫房间。他们此时的关系实在是无法用特定的词汇定义，但基本上还是陌生人。
　　
　　这情况的确是滑稽了点。佩恩弯了嘴角，可一想起之前拉尔夫的表情，他的心情竟然有些低落。
　　
　　“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想杀我。”佩恩转头问道。
　　
　　“理由很充分。”拉尔夫喝了口红茶，发出赞叹似的叹息。
　　
　　“什么理由？”
　　
　　“你不需要知道。”
　　
　　走到尽头的对话让佩恩放下茶杯。
　　
　　“我不记得之前得罪过你，难道有人雇佣你？”佩恩把托盘放到一旁的柜子上，努力回想着有“充分理由”来刺杀自己人。“伯尼，克莱奥，克劳迪娅，内德……哦，不，他们要杀我的话会自己亲自动手。我想想，坎迪塔和埃蒙倒是有可能，咦，凯西似乎也有动机……”佩恩干脆扳着手指一一数着那些“仇家”。
　　
　　“……你说的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拉尔夫端着茶杯盯着一脸悠闲好像在玩回忆游戏的佩恩，他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心想佩恩的仇人可真多，不过从他对这个男人的印象来看，一点也不意外。
　　
　　“啊，是吗？”拉尔夫的话破坏了佩恩的兴致，他有些无聊地靠在墙上，“也对，我已经好几百年没听过他们的消息了。”他发出像哈姆雷特般夸张的叹息，他举出来的那些人可都曾是他最亲密的人啊。
　　
　　“难道是那些白痴猎人？”佩恩突然捶掌，经常有一些自称吸血鬼猎人的家伙来骚扰他，虽然那些家伙弱到连给他打发时间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拉尔夫快速地否认了这个怀疑，“你不需要纠结这些事，你只要死就行了。”
　　
　　就像在说不管怎么样佩恩都死定了的语气，让当事人哭笑不得。
　　
　　“你知道我的身份对吧？”
　　
　　“吸血鬼，似乎还是血祖。”
　　
　　“哈，血祖，这个词好久没听过了。”佩恩饶有兴味的抚摸着下巴，的确，目前所以的吸血鬼都或多或少地拥有他的血液，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他的子孙还真是不少。“你不觉得来杀我是浪费时间吗？”
　　
　　“总会找到弱点的。”拉尔夫把茶杯放回桌子，整理了一下袖子，似乎准备继续进行他的实验。
　　
　　真是个锲而不舍的家伙！不过也很有趣不是吗？佩恩也直起身体准备接受挑战的时候，收拾完的贝斯特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你们在聊什么？似乎很开心呢！”贝斯特仰着它巴掌大的脸问道。
　　
　　两人的动作停止，拉尔夫则有些不可思议，他看起来很开心吗？他轻咳了一声忽略这个说法后，弯身抓起贝斯特的手背轻轻落下一吻。
　　
　　“谢谢你的茶，味道非常不错。”拉尔夫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虽然这是任务，但他不该让这么可爱的孩子看到血腥场面不是吗？难得贝斯特不论长相和喜好干净的个性还是雷厉风行的行动都十分合他的心意。
　　
　　“今天我先告辞了。”拉尔夫决定在外面找机会完成任务。
　　
　　“拉尔夫先生您真客气！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午饭吧？我的手艺很不错哦！”贝斯特红着脸开心地挽留拉尔夫吃午饭——它此时完全把黑着脸的主人佩恩忘到了脑后。




第七章

　　受到邀请，拉尔夫微弯了嘴角又吻了一下贝斯特的手背，说道：“我很期待。”显然他也忽略了这个家的主人还在一旁。
　　
　　“咳。”佩恩故意咳嗽了几声，引起两人注意后对拉尔夫提出邀请。“我有珍藏的红酒，不如我们先去喝一杯？”
　　
　　“不用。”
　　
　　毫不犹豫的冷淡拒绝。
　　
　　佩恩暗叹一声心想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不过比起被男人笑着亲吻手背，他还是比较希望位置反过来——当然他想亲的不仅仅是手背。不知道这个面瘫男被亲到会是什么表情？佩恩径自幻想了一会，决定不论如何都要让拉尔夫留下来，这样他才有更多机会夜袭……
　　
　　“哦拉尔夫，你干脆住下来吧？家里还有空的客房。”
　　
　　“不用。”拉尔夫莫名地看了佩恩一眼，似乎不明白他这个提议的目的。
　　
　　“和我朝夕相处会有更多的时间发现我的弱点哦。”佩恩笑着利诱，而拉尔夫明显有了动摇。
　　
　　“主人你在说什么弱点？”这时从拉尔夫的笑容里回过神的贝斯特好奇地插入气氛越来越冷的两人中间。
　　
　　“没什么。”拉尔夫快速地回答，他有些紧张的态度似乎是不想让贝斯特知道。佩恩咯咯笑了起来，赶在拉尔夫还想说什么之前给贝斯特郑重介绍了他，以及他的目的，很成功地换来了他的瞪视。
　　
　　“要找到主人的弱点然后杀了主人……？哇，这太有趣了！拉尔夫先生请一定加油~我去为您准备客房！”贝斯特一脸有好戏看了的表情，它激动说完后便转身跑走。
　　
　　“……”贝斯特的出乎他意料的反应让拉尔夫皱眉，自己的主人受到威胁它难道不该感到惊讶、愤怒、对他产生敌对情绪吗？拉尔夫径自思考了一会，做出了结论：佩恩果然是个讨厌的家伙，连他的管家都希望他死。
　　
　　似乎发觉了拉尔夫的心思，一旁的佩恩笑的花枝乱颤。他想了想还是好心提醒了拉尔夫：“我有给你说过吗？我的管家可是猫妖哦。”
　　
　　“我知道。”拉尔夫瞥了一眼莫名招他烦的男人，他初见贝斯特时就知道了。不过这么久都还没发现他的真身，这个吸血鬼也不过如此。
　　
　　这时，佩恩走到拉尔夫面前，脸上的笑变得暧昧起来：“那么就住下来吧。你如果想和我睡一起也可以哦，我随时欢迎~”说完，他伸手摸向拉尔夫的脸颊，在接触的一瞬间，拉尔夫感觉到脸颊传来麻麻的感觉，随后他像是被突然抽走气力，双膝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
　　
　　“哇，拉尔夫你真主动！”扶住几乎是投怀送抱的男人佩恩露出惊喜的神情，难道拉尔夫之前的冷淡都是欲拒还迎？当他喜滋滋地看向拉尔夫的脸时却发现了不对劲，原本苍白却健康的肤色此时变得铁青就好像濒死的病人一样，连嘴唇都开始逐渐发黑，怀中的身体则像是痉挛似的抖动着。
　　
　　“哦不，你发病了？”佩恩担心地把拉尔夫扶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在他极低体温的参照下竟然感觉不到温度。难道是心脏病？还是癫痫？就在他想帮拉尔夫解开衣领的时候几乎昏厥的男人开了口。
　　
　　“放开……”有气无力的声音，好像说这一句话就花光了他仅有的力气。
　　
　　“我只是想让你呼吸顺畅一些。”佩恩苦笑，他可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小人。可拉尔夫继续说出让佩恩不要碰他。
　　
　　这决绝的拒绝让佩恩无奈地扯起嘴角，他长呼了一口气松开手：“好吧好吧。我不碰你总可以了吧？”真是个难伺候的男人。佩恩正在心里这么抱怨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从他松开手后，拉尔夫几乎要死的情况突然发生变化，他竟然像变魔术似的恢复了！脸色恢复了正常的红润，连那可怕的颤抖也停止了。
　　
　　“你没事了？”
　　
　　“嗯。”拉尔夫对这变化也感觉到了奇怪，他疑惑地在自己的手和佩恩之间来回看着。刚才佩恩抓着他的时候就好像有什么束缚住了他的身体，夺去了他的气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佩恩此时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他沉默了一下再次抬起胳膊，为了不让拉尔夫躲开他这次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就像是对佩恩产生过敏反应一般，拉尔夫立刻浑身无力脸色发青。佩恩挑眉放开了手，果然拉尔夫又恢复原状。
　　
　　“啊哈哈，真有趣。”佩恩笑了起来，他像玩上瘾似的一抓一放的行为彻底惹怒了拉尔夫，他在佩恩放手的瞬间一脚踹了出去，佩恩慌忙跳到一边，开心地笑了起来。
　　
　　“哈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对我过敏？”如果这是事实那可多让人伤心啊，佩恩耸肩道。
　　
　　“不知道。”拉尔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可刚才的反应可不是假的！拉尔夫暗自咂舌，这可真糟糕，这样的他可不是这个混蛋吸血鬼的对手，还没找到对方的弱点倒先暴露了自己的弱点——还是个莫名其妙的弱点。
　　
　　“你不好奇吗？”佩恩坏笑了一下，“不如我们实验下怎么样？”
　　
　　对佩恩的提议拉尔夫没有同意或反对，只是皱了眉头。
　　
　　“初次见面的晚上我也有碰你，可并没有这种情况不是吗？应该是有原因的。”
　　
　　“你说的没错。”拉尔夫点头，照理来说他就算有了身体也和那些病痛无缘才对。
　　
　　“你今早也有坐在我的身上。”佩恩说的暧昧，“似乎也没事吧？你过来再试试摸我？”
　　
　　拉尔夫警惕得看着佩恩，思考着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亲爱的拉尔夫，你多疑了，我只是想帮你。”佩恩露出让自己看起来十分真诚的微笑。
　　
　　“……好吧。”拉尔夫迟疑了一下走上前，伸手轻触了佩恩的脸颊后便收回了手。
　　
　　“哦，这可看不出效果，停留的时间久一点。”佩恩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建议。拉尔夫的表情看起来很不情愿，可他还是顺从地伸手覆上佩恩的脸。
　　
　　“没问题。”
　　
　　“那么再往下试试？”
　　
　　拉尔夫瞄了一眼佩恩沾着血迹的睡衣，露出嫌恶的神情。
　　
　　“哦好吧，我脱掉。”佩恩主动地把睡衣脱掉露出精壮的身体。
　　
　　“……谢谢。”拉尔夫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他的手迟疑了一下移到佩恩的脖子，锁骨，胸前，后背。拉尔夫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巴此时也已经抿成了一条线，虽说这都是为了想办法解决自己的弱点，可这种好像爱抚男人似的行为真让他难以忍受！
　　
　　拉尔夫加快速度摸完佩恩的腹肌腿部，后退一步和佩恩拉开了距离。
　　
　　“没问题。”
　　
　　“不是还没完吗？”佩恩意有所指地说道，语气里到似乎参杂了一些诱惑的意味。
　　
　　“……不需要。”发觉了佩恩的性骚扰，拉尔夫冷淡地开口“在那个东西碰到我之前我会先把它切下来。”
　　
　　“天啊，拉尔夫你真色，我说的是手呢手~”佩恩得逞似的笑容让拉尔夫立刻闭了嘴。他忍着怒气伸手快速摸了佩恩的手，竟然也没有事！
　　
　　




第八章

　　“哦？真奇怪。”佩恩的好奇更大了“这次换我了，可以吗？”
　　
　　拉尔夫沉默了一下后点点头。不出所料，佩恩的指尖只是刚碰到他的肌肤，他的身体便激烈的抖动着，脸色变得可怕极了。这副情景让佩恩不敢更进一步接触，他放下手径自沉思，真有意思，这么说只有他主动去碰拉尔夫，拉尔夫才会这样吗？这可不是一般的过敏呢……佩恩突然觉得这莫名的发作在某方面来说十分有用。
　　
　　“不继续了？”拉尔夫黑着脸这么问。
　　
　　“好，我试试别的地方。”这句话在佩恩听来诱惑意味十足，他弯起嘴角心想对方都这么主动地发出邀请，他再客气下去可真对不起自己了。在拉尔夫透着反感和无奈的目光中，佩恩笑着走上前。他小心着不用手碰到拉尔夫，然后出其不意地吻上了他紧抿的嘴角，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舌闯进了他的口腔。
　　
　　这接触还不过几秒，佩恩便吃痛地移开身体，舌头传来的缺了部分的痛感和口中的血腥味让他满脸无奈。看起来起作用的就是他这双手。佩恩看着拉尔夫一脸嫌恶地吐出半截血糊糊的舌头，然后拿出方巾不断擦着嘴。
　　
　　“我只是实验，看起来只有我用手摸你你才会发作。”等舌头再生后佩恩解释道。
　　
　　“我知道，可请你先提前说一声，让我先做准备。”拉尔夫绷着脸收起手巾，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喃喃自语，“咬舌也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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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你发现了。”佩恩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苦笑。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幻想是多不着边，他原本还期望这个男人瘫软在自己怀里因自己吻气喘吁吁……果然只是幻想。不过这个男人一定没发现他刚说的话在他听来可别有一番意味。
　　
　　“最后再试一下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佩恩伸手把昨晚刚戴上的耳饰取了下来放在了一边，然后走上前一下子抱住了拉尔夫。
　　
　　在他怀里的拉尔夫身体一顿，迟疑了一会才开口：“没事？”
　　
　　“没错没错。”佩恩开心地点头但并没有就此放开手，在拉尔夫没发觉两人暧昧的姿势前他不着痕迹的动手，隔着衣服布料抚摸起男人精壮的身体。
　　
　　背后结实的肌肉，把燕尾服穿地如此有气质不可忽略的腰身，还有小小紧翘的臀部……正在佩恩摸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心脏从后方传来一阵疼痛。
　　
　　“唔啊！”佩恩慌忙退开，他看向远处的镜子，从他的后背插着一把手术刀。佩恩咯咯笑了几声，以不自然地姿势把凶器拔了出来，沾着血肉的刀刃竟然已经弯了，“啧啧，真狠~不过手术刀果然不适合捅人啊。”佩恩心想幸好没有断在里面，要不他可费劲了。
　　
　　“这是乱摸的代价。”拉尔夫冷淡地开口，又拿出笔记本记下了刚才的结果。
　　
　　“哈哈，那不如我们做交易？你做一次实验就让我摸一次，哦，或者亲一次也行，我不介意。”佩恩坏笑着眨眨眼，就像是在说这代价可真便宜。
　　
　　“你找死！”拉尔夫眯起眼睛，似乎对佩恩无止境的挑衅起了杀气，证据是他没有把笔记本收好而是扔在了床上。
　　
　　“可不是找死吗？”佩恩一脸无所谓地甩着手上的手术刀笑嘻嘻地说道，和对方相比他此时的心情可是愉悦至极。
　　
　　倏地，佩恩的手突然捏空，他看到一直捏着的银刃突然变成一股烟雾消失，又看到手术刀凭空出现在了拉尔夫的手里，这奇异的景象让他的笑意更大了。
　　
　　“哦？你还是魔术师？真不错，会变那种瞬间脱衣的把戏吗？”佩恩继续不怕死地挑衅——虽然他的确是不怕。
　　
　　“……我听说某国历史上会把生殖器割掉来打消某些男人的妄想。”拉尔夫露出笑容，很淡很冷的笑容，可佩恩却不由得感概拉尔夫终于对他笑了。
　　
　　“我也听说过。不过这对我没用，它可是会不断长出来的哟。”
　　
　　“……那就长一次割一次！”拉尔夫话音刚落，便快速地冲向佩恩，目标当然是他的□。佩恩面对攻击也不闪躲，在自己的命根子被割掉之前往一旁闪开了一些，让自己的大腿接受了这一击。
　　
　　佩恩轻松的模样惹的拉尔夫更加愤怒，他似乎在瞬间失去了之前冷静，还没稳住身体便反手继续攻击，佩恩抓住了他瞬间露出的空隙伸手反扭住了他的手腕，随后一扫腿，两人一起滚在了地上。
　　
　　佩恩趁拉尔夫还没反应过来时紧紧压住了他的双手，很满意地以他想要的完美姿势近距离观察着眼前的男人，男人的冷酷此时已被怒意与不甘所代替，不过这对佩恩来说很好，面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更欣赏拉尔夫此时的模样。
　　
　　“哦，拉尔夫，你生气时可真美。”佩恩肉麻地说着情话“听说男人□的时候是最松懈的时候，不如我们也试……”佩恩的话还没说完，他赫然发现眼前原本充满怒意的淡蓝色眼眸的颜色突然变深，就好像从天空的颜色转换成了黑夜里的海。
　　
　　原本被禁锢住的拉尔夫的手不知怎么脱离了束缚，他一把钳住佩恩的脖子，随即骨头转动碎裂的声音在房内响起，佩恩立刻眼冒金星，窒息和疼痛让他难受，死不了可不代表着感觉不到痛。闪光里他看见拉尔夫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全身笼罩着暴虐的气息，他圆睁着双眼露出狞笑——与那绅士的脸完全不符的笑。
　　
　　当拉尔夫的另一只手获得自由的同时，佩恩感觉到坚硬的物体不断地刺入自己的身体，翻搅着他的内脏。而拉尔夫则像一个残暴的狂人正享受着屠杀的乐趣。喷出的鲜血溅到了拉尔夫的脸上、身上，染红了他越来越邪恶的笑意，他夜一般的黯的眼里印着的只有血色。
　　
　　那副无法形容的鬼魅的画面让佩恩背后窜过一丝战栗，他的血液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挤出身体，看见拉尔夫狂妄的伸舌舔去嘴边的血渍，佩恩竟无法抑制地升起了一股快意。
　　
　　就在他差点被就此被夺去心智的时候——
　　
　　“主人~拉尔夫先生~午饭好了哟！”
　　
　　和此时血腥的场面不同的，柔软的，欢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佩恩从回过神，他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也在这一刻停顿。拉尔夫的表情瞬间消失，随后他的两只胳膊无力地垂下，像是一个木雕的玩偶似的瘫在了地上。
　　
　　佩恩呼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这一瞬间的放心是为了什么，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便听见欢快的小跑声越来越近。
　　
　　“别进来！贝斯特。”佩恩朝门口喊着，刚刚恢复的声音有些沙哑。
　　
　　“主人？”
　　
　　“你去地窖里把那瓶1873年的拉图拿出来，我们马上就下去。”他低头看这自己被开膛破肚的恐怖模样，还是别被贝斯特看见的好。
　　
　　“好~的，主人~”
　　
　　门外没了动静，佩恩转而看着地上失了神似的一动不动的男人，而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正在逐渐变淡。
　　
　　佩恩从拉尔夫身上起来，被剖开的肚腹也已经恢复了原样。他叹了口气看着被血弄彻底毁了的地毯，心想回头又得被他的管家念叨了。不过比起这个他还是比较担心面前这个突然发狂却又莫名冷静下来的男人




第九章

　　“拉尔夫？”佩恩俯视着依旧没有反应的男人轻声喊道。拉尔夫的眼睛应声转动了两下，此时他身上的暴戾之气已经消失不见，除去他现在狼狈的外貌，似乎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冷淡的绅士。
　　
　　“怎么回事？”拉尔夫坐起身，平静的口气和问话就像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他看到自己躺在地上还全身是血的现状不解的皱起了眉头。
　　
　　这出乎意料的发展让佩恩沉默，他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拉尔夫像是无法忍耐自己躺在地上一般迅速起身，“这些血是怎么回事？”
　　
　　这时，佩恩走到床边把拉尔夫的笔记本拿起来递给他，说道：“你不把刚才的实验记录记下来？”拉尔夫的眼里窜过一丝不解，但佩恩不由分说地把笔记本翻开，催促他写。
　　
　　拉尔夫盯着只写了一半的字，眉头皱的更紧：“记什么？”
　　
　　佩恩咯咯笑了起来，一丝不苟的男人竟然会这么说，看来拉尔夫是真的不记得刚才把他开膛破肚的事了，这可真有趣。“算了算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实验。贝斯特已经准备好了午饭，我们下去吧。”佩恩摆摆手，究竟刚才拉尔夫的变化是怎么回事，他以后有的是机会知道。
　　
　　拉尔夫的眼神黯淡下来，他不自主地看向被血染红的地板。那片黑红中似乎还能看到一些内脏碎片。他记得佩恩抱住了他，他把手术刀从后背插进了他的心脏……拉尔夫看着自己的笔记，并没有写完，这可不是他会做的事情，有什么打断了他的行动？但是什么呢？那几乎浸透地毯的大片血迹又是怎么产生的？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拉尔夫合起笔记，一脸严肃地看着佩恩。但后者却一脸无所谓地笑着走去了衣柜前，取出了两件衬衣。
　　
　　“用水擦擦然后换上吧。”
　　
　　“不用。”
　　
　　“我们这幅模样去吃饭，可是会吓到贝斯特的。”佩恩指了指镜子。拉尔夫朝镜子看去，眉头皱的更紧。他几乎就是一个血人！
　　
　　拉尔夫不再犹豫地接过衬衣，走到水盆前洗了洗手。红色的血在水里晕染开，没一会清澈的水便变了色。出去又进来的佩恩又端了一盆水放在了拉尔夫面前，还体贴地递给他一条毛巾。
　　
　　“谢谢。”拉尔夫迅速擦去了脸上颌脖子上的血迹，正动手解衣服的时候却发现佩恩正一脸带笑地盯着他看。
　　
　　“有什么问题？”
　　
　　“哦，不，没问题。你继续换。”
　　
　　懒得深究佩恩怪异的态度，拉尔夫目前只想快点把自己收拾干净，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脱换衣服的时候，佩恩用带笑的眼睛把他欣赏了个遍。
　　
　　虽然佩恩的衣服在他身上略微宽松了点，但换上干净衣服让拉尔夫心里轻松了许多。正在他系扣子的时候。佩恩走到柜子前把摆在上面的耳坠拿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从刚才的实验来看，让你发作的是这个耳坠……真奇怪，它为什么会对你起作用呢？”
　　
　　拉尔夫停下手上的动作，盯着那个在偶尔泛出黄金色光芒的耳坠并不答话。这的确是个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答案，但那的确发生了，他也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这是个附有祝福咒的耳坠，照理来说确实是有驱逐邪恶的作用，那么对你会起作用……”
　　
　　“……”拉尔夫考虑了一下对佩恩说：“不用猜了，我是死神。”死神是邪恶？拉尔夫也不知道这个定义对不对。
　　
　　“哦？”佩恩挑了下眉，他一脸欣喜地盯着拉尔夫，仿佛这个答案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原来是这样！”
　　
　　“没错，就算你有这个护身符也无所谓，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弱点。”拉尔夫放下手，有些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领子，他下意识地去找领结，可惜他是领结和外挂一样都沾满了血。
　　
　　“哈哈，放心吧。”佩恩大笑了几声，然后拉开抽屉，在拉尔夫带着疑惑地注视下把耳坠小心地放回了丝绒小盒子，然后说，“我会尽全力配合你的~”
　　
　　“……”拉尔夫盯着佩恩，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
　　
　　“你在想我是个怪人对吗？”
　　
　　“……”拉尔夫默认了这种说法，考虑一下后开口“你不问我理由？”
　　
　　“反正是些无聊的事情。总之你要杀我我就乖乖被杀不就行了？”
　　
　　“你说的没错。”拉尔夫不可置否地耸肩，某种方面来说的确是个无聊的理由。
　　
　　“你看，我这么配合，你是不是也可以答应我一件事？”佩恩用满是诚意的声音说道，在拉尔夫点头的同时，佩恩提出了他的要求：“一天只杀我一次，不论什么方法我都会乖乖配合，怎么样？”
　　
　　“……”拉尔夫真觉得眼前这个吸血鬼很怪，奇怪极了！主动提出和想要他命的人同住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提出会乖乖配合！这么说他对自己很有信心，知道他杀不了他怎么试都是徒劳？这哪里是请求根本是挑衅！拉尔夫微微弯了嘴角，他会让这个自大的吸血鬼后悔的！“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可以反悔。”佩恩伸出手，如果要试一百种死法那拉尔夫就要待一百天，这些日子足够夺取一个人的心了吧？
　　
　　“一言为定。”拉尔夫伸手，只是轻轻握了一下便松开。
　　
　　佩恩好笑地瞄了一眼自己沾了血的手心，也算是有进步啦。佩恩把视线转回拉尔夫的身上，他忍不住捂住嘴偷乐起来，眼前的男人竟然把衬衣最上面的一个扣子也系上了，如此严肃的穿法此时莫名的滑稽。佩恩走上前，伸手帮对方解开了两个扣子，拉尔夫的身体猛地僵住然后后退，一脸不耐烦地想要把扣子系上。
　　
　　“你那种老土保守的穿法会被贝斯特嘲笑哦。”佩恩眨眨眼，果然他的话让拉尔夫放下了手。这让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的魅力竟然还没管家大。
　　
　　“走吧，贝斯特估计等的不耐烦了。”
　　
　　“你没把血迹擦掉，扣子也没扣。”拉尔夫突然出声。
　　
　　“啊？”佩恩转头，看见拉尔夫露出不满的神情。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随意穿上的衬衣只系了一个扣子，没遮挡住的地方还能隐约看见干涸的血迹，估计就是他这不修边幅的模样引起了拉尔夫的不满吧？“哈哈，无所谓，反正是自己的。而且你不觉得我的身材很不错吗？”
　　
　　拉尔夫不想再理会这个不合他洁净标准的男人，他发出表示嫌恶的哼声后越过佩恩走出了房间，没看到佩恩在他身后露出更加开心的笑容。




第十章

　　两人来到了餐厅，可以坐十人的餐桌上了摆好了餐盘，细心的管家还在桌子中央摆了一束盛开的黄水仙，清淡的香气和与单调冬日相反的迷人色彩让跟在佩恩身后的拉尔夫露出赞赏的微笑。
　　
　　“好慢！菜都凉了！”贝斯特插着腰气鼓鼓地说道，可是它柔柔的声音一点气势都没有。
　　
　　“我很抱歉。”拉尔夫绅士地欠欠身体道歉，贝斯特立刻换上了可爱的神情说它只是生主人的气，被当成替罪羊且被集体忽略的佩恩无奈地拉开椅子，心想总有一天他要扳回这个劣势。
　　
　　贝斯特开心地推来了餐车，为他们摆上了牛肉酥皮馅饼、烤兔肉、酸汁鲱鱼和炖豌豆和甜点。这些不断溢出香味的菜肴刺激着佩恩的食欲，他笑叹了一声，平时贝斯特都是随便做点什么就把他打发了，今天竟然还有甜点！
　　
　　“今天真丰盛。”佩恩豪不在意地拿起添加了香草的甜布丁吃了一口，满足地点点头，这过于随便的态度又让拉尔夫的眉头一动。
　　
　　“那当然！我可是为拉尔夫先生专门做的呢~”贝斯特帮他们倒好酒后，笑眯眯地望着拉尔夫。“拉尔夫先生您不介意我坐在你身边吧。”
　　
　　“当然不介意。”拉尔夫微笑着回应。于是坐在了另一头的佩恩再次被他们抛弃在了一边。
　　
　　“唉，随便你们。可怜的我还有黄水仙作伴。”佩恩说完，才发现对面的两人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自怨自艾。他暗叹了一声，决定还是专心吃这难得的美味好了。
　　
　　“拉尔夫先生？怎么不吃呢？”贝斯特不解地歪头，拉尔夫只是笔直地坐在座位上，似乎并没有开始吃的打算。
　　
　　“……”拉尔夫看着眼前的佳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已经不记得食物是什么味道了，毕竟自从他变成死神以后再没有吃过东西，如果他尝不出味道露出不知美味的表情，会不会伤了贝斯特的心？与他正对的佩恩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忍不住笑了出来。
　　
　　“拉尔夫，就算你是死神，你也没法抗拒这美食的。”他眨了眨眼睛，用叉子叉起一块浇了秘制酱汁兔肉放进嘴里，露出享受似的表情。
　　
　　“咦？”贝斯特的眼睛突然发亮，他好奇地盯着拉尔夫，“您真的是死神？”
　　
　　“是的。”拉尔夫瞪了一眼多嘴的佩恩后拿起刀叉，以优雅地姿势分割着肉然后将切小了的肉块放进嘴里，从舌尖上传来的味道让他不觉得有些感动，咀嚼、下咽，他竟然还没忘记这些动作，将食物吞入肚的瞬间拉尔夫甚至产生了他还活着的错觉。他又端起酒杯轻啜了一口红酒，在口中扩散开的葡萄的香气让他忍不住瞄了一眼一边吃饭一边以失礼的视线盯着他看的男人。
　　
　　“味道怎么样？”佩恩喝了口酒，把注意力又转向别的食物“虽然贝斯特的水平比他师傅还差点，不过也不错。”
　　
　　“主人，你竟然说我比不上伊迪！气死我了！”贝斯特听到这话后气愤的模样就好像有机会就会把手里的刀叉丢向佩恩。
　　
　　“那你觉得谁做的好吃？”佩恩坏心地反问，贝斯特咬了咬嘴唇后不甘地低声说是伊迪，它闹别扭似地放下刀叉，直接把鲱鱼拿起扔进了嘴里泄愤似地开始咀嚼。
　　
　　“哈哈，等伊迪回来你再多和他学两招。”佩恩笑道，他得多刺激刺激这个好强的管家，如果有一天贝斯特的手艺真不幸超过了伊迪，那他可就有口福了。
　　
　　“……你还很会享受啊。”一直沉默地听着主仆两人的对话的拉尔夫开口。
　　
　　“啊，我猜猜看，”拉尔夫主动的搭话让佩恩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你难道以为吸血鬼就靠吸血或是吃死老鼠过活的吗？哦，民间似乎还有种吃玫瑰花的说法？”佩恩看见拉尔夫反感地放下刀叉后咧嘴笑了开来，在摆着这么多美味的桌子上说什么死老鼠的确是不文雅，但为了看见拉尔夫对他露出无表情以外的表情，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吃过死老鼠？”拉尔夫因自己的想象皱起眉头，用帕巾捂住了嘴。
　　
　　看见拉尔夫把玩笑当真还露出反胃的神情，佩恩忍无可忍地大笑起来，他抹了一把眼角，说：“如果我说是呢？”这只是个假设，他当然不可能去吃那种东西！可拉尔夫并没有看出这只是个玩笑，他的脸色瞬间铁青，慌忙举起酒杯一口气把红酒喝了下去，然后愤怒地瞪着佩恩。
　　
　　“开什么玩笑！你竟然用吃过死老鼠的嘴亲我？”
　　
　　“咦？拉尔夫先生和主人……咳咳！”贝斯特惊得坐直了身体，他嘴里的鱼骨一下子卡进了嗓子，让他拼命地咳了起来。
　　
　　“不，不是亲……哦，贝斯特你没事吧？”拉尔夫面对这突发事件不觉地乱了手脚，他不知道是该给贝斯特倒水还是先解开这个误会，而在他手忙脚乱的时候佩恩却笑的差点喘不上气。
　　
　　等咳得满脸通红的贝斯特终于把那根该死的鱼刺弄出来后，它立刻一脸兴奋地拉着拉尔夫的袖子说：“您、您和主人已经变成那种关系了？天啊，主人的眼光竟然变得这么好，他的手脚一向很快啊。”贝斯特如此感慨道，它望着拉尔夫的表情就像是在说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那么晚下了，而且拉尔夫还穿着主人的衣服。
　　
　　“不，你误会了。”拉尔夫板着脸想要解释，他怎么可能和那个会吃死老鼠的人有什么！
　　
　　“啊呀，拉尔夫先生不要害羞了，我明白的！”贝斯特捂着嘴角发出暧昧的笑声。
　　
　　“害羞……”拉尔夫突然体会到了哑口无言是什么感觉，似乎他现在说什么贝斯特都听不进去了。耳边传来佩恩过于刺耳的大笑声，拉尔夫恨恨地瞪了过去，说：“你最好和你的管家说明一下。”
　　
　　“哈哈……咳，贝斯特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佩恩止住笑声，按照拉尔夫的要求一本正经地对他的管家开口。在拉尔夫以为可以松口气的时候，佩恩说出的话成功地让他的怒气飙升。
　　
　　佩恩说：“我的眼光一向不错不是吗？以后你改叫他为夫人吧。”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一道银光劈开眼前的黄色水仙飞了过来，佩恩偏头躲开，然后坐直身体看着在分开的水仙花瓣中一脸怒意的男人。花语是“神”的黄水仙配上死神，还真是应景啊，佩恩咯咯笑了起来，继续欣赏与花意外相配的拉尔夫。
　　
　　拉尔夫见状更加愤怒，他抬手想要继续丢出凶器的时候，佩恩开口说道：“约定，哦，拉尔夫你这么快就忘记了约定了吗？”下一刻拉尔夫的手停在空中，他哼了一声，让手里的武器消失在了空气中。
　　
　　“哇，拉尔……哦，夫人您真的是死神！”
　　
　　“贝斯特！不准叫我夫人。”拉尔夫的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说的时候杀人似地目光依旧停留在对面偷笑的男人身上。
　　
　　“嘻嘻，好的拉尔夫先生。说起来，我也曾见过死神哦，您和它们很不一样。”
　　
　　“说说，怎么不一样？”笑的有些口渴的佩恩朝拉尔夫抛了个媚眼后，喝了口红酒，心情异常舒爽。
　　
　　“主人~十年前你救我的时候我差点死掉啊，我记得当时有个披着黑斗篷手里拿着镰刀的骷髅一直站在我身边。”
　　
　　“哦？那不是和传统画册里西方的死神一样？拉尔夫，真的是这样吗？”
　　
　　“哼。”拉尔夫并不开口只是轻蔑地以轻哼做为回答，这样子又想让佩恩笑了，但他想了想还是把笑意忍在了喉间。
　　
　　“拉尔夫先生，到底是不是呢？”贝斯特用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拉尔夫，过了好久，拉尔夫才缓缓开了口肯定了他的说法。好奇的贝斯特继续问：“那先生您怎么不是那种模样呢？”
　　
　　“……杀不死你的主人我就会变成那样。”拉尔夫还是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听到这，佩恩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红酒喷了出去，原来这就是拉尔夫这么卖力杀他的理由啊……不过以他目前对这个男人的了解来看，这的确是个很无聊却又相当充分的理由。
　　
　　“哈？我觉得您现在的模样比较好啊……太可惜了。”贝斯特看似惋惜地摇头，就好像拉尔夫快要变成骷髅一样，这让拉尔夫很不满。
　　
　　“你觉得我会失败吗？”
　　
　　“这……”
　　
　　贝斯特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从远处传来的门铃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有人来了我去开门！”贝斯特跑跳着冲了出去，偌大餐厅里只剩下了拉尔夫和佩恩沉默不语。
　　
　　“我觉得你这样比较好。”佩恩开口打破沉默，如果拉尔夫真变成那种骷髅，光是想想就硌——当然是抱的时候，而且从他的观察来看拉尔夫的身材真的很不错，有肌肉却不过分，身体的线条不论动态还是静态都很完美，要是只剩下一个骨头架子，确实是很可惜。
　　
　　“那你就快点死吧。”拉尔夫冷冷地说。
　　
　　“哈哈，我们不是有约定吗？我会全力配合的。”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一触即发的时候，贝斯特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第十一章

　　“主人，苏格兰场的刑警找您！”
　　
　　“苏格兰场？我去看看。”佩恩擦了一下嘴角后起身，他像是想起什么转头对拉尔夫说道，“我先失陪了，你可以慢慢吃。”
　　
　　“我已经吃好了。”拉尔夫也跟着起身，佩恩耸耸肩再没有说什么客套话，他们一起去了一楼的客厅。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红砖垒成，里面还燃着火焰的壁炉前，一动不动地盯着摆在上面的玻璃盒子。他好奇的表情中还透着不解，似乎不明白那个摆在盒子里的东西究竟有什么价值。在看见这个房子的主人出现在客厅门口时，中年男人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下，朝佩恩走去。
　　
　　“您就是佩恩.柯温先生吗？我是梅勒刑警。”梅勒伸出手，他的嘴角在小胡子下微微弯了一下做为微笑。
　　
　　“不知道刑警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佩恩伸手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后坐在了沙发上，梅勒在他的示意下也坐了下来，但他的目光一直停在佩恩从衣领中露出的沾染了血迹的皮肤。
　　
　　“您……受伤了吗？”梅勒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表情也立刻严肃起来，佩恩发现梅勒神情警惕地瞄了站在不远处拉尔夫好几次。
　　
　　“啊，啊，这个啊。”佩恩被他这么一提醒才苦笑了一下伸手把其余扣子系上，是他疏忽了，竟然让刑警看见了这副模样。“呵呵，让您见笑了，这只是我和情人间的一点小小的情趣。”佩恩坏笑着朝拉尔夫的方向挤挤眼睛，梅勒明白他的意思后脸一阵红一阵白，坐立难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而拉尔夫则被这句话激怒，差点想要动手在这个刑警面前现场演示一下这小情趣，幸好贝斯特及时阻止了他。
　　
　　佩恩忽略粘附在他身上的杀人目光，又问了一遍梅勒：“究竟有什么事？”
　　
　　“咳，是这样，”梅勒尴尬地假意咳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了记事本说，“今早有人去报案，说您昨晚在威尔士亲王剧场外被歹徒袭击……呃，喉咙被割。”梅勒在记事本和佩恩脖子之间来回看着，确定佩恩脖子完好无损后叹了一口气，“看起来是一场误会。”
　　
　　“似乎是这样。”佩恩悠闲地看着脸色越来越不好的梅勒，“我能请问是谁报的案吗？”
　　
　　“嗯……报案人是肯.布里奇您认识吗？”
　　
　　“肯.布里奇？不，不认识。”才怪。佩恩一脸镇定地说着谎话，不过他没想到那个偷了他钱跑掉的家伙竟然会去报案。算他还有些良心，佩恩轻轻哼笑了一下。
　　
　　“是吗？竟然在这种时候报假案……唉。”梅勒翻看了一眼记事本，用手按了按太阳穴露出疲累的神情。
　　
　　“我看您的脸色不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梅勒的表情引起了佩恩的兴趣，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梅勒若有所思地看了佩恩一眼，然后把话题转向了拉尔夫，说道：“您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叫拉尔夫。”佩恩顺从地回答了梅勒的问题，他看见这个刑警一脸严肃地把这个名字写在了本子上，似乎还在一旁写了什么注解。“他有什么问题？”
　　
　　“姓什么呢？”梅勒继续询问，但并不回答佩恩的提问。
　　
　　佩恩心里估计着这个嘴巴和蚌壳一样紧的刑警是不会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吧，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见佩恩不回答，梅勒刑警又低声问了一句，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不要隐瞒的警告意味。佩恩瞄了一眼被贝斯特搂住腰身，正臭着脸瞪着他的男人，然后露出坏笑：“他的姓啊……柯温，拉尔夫.柯温。”
　　
　　“咦？”梅勒刑警露出吃惊地表情，他皱眉张张嘴，想说的话含在嘴里半天也没有说出来。
　　
　　佩恩捂住嘴角笑得开心极了，耳边也不断传来贝斯特请求拉尔夫冷静的声音，而梅勒刑警也表情复杂地不断朝声音的源头张望。
　　
　　“他……住在哪？职业是？”
　　
　　“他是我亲戚。刚从乡下来没多久，目前住在我这。”佩恩敛住笑，果然这个刑警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对拉尔夫很在意，他心想着得赶在贝斯特撑不下去之前把这个刑警打发了，“还有什么问题吗？刑警先生？”
　　
　　“哦，没了……暂时没了。”梅勒说完后禁抿嘴唇，把笔记本收回了口袋。
　　
　　“是吗？”暂时？佩恩不着痕迹地转动了下眼睛，果然是有什么吧，他的直觉这么告诉他。不过恐怕他今天也问不出什么了，刑警都是擅长从别人嘴里套话的蚌壳，有什么办法能把这蚌壳煮熟，让他张口呢？
　　
　　“那我就告辞了。”在佩恩沉思的同时梅勒刑警站起身告别，可他的眼睛仍时不时地瞟向拉尔夫，似乎在考量着什么。
　　“是吗？辛苦您了。”佩恩也站起身，他做出送客姿势的同时挡在了刑警和拉尔夫之间，梅勒的视线遭到阻碍，他再次尴尬地笑笑后拿起帽子匆忙离去。
　　
　　“慢走。”佩恩热情地把梅勒送到门口，看着他走上石径，在刚出铁门的同时又掏出了纸笔写了些什么，当梅勒往回瞟的时候，他才关上了房门。佩恩扶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后露出饶有兴味的笑容，自从拉尔夫出现后，他的生活似乎变得有趣多了呢。
　　
　　佩恩再次回客厅时，贝斯特端来了刚出炉的小点心，奶油经过烘烤后散发出的甜甜香味掩盖了梅勒刑警遗留下来的烟味。拉尔夫见到佩恩后立刻起身，那副模样在佩恩看来有点像遇见敌人炸了毛的猫，烤的金黄的圆形小点心被他这么激动地一捏，立刻碎着掉在了地上。
　　
　　“拉尔夫先生！饼干，饼干！”贝斯特慌忙把手里的饼干扔进嘴里，伸出手接住掉落的渣滓，拉尔夫这才回过神向贝斯特道歉。
　　
　　“贝斯特做的曲奇饼也非常好吃哦。”佩恩眨眨眼朝贝斯特挥挥手“贝斯特帮我准备外出的衣服。我要出门。”
　　
　　“咦，主人您去哪？不陪拉尔夫先生了？”贝斯特歪头问道，他身旁的拉尔夫立刻露出不需要他陪的厌恶神情，但他沉默了一下后以相同的表情请贝斯特也帮他找一件外套，说他要跟佩恩一起出去。
　　
　　“哦不，拉尔夫你留在家里陪贝斯特吧。”听见拉尔夫要跟他一起去，佩恩苦笑地摆摆手，“你知道经过那么激烈的运动后我失去了多少血吗？我只是去补点血。”
　　
　　“……”拉尔夫皱眉看着佩恩，并不说话。
　　
　　“你看，按照我们的约定，今天你可不能杀我了，就算跟我去也没用不是吗？你就陪贝斯特吃吃饼干吧。”佩恩走上前拿起一个饼干塞进了嘴里，心叹道贝斯特对拉尔夫果然比对他这个主人用心，证据是它不但费心烤了饼干，里面还放了果仁！
　　
　　“你说的没错。”佩恩的话似乎是说服了拉尔夫，他放松地呼了一口气，然后露出让佩恩心情复杂的微笑坐回沙发，喜滋滋地拿了一块饼干。
　　
　　佩恩无奈地笑了起来。就算讨厌他也不用表现的这么明显吧？他正想学话剧演员夸张地仰头长叹时，他能干的管家已经帮他拿来了衣服外套。
　　
　　“好吧，我走了。贝斯特你要好好招呼拉尔夫哦。”帕恩宠溺地伸手抹去贝斯特嘴角的饼干渣嘱咐道。
　　
　　“嗯！主人您放心地去吧。”贝斯特一蹦一跳地回到拉尔夫身边，两人立刻有说有笑地吃点心喝红茶，把这个即将出门但还没出门的一家之主忘在了一边。
　　
　　佩恩盯着看了一会，苦笑地呼了口气，想之前再不济贝斯特也会送他到门口啊……算了，他还有事要做。佩恩这么安慰着自己，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戴上帽子后便走出了家门。




第十二章

　　见佩恩离开，拉尔夫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他喝了口茶轻叹一声，没了佩恩似乎连茶的味道也美味了不少，他望着壁炉里燃烧的青色火焰，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就好像这是自己家一样。
　　
　　在一旁的贝斯特见拉尔夫这幅模样，笑嘻嘻地开了口：“先生，您和主人在一起的时候很紧张？”
　　
　　这话让拉尔夫皱起了刚舒展没多久的眉头：“什么？”
　　
　　“是啊，您没注意吧？您的视线可是随时都跟着主人呢。”
　　
　　“……因为他是目标。”不盯着他不行吧？拉尔夫这么解释道。可贝斯特却露出更加暧昧的笑声，似乎不相信他的解释。
　　
　　“嘻嘻，那您找到主人的弱点了吗？真有趣，我也来帮您吧！”贝斯特往拉尔夫身边靠了靠，提议说，“您尽管问，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拉尔夫不解地盯着这个看起来一脸兴奋的管家，就好像他说要杀死佩恩只是说着好玩的游戏，“你们主仆都是怪人。”
　　
　　“嘿嘿，我也觉得，先生您有想知道的吗？”贝斯特开心地点头。
　　
　　“他的弱点是什么？”拉尔夫考虑了一下问道，这是佩恩的管家主动提出的，他就算问了也没什么不妥吧？
　　
　　“咦咦，好直接，我也不知道主人的弱点呢。您问问别的吧，比如主人喜欢的食物，喜欢的颜色，喜欢的人的类型~我都知道哦。”贝斯特拍拍胸脯。
　　
　　“没兴趣。”拉尔夫放下茶杯，他为什么要知道那个男人的这些事？
　　
　　“别这么说啊，”贝斯特见拉尔夫兴趣缺缺不甘地撅起嘴，它转动了一下眼睛，击掌道：“对了，我们可以拿主人喜欢的人威胁他！让他自己说出弱点，这个主意怎么样？”
　　
　　“……这可不是绅士该有的作为。”
　　
　　“我只是只猫，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无所谓啦！”贝斯特握拳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拉尔夫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径自兴奋的管家，有其主必有其仆？如果真拿这个去威胁佩恩，恐怕他会张开双臂说欢迎吧？那个男人喜欢的人……拉尔夫抬起手作出喝茶的姿势，嘴巴扑了个空时才发现自己手里并没有拿杯子。他有些尴尬地换成用手扶嘴的动作，转头看向盯着他的贝斯特。
　　
　　“咳……那他喜欢的人是谁？”
　　
　　“主人是个花心大萝卜呢，我们列个单子一个个试吧！”
　　
　　“……”拉尔夫突然觉得自己正儿八经回应一只猫的提议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
　　
　　“不过我觉得主人不是真心喜欢他们，啊，说起来，您也是主人喜欢的人，不如您直接去威胁一下他？”
　　
　　拉尔夫再次皱眉，这只兴奋的猫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佩恩喜欢他？光是想想就令人厌烦，而且贝斯特还说那个男人是“非真心喜欢”，拉尔夫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他奇怪地低头看了看胸口，心想难道这个身体是个劣质货？就在他想要靠看的来发现自己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贝斯特突然猛地站起身大叫。
　　
　　“啊！对了，主人之前有写过一本小说哦，听说是自己冒险故事，也许里面有什么线索呢，我去拿来给您！”
　　
　　“不用……”我不感兴趣。拉尔夫话还没说完，这个雷厉风行的管家已经消失在了客厅门口。拉尔夫无奈地呼了口气为自己倒满了茶，突然安静下来的客厅只有壁炉里的木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无所事事地望向窗外，外面的光线逐渐暗淡，今天似乎是看不到他最喜欢的那片暮色了。拉尔夫呼了一口气，香浓的茶味让他心情愉悦，在当上死神前不知道有没有像这样的一个屋子呢？如果有个像贝斯特这样会泡一手好茶的管家，那可真是个完美的生活。可是不论他怎么想，有关那之前的记忆还是一片空白。
　　
　　没一会，贝斯特便抱着一本厚厚的书跑了回来，然后递给了他。
　　
　　“就是这本，主人还没事干就翻着看呢。啊，对了，这书了还夹着这张照片。主人这种表情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拉尔夫接过贝斯特递过来的书和照片，他先看了看硬皮书上的书名，是加起来意味不明的几个词组，拉尔夫忍不住轻哼这种书名会有人去买吗？他把视线移到了那张保存的很好的黑白照片上，佩恩搂着一个高大的男子露出温柔的笑容，他忍不住诧异，那个感觉从没正经过的男人竟然会这种笑法？这可真是令人吃惊，拉尔夫盯着照片中的佩恩，他看着身旁男人视线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拉尔夫不知道要如何形容，但他觉得自己的这劣质的身体似乎又出问题了。
　　
　　“贝斯特，这个是谁？”拉尔夫翻过照片，上面写着“1916年于伦敦。”但是并没有标名字。
　　
　　“是主人的朋友吧？是个很温柔的人呢，上次来的时候有赞美过我的手艺哦。对了，主人的耳坠听说就是他亲手制作的呢。”贝斯特坐在沙发像小孩子似地摆动着双腿。
　　
　　听到耳坠，拉尔夫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就是那个会让他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耳坠？他盯着照片沉思着，一旁吃饱喝足的贝斯特忍不住打起了哈欠，嘭的一声，它竟然变回了猫的模样。
　　
　　拉尔夫见状楞了一下随后便笑了出来，他伸手把猫型的管家抱在了膝盖上，说：“睡会吧。”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后翻开了那本书。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果这里面是佩恩的亲身经历，那他可以借此寻找他的弱点吧？
　　
　　卧在他膝盖上的贝斯特开心似地叫了一声，摇了摇尾巴打起了盹，拉尔夫摸了摸没一会变吐出平稳吐息的猫咪，，从膝头传来的温暖和书页翻到的轻微声音，让拉尔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惬意。
　　
　　半夜，拉尔夫被窗外的风声吵醒，他睁开眼，客厅里已经一片漆黑，壁炉里的炭火也早已经熄灭。他的身体有些酸痛，但脑子却很轻松，这久违的感觉让他觉得很新鲜。拉尔夫动了动身体，他的腿上一直卧着的贝斯特也立刻醒了过来，它在黑暗中发出自责的叫声然后在跳到地上的同时变成了人。
　　
　　“天啊！竟然这么晚了！拉尔夫先生真对不起！
　　
　　“没事，我也不知不觉睡着了。”拉尔夫笑道，他没想到自己也需要睡眠，是因为这个劣质的身体的缘故吗？
　　
　　“我带您去客房吧！”贝斯特说完便领着拉尔夫上了二层，带他到了主卧侧对面的客房。贝斯特举着烛火打开门，跑进去点着了屋里的几个烛台，烛光中维多利亚风格的家具似乎有些年头，却仍然不失华丽“我已经打扫过啦，拉尔夫先生您请休息吧。”
　　
　　“谢……”拉尔夫刚踏进一步，突然一股莫名的冲击击中了的他的胸口，让他的心脏猛然一跳。拉尔夫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开始逆流而他的双膝竟然不觉地发软！拉尔夫伸手扶住门框，脑袋像是被人用锤子敲打一样嗡嗡作响，这时，他的眼前一闪，那些在烛火中摇曳的家具的影子突然冲入脑中并且急速放大，一幅幅图像快速地掠过眼前，他甚至还没明白这些图像意味着什么。
　　
　　“拉尔夫先生？您没事吧？”发现拉尔夫的异常，贝斯特跑过来担心地问道。
　　
　　“没事。”在贝斯特的声音传入耳中的同时，那些图像立刻消失不见，拉尔夫站直了身体，环视了一下毫无异样的房间，心想难道是这身体真的出了问题？
　　
　　“您快去休息吧。”贝斯特以为拉尔夫哪里不舒服，但拉尔夫却站在门口迟迟不愿进去。沉默了一会，拉尔夫说他还是去客厅吧，就算他不睡觉也没什么，而他体内的警钟在告诉他，不要再进那个房间。
　　
　　“咦？为什么？”
　　
　　面对贝斯特的问题，拉尔夫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进入这个房间，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难道是这个房间里也有什么和那个耳坠一样属性的东西？可那感觉……并不对。就在他思考的同时，贝斯特像是想到什么似地发出暧昧的哦声。
　　
　　“嘿嘿，我知道了~是我疏忽，主人虽然不在，但您还是可以用他的房间的嘛。”
　　
　　“等一下。”发现贝斯特似乎有什么误会，拉尔夫忙张口解释，但却被这个听不进去话的管家推着走向了主卧。
　　
　　“好啦好啦，您快去休息吧~再磨蹭天就要亮了呢。”
　　
　　拉尔夫无奈地转头，视线再次掠过露出橘色光芒的房门，那与难得出现的暮色相似的颜色让他有些失神，他突然觉得自己丢失的过去里，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一件他必须要想起的事情。




第十三章

　　佩恩在太阳升起前才回到了家，比其他时间更浓的雾气缠绕在他那幢黑色屋顶的房屋周围，偶尔露出的攀爬着已经枯萎藤枝的灰砖墙壁和生锈了的尖头铁围栏总给人一种莫名的寒意，就好像在警告他人不要轻易地接近这里。
　　
　　估计没人能想到这座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幢鬼屋的房子里，有温暖的壁炉和贴心的管家吧，哦，此时还多了一个令人愉悦的客人。佩恩想到这忍不住弯起嘴角，他昨晚可是补满了血，足够那个别扭的男人折腾一阵子了。
　　
　　佩恩脱去大衣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在窗户外透进的青灰色光线下，他竟然看见拉尔夫正躺在他的床上，身边还卧着已经变回猫型的管家。这情景让佩恩不由地笑了出来，这是拉尔夫过于自觉，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主人呢？还是某种意义上的邀请？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吐出平稳呼吸的男人。
　　
　　拉尔夫连睡觉的姿势都这么正儿八经！佩恩在心里如此感慨道，不过他的脸颊此时变得柔和许多，舒展开的眉，意外浓密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扇动的小巧鼻翼还有微张的嘴唇。佩恩一边观赏一边不住点头，拉尔夫的睡容似乎用漂亮形容更加合适。佩恩往前更近地靠了靠，心想现在情形是不是有点像那个童话故事？不过需要改变一下背景——
　　
　　王子走进自己的卧室，看见公主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血气方刚的王子这时候应该怎么做？佩恩笑着缓缓低下头，没错，先用一个吻唤醒睡美人……在双唇几乎要接触到的瞬间，佩恩对上了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对方只是楞了一下便立刻挥拳打向了他。佩恩觉得可惜的咂了下舌立刻跳开，故事里的公主可是要亲到才会醒，而且醒来也不是用暴力对待王子吧？
　　
　　“公主你醒了？”已然入戏的佩恩微欠了一下身子笑道。拉尔夫对这突来的莫名称呼皱起了眉头，他警惕地下了床，佩恩在看见他连睡衣的扣子都全部系上时笑的更加开心，这个诱惑可真不专业，难道不该露出半边肩膀或是干脆露出他的胸肌吗？
　　
　　“……你身上的味道真臭。”拉尔夫表情严肃地盯着佩恩说出这句话。床上的猫咪听到人的说话声时只是动了动耳朵便继续熟睡。
　　
　　“啊？”佩恩抬起前臂闻了闻，除了雾气潮湿的味道他可什么都没闻到。
　　
　　“很臭。俗气的香气还有血腥味。”拉尔夫的眼睛在逐渐明亮起来的光线下一闪一闪，表情满是鄙夷和厌恶。佩恩噗地笑了出来，这个死神的鼻子简直可以和猎犬相媲美了！他昨晚是去找了几个看起来还算美味的男妓。不过走之前他可是清洗过的啊。
　　
　　“好吧好吧，我这就去洗。”佩恩无奈地耸耸肩，他转身的时候突然想到，现在这样和被情人发现外遇然后闹别扭的情况很相似？这个想法让他咯咯笑了起来，佩恩瞄了一眼跟在他身后一起出来的面无表情的男人，这当然只是他的妄想而已。“对了，你怎么会睡在我的床上？”
　　
　　“……”拉尔夫沉默着并不回答，过了一会他才犹豫地开口：“那个客房，是不是也放了什么驱逐邪恶的东西？”
　　
　　这个问题让佩恩停下脚步，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拉尔夫，“你去客房的时候发作了吗？”
　　
　　“嗯。”
　　
　　“这不太可能吧？那个客房很久没有用过了，而且那个耳坠我就放在卧室的抽屉里，你不是也没事吗？”
　　
　　“……”思考了一下佩恩话里的意思，拉尔夫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拉尔夫想要继续跟着佩恩走时，佩恩好笑地阻止了他的步伐。“难道你要跟我一起洗？”他们此时正站在浴室的门口。
　　
　　“不。”拉尔夫后退了一步，不打算跟进去但也不准备离开。
　　
　　佩恩笑了一下，心想拉尔夫这种样子似乎是有话对他说。没有继续话题，佩恩走进浴室点着了火炉，等到水变热还要很长时间。他站起身面朝拉尔夫的方向解开扣子然后脱去了上衣，在他意料之中的，男人皱着眉移开了视线。
　　
　　“怎么，你想继续看我脱裤子？”佩恩用暧昧的语气说道，手还配合着放在了裤子上，拉尔夫的嘴角紧绷，立刻消失在了浴室门口。拉尔夫过于痛快的反应让佩恩觉得有些无趣，就在他俯身拨弄着还带着凉意的水时，从门外传来了拉尔夫的带着些不爽的声音。
　　
　　“我想问你个问题。”
　　
　　佩恩甩甩手走到门口，他以为已经离开的拉尔夫正一脸严肃地环抱胳膊站在门口。佩恩单手撑在门框好奇地笑看着男人，果然是有话要对他说。
　　
　　“问吧，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面对他的殷勤，拉尔夫只是瞥了他一眼，考虑了一下后才开口：“你这幢房子住了多久？”
　　
　　“至少有二十年了吧。”佩恩算了一下时间后回答，“你问我这个难道是不满意？哦，为了你我可以换去别处，你觉得哪里的房屋比较好？”
　　
　　“……”拉尔夫似乎在这两天迅速习惯了佩恩几句话就要调戏他一下的“坏毛病”，他只是挑了挑眉忽略佩恩说的话后继续问道，“那你知道之前是谁拥有这房子？”
　　
　　“不知道，我买下之前这里可是荒废了好几年的‘鬼屋’”佩恩耸耸肩，他盯着拉尔夫似乎在考量着什么。
　　
　　“……那你卧室对面的客房里，曾住过一个……”拉尔夫的问题只问了一半，他的脸上突然出现慌乱与无措的表情，但没过几秒他的表情便定格在了茫然上，眼睛连眨也不眨一下直愣愣地望着前方。拉尔夫的这幅模样让佩恩有些奇怪，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对方才像大梦初醒一样转头看向他。
　　
　　“你想问曾住过谁？”佩恩帮他把问题继续问了下去。
　　
　　“唔？嗯。”拉尔夫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不是请求而是命令的语气，佩恩的语气严肃了起来，不管是拉尔夫的这些奇怪的问题或是他刚才怪异的表情变化，让他觉得在他不在的这段期间内似乎发生了什么，可惜他猜不出来，只有让这个别扭的男人自己说出来。
　　
　　“……”拉尔夫过了很久，才轻叹了一口气“好吧，我的确需要你的帮忙。”
　　
　　“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佩恩扯起嘴角露出个真挚的笑容，但并没有打动拉尔夫。
　　
　　拉尔夫把视线移到了别处，仿佛害怕和佩恩对视一样，他用略低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在进客房前，我突然感觉很难受——的确和发作有区别，”拉尔夫盯着眼前的虚空，或许是错觉，佩恩竟然觉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然后一些画面钻进我的脑袋，让我看到了一些从没见过的人和画面。在睡觉的时候，我似乎又梦到了那些，呵呵，死神需要睡眠还会做梦，这听起来真滑稽。”拉尔夫的语气听起来是在笑，可他脸上却连一点笑容也没有。
　　
　　“你看到的是什么人和场景？”佩恩突然很想伸手去摸摸眼前男人紧绷的嘴角，可是他忍住了。
　　
　　“……我想不起来，我知道有这回事，但一回想细节那些画面就会破碎，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在我脑子里阻挡。”
　　
　　“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应该……”拉尔夫看了一眼佩恩，佩恩立刻记起昨天拉尔夫发狂时的模样。拉尔夫压低声音继续说：“昨天我也试着回想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刚组合起一点什么，就立刻碎了变成一片空白。”
　　
　　佩恩明白似地点头，虽然他对拉尔夫用打破玻璃形容自己的记忆觉得有趣，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佩恩盯着眼前仿佛清心寡欲似的淡蓝眼眸，现在回想起来这和那对嗜血狂邪的眼睛竟然属于同一个男人，恐怕拉尔夫并不知道自己的另外一面吧？佩恩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他对这个男人“破碎的记忆”越来越好奇了。
　　
　　“这些情况都是在这个房子里发生的，或许你知道的事情能帮我找到什么线索。”拉尔夫继续说。
　　
　　“你这么想知道？”
　　
　　“……我只是觉得很重要。”
　　
　　“是吗……？”那可真让人嫉妒，佩恩摸了摸下巴，“好吧，我会帮你。不过我要先把身上的臭味洗掉。”
　　
　　佩恩突然中断对话的行为让拉尔夫露出明显不爽的表情，就像在指责佩恩竟然说出这么不合时宜的话来。但佩恩笑着自顾自地走回浴室，已经热了的池水冒出氤氲的蒸汽，让原本冰冷的浴室变得温暖，他忽略拉尔夫的瞪视，悠闲地脱去裤子后走进了池水，佩恩长呼了一口气，瞄见拉尔夫已经消失在浴室门口后咯咯地笑了出来，闭上眼开始享受被热水包围的舒适。




第十四章

　　佩恩的身体还没有泡热，拉尔夫便又出现在了浴室门口，他毫不迟疑地走到了浴缸前，脸上似乎还能看到一丝残留的不满。
　　
　　“你想和我一起洗吗？欢迎之至。”佩恩作势往一旁移动了少许，可只能容纳一个人的浴缸里可没有多余的地方，那意思就像在说如果重叠在一起的话还是可以共浴的。
　　
　　面对他的调戏，拉尔夫只是镇定地挽起袖子，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佩恩的脸侧，等把两个袖子都整齐地卷在了手肘之上后，他才和佩恩对视并开口：“开始吧。”
　　
　　“开始什么？”佩恩觉得有趣地挑眉，他看见拉尔夫从口袋里拿出怀表一脸正经地校对后，才回答他的问题。
　　
　　“不知道你会不会淹死。”
　　
　　“哈哈。”明白拉尔夫指的是一天一种死法，佩恩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他还记得这回事“我可是准备帮你的好人，不用这么一丝不苟地执行这个实验吧？”
　　
　　“这是两回事。来吧。”拉尔夫挑了嘴角，还没等佩恩回话便伸手把他的头按进了水里。
　　
　　浴缸里的水翻出无数水泡，拉尔夫见佩恩的脑袋彻底淹进水里后，心里憋的那股闷气似乎才纾解。他单手打开怀表计算着时间，一般人类最多几分钟就会死？但他估计这对这个男人来说应该无所谓，可就算白费功夫也得试。
　　
　　之前自己答应了要配合，佩恩便没有抵抗，他乖乖地让温热的水淹过了自己的脑袋，耳朵里传来水流咕咕的响声，眼前拉尔夫被水纹和气泡扭曲的脸此时看起来别有一番趣味。
　　
　　佩恩无聊地在脑中计算着时间，闭气了不知道多久后他的肺部因缺少氧气而发痛，在经历过之前的困倦感和眩晕感后，在水里却被像火焰灼烧的错觉竟然让他有些兴奋，佩恩盯着隔着水面盯着他看的那张俊脸，心里突然起了坏主意。
　　
　　佩恩伸手抓住拉尔夫按着自己脑袋的胳膊，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使劲往一旁拉去，拉尔夫身体不稳地朝前方扑去，在他刚伸出手扶住浴缸的同时佩恩从水中坐了起来，抱住眼前横着的腰身一把将他按进了池水里。
　　
　　小小的浴缸里的水发出泼溅的声响，没一会便归于平静。拉尔夫整个人被拉进浴缸，被碰撞到的关节也隐隐作痛。他伸手抹去脸上的水渍，正准备发火时竟发现佩恩此时正全身□地坐在他的身上！
　　
　　“我们还是一起洗吧。”佩恩把湿透的头发捋到了脑后露出带着邪气的笑容，这笑容让拉尔夫的身体又出现了问题，在胸闷的同时他的脑里竟然闪过了佩恩那张照片里的表情。拉尔夫将视线慌忙从佩恩脸上移开，这一移却不小心瞄到了近在咫尺的裸体。
　　
　　“让开！”拉尔夫脸色铁青地喊道，压在身上的重量和某个不得不和自己接触到的物体让他全身僵硬。
　　
　　“让开就没法洗了。”佩恩坏笑着伸手拨开拉尔夫脸颊的湿发，故意似的向前俯身，就在这时，拉尔夫伸手抓住浴缸边缘使劲地撑起身体，砰的一声巨响和水泼洒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浴室里。浴缸竟然在两个大男人的折腾下翻倒在地，碎片和在冰冷空气中中冒着热气的水布满了地面。
　　
　　“哇，没想到你的劲还不小。”佩恩站稳身体，一脸轻松地欣赏着全身湿透，衬衣紧紧贴在身上隐约可见乳首的男人。
　　
　　“……混蛋。”拉尔夫难得骂出了不该从他嘴里出现的字眼。他低下身打开翻倒在地的小火炉，瞬间皮肉烧焦的味道充斥在了空气中，对于手上传来的痛感拉尔夫只是皱了皱眉。
　　
　　“亲爱的你做什么？哦，千万别自虐啊！”佩恩咯咯笑了出来，嘴上虽这么说可他却很期待拉尔夫接下来的攻击。
　　
　　“……我要把你那张嘴巴烧烂！”拉尔夫从火炉里抓出烧的通红的火炭，然后朝佩恩扔去，火炭飞过佩恩的脸旁砸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四溅的火花溅到了装饰用的布帘上，织物上逐渐出现的黑洞越来越大，佩恩正想着这可不好又一枚火炭朝他飞了过来。就在他侧身躲避的同时，一股大力冲击了他的腹部，让他倒在了地上，在佩恩还没回过神时拉尔夫已经用膝盖跪在了他的胸前。
　　
　　“咳，咳。”胸口被猛击佩恩忍不住咳嗽了起来，拉尔夫拿着火炭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模样在他眼中倒是不合时宜地吸引人，佩恩止住咳嗽苦笑着问道：“你不会真让我吞炭火吧？”
　　
　　“害怕了？”拉尔夫弯了嘴角，这似乎是这几天他第一次占上风，看见佩恩被自己制服并失去之前的悠闲态度意外地让他心情愉快。
　　
　　“哦，我的消化系统可接受不了这个，拉尔夫，亲爱的拉尔夫你忘了约定吗？”
　　
　　“哼，你不是要配合的吗？是你不遵守约定在先。”拉尔夫懒得和他继续废话，伸手掐住佩恩的下巴逼迫他张口，他们身边的布帘已经彻底燃烧了起来，在火焰的映照下拉尔夫的笑意一起被染红，他举起手中的火炭朝佩恩嘴巴移去。佩恩心里苦笑了一下心想这罪可不得不受的时候——
　　
　　哗啦！一桶冰凉的水泼洒在了两人身上，熄灭的炭火发出滋滋的声响，这突发的状况让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一旁。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管家扔掉空了的水桶，换了一桶满的再次泼向两人，然后一脸怒气地开口大骂：“你们想把家烧掉吗？洗个澡把浴室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没法反应过来的两人只是抹了把脸上的凉水环视了一下四周，破了的浴缸，倒在一边的小火炉还有布满了水渍碎片和黑炭的地面……的确是狼狈了些。
　　
　　受到指责，拉尔夫有些尴尬地站起身，他被烧地见骨的手掌已经恢复了原样，他握着手中彻底凉了的炭火，不知道要扔在哪里。
　　
　　“昨天的刑警又来了！指明找您和拉尔夫先生！”贝斯特语气不善地扔给了他们浴巾，然后一边念叨一边去拿了扫帚开始清扫浴室。
　　
　　“咳，我应该谢谢那个刑警。”佩恩站起身，拿着浴巾擦了擦头，对于他的庆幸拉尔夫只是哼了一声，就像在说下次不会那么走运了。
　　
　　“贝斯特，给我们找两件干净衣服吧？”佩恩对他正在火头上的管家这么说。
　　
　　“哼！”贝斯特用力地哼了一声转身继续扫地，为了表示不满还把水盆弄地叮当作响。
　　
　　“好吧好吧……”知道自己得罪了管家，佩恩叹了口气把浴巾围在了腰间，看来只能委屈自己在刑警面前当暴露狂了。
　　
　　“……你这主人当的可真窝囊。”拉尔夫轻哼了一声用浴巾擦了擦头发。
　　
　　“你试试？”佩恩无奈地笑了一下。
　　
　　拉尔夫转头对贝斯特说了请求，可是这个愤怒的管家还是爱理不理，摆明了要让两人就这样湿着出去见客，做为弄乱浴室的惩罚。
　　
　　“……还是自己去拿衣服吧。”拉尔夫有些尴尬地提议。
　　
　　“唉，要是这时候背着贝斯特动了衣柜，以后可都得裸着了。”佩恩长叹了一声，这个管家生气的时候可是连他这个主人都不敢惹啊。“走吧，别让客人久等了。”
　　
　　“……”拉尔夫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又转头瞄了一眼正在火头上的贝斯特，不由得皱了眉，他挣扎了一会心想就这么忍了吧，虽然湿了但总比没穿衣服的好。拉尔夫突然停住动作，惊觉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的妥协？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拉尔夫叹了口气，忍耐着湿衣服贴在身上的不适感，跟着佩恩走出了浴室。




第十五章

　　客厅里，梅勒刑警和他的两个部下已经等的不耐烦，梅勒不断地转换着坐姿，在看到客厅门外传来脚步声后立刻站起身，可他随后便保持着屁股离开沙发半蹲的姿势僵在原地。
　　
　　头发还没干，下半身只围着浴巾的佩恩一脸不爽地走了进来，而他身跟着的拉尔夫也是带着同样表情穿着半湿的衣服。这些该死的屁精。梅勒咬牙低声咒骂，他带着鄙夷的神情又坐回了沙发，心想对这两个人那些多余的礼节似乎没有必要了。
　　
　　“梅勒警官，有什么事？”佩恩坐在了梅勒的对面，他呼了一口气直接进入主题，拉尔夫也坐在了他身边不远的地方，拿着浴巾像是无意识似的不停擦着袖子。
　　
　　“昨天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你们都在什么地方？”梅勒观察了一下拉尔夫后，掏出笔记本表情严肃地开口。
　　
　　“……”佩恩挑了挑眉，哼笑了一声“这是在审问？”
　　
　　“没错。昨晚死了两个人，我要知道你们的行踪。”梅勒直接了当地问道，语气一点也不客气。
　　
　　“死了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佩恩无奈地整理了一下浴巾，他那副悠闲自得的模样在梅勒的眼中根本就是一个狡猾的犯罪的故作姿态！梅勒在暗处把牙齿咬的咯吱作响，原本他只是有点怀疑，但当他一知道佩恩和拉尔夫是同性恋时最初的怀疑立刻变成了肯定，那些违背神意的同性恋都是犯罪者！这种认知在梅勒顽固不化的脑袋里已经根深蒂固，他现在要做的只是找到他们的犯罪的证据然后把他们关进大牢里！
　　
　　“当然有关。”梅勒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翻开他的小本，念出了一串名字“埃尔文.沃克、康奇塔.盖特、凯里.盖姆、卡迪.布朗还有肯.布里奇！我都查过了，你可是他们的恩客！别说什么不认识他们的废话。”梅勒的声音道后来已经有些激动，没错，他终于掌握了这些死者的关联点，那就是他们都认识这个叫佩恩.科温的男人！
　　
　　“肯？他死了？”佩恩坐直了身体满脸疑惑地问道。他昨天才刚去找了这个被他吓得半死的青年，带他去吃了美食喝了昂贵的酒还给了他一些钱，在他打消肯的疑虑后又从他嘴里问到了最近发生的事情——这些生活在底层的年轻人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渠道能知道最新发生的案件，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危机感，不知什么时候这些危险就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肯告诉他东西区最近死了几个男妓，可是佩恩没想到竟然都是他曾买过的，这的确是太巧了些……而且肯也在他离开后死了吗？佩恩因这事实皱了眉头。
　　
　　“你们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在哪？”没有回答佩恩的问题，梅勒继续逼问，他对自己的推测的把握越来越大了。
　　
　　“……康普顿街的‘黑猫’和一个男孩在一起。”佩恩靠回沙发，这种时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实话实说。他瞄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男人，拉尔夫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
　　
　　“名字？”梅勒用笔记了下来。
　　
　　“拉吉。我们点了一瓶85年的波尔多，酒保和老板的印象会很深刻吧。”佩恩叹了口气，幸好他临时决定去酒吧，要不这时候可真是有口说不清了。
　　
　　“我会查清楚的。”梅勒不甘心地抿唇，然后把纸条撕下来交给了他的部下，让他立刻去查。梅勒叮嘱完后转头看着拉尔夫“你呢？”
　　
　　“等等，”佩恩突然阻止了他“您询问我我可以理解，但那些死了的人和他可没关系。”
　　
　　“哼。”梅勒冷哼了一声回答，那语气似乎像是在说这个问题问得真蠢一样“他可和你有关系。肯.布里奇来报案的时候可是这么形容的，凶手有着褐色的头发，淡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很有教养，身材中等……”
　　
　　“哦。梅勒警官，只是个误会，我不是还好好活着吗？”
　　
　　“但是！”梅勒立刻大声打断了佩恩的话“之前几次案件的目击者的证词也是一样！而且昨天我说报案内容的时候他也在场，当晚肯.布里奇就死了！这些全部都指向你们！”如果凶手不是你们之一的话就是你们一起作案！梅勒没有把这个结论说出来，不过从他的语气眼神佩恩也可以猜出个八九分。
　　
　　“……我有什么理由杀他？”一直沉默着听两人说话的拉尔夫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无奈。他和佩恩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致认为这简直就是个无妄之灾。
　　
　　“哈，情杀仇杀，可以举出来一堆理由！”梅勒此时恨不得自己是个法官能当场治了他们的罪。
　　
　　梅勒举出的理由让拉尔夫的嘴角有些抽搐，这是说他是因为莫须有的嫉妒跑出去杀了几个莫名其妙的人吗？他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佩恩伸手阻止了他，拉尔夫转头看见佩恩的表情又恢复了之前的悠闲。
　　
　　“好了，梅勒警官，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觉得你根本是在这浪费时间。”佩恩这话就像是火上浇油让梅勒立刻怒火中烧。
　　
　　“你！”
　　
　　“你的推断看似很有道理，可是有证据吗？先不说别的，我想拉尔夫昨晚有没有离开这个屋子恐怕你心里很清楚。”佩恩笑着打断梅勒的话，然后用眼神瞄了一眼站在梅勒身后的部下。“这位在我家门外守了一夜吧？真辛苦。”
　　
　　警员和梅勒互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疑惑佩恩是怎么发现的，而梅勒的脸此时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的确，之前他所说的全部只是推测没有一点实质证据。
　　
　　“这件事的确是蹊跷，可是就算把我们抓起来也会因为证据不足把我们放了，如果在我们被关押期间那个凶手又出来犯案杀了人，您到时的处境恐怕……”佩恩耸耸肩，看见梅勒因他的话产生动摇后继续说“唉，那些死去的孩子毕竟也陪了我一段时间，我也会帮忙找出凶手的。”
　　
　　“……不需要！你们给我老实待着，我会派警察盯着你们，在找到凶手前你们不准离开这里一步！”梅勒把笔记本收进了口袋，几乎是吼着把这些话喊完后气势汹汹地带着部下离开。
　　
　　梅勒如台风过境似的消失后，佩恩苦笑着拨拉了一下几乎半干的头发，果然自从拉尔夫出现后他的生活一下子丰富多彩起来了。不过想到那些陪过自己的孩子竟然都被杀了，佩恩心里不觉地有些失落，人类的性命果然很脆弱。
　　
　　“……你怎么知道他们派人盯梢？”拉尔夫站起身，走到壁炉前想让燃烧的火焰把衣服烤干，这段时间简直对他是个煎熬，就好像几百只毛毛虫在他身上爬一样难受。
　　
　　“我瞎猜的，没想到猜对了。”佩恩苦笑地回答。
　　
　　“……真不负责。”
　　
　　“呵呵，我帮你解围你难道不该谢谢我吗？哦，听说监狱里比下水道干净不了多少，老鼠臭虫……”
　　
　　“停！说起来这也是你惹得的事不是吗？要不是你那些相好很巧地都被杀，我也不会被当成杀人犯！……还是把你尽早解决了回去比较好。”拉尔夫望着火焰声音越来越小，他也知道自己最后的“尽早解决”可没那么简单。
　　
　　




第十六章

　　“好吧。”佩恩眨眨眼，然后发出长叹“唉，本想出门去帮你查查这幢房子的原主人是谁，但现在看来没法出门了，我就好好配合你咯……来吧，要不要试试用火烧我？”
　　
　　拉尔夫皱着眉瞪视着佩恩，他觉得体内一股恶气涌了上来，他俯下身，拿起铁制的火钩放在燃烧的炭火里，看着逐渐烧红的铁钩心里莫名地开始烦躁起来，他知道佩恩是在挑衅，他也不想让他得逞，可是……比起这些，脑子里那段蒙了雾气似的的记忆对他来说更重要。
　　
　　哐当，拉尔夫扔掉了手里的铁钩，他呼了口气看向佩恩：“你想怎么办？”
　　
　　“呵呵，不用火烧我啦？我已经准备好了。”佩恩明白拉尔夫已经妥协，但他还是忍不住挑衅，拉尔夫那张隐忍着怒火的脸对他来说真是很有吸引力。
　　
　　“你别得寸进尺。”拉尔夫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好吧好吧，我们先去把管家哄好换上衣服，然后再说别的。”佩恩伸手做出投降状。
　　
　　他们找到了已经收拾好浴室变成猫卧在床上生闷气的贝斯特，佩恩拿出了猫咪最爱的木天蓼，和拉尔夫一起蹲在床边陪兴奋的管家玩了很久，才换来了两套干净舒适的衣服。
　　
　　“接下来做什么。”拉尔夫整理了一下衣领问道，柔软的布料轻触皮肤的感觉让他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立刻放松了下来。
　　
　　“先想法出去。”佩恩走到窗户边玩外看了一眼，在他所见之处的建筑阴影处能看见好几个盯梢的便衣警察，佩恩苦笑了一下，这还真是嫌疑犯的待遇啊。
　　
　　“那走吧。”
　　
　　“等等，就这么直接出去可不行，你看外边。”
　　
　　拉尔夫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走到窗口瞄了眼后轻哼一声：“我去把他们打晕。”
　　
　　“嘿，你这可是袭警，说起来死神可以伤害无辜群众吗？”佩恩好笑地阻止已经失去耐心的男人。
　　
　　“那又怎么样？这不行那不行，你可真胆小。”
　　
　　“哦，亲爱的，你刺痛了我的心。”佩恩夸张地捧住心口，心里则暗自偷乐，这么难得的约会，他可不想身后还跟着一堆跟屁虫。“死神能变身吗？变成蝙蝠之类的。”双双对对一起翱翔天际也不错，佩恩径自点头道。
　　
　　“恶……”一听到佩恩让自己变蝙蝠，拉尔夫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全部起立。“我没试过变身，但……”应该可以吧？拉尔夫不是很确定，可他绝对不会变成一只会飞的老鼠！拉尔夫四处张望了一下，他的视线随即落在了四脚朝天的猫管家身上。
　　
　　“怎么了？”佩恩刚问出口，他便看见眼前的男人突然消失，而地上出现了一只全身漆黑蓝眼的猫咪。“拉尔夫？你可真美！”佩恩赞叹了一声后想要伸手去抱他，却被他挥了一掌。尖锐的指甲在佩恩手上拉出了红印，佩恩舔了舔伤口苦笑着心想拉尔夫变成猫还这么厉害。
　　
　　那之后，对于一直紧紧盯着院子的便衣警察来说，窗户里飞出不合时宜的蝙蝠和从他们脚边跑过的黑猫，一点也不奇怪。
　　
　　拉尔夫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在他刚成为死神的时候动力车还很少见而现在却是随处可见，与象征着传统的马车一起出现在街道上让他总觉的那里不对劲。
　　
　　马车发出规律的声响从他面前跑过，一股夹杂着粪便味道的风让拉尔夫慌忙用手帕捂住口鼻，随后过去的汽车喷出的乌黑尾气立刻笼罩了他的周围。拉尔夫几乎无法忍耐地转身走上了台阶，他站在挂着刻有“博比房屋经纪”牌子的门前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进去——他会站在外面就是因为无法忍受室内充满烟味和汗臭的空气。
　　
　　拉尔夫此时烦透了自己的这个实体，在有实体前他可闻不到这样的肮脏空气！就在他再次被尾气烟雾笼罩下定决心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佩恩从里面拉开了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拉尔夫，你在这啊。”
　　
　　“问完了？”
　　
　　“没错，卖给我房……”佩恩还没完，就被拉尔夫揪住了衣袖冲下了阶梯。
　　
　　“先离开这再说！”
　　
　　“难道有警察追来？”看见拉尔夫紧张的模样佩恩忍不住朝周围张望，但随后拉尔夫的话却让他忍不住噗笑了出来。
　　
　　“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能忍受那么恶劣的空气！”
　　
　　佩恩低声笑个不停，怪不得刚才一回头就不见了拉尔夫的踪影，原来是因为这个！佩恩很体贴地招了一辆马车，推着几乎要抓狂的男人上了车。
　　
　　“现在去哪？”拉尔夫的声音在帕巾下听起来闷闷的。
　　
　　“去个能让你呼吸的地方。”佩恩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办完正事当然要去约会了不是吗？
　　
　　马车走过了三条街，在一个相对偏僻的地方停了下来，和之前那条车水马龙的街道相比，这里只能偶尔看见几辆马车。佩恩把拉尔夫带进了一家店铺，打开大门扑面而来的淡雅清香的花香味和悠扬的钢琴声让拉尔夫皱了眉头。
　　
　　“这是哪？”拉尔夫拿开帕巾，又吸了几口令他觉得舒畅的花香，他的确是可以呼吸了。
　　
　　“这是我朋友开的餐厅，我饿了。”
　　
　　“饿？你这吸血鬼还真奇怪。”
　　
　　对他的反应佩恩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说道：“除了死不了我可是和人类没什么区别，被你质疑我也会心痛……”佩恩故作伤心地低头叹了口气，他挥退了迎出来阻止的侍应，径自推开了挂着休息牌子的门。
　　
　　拉尔夫哼了一声正想说什么的时候，里面的钢琴声嘎然而止，代替琴声的是一道开朗的男声。
　　
　　“佩恩！敢在非营业时间闯进来就只有你了！”
　　
　　“伊迪。”佩恩带上笑容朝走过来的男性挥挥手，然后两人亲密地互吻了一下脸颊。拉尔夫打量着这个叫伊迪的男人，那个像孩子一样的笑脸看起来让人很舒服，可为什么他又突然觉得不爽？
　　
　　伊迪和佩恩打完招呼后转头看向拉尔夫，表情也是一脸好奇。
　　
　　“这位是？”
　　
　　“拉尔夫。”拉尔夫礼节性地朝他点点头后就不再出声。
　　
　　“你好。我叫伊迪。”伊迪也点头招呼后靠近佩恩在他耳边低声说：“你怎么每次看上人都要往我这边带？炫耀吗？”
　　
　　“噗，这可是天大的误会，我想让你的美食帮我捕获他的心啊。”佩恩笑着回道，伊迪撇了撇嘴继续继续抬杠。
　　
　　“这样的话他爱上的人是我才对。说吧，要我帮你查什么。”
　　
　　“不愧是伊迪。”佩恩咧嘴一笑“你帮我查查我那幢老房子……”他附耳小声地嘱咐了几句，两人这样鬼鬼祟祟的亲密模样让拉尔夫移开视线，他观察着餐厅里的布局想不通自己身体这总是突发的胸闷症状是怎么回事。
　　
　　“……我会去查的，说起来最近不知怎么回事，那些白痴猎人总是来破坏我生意，唉，我干脆把店子关掉算了。”伊迪站起身像是疲累地捶了捶肩膀，他的话让拉尔夫这才惊觉这个伊迪也是吸血鬼。
　　
　　“就这么决定了！作为最后一餐，我给你们好好露一手！拉尔夫先生有什么忌口的东西吗？”
　　
　　“没有。”拉尔夫淡淡地回答道，既不热情也不失礼。
　　
　　“我知道了，请尽情期待吧！”伊迪挽起袖子精力十足地说完后便离开。
　　
　　在伊迪消失在门后，偌大个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佩恩不幸地发现只剩下他们两人后气氛说不出地冷清，他叹了口气把拉尔夫引去了靠着钢琴的一张桌子。这么想起来，两次带来尝伊迪手艺的人都相当棘手……他凝视着坐在对面面无表情的男人，不觉地露出了苦笑。




第十七章

　　“告诉我结果吧。”拉尔夫忽略佩恩意味不明的笑容，问道。
　　
　　“好吧，不过作为条件，你要陪我吃完这顿饭不能先走。”佩恩单手撑住下巴说道，拉尔夫的像被猜中心事一样不爽地轻哼做为回答，佩恩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去房屋经纪公司问道的结果告诉了拉尔夫。
　　
　　其实他得到的消息寥寥无几，只知道在他接手以前这幢“鬼屋”属于一个姓哈格德的男人，他看了这个人出卖房屋时填写的资料，除了姓名和年龄栏之外什么内容都没有。
　　
　　“你认识他吗？鲍比.哈格德，46岁。”佩恩从口袋里拿出当时记下的纸条，推在了拉尔夫面前。拉尔夫拿起纸条反反复复地看，想要从这几个字里面看出什么东西，过了一会他放下纸条摇摇头，这个名字和他生前的记忆一样陌生。
　　
　　“是吗？”佩恩拿起纸条把玩着，他想了想后开口：“有没有可能这个人就是你？”不过，要是拉尔夫的话一定会把所有的空都填满吧？
　　
　　“我看起来像46岁吗？”拉尔夫皱眉，对佩恩不负责的猜测很不满，如果真是他那他为什么对这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那可是从他生下来就跟着他的名字不是吗？
　　
　　“我只是猜……我对你的事情一点都不了解，要帮忙的话可真是无从入手啊。”
　　
　　“生前的事情我也没记忆。”拉尔夫哼了一声，仿佛在说如果有记忆那他就不会在这了。
　　
　　“那就从你有记忆开始吧。我们不如好好地聊聊，我相信对之后会很有帮助。”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很有帮助。佩恩露出真挚的微笑。
　　
　　“……”拉尔夫盯着满脸带笑的男人看了好一会，然后妥协似地开了口：“告诉你也无妨。我当了33年死神，至于我怎么死的为什么成了死神，我不知道。”
　　
　　“33年……”佩恩在心里算了一下，至少他知道拉尔夫是什么时候死的，可是一年内在这个国家死去的人何其之多，这线索有和没有都一样。“假如这样，那你和这个人的确是没有关系，我买下房子的时候房主还活着。”
　　
　　“是吗？”拉尔夫没什么表情地回答，这时候侍者端来了餐前酒和开胃菜，放下后便很有眼色地立刻离开。
　　
　　“死神的生活怎么样？”佩恩拔出酒塞，在拉尔夫面前的杯子里注入和鲜血一样深红色的液体，他突然觉得嗓子有点痒，心想等有机会他要尝尝死神的血是什么味道。
　　
　　“无聊。”拉尔夫很迅速地回答了佩恩的问题，他是真的这么觉得而不是敷衍。在还没有接下这个麻烦任务之前，拉尔夫除了视觉和听觉还正常外其他的感觉都像是丧失一样，他不用吃喝排泄也不用睡觉，闻不到肮脏或清新的空气，当然也感觉不到痛。拉尔夫经常在想，他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非生非死，可能彻底死了还会舒服一点吧，不用去体会那种无止尽的无聊。
　　
　　“哈哈，看来我们还是有共同话题的。”佩恩为自己倒了酒，举起杯轻轻碰了一下拉尔夫的杯口，玻璃轻碰发出的清脆响声十分悦耳。
　　
　　“什么？”拉尔夫因佩恩的话回神，把视线转移到了杯子里的液体，他被诱惑一般伸出手，指尖接触到微凉的玻璃这些细小的地方此时竟让他的心有些骚动。
　　
　　“如何渡过无聊的时间。”佩恩笑着回答。
　　
　　他看着拉尔夫不可置否地拿起酒杯轻抿了一下，在这瞬间他感觉到他们之间一直存在的紧张气氛荡然无存，甚至还看到了拉尔夫嘴角带了一丝笑！佩恩因这突来的恩惠屏住了呼吸，舌尖体会到的仿佛是夺人心魄的迷药，可他知道这令他兴奋的源头是那双已经没了警戒的还带着笑意的淡蓝色眼眸。
　　
　　在拉尔夫把酒杯放回桌子后，回味似的抿了抿嘴唇，在光线下微微湿润的水光让佩恩无法忍耐地抬起了胳膊，他觉得自己就是扑火的飞蛾，他已经预料到了拉尔夫接下来的惩罚，可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除了在接触拉尔夫温软的嘴唇时的那一颤外，这个男人竟然没有反抗或是移开身体！只是任由他摩挲着他的嘴角，佩恩几乎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就在他想要进一步抚摸拉尔夫的脸颊的时候——
　　
　　“咳，拉尔夫先生嘴角的脏东西已经擦掉了。”
　　
　　伊迪的声音让两人回了神，拉尔夫猛地后挺了身体，径自捂住嘴角皱眉露出疑惑的神情。
　　
　　佩恩的胳膊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他转头看着亲自推着餐车过来，一副幸灾乐祸表情的伊迪，心里不由地叹了口气。
　　
　　“你真会看时机……”
　　
　　“那当然，怎么能让你那么轻松就得手呢？嘿。”伊迪动作麻利地把还冒着热气的几大盘食物堆在了小小的餐桌上，然后从一旁拉来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佩恩和拉尔夫惊愕地看着眼前异国风味的菜肴，还没等他们开口发出疑问，伊迪就主动开了口。
　　
　　“我想了半天还是做阿拉伯菜吧，这个是‘kabab’烤的小羊肉哦，酱料都是我专门调的，和这些菜夹着饼吃吧，这个是……”
　　
　　“桌子都摆满了要我们怎么吃？”佩恩苦笑着打断了伊迪兴奋的介绍，之前好不容易培养的那点好气氛都被这个家伙给破坏了。
　　
　　“当然用手。哦拉尔夫先生，您一定要尝尝，我专门去中东那边的小城市学的哟。”伊迪把餐车往他和拉尔夫中间拉了拉，一边示意拉尔夫洗手一边热情地教他如何用手抓着吃这些菜。
　　
　　佩恩无奈地往后靠在了椅背上，看见拉尔夫在伊迪的催促下，露出一脸不情愿但还是小心翼翼地从盘子里捏起一块沾满酱汁的肉块时，他暗自噗笑了出来，算了，来日方长。
　　
　　充满异族风情的一餐在气氛极度活跃的情况下结束了——当然一直是伊迪在说，佩恩和拉尔夫陪吃。拉尔夫喝了一口伊迪端来的奶茶，然后叹了口气。是很美味，但如果不用手去抓就更完美了。
　　
　　“味道还好吗？拉尔夫先生？”伊迪极度亢奋地看着拉尔夫，似乎在打什么坏主意。在拉尔夫说出很美味只是不理解为什么用手抓的时候，伊迪立刻露出坏笑。“拉尔夫先生你知道为什么阿拉伯人用右手吃吗？是因为他们用左手……唔唔！”
　　
　　佩恩在关键时刻立即捂住了伊迪的嘴巴，他在心里抹了把冷汗，果然这个家伙不安好心！平常人就算了，拉尔夫要知道为什么肯定会大开杀戒！他把一直在怀里挣扎的伊迪拉了过来，悄悄在他耳边威胁了几句，在他拼命点头后才放开。
　　
　　“因为什么？”拉尔夫因美食愉悦的心情在看到这幅情景后立即消失。
　　
　　“没什么啦，哈哈，对了，大家都吃尽兴了不如我去给你们弹一曲吧。”伊迪逃也似的奔到了钢琴前，试弹了几个音后，清脆甜美的旋律便传入了他们的耳朵。
　　
　　“真是的。”佩恩苦笑着压低声音，他把视线转回到拉尔夫身上，拉尔夫正望向钢琴的方向，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消失，连眼神也逐渐黯淡了下来，似乎这深情婉转的乐声勾起了他的某种回忆。佩恩好奇地正想开口询问时，他突然发现了对方异常的模样，拉尔夫的眼眸竟然开始变成了更深的颜色，就和那天一样！
　　
　　“伊迪停下来！”佩恩出声阻止了伊迪的弹奏，被打断的伊迪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们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可佩恩的根本顾不上回答他，他的全部精力都在拉尔夫这突来的变化上。
　　
　　宽大的房间里安静地连他们细微的呼吸声都可以听见，坐在椅子上的拉尔夫就好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玩偶，只有他眼睛里的色彩在以细微的变化流转着。
　　
　　“拉尔夫？”佩恩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他已经做好了这个已然发狂的男人随时扑向他的准备。




第十八章

　　过了很久，拉尔夫才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睛，佩恩迟疑地又叫了一声，他才像刚从梦境中清醒一样与他视线相对。拉尔夫看起来一脸茫然，但他的眼眸和平时一样，是淡色的蓝。
　　
　　“你……”佩恩不知道要怎么询问，他也不确定拉尔夫是发作还仅仅只是发呆。
　　
　　“我又发作了？”拉尔夫看着眼前杯盘狼藉的餐桌开口，他似乎又缺失了一部分记忆，他的记忆止于伊迪端来了菜肴，除了此时口中还残留的食物的味道外，他连自己吃了什么菜都不记得。
　　
　　“似乎是。”佩恩轻叹了一声，拉尔夫发作的原因是关键，至于会暂时失忆和想不起生前的事，他猜测可能是某种对死神的制约吧？他突然觉得拉尔夫很可怜，有什么比不知道自己是谁更加可悲的呢？“吃的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佩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拉尔夫把还想问的话咽会肚子里，点点头后也跟着起身。
　　
　　“你们要走了？刚才是怎么回事？”伊迪慌忙走到佩恩身边低声问道。
　　
　　“嗯，你刚弹的曲名是什么？”
　　
　　“爱之梦，怎么了？”
　　
　　佩恩摇摇头并不回答，他亲吻了伊迪的脸颊与道别后，又叮嘱了伊迪能尽快地找到他需要的消息。伊迪面对这个任性自我的男人只能无奈地笑着目送他们离去。
　　
　　佩恩看着走在前方的拉尔夫的背影。身后再次传来伊迪的钢琴声，似乎换了一首曲子。爱之梦……佩恩回想着之前听到的旋律，真是个富有深意且让人嫉妒的名字啊，拉尔夫，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去，让这首如情人絮语柔情万般的曲子也能伤害到你？
　　
　　他们走出了餐厅，佩恩抬头看着逐渐变暗的天空，不由得感叹时间竟然过得如此之快。佩恩朝停在不远处的马车招招手，一直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拉尔夫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他好像在问他接下来去哪。
　　
　　“回去吧？回家。”佩恩带着笑说出暧昧不明的话语，拉尔夫并没有表示赞同或否认，只是默默不语地坐进了马车。
　　
　　在有节奏的踢踏声中，拉尔夫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街景，佩恩难得的没有继续说一些令他生气的冷笑话，从窗口吹进来的风让他的脸颊和嘴唇有些刺痛，那是冷的感觉，可他心里涌起的感觉他却无法用语言定义。
　　
　　拉尔夫伸手摸了摸自己冰凉的皮肤，突然记起了佩恩伸手抚摸自己嘴角的动作，拉尔夫皱眉，他为什么没有把这个令人羞耻、难堪的记忆一起丢掉？更令他想不通的是，他竟然没有反抗或是厌恶……？
　　
　　“路线不对。”佩恩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拉尔夫从沉思中回过神，但窗外的景色对他而言没什么不同。就在佩恩的质疑声刚落，从前方突然传来了几声鞭子声，一直悠闲前行的马车突然开始狂奔，而两侧原本敞着的车窗也落下了两块铁板阻挡了所有亮光。
　　
　　“怎么回事？”黑暗中，拉尔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
　　
　　“不知道，不过看样子我们被绑架了。”佩恩则是悠闲的回答，黑暗对他和身边这个死神来说并不能造成任何恐慌的效果。当他转头的时候能清楚的看到拉尔夫也同样在看他，在黑暗且狭小的“密室”里独处，车轮转动和急促的马蹄声作为背景似乎也是另一种浪漫。
　　
　　“你的敌人可真多。”拉尔夫轻叹了一声，对他们目前的处境一点也不慌张。的确，有什么可害怕的呢，一个死神一个吸血鬼，只单单听名字的话他们才应该是恐怖的代言词。
　　
　　“哦，这可是天大的误会。你不觉得我比较招人喜爱吗？”佩恩咯咯地笑出声，他该谢谢绑架他们的人，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
　　
　　“不觉得。”拉尔夫冷淡地否定，马车似乎跑上了不平坦的道路，不断传来的颠簸感让他的屁股开始发疼了。
　　
　　车子似乎碾过了一块不小的石头，剧烈地颠了一下，佩恩发出刻意的哎呀声扭着扑在了拉尔夫的身上。
　　
　　“啧，坐好。”拉尔夫用手撑开几乎要贴在自己脸上的男人，一点也不怀疑这个趁机动手动脚的男人是故意的，心里只是指责驾车的人水平太差。
　　
　　“这颠的我根本坐不直啊，哦拉尔夫真抱歉，哎呀。”佩恩正假意的道歉时，马车很配合地又压过了石头，他干脆整个人抱住了拉尔夫，他偷笑着把脸埋进拉尔夫的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混合着香料和油脂的残留味道让他忍不住翻白眼，混蛋伊迪。
　　
　　就在佩恩享受着难得的好机会时，本该狂奔的马嘶鸣了一声蒙地停了下来，两人撞上了前面的栏杆，佩恩痛骂一句后坐起身，拉尔夫则是整理了一下衣服疑惑地开口。
　　
　　“怎么没动静了？”
　　
　　除了刚才的传来嘈杂的响动外，现连马匹喘气的声音也听不到了。佩恩伸手拉开前方巴掌大的小窗，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的，他们似乎被拉去了某个教堂后面的墓地，竖着破碎十字架的坟墓上方飘荡着白色的雾气，偶尔传来的风声和乌鸦的鸣叫声正尽全力地渲染着恐怖的气氛。
　　
　　“就把我们扔在这不管了？”佩恩转头看了看四周，似乎是没有人在，这么说他得和拉尔夫单独在这过一夜……目前的状况让佩恩忍不住摇头感慨，这次绑架真是深得他心啊。
　　
　　但在树林里亮起的火把打破了佩恩的妄想。“人不少啊。”佩恩的话和传进来的火光让拉尔夫也凑上前，他们看见至少有几十个男男女女举着火把围了过来。
　　
　　“哈，你以前的情人们来寻仇了？”拉尔夫嗤笑道。
　　
　　“哦不，不可能吧。”佩恩苦笑地回答，就在这时，语气傲慢中带着得意的女声传了过来。
　　
　　“哈哈哈，你们也不过如此。”一个女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熟悉地声音让拉尔夫愣了一下，随后他记起了这个声音似乎是属于那个叫埃米利的吸血鬼猎人。
　　
　　“他们是吸血鬼猎人。”
　　
　　“哈？说起来这个女人的确眼熟。”佩恩点点头。
　　
　　“佩恩，拉尔夫！今天我要你们尝尝厉害！”埃米利径自在外边叫嚣着。两人对看了一眼后离开了小窗坐回了座椅上。
　　
　　“她刚有提你的名字。”佩恩有些纳闷，这些猎人早就开始“狩猎”他了，但找拉尔夫这个死神寻仇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因为我拒绝和她合作吧。”
　　
　　“合作？”
　　
　　“杀了你。”
　　
　　对于拉尔夫的直言不讳，佩恩则是开心地大笑起来：“原来如此，看来她对你可怀恨在心啊。”
　　
　　在外面一直得意的女人听见被密封的车里传来笑声时，她的脸立刻变得扭曲，她忿恨地挥了一下手，一直兴奋等待的部下们立刻掏出了装满煤油的瓶子朝马车扔去，瓶子碎裂和液体泼洒的声音此起彼伏。
　　
　　立刻充斥了狭小空间的煤油味让佩恩苦笑：“哦，我真是乌鸦嘴，他们要满足你的愿望用火烧我了。”
　　
　　拉尔夫捂住口鼻，一想到连自己也要被火烧他就忍不住皱眉。“的确乌鸦嘴。”
　　
　　“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聊天吧。”
　　
　　碎裂声消失没多久，他们便听见了燃烧的呼呼声，黑烟从缝隙里钻了进来，佩恩用手敲了敲挡在窗户上逐渐升温的铁板，正在想如何出去的方法的时候，他看见一直捂住口鼻的拉尔夫突然放下了胳膊，在他的左右两只手中都出现了银刃，还没来的及猜想男人要干什么，他的眼前便闪过两道转瞬即逝的银光，拉尔夫随后一抬脚使劲踹了下前面，横竖交错的铁架和结实的挡板竟然应声裂了开来，又踢了几脚，他们面前的阻碍便完全消失。
　　
　　“走吧。”拉尔夫一脸不爽地继续用手帕捂住嘴，然后起身跳了出去。
　　
　　“你说了算。”佩恩苦笑着紧随其后，看来他英雄救美的计划是泡汤了。佩恩回想起那两把小小的手术刀，不禁感慨死神的武器果然不一样，想到这武器也曾在自己身上挥舞过，他就忍不住暗叹。




第十九章

　　看见两人若无其事地从车上下来，原本兴奋的猎人们的表情都转变成了惧色，他们纷纷后退了只有埃米利依旧站在原地。
　　
　　“好久不见了。”佩恩冲着埃米利打招呼，就在他为这个女人的勇气感到敬佩的时候，埃米利却另他失望地转身跑回了人群之前。
　　
　　“还发什么楞！进攻！”埃米利大喊，随后燃烧的火瓶在空中划出不合时宜的优美弧线在他们眼前破碎，四溅的火花立连成了青色的火海与身后燃烧的车体一起将他们两人围在了其中。
　　
　　“当我们是怕火的野兽吗？”拉尔夫对这种捕猎野兽的做法感到不爽。
　　
　　“某种意义上的确是。”佩恩耸耸肩，话还没说完，一道火光伴随着枪响划过了他的脸旁，他扭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时数发子弹已经射入了他的身体，疼痛只是一瞬间，随后逐渐长好的皮肉将银色的子弹挤了出来，子弹纷纷掉落进沙土里，那些猎人看到这立刻倒吸了一口气，连扣下扳机的动作无法做到。
　　
　　“看来枪也杀不了你。”这些银色子弹的目标似乎只有佩恩，拉尔夫在仅有的空间里躲开射偏的几发后，径自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记录着。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佩恩好笑地看着拉尔夫的举动，他可真伤心，什么时候这个冷血的男人会担心他的安危呢？
　　
　　和两人悠闲态度完全不同，猎人们则慌乱地大喊着争执着，似乎没法决定接下来的动作。
　　
　　“看着他们，总觉的我要反击的话就是欺负小孩。”佩恩叹了口气，“我可是和平爱好者。”
　　
　　“哼。”拉尔夫对他的说法哼了一声，他得想办法在不烧着衣服地情况下走出火圈，如果不赶快制止恐怕他也会被波及——他一点也不想尝试吸血鬼的死法。拉尔夫低头看着脚下干燥的土地，他伸出手让手术刀凭空出现，在火光的映照下小小的武器竟然越变越大，最终在他手中变成了泛着黯淡光芒的镰刀——一如那些画卷中死神的武器。
　　
　　“这么看拉尔夫你果然是死神。”佩恩看着手持十分有特色的骨质镰刀的男人“如果再加个黑色斗篷就更像了。”
　　
　　“我恨斗篷。”拉尔夫皱眉说完后用力地把镰刀挥向地面，巨大的钝器轻而易举地陷入了坚硬的地面，他反握住刀柄往上一抬，扬起的沙尘立刻为他在燃烧的火焰中开了一条道路。
　　
　　“天啊，可真帅。”佩恩发出由衷的赞叹，但猎人们却因拉尔夫手里突然出现的武器惊恐地后退，有些不怕死的男人干脆大骂着向他开枪。
　　
　　拉尔夫仿佛能看见子弹的动向一般敏捷地躲开，对于一般人极具杀伤力的武器却没法伤他半根头发。他趁着他们慌张上膛的空挡冲了过去，手里的镰刀在挥下的一瞬间变成了手术刀，电光火石之后，那几个试图攻击他的猎人们股间一片湿渍地坐倒在了地上，而他们手中紧握的猎枪也变成了两半！
　　
　　在埃米利还没从发生的事情中回过神，拉尔夫已经到了她的身后，在从背后伸来的银刃以恐怖的温柔力道紧挨着她的皮肤的瞬间，埃米利脸上的血色立刻消失，这第二次的威胁仍然让她感到沁入骨的寒气从接触的那一点传遍她的全身。
　　
　　“我说过他是我的不准你动。”拉尔夫的声音很轻，几乎是飘进了埃米利的耳朵，她身体无法自制地颤抖着。埃米利圆睁着眼睛不断地看向一旁的部下，可惜她无言的求救完全无法进入那些被恐惧包围的男女眼中。
　　
　　“事不过三，再有下次我可不会管你们和死神有什么交易。”拉尔夫放下手，真希望他的威胁对这个女人有用，毕竟死神也是“和平爱好者”。想到佩恩的自称，拉尔夫的嘴角起了一丝笑意。
　　
　　发觉自己脱离了危险，埃米利立刻跳开，她气弱地说了句撤退后和她的部下们快速退入了树林。佩恩一边鼓掌一边从火圈里走到了拉尔夫身边说：“太棒了！不管是你的身手还是那句‘他是我的’。哦，我简直兴奋的全身发抖！”
　　
　　佩恩正以夸张的举动表示自己的激动时拉尔夫一脚又把他踹回了火堆里。
　　
　　“哇。亲爱的你真狠。”佩恩从火堆里跳了出来，拼命扑打着已经点着的裤腿，拉尔夫哼了一声又变出了他的那把巨大镰刀戳进地里。
　　
　　“需不需要我帮你灭火，顺便让你体验下活埋的滋味？”
　　
　　“你对我真体贴……啊，我们回去吧，贝斯特一定等的寂寞了。”见情况不对，佩恩立刻祭出了深得对方喜爱的猫管家。
　　
　　“怎么回，这是哪？”拉尔夫到是很干脆地收回了武器，这时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已经用尽燃料的火焰也逐渐熄灭，拉尔夫转头看了看周围，皱眉心想这周围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伦敦的某一个墓地。”佩恩耸耸肩说出几乎和没说一样的答案，“没有马只有烧光了的车架，哦，我可以变成蝙蝠飞回去，你呢？”
　　
　　拉尔夫转而看着被雨水逐渐洇湿的地面，市内的街面估计会比这肮脏百倍，他试着变成鸟类，可想了半天，鸟的模样都无法在他脑中成形。他不禁痛恨起之前为什么不多观察一下鸟长的什么样。
　　
　　这时，佩恩变成了蝙蝠在他身边飞来飞去，拉尔夫呼了一口气停止了内心的挣扎，他努力忽略心中的不适感，暗示自己将要变成的不是一只会飞的老鼠而是一只鸟。
　　
　　而那之后，从墓地的上空飞出了两只蝙蝠迎着淅沥的雨朝着市区的方向飞去。历经了长时间的雨中飞行，他们从微开的窗户飞进卧室，几乎是摔在了大理石台面上。蝙蝠深色的皮毛已经被雨水浸湿，其中一只抖了抖身体，粘连的毛变成了一撮撮在脑袋上炸开。
　　
　　突然，一只猫不知从哪窜了出来，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扑上来把两只湿蝙蝠按在了爪子之下，还露出了威胁用尖牙。
　　
　　“贝斯特，是我们！”在管家把他们吞进肚子里前，拉尔夫和佩恩立刻变回了人型大喊，他们姿势不雅地坐在窗台上，而被挤下去的猫管家则转了几圈后飘亮地落地变回人形。
　　
　　“咦，连拉尔夫先生也变成了蝙……天啊！主人你的衣服！”贝斯特的疑问立刻变成了炸毛的大喊，它眼中此时只有两人湿透的衣服，而佩恩的衣服几乎成了满是窟窿眼的破布，裤腿还有大片烧焦的痕迹。
　　
　　“嗯……看起来的确很糟糕……”拉尔夫苦笑着面对管家的怒气，他的衣服可没有自愈功能。
　　
　　“弄脏的地毯、被毁的浴室还有这些衣服……我、我……”贝斯特的声音突然开始颤抖，它喃喃自语了几句砰的一下变回了猫，直挺挺地倒地后腿抖动了两下后就没了声息。
　　
　　“贝斯特？”佩恩跳下窗户把管家抱了起来晃了两下，发觉它已经彻底昏厥后苦笑了起来，到目前为止的确是毁了不少东西。
　　
　　“它没事吧？”拉尔夫在一旁内疚地看着贝斯特。
　　
　　“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佩恩抱起贝斯特把他送回了房间，想起什么似地对拉尔夫提议，如果他不想去那个客房睡的话可以选择在他的房间或是贝斯特的房间睡，让他伤心的是对方毫不犹豫地选了和贝斯特一起睡。
　　
　　被干脆的抛弃后佩恩无奈地去洗了个冷水澡，然后体贴地为拉尔夫烧了热水。想象着那个有洁癖的男人现在肯定急着把自己洗干净，他就忍不住笑出声。他回到自己空旷的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果然没多久就听见走廊里有走动的声音。佩恩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带着笑意琢磨着拉尔夫之前那句几乎是告白的话语，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十章

　　就在佩恩睡的正香甜时，突然从脸上传来的刺痛感让他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猫管家正用尖爪不停地在他脸上挠抓着。
　　
　　“贝斯特？这是怎么了？”佩恩伸手揪住贝斯特的后颈把它从自己脸上扯了下来，但气愤的小家伙还是边喵呜喵呜地叫边挥动着利爪，看起来像是在泄愤。
　　
　　贝斯特在佩恩手中挣扎了一会后就停了下来，大眼睛里突然开始聚集了泪水。佩恩见状慌忙松了手，把它抱在怀里顺毛安慰。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佩恩苦笑着揉着它柔软的毛发，看样子贝斯特是气愤到了极点。
　　
　　“混蛋主人！混蛋混蛋！你知不知道血迹多难洗，定制的衣服有多贵！那个浴室花了我多少时间，呜呜~”贝斯特变成人后伏在佩恩的肚子上开始大哭起来，还时不时地挥手在佩恩的脸上留下抓痕。
　　
　　“乖乖，我知道……啊，对了，伊迪今天说很想你，这几天都不见你去找他玩。”佩恩的话让贝斯特立刻抬起了糊满了泪水的脸，似乎变得更加愤怒。
　　
　　“都是你害的！你以为收拾这些残局要用多少时间！”
　　
　　佩恩忍受着管家的特殊技能挠抓，拍着它的背部等它自己消气。直到发泄够了，贝斯特才吸了吸鼻子四处张望。
　　
　　“拉尔夫先生呢？”
　　
　　这个问题让佩恩皱了眉头：“他不是在你房间里睡的吗？”
　　
　　“没有啊……”
　　
　　佩恩倏地站起身，快步去了浴室，那里经过长时间的通风连一丝水汽都没有留下，他又去了客厅也没有看到拉尔夫的踪影，难道他离开了？佩恩走到窗户前停在小巷里的车里偶尔能看见火光，便衣们还在尽责地监视着，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拉尔夫完全可以变成别的什么偷偷离开。
　　
　　佩恩停住了动作，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跑上了楼，打开了曾让拉尔夫感到异常的房间。
　　
　　黑暗里，他清楚地看见房间空无一人，老式的维多利亚式家具也丝毫没有人使用过的痕迹，这间房屋从他买下的那刻起，家具和摆设就没有变动过，他喜欢那种透着莫名氛围的老旧气息。
　　
　　佩恩环视了一下，发现床旁边笨重的衣柜的门开了一条不窄的缝隙，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慢慢打开衣柜的门，发现失踪的男人正蜷缩在里面。
　　
　　那双被黑暗隐去色彩，但比夜色还要黯淡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佩恩正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他不确定拉尔夫是发作是否和今天的状况一样，他仅仅只是回想起了什么。
　　
　　“拉尔夫？”
　　
　　拉尔夫对他的声音没有反应，他又伸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可对方连眼珠也不动一下。佩恩叹了口气，他可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就算他再次血溅四方的可能性会惹怒管家。佩恩伸出手一下子把拉尔夫抱进了怀里，男人就像断了线的木偶，整个人都瘫在了他的身上。
　　
　　感受着手臂上的重量，男人过于顺从的模样让佩恩感到奇怪的同时也很担心，这样太不寻常了。佩恩把拉尔夫抱回卧室让他坐躺在床上，直到这时他还是丝毫没有反应。
　　
　　“找到了吗？他怎么了？”气喘吁吁的贝斯特冲了进来，佩恩用手势让他噤声，然后走过去压低声音说。
　　
　　“贝斯特你回房去吧。”
　　
　　“可是……”贝斯特有些不满这时候赶他走，但看见佩恩过于严肃的表情，它还是听话地离开了卧室。
　　
　　佩恩看着离去的管家呼了一口气，再次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他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拉尔夫，等待着。为什么他会出现这种状况？又为什么去躲进那个衣橱，这个房子和拉尔夫肯定有渊源，但没有得到更多消息前他能做的只有猜测和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佩恩发现拉尔夫眼睛的颜色逐渐地恢复成淡色，从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回来了吗？佩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看见拉尔夫的表情逐渐松弛，变回他所认识的那个人的时候，佩恩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拉尔夫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是恢复了意识。
　　
　　“你醒了？”
　　
　　“……又发生了什么？我对这种情况已经厌烦了。”拉尔夫轻吐了一口气，他缓缓开口，笼罩着他的是无法言明的倦怠感。
　　
　　“会知道的，不管你忘了什么都会想起来。我说过要帮你的不是吗？”佩恩伸手拨开拉尔夫垂在眼前的头发安慰他。
　　
　　“嗯。”
　　
　　佩恩看进了拉尔夫的眼睛，和之前不同的是，里面映出了自己的影子；拉尔夫也没有躲开他的抚摸，这一切在柔和光线里的形成了令他忍不住蠢动的诱惑气氛。
　　
　　橘色的光线中，拉尔夫无防备的模样让佩恩在暗处露出坏笑，他慢慢向前探去，在双唇相触的那一刻拉尔夫的身体颤了一下，佩恩近距离地欣赏着那对清透漂亮的蓝，他小心却放肆地吻着男人的嘴唇，没想到这样浅淡的吻也能有如此滋味。
　　
　　“……你不反感？”气氛正浓烈时，佩恩突然问出这句话。
　　
　　像是回应他似的，拉尔夫一把将他推开，佩恩咯咯笑着很干脆的放弃，起身离开了床边。
　　
　　“你就在这睡吧，到天亮还有不少时间。”这么说完后，佩恩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拉尔夫靠坐在床上无言地盯着紧闭的房门，然后发出了一声叹息。
　　
　　客厅里，佩恩懒散地靠坐在沙发上，一边独饮一边沉思。他竟然亲手毁了好机会，佩恩盯着酒杯里的液体苦笑。他以为拉尔夫会反抗，像最初那样咬下他的舌头，拿刀捅他几下，这才是他认知里拉尔夫会有的反应，也是他乐此不疲调戏这个男人的乐趣所在。
　　
　　但刚才，拉尔夫无言的应允却让他退缩了，他没法形容那种令他战栗的感觉，仿佛他面对的是一个被雾气笼罩的深渊，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重重雾气，连深渊的位置都无法确定在哪。
　　佩恩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他似乎是把自己玩进去了，但这和十年前的那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难道所谓的爱情还有很多不同的形态吗？他需要好好想想，是就此打住？还是闭着眼睛往深渊里跳……
　　
　　




第二十一章

　　经过一夜小雨第二天难得的出了太阳，佩恩在客厅里背着管家喝掉了好几瓶珍藏的红酒想了一夜。当他看见拉尔夫出现在被几道透过玻璃射入的阳光阻挡的客厅门口时，突然发觉之前的苦恼就是个笑话，他已经在那个瞬间做出了决定。
　　
　　“呦，宝贝，昨晚有梦见我吗？”佩恩笑着挥手。跳吧，不管是深渊还是什么，他很好奇另一边的风景究竟如何。
　　
　　听到调戏，拉尔夫的脸一沉，他举起了一旁装饰用的雕像正准备砸向佩恩的时候，管家贝斯特大叫着冲了进来。
　　
　　“主人！不好了！”
　　
　　“呵呵，的确不好，拉尔夫想破坏你最喜欢的雕像哦。”佩恩坏笑着眨眨眼，拉尔夫在贝斯特转头看他前不得不把雕像放回了原处。
　　
　　“先不管这个，门口躺了一个受伤的人。要怎么办？”贝斯特猛地摇头。
　　
　　“嗯？先去看看。”
　　
　　佩恩跟着管家出了门，发现在铁门外果然有个人蜷缩在那里，身下的血液流到了低洼的地方，和雨水混合后扩散到了别处。
　　
　　佩恩下意识地朝警察监控的地方看去，小巷里的车不见了，如果不是去吃早饭和换班……那就是故意在钓鱼？他哼了一声后朝受伤的男人走过去，但在看清对方的脸以后忍不住皱了眉头。
　　
　　“拉吉？”正是那个陪他在酒吧喝了一晚上酒的男妓。听到他的声音，青年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先、先生……救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佩恩打开铁门把拉吉扶进了屋子，他身上的土黄色大衣被雨淋湿变成了深黄色，但佩恩并没有去深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把这个叫拉吉的青年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嘱咐贝斯特去拿热水和药品后，佩恩掀开不断痛苦吟哦的青年的衣服，发现他的腹部竟然被捅了一刀，不过看起来伤口并不深，除此外腰侧也有一道划伤，手和胳膊上也有着看似是防卫伤的刀痕。
　　
　　“救……救我……”拉吉的脸色发白，呼吸也逐渐弱了下去，佩恩啧了一声，心里猜想这可能是那个他们当了替罪羊的犯人干的。连自己只见了一次的男妓都不放过。哈，这算是对他的挑衅吗？
　　
　　“死神。”就在佩恩忙着给拉吉止血的时候，拉尔夫突然出了声。
　　
　　“什么？”佩恩转头，发现拉尔夫的视线落在了另一边，他跟着看了过去，一个披着黑色斗篷拿着镰刀的骷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客厅的角落。这副景象让佩恩忍不住称绝，在此之前他可从没见过。“这可真糟。”佩恩把注意力转回拉吉的伤口上，这下子他可要在死神眼皮底下抢人了。
　　
　　拉尔夫面无表情地看着佩恩的动作，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没用的，死神出现那他只能死。”
　　
　　“呵呵，他要死在这里，我们可有口也说不清了。”佩恩把血毛巾扔进了水盆里，“大不了让这世界上再多一只吸血鬼。”他叹了一口气，虽然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你都是这么草率？”拉尔夫忍不住质疑，那语气似乎在说他这样随随便便把人变成吸血鬼是不对的。
　　
　　“哦不，我也有原则，不过现在原则似乎用不上了。”他看了一眼站在窗户前的死神，和之前比它的体型似乎变大而拉吉的脸色则看起来更糟。佩恩咂舌，他不能看着这孩子就这么死掉。
　　
　　“……哼。”
　　
　　听见头顶传来不屑的哼声，佩恩正苦笑着想说什么，却看见拉尔夫走到了死神面前与它低声交谈，死神发出骨头敲击似的咯咯声随即消失不见。
　　
　　“你们说了什么？”佩恩好奇地问道，自死神离开后拉吉的情况也稳定了不少。
　　
　　“我只是请它延后几天。”拉尔夫平淡地说道。
　　
　　“延后几天吗……？”佩恩重复这句话，那就意味着还是得死？他似乎对这处理不是很满意。
　　
　　“死神让他死，他只能死。”
　　
　　“那不一定。”佩恩弯起了嘴角往拉吉不深的伤口上撒着药，他自己不就是个例外吗？他可是死了好几天后又复活呢……不过说起来，佩恩低笑出声：“你要杀不了我就会变成那副模样吗？”骷髅和斗篷，他可记得拉尔夫讨厌斗篷，估计骷髅也属于厌恶范围之内。
　　
　　“没错。”
　　
　　“哦，这可真是悲剧，我可不想看这美丽的你变成那副模样。”
　　
　　“你——”就在拉尔夫因他肉麻的话发怒之前，拉吉似乎恢复了意识。
　　
　　“我……我没死？”拉吉睁开眼，气若游丝地说出疑问，他动了动身体却因痛苦呲牙咧嘴，佩恩发现拉吉的表情除了痛苦外还有一丝疑惑。
　　
　　“你还活着，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佩恩问道，拉吉张口正想回答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
　　
　　“麻烦的家伙来了。”佩恩苦笑，他拿毛巾擦了擦满是血水的手。果然没过多久梅勒刑警便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门口的血迹是怎么回事？！”梅勒连问候都省了直接质问。
　　
　　“梅勒警官，我早就想说了，难道你不知道有门铃这个东西吗？”佩恩呼了口气站起身，梅勒这时候才看见沙发上躺着的拉吉和旁边散落的血纱布。
　　
　　“废话少说！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果然是你们下的手！”
　　
　　“你先冷静点，如果不是在你的部下离开了监视点，也轮不到你来问这个问题，我还以为是你想陷害我。”佩恩耸耸肩，梅勒似乎觉得佩恩的猜测对他是个侮辱，额角立刻爆出了青筋，这时他的部下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这个中年男人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转而问一脸茫然的拉吉。
　　
　　“你就是拉吉.哈兹？谁把你伤成了这样？说出来，我给你做主。”他狠狠地瞪了佩恩一眼，似乎在说只要人证说一句话佩恩就死定了一样。
　　
　　“先生……？”拉吉怯懦地看了看佩恩，不明白目前的状况。
　　
　　“你就说吧，这位可是苏格兰场的刑警，会帮你抓住凶手的。”
　　
　　“是不是这个男人刺伤了你？”梅勒几乎迫不及待地问道。但对于他的问题拉吉立刻摇头，梅勒不死心地让他看仔细，但拉吉肯定的说出不是，这让梅勒很是窝火，他转而指着冷着脸站在一边的拉尔夫问是不是他干的，拉吉摇摇头继续否定。
　　
　　“哈，这下你满意了吧？”佩恩看着因结果出乎意料而哑口无言的梅勒不禁有些幸灾乐祸，他代替梅勒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我早上回家的时候被袭击了……我拼命地跑……想到您就住在附近，就……咳咳”拉吉咳嗽了几声，贝斯特立刻端来了温水喂他喝。
　　
　　“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址？”佩恩有些奇怪，那晚他可没说过这些。
　　
　　“您、您住在‘鬼屋’的事大家都知道……”
　　
　　吉拉咽了咽口水，似乎有些局促。他的意思是佩恩是那个圈子里的大熟脸，这让梅勒和拉尔夫不约而同地发出哼声。
　　
　　“那你看清刺伤你的人的长相了吗？”梅勒拿出记事本，和任何一个对自己充满信心的英国人一样他可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对他而言抓住令人头痛的杀人犯才是最重要的，佩恩和拉尔夫的嫌疑仍然存在，如果没了嫌疑，那就只是两个讨厌鬼而已。
　　
　　“褐发蓝眼，身高比我高一个头……”拉吉闭着眼睛想了想然后回答了梅勒的问题。
　　
　　“真的不是这个男人吗？”梅勒挑眉，怎么听这个拉尔夫都是不可多得的嫌疑犯。
　　
　　“不是……我在‘黑猫’见过他几次……”说完拉吉有开始咳嗽，然后因为大动作牵动了伤口痛苦地呻吟。梅勒见状合起了笔记本，问需不需要把他送去医院，拉吉立刻露出可怜的表情说自己很穷并转而请求佩恩收留他几天，等他能动了以后便立刻离开。
　　
　　“你不需要想那么多，安心在这休息吧。”佩恩笑着回答，然后对着梅勒和他的部下下了逐客令，“那么梅勒警官，如果还有什么疑问，欢迎你随时来访。”
　　




第二十二章

　　梅勒板着脸没有多说什么很干脆地离开，佩恩在心中呼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在拉吉的帮助下他们的嫌疑是暂时洗清了。随后他抱着拉吉去了二楼原本给拉尔夫准备的客房，正准备离开时被拉住了衣角。
　　
　　“先生，您的救命之恩我、我一定会报答您。”拉吉虚弱地开口，当佩恩看到了拉吉故意做出的媚态时不觉有些好笑，这个青年是指以身相许吗？
　　
　　“不需要，你好好休息就行。”
　　
　　“先、先生！求您等等……那天一见您我就爱上您了，今天我以为自己会死，但我想死之前一定要再见您一面……”说着说着拉吉的眼中蒙了一层雾气，任何一个男人看到长相姣好的拉吉用这副模样告白一定会心动，可佩恩是个例外。如果是平常，他一定会对这样容易动感情的男妓躲的远远的，他要的是心里只会对他的钱感兴趣的男人，这样单纯的交易才能持久，他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吸对方的血。
　　
　　“先生先生……我从小就是个孤儿……从没像先生您对我那么好过……求求您……”拉吉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呜咽声让佩恩暗自叹了口气，这种哭法不像是在做戏，那晚他满脑子都是补血好让拉尔夫折腾，竟然找上了不该找的人。
　　
　　“我不会现在就赶你走，但你也别在提这件事。”佩恩冷冷地说，他很清楚，爱情是求不来的。
　　
　　拉吉颤抖着松开了手，哭得更加厉害，佩恩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一出门他就看见了正等在楼梯口的拉尔夫——他的心情似乎很不好。
　　
　　“嘿，宝贝，我们的嫌疑洗清了，你难道不该高兴吗？”佩恩苦笑，拉尔夫应该听见了刚才的对话，看起来他是在吃醋？可他觉得，拉尔夫肯定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感觉。
　　
　　“就算是嫌疑犯又怎么样？”拉尔夫撇了下嘴，似乎在说他可是死神，人间界的这些警察又能把他怎么样？
　　
　　“肮脏发臭的牢房、老鼠、臭虫……”佩恩扳着指头说道，其实他们又怎么可能会到那一步呢？不过拿这些东西先恶心到他，让他顾不得别的事还是挺有效，佩恩看着拉尔夫露出厌恶的神情径自偷笑。“对了，今天想要是什么死法？”
　　
　　“……”还没从那股恶心劲里回过神，拉尔夫没有立刻去想这个问题。
　　
　　“不如去试试从高空摔下去能不能死吧。不过在这之前先陪我去一个地方，之后任你处置。”
　　
　　“……‘黑猫’？”拉尔夫就像是明白佩恩只是想把他拉下水才那么主动似的哼了一声。
　　
　　“哦天啊，你真是聪慧可人。陪我吧？回头再附送一种死法哦。”佩恩说的好似物品大减价买一送一一样，在得到拉尔夫的默许后，他们便立刻动身去了位于康普顿街的“黑猫”酒吧。
　　
　　“黑猫”酒吧白天并不营业，一直以酒吧为家的酒保似乎才刚睡下不久，虽然被吵醒但他看见来客是出手大方的佩恩后立刻带上了营业性微笑。
　　
　　佩恩按照吉拉的说法询问了他是否有这样的熟客，酒保想了半天后告诉他是有这么一号人——骗子尼尔。佩恩打听到这个男人喜欢出没在东区的某家大麻店后，大方地给酒保塞了几张钞票作为谢礼后便离开。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积极。”在去的路上，拉尔夫忍不住这么问道，在他看来这件事和佩恩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可是正义使者。”佩恩笑着说出不正经的答案，理由有很多，这个杀手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逮到后他想私下里教训一顿；他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他很无聊这也算是个调剂，就是不知道拉尔夫喜欢哪个答案。
　　
　　拉尔夫白了他一眼后便不再说话，佩恩低低笑了起来，或许他是想和拉尔夫一起经历一些事情吧？佩恩知道不论他们两最后是什么结果，这些事情都将成为美好的回忆——也许。
　　
　　穿过了半个东区，他们找到了酒保所说的大麻店，里面充满了污糟的空气和沉迷于幻觉半死不活的人们。佩恩给了店家好处费后，在角落里看见了那个叫尼尔的骗子。
　　
　　已经被佩恩的钱收买的店家连同伙计架起了犹如一滩烂泥的尼尔，往他脸上泼了半盆冰冷的水后，男人才睁开了浑浊的眼睛。佩恩观察着这个可能是凶手的男人，还没女人粗的手腕和沉迷麻药的模样真的是可以制服几个健康男人并杀害他们吗？
　　
　　“我有事问你。”佩恩开口，尼尔缓慢转动了几下眼睛后似乎对自己的处境很茫然。
　　
　　“你认识拉吉吗？”
　　
　　“拉、拉吉？咯咯，那个小贱人……”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尼尔痴笑了起来，没一会就变成了狂笑，整个人都像疯了一样。
　　
　　“……你昨晚有见过他？”佩恩皱起眉继续问，但笑够了的男人忽地垂下了头，从他的身上传来令人恶心的腐臭味，那是濒临死亡的味道。
　　
　　“尼尔已经将近十天没有离开这里了，他可是把所有家当花在了这好东西上。”老板露出黄牙沾沾自喜的拿起摆在桌子上的烟杆，他谄媚地看向佩恩开始向他推荐。
　　
　　十天没有离开？佩恩的眉头皱的更紧，是他们找错了人呢？还是……倏地，一些小细节钻入佩恩的脑中，拉吉怎么会那么凑巧的在警察换班的那段时间出现在他家门口？他的那些伤口看起来是新伤没错，可他的外套却被雨水淋透，而雨在后半夜的时候就已经停了！如果按照拉吉的说发他是在早上从酒吧回家时被袭击——
　　
　　“该死……拉尔夫我们走！”佩恩低吼一声便转身离开，他竟然如此大意！
　　
　　“怎么了？”
　　
　　“那个拉吉，有可能是自己刺伤自己。”佩恩表情严肃地说，对于有些不合常理的伤口他之前竟然没有在意！
　　
　　这一句话就让拉尔夫大概了解了佩恩想的事情。他们找了一辆马车，飞也似的往回赶。
　　
　　另一边，在佩恩家受了挫折的梅勒警官回到警局，气恼地抽着烟，他烦躁地翻看着关于最近发生的连续案件的线索笔记，这该死的案子简直就像三十三年前的某个震惊英国的案件一样棘手。但和那时候比，除了确认了连续案件都出自一人之手外，不论是被害者、凶器还是抛尸地点都不一样，不能说是模仿犯罪。三十三年前的那个案件警方掌握的证据寥寥无几，可现在证据却多到让他记满了一个笔记本！他们甚至连凶手长什么样都知道，但就是找不到嫌疑犯，好不容易有了怀疑对象却又被该死地推翻了……
　　
　　突然，梅勒盯着笔记的某一页愣了神，他记得，第一次和第三次询问目击证人时都是好几个人，当时他们都说太暗看不清，直到其中一个人说出犯人的长相后他们才接连附和。
　　
　　梅勒深吸了一口烟又吐了出来，这个记忆让他觉得那个叫拉吉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很眼熟……他一下子掐灭了烟，找来了部下准备着手去调查。梅勒决定掌握了证据后再去向那两个讨厌鬼要人，不管怎么样这次决不能再让他们看笑话。
　　
　　佩恩和拉尔夫回到家时，他们第一个看见的是冲着枯萎的玫瑰花丛敞开着的大门。这让佩恩心里一沉，贝斯特不论在家或是外出都不会忘记锁门。
　　
　　佩恩跑进屋里呼唤着贝斯特，可是丝毫没有管家的回应。屋里所有的窗帘都被拉上，阳光透过厚实的红色丝绒白色屋里染成了血一样的颜色，说不出的诡谲。当他们冲上二楼打开紧闭着的客房的那一瞬，两人同时发出了倒抽气的声音。
　　
　　同样被拉上窗帘的屋子里混杂着贝斯特最拿手的烤曲奇的奶香和无法掩藏的血腥味，餐盘和曲奇饼干的碎片洒落了一地,黑色的血迹一直延伸到旧式的床上，被鼓起的被子所掩盖。
　　
　　“……”佩恩的脸颊紧绷着他大步走上前，握住被子的一角猛地掀开，从刚才起便不断萦绕心间的不好预感此刻变为现实——
　　
　　贝斯特大字型仰躺在床上，它最喜欢的红色蝴蝶结已经被扯的有些变形，胸口以下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圆睁着的双眼无神地盯看着天花板，微张的口中仿佛还含着未吐出的求救声……
　　
　　佩恩听到了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他紧咬着牙走上前摸了摸贝斯特已经冰冷的颈部，愤怒、苦涩的味道在口中扩散。生命迹象已经完全消失，就算是他也无法再次赋予它生命……佩恩突然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多给贝斯特一点血，让它拥有不死的身体？他以为在自己的保护下没有那个必要！佩恩逼迫自己呼了一口气，才压抑住心里几乎喷涌而出的怒意，对凶手，以及对自己的怒意。
　　
　　他伸手合闭上了贝斯特无法瞑目的双眼，仿佛还能听见贝斯特最后一边挣扎一边呼喊着主人救他……佩恩的胸口仿佛被开了一道无法自愈的伤口，不断传来的痛苦让他不知所措。




第二十三章

　　“唔、唔……”
　　
　　从身后传来的低唔和碰撞声让佩恩回头——他这时才记起拉尔夫跟在身后。拉尔夫不知何时跪在了地上，他垂着头怀抱着自己不住颤抖的身体，喉咙里除了呜呜声还有无法形容的，充满异样情绪的呼气声。
　　
　　“拉尔夫！”佩恩走上前，在他的手刚碰到拉尔夫的身体时，一股巨大的冲击立刻侵入了他的体内，眼前的事物在那一刻开始晃动，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被高温燃烧着——而那无形的火焰的源头正是依旧低垂着头的男人。佩恩几乎有了自己正处在某一个巨大的心脏之中的错觉，他的视界被猩红色覆盖，仿若心脏快速跳动的声响几乎穿透他耳膜！从未体验过的痛苦挤压着佩恩的身体，让他无法自制地跪倒在地。
　　
　　在不知从哪里传来无数男女交织的低语、心脏越发急速的敲击声和血流声中，他失去了意识……
　　
　　佩恩猛地坐起身看向周围，拉尔夫已经不见踪影，而贝斯特的尸体也不见了……佩恩站起身皱眉，难道是拉尔夫把贝斯特抱走了？但这样的疑问只有一瞬间，他随后便发现了异常——他身处的还是那个房间，但却又不同。
　　
　　早期维多利亚式的家具比印象中要崭新很多，但依旧是那种保守甚至有些过分考究的样式与摆法。床上铺着的是他没见过的织锦，床头的小桌上也摆满了诗歌类和宗教方面的书籍，一旁的花瓶里还仔细地插着几朵鲜艳的小雏菊。
　　
　　佩恩愣在原地，他走到窗户前往外看去，是他熟悉却又陌生的东区街景，他不确定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这时，从门外边传来的脚步声和嬉笑声让佩恩回神，女人和孩子的声音让他再次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家”。这样的认知反而让佩恩冷静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心想也许是在他接触到拉尔夫的时候，被“死神的能力”弄回了过去。
　　
　　“少爷您躲好了吗？”门外隐隐传来女仆的声音，似乎还在数数。
　　
　　门吱呀地一声打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笑着跑了进来，他有着褐色卷曲的头发和让他印象深刻的淡蓝色眼睛，佩恩的心脏忍不住跳动了一下。这是拉尔夫……？他不确定，因为他无法想象拉尔夫幼年会是这样一个爱笑的孩子。
　　
　　男孩四处张望，就在佩恩对他的视若无睹感到诧异的同时，男孩跑向他并穿过了他的身体！佩恩立刻转身，他在孩子和自己并不透明的手之间来回看着，究竟他本身是个幻影，还是他正处于幻象之中？
　　
　　“少爷？我来找你啦？”
　　
　　听到女仆的声音，男孩慌忙躲进了床边的笨重红木衣柜里，就在女仆推门想要进来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另一个说话声。
　　
　　有些歇斯底里的责骂和女仆的道歉以及仓促离去的脚步声消失后，佩恩看见一个打扮艳丽却显得有些傲慢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她小心翼翼地把房门上锁，走去坐在了窗户边的藤椅上——站在屋子中央的佩恩就犹如空气，丝毫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佩恩盯着看起来因什么事局促不安的女人，她的眉眼与神态竟与拉尔夫有几分相似。佩恩不禁苦笑，他究竟被拉尔夫弄去了哪里？不管怎么样，他似乎只能当一个旁观者站在那里看着这重新上演的过去。
　　
　　没多久，从窗户里爬进一个男人，还没等女人说什么便把她抱去了床上，那种你情我愿的模样似乎是偷情。就在佩恩还没来得及嗤笑时上了锁的房门突然被踢开，暴怒的男人冲了进来，在两声枪响后女人看着倒在自己身上的情夫发出了尖叫。佩恩因这突来的发展起忍不住看向门扉紧闭的衣柜，他慌忙走了过去，在怒骂和哭喊之中衣柜里竟没有丝毫响动。
　　
　　“哦不——！请饶恕我！”
　　
　　这时女人异常的尖叫声让佩恩回头。
　　
　　“你这个妓女，下贱的□！”男人的手里多了一把匕首，他的眼睛圆睁着布满了血丝，额头的青筋暴露，疯了似地用利刃扎向她的腹部，喷溅的鲜血将她身下的织锦立刻染红。
　　
　　佩恩听见身后传来小小的吱呀声，衣柜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包含惊恐的蓝色眼睛正悄悄地从里面张望着。佩恩下意识地挡住了孩子的视线，但他立刻发觉这一点用也没有，孩子的眼里除了惊恐外还逐渐染上了死亡的血光。
　　
　　在利刃穿刺皮肉的令人战栗的声响中，女人的呻吟最终消失不见。佩恩无法回头，他只是径直盯着躲避在黑暗中窥视的那只逐渐黯淡的眼睛，任它夺去自己周围的空气，让疼痛不断地从他的胸口挤压出来，拉尔夫……佩恩叫了出来，可是他的声音飘散在虚无之中，除了他自己，谁也没有听见。
　　
　　或许是惊吓过度，幼年的拉尔夫突然开始打嗝，佩恩忍不住心惊，就在这时一双沾满血迹的手穿过他的身体拉开了衣橱门。
　　
　　“该死的小杂种，你竟然躲在这！”
　　
　　“爸、爸爸……！”
　　
　　就算什么事都不懂的孩子也会知道即将逼近的危险，拉尔夫拼命地往衣柜里缩着，但却被他的父亲一把抓住头发撕扯了出来。
　　
　　“疼！爸爸！”
　　
　　“你这个□生的杂种，他妈的一生下来我就知道不是我的种！那个该死的男人今天竟然敢公然嘲笑我……！”男人的表情越发险恶，他溅满血迹的脸此时看起来凶残异常。他不顾孩子的哭喊撕扯着他的头发一路拖出房门。这几乎让佩恩把牙齿咬碎，不论他是想要抢过幼年的拉尔夫或是挥拳去揍男人都以失败告终，他不得不面对这样的一个事实，他正处在一个他无能无力，只能被迫接受一切的时空里。
　　
　　幼年的拉尔夫被拖拽着拼命地喊着爸爸，偌大的屋子里竟然没有一点响动，佩恩看着男人把拉尔夫一下子丢去了床上，他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几乎在那一瞬间爆裂！
　　
　　佩恩扑上前想要阻止男人接下来的动作，但他却扑了个空，佩恩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用别的办法阻止，可是他体内的力量却死一般的沉寂。
　　
　　该死的禽兽——！佩恩大喊，全身因愤怒颤抖着，耳边传来的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孩子的讨饶救命，这比任何死法都要折磨着他的身体和内心。佩恩被无力感所虏获，他就在这，能思考，能看到一切，可是却连出声阻止都做不到！以往的从容无畏此时都只是个笑话，这和贝斯特的死都是对他长久以来过于自信的狂妄的惩罚！他紧紧握住拳头，已经被泪水糊住的蓝色眼睛和贝斯特无神的双眼重合一起在斥责着他，他甚至能听见他们无言的呐喊……为什么不救我……！佩恩逼着自己把视线从几欲撕裂他心脏的场景中移开，除了像懦夫一样逃开，他什么也做不了。
　　
　　周围的场景在他转头的同时一起消失变幻，佩恩看着那些僵硬的线条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另外一种模样。餐厅，虽然阴暗的光线中摆设的位置略微有些不同，但的确是餐厅。可以容纳十人的长方形桌子的两端坐着已经长成少年的拉尔夫和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站在一边的没有女仆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管家服侍。
　　
　　“混账！你这个没有教养的东西！”突然男人大吼一声把叉子直直丢向了拉尔夫的脸。可就算被打到，少年阴沉的脸上也没有一丝反应。
　　
　　“我真该把你卖掉，你这没有的废物！”男人吐出恶毒的话语，然后指示管家收走拉尔夫的食物，罚他去酒窖跪一夜。
　　
　　佩恩的情绪如同在暴风雨中行驶的小船一般大起大落，如果他可以，他一定会将这个男人撕扯成碎片！他盯着少年时期的拉尔夫默默地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向了地窖，好像对这样莫名其妙的惩罚习以为常。
　　
　　




第二十四章

　　
　　　佩恩跟着拉尔夫到了酒窖，位于地下的酒窖看起来已经被弃置很久，除充斥着灰尘和空酒架外什么也没有。管家将一个小煤油灯点着后便锁了门离开。
　　
　　拉尔夫顺从地跪在了中央，毫无变化的表情，失去了生气的眼睛此刻更接近了深蓝色，里面没有愤怒、悲伤与不甘……比起人，他更像一个精致的玩偶。佩恩走过去跪在了少年的面前，看进他的眼里，希望能出现奇迹，佩恩苦笑，他竟然有盼望奇迹的一天！
　　
　　可是什么都没有过发生，他只能看着瘦弱单薄的身体在冬日极低的气温中不停地颤抖。佩恩就这样陪着少年跪在硬冷的地上，直到他虚无的身体被寒冷冻透时，眼前的景象又再次转换——
　　
　　似乎稍微又长大一些的拉尔夫笔直地站在楼梯口，眼睛更加暗淡无光，他的身周被如同酒窖里的寒冷空气一样的气息笼罩着，佩恩朝他的视线的终点看去，男人正趟在血泊里，脖子以不自然地弧度扭曲着。
　　
　　“老爷……！”老管家冲了上来，他看见男人的死相和站在楼梯上无表情的少爷后噤了声，过了一会，老人低声说老爷不慎跌下楼梯去世了。
　　
　　年幼的拉尔夫依旧面无表情，他只是在同意管家询问是否去发布讣告时点了点头随后走回了卧室。佩恩起身跟了上去，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和无动于衷让他心里大概明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让他不解的是从拉尔夫的脸上丝毫看不出解脱或是重获自由的情绪，他看见拉尔夫站在水盆前不停地洗着手，直到手背被搓红都没有停下来。
　　
　　时空不断地转换，逐渐长大的拉尔夫越来越沉默寡言，也越发的神经质，他仿佛被一只古旧的毫无生气的时钟掌控，伦敦的灰雾已经遮掩了他的生活。可佩恩看的出，拉尔夫并没有放弃他的人生，他去上了大学还考入了医学系，默默地融入人群中间，平凡且不引人注目。
　　
　　直到有一天，佩恩怀着无法言语的心情目睹了拉尔夫去参加上流名门的舞会时所发生的变化——在和美丽的贵族少女对视时，拉尔夫死潭一般的暗色眼睛竟恢复了光彩，仿佛失去多年的生命又再次回到了他的体内。
　　
　　佩恩看着阳光拨开雾气回到了拉尔夫的身边，心中涌动的是名为嫉妒的感情，他嫉妒温柔安夺去拉尔夫心的女人，也嫉妒着拉尔夫露出的他从没见过的灿烂笑容。
　　
　　原本死气沉沉的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花束，刻板的家具也因多了各种饰品的装饰变得有趣舒适起来。轻柔的金黄色天鹅绒窗帷被微风吹起，清晨难得的阳光射入房间，年轻的恋人们从睡梦中醒来在床上耳鬓厮磨，时不时传来的嬉笑声不断地刺痛着在阴暗角落看着这一切的佩恩。
　　
　　佩恩的视线无法从拉尔夫的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移开，嫉妒犹如毒蛇的尖牙缠绕住他的心脏，深深嵌入的毒牙不断地释放出侵蚀的毒液，就算明白这只是过去的幻影，可他也无法停止胸中翻腾的愤怒……就在佩恩放弃似的转身，决定去寻找如何走出这个幻象的时候，从他的身后传来了女人的哭喊声。
　　
　　“没错我是爱上了别人，因为我受够你了！你并不是真的爱我对不对？平时从不吻我碰我，我只是拉你的手你就把我当脏东西一样拼命的洗手！我受够了你这个变态——”
　　
　　女人的身影在说完这番话后就消失在了空气之中，霎时间周围充满了鲜花阳光的房间变得阴暗起来，沉重的空气飘荡在拉尔夫身周，佩恩眼看着拉尔夫的表情一点点从脸上飘逝，他眼中的光彩再次被灰暗的雾气夺去。
　　
　　拉尔夫无言地去洗了很长很长时间的手，他回到了客厅坐在了那架用他父亲的遗产买的钢琴前，钢琴发出了厚重的低语，音尾轻颤着逐渐消失。随后从钢琴内部传出深情而婉转的声音，爱之梦，诉说着爱的柔情愉悦的旋律不知为何此时听起来却如此的让人心痛。甜蜜的爱情乐曲此时却如此富有讽刺意味……拉尔夫面无表情的动着手指，让人无法看到他的内心，随着乐曲的行进，本该进入□的曲子嘎然而止。拉尔夫只是静静地坐在钢琴前，直到太阳落山橘红色的夕阳透过那扇宽大落地窗染红了屋内。
　　
　　在如血色的暮色被黑暗替代后，拉尔夫便带着不常用的手术箱外出了。佩恩没有跟去，他只是站在窗户旁目送他融入夜色，在更深的夜里，看着他回来后不断地清洗沾满血的双手。
　　
　　从哪天起拉尔夫便没有再在白天出过门，他放弃了学业也放弃了与外界的联系，就连那个老管家都没有再听见他的声音，每当伦敦的天空被暮色染成血一般的红时，钢琴声便会响起，一如既往的在□部分之前结束。男人也总是会在夜色的掩饰下出门，带着一身血迹回来。
　　
　　拉尔夫越来越憔悴，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变得如同幽灵一般，管家准备好的食物他几乎没动过，而他停留在水盆前洗手的时间也开始无限制地增加。
　　
　　骂出来吧，将心里的愤怒都倾倒出来吧！就是别这样沉默……佩恩凝视着逐渐消瘦的背影，他伸出手随即又停在了半空中，心中升起的挫败感让他的喉间仿佛梗了什么东西，无法咽下也无力吐出。
　　
　　又一个可以看到暮色的傍晚，佩恩觉得自己也快要被这过去的幻象折磨疯了。然而今天的琴声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之前夹杂着的紧张情绪音调变得舒缓动听，和低语的诉说相较轻快的曲调甜美而动听，佩恩忍不住欣喜，但当他看见原本面无表情的拉尔夫脸上露出的，与这美妙乐曲完全不搭配的表情时，心里起了不好的预感。
　　
　　乐曲伴随着情绪的不断高涨，佩恩看见了拉尔夫一直压抑在心中的感情在那瞬间爆发！他的手指疯狂地在琴键上飞舞，原本轻盈的旋律也变得焦躁急促起来，仿佛被人逼迫、追逐一般。拉尔夫如同被魔鬼附了身，他的表情不断地变化，愤怒、喜悦、悲伤最后定格在狰狞上，额上的汗水不停地流下来浸湿了他的衬衣，他用尽全力的模样就像恨不得将琴键拍碎！
　　
　　停下来，拉尔夫！佩恩大喊着冲上去抱住已经疯狂的男人，可是，他抱着的只有虚无的空气，他的声音也无法传入男人的耳中。拉尔夫……佩恩闭上了眼睛，让已经失去了控制的琴音戳痛他的神经，让他痛不欲生。
　　
　　在同时被拍击的琴键发出令人战栗的合奏后，一切都归于了无声，包围着佩恩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他不敢睁眼，他已经料到了结局，可他却没做好准备去面对……
　　
　　“……佩恩。”
　　
　　熟悉的低沉男声叫着他的名字，佩恩打了一个激灵，仿佛从冗长的噩梦中刚刚清醒，他猛地睁开眼，靠着钢琴凳全身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尸体立刻夺去了他的呼吸。
　　
　　“佩恩。”
　　
　　从身后传来的呼唤让他转头，和尸体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走了过来，那瞬间佩恩甚至有些错乱，但随后他便冷静了下来。
　　
　　“拉……”佩恩只是开口就觉的眼角突然发热，他局促地笑了起来，本想笑着问究竟把他带到了什么地方，可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抱歉让你看到了这些。”拉尔夫盯着死去的自己，露出苦笑。“我……”他张了张口，似乎在忍耐着什么眉头皱在了一起。
　　
　　佩恩摇摇头，胸中的感情涌动翻腾着，他无法自制地伸出手把拉尔夫拥入了怀中，这是在这段幻象中他无法完成的愿望——紧紧地拥抱住他。
　　
　　拉尔夫没有反抗，感受着佩恩埋在自己颈间的呼吸和他用力到几乎颤抖的拥抱，吞咽了几下后闭上了眼睛。他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找回记忆，在这之前，他一直被阻挡在外围，看着仿佛另一个人的故事和误入的佩恩……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那些已经入土的过往，而是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他的愤怒、呼唤以及他尝试拥抱自己的安慰。
　　
　　“记忆里竟然没有出现我的名字。”拉尔夫说道，他需要什么来打破这个温柔的沉默。
　　
　　“……你不需要知道，你就是拉尔夫。”从耳边传来闷闷的声音，柔软地击中他内心最脆弱的地方，拉尔夫努力压抑住涌上来的冲动，他为了转移注意力让自己盯着那个依旧躺在血泊里的过去的自己，懦弱却又疯狂的男人……
　　
　　“你已经变了，”佩恩放开手，突然离去的束缚竟然让拉尔夫感觉到了一丝失落，他盯着佩恩有些发红的眼角和温柔的微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笃定。佩恩似乎听到了他心中的疑问，继续说道，“你愿意被我拥抱，也接受了我的亲吻。”
　　
　　佩恩为了验证似的亲上了他的嘴唇，拉尔夫盯着放大的黑眸，嘴角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苦笑，如果是这样他的确是变了吧？他曾有着严重洁癖的时期，似乎连与恋人相拥时都尽量地减少接触，那也是他被憎恨的原因。
　　
　　“而且你也变成了你讨厌的蝙蝠，就算穿着湿透的脏衣服也能忍耐到去浴室……”佩恩望进拉尔夫淡色的眼里，最大的不同是已经没有了阴翳的这双眼睛。他忍不住吻上了拉尔夫的眼睑，微微颤抖的睫毛瘙痒他的嘴唇的同时也搔动了他的内心。
　　
　　“那是你逼的。”拉尔夫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弯起嘴角，如果是这个一点也不正经的吸血鬼，就算他身负着罪孽……拉尔夫又看了一眼死去的自己，发出一声无言的叹息。
　　
　　“我还要逼你爱上我。”佩恩挡住了拉尔夫的视线，露出自信地笑容后再次拥他入怀。
　　
　　“……”拉恩被这强迫的宣言弄地有些无语，但这些仿佛具有魔力的语言的确是安抚了他的内心，那些记忆，他的过往在此刻突然变得有些模糊，占据着他大部分记忆的，似乎只有遇见佩恩以后的短短几天，拉尔夫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环住佩恩的背部。
　　
　　那瞬间，白色的光芒扩散开来，巨大的冲击席卷了他们，不知是谁的平稳安详的心跳声越来越大，与这柔和的光线一同夺去了他们的意识……




福利番外

　　祝大家平安夜、圣诞快乐！（蹦出来KUSO圣诞老人……的那头麋鹿）
　　
　　奉上一年后甜蜜的番外，这时候的两人已经两情相悦很久了，哦呵呵。会出来打酱油的有门帕里的切瑟和雷蒙德大叔（正文里不久后他们也会出来打酱油），还有正文里曾被提到过但还没出来打酱油的吸血鬼两只（佩恩的旧情人XD）以及厨师两只，希望大家不会混乱~
　　
　　当然少不了主角们提前公开（？）的H（一如既往的肋八条），LJJ你表河蟹我TvT。
　　
　　总之~谢谢大家一直的支持！扭动跑走。
　　
　　………………………………………………
　　
　　1923年 平安夜
　　
　　进入冬季的伦敦飘起了小雪，最初夹杂着灰尘的雪花消失后，纯白色的结晶缓缓地悠闲地从空中落下，犹如从天堂堕入凡间的小天使。
　　
　　在东西区交界被人们称为鬼屋的房子里，此时也充满了暖意和浓郁的圣诞气氛。客厅里燃烧着的壁炉前立着一颗青翠的圣诞树，树枝上装饰了各种各样的灯烛、玩具和彩花，而树底下则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盒。
　　
　　刚吃完了圣诞大餐的几人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聊天——当然，大餐是由贝斯特和伊迪两位大厨精心制作，而两位大厨此刻在厨房里忙着制作饭后甜点。
　　
　　“啊，我已经很久没吃这么美味的食物了。”优雅的克劳迪娅深吸了一口咖啡的香气露出幸福的模样。
　　
　　“没错，真羡慕佩恩你这混蛋。”伯尼表示赞同的同时也十分嫉妒。
　　
　　“伊迪的手艺的确不错。”
　　
　　“贝斯特的浓汤也很赞，给混蛋当管家可惜了。”吸血鬼和死神堆里唯二的人类——切瑟和雷蒙德也点头称赞。
　　
　　“羡慕就好，就不用骂我混蛋了吧？”佩恩苦笑，他端给拉尔夫一杯咖啡，趁机吻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露出炫耀似的微笑。
　　
　　“谢谢你的咖啡，混蛋。”已经习惯了佩恩时不时的亲吻，拉尔夫只是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的咖啡。
　　
　　“哦……亲爱的你也和他们一起欺负我……”佩恩夸张地捂住心口扑在了他的大腿上，可惜拉尔夫却无动于衷。
　　
　　“你们觉不觉的佩恩越来越无赖了？”克劳迪娅哼了一声，作为以前被佩恩的冷酷吸引又被他无情抛弃的一名受害者，她真想戳瞎自己的眼睛，哦不，戳瞎佩恩的眼睛。
　　
　　“是啊，回想起那时候的他简直是两个人……”伯尼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轻叹了一声。那时候这个男人明明对他没有感情却近乎强迫地把他变成了吸血鬼，就算他恨的要死，但心底却还是渴望着佩恩那看不见的真心。
　　
　　陷入过去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他们看着拉尔夫撇了一眼在自己腿上耍赖撒娇的男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后，忍不住相视而笑，不论怎么样，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变的不仅仅是佩恩，连他们也变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吗？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克劳迪娅和伯尼用咖啡碰了杯，开始低声检讨自己当初做错了什么才让他们遇见了这么个惹人厌的吸血鬼。
　　
　　“这么说，佩恩以前开始就那么混蛋啊。”切瑟听着两人充满无奈的记忆，忍不住笑出声。堂堂法老被人一口一个混蛋地叫，保护这个混蛋的众神可是会掩面哭泣的啊。（注：佩恩是埃及法老死后复活变成了活死人（吸血鬼），请参看门帕或后文。另外本文架空世界观把埃及籍（？）的佩恩作为了吸血鬼的源头，勿深究……XD）
　　
　　“我还以为他只是个傲慢自大臭屁的家伙，原来这么可恶。天啊，真该把他从地球上弄走，简直是个祸害。”雷蒙德摇头愤慨道，心想幸好没有把切瑟让给这个祸害。
　　
　　听到对面的四人开始回忆过去指责佩恩的种种罪行时，拉尔夫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使劲地敲了一下赖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起来。你该反省一下了。”
　　
　　“哦宝贝，你别他们胡说，你看我这么好的一个人，简直是绝无仅有的好男人啊。”
　　
　　“绝无仅有的混蛋吧？”
　　
　　“呃。你也可以理解成好男人都是从混蛋进化而来的。”佩恩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放屁！”克劳迪娅、伯尼和雷蒙德异口同声地驳回了他的谬论。他们转而从私下声讨变成了公开指责，没多久端着点心归来的伊迪和贝斯特也加入了声讨行列。
　　
　　“没错没错，他总是把我呼来唤去的使唤，一点也不在意我是不是有别的事忙！”伊迪添油加醋地指责。
　　
　　可你也没有不情愿啊……佩恩在心里小声反驳。
　　
　　“主人总是乱扔衣服！还喜欢洗完澡不擦就到处跑，把地板上弄的都是水渍，啊！还总是破坏家里的东西。”贝斯特随后跟上。
　　
　　破坏家里的东西的是拉尔夫……啊。佩恩只敢在心里这么说，他扭头看了一眼拉尔夫想让他给自己做主，可他的恋人却一边听他们的含泪控诉一边同意似的点头。
　　
　　“切瑟，你可要站在我这边……”他望向唯一没有加入声讨的切瑟，可后者只是露出坏笑眨眨眼睛，然后对大家丢来的“佩恩的第25条罪状”表示同意。
　　
　　最后一个可能帮自己的人也已经倒戈，佩恩只能默默地移动到了圣诞树下，可怜兮兮地拨弄着礼物盒上的蝴蝶结唉声叹气，枉费他这么用心地给这群家伙准备礼物……
　　
　　这个气氛热烈的佩恩声讨会，不，圣诞节，在大家对拉尔夫的好言相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以及午夜的钟声中，结束了。众人搜刮完佩恩准备的礼物后便满足地散去——而我们可怜的男主角得到的圣诞礼物只有几十项罪状而已。
　　
　　佩恩捧着最大的礼物盒垂头丧气地跟在拉尔夫身后，前面的男人此时散发出的气氛真令他沮丧，一个弄不好今晚他连床都睡不了了。
　　
　　“亲爱的，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哦……”想他佩恩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可是他现在想强也强不起来，或许是极度心虚所致。克劳迪娅和伯尼那两个混蛋竟然把他以前的旧情人列了名单作为礼物送给拉尔夫！天啊，今天会邀请这两个家伙简直是个错误——不过邀请的人是他的管家，他插不上嘴。
　　
　　“拉尔夫宝贝……甜心……蜜糖……”佩恩气弱地呼唤着，可惜拉尔夫不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更换睡衣然后坐在了床边。
　　
　　“……送我的礼物？”拉尔夫开口，顺便瞄了一眼佩恩，这一瞄让佩恩心中大喊糟糕，他的蜜糖已经气愤到了极点。
　　
　　“没错！我特意去挑选的。”佩恩立刻双手奉上礼物盒，但拉尔夫只是看了一眼后就说不要。佩恩的心情低落至极，但随后拉尔夫的话又让他振作了起来。
　　
　　“我要别的礼物。”
　　
　　“哦！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一定买给你！”
　　
　　“你变成蝙蝠吧。”拉尔夫弯起嘴角说道。
　　
　　“啊？”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让佩恩一时反应不过来。
　　
　　“各种死法咱们都试的差不多了，不如试试变成猫把你吃掉吧。”
　　
　　“啊啊？”
　　
　　拉尔夫说完便幻化成了黑猫，端坐在床上缓慢地摇着尾巴，还像是催促一般伸舌头舔了舔嘴巴。
　　
　　佩恩忍不住迎风流泪，为了让拉尔夫消气，他忍了！他咬咬牙变成了蝙蝠乖乖地飞到了拉尔夫嘴边，猫状拉尔夫竖起身体伸出两爪把飞近的蝙蝠佩恩一把抓了下来，然后不客气地咬在了嘴里。
　　
　　以为会立刻的被吃掉的佩恩发现拉尔夫甩头又把他扔去了空中，他任由自己小小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做自由落体，随后被一跃而起的拉尔夫扑咬住——咬的力道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个男人爱自己，佩恩委屈地想道。
　　
　　觉得不过瘾，拉尔夫又使劲把佩恩甩向了地上，在他发出叽叽声翻滚几圈停住的时候，跳上前用爪子把他拨来拨去，还干脆一下子跳踩到了他身上发出开心的咪呜声。
　　
　　佩恩用几乎爆出来的豆豆眼仰望着拉尔夫变成猫后也很漂亮的眼睛，心里不由地感慨着在内脏几乎要被踩爆的情况下还觉得男人很美的他，已经无可救药了。
　　
　　毫不留情的咬着佩恩进行一系列甩动、撕扯、丢来丢去、追逐的游戏后，泄愤完毕的拉尔夫很满足地趴在床上两爪抱住佩恩，开始啃咬他的脑袋。
　　
　　不会真把他吃了吧……佩恩默默叹气，虽然他是死不了，但也没有试过被消化后再复活，正叹气地诚心希望他心爱的拉尔夫能赶紧消气时，啃咬他脑袋的感觉突然不见，他抬起眼，发现拉尔夫正眯着眼用舌头帮他舔毛。
　　
　　这、这是指拉尔夫原谅他了吗？佩恩激动地无法自制，他立刻变回了人型，不，饿狼状扑向了拉尔夫。
　　
　　“呜呜，我还以为真会变成便便再复活。”佩恩不停用脸蹭着猫头，感动地一塌糊涂。拉尔夫这时也变了回来，他自动忽略佩恩刚才的那番话后，使劲揪住撒娇的男人的头发想让他起来。
　　
　　“起来混蛋。”
　　
　　拉尔夫看见不断在自己身上蹭的佩恩不觉地苦笑，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但谁没个过去呢？知道这个男人现在是爱他的就已经足够了，他可说不出口刚才只是他别扭的撒娇而已。
　　
　　“不起。”佩恩再次抬眼时黑眸里满是情 欲，他用鼻头蹭了蹭拉尔夫的脸颊，然后伸舌舔了舔他的嘴唇。拉尔夫的洁癖似乎只对他变得无效，这算不算是因为爱而接纳了他呢？每想到这佩恩就忍不住满心欢喜。
　　
　　他换着角度亲吻着拉尔夫略显薄情的嘴唇，诱惑似的轻咬舔吻，直到对方忍耐不住地搂住他的脖子以他最爱的方式摩挲着他的后颈时，才更深地吻住了他，从舌尖传来残留的咖啡香气已经完全没了苦涩的感觉，有的只是沁入骨髓的甜蜜。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只是吻就已经让他们的情 欲高涨，就在拉尔夫陷入昏沉渴望着更加激烈的碰触时，佩恩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还是用令人羞耻的公主抱。
　　
　　“今天圣诞节，让我们来点不一样的~”
　　
　　“啊？”
　　
　　还没有等拉尔夫发出质疑，佩恩便抱着他走到了窗户前示意他打开窗户。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难道佩恩只是想让他欣赏这难得的雪景？拉尔夫心里有些不满但他还是顺从地推开。冰凉的雪花飘落在他的脸上，就在他感慨着体温如此之低的他此时竟然也能感觉到到这一丝微凉时，佩恩抱着他跳出了窗外顺着屋檐走到了一层开阔的屋顶，拉尔夫还没来得及疑惑，他已经被放在了覆盖着厚厚白雪的屋顶上。
　　
　　“……这是干嘛？”拉尔夫坐起身，他因情 欲而起热度被身下的雪吸收，佩恩正对着他笑，在他身后还能隐隐看见不断飘洒着雪花的天空上的月亮。
　　
　　“亲爱的，让我们用热情融化积雪吧！”佩恩扯开衣服。拉尔夫不觉失笑，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竟然绑着红红绿绿的礼物装饰带，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把自己包成了礼物？他低头笑了一阵，然后伸手拉下佩恩的头，吻了上去。
　　
　　拉尔夫伸出舌舔去飘落在佩恩嘴角却没有融化的雪花，他诱惑的模样让佩恩按耐不住地再次把他压进了雪里，在唇舌纠缠之间逐渐升温的气息驱散了寒冷的夜风。
　　
　　佩恩一边亲吻一边解开了拉尔夫的扣子，在雪光的反衬下，苍白的肌肤此时却染上了诱惑的颜色，佩恩抓起一把雪撒在了拉尔夫的胸口，已经因为火热的身体忍不住一颤，佩恩使坏地用雪水摩挲着已经挺立的乳首，在雪彻底融化后低下头用舌头舔舐玩弄着那里。刺痛的□被湿热的舌抚慰，冰火两重的奇异触感让拉尔夫发出一声叹息。
　　
　　佩恩玩够了之后把目标转移到了拉尔夫已经有了感觉的下身，正想故技重施的时候却听见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
　　
　　“那里不行。”
　　
　　像是教导不听话的狗狗，温柔却严厉的斥责让佩恩苦笑的收回手，他转而笑吻上了说出拒绝的嘴唇，然后趁拉尔夫放松的时候，手伸进了拉尔夫的裤子里摩挲着他的大腿根部，然后略显粗暴地扯去阻碍他动作的遮蔽物。
　　
　　拉尔夫发出低低地喘息，已经升温的下身暴露在冷风中，飘落的雪花让他的□忍不住跳动，佩恩咯咯笑了几声低头含住，另一只手则有意无意地往更深的地方探去。
　　
　　正享受快感的拉尔夫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冰冷的雪水被使坏的手指硬挤进了他的体内，无法形容的感觉让他的背后窜过一阵战栗，他皱着眉头抬起上身，有些不爽地揪住佩恩的头发，但正舔吻着他□的男人只是露出坏笑。
　　
　　“你……唔！”拉尔夫正想说什么，佩恩用力的吸吮和更加深入的冰凉触感让他忍不住挺起了腰部，随着骚刮的动作，那一丝凉意立即被火热替代，与被含住舔咬的地方不断传来的快感一起催逼着他到达顶点。
　　
　　“舒服吗？”佩恩抬起头故意似的伸舌舔去了喷溅在嘴角液体，那样子就像在说很可口很美味一般。拉尔夫喘着气从高 潮中回过神，他抱住佩恩的脖子就在对方以为他会给他个热情的亲吻时，一把将佩恩压在了身下。
　　
　　“哦哦，拉尔夫，你想用这种体位……”还没等激动的佩恩把话说完，拉尔夫便捧起了雪把佩恩的脑袋埋了起来，就像是堆雪人似的用力压的瓷瓷实实。拉尔夫趴在佩恩身上一边听着雪面罩下传来的呜呜声一边用手指在上面抠出两个洞。
　　
　　“舒服吗？”拉尔夫笑着问道，从雪堆里露出的眼睛转了两圈后眨了眨，佩恩的手又不老实地摸上了拉尔夫的屁股，讨好似的轻轻揉捏着。“是吗？你就这么高 潮吧。”拉尔夫又挖了一把雪补了补因为佩恩摇头出了裂缝的地方，然后用冰冷的手伸进佩恩的裤子里抓住他硬挺的分 身。
　　
　　手中灼烧的物体并没有因冰冷的刺激疲软，反而在他手里又硬了不少。拉尔夫像是被从红绿装饰带缝隙里露出的乳 头吸引似的低头咬了上去，佩恩立刻发出倒抽气的声音，扶在他臀部的手也忍不住移向了因雪水湿濡的地方，迫不及待地玩弄起来，想让那里变得更软。
　　
　　感觉着自己冰冷的手掌被跳动的热物变暖甚至有了灼烧的错觉，拉尔夫的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他轻叹一声坐起身体，一直在体内动作的手指也配合地离开，体内瞬间出现的空虚让他发出难耐的低唔。但随后硬热的楔子便缓慢地顶进，拉尔夫闭上眼睛体会着从体内被侵蚀的快 感。在第一次和佩恩做 爱的时候，他没想到被人完全占有身心竟然是这样的感觉，令人发狂的欣喜，随着结合的次数增多，那感觉不但没有减退反而一次比一次浓烈。
　　
　　被紧紧包裹着的分 身开始小幅度地摆动，拉尔夫喘着气睁开眼，看着飘落的雪花在他的眼前悄无声息的融化。总觉得还缺少了点什么，他吞咽了几下，心跳不断地加快，他伸出手扒开硬冷的雪块，让佩恩被冻得通红的脸重新出现在眼前，他看着那双带笑的眼和嘴角怎么看都让人不爽的弧度，低下头亲了上去，唇舌再一次交缠，拉尔夫感觉到直窜入脑的酥麻，比之前多几倍在快感让他难以自制地拱起了身体。
　　
　　“哦……你的体内真温暖，好舒服……”佩恩享受似的眯起眼睛，毫不吝啬地开始了情话攻击，故意似的拉下拉尔夫头在舔吻啃咬他的耳朵然后以拉尔夫难以抗拒的低沉的声线喃喃低语。“我也快融化了……”
　　
　　“唔、唔……你真……啰嗦……”拉尔夫的身体开始颤抖，当然不是因为这寒冷的夹杂着雪花的夜风，和周遭的冷空气相比，他的身体却好像煮开的水一样沸腾着。佩恩听到了拉尔夫那小小的，在他耳边的低语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抓住了拉尔夫的胯部，开始回应他别扭恋人的要求，动了动腰让不愿离开温暖包围的分 身出来一半后又更深地挺入。
　　
　　“唔啊！”
　　
　　“是这里吗？”佩恩舔着拉尔夫敏感的耳朵，继续朝着让他发出呼声的地方磨蹭顶撞，包裹着自己的窄小甬道越来越紧，从耳边传来的压抑的却又放荡的喘息刺激着他，让他几乎达到极限，佩恩加速抽 插，然后在拉尔夫发出长长的呜咽声和紧绞抽搐的体内达到了高 潮。
　　
　　回味着高 潮的余韵，佩恩伸手轻轻抚弄拉尔夫与身体的火热完全相反的发丝，然后亲吻着拉尔夫略带潮红的脸颊。
　　
　　“我爱你。”佩恩聆听着与自己胸中鼓动几乎合为一体的心跳，低声诉说爱意，作为回应，拉尔夫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调整了一下呼吸后歪头露出了自己的脖子。
　　
　　“作为圣诞礼物……”拉尔夫移开的视线似乎在掩饰自己的羞涩，这突来的好事让佩恩惊讶地直眨眼睛，这可是拉尔夫明令禁止不可能再有第二次的事情啊！这个圣诞节简直美好到让他流泪。
　　
　　“那我就不客气了……让我们把整个圣诞的雪都融化掉吧~”佩恩狠狠地亲了一口总是会给他惊喜的男人，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伪结尾：最后，他们果然融化了所有的积雪！祝各位圣诞快乐~~（被冻伤的众人殴飞）
　　




第二十五章

　　佩恩躺在客房的地毯上睁开眼，之前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模糊却又清晰。身边的拉尔夫也醒过来坐起身，与他对视的时吐出有些难为情的叹息，随后，拉尔夫把视线移到了床上，满目是让人无法忽视的悲伤。
　　
　　他们很有默契的并没有提及那场梦境，现在的时机并不适合。佩恩起身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已经没了气息的贝斯特。是的，这才是现实。
　　
　　“贝斯特这十年来就和我的家人一样。”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贝斯特额前的头发，然后将他唇角干涸的血渍擦去。“可是我却没有办法保护它。”佩恩的这句话低沉到几乎融进了空气中，他帮贝斯特重新打了蝴蝶结，长长的乎了一口气，里面除了对凶手的愤怒更多的是自责。
　　
　　“……”拉尔夫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从外面传来了砸东西的声响，他们互看了一眼后立刻冲了出去。刚下到一楼佩恩便看见拉吉正到处泼洒着煤油，似乎想要点火。
　　
　　“混蛋……！”佩恩无处发泄的怒气霎时间爆发，他冲上去一脚把拉吉踹飞，原本就受了伤的男人蜷缩在地上呻吟着。从那蜷曲的瘦弱身形看，他一点也不像是杀人犯。
　　
　　佩恩踏过满地的煤油，一把揪住拉吉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他妈的是你杀了贝斯特？该死的！”
　　
　　“咳咳……”被抓到犯案现场，拉吉抬眼对上佩恩凶恶的模样并不辩解，他突然露出痴狂的笑容抬手挥向佩恩，佩恩吃惊地看着拉吉用匕首划开了他的胳膊后疯了一般地咬上了只是瞬间冒出鲜血的伤口。
　　
　　“……！”佩恩挥手把拉吉摔开，他抚住伤口已经愈合的胳膊，皱眉看着这个做出莫名举动的男人。
　　
　　“哈……愈合了！你果然是吸血鬼！”拉吉坐在地上，闪亮的眼睛就像是看到肥肉的豺狼。他捡起沾满鲜血的匕首，伸舌把上面的血全部舔去，他露出的癫狂神情一点也不像一个正常人。
　　
　　“……你怎么知道的。”佩恩虽然觉得和一个疯子没有沟通的必要，但他需要这个人去解释他的疑惑。
　　
　　“哈哈哈，鬼屋里的富翁，会让看上的男妓享受天堂一般的待遇！”拉吉发出大笑，有些不舍地反复舔着已经干净的刀刃。“但却被我看到了，呵呵，你是会变成蝙蝠的吸血鬼！哦，你真该感谢我帮你隐瞒这么久。”
　　
　　佩恩冷眼看着拉吉滔滔不绝地说着，说他从一个吸血鬼猎人的嘴里知道了佩恩是血祖，知道了直接从他那里得到血的人会变成毫无弱点的吸血鬼。拉吉露出贪婪的神情：“吸血鬼感觉不到痛和冷对不对？都是该死的富翁有钱人！哦天啊，这简直是天下最好的事了！我听说只要喝你的血就可以变成吸血鬼了，可该死的这些年里你竟然看上肯那种贱人也不看我一眼！我甚至主动搭话了好几次，呵呵，你根本记不住我的脸对吧？”
　　
　　“……是你杀了他们？”佩恩开口问道，他不明白拉吉知道他是吸血鬼和他杀死那些男妓之间有什么关系。
　　
　　“哈哈，没错！本以为他们都被你变成了吸血鬼，我只要得到他们的血……哼，没想到他们都是没几下就死的人类。”
　　
　　这出乎他意料的杀人理由让佩恩嗤笑出声，他突然觉得异常滑稽。这个男人是想要变成吸血鬼所以在寻求他的血吗？没机会接近他就去找他曾买过的男妓，似乎是以为他会随随便便把任何人变成成同类。佩恩在心里做了总结后哈哈大笑起来，这么说拉吉装成被害者只是想利用他该死的同情心？佩恩虽然在笑但眼里却越来越冷，如果不是拉尔夫的话，他说不定已经满足了他的愿望。
　　
　　“你难道不觉得我会是个很好的同伴吗？吸血鬼不需要爱啊同情那种鬼东西！让我们一起享受这世界上最棒的生活，我们可以比女王过得还奢侈，可以去尽情地惩罚不知死活反对我们的家伙！不如利用这力量统治这个国家怎么样？天啊，光是想想就令人兴奋！”拉吉手舞足蹈地说着他的妄想，仿佛他变成了吸血鬼后便可以掌控这世界。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着看着这一切的拉尔夫开了口：“为什么杀贝斯特。”
　　
　　“他很啰嗦。”被打断伟大设想的拉吉不屑地哼了一声，却没想到这句话彻底惹怒了拉尔夫，就在拉尔夫准备上前为贝斯特报仇的时候，佩恩抬手阻止了他。敛住笑，佩恩的表情完全消失，只有他眼里跳动地火焰说明了他内心的愤怒。
　　
　　“你这么想要我的血？我满足你。”佩恩拿过拉吉手上的匕首，伸出胳膊使劲划了一刀，然而这与之前不同的是伤口并没有愈合，深红色的血浆源源不断地从伤口里流了出来。
　　
　　拉吉匆忙爬了过去，抓住佩恩的胳膊贪婪地喝着涌出的血液，那种嗜血的模样根本看不出他是一个人类，看他喝的差不多，佩恩挑了下嘴角收回了手。
　　
　　“求你了，再给我多一点！呃！”拉吉正渴求着更多的鲜血时突然发出一声悲鸣，他掐住自己的脖子，看似痛苦地喘息着，喉间仿佛被什么堵塞发出呼嘶声。
　　
　　“咕……”拉吉一下子躺倒在了地上开始抽搐，他的眼睛瞬间充满了血丝像是某种鱼一样不停往外鼓，皮肤下好像有什么生物在蠕动翻搅着，拉吉开始拼命抓挠蠕动的地方，而那里的皮肤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弹性，立刻被一块块抓了下来，露出了血肉，就算如此拉吉还在不停抓着直到露出森森白骨。
　　
　　“这是怎么回事？”拉尔夫的疑问从身边传来，佩恩并没有去回答。他只是满足他的愿望，给了他这毫无生气充满诅咒的血液而已。佩恩眼中闪动着残酷的光芒，他不会那么容易的就杀了这个男人，痛快的一死太便宜他了！而这只是个开始……
　　
　　这时，从门口那边传来噼噼啪啪的脚步声，拿着手枪的梅勒刑警和他的部下们冲了进来，梅勒一脸狐疑地看着被泼了煤油的走廊墙壁和不停在地上打滚却连惨叫也无法发出的嫌疑犯拉吉。
　　
　　“这是怎么回事？”他出声质问，却换来佩恩对他的出现十分不满的一瞥。
　　
　　“您来的可真是时候。”佩恩哼了一声嘲讽道，“又找到了证据抓我们？”
　　
　　“……不，我发现新线索这个拉吉可能是嫌疑犯。”梅勒压低声音，故意忽略佩恩的讽刺，他转而看向不知道发了什么病的拉吉。“他这副样子难道你给他吃了药？”
　　
　　“呵，有没有药你可以带人搜。”对于梅勒总是想给他安上点罪名，佩恩耸耸肩表示无奈，梅勒打断他的好戏让他此时耐性全无。“如果没事了就赶紧走。”
　　
　　梅勒沉默地盯了佩恩看了一会，示意手下拉起发了疯的拉吉离开。佩恩在他们消失后，忍不住挥拳砸向墙壁，墙上的装饰画颤抖了几下应声掉落——他只能以这种方式来发泄未发泄完全的怒气。
　　
　　“……他会变成吸血鬼吗？”而一旁的拉尔夫看起来似乎比佩恩冷静很多。
　　
　　“不会。”佩恩哼笑了一声，据他的经验，只有濒临死亡或是已经被他吸完了血的人类才会变，他给拉吉的那些血量既不会让他不死也不会让他有了别的什么力量，有的只是无止尽的煎熬而已。
　　
　　“……那就在他死之前一直体会痛苦吧。”拉尔夫平淡地说，“我们走。”
　　
　　“去哪？”佩恩呼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其实还想继续折磨那个混蛋至死，但就算真的这么做了，他可爱的贝斯特也没法回来了吧？佩恩叹了一口气，愤怒过后是无法明说的空虚。
　　
　　“死神界，把贝斯特要回来。”




第二十六章

　　提前说明：因为是架空世界观，文里是美好（？）的世界大同。一切按光明黑暗分，代表光明的神只有一个只是每个地方的叫法不同（为了把埃及和西方的神话系统掰到一块，只能用这么返璞归真的设定了……扭头，勿深究~跪） 
　　
　　……………………………… 
　　
　　　拉尔夫说完后伸出手指向墙，空无一物的墙上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比夜更黑的颜色仅仅只是盯视就让人忍不住颤抖，伴随着那黑的还有沁入骨髓的寒意。 
　　
　　佩恩盯着拉尔夫丝毫没有感情流露的脸点点头，现在不需要多余的言语，拉尔夫眼里的坚定已经说服并安抚了他的情绪。他毫不犹豫地跟着拉尔夫一起跳入通往未知死神界的黑洞。 
　　
　　“唔——！”在跳入的那一瞬，佩恩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属于黑暗的力量抗拒着，不知从和而来的压力挤压撕扯着他的身体，他的声音还没来的及发出便被吞噬。 
　　
　　“佩恩！”拉尔夫忍不住惊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佩恩在一刹那间被莫名其妙力量撕碎变成灰尘！但没一会，在洞口残留的白光的照射下，那些四散的碎片与灰尘又聚集在了一起逐渐变回了人的形状。当佩恩手脚完整的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拉尔夫暗自放心的同时不觉惊异自己的内心的转变——与之前想方设法弄死佩恩不同，他刚才那刹那整个人都懵了，没有任何形容词能形容他那时的心情。 
　　
　　“天啊，我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佩恩摸了摸复原的下巴，苦笑着呼了口气，他刚才算什么？肉体彻底消亡？“你可以在笔记本上记下这次的情况。” 
　　
　　“……” 
　　
　　佩恩过于轻松的神态让拉尔夫扭过了头并不搭话。看到他这副模样佩恩不由地苦笑，会出现刚才那种情况他也没有料到，如果真的就那么死了，他恐怕再没法大话说自己永远死不了吧？也许可以以此告诫后人：若遇见不死的吸血鬼就带着他们去死神界吧！自嘲完毕，佩恩转头观察起周围。从跳入黑洞后，他们就以缓慢且平均的速度下坠着。原本从洞口照入的光线一直在他们头顶盘旋，犹如黑暗与光明永恒的斗争，但是随着他们的继续坠落，光亮变成了星星点点犹如久违的夜幕中的繁星，但没过多久黑暗便彻底吞噬了光明，包围他的是连一丝杂色也没有的，纯粹的黑。 
　　
　　不知过了多久，佩恩感觉脚下出现了落地的实感，和他一同落地的拉尔夫没有停顿立刻默默不语地朝某个方向走去，佩恩跟上去的同时忍不住问起了心中的疑问。 
　　
　　“你怎么知道往哪里走？” 
　　
　　拉尔夫没有回答，只顾着往前走。 
　　
　　“死神界都是这样吗？”空旷却说不出的压抑。佩恩继续问，他本以为立刻遇见死神头目或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开始夺回贝斯特的战斗，但看起来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感觉他们正走在一条无止境的路上。 
　　
　　“拉尔夫？”发现拉尔夫一直不理会他，佩恩忍不住抓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的步伐。在黑暗里，他惊愕的发现拉尔夫的表情竟然像是隐忍着某种愤怒似地紧绷着，他不由地伸出手抚摸了一下拉尔夫紧抿的嘴唇。“……怎么了？” 
　　
　　拉尔夫挥开了他的手，准备转身继续前行的时候被佩恩使劲抱进了怀里。 
　　
　　“你不说我就不松手。”佩恩苦笑着加大了力道。拉尔夫瞪视了他一会，然后缓缓地吐了口气松了嘴角。 
　　
　　“没什么。” 
　　
　　佩恩当然不相信他没什么的宣言，继续用劲抱着拉尔夫的腰身，等着他说出实情。僵持了很久，拉尔夫最终松了口。 
　　
　　“我只是感慨你真的死不了。” 
　　
　　佩恩扑哧地笑出声，这感慨和他的表情很不符啊……心里大概有了个底，他笑着放开了手，或许等他们要回了贝斯特后他需要和这个别扭的男人好好聊一聊。 
　　
　　“唉，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死神。”他们继续在无止境的黑暗中走着，佩恩为了缓和气氛开始和拉尔夫聊天。 
　　
　　“……因为我杀了人还不悔改。”拉尔夫头也不回一下淡淡地说道。他把生前直到变成死神期间事情都想起来了，包括他如何在天堂的门前被拒绝进入轮回，如何去了地狱受到各种各样的惩罚以偿还身上的罪孽，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被“神”原谅，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最终他变成了被天堂、地狱同时驱逐，失去所有记忆的死神。拉尔夫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在黑暗里缓缓地给佩恩讲述这些他在成为死神被夺去记忆之前得知的事情。 
　　
　　拉尔夫抬起头看着周围，以往任务结束当他走过这里的时候都会重新看见死去的人的一生，一切美好或黑暗的回忆，而对人类而起的感动、同情或怜悯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他便能重返天堂——可惜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生出这样的感情……不，拉尔夫苦笑了一下，应该是在遇见佩恩之前他没有体会过这种感情。 
　　
　　“……‘神’啊？”佩恩咯咯笑了起来，但他的笑里却没有任何不敬或是不屑的意味，反而带着一丝遗憾。”说起来我们不是该去天堂寻找贝斯特吗？”佩恩突然想起了这件事，虽然他不知道所谓的“天堂”在哪里。 
　　
　　“……灵魂在被审判之前都会关在死神界。”拉尔夫简单的解释，他停住脚步盯着那些仿佛凭空出现的柱子，或许在某个柱子里就有贝斯特的灵魂。 
　　
　　他们的眼前逐渐出现了巨大的罗马柱，突然出现的暗金色的柱子，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诡异。就在这时，罗马柱微微发出了光芒，非阳光那样的让人温暖的光芒而是仿佛黑暗扩散一般的暗金色，或许这光芒是各种各样的灵魂混合在一起发出的生命之光吧。当那些绵连不断的光雾诡异地笼罩在他们上空时，佩恩才发现他们不知何时被无数跟粗细不一的柱子包围在了中间。 
　　
　　正四处张望的佩恩突然被拉尔夫往后拉了一步，随即一把巨大的镰刀从他眼前掠过，佩恩立刻稳住身体，他屏息看着镰刀消失在了黑幕的遮掩下，他忍不住皱眉心想他竟然丝毫没感觉到偷袭他的人的气息！ 
　　
　　“入侵者！”伴随着骨头磕绊摩擦的咔咔声，从罗马柱上传来男男女女的呼声，似乎对非死神却能平安到达死神界的佩恩产生了敌意。 
　　
　　佩恩抬起头，果然在各个罗马柱的顶端看见了数十个披着斗篷的骷髅，但数量如此众多的死神包围在他身边他却依然感觉不到任何气息。正在佩恩心想不妙的时候，拉尔夫突然大喊小心，话音还没落下，佩恩便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疼痛，有什么东西刺穿了他的身体。 
　　
　　佩恩拔出已经穿透的凶器，是一把骨质的箭矢。他朝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在他身后的柱子上一个骷髅正拿着骨质弓箭对着他发出惊秫的笑声。这时佩恩的余光捕捉到从他身侧窜过一道黑影，他慌忙躲开攻击，想要反击的时候那黑影又再次融进黑暗之中。 
　　
　　“该死，我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佩恩咂舌，他只能靠眼睛去捕捉这些意外灵敏的骨头的动向，让他奇怪的是它们竟然以这暗金色掩盖行踪，果然是因为在对方的地盘上吗？ 
　　
　　佩恩侧身躲过再次袭来的攻击，而拉尔夫则在一把剑贯穿他的脑袋的同时挡在了他身前，长剑和手术刀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那个攻击的死神愣了一下后跳到一旁。 
　　
　　“你竟然帮他！？” 
　　
　　“我们只是想来找回一个刚带来不久的灵魂。”拉尔夫收起手术刀，他并不想和这些死神动手，毕竟面对数量众多有特殊能力的死神，它们并不占优势。




第二十八章

　　“你无视死神界的规矩吗？”从别处传来嗓音尖锐的质问声，拉尔夫没有回答他，他的要求的确是对死神界权威的挑战，但为了要回贝斯特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叛徒！”不知是谁先起的头，随后他们立刻被彼此不符充满怒意的声音包围。
　　
　　“等等……”还不等拉尔夫把话说完，站在他面前的死神便隐入了暗雾之中，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拉尔夫咂舌，看来这些骨头已经认定了他是背叛者，而对入侵和背叛死神界的处理，只有杀无赦。
　　
　　死神们再次发动了进攻，不过这次的目标不仅仅是佩恩一个人。佩恩有些吃力地避开时不时从暗雾中冒出来的攻击，他除了用眼睛捕捉这些过接连不断的偷袭，丝毫无法预测到他们的动作，最重要的是他还是赤手空拳。
　　
　　佩恩让自己的左肩露出空隙，一把黑色的巨斧立刻砍向了他，他不顾肩膀传来的被劈裂的痛感，伸手从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骨头手中抢过了大斧。
　　
　　终于有了武器，他正准备反击的时候却发现那斧头却像烟雾一样从他手中消失。
　　
　　“该死！”佩恩的这一瞬间放松让他的背后暴露在了敌人眼中，就在一把龙爪型的勾刃袭向他的时候，拉尔夫挡在了他背后挥刀打开了其中一个爪勾，但剩下的两个勾刃却插入了他的肩膀。
　　
　　连接着勾爪的锁链猛地拉直，拉尔夫低呜了一声后跪倒在了地上。佩恩回头，赫然发现那些锁链变成了黑色的条状烟雾，缠绕在拉尔夫的身上束缚着他，让他无法动作。
　　
　　“拉尔夫！”佩恩跑过去想要帮他拉开那些烟雾，可他却触摸不到！这是只对死神起作用的力量吗？佩恩咬牙，他忘了提醒拉尔夫不要顾及他，毕竟他死不了！他感动的同时也发现此时他们的处境越来越糟糕了。
　　
　　拉尔夫倒在地上，隐忍的表情似乎在忍耐着巨大的痛苦，缠绕在他身上的烟雾越来越紧，几乎陷进了肉里。他失策了，他忘记对于死神的同类来说，他们甚至可以将他彻底消亡。
　　
　　“先干掉背叛者！”有人在暗处下达了命令，死神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攻击对眼前这个吸血鬼毫无用处，但拉尔夫就不一样了，之前受伤的地方现在还在汩汩冒着鲜血，而有了肉体的死神在某个方面来说，就和人类一样的脆弱。
　　
　　一直坐在柱子上旁观的死神们纷纷变出了弓箭，他们瞄准了连动也没法动弹的拉尔夫。弓箭离弦和划破空气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数十支箭矢带着黑色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扑向了拉尔夫。
　　
　　拉尔夫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待彻底消亡的瞬间。在产生自己可能死定了的同时他心里却没有恐惧，有的只是自责和遗憾，如果他能考虑地更周到就不会变成现在这种状况！他该死的竟然没注意到自己也会受伤被禁锢。他没有办法救出贝斯特，更遗憾的是……
　　
　　拉尔夫感觉到他被人压在了身下，预料之中的痛苦并没有传来，他睁开眼，因眼前的景象倒抽了一口气——护在他身前是一只狼头人身的怪物！他看入野兽灰色的眼睛，心脏猛的跳了一下……这是佩恩？
　　
　　拉尔夫疑惑的神情让佩恩低头，他撑在地上的胳膊比平时粗壮许多，上面显现的几乎被他遗忘的花纹和接连着如同野兽一样的利爪，让他瞬间明白了拉尔夫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心里不由地苦笑，这发展太让他意外了！他只是下意识地护住拉尔夫替他挡下攻击，却没想到会变回真身，这无法控制的变化是在说他已经爱惨了拉尔夫吗？
　　不过这样也好。佩恩站起身，那些被他挡开了的箭矢全部掉落在了地上。
　　
　　佩恩的身型比之前要大出一圈，他伸手扯去被撑破了的衣服，或许是他这突来的变化让死神们都停止了攻击，黑暗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佩恩转头在伸手抓住束缚着拉尔夫的力量用劲一扯，拉尔夫惊讶地看着飘散在眼前的雾，这可以干涉死神的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死神叫嚣着。
　　
　　“我只是个来要回管家的无聊人士。”竖立起的尖耳动了动，那些之前都无法听见的骨头发出的细小声音全数进入了他的耳朵里，在他眼前这片暗金色的雾气里，起码隐藏了二十个蠢蠢欲动的死神。佩恩低笑出来，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干脆把死神界弄个天翻地覆吧！
　　
　　佩恩的喉间发出呼噜噜的声响，他朝某个方向冲了过去，伸手一把从雾气里揪出了两个死神。
　　
　　“哇——！”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让他手中的死神发出尖叫，佩恩毫不理会就像是玩游戏一般把两个无力挣扎的骨头捏在了一起，摩擦折断的声音不断地传来，没一会他手中便出现了用骨头拼合在一起的像是锤子一样的武器，仿佛被什么束缚禁锢，棒子上的两个头骨发出悲鸣。
　　
　　“偷袭的小把戏就到此为止。”佩恩挥动着手中的骨棒，挥出的风随着次数越发强劲，而那片为死神遮掩身影的暗雾消散，他们以各种各样的姿势在无遮挡的空间中现身，那副场景说出不的滑稽。
　　
　　“你这个自大的家伙！找死！”拿着长剑的死神因愤怒全身颤抖发出咯咯的声音，它举起武器朝佩恩冲去似乎想和他正面较量，在一旁的死神也立刻跟上不放过任何可以围攻的机会。
　　
　　佩恩拿着新制的武器轻松地将来袭的死神一个个打了出去，在因落地散了架的骨头摸到自己的脑袋时一脚踩了上去。对着他说：“就你话多，你是管事的吗？我要找回一只刚被带来不久的猫妖，棕毛的。”
　　
　　“咔咔……混蛋，我们不会放过你的……”被佩恩踩在教下的头骨勉强开合着颌骨，似乎为此时的屈辱感到愤怒。见它还在嘴硬地叫嚣，佩恩伸手插着两黑洞洞的眼窝把头骨拿了起来。
　　
　　“如果你没法做主，那我只好……”佩恩拿起棒子，把头骨抛了两下，正准备击打出去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道威严苍老的声音。
　　
　　“等等。”
　　
　　佩恩停住动作朝声音传来的源头看去。一根粗壮的罗马柱出现在他面前，那上面坐着一个死神，除了声音听起来苍老外还是那一沉不变的黑斗篷和白色骷髅，但能看出他的地位不同的是死神们听到他声音后立刻恭敬地收起了武器纷纷抬头。
　　
　　“长老。”拉尔夫有些摇晃地站起身，他被弄伤的肩膀依旧没有恢复。佩恩走到拉尔夫身边，伸手在他的肩膀处停了一会，伤口立刻愈合恢复了原状，随后他也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死神长老。
　　
　　“拉尔夫，你是来回复任务吗？”死神长老开口，把吸血鬼带入只有死神能找到出入口的空间，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不，长老，契约还未完成。”拉尔夫立刻否认，契约是“杀死佩恩”所以的确是没有完成，他一定会把佩恩带回人间。他看了一眼佩恩，发现对方并没有因长老的话产生误会后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而长老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转而向佩恩开了口。
　　
　　“佩恩.柯温，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特别。”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的好奇。“你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你不需要知道，我只想要回我的管家。”佩恩有些无奈地答道，他是一个受到神祝福却又被黑暗接纳，存活在时间夹缝里的怪物。他在心里自嘲，他没有什么大的野心，游荡了那么久只想伪装成人过平凡的日子，这算是特别吗？他以为会大战一场，但死神长老这若无其事的聊天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呢？”
　　
　　“那我只好自己找了。”佩恩苦笑，他转头看了看无法数清数量的柱子，如果拉尔夫说的没错，那么总有一根里面能找到贝斯特，至于清除阻碍者和破坏柱子，那并不是什么大事——尤其是对现在的他来说。
　　
　　长老没有在说话，似乎在考量着什么，过了很久才站起身从柱子上跳了下来。抬起骨骼组成的手朝着某个方向点了点，像是被某种力量驱使一般一个柱子滑动到了它的面前。它伸出手从柱子里拿出一个微微闪着亮光的球状物，然后走到了佩恩面前。




第二十八章

　　“你是在找它吧？”长老开口，那光球在他手中忽然变成了覆着暗色光芒的半透明猫状。佩恩伸手接了过来，确认在他手掌中沉睡的魂是贝斯特后将之递给了拉尔夫。
　　
　　“谢谢您的体谅。”佩恩微微点了点头。
　　
　　“咯咯……”长老转动他的头望向了拉尔夫，“你并没有放弃契约是吗？”
　　
　　“……”拉尔夫摸了摸怀中贝斯特的脑袋，低声说了一句：“是的。”
　　
　　“我知道了。你们离开吧。”死神长老说完后便跳回到了柱子顶端，但他的话似乎引起了别的死神的不满。
　　
　　“长老，就这么让他们离开？”
　　
　　“是啊，长老！拉尔夫破坏了规矩，他要受到处罚！”
　　
　　心怀不满的死神们叫嚣着而死神长老只是静静地坐在柱子上不发一言。
　　
　　“我们走吧。”拉尔夫低声说了一句，他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比较好，佩恩嗯了一声一把抱起正准备转身的拉尔夫。
　　
　　“偶尔也让我服务一下吧。”佩恩在对方挣扎前笑着说道，看见拉尔夫别扭却不反抗的模样，佩恩想伸手摸摸他时却停住了动作，他不想自己尖锐的利爪弄伤了他。
　　
　　佩恩四处看了看，确定方向后便迈开了步子，围观的死神纷纷让了道，但不断发出的诡异声响在无言地诉说着他们的愤怒。
　　
　　这时候的拉尔夫就像是被大人抱着的小孩一样。他本以为佩恩会奔跑尽快地离开，可男人只是不疾不徐地走着。拉尔夫看进佩恩灰色的眼睛，里面竟然透露着莫名的哀伤。
　　
　　周围又恢复了黑暗和寂静，只有拉尔夫怀中的灵魂发出柔柔的令人安心的光芒。
　　
　　“怎么不变回来？”拉尔夫问道，平时话多到让人烦躁的佩恩此时却异常沉默。
　　
　　“你不觉得这样的我很有安全感吗？”佩恩打哈哈，他又悄悄地放慢了脚步，尽可能地增加这段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光。“我这副模样吓到你了 ？”故意似的，佩恩呲了呲牙白森森的狼牙。
　　
　　拉尔夫就像在说这个问题十分可笑一样嗤笑了一声，佩恩低低地笑了开来，然后伸舌舔了一下拉尔夫，成功地让他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和狗一样……”
　　
　　“哈哈哈，我这副模样可是埃及神话里的狼神哦。”
　　
　　“埃及神话……？我不是很了解。”拉尔夫努力让自己忽略从脸颊上传来的湿润感。埃及，他记得贝斯特拿给他的那本书里有提到这个神秘的国家，但他不明白这和佩恩有什么关系。“你究竟是吸血鬼还是狼人？”
　　
　　“哈哈。”这个问题让佩恩大笑，他抬了抬胳膊让拉尔夫更靠近他，怀中的重量让他发出一声叹息，要如何解释呢？这可能还要追溯到几千年前的回忆。
　　
　　当年他的母亲，那芙提提偷偷与冥界的守门者阿努比斯神生下了他，这件事如果不是后来他死去，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时候神的确是存在的，不过没有现在和人类之间的距离那么遥远，不过更讽刺的是他不但和自己的母亲成为了恋人，还当上了受众神庇佑的法老。如果告诉拉尔夫他的这段禁忌之恋，会不会遭受到他的白眼呢？佩恩笑出声，所以从一开始他的身体里便有一半狼神的血液，这也是他死后又变成活死人的契机。“吸血鬼是我来到海另一边的土地后得到的新称呼，而狼人呢，那是因为得到我的血液过于稀薄吧。”
　　
　　听完他的解释后，拉尔夫似乎更加迷惑。佩恩满意地点头，他意外地喜欢拉尔夫露出这种云里雾里的表情。
　　
　　“说起来，我们算不算是老夫少妻呢？”佩恩呲牙道。
　　
　　“你比我小？”拉尔夫回过神，冷冷的反驳，他似乎没有发现自己在意的并不是重点。
　　
　　佩恩忍无可忍地大笑起来，这算不算是已经得到拉尔夫的应允了呢？只可惜，佩恩看见远处出现的那点亮光后敛住了笑。
　　
　　“回程总是很快啊……”
　　
　　“不好吗？贝斯特估计也等急了吧。”拉尔夫摸摸怀中愈发耀眼的光团，露出了微笑。
　　
　　“说的也是。”佩恩叹了口气后加快步伐。在跳入通往人间的通道后他把头埋进拉尔夫的颈间，为了让自己记住拥有这个男人的感觉。
　　
　　等强烈的白光散去后，他们置身在凌乱的走廊中央，佩恩巨大的身型几乎要捅破头顶的天花板，拉尔夫从他的胳膊上跳了下来，然后抬起头望向弯着腰的佩恩。
　　
　　“变回来吧？贝斯特看到你这样会害怕。”他拍了拍佩恩的胳膊，抱着怀里的光团走向了楼梯。
　　
　　“嗯。”佩恩跟着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他现在在尽可能地维持着这副模样，但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佩恩望着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他还是没有对拉尔夫说出，他变回人形就会彻底灭亡这件事。第一次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为了救一个宁死也不愿爱上他的男人，而这次呢？他能感觉到拉尔夫对他的感情有了变化，他看到了希望，但是这丝希望却在变回真身的同时破灭。
　　
　　“拉尔夫，如果我只能以这副模样爱你，你会接受我吗？”然而，这个如果也是不成立的。佩恩叹了口气，他弯着腰费劲地走进了客厅。
　　
　　拉尔夫走到了床边，吸了口气，将手中的灵魂轻轻地放在了贝斯特的身上，看着在那光芒的笼罩下贝斯特肉身的伤口逐渐愈合，随后，光团缓缓没入贝斯特的身体里消失不见。
　　
　　原本僵硬的身体恢复了柔软的触感，起伏的胸膛、恢复了血色的脸庞都让拉尔夫感动，他伸手触摸着贝斯特柔软的脸颊，他地一次觉得生命竟是如此美好。
　　
　　“贝斯特，醒醒。”
　　
　　在他轻声的呼唤下，管家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随后大大的眼睛猛的睁开，迷茫和惊慌在看见拉尔夫后消失不见。
　　
　　“拉尔夫先生……？我这是怎么了？”贝斯特忽地坐起身，它看见自己身上和床上干涸的血迹后立刻炸了毛，耳朵和尾巴都瞬间跑了出来“天啊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噗，你不记得了吗？”
　　
　　“咦？”贝斯特歪歪脑袋，发觉不对劲后更加的恐慌“咦咦？我不是死了吗？我又见到死神了，骷髅好可怕！”
　　
　　“你又活过来了，是你主人的功劳哦。”拉尔夫摸了摸贝斯特的头发笑着说，他转过身却发现佩恩并不在他的身边，他有些茫然，他以为佩恩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主人又救了我？呜呜，”贝斯特紧抿嘴角，他唰地站起身，说道，“我要去给主人道谢！”
　　
　　“嗯，他可能在客厅。”
　　
　　拉尔夫也站起身，脑子里突然闪过佩恩刚才过于悲伤的神情，心里竟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第二十九章

　　“主人！”贝斯特冲进客厅，他喊声音都激动地有些颤抖，拉尔看见贝斯特扑到恢复人形的佩恩腿上男人抬起手摸他后，放松的呼了一口气，刚才那莫名的预感只是错觉吗？
　　
　　“你变回来了。”拉尔夫走过去，佩恩垂着头笑抚撒娇的管家并没有抬头看他。
　　
　　“嗯。”佩恩苦笑，他其实很努力地想要保持狼形，就算以后以那副模样活着他也认了，可是事情并没有他料想的那么好不是吗？他瞄了一眼自己逐渐开始僵直失去感觉的双脚，他真想悄悄地死在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可是不争气的双脚却无法带他离开。现在的他失去了所以的力量，一如一个老去濒死的人类。“贝斯特宝贝，你和我一起十年了吧？”
　　
　　“是啊主人，谢谢您又救了我！”贝斯特吸吸鼻子，趴在佩恩腿上使劲地蹭着。
　　
　　“别忘记感谢拉尔夫，要不是他我连死神界怎么走都不知道呢。”佩恩局促地看了一眼拉尔夫，继续说“你去找伊迪把，他问我要人要了一年了，我也该放手了。”
　　
　　“……主人？”贝斯特直起身体，满脸的不敢相信。“你不要我了？”贝斯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聚满了泪水。对于他的问题佩恩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拉尔夫，这幢房子原本就是你的家，虽然不好的回忆很多……但希望你以后能回来看看……”
　　
　　拉尔夫皱起眉头，佩恩说的这些在他听来全是胡话！以后？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佩恩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嗯……呵呵，拉尔夫你能帮我最后一个忙吗？帮我把贝斯特送去伊迪那，然后你就可以去回复任务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拉尔夫一把揪起垂着头径自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的男人的胳膊，但随即对方混杂着自嘲悲伤不甘的表情让他手足无措，这是那个一向自大的佩恩吗？就在拉尔夫质疑的同时，贝斯特的尖叫让他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呀——主、主人的脚！”
　　
　　拉尔夫低头的瞬间不觉地倒吸一口气，佩恩的脚竟然在他拉扯的过程中变成了灰烬！
　　
　　拉尔夫慌忙放开手，他以为是像刚进入死神界时那样，佩恩因某种力量肉体消亡，但这种仿佛老朽的树木一点点坍塌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从死神界回来还会这样？”他蹲下身，就在想要碰触时被佩恩一把抓住了手。
　　
　　“唉，我并不是什么弱点都没有。”佩恩呼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和表情恢复轻松，他轻吻了一下拉尔夫的手背却发现他的嘴唇都在颤抖。“拉尔夫，我爱你。”
　　
　　“……你！”这突来的告白让拉尔夫猛地挥开手。拉尔夫感觉到自己产生了一股无法言明也无法发泄的怒气，他恨恨地瞪视着因他的拒绝苦笑的男人。这算什么？佩恩的意思是他“有弱点”所以这是在说他会死？拉尔夫突然涌起把这个男人揍一顿的冲动，但是他做不到，他只能满怀怒气，咬牙看着那逐渐变细塌陷的裤管和地上堆积的沙尘。
　　
　　“主、主人，你快想想办法啊！我不要你死！”贝斯特撕心裂肺地哭泣。佩恩叹了口气垂下头，有办法，可是那个男人远在埃及。佩恩突然想起自己最初死去时，阿努比斯神赋予他永生的那两个选择，“拥有感情但同时也会拥有弱点”反之亦然。他选择了前者，看来他唯一的弱点就是“爱”啊，不过用生命作为爱的代价会不会傻了一点？佩恩在心里自嘲着。
　　
　　“难道没有办法吗？”拉尔夫黑着脸，从他的声音可以听出他此时正努力压抑着什么。
　　
　　“这样不好吗？你也答应过长老你要继续任务……”佩恩自暴自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拉尔夫狠狠揍了一拳，他歪倒在沙发上，落下的沙尘发出沙沙的，悲伤的声响。
　　
　　“那只是场面话！契约并没有规定时限不是吗？”拉尔夫浑身颤抖地怒吼，随后他身上的怒气在一刹那退去，他抬手捂住眼角，低声道“……你不是说爱我吗？你不是说……要逼我爱上你的吗？”让他想起了过去那些不堪的记忆，扰乱了他的心就准备撒手不管？……真是自私的男人！
　　
　　“拉尔夫……”佩恩擦去嘴角的血渍，他现在连自愈能力也失去了。没有了双腿他只能费劲地把身体往前挪了挪，怀抱住激烈抖动着的身体。他低声告诉拉尔夫自己的爱意有多么真实，他不想看到他难过，可是能救他的人远在海的另一边，以他现在的状况恐怕支持不了那么久了。
　　
　　听到佩恩在自己腰腹间仿佛忏悔似的低语，拉尔夫猛地抬起了头，他一把抓住佩恩的胳膊：“能救你的人？是谁？在哪？”
　　
　　听见佩恩沉默了半天才吐出的名字后，拉尔夫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那个和佩恩一起拍照的男人？虽然他不明白这个男人要如何救他，但佩恩既然这么说……
　　
　　“他现在在哪？”
　　
　　“唉，就算知道他在哪又……”
　　
　　“少罗嗦！快说！”
　　
　　看见拉尔夫比之前还要暴怒的模样，佩恩苦笑着说出切瑟已知的所在地。知道又能怎么样呢？他没办法在瞬间……正在佩恩这么说时，拉尔夫推开他，再次打开去往死神界的入口跳了进去。
　　
　　夺目的阳光照射着埃及帝王谷，在哈特谢普苏特（注：埃及十八王朝著名女法老）的陵墓发掘现场，切瑟正在帐篷里休息，他时不时还和雷蒙德商量着挖掘方案。
　　
　　“下午的时候我们进行这一步……哇！”雷蒙德正比划图纸的时候大叫出声，他的眼前竟然凭空出现一个人！穿着带血的衬衣，踩在放着图纸的箱子上的满脸焦急的男人，怎么看都十分诡异。
　　
　　“你是……”切瑟把雷蒙德拉到身边，谨慎地看着突然现身的不速之客，环绕在他身周的死亡气息和他印象里的死神同出一辙，。
　　
　　“你就是切瑟！？跟我走！”男人焦急地说完后就准备伸手拉他，却在碰触的一瞬间痛呼一声收回手，他的指尖被腐蚀一般几乎见骨，但没多久便恢复了原状。
　　
　　“哇，难道又是怪物？灵符呢？”雷蒙德准备去找灵符时被切瑟拦住。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你是谁？”切瑟问道，会因为碰触他就受伤的人，这个男人是第一个，这不免让他有些好奇。可男人却焦躁地恨不得他少问两句，在他前言不搭后语的凌乱语句中，切瑟皱紧了眉头。
　　
　　“你是说佩恩快死了？”
　　
　　“没错，别说废话了！我要把你从死神界带去那边！”
　　
　　“……死神界？”是冥府吗？切瑟抚着下巴在考虑眼前这个几乎是疯言疯语的男人的话，但男人却焦急地抓住他的胳膊，那副咬着牙忍痛，宁肯受伤也要把他拖走的模样让他立刻了然于心。
　　
　　“我知道了，我跟你走。”
　　
　　“我也要去！”一直处于茫然状态的雷蒙德回了神，他匆匆忙忙扔下图纸。
　　
　　就在拉尔夫准备把他们拉进入口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跟在他身后的两人不解的问道。
　　
　　“我忘记一般人进入死神界会消亡……该死的！”回想起佩恩被撕扯成碎片消失的情景，拉尔夫愤怒地踩着地，那时的佩恩能复活，但这两个人类只会变成灰烬！他只能等着佩恩彻底消失吗？
　　
　　就在拉尔夫陷入不可自拔的情绪中时，不知是谁伸手把他推了进去。
　　
　　拉尔夫猛地回头，他看见两人不慌不忙地一起跳了进来，在黑暗的衬托下他们的身周都笼罩一层金黄色的雾气。
　　
　　“嘿嘿，切瑟不是一般人。”雷蒙德自豪地摆了摆手，他手上的戒指发出阵阵光亮。
　　
　　“这就是冥府？”
　　
　　“我们这是在下降吗？”
　　
　　两人悠闲地聊着天，体验着这难得的经历，属于黑暗的力量似乎拿他们毫无办法，拉尔夫在一旁沉默不语，他没有去在意这究竟是为什么，他只知道佩恩不会消失了。




第三十章

　　屁颠屁颠地跑回来=333= 
　　
　　现在一更，稍晚点二更H！各位新年快乐！ 
　　
　　…………………………………… 
　　当佩恩看到久违的两人和拉尔夫一起凭空出现，不禁苦笑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啧啧，佩恩你这样子可真帅。”雷蒙德豪不留情面地调笑，佩恩无奈地耸耸肩膀，随着动作他的小臂不断地变成了灰烬。 
　　
　　“别废话！快救人！”拉尔夫打断了他们若无其事的闲聊，急躁地低吼道。雷蒙德立刻敛住笑容和切瑟对视一下，切瑟呼了口气说：“我们过会再聊吧。” 
　　
　　“好。我们出去等。”雷蒙德抱起哭得几乎昏厥的贝斯特，推着拉尔夫往外走。 
　　
　　“等……”还没等拉尔夫开口，候雷蒙德无奈地朝他眨了眨眼：“相信我，你不会想看的。”说完就把拉尔夫推出了门外，顺便还关好了门。 
　　
　　切瑟目送着他们离开后才走到了佩恩面前，卷起了自己的袖子：“来吧。” 
　　
　　佩恩好笑地看着干脆地献血的男人，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挫败，他一点也不想自己现在这狼狈的模样被看见，但这似乎已经由不得他了：“你不问怎么回事？” 
　　
　　“需要吗？我只知道我还没失去你。”切瑟露出笑容，经过岁月的流逝已经步入中年的他笑起来眼角会出现细细的纹路。 
　　
　　“天啊，你这是从哪学来的肉麻话。”佩恩咯咯笑着，但切瑟只是把手腕递到他的嘴边。佩恩敛住笑容，经过了这么久他的心脏还是会发痛，就算他欣然接受新的恋情，但那道老旧的伤痕还依旧存在吗？他微微张开口，犹豫地咬了下去。 
　　
　　佩恩感觉到温热味道极致的血液逐渐充斥他的身体，他甚至涌起一股冲动再次将眼前的这个男人抢过来，但随即他就像拒绝似的猛地后退，喘着气靠在沙发上。他的身体已经停止了腐朽，他甚至可以感觉到神圣的血液正在重塑着他的身体。 
　　
　　“这样就够了？”切瑟有些不解，他知道获取的血液越多佩恩恢复的就越快，但是佩恩现在的复原速度，很显然血量并不够。 
　　
　　“嗯，我活过来了。”佩恩弯着嘴角笑道，此刻萦绕在他胸口的是无法解释的复杂感情，他怕再多摄取一点就会做出对不起某人的事情……佩恩忍不住笑了出来，明明对方还没有明确得答复他，可他竟然已经以恋人的身份自居了！“原来我是个专一的好男人。” 
　　
　　对佩恩这莫名其妙的感叹弄的有些糊涂，回想起佩恩濒死的状况和把他”绑架”过来的男人的表现，切瑟立即了然于心。 
　　
　　“专一是因为你很爱他吧。” 
　　
　　“……是啊，爱到无意识地变身去保护他。对一个人产生感情真是一瞬间和不需要理由的啊……对了，我还发现一件事，原来我也是怕死的。”佩恩呼了口气。 
　　
　　“你越来越像人了类了。” 
　　
　　“这是好事吗？如果和所爱的人分别是这么的痛苦……”佩恩敛起了不正经的表情，在拉尔夫消失在他眼前的时候，佩恩觉得那段时间比他活的这几千年还要长，他后悔为什么没有阻止拉尔夫，他宁可在彻底消失前和他渡过最后这一点时间也不愿这样无望地等待。 
　　
　　“当然是好事，这样你就会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钟了。”切瑟抬起佩恩的胳膊，确定他的手脚都恢复了原状后松了一口气。“他是死神吗？” 
　　
　　“没错，我总是爱上棘手的家伙。”佩恩自嘲地站起身抖抖手脚。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幸运的。佩恩走上前抱住了切瑟。“谢谢你，伙计。” 
　　
　　佩恩没有说话，只是明白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时候门猛的被推开。 
　　
　　“究竟怎么样了？！”拉尔夫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似乎是等待到不耐烦，可惜他冲进来的时机不对，正好看见了紧紧拥抱的两个男人。 
　　
　　“拉尔夫……”佩恩正想走上去来一个劫后余生的拥抱，却被冲过来的拉尔夫一拳挥倒在地。佩恩捂着脸颊看着因为怒气全身颤抖的男人，突然噗笑了出来，这包含着激烈爱意的一击似乎比拥抱要好？ 
　　
　　“……这是怎么回事？”雷蒙德跟了进来，有些搞不清状况地发问，切瑟捂着嘴笑了几声后走过去揽住恋人的肩膀。 
　　
　　“我们去找件外套吧，伦敦还真冷。” 
　　
　　“可是主人……”贝斯特担心地张望。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切瑟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他瞄了一眼客厅里一触即发的气氛，心想他们还是别搅合进去了。 
　　
　　“拉尔夫，你看我恢复……”佩恩正准备站起身时又被拉尔夫一脚踹倒在地，对于对方这毫无理由，不，理由十足的行动，佩恩只能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博取同情。“刚才只是个误会……” 
　　
　　听到佩恩这么说，拉尔夫立刻走上前把他继续按倒在地上猛揍，下手一点也不留情。 
　　
　　“哦，拉尔夫……真的是误会！”佩恩任由拉尔夫把他揍成猪头，然后趁机一把抱住气喘吁吁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拍着他的背部安抚他。“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回应的声音刻意似的很冷淡，佩恩拉开了些距离，拉尔夫立即垂下了头似乎不愿意与他对视，但那被他偶尔捕获，滴落的水滴让他无法自制地抬起拉尔夫的头，吻了上去。 
　　
　　突然侵入的舌让拉尔夫泄愤似的地咬下，但在尝到血腥和听见佩恩的痛呼时松了口，嘴里尝到的血腥让他的怒气减少了许多，在看见佩恩被咬烂的舌头逐渐愈合后，拉尔夫再次垂下头，他现在除了愤怒外竟然觉得彻底放心了，既然伤口会自愈，那就意味着眼前这个男人不会死了？ 
　　
　　佩恩伸手捧起他的脸颊，脸上带着的温柔笑容在拉尔夫觉得刺眼的同时也让他的心脏猛的一跳。 
　　
　　“你为什么会这么愤怒？” 
　　
　　拉尔夫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为什么？愤怒也需要理由吗？在那种连指尖都会感觉到麻痹的感觉褪去后，他感觉到了佩恩的手正在以轻柔的动作抚摸他的脸颊。 
　　
　　“告诉我，拉尔夫，是什么让你生气？”佩恩的进一步逼问让拉尔夫不由地急躁起来，他在气什么？以他现在混乱的状况根本无法从脑子里厘出这个简单问题的答案。 
　　
　　沉默了很久以后，佩恩呼了口气，他亲吻上拉尔夫的额头，然后抵着他的头和他近距离对视，在浅蓝色眼睛里浮现的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宠溺表情。“拉尔夫，拉尔夫，我爱你。”佩恩轻声地诉说着爱意，连男人皱着眉头的犹豫的表情在他看来都是这么的让人心疼。




第三十一章

　　二更H，拉尔夫的血对佩恩（佩恩吸血的时候对拉尔夫也是春 药吧XD）来说是春 药~至于原因，请勿深究@3@。 
　　PS,两人的初夜一点也不浪漫=皿=连个玫瑰大床也木有！（被殴） 
　　………………………… 
　　
　　“……”拉尔夫张了张嘴，但最终他把想说的话吞咽了下去，对于佩恩的告白他要如何回应？他需要说些什么？对这个问题的疑惑逐渐取代了愤怒，他考虑这些的最终结果就是他什么也说不出。 
　　
　　佩恩理解似地亲吻了他的嘴唇，他闪动着笑意的眼神似乎在说只要他不反抗就算是默认。拉尔夫没有拒绝，感受着这还带着血腥味的吻，迟疑地闭上了眼睛，佩恩正在轻轻啃咬着他的嘴唇，随后灼热湿润的舌无视他略微的抗拒闯入他的口腔，激烈地追逐纠缠几乎要夺去他的呼吸。 
　　
　　仿佛被野兽吞噬的错觉让拉尔夫背后窜过一阵战栗，他惊觉自己身体因这吻而起的变化，慌张地推开了佩恩。 
　　
　　“怎么了？”佩恩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那一吻，两人只有一指间的距离和略显急促的呼吸，让拉尔夫的心跳比刚才跳动地更加激烈，拉尔夫盯着佩恩，心里不由地想他心里的那个答案恐怕是肯定的吧。 
　　
　　“……为什么非‘切瑟’不可？”为了掩饰自己的局促，拉尔夫移开自己的视线，站起身将散落的头发拨去了脑后，他吐息了几次想要把体内纠缠的众多情感一起驱逐出去。 
　　
　　佩恩愣了一下，随后便站了起来从背后把拉尔夫抱进了怀里，这次他不会让这个男人逃了，而他也不会再逃避自己。 
　　
　　“你是在吃醋吗？”佩恩舔了一下拉尔夫的耳后，然后轻轻地啃咬柔软的耳骨，他听到了拉尔夫倒抽气的声音，也感觉到了怀中人突来的颤抖。 
　　
　　拉尔夫低声说了句什么，佩恩几乎不敢相信地停住动作，如果不是他确定抱在怀里的是这个别扭到极致的男人，他都会认为自己产生了幻听。他把拉尔夫的脸扳向了他，看见对方露出“不该说这话”的表情后笑了出来。 
　　
　　似乎这时候只能用行动来表达他的爱意？佩恩一把将拉尔夫抱了起来，扔在了对于两个男人过于狭小的沙发上，然后扑上去给了他一个激烈的吻，原本有些熄灭的激情又被这个吻点燃，佩恩亲吻着拉尔夫的耳后，顺着他的脖颈下移地时候突然抬起头，请求拉尔夫分给他一点血液。 
　　
　　拉尔夫喘着气点了点头，虽然他是死神，但他拥有的这个和人类几乎无异的身体满足佩恩要求并不困难。 
　　
　　佩恩近乎激动地亲吻了拉尔夫，在他的尖牙没入柔软的肌肤刺入动脉，当拉尔夫的血液涌进他的身体时，和切瑟那如同太阳般灼热的血浆完全不同的冰冷让佩恩战栗，但是他却停不下来，当那股冰冷地几乎将他血管冻结的诡异血液充斥他全身的时候，拉尔夫一把将他推开。 
　　
　　他们两喘着气互相凝视着，和之前相同却又不同的气氛在他们之间蔓延。佩恩感觉到自己体内冻结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点燃，然后不断地在他体内奔走，他的眼前有些摇晃，那些血液不断地冲进他的脑子，让他体验到了几近快感的晕眩。 
　　
　　拉尔夫则是不可置信地伸手捂住了被咬但已经愈合的地方，他的呼吸越发的急促，像是充血一般脸颊也变得通红，拉尔夫眨了眨眼睛，随后整个人都像是被某种无法说明的情感控制了一样吞咽了几下口水，手不自主地抚上了正跨坐在他身上以灼人视线凝视着他的佩恩。 
　　
　　激情的那刻被点燃，佩恩暴躁地啃咬着拉尔夫的唇舌，拉尔夫也没有了之前的矜持，他的喉间发出舒服的哼声抱住佩恩的头，另一只手则在他宽阔的背部游走。 
　　
　　“哦，我快要燃烧了……！”佩恩发出叹息，拉尔夫的血液犹如一团火焰在他体内灼烧着他。 
　　
　　两人的额头已经覆满了汗水，佩恩无法自制地扯去了拉尔夫的衬衣，衣服撕裂的声音刺激着他的神经，拉尔夫的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滑落的汗水聚集在腹肌上，佩恩低下头伸舌舔去微咸的汗水，仿佛拉尔夫全身都变成了敏感带，仅仅这一个动作就让他无法自制地呜咽出声。 
　　
　　他微微摆动着腰部，已经顶起的下身时不时撞到佩恩的下巴，像是在催促他、渴求他的碰触。 
　　
　　拉尔夫的分 身暴露在空气中没几秒便被佩恩含在了口中，拉尔夫仰起头感受着这突来让他几乎失神的碰触，他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神经都已经集中在了那里，被佩恩灵活的舌卷绕吮吸着。 
　　
　　“啊……啊！天啊！”拉尔夫捂着眼猛地顶起了身体，他的肌肉随着闪过眼前的白光一下下抽动着。“佩恩！佩恩！”高 潮之后像是坠入无限深渊的错觉让拉尔夫失控似的挥动着双手，在抓住他口中不断呼唤的男人后攀附了上去。 
　　
　　脑子几乎沸腾的佩恩啄吻着男人唤着他名字的嘴唇，另一只手则有些急躁地扩张着将要接纳他的地方，或许是这几乎像是春药一般的血液的作用，拉尔夫的后门已经柔软极了。佩恩迫不及待地让自己充血的下身顶了进去。 
　　
　　在被同他一样火热的内部包裹住的那刹那，拉尔夫唔唔地叫了出来，他的指尖扣入了佩恩的背部，但那丝痛感已经无法阻止佩恩蜂拥而来的快感。 
　　
　　“拉尔夫，我爱你……”佩恩紧紧抱住拉尔夫摆动着腰部，在他耳边因快感喘息声中他似乎听到了回应，但他还没来得及深思，快感便将他扑向了极致的高 潮。




第三十二章

　　佩恩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清醒，他睁开眼，从窗户外射进的灰蒙蒙的阳光让他茫然，佩恩坐起身，看着像是遭到入室劫案的客厅苦笑出声，他只记得吸了拉尔夫的血之后他们似乎都很激动，在第一次达到□后极致的快感虏获了他们，现在他的脑子里除了追逐快感的片段外，其余的都变得模糊不清。
　　
　　因为佩恩的动作，身边的被窗帘裹住的人动了动身体。拉尔夫翻了个身半裸的身体暴露在了光线之中。佩恩俯下身偷偷地给了他一个亲吻后看着他睁开了眼睛。
　　
　　“早安。”这种看着心爱的人睡醒的情景让佩恩的一阵酥麻，凌乱的红色丝绒窗帘包裹着拉尔夫的身体，佩恩意识到他已经得到了这个男人的身心后，连这被乌云遮挡住的光芒都能将他融化。
　　
　　“哇！”拉尔夫猛地坐起身。他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又转头看向周围，撕扯下来的窗帘；掀翻的沙发和桌椅；移了位的低橱柜……他的眼睛每到一处，脑海中便掠过一幅幅激情的画面。拉尔夫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记忆中的他不知耻地忘情大叫，甚至还主动地……“天啊！”
　　
　　“怎么了？”佩恩有些好笑地看着拉尔夫千变万化的表情。他一把把男人抱进怀里轻轻磨蹭着他肩背光滑的皮肤。“昨晚真棒……再来一次吧？”佩恩蠢蠢欲动地用牙齿轻咬，撒娇似的请求，但这话刚说出，拉尔夫就一拳打上了他，他满脸通红但似乎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愤怒。
　　
　　“绝对没有第二次！”拉尔夫咬着牙吼道。
　　
　　“宝贝你不用害羞啦，我们几乎试过所有体……”
　　
　　就在拉尔夫想要用武力阻止佩恩接下来的话语时，门外又传来敲门声，还有雷蒙德有些无奈的声音。
　　
　　“你们醒了吗？”
　　
　　两个人这时候才回过神，拉尔夫恼羞成怒地去找自己的衣服，但是他找到的是只能用“残破不堪”形容的破布。佩恩则是扯起窗帘围在腰间，去打开了客厅的门，虽然他想用身体去挡住身后凌乱的场景，但并不成功。
　　
　　不幸瞄到里屋情景，雷蒙德的下巴差点掉到了地上他，切瑟捂住了他的眼睛才让他停止了窥视他人隐私的行为。
　　
　　“嗯……我们准备出门了。”切瑟有些尴尬地开口。对于这个隔音并不是很好的老屋来说，他们当然听到了客厅里传出的动静，可是他们没想到会这么“激烈”。
　　
　　“去哪？”
　　
　　“既然来了伦敦我们准备去拜访一下几位认识的专家。对了，我们昨天把贝斯特送去伊迪那里了。伊迪让我转告你晚上在他家聚餐。”切瑟想了想，有些坏心眼地告诉佩恩，他的管家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我知道了。”佩恩苦笑，看切瑟的样子，他大概知道贝斯特受到了什么惊吓。送走两人后，佩恩叹了口气，他还是先想办法把屋子收拾干净了再去接管家回家吧。
　　
　　拉尔夫望着被染成橘色的天边有些愣神，突然白色的花束挡住了他的视线，随后佩恩的笑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买好了，我们走吧。”佩恩坐进马车，随后传来马蹄嘎达嘎达的声音。拉尔夫抱着怀里的水仙，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这夕阳和已经找回的记忆突然让他觉得压抑，连手中纯美的花朵都无法让他放开心怀。
　　
　　“在想什么？”佩恩替他拨去刚才沾染在他头发上的花粉，笑着问道。
　　
　　“……没什么。”
　　
　　“是吗？”佩恩也不追问，伸手把拉尔夫不自觉转向窗户的头转向了他，“不生我的气了？”
　　
　　“哼。”拉尔夫反驳似的哼了声，但那似乎只是最后的挣扎。佩恩咯咯笑了出来，看来之前乖乖让他痛揍泄愤的效果不错？他瞄了眼窗外像是被血泼洒过的墙面般的天空，他明白拉尔夫心情突然低落的原因，不过比起那时候，现在的拉尔夫会悲伤，会愤怒，会不留情地痛揍他，虽然除了愤怒外的表现都很笨拙——比如现在他有些害羞想移开视线但是还硬撑着的别扭表情……佩恩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个好事吧？他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看到拉尔夫开怀大笑，以及感到幸福的表情。
　　
　　“从今往后，我都会陪着你的。你吃过口香糖吗？嗯嗯，如果不幸黏在衣服上根本取不下来，拉尔夫你可要做好被黏上的准备哦~”佩恩一边说一遍做出黏上的动作把拉尔夫抱住，恨不得在狭小的空间里连脚也缠绕在他身上。
　　
　　“如果被黏上了我就扔掉衣服。”拉尔夫被佩恩这厚脸皮几乎可以称之为不要脸的举动打败，故作冷淡发出说道。听到他的话，佩恩抱得更紧了，属于他的气息和淡淡的花香充斥在他的身周，拉尔夫望向窗外已经被灰蓝色替代的天空，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他放松了身体，靠在佩恩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到了伊迪家，佩恩看着躲在男人身后，可怜兮兮看着他的猫管家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伊迪用厨刀抵住了脖子。
　　
　　“听说你因为收留了和自己有过一夜情的男妓杀手让贝斯特遇见那么恐怖的事情？佩恩我真是看错你了！”
　　
　　“哦！伊迪你冷静一下！”佩恩为了安抚暴怒的男人立刻举起了手中的珍藏红酒，“你看，我带来了赔罪礼，1845年的波尔多哦！”
　　
　　伊迪的眼睛一亮，可他不但没有因最爱的红酒消气反而更加愤怒：“你别想用一瓶破酒就转移话题！你知不知道贝斯特昨晚哭了一晚上嘴里念叨的全是你不要他了！”伊迪咬着牙把厨刀逼近一步，可是这话在佩恩耳里听起来醋意占了大部分。
　　
　　佩恩呼了口气，然后放慢语速：“你听我说，这是有原因的，昨天要不是拉尔夫我可能已经彻底消失了。所以那些话只是……嗯……”就在佩恩考虑着是用遗言好还是别的词好时，伊迪皱着眉移开了刀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切瑟和雷说他们也不清楚。”
　　
　　“说来话长……”佩恩把酒塞到伊迪的怀里后朝一直缩在后面的贝斯特张开了胳膊。“贝斯特，不和我打招呼吗？”
　　
　　贝斯特两个和肿桃一样的眼睛含着泪水，它抽噎了两声随后扑进了佩恩的怀里，它抱着佩恩的脖子泄愤似的咬着他的额头和脸颊，带着哭腔抱怨。
　　
　　“主人！你是不是把客厅拆了？那些家具我修理不了呜呜呜，走廊的煤油都已经把壁纸浸透了……呜呜……您、您不要把我丢掉……”
　　
　　“不会的，你是我的家人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佩恩苦笑着看着听到他的话却拼命摇头的小家伙，似乎他的话无法安抚它，这时候一直在旁沉默的拉尔夫开了口。
　　
　　“他如果不要你，我们就把他丢进泰晤士河。”（注：20世纪初的泰晤士河污染相当严重，充斥着生活污水、工业废水和其他污染物。）
　　
　　“拉尔夫先生！呜呜呜~”贝斯特听到拉尔夫这么说后立刻有了精神，它变成猫一下子扑进了它的靠山怀里大哭起来。
　　
　　“唔哦，对抗佩恩同盟成立了吗？”伊迪坏笑着扯起嘴角。”好吧！为了表示我作为盟友的真诚，今晚的卤汁牛肉没你的份了。”伊迪挥舞着厨刀转身进了屋，拉尔夫也抱着花束和贝斯特跟了进去，顺便还给了佩恩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被丢下的佩恩看着空荡荡的手然后叹了口气，算了，只要他们高兴就好。他搔了搔已经没了痕迹却还沾着贝斯特口水的脸颊，转身关上了大门。




第三十三章

　　“我们来晚了。”
　　
　　没等多久，雷蒙德和切瑟就回来了，似乎没有习惯这边阴冷的天气，雷蒙德缩着脖子坐在了餐厅靠壁炉旁的座位。
　　
　　伊迪很快为众人上了菜，还开了佩恩带来的红酒
　　
　　“你们去哪里了？雷你的头上还有蜘蛛网。”佩恩撕了一块刚烤出来的面包沾着肉汁边吃边说。和众人面前盛满了肉块，各种美味的盘子不同，他面前的只有一盘肉汁和一条面包。
　　
　　“大英博物馆几天前有人入侵了地下一层仓库，我们帮忙清点了一天。”切瑟边说边将自己的那份推给佩恩，却被伊迪凶神恶煞的阻止。
　　
　　“都丢了什么？”伊迪问道，顺便扔给佩恩一个鬼脸。
　　
　　“不知道，说起来大英博物馆里还真是不少好东西，这个家伙气的差点把博物馆炸了。”雷蒙德喝了口浓汤，用下巴指了指笑眯眯一点也不像会发火的男人。
　　
　　“哈哈，怎么？”听到这，佩恩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他不顾礼节地伸手偷偷去叉身边拉尔夫的食物，却被立刻拍了手背。
　　
　　“都是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呗。”雷蒙德耸耸肩，说完这句话后便转移了话题，他转头看向一直默默吃东西的拉尔夫。“对了，你明天能把我们原路送回吗？”
　　
　　“好。”
　　
　　“咦？这么快就走？不多玩两天？”
　　
　　“我们在挖掘现场突然失踪，估计那边已经闹翻天了。”切瑟低着头笑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伊迪皱起眉头，他立刻想起佩恩连贝斯特受伤的事情也没和他说明白，随后他恶狠狠地看向罪魁祸首，用杀人似的眼神逼迫他回答问题。“佩恩你好好解释清楚！”
　　
　　“我要吃肉。”佩恩笑着提出自己的要求。
　　
　　“你不说就不给吃。”
　　
　　“肉。”
　　
　　“先说！”
　　
　　看着两人开始抬杠，剩下的三人互看一眼，默契十足地继续吃饭聊天，至于后来佩恩究竟吃没吃上肉，伊迪是否知道了事情真相，他们也没在意。
　　
　　许久不见的几个人聊天聊到大半夜才睡去。等到第二天中午，拉尔夫按照约定准备送两人回去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死神界的通道已经变成如鸡蛋大的小圈！
　　
　　“这是怎么回事？”佩恩走上前用手指戳了戳那个小黑洞，比起之前能进一人的大洞，此时的入口连手伸进去都困难。
　　
　　“不知道。”拉尔夫摇了摇头，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出现。如果不是因为他自身的能力出了问题，那么一定是有谁干涉把入口堵住了。拉尔夫转头对等在身后的两人说道：“抱歉，似乎没办法从这里走了。”
　　
　　雷蒙德和切瑟互看了一眼，似乎也发觉了不对，两人考虑了下说去联系车票和船票回后便走了出去。
　　
　　佩恩若有所思的看着入口，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会不会是因为……让你的能力减弱？”他说的暧昧，但话音刚落那个透着寒气的骨质镰刀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似乎不是。”拉尔夫拿起镰刀看了看又让它消失在空气里。
　　
　　“……可就糟了。”佩恩呼了口气，现在只可能是因为拉尔夫两次将不相关的人带入死神界触犯了条规？他不禁有些动摇，拉尔夫似乎因为他的缘故得罪了整个死神界，入口被堵死仅仅是惩罚？还是个开端……？
　　
　　拉尔夫像是明白他心里的想法似的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看向了大门：“希望不会把他们卷进来。”
　　
　　“放心吧，有切瑟在他们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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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尔夫听到这句话时只是复杂地看了佩恩一眼，并没有说话。这时，被伊迪打扮的十分可爱的贝斯特推门跑了进来。
　　
　　“主人！主人！”
　　
　　“哦，你这样可真可爱。”佩恩看着头上系了一个超大蕾丝蝴蝶结，身上的衬衣恨不得都用蕾丝装饰的管家，心里忍不住质疑伊迪可疑的口味。
　　
　　“伊迪被围攻了！主人你快去救他！”
　　
　　“在哪？”拉尔夫忙问，他刚担心的事不会这么快就发生了吧？在贝斯特的带领下佩恩和拉尔夫跑向了伊迪家的后院，推门出去便看见伊迪正被三个男女团团围住，似乎在争辩什么。
　　
　　“伊迪？”佩恩叫了一声，就在他准备冲上前的时候猛地停住了脚步。
　　
　　“笨蛋！你怎么出来了！”伊迪看到佩恩后忍不住破口大骂。而围着他的人已经转移了目标，凶神恶煞地走向了佩恩。拉尔夫下意识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但为首穿着时髦的女人瞪了他一眼。
　　
　　“你是谁？让开。”
　　
　　对这女人毫无礼节可言的问候，拉尔夫不由地皱眉，就在这时，佩恩苦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消气，然后开了口。
　　
　　“哟，好久没见了？几百年了吧？”
　　
　　“……我们可不是来闲聊的。”一个打扮很绅士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看着佩恩的眼神冷到如同冬天的冰雪。
　　
　　“不管怎么样，先进屋说好吗？”佩恩叹了口气，不知道今天刮了什么风，把在这个世界上最有理由杀他的三人，哦不，三只吸血鬼给吹来了。时髦的女人哼了一声抬起裙角越过他身边，克劳迪娅是他第一个情人，不过只相处了几十年便反目成仇，时间久远到他已经记不清。
　　
　　随后越过他走进去，顺便还瞥了他一眼的男人是伯尼，那时候这个男人还只是个养尊处优的某国王子，被他强抢回去变成了吸血鬼，不过一百年便从他身边逃开了。
　　
　　而最后进来的那个冷冰冰的绅士，内德。恐怕是他的旧情人里面最恨他的吧，佩恩苦笑，只能说内德出现在错误的时期和错误的地点，遇到了只能用“残酷冷血、没人性”来形容的他。佩恩看了一眼皱眉不知在想什么的拉尔夫，连连叹气，他以为终于可以过上甜蜜清静的日子了，但这似乎只是幻想。
　　
　　在三人走进客厅后，穿戴整齐的切瑟和雷蒙德从二楼下来，一脸茫然。
　　
　　“来客人了吗？我们现在去博物馆，那边似乎有什么发现。”
　　
　　“好的，票已经安排好了吗？”佩恩不觉松了口气，现在的情况他们不在最好。
　　
　　“嗯，回见。”他们说完后便匆匆离开。
　　
　　伊迪走过来，长吁短叹地抱起了贝斯特，对自己突然当了佩恩的挡箭牌得罪了那三个人很不爽地抱怨了一会。原来这三个人先去了佩恩的家，发现没人后便直接杀来了他这，虽然吸血鬼喜好独居几百年不见一次，但对于别人相关的消息却很灵通。
　　
　　“你自求多福吧，我尽力了。”说完伊迪亲了亲贝斯特的小脸蛋，说带它出去买衣服后就蹦蹦跳跳地逃开了。
　　
　　原本热闹的玄关立刻冷清下来，佩恩拍了拍拉尔夫的肩膀让他回神后，去厨房里泡了茶，带着接受审判的心情走进了客厅。




第三十四章

　　等得有些不耐烦的三人看见佩恩端着茶盘进来时忍不住瞪大眼睛，显得非常吃惊。
　　
　　佩恩在讶异的视线中为他们倒好温热的红茶，然后走到窗户边，靠在窗沿上看着这三位稀客。说实在的，自从分开后他们都努力避免见面，所以他们今天会集体出现，还真是个奇怪的事情。难道是因为自己找了新伴？佩恩立刻否定这个猜测，他还没有自恋到认为他们除了恨意外，还对他还留有别的感情。
　　
　　三人面面相觑，克劳迪娅转头看向佩恩哼了一声：“多谢招待，我们可不是来聊天的。”
　　
　　“所以？”佩恩有些冷淡的开口，不知道为何，年对这些曾代表他过去的人，他的心情仿佛也回到了那时候，不由自主地逐渐变得冷酷。
　　
　　“是不是你做的？”
　　
　　伯尼突如其来的质问让佩恩皱眉。
　　
　　“做什么？”
　　
　　“这种时候你还装傻？”克劳迪娅被佩恩的反问激怒，她伸手从手袋里掏出几张黑色的卡片拍在了桌子上，力道大到让杯子都震了一下发出碰撞的声响。
　　
　　佩恩走上前拿起卡片看了一眼，脸色微微有些变化。黑色的卡片上用血红的字体写着一行字——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后面还印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印章，一个被蛇缠绕的眼睛。
　　
　　佩恩伸手摸摸那个图案举到鼻子前闻了闻，独特的略带苦涩的味道让他的眉头皱的更紧。这个标志是中世纪时他独有的家徽，用金沙和罂粟花液的毒汁混合后画在信封上作为落款。如果不是这时再见，他几乎都要忘记这个古老的东西了。
　　
　　“这个不是我寄的。”佩恩将信封放下，他无所谓的语气似乎惹恼了一直沉默的内德，就在他浑身杀意地站起身时被克劳迪娅一手挡住，客厅上空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种金沙的制作方法只有你知道不是吗？如果不是你是谁？”
　　
　　“呵呵。说实话，过了这么久我早就忘了怎么配出来的。”佩恩看见他们不信任的眼神，似乎认定了他是寄这个的人不觉有些好笑，不过他也没做过什么事让他们信任自己。“如果我真的要干掉你们，你觉得我会大费周章写预告信吗？在你们毫无防备的时候偷袭不是更快？”
　　
　　三个人沉默了下来，似乎有些动摇。
　　
　　“可是……能杀掉我们的也只有你了。”伯尼撇了一眼佩恩，说出自己的疑惑，但从他的表情来看，显然认定了佩恩是做这件事的人。
　　
　　“我没有。”佩恩耸耸肩，“而且只为了一张卡片就来兴师问罪，你们也真夸张。”
　　
　　没有人回应他略带讽刺的调笑，佩恩发现他们的脸色有些变化。过了很久，克劳迪娅又从包里掏出了两张卡片，不过这两张确是暗红色。
　　
　　她递给了佩恩，说：“凯西死了，克莱奥失踪了。”她轻轻的语调里似乎还带着质疑。
　　
　　佩恩听到这两个名字慌忙低头看去，如血色一样的卡片上写着“永远地死去吧。”，和另外几张的警告比起来，上面的句子明显的是过去式。
　　
　　“凯西死了？”
　　
　　“嗯。”克劳迪娅在得到其余两人的点头同意后，说出了他们收到这卡片的后发生的事情，她很清楚这卡片在过去代表的意义，黑色卡片只有在敌人下挑战时才会用到。她通知了其余几个人，但是只有凯西和克莱奥没有音信，去他们家后发现打斗的痕迹，克莱奥失踪，而凯西……则倒在地板上化成了灰烬。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克劳迪娅的声音忍不住有些颤抖。她说他们在收到卡片时就立刻就想到了佩恩，在看见凯西的死状后更加确定了，毕竟除了血祖外她想不到还有谁有这个能力杀死他们。
　　
　　佩恩盯着卡片沉默了下来，这件事的确有蹊跷，能弄到连他也忘了配方的金沙，还杀死了几乎无弱点的吸血鬼……佩恩苦笑了一下，难怪他们立刻来兴师问罪了。克劳迪娅最后盯着佩恩认真地问了一句是不是他，如果是，他们今天就和他彻底地做个了断。
　　
　　佩恩看着他们充满愤怒和仇恨的表情，表情严肃地重申了不是自己做的。这时候，站在客厅门口的拉尔夫走了过来，拿起了一张卡片翻看了一下说出了让众人惊愕的话。
　　
　　“这个卡片不是人间界的东西。”
　　
　　三个表情严肃的吸血鬼同时看向拉尔夫，表情似乎在说这个人疯了。
　　
　　“怎么回事？”知道拉尔夫身份的佩恩则是好奇的问道。
　　
　　拉尔夫举起卡片又观察了一下后表情严肃地看向佩恩：“虽然很薄弱，但显然还残留着死神界的气息。”
　　
　　突然冒出的名词让坐着的三人表情警惕起来，他们以为这是佩恩自导自演来转移他们注意力的表演。佩恩思考了一下，挑了一些关键的事情告诉了他们，还告诉了他们死神和吸血鬼猎人合作的目的。
　　
　　“……连死神都出动了？”克劳迪娅靠在了沙发上，她对佩恩和拉尔夫的话并没有完全相信，但是这也能解释不少事情。血族和吸血鬼猎人之间的战斗持续了很长时间，但从前阵子开始，那些底层乃至中高级的吸血鬼便迅速的消失，可是她并没在意，毕竟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吸血鬼也不例外。如果吸血鬼世界有金字塔，那么他们这些因为佩恩直接变成的吸血鬼便是第二层，量不多但只有血祖才能杀死他们。而现在她所知道的两人已经遭遇不测……她哈了一声，如果有死神的帮忙，这么快就杀到顶的速度似乎也不令人意外。
　　
　　“我不觉得那些猎人有这个能力。”相对于克劳迪娅的动摇，内德则还是持有佩恩是凶手的观点，毕竟说不过去的地方太多。
　　
　　“我也不认为。”佩恩点头，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出现了他们无法料到的敌人。佩恩和拉尔夫对视了一眼，来自死神界的卡片，让这件事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
　　
　　他们各自沉思，再没有说什么。直到下午座钟敲响后，有些沉不住气的内德站起身，准备离开。
　　
　　“如果真是你干的，我绝绕不了你。”内德放下狠话后戴上帽子便离开，克劳迪娅和伯尼也觉得再耗下去也没有用便起身跟了出去。
　　
　　“你们各自小心，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佩恩叮嘱了一句，却收到两人不可思议的眼神，就像在说没想到会从佩恩嘴里听到关怀的话一样。
　　
　　等他们离开后，佩恩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些卡片沉默不语。这段时间内发生了这么多事，竟然让他没由来地感到疲惫。
　　
　　拉尔夫坐在旁边拍了拍他似乎是在安慰。这简单的动作让佩恩抱住拉尔夫的肩膀，回想起离开时克劳迪娅他们错愕的眼神，忍不住叹了口气，人是会改变的，他自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了，可是克劳迪娅他们对自己的印象，恐怕还停留在过去吧。
　　
　　“拉尔夫，入口还是封闭的吗？”佩恩问道。
　　
　　拉尔夫随后伸手在空中划了一圈，凭空出现的入口还是鸡蛋那么大。佩恩叹了口气，按照他刚才听来的说法，死神和猎人们已经开始行动了，而这堵死入口的做法明显是将拉尔夫排除在外，他看了一眼拉尔夫，可对方似乎对次没什么反应。
　　
　　佩恩拿起卡片仔细观察，它背后的敌人是想用这卡片挑拨离间让他们自相残杀？“死神有没有回到过去的能力？”
　　
　　拉尔夫想了一会后摇摇头，说也许是他不知道。佩恩把卡片扔到了桌子上有些烦躁地抱住拉尔夫蹭，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好好享受一下蜜月呢？这时，从他的耳边传来拉尔夫的提问。
　　
　　“他们似乎很恨你？”
　　
　　“很明显是。”
　　
　　“为什么？”
　　
　　“唉……都是陈年往事了。”拉尔夫的追问佩恩只能笑着草草带过。
　　
　　“……你把他们变成吸血鬼又抛弃了他们？”
　　
　　拉尔夫一针见血的总结让佩恩忍不住心惊，他抬起头看向拉尔夫，他面无表情透着冷光的蓝色眸子就像是回到了他们初次见面时一样。佩恩解释的话语立刻堵在了喉间，偶然从拉尔夫眼中捕捉到的不信任的光芒让他心揪。
　　
　　“……我没法解释过去的事情，可是我对你的爱意是千真万确的，请不要怀疑。”佩恩握住拉尔夫地手，亲吻了一下他的指尖。拉尔夫沉默了一下抽出手，在佩恩想要拉住他的时候站起身，隐藏起了自己的表情。
　　
　　“拉尔夫，请你相信我。”
　　
　　“……伊迪他们回来了。”低声说完，拉尔夫便朝门口走去，果然门外传来贝斯特开心的笑声。没一会散发着拒绝，让佩恩不要跟上去的背影便消失在门外。事情突如其来的发展让佩恩低着头捂住脑袋，嘴里不觉地有些苦涩，他看着眼前被几只诡异扭曲的蛇缠绕的眼睛标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三十五章

　　伊迪做好了晚餐，但他们等到很晚都没见雷蒙德和切瑟回来。
　　
　　“怎么这么晚？”伊迪看了看座钟，现在已经过了十点。“他们有打电话回来说今晚不回来吗？”
　　
　　佩恩抽着烟摇摇头，拉尔夫坐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在陪贝斯特玩，两人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他收回自己一直落在拉尔夫身上的视线，掐灭烟站起身说：“我去打个电话问问，也许是被什么事耽误了。”
　　
　　他拨了号，等待接线员接通电话的时候心情烦躁地敲打着桌面，他大概明白拉尔夫为什么会突然对他冷淡，他不想解释也无法解释，如果告诉拉尔夫，他对以前那些人都没有动过真心，恐怕事情会更糟，好不容易让这个男人对自己敞开心房，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电话里传来声响，佩恩原以为电话接通，却又传来接线员细软的声音说博物馆的电话无法接通。
　　
　　佩恩挂了电话，虽然有些疑惑但心想可能是太忙没注意到时间，便走回客厅说了情况后又等到午夜。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伊迪有些急躁，他曾给他们说过今晚会等他们回来一起吃饭，按照切瑟的个性如果有什么事耽误了，他们一定会先打电话说明。
　　
　　“我去博物馆看看吧。”佩恩再次站起身，他的面前已经堆满了如同小山一样的烟屁股。
　　
　　“我和你一起去。”拉尔夫也站起身淡淡地说。佩恩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点点头。嘱咐伊迪和贝斯特在家等消息后，两人便出发前往位于鲁赛尔大街的博物馆。
　　
　　“还在生我的气？”上了马车好不容易能独处，佩恩立刻抓住拉尔夫的手问道。拉尔夫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佩恩在黑暗里看着他依旧面无表情的脸，无法猜透拉尔夫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会不会是死神界对他们下手了？”拉尔夫突然开口说道，“但他们都是人类吧？”说完他还若有所指的看了佩恩一眼。
　　
　　“当然是人类。”佩恩苦笑着回答，“如果只是死神我到不担心，毕竟切瑟不是好惹的……”
　　
　　刚提到切瑟的名字拉尔夫便抽回了手，略显神经质地摩挲着手腕，佩恩不由在心里咂舌，他似乎说错话了。佩恩伸手将拉尔夫低垂地脸抬了起来，这样的窘境总要有人主动打破不是吗？
　　
　　“拉尔夫你听我说。不管是切瑟还是其他人，都已经是我的过去中的一部分，我没法改变过去也没法让他们消失……”佩恩强迫他看向自己，他不想因为这些没法改变的事情失去他，他努力表达出自己的感情让这个男人接受。“可是我的未来。我无限的未来只属于你，你明白吗？”
　　
　　拉尔夫凝视着佩恩的双眼，他无法忽视里面的激烈的情感和痛苦，他呼了口气，努力组织语言将一直困扰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我想到也许自己也有那么一天，就觉得……”不如不要开始。拉尔夫闭上嘴，胸口堵塞着无法形容的感觉，让他无法将后面的一句话说出口。他心底已经接受了佩恩，那晚的相拥除了羞耻外也让他感觉到了被爱是如此幸福，可是……或许那只是他的错觉。
　　
　　已经从拉尔夫的表情中明白他想说的话，佩恩觉得喉间翻腾着苦涩，他吞咽了几下苦笑：“因为这些我无法改变的事情，就要夺去我爱你的机会吗？拉尔夫你好狠心。”佩恩呼了口气放了手，他靠在坚硬的椅背上低低地笑了起来。
　　
　　“让时间去证明吧？好不好？反正我们有着无限的时间。”佩恩敛住笑，在他说完这句话时马车停了下来。佩恩说了句到了便开门下车。拉尔夫呆楞地看着佩恩的背影，让时间证明？他捂住自己发痛的胸口，不知道要怎么去回应这个提议。
　　
　　马车停在了广场附近的街上，今晚的雾气很大能见度也相当的低，路边的煤油灯在雾气中发出朦朦的光亮。没走几步，被雾气隐藏的巨大建筑的影子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正门两旁的巨大的罗马柱支撑着巨大的浮雕顶，没有光线的情况下佩恩觉得这些罗马柱和死神界看到的有几分相似。他们走上台阶准备从正门进去，毕竟他们只是来找人。
　　
　　走到正门时，佩恩惊奇的发现竟然没有守卫值班，他四处看了一下，然后上前推了推门，门发出吱呀一声便打了开来。
　　
　　“真奇怪。”佩恩走了进去。博物馆里面并没有开灯，到处都是漆黑一片。”有人吗？”佩恩叫了一声，一时间只能听见回声不断传来。
　　
　　佩恩和拉尔夫对看了一眼然后走了进去，安静的厅内他们的脚步声里非常明显，可是却没有任何值班人员跑出来阻止。在进大门没多远，似乎就是值班人员用的办公室，里面没有灯光，而办公室的门半掩着并没有锁。
　　
　　佩恩绅士地敲了敲门又问了一句，没有得到回应后他推开朝里面望去，狭小的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不太舒服的椅子，没有散去的烟味表明不久前这里还有人。这让佩恩觉得很意外，毕竟这个博物馆里放着不少价值连城的文物，就这么把大门开着，连个守卫都没有，这样的警备措施是不是也太简单了？
　　
　　就在这时，拉尔夫拍了拍他的肩膀，佩恩转过身，看见拉尔夫做出噤声的手势，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佩恩朝他指向的地方看去，前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突然他听见了一声轻轻的低语，那声音轻又快，转瞬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佩恩想起雷蒙德说博物馆被盗，难道是盗贼觉得很好下手又来了？佩恩轻哼了一声，被盗一次还不加强警备，如果是因为这样害切瑟他们遇险的话，他回头非把这里拆了不可。
　　
　　“我们过去看看。”佩恩低声对拉尔夫说，为了不惊动对方，他们放轻了脚步朝深处走去。越接近里面，那稀稀疏疏的低语声越清晰，说是低语，却更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在那边。”拉尔夫指了指一个门扉半掩的展厅，声音似乎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们小跑过去推开门，展厅里漆黑无比，博物馆特有的略带点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佩恩四处张望，这似乎是个资料展厅，展厅四周围绕绕着一圈展柜，他的视线随即落在了右侧展柜的旁边，清晰的低呜声从那圈更浓的黑色中断断续续地传出。
　　
　　佩恩和拉尔夫走了过去，赫然发现那浓重的黑色不是其他，竟然堆在一起的数十个人！
　　
　　佩恩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想要看的更清楚。这些横七竖八或坐或躺的人似乎都还活着，但是这么堆在一起压在最下面的人估计情况不妙，难道切瑟他们也在里面？佩恩把防风火机放在了展柜上，和拉尔夫一起把他们拖着放到了一边。
　　
　　这些人里有一半穿着警卫服，而他们腰间的配枪都还在，更奇怪的是他们的表情，没有昏迷但也对外界毫无反应，都睁大着眼睛一脸惊恐，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
　　
　　把人全部移开后，佩恩拿起火机又挨个看了一遍，里面并没有切瑟和雷蒙德。他走了过去和拉尔夫一起扶起被压在最底下的，那个发着断断续续的低唔声的男人，他的表情和其他人如出一辙，上面凝聚了恐惧、惊吓还有疯狂。
　　
　　本以为这个能发出痛苦呻吟的男人还有意识能回答他们的问题，可是在使劲拍他的脸后，男人还是保持着那种表情，连那低唔也没有停止，就好像被什么夺了魂。
　　
　　“这怎么办？”
　　
　　“我们继续找切瑟他们，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佩恩站起身，现在的情况让他不得不担心起来，究竟这个博物馆里发生了什么事？




第三十六章

　　佩恩想到切瑟曾说过，他们在博物馆地下一层做清点工作后，便和拉尔夫寻找通往地下室的通道。
　　
　　在一层最里面，竖立在楼梯口的“闲人免进”的牌子被人踢到了一边，两人顺着楼梯走了下去，寒冷的风混杂着霉味吹了上来，越来越低的天花板让他们不觉有些压抑。下到底，他们面前横亘着一个巨大的铁门，半开的门里隐隐传出一丝亮光。
　　
　　佩恩和拉尔夫使了使眼色，尽量放轻动作走了进去，如果真有所谓的盗贼，那很有可能劫持了在里面清点物品的工作人员，他们得尽可能地小心谨慎。
　　
　　一眼望去十排巨大的铁架子纵摆在巨大的空间里，而架子之间的通道一眼望去竟然看不见底。佩恩走到最近的铁架前看了看上面摆着的箱子，泛黄的标签写着一串编号以及产地，佩恩暗地咂舌，没想到除了博物馆里摆出的那些文物，还有这么多东西在仓库里落尘。
　　
　　昏黄的火光从右侧传来，他们从最右侧的通道走了下去，那些摆满文物的铁架至少有五十米。走到铁架的尽头，一排巨大的木箱靠着墙摆在那里，似乎是装一些比较大的文物，木箱前还有几个拼在一起的大桌子，上面摆满了散落的文件，而他们看见的光亮便是从桌子上的无烟灯传出的。
　　
　　佩恩张望了一圈，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他走到箱子前伸手敲了敲，闷闷的回声传了出来。就在他想会不会那些盗贼把人都装进了箱子里时，拉尔夫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发现了什么？”佩恩走到他身边，在拉尔夫的示意下发现有一个箱子的盖子似乎被人撬开。他立刻噤了声，动作轻盈地攀上了旁边的木箱。他把虚掩在上面的木板掀开，立刻倒吸了一口气。
　　
　　长宽近两米的箱子里摆着一个巨大的埃及石棺，而棺里躺着的竟然是切瑟和雷蒙德，两人的脸色在黄色的光线下苍白的令人心惊。
　　
　　“切瑟！”佩恩感觉自己的心脏悬到了嗓子眼，他立刻跳下去，摸到切瑟还在跳到的动脉时不觉松了一口气，他去看了看雷蒙德，两个人都只是昏迷而已。佩恩放心后忍不住窜起了一股怒火，竟然把他们放在石棺里！如果他们没被发现，在这温度极低的地下室里岂不是就……切瑟把牙齿咬的咯咯响，把凶手在脑子里撕碎了好几次。
　　
　　他们把切瑟和雷蒙德从石棺里抬了出来。发现两人的嘴巴都被成了黑紫色，再待几个小时恐怕真的会被冻死在这里。临走时，佩恩用警卫室的电话报了警，希望明天能从报纸上看到相关的报道。
　　
　　回到伊迪家后，佩恩把几乎冻僵的两人放在火炉前，吩咐伊迪去弄些加了白兰地的牛奶，然后用热水帮他们擦拭冻僵的四肢。佩恩帮雷蒙德按摩手指的时候，突然发现他手指上的戒指断裂成了两半。他皱眉把戒指捡了起来，上面的符咒就像是被酸腐蚀一样无法看清。
　　
　　“怎么了？”发现佩恩的变化，伊迪一边按摩切瑟的手一边问道。
　　
　　“他的戒指断了。”佩恩笑着回答，可是他的心情却无法轻松。这个戒指是切瑟制造的可以驱邪的灵符，究竟遇见了什么才让它断裂腐蚀？难道碰到了酸？他仔细检查雷蒙德的手，但完好的皮肤连一个伤口都没有。佩恩转身去看两人被脱下来的衣服，上面除了黏上的灰尘和蜘蛛网，也没有任何血迹和破损。
　　
　　“他醒了。”拉尔夫毫无起伏的声音让佩恩立刻转头，他看见切瑟好像慢动作一样睁开眼，眼里仿佛被雾气蒙住一样，毫无光彩。
　　
　　“贝斯特你去帮雷按摩。”佩恩和贝斯特换了位置，他把切瑟扶起，抱着他给他喂了一口温热的牛奶，切瑟咳嗽了几声，就在他想帮他拭去嘴角的污渍时，拉尔夫拿着手巾先他一步擦了擦切瑟的嘴角。
　　
　　佩恩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拉尔夫，苦笑了一下让切瑟坐了起来。剧烈咳嗽和牛奶里酒精的辣味让切瑟恢复了神智，他眨眨眼睛，意识到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后立刻挺直了身体。
　　
　　“雷！”
　　
　　“切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佩恩话还没问完，就看见切瑟扑到雷蒙德身边，确定没事后才抱起他喃喃自语似乎在祈祷。
　　
　　佩恩揉了揉自己被用力挥开的手，对着一直盯着他看，还露出不解神情的拉尔夫苦笑。他转而看着紧紧抱着恋人的男人，十年前他是嫉妒，而现在他却莫名的羡慕，羡慕到他的胸口发痛。
　　
　　“究竟是怎么回事？”伊迪似乎被诡异的气氛逼的有些烦躁，他挠了挠头打破了沉默。听到他的话，切瑟的身体猛的一动，他小心翼翼把雷蒙德重新放在毯子上后转过身。佩恩发现切瑟的嘴角紧绷着，脸上的表情竟然和那些警卫有些相似。
　　
　　过了很久，切瑟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缓慢地说出了他们今天遇到的事情。
　　
　　两人到达博物馆后，发现整个博物馆又增加了不少警卫，他们本来去找馆长，却看到馆长和几个表情凝重的官员打扮的人去了会客室。没办法他们就先到了地下室看清点的新进展，据几个员工说发现被盗走的是位于E行的编号SEA7006的箱子，然后根据原始资料他们发现那个箱子里装的是1912从亚马那城遗址（注：埃及底比斯附近的遗址）挖掘出来的文物，可是记录文物具体资料的那几页资料找不到了。
　　
　　切瑟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佩恩。
　　
　　“等等。你是说……？”佩恩皱了眉头，如果是1912年的那次挖掘，那不就是他也参加了？佩恩陷入沉思，他记得当时是德国考古队负责挖掘那片遗址，而且还和埃及政府签下了“不平等条约”掠走了近一半的发现物，但是这些怎么会出现在英国博物馆里？
　　
　　“嗯，应该是你参与的那次。”切瑟点头肯定后继续说他们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切瑟发现这事情后同样觉得很奇怪，据工作人员说这里面与他同时期同产地的物品只有这一个。照理说文物不管来源是什么大多是一批一批的，很少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于是切瑟便开始翻找一些当时文员的记录，想要弄清楚这个遗失了的东西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再后来其他工作人员被馆长叫了上去开会，仓库里只剩下切瑟和雷两个人继续进行翻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突然听到仓库里传来石头挪动的摩擦声。切瑟和雷两人经历过很多对于这诡异的声音并不害怕，他们听到声音是从身后不远处的木箱里传来的，就决定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当时切瑟以为盗贼在那个木箱旁边开了洞，没想到他们打开盖子后却发现——
　　
　　切瑟表情怪异地闭上了嘴，过了好一会才说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佩恩问道，如果真是切瑟猜测的那样，仅仅只是盗贼，他怎么会不记得呢？他发现石棺里的两人时并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痕迹，而两人身上也没有伤痕。“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被装在石棺里？”
　　
　　“……”切瑟的嘴巴张了张，脸色愈发苍白。“我是自己躺进去的。”
　　
　　“什么？”佩恩坐直了身体，切瑟的话让他觉得很不对劲，自己躺进石棺？那上面半掩的盖子又是谁盖上的？
　　
　　“我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之中觉得要躺下，必须要躺下……”切瑟呼了口气，似乎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觉得很头疼。
　　
　　这时候，雷蒙德发出一声吟哦，有些痛苦地动了动身体，切瑟慌忙转身去把雷抱了起来检查他的情况。
　　
　　“今天就到这吧，你们好好休息。明天我们看情况再说。”佩恩呼了口气，他和伊迪扶着切瑟和雷回到房间，看着伊迪和贝斯特也回了房后，自己则坐在楼梯口点着了烟，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被腐蚀了的灵符，思考着刚才切瑟所说的话。




第三十七章

　　> <今天把之前的份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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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抽完半支烟的时候，拉尔夫坐到了他身边。佩恩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每次以为这个男人已经接受他了，但转眼间他就跑开；以为他会逃开的时候他却自己主动接近。这种忽远忽近的距离让他莫名烦躁。
　　
　　“你在博物馆有发现什么异常吗？”佩恩转头看着断裂的戒指，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沉默了一会，拉尔夫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点点头。
　　
　　“石棺里不对劲。”
　　
　　“不对劲？”
　　
　　“他们身子底下压着很多布条。”
　　
　　佩恩皱起眉，显然拉尔夫口中的布条指的是用来裹木乃伊的，他的心中猛地窜过一个想法，但随即否定，不可能是木乃伊，那个石棺并不是放人的尺寸。
　　
　　“算了不想了，等明天再说。”佩恩掐灭烟，伸了个懒腰后准备起身，却被拉尔夫一把拉住。
　　
　　他看向拉尔夫，对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似乎不想让他这么快的离开。佩恩犹豫了一下随后又坐回了楼梯，一根根地抽着烟，等待着拉尔夫主动开口。
　　
　　他们一直沉默着，直到清晨的阳光从楼梯对面的玻璃彩绘透进来。佩恩盯着五彩斑斓的色彩在狭窄的楼梯间变幻，这奇妙的景色让他不由地回想起他和拉尔夫初次见面一直到现在的情景。他爱拉尔夫，这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怀疑的了，拉尔夫也对他有感情，可是为什么会发展的如此不顺？仿佛有一堵打不烂砸不坏的玻璃墙，把他们两远远地隔开。
　　
　　“我想过了。”拉尔夫突然开口，那种仿佛下了某种决心的语气让佩恩的手指忍不住一颤。
　　
　　“嗯？”
　　
　　“或许你说的对，我所在意的已经是过去没法改变的事情，”拉尔夫缓缓地说道，好像在努力挑拣着合适的词汇。“但我没法控制那股情绪……这是我第一次经历这种感情，我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我……我……”
　　
　　就在他急躁地想要继续寻找词语来诉说自己的感情时，佩恩却用吻堵住了他的唇。浓重的烟味带来的不快随后便被晕眩的感觉所替代，他的耳边除了令人羞耻的唇舌交缠的声音外只有两人逐渐急促的呼吸。
　　
　　拉尔夫一把将佩恩推开，似乎有些恼怒：“你先听我说完。”
　　
　　佩恩一把抱住拉尔夫，在他耳边低语：“拉尔夫，我爱你，你只要记住这点就好，我们有无限的时间去琢磨如何谈恋爱。”
　　
　　“你……唉。”拉尔夫轻叹了一声放松了僵直的身体。他还是决定留下，撇开那些因爱衍生的众多感情，他还是爱着这个男人的吧。就算不幸有那么一天……拉尔夫突然低低笑了起来，顿时心情开朗起来，他反手拥住佩恩觉得之前的自己只是在自寻烦恼，只要想办法不让那一天发生不就行了？
　　
　　听到拉尔夫的低笑，受到感染佩恩也跟着笑了出来。两人就像是初尝恋爱禁果的孩子一样，在被五彩光线照射下的楼梯间紧紧相拥。
　　
　　也许在寒冷的石棺里时间太久，雷蒙德第二天开始发烧，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就在伊迪去找医生的期间，切瑟因为担心馆长的安危打电话去了博物馆，可是电话一直没有接通。
　　
　　佩恩看着有些魂不守舍的切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径自思考的男人，他有种感觉，切瑟一定还有事情瞒着他。
　　
　　“现在只有我们两，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听到佩恩这么问，切瑟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盯着他犹豫了半天，才把隐瞒的事情说了出来。原来他们去查看木箱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冷风，那瞬间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一样在原地无法动弹。随后切瑟听见一声巨响，木箱的盖子被一股大力顶开，一只巨大的影子从箱子里钻了出来，他以为会被袭击，可是那巨大的黑色物体只是从他身边窜过，虽然没有看清究竟是什么不过他闻到了野兽的腥味。
　　
　　“野兽？那个箱子里不是石棺吗？”佩恩问道，他在想这会不会是切瑟的幻觉。
　　
　　“那个石棺是装动物木乃伊的，这样的用石棺敛葬的大型动物木乃伊世界上只有几具，其中一个就在这里……”切瑟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对了，我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我还没听清在说什么就觉得一阵晕眩，脑子里想着要赶紧躺下然后就没了知觉。”
　　
　　“这可真稀奇。”佩恩摸着下巴，总觉得事情发展的匪夷所思，但切瑟提到的这几点都让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情况。这时切瑟想起什么似的从衣服里摸出被捏的皱皱巴巴的一张纸递给了佩恩。佩恩打开看了一眼立刻惊讶的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切瑟。
　　
　　“这是出事前我找到的，那个被盗的文物应该就是这个。”
　　
　　“这不可能，这个不是还在德国博物馆展出吗？”佩恩又仔细看了一遍纸上的内容，如果这是真的，那件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难道真的发生了？
　　
　　“最近考古界有传言那是赝品……”
　　
　　“……我知道了，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一切应该都是冲着我来的。我出去一趟，等伊迪回来后你们哪都不要去，千万注意安全。”
　　
　　“我也一起去。”
　　
　　“不用了，雷蒙德还没醒，你和伊迪一起的话我也放心。”佩恩想到什么似地笑了出来“而且我还有个帮手，你放心吧。”
　　
　　说完佩恩便转身，叫上在客厅里发呆的拉尔夫后便冲回了自己的老屋。被干枯树藤包围的老屋和他们离开前没有丝毫变化，佩恩快步上了二楼翻找出装着耳饰的盒子，然后进了客厅，从壁炉上的玻璃罩里把那个绒布做成的托拿了出来。
　　
　　拉尔夫一直跟在佩恩身后，看见他急急忙忙回来只为了拿这个东西，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闷雷，接连不断的雷声在他们头顶炸开，原本亮堂的屋内也立刻暗了下来，他们同时看向窗外，黑压压的乌云翻滚着，以极快的素的遮住了天空，他们回来的路上并没有刮风，可是这云层翻滚的速度却快的诡异。
　　
　　“这气息是……？”拉尔夫皱眉，他感觉到吹进屋的风里有股浓重的死神界独有的味道。
　　
　　“呵呵，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杀过来了。”佩恩呼了一口气，果然是冲着他来的，虽然不想把拉尔夫卷进来，但让他待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会更担心。
　　
　　“死神？”拉尔夫皱眉走到佩恩身边坐下，知道目前处境危险，他们倒是丝毫不紧张。
　　
　　“不止，死神、吸血鬼猎人，估计还有个大家伙。”佩恩看着绒布上的石头不知道该从哪和拉尔夫说起，他以为那个“消灭吸血鬼的计划”只是玩闹，没想到会这么大费周章……看来他真是小瞧了那些猎人。
　　
　　佩恩打开切瑟给他的纸，上面记录着那个被偷走的文物，就是他们1912年在挖出的那芙提提半身像。他和那芙提提一起的那段日子很短暂，毕竟他不到18岁就死了。在他变成活死人后，那芙提提就失去了踪影连生死都不知道，佩恩觉得很有可能是她被阿努比斯接回了冥府。他加入考古队带着他们去了记忆中的城市遗址，为的就是这座头像。
　　
　　他拿起红色绒布上的石头，现在展出的那芙提提半身像只有右眼眼球，而另一个眼球就是他手上的这颗。那两颗作为眼珠的天然黑色玛瑙曾是她最喜欢的耳钉，然后以很巧妙的手法嵌在头像上的。在他几千年后重游故地时想起这个，就用作为条件索来了其中一颗，想做个纪念。
　　
　　“所以呢？”拉尔夫听佩恩越扯越远，似乎有些不耐烦，他面无表情地打断佩恩的话让他说重点。
　　
　　“所以啊，估计是你的某个同僚把她给请来了。”佩恩苦笑了一下，握紧了手里的玛瑙。一个雷声在他们头顶炸开，让他们头顶的灯都在微微晃动。
　　
　　“……死了几千年的人？”等周围静下来后，拉尔夫对佩恩的猜测提出疑问，先不说时间久远，佩恩说的那个女人可是在隔着海的另一个国家。
　　
　　“也许死神真的有那么大本事……”佩恩还没说完便噤了声，他听见走廊里传来了响动，两人对看了一眼，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倒在门口，被打开的门在猛烈的风中来回关合，发出令人焦躁的吱呀声。佩恩走上前扶起男人，竟然是内德。
　　
　　“内德？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被……”内德似乎伤到了内脏，刚说两句就被血呛到不停咳嗽，佩恩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内德的自愈能力此时完全没有了作用，他把内德扶去了客厅，想让内德吸他的血恢复伤势时，却被男人一把推开。
　　
　　看着因痛苦蜷缩在地上的男人，佩恩的心情复杂地撇了撇嘴角，宁肯忍受痛苦也不要再吸他的血吗？就在他想去再次劝说内德时，他们的头顶上又炸开了一个巨雷，随后整个屋子都开始剧烈颤抖，屋里的摆设随着颤抖摇摆，掉落的瓷器摔在了地上发出吵杂的声响。这时窗外划过一道闪电，强烈的光线瞬间将整个屋子照亮，在那刹那的白光中，佩恩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向了他，他下意识地护住身边的拉尔夫和内德，被强光刺激地无法睁眼，他只能闭着眼感觉着身边地动山摇。
　　
　　没过多久，剧烈的摇晃停止，那股奇怪的冲击力也消失不见。周围静悄悄的，轰鸣的雷声也仿佛从未出现过。佩恩睁开眼四处张望了一下，赫然发现他们已经不在那幢老屋！
　　
　　“我们这是在哪？”拉尔夫这时也恢复了视力，他看着四周一脸莫名。
　　
　　“……角斗场。”佩恩扯了一下嘴角，用力跺了跺脚下的伤痕累累的石板，这不是幻觉，他们在被白光笼罩的同时似乎被转移到了这个莫名的地方。
　　
　　椭圆形的竞技场和他去罗马看到差不多，他们正处在角斗场中央，三圈看台围成阶梯式的坡度环绕在四周，看台后则是巨大拱形石廊，奇怪的是继续往外看去则都是黑压压的一片，佩恩抬起头，透过一层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芒——据他观察着四周并没有照明设施，也是黑色的天顶，没有星光云彩，不自然的黑，而他只在死神界见过这样的颜色。
　　
　　“我们在死神界？”佩恩转而问拉尔夫，后者摇摇头，说死神界不会出现如此明亮的光线，他们也许是在死神界和人间界的夹层。佩恩笑了出来，死神劳师动众地弄出了古罗马角斗场，还把他们放在了最中央，不用想也猜的出他们的目的。
　　
　　果然没多久，那熟悉的又令人生厌的咔咔声音回荡在整个角斗场里，这过于清晰的响声如果不是他们可以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恐怕会以为自己正身处在一间无窗无门的空房里。
　　
　　“都是熟人。”拉尔夫语气中似乎还透着些无奈，他的话让佩恩笑意更大，拉尔夫说的没错，都是熟人啊。数十个穿着黑斗篷的死神像是来看表演的观众一样出现在不远处的看台上，而吸血鬼猎人们则从看台的另一侧通道里走了出来，为首的除了那个叫埃米利的女人外还多了一个老头。
　　
　　佩恩看见埃米利侧身听那个老头说了两句后，便对着他们开口：“呵呵，佩恩、拉尔夫我们又见面了，为你们专门准备的舞台不错吧？”埃米利并没有大喊，但她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他们的耳朵，佩恩望向那群毫无动作的死神，自己的同僚被当成目标还无动于衷，看来拉尔夫已经被他们归为了背叛者。既然如此那么上次死神长老那么干脆的放了他们是为了什么？难道只为了看这场节目？
　　
　　埃米利见佩恩和拉尔夫并不搭理她，立刻暴躁起来：“呵，你们还是那么讨人厌！这次我们可准备了大礼，你们乖乖受死吧！”说完她一抬手，佩恩和拉尔夫的后侧发出刺耳的巨大响声，他们猛地回头，看见铁制的闸门被打开，黑暗的通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准备走出来。
　　
　　没一会，一个比人类要巨大两倍的怪物出现在了甬道里，他的身上甚至是脸上都覆满了粗大的青色血管，脖子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喉间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怪物看见中间的目标后，发了疯似的冲了过来，佩恩俯身扶起昏迷的内德想把他先放在安全的地方，可身型巨大的怪物异常敏捷，没几秒就冲到了他们的面前，低吼一声猛地挥来一掌。佩恩抱着内德跳开，刹那后他所站的位置已经被那个庞然大物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怪物抽出手转头看向佩恩似乎想继续攻击，这时候拉尔夫挡在了佩恩和怪物之间。
　　
　　“这个怪物交给我，你带他站远一点。”说完他便变出巨大的镰刀，冷静的表情似乎胜券在握。
　　
　　“好，你小心。”佩恩点头跑到了两米之外，他把内德放在地上自己则蹲下紧盯着战场，如果没有内德的话他们一起对付这个家伙简直是轻而易举，不过他不可能放着内德不管。
　　
　　怪物嘶吼了一声，从他嘴里发出的臭气让拉尔夫下意识地皱眉，下一刻，能将石板砸碎的粗臂又向他挥了过来，拉尔夫用镰刀挡住攻击在怪物因反作用力后退的时候，用镰刀挥向了它的腹部想把它劈成两半，但是锋利的刃口就好像切进了棉花，一点作用也没有。就在拉尔夫疑惑的同时怪物握拳打向他，拉尔夫慌忙举起武器，勉强接下一击。怪物同样被血管覆盖的拳头击打到坚硬的镰刀柄时也凹了进去，但随后就恢复了原样，虽然有弹性但那巨大的力道却没有丝毫减少。
　　
　　拉尔夫往后跳了几步，怪物像是在炫耀自己不会受伤的优势似的张开嘴，发出仿佛大笑的吼声，拉尔夫伸出手将巨大的镰刀幻化成了两把小巧的手术刀，他握住银刃趁着怪物敛住大笑的那一刹那冲了上去。
　　
　　发觉拉尔夫的奇袭，那怪物慌忙伸手砸向了他，拉尔夫敏捷地躲开，任巨大的拳头擦过他的身侧在地上砸出大洞，他看准机会闪到弯着腰的怪物面前，将两把银刃分别插入了它没有诡异血管保护的眼睛里。
　　
　　在黑血溅出的瞬间，拉尔夫快速后退了几步。怪物的眼睛被刺瞎，它发出怒吼拼命地挥舞着拳头攻击着面前的假想敌，拉尔夫变幻另一把银刃冲到怪物的身后，朝着他刚发现的另一处没有血管覆盖的弱点使劲刺了进去。
　　
　　吼——撕心裂肺的吼声回荡在角斗场内，随后那巨大的怪物抖动了几下，直直地趴在了地上，那重量让拉尔夫脚下的石板地面都颤抖，扬起的灰尘落下后怪物已经彻底没了声息，拉尔夫皱着眉挥了挥眼前的尘土，转身走回了佩恩身边。
　　
　　“哦！亲爱的你可真棒，那么快就把这个大家伙解决了。”
　　
　　“嗯。”对于佩恩的热烈欢迎拉尔夫到没什么表情，他只是很疑惑地望着一直坐在看台上观望的两伙人，他们真的是当看表演吗？这种看轻他们的行为让拉尔夫更生气。
　　
　　“放心吧，我看他们按捺不了多久。”佩恩像是看透拉尔夫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时，噗呼的声音从怪物的尸体那传来，两人转头，看见原本巨大的怪物像是放了气的气球，逐渐缩小。
　　
　　没一会，趴在地上全身血糊糊的男人让佩恩皱眉，这个人不是被警察抓走的拉吉么？他和拉尔夫对视了一眼，心里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很可能是猎人从警察那里要走了这个因为佩恩的血疯狂的男人，然后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把他变成了怪物让它第一个出来对付他们。
　　
　　“我怎么会招惹上这帮疯子？”佩恩叹了口气。
　　
　　“物以类聚。”拉尔夫淡淡地说了一句，他的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见的笑容。
　　
　　“咳，你可把自己骂进去了。”就在两人悠闲聊天的时候，他们看见一直坐着一动不动的死神们都站了起来，骨头摩擦的声音听起来莫名刺耳。
　　
　　“好啦，这次该换我了。”佩恩活动了一下手腕“你把内德带远一点，免得一会被波及。我不会让它们接近的。”
　　
　　拉尔夫明白自己面对死神的攻击时脆弱的如同人类，便点头没再说什么，扶着内德到了身后看台下，看着佩恩将要进行的恶战。
　　
　　那些死神发出有节奏的咔咔声慢慢接近了佩恩，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佩恩呼了口气看着自己的两只手，前晚切瑟的话提醒了他，变回真身意味着得到无穷的力量和死亡，那他应该也可以控制这些力量并逐步释放出来。佩恩看着自己逐渐变成有着锋利指甲的双手，以及毫无变化的胳膊后笑了一下，看来他的猜测没有错。
　　
　　在第一个死神举着镰刀冲向他的时候，佩恩主动冲上前钻入死神的怀里，一把抓住它的骷髅头然后使劲地将它往后踢去，没有筋肉连接，它的头骨和身体很轻易的分了家，整个身体飞向了后面的死神身上，哗啦啦，一小片的死神因突来的冲击立刻散了架，但没一会，那些骨头又恢复了原样，咔咔地继续往前走。
　　
　　佩恩咂了一下舌，它手中的骷髅发出讥讽的笑声，还没等它把嘴里的话说出，就被佩恩拿起挡在脸前，随后骷髅头发出一声尖叫，它白色的脑壳上插进了三根骨箭。佩恩看向拉尔夫，后者正用镰刀抵挡从远处射去的箭矢。
　　
　　这时，又一个死神朝佩恩冲了过来，他侧身闪过攻击，想到什么似地俯下身，从死神两根腿骨间揪住了死神的斗篷往前一拽，没几秒，斗篷就变成了包袱布，把那堆骨头包在了里面。
　　
　　“嘿嘿，衣服对你们来说真没必要。”佩恩把黑色包裹甩了几下然后使劲砸进死神堆了，然后快速冲进去，没一会地上便多了好几个凹凸不平的包裹。被斗篷缚住手脚的死神只能嘴里骂骂咧咧，丝毫没有办法。别的死神见状立刻脱去了碍事的斗篷，刹那间，原本黑色的潮水立刻变成了白花花的骨头群。
　　
　　佩恩的行为似乎对死神是种羞辱，它们仿佛忘记了还在一边的拉尔夫，将佩恩团团围住，佩恩躲避着应接不暇的攻击，将近身的死神全部击倒，但是这些难缠的骨头即便是散了架没一会就会恢复原状。佩恩一脚将面前的死神踢散，在伸手低档侧面攻击时发现那堆散了架的骨头堆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光。他立刻冲了过去，在半堆起的骨头里夺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珠子，随后那堆已经半人高的骨头哗的一声落到了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佩恩咧嘴笑了一下将那颗小柱子扔进了口袋，原本围绕在他身周的骷髅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没一会他的面前便出现诡异的半圆。死神们停止了进攻，隔着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地盯着佩恩的一举一动。佩恩躲开从远处射来的骨箭，笑着将刚夺来的珠子扔在地上，在珠子像被吸引一样滚去不远处的骨堆时一脚踩了上去，观望的死神们立刻起了一阵骚动，发出惊恐和充满愤怒的声音。
　　
　　“呵呵。”发现那颗小小的珠子也许就是死神的“命”后，佩恩更加泰然。他移开脚，捡起那颗被他假装踩烂的小白珠，笑着开口“我和你们又没恩怨，怎么会那么狠心呢？你们难道不觉得为了几个人类，被我一脚踩烂很不值得吗？”
　　
　　“你想怎么样？”一个骷髅开了口，声音佩恩听着耳熟，似乎是当时那个被他骂了话多的死神。
　　
　　“你们帮的忙够多了，我想还用不着为他们拼命吧。”佩恩笑着给这些死神台阶下，这些比蛇还容易记恨的骨头可比猎人难缠，毕竟他们和他一样“长寿”。
　　
　　死神们不再说话，似乎陷入了两难境地，一边觉得佩恩的话有道理但又觉得这么退走没了面子，一时间僵持在原地。
　　
　　“你们在干什么？杀了他！”站在看台上的埃米利大喊出声，她那种把死神当做自己属下呼来喝去的模样似乎引起了死神小小的不满。就在这时一根骨箭从佩恩身后射进了死神堆里，深深地没入了石板之中，随后被箭射中的地面竟然出现了巨大的黑洞，立刻将死神们吞噬了进去。没多久黑洞便消失，恢复成了以前破旧的石板。
　　
　　佩恩转头看着拉尔夫，后者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中变幻出的弓箭。他笑着走了过去，看来想给这些死神台阶下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啊，佩恩瞄了一眼在看台上气的发抖的女人，这也算是救了她一命吧。
　　
　　“你……没事吧?”拉尔夫盯着佩恩的手问道。
　　
　　“应该没事。”佩恩甩了甩手，他只释放了一点点力量，还不至于毙命。他从口袋里掏出十几颗珠子交给了拉尔夫，让他处置。
　　
　　“还剩下最烦人的一伙人了。”佩恩看向看台，心里有些没底，那些人里他并没有看见那个女人的身影，而且切瑟所说的从石棺里复活的野兽他也没有见到。
　　
　　“这些人会死。”拉尔夫突然说了一句。
　　
　　“什么？”
　　
　　“他们的人数和死神差不多，应该是死神把他们带进这里。但是没了死神的保护……你看他们身后。”
　　
　　佩恩抬头，竟然发现他们身后的拱形石廊的顶部逐渐消失。可那些只顾着叫骂的猎人们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处境。佩恩明白了拉尔夫的意思，只要这座被死神幻化出象征光明的建筑消失，那么这些猎人便会立刻被死神界的黑暗吞噬，佩恩苦笑：“和死神交易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会把战场设在这里，看来死神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第三十八章

　　马上结局啦，有点舍不得><
　　先放一段继续下去码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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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给我们也造个出口吧？”佩恩转头说，按照刚才那个黑洞的规模拉尔夫的能力似乎恢复了？他们先想办法逃出去在说。
　　
　　拉尔夫看起来有些为难，他伸出手，眼前出现鸡蛋大小的出入口：“我只给它们开了这么大。”
　　
　　佩恩呵笑了一声，看来那些骨头还真顺着台阶跑了。他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内德，如果这个保护罩消失了他和拉尔夫无所谓，但不能保证内德也会没事。
　　
　　“嘿，伟大的吸血鬼猎人们，不如我们讲和怎么样？”佩恩朝看台那边喊了一声，可是那些不知道自己处境的猎人们却认为佩恩是在挑衅，他们挥动着手上的武器咒骂着。这时，左边的栅栏发出刺耳的声音，他们以为会跑出几个怪物来的时候，却看见伯尼扶着克劳迪娅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你们没事吧。”上前看了两人的伤势，和内德一样受了内伤，他们现在只是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迷。佩恩在心里大骂那些混蛋猎人，把受了伤的两人这时候放出来，是想给他们增加负担？
　　
　　克劳迪娅摇摇头，她喘着气坐在地上表情相当痛苦：“好久没这么惨了，简直和人类一样。”
　　
　　“先把伤治好再说。”佩恩伸出手正准备把手腕划破的时候，那些吵闹的猎人的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恐怖的野兽嘶吼。
　　
　　“小心！”拉尔夫喊了一声，佩恩感觉到一股夹杂着野兽腥臊味的风朝他扑来，他下意识地护住无法移动的三人，随后浓重的野兽腥味被阻挡在他身外半米处。拉尔夫在佩恩被袭击的那瞬间冲到了他面前，用镰刀的刀柄阻挡住了野兽锋利尖牙的攻击。
　　
　　袭击他们的野兽是比普通种类大了数倍，全身漆黑的豹子，光闪着黄色光芒的眼睛就有两个拳头那么大，黑豹用半臂长的恐怖尖牙咬住拉尔夫的镰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就在这时，豹子猛的一甩头，巨大的力道把拉尔夫扔向了墙壁，佩恩趁黑豹偏头的瞬间冲上前用尖爪撕烂了它的脖颈，僵硬的皮毛像牛皮纸一样被撕裂，却没有喷出一滴血，只流出了一些浓稠的黄色粘液。
　　
　　突来的攻击让怪物嘶吼一声，它立刻调转了身体朝佩恩扑了过去，佩恩一边躲避着黑豹敏捷的攻击，一边把他引到了角斗场的另一边。
　　
　　这时，一道隐藏在阴暗处的人影引起了佩恩的注意。那个站在黑色甬道里的女人……
　　
　　“佩恩！”拉尔夫焦急的声音让佩恩回过神，他慌忙转头，可以将他整个吞下的血盆大口从斜上方朝他扑了过来，糟糕，佩恩抬起手在自己被咬烂之前抓住了豹子的上下两个巨大的犬齿。腥臭的口水混杂着从黑豹喉间涌出的腐尸的气息，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的脑中窜过切瑟在博物馆的经历，看来他们面对的这个就是从博物馆逃出去的黑豹木乃伊！该死，佩恩撇了一下嘴，他差点忘了那个女人生前的确养了一只黑豹。他用余光瞄向甬道，角度让他看不清躲在里面的究竟是不是她。
　　
　　黑豹的力道越来越大，佩恩的胳膊上爆出青筋，一人一兽僵持了很久，就在佩恩想办法怎么不被咬烂的时候，从后面赶来拉尔夫一下子跳上了黑豹的身上，用镰刀的弯刃使劲朝黑豹的眼睛里捅了进去，一股黑黄色的脓水喷了佩恩一身，他趁黑豹仰起头的时候跳到了一旁，眼睛里扎了东西的怪物不停摇摆着脑袋，似乎想要把它甩掉，从豹子身上摔下来的拉尔夫就地滚了几圈后稳住身体，然后跑向佩恩，但他远远地就停住了脚步。
　　
　　“你可真臭。”拉尔夫整张脸都被皱在了一起，似乎无法接受佩恩此时的状况。
　　
　　“还不是你害的。”一直对这些无所谓的佩恩抹去脸上的粘液后也忍不住一阵恶心。“这家伙是木乃伊，估计把它扎成马蜂窝都不会死。”佩恩看着用爪子不停挠着眼睛的黑豹，拉尔夫刚才那一下给他们争取了不少时间。
　　
　　“快想办法。”拉尔夫的眉头皱的更紧，似乎担心拖的时间久了连他也会变的和佩恩一样满身污糟。
　　
　　“嗯……”佩恩又瞄了一眼漆黑的甬道，又看了看已经崩塌一半的建筑，时间不多了，虽然那个办法很可能会让拉尔夫以后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接近他……佩恩叹了口气，说道，“是有办法，但是你不准嫌弃我。”
　　
　　“啊？”听到佩恩这么说，拉尔夫满脸疑惑，这时黑豹终于弄掉了眼睛里的异物，转头俯低身体冲着他们呲牙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开始了，你离远一点。”佩恩动了动手指，锋利的指甲瞬间又变长了不少。佩恩紧盯着黑豹的眼睛，没多久后他故意看向一旁，黑豹看准这机会朝他猛地扑了过来。佩恩在野兽巨大的身体快要落地的同时快速冲向前，整个人扑进了黑豹的身下。
　　
　　拉尔夫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正想出声的时候却捂住嘴巴转过了头。
　　
　　一阵比之前还要浓重的腐臭腥味在黑豹落地的同时随着扬起的灰尘一起散向四周，浓稠液体流动的声音让他一阵反胃。黑豹巨大的身体保持着落地的姿势固定在原地，它的身下让人恶心的液体流了一地。
　　
　　佩恩从豹子的身下钻了出来，全身都是黑豹的腐液，几乎看不到他原本的模样。拉尔夫下意识地想后退，但想到佩恩可怜兮兮的请求后努力让自己站在原地。
　　
　　佩恩甩了甩手然后摸了把脸，又呸了几下后把手中握着的东西甩在了地上，粘液下似乎是个椭圆形的黑色固体，拉尔夫忍着恶心想要看清楚究竟是什么的时候，那个东西就被佩恩一脚踩碎。
　　
　　“它就是靠这个心脏石头复活的。”佩恩颤悠悠地说，似乎对自己目前的模样也觉得恶心。
　　
　　就在这时，建筑的崩塌速度徒然变快，整个石板地面像是地震一样剧烈晃动，看台上的猎人们似乎发现了不妥开始四处逃窜。
　　
　　“糟糕。”佩恩稳住身体，他瞄向黑色的甬道，一直藏在里面的人影动了动似乎想出来。以现在崩塌的速度，恐怕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克劳迪娅他们如果被黑暗吞噬不知道能不能撑的住。就在佩恩焦急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转身跑向靠坐在墙边的三人，他从已经粘连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扔给了伯尼大喊：“戴上这个，抱住他们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动！”
　　
　　伯尼一脸茫然地打开盒子，里面是黄金制的耳坠，他顾不上问为什么，慌忙把耳坠带到耳朵上后紧紧抱住了其它两人。
　　
　　没用多久，角斗场在剧烈的摇晃中被无尽的黑暗吞噬，猎人们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消失后，一切都归于了宁静，佩恩看到紧抱着三人身周裹着一层薄薄的白光，他松了一口气，看来切瑟的灵符发挥了作用。他走回拉尔夫身边，拉尔夫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常，紧紧盯着远处的黑暗一动不动。
　　
　　“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拉尔夫盯着前方，在象征着光明的建筑消失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不对，这种浓重压抑的气息并不是他熟悉的死神界。从他们脚下吹上来的阴冷寒风让他不自觉地颤抖，这一切让他回想起了地狱！
　　
　　“我也不知道……”佩恩苦笑了一下，他更弄不懂的是“她”的意图。
　　
　　




第三十九章

　　晚点二更大结局
　　
　　………………
　　他们感觉到眼前的黑色像具有生命一样开始流动，逐渐形成了巨大的漩涡，随后，那黑色间逐渐加入了血一样的暗红色，跟随着巨大的气流盘旋扭动，这期间原本刺骨的寒气也逐渐消失，空气变得炙热稀薄，气温也越来越高，仿佛他们正身处在巨大的熔炉之中。
　　
　　当一切静止下来后，拉尔夫因眼前的景象倒吸了一口气。他们此时正站在一条狭长的黑色岩石带上，左右两侧是致命的悬崖，崖下是翻滚地岩浆，发出让人战栗的咕噜声和炙热的雾气。他们头顶上是密密麻麻，或长或短的红色尖锥型巨石，就好像他们正处在一个巨大的怪兽嘴里。
　　
　　这时从远处传来规律的脚步声，金属摩擦着地面的声音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异常明显，他们屏息看着逐渐清晰的身影。
　　
　　炙热的空气和未知的危险让拉尔夫喉间有些干咳，他扯了扯领口然后看向佩恩，拉尔夫猛地一惊，虽然佩恩脸上沾染着让人反胃的粘液，但是他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管遇到什么，都别变回真身。”拉尔夫开口，佩恩听到他的话时身体猛的一颤，似乎被看穿了心里的打算一样朝他露出苦笑。
　　
　　“估计不……”
　　
　　“如果你毁约我就在你变身的同时跳下去。”拉尔夫打断佩恩的话威胁道，然后变出了武器，“只要配合的好，我们没那么容易输。”
　　
　　“……”佩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前方很久才发出意味不明地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同他们的心跳声一起敲击着耳膜，就在他们看清那个人的面貌时，深渊里的岩浆猛地喷发，巨大的声响和红光充斥了整个空间——
　　
　　“然后啊，在我和拉尔夫的合力协作下，打败了从冥府最底层召回来的埃及女王，啊，真是九死一生啊。”佩恩说完喝了一口红茶，叹了口气。
　　
　　“啊？过程太简单了吧。”伊迪说道，他和贝斯特都伸着脖子听佩恩讲述他们在死神界发生的事情。
　　
　　“哈哈，想听详细的就拿美味来换吧，我今天想吃香煎法国鹅肝和马赛鱼羹。”佩恩一脸坏笑，伊迪则是气愤地使劲拍桌子。
　　
　　“混蛋，你真把我当仆人啦，大冷天我到哪给你找鲜鱼去！”
　　
　　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的抬杠，拉尔夫则坐在一边轻啜了几口温茶。佩恩说的的确是太简单了，不过他明白佩恩为什么不愿去仔细回想当时发生的事情。
　　
　　拉尔夫放下茶杯，他的胳膊传来一阵刺痛，当时受的伤现在还没有痊愈，面对那个女人，他们真的和人类没有两样。他想起自己对佩恩说他们不一定会输，现在想想真的有些可笑。拉尔夫觉得自己的这句话或许不自觉地逼迫了佩恩，让他在他们之间做出选择，不是她死就是我亡，可是这个选择哪有那么简单就能做出？就算那个女人完全没有了生前的记忆，但她还是佩恩的母亲，佩恩对她的感情恐怕也是他无法体会的，也许这就是佩恩最初会踌躇的原因。
　　
　　但是佩恩还是选择了他，这样的结果让拉尔夫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觉得莫名伤感。他看了一眼笑的开怀的佩恩，那笑容却让他有些伤感。他们没有告诉伊迪事情的真相，并不是他们打败了那个女王，而是在他们几乎死在她手中的时候，苏醒的内德冲上前把她扑下了绝壁，和那个女王一起落入了可以焚烧一切的“地狱之火”。
　　
　　拉尔夫清楚地记得佩恩绝望的表情和内德坠落前的一笑，看来佩恩是多虑了，不管是死神界还是更深层的地狱都无法毁灭吸血鬼的肉体。可是拉尔夫并不觉得内德是要救他们，回想起内德最后露出的，像是对终于报复了佩恩感到满足一样的笑容，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也许内德看出了佩恩每次攻击时的犹豫，发现他并不是真地想杀了她，所以作为报复他下了手。这种矛盾到了极致的恨，也是一种爱吧……
　　
　　拉尔夫摩挲着发痛的胳膊，伤口的痛和心脏的痛让他晕眩。他到现在还是无法解开心中那个名为嫉妒的结，可是却不由得同情起佩恩，所经历过的恋爱最终得到的仅仅只有恨意，他的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拉尔夫愣了神，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就是如同他生前一样，那种世界已然坍塌，就算杀人也无法将之发泄出去的，令人疯狂的孤独……
　　
　　“在想什么？”佩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温柔的目光又让他忍不住鼻酸。
　　
　　“我在想鹅肝酱也不错。”拉尔夫用微笑隐藏起心中的思绪。
　　
　　“喂喂，你们两个要气死我啦！”伊迪在一旁气的直跳脚，大呼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哈哈，伊迪，我可是忍痛割爱把贝斯特交给你，按照人间的规矩你还得叫我一声岳父。难道给岳父做顿饭不是应该的吗？”佩恩搂着拉尔夫的肩膀，边调戏伊迪边轻轻地抚摸着他，就好像明白他心中的想法一样，反被佩恩安慰，拉尔夫突然觉得有些滑稽。
　　
　　伊迪被这么一说一口气憋的脸红脖子粗，他转头抱住贝斯特大哭起来，还像个小媳妇一样开始抱怨佩恩的种种罪行。
　　
　　“主人你就别欺负他啦！”贝斯特一边安慰比自己大好几圈却缩在他怀里哭的男人，一边瞪了佩恩一眼，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从满是蕾丝边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他。“对了，这是伊迪之前得到的消息。他非常努力了，主人你以后要对他好点！”
　　
　　“好~好。听你的，不欺负他了。”佩恩咧嘴一笑，拿过纸条看了一眼口便收回了口袋。他站起身，把拉尔夫顺便也拉了起来“今天时间还早，我们出去吃饭吧。我带你去比伊迪做的还要好的正宗法国餐厅吃。”
　　
　　佩恩这么一说完，伊迪的哭声更大了，他们在贝斯特炸毛地怒吼声中跑出了客厅，正好遇见了推门而入的切瑟和雷蒙德。
　　
　　佩恩邀请他们一起去吃饭，但是切瑟说一会他们还得去博物馆，发生了盗窃事件后整个文物保护协会乱作了一团，准备彻底整改保护措施，虽然他们很想快点回埃及，但是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不得不帮忙。
　　
　　拉尔夫看着两人灰头土脸的模样，心里不觉地有些内疚，如果他能早早把他们通过死神界送回去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不过他现在也属于半流放状态，事情结束后他们顺着那条黑色岩石带直接到了死神界。见到死神长老后，却听到它已经把那些私自唤醒灵魂扩大事件的死神全部处罚的消息。
　　
　　虽然拉尔夫还有很多疑问，比如没有死神长老的许可那些死神怎么可能集体出动，死神界里还有谁有那能力去唤醒和控制千年前他国的灵魂，但他觉得还是不要继续追究比较好。这次的吸血鬼猎杀行动其实也算很成功了吧？除了这几个被带到死神界的吸血鬼，其余的基本都灭亡了。恐怕佩恩也和他有同样的想法，佩恩和死神长老做了交易，他用十数个死神的魂魄让死神长老以后别在纠缠他们，而他则答应死神长老以后不会再增加新的吸血鬼，让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拉尔夫本以为约定失效后不得不回到死神界，没想到却因此得到了半流放的许可，除了以后死神长老召唤，他无法自行回到死神界。这对他来说可是意料不到的好结局。
　　
　　佩恩后来告诉他，如果死神长老不放人，他就准备再次大闹死神界。拉尔夫想到这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后便换来了佩恩的一个吻。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笑的时候佩恩总是会亲吻他。最开始有些别扭，但习惯后拉尔夫也开始享受双唇相触时的满足感。
　　
　　他们吃完了美味的法国餐后，佩恩带着拉尔夫坐上火车去了伦敦的几十英里外的小镇，与被雾气笼罩的伦敦城相比，乡下的空气清新极了，连天空都蓝的让人目眩，笔直的马路旁整齐隔一段距离便有带着小花园的屋子，如果是春天，那些花园里一定会盛开美丽的花朵。干枯的树枝上沾满了叽叽喳喳叫的麻雀，人一走过时哗的一下飞走没多久又飞回来再次把枝头压弯，这些小精灵们给冬日里增添了一丝特有的活力，但是路过树下的人偶尔也会遇到倒霉的事。
　　
　　“这是去哪？”拉尔夫皱着眉掏出手巾帮佩恩抹去肩头上的麻雀排泄物，犹豫了一下把手巾裹成一团扔到了一旁，然后拉着佩恩想要尽快地离开这段“危险地带”。
　　
　　“应该就是这。”没走几步，佩恩停在了一间房屋前，他看了看门牌号，确定没错后便去敲门。
　　
　　




第四十章

　　没一会一个褐发男孩开了门，有些警惕地打量着两个陌生人。拉尔夫突然有些不爽，难道佩恩又带他来见“老情人”了？之前的愉悦心情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就在他不耐烦地想要转身时，佩恩开口问道。
　　
　　“请问这里是查理.维尔家吗？”
　　
　　拉尔夫愣了一下，这个名字非常耳熟，但是他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你们认识我祖父？”男孩歪头说。
　　
　　“我们是他的朋友，可以见见他吗？”佩恩说完后拉尔夫立刻想起了这个名字属于谁——照顾了他近十五年的老管家。拉尔夫立刻紧张地连手都不知道要怎么摆，他突然有些气恼佩恩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
　　
　　这时男孩身后出现了一个妇人，询问了他们的来意后便请他们进到了屋里，客厅里的壁炉燃烧着暖暖的火焰，仔细观察他们发现连家具摆放的位置都和那座老屋有一丝相似，不过这里却更加温馨，黄色碎花的壁纸，手工拼布的布艺品还有熏香用的干花，都让人感到一丝家的温暖。
　　
　　拉尔夫看着挂墙上的家族照片，那个不拘言笑的老人挺直腰板的模样与记忆重合，让他的舌尖有些发苦。随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靠在窗边的那架老旧钢琴，那个小男孩不知何时开始弹起了练习曲。拉尔夫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呼吸也开始困难起来，这架钢琴，那个熟悉的琴音，都曾是他梦魇的一部分。佩恩暗地里握住他的手紧了紧，才让他回过神苦笑了一下。
　　
　　“吃点心吧。”胖妇人端着红茶和点心进来。他们在女孩不熟练的琴声中聊了起来。
　　
　　“没想到那个顽固不化的老头子竟然也有年轻的朋友。”妇人捂住脸颊感慨，“不过父亲他前年就去世了。走的时候没什么痛苦，也算是一点安慰吧。”妇人说到这忍不住红了眼眶。
　　
　　佩恩安慰了妇人一下，然后问起了那架钢琴的事。
　　
　　“这是他从伦敦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说什么都要摆在窗户前。在安德鲁出生前，这钢琴他谁都不让碰呢。”
　　
　　“安德鲁？”听到这个名字拉尔夫突然坐直了身体，他不知所措的看向佩恩，这不就是他生前的名字吗？佩恩明白他的意思后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镇静下来。
　　
　　“安德鲁，快过来。”妇人没有发现拉尔夫的震惊，笑着招呼了一声，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嘎然而止，为他们开门的小男孩跑了过来扑在了妇人的膝盖上。“这是我的儿子，上帝保佑，我快四十岁的时候才有了他。这个名字是父亲起的，在他去世前对安德鲁疼爱得不得了。”妇人宠溺地抱起儿子亲了一口。
　　
　　拉尔夫下意识地握紧拳头，胸口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竟然让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
　　
　　“这名字真好听。”佩恩笑着说道，然后又和妇人聊起别的事情，拉尔夫紧盯着那个有些羞涩的男孩，他混乱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随后就是让他几乎无法忍耐的鼻酸，查理给他的孙子起了自己的名字，他可不可以认为这不是巧合？可不可以认为……查理曾把他当做亲人？
　　
　　小男孩见拉尔夫一直盯着他看，抓了一个点心后移到了拉尔夫眼前，把点心递给了他。
　　
　　“妈妈做的点心很好吃哦。”
　　
　　“谢谢。”拉尔夫微笑了一下，在孩子的催促下咬了一口点心，奶油和砂糖的甜味在口中扩散，让他有些失神。
　　
　　“你会不会弹钢琴？”小男孩爬在拉尔夫膝盖上仰头问道。拉尔夫迟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男孩立刻笑了开来。“我有一段总弹不好，能教教我吗？”
　　
　　拉尔夫转头看了看佩恩，他和妇人似乎聊的很开心，拉尔夫被小男孩拉着去到了钢琴前，拉尔夫坐下后，看着交错的黑白键，已经模糊的过去顿时间清晰起来，那压抑的痛苦疯狂的记忆让他的心跳徒然加速，猛烈敲击着他的耳膜。
　　
　　男孩给拉尔夫指了指乐谱，然后自己开始弹了起来，近距离聆听仿佛从钢琴内部传出的音符，让拉尔夫的全身开始发热。他的眼睛随着在琴键上飞舞的小手移动着，原本僵硬的手像是被吸引一般抬了起来，在孩子因不熟练停止的地方接着弹了下去。
　　
　　指尖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让拉尔夫猛地清醒，感觉自己刚刚从梦魇中清醒，仅仅只是一小段，就已经让他大汗淋漓。
　　
　　“弹的真好，能给我弹段别的曲子吗？”男孩在一旁兴奋的说道，看起来比起弹琴他更喜欢听人弹。
　　
　　拉尔夫稳住呼吸，又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佩恩，男人正靠坐在沙发上带笑凝视着他，温柔的眼神似乎在无言地鼓励。拉尔夫轻呼了一口气，又将手放在琴键上。
　　
　　温柔、清脆的琴音一个追逐着一个回荡在屋子上空，丰满的和声，优美如歌的旋律正是那首爱之梦。在最初不确定的音调后，含情脉脉的内心独白似的旋律变成了大胆而炙热的爱情倾诉，拉尔夫闭上了眼睛，细细体味着从他手下弹出的，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爱之歌。
　　
　　“爱吧！能爱多久，愿意爱多久就爱多久吧！你守在墓前哀悼的时刻快要来到了。你的心总是保持炽烈，保持眷恋，只要还有一颗心对你回报温暖。只要有人对你披露真诚，你就尽你所能让他时时快乐……” （1）
　　
　　和伦敦如同鲜血一样让人心惊的暮色不同，傍晚的乡间仿佛覆盖一张橘黄色的柔纱，宁静而又安详。佩恩和拉尔夫按照妇人的指示，来到了教堂后的小墓地，他们找到了查理的墓碑，将买来的鲜花放在了碑前。
　　
　　“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生中，最可怕的不是面对死亡，而是感受不到生的希望……”佩恩看着墓碑上的墓志铭，轻轻地念了出来，这句话让他们静静地看了很久，似乎勾起了他们过去的回忆。
　　
　　“说起来真的很讽刺。”拉尔夫盯着墓碑，缓缓开口，声音还有些颤抖：“在我死了这么久后，才发现其实身边还是有人爱着我。”
　　
　　佩恩伸手揽住拉尔夫的肩膀，轻吻了一下他低垂的鬓角。“还不算晚不是吗？”
　　
　　拉尔夫伸手按住发烫的眼角，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从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这么脆弱，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美丽的几乎夺人心魄的暮色，抬手握住了肩膀让的手，是的，还不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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