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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查税！>


 兰卡囧事


    1．兰卡囧事

    这是一家叫兰卡的酒吧，坐落在本城最负盛名的红灯区内。

    “酒……给我酒！再来一杯！”

    吧台旁，一个身形姣好的美貌女子正不停的一杯接着一杯的灌着威士忌。一头火红的秀发披落在背后，大大的波浪型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带出无限风情，修长的美腿在裙下若隐若现，引得本就心坏不轨的各色男人们蠢蠢欲动。

    面无表情的酒保目带警告地扫视了一遍整个酒吧，又倒了一杯威士忌递出。不，他绝不是良心突然发现，这位小姐的确很美——而他只不想明早醒来，在社会新闻栏看见什么有关他的酒吧的刑事报道，那会很麻烦，而且会影响正常的生意，老板会因此而扣他工钱的，所以，他只是警告那些开始发情的野兽别给他找麻烦，至少，别在他的酒吧里。耸耸肩，他只是个卖酒的。

    三个气质各异，但都同样令人过目难忘的男人们推开了酒吧的大门。

    天生的焦点，如果是附近的新人的话，用不了多久一定是头牌。酒保快速的在心底暗自评估，在这种地方呆久了，不管他有意无意，在某些方面，都培养出了极其敏锐的眼光。

    在门口略略停顿了片刻，三人在吧台旁的一个小圆桌旁落座。距离出口和掩体的最佳位置。酒吧心中一凌，瞬间捕捉到了三人选择这位置的理由。这三人在进门的瞬间就判断出了最佳距离。只有另一种客人，才会下意识的做出这样的选择。

    酒吧一丝不苟的把用过的杯子洗净擦干，放回杯架，同时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三人的动向，心里有些焦躁。老板没有关照过今天会有生意上门，这三个是偶然路过，还是来找碴的。

    什么？你问这酒吧到底是干什么的？

    唔……忘了介绍了吗？

    咳，那么请允许本人，酒保，为你介绍本城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猎人分会的情报贩卖点——兰卡酒吧。

    咳，我说那位女士，请把鸡蛋和西红柿放下来，本人偏好熟食；那位先生，也请你把手里的折凳放下来，这是酒吧的公物，损坏了要照价赔偿的。

    总之，不管你信不信，这里真的是猎人分会的某个据点之一，如果你有幸参观过297届猎人试验的烧烤店入口，就该相信即使是坐落在红灯区内，一间作为情报贩卖点的□酒吧，真的，真的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而且事实上，这里现在坐着的大部分顾客都是普通人——有下班后来寻觅点小刺激的中年上班族，有看中某个奢侈品但零花钱不够用来援助交际的女学生，有一身名牌帅气得犹如金龟子其实却是MB的年轻男孩，哦，当然，偶尔也会有这样失恋了来买醉的白领女丽人。

    “我说，你老年痴呆了吗？老娘的酒呢？！”已经喝的差不多的红发女子，脾气火爆的拍着桌子责问。

    “女士，刚才点的酒已经被您喝光了。”酒保很耐心的解释说：“需要再来一杯吗？”和喝醉的人没什么好计较的，你越是试图和他讲理，他就越不讲理。所以，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好了，直到彻底喝趴下，也就不闹了。这是身为一个酒保在酒吧工作多年的经验之谈。

    “再来一杯！老娘不差钱！”酒精的作用下，明艳得不可方物的女子全无形象可言的继续豪气的拍着桌子。

    “该死的臭男人，有钱有势了不起吗？为了钱连自己都卖吗？为了往上爬就能抛弃我吗？”半醉的女子一边骂，一边更起劲的拍桌子。两颊的红晕不知更多的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怒气。

    酒保一边倒着酒，一边心疼的看着吧台。那是芬兰木的我知道很结实不需要小姐你这么用力的验证啊。

    “您的威士忌。”

    接过酒杯，仰头一口灌下。酒保咂舌的看着女子拍下几张大钞摇摇晃晃的起身。摇着头心说终于喝够了啊，正暗自庆幸终于能摆脱掉一个麻烦，却听见她最后大着舌头含混的说：“老娘也有钱，老娘今天也要买个男人。”说着一个踉跄，靠撑住吧台旁小圆桌的双手，才勉强保持住平衡。

    哦，不！酒保在心中抱头惨呼了一声，不着痕迹的朝电话挪了过去。老板！快回来救火啊啊啊。

    醉眼朦胧的女人用力的瞪大双眼，很无礼的把散坐在小圆桌旁的三位男士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一一打量了够。

    “还满意您所看到的吗？”额头上包着绷带的黑发男子斯文有礼的发问。

    “唔……还不错。”半醉的女人傻傻答腔。

    “那么，可以离开了吗？”黑发男子挑眉继续问。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绝对是一时昏了头才会一个人都不带的来这个鬼地方跟西索见面，虽然有伊路米做保，西索也不可能为了和他打一场而同时惹上旅团和揍敌客家。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只想早点定下决斗的时间和地点，好脱身离去。而在此之前，先要把这个醉醺醺的女人打发走。

    没错，靠在桌边邪笑着到处放电的正是追着心爱的果实们四处跑的西索，而面无表情坐姿端正的毫无疑问是暗杀世家的长子伊路米-揍敌客，剩下的另一个，脑门上包绷带的，自然是幻影旅团的团长——蜘蛛头库洛洛-鲁西鲁。

    女人打开钱包，翻出一张信用卡气势十足的拍到桌子上：“你们，今晚谁跟我出台？”

    ……………………………我是一只乌鸦安静飞过的分割线……………………………

    一阵相当诡异的静谧之后，西索更为诡异的笑声打破了环绕在小圆桌周围的沉默。

    “妮可-拉德维奇。”西索拈起桌上的信用卡，念出反面的签名。

    “妮可小姐，想点我们出台？”西索正色问道。不等妮可回答，转头倒向一旁的伊路米，伏在他的肩膀上笑得直抽抽：“小伊，我实在忍不住了，哦呵呵呵~”

    伊路米不满的甩下肩头的份量，不明白这人又在抽什么风。

    库洛洛沉默的看着趴在桌上继续狂笑的西索，一言不发。

    “小一？那你是小零？老娘虽然不歧视gay，但对受也没有兴趣呢。”妮可摇摇头，惋惜的对西索说。嗯，排除掉一个。

    接收到妮可话中深意的西索，瞬间石化在桌子上。难道他……看起来很受吗？呜，伤自尊了……

    对上西索被击倒的眼神，库洛洛轻咳了一声，试图把这扭曲到失控的局面挽回到正事上来：“妮可小姐，我想你误会了。”

    妮可霍的回过头：“你闭嘴！老娘最讨厌你这种虚伪的斯文败类，白天衣冠禽兽，晚上禽兽不如。啊呸，集卑鄙无耻下流无能之大乘者，就是你这样的典型。真是看到就心烦。”哼，谁让他跟那个甩了她往上爬的人渣是同一型的，被迁怒也是活该。

    “小姐，你喝醉了。”库洛洛淡然的说，眼中波澜不兴意味不明。好像那个被骂的狗血淋头的人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就你了，跟我走。”妮可气势十足的指向伊路米。

    西索狂笑不已，他还没遇见过在他面前自称老娘的女人，没见过谁敢指着旅团团长的鼻子骂得如此淋漓尽致而且没有立刻被干掉，更加没见过会对揍敌客家的长子拍下一张信用卡说今晚点你出台的女人。真是有意思，可惜是个没有念力的普通人，否则一定是个值得好好培养的果子呢。

    “我们家小伊可是很贵的哟~”没错，这个财迷的收费绝对是该死的贵，他一年的进帐十之八九都转手掉进了伊路米的口袋。西索眼珠转了转，难得有这么有趣的事，他怎么能放过这么个能好好作弄伊路米的机会。坏心眼的西索赶在伊路米开口之前开始推波助澜。

    最后妮可将信用卡拍给西索，拉着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的伊路米，和笑眯眯的西索愉快的挥手道别后，进了附近的某家爱情Hotel。

    说是Hotel，其实主要客源都是周边的特殊行业者。老板娘见怪不怪的用一种极度暧昧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柜台前等着开房的一对男女。长得都不错呢，不过都眼生的很，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出来做的，要是男的话，以后倒是可以考虑去照顾一下他的生意。

    “看够了没有！”一头红发的女人不耐烦的瞪了她俩眼，看起来就很火爆，终于一拍桌子，怒喝了出来。

    啧，急什么，有这么饥渴吗？老板娘鄙夷想，慢腾腾的摘下挂在墙上的一排钥匙中的其中一把，扔在了柜台上。

    女人一把抓过钥匙，拖着黑色长发的男子，朝电梯冲过去。

    妮可一直把伊路米拖进房间，拖到床前，推了半天就是推不倒，才拽住伊路米的领口，咬牙切齿的说：“喂！你可是收了钱的，要赖账么？有没有职业道德啊！”

    伊路米默默无语的看着凑到眼前的奇怪女人，莫名其妙拍给西索一堆信用卡，莫名其妙的把他拖来Hotel，莫名其妙的说他没有职业道德，太过分了，想他伊路米自出道以来诚实守信，信誉良好，从来没有收到过顾客的投诉——当然想赖账胡搅蛮缠的不算，那些不道德的雇主都被他亲自干掉了。这个女人居然敢指责他没有职业道德，这是绝对是赤果果的侮辱。

    伊路米皱眉抓住开始扒他衣服的爪子，这女人到底在干什么？

    “当然是脱衣服上床！难道老娘花那么多钱包下你一晚上纯聊天么。嚯，老娘是醉了，可没傻！”妮可徒劳的挣扎着，想从禁锢住她双手的铁钳中解放出来。

    纯洁的杀手，艰难的理解了目前的状况——西索把他给卖了，卖给这个女人一晚上，任务是做点床上运动。

    这混蛋明明是说雇他做和库洛洛一战的见证人。而且只约了三个小时。结果一个小时还没到就被他给卖掉了整晚！明天记得找他收违约金，嗯。有点火大的杀手决定用金钱好好安抚自己被欺骗的伤害。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解决眼前的麻烦。

    “放手啦！你这个没信誉没职业道德的家伙。不做就退钱滚蛋，老娘还不信就她能买到男人！呜呜呜，凭什么就非她不可，不就是比我多几个臭钱嘛……呜呜呜……”妮可终于放弃挣扎，呜咽着靠在杀手先生的胸口放声痛哭。

    伊路米松开捏得发红的两只小手，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静静的站着，任凭胸前放肆大哭的女子，努力糟踏着他的衣服，还不时的用连蚊子都拍不死的小拳头在他心口捶打几下。

    自从奇犽三岁之后，再也没有什么人曾抱着他哭过了。

    出手扶住哭累了靠在他胸口睡着的妮可。苦着的小脸上，明显能看出刚才涕泪纵横的痕迹。再看看自己胸前一塌糊涂的衬衣，伊路米皱眉抱起迷迷糊糊的女人，朝浴室走去。

    唔，既然现在没办法把信用卡还给她，而他也不想破坏自己良好的信誉纪录，显而易见的，只剩下完成任务一途。很好，看来当初他认为毫无意义的情色教程偶尔还是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伊路米轻手轻脚的抱着妮可跨进浴缸。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从没有顾客给过他差评——当然那些喜欢赖账的，被清理掉的坏客户要刨去不算。

    这次也不会例外。

    ………………………………这里是不纯洁的分割线………………………………

    兰卡的酒保看着尚在冒烟的酒吧残骸，欲哭无泪，他这是得罪谁了？老板一定会扣光他的工资的，呜呜……

    	

 特别课

    特别课

    2．特别课

    上午的阳光透过Hotel的窗户，安静地照在地板上，房间里还留有情事过后某种特殊的气味。妮可犹在酣睡，不着寸缕的后背裸露在空气中，完美的S形曲线蜿蜒起伏向下延伸，却被一条白色的床单遮住了最为引人遐思的部位。

    纤长的睫毛煽动了几下，睡美人慢慢张开双眼。

    “咝……”妮可痛苦的抱着头呻吟了一声，“该死的。”她用力揉搓太阳穴，想要抑制住脑子里突如其来敲打，手臂牵动背部的肌肉，带起全身的酸痛感觉。哦……她昨晚是被大象踩过了吗？

    唔，昨晚……

    记忆渐渐回笼，妮可漂亮的大眼睛越睁越大，揉着太阳穴的手指慢了下来，直到彻底停住。

    “哦……天哪……”妮可呻吟着扯起床单蒙住双眼，把头埋进枕头下，想把自己闷死算了。奋力的捶床：“不！那个人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她怎么可能会喝的烂醉如泥，在酒吧撒酒疯，最后居然还花钱买了个男人……

    妮可脸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那个男人，她居然真的跟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做了！？Hmmmm……虽然就某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记忆片断和尚未完全消退的酸软感觉而言，他的技巧实在是好到让人脸红——嗨！这不是重点——

    妮可拍打着自己着火的脸颊，深呼吸了两下。冷静，冷静下来，现在可不是发春的时候。重点，重点是——迟到了！！她该死的上班迟到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触电似的从床上一跃而起，裹着床单跌跌撞撞的冲进浴室。昨天那件真丝的连衣裙皱巴巴的团成一团扔在浴室的地板上，散发着刺鼻的酒味。

    真tmd见鬼。妮可在心里骂了一句，退回到房间，以目光搜寻着什么。小巧的手包很醒目的搁在床头柜上。她松了口气，取过手包，一边念叨着什么一边翻出了两张看上去很精致的卡片。

    “解放。”她对着卡片轻念。

    卡片消失，一套整洁的OL通勤裙装凭空出现在手中。

    妮可动作迅速的套上衣物，整理好自己，冲出门去。

    重重合上的门板后，凌乱的床单彰显着不久前曾发生过的故事，如同任何一家爱情Hotel每天都会发生的那么平常，看不出有任何不同寻常之处。

    妮可喘着粗气冲进了巴托齐亚共和国财务司的大门。唔，是的，她是巴托齐亚共和国财务司的税官，简单来说，就是一枚负责收税的小公务员。

    “妮可-拉德维奇！”一阵意料之中的咆哮扑面而来。“你以为现在几点钟了，嗯？不要以为我没有权限开除你就不把我的警告当回事！年终考勤不合格，照样能让你滚蛋！”

    妮可闭着眼睛摒住呼吸，忍过第一轮唾沫星子乱飞的洗礼，这才翻着白眼说：“得了，汉斯，我知道你不会那么残忍的。昨天你也在场，当然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这还不能让你容忍我今天一个小小的迟到吗？”

    汉斯挺着略微有些中年发福的肚子，扒扒他那稀薄的金发，恶狠狠的继续吼叫：“不能扣光你这个月的奖金算是你走运，事实上，不用再为你这种下属操心，一定能少掉不少头发。到了新部门识相点，给我老老实实的夹起尾巴做人。”说完停顿了片刻，降低音量小声嘀咕说：“那种臭男人为他伤心一个晚上就够了，给我好好打起精神来。”声音小的只有她和自己才能听到。

    妮可感激的瞧了汉斯两眼，这个看起来面目阴郁脾气暴躁的大叔，其实是个嘴硬心肠软的好好先生。不过，等等……新部门？她吃惊的瞪住自己的顶头上司，等着他的解释。

    汉斯无奈的回视她，叹了口气，递过去一份文件。

    她迫不及待的拆开：“调职令？”咬着下唇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整张纸，“究竟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汉斯耸耸肩，“具体原因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从今天起你就不归我管了，以后好自为之吧。”

    “可特别课是什么地方，我从来没听说过财务司还有这个部门。”

    “我也没听过，报到地点文件上有。总之，你得在今天下班之前完成报到，如果你还不想换工作的话。”汉斯拍拍她的肩膀说，“保重，小妮可。”

    妮可捧着一个摞一个的纸箱，困难的朝电梯走去。箱子里装着的是她刚刚整理出来的私人物品，调职令随意的搁在最上头的纸箱里。

    一只指甲上镶着亮闪闪的水钻的芊芊玉手，毫不客气的拿起调职令。轻柔却饱含恶意的嗓音跟她的主人一样的令人讨厌：“我说这是谁呢，原来是一课的大红人妮可小姐啊。怎么，终于被踢出税务一课了吗？”

    妮可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是你捣的鬼吧？艾玛！”

    艾玛得意的手一扬，夹在指间的调职令飘忽着落回纸箱，咯咯笑着说：“祝你在新部门工作愉快啊，当然……前提是你有命待下去的话……”

    妮可扬起脖子，骄傲的回击：“承你吉言，我会好好保重的。倒是你，还是多花点心思看好新到手的未婚夫才好。”

    艾玛黑下脸，嘶声威胁道：“你这个贱货给我离福姆斯远点，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夫！否则，我会让你彻底滚出财务司的！”

    妮可冷笑着说：“就算你老爸是财务司的副司长，也还管不了人事院的差事。”

    “那咱们就走着瞧！”

    “走着瞧就走着瞧！”

    俩人冷哼着错身而过。

    妮可踏进电梯，掏出调职令内附着的验证卡，在闪着红光的识别器上刷了一下。

    半晌，显示层数的数字停在了28上，电梯门叮的一声自动打开。可是28层不是设备层吗？妮可吃惊的看着那个数字，忐忑不安的走出了电梯。

    正对着电梯的一间小办公室，开着的门里能看到一个灰发圆脸的年轻人，正把脚翘在桌上看报纸。

    妮可迟疑的走过去：“请问……特别课怎么走？那个……我今天刚调职过来，然后电梯就停在这层……我知道这是设备层，不过如果你听过特别课，能不能给我指个路？”

    圆脸的年轻人放下报纸，热切的目光盯得妮可直发毛：“啊，你就是新来的吗太好了是个美女呢真难得虽然让霍克那小子赌赢了很不爽不过如果是小姐你的话还是很值得的对了我是吉米-卡拉叫我吉米就可以了。”

    一连串气都不换的欢迎辞加自我介绍，机关枪一样哒哒哒的扫得妮可头昏脑涨的，半天想不起来该说什么好。

    “呃……你好，吉米。我是妮可，妮可-拉德维奇。那个……这里就是特别课吗？我该找谁报到？”

    吉米笑着说：“你好，妮可。”伸手按下一个隐秘的按钮。办公室里侧的整面墙壁嘎扎嘎扎的缓缓升起，露出宽敞到可以称得上恢宏的超大空间的办公大厅。

    “欢迎加入特别课。”吉米带着骄傲的表情，挥动手臂，向张大嘴巴的妮可介绍她的新部门。

    妮可震惊的看着这超现实的一切，感觉有点像在做梦。

    “你得先向课长诺-尼古拉斯先生报到，需要我领你去吗？”吉米问。

    妮可啪的合上嘴巴，尴尬的对吉米笑笑：“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吉米领着妮可穿过整个大厅，身后伪装成墙壁的入口自动降下。最后停在一个挂着课长室的办公室门外。

    “这些我先帮你拿着吧。”吉米笑着比划了一下她手里一直捧着纸箱。

    妮可再次尴尬的对吉米道谢后，把箱子递了过去。捡出最上层的调职令捏在手里，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浑厚的男声。

    吉米用嘴型对着妮可无声的说：“我就不进去了。”

    妮可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锐利的目光，x射线一般的把她从头到脚的透射了一遍。

    “妮可-拉德维奇向您报道，先生。”她上前一步，递上手里的文书。趁着对方审阅调职令的空当，妮可仔细打量了一番日后的顶头上司。四五十岁的年纪，五官寻常，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却也称不上难看。腰背挺直，银灰色的西服下，偾起的肌肉结实的跟铁砣一样，看上去不像office里的文职人员，反倒更像……呃，打手？！

    妮可被自己不靠谱的想象囧住了，连他致上的欢迎词都没听见，只抓住了自我介绍的最后几句。不过也没什么好细听的，说来说去不都是那些个老一套么，虚得很！妮可心想。

    “欢迎你的加入，妮可小姐，暂时先委屈你在我负责的一组适应一段时间吧。毕竟特别课……的确有很多特别之处。”靠向椅背的姿态明确的暗示着谈话的结束。

    妮可很识趣的欠了个身：“今后还要请您多多指教了，尼古拉斯先生。”

    尼古拉斯微微颔首，矜持地看着被指派给他的新人退出办公室，才厌恶的促起了眉头。一个没有丝毫战斗力的女人，居然也被扔进了特别课，他是处理黑道事务的税务官员，不是照料这些把特别课当作升职捷径的世家子弟的保姆。

    妮可背靠在合上的办公室门外，松了口气。不是她太过敏感，只是那充满了压迫感的气势实在没法让她产生什么受欢迎的错觉。事实上，几乎可以断定的是，里头那位不喜欢她。不过任妮可想破了脑袋也猜不着，她一个小小的新进职员究竟是怎么得罪上这位初次见面的顶头上司的。算了，想不出就不想。妮可耸耸肩，即使这位老大不喜欢她，最起码也没有刻意刁难的举动。现在需要她操心的事情里，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吉米抱着纸箱站在一个短发女孩的办公桌旁眉飞色舞的说着什么，逗得女孩合不拢嘴。见妮可出来，兴高采烈的挥着手喊：“嗨~这儿呢！”

    “我来为两位美女介绍一下吧。”吉米放下手里的东西，淘气地冲着妮可眨眨眼，比了比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妮可的年轻女孩：“我们的特别课之花——可爱的薇薇安小姐，三组的。我有告诉过你我也是三组的吗？”

    “至于这位大美女，”吉米吹了个悠长的口哨，动作夸张的摆出正式的介绍手势，说：“新调入咱们特别课的妮可小姐。对了课长给你分组了吗？”

    妮可微笑着和薇薇安打过招呼，才继续回答吉米的问题：“尼古拉斯先生说先让我在一组适应一段时间，能接着麻烦你领我过去吗？”

    吉米爽快的答应下来：“当然没问题。”

    “就是这里了。”吉米推开门。

    妮可疑惑的看着吉米：“这里？”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办公室，至少和之前那个恢宏的办公大厅比起来实在是差得太远。当然，她绝不是因为这间办公室的装修不够豪华，空间不够气派而质疑吉米是否带错了路，或是故意在捉弄她。毕竟门上清清楚楚的特别课一组的铭牌在那挂着。

    只是，这个特别课一组的办公室里，为什么除了站在门口她和吉米之外，连一个会喘气的都没有？！

    特别课，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神秘部门？

    “啊哈，别那么奇怪，课里本来就很少有规规矩矩打卡上班的，何况还是一组，特别中的特别。”吉米见怪不怪的打着哈哈。

    妮可满腹疑问的找了个空着的座位放下东西，心里盘桓了两遍，还是按捺不住的问了出来：“尼古拉斯先生有提到过一句，特别课的确有不少特别之处。”她苦笑了一下：“不过，我可没想到有这么的……嗯……不同凡响……事实上，我在今天之前对特别课根本就闻所未闻，关于以后的工作内容也一无所知，或许我应该去问组里的同事。”妮可无奈的耸耸肩，“不过他们大概今天都没空……哦，天哪……我究竟被调到了什么样地方啊？”她捂着脸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崩溃地趴到了桌子上。宿醉的后遗症加上一连串的惊吓和刺激之下，再粗壮的神经也终于到了承受不住的地步。

    吉米眼带笑意的看着明显被刺激得不轻的新同事，基本上每个新调来的人员都会来上这么一遭，这也是他们这些资深人员的日常消遣之一。不过，今天的这位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女，他也不好欺负的太过分，否则那帮虎视眈眈的小子们可不会放过他的。

    “特别课是财务司负责处理和黑道有关的税务问题的特别部门。”吉米轻咳了一声，开始对妮可进行相关的普及，“你应该知道和其他国家相比，有很多……咳，不那么光明的行业，在我国都是合法的。既然是合法的商业行为就必须纳税。由于这些行业的特殊，征税工作也变得具有相当危险性。因此，才会在前任司长的建议下开设了特别课，选择有部分特殊能力的工作人员负责这部分的征税工作。这就是特别课的诞生。”吉米停了一小会儿，用来观察妮可是否听进去了他的说明。

    妮可一脸呆滞。这是谁的恶作剧吧？还是她昨晚喝醉了还没睡醒？要不怎么会发生这种……这种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离奇剧情？特别课？黑道？开什么玩笑？她一个平素安分守己，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税官，怎么会和这么危险的事情扯上关系？不，这一定是在做梦！

    妮可重重的在桌子上磕了一下，吃痛的揉着脑门，龇牙咧嘴，痛苦又清醒的意识到，这是真的，调职令是真的，特别课也是真的，这不是在做梦。

    吉米暗自窃笑地欣赏着妮可有些滑稽的举动，嘴上倒是不停的继续进行着解说的工作：“不同的组别负责不同的业务范围，举例来说，我所在的三组负责的是黑道的军火生意，四组负责黑市拍卖，而一组是最不同也最为特殊的，”吉米顿了顿，换上极为认真的口吻强调：“不管你之前担任的是什么样的工作，只要你是巴托齐亚共和国的公民，或者说，只要你踏上过巴托齐亚共和国的土地，就该听说过揍敌客的名字。”他紧紧的注视着妮可的双眼，一字一句的揭晓：“课长亲自带领的第一小组，负责的正是揍敌客家族。”

    如果说之前关于特别课的介绍刺激到了妮可的话，那么此时关于揍敌客的解说则可以称之为致命一击。妮可只觉得的先前的震惊已直接转为了绝望。也终于了解了艾玛幸灾乐祸的原因。

    吉米同情的看着深受打击的妮可，忍不住想安慰两句：“别那么紧张，揍敌客家的人虽然可怕，但也不是见人就杀的变态杀人魔。”

    妮可苦着脸，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实在拿不准，这究竟是安慰，还是下马威。

    	

 悲剧的信用卡

    悲剧的信用卡

    3．悲剧的信用卡

    终于挨到了下班的时间，妮可把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几个纸箱胡乱的堆到桌子下，快步奔向电梯。昨晚真不该那么放肆，留下众多麻烦需要了结。

    酒后买欢的事纵然荒唐，不过荒唐也就荒唐了，没什么好耿耿于怀的。只是她的信用卡昨晚甩给了那个红发的男人，挂失作废是很方便，重新申领却要等上好些日子。不管怎么说，能找到那个男人直接要回来，是最好不过了。

    抱着这样的侥幸，妮可又来到了昨晚那家酒吧所在的街区。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觉得今天给她的刺激还不够多——模糊的记忆加上引以为傲的方向感，成功地把她领到了一片废墟前。妮可愕然，好好的一间酒吧一夜之间成了焦土，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妮可心烦地揉了揉额头，出了这样的变故，估计那些特殊从业人员没有被带回警局问话的，也该躲起来了。没有特别的门路，想在这条鱼龙混杂的街上找人，基本上属于大海捞针，没有指望喽。

    结果还是要去挂失吗……

    顺着街边漫无目的的缓缓而行。代表某人的专用铃声，从包里传了出来。妮可黑着脸翻出手机，狠狠地掐掉来电，扔回包里。这王八蛋居然还有脸给她打电话，真是厚颜无耻！欢快的铃声再度响起，妮可捂着耳朵疾走两步，置若罔闻。

    铃声锲而不舍的响个不停。

    为什么？为什么可以在踩着他们之间的感情向上爬之后，还能这样若无其事的骚扰她？！

    妮可只觉得心口像梗着什么物件，吐不出又咽不下。泪花儿在眼里滚了又滚，恨恨的反手抹去，终究还是滴落下来。她毫无形象可言地屈膝坐在街边的路缘石上，抖着手摸出手机，打开后盖拔出电池，用力扔了出去。像是扔出了一直堵在心口的那块东西似的，妮可用力的抱着自己的肩膀，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终于哭出了声……

    一双擦得纤尘不染的皮鞋走过，又退回来，最后停在了她的面前-形状的装饰扣件闪闪发亮。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哭啊？”妮可泪眼朦胧，看不清来人，只管用力的吼了过去，“没见过回家找你女朋友哭给你看去！”

    “啊呀呀~好大的火气……呵呵呵……”戏谑的两声轻笑，是种难以模仿的奇异音色。

    妮可嚯得一下抬起头，两三下抹干眼泪，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居然真的是昨晚那个眼泛桃花的男人。是老天见不得她这么倒霉，终于打算帮她一把了吗？

    妮可紧紧抓住西索的裤脚，一副生怕他跑了的紧张摸样。

    西索故作苦恼的拉了拉裤子，“嗯……妮可小姐，我不会跑的，能先放开吗？”

    妮可方才意识到他们俩现在的造型有多狗血，俨然一幕伤心欲绝的下堂妇哭求心上人不要抛弃旧爱的八点档剧情啊，口胡！

    她尴尬的撒开手，试着站起身来，却发现坐的太久以至于气血淤滞，脚麻得根本站不起来……

    “那个……我站不起来了……”神呐，她还能再丢脸一点吗？妮可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又是一阵轻笑。

    西索颇有绅士风度的伸出手，把妮可拉了起来。看看周围，酒吧林立。

    “不如去喝一杯？你觉得呢，妮可小姐。”他提议。

    妮可略一思量，反正还要问他信用卡的事，这里也实在不是什么适合谈话的好地方，喝一杯倒也无妨，只要克制点，别像昨天那么烂醉如泥的，应该不会再发什么囧事。她暗自警醒自己。

    “走吧，我请你。”妮可说。

    随便找了间顺眼的酒吧坐下。

    妮可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却想不起该说点什么好，最后只是端起面前的鸡尾酒，轻啜了一口。

    西索有趣的看着妮可欲言又止，暗自懊恼又故作镇定。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可惜不会念力，否则一定是个值得好好培养的果子。西索再次在心中扼腕不已。现在也只好拿来逗逗伊路米。

    “妮可小姐昨晚睡得可好？”他坏心眼的起了个头。

    “咳！咳咳……很好，非常好。劳你费心了。”一口酒呛在了喉咙里，妮可咳得整张脸都纠了起来。这混蛋一脸坏笑，分明一副想要看好戏的架势。

    “啊嘞……那就好……”西索失望的敷衍了两句，眼珠子转了转，再接再厉接着刺激她：“伊路米那家伙可是很贵的哟，总要物有所值才好。”

    又是一阵疯狂的咳嗽。她现在可以很肯定的断定，对面的家伙就是个超级大八婆。

    “说起来，我的信用卡还在你那的吧……”妮可若无其事的把话题转向今晚的主要目的，“能不能麻烦你还给我呢？”

    西索耸耸肩：“不在我这。”

    什么？！妮可楞住了：“昨晚在酒吧是给你的呀。”这小子不是想私吞吧！她眯了眯眼。可这没道理啊，信用卡这种东西，一旦挂失，就是私吞了也没什么用啊。

    西索无趣的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对，不过今早伊路米来找过我，所以……就给他了。”只要是和钱挂上钩的，伊路米才不会忘记呢，而且那家伙还以毁约为借口，狠狠的又敲了他一笔。

    “……”妮可无语了，郁闷了，纠结了。结果……是在……那个男人的手里吗？她可实在是……没有做好要面对一夜情对象的心理准备。事实上，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这辈子都别再让她遇见他……思来想去，她还是宁可接受重新申领信用卡的麻烦。

    “这样吧，我可以告诉你他的手机号。”西索笑嘻嘻的建议。

    “算了，不用了……”妮可无力的摆摆手拒绝了。

    “哎~别这么无情嘛~小伊的手机号可是很值钱的哟，我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给的呢！”他难得这么好心哎。

    妮可扯开一个极为勉强的假笑：“抱歉，刚才把手机电池给扔出去了，真是没办法。”所以说，冲动是魔鬼啊……等下还得去买个手机……

    “啊哈，没关系。”西索是拿定了主意要告诉妮可伊路米的号码。要不哪来的热闹让他继续看下去呢。

    抬手召唤侍应生送来纸笔，他刷刷写下两串数字递给妮可。

    “上面是伊路米的号码，另一个是我的。”西索坏笑着站起身，朝妮可挥了挥手：“先走了。别忘了，常联络哟~”

    她想了想，还是把手里的便签纸收了起来。

    ………………………………生活就是上班下班的分割线………………………………

    特别课的工作似乎没那么可怕，至少没有出现妮可想象中硝烟四起，血肉横飞的场景。实际上，从头一天报到起，第一小组的办公室内就没有出现过除她以外的第二人。回想起吉米最初的介绍，连妮可自己也不禁觉得，这几天按时打卡上班，无所事事的坐到下班再离开的行为有点蠢。

    妮可百无聊赖的翻着偷渡进来的杂志，无所事事的感觉使人心烦。不停的变换着各种姿势蜷在椅子上——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让她不必担心形象问题。

    “没劲，在这浪费时间还不如去把信用卡挂失了。”她噘着嘴的小声嘀咕了一句，虽然已经打过电话挂失，但还是需要去银行补上正式的手续。委实没什么工作需要处理，也没人给她安排任务。妮可合上杂志，调入特别课的第四天，开始思考翘班的可行性。

    古有云：坐而思，不如起而行。

    啪的一下丢下手里快要翻烂的杂志，抓出抽屉里的包包，翘班——action！

    穿过大厅，和蹲在小办公室轮值的二组成员微笑着打过招呼，妮可镇定地迈进了电梯，全无早退的心虚表现。

    出了财务司的大门，放松地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啊！真好，在那种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被冷藏下去，就算不去揍敌客家送死，她也会被那种质疑自身存在价值的感觉逼疯的。妮可从来都不是甘做花瓶的角色，她坚韧且独立，深知这世上真正能靠得住的从来都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当然这性格和她成长的经历不无关系。从九岁那年开始，妮可就一直生活在教会的孤儿院。有关家庭生活的幸福回忆，在她面对大孩子的欺压时并无任何的帮助。从管教这些小讨厌鬼的嬷嬷，厌恶地推开她的哭诉时，妮可就明白了这样的道理——靠自己，且只能靠自己。

    银行柜台内的出纳人员挂着疏离而有礼的职业微笑：“拉德维奇女士，在您还清欠款之前，暂时无法注销这张信用卡。”

    “我明白，可否直接从这张卡上扣缴。”妮可递出另一张储蓄卡，还好那晚她没有失去理智到把工资卡也一并掷出去的地步。

    小小的卡片哧溜一下从POS机上刷过：“请输入密码。”柜台里的年轻男子微笑着伸手示意。

    妮可惯性地在终端上摁下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估猜着那一晚的收费，同时想起那个叫做伊路米的，寡言而安静的男子……

    “对不起，女士。卡内的金额不够支付全部欠款。”年轻的出纳出言打断了她的神思。

    “什么？”妮可诧异的反问，似乎是还没有消化掉耳朵里接收到的讯息。

    出纳先生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妮可下意识的反驳道：“不可能。”这的确不可能，她的全部家当都在工资卡内。虽说为了养活自己，扣去必须的开支后，每月能攒下的钱并不算多，只是这么年累积下来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一百多万戒尼总归是有的。居然不够偿还卡债？她究竟是什么时候不知不觉的欠下这笔巨款的？！

    妮可用力的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能否帮我确认一下欠款总额以及最后一笔交易的金额和时间。”

    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从柜台后不断传出。

    “您的负债总额是二百八十万戒尼。最后一笔交易的金额是二百四十三万，时间是九月七日，四天前。”

    四天前……啪的一下，妮可手里的签字笔应声而断。很好！她此刻算是深切体会到了西索一直强调的‘很贵的小伊’究竟有多贵！二百四十三万，这是直接刷到了她预支额度的上限！啊呸！！什么寡言安静的好男人……根本，根本就是个贪得无厌的诈骗犯！

    吸气，吐气。冷静，要冷静！

    妮可僵硬地笑了笑：“抱歉，我改天再还吧。”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臭骂着伊路米，有种这辈子都别让她找到，否则早晚给你好看啊，王八蛋！

    新买的手机突兀的响起。妮可手忙脚乱的掏出一看，却是课长办公室的号码。

    第一次翘班就被抓包，真是有够背的。妮可暗自叫苦，手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的按下接听键，心虚地喂了一声。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课长尼古拉斯言简意赅地下达完命令后，直接挂上了电话。

    	

 黄泉之门

    黄泉之门

    4．黄泉之门

    一路飞奔而回。

    妮可站在课长办公室的门外气喘吁吁，极力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半晌，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妮可敲了敲门。

    “进来。”

    妮可鼓起勇气退门而入，走到尼古拉斯的办公桌前站定：“您找我，课长？”

    埋首公文的尼古拉斯抬起头看着她，一言不发，神色间看不出喜怒。

    妮可被这沉默的气氛压得忐忑不安，却也不好抢先出言发问。

    “看来你适应的不错，这几天应该对特别课有所了解了吧。”终于出声的尼古拉斯似乎没有要追究她上班时间私自外出的意思。

    “是的。”除了点头，妮可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别的回答。

    “既然如此，那就给你安排个任务吧。”尼古拉斯微微颔首，说道：“上半年的税该收了，去和揍敌客家联系一下，你就暂时负责跟进上半年度的账面核算。”他停下话音，等候妮可选择接受或是提出反驳的意见。

    这是来到特别课后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除非她甘心一直被冷藏下去。否则，就算是刀山，也得咬牙闭眼地爬了。妮可咬了咬下唇，点头应是。

    尼古拉斯满意的颔首继续说道：“处理任务期内，可以自由安排时间，只需要定期向我汇报进度就可以了。”

    妮可松了口气，再度应是。

    尼古拉斯挥了挥手：“你可以出去了。”说完又低下下头，继续处理公文。

    “揍敌客的本家位于海拔三千多公尺的枯枯戮山……”

    妮可坐在观光巴士上，年轻貌美的导游小姐千篇一律的重复着每天都要背上好几遍的，关于揍敌客家的介绍词。

    她托腮对着窗外想心事。沿途的风景飞快从眼底掠过，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枯枯戮山景区，号称巴托奇亚共和国境内首屈一指的旅游景点，没有之一。凭借的自然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暗杀世家的威名。猎奇心理似乎是某种通病，和死亡相关的联想，反倒带来更加强烈的刺激和兴奋感。兴奋过头的游客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用各种奇怪的问题不断考验着导游小姐神经系统的承受能力。

    揍敌客啊……对于车上的这些普通人来说，根本可以算是另一种生物了吧。瞥一眼巴士内喧闹不休的游客，妮可不着边际的想，这可真像小学生们春游去动物园看大猩猩。当然，就凭揍敌客家的身价，怎么着也得归到濒危珍稀的那一档次。妮可想着，忍不住嗤嗤的笑出了声，一路上累积下来的压力和紧张感也减轻了不少。

    妮可仰视着揍敌客家的大门，据说踏入此门就等于一脚迈进了鬼门关，因此又称黄泉之门。高耸的七重门，巨大的体量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盘踞门上的异兽张着大嘴，彷佛下一个瞬间就会飞扑下来吞掉门下的不速之客。

    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妮可一下子又把心悬起了老高，手心也起了一层薄汗。

    “好~今天的游览到此就结束了，请各位抓紧时间上车。请抓紧时间……嗯……小姐~，这位小姐，我们该返回了，请上车吧。”导游小姐挥着旅行社的小旗子，笑眯眯的召唤着妮可。

    妮可回过神，转头虚弱的笑了笑：“谢谢，不用了。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些事。”

    导游小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换上了一种怜悯的目光，像是对将死之人最后的同情。这种事她早就不是第一次遇到，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想要雇佣或挑衅揍敌客，在她负责这条线的这么多年里，还从没见过有活着下山的幸运儿。只是没想到这位看起挺聪慧的小姐，居然也这么想不开。

    妮可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的给自己鼓劲。

    她走到一旁疑似门卫室的一间小屋前，屏住呼吸，抬手敲了敲门。

    叩，叩，叩。

    屋里传来几下有些沉闷的脚步声。

    妮可紧张得捏紧拳头，汗湿的手心冰冷湿滑。

    吱呀一声被打开——门里站着一个穿着门卫制服，上了年纪的老伯，看上去就跟她到过的任何一处的门卫老伯一样的普通平和。

    妮可怔了怔，有点迷茫。

    这，和她预想的有些不一样。

    嗯……她想象中应该，更……凶恶？更……狰狞？青面獠牙，尖角利爪……

    妮可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好像……真把这里想成黄泉异世了？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真是大脑跟胆子一起被吃掉的胆小鬼，揍敌客家再可怕，也是和她生活在同一个星球上的同一种生物，她居然就被这么离谱的传闻吓破了胆，真是……太可笑了！

    门卫老头困惑地看着妮可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拍头，脱下帽子抓了抓头发，说：“小姐……”

    “啊……”又丢人了，妮可尴尬一笑，弯腰鞠了个躬：“你好！我是本国税务司特别课一组的组员，负责揍敌客家族税务的相关事宜。根据课长的指示，前来揍敌客家跟进上半年度的账面核算。”

    “哎？”老头诧异的打量着她，似乎是不太相信她的话。

    妮可急忙给自己打保票说：“如果您不相信的话，可以打电话去财务司确认。”

    “啊，那倒不必了……这个不是我的任务。”满是厚茧的粗短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捏着帽檐，整理出一个饱满的形状，门卫老头满意的戴上帽子：“如果想进去的话，就必须自己推开那扇大门。”说完不再搭理妮可，转身回了屋内。

    妮可目瞪口呆，讷讷无言。

    开什么玩笑……那种东西，光用眼睛看也知道仅凭人力是绝对无法打开的，至少，她的交际范围里一定没有这样的人！

    “别说笑了，老伯。如果您做不了主的话，麻烦帮我打个电话问一下行吗？”妮可强笑着说。

    “问不问都是一样的，揍敌客家的规矩向来如此。”门卫老头淡淡的答道。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有人推得开！”妮可恼怒的低声嚷嚷，一手指向七重门，却正好听到一阵沉闷的转轴转动的吱呀声。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有些眼熟的黑发身影，轻轻松松的单手推开了五扇大门。

    妮可被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吓到有点结巴，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那……那，那是谁？！”

    她一定是眼花了，不，她根本就是在做梦才对！一定是的，她只是接受不了被福姆斯抛弃的事实，喝得烂醉，还没有醒来！什么特别课，什么揍敌客，还有什么伊路米……这，这都是她的梦而已……

    老头探出半个头来，不在意的说：“哦，那是我们家大少爷。”

    如果这不是梦，那就是她精神分裂了……哈哈，其实揍敌客家真的是外星球来的生物吧……所以，这世界再疯狂，她也不可能点到揍敌客家的大少爷出台吧……揍敌客家的业务范围已经扩展到某些特殊的服务性行业了吗，哈哈……不过他们家的业务范围本来就够特别的，哈哈哈……

    “你们家大少爷……不会正好叫伊路米吧，哈哈……”妮可傻笑着说。

    “哎？你认识伊路米少爷啊？”门卫老伯诧异的反问。

    &*@#￥%……

    妮可只觉得一下之间，脑子里都乱码了，有点不够用的感觉……

    她垂手在大腿外侧，使出吃奶的劲儿，狠狠的掐了一把……

    眼泪唰的一下喷涌而出。嗷~嗷嗷~~真TMD……疼死她了！！！

    这不是梦，她也没疯。

    可这一刻妮可真觉得，或许疯了可能会更好一点……

    究竟要怎样的孽缘，才能让她和揍敌客家的大少爷onenightstand之后，信用卡刷爆欠下天价债务，还要被扔来这个传说中的暗杀世家查帐。

    这绝对是妮可活了小半辈子以来，需要面对的最大危机。她现在是真的怀疑，是否还能留着这条小命，活着走下山去。

    啊哈哈……这真是个疯狂的世界……不是吗？(┬┬︿┬┬）

    	

 伊路米

    伊路米

    5．伊路米

    枯枯戮山归来的妮可，疲惫地摔倒在柔软的床上。一整天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的落差，刺激得她身心俱疲。

    森林中的野兽有一种奇妙的能力，总能避开那些对自己造成危险的地方或者生物，扩大生存希望。妮可初次的揍敌客之行，最终在这样的本能驱使下，灰溜溜的落荒而逃

    鸵鸟样的埋进枕头里。这可不能怨她，酒后乱性到买男人过夜已经很发指了，夜渡资变成足以让她倾家荡产的巨额欠款更是令人崩溃，突然发现召来的还是暗杀世家的长子，没被当场吓死已经可以算她神经比较大条。换成特别课的课长……呃，估计会跑得更快……课长他，可是个男的……

    只可惜，现实从不会因为什么人不愿面对，就变得更容易接受一点。

    明天醒来，依然有二百八十万的巨额卡债等着她去还，依然要负责跟进揍敌客家上半年度的账面核算。

    妮可仰躺在床上瞪天花板，皱着眉头无意识的啃咬左手的手指甲。

    Ohshit！横看竖看都是无法完成的任务，揍敌客家的大门都进不去，还谈什么帐目核算。课长他不是故意给她小鞋穿吧，这种难度系数足以列入超SSS级的任务，真的是她这样的新人处理得来的？

    妮可从床上一跃而起，用力捶了一下床沿。对啊！上次西索有给过她伊路米的号码，不过因为身为女性的某些别扭的心理，并没有存在手机里……后来被她扔哪里来着？钱包？手包？抽屉？妮可风风火火的把所有想得到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贴着墙边的床头柜后的夹缝中，挟出了那张已经落上了一层薄薄灰尘的便签纸。

    妮可灰头土脸的从地板上爬起来，跌坐回床边，陷入思考。也许，可能，大概……如果她去拜托伊路米……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成功踏入揍敌客家的大门，并且完成所谓的特别课新人任务后，不少什么零件儿的竖着回来？那位高贵的揍敌客大少，看在那又高又贵的夜渡资的份上，给她行个方便的可能性又有多少。

    紧捏着好不容易才扒拉出来的便签纸……真的要打这个电话吗？唉，唉……难堪啊，羞耻啊什么的，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也只好先放到一边去呢……妮可哀叹一声。她最近究竟是惹了哪路衰神，情场失意，工作不顺，居然还惠顾过揍敌客家的大少爷，从此欠下巨债……好吧，那晚没直接被宰，至少说明揍敌客家的，的确不是传说中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变态杀手，还是有沟通的可能性的？这么说，报到那天是错怪吉米了呀……妮可很没诚意的抽空在脑子里对吉米道了声歉。

    摸出手机迅速地照着便签纸上的数字按下号码，悬在通话键上的拇指颤抖了半天，最后还是泄气的落在了一旁。

    揍敌客哎！那是揍敌客哎！！第一次没被干掉，就该好好感谢老天保佑，她现在这是巴巴的赶着第二次去送死吗？！妮可痛苦的捂住脸，为什么她规划得目标明确井然有序的人生道路会偏离成这个样子啊……

    OK，OK，至少隔着电话，不会有什么需要立刻面对的生命危险。结束没有丝毫帮助的自艾自怜，构筑好坚实的心理防御，妮可鼓起勇气，不再留给自己犹豫纠结的时间，飞快的按下了通话键，屏住呼吸，直到——

    “欢迎拨打揍敌客专线，伊路米-揍敌客为您服务。杀人三千万戒尼起，保全八千万起价，如有其他特殊要求将酌情收取附加费。”

    声音意外的悦耳却陌生，这并不奇怪，那晚他开口说话的次数着实不多。妮可怔忡了两秒，又瞬间惊醒过来：“呃，抱歉打扰了，伊路米先生。我是财务司特别课一组的组员，奉命跟进揍敌客家族上半年度的账面核算……”

    “税务事宜请转管家室。”伊路米打断妮可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请求，直接挂上了电话。

    “可是……”妮可张开欲辨，耳边已传来嘟嘟的忙音……你们家的大门我根本进不去……

    什么人嘛！真是没礼貌！妮可瞪着电话，撇嘴切了一声，本小姐度量大，原谅你差劲的礼仪！阿Q式的安慰着自己。没办法，谁让她要有求于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呢。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就输了呀。工作重要，工作重要~要拜托别人自然少不得要放低姿态。给我忍住咯！

    妮可咽下一肚子的气，捏着鼻子再次拨通伊路米的手机。

    “欢迎拨打揍敌客专线……”

    “伊路米先生，”妮可不等伊路米重复完程式化的接听词，便抢先打断了他，“我只是个负责核对账目的小职员，如果你实在不方便配合我的工作，能否麻烦你帮我转接或者告之管家室的号码？”

    “请支付情报费一百八十万戒尼，打入以下账户****************”伊路米悦耳清冷的声音声色不动的报出一串数字。

    “什么？！”妮可的音量陡然拔高了几分，这个死要钱的黑心王八蛋！

    电话另一头的伊路米微微皱眉，不着痕迹的将手机从耳边挪开了几分：“女士是对我的报价不满意吗？如果您有揍敌客家发出的专用打折卡的话，我可以给你相应的折扣。当然，如果您是熟客，请报出姓名，也可以给您打个九折。”伊路米Balabala的不断列举着不同的优惠措施的同时一心二用的想着，怎么现在的女人都和他老妈一个类型的，唔……也许……直到听筒里传来啪——的一声。

    妮可狠狠地合上手机，实在是不想听他再废话下去。生生咽下肚的怒气一下子又沸腾似的翻滚着冒起泡来。

    &*@#￥%他伊路米的，该死的贪得无厌的吸血鬼，！她都已经打算忍气吞声的认下那笔巨额卡债了，他居然还要再坑上一笔‘情报费’？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

    妮可不停的做着深呼吸。莫生气，莫生气！冲动是魔鬼，她不能生气！揍敌客不是她这个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即便被干掉也不会占用社会版一块豆腐干样版面的小职员惹得起的。

    …………

    去他的！要是这样都能不生气，即使没被干掉，也是因为提前被气得升天了，就算是堕落成魔鬼她今天也要豁出去了。实在是太TMD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挟着这股子怒气，妮可捡回手机，啵啵啵的一通狠戳着键盘上的数字键，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星来。

    “这位女士如果没有业务需要委托，我不得不向您收取误工费一百万戒尼。”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电话中传来的声音似乎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无奈。

    不过就算是真的，她也不会同情这个混蛋的。

    妮可冷哼一声，假笑着说：“伊路米先生果然是生财有道，不愧是揍敌客家的长子。我现在才领悟到课长的命令还真是十分必要，揍敌客家的账目的确需要好好核对一番才是呢~”

    伊路米淡淡的说道：“揍敌客家是巴托奇亚共和国的纳税大户，信誉一向良好。如果女士您继续做出毫无根据的猜测或诽谤，我将不得不向司长投诉。”

    混蛋，居然还抬出司长来压人！妮可磨着牙反驳说：“毫无根据？只怕未必！拜你所赐，我本期的信用卡账单还没清掉呢！哼，想必司长大人也会惊叹于揍敌客家的业务范围之广，居然连某些特殊的服务‘性’行业也有所涉足呢~伊路米先生！”

    捕捉到妮可话中暗示的意思，伊路米意外的眨了一下眼，他沉默了两秒后说道：“妮可小姐……”

    有些诧异于伊路米居然能够直接叫出她的名字，妮可却还是摆出一副占尽上风的架势，略显得意的打断伊路米的话：“当然了，如果伊路米先生认为揍敌客家的账目经得起核对的话，一定不会试图阻挠我完成任务吧？”

    “我只是想提醒一句，”伊路米出声打断了妮可乘胜追击的妄想，“您现在拨打的这个号码是需要额外付费的，大约是每秒钟六百戒尼……”

    ……被伊路米的话噎得不轻的妮可，好似被一股寒流瞬间冻结，怒气值biu~biu~的直往上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伊路米-揍敌客，我衷心祝福你早晚有天被戒尼砸死！”说完直接把手机对着墙壁砸了出去。

    伊路米的手机里传出两下动静不小的撞击声，而后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最终归于寂静。

    收起手机，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从他黑黢黢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妮可无言的看着墙角不久前还是手机的一堆零碎发了一阵呆，而后一边痛苦地呻吟着抱住头，一边狠狠的在心里咒骂着罪魁祸首。

    果然冲动是魔鬼！又要去买手机了……她现在还是彻彻底底的负资产，该死的揍敌客！该死的伊路米！唉唉，也许她该去跟课长申请点特别补助……

    	

 混乱的宴会の上

    混乱的宴会の上

    6．混乱的宴会の上

    所谓的缘分就是，怎么会是你，怎么又是你，怎么还是你，这种事情。

    ——以上。

    妮可最近有点忧郁。

    关于揍敌客家账面核算的任务依然没有任何的进展。

    巨额的信用卡账单，在挖去了她所有存款的情况下尤未还清，日复一日不断翻滚的利息更是累积成一笔让人绝望和崩溃的负债，像可怕的枯枯戮山一样压在她的心头。

    只是世界并不会因她的这点小麻烦就停止转动，太阳依旧每天按时升起，霓虹灯依然闪烁，站在权势金字塔顶端的人们照样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

    而她，得去上班。╮(╯﹏╰)╭

    正对着电梯，作为入口伪装的小办公室内，一摞鎏金描银的请柬搁在桌上，极其醒目。

    今天轮值的仍是三组，吉米正欢快的在一个有些眼生女孩子身旁绕来绕去的献着殷勤，见妮可从升起的墙壁后走出来，扬手热情的打了个招呼：“呀~这不是妮可大美人嘛，好久不见。”

    妮可没什么精神的回了个嗨。

    “对了，正巧，这是后天宴会的请柬，注意收好。”吉米猛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随手从桌上的请柬中抽住一张递给妮可。

    “宴会？”妮可茫然的抬头。

    “据说是某个富得流油的小国王子访问我国，司长大人设宴招待，其实就是想分点好处呗，啊哈……”吉米打了个哈哈把这话题带过，继续交待妮可有关宴会的注意事项：“盛装出席，还有就是一张请柬可以携伴一人参加。”

    盛装？妮可烦恼的揉了揉眉头，她现在哪里还有治装的闲钱：“可以不去吗？”

    吉米诧异的看了妮可一眼，摇了摇头：“当然不行，这种宴会，咱们课一向要求全员参加，除非是出任务无法赶回来。你也知道特别课没有每天按时打卡的要求，因此出席这种宴会是计入年终考勤的。”

    “可是为什么？”妮可彻底糊涂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定？

    吉米笑了：“当然是因为咱们课的成员比那些外强中干的保全人员更有用，越是久居上位的越是怕死啊……”看来这位美人儿妮可还没有真正弄明白特别课的不同之处。

    这么说来，后天其实是去兼职当保镖？就她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材去当保镖？妮可哭笑不得的捏着请柬转身欲走。这都什么事啊……

    “哎，等等。”吉米又叫住了她，“请柬号我记一下，入场的时候要核对的。”

    妮可接过吉米再次递过来的请柬，走人。算了，管他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扛着，特别课也不是只有她一个，真要有什么突发事件，呃……她管好自己别挂就不错了。

    ………………………………这是宴会当天的分割线………………………………

    妮可解开裹在身上的浴巾，搭在浴室门口的椅子上，□的走进卧室。

    随手理了理还在滴水的头发，拨开衣橱的门，开始为六点整的宴会做准备。

    手指从一排或长或短或端庄或优雅或性感或高贵的裙装上一一划过，似乎就是没有一件适合今晚穿着的晚礼服。

    ╮(╯▽╰)╭哎！为什么女人的衣柜里总是缺了今天要穿的衣服……妮可很不淑女的翻了个白眼。

    这件太艳丽……这件过时了……这件没有鞋子可以搭……这件……

    妮可的手指停留在一件浅粉色的露背小礼服上，她神色复杂的取下悬挂着的小礼服，平铺在床上。

    她半蹲在床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前别着的水晶配饰。

    这件……原本是打算福姆斯向她求婚的时候穿的，可惜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墙上的挂钟铛铛的敲了五下，妮可没时间继续伤春悲秋，抓起晚礼服，动作飞快的往身上套。开玩笑，这无聊的宴会可是算考勤的，怎么能迟到？！

    顺手把半干的红发挽起，盘了个松松的发髻，从梳妆台上摸出一支同样水晶质地的发簪固定住。对着镜子唰唰几下，迅速的画了个淡妆。疾走两步奔到鞋柜前，拎出一双白色的小皮鞋套上。妮可行色匆匆的直奔宴会地点而去。

    宴会的主角是外国嘉宾，因此地点也特别选在了巴托奇亚共和国的国宾馆，号称戒备森严到连只苍蝇想路过也要先出示通行证。

    妮可远远地看着就看见入口处围着一大群神情紧绷，一水的西装墨镜的专业保全人员，赶紧从包里翻出了请柬。万一被当做身份不明的危险分子给误伤了，那才叫冤枉。

    抬头挺胸收腹。

    妮可换上优雅动人的成熟微笑向入口走去，却在下一秒被耳边响起的一声清冷悦耳的“妮可小姐……”瞬间石化。

    伊路米站住路边的阴影里观察着本次任务的地点和路线。事先没有说明目标人物雇有保镖猎人，没有注明地点是正在召开宴会的国宾馆，在提供的讯息严重不足的情况下还特别要求了目标的死亡方式和死亡时间。

    伊路米掏出手机唰唰两下，把介绍这次生意的联络人拖入了‘不受欢迎の客户’组别中。

    不管怎么说，既然接下了任务，就不能毁了揍敌客家的信誉。想来这次的客户一定也做好了事后追加补充款项的心理准备……

    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先混进会场再谈其他。

    一个身着粉色小礼服的红发女子步履匆匆的经过他眼前，没走多远，似乎是被入口处的仗势吓了一跳，站在原地吸气收腹，摆出一副斗志昂然的架势。看上去实在是……颇为好笑。唔……这个有趣的女人手里捏着的，正是一份烫金的请柬。

    伊路米的嘴角微微上翘，向前迈了两步，跨出隐藏身形的黑暗，带着点恶作剧的故意唤道：“妮可小姐……”

    “吓……！”妮可蹬蹬后退两步，两手紧捏着请柬，防御似的挡在胸前：“你……你想干嘛？！”

    不……不会吧！她终于要被杀了吗？隔了这么久，还……还以为天下太平了！Ohno~她还年轻，还不想死吖o(>﹏

 混乱的宴会の中

    混乱的宴会の中

    7．混乱的宴会の中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开启，墙壁上绘满鎏金藤条的图案，水晶枝的吊灯耀目生辉，餐桌上盛放着艳丽的秋海棠，华尔兹的旋律在琴键上流淌。

    衣香鬓影，歌舞升平。

    妮可挽着伊路米的胳膊，穿过庭院，踏上黑金沙矿打磨而成的台阶。

    伊路米牵着妮可在台阶上停留了数秒，漆黑的眼珠略转，一道凉嗖嗖的视线从厅内诸人的身上一扫而过。

    宴会尚未正式开始。

    还好还好，没有迟到。妮可在心中默念，暗自吐舌庆幸。

    目标人物尚未出现。

    伊路米也迅速作出判断。

    厅里互相恭维着交谈着的众人只觉得一阵寒意掠过，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正在进行着的话题，朝门口看去。

    一对璧人。

    年轻的男子一脸冷然，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极为妥贴合身，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家之手。修长的身材瘦削而不显瘦弱，黑色的长发顺着他的脸颊自然垂落，玉石一般精致的面容，连盛装打扮的女士们也黯然失色。

    一只包在浅粉色的丝质长手套内的纤手，轻搭在他微曲的小臂上。

    身穿同色亮缎小礼服的女子，正挽着他的胳膊站在台阶上。一头柔顺茂密的栗红色卷发松松的盘成髻。她似乎是不太适应这样过于正式的场合，金色的眼眸左顾右盼，正俏皮的吐着舌。

    两张都是相当陌生的面孔，不似本次宴会的主角。

    彷佛被伊路米的视线冻结的宴会厅，逐渐恢复原有的喧闹。众人收回评估的目光，若无其事的继续着原先的话题，毫不手软的拍着彼此的马屁。

    只有另一对心情复杂的男女，继续关注着妮可和伊路米。

    “妮可小姐，可否有幸与你共舞一曲。”伊路米优雅地向妮可邀舞，行为举止有礼之极，只是语气依然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目标人物还没出现，正好预先观察地形和撤退路线。

    “呃……？”不等妮可反应过来，就伊路米被一把拉进了舞池，不由自主的随着有力的臂膀旋舞。

    妮可糊里糊涂的跟着伊路米的脚步跳了三圈，才算把一团浆糊的脑袋瓜子打理清楚。

    今天没有迟到，很好。O(∩_∩)O

    遇见了讨厌的伊路米，真倒霉……╭(╯^╰)╮

    信用卡的账单解决了，万岁！~\(≧▽≦)/~

    不过这家伙究竟是来干嘛的？为什么一定要进入会场？(⊙_⊙?)

    妮可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关心伊路米的来意。

    这个雁过拔毛的吸血鬼居然舍得花这么一大笔钱也要混进会场，必然是相当重要的事。而且答应得爽快利落，全无心痛之意，说明这事一定能为他带来一笔更大的利益。

    能带来利益的重要之事，伊路米……伊路米-揍敌客！暗杀世家！！

    妮可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天呐！她……她把一个杀手带进了国宾馆！

    “你，你！不可以——我……”妮可一把揪住伊路米的领口，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次是真的死定了！

    一曲终了。

    伊路米皱着眉头扒开领口上的爪子，反手牵住，退到了一个柱子后的小露台。

    这里的视野很好，能够直接俯览整个大厅。巨大的圆柱又挡住了众多不相干的视线。

    妮可焦急的扑上去，恶狠狠的低声问：“你究竟是来干嘛的？”

    伊路米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这和你无关。”

    “你是来杀人的！”妮可一口断定。天知道会不会引起国际纠纷？！会开战吗？该死的！这全是她的错！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伊路米稍显意外，却还是一脸淡然的回答。人都带进来了，才想起追究他的目的……他是该夸奖她的马后炮，还是嘲笑她的没脑子？

    “混蛋！你是我带进来的，你想害死我吗！？”妮可简直欲哭无泪，这人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什么叫不是她该关心的！

    “你不会有事的。”伊路米有点不耐烦了，盘算着是不是直接把她打昏了会比较好。

    她就快沦为帮凶了，叫她怎么冷静的下来！

    就在妮可要暴跳起来的前一刻，身后传来一声五味陈杂的：“好久不见，妮可。”

    曾无数次诉说爱语的嗓音，只剩生疏的问候。

    像被刺骨的冰水当头泼下，妮可松开伊路米的衣领，动作僵硬的回头转向来人。

    伊路米悄悄收回砍下一半的手刀，抱着胳膊，沉默的站在妮可身后。

    “你好，福姆斯。”妮可面色苍白，勉强维持住自己的嗓音不要抖得太厉害。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福姆斯轻声问着，一眨不眨的盯着妮可，像是要把她刻入眼中。压抑的眼神好像无形的藤蔓一般缠绕在她的身上，直勒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啊……前些天不小心把手机摔坏了。”妮可觉的心口有些闷闷的生痛。为什么要这么瞧着她，倒好像，他才是那个被抛弃了的可怜虫似的。

    福姆斯倒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只是迟疑的看了一言不发的伊路米两眼，换上有些焦灼的语气说：“有些话我想单独说给你听。”

    “不必了。”妮可一口回绝，偏过头，不看他的眼睛。

    福姆斯痛苦的痴望着妮可，心被揪住了一样。没有机会了吗？是真的要永远失去她了吧？福姆斯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真的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在他试图再争取一下的时候，转角的圆柱后，飘过来一个轻柔而甜腻的女声。

    “亲爱的，聊什么这么开心呢？”

    穿着和妮可同款露背小礼服的艾玛-卢奇从柱后绕了出来，眯着一双大眼，睫毛刷得又浓又密，极度厌恶的剜着妮可。

    “不如，让我也参与一下？”艾玛皮笑肉不笑的对福姆斯说。

    哼，阴魂不散的狐狸精！当着我的面勾引福姆斯，居然还穿着同款的礼服，简直无法容忍！

    艾玛上下打量着妮可的粉色小礼服，盛气凌人的翻了个白眼：“真是没品位的颜色。”

    “你说什么？！”情敌见面总是份外眼红，更何况妮可从来就不是好脾气的性子。

    艾玛冷笑一声：“我说穷鬼永远都是穷鬼，就是穿上阿提密斯的晚礼服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穷酸劲儿。”她得意的抚着脖子上硕大的钻石项链，意有所指的斜睨着妮可胸前的水晶配饰。

    “哈？！”妮可夸张的假笑了一声，瞥一眼艾玛身上银色的料子，反唇相讥：“别以为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反光的灯泡似的就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这样的品味我可敬谢不敏！”

    “你！”半点好处也没讨到的艾玛胀红了脸，和妮可斗鸡似的大眼瞪着小眼，谁也不甘心有丝毫的让步。

    福姆斯紧张的瞧着妮可，又为难的看一眼艾玛，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伊路米冷眼旁边正在上演的闹剧，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这个懦弱无能的男人，就是她去酒吧买醉的原因？

    “好热闹啊，这里。”

    又来一个。

    伊路米的嘴角抽了抽。对能否顺利完成本次的任务，有了点小小的疑惑——靠妮可的请柬入场，一定是他今天犯下的第一个错误；至于第二个，当然是这个‘一点也不起眼’的小露台……

    汉斯挺着他那中年发福的啤酒肚也从柱子后面转了出来。

    他笑呵呵的朝福姆斯点点头，又转而朝妮可张开手臂：“我说是谁有这么大魅力呢，原来是我们的小妮可！”

    对于这位一向很照顾她的前任组长，妮可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尊敬，她微笑着上前拥抱了一下汉斯：“好久不见，老汉斯。”

    汉斯拍拍妮可的后背，扶着她的肩膀退开半尺，笑着说：“自从你调去新部门，咱们就没见过面了。今天可真是容光焕发啊，是因为认识了新朋友吗？”说罢，朝着伊路米的方向眨眨眼，“新部门的同事么？”

    妮可郁闷极了。

    真是拿这个爱八卦的老家伙没办法，但又不方便向他解释伊路米的身份，只好含糊的否认说：“不，不是咱们楼里的。”

    “啊~明白，明白。”汉斯作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笑得愈加暧昧。

    “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妮可鼓着脸颊低喊，几乎压抑不住仰天长叹的冲动。她就该猜到，这该死的伊路米不会带来什么好事。

    汉斯无辜的耸耸肩：“我可什么都没想。”

    被晾在一旁的艾玛不甘就就此罢休，语中带刺的对福姆斯说：“听见没有，人家早就有新情人了，别在那念念不忘了。”

    福姆斯神色复杂的看了妮可一眼，最后还是转头安抚打翻醋瓶的未婚妻：“没那回事，亲爱的。那些早就过去了。”

    乐队奏起迎宾曲，三五成群的人们纷纷停止闲聊，朝门口聚去。

    汉斯看看妮可，无奈的叹了气说：“看来我得先过去一下，咱们等会儿再聊。”说罢摇着头走开了。

    福姆斯也乘机揽过未婚妻的肩膀：“走吧，爸爸和司长大人到了，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艾玛如愿以偿的在情敌面前扳回一城，心情大好，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高昂着脖子，冷哼一声与妮可擦肩而过。

    “再见了，过去。”

    饱含恶意与得意的嗓音轻柔的飘过妮可的耳畔。

    妮可只觉得一口气堵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脑门上的血管突突的跳动着，下唇咬出了深深的齿痕。她捏紧拳头站在原地，瞪着那靠在一起的背影，眼中快要喷出火来。

    过去？是的，过去！妮可很清楚她和福姆斯之间的一切都已过去，也并没有试图挽回的想法。在妮可看来，那个为前途而放弃爱情的男人，不值得她去争取。

    只是，她妮可是过去，你艾玛就一定是未来吗？！副司长的女儿很了不起吗，居然这样一再的为难和羞辱她！

    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招惹她，老虎不发威当她是HelloKitty啊？

    妮可的嘴唇微动，发出几丝细不可闻的气声：“强制征收！”右手对着艾玛的背影慢慢收握成拳。

    伊路米仔细分辨着大厅入口处的人流，无声无息的摸出了一枚钉子扣在手心。

    目标，出现。

    	

 混乱的宴会の下

    混乱的宴会の下

    8．混乱的宴会の下

    艾玛挽着心上人，心情愉快的朝正在和司长寒暄的父亲大人挥了挥手。突然觉得一阵凉风吹过，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与此同时，刚才还笑容满面的父亲一下子脸色大变，铁青着脸，气急败坏的朝自己冲过来。

    艾玛不明所以的低头检查自己有什么不妥之处，惊恐的发现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小到不能再小的T字内裤，银色晚礼服神奇的不翼而飞。

    “啊——！！！”艾玛尖叫着原地蹲下抱住膝盖，恨不得地上能裂开条缝让她跳下去。

    福姆斯大惊失色，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副司长终于冲到艾玛面前，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艾玛的肩膀上，涨红着脸冲着福姆斯破口大骂：“你脑子被狗吃了？还呆站着干吗，快给我滚出去找衣服！”

    福姆斯如梦初醒，跌跌撞撞的拨开人群冲出宴会厅。

    周围一片窃窃私语。有人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有人虚情假意的同情，也有人慌慌张张的扯来桌布，为艾玛裹上，遮住这个正不停抽泣的可怜女人去休息室更衣。哦……这是宴会的服务生。更多的人只是围成一圈，指指点点低声窃笑。

    妮可也低笑出声，不着痕迹的将手中现出的卡片藏到了身后。

    终于，出了这口恶气！

    大厅里一片混乱。

    谁也没有注意到，妮可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长发男人，不经意的挥了一下手，像是在驱赶被灯光吸引进来的小飞虫。

    正试图控制局面的财务司长，动作一僵，捂着心口不声不响的一头栽倒在地，身下渐渐湮开一滩血泊。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巴托奇亚共和国财务司的司长大人——被暗杀了。

    妮可猛的一回头，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一刻她一定把伊路米千刀万剐喽！

    这个该死的动手了！怎么办！怎么办？！她成了暗杀司长的帮凶！

    高墙，铁窗，灰色的囚服——她的后半生都得在牢狱中度过了？！她的下半辈子……完蛋了！~~o(>_

 钩心斗角

    钩心斗角

    9．钩心斗角

    那会要人命的家伙虽然走了，妮可的危机却并没有消失。

    一群佩枪的警员，大呼小叫的踹开休息室的门冲进来，老鹰抓小鸡儿似的带走了惊魂未定的妮可。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妮可闭了眼听天由命，推搡着被押到了警局。

    豪森探长很焦虑。

    自从当上登托奇亚市的警务总监，他就没能睡上一天的安稳觉。

    都说首都的水深，要他说，也深不过毗邻的登托奇亚。

    至少，呆在警视厅总部，只需要面对部门内部的相互倾轧，而在登托奇亚，他脆弱的神经得学会接受来自那家人的考验。

    财务司长被暗杀了。

    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内，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一个上眼皮碰下眼皮的工夫——死了。

    有什么好查的呢？

    豪森自暴自弃的想，这种暗杀的水准，除了那座山里出来的，还有谁能办得到。就算明知凶手是谁，他又能怎么样。别说不可能找到任何的证据，就算是找到了证据，难道他还能真领着手下的棒小伙们上枯枯戮山去送死么？

    “探长~豪森探长~”兴奋的喊叫由远及近，急促的拍门声随之响起。

    “嚎什么！我还没聋呢！”窝了一肚子火的豪森探长没好气的吼了一句。

    拍得砰砰作响的门板轧开一条缝，探进来半个乱糟糟的脑袋，小心翼翼的压下心里的兴奋，回话说：“头儿，有好消息。”

    好消息？

    这种明摆着抓不到凶手的案子，能有多好的消息。

    更麻烦的是，遇害的偏偏还是财务司司长，根本不可能压得了几天。

    豪森皱着眉头，摸了摸空空的上衣口袋，低咒了一句十分难听的脏话，从桌上扎成刺猬样的烟灰缸里拣出一根略长的烟头，塞进嘴里点燃，深吸了一口之后，才对着门口点了点头：“进来再说。”

    刚才还小心翼翼的年轻警员，咧嘴一笑，猴子一样的窜了进来：“头~我们抓住个嫌犯！”

    什么？！

    豪森探长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嫌犯？！”叼着的烟头因为嘴巴张得太大掉到大腿上，他手忙脚乱的拍打着将烟蒂掸开，却悲剧的发现裤子已经被烫出了一个破洞。

    揍敌客动手，他们还能抓住嫌犯——注意！不是目击证人而是，嫌犯！

    豪森紧盯着自己手底下的探员，这些小子们有时也是需要好好敲打的：“我刚调来的时候跟你们说过什么来着？就算抓不到犯人，也不能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年轻的警员急的抓耳挠腮，就差没有赌咒发誓：“哎？您怎么就是不信呢？真的是嫌犯！”乱蓬蓬的头发被挠的像个鸟窝。

    豪森继续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瞪着他。

    那家子人动手会留下目击证人都是不可思议的事，嫌犯？！——他还是不信，除非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我们核查过了所有的请柬，只有这一张带进来的人不见了，不是嫌犯，至少也是同谋！”年轻的探员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的论点。

    探长一边沉思，一边习惯性的把手伸向上衣口袋，然后又再次懊恼的骂了一句：“shit！”抬头问：“已经把人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用力的点头。

    “去看看。”豪森探长扔下手里的打火机，站起身。

    妮可半闭着眼睛，想要避开过于刺眼的灯光。

    “你的同伙已经抛弃了你，何苦为了他死撑呢？”年轻的女警员正在劝说妮可，只是那温和在持续了好几个小时之后难免带着点勉强和虚假。

    同伙？她有几条命够做揍敌客家的同伙？如果有多一根头发丝的力气余下，妮可都会好好的冲那位警官小姐翻个白眼。实在不是她想顽抗，是不能说也不敢说。说了，就等于坐实她包庇和同谋的罪名，而她也不相信监狱的高墙电网，能够阻拦得了揍敌客家的脚步……妮可想一想都觉得头痛欲裂。

    这次真是被害惨了……伊路米。

    一想到那个死神一样的男人，妮可就难以控克制的战栗起来。那种阴鸷黑暗的气势不断侵蚀着内心，吞噬她的勇气，让人生不出半点的反抗意识。

    妮可冷汗淋漓的把思维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刻意不去回想。

    开门，关门，脚步声。

    从强制性的被带出休息室算起，她已经被连续询问了好几个小时。

    无聊却十分有效的疲劳战术。

    只是和疲劳比较起来——“我会再来找你。”——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的，伊路米清冽的声音更为折磨她的神经。

    他，打算怎样？

    “妮可-拉德维奇？”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妮可闭着眼睛，一点也没有要睁开的意思。

    “探长。”“豪森探长。”审讯室内的警员纷纷起立。

    豪森不在意的按按手掌，示意他们继续工作，自已也拉了张椅子在妮可对面坐下。

    “你在为谁工作？”

    处理完手中事务连夜赶回登托奇亚的诺-尼古拉斯，坐在财务司特别课的专车后座上，思考着刚刚收到的消息。

    司长被杀身亡，一切职权暂由第一副司长卢奇代理。

    事情来得太突然，让他完全措手不及。但这一切又在意料之中。

    司长惯于独断独行，刚愎自用；副司长们又个个野心勃勃，小动作频频不断。

    利益的冲突在所难免，财务司早晚要迎来一次权力的大洗牌。只是他没有料到，有人会胆大妄为到了这种程度，用如此粗暴的手段，直接抹杀掉了挡在面前的阻碍。

    尼古拉斯一直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自己的中立立场，以保证特别课不参与到这样的权力斗争中去。

    偏偏新来的妮可-拉德维奇，生生搅和进了国宾馆的暗杀。

    把这位爱惹麻烦的小姐从警局里捞出来很容易，但要把特别课重新拉回中立的位置只怕要费上不少的力气。

    这个妮可-拉德维奇，背后站着的又是哪一位？

    尼古拉斯课长恼火地捏了捏鼻梁，又一次把视线投向窗外的夜幕，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离登托奇亚警局，大约还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监控录像调出来了吗？”豪森探长叼着手下警员奉上的香烟，翻着先前的审讯笔录问。

    “调出来了，我们也滤过一遍了……没有收获。”通知他的年轻警员郁闷的咂着嘴，“凶手很狡猾，应该是职业的，所有的影像全部是背面，只能看出大概的身高和体型，就连发色和发型都很有可能是伪装的。”

    职业？哦不~是专业的！世代相传的暗杀家族。

    “那位妮可小姐的身份证实了？”豪森从笔录中抬起头来。

    年轻的警员点头：“嗯……编号验证过了，的确是财务司内部发出的请柬。”

    豪森把手里的烟头戳进密密麻麻的烟灰缸，摁灭。

    要查下去吗？

    追查的结果毫无疑问将指向枯枯戮山，而拘捕揍敌客——这种事，就算是白日做梦也不可能会实现。

    死的是财务司长，而嫌犯，居然也是财务司的职员……只怕这是一场牵涉到财务司上层斗争的谋杀案，站错队的后果……会沦为无谓的炮灰。

    可要不查也不成，不说这渎职无能的帽子是铁定逃不掉，就怕财务司那边以明年的财政预算作为施压的手段，他只好领着手下的小伙子们喝西北风去了。

    豪森越想越觉得头大如斗。

    “探长，有位叫诺-尼古拉斯的税务司官员想见您。”值班的女警员在门外敲了两下，隔着门直接报告说。

    麻烦已经找上门来了。

    一夜没睡的豪森探长啪的又点上一支烟，说：“带他去会客室。”

    猛抽几口，刚点燃的香烟一下子烧掉了大半。他捏着烟头，走到会客室的门外。就着手里的烟蒂抽完最后一口，扔在了地上，踩灭之后又用力的碾了两下。

    豪森探长推开了会客室的门。

    诺-尼古拉斯坐在警局的会客室内，继续思考着怎么解决那位叫做妮可-拉德维奇的小姐惹下的麻烦。

    “尼古拉斯先生，”瘦高的男人推门而入，身上穿着件不知多久没打理过的灰色风衣，扣子也没扣。裤子上还能看到几个被烟头烫出的大小不等的洞。长年被烟熏火燎成黄色的右手伸出来，掸了一下尼古拉斯的手心：“你好，我是登托奇亚的警务总监豪森。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尼古拉斯不动声色的收回打量的目光，松开右手退回原座：“关于昨晚在国宾馆发生的案子……有什么新进展吗？”

    豪森沉吟了片刻，没有回答尼古拉斯的问题，反而有些不甚礼貌的问道：“不知尼古拉斯先生在财务司担任什么职位？”

    尼古拉斯并不生气，淡然作答：“特别课的课长。”

    豪森诧异的扬了一下眉毛。作为一个大区的警务总监，他自然知道不少台面之下的内幕。关于这个特别课，豪森恰好也很清楚。名义上隶属于财务司，实质上整个部门的运作却独立于系统之外。特别课课长的职位虽不算高，但却仅低于财务司长半级，与副司长平起平坐。

    同样是整天和黑道打交道，豪森对这位尼古拉斯先生生出了一点亲近的意思。

    “这件事应该是揍敌客家的人做的。”既然对方对这些黑暗下的势力并不陌生，豪森也懒得多兜圈子，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尼古拉斯一惊，很快又镇定下来。想想也不奇怪，要动手自然希望万无一失，揍敌客绝对是最佳选择。莫说是在巴托奇亚的境内，就是这整块大陆，也没有几个人能逃得出来自枯枯戮山的暗杀。

    知道了这一点，对妮可被卷入这个案子的原因也大致猜到了几分。

    尼古拉斯本以为妮可是来镀金的世家子弟，因此想给她个下马威——故意不给联络方式让她去枯枯戮山碰壁。没想到她居然成功的和揍敌客家拉上了关系，却惹下了这样的麻烦……

    “豪森探长是根据什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呢？”他十指相扣，架在胸前。

    “手法，时机，凶器。唯一奇怪的……”豪森一手抱胸，一手搓着下巴说。

    “奇怪什么？”尼古拉斯追问。

    “揍敌客出手从来不会留下活口。”豪森一边说一边习惯性的去摸口袋，却失望的发现烟落在了办公室，只好翻来覆去的把手里的打火机不停的打着再熄灭，打着再熄灭。

    “我们抓到个嫌疑人，根据调查，杀手应该是利用她的请柬混进会场的。照理来说，这种近距离接触过杀手本人的，没可能不被灭口……除非，此人和揍敌客家真的有什么关联……”

    尼古拉斯掏出银质的烟盒，弹出一根递给豪斯：“怎么，豪森探长想带人踏平枯枯戮山不成。”

    豪森点着烟并不抽，只夹在手里，冲着尼古拉斯一咧嘴，笑得份外难看：“尼古拉斯课长要借我点人手吗？”

    尼古拉斯也笑了：“探长说笑了。”

    杀手不过是把刀，该追查的是雇佣揍敌客的那个人才对。

    他还是觉得最大的可能性是在财务司的内部。

    豪森探长上半身朝尼古拉斯的方向微微前倾了几分，他试探开口：“尼古拉斯课长有什么线索吗？”

    尼古拉斯敛起笑容，皱眉：“说起来有件事还得麻烦豪森探长。我的组员——负责配合揍敌客家族事务的妮可-拉德维奇小姐，似乎也被牵连到了这件案子里……”

    “既然妮可小姐是特别课的组员，”豪森心领神会：“根据总统先生签发的特别赦免条例，是在特赦范围之列的。”

    尼古拉斯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漫不经心的说：“司长大人突然遭遇不测，幸好有第一副司长暂作代理，否则司里怕是要乱作一团了。”

    豪森探长若有所思。

    ……

    两人又应酬了一番之后，才各自满意的握手道别。

    	

 糜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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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糜稽

    现在，让我们把时针再拨回到兵荒马乱的宴会当晚。

    帝国大厦的楼顶。

    猎猎作响的强风，吹得整座楼都在微微摆动。一个高挑的身影，全然不受影响的负手站在最高处的塔尖之上，俯视着远处正乱作一团的国宾馆。黑色的长发被风撩起，在空气中相互抽打着纠缠着，露出一张无表情的清丽面容。

    手里的电话滴滴响了两声，是确认转账成功的短信。

    这次的客户虽然有点不懂规矩，不过付款倒是很爽快。任务完成后要求追加的款项也很识相的一次性付清了，伊路米心情不错的收起手机。

    时间还不算太晚，伊路米决定回本家休息。毕竟，不是哪座城市都能找到既舒适又不要钱的住处的——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会想到西索这个家伙偶尔也是有一点可取之处的。

    单手在张牙舞爪的石雕巨龙的角上撑过，伊路米轻巧的越过高耸的试炼之门，翩然落地。

    黑黢黢的道旁，亮起两盏绿色的灯笼，并且朝着伊路米快速的靠近中。

    伊路米单手挡住扑过来的白毛巨兽，敷衍的在那个巨大的头颅上拍了两下：“别闹，三毛。”

    三毛冲过来的势头被强行刹住，四条腿很不甘心的在地上扒拉着，蹭出几道深槽。挨了拍在头顶的那轻描淡写的两下，又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

    伊路米松手，避开三毛想要扑倒他的二度尝试，快速的向着大宅跃去。

    作为管家室的小楼前，穿着管家制服的梧桐恭敬地侯着。山顶的方向，不时能听到大宅里传出的基裘极具特色，穿透力超强的嗓音。

    “少爷。”梧桐微鞠着躬，递上一条温热的干净毛巾。

    伊路米接过来擦了擦脸，问：“怎么回事。”

    梧桐接回伊路米用过的毛巾，低着头说：“夫人正在惩罚二少爷。”

    伊路米瞥一眼梧桐抽搐的嘴角，决定改变计划：“准备点吃的送到后山的温泉，还有，不必通知母亲大人我回来了。”

    “是。”

    越过山脊，再绕过一片杉林，远远的就嗅到温泉独有的味道。

    伊路米很喜欢这种带着点水汽的硫磺的味道，再浓厚的血腥味也能毫不费力的冲刷干净。

    伊路米对杀手这个职业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不讨厌，也谈不上热爱，他和那个喜欢享受血腥和杀戮的变态小丑不同，厌恶一身是血的狼狈，也正因如此才会选择适合远程攻击的钉子。

    脱下的衣服叠放在一块较为平坦的大石头上，伊路米涉水走到泉口下，简单的冲了冲头发，不知又从哪里摸出根圆头钉，将头发挽起后，再用温泉边备着的毛巾巧妙的包住。他寻了处水位适宜的地方，把整个身子都沉进泉水里，只露出脖子以上的部位，枕着池边略高些的石头，闭上眼睛，放松地叹了口气。

    熟悉的脚步声，伊路米眼也不睁的抬手示意，哗的溅起一道水流，说：“放着吧。”

    梧桐半跪下把手里的托盘小心地浮在水面上，起身告退。一个完美的管家，在提供周道的服务同时应避免一切不必要的打扰。梧桐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盛放着点心和清酒的托盘顺着水波在温泉中起伏晃动，朝伊路米慢慢飘去。

    伊路米睁开眼，拈了块和果子送进嘴里，慢慢的咬着。

    软糯而有弹性的外皮，散发着枯枯戮山特有的青草香气，因为掺进了少量的植物毒素而产生了一种轻微麻痹的口感。

    揍敌客家的餐桌上，毒药也是种不错的调味品。没有几十年的经验，绝对无法将厨艺和用毒的技巧结合的如此完美。

    清酒里并没有额外添加什么东西，只是在水温的影响下，变得更易醉人。伊路米小酌了两口之后便放下了杯子。

    “可恶的奇犽！可恶的柯特！可恶！可恶——”咚咚咚的脚步伴随着糜稽火气十足的咒骂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糜稽边走边骂边脱着身上破的不成样子的衣服，被鞭打出的口子下面，还有血渍在不断渗出来。随手把手里的七零八落的破布条往地上一扔，看也不看的，像颗炮弹咚得一下跳进水里。

    伊路米眼明手快，一把捞起还在水上漂着的托盘，略有不满的问：“怎么回事？”

    糜稽楞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池里另一头的伊路米。

    “大哥……”他瑟缩了一下，嚅嗫着唤了声伊路米。

    伊路米将手中的托盘搁回岸边，又问了一遍。

    糜稽抱成一团，努力地把自己沉进水底，埋着头不看伊路米：“妈妈用鞭子抽的……”

    “为什么？”伊路米皱着眉头，真是废话，那伤痕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造成的，他想知道的是原因。

    糜稽愤恨的抬头，一拳头用力地砸在水面上：“还不是因为奇犽和柯特两个可恶的小混蛋。一个接一个的离家出走，外面有什么好的！”

    “柯特只是外出历练，你小时候不也在天空竞技场锻炼过吗？”伊路米揉了揉额角，“奇犽离家……也是爸爸同意过的……”虽然他打心底里不同意，不过这没必要跟糜稽多说。

    “而且这和妈妈惩罚你有什么关系？”伊路米放下手指，等着糜稽的解释。

    “妈妈又订做了好几个房间的衣服……”糜稽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噩梦似的抖了抖。

    “……”伊路米默然。

    “那两个小混蛋都不在家，妈妈就抓着我去试，”糜稽接着说，“不小心撑坏了好几件……然后，妈妈就生气了……”胖乎乎的圆脸痛苦地纠成一团：“妈妈要我减肥……还说一直到我减肥成功为止，每天都要接受鞭刑——她亲自动手！”

    “都是奇犽和柯特的错！可恶！他们不离家出走的话，妈妈就不会盯上我！可恶，可恶！”一想到要和亲爱的零食们说再见，说不定连正餐也无，糜稽就控制不住的想要迁怒跑掉的狡猾弟弟们。

    “……好了，妈妈的想法也没错，你的确该控制一下体重了。”看一眼波光浮动的水面下被折射成球状的体型，，伊路米冷淡的对大肆发着脾气的糜稽说，想了想，又缓下语气招呼弟弟：“过来。”

    糜稽一下子熄了火，局促不安的扭了两下，没有动。他从小由伊路米一手训练出来，对这位大哥是又敬又怕，只可惜本身的资质有限。奇犽出生后，家里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个天资优异的孩子身上，伊路米也被指派去教导奇犽。不可否认，他对奇犽的嫉恨，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大哥的目光总是落在奇犽的身上……

    伊路米见糜稽不肯动，也不勉强，只是在水下拧过身子，脚下一使劲，人便像游鱼一样轻快的滑了过去。

    糜稽吓了一跳，也不敢躲，只是僵在原地不动。

    “转过去。”伊路米靠在糜稽身旁的岸边站住，见小胖子僵着不动，只好自己动手把他扳成背对自己的姿势。

    包裹着一层念力的手指从鞭痕上划过，红肿青紫的皮肤渐渐消肿散淤。伊路米专心将所有能处理的伤处都一一料理周全。

    糜稽只感觉到背上是大哥有点温热的手，回头再看，伤已好了七八分。

    “没有收口的地方回去上点药吧。”伊路米放开手，淡淡的说。上岸，自顾的穿上衣服走人。

    “大哥……”糜稽愣愣的看着伊路米消失不见的杉树林，眼眶微红。

    良久，夜风吹过，露在温泉外的皮肤一下子起了层鸡皮疙瘩，糜稽打了个喷嚏，站到泉口下胡乱冲了冲，套上浴袍就上了岸。

    “咦……”经过伊路米先前放衣服的大石，他瞥见一张卡片，正卡在两块石头之间的缝隙里。试着伸指掏了掏……呃，手指太粗，伸不进去……只好到附近折了根树枝，勾出了卡片。

    “银色的晚礼服。”糜稽翻过来念出背面以通用语书写的文字，应该是对正面内容的注释。

    他试着弯了弯，无法折叠，一松手就弹回了，材质很特殊，不像他已知的任何一种。

    “真奇怪……”应该是大哥不小心落下的东西，明天再还给他吧，糜稽这样想着，捏着奇怪的卡片回了大屋。

    第二天清晨，糜稽-揍敌客抱着枕头还在流口水，就被基裘绝对算不上温柔的嗓音唤醒，打着瞌睡坐到了餐桌旁。

    “怎么还在睡！连糜稽你也不想听妈妈的话了吗？”基裘激动地挥着扇子走来走去：“为什么孩子们一个个都变得这么叛逆！啊——亲爱的，你的教育方式真的需要好好检讨一下！”

    席巴充耳不闻地拿起报纸，左右翻阅。

    伊路米无声无息的落座，摆弄着面前的食物，安静的像只猫。

    “啊，伊路回来了？这次的任务顺利吗？”基裘看见好久不曾在餐桌上出现的长子，立刻转移了注意力。

    伊路米放下刀叉，面无表情地朝基裘点了一下头：“是的，妈妈。”

    基裘满意的合上手里的扇子，终于也坐了下来：“难得回来，就休息一阵子再继续工作吧。”

    伊路米衡量了一下昨晚糜稽的哭诉中透露出的信息，委婉地拒绝了基裘的好意：“不必了，妈妈。还有些任务没有完成。”

    “不重要的任务就由管家室处理好了。”这孩子从不需要多操心，只是对工作未免太上心了些，一年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出任务。

    “是猎人协会的年度任务，必须亲自处理。”伊路米淡淡的说。

    猎人协会的规定便是如此，向拥有执照的猎人提供情报，资金，以及一切尽可能的方便，条件是必须每年为协会完成一项任务。他这也不算说谎，前几天的确收到了协会的通知，只是没有确认具体内容而已。

    基裘怏怏的闭上嘴巴，开始用早餐。

    席巴放下报纸，悄悄散去耳道内的小团念力。

    	

 早安

    早安

    11．早安

    妮可简单的向自己的上司道了声谢，便在离住处不远的广场下了车。

    清晨的微光，透过林立的大楼，斜斜的落在她的脚下。已过了初秋的太阳，无力而缺乏暖意。

    踩过一片微黄的草坪，平时总被占满的长椅，冷清清的，没什么人。

    沿着曲折的小径穿过树阵，她记得这个的方向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

    “欢迎光临……”没精打采的服务生打着哈欠领妮可入座。啊，好困……乔怎么还不来换班，这个懒鬼……

    “Espresso。”她现在急需一杯热咖啡来暖暖胃，外加提神——虽然她其实更想要的是好好喝上一杯，不过，不想被当成酒鬼给扫出门去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在大清早的直接要酒喝。

    “需要加点什么吗？”服务生笔速飞快的记录着，同时问。

    “威士忌……”妮可朝他勉强一笑，放下单子，对着窗外开始发呆。

    尼古拉斯课长说，根据总统签发的第1032号条例，她被特赦了。

    尼古拉斯课长又说，特别课从不参与内斗，以后也不会例外。

    尼古拉斯课长还说，做的不错，继续保持。

    每个字她都明白，可那些藏在背后，太过隐晦的意思就不太懂了。

    第1032号条例是什么条例？特赦又是怎么回事？

    Ok，不管怎么说，能让她免于悲惨的监狱生涯，总归是件好事。

    可是课长大人为什么要刻意对她强调特别课的中立？这样的对话，应该是发生在那些进行利益交涉的大人物之间才对……

    还有，那个做的不错……如果她没有蠢到理解错误的话，应该是夸奖吧？妮可不确定的自嘲。

    但是，但是在没有完成任务，还把自己差点折腾进了监狱的状况之下，她实在是找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夸奖的理由……

    “您的咖啡。”

    服务生小心地把盛放在专用耐热玻璃杯中的咖啡放在她的面前。

    咖啡本身的香醇加上浓烈的酒香，产生独特的香气。妮可双手捧住被预先烤得热热的杯子，猫一样的舔了舔上层浮着的厚厚鲜奶油，然后大口地喝下混合了威士忌和奶油之后仍略微有些烫的咖啡。

    温热的感觉从胃部一下子扩散到全身。

    啊，真好……

    妮可眯着眼睛，叹息似的舒了口气。

    如果，可以什么也不用考虑的生活就好了……不用绞尽脑汁的揣测上司的心意，不需要看客户的脸色行事，找个心爱的人相伴生活，攒够了钱一起去周游世界，看日出日暮，听细雨潮声……最后，在满堂儿孙的环绕之下，为自己的人生画上完美的句点……

    妮可黯然的低笑了一声，为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而举杯：“Chess！”

    等着换班的服务生，听到说话声从柜台后探出头，正好看到唯一的客人，对着空气碰杯，喃喃自语。他缩回头，嗤嗤笑了两声。真逗……不会是醉了吧？那么点酒精……

    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微小的追求也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成长总是让小孩子们迫不急待，真的到来了又无可奈何的想要拒绝。

    酒精带来的暖意渐渐消退，妮可叹了口气，放下杯子。

    好像……又做出奇怪的事情了呢……真伤脑筋……

    妮可一口气喝完已经不那么烫嘴的咖啡，结账走出了咖啡馆。

    决定了！今天什么也不干，她要给自己放个假，回家好好的睡上一整天！缺乏睡眠，可是皮肤的大敌呢~

    妮可坚定的握拳望天。然后，回家。

    ………………………………枯枯戮山………………………………

    通过糜稽房间里的专用网络连上猎人网站，伊路米快速浏览了一遍正在招募人手的任务清单。

    心爱的电脑被征用的糜稽，站在伊路米身后，无措的抓了抓头发，又想起什么似的一锤手心，从口袋里掏出昨晚在温泉捡到的卡片，递到伊路米眼前：“大哥，这是你昨天落下的吗？”

    伊路米用眼角的余光扫过一眼：“嗯，放着吧。”继续搜索合适的任务。这个不行，时间跨度太长……这个太远……危险系数太高，不划算……这个满员了……

    糜稽见伊路米点头确认，一下子来了兴趣：“这是什么东西啊，我昨晚上研究了半天都没有分析出结果……只能确定有某种能量附着在上面……是不是念力啊？”

    伊路米扭头注视着喋喋不休的糜稽。

    糜稽兴致勃勃的声音，在伊路米的死鱼眼攻势下，越来越小，越来越低，最后终至不见。小胖子垂着头，不时偷瞄两眼一言不发的伊路米……他是不是，又惹大哥生气了……

    伊路米看着噤声的糜稽，在心里暗叹了一声，缓下脸色，耐住性子解释：“这是某个念能力者的特殊能力……”对上糜稽亮晶晶写满了好奇的细长猫眼，伊路米只好继续说下去：“她的能力应该是把看到的物品卡片化，并在需要的时候再次还原。”

    “好……好厉害！”糜稽惊叹，“简直就像游戏里的封印之术。”

    伊路米心中一动，转回电脑前，将任务列表又往回拉了两页。

    找到了，就是这个——护送任务，内容：将位于哈斯共和国境内新发掘出的巨石像护送至优路比安大陆的猎人协会分部。要求：不可对巨石像造成任何无法挽回（如切割，打碎等）的损伤。

    伊路米拈起桌上的卡片。

    封印之术——简直就是为她量身订做的任务。

    很好。

    虽然在会场已经确认和妮可的再三偶遇纯属巧合。但不知为什么，他始终有点介怀，像是长年在黑暗中生活所培养出的，对危险的警示。

    他并不真的认为这个弱到了极点的妮可，有能力伤到他，但对于潜在的威胁，还是趁早揪出来比较省心。

    伊路米放下卡片，在护送任务前的小方框内打上勾，接受，确认。

    起身拍拍糜稽的头顶，伊路米向门外走去。

    “这个！这个……可以给我研究一下吗，大哥？”糜稽举着他留在桌上的卡片，祈求的眼神，比三毛更像只小狗。圆润多肉的脸颊，看起来好想捏上一把。

    “嗯。”伊路米回头看了他一眼，点头，走人。

    妮可对了半天才把钥匙插进锁孔，打着哈欠拧开锁进屋。

    身形修长的黑发美人窝在她的大沙发里，手上端着她印满小狐熊的可爱杯子，正在看电视。

    “对不起，走错了。”妮可一本正经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打扰了，很抱歉。”

    镇定地打开大门，走出去，再顺手把门带上。

    搞什么鬼啊啊啊啊———

    为什么那个要人命的大麻烦会出现在她家里？还那么理所当然的用她的专用水杯喝水？这里是她的家没错吧？！

    妮可脑袋一抽，抬头确认了一下门牌号，然后又意识到……见鬼的，钥匙能打开门锁，当然是她家没错。真是被这混蛋气糊涂了。

    拍拍自己的脸，妮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警局她什么也没说，加上那个莫名其妙的特赦，他不需要再多此一举的灭她的口。

    她的小命应该保住了。

    那么，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我会再来找你的。”伊路米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妮可非常不合时宜的荡漾了一下，又立刻狠狠地鄙视了自已一番。

    总不会……真的是为了这句话而来的吧，啊哈哈……

    	

 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

    12．请君入瓮

    妮可对着自己的家门面壁了良久，伊路米稳坐屋内，半点也没有急着抓她进去的意思。

    纠结得她胃都疼了……

    终于做好心理建设的妮可再次开门进屋。

    伊路米面无表情的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一点儿也没有要站起来的想法。

    妮可暗自咬牙。谁拳头大谁厉害，老娘不跟你计较。

    恨恨地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妮可很后悔当初为毛要把这对沙发摆成面对面的位置，害得她现在不得不面对这么张气死人不赔命的万年面瘫脸，看得她胃都疼了。

    “找我什么事。”妮可没好气的问。

    “昨晚……”伊路米沉吟了一下，考虑着要怎么开口邀她同行，最终选择了一个很不怎么样的话题。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说。”妮可抢先打断了他的话，一手摁着腹部脸色有点白。

    该死的胃一抽一抽的，好像是真的胃疼了。

    伊路米默了两秒，只好又另起话题：“上次的签单，已经退还到你的信用卡里了。”

    妮可脸色苍白，苦中作乐的想，这时候她明明应该脸红才对……

    老天呐，她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空着肚子喝咖啡了，特别是加了威士忌的浓缩咖啡……妮可在脑海中特别补充强调……胃部抽搐得越来越厉害，泛着酸水，痛得她冷汗直冒……要是福姆斯看到了，又要口是心非地骂她活该了……

    意识到自己又一次的想起了那个不该被提起的名字，妮可心头一抽，觉得眼眶有点止不住的潮气泛起。

    看来，人在痛楚的情况下总是更加脆弱的……

    伊路米也意识到了妮可的不对劲，见她一脸冷汗，眼眶微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不由得问出了声：“怎么回事。”

    妮可虚弱的笑了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白痴，看也知道是胃疼啊……

    伊路米皱着眉头蹲到妮可面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脉搏，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最后摸出了根钉子。

    妮可吓了一跳，，他又想干嘛？她都快疼死，要她命的话放着不管就行啦……

    伊路米在妮可手指上划出一道小口，沾了点血送到嘴里尝了尝。

    “……没中毒，也没受伤。”他困惑地对妮可宣布结论。

    妮可气得差点没一下子晕过去了，屁叻！她好端端的，平白无故的怎么会中毒受伤。这白痴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为了让自己避免因空腹喝咖啡这样不名誉的原因而挂掉，妮可拼尽全力做出胃疼俩字的口型。然后惊恐地看着恍然大悟的伊路米，以快若闪电的速度，唰唰拔出几根细长的圆头钉，扎进了她的胃部附近……

    如果不是没有多余的体力，妮可敢发誓，她一定会叫得比世界第一的女高音还要响亮悠长。

    奇怪的是，她的胃痛反而有了渐渐减轻的迹象。

    妮可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慢慢坐直身子。

    “盛惠八百万。”伊路米收回钉子，见妮可一脸愕然，好心的补充解释道：“医疗费。”

    又……又来了！妮可倒抽了一口凉气，这王八蛋怎么好意思开口的？刚有些好转的胃部又开始抽痛了……

    “没钱！”她恶声恶气的摔下一句。

    伊路米唰的一下又拔出了一根钉子：“概不赊欠。”！@#￥%&*……

    让她死了吧，就算不死，她早晚也会让这吸血鬼给逼疯了。

    “没有就是没有！”妮可怀着英勇就义的壮烈扑上去，一把揪住伊路米的衣领，恶狠狠的磨牙：“你想怎么样？！嗯？”

    伊路米一根根的掰开她的手指，慢吞吞的开口：“可以工作抵债。”

    …………

    人啊，有时就是这么卑微。

    身处绝境之时，只要有一线的希望，即使是根稻草也会紧紧的抓住不放。

    虽然心疑这个桥段怎么这么熟悉……

    妮可还是不自觉的松开手，“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伊路米瞪着双死鱼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了半天，像在评估她身上的几两肉能否卖出让他满意的价钱。

    妮可抖了两抖，有种身处砧板之上的很不舒服的感觉，粗鲁地一拍茶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话未落音，便后悔的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总是不自觉的在他面前放肆，明明前一刻还怕得要死，真见鬼！她的理智都上哪去了？

    关于他刚刚接下的任务，有太多她从未接触和无法理解的东西，怎么解释，才能让她明白，着实是个难题。

    “你知不知道，猎人？”伊路米斟酌了半天，慎重决定从最基本的概念说起。

    “靠捕猎动物维生……的人？”

    伊路米的脸色有点发黑，也许有些事还是不用说得那么一清二楚的比较省力。

    “其实是想邀请妮可小姐去哈斯共和国旅游。”

    啥？旅游？！

    妮可惊讶得差点下巴脱臼。他……没发烧吧？那就是她耳鸣，出现幻听了？为什么话题突然变得如此诡异……打死他，妮可也不相信这个男人会邀请她去旅游。先不说这种邀请发生在一对单身男女之间有多暧昧，光凭她所了解到的，伊路米-揍敌客在金钱方面的强大执念，这种事情就绝对不可能发生。呐，你见过铁公鸡主动拔毛的吗？

    妮可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和伊路米对视：“直说吧，你究竟在打什么坏主意？不会又是在想什么会害我蹲监狱的事情吧？”

    伊路米眨了眨眼睛，心想，这个借口有这么糟糕吗，居然一点儿也不相信……妮可戒备的神情落在他的眼里，真是受伤……看来真得跟西索好好学学怎么说谎才行。

    两人沉默着，彼此对望，气氛变得有点微妙和尴尬。

    伊路米轻咳了一声：“有个位于哈斯共和国的任务，需要用到妮可小姐的能力，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妮可了然的松了口气，她就说嘛……天上不可能会突然掉下来个大馅饼的，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大好人。不过就算如此……妮可眯起眼睛，拒绝得斩钉截铁：“我是不会帮你去杀人的！”怎么样也好，唯独这点，绝不妥协！无意做了回帮凶的她，绝不会在有意识的情况下，犯下同样的过错。这是她——妮可-拉德维奇的原则！

    伊路米看她一脸慷慨就义的倔强，忍不住轻笑一声，又立刻敛起笑容。

    如冰雪乍融，昙花初绽般的美丽……

    他淡淡的说：“只是护送一件文物，并非家族任务。”

    “这样啊……”有点恍神的妮可犹豫了，去还是不去呢？听来似乎很简单，可是——哎？！不对啊！他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的要求她去啊！他他他——这明明是他自己的事，跟她有毛关系啊！可恶，居然差点就这么被拐到了！

    妮可翻了个白眼：“不去！”

    伊路米开始有些头疼了，真是麻烦的女人，刚才明明已经快要答应了，怎么忽然说翻脸就翻脸了呢？

    “八百万。”手里的钉子闪闪发亮。

    太无耻了！妮可痛心疾首的想，一个人要怎样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你——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妮可色厉内荏的喊。

    “你……想赖账吗？”伊路米很无所谓的反问道，反正他也并不是真的想要八百万，只是有这么好的借口，不抓住逼她就范，未免太愚蠢了。

    “我……我还有工作要处理……”额头又开始冒汗……不，不要！她才不要跟这个会要人命的家伙跑到什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到时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被弃尸荒野只怕都没人知道……妮可开始努力的寻找借口。

    “请假。”干净利落的回答。

    妮可苦着脸说：“课长大人很难说话的。”还在想办法推脱。

    伊路米看了她一眼，拨了个电话给梧桐，过了片刻，把手机递给了妮可。

    妮可狐疑的接过来，贴到耳边：“Hello？”

    “拉德维奇小姐。”诺-尼古拉斯的声音神奇的从电话另一端传来，惊得妮可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尼……尼古拉斯先生。”

    课长大人的语气沉稳而不容置疑：“既然你接受了揍敌客先生的委托，那就准你一个月的假。”

    可是，她，她没有接受啊……

    尼古拉斯放缓语气继续交代：“我相信，拉德维奇小姐一定不会让揍敌客先生失望的，同样也不会让我失望。”

    大帽子重重的压下来，压得妮可气若游丝，只能有气无力的回答：“是，我会努力的，尼古拉斯先生……”

    尼古拉斯课长满意的搁下了电话，看来这位拉德维奇小姐的确和揍敌客家关系匪浅……将她调入特别课的人，究竟是谁呢……

    妮可机械的把手机递还给伊路米。

    好吧，既然无路可退，怎么着也得争取一下自己的权益吧。

    “首先，要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妮可握拳。小命才是根本，这条都做不到就一切免谈。

    伊路米点头，很合理。

    “其次，一切费用由你承担。”妮可恨恨的剜了他一眼。管他什么医疗费，这个费那个费的，挖他自己的钱包去，看他还能怎么折腾。

    “任务范围之内。”伊路米再点头。

    “第三，不准利用我杀人。”这是原则问题。

    伊路米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会如此在意这件事……“这是个护送任务。”他对任务以外的目标没兴趣。父亲大人说过，亏本的生意不能做。

    虽然不是很满意，但好歹算是勉强达成了共识，妮可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

    	

 出发，米特聂

    出发，米特聂

    13．出发，米特聂

    哈斯共和国，位于米特聂联邦的中部。几年前，骇人听闻的奇美拉嵌合蚁事件，就发生在位于联邦东西两端的NGL自治国和东陀果共和国。事件结束后整个联邦都被划为禁区，谢绝普通游客的进入。

    为了便于管制，整个联邦仅有一处位于与哈斯共和国毗邻的洛卡里欧共和国境内的空港。

    出了空港，联邦内所有的城镇，再无一丝现代文明挂上钩。一切生活起居都回归自然，晨耕暮归，黎明即起，日落方息。交通工具主要依靠畜力，或是……靠自己的两条腿。

    妮可捧着米特聂联邦的地图，听伊路米讲完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一丝不苟的把地图叠好，啪的一下拍在伊路米的胸前，沉下脸扭头就向空港出境安检的方向走去。

    伊路米皱眉拦住她的去路，搞不懂这女人又在抽什么风。

    “放手，我要回去了！”妮可用力的想把自己的胳膊从伊路米的手里解救出来。

    “不要开玩笑。”伊路米不悦的说，才下飞艇就闹着要返回，她在耍着他玩吗？

    “你才开玩笑呢！”妮可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手背上。可恶，抓这么紧，等下肯定淤青了。“三天抵达哈斯共和国边境？再三天穿越东部大沙漠？还是徒步？！伊路米先生，你是还没睡醒吧，啊？”掰不开那铁钳似的爪子，她只好用剩下的那只手，一边说一边不停的戳在他的心口。

    伊路米松手，他想他大概听懂了她的意思。看上去，是因为他对普通人的步行速度做了过高的估计，以至时间安排得太过窘迫，因此引发了妮可的不满。

    “从这里到边境，直线距离就有三千多公里，”妮可激动的竖起三根指头，杵到他眼前晃个不停，“三千公里——不是三千米！你有点概念行不行！understand？”

    “我可没空陪你发疯，”妮可偏过头，从鼻子里冷冷的哼出一声，“伊路米先生！”

    伊路米嘴角抽动了一下，无奈做出妥协：“空港附近有驼马租售，你可以挑一匹代步。”

    妮可不太信任的瞄了他一眼，不知这家伙又要玩什么花招。

    事实证明，伊路米-揍敌客毕竟不是那个变化系的变态，能够将骗人变成本能。

    大多数时候，伊路米还是可以信赖的。

    妮可捏着鼻子身处大群臭气熏天嘶鸣不已的未知生物中，接受着摊主们喋喋不休的语言轰炸，终于痛苦的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伊路米。

    “挑好了没有？”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伊路米大发善心的拨开蜜蜂一样嗡嗡个不停的商人，来到妮可身边问。

    头昏脑胀的妮可看也不看，随手指了只看上去相对比较温驯些的生物，立刻有商人凑过来大声赞美妮可的眼光，吹嘘他的货物是如何的驯良，价格是多么的低廉，以至于妮可几乎要以为自己真长了根点石成金的金手指。

    伊路米嘴角一抽，冷着脸说：“那是只羊驼——观赏性的。”他开始有点为接下来十几天的野外生存而担心。

    妮可讪讪的收回手指，讨好的赔笑着说：“还是你来选吧……”心里小声暗自嘀咕着，这混蛋一定是存心想看她出丑。

    伊路米看她一眼，一言不发的牵过一只驼马，高大坚忍。

    妮可仰着脖子对上一双黑漆漆的大眼，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里再度确认了伊路米这坏家伙一定是存心想看她出丑的念头。

    God，真要骑这种东西……她会被摔断脖子的。

    妮可忍不住一缩脖子，苦着脸看向伊路米：“我不会骑马……”

    牵着缰绳的手指不小心扭曲了一下，由好几股牛皮拧成的缰绳一下子断成了几截。

    伊路米没理妮可，唤过老板，指着地上断裂的缰绳乘机又把价钱压低了几分。

    结账。

    伊路米一手牵着新换了笼头的驼马，一手拖着妮可出了市场。

    留下心疼不已的老板搓着手里断裂的绳头喃喃自语：“奇怪，昨天才换的怎么就断了……老莫这个滑头太不是东西了，这么次的货也敢拿来糊弄我……”

    “过来。”伊路米召唤妮可。

    看看半跪下来仍有一人多高的庞然大物，再看看板着脸的伊路米，妮可死命摇头，打定主意死也不坐这玩意儿。她还不想英年早逝啊，口胡！

    冷静……伊路米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一个闪身到妮可身边，抄起这个闭着眼睛死命摇头的女人，跃上马背。

    一抖缰绳，半跪着的驼马稳稳起身。

    感觉重心有变的妮可一睁眼，就见自己离地有半层楼那么高，正处于那只庞然大物的背上，吓得又立刻闭上了眼睛，死死抱住距离最近的依靠。

    “坐好！”向来冷淡的声音里也忍不住掺了一丝火气。真是石头也能被她气出毛病来。

    伊路米努力的将八爪鱼一样巴在自己身上的妮可扒下来，摆成正确的骑姿。

    “放松。”伊路米放缓语气引导着妮可，“头部和脊椎保持正直，肩膀放松……对，就是这样……”

    妮可后背紧贴着伊路米的胸口。

    稳稳的心跳，隔着薄薄两层布料，清晰的传递过来，渐渐安抚下她的不安。

    绕过腰际的两只胳膊，为她圈出一块安全的领域，不需担心会栽下马去。

    覆在她手背上的双手纤长柔软，但同时也坚定而有力的代替她掌握着缰绳。

    “眼看前方，”伊路米收回一只手，抬起妮可的下巴，轻声呵斥：“不要老是低头！”

    妮可觉得，好像所有感官的知觉都集中到了右耳附近。节奏舒缓的呼吸，一点也不温和的声音，被风吹过来的捣乱的发丝，挠得她脖子痒痒的……

    妮可难耐的蹭了一下脖子，根据伊路米的指导，一板一眼的摆正姿势。

    微凉的耳垂掠过他的唇边，一触即止。伊路米呼吸一滞，若无其事的扭头对着前方，继续说教：“腿要自然下垂……膝盖放松，小腿稳定的放在两侧。”

    驼马加快步子小跑了两步。

    “不要夹那么紧，”伊路米轻踢两下妮可的小腿肚示意道：“需要加速的时候再用力。”

    “重量要平均分配在坐骨上。”他扶着妮可一侧的腰说，“跟随跑动的节奏起伏。”

    只穿了条牛仔短裤的光洁长腿，随着驼马的步子一下一下的蹭在他的大腿内侧。

    ＂做的不错，继续保持。＂

    伊路米突然松开缰绳，跃下马背。跟在一侧，以相差无几的速度沉默的奔跑，看不出在想些什么，或是什么也没想。

    妮可骤然失去可以依赖的凭靠，莫名有些失落。她战战兢兢的保持着平衡，在心里一边暗骂伊路米混蛋混蛋大混蛋，一边努力祈祷自己不要摔下来。

    时间总是在我们能够察觉到之前飞快的流逝着。

    当妮可终于渐渐习惯了在马背上颠簸的感觉，觉得有点看不清路的时候，才发现太阳已经摇摇晃晃的落到了山腰上。

    伊路米大爷也终于大发慈悲的发了话：＂下一个镇子就休息。＂

    他们的运气不错，在天色完全转黑之前就抵达了下一个城镇。

    除了妮可试图从半跪的驼马背上爬下来的时候，遇上的一点小麻烦。

    妮可一抬腿，忍不住狠狠的发出一声惨叫：“啊……”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整整六七个小时，下半身早就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现在这么突然一抬，右腿简直像被生生掰断了一样，疼的她眼泪都差点掉了出来。

    好不容易爬下马背，妮可狠狠的瞪了一眼，要好了房间正站在门口袖手旁观的伊路米，然后像只鸭子一样，摇摇摆摆的挪进了镇子上唯一的一家旅馆。

    旅店外观看上去虽然破落，不过进来之后发现打理的倒颇为干净齐整，老板娘为人也很和气，见妮可一副行动不便的摸样，甚是贴心的给了一个位于一楼的房间。

    妮可满心感激的跟在老板娘身后，挪到了客房前。

    老板娘掏出钥匙，拧开门锁，笑着说：“有什么需要的话，拉一下门口的铃就可以了。我就不打扰客人们休息了。”

    妮可从半敞的门缝中见是收拾得很整洁的一间客房，满意的点了点头。

    老板娘让开房门的位置，方便妮可进去。

    蹒跚的挪到门前，推开门，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大大的双人床。

    妮可的背影一僵，嘴角抽搐着扭过头对老板娘勉强一笑：“您大概有所误会了，我们要的是分开来的两间房。”

    老板娘疑惑的看了眼一直没出声的伊路米，是这样吗？这位先生明明说的是一间房吧……

    妮可刷的飞过去一记眼刀。这混蛋若是胆敢说出省钱俩字，她一定会跟他拼命！

    	

 投宿

    投宿

    14．投宿

    好在伊路米这次并没有继续挑战妮可已不堪重负的神经，对老板娘点了一下头：“请再给我一间房。”

    老板娘耸耸肩，又打开了隔壁房间的门，有点搞不懂投宿的这一对儿究竟是什么关系。

    妮可关上门，呻吟着把自己扔到了床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直到被门外响起的敲门声惊醒，她才发觉自己居然睡着了。

    看开她今天真是累惨了。

    妮可挣扎着爬起来，全身的关节都在叫嚣抗议。她艰难的把自己挪到门前——是老板娘送来了晚餐。

    妮可接过餐盘，塞了些小费给老板娘，让她送些缓解肌肉酸痛的药物过来。

    老板娘笑眯眯的应下，说马上就送来，并且好心的建议她，先泡个热水澡会觉得舒服些。

    很显然，妮可被这个建议打动了。

    不管怎么说，在这种亚热带气候的地区，顶着太阳在外奔波了一下午，汗水混着灰尘——妮可厌恶的从自己的小臂上揩出一道泥灰的印子。

    好吧，什么也别想阻止她把自己立刻弄干净的迫切渴望，嗯……就是揍敌客也不行！

    妮可气势汹汹的蜗牛爬到了浴室。

    当稍微有点发烫的热水浸泡着她的全身时，妮可感动得几乎要落泪，哦~这简直是神的恩赐。

    放松的靠在浴缸里，妮可舒服得差点又睡了过去。

    直到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她想大概是老板娘送药油进来了，于是一边恋恋不舍的从浴缸里爬出来，拽了条浴巾裹上，一边说：“放着就好。”打开了浴室的门。

    然后……

    “啊————”绝对震撼人心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变态！色狼！神经病！偷窥狂！”妮可一手紧紧的拽着浴巾，另一只手把所有触手可及的东西一股脑的朝伊路米砸去。

    伊路米皱着眉头，反应神速的一一接下扑面而来的暗器，然后终于在抓住了某件三角形的不名物体后，脸色迅速黑得好比锅底。

    “停手！”他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妮可气得发抖：“伊路米-揍敌客，我请问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礼貌！”

    伊路米黑着脸说：“我敲过门了。”

    妮可冷笑着说：“所以呢？”有前科的家伙不可信，他连她家都来去自如，自在的跟自己家似的！“我想伊路米先生大概没见过门锁长什么样吧！”

    笑话，一道门锁就想拦住揍敌客，那他还是赶在没被父亲大人捏死之前，乘早改行的好。

    当然伊路米还没单纯到把这想法也说给妮可听，真这么干了，那就不能用单纯来形容，而应该叫脑袋被门夹过了。

    所以他只是冷冷的说：“店主说你让她送来的。”同时抬起手里的药油示意，然后在下一秒看清一同捏在手里的三角状不明物体后，触电似的一起扔了出去。

    妮可死死的瞪着地上浸泡在药油里的小内裤，背后的黑气强烈的堪比怨灵附体。

    很好！她可以再一次的确定，这个叫伊路米-揍敌客的，一定是老天派来折磨她的，什么叫冤家路窄，什么叫阴魂不散，她这半个月里有了最最深刻的切身体会。

    “你，找我什么事？”妮可压下满腹的怒气，磨着后槽牙问。

    有话快说，说完快滚。

    伊路米板着脸递过一卷纱布，说：“明天出发前绑在腿上。”新骑手常会磨伤小腿肚和大腿内侧，尤其妮可今天穿的还是短裤。一般来说应该穿马靴和马裤，没有马靴马裤时，用护膝绑腿什么的替代也可以。伊路米只找到了些纱布，不过现在他懒得解释那么多，准确来说，是一个字也不想跟她多罗嗦。

    妮可同样板着脸一言不发的接过。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只剩妮可头发上的水珠滴答滴答的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气氛顿时变得很诡异。

    伊路米立刻抽身出了房间，彷佛再多呆一秒都是种折磨。

    妮可恨恨的把纱布扔在了床上。

    幸好还不用担心没有衣物可换，对于这些旅行的必备品，她向来准备的很充分。只是没有想到会需要用到药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毕竟她是个很纯粹的城市生物，没什么户外生存的经验。

    没有招呼老板娘来收拾，她现在实在没心情也没那个体力解释。妮可擦干了头发，倒头就睡。

    一夜无话，连梦都没有。

    妮可满足的睁开眼睛，从来没睡得如此香甜。正打算翻身起床，又立刻僵硬的跌回了柔软的被褥中。

    Ohshit！昨晚气怒之下，再加上药油也洒了，什么放松肌肉的措施也没有做就睡了。以至于现在全身僵硬得像段木头，莫说起床，连翻身都很困难。

    妮可试着弯了胳膊，上臂立刻酸痛得针刺一般。

    欲哭无泪。

    “叩，叩，叩——”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很有礼貌的响了三次。

    妮可无奈应声：“进来。”

    如果是老板娘，自然有钥匙。如果是伊路米……好吧，有没有钥匙或者说锁没锁应该都没差。

    妮可翻着白眼想。

    进来的是伊路米。

    他看着还躺在被窝里的妮可，不悦的说：“该出发了。”

    妮可恼怒的答道：“我现在动不了。”一边咬着牙在被子低下一点点的活动手脚。

    这种运动过度引起的肌肉酸痛和僵硬，需要将肢体慢慢拉伸开来，有助于症状的缓解。

    她现在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复自理能力。

    伊路米两步走到床前，唰的掀开了被子。

    “啊——”尖叫声再度登场。

    浑身上下只有一小块三角形的布料遮住关键部位，棉质的小内裤上一只胖乎乎的小狐熊正快乐的挥着爪子打招呼。

    妮可像条被冲上岸的鱼一样无助的暴露在空气中。

    羞愤交加的闭上眼睛，该死的，她几乎不知道是先该痛恨自己有裸睡的习惯，还是后悔昨天怎么会选择这只可爱到爆的小狐熊。虽然她其实真的挺喜欢这条小内裤的……但是，但是……哦~她的形象全毁了……

    妮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整理不出半条稍微正常点的想法来。

    布料的触感轻柔的落在她的身上，妮可睁开眼，见身上盖着条床单。

    伊路米冷着脸：“转过去，趴好。”

    妮可怒瞪伊路米。她要是能翻身，早就跳起来把他给打出去了，哪里还用会继续躺着当死鱼。

    伊路米的手，隔着极薄的的床单，落在她僵直的肢体上。

    一团温暖而令人心安的热流，在妮可和他指尖相触的部位不断流连。像是泡进了温泉一般，酸痛和僵硬，以能够清楚感觉到的速度迅速消散。

    “我只说一遍。”伊路米突然开口：“所谓的念，就是……”

    妮可一下子把耳朵竖了起来。

    对于自己的特殊能力，妮可一直心有疑虑。然而，除了上次伊路米逼问她时透露的零星讯息外，妮可再没有从别处找到过任何关于伊路米口中的“念能力”。不论是全国最大的国立图书馆里，还是网络上，都没有得到丝毫消息。

    而伊路米在暗杀成功之后不仅没有抓紧时间离开，反而为了这个所谓的念能力，停留在现场慎重其事的逼问她。因此，妮可认为这不太可能是伊路米一时兴起瞎编出来的。

    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这些有关念能力的知识十分珍贵，被有心人刻意封锁起来了。

    什么四大行，六大系……

    妮可头昏脑胀的囫囵记下伊路米说的一切，其实没听懂几句。

    不管怎么样，先记下再说，以后再慢慢琢磨。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以后她是不是还会遇上如此难得的机会——由揍敌客家的长子亲自讲述的关于念的一切。

    用上了念的推拿见效奇快。

    伊路米收手，淡淡的说：“动作快点，我在大厅等你。”想想又补充道，“把纱布缠上。”

    妮可回过神就要坐起身，又立刻躺了回去，只是拿眼看着伊路米。好吧，看在他很规矩的帮她按摩，还告诉她有关念能力的份上，她就不用对付色狼的手段对付他了。

    伊路米转身出门，并且很识趣的帮她把门也一并带上了。

    伊路米站在门外，嘴角微微向上弯起。

    小狐熊，嗤……

    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狐熊这种动物，联想起那个印满了狐熊的杯子，伊路米这样想着。

    妮可飞快的收拾好自己，一溜小跑到大厅。

    谁知道那位揍敌客家的大爷等得不耐烦了会怎么办，妮可撇着嘴想。何况她昨晚的态度可算不上太好——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认为自己有错，怎么说也是乱闯女士房间的家伙不对。妮可一想到应该跟这个把自己看光光的家伙道谢，就再度觉得火气上涌。不过念在不再酸痛，并且活动自如的腿脚份上，妮可决定大度的不跟他计较了，不过他也别想她会对他说谢谢。

    伊路米见妮可出来，一言不发的指指桌上的早餐，自己便出了旅店。

    妮可两口喝完已经不冰的牛奶，抓起面包也走出店门。

    伊路米正在检查驼马的肚带有没有系紧。肚带不系紧容易转鞍，这是非常危险的，有可能会摔下马来。

    她微微楞了一下。

    见妮可出来，伊路米拍了拍驼马的脖子。高大的驼马立刻半蹲下来，好方便妮可上马。

    她把面包塞进嘴里，手脚并用的往上爬。觉得腰上一紧，便轻松的落在了马背上。

    妮可啃着干巴巴的面包，若有所思。

    	

 初入沙漠

    初入沙漠

    15．初入沙漠

    事实证明，四条腿的确比两条腿跑的快。

    当然这两条腿是绝对不能拿伊路米-揍敌客的来作比较的。

    瞧他跟在妮可骑着的驼马旁跑了两天，还是一副轻松无比的架势就知道了。

    第三天正午之前，他们就抵达了伊路米行程安排中的最后一个小镇，位于洛卡里欧共和国边境线上的摩尔镇，比原先预计的时间还提前了半天。

    伊路米示意妮可停下。

    “接下来就要进入沙漠了，这里是最后一个可以补给的地方。”他拍拍驼马的脖子，指挥驼马蹲下来。

    “驼马即使不吃不喝也能生存一个月左右，所以不用更换坐骑。”伊路米边说边把缰绳交到刚从马背上爬下来的妮可手里，“去找个旅店住下，”想了想又交待妮可说：“不要乱跑，这里不是巴托奇亚。”若是伊路米自己一个人，直接穿过整片沙漠也费不了两天的时间，但现在带着妮可，他得去准备些普通人穿越沙漠的必需品。

    妮可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关心一下唯一的同伴：“你要去哪？”

    整整两天的骑行，靠着伊路米给她的纱布，才没造成太严重的擦伤。这还是在第二天晚上休息时，妮可才发现，左边小腿纱布没有绑到的地方，不知不觉中已蹭出了面积不小的一片水泡。

    妮可看着解开后堆在旁边的纱布，再联想起出发前伊路米默默检查马鞍的状况，心情有点复杂。

    随着妮可渐渐掌握伊路米教的“缠”，她也慢慢发现了尽量保持这种状态的好处——最起码没有再发生第二天早上醒来僵成块木头的惨剧。

    也因为这两件事，让妮可觉得不跟伊路米说声谢谢，有点说不过去，但又有点拉不下脸来……

    妮可有点看不懂这个叫做伊路米-揍敌客的家伙。好吧，至少她不再认为伊路米是个以挑战她的底线为目的的混蛋。

    于是挣扎了好一会儿之后，妮可别别扭扭的坐在马背上，目不斜视看着前路，然后没头没脑的说了声：“谢谢。”

    伊路米没吭声。

    不过妮可觉得他听见了。因为一直和妮可保持着同一速度前进的伊路米突然落后了两步，虽然又立即赶了上来。妮可被这一细微的小发现逗乐了自己，顿时心情也好了不少，不再为主动低头而觉得心有不甘。

    这还是妮可第一次主动询问他的去向。伊路米虽然心里有些惊讶，脸上却依然维持着那第一百零一号的表情回答说：“去补充些必需品。”

    妮可急忙要求：“我也要去。”

    伊路米觉得有点头痛，不懂为什么所有的女人对于购物都有着同样的热情。不过，转念一想，算了，至少他不用当搬运工——妮可的能力还是挺好用的。

    无声的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妮可的要求。

    妮可欢呼一声，拖着伊路米的胳膊就想往集市去。

    伊路米楞了一下，轻轻挣开，无奈的重复了一遍：“先去找个旅店。”

    安排好住处后，两人来到集市。

    水和食物，可以让店主准备好，明早出发时再一并结算。

    他们现在需要采买的是帐篷毛毡一类。

    一路上妮可都好奇的东摸摸西看看，见伊路米拿过一匹发黄的羊毛毡，忍不住发问：“这有什么用？”

    伊路米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沙漠日夜温差很大，用来保温。”

    妮可吃惊的摸了摸粗得扎手的毛毡：“你是说，要盖这个睡觉？”见伊路米点头，她立刻跳脚反对：“我才不要睡这玩意儿！”

    伊路米皱起眉头，又来了……他冷冷反问：“你想冻死吗？”

    妮可傲慢的一扬下巴，说：“我自己准备了睡袋！”还是鸭绒的，所以，她才不需要睡这种东西！

    伊路米挑眉看着得意的妮可，能想到要准备睡袋，也许他不该太鄙视这位城里来的女士？

    不过，毛毡还是需要准备的。

    妮可不满的抗议：“喂！你没听到我说什么吗？”

    伊路米无可奈何的对妮可解释说：“毛毡还可以在沙暴时用来挡沙子。”

    妮可的脸一下子白了几分：“什么？还有沙暴？！”搞什么鬼，他之前可没说过这种事情！

    伊路米耐住性子说：“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就是说，还是有可能会发生的，对不对？”妮可害怕的咬住着嘴唇。

    “对！”伊路米开始有点不耐烦了。沙漠里的天气，只有老天爷自己才说得准。

    看着妮可一脸惊慌的样子，伊路米不知怎么的，忍不住变相的安慰了一句：“约定的内容有保证你的生命安全。”所以，别害怕……

    妮可稍微平静了点。是了，有揍敌客家的金字招牌做保证，她好像有些杞人忧天。

    其实妮可还是准备了不少能够用上的东西，并且有不少还是这里想买也买不到的好货色。例如，超轻合金制的手杖，同材质骨架的帐篷，带防晒指数的头巾，墨镜，防晒霜，登山鞋等等，甚至连食物都准备了不少。

    伊路米发现真正需要采购的东西其实不多，于是迅速解决之后，便和妮可回了旅店。

    约好明天出发的时间，两人便分别回了自己的房间。

    毕竟，这可是抵达目的地之前，能安稳的睡在床上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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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蒙蒙亮，妮可就打着哈欠被叫了起来，一直到伊路米把她扔上马背出发，都还是迷迷糊糊的。

    帽子，头巾，墨镜，通风透气的速干冲锋衣裤——妮可全副武装的坐在驼马背上。

    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单调的黄色。这里还是边缘，偶能见到零星几株不知名的红色植物和已经枯死的野草点缀在茫茫黄沙之间。

    毫无遮挡的太阳晒得人发昏，滚烫的空气简直能把一切蒸熟，呼吸都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连驼马也萎顿了下来，迈着懒洋洋的步子慢悠悠的走着，身后留下两行深深的蹄印。

    伊路米眯起眼睛，估算了一下太阳的角度，大概还有一两个小时就是正午了。

    沙漠正午的气温能达到60多度，莫说赶路，随便动一动都会浑身冒汗。伊路米倒是不怕，用上缠之后，身体自然能够调节到最佳状态。只是妮可还不熟练，并且能够维持的时间也很短。

    所以，他们最好现在就找个庇荫的地方扎营。

    翻过最近的沙丘后，在背阳的一面停下。

    妮可摘下墨镜疑惑的看着伊路米，怎么忽然停下了。

    “休息，过了中午再走。”伊路米向妮可解释。

    妮可收回询问的目光，利索的跳下鞍来——对驼着她走了三天的驼马，她已经相当熟悉，并渐渐的喜欢上这个庞大但其实非常温驯的生物。妮可学着伊路米的样子，轻轻的拍了拍驼马的脖子，果然便听话的跪了下来。

    因为只是短时间的休整，没有必要正式的扎营。

    伊路米让妮可取出昨天买下的羊毛毡摊开，垫坐在屁股下——沙子被太阳烤的滚烫，完全没办法直接坐上去。

    简单的喝了点水，伊路米拿出旅店老板为他们准备的干粮递了一份给妮可。

    妮可好奇的接过烤的略微有点焦的面饼，试着咬了一口，就立即嫌弃的扔回给伊路米。什么嘛，硬成那个死样，差点把她的牙崩掉……

    伊路米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反正，等她饿了，自然会吃。

    妮可埋头翻着扣在胯间的一个小包，那是她为了本次旅行特意新买的，里头塞满了那种特殊的卡片，不啻于一个随身的小超市。

    幸好她的准备工作还是很充分的，妮可再次为自己的先见之明而喝彩。

    她得意洋洋的翻出一叠食物类的卡片。

    啊……吃什么好呢？选择太多了也很苦恼呢~~

    香气四溢的芝士焗饭配上冒着丝丝凉气的芒果冰沙，凭空出现在妮可手里。

    停下正要往嘴边送的动作，妮可眼珠一转，捧着食物挪到伊路米眼前。

    “焗饭一万戒尼，冰沙八千。”妮可笑眯眯的报出一个能让人吐血的价钱。

    啊哈，原来她也很有当奸商的天赋，想到能从伊路米手里挖出钱来，妮可忍不住心中暗爽。

    伊路米淡淡的看了两眼她手上的食物，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他把手里被妮可弃若敝屣的烤饼，掰成手指宽的大小，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吞下。

    直到他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整块饼，才好心施舍给脸都快笑僵了的妮可两个字：“不要。”

    然后靠在跪坐着的驼马身上，开始闭目养神。

    气的妮可差点没把手里半融化的冰沙泼到他脸上。

    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妮可跟面前的食物有仇似的，拿勺子狠狠的捣着手里的焗饭。

    可恶！小气鬼，铁公鸡！

    磨着牙灌下已经彻底化成水的冰饮，不仅没有降低心头的火气，反而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不仅没有占到便宜，还被小小的戏弄了一把。

    妮可越想越觉得不甘心。

    	

 失败的推销

    失败的推销

    16．失败的推销

    直到太阳偏了西头，才重新上路。

    随着他们渐渐的深入，能看到的植物越来越少。满眼除了沙子，还是沙子。层层叠叠的沙丘，一个挨着一个，没有尽头。

    一阵风过去，便能扬起一片灰蒙蒙的沙雾，把沙丘整个儿的揭去了一层，然后又是一层，直到整片沙丘都无声无息的来了个大挪移。

    太阳一点一点的往西坠去，天边渐渐呈现出一片红红的暮色，将丝丝的云彩都烧得通红。

    “真漂亮……”妮可着迷的赞叹着。

    伊路米却无心欣赏这美景。趁着黄昏时不那么热，最好抓紧时间再赶一段路。看天边的那片云，明天的风恐怕不会小到哪里去，搞不好甚至会有沙暴。

    直到月上东山，气温下降到妮可开始感觉到有些寒冷的时候，伊路米才宣布停止前进。

    “今晚就在这里扎营。”伊路米打量了一下附近的环境后说道，“我去找些生火的材料，你……把帐篷支起来。”只是支帐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伊路米没什么信心的想。

    买的时候，销售人员有示范过，并且她还特意将说明的图册一并收了起来。她只是没什么户外旅行的经验，倒还还不至于笨到连说明书也看不懂。

    于是妮可拍着胸脯，自信满满的应了下来。

    伊路米尽可能快的收集了些干枯的红柳枝和草桐。前者就是妮可进入沙漠时看到的那种不知名的红色灌木，而后者则是种根系极为发达的草本。

    当他抱着足够多的干草和枯枝回到营地的时候，妮可正自豪的欣赏着搭好的帐篷。

    看上去倒还似模似样的，伊路米想。他放下干柴，正打算生火。迎面吹来一阵风，见那帐篷便晃晃悠悠的向他飘了过来。

    “哎？”妮可惊叫着追上来抓住，尴尬的解释说：“我……我只是一时忘了。”

    伊路米无声的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唰的一下飞过去几根钉子，把帐篷的四角深深的扎进了沙子里。

    果然，还是高估了……

    妮可气恼的松开手，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不已。混蛋，混蛋！那种眼神什么意思！分明是赤果果的鄙视啊，口胡！

    伊路米生好篝火，挨着火堆坐下，把白天吃剩下的面饼架到火上，想要烤得松软些。

    妮可扬眉坐到篝火旁，摸出中午那一大把食物卡，捻成扇形递到伊路米眼前，继续不遗余力的推销着她的商品：“两万戒尼一张，任选。”哈，她还不信不能从这家伙手里挖出钱来。

    伊路米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中午是一万。”明显是在控诉她恶意抬价。只是那幽幽的眼神里看不出什么不满，反倒藏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妮可灿烂一笑，然后才凉凉的说：“啊呀，涨价了呢~”哼哼，在没有其他选择能够和她竞争的情况下，定什么价格自然是她说了算。

    “不要。”伊路米只用了两个字就轻松的把妮可堵了回去，从火堆上挑下已经足够松软的烤饼，吃了起来。

    妮可狠狠的盯着伊路米的手，倒像是跟那饼有仇似的。在心里疯狂的大喊：气死人啦，明天把这些该死的饼也一并做成卡片，看这家伙还能怎么办。

    愤愤的抽出一张，看也没看是什么便直接将食物实体化。

    她一边思考着明天如何刁难伊路米的邪恶计划，一边心不在焉的挖了一大勺热气腾腾的烩饭送进了嘴里。

    妮可突然石化了两秒，同时脸上像个调色板似的，一会儿青一会儿黑，最后定格在了鲜艳的红色上。

    哦，去他的烩饭！哪个变态厨师调的咖喱，她快要简直要喷出火来了啊啊啊——妮可眼泪汪汪的暗暗发誓，等她想起来是哪家店供应的，下辈子都别想她再踏进去一步！

    正想扑向驼马背上的水囊，妮可突然狠狠的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顺着感觉到危险的方向一抬头，正好对上一道杀气凌厉的视线。

    伊路米厉声喝道：“不许动！”

    不……不是吧！妮可心念电转，热泪盈眶。难道这样就生气了？生气归生气，你可是答应好了保证我生命安全的，想想揍敌客家千百年累积下的信誉，伊路米你千万不能食言啊！

    一枚钉子咄的一下扎在了她脚边，妮可胆战心惊，僵硬得像座石像，生怕下一根就招呼到她身上。

    直到伊路米走过来，拔起穿着一只沙蝎的钉子，妮可才又复活，狂奔到驼马前，仰着脖子猛灌了一通清水。

    抱着水囊坐回篝火旁，妮可这才有空关注伊路米手里被扎了个透心凉的蝎子。

    伊路米拎着已经死翘翘的沙蝎，忽然很恶劣的伸到她眼前：“毒性不算很强，蛰到了也死不了，不过要好几天不能动弹。”

    妮可吓得腾的一下跳到一旁。

    死伊路米一定是故意的！她怒瞪过去。

    伊路米完全不理她的死亡射线，把蝎子重新串上钉子，架到了火上，不时还翻个身，一边继续说：“不过烤熟了之后，反倒能解自身的蝎毒。”

    妮可的脸色一白。

    伊路米将烤成金黄色的沙蝎从火上拿下来，似笑非笑的看了妮可一眼，问：“要吃吗？”

    妮可猛摇头。

    伊路米掰下一条腿送进嘴里。

    妮可再也忍不住的蹲到一旁开始干呕。

    伊路米暗笑着吃完了整只沙蝎。其实当地人本来就把沙蝎当成一种难得的美食，因为捕捉不易，甚至会有美食猎人特意亲自来收集。不知情的，常会被沙蝎的毒性和外形给吓住，其实烤过之后，脆脆的，的确很好吃。

    妮可虚弱的再次回到火堆旁。这次连瞪伊路米的心思也没有了。这家伙太小心眼了，刚才分明就是存心在恶整她……

    伊路米收起手里的钉子，拨了拨燃烧着的篝火说：“升起火堆，可以驱赶野兽，但同时会招来这样的毒虫。”

    妮可的脸色又白了。哦~还在吓唬她……这个小心眼的男人！

    伊路米却又脸色一整，冷冷的对妮可说：“不想再碰到这种情况，就尽快掌握好念的应用技。”

    妮可反倒楞了一愣。难道这才是他真正想要说的？

    说完这句之后，伊路米不再多言，沉默的将篝火的火势压小，不至于燃烧得太快而过早熄灭。

    昏黄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将那不近人情的清冷面容也映上了一丝暖色，是种全然不同的柔和。

    妮可像被蛊惑似的伸出手去，却正好对上伊路米诧异的目光，一下子唤醒了她短暂的失神。

    “呃，我……不早了，我要休息了。”妮可支吾了两声，逃也似的窜进了帐篷。

    伊路米诧异的看着妮可消失的背影。

    她刚才，想要干吗？

    伊路米很不自然的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妮可面红耳赤，捂在胸口的掌心之下正怦怦乱跳个不停。

    哦，该死的，别再跳了！白痴女人，那是个杀手，你亲眼看过他杀人的，难道忘了吗？！

    她只是因为正处于空窗期，才会对这个长得还算顺眼的家伙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冲动，这只是种正常的化学反应而已。是的，就是这样！

    妮可又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的翻出睡袋准备休息。

    然后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睡袋她倒是预备了伊路米的份，但帐篷只有一个，也就是说，今晚乃至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不得不在同一个帐篷底下混宿。

    好吧，这其实没什么的，在沙漠里没有地方可以让她每天沐浴，自然也不会发生两天前的那种囧况。

    而关于伊路米的人品问题，妮可十分确信这不是个问题。毕竟，就凭他迄今为止表现出来的实力，真要想做什么，她绝对没有反抗的机会。

    再退一万步来讲，他们其实……该发生的事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妮可脸红红的想。

    不过，她也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便宜了伊路米。

    想到刚才这坏蛋是怎么吓唬她的，妮可有种想要恶整回去的冲动。

    妮可抱着睡袋，从帐篷里探出头去。

    “鸭绒睡袋租售，出租十万戒尼每晚，买断……唔，就两百万戒尼吧。”妮可笑咪咪的说，一点也没有趁火打劫的不安。

    她还就不信，没办法从伊路米口袋里挖出戒尼来！除非他打算裹着那条脏兮兮，又粗又扎手还不保暖的羊毛毡熬过一整晚。沙漠的夜晚和白天，完全是两个概念，气温甚至能降到零度以下。

    不过想到伊路米连那么难吃的面饼都吃的下去，妮可又开始有点拿不准了。

    伊路米看着妮可从小恶魔式的奸笑到没什么信心的啃指甲，摇头：“不要。”

    妮可顿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气鼓鼓的缩回了帐篷。

    	

 长夜漫漫

    长夜漫漫

    17．长夜漫漫

    伊路米起身把驼马牵到帐篷旁拴好，拢了拢火堆，又加了点柴。

    然后迅速的挖了个坑，准备休息。

    还残留着白天遗留下的温度的沙子，暖烘烘的将他埋起，伊路米满意的闭上眼睛。

    妮可犹豫了一下，外衣也没脱，就像条毛毛虫似的，蠕动着钻进了睡袋。

    今天起的太早，加上又在驼马背上颠簸了整天，躺下没几分钟，妮可的眼皮就粘到了一块。

    迷迷糊糊的想起伊路米，虽然有点奇怪他怎么还不休息，但她并不想多事去问。免得变成好像她在暗示什么似的。

    妮可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夜色苍茫，好像整个沙漠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唯有火中的枯枝偶尔哔剥几下，发出轻微的爆裂声，以及永不停歇的风在呜呜的低吟着，穿过连绵的沙丘。

    远处不知什么生物隐约的呜咽被风裹挟着，断断续续的在耳边游荡，低沉而又凄厉的嚎叫，十分恐怖。

    妮可一下子被惊醒，猛的坐了起来。

    看看帐内，伊路米并没有进来，难道是在守夜？

    妮可疑惑又不安的钻出睡袋，拉开帐篷的拉链，探出一个头去张望。

    篝火静静的燃烧着，驼马也蜷在火堆旁睡得很安稳。

    一切正常。

    除了不见踪影的伊路米。

    妮可有点慌了，这茫茫沙漠，没有任何能够指引方向的标记。不见了伊路米，莫说继续前行，她一个人就是想要原路返回，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会被困死在这沙漠里——如果没有伊路米。

    “伊……伊路米？”妮可从帐篷里钻出来，颤抖的茫然四顾：“伊路米，你在哪？别玩了，快点出来！”

    远处凄厉而恐怖的嚎叫，一声紧过一声。

    伊路米仍旧不见踪影。

    妮可蹲了下来，害怕的快要哭出声。

    她抱着膝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别丢下我……”别让她一个人。

    面前的沙地忽然隆起一个小包，并且越来越大，细细的沙粒飒飒的向两边分散着跌向低处，像是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就要从地下爬出来。

    妮可吓的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她手脚并用，拼命往后缩——然后忽然的，停住。

    惊讶让妮可甚至忘记了说话。

    从沙里钻出半个身子的伊路米，幽幽的看着嘴巴张得老大的妮可半天，才开口问道：“什么事？”

    妮可猛的合上差点脱臼的下巴，无意识的摇了摇头。好吧，既然他没有失踪，那么的确没什么其他的事了。

    伊路米歪了歪头，奇怪的人，半夜三更的把他吵醒，却说不出任何理由。

    他淡淡的又看了妮可一眼，很有礼貌的点了一下头：“那么，晚安。”

    “晚……晚安。”妮可结结巴巴的回答。

    眼看着伊路米又神奇的消失在沙下，妮可梦游的爬回了帐篷。

    这个梦实在是太诡异了，她还是接着再睡一会儿吧。

    忽远忽近的可怕叫声，让妮可渐渐回了神。

    她摸索着在胳膊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

    咝——的倒吸了一口气，妮可终于确认了自己不是在做梦。

    虽然伊路米钻到沙子底下睡觉十分诡异，但是回忆起那扇夸张的黄泉之门……妮可终于内牛满面的确认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伊路米-揍敌客跟她妮可-拉德维奇，的确是两种完全没有可比性不同生物……他根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外星人！o(╯□╰)o

    风势渐渐有点大了起来，吹得篝火闪个不停，妮可不禁有点担心，外面的火堆会不会被吹熄，她可还没忘记伊路米说过的野生动物怕火这一常识。

    很不幸的是，这个世上的事常常是怕什么来什么，你越是不希望它发生的，它偏偏就是发生了。

    映在帐篷上的火光，挣扎着跳动了几下，终于不情不愿的彻底熄灭。

    妮可紧张的坐了起来。

    果然，没过多久，夹在风中的嚎叫声就变得越来越近，近的甚至能听到那未知的野兽，兽足落在沙子上的细碎的飒飒声。

    妮可摸索着爬到帐篷口，哆哆嗦嗦的小声喊：“伊路米……”

    伊路米在火堆熄灭的那一刻就已经钻出了沙子。

    他没有立刻回应妮可，而是迅速放出了圆。

    双头狼，一种生活在沙漠和戈壁边缘的肉食性魔兽。

    一般来说，魔兽比普通的野生动物要聪明许多，他们更凶暴，更残忍，懂得互相配合，有时甚至会使用策略，诱使猎物主动踏入死亡的陷阱。

    在他圆的范围内，能够感觉到的，有三只，正以半圆形的姿态慢慢收缩着包围圈。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伊路米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宰掉这些不知死活的畜生……

    妮可又可怜兮兮的低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黑暗中的伊路米，无奈的微微摇了一下头，否决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这三只双头狼散得太开，他现在没把握能保证一个不漏的全部收拾掉，而只要跑了一只，他接着将要面对的就会变成一群。

    伊路米把妮可从帐篷里拎出来，拖着她来到因为感觉到危险而骚动不安的驼马旁边。

    “听着，背靠住驼马，不要慌。”首先要避开来自身后的危机。

    伊路米递过去一把匕首，继续交待：“把凝运用到眼睛上，有什么东西靠过来就用力的刺出去。如果你已经掌握的话，可以在匕首上用上周。”

    说着像从前教导奇犽的时候一样，习惯性的拍了拍妮可的头。

    拍过之后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并不是他任何一个弟弟。

    伊路米不自然的收回了手。

    感受到落在头顶上，同时包含着安慰和鼓励的拍抚，妮可呆了呆。回过神时才发现伊路米已融入了夜色之中。

    双头狼已经渐渐靠近了他的攻击范围，伊路米做了最后一次尝试，他猛的放出饱含着杀气的念压，希望靠过来的三只狼能够识相的离开。

    被伊路米的杀气震慑住的双头狼，犹豫的停了下来，在原地呜呜的嚎叫着徘徊不已。和同伴相互沟通了片刻之后，三只狼又迂回的避开伊路米，向着妮可慢慢包抄了过去。

    伊路米眼中一寒。

    看来，再聪明的魔兽也摆脱不了贪婪的本性。既然这几只畜牲不知趣，他也只好免费送它们一程了。

    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伊路米耐心的等候着，等候最有利的出手时机。

    绿莹莹的眼睛闪动着越靠越近，不知是不是伊路米的隐忍不发，让它们觉得之前的威胁只是虚张声势，三只狼加快了步子。

    伊路米眯了眯眼，脚下一点，飞也似的扑向距离妮可最近的双头狼，包裹着念力的钉子同时挥出。

    起步时扬起的沙子还没落地，正面迎上伊路米的双头狼，连死亡的哀嚎也没有机会发出，就倒在了沙地上，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剩下的两只，不但没有退缩，而是小跑着向妮可扑去，眨眼之间距离便缩短了小半。

    伊路米狠狠的朝两侧各挥出一把钉子，同时人也向着左翼飞扑。

    朝着他的那个狼头惨叫一声，一枚钉子从右眼射入，穿头而出，带出一蓬血花。失去了一个头的双头狼愤怒的嚎叫着，转而向他扑来。

    伊路米一抬手又是一枚钉子，不偏不倚，正中剩下那只头的两眼之间。它顿时踉跄着软倒，向前翻滚了两圈才静止不动。

    伊路米顾不上查看它有没有死透，转身飞快的扑向最后一只，也是最接近妮可的那只双头狼。

    这一只同时也是最狡诈的一只，不仅避过了伊路米的钉子，还狡猾的将妮可当做了挡箭牌，躲在了伊路米的钉子能够射到的死角里。

    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扑面而来，绿莹莹彷佛能发光的眼睛近的像是伸手就能摸到。妮可死死的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恐惧的尖叫，紧紧的握住手里的匕首。

    周就是把气附着到接触的到物体上。

    妮可不停的在心中默念伊路米教过的念的应用。

    匕首上渐渐发出温暖的黄色光芒。

    妮可几乎能感觉到狼嘴里喷出的腥臭热气，她惊恐的瞪大双眼，朝着那个腥臭的来源用力的挥出匕首。

    伴随着嗷——的一声狼嚎，一股热乎乎的带着腥味的液体喷了妮可一身。

    脖子几乎被砍断了一半的双头狼，顿时陷入了狂暴的状况，恨不得把这个伤到了自己的食物撕成碎片，他人立而起，再度向妮可扑来。

    就在它的獠牙快要接触到妮可之前，斜刺里冲过来的伊路米，险之又险的插进了妮可和双头狼之间。

    他一拳轰上差一点就咬到妮可的那只狼头上，同时另一只手的指甲突然暴长，利刃似的一下子插进狼腹。

    一声极其轻微的扑哧声后，闪着凶光的绿眼渐渐失去了神采。

    伊路米将还挂在手上的狼尸一脚踹飞，转身想要查看妮可有没有受伤。

    还没有从这恐怖的袭击中回神的妮可，本能的朝所有想要靠近自己的物体挥着匕首。

    伊路米一把抓住妮可的手腕：“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接收到伊路米的安慰，妮可渐渐停止了挣扎，手一松，匕首便掉了下来。伊路米松开遏制着妮可的手，接住了脱落的匕首。

    妮可一下子死死的抱住了伊路米的腰，靠在他胸口抖个不停。

    伊路米僵住片刻，才慢慢放松了身体，像安慰小时候的奇犽一样，小心的轻拍着妮可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飓风之怒

    飓风之怒

    18．飓风之怒

    感觉到靠着他的身体慢慢停止了颤抖，伊路米扶着妮可的肩膀退开半步。

    他用尽量不惊吓到她的语气说：“附近可能还有其他的双头狼。”这种生物通常都是结伴行动。先前的三只，很可能是探路的前锋。

    伊路米看了一眼妮可身上被狼血浸透的衣物，接着说：“沾血的衣服换下来处理掉，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妮可仍是一副被吓呆了的样子，像是根本没听进去他的话。

    伊路米皱起眉头，有点懊恼。

    他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做出这种明显会拖累自己的决定。

    保护，比杀死要困难许多。

    而他正在自讨苦吃。

    伊路米的耐心终于告罄。夹在手指间的钉子一挥，衣服便嗤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妮可惊叫一声，终于回过神来，脸红的跟身上的血衣有得一拼。她抱着被撕开的衣服狠狠的瞪了伊路米一眼，飞快的钻进了帐篷。

    将换下的血衣烧掉，以免留下更多可能会被追踪到的气味。帐篷连拆都没拆就直接由妮可收了起来。

    伊路米简单辨认了一下大致的方向，便一手抱着妮可跃上了马背——妮可的骑术还没有熟练到可以策马飞奔的地步。

    一直以能够达到的最大速度狂奔到了天色渐渐发白，伊路米一直紧紧夹着马腹的小腿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惊吓之后，又在狂奔的驼马背上颠簸了大半夜的妮可，脸色看上去很差。一气跑了这么远的驼马也需要稍微喘口气。

    “休息一下再走。”伊路米轻拉了一下缰绳说。

    他们离开昨晚的营地已经有了相当远的一段距离，就算真的有狼群，应该也没这么快追上来。

    吃饭，喝水。

    妮可沉默的递过两个新鲜的三明治，没有再提什么几万戒尼一个的话。

    伊路米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一个字也没说的接了过来。

    经历过那样的惊心动魄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缓和了许多。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生死一线间所产生的微妙变化，只是他们彼此都还没有意识到这改变究竟意味着些什么……

    微微发白的东方泛起一抹绛紫，那淡淡的，若有似无的紫色渐渐连成一线，将夜色剖成了两半。那紫色不断扩散不断变化，从绛紫到赤霞，到橙黄，到金红，占据了半边天空，连那丝丝云彩都镶上了一道金边。夜里看去白惨惨的沙丘，背着光的方向也被染成了隐隐的暗红。

    无法直视的炽红朝阳，挣破漫天的红霞，跃然于天边，沙漠顿时还原成它最真实的金黄色。

    伊路米确认了一下他们的方位，再度出发。

    因为担心被莫须有的狼群追上，行进的速度相对来说依然很快。

    妮可坐在马背上边走边打着瞌睡，几次都差点栽了下来。无奈之下，伊路米只好还是坐到妮可背后，由他来控制着驼马的前进。

    翻过一片几乎比山还要高的沙丘，远远看见几只野生的驼马正慢悠悠的沿着差不多的方向前进着。见伊路米他们靠近，倒也没有惊慌，并不怎么怕人的样子，渐渐便汇在了一起。

    伊路米松开缰绳，任由胯下的驼马和它的同类们亲昵的互相蹭着脖子。

    妮可也被这些野驼马所吸引，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一匹较小的野驼马似乎对新同伴背上驮着的这两只从未见过的生物很感兴趣，它好奇的凑到妮可身上闻了闻。

    妮可伸手想要推开快要凑到她怀里来的好奇鬼，却被它乘机舔了两下。粗糙的舌面刮过她的手心，痒痒的，逗得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心情也好转了许多。

    伊路米见正和小驼马嬉闹的妮可重新活泼起来，也放心了些。

    “那是什么？”终于拯救回自己的手，妮可诧异的指着远方问。

    伊路米顺着妮可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沙丘上，一条细细的线，扭动着将沙漠和天空连成了一片，如一缕孤烟冉冉。不知什么时候，刚才还湛蓝的天空积起了大片大片的云彩，一丝微风拂过，吹散了刚刚开始凝聚的燥热。

    伊路米脸色微变。那细细的孤烟，正是龙卷风卷起的沙子。昨天傍晚的火烧云让他对可能会有的沙暴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像是从风中嗅到了不安的气息，野生的驼马群中也产生了骚动。

    领头的那匹野驼马嘶鸣了几声，便撒开蹄子领着驼马群，向偏离龙卷风路线的方向狂奔。

    伊路米心中一动，松开手里的缰绳，任由胯下的坐骑也跟在驼马群的后面奔跑着。

    龙卷越发的粗壮，并且增加到了三股。

    风势越来越大，耳朵里甚至能听到尖锐的嗡鸣。

    黄沙被吹得老高，然后落下，纷纷扬扬的，像是下起了沙雨。

    “怎么了？”妮可不安的问，只是一张嘴便吃进了满口的沙子，顿时苦着脸呸个不停。

    伊路米摸出在摩尔镇准备的头巾包在妮可的头上，遮住口鼻，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然后把自己也包成相同的样子，才接着说：“沙暴要来了。”

    妮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靠到了背后的伊路米身上，似乎感觉到安全了一些，又稍微放松了下来。

    天空呈现出不祥的暗黄，几乎是和脚下的沙漠同一种颜色，一时间彷佛这看不到边际的沙海一直绵延到了天上。

    野驼马们正在吃力的翻越着一座十分陡峭的沙丘，伊路米抱着妮可跳下马鞍，跟在他们自己的驼马旁边，手脚并用的向上攀爬着。

    爬沙丘比登山还难，脚踩到沙丘上，软绵绵的沙子就陷了下去，并且不断下滑，停下来的时候，人又几乎被送到了原地。

    好不容易爬到了沙脊上，会发现下去比上来更难。

    伊路米一把拉住踉跄着差点直接翻滚下去的妮可，抄手将她横抱了起来，脚底下轻点着，两三下便到了底。

    沙丘的脚下，稀稀的长着一片红柳。

    为了能在缺水的沙漠中生存，红柳的根系十分发达，长达几十米，深深的扎进沙土里，一直伸向有水源的地方。与此同时，大量的沙子也被牢牢的固定在了原地。

    驼马们小跑着钻进红柳丛中，围成一圈蹲下，将年幼的那几匹围在了中间。伊路米拖着妮可混在其中。

    伊路米从他们自己的驼马背上取过羊毛毡，披在他和妮可的头上，然后紧挨着之前和妮可嬉闹的那匹小驼马坐下。

    刚才还细细扬扬，温柔飘落的沙雨，随着剧增的风势，打到身上隐隐作疼。

    风刮起的沙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厚，从毛毡的缝隙中看出去，几乎能看到面前的沙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层的剥去。

    背后，一面巨大的沙墙伴随着隆隆的轰鸣和狂暴的飓风，快速的向他们推进，以一种铺天盖地的气势横扫而过，席卷了地面上一切能够被卷走的东西。

    飓风将整座沙丘都卷上天空，又重重抛下，打在毛毡上的声音越来越急，顺着毛毡滑落的沙子渐渐没过他们的脚踝。

    昏黄的天空忽然闪过一道白光，接着就是杯口那么大的雨滴往下砸，混合着卷上天的沙子，泥浆似的倾斜下来。

    妮可侧头靠在伊路米的颈窝处一动不动，任伊路米的胳膊绕过她的肩膀支撑着毛毡。

    强劲的风沙不断打在他们头顶的毛毡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奇怪的是，妮可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害怕得发抖，她好像产生了一种莫名奇妙的信心——只要有伊路米-揍敌客在，什么也无法对她造成伤害。

    伊路米皱着眉头，侧耳细听着鬼哭狼嚎般的风声。他自己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他正非常自然的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护住了妮可。

    好在这泥浆雨并没有下太久，随着狂暴的龙卷渐渐消失，天空又重新恢复了清明。

    伊路米和妮可两人从半掩在沙下的毛毡下爬出来。

    妮可抖掉身上的沙子，茫然四顾。

    附近的地形完全变了样。

    之前好不容易才翻越过来的沙丘，彻底被夷为平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本来就生得稀稀落落的红柳，被吹折了好多枝子，看上去越发的落魄了。

    蹲跪在红柳丛间的驼马们，也被厚厚的沙子掩埋了起来，不仔细看，几乎像是一群沙雕。他们一直靠着的那匹小驼马唏嘘鸣叫了几声，挣扎着站了起来。压在它身上的沙子，吸收了水份，变得不太容易抖落。

    妮可见状，便上前帮它拍了两把，不料却被这小家伙一甩头，反倒甩了她自己一身。妮可又囧又郁闷的躲了开去。

    其他的野驼马们也纷纷站了起来，一时之间，落下的沙土，倒像下了另一场小型的沙暴。

    伊路米牵过他们的那匹驼马，重新检查了一遍鞍带和笼头。

    “走吧。”确认没有问题后，他招呼妮可。

    妮可恋恋不舍的摸了摸小驼马的脖子，又让它舔了舔自己的手作为道别，才在伊路米的帮助下，爬上了他们自己的驼马。

    重新出发！

    这次伊路米并没有勉强她加快速度，还是像一开始那样跟在驼马旁边，以同样的速度前进着。

    即使真的有狼群的存在，也绝对没有可能在这样狂暴的沙暴和骤雨之后，再继续对他们进行追踪。这大概是这场沙暴所带来的唯一一点好消息。

    赶路，然后休息，然后接着赶路。

    为了安全起见，同时避开烈日下的高温，伊路米对作息时间进行了调整，改为白天休息，晚上赶路。妮可没有反对，事实上，这样的安排让她也松了口气，不用再因为惧怕黑暗而睡不着觉。

    时间不断在这单调又乏味的重复中逝去。

    在进入哈斯共和国的第九天，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位于东部大沙漠深处的一处绿洲。

    	

 怎么会是你？！

    怎么会是你？！

    19．怎么会是你？！

    伊路米习惯性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漫无边际的沙海中，几栋被风沙侵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石屋，沿着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围出一个半月形的绿洲。茂盛的棕榈和其他一些不知名的矮小灌木紧挨在湖边生长着。

    眼前分明是一片美不胜收的胜景，不知为什么，伊路米却总觉得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在离绿洲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一座即使远看也觉得十分巨大的石像，古怪的耸立在沙漠之中，正是他们此行的任务目标。

    围绕着巨石像，大大小小的帐篷形成一片错落有序的营地。

    伊路米估计那应该是在此进行挖掘和考察遗迹猎人们的帐篷。

    没等他们走近营地，就有一个穿风衣，戴墨镜，身材十分壮实，颇有黑道气质的男人迎了过来。

    不过，事实上他一开口，妮可就立刻否决到了脑海中自动生成的第一印象。

    那男人老远就笑呵呵的伸出手来，热情的朝伊路米他们打招呼：“两位一定是协会派来的猎人吧，欢迎欢迎！”

    伊路米像是没有看到那只手似的，完全没反应。

    而妮可坐在驼马背上，要握到那只手，估计得来个倒挂金钩才行。

    就在连妮可都替他觉得有点尴尬的时候，那男人却完全不在意的收回手，好脾气的自我介绍着说：“你们好，我是里奥-德罗斯。”

    伊路米点了一下头，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伊路米-揍敌客。”

    里奥吃惊的瞪圆了眼，又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搓了搓手，笑着说：“负责这里的富力士先生正在好营地，需要我领你们过去吗？”

    伊路米微微颔首，心里去冒出个有点诡异的念头。这个富力士跟那个拐跑了奇犽和西索整天念叨的小苹果，有什么关系吧……

    里奥做了个引路的手势，便领着他们往营地走去。

    天色渐晚，营地中央正准备架起篝火。

    里奥冲那个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生火的背影喊：“富力士先生，富力士先生！”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披着几乎和沙子一个颜色的斗篷转过头来，头上还包着同色的头巾，脸上的皮肤一看就是长年野外生活形成的小麦色。把这男人扔进沙漠，估计只有那双濯濯的黑眼睛能够将他和沙子分辨出来。

    哦不，也许还有那头刺猬一样的黑发。妮可看着他头巾低下露出的一小撮头发，在心里暗讽。

    可是，等等！她怎么会知道这男人的头发像刺猬的？

    妮可越想越迷惑，她目不转睛的瞪着那男人的脸，一刻也不放过。

    那男人一见里奥，就冲他抱怨个不停：“协会派出的猎人究竟什么时候才到啊，门琪送来的食物已经差不多快见底啦，再骚扰她的话，一定会提着双刀把我片成生鱼片的！”

    “这就是协会派来协助的猎人。”里奥抱歉的冲妮可笑了笑，才转头向他介绍伊路米两人的身份。

    “啊，太好了！”黑色的眼睛一亮，他高兴的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是金，金-富力士。”

    伊路米愕然，居然真是那小苹果一直在找的人。

    妮可也同时惊叫出声：“怎么会是你？！”指着金的手指，差点没直接戳到他眼睛里。

    “哈哈，真巧……”金抓了抓头发，哈哈傻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好久不见了，小妮可。”

    伊路米看看妮可，又看了看金，决定先观察一下事态的发展。

    篝火很快在其他猎人的接手下顺利升起，一群人围坐在篝火旁分享着妮可贡献出来的美食大餐。

    伊路米静坐在一旁，很快从妮可和金之间的对话中整理出了事情的概况。

    原来，在妮可七岁时，就因为她特殊的念能力，被金看中，而作为制作人之一参与了贪婪之岛的游戏制作。只不过因为当时年纪实在太小，再加上接触到的大多都是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因此一直把这件事当成了小时候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金在游戏完成后，并没有把妮可留在GI，也没有告诉妮可她的特殊能力叫做念。念这种东西，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是很危险的存在，而踏入了念那条门槛后就进入了更加危险的世界再也退不回来。七岁的孩子还太小，小到不需要知道这个世界有那么危险和残酷的一面。

    金觉得这样就很好，让妮可把有关贪婪之岛的一切当成一个小孩子的童话故事，把他当成这个故事里永远的小飞侠。让她能够像普通的孩子一样平凡的长大，拥有一份普通人的幸福。

    也许以后她会知道一切，但不会是现在。

    妮可无力的挥了挥手，是啊，那时候她有个幸福的家，有爱她的父母。不想卷入念能力者的纷争里，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选择。又有谁能想到她会在一夕之间沦为一无所有的孤儿。等到金不知在那个深山老林里突然想起要关心一下她的近况时，她已经从孤儿院里挣扎出来，过上了自食其力的生活，不再需要他的暗中援助。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在晚了十八年之后，她还是机缘巧合的踏入了这个危险的世界。

    金摸着后脑勺，傻笑着说：“啊呀，能得到小妮可的谅解是再好不过了。”

    妮可给了他一个白眼，凶巴巴的说：“想得美！”

    金的脸一下子又垮了下来，哀怨的蹲到一旁画圈圈。

    “你把我送回去没有错，让我自己选的话，我也希望能和爸爸妈妈继续生活在一起。隔了十多年才想起来要问一下我过得怎么样，这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毕竟你也没有任何照顾我的义务。不过……”妮可用言语挤兑着金，说得他愧疚之心大作，又话锋一转：“你这混蛋雇佣童工还不给工钱，到底有没有人性啊！”太过分了，才七岁的小孩子也忍心压榨。

    金大喊冤枉：“你的报酬一直都在贪婪之岛啊，那些东西不适合流入普通人的社会。再说一个小孩子突然冒出一大笔来历不明的财富，这不是惹火烧身吗！”

    妮可冷笑两声：“所以你就光明正大的把我的工钱扣下了？”

    金无比委屈的说：“都说给你存在GI了。”

    “啊呸！”妮可毫不客气的吐槽着他：“我要是一辈子都不知道念是什么，又怎么去贪婪之岛，更别提什么工资了？哼，剥削童工的资本家！”

    金憋的满脸通红却又无话可说，只好捏着鼻子认下了剥削童工的指控。想来想去，翻遍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最后摸出一张卡片，心痛无比的递给妮可：“这是我从GI带出来的大天使的呼吸，最后一张，你先拿着吧。”考虑到这次护送任务的真相……还是给这小丫头多上一份保险的好……

    “大天使的呼吸？”妮可好奇的接过看了看,转眼又不屑的说：“切，不就是我做的卡片吗？再拿来做我报酬——说你资本家还不承认。”无本万利，金这家伙还真会算账。

    一直在旁安静的听着俩人叙旧的伊路米也不禁微微挑动了一下眉毛。大天使的呼吸，不论多重的伤势或病情，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能瞬间恢复的治疗卡片，有了这张卡等于是多了一条命。杰诺祖父接下尼特罗老狐狸的委托联手对抗蚁王，重伤险胜，之后一直未能彻底恢复。他曾一度进入贪婪之岛，试图收集这张卡片，然而小杰破关带出一张后，游戏中再也没有了大天使的呼吸……原来另一张在金的手里。这笨蛋居然还在嫌东嫌西，真是……不识货。

    金简直快要暴跳起来：“你以为这是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行李吗？这可是用一张少一张的念能力卡，用掉就是用掉了。”

    妮可见金气急，立刻讨好的晃着金的胳膊：“啊呀~~用掉就用掉嘛，大不了我以后再帮你做啊……”

    金一愣。对啊，既然妮可已经知道了，当初给GI定名字的时候也取了她的N，现在倒是真的可以考虑把她拐上岛去当GM。李斯特不是一直抱怨人手不够的么……

    心里盘算着怎么拐带人口的金，嘴上却一点也不放松的贬低着妮可：“念能力卡重要的是提供念能力的那个人，你不过是负责转化的辅助人员而已。”

    伊路米看着妮可手里的卡片，陷入了沉思。

    据他所知，GI中的卡片分为咒语卡和道具卡两种。道具卡无意就是妮可经常使用的，将实物卡片化的能力。

    如果说贪婪之岛上所有的卡片都是凭借妮可的能力做成的，那么无意，妮可的能力应该还包括了将别人的念能力卡片化。

    这样的能力，无异于开了作弊器，几乎是库洛洛的盗贼の奥义的一次性版本。

    伊路米有些茫然的想，那么，这就是他一直对妮可感到无法释怀的原因吗？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金的苦恼

    金的苦恼

    20．金的苦恼

    妮可和金叙完旧，已经约摸晚上十点多了。

    银月高挂，虽然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骤降的气温实在不适合妮可继续在帐篷外呆在，加上这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任务，更何况这段时间急着回枯枯戮山可算不上什么好选择，伊路米索性也就毫无异义的，在金的安排下暂且先在营地安顿下来。

    托妮可的福，好久没有正经吃上一顿的猎人们都相当的友好，热情的为他俩腾出了一顶大帐篷，明显是对两人的关系有所误会。

    妮可飞快的扫了伊路米一眼，稍显尴尬的说：“你睡这顶吧，我还是用自带的好了……”

    伊路米一句话也不说的回视着妮可，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表示赞同。

    伤脑筋，好歹说点什么嘛……

    妮可对伊路米的面瘫和少话实在是毫无办法。

    不过既然没有反对，她也就姑且当是默认吧。

    妮可这样想着，找块空地放出了之前根本就没有拆的帐篷，这次总算没有忘记要把帐篷固定住。

    她拉开拉链钻进帐篷，回头又看了伊路米一眼，踌躇了片刻之后，轻声说了句：“晚安……”

    伊路米沉默的坐在篝火旁，看着妮可的帐篷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之后才进了那顶分配给他的那顶大大的帐篷。

    第二天一早，妮可恋恋不舍的松开枕头，爬出睡袋。

    金和伊路米起来的都很早，正在讨论任务的具现细节，妮可不好意思的冲两人一笑，抱着洗漱的毛巾什么的，冲向昨天看见的那片清澈见底的湖。

    其实妮可现在最想做的，是直接跳进湖里，痛痛快快的洗个澡，要知道她已经整整九天没有接触过超过一升以上的水了，这若是放在半个月之前，对妮可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人就是这么奇怪，如果是完全没想到也就罢了，一旦产生了什么念头偏偏又无法实现，反而会不停的在脑子里盘桓，直到最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吃过了苦头之后才会甘心放弃。

    妮可洗漱之后，见左右无人，忍不住挽起裤脚，光着脚丫踩进了水里。

    冰凉的湖水刺激得她一哆嗦。好舒服＼（＾ｏ＾）／～妮可很爽的笑眯了眼，又往深处走了几步。

    这形成绿洲的湖水，绝大多数都是地下水从岩层的裂缝中渗出地表后，汇集于沙漠中的低洼之处。也就是说，这碧波荡漾的水面之下，仍是沙子。而被渗入了水的沙子，由于沙粒间的摩擦力减小，则很形成某种天然的陷阱——流沙。

    妮可享受的闭着眼睛，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什么样的危机。

    直到湖水没到了她的膝盖，才诧异的低下了头——她刚才停下的时候明明只到小腿肚而已。

    虽然有些诧异，妮可却还是没有联想到什么危险。

    即使察觉到脚背被水里的沙子覆盖住，她也只是不甚在意的抬了一下腿，想要把脚拔出来而已。

    妮可几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啵的一声之后，才把左脚从沙下拯救出来，但相反的，右脚却陷进了更深。她只好又试着开始拔右脚，这样反复了两次之后，妮可终于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糟糕的恶性循环之中。

    妮可现在真的很想抛弃所谓的风度和修养，中指朝天大骂几句：ＴＭＤ为什么她连洗个脸都会遇到生命危险啊，口胡！

    好吧，至少这次还没有糟糕到立刻会死的程度。

    停止挣扎——陷入流沙时，挣扎只会加快下沉的速度，她已经亲自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妮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扯开嗓子大喊：“救！命！啊————！”

    据说，要把陷入流沙的人拉出来，需要十二匹马的力气。关于这点，妮可一点也不担心。要相信，揍敌客家的七重门绝对不是十二匹马就能拉开的。

    妮可比较担心的是，自己的嗓子够不够响亮。从湖边到营地还是有着一段距离的，伊路米能不能听到她的呼救呢？

    显然妮可对猎人这种生物还不够了解。

    她的呼救还没落音，两道人影已风一般的飞掠而来。

    伊路米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才离开他的视线几分钟啊，就开始叫救命？！

    当看到妮可好端端的站在湖水里，还小心翼翼的提着裤脚以免弄湿，一向冷静自持的伊路米也忍不住有点冒火。他是答应要保证她的生命安全，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把他当保姆用！

    风驰电掣的伊路米和金一前一后落地，稳稳地停在湖的边缘，本来还有点担心的妮可松了口气，向伊路米伸出手：“拉我一把。”

    没反应。

    妮可觉得有点委屈，不过还是解释说：“我陷进流沙里了。”

    金往前探出半个身子，想要抓住妮可的手把她拉出来，却被伊路米拦住。

    他冷冷的看着她，一点也没有要伸出援手的意思，也不许金帮忙：“自己爬上来。”

    妮可愕然，他到底知不知道流沙是怎样的一种地形？！没有外力的干涉下，挣扎只会陷得越深，而他居然要求她自己爬出来？！

    奇怪的是，金不知为什么居然也默认了伊路米的做法。他笑嘻嘻的坐了下来，看戏一样的对妮可挥着拳头喊：“加油，妮可！”

    妮可不明白伊路米为什么要故意刁难她……

    半流质的沙子已经没过了膝盖，而湖水更是齐到了她的腰际。在被流沙吞没之前，她会先被淹死。

    她咬着下唇，泪花在泛红的眼眶里直打转，泫然欲滴的样子，心里委屈到了极点。

    看着这样的妮可，伊路米莫名的烦躁，连话里都不知不觉的带上了一丝烟火气：“念力不仅是用来玩你那些小把戏的！”为什么一点身为念能力者的自觉都没有？！那样的天分，拥有多么巨大的潜力……为什么？为什么在教给她念的一切之后，还是用那种废物的标准在衡量自己？！如果是奇犽这么不长进，他早就把他扔进刑讯室了！

    金歪过头看伊路米，若有所思的样子。明明是想指导妮可，为什么要做的这么别扭呢？不过现在这样倒是比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多了点人气……

    妮可一愣。念力？

    她根本就一点也没想到这玩意儿。

    当意识到自己遇上了大麻烦，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伊路米。

    就好像，他的保护是那么的天经地义……

    妮可仰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同时用力把眼眶中的泪花眨去。

    也许，是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断下沉的身体不容她多做感慨。念力！围绕着这个词，妮可飞快的转动着脑子。如果说之前对于念的兴趣，纯粹源自猎奇的话，那么从现在开始，她会渐渐习惯于使用除去“税官的强制征收”以外的每一种用法，直到这所谓的念成为她的本能。

    不过现在绝不是什么琢磨新用法的好时机。

    冷静下来的妮可对着远处茶几大小的石块一伸手：“强制征收。”

    逃脱流沙的关键，是如何摆脱那些粘性惊人的半流质的沙子。当然这对妮可来说，也完全不是问题。

    双手同时伸入水底，按在吸住她的沙子上。对腿边的沙子使出强制征收的同时，将另一只手上的石头卡片实体化。

    在石头完全被沙子吞没之前，妮可用力一蹬脚下的石头，跳向岸边。

    伊路米对正好趴在自己脚边的妮可伸出一只手，想要拉她起来。

    妮可没有接，自己挣扎着爬起来，转身对金点了一下头，说：“我去换身衣服。”说着便向营地走去。

    从头到尾，一眼也没有投向伊路米。

    虽然，理智不停的告诉她伊路米没有接受她求助的义务，尤其还是在她完全有能力自救的情况下，但妮可还是觉得委屈。因为委屈，所以怄气不理，却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有什么立场委屈，又凭什么和伊路米怄气。

    伊路米垂下眼帘，慢慢收回手。

    她做的其实很差劲，一点进步都没有，什么新技巧都没有掌握。

    他为什么会伸出手呢？其实他应该把她踢回去，重来一次，直到达到足以认可的标准为止。

    这才是他训练奇犽的方法，也是父亲训练他的方法。

    为什么会伸出手呢？

    也许是那个倔强的表情，也许是在她眼里滚了又滚却没有滴下来的眼泪，也许是因为她的委屈……又或许，只是因为她先对他伸出了手……

    伊路米一动不动的对着湖面站了良久，连金离开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都没有避开。

    金烦恼的在妮可的帐篷前徘徊了半天，直到妮可换好衣服，掀开帐篷的门帘，他才傻笑着跟妮可打了声招呼。

    妮可已经平静了许多，对金向上扯了一下嘴角：“有什么事吗？”

    金摸摸鼻子，支吾了半天还是没憋出什么来。

    天哪，他对这种爱来爱去的事情最没经验了！可就是连他这个对感情迟钝到极点的人，都能看出这两人之间的问题……不管怎么说，他让妮可那么小一个人在孤儿院生活了这么久，总归是有点负疚感……妮可从小就是个好孩子，不该受到任何伤害……协会这次的事情做的太不地道……好在揍敌客家的实力是摆在那的……话又说回来，他们俩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念

    念

    21．念

    妮可无奈的冲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的金翻了个白眼：“没事我走了。”

    “咳，是这样的……”金回过神，没头没脑的说：“妮可有没有见过狮鹫？”

    妮可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

    “狮鹫是一种十分罕见的珍兽，”金理顺了思路，对妮可笑了笑，接着说：“性情非常凶猛，筑巢的时候总是选在地势险峻的山崖之上。”

    妮可嘴角一抽，在心里暗自吐槽着金。大叔你到底想说什么啊……难道年纪大了表达能力反而下降了？

    “曾经有人在奇乐美高地上发现过一个狮鹫的巢穴，”说到兴奋处，金不由得眉飞色舞：“整片高地几乎都是那对狮鹫的地盘，生活在那片高地上的生物，没有任何一种能够挑战狮鹫的地位。”金话锋一转，“之前一直有疑问，如此强大的狮鹫，为什么数量会少到需要列入特别保护的名单呢？”

    “为什么？”妮可渐渐被金所描述的狮鹫吸引，忍不住顺着他的话问。

    金得意的竖起一根手指，故作神秘的说：“我特地跑去观察了半年。发现成年狮鹫会在年幼的小狮鹫破壳之后，将它们从巢里推出去。当小狮鹫从山崖下各种虎视眈眈的猛兽爪牙之下挣扎回巢后，等待它们的是再一次被推下去。这样的过程，会一直持续到小狮鹫被山崖下的猛兽猎杀，或者是反过来把所有对它们不怀好意的生物全部咬死为止。”

    金停了下来，观察着妮可的反应。

    妮可怔怔的消化着狮鹫的习性给她带来的冲击。

    金微微一笑，接着说：“这就是狮鹫之所以这么强大，但又极度稀少的原因。”

    “对于刚才的事，你可能会觉得无法理解，可能会觉得这样的做法没有人情味。”金笑笑的伸手，揉了揉妮可的头顶：“撇开当初的想法不谈，既然你已经接触到了念的世界，就很难再退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中去。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希望可爱的小妮可受到伤害，所以……就算被妮可讨厌，也会不择手段的让你尽快掌握念的一切。”

    妮可低着头，沉默了好久。

    就在金对妮可的沉默开始忐忑起来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笑着用力的拥抱了一下金：“我明白了。谢谢你，金！”

    谢谢你的解释，也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金习惯性的傻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哈哈，你没有生气就好……那个，要吃早餐吗？”

    妮可的额头顿时冒出一排黑线：“喂……你们现在吃的食物好像都是我提供的吧……”

    “哎？好像是哦……”

    “金大叔你果然是年纪大了吗……”

    “喂！小时候明明是叫金哥哥的啊……”

    “对不起了啊，大叔！小时候不懂事，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呜……还是小时候的妮可更可爱！”

    妮可若无其事的和金拌着嘴，心思却不由自主的飘到了湖边的那个人身上。

    刻意无视他的手，还像小孩子一样耍什么不和你说话的小脾气，真是有够幼稚的。

    妮可沮丧的回想。

    伊路米慢慢走回营地，脸上已恢复成那种平静又淡漠的样子，看不出丝毫端倪。

    妮可纠结又心虚的玩着自己的手指头，扫一眼伊路米，又飞快的把视线移开，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主动过去搭话。

    没等她纠结出什么结果来，伊路米已经主动在她面前停住，示意她看向营地中间的巨大石像：“本次任务需要护送的目标。”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妮可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再没有心思考虑什么其他的问题。

    她僵硬的把头扭回来，以眼神询问金。

    金用力的点了两下头，以示非常十分的确定以及肯定，并回以无辜到了极点的目光。

    于是当场多出了另一尊名为妮可-拉德维奇的石像……

    金笑嘻嘻的推了妮可一下：“喂，没这么夸张吧……”

    妮可瞬间复活，气鼓鼓的拍开金的手，对着巨石像，做了个十分巨大的手势，没好气的说：“到底是我夸张，还是你们那什么协会太夸张啊？！这种体量……运到×××还不能有丝毫损坏！这是正常人能够胜任的任务吗？！”

    金面色古怪的讪笑着说：“所以才需要妮可你的帮助啊。”

    妮可对金的马屁完全免疫，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先声明啊，我可从来没试过这么大的家伙，万一不小心作用的范围只有一半，可别哭着找我负责！”

    听妮可这么一说，金也严肃了起来，摩挲着下巴上的胡渣：“这倒真是个大问题……”思考了片刻，他放下手叉住腰说：“这样吧，先以附近的沙丘为实验对象，测试一下你的极限吧！”

    妮可无所谓的耸了一下肩，跟在金的身后往最近的沙丘走去。

    “我说……你刚才的意思是我不是正常人对吧？”

    “哎？哈哈……绝对没有这种事情……不要这么多心啊！——喂，喂！女孩子不要这么野蛮啊，要尊重老人家吖！”

    “金哥哥这么年轻，离老人家这种形容词还差得远呢～”

    “喂……别再打了啊，我道歉还不行吗？”

    沙丘矮下去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小截。

    金无语的看着妮可：“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的全力发动的成果。”

    妮可恼怒的鼓起脸颊：“所以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嘛！”

    “任务什么的先放到一边不谈，”金头痛的揉着额头说：“你就是七岁的时候也不只是这么点实力好不好！这么多年就算没有正经修行过念，也不至于……不至于会退步到这种程度吧？！”

    “托您的福，我可是十天之前才知道念是怎么回事啊，大叔！”妮可一点也不客气的呛声回去。

    一直冷眼旁观的伊路米忽然开口问金：“她是什么系的？”

    金随口回答说：“百分之八十的特质系，剩下的放出系和具现化系各占对半。”

    伊路米走到妮可背后握住她的手，举起对着沙丘：“再做一次。”

    妮可莫名心慌了一下，但很快便收敛心神，再次使出强制征收的念能力。

    伊路米放开她的手，退开半步，转身对金说：“念量不足，无法覆盖整座沙丘。”

    金从妮可手中拿出具现出的卡片，皱着眉头说：“但要增加念量，即使现在开始炼的修行，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立刻有所长进。”

    伊路米微微点头，所以只能从别的方向入手：“放出的念力附着在目标物上，分布的不够均匀。”

    金眼前一亮，高兴的一击掌：“可以加强控制力的训练。”提高操作的精确度，将念尽可能的摊薄和拉平，充分利用现有的念力。

    想到这里，金向伊路米投去一个欣赏的目光。

    妮可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完全听不懂两人在交流些什么。

    然而当感受到金和伊路米同时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妮可不由感到背后发凉，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接下来是时间里，几乎连吃饭的时间也不放过，被金和伊路米两人轮番督促着，不停的控制着念模拟出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物体，有半点不像的地方就得从新来过，折腾得妮可苦不堪言。

    从一开始的圆球方块，到后面的石头树木，从简单粗糙到栩栩如生，捏泥人一样的控制着自己的念力。

    妮可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手上念力模拟出的棕榈树长出最后一片叶子，冲伊路米一扬下巴：“怎么样？”

    看着妮可高高扬起的下巴，彷佛是只期待被主人夸奖的猫咪，伊路米的心情忽然变得不错。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会顺着妮可的意思来。

    他淡淡的伸手挥去妮可精心控制的念力：“还差的远呢。”对开始冒头的骄傲，就要一点也不客气的进行打击。

    “这一次，只许使用一半的念。”伊路米说。

    没有收到夸奖的妮可正恨恨的磨牙不已，一听这话立刻炸毛的跳了起来：“喂，你不要太过分啊！这怎么可能办到嘛？！”

    伊路米冷冷的扫过去一眼：“自己想。”

    妮可鼓着腮帮子开始琢磨手指上放出的念。

    ╮（╯▽╰）╭没办法，跟这混蛋较劲，最后吃亏的肯定是她……

    伊路米看着妮可慢慢做出明显小了一半，但同样栩栩如生的念树，摇头：“大小不对。”

    她偷偷摸摸瞟了伊路米一眼，多放出一部分念力，脑门上立刻被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不要作弊。”

    妮可敢怒不敢言的一缩脖子，闭着眼睛往沙地上一躺，开始装死。

    清冷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奈：“多想想你的念能力使用时的方式。”都提示成这样了还琢磨不透，笨死算了！

    妮可嚯的一下坐起身，词不达意的说：“空的！里面的是多余？！”

    伊路米无奈点头。真是的，教糜稽的时候都没这么累过……

    	

 金的儿子

    金的儿子

    22．金的儿子

    而金的要求，居然比伊路米更加苛刻。

    他从那几栋被风沙侵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石屋中，选出一块已彻底风化成片岩，但尚未崩塌的石头。

    “将你的念力切入每一片石头之间——记住，一片也不许漏——崩塌了就算失败，在我没有同意停止前，一直维持这个状态。”

    妮可看着眼前层层叠叠薄得像纸一般的石片堆，真想假装晕倒算了。

    持续高负荷的训练，让妮可想死的心都有了。

    当金和伊路米终于点头认可，同意她不必再作训练的时候，妮可立刻欢呼着把用来训练的片岩一把推倒，扔的到处都是。

    然而这还不足以表达妮可的兴奋之情，她一把抱住金又笑又跳，直到金受不了的挣开，她才一吐舌头，放手退开半步。

    伊路米面无表情的看着妮可和金打闹，不期然对上妮可的笑颜。那笑容灿烂得让他下意识的就想把目光移开。

    妮可正视着伊路米漆黑的大眼，很认真的说了声：“谢谢！”然后轻轻的拥抱了他一下，又立刻放开。

    柔软且带着体温的怀抱，一触即止，如蝴蝶振翅，在他本就不够宁静的心里，掀起风暴。

    伊路米呼吸一滞，有点狼狈的后退了一步。

    再抬头，妮可已经和金说笑着往营地走去。

    一切就绪。

    妮可信心满满的仰视着营地中间的巨石像。

    金犹豫了一下，拦下了想要动手的妮可，含糊的说：“如果……有什么问题，不要勉强。”

    伊路米皱眉看了一眼金，心里又泛起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妮可夸张的叹了口气，摇着头说：“我说金大叔，您真是年纪大了吖，好啰嗦……”

    金失笑：“不要顶嘴啊，丫头。大叔说的话要好好记住才对！不听老人家的话，会吃苦头的呀！”

    “知道啦，大叔！”妮可随口答应着，开始放出念力。

    金黄色的念力泛着肉眼无法看见的光芒，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一点点的蚕食着巨石像，直到完全将其包住。

    出乎意料的是，石像并没有立即消失，反而倔强的屹立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妮可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人也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别逞强，”金沉声说，“快停下来！”

    念力不受控制的被抽出，身体仿佛被掏空的感觉……

    妮可吃力的苦笑了一下：“我，停不下来了……”真倒霉啊，金可真是个乌鸦嘴……

    伊路米一下子闪到妮可身旁，挥起手刀，砍向妮可颈后。

    几乎在伊路米触碰到妮可的前一个刹那，泛着黄光的巨石像飒然不见，一张卡片在妮可身前飘然落地。而与此同时，妮可也彻底晕了过去，软软向后仰倒。

    伊路米当即改砍为抱，接住了妮可倒下的身体。

    金黑着脸抢到近旁，伸手按在妮可颈部的大动脉上。

    短短几秒，漫长的像过了几年。

    就在伊路米控制不住的想要开口询问时，金终于吐了口气，收回手说：“没事，只是脱力。”

    抱着妮可的胳膊，紧绷着的肌肉慢慢的松弛下来。伊路米调整了一下呼吸，抱起妮可往帐篷走去。

    金捡起被遗忘的卡片，刻意装出的轻松表情再次凝重了起来。

    卡片的正面是巨石像的影像，反面却是一片空白。

    好在昏睡不到半天，妮可就醒了过来，除了浑身乏力，手软脚软使不上劲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不适。

    金不放心的又检查了一遍，才勉强承认的确没有大碍，尽管如此，还是狠狠的训了妮可一顿，直到妮可翻着白眼装难受才放过她。

    妮可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正想重新躺下，伊路米又掀开了帐篷。

    见妮可已经醒了，他似乎有点意外，撩起门帘的手抬在半空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醒了？”迟疑的声音里，是他自己都能听得出的不自在。

    妮可无语，难道她还能睁着眼睛睡觉不成？

    伊路米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废话，愈发觉得不自在，有点局促的问：“觉得怎么样？”

    妮可试着握了握拳，抬头冲伊路米微微一笑：“应该没什么问题。”她停了一下，反问道：“有什么事吗？”

    伊路米一僵，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是啊，他究竟来干嘛的？

    没等伊路米想明白，金又风驰电掣的冲了进来。

    他将巨石像的卡片交给妮可，关照说：“抵达协会本部之前，绝对不要解放卡片！”

    妮可苦着脸直点头，金真的好啰嗦啊，这绝对不是她在吐槽！

    交代完所有的注意事项后，金才转到正题上：“我今晚就离开米特聂，小妮可你要好好保重啊，等我有时间的时候再去巴托奇亚找你。”

    妮可奇道：“干嘛这么急？遗迹的工作都完成了？”

    金打了个哈哈：“最重要的就是你手上的巨石像，既然已经解决了我当然要离开啦！”

    “那不如和我们一起上路吧？”妮可建议。

    金猛摇头：“不行不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妮可更觉的奇怪了：“来不及？什么来不及？是有什么急事吗？”

    金又是得意又是不好意思的，脸上混合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他压抑不住的傻笑了两下：“哈哈，也没什么啦！是小杰明天就该到这里了。”

    “小杰？”妮可越发的摸不着头脑：“小杰是谁？”

    金红着脸，骄傲的说：“小杰是我儿子！”

    妮可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金啊……你真的是大叔了呢！”

    金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喂，不要总是说这么过分的话呀！真是的，不跟你浪费时间了……我走了，拜拜。”

    说着就风风火火的冲出了帐篷。

    妮可茫然的转向伊路米：“为什么小杰来了，金这么急着走啊？”

    伊路米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他实在没有办法用言语解释清楚这个问题，事实上，对于这对父子的思维方式，他都无法理解，更不要说向妮可解释了……

    妮可并没有指望从伊路米这里得到回答，只是随口一问罢了。见伊路米不做声，也就立刻把这小小的疑惑付诸了脑后，换上正事：“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优路比安？”

    伊路米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半靠在枕头上的妮可，疲乏的样子显然不适合赶路。而且金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小杰明天到的话，十有八九奇犽会陪着他的好朋友一起……

    想到这，伊路米做出了决定：“后天出发。”

    之前的行程十分紧凑，虽然有点奇怪为什么忽然又不着急了，不过妮可对金的儿子也很好奇，所以并没有提出疑问。

    第二天，妮可靠一棵棕榈树下，一边控制着手上的念做练习，一边抬头看着被细细的棕榈叶分割成许多长条的蓝天。

    从进入米特聂开始，这些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有种荒诞而不可思议的感觉，像是步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属于伊路米，属于金的世界。

    揍敌客这个姓氏，对于从小生活在巴托奇亚的人来说，几乎可以称得上能止小儿夜哭。

    然而，从她进入特别课开始，在黄泉之门前的碰壁和巧遇，亲眼见证伊路米出手暗杀财务司长，最后发现自己居然也拥有那种奇怪的能力……这样的感觉，就好像从小听到大的床边故事里的人物，有一天从书里跳了出来，活生生的站到眼前对自己说：嗨，其实你和我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

    而念能力，则是进入这个世界的门票。

    竖着的手指弯曲又伸直，念做成的小驼马也跟着扭动了两下。

    多么奇妙，多么的……不可思议。

    常识不断被打破的奇妙感觉，让她几乎产生错觉，就好像这世上再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的存在。

    也许，真的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杀手可以变成保镖，童话可以变成现实，小飞侠都能长成大叔，甚至连儿子都满世界乱跑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对他有所期待？

    营地附近，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

    大概是金的儿子来了。

    妮可这样想着收回手指，念制的小驼马，肥皂泡一样的，无声的消失在空气中。

    收回胡思乱想的心思，从靠着的树干上挺起上身，往营地的方向走去。

    能让金连夜逃走，对于这个小杰，妮可实在是好奇很呢~

    	

 奇犽

    奇犽

    23．奇犽

    两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或者说少年更合适，被营地留守的猎人们簇拥着。

    哪一个是小杰，大概只要见过金的人都不会认错。圆溜溜的眼睛神气十足，再加上一摸一样的刺猬头，分明就是那个记忆中的少年金的翻版……

    让妮可囧住的是，这孩子居然扛着支鱼竿，难道他想坐在沙漠里钓鱼吗？

    很明显大家对金的儿子都很有兴趣，围着小杰balabala的说着金的糗事，真是到哪里都不缺八卦的人，妮可觉得有点理解金为什么要逃跑了……

    跟金比较熟的几个猎人，说到开心的地方，不时伸手揉一下小杰的刺猬头。被前辈们讲述的有关金的事情所吸引的少年，郁闷的想要躲开，偏又舍不得不听，为难的表情又好笑又可爱，结果又招来了更多热情的关爱。

    另一个白发的少年，不耐烦的站在人群外，拽拽的表情，看上去很欠扁。

    伊路米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走到他的面前，叫了声：“奇犽。”明显正是那个白发少年的名字。

    在完全没有料到的地方，忽然听到那个没有感情的清冷嗓音，受到惊吓的少年，一下子绷紧了身体，下意识的进入警戒的状态。

    伊路米没动，避免吓到他再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看样子，离开家的这两年时间倒也不是一点意义也没有。

    奇犽也很快的冷静了下来。不管怎么说，自己的选择是父亲同意过的，就算是大哥也不能勉强什么。

    想到这里，奇犽放松了一些，定下心神，跟伊路米打了声招呼：“大哥。”

    伊路米微微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人堆里的小杰，踌躇片刻，最后还是决定换个地方再谈。那小鬼虽然麻烦，他倒还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不想过后被西索烦死，再加上妮可和金的关系……

    伊路米转身往营地外走去，同时示意奇犽跟上。

    奇犽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一直注意着两边的妮可，看了看陷在人群里的金的儿子，再看看那个叫伊路米大哥的少年，最后还是对后者的好奇占了上风，跟在伊路米和奇犽的后面，一起出了营地。

    伊路米领着奇犽爬上了附近的一座沙丘后，停了下来。

    奇犽诧异的看了一眼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个女人。

    妮可有点尴尬的站住。真要命，她好像又做出奇怪的事情了……人家兄弟俩人他乡相逢，她跟过来做什么……偷窥也不带这么光明正大啊，口胡！（┬┬︿┬┬）

    不过伊路米好像并没有十分在意，准确来说是完全无视了妮可这不太恰当的行为。

    他开门见山的问：“你还是不打算回家吗，奇犽？”

    “我不会回去的！”奇犽像被碰到了要害一样，一下子激动起来。

    “因为你的朋友吗？”伊路米反问，“如果是这样，那么不用担心。既然父亲大人已经认同了你的朋友，我当然不会再对他怎样。”

    奇犽平静了一点，他凝视着伊路米，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最后，他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不仅是为了小杰……”

    奇犽转开了视线，抬头看着天空，陷入了喃喃的自语：“我讨厌没完没了的杀手训练，讨厌妈妈的衣橱，讨厌糜稽那个死胖子……讨厌家里的气氛……你们总拿什么未来的家主来要求我……我才不要做什么家主！我根本连杀手都不想做……我已经受够了这一切，我才不要变得象大哥你一样！……我不想一辈子生活在黑暗里，不想成为没有感情的傀儡！”

    天空很蓝，白白的云彩，好像棉花糖。

    妮可震惊的看着奇犽，甚至忘了假装自己没有在偷听。

    她本来觉得，这白毛小鬼可真不懂事，年纪不小了还玩什么离家出走，对自己的兄长也这么没礼貌……总之看上去挺欠扁的一孩子。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最多十四五岁的少年，烦恼和愿望竟然是不想当杀手……无法想象……

    在妮可的脑海里，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苦恼的是零花钱够不够用，新衣服够不够帅，隔壁班的女孩子对我有没有意思……更早熟一些的，最多也就是想想前天看的AV女优胸不够大，新开的奶茶店的收银员好辣之类。

    十四岁的少年，就算不良，充其量是跟老师顶顶嘴，逃逃课，再过一些不过打架斗殴，跟低年级的勒索些餐费……

    鲜血和死亡，这么承重的话题，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和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产生关联？！

    根本还是个孩子……而已。

    妮可无法想象。

    这样的世界，和她的距离，绝对不只是有没有念的差异。

    奇犽继续说着，妮可继续听着，伊路米只是平静的看着。

    “我喜欢和小杰做朋友，喜欢和他一起旅行……我也和父亲约定了，绝不背叛朋友！”他转过头，坚定的和伊路米对视：“所以，就算大哥你不理解，不接受，我也不会跟你回去。这一次，我绝对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

    伊路米歪过头，看了奇犽半天。

    虽然想法还是幼稚的让他无法认可，但奇犽他，正以出乎伊路米意料的速度在成长着。

    伊路米觉得自己也许有点理解席巴的做法了。

    小杰终于摆脱了那群爱心泛滥的猎人前辈，找到了这里。

    意外的看到伊路米，吃惊之下，同样立刻摆出了戒备的架势，但又立刻很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傻笑着打了声招呼：“伊路米大哥，你好。”

    妮可饶有兴致的将小杰的一举一动都收进眼里，不得不惊叹于遗传的奇妙——这孩子居然连习惯性的小动作都和金一摸一样。

    伊路米一扬眉，没有做声。不管怎么样，他就是不喜欢这个拐跑了奇犽的小鬼。

    不过小杰压根也对他的反应没兴趣，打过招呼之后，就快步走到奇犽面前，说：“金昨天刚离开。”现在追上去，也许能追到。

    “那我们走吧。”奇犽立刻说，同时谨慎的看了伊路米一眼，好像深怕他会出手阻挠他们离开。

    伊路米依旧只是一声不吭的看着他俩，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嗯！”小杰用力的点了一下头，握起拳头和奇犽碰了碰。

    奇犽笑着说：“这次一定能找到！”

    小杰也回以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两人一起飞掠着离开了沙丘。

    伊路米目送着他们离开，夕阳在他的身后慢慢的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金色的夕阳落在他的脸上，让伊路米不禁眯起了眼睛，却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两个孩子离开的方向。

    妮可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为奇犽所经历的一切而忿然，虽然一直知道揍敌客家族是杀手世家，但一个十来岁甚至更小的孩子是怎样被训练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暗杀者的？要经历多少残酷的训练，才会让他对自己的家人也深恶痛绝，甚至本能的做出警戒？！妮可实在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

    另一方面，她又为了奇犽对伊路米的态度而不平，甚至有点隐隐的心痛。不管怎么说，伊路米都是他的哥哥，是家人。对于很早就失去了父母的妮可来说，如果能有一个家人存在，让她用什么去换都可以，也正是如此，她才会对金有着类似的雏鸟般的感情和依恋。一想到奇犽居然说出那么伤人的话，妮可就很想锤那不懂事的白毛小鬼一顿。

    她缓步走到伊路米的身旁，侧过头看着伊路米。

    “为什么选择做杀手？”妮可瞧着伊路米的侧脸问。被夕阳柔和下来的脸庞，像是描上了一圈金色的轮廓。

    伊路米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我们家世代都是杀手，我当然也是杀手，这是在我出生前就被决定好的事情。”没有选择，他只是接受。

    那你为什么不像奇犽一样的反抗？

    妮可张了张嘴，还是咽下了这个问题。不为什么，只是觉得不该问……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该问……

    “杀人……是什么感觉？”妮可见过伊路米出手，当时只知道害怕，害怕被连累，害怕被灭口……从没想过伊路米那时候是什么感觉……

    伊路米想了想，说：“没有感觉。”

    这个答案让妮可有点意外，她不死心的追问：“恶心？厌恶？”好吧，也许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兴奋？上瘾？”

    伊路米又看了妮可一眼，他又不是西索那种变态，怎么可能会觉得兴奋和上瘾……最后勉强算是解释的补充了一句：“只是生意。”所以没有感觉。

    只是生意……

    太阳终于落下了地平线，气温开始迅速的降了下来。

    妮可忽然觉得很冷，由内而外的冷。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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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不速之客

    翌日，伊路米和妮可两人离开绿洲，再度穿越沙漠。并于数天后，抵达洛卡里欧空港。

    大概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金已预先替他们安排好了猎人协会的专用飞艇。

    在出示了伊路米的猎人证后，两人十分顺利的登上飞艇。

    猎人协会，位于优路比安大陆的米达斯共和国境内。从洛卡里欧飞往米达斯，要耗费大约二十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妮可他们登船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多钟，也就是说大概要第二天上午才能抵达米达斯。

    在伊路米的概念里，任务目标就应该一直处于他的视线范围以内，巨石像的卡片被妮可收了起来，所以最近方案自然变成了一刻不离的看好妮可。正好妮可也不想一个人傻乎乎的在房间里闷上一整天，左右无事，两人便在飞艇上的茶室坐了下来。

    妮可要了壶伯爵红茶，自从上次空腹喝咖啡喝到胃痛，结果让伊路米抓住机会要挟成功之后，她就下定决心要把咖啡给戒了。

    伊路米什么也没点，只是喝着服务生主动斟上的清水。

    妮可笑着挤兑他：“喂，这里的餐点是免费的哟~”

    伊路米一动不动的盯着杯子里漂浮的柠檬果粒，头也不抬的说：“需要替你叫服务生过来吗？”

    妮可一下子被噎了回去。

    掩饰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妮可没话找话的说：“只喝清水……是职业的原因吗？”

    伊路米奇怪的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这样，她从哪里产生这么奇怪的联想。

    妮可好奇的追问：“什么都可以喝吗？”

    伊路米点头，做抗毒训练的时候，为了能够迅速判断出混合在各种液体中的毒性，什么样的饮料他都尝过。

    “酒也能喝？”

    伊路米再点头。

    妮可奇道：“可上次在酒吧，明明也是喝的清水。”

    话一出口，妮可立刻就后悔的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他们俩出现在同一个酒吧的记录，只有唯一的那么一次……两人一下子同时想起了初次见面时的阴差阳错。

    挥去脑海中浮现的少儿不宜的画面，伊路米镇定的说：“任务期间不喝。”

    妮可面红耳赤之下，哪里还敢继续胡扯，只是低着头，手里的小银勺不住的搅动着杯子里的红茶。

    澄红的茶汤，散发着佛手柑的特殊香气，无声的弥散在空气中。云层之上的阳光，即使是下午的四五点，还是依然耀眼，穿过飞艇的舷窗，斜斜的照在静坐着的这对男女身上。安静的茶室里，能听到的只剩隔了好几层甲板传来的发动机的嗡嗡声。

    妮可看着伊路米微微泛红的耳根，忽然很希望这一刻就这么持续下去，最好永远也别抵达终点。

    伊路米放下了手里的水杯，妮可的眼神让他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伊路米主动开口打破了这让他不安的气氛：“你的卡片，任何念能力者都可以解放吗？”至少贪婪之岛里是这样设定的，但如果巨石像也是如此，那在安全性上他必须重新作出评估。

    妮可收回眼神，心里有种微妙的失落感：“不是这样的。”她从一直随身带着的小包包里翻出三张卡片放在桌上。

    一张是她在沙漠中用来遮阳的头巾，一张是金给她的大天使的呼吸，最后一张是这次的任务物品巨石像。

    “解放的条件有三种，”妮可指着桌上的卡片解释说：“像这一类经常会用到，并且不重要的日常用品，如你所说，任何人，只需将念力以周的形式应用在卡片上就可以激活，”她将手指移到大天使的呼吸上，“而念能力卡，则需要在使用的同时，念出正确的关键词，例如贪婪之岛上的咒语卡，设定的关键词就是卡片的名称。”

    妮可将巨石像的卡片从桌上拿起：“最后一种，也是条件最严苛的一种，周的应用，正确的解放词，最关键的是，只有我本人的念力才有作用，也即是说只有我能解开。”

    伊路米接过妮可手上的卡片：“关键词必须是卡片名称？”那么这张背后的空白又是怎么回事？为了隐藏关键词吗？

    妮可摇头：“不是的，可以任意设定。”

    伊路米把手里的卡片反面朝上递给妮可，问：“这是怎么回事？”

    妮可耸耸肩：“这说明，我对卡片内容物的认知和事实不符。”

    伊路米拧着眉头，重复了一遍妮可的话：“认知不符？”

    “对，就是说，这个巨石像和我理解中的不太一样，或者说，还隐藏了什么我没有了解到的讯息。”妮可补充解释说：“别担心，这并不影响它的解放。”

    她把卡片放回桌上，推到伊路米面前：“你来保管吧。”鸡蛋还是不要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为好。

    伊路米想了想，也觉得这样的安排更安全些。

    妮可收起桌上另外两张卡片，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杯子里的茶水忽然晃动了两下。

    与此同时，和机长室相连的广播里，毫无预警的响起了机械的合成女声：“飞艇已成功降落，本次航行到此结束，期待您的下次光临。”

    伊路米和妮可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起飞不过两三个小时还不到，显然不可能已经到了米达斯。

    降落很平稳，明显不是飞艇发生故障，如果是应协会的要求而更改航线，机长不可能不预先通知。So，只剩下两种可能，飞艇被控制了，或是机长被收买了。

    显然不管哪种原因，对伊路米和妮可来说都绝对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当务之急，是找到机长，以及夺回飞艇的控制权。

    才出茶室，两人就被拦了下来。

    妮可打量着面前这群古怪到了极点的不速之客，越看越囧，差点以为到了哪个cosplay的现场：全身缠满绷带的木乃伊；披头散发只能以脚的朝向来分辨前后的小矮人；满脸伤疤的科学怪人；随身携带吸尘器的眼镜娘——呃，会流口水的吸尘器……虽然现在她知道这可能也是某种念能力，妮可还是忍不住狠狠的恶寒了一下；还有两个和服美少女——总算是看上去略微正常点的；以及，一个看上去有点眼熟的，头发一丝不苟的往后梳着的男人——真奇怪，照理来说这么，呃……土掉渣的发型应该足以让她过目难忘，可是为什么完全没有印象呢？

    当妮可还在努力的回想是何时何地见过如此鲜明的大背头的时候，伊路米眯起眼睛盯着他，吐出了一个名字：“库洛洛。”

    “真是……巧遇。”库洛洛抚摸着手里的书脊，展露出一个十分优雅的笑容。

    妮可双眼一下子瞪得溜圆，恍然大悟的倒吸了一口气：是那天在酒吧被她臭骂了一顿的那个假斯文，真败类！换了这么囧的发型，差点认不出来了……

    不过现在想起来，人家当时好像并没有得罪她，完全是她心情不好再加上还喝醉了，以至于无辜迁怒到此人的头上……

    妮可悄悄往伊路米身后挪了挪。

    看眼前这副架势，明显是来者不善。话又说回来，能和暗杀世家的长子一起去酒吧的，又怎么可能是什么善类……她居然把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妮可鸵鸟的把整个人都藏到了伊路米背后。

    伊路米又对其中穿着较为正统的黑色振袖的少女微微点了一下头：“柯特。”

    叫做柯特的少女目不斜视的弯腰行礼：“大哥。”

    妮可忍不住越过伊路米的肩膀，好奇的偷看。说来还真是巧，短短几天，她居然接连见着了两三个揍敌客家的孩子。

    伊路米又把视线无声转向库洛洛。

    库洛洛微微一笑：“有消息说，这艘飞艇将从米特聂护送一件重要文物前往猎人协会，不知道是真是假。”

    伊路米大方的点头承认：“任务，我接下了。”说着视线从柯特身上一扫而过，又直视着库洛洛问：“库洛洛，你要违反约定吗？”

    库洛洛不甚在意的一扬眉：“这样吗？好像有点难办呢……”他微笑着说：“不，我不打算与揍敌客为敌……但蜘蛛也从不放弃看中的猎物……”

    伊路米沉默的等着库洛洛把话说完，既然库洛洛已经表明了没有违反约定的想法，那就说明事情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现在只看蜘蛛怎么开价而已。

    库洛洛收起一直握在手中的黑皮书，轻快的说：“既然这只是个护送任务，那么只要抵达了猎人协会，应该就是任务完成了，是这样没错吧？”

    伊路米不语点头。

    库洛洛微笑着建议说：“不知能不能让我们搭一下顺风船呢？”虽说是疑问的句式，用的却是不容置疑的口气。

    伊路米飞快的在心里衡量了一下所有的可能，最后再度点头，以示同意。

    缩在她身后的妮可也终于松了口气，看样子至少短时间内还是安全的……

    库洛洛冲他身后的茶室扬了下下巴：“不介意我们进去坐一下吧？”

    伊路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让出了入口。

    	

 库洛洛和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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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库洛洛和西索

    一大群人移驾室内，一下子把其实不算小的茶室塞了个半满。

    妮可尽量挑了个不起眼，但又不能距离伊路米太远的角落，努力的祈祷自己不要被那个叫库洛洛的男人注意到。

    柯特低眉顺眼的侧坐在伊路米的对面，向大哥汇报着外出历练的收获。

    库洛洛坐在妮可原来的位置上，端起妮可之前倒上的红茶，喝了一口之后，微微一笑，看着妮可的眼睛说：“好久不见，拉德维奇小姐。可以过来聊聊吗？”

    妮可背上冒出一层冷汗，努力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不情不愿的朝库洛洛挪过去，动作比蜗牛更慢，同时默默祈祷着老天保佑，别让她死得太惨。

    伊路米一边听着柯特说话，手一伸，头也没回，准确的抓住了从他身后经过的妮可的手腕。

    他抬头看着微笑的库洛洛，平静的说：“妮可是揍敌客家的合作伙伴。”既然他答应了要保证她的安全，那么在任务完成前，任何人都休想动她一根寒毛——蜘蛛也不例外。

    库洛洛摸着下巴，十分有趣的看着拽住妮可手腕的那只手，妮可吗……而不是拉德维奇……

    他不甚在意的笑着说：“是这样吗？”当然，他并没有期待能得到伊路米的回答。

    库洛洛朝妮可举起手里的茶杯示意，便把头调转了回去，没有坚持要她过来。

    妮可重重的喘了一口气，把悬到嗓子眼的心又塞了回去，感激涕零的想，以后再也不腹诽伊路米了，她发誓！

    伊路米松开她的手腕，把注意力又重新放回柯特身上。

    妮可揉着手腕，不期然对上一双凌厉的黑眼。感觉到柯特明显不太友好的态度，妮可勉强笑着对伊路米说：“你妹妹可真是个美人。”多拍马屁总不会有错。

    伊路米嘴角一抽，无奈的看着柯特说：“是弟弟。”

    柯特像是没听见他俩的对话一样，漠然的收回视线，继续向伊路米叙述着离家后的经历。

    (⊙o⊙)啊！

    再度被雷到的妮可风中凌乱的想，这里果然只有她才是唯一正常的人类！

    “团长。”茶室内的广播再次响起，是个听来十分年轻的男子声音：“来客人了。”

    库洛洛诧异的放下手里的杯子。

    不多时，在众人的目光下，茶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哦呀~好盛大的欢迎阵势……”人未进门，那特殊到听过一次就绝对无法忘记的嗓音已先传了进来。

    小丑装束的西索，扭腰走进茶室：“真让我受宠若惊~”

    妮可囧囧有神的打量着他的装扮，难道……除了MB，他还在马戏团做兼职吗？

    “西索。”库洛洛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你又想做什么坏事？”

    西索暧昧的对库洛洛眨眼：“嗯哼~只许你搭顺风船，不能我来会朋友吗？”

    库洛洛淡然一笑：“当然可以。不知道……”他停下话，看向伊路米：“这里哪位是你的朋友，可以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

    伊路米正皱着眉头思量：能同时引来蜘蛛和西索的东西，绝不可能只是件普通文物而已。联想到金好几次的欲言又止……这次的任务恐怕不只是护送文物那么简单……巨石像，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伊路米对西索哀怨的目光完全没有反应。

    库洛洛轻笑着摇头：“真遗憾，好像……”

    西索忽然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意外的惊喜：“啊哈~~小妮可居然也在……好久不见了哟~”

    他掐着腰走到阴影中的妮可身旁，一点也不见外的搭着她的肩膀说：“亲爱的~为什么一直不给我电话呢，我等的心都碎了~~”

    妮可顿时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努力挣了两下，还是没能甩开黏在肩膀上的那只胳膊。感觉到几乎全屋子里的人都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向他们俩行注目礼，她一边假笑着说：“真是不好意思~你的号码被我不小心遗失了~”被桌子挡住的地方，厚实无比的徒步鞋正落在西索的脚面上，不时还碾上两下。

    西索笑嘻嘻的，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一样，反而把整个人都挂到了妮可身上，他笑眯眯的看着伊路米的冰块脸，对妮可说：“说谎会变成坏孩子的哟~”

    妮可忍无可忍的一拳轰上西索的下巴：“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西索很假的捂着下巴放开了妮可：“哦呵呵呵~~小妮可的脾气还是这么坏呢~~”然后在妮可再度抓狂之前，挑衅的对库洛洛抛了个媚眼：“嗯哼~需要我为你介绍这位美丽的妮可小姐吗？嗯~库洛洛？”

    妮可顿时一僵，偷偷摸摸的瞄了库洛洛一眼后，飞快的躲到了伊路米身后。

    西索不知从哪摸出了一副扑克牌，在手里切个不停，他邪笑着对库洛洛说：“还是说，库洛洛你已经忘记那个美妙的夜晚了吗~~人家会很伤心的哟~~哦呵呵呵……”

    茶室里的所有人顿时都以十分惊悚的目光来回打量着库洛洛和西索。

    库洛洛笑的很温和：“不必了，我已经和这位妮可小姐打过招呼了。”

    “哎~是吗！”西索遗憾的摇了摇头，莫名其妙的说了句：“真可惜……”

    妮可在伊路米身后恨的直磨牙，这王八蛋根本就是摆明了在挑唆那个库洛洛来找她的麻烦……

    库洛洛笑的愈发的温和：“西索和这位妮可小姐很熟吗？”

    西索漫不经心的玩着手里扑克说：“还不错哟，和库洛洛你相比，小妮可应该对我的印象更好些吧~哦呵呵呵……”说到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整个人都笑得一抽一抽的。

    库洛洛也笑了笑，意有所指的说：“是吗，我还以为……妮可小姐是揍敌客家的……”停了一秒才接着说：“合作伙伴。”

    西索眼睛发亮的把目光投回到妮可和伊路米的身上。哎呀呀，小妮可真是太不乖了~这么有趣的事情他居然才知道~~

    妮可，现在好想哭……

    她那天晚上到底都得罪了些什么人呐……怎么一个比一个可怕，一个比一个难缠……本来招惹到揍敌客家的杀手已经够她受的了……结果，那位明显是强盗头子……这个更好，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变态！还是那句话，能和暗杀世家的长子一起去酒吧的，又怎么可能是什么善类……可是，可是事情究竟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啊啊啊/(ㄒoㄒ)/~~

    伊路米冷着脸丢过去一把钉子。

    西索兴奋的回以扑克，正想揉身上前打个痛快，却被伊路米的两个字一下子浇灭了全部的热情。

    伊路米说：“账单。”

    这变态至少欠了三亿多没有还了，要不是考虑到他是大客户，而起追杀只会正合他的心意，伊路米早就把西索的名字放进梧桐整理出来的坏账清剿名单里去了。

    就在众人以看好戏的目光期待的看着西索时，广播里又响起了刚才那个年轻的声音：“团长，能来一下机长室吗？航线似乎有点问题。”

    西索唰的抽出了一张红心A放在嘴边舔了一下：“嗯哼~来的挺全的吗~”

    库洛洛再不理他，只是对其他人说：“你们留下。”起身去了机长室。

    西索无趣的哼了一下，又马上眼珠一转，凑到妮可旁边：“小妮可怎么会在这里~”

    妮可嫌恶的瞪了一眼他手里的扑克，才没好气的说：“要你管啊！”

    “啊嘞~好歹也是我把小伊交到你手上的哟~”西索坏笑的看着妮可瞬间变红的脸，再接再厉的说：“过河拆桥可不是好习惯~”

    妮可狠狠的剜了他一眼，要不是这混蛋从中捣乱，她又怎么会……怎么会和伊路米发生那种事情……没有发生那件事，就不会欠下天价卡债，就不会被连累成杀人嫌犯，就不会……好吧，能遇上金应该算是这么多事中唯一值得庆幸的……但就算这样也掩盖不了这混蛋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的事实！

    妮可越想越生气，西索越看越开心。

    短短一个月，可爱的小妮可好像已经开发出念了呢~

    随着妮可的情绪波动，身上的绝也不稳了起来，距离极近的西索敏锐的捕捉到了她泄露出来的一丝念力。

    “哦呵呵呵~~真是意外的收获~~”西索捂着脸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脸上的肌肉也抽动个不停。

    “西索。”刷的一根钉子擦着他的耳边飞过，伊路米平静的作出警告：“不要打她的主意。”

    西索放下手，看着伊路米笑得更开心了。

    啊~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舔着嘴唇怪笑着看着妮可，看得妮可心里直发毛。

    究竟是做玩具~还是当果子好呢~这可真是个难题……

    伊路米皱着眉头，把妮可拉到身旁。哎……她怎么就这么能惹麻烦呢……

    看着伊路米忘记松开的手，一直冷眼旁观的柯特藏在和服袖子里的手，慢慢收成了拳。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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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山雨欲来

    “团长，”侠客从随身携带的电脑前抬起头，将电脑和飞艇的控制系统连线后，把屏幕转向了库洛洛：“航线的终点，不是我们之前估猜的猎人协会的本部。”

    他在屏幕显示的地图上指指画画的说：“这条，是飞往猎人协会的航线……而这条红色的，是刚刚计算出来的结果——如果没有被我们拦截，飞艇预设的终点是在这里——巴尔卡山脉。”

    库洛洛习惯性的捂着嘴沉吟，片刻后说道：“圈套？”但又立刻否定说：“不可能，猎人协会不可能事先预测到旅团的行动。”

    抱在另一只胳膊上的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库洛洛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的问：“巴尔卡山脉里有什么？”

    侠客飞快的在键盘上操作了几下，画面立刻切换到了千耳社内部的情报网点。

    “巴尔卡山脉，属于菲德尔-罗斯财团，罗斯财团主要的控股人菲德尔-罗斯，是协专猎人的主要雇佣人之一，且和协会审查部的副部长关系暧昧。”

    库洛洛仔细听侠客念完千耳社的情报，脸上渐渐浮现出淡淡的嘲讽：“看来尼特罗的引退，对猎人协会的打击依然没有完全恢复……审查部代行会长职务？呵，猎人协会……已经被协专败的差不多了，居然连协会外的财团也能插手安排任务……”

    “团长的意思是说……?”侠客有点不确定的问。

    “所谓的文物护送任务，应该是菲德尔-罗斯安排的。”库洛洛放下胳膊，淡淡的说：“还是按照预设的航线行驶，通知其他人把集合地点改到到巴尔卡山脉。”

    侠客略微有点吃惊：“全员集合？”

    库洛洛没有回复侠客的疑问，微笑着张开五指盖住了显示屏上巴尔卡山脉的那部分：“盛宴，要开始了！”

    “对了，西索怎么办？”侠客顺口问了一句，然后很不小心的瞄见向来淡定优雅的团长掌下的显示屏，咔嗒一下——裂开了一条蜿蜒的隙缝。心痛得侠客后悔不已，在心里猛抽着自己的耳光：让你多事！让你嘴快！他的心肝宝贝儿啊~~这可是他最喜欢的姑娘……就这么被团长给摧残了……不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能把团长气成这样……好想知道！

    库洛洛淡定的收回手，吩咐侠客：“你继续注意航线的变化，还有……把飞艇‘打扫’一遍，最好在降落之前，别让我发现有任何漏网之鱼……”

    “是……”侠客默默垂泪。团长你至于吗？！他究竟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需要这么压榨——他明明是技术人员，打扫是战斗人员的活啊喂！

    巴尔卡山脉位于米达斯境内，是罗斯财团最重要的研发基地之一。

    说实话，菲德尔-罗斯是个十分醒目的男人，三十五岁的年纪，正开始散发成熟的魅力，但又同时兼具了年轻的优势。浅棕色的头发，蓝灰色眼睛，保养得十分得当的身材，以及多年的优渥生活所培养出的品味，再加上刻意的殷勤和讨好，勾搭审查部那个长的很抱歉的副部长，一点悬念也没有。唯一可惜的是，那女人，还只是副部长……

    他花了这么多心思，最后还是借了嵌合蚁的东风，才成果逼退尼特罗那个老东西，没想到审查部长阿麦斯这狗娘养的也是个贪心的货色，居然一直死抓着会长的权力不放，对他的要求也总是阳奉阴违。

    不过没关系，他一直在等待的杀手锏就快到手了……

    菲德尔含笑挂上了手里的电话，吩咐秘书：“通知迈普队长，货物就要到了，让他带足人手，准备签收。”

    “是……”腻在他身上的漂亮女秘书，不情不愿的离开了菲德尔的大腿，摇摆着丰润的臀部向外走去。

    蓝灰的眼里流露出的淫亵和贪婪，一下子毁掉了原本还算不错的气质。

    等着吧，阿麦斯！等着吧，猎人协会！很快，一切都将落入他菲德尔-罗斯的手中……

    而猎人协会的本部，就坐落在距巴尔卡山脉以西九百多公里的纳加城。

    莫老五蹲在协会大楼的楼顶，吧嗒吧嗒的抽着烟斗。

    他翻了翻眼皮，透过架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的上方，居高临下的把整个协会的范围又雷达似的扫描了一遍，然后又一次失望的收回了目光。他拎着烟斗，在金的鞋面上喀喀敲了两下，不耐烦的问：“你那个小朋友真的没问题吗？这可不是什么能开玩笑的事情！”

    金抖掉鞋子上的烟灰，大力的拍了两下莫老五的肩膀：“放心吧！妮可参加过贪婪之岛的开发，而且我是亲眼看着她把那东西封印起来的，不会出错的！”

    莫老五还是不放心：“你肯定她不会半路解开？”

    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露出了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你猜，接下这趟任务的是谁？”

    莫老五捏着烟斗，作势要往金的腿上敲过去。

    金慌忙拦住，不敢再卖关子：“是揍敌客家的人。”

    好吧，揍敌客家的信誉的确让莫老五觉得心定了不少。

    金又得意的说：“我事先在洛卡里欧空港安排好了协会的飞艇……”

    莫老五腾的站起来，打断金的话：“你是自己去空港安排的，还是通知协会安排的？！”

    金觉得莫名其妙：“有区别吗？我当时急着避开小杰……”

    莫老五一把捏住金的肩膀：“废话少说！”

    金呐呐的说：“协会安排的。”

    莫老五什么也没说，拖着金就直接跳下了楼。

    “到底怎么啦？”摸不着头脑的金问。

    莫老五铁青着脸：“你这个野人到底有多久没回过协会了！”

    金也恼了：“喂！换我能听懂的话！”

    莫老五拖着金向东疾驰，同时一路解释着猎人协会自尼特罗会长辞职隐退后近年来的现况。

    距离飞艇抵达预设航线终点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妮可疲惫的挨在闭目养神的伊路米旁边，胳膊肘曲着撑在沙发扶手上，以手支着头侧，不时还往前冲一下，昏昏欲睡。

    船上添了这么多一看就很不好惹的人，领头的还被她狠狠得罪过，这种状况下，妮可是万万不敢一个人独处，天知道睡着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再醒过来。好在伊路米也没有提出休息的要求，于是妮可也就厚着脸皮，紧紧抓着她唯一能够指望得上的救命稻草。

    西索一个人占据了一个角落，盘腿坐在地上搭纸牌，不厌其烦的搭到最高，然后再推倒。他微笑着拈起一张黑桃A，细长的眼睛弯成一条缝，夹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扔了出去，咄的一下扎进了墙里。

    他看看库洛洛，又看看妮可，再看两眼伊路米，脸上的笑容是越来越开心。

    库洛洛对于西索的目光全然没有任何反应，他坐在灯下，翻着永不离手的那本书，只是一晚上过去之后，也没有翻过两页。

    蜘蛛们也没有离开，一群人就这么或坐或站的在略显拥挤的茶室里耗了一整晚。

    直到侠客和昨天相比有点沙哑的声音再度在广播里响起：“团长，目的地到了，我要准备降落了。”

    伊路米蓦然睁开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半点睡意也没有。

    库洛洛啪的合上了手里的书。

    西索单手在地上撸了一把，散乱的扑克一下子齐齐整整的归置到了他的手心。

    所有人好像一下子都清醒了过来。

    只有妮可茫然的揉着眼睛，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27．风起云涌
　　
　　飞艇稳稳的落在罗斯—巴尔卡研发中心的专用场地上。
　　妮可忐忑不安的跟着伊路米，蜘蛛和西索尾随在她身后，一行人通过舱门拾级而下。
　　十几个身穿制服的大汉，迎着打开的舱门，随意散立着，不着痕迹的形成半围合的形势。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杀人不眨眼的凶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
　　为首的是个十分傲慢的男子，在细节上略有不同的队长制服被他穿得笔挺，脸上的表情暴戾冰冷，整个人都散发着锋利无比的气势。
　　他扫视了一遍这支明显是临时拼凑出的护送编队，不屑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过是另一群无能的协专猎人，只会捞钱的废物而已。
　　他嫌恶的开口：“货物在哪？”
　　伊路米漠然的说：“这里，不是猎人协会。”看不出任何情绪的黑眼，视若无睹的从傲慢的男人身上经过，落在库洛洛含笑的面孔上。
　　库洛洛微笑着说：“我保证，这里是飞艇原先就预设好的终点。”关于这点，他没有动过任何手脚。
　　西索笑嘻嘻的玩着自己手里的牌，斜眼看着那锋芒毕露的男人，轻啧了一声，又没什么兴趣的收回了目光。
　　
　　领队的男人面色一沉，脸色很不好看。这群垃圾猎人竟敢无视他！哼，等货物交接之后，再好好给他们点教训！相信罗斯先生也不会介意的。
　　他勉强压下心头的戾气：“我是罗斯集团的安保队长迈普，负责签收本次护送任务的货物。”
　　伊路米冷漠的拒绝了他的要求：“任务内容是护送目标物至猎人协会本部。”
　　迈普不耐烦的下了最后一份通牒：“交出货物，你们可以滚了。”
　　伊路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拒绝。”
　　迈普杀气腾腾的逼视着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你想给自己找麻烦吗，别忘了罗斯先生才是真正雇佣你们的人！”
　　伊路米秀气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说的罗斯先生。”他只对接下的任务负责。
　　迈普往前跨了一步，脸上控制不住的泛起凶暴嗜血的残忍表情：“我叫迈普，你的名字？”他现在就要让这个胆敢侮辱他的混蛋牢牢记住迈普这个名字！
　　伊路米冷淡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伊路米?揍敌客。”
　　
　　迈普的气势一滞，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开什么玩笑，揍敌客家的人专精暗杀，怎么可能来接这种根本没什么油水的护送任务！这个虚张声势的胆小鬼，如果想用揍敌客的名号来挽救他的悲惨命运，那就彻底打错算盘了！
　　他冷哼一声，厚实的靴子在平实的场地上一　　跺，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向伊路米扑去。
　　硕大的拳头，眨眼间就到了面前。伊路米蹙着眉头，轻点脚尖，翩然向后飘去。落地之时，手里的三四枚钉子，已经扎在了迈普的脑袋上，把原来尚可入眼的一张脸，扭曲的十分古怪。
　　迈普又惊又怒的摸索着自己的脸面，手底下传达出的古怪形状，激得他恼羞成怒的咆哮一声，再度扑向那个胆敢戏弄自己的小子，只可惜完全抓不住伊路米飘忽不定的鬼魅身影。
　　清淡悦耳的嗓音也随着他的行动，满场乱飘：“不尽早拔出来的话，就只能一直维持那个样子咯……”
　　迈普凶性大发，根本听不进去伊路米的警告，一心只想干掉眼前这个一再让他出丑的杂种。
　　真麻烦……杀了肯定是做白工；不杀，又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伊路米边闪边想，最后拿定主意：阻碍他完成任务的，可以杀。
　　
　　一道明显不同于迈普的杀气忽然闪现，又瞬间消失。伊路米警觉的倒跃出十米开外，凌厉的目光准确投向库洛洛。
　　几分钟前还嚣张无比的安保队长惨嚎着，身上像等待腌制的鱼一样被割的一条条的，伤口纵横交错，血如喷泉一样四射。
　　一直作壁上观的库洛洛微笑着合上了手里的黑皮书，看也不看倒毙当场的迈普：“情况好像发生了一点变化。”
　　半围着他们的安保人员，眼看着队长横死，纷纷红了眼，狂暴的冲向众人。库洛洛随意的挥了挥手示意，蜘蛛们分别对上就近的几个，不过两三秒便肃清了现场。
　　
　　妮可从来没有想过，十七个成年男人，身体之中能装下多少血液。蜿蜒的血流，小溪一样慢慢汇往低处，积成血泊，浅浅的一大滩，浸湿了她的鞋底。
　　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被斩成好几段的肉块，将好落在她眼前。
　　妮可看着满地的血肉，像被定住了一般，脸色惨白浑身发麻，却没有办法把眼睛从这血腥作呕的惨况里拔出来。
　　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她耳边断断续续的说着：看见没有……这才是，他们的世界……
　　
　　库洛洛摩挲着手里的书页，紧紧的盯着伊路米说：“看样子，是没有办法等你完成任务了。”
　　伊路米沉默不语，只是翻手夹了几枚钉子在指间，以行动代替回答。
　　库洛洛：“那就没办法了……”他信手翻开盗贼の奥义，微笑着伸手往前。怔然失神的妮可从原地消失，瞬间移到了库洛洛身前，微凉的手指紧紧的扣着她的咽喉。
　　就是这只手，微笑之间把那个凶猛如虎的迈普剐成了一条条的肉丝，随便一挥，便是十七条人命。
　　妮可打心底里泛起一阵恶寒，好像浑身都爬满了某种毛茸茸的节肢动物，抑制不住的抖了两下，又立刻强忍着不动。
　　想活命，就别去挑衅这些不拿人命当回事的疯子。
　　
　　库洛洛微笑着说：“不如，来做个交易吧。”
　　伊路米握着钉子的手紧了一紧，冷冷拒绝：“揍敌客家从不接受要挟。”
　　库洛洛的手往回收了收，妮可踉跄的顺着他的动作后退半步，半倚在库洛洛的肩膀上。
　　“真遗憾，”他垂下目光，轻瞟着手里的人质，扣在咽喉的手指微微发力，妮可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煞白的脸颊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那只好……向妮可小姐说再见了。”
　　伊路米的手紧了又紧：“库洛洛，你要破坏约定吗？”
　　库洛洛轻笑一声：“不，当然不是。”他暂时停下了收紧手指的趋势，戏谑的看着伊路米，像在欣赏一只负隅顽抗的困兽：“别忘了，揍敌客家本来就还欠着旅团一条命呢。”
　　库洛洛指的是当初被揍敌客家暗杀的前任8号，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当时两败俱伤的幻影旅团和揍敌客家族定下了互不侵犯的约定。
　　“我相信席巴一定不介意，以一个所谓的合作伙伴，来弥补这笔欠债。”库洛洛笃定的说，同时扭头向在场的另一位揍敌客征求意见：“你觉得呢，柯特？”
　　柯特冷静的一颔首，表示同意：“是的。”完全无视了伊路米的瞪视。
　　
　　伊路米无奈收回手里的钉子，从胸前的里袋里摸出一张卡片：“放了她。”
　　卡片即使落到库洛洛手上，也可以再夺回来。而妮可，才是解放卡片的关键。伊路米权衡片刻，做出选择。这只是理性分析后的结论，绝没有参杂任何其他因素在内，至少伊路米是这么认为的。
　　唔，这就是小妮可的能力？西索失望的看了一眼伊路米手里的卡片。似乎……并不适合用来战斗呢……
　　库洛洛缓缓摇头：“不要对我提条件……蜘蛛也不接受谈判。”
　　交换和抢夺，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伊路米冷下脸：“杀了她，我保证你什么也得不到。”
　　情势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28．惊变
　　
　　“哦呵呵呵~”西索高亢特异的笑声突兀的响起，打破场上紧绷的局面。
　　伊路米从来没这么感谢过西索不按牌理出牌的变态习性。
　　“库洛洛，这可不像你哟~”西索诡笑着说。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切换着手里的扑克，飒然飞出一张，扎在库洛洛的脚旁。
　　库洛洛的黑眼微微转动，幽深难测的眼神在西索的脸上稍作流连，又瞬时移开。他看着伊路米开口说：“西索，你又想捣乱吗？”
　　“啊~没有的事。”西索轻描淡写的否认。
　　“那就不要插手。”库洛洛语气森然，气势也寒上了几分。
　　“嗯哼~”西索一扭腰，“我只是想问一下亲爱的小伊……”他唰的抽出一张红桃Q挡在唇边，指代不明的问：“那是……妮可小美人的能力吗？”
　　伊路米一下子被他揭穿底牌，也忍不住冲西索散发出冷峻的寒意。他刚才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想要感谢这变态！
　　
　　库洛洛若有所思的看着伊路米手中的卡片。他相信伊路米不至于蠢到想用假货来愚弄蜘蛛，那就是说，他手里的卡片应该是目标被某种能力作用后变化的产物。当然，库洛洛也决不相信伊路米会真的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任务，那么伊路米方才做出的妥协就很可疑，除非他有把握，即使自己得到了那张卡片，也无法获取目标物。再加上西索刚才的暗示，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也就是说，只有他手里的这个女人才能解开那张卡片。
　　库洛洛笑了。
　　
　　就在库洛洛正要下令，让蜘蛛夺取伊路米手中的卡片时，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
　　“团长。”信长、飞坦和芬克斯赶到了集合地点，同时扔下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芬克斯不耐烦的踹了地上的男人一脚。真倒霉，飞坦这家伙一定又作弊了，还有信长也是，害他要一路拎着这只废物过来集合。
　　“路上遇到的，”飞坦用伞尖戳了戳地上的男人，解释说：“鬼鬼祟祟的想逃跑，就顺手抓过来了。”
　　侠客用脚尖勾起地上瘫成一滩软泥似的男人的下巴。浅棕色的头发，蓝灰色的眼睛，原本还算俊美的一张脸上，满布青紫和黑灰。
　　侠客对库洛洛点了点头：“菲德尔?罗斯。”
　　
　　“幸会，罗斯先生。”库洛洛含蓄优雅的点头致意，如果忽略他手上还挟持着的妮可，大概会以为来到了什么社会名流的交际会场。
　　菲德尔?罗斯挣扎着爬起来，整了整在地上蹭得灰扑扑的西装，勉强摆出一副高傲的架势，虚张声势的斜睨着库洛洛：“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私闯罗斯集团的产业？！”
　　库洛洛矜持的一笑：“我想您大概是误会了。”他比比身后的飞艇：“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我们可是被您安排的飞艇带来这里的……至于这些，”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轻飘飘的说：“您的手下反应有些过激，我的同伴出手又有点不分轻重……”
　　菲德尔根本不在意眼前的惨剧，他贪婪又急切的追问：“这么说你们是执行护送任务的猎人？东西呢？我要的东西呢？！”
　　库洛洛遗憾的摊了摊手，示意他看向伊路米：“那就要问这位了……”
　　菲德尔勉强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和激动，朝伊路米伸出手：“给我，快交给我！”
　　伊路米皱着眉头，再次重申：“我接受的任务内容是送到猎人协会。”
　　菲德尔无礼的打断了他的话：“给我，任务是我发布的！”
　　伊路米不为所动：“我没有接收到任何改变地点的指示。”
　　“去他妈的猎人协会！”菲德尔恶狠狠的咒骂了一句，掏出手机给那位很不可爱的审查部副部长打电话。
　　一段令所有人直起鸡皮疙瘩的肉麻情话之后，菲德尔终于搞定了他的副部长情人，将手机递给了伊路米。
　　伊路米静静听完，然后挂上了电话。
　　能在这里完成交接，当然是再好不过。这样就避免了和蜘蛛的冲突，至于交接之后的事情，那就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了。
　　伊路米看着库洛洛的眼睛：“妮可。”
　　库洛洛微笑放手。
　　
　　差一点就完全窒息，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半天，忽然重获新生，心情放松之下不由得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妮可心里后怕不已。
　　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点，她就要挂在这个假惺惺的库洛洛手里了……
　　妮可摸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一只手不声不响的伸到她眼前。
　　妮可顺着那只手看上去，眼神复杂的看着沉默不语的伊路米。不过这一次，她并不是怨恨伊路米的见死不救，和强盗谈信用，无异于对着盲人演哑剧。虽然连这次也不过见过两面，但妮可就是清楚的知道,库洛洛绝不会轻易交出落在他手里的东西，在西索点破了她能力之后更无可能。而伊路米……也不可能用揍敌客家好几百年的信誉，换一条微不足道的人命。人命，在这些人眼里，是多么轻贱的东西……
　　妮可定定的看着伊路米，漆黑的眼睛幽冥无光。
　　这是他，第二次向她伸手……第一次，她视若无睹的从他身边经过，彻底无视了他的存在。虽然，她后来说过谢谢，但始终没有说过对不起……
　　
　　伊路米静静的看着妮可，一直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妮可垂下目光，避开了和伊路米的对视，但握住他的手。伊路米反握着她的手心，轻轻一使劲，就把她拉了起来。
　　同样是微凉的手指　，这一次并没有让她产生如芒在背的恐怖联想。
　　
　　妮可默默接过伊路米递过来的卡片，环顾四周。
　　这里原本就是供飞艇停靠的场地，相当空旷。妮可简单的目测了一下，选定一个足够大空间，放出卡片中的巨石像。
　　幸运的是，这次并没有发生类似于念力差点被抽干这样的事情。
　　
　　巨大的石像，高高耸立在眼前，妮可的手轻贴在表面，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巨石像的阴影下。
　　菲德尔疯癫了一样，狂笑着扑向巨石像。
　　库洛洛收起笑容，露出了势在必得的气势。蜘蛛们随着他的手势，也开始跃跃欲试。
　　就连一向表现得很不正经的西索，也用那双亮的吓人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石像当中，像是想用目光穿透表层一直看到内里。他嘴里发出奇怪的笑声，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连表情都变得十分诡异。
　　你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想得到你？妮可惊骇的看着这些人，忽略了手底下传来的一阵微弱的波动。
　　只有伊路米，还是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抱着胳膊静静看她。
　　妮可莫名觉得心安了许多，松开手，微笑着走向伊路米……那是什么都已经不关她的事，伊路米的任务完成了，他们可以一起回巴托奇亚。
　　
　　一切……都好像突然变成了慢动作……
　　她第一次看见，伊路米的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她好想对他笑一笑，告诉他这真不适合你……可是，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困难……
　　她甚至能用眼角的余光看见……那个叫菲德尔疯子，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支注射器……疯狂的扎进了自己的身体……
　　她看见，漫天的碎石乱飞，像下了一场石头雨……
　　她看见，库洛洛脸色铁青的和西索打成一团，原本应该是一伙的那些怪人也互相打了起来……
　　她看见，金和一个带着很可笑的小圆墨镜的长发男人灰头土脸的冒了出来，满脸焦急的扑向陷入混战的人群……
　　她看见，伊路米飞快的向她跑来……轻烟似的身影好像被分解成了一帧一帧的，像帧数过低的无声老电影……
　　
　　伊路米颤抖着接住妮可向后倒去的身体，她脸上好像还挂着没来得及散去的笑容。
　　他小心的抱着妮可半跪下来，扶她靠在自己的膝盖上，动作尽可能的轻柔，唯恐稍微重了一点，她就会立刻死去……
　　伊路米刺啦一下，撕开妮可一直系在腰上的小包包，抓出一把卡片，看也不看的就喊：“大天使的呼吸！”
　　丝巾，唇膏，PSP，零食，墨镜，内衣……天女散花似的的散落一地，唯独不见大天使的呼吸。
　　笨蛋，你在找什么？妮可好想嘲笑一下伊路米的失态……一张嘴，却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然后再也停不　下来……
　　妮可低下头，看见自己心口，一块尖锐的石头正探出一个角来，湮出的鲜血，像在她心口开出一朵巨大无比的血莲。
　　被橡皮筋拉住的时间，一下子弹回原有的速度。
　　心肺处的伤口，不断传来锐痛，肺部渐渐被血沫占满，每喘一口气，都呼哧呼哧的像个破旧的老风箱……手脚渐渐发凉，比伊路米的手还要凉……
　　她，要死了吗？
　29．真相
　　
　　天使的虚影，圣洁又美丽。
　　伊路米终于在那大把大把的卡片中抓到了大天使的呼吸。
　　“救她！”等不及那个温柔的幻影开口，伊路米迫不急待的提出要求。
　　“如你所愿。”
　　乳白色的气息如春风吹拂，带来无限生机。
　　所有伤痛都瞬间得到解脱，妮可一下子陷入了香甜的黑梦。
　　
　　像是从一万年那么久的睡眠中醒来，妮可呆呆着看了床边的金好久，才认出他是谁。
　　“觉得怎么样？”金急切的问。都是他的错，才会让她陷入这样的险境……
　　“什么？”妮可有点迟钝眨了眨眼，疑惑的反问
　　金比了比她的胸口：“你的伤……”
　　她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差点……就死掉了……妮可后怕的摸了摸胸前被石头贯穿的那处——光洁如初，不要说伤口，连疤痕都看不见；不放心的轻轻按了两下，也没有什么不适。
　　她松了口气，对金笑笑：“没事了。”
　　
　　金也稍微放松了一点，不过这对他的愧疚感并没有任何帮助。
　　他迟疑片刻，最后下定决心似的握紧了拳头：“这次的事情……”
　　“我们这是在哪？”妮可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口问道，像是根本没有留意金在说什么：“其他人都哪去了？”
　　金一楞：“我们暂时还留在罗斯集团的研发中心……”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蜘蛛——就是库洛洛他们——正要离开，伊路米可能是有什么事要和他弟弟说……”特别强调的说：“他之前一直都在，才离开一小会儿……”
　　妮可轻哦了一声。
　　“那个……”金苦恼的抓了抓后脑勺，正想继续之前的话题。
　　妮可忽然又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巴托奇亚？”
　　金郁闷的再次停下：“你的身体没问题的话，随时都可以。”
　　妮可轻快的说：“是吗，那能不能尽快帮我安排一下。”
　　金不语的看着妮可，严肃的眼神压得妮可只好勉强笑问：“怎么了？”
　　金无奈的摇了摇头，放弃了向妮可解释的打算：“没什么……对了，有没有兴趣去贪婪之岛当GM？李斯特和笃恩他们一直都很惦记你啊……”
　　妮可笑笑的拒绝了他的提议：“哎？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呀。”
　　金并没有很失望的样子，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回答，只是说：“改变主意的话，随时联络我吧……”
　　妮可感激的看了金一眼，为他的好意，也为了他的善解人意。
　　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故意东扯西扯的，他也不好勉强，只是关于她的能力的问题不能不说清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想听也就算了……但是接下来的话你给我牢牢记住啊！　”
　　妮可眨了眨眼，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金又好气又好笑的屈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喂！我是伤患啊，大叔！”妮可捂住脑门，不满的抱怨。
　　“那就好好听我说话！”金忍住想再敲两下的冲动，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你的能力，是有限制的——”
　　听到这样的话题，妮可也正经了起来。
　　“可以转换为卡片的内容，包括普通的物品，以及正在使用中的念能力……”金停下了看了妮可一眼。
　　妮可点头，这些她已经知道了。
　　金接着说：“要注意的是，千万不要试图把活物转化为卡片！试都不要试！一次都不可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可是，”妮可反驳说：“之前在贪婪之岛不是有做过侍女熊猫、掌上人鱼，还有独角仙什么的卡片？”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金无奈的揉着额头：“你说的那些，有部分是念兽，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活物……”
　　“将活物转化为卡片，需要涉及到的东西不是现在的你能够掌控的……例如，灵魂。”金皱着眉头说：“如果勉强去试，就会像上次那样念力被抽空……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妮可震惊的问：“你是说，那个……里面有什么？”
　　金苦恼的抓了抓头，还是决定从头说起：“那个巨石像……不是什么文物。”说到这，金不由得愧疚的看了妮可一眼：“准确来说，应该叫蚁巢——奇美拉嵌合蚁的蚁巢。”
　　金停了一小会儿，让妮可有时间可以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可是，不是全灭了吗？”妮可语无伦次的说：“新闻里有说过，全都被消灭了，已经没有嵌合蚁这种生物了！怎么可能……”
　　金摇了摇头。
　　媒体，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为当权者服务的……
　　他竖起两根手指：“两只——石像，或者说蚁巢里的——世界上最后两只嵌合蚁。”
　　妮可震惊的拽紧了盖在腿上的被子，后怕不已。
　　“猎人协会的前任会长和揍敌客家的前任家主，联手消灭了最强的那只蚁王，同时受了极重的伤，一直没有完全复原。”
　　“蚁王死后，溃散的嵌合蚁被协会派往各地的讨伐队分别剿灭……”金眯着眼睛，陷入了回忆。
　　“那两只嵌合蚁能逃过追杀，是因为和莫老五约定。”
　　“其中一只叫寇鲁多的，是女王产下的第一代兵团长，不知怎么，竟然保留了身为人类的一部分记忆……”
　　“另一只，叫蕾娜。蚁王强行撕开女王的腹部诞生之后，寇鲁多在女王的腹部发现了一只比手指更细小的嵌合蚁。他把自己身为人类时没能保护好的妹妹的名字，给了这只先天不足的小嵌合蚁，同时也把守护蕾娜的执念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 寇鲁多和莫老五约定，只要他保证蕾娜不吃人，莫老五就保证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们……”
　　“嵌合蚁的风波结束之后，在莫老五的安排下，寇鲁多和蕾娜隐居在哈斯共和国的沙漠中，就是你们到过的那个绿洲。”
　　“本来，事情应该到此结束。”金恼怒的锤了一下墙：“如果，协会不是现在这个鬼的话……”
　　金叹了口气，心烦的挥了挥手，不想提协会的那些龌龊事：“前不久，审查部突然提出，应该对嵌合蚁就近监控，以防万一。莫老五不可能拒绝这样的合理要求，而嵌合蚁……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因为不想引起骚动，所以委托我的小队，为转移寇鲁多和蕾娜做准备，同时发布了那个护送文物的虚假任务。在征得寇鲁多和蕾娜的同意之后，里奥的能力让他们进入了某种类似于冬眠的状态。”
　　金抓住妮可的肩膀，严肃的说：“你的强制征收发动时，念力对冬眠中的寇鲁多和蕾娜产生刺激。幸运的是，在他们完全醒来之前，就完成了转化……否则，可不仅是脱力的后果……”
　　“所以，绝对不要再去尝试对生命体使用你的能力！”金又一次严厉警告说。
　　妮可屏住呼吸，连连点头。她不是爱自寻死路的那种人。
　　“后来呢？”被寇鲁多和蕾娜的故事吸引住，她忍不住想要追问。
　　金楞了一下，失笑的揉了揉妮可的头发，接着说：“在莫老五和我注意到之前，有人泄露了寇鲁多和蕾娜的情报。”
　　“蜘蛛向来对独一无二的东西都很有兴趣，而菲德尔?罗斯……”提到这个人，金忍不住皱起眉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居然能够渗入协会内部……”
　　“不知道他从哪得到了嵌合蚁女王的尸体，并成功提炼出某种能够控制二代以下嵌合蚁的激素……”
　　妮可眼睛大张，一下回忆起菲德尔扎进他自己身体的那支注射器。
　　“接下来的，你差不多也该猜到了。他唆使机长改变了飞艇的航线，又以审查部的名义改变了任务的交接地点，最后成功得到了蚁巢。”
　　“唯一的意外……”金内疚的搓了搓脸：“你解放卡片时的念力，完全惊醒了寇鲁多和蕾娜……再加上菲德尔的激素刺激……”
　　“蚁巢被寇鲁多从内部破坏……你被误伤……”
　　“蕾娜和蚁王不同，所有的能力都表现在了精神控制的方面，但因为先天不足的原因，一下子同时控制这么多高手，超出了她的极限。也幸好是这样，我和莫老五才有机会把菲德尔?罗斯那个疯子处理掉……”
　　妮可听完金的叙述，紧张得差点忘了呼吸：“那寇鲁多和蕾娜……”
　　金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头：“莫老五会安排好的，协会的事情我会处理……既然你不想再掺和这些事情，就别操心啦……”
　　
　　妮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伊路米推门走了进来。
　　见妮可醒了，伊路米克制不住的盯着她看了三四秒，才避开她的目光，问金：“这次的任务……”
　　金打断他的话说：“我保证，协会一定会给出正式的解释。”
　　出了这种事情，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和措施，猎人协会只怕真的要信誉扫地了
　　伊路米轻轻点头，他其实并不担心猎人协会的问题，毕竟揍敌客这三个字摆着，还不至于会被忽视，他只是……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伊路米沉默了两秒，又无声的退出了房间。
　　30．心事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伊路米看着自己摊开的手心自问。
　　他今天很失态。
　　而这，很致命。
　　
　　只要一闭上眼，妮可浑身是血缓缓倒下的慢镜头，就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反复上演。
　　然后他就控制不住的想要做些什么。
　　
　　该做什么，不知道。
　　伊路米握紧拳头，微微颤抖。
　　一个无法控制情绪的杀手，离死也不远了。
　　他不想哪天不明不白的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最好现在就弄清楚自己失控的原因。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个胆小怕死却又常常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女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泪，她的微笑，气急败坏的咒骂，洋洋得意的要挟，微笑着说谢谢的样子，还有拥抱时传递过来的体温……塞满了他的记忆。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变得如此不同。
　　
　　不，从一开始她就是不同的。
　　
　　伊路米松开拳头，翻手遮住眼睛。
　　她一路拖着他去Hotel开房，他没有反抗。
　　弄清楚出台的真正意思后，伊路米至少有十种以上的办法可以顺利脱身，却偏偏选择了最不符合自己行事法则的一种。
　　从那时起，事情就开始失去了控制。
　　
　　他以为那只不过是个意外的小插曲。毕竟，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失恋小白领要和杀手扯上什么关系的话，除了她想要买凶杀人，就是她倒霉的成了任务目标。而这两个可能性，伊路米都不怎么乐见。所以，她只会在第二天醒来之后，忘掉这个意外，继续她平常人的平常生活。
　　意识到自己将是个过客，突然有种微妙的不甘心，这种奇妙的心情促使伊尔迷从西索手里取走了信用卡。
　　二百四十三万戒尼，能不能让她多记住几天？
　　
　　就这样了吧？
　　如果，她不是个税官。如果西索没有那么多事的塞给她号码。
　　如果，也只是如果。
　　
　　她居然是巴托奇亚共和国财务司特别课的成员，负责的还是揍敌客家族的税收。
　　伊路米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妮可会追在他的身后要求查账。这事一直是管家室在负责，向来是梧桐直接和那位尼古拉斯课长联系。
　　这种小事，跟他没有关系。
　　他只是在发现一直骚扰他的税官小姐是她的时候，一时起了逗弄两句的坏心眼而已。
　　而她也没有让伊路米失望。
　　被戒尼砸死，呵，真是有创意的死法，也许下一个目标可以尝试一下。
　　伊路米的嘴角忍不住浮起浅浅的微笑。
　　
　　每一次的偶遇，她总能给他带来更多意外——她居然还是个念能力者。
　　将物品转化为卡片，很实用的能力，虽然全无战斗力可言……
　　尽管确认他们之间的再三偶遇纯属巧合。但他却始终有点介怀……那是长年在黑暗中生活所培养出的，对危险的警示。
　　他并不真的认为，她有能力伤到自己。但他受到的教育是，对于潜在的威胁要趁早挖出来处理掉。
　　因此，他才会选择了这样的任务，并且半强迫的邀请她同行。
　　
　　从没有想过，这也许，会害她丧命。
　　他忘了，她不是从小接受训练的杀手，她甚至连什么是念能力都不懂。
　　
　　如果，她不是GI的制作人之一。
　　如果，没有在遗迹里遇上金?富力士。
　　如果，没有那张大天使的呼吸。
　　伊路米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如果，幸好只是如果。
　　
　　眼看着月儿高高挂起，在征求过妮可的意见后，于是说定索性等明早再安排飞艇送他们回巴托奇亚。
　　又逗留了片刻，说了些闲话之后，金也起身告辞，并关照妮可好好休息。
　　
　　空落落的房间，一下子只剩她一人。
　　妮可赤脚走到落地窗前，倚在墙边想心事。
　　外面是个中庭，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小叶杨一丛接着一丛，月下的青石板，在灌木的阴影中格外醒目，拼出的小径蜿蜒着连起院子的两边。
　　对面的房间里，依稀能看见伊路米的身影，一动不动的端坐着。
　　
　　这些天发生的事一桩接着一桩，一件古怪过一件，她这二十五年遇上的所有事情加起来，也比不了这十来天的惊险和刺激。这一切让她有些不胜负荷的感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伊路米这个名字不再让她咬牙切齿，避之唯恐不及；相反，倒好像成了她的……保护神。
　　虽然明知道，这只是他和她之间的约定……却还是不知不觉的对伊路米这个名字，对这个名字所代表着的人产生了无法控制的化学反应。
　　
　　在漫天风沙中，他没有弃她一人；在双头狼的獠牙利齿下，救她免于狼吻；库洛洛面前，不动声色的庇护；每次出发之前，不声不响的检查鞍绳，教她骑马，教她念……
　　一开始的戒心和怨念，在这样沉默寡言的细致保护下，一点一点的消磨殆尽。
　　篝火旁报复性的作弄，拥抱时一瞬间的僵硬，火光下柔和的面容，飞艇上微红的耳根……让这个冰雕石砌的形象，一点一点的鲜活了起来。
　　而她像被驯养的小狐狸一样，开始在意麦子的颜色。
　　
　　妮可推开窗户，走到屋外。
　　冰冷的青石板，光脚踩在上面，直透心底的寒凉。
　　
　　不知不觉，她开始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触碰，想要了解更多，开始为他不平，开始……想要靠近。
　　只是每靠近一点，每每了解他更多一点，就愈加清楚的意识到他和她之间的距离有多远。
　　在死神的镰刀上起舞，和鲜血死亡为伴，出售的是人命，收割的亡魂，这就是伊路米?揍敌客的生活。
　　揍敌客这个姓氏，对于从小生活在巴托奇亚的妮可来说，更像是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传说。即使生活在同一个大陆同一个国家同一个城市，即使她进入了特别课，甚至也拥有念能力……也还是没有办法欺骗自己说，他和她是同类……
　　可是，那惊慌失措的眼神不是她的错觉，每一次在倒地之前接住她的手臂也不是幻象，这样的伊路米，让她没有办法假装他们之间那若有似无的牵连并不存在。
　　
　　妮可静静的站在窗外，隔着玻璃，和伊路米默默对视。
 31．再见，再也不见
　　
　　伊路米默默推开他们之间的窗扇，没有做声。
　　“我……”妮可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懊恼的低下头，看见自己光着的脚丫，更觉窘迫。她总是这样，在他面前总是没办法做到举止得体……
　　“我有点睡不着，哈哈……”妮可干笑了两声，努力寻找自己半夜跑到别人窗外来的合理原因：“白天睡的太多了……”其实应该叫昏迷才对，不过……哦~管它的……妮可沮丧的停止了明显是徒劳的努力。
　　伊路米看着妮可懊恼得皱成一团的苦脸，默不作声的后退一步，让出了可供一人通过的位置。
　　妮可吃惊的慢慢抬起头，盯着伊路米看了半天，直到他偏过脸避开她的眼神，才醒悟过来，跨过落地窗台，走进伊路米的房间。
　　这大概是研发中心闲置的研究员宿舍，和旅店客房差不太多。空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空着的衣柜，什么也没有。
　　屋里没有开灯，月色不错，倒也不至于看不清楚。
　　妮可拘谨的站在房中，有点后悔。进来干什么呢？她问自己。
　　
　　伊路米从附带的盥洗室里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妮可。
　　看看身后印在地毯上的几个浅浅的脚丫子印，妮可脸上一红，接过来，没有找到凳子，只好挨着床边坐下。
　　妮可两脚悬空的坐在床边，捏着用过的毛巾又纠结了——没鞋，这不还是白擦么？手里的毛巾也不知怎么处理才好。
　　伊路米不声不响的接过用脏的毛巾，扔回盥洗室，又取了床边的柜子里常备的拖鞋放在妮可跟前。
　　妮可穿着娃娃式的可爱睡衣，光着的脚丫子踩在偏大的拖鞋里，像偷穿大人鞋的小女孩：“那个……谢谢。”她小声的说。
　　
　　伊路米不说话，只是专心的看着她。
　　妮可左右顾盼，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明知故问的说：“唔……你弟弟走了？”
　　“嗯。”伊路米简单明了的轻嗯了一声。
　　妮可稍微松了口气，不管怎样，总比之前的一言不发让她自在些。
　　伊路米倒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事，皱眉说：“蜘蛛……很危险。”他不放心的强调：“别再惹库洛洛……还有西索，避开他们。”
　　妮可很想翻个白眼给他瞧瞧，她倒是很想和这两个危险的家伙老死不相往来，可这似乎轮不到她说了算。
　　妮可胡乱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沉默又再度在两人之间蔓延。
　　伊路米专注的瞧着眼前的妮可，心里却有点茫然，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险险的从死亡的边缘绕了一圈回来的女人，不曾经历过任何的战斗和杀戮。他第一次意识到，她不是蜘　蛛，不是杀手，甚至连猎人都不是；尽管拥有念能力，却没有任何战斗的意识，无法对危险做出任何迅速而有效的反应。弱小到随便一块飞来的石头，都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手心落到曾被尖石贯穿的那处，掌下的心脏，一下一下怦怦跳得很激烈。
　　多么的弱小。
　　在他习惯用钉子之前，这只手不知攫取了多少同样的心脏，他甚至还记得那些心脏在手上跳动的感觉，也是这样一下，又一下，再一下，充满活力……然后下一秒——噗的一下——爆成碎末……
　　伊路米像被烫到一样抽回手，不想让这样的一只手在她胸口多停留一秒。
　　
　　妮可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很快。
　　隔着睡衣浅薄的衣料，伊路米手心的温度清晰无比。
　　大概是为了便于隐匿的原因，伊路米的身上没有任何气味，每一次妮可靠近他时，感受到的，便是这样没有味道的味道，仅余温度的气息。只是这感觉从没有像现在这么鲜明。
　　妮可下意识的抓住了他想要收回去的手，抬头对上伊路米专注的眼神，漆黑如无底深潭，一下子没顶，再也无法掉转自己的目光。
　　
　　金色的眉眼，阳光的颜色。
　　被握住的手停在半空，那未知的焦躁又一次在伊路米的心里翻腾起来，让他有种冲动想要做些什么。
　　做什么？做什么？！
　　伊路米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柔软红润的嘴唇半张着，像个无声的邀请。
　　伊路米抬起她的下巴，尝味一般的舔了舔那微启的红唇，然后发现了什么珍馐似的，吻了上去。醇美甘甜，她的味道。他好像永不餍足一般，一遍又一遍的反复轻啮着吮吸着追逐着她柔软的唇舌。
　　就是这样……
　　但还不够！想要更多，更多！伊路米模糊的想。
　　
　　妮可被吻到呼吸急促，手脚发软，简直像是快要窒息的感觉。她头晕目眩的攀着伊路米的脖子，勉强支撑住自己不要跌倒。
　　他看上去总是那么的冷，甚至体温也比常人要低上一点，可他的吻却如此火热，几乎将她点燃。
　　在她口中肆虐的舌头，灵活有力，辗转纠缠，像是要把她吞吃下肚一般。
　　“伊……伊路……米……”她支离破碎的呢喃着他的名字。
　　
　　伊路米一下子停了下来，屏住呼吸，手捧着她的脸，脑子里混乱一片。
　　妮可不知所措的看着他闪烁的黑眼。
　　“伊路……米？”她试探的轻唤他的名字。
　　就像按下了某个开关，又或是放出了心底的猛兽，他急切又贪婪的从唇角亲到耳垂，湿润的嘴唇轻蹭着耳侧的皮肤，灼热的气息喷在脖子上，痒痒的，引得妮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再叫一次，”伊路米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想听。”
　　“伊路米，伊路米……伊路……”妮可喃喃的重复着，顺从而听话。
　　真好……这一次，他听到的不是别人的名字……
　　
　　手掌在纤细的腰际流连不已，隔着一层布料的触感，让他不满。
　　伊路米一边细碎的亲吻着她的嘴唇，她的眉眼，一边撩起睡衣的下摆。
　　微凉的手指直接落在腰际的皮肤上，激得妮可一下子惊喘出声，又立刻被另一个吻堵上。
　　薄棉的睡衣被轻轻褪去，裸 露的皮肤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妮可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羞涩的抱臂挡在胸前。淡淡的月色，将她美好的身躯镀上一层令人目眩的光晕。
　　伊路米一把抱起她，轻轻放在床上。
　　呼吸紊乱，心跳急促。
　　迅速的脱去自己的衣物，小心的覆在她的身上，因紧张而绷紧的身体，在他小心翼翼，深怕多一分力气就会伤到她的轻抚下慢慢放松。
　　想要的欲 望和克制的焦灼不断升级，伊路米一刻也不敢忘记，他稍一使劲就能掐断身下的人。
　　耳朵里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血管中奔腾的声音，那一瞬间的感觉几乎让彼此眩晕。
　　伊路米抱住妮可微微汗湿的身体，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
　　火红的秀发，铺在他的心口，好像穿过皮肤，穿过血肉，穿过肋骨，直入胸腔，紧紧的缠住了他的心脏。
　　
　　“伊路米……你睡着了吗？”妮可靠在他胸前轻声问。
　　伊路米保持着缓慢而有节奏的呼吸频率，没有回答。他现在依然混乱，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她，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妮可安静的趴在他的胸口，自言自语似的说：“没有的话，就拜托你假装睡着吧。”
　　伊路米有点诧异的配合着没有动。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呢，伊路米。”
　　妮可觉得自己贴在他胸口的脸颊有点发烫，她小声嘀咕着说：“哼，别得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的人生可不只是为了和你相遇。”
　　这样子，就是喜欢吗？伊尔迷的心乱作一团，又忍不住想要失笑，即使说着喜欢，也还是这么的好胜吗？
　　伊路米的呼吸平缓丝毫不乱，继续装睡，心里却有一丝无法克制的喜悦在慢慢漾开。
　　妮可继续说：“嗯……好像扯远了。”
　　“你是个杀手，你姓揍敌客。但这些和我无关，我曾经这么以为。”
　　“我以为，拥有念能力，就踏入了你的世界。”
　　妮可沉默了半天，才接着说。
　　“可世界从来都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我无法认同把人命当做商品。
　　我也没有站在你身旁的实力……甚至连躲在你的背后也做不到。
　　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有亲手触摸过的人才会真正明白。
　　我是个胆小鬼，有一点喜欢你，但是还　没有喜欢到可以为你上天入地，生死追随的程度。
　　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说喜欢，才能去爱。
　　死者的爱，对自己或爱着的那个人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很抱歉……”
　　妮可小心的从伊路米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轻轻的在他的脸颊上印上一个吻。
　　
　　“再见，伊路米。”
　　
　　妮可悄然离开了房间。
　　门锁被扣上的咔哒轻响，半夜听来格外清晰。
　　
　　再见，再也不见……
　　
　　不安。迷茫。焦躁。欣喜。疼痛……
　　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么激烈的情绪变动了？伊尔迷睁开眼睛，有点茫然地想。
　　这样也好，不需要继续在抓住和放手之间挣扎。
　　漆黑无光的大眼睛，落在已经关上的门上。
　　
　　然而，这空洞而又无处着力的感觉，又是因为什么。
 
 


    	　32．交错
　　
　　伊路米慢慢从床上坐起。
　　身边空着的半张床，还留有余温。一根红色的长发弯弯绕绕的贴在枕上。
　　他站起身，一件一件的穿上自己的衣服，动作很慢。
　　套上最后一件外套时，已重新回到了那个沉默冰冷，自制冷静的伊路米?揍敌客。
　　嘴角紧抿，眼神冷漠。
　　只是摸到自己别在衣服上的钉子少了一根的时候，那坚硬的外壳还是裂开了一条缝。
　　心口尖锐的刺痛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利物扎在了心脏上。
　　伊路米闭上眼睛，调整呼吸，静待这刺痛慢慢消退。
　　他放下按在心口的手，最后看了一眼那空空的单人床，转身离开。
　　没有告别，也没有再见。
　　
　　金还没有休息，正和莫老五商量着协会的事情。察觉到门外有人接近，金主动打开了房门。
　　妮可站在门外，有些愕然。
　　金很诧异：“怎么啦？”这么晚来找他。回头看了眼屋里的挂钟，已经凌晨一点。
　　妮可别过头，闷闷的说：“没事……”
　　没事会半夜来找他？金又好气又好笑的把她拉进屋里。
　　妮可对屋里抽着烟斗的陌生男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回过头看着金说：“真的没事。我就是想跟你说一下……明早能不能把我送到最近的空港。”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金笑着说：“飞艇已经安排好了，明天直接把你们送回巴托奇亚。”
　　妮可摇头：“不……”她低头纠结的咬着下唇，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深深的吸了口气说：“我……我不想，和他一起走……”
　　金这次是真的奇怪了，他诧异的看着妮可的眼睛，似乎是想要从中找出什么原因来。
　　这是又怎么了？
　　那个揍敌客家的年轻人，对妮可的紧张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而她看着伊路米的目光，让金觉得自己实在是很多余，真恨不得能立刻当场消失。
　　“怎么了？”金扶着她的肩膀担心的问。
　　妮可为难的张了张嘴，她没办法对金做出解释。
　　莫老五拿下嘴里的烟斗，在桌沿上敲了敲，慢吞吞的说：“如果你们说的是揍敌客家的那个小伙子的话……他已经走了。”
　　“是吗……”妮可勉强的笑了笑：“那没事了我先回去了就这样吧。”说完后，像是怕金继续追问下去似的，急急的转身就逃。
　　联想起妮可醒来时，刻意回避这次事件内情的表现，金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
　　算了，反正这种爱来爱去的事情，他是最没有办法的了。
　　
　　第二天一早，妮可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来到那个让她仍心有余悸的专用场地。
　　金已经站在飞艇前，等着为她送行。
　　“改变主意的话，随时来找我啊！”金还是没有放弃游说妮可去　32．交错
　　
　　伊路米慢慢从床上坐起。
　　身边空着的半张床，还留有余温。一根红色的长发弯弯绕绕的贴在枕上。
　　他站起身，一件一件的穿上自己的衣服，动作很慢。
　　套上最后一件外套时，已重新回到了那个沉默冰冷，自制冷静的伊路米?揍敌客。
　　嘴角紧抿，眼神冷漠。
　　只是摸到自己别在衣服上的钉子少了一根的时候，那坚硬的外壳还是裂开了一条缝。
　　心口尖锐的刺痛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利物扎在了心脏上。
　　伊路米闭上眼睛，调整呼吸，静待这刺痛慢慢消退。
　　他放下按在心口的手，最后看了一眼那空空的单人床，转身离开。
　　没有告别，也没有再见。
　　
　　金还没有休息，正和莫老五商量着协会的事情。察觉到门外有人接近，金主动打开了房门。
　　妮可站在门外，有些愕然。
　　金很诧异：“怎么啦？”这么晚来找他。回头看了眼屋里的挂钟，已经凌晨一点。
　　妮可别过头，闷闷的说：“没事……”
　　没事会半夜来找他？金又好气又好笑的把她拉进屋里。
　　妮可对屋里抽着烟斗的陌生男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回过头看着金说：“真的没事。我就是想跟你说一下……明早能不能把我送到最近的空港。”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金笑着说：“飞艇已经安排好了，明天直接把你们送回巴托奇亚。”
　　妮可摇头：“不……”她低头纠结的咬着下唇，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深深的吸了口气说：“我……我不想，和他一起走……”
　　金这次是真的奇怪了，他诧异的看着妮可的眼睛，似乎是想要从中找出什么原因来。
　　这是又怎么了？
　　那个揍敌客家的年轻人，对妮可的紧张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而她看着伊路米的目光，让金觉得自己实在是很多余，真恨不得能立刻当场消失。
　　“怎么了？”金扶着她的肩膀担心的问。
　　妮可为难的张了张嘴，她没办法对金做出解释。
　　莫老五拿下嘴里的烟斗，在桌沿上敲了敲，慢吞吞的说：“如果你们说的是揍敌客家的那个小伙子的话……他已经走了。”
　　“是吗……”妮可勉强的笑了笑：“那没事了我先回去了就这样吧。”说完后，像是怕金继续追问下去似的，急急的转身就逃。
　　联想起妮可醒来时，刻意回避这次事件内情的表现，金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
　　算了，反正这种爱来爱去的事情，他是最没有办法的了。
　　
　　第二天一早，妮可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来到那个让她仍心有余悸的专用场地。
　　金已经站在飞艇前，等着为她送行。
　　“改变主意的话，随时来找我啊！”金还是没有放弃游说妮可去　贪婪之岛做GM的想法。
　　妮可笑笑的摇头，既然已经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会摇摆不定。何况她连那个人都放弃了，又怎么会留恋这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金装出一副失望的样子：“真无情……”
　　“喂，很假啊！”妮可好笑的看着他说。
　　“呵呵，”见妮可不再是那付沉闷的样子，金也终于放心了下来，正色说：“有什么麻烦的话，就给我电话吧。”
　　妮可毫不客气的吐槽说：“你确定能打通吗，野人大叔？”在沙漠里的时候，那些猎人们可没少给她讲野人金的事迹。
　　“谁告诉你这个绰号的？！等我知道了，一点不会放过他啊！”金夸张的怪叫，逗的妮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才对嘛！”金看着妮可的笑容，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女孩子怎么可以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金……”妮可觉得眼眶有点发热。这种被关心的感觉，好像家人般的温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了呢……
　　“喂，喂！别哭啊！”金一下子慌了，手忙脚乱的擦拭着她眼眶里溢出来的泪花。
　　妮可的泪水却像开了闸似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这些天所收到的惊吓，明明在意却不得不强迫自己放手的不甘，被福姆斯背叛的委屈，被情敌羞辱的愤恨，甚至这么多年一个人生活的孤独，似乎一下子都涌上了心头。
　　“好了，好了……不哭了……”金无奈的搂住妮可，哄小孩似的不停拍打着她的背部：“谁欺负你了告诉你金大叔……大叔帮你去揍他。”
　　在金不停的安慰下，妮可终于渐渐收声，趴在金的肩膀上抽抽嗒嗒了好一会儿，才很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来。
　　“没事了？”金小心翼翼的问，深怕自己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弄哭她，那他也要跟着一起哭了。
　　妮可难为情的点了点头，对自己忽然失控的情绪也觉得有些羞愧。不过这样发泄了一场之后，整个人倒是轻松了不少。
　　金松了口气，抓了抓后脑勺，说：“我最近这段时间应该会一直呆在协会本部，应该不会打不通。”
　　金想了想：“万一真出现这种状况，又有什么要紧事要找我的话，可以去分会的据点给我留个口信。”
　　“分会？”妮可眨眨眼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金继续说：“应该是一家叫做兰卡的酒吧，你跟酒保或者老板说都可以。”
　　妮可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你说的兰卡酒吧……不会正好就在登托奇亚市吧？”
　　金连连点头。
　　妮可顿时有种仰天长叹的冲动。God!那条街上那么多酒吧，为什么她偏偏选中了叫兰卡的……
　　什么狗屁分会怎么会设在那种地方啊，她一定要把想出这种馊点子的人的脑袋撬开来看看是怎么长的！
妮可抱着这种悲愤莫名的心情登上了飞艇。
　　因为不需要中途停靠其他的城市，航行的时间比乘坐商用飞艇要缩短了许多。日落之前，就已经抵达了登托奇亚市的空港。
　　
　　再度踏上巴托奇亚的土地，沙漠、蚂蚁、念，甚至那濒死的体验，一切都好像那么的不真实，彷佛只是妮可一个漫长的梦境。就像小时候的贪婪之岛一样，被她当做一个神奇而不可思议的梦。
　　身边经过的人流，个个行色匆匆，平凡庸碌，卑微而认真的生活着，也许下一秒可能就会丧命于地震海啸，强盗蚂蚁，当然更多的，可能只是醉酒的司机或无良的劫匪。
　　对于妮可来说，这才是最真实的世界。
　　忘记他，忘记不属于你的一切，妮可小声的告诫自己。
　　她走出空港，走回了属于她的世界。
　　
　　伊路米随着出站的人流，涌出登托奇亚空港的出站口。
　　他离开巴尔卡之后，便直接去了纳加城。那里作为猎人协会的据点城市，交通设施十分完善，飞艇的航班也相当的多。一个半小时之后，伊路米已经身在飞往登托奇亚的飞艇上。
　　航班降落的时候，他已经看见了那艘眼熟的飞艇。
　　他远远的看着她一个人走下飞艇，一个人走出空港，在出站口前茫然的站立着，而后招来一辆TAXI离去。
　　伊路米看着那辆TAXI消失在城市的车流中，转向另一个方向的枯枯戮山，离开了空港。
　　
　　梧桐尽职的侯在往大屋去的必进之路上。
　　门口的皆卜戎打电话到管家室，说伊路米少爷回来了，他立刻放下了手边的工作，过来迎接。
　　一个合格的管家，务必要随时恭候着主人的归来。
　　梧桐把男仆手里托盘上的毛巾叠好，倒上一杯热茶，又整了整自己的领口，才站回自己的位置上，伊路米已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一，二，梧桐默数了两下，将毛巾递到正好到他跟前伊路米的手里。同时不由为自己的恰到好处而小小自得了一番。
　　伊路米默默接过，手上却停了一下。
　　她，好像总是一个人。
　　她回家的时候，会有什么人在等着吗？
　　
　　热热的毛巾捂在脸上，伊路米声音听上去有点闷：“柯特最近会回来一趟，”他拿下毛巾递给梧桐，“记得通知我。”
　　“是。”梧桐恭敬的欠身，递上茶水。
　　伊路米摆摆手拒绝了，想了想，有点迟疑的问：“家里……最近怎么样？”
　　“夫人的心情很不错。”梧桐很迅速了领会了大少爷的意思，然后才接着说：“杰诺老爷的状况也有所好转，马哈老太爷还是和往常一样，老爷今天出门去了，二少爷……”梧桐脸色古怪的说：“二少爷最近很忙。”
　　伊路米有点诧异：“父亲出去了？” 
“是的，”梧桐轻轻颔首：“议长先生似乎有什么事情想要拜托老爷，所以邀请他去做客。”
　　伊路米点了点头，转身往大屋走去，才踏出两步，又停下，扭头关照梧桐：“我打算在家休息一整子，你尽量挑些附近的任务送过来。”
　　“……”梧桐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
　　伊路米这才离开。
　　
　　伊路米还没走到大屋，就看到基裘正挥着扇子站在门前，看上去的确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妈妈。”伊路米站住，低头跟基裘打招呼。
　　“啊~是伊路米回来了呀！”基裘拔高音量，回答说：“任务怎么样了？”
　　伊路米皱了皱眉头，这次的任务还真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他最后点了点头，只是简单的答道：“已经完成了。”
　　基裘似乎也并不十分在意任务的事情，她高兴的说：“有个惊喜要让你看看呢！”说着从身后拉出来一个秀气的身影。
33．陷阱
　　
　　一个穿着繁复的洛丽塔裙装的女孩子不情不愿的被拉了出来。
　　及肩的黑色头发，用同一风格的发饰卡住，露出那双有些上挑的眼睛，整个脸部的轮廓，除了更加圆润些，倒和伊路米小时候有三分相似。
　　“大哥。”哀怨的眼神幽幽的看着伊路米。
　　尽管心里早就料到了七八分，伊路米还是滞住了片刻，才艰难的吐出了一个名字：“糜稽……”
　　“哦呵呵——怎么样！”基裘得意的笑着说：“这可是妈妈努力了一个月的成果！”
　　明明是我在努力好不好，妈妈你只是每天把我打个半死，让卡娜丽亚追着我满山跑，晚上只能吊在刑架上睡觉，最过分的是还吩咐厨房不给我送饭！
　　糜稽悲愤的眼神转到基裘的身上，在心里愤愤的抱怨着，可惜毫无作用。
　　“还是有点小肚子。”基裘遗憾的摇头。
　　糜稽重新哀怨的看回伊路米。
　　“我打算休息一阵子……”伊路米淡淡的对基裘说：“这段时间会帮糜稽把体重控制住的。”说着扫了糜稽一眼。
　　糜稽热泪盈眶的看着伊路米的侧脸，心里默念着大哥果然还是关心我的。
　　“这么说伊路米要在家里呆上一段时间咯？”基裘问，得到伊路米肯定的回答后，高兴得电子眼闪个不停：“太好了，一家人就该聚在一起才对嘛！啊——要让梧桐好好安排一下晚餐……亲爱的好像出去了——真是的！为什么想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会这么困难啊——”基裘自顾自的敲着手里的扇子走了。
　　伊路米也转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大……大哥？”糜稽呆愣了一下，才捞起裙摆，小跑着追在伊路米的身后。
　　“我发现……上次……那张卡片……”他气喘吁吁的边跑边说，没提防前面的伊路米忽然停下脚步，一个没刹住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
　　“唔……”糜稽痛苦的捂着鼻子蹲下，感受到伊路米周遭的温度即时下降了好几度，立刻识相的噤声不语。
　　“这件事，”伊路米头也没回，冷冷的说：“我不想再听到你对任何人提起。”
　　“知，知道了……”糜稽噤若寒蝉。
　　呜……刚想卖弄一下他的研究成果，就被打击了……糟糕，他上次得意过头，好像有在论坛上吹嘘过……大哥知道了一定会把他掉起来抽的……不过他最近都快被妈妈抽习惯了，上次差点睡着了。可是——一想到小时候伊路米训练他的手段，糜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行，要趁大哥没发现之前，赶紧处理掉……
　　“那个……”想到这里，糜稽心虚的偷看了伊路米一眼，干笑着说，“三毛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去找找看……哈哈。”边说边不着痕迹的往后蹭。
　　伊路米像是没听到一样，在 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糜稽一溜烟的奔回自己的房间，急急扑到电脑前。
　　作为一个标准宅男，他的电脑从来没有关机的时候，至多偶尔重启一下。
　　糜稽飞快的连上网。
　　“快点，快点，快点啊！”他连声念叨着。
　　坛子上热闹非常。
　　他的炫耀贴被加精置顶，红果果的醒目非常。
　　糜稽惨叫一声：“不是吧——”他这次死定了啊啊——
　　糜稽手忙脚乱的摸出键盘，十指如飞，分分钟内便成功偷渡进了论坛的后台，苦着脸一条条的删除着帖子下的留言和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现在他唯一庆幸的就是当初为了故作神秘，给自己捏造了一个身份。应该没人能顺藤摸瓜的查到他的真实地址。
　　等到他觉得全部打扫干净了，才长长的松了口气，顿时发现自己的肋骨都快被裙子里的束身衣给勒断了……
　　糜稽痛苦的把手别到身后，吃力的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拉链。
　　小心翼翼的脱下裙子——再弄坏了可就不是吃顿鞭子就可以混过去的——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收腹的同时迅速解开束身衣上的扣子——小肚腩弹出来的时候，糜稽简直热泪盈眶：穿着这玩意儿，比挨鞭刑要痛苦多了……
　　他光着上身，走到一面快被手办和游戏卡带淹没的镜子前，举起细了最起码有一半的胳膊，做个了个十分搞笑的健美姿势，又咂咂嘴，放了下来。
　　糜稽不满的想：其实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嘛……跟以前比起来简直就是奇迹……干嘛非要把他身上的脂肪全都消耗掉，像老爸那样全身都是肌肉的样子，他才不要叻！不过要是能跟大哥的身材一样好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再努力一把……
　　戳戳肚子上那层软肉，糜稽丧气的坐回电脑前，捧着可爱的妮露手办发了一会儿呆，就听见音箱里传出一阵敲门声——有陌生人正请求和他聊天。他点开资料看了一眼，是个叫夏娜的女孩子，顿时振作了起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蜘蛛某个临时基地。
　　“找到了！”侠客捧着他小巧的掌上电脑得意的说，同时把屏幕转向一旁的库洛洛：“关于贪婪之岛的架构及运行方式的推测——BY妮露?杜?欧德修凡克。”
　　库洛洛接过电脑，翻看了两下，皱了皱眉，又还给了侠客：“被删除了。”
　　“哎？”侠客惊讶的叫了一声，不信邪的接过来：“我看看能不能恢复。”埋头操作了一整子之后，不得不点头承认：“是个高手，清除的很彻底。”
　　“不过，”侠客被激起了好胜心，对着屏幕狡猾的一笑：“别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揪出你来……”
　　他侵入到论坛的服务器上，开始查询这个妮　露?杜?欧德修凡克注册时留下的资料。论坛后台的注册ID显然已经被有心人删除了，但管理员通常会每隔一段时间在服务器上对注册ID的资料做一次备份。
　　显然，这位妮露小姐忘了这点。
　　侠客看着到手的身份资料，吹了个口哨。能在0和1的世界里难倒他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继续入侵资料中填写的某城市的市民信息数据库。
　　查无此人。
　　侠客显然对这样的结果有些意外，他楞了一下，嘴角慢慢向上扬起，形成一个鲜明的弧度：“真狡猾……”很久没遇上这么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不过，别以为这样就能让他放弃啊……
　　侠客开心的笑着，开始在种类繁多的各种即时通信软件的搜索栏中输入妮露这个名字……
　　库洛洛见侠客狂热的捧着手上的电脑，摇了摇头，坐到一旁开始看书——看来今天是得不到答案了。
　　
　　筛选，然后排除；再次筛选，然后排除……
　　直到名单降为三十个以下，他为自己申请了一个名叫夏娜的账号——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年轻可爱的女孩子总是更容易令人放松警惕，侠客对自己伪装的能力相当有信心。
　　和在线每一位妮露进行过短暂的交谈之后，侠客把重点放到了账号注册时间最长的那一位身上。
　　他找了些时下流行的游戏和电脑方面的信息和妮露聊着，相谈甚欢。
　　这个时候他真心觉得替飞坦到处找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下载，不完全是浪费时间。
　　会把如此秘密的研究成果随随便便的放到网络上，侠客判断这位妮露小姐的个性应该十分单纯，并且在现实中恐怕是处于被长期忽视的状况，所以急于得到别人的承认。
　　在侠客有心的迎合之下，妮露对夏娜的印象十分不错，因此当侠客趁热打铁的申请加为好友时，妮露很爽快的同意了。
　　线不能拉的太紧，太紧了反倒容易让鱼儿受惊。
　　又聊了几句之后，夏娜主动向妮露道晚安，说女孩子太晚睡了对皮肤不好云云。妮露恋恋不舍的和她约好明天再联系。
　　侠客将即时通讯的软件离线，同时通过刚截获到的IP地址反过来查询这串数字所代表着的实际位置。然后一点也不意外的发现，地址指向某个大型的代理服务器上。
　　侠客用手指戳了戳屏幕上已经灰掉的妮露的头像，笑的越发开心，开始期待明天的约定——不要让他太快失望啊，可爱的妮露小姐！
　　
　　糜稽梦游一样的关掉了通信软件，傻笑着拖出背后的美少女靠枕抱住……夏娜小姐，好温柔啊~明天，明天快点到就好了~~
　　糜稽抱着靠枕飘到镜子面前，捏捏自己稍显圆润的脸颊，又摸摸尖尖的下巴颏，第一次有点　感激妈妈强制他减肥的措施——怎么看，也勉强能算个小帅哥了——尽管和大哥相比还差了一点点……绝对只差一点点！糜稽像是说服自己似的，对着镜子用力点了一下头。
　　不小心瞟见腰上的游泳圈，顿时泪流满面……~~~~(>_<)~~~~ 好吧，也许不止一点点……
　　明天，明天他一定会好好配合大哥训练，争取早点把多出来的肉肉甩掉！
　　糜稽坚定的握拳，气势十足。
　　然后……也许，可以……约夏娜小姐一起去逛电玩城？
　　（/#^﹏^#）/~~夏娜小姐~~
34．约会の上
　　
　　糜稽睁开眼，看了眼床头的闹钟，早上六点。从床上爬起来，换上方便活动的宽松衣裤，打开门，对奉命来叫他起床的卡娜丽亚，精神奕奕的打了个招呼：“早！去晨跑吧！”
　　本来对糜稽今天居然没有赖床已经十分惊讶的卡娜丽亚，一下子被他的举动给震住了，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糜稽走了老远，不耐烦的停下来等她时，才回过神。
　　二少爷……也不正常了，卡娜丽亚魂不守舍的想。
　　
　　对于体能训练，糜稽干劲十足。
　　对清的能看到碗底的蔬菜汤，糜稽今天也没有抱怨。
　　只是……对基裘的试衣间，糜稽依然扛不住了。在基裘接连不断的魔音贯耳之下，不停重复更换着旗袍、和服、洋装整整六个小时后，糜稽终于得以两眼发黑的爬出了试衣间，瘫在休息室的长榻上直喘气……
　　眼角的余光扫到一旁的座钟，糜稽立刻跳起来，直奔自己的房间——和夏娜小姐约好的时间就快要到了呢~
　　
　　侠客早早的将夏娜的账号上线，但只是挂在那里，并没有主动和妮露搭话。
　　不能太急切，不能让小美人鱼生疑。
　　他对夏娜温柔大姐姐的形象还是相当有信心的。果然，不多时妮露的头像变亮的同时几乎就收到了即时通信的请求。
　　侠客含笑点下同意。
　　鱼儿上钩了。
　　
　　糜稽开心的抱着抱枕滚上了床，夏娜小姐夸他是高手呐>///<还跟他约好了明天下午在市区见面！
　　他兴奋的整晚没睡着，第二天大早顶着超大的黑眼圈，爬起来去找伊路米。
　　
　　糜稽冲到伊路米的门前，抬手想敲又不敢敲，纠结了好半天，直到房里的伊路米都不耐烦的主动打开门，他才受惊似的往后一跳。
　　对上伊路米冷冽的眼神，糜稽忍不住畏缩了一下，一想到夏娜小姐，又鼓起勇气吞吞吐吐的说：“我，我想下午出去一趟……”
　　伊路米一扬眉，糜稽居然想要出门，太反常了……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糜稽见伊路米并没有什么不悦的反应，稍微放松了点，他壮起胆子要求：“大哥……能不能帮我转移一下妈妈的注意……”他每天下午的时间都被基裘的试衣间给预定了。
　　伊路米一下子冷下脸来，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妈妈的注意力没有放在他身上，居然要求他把自己主动送到试衣间去？！
　　糜稽脸红红的，结结巴巴的说：“夏……夏娜小姐说好了下午在市区等我……她，她明天就要离开登托奇亚了……”错过这次，以后就不一定有机会能见到谈吐温柔，更难得的是兴趣也和他十分相投的夏娜小姐了~~~~(>_<)~~~~
　　伊路米板着脸盯着糜稽，看了半天没说话，心里不亚于刮起了台风。
　　虽然不至于产生什么吾家有女初长成之类的感慨，伊路米还是被糜稽和女朋友这个字眼之间可能有的关系给惊到了。
　　想到这可能关系到弟弟的终身幸福，伊路米妥协了。不过……
　　“一小时三千万。”伊路米干巴巴的说。
　　不做白工，这可是家训……╮(╯_╰)╭
　　糜稽又是高兴又是肉痛的点头如捣蒜：“我这就转账！”
　　伊路米：“晚饭前回来。”
　　
　　于是在伊路米的掩护下，糜稽成功的溜出家门。
　　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就直奔山下。
　　
　　侠客悠闲的坐在约好的咖啡厅里，用手机和隐藏在暗处的飞坦发短信闲聊。
　　一个穿着黑色蓬蓬裙的女孩子，十分莽撞的冲了进来。
　　直顺的黑色长发被一枚黑色的蝴蝶状发卡别在耳后，露出白皙纤长如天鹅的脖颈。微微上扬的眼角，眼神流转间，透露出几丝妩媚之意。手里拿着的正是昨晚妮露说要送给夏娜小姐的绝版游戏光碟。
　　她踮起脚尖扬着下巴，把店里整个的扫了一遍，像是没有发现要找的人，于是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年轻的侍应生，殷勤的倒上柠檬水递过菜单。
　　她低头，对着甜点那一页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翻了过去，明显是因为怕胖而忍痛作出的牺牲。
　　侠客忍不住嗤笑出一声，他的运气看来不错哟，回去可以好好在飞坦和芬克斯面前炫耀一番。
　　下午的咖啡厅里没什么人，十分安静，她听见侠客的笑声，下意识的抬头瞪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菜单，这次很快做出选择，点了杯冰沙。
　　侠客匆匆给飞坦发了条消息说鱼儿入网了，便放下手机，专心观察可爱的妮露小姐。
　　
　　魂飞魄散的糜稽，强作镇定的随手在菜单上指了一下，根本没留意自己点了什么。
　　老天，他只是想见个网友，为什么会遇到蜘蛛？！
　　自从父亲和杰诺爷爷一致断定他不适合学念后，糜稽就甚少出门执行任务，正好他对电脑和网络的兴趣十分浓厚，且表现出的资质上佳，于是顺理成章的就把整理情报的工作交给了他。
　　对于幻影旅团这个让猎人协会也十分忌惮的S级通缉犯，揍敌客家族的情报网又怎么可能忽略，更何况柯特如今也加入了旅团。
　　十一只蜘蛛的照片，糜稽不仅见过，而且记得。
　　这个金发碧眼的娃娃脸，正是旅团中最擅长电子科技方面的蜘蛛。
　　糜稽不是笨蛋，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就已反应了过来，那个温柔又投契的夏娜小姐，根本就针对他的一个阴谋……
　　他早该想到不是吗？能和他聊电脑聊的这么投机，能让他觉得惺惺相惜的人，本来就屈指可数……
　　糜稽很失落，但又有点放心，他无 意识的抠着手里的游戏光碟的包装盒。至少，他不用担心夏娜小姐会讨厌他了……因为，夏娜小姐只是个并不存在的美好泡影而已……
　　而现在他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样才能从这只虎视眈眈的蜘蛛眼皮底下安全脱身。
　　战斗？显然不行！
　　虽然糜稽一点也没少接受作为一个杀手必须的基础训练，但对上一个会念的高手，还是没有丝毫胜算。
　　逃跑？显然也不行！
　　他不觉得能跑得过这只连手脚都比自己长了一截子的蜘蛛，理由同上。
　　他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
　　和大哥约定的时间是晚饭前，他逾时未归，大哥应该会来找他的吧？糜稽没什么信心的想。
　　看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
　　糜稽用勺子心不在焉的捣着面前精致的小玻璃碗里的沙冰，恨不得能把时针直接拨到五点的位置。
　　
　　侠客笑嘻嘻的走到妮露(糜稽)面前坐下，然后才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糜稽像是被他吓了一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凶巴巴的说：“不行！”
　　“可爱的小姐，是在等人吗？”侠客嬉皮笑脸的说。啊咧~凶起来也很可爱呢~
　　糜稽心里直打鼓，脸上却装出一副厌烦的表情说：“关你什么事，走开！”
　　“因为我知道你在等谁唷~”侠客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妮露的真人比网络上更可爱呢~”
　　糜稽一下子僵住了。怎么办，怎么办！要翻脸了吗？
　　“对不起，”侠客双手合十，十分诚恳的看着糜稽的眼睛说：“我就是夏娜，你可以叫我夏尔，也可以叫我侠客。”
　　哎？不是准备动手吗？糜稽楞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捞起桌上的游戏光碟，朝侠客脸上砸了过去，生气的吼了他一声：“骗子！”拔腿就往外跑去。
　　侠客一把拉住想要借机脱身的糜稽，笑着说：“啊呀，好大的脾气。我都道歉了，原谅我吧~”
　　“放手！”糜稽气急败坏的一脚踹在侠客的胫骨上，心里却拔凉拔凉的，哎……又失去一个逃跑的好机会……
　　“妮露不生气了，我才放手。”侠客笑嘻嘻的说。
　　糜稽直磨牙，真想伸出指甲画花侠客的脸，反正他不要脸，留着也是浪费！
　　僵持了一会儿后，糜稽黑着脸，不情不愿的说：“我不生气了，可以放开了吧。”
　　侠客守诺的松开手，但又借机搂住了糜稽的肩膀：“太好了，那去约会吧！”
　　糜稽气得简直要爆发了，怒吼着说：“谁要跟你约会啊，白痴！”两个男的约什么会，他是瞎的吗？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问题之所在——自己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担心迟到了会让夏娜小姐久等，因此穿着基裘最新订制的蓬蓬裙，就直接奔出了家门。难怪皆卜戎看到他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本来以为他只是对自己会出门觉得奇怪而已。
　　显然，这只蜘蛛对他的性别产生了误会……
　　糜稽眼珠一转，强忍着身上浮起的鸡皮疙瘩，学着以前玩过的养成游戏里的骄纵大小姐的口气说：“我要去逛电脑市场！”
　　侠客一口答应：“没问题。”唔，真可爱，连兴趣也跟他这么合拍！算了，他还是自己想办法套话吧，这么可爱的小美人交给飞坦实在是太浪费了……
　　34．约会の中
　　
　　侠客的爪子搭在糜稽的肩膀上，笑眯眯的揽着他往电脑市场出发。
　　说起来，一起逛电脑市场，本来也就是糜稽的计划之一，只可惜，他设想中帅气非凡的牵着夏娜小姐温柔小手的场景，变成了自己被某只阴险又恶劣的蜘蛛半强迫的揽在怀里——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杯具！
　　
　　咖啡厅就在电脑市场的附近，步行过去也不过三五分钟的时间。
　　侠客完全无视了糜稽的臭脸，看似漫不经心的和他闲聊：“妮露的真名是什么呀？”
　　“你不是很厉害吗？”糜稽恶劣又带着点小得意的说：“有本事自己去查呀~”这只蜘蛛并不知道自己姓揍敌客……糜稽有点犹豫，要不要干脆亮出身份来——家里和旅团有互不侵犯的条约，但很快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在排除他姓揍敌客之外的因素后，糜稽并不确定自己被盯上的原因，因此也无法确定这只蜘蛛会不会顾及那个约定而放过他——毕竟，根本没人清楚今天自己究竟是和什么人碰面，即使是大哥伊路米，也只是知道他要见一位叫做夏娜的小姐……而自己的身手，跟身边这只狡猾的蜘蛛比起来，只有被秒杀的份，别说是逃走，就是想要拼死留下任何线索，恐怕也没有机会。
　　所以，现在最佳的选择依然是等待，等待并不确定有的救援，直到再也无法拖延下去的时候，再赌上那条约定，最后挣扎一下吧。
　　
　　“妮露在想什么？”侠客紧了紧手臂，强制性的唤回怀里小美人的注意力。
　　贴在他掌下的圆润的肩膀抗拒的挣了一下，又很快放弃。亲密无间的接触，让他可以非常确切的断定，妮露不是个念能力者，这让他十分满意。这样在他得到团长需要的答案之后，也不必牺牲掉一个旗鼓相当又这么可爱的对手。
　　至于，飞坦……啊哈，看在他为他收罗了那么多游戏软件的份上，少个把个凌虐的对象应该不算什么吧……但愿他不会太失望╮(╯▽╰)╭
　　
　　“啊……不知道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型号的核心芯片上市，”糜稽随便扯了个话题敷衍着：“家里那台旧的，性能有些跟不上了。”
　　“哦？妮露现在用的什么配置的机器，”侠客兴致勃勃的说：“说来听听，也许我可以帮你参考参考哟。”
　　糜稽斜睨了他一眼：好吧，就技术层面考虑，这家伙的确是个值得商量的对象。
　　“那就去看看吧。”糜稽一马当先的走进身旁一家销售电脑配件的店面。
　　
　　康德店长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他兴奋又痛苦的殷勤应付着眼前这对难缠的客人。
　　那个看上去十分骄纵的女孩儿报出的选购清单，让他兴奋得差点因为心跳过速而晕过去。康德现在担心的是，女孩似　乎对他的店铺不能提供清单上的所有配件而有所不满。
　　老天作证，他敢说这小姑娘就是跑遍整个登托奇亚电脑市场也不可能一次性采购全清单上的商品，要知道没有哪个商家会财大气粗到常备这些梦幻级的精品配件。那可是满满一整页最顶尖配件的列表啊……每一件的价格都抵得过他这件店半个月的销售额。
　　而那位一直以十分宠溺的微笑表情看着自己女友的小伙子，一看就是个不介意为了心上人掏腰包的热恋中人，只可惜他不时插嘴和女友的对话，让康德意识到这对年轻情侣，很显然对他店里的配件的参数、性能和行情都可以说得上是了若指掌，而这从根本上扼杀了他虚报价格的可能性……这真是让他痛苦万分！
　　“美丽的小姐，请相信本店绝对是登托奇亚市最大的电脑零配件商，而且本人提供给您的可都是批发价，我敢说您绝对不可能再找到另一家更让您满意的商家。”康德不遗余力的鼓吹着自己的商铺商品齐全以及价格低廉。
　　不知为什么，年轻的女士先是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才不屑的冷哼了一声，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算了，把有货的都给我拿过来。哼，这么点东西都备不齐，还吹什么大牛……”
　　
　　侠客坐在一旁，指尖撑着太阳穴，歪着头玩味的笑看着发脾气的小美人。小妮露似乎对金钱不怎么敏感……而这种颐指气使的态度，明显是长年支使仆人养成的习惯，想必家境十分优渥。不过，就算是发脾气的样子也很可爱呀……真像只张牙舞爪的小黑猫~~
　　康德赔笑着说：“您如果不嫌弃的话，本店可以提供预定和送货上门的服务，只需要留下您的地址，然后再付上小小的一笔定金……”他边说边点头哈腰的递过订货单和签字笔。生意是永远不会嫌多的，要知道，在这位漂亮的小姐身上每多争取到一个定单，就等于多赚了一个月啊！
　　糜稽右手动了一下，正想接过康德手里的纸笔，然而心念电转之间，又临时了改口：“哼，等你送货还不如我直接到厂家预定……还可以少浪费些邮递的时间。”
　　这话听上去十分的合情合理，康德失望且讪讪的收回了纸笔：“那请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库房提货。”
　　侠客看着糜稽的微微抽动了一下的指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他可爱的小妮露，戒心很重呢，真名和地址都不愿透露……就是不知道，这戒心究竟是针对他，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在巨额利润的鞭策下，康德店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完成了提货的任务，然后理所当然的把长长的账单递到了侠客面前。
　　侠客的嘴角抽了抽，今天第一次觉得有点笑不出来……算了，泡妞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反正缺钱的话，大不了叫上飞坦或是芬克斯找个地方干上一笔就是了……
　　侠客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递出银行卡。幸好今天带着这玩意了，要不可真糗大了……
　　
　　糜稽脸色古怪的盯着侠客，签单付账然后很自然的接过那个没有眼色的售货员递过来的配件。
　　太……太不正常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蜘蛛会这么规矩的买东西？他……他不是强盗来的吗？糜稽好想冲过去指着侠客的鼻子喊，这样很不敬业啊！
　　侠客感应到糜稽奇怪的眼色，莫名奇妙的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没什么不对呀？东西没少，钱也没多付。那么，小美人是觉得第一次约会就收这么昂贵的礼物而觉得不太合适吗？
　　“啊，这就当是对之前欺骗了妮露的赔礼吧！”侠客很快就贴心的为小美人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还想去哪里呢？”他笑嘻嘻的问。
　　
　　不远处的某家出售游戏软件的店里，飞坦不耐烦的摔下手里的光碟。侠客在搞什么鬼，怎么还不动手，不是说好了问不出来就带直接回去交给他拷问的吗？！这家伙究竟在磨蹭什么……飞坦眯起本来就很细长的金眼睛，有点冒火的想。
　　
　　现在是下午的四点一刻。
　　糜稽漫无目的的沿着街边的店铺乱逛，心里盘算着还有多久才到五点。侠客抱着大大小小的包装盒，笑眯眯的跟在后面，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侠客摸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后，快步追上前，抓住糜稽的手腕，很自然的说：“走，我们去电玩城……我记得妮露也很喜欢玩游戏的，对吧？”
　　糜稽不屑的瞧了他一眼。
　　这个家伙作为夏娜小姐和他聊天的时候，也有聊到过游戏方面的话题。他虽然收罗了不少生冷少见的游戏，看上去好像对市面上流行的游戏都有所涉猎的样子，然而言谈之中还是能够看出，在玩游戏上应该并没有花过多少时间，至少，绝不像糜稽一样每种游戏都要玩到通关才放手。
　　单论电脑方面的手段，糜稽也许不敢吹牛说一定能赢这只蜘蛛，不过打游戏……他保证能揍的这家伙鼻青脸肿！
　　“怎么……你想挑战我吗？”糜稽恶劣的一笑：“输掉的话，可不要哭鼻子呀！”
　　“哎，别这么说嘛……”侠客耸耸肩，“也许输掉的会是妮露呢！”
　　“哼！”糜稽懒得浪费口水，翻手拉住侠客，直奔附近的电玩城。
　　“啊咧~不要这么心急呀，”侠客手忙脚乱的稳住怀里遥遥欲坠的大小包装盒：“一定会让妮露玩到尽兴的……”碧绿的眼里，闪过一丝狡猾的笑意。
　　
　　“嘁——”飞坦读完短信，鄙夷的哼了一声，把手插进口袋，往隔壁的电玩城晃去。
　　侠客这个没用的家伙——磨叽了这么久，最后还不是要本大爷出手！
　　
　　“玩什么？”糜稽站在电玩店的门口，扭头瞄着侠客：“任你挑！”
　　看在那堆价格不菲的配件份上，他等下一定会手下留情，不至于让这只蜘蛛死得太难看！╮(╯▽╰)╭
　　侠客站住，略微扫了一眼店里，就拖着糜稽往人最多的那个角落走去，一边不紧不慢的解释说：“不是跟我玩啦……”
36．约会の下
　　
　　“好厉害！”“啊——太帅了！又破纪录了！”
　　一群人挤在一起，把格斗类的电玩区围得严严实实的，不时发出阵阵惊呼。
　　糜稽伸长了脖子还是什么也看不见，直到被拖着挤进里层，才发现坐在游戏机前的，是个藏蓝色头发的小个子男人。脸被立起的衣领挡住了，看不清面貌。
　　“哟，飞坦！”侠客轻快的打了声招呼：“我们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糜稽一下子冒出一层冷汗。
　　飞坦，爱好虐杀。
　　一只蜘蛛，已经够他受的了；还要再加上这一只，难道今天真要死在这里了？
　　感觉到手底下握着脉搏急剧的跳动了两下，侠客翘了翘嘴角，小可爱紧张了……显然，她认识飞坦……
　　
　　飞坦结束掉手里的战斗，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金色的眼睛从糜稽身上扫过，刺得他一震——好恐怖的目光，暴虐残忍，杀气十足！
　　“就是她？”有点嘶哑的声音问道。
　　侠客两手扶着糜稽有些僵硬的肩膀，推他到旁边的一台游戏机前坐下，笑着对飞坦说：“对啊，你赢了的话，我就帮你去偷那款还没上市的游戏程序。”他坐到糜稽身旁，笑嘻嘻的说：“亲爱的加油~不要让我替这家伙做白工啊！”
　　糜稽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谁是亲爱的！”
　　“啊咧~不要计较这种小事嘛……”侠客催促着电玩前的两人：“快点开始吧。”
　　“这么有自信？”飞坦嘲弄的对侠客冷笑了一声，盯着糜稽恶毒的说：“输掉的话，你就去死吧！”
　　糜稽抖了一下，他能感觉得到，这并不是随口说说的狠话，这个人真的会杀了自己。
　　“哎？威胁女孩子很没风度的！”侠客笑着抗议了一句，抓着糜稽的手按下开始。
　　
　　重拳，飞踢，连击，必杀技。
　　画面里的人物你来我往，打的不分轩轾。
　　侠客撑着下巴，好笑的看糜稽咬牙切齿的蹂躏手里的操作杆，一边随口喊着：“亲爱的加油！好厉害！对啦，就这么狠狠的揍他！”
　　对手很强大，糜稽紧张的瞪着自己操纵的人物，根本没心思理会侠客的胡扯。
　　得不到回应的侠客，像是自己也觉的无趣，转而试图和糜稽闲聊。
　　他捞起糜稽搭在肩膀上的头发，漫不经心的问：“妮露平时喜欢玩什么游戏？要不要我帮你找？”
　　糜稽恼火的偏了一下头，让开在脸颊旁骚扰的爪子，不耐烦的说：“我自己会下！”
　　“啊咧……那可不一定哟~”侠客也不生气，笑咪咪的说：“妮露没玩过贪婪之岛吧？”
　　糜稽的手指飞快的在操作台上运动着，下意识的回答说：“那是念力游戏，我进不去！”可恶，必杀技居然被防住了！
　　侠客微微一笑，　　眼里闪了闪，惋惜的说：“是吗……真可惜！”呵，不会念，但知道念……侠客渐渐产生了某种奇妙的直觉：他想要得到的答案，也许就藏在妮露的身份背后……
　　“其实……贪婪之岛可不只是虚拟的游戏，”侠客微笑着说：“那是真实存在着的……”
　　糜稽狼狈不堪的避开飞坦的一个连击，才恼火的回答：“……我知道！”奇犽那混蛋在他面前炫耀过，可恶，可恶！“念力有什么了不起！”糜稽愤怒的发出一个超必杀，生气的大喊：“你们等着，早晚我会弄清楚贪婪之岛的架构原理！”
　　侠客轻笑着拍了两下手：“有志气……”作为一个没有开发出念的普通人，仅凭着一知半解的理论，就试图破解贪婪之岛的架构和运行方式——这样的事情无论说给哪个念能力者听，大概也只会大笑两声，觉着是在白日做梦吧……没人会相信这种行为能够获得成功……然而，那篇被删除的帖子却切切实实的存在过……她已经触摸到了念世界的边缘——作为一个没有开发出念的普通人！
　　他可爱的妮露，是个天才！
　　
　　“K.O.——”拉的老长的电子合成音生硬的响起。
　　侠客回过神来，见糜稽满头大汗的靠在椅背上直喘气，两手搭在操作台上抽搐不已。
　　飞坦转过身斜坐在椅子上，盯着糜稽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十分难得的称赞：“还不错。”的确很不错——他斜眼瞟了一下墙上的挂钟：二十八分钟，一百三十二局。除了最后几局，糜稽的手部因为短时间内太过激烈的操作抽筋而导致的败北，他们俩的胜负，基本上一直维持在持平的状态。
　　侠客拉过糜稽抖个不停的手臂，表情夸张的说：“真可怜，都抽筋了……”他边揉边对飞坦啧啧的摇着头：“怎么能对女孩子也这么狠呢？”
　　“哼，”飞坦实在懒得理眼前这个只顾吃豆腐的混蛋：“少废话，三天之后我要看到游戏光碟！”
　　“太无耻了！”侠客痛心疾首的说：“你这是作弊！”哼，当他没有看到吗？飞坦这家伙分明用念强化了手指的速度，明摆着就是在欺负妮露不会念嘛！
　　“想死吗？！”飞坦恼羞成怒的对着侠客一脚踹去。
　　侠客一下子闪的老远，笑着继续撩拨飞坦：“我要回去告诉芬克斯……”
　　飞坦亮出了斗篷下的小黑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想死，我就成全你！”
　　围观的众人一下子惊叫着四散开来，场面顿时乱作一团。糜稽混在人群中，悄悄的溜向侧门。
　　出了电玩城，糜稽立刻全力往城外飞奔。
　　已经过五点，如果大哥发现了他的逾时不归，应该正在让梧桐搜索他的位置。所以，他必须保证自己所处的位置，能够没有障碍的让卫星捕 　捉到。
　　快点，再快点！
　　街道两旁的房子呼呼的倒退着消失在脑后，路边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逃脱的如此顺利，反倒让糜稽开始不安起来，他迟疑的放慢了脚步，彷佛看到了侠客狡猾的笑脸。
　　糜稽站定，用力的甩了一下头，把那张可恶脸从脑海里抹掉。他不相信，这场诡异的网友见面真的是没有预谋的偶然事件。
　　目的没有达到，蜘蛛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让他跑了……这，只是另一个陷阱！
　　糜稽猛的转身，正对着来时的方向。
　　
　　果不其然，唰唰落下的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的拦住了他的去路。
　　侠客笑嘻嘻的走到他面前：“妮露要去哪？不辞而别很没礼貌呀……”只是，那笑意半点也没有传达到眼里。
　　糜稽在侠客的念压之下动弹不得，用发抖的声音说：“我……去哪……跟你，无关！”
　　“哎，那怎么行。”侠客又往前多走了一步，几乎碰到糜稽的鼻子，他捏着糜稽的下巴说：“约会结束，得负责送女孩子回家才对……”
　　糜稽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不怕死，你就尽管跟着我好了！”
　　侠客开心的说：“啊，亲爱的这是在为我担心吗？真高兴！”说着，便在糜稽的唇上啄了一下。
　　糜稽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不知从哪生出了一股力气，一把推开侠客，往后跳开一大步。他狠狠的擦着自己的嘴唇，气的直发抖：“变……变态！”他……他的初吻啊啊！
　　右手的手指扭了两下，手背上的血管狰狞的浮起，指甲同时也诡异的暴涨出一大截。糜稽悲愤朝侠客扑过去，嘴里还喊着：“杀了你！”
　　侠客轻易的闪了过去，心里有点意外。
　　妮露……居然是揍敌客家的人……这样的话，还要不要把她带回去呢？伤脑筋啊……
　　已经出离愤怒的糜稽，一击不中，返身一抓，匕首样的指甲，又朝侠客的脸上挥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杀了这个变态！
　　侠客苦恼的摇着头避开糜稽气到不成章法的攻击，头疼不已。算了算了，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制住眼前抓狂的小黑猫再说吧……
　　他瞧准空隙正要动手，却被打横里飞过来的几枚钉子生生逼退了两三米开外。
　　
　　“糜稽。”伊路米冷冽的声音，天籁一样的响起。听得糜稽鼻子一酸，差点直接哭了出来。他站在原地，委屈的喊了声：“大哥！”
　　伊路米看了他一眼，没发现什么严重的伤口，冷冷的说：“过来。”糜稽看来真的是懈怠的太久了……对上蜘蛛，不想办法脱身……攻击还这么不之所谓……
　　糜稽还未走到伊路米身后，噩耗就传进了耳朵：“明天开始，训练时间增加一倍。”顿时脚下一软，差点没当场跪倒：“大哥……”(┬┬ ︿ ┬┬）
　　伊路米不再理会他，皱眉转向两只蜘蛛：“这是库洛洛的意思？”
　　侠客两手一摊：“不，这只是个巧合。”他松松肩，无辜的说：“我事先并不知道要见的网友是揍敌客家的人。”伊路米出现，证明团长的猜测没有错，那么也就不一定要抓小可爱回去了……
　　既然蜘蛛没有要战斗的意思，伊路米也就不再啰嗦，领着糜稽往枯枯戮山走去。
　　“亲爱的，咱们网上见~”侠客笑眯眯的在他们身后扬声喊道。
　　糜稽脚下一个趔趄，暴跳着就要回头，被伊路米瞪了一眼，又忍声吞气的憋了回去。临走前，还不忘留给下一个杀人的目光。
37．盗贼の奥义
　　
　　当库洛洛微笑着出现在妮可面前，以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社交礼仪，看着阴沉沉的天空说：“今天的天气真不错。”不知道为什么，妮可一点也没感到意外，内心深处甚至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就好像即将被宣判的被告人，其实最难捱的是等待结果之前那种无法确定的折磨。当一直悬在头顶的大石头终于落下来时，反倒有种难言的解脱之感。
　　毕竟伸头是一刀，缩头也还是免不了那一刀。
　　
　　“又见面了，”库洛洛转过头，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拉德维奇小姐……或者，妮可？”
　　妮可无力的叹了口气，省去那些无聊的寒暄，口气不太好的直奔主题：“有何贵干？”
　　就算明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彬彬有礼的儒雅表象之下对生命的漠视和残忍，她也没有办法在毛骨悚然的同时，忽略那份打心底里产生的厌恶和反感。除了天生的不对盘，大概也无法找到任何其他的原因能够接受这种无理由的排斥感。要知道，不管怎么说库洛洛的形象还是符合绝大多数少女乃至妇女对梦中情人的幻想。但妮可，就是讨厌他，讨厌这个叫库洛洛?鲁西鲁的男人。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妮可小姐喝杯茶呢？”库洛洛浅笑着说。
　　妮可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请。真可笑，问的好像她能够拒绝似的。
　　库洛洛微微一笑，不再讲究那些让来让去的客气，做了个请跟我来的手势，便走到前头引路，一点也不担心她会不会跟上来的问题。
　　
　　沉默的跟在库洛洛身后，七拐八拐了几个弯了之后，妮可也不禁诧异于她从小到大一直生活着的这个城市里，居然还有如此破败的地方。
　　库洛洛领着她走进一栋废弃的大楼。
　　黑洞洞的入口，像怪兽张开的大嘴，随时准备择人而啮。
　　再繁华的城市，也难免会有几栋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而烂尾的工程，而这些被废弃的大楼最后通常会沦为各种藏污纳垢的场所，甚至凶杀现场，或是盗贼的据点之类。库洛洛的选择，倒也十分符合他强盗头子的身份。
　　妮可开始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这种鬼地方，万一真的被杀，也不知道多久之后才会被人发现。
　　不过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库洛洛不知从哪找来的蜡烛，密密麻麻的点了一圈，跳动的火光映得气氛更为瘆人。
　　站在这忽明忽暗的诡异光线下，连温文的假象都好像掺入了黑暗的元素，库洛洛坐在跳动的烛光中间，摩挲着手里的黑皮书，封面上鲜红的掌印分外夺目。他微笑着说：“欢迎……妮可小姐。”
　　妮可一点也不客气的坐进屋里剩下的另一张椅子，讽刺的低笑：“真是……别开生面的茶会　……”
　　“真是抱歉，”虽然嘴里说着道歉的话，库洛洛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彷佛永远也无法被打破的微笑表情：“因为不希望和妮可小姐之间的谈话被打搅，所以选择这里……倒是我的失礼了。”
　　妮可不置可否的一笑，她还不至于没脑子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关头计较这种事情。深吸了一口气，妮可第二次问：“有何贵干？”
　　库洛洛蹙着眉头，随手掀开手里的黑皮书，抵到唇边，像是正在梳理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妮可耐心的等着，并不催促。
　　
　　“妮可小姐，听说过贪婪之岛这个游戏吗？”隔了好一会儿，库洛洛忽然发问。
　　妮可一怔，对于这个话题有点意外。
　　她一直以为这个男人是因为她第一次见面的无礼，而耿耿于怀的想要找她的麻烦。但现在事情，似乎并不像她想象那样。
　　妮可思衬了片刻，觉得这并没什么不可以说的，于是坦然的点了点头：“是的。”
　　库洛洛似乎对她的配合还算满意，脸上的微笑又加深了几分，他接着问：“妮可，进入过贪婪之岛？”
　　妮可又点了点头。
　　“贪婪之岛破关之后，可以带出三张卡片。”库洛洛捂着嘴，低下头沉吟着：“那卡片和妮可小姐的能力似乎很相似……”
　　“恕我冒昧，”库洛洛松开手，抬头，目光濯濯的紧盯着妮可的眼睛问：“妮可的能力和贪婪之岛有关吗？”
　　妮可爽快的承认：“没错，我参与过贪婪之岛的开发。”那么，她是不是可以认为，他的目标和伊路米一样……也是想要借用她的能力？
　　
　　伊路米……
　　妮可摸了摸别在袖口的那枚钉子，心情不禁黯淡下几分。
　　那个人，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可以说说妮可小姐的能力吗？”库洛洛合上了手里的书，像是听到了十分感兴趣的话题，上半身下意识的向前靠了靠。
　　妮可放下手，收敛心神，不敢去想——因为，她不可以动摇。
　　
　　说来好笑，其实她对自己的能力，搞不好还没有金知道的多。
　　“大概就是把眼睛能看见的实物或正在发动的念能力转化为卡片这个样子……然后在需要的时候再恢复成实物，或是作为同样的念能力释放出来。用金的话来说，只不过是负责转化的辅助能力而已。”
　　“能够卡片化的实物，仅限于没有生命的物体，同时物品的大小也会受到念量的限制。”妮可回忆起金的警告，又补充说。
　　“那么针对念能力呢？”库洛洛饶有兴致的问：“有什么特殊的限制吗？”
　　妮可摇了摇头：“基本上都差不多……首先，发动的时候我一定要正好看到，然后念能力作用的范围不能超过我的圆之外……差不多就这些吧，很多年没有用过，我自己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妮可自嘲的一笑，她果然不适合念的世界啊，连自己的念能力都忘的差不多了……
　　“妮可的卡片，似乎可以限定释放的人选？”
　　“唔……只能限定我，或者所有人，”妮可摇头：“不可以指定具体的人选。”
　　“贪婪之岛上的卡片，似乎一定要以Gain的口令才能解开。”
　　“那只是为了方便使用的关键词。事实上。如果需要的话，具体到每张卡片的关键词都可以各不相同。”妮可说。
　　
　　“真有趣，”库洛洛浅笑：“能示范一次吗？”
　　妮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她想不出什么需要拒绝的原因，无法拒绝的理由倒是明明白白的摆在了那里。
　　妮可随手对着库洛洛招了招：“强制征收。”
　　
　　库洛洛一愣，忽然空空如也的手掌，让他着实有点意外——意外妮可会选择了这个作为示范的目标，也意外自己居然完全无法防范这样的能力。
　　他失笑的摇了摇头，想要再次具现出盗贼の奥义，却更加意外的发现……失败了！
　　库洛洛的皱了皱眉，神情也严肃了一些。
　　身上的缠依然稳定，说明他并没有倒霉到第二次被封念，但又的确无法使用盗贼の奥义。贪婪之岛上，相同种类的咒语卡数量并不唯一，因此他不必担心自己的能力会一直无法使用，这应该也是妮可的念能力的某个制约。
　　
　　妮可正把玩着手里的卡片。这是张念能力卡，她能够感觉的出来。和贪婪之岛的咒语卡不同得的是，卡片的背面除了“盗贼の奥义”这个的名称，并没有具体内容和限制的说明。这是因为她并不了解库洛洛的能力，所以无法产生更详细的说明。她记得在构建贪婪之岛时，金会让需要提供念能力的猎人对她描述自己的念能力详情。
　　看来，这和实物卡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背后的说明还是来自于她本人的认知。
　　
　　“可以给我看看嘛？”库洛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
　　妮可递过手里的卡片。
　　“解放词？”
　　“……解放。”不知为啥，妮可忽然觉得有点囧。
　　
　　印着血手印的黑皮书，再次出现在库洛洛的手里，他任意翻开其中一页，却只看到空白一片。
　　库洛洛不禁再次失笑摇头，他随手把盗贼の奥义合上，递给了妮可。
　　妮可好奇的接过来：“你的能力？”
　　“对。”库洛洛轻轻颔首。
　　妮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递了回去。
　　“妮可没有好奇心吗？”库洛洛微笑着问，指指她手里的黑皮书，示意她打开。
　　
　　好吧……既然主人并不介意。
　　妮可配合的翻开了这本诡异的书籍。
　　空白，空白，还是空白。
　　妮可狐疑的抬起头， 
　看着库洛洛。
　　库洛洛微微一笑，示意她继续。
　　一直翻到最后，才出现了唯一一张有内容的书页。
　　妮可一目十行的扫下去，越看越觉得不对。她啪的一下合上了手里的黑皮书，脸色泛白的看向微笑着的库洛洛——那里记载着的，是她的“税官的强制征收”。
38．不想死，就活着
　　
　　“盗贼の奥义，作用是窃取他人的念能力。”库洛洛淡然接过妮可手里的黑皮书，微笑着解释自己的能力。
　　左手托着盗贼の奥义，右手翻到最后那一页后，潇洒的对着角落里的一支蜡烛挥了挥手。
　　“燃烧的蜡烛。”库洛洛翻过卡片的背面，看了一眼，递给妮可。
　　“念能力被偷走的那一方将无法再次使用。”库洛洛接着说，语气平淡的如同在说今天的天气真不错。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示意妮可可以尝试看看。
　　妮可慢慢的摇了摇头。没有必要再试，她相信。太过绝对的实力差距，让库洛洛没有必要用这种一下子就能够拆穿的谎言来欺骗她。
　　“偷来的念能力在被偷的一方死亡的时候，会自动从书中抹掉，并且无法继续使用。”库洛洛似笑非笑的看着妮可说。
　　
　　妮可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也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失去念能力，回到她想要的真实中去，并且不用再担心被杀死……彻底的，斩断和另一个世界的联系……
　　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如此的不甘？这不正是她自己想要的吗……离开他，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这不正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吗？
　　究竟还在妄想些什么？在你主动推开了那个人之后……
　　蜡烛的卡片无力的滑落，掉在地上。妮可单手遮在脸上，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蠢样。
　　
　　“念能力卡的效果，只会发生一次作用。”库洛洛遗憾的合上手里黑色封皮的盗贼の奥义，“也就是说，卡片解放时，得到的这本空白的盗贼の奥义，即便成功封印了一种能力，也会因卡片的失效而消失。”
　　托着盗贼の奥义的左手一翻，库洛洛看着再次空空如也的手，笑着说：“偷窃，失败了。”
　　妮可第一次觉得库洛洛的声音听起来居然也能够不那么讨厌。
　　现在的心情就像是被推上绞刑架，脖子上已套上了绞索的犯人，又获得了上诉的机会。
　　她傻傻的看着库洛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库洛洛微笑着问：“不试一下吗？”
　　
　　妮可抬起手，选定一支蜡烛，正要试着发动念能力。燃烧着的蜡烛群忽然同时剧烈的闪了一下，像是有狂风吹过。
　　待到火苗再次稳定下来，屋里竟多了一个人。
　　妮可看着那个修长的身影，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伊路米像座冰山似的站在屋中央，冷冷的盯着库洛洛。
　　妮可竭力克制住自己的声音，不要叫出那个名字。你们，已经是没有关系了……妮可苦涩的想着，别做梦了，他只是来找库洛洛的……瞧，他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我警告过你的，库洛洛。”伊路米冷冰冰的 
嗓音之下，压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火气：“别打她的主意！”
　　“还有管好你的蜘蛛脑，让我发现他再试图接近糜稽的话，”伊路米声音越来越冷：“或者，你是真想和揍敌客为敌？”
　　
　　“侠客，我会替你转告他的。”库洛洛摸了摸下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伊路米不做声不回头，仍是冷冷的盯着他。
　　“我想，妮可小姐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你何不问问本人呢？”库洛洛无辜的摊了摊手：“实际上，我不得不请教妮可小姐最后一个问题……”
　　“我的什么时候，能够正常使用自己的能力？”库洛洛苦笑着问。
　　妮可像是从梦中被唤醒了一样，将眼神从伊路米身上移开，迷茫的瞪着库洛洛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啊……我，不太记得了……应该不会太久，大概两三个小时的样子……”
　　伊路米冷冽的目光稍许融化了一些，他动作有些生硬的抓起妮可的手，往外拖去，只留下看似没有温度的一句：“不要有第二次。”
　　
　　库洛洛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穿过长长的甬道，走出黑暗的大楼。“为什么……对伊路米的出现，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露出一丝玩味的微笑，对某个烛光无法照到的角落说：“你觉得呢，柯特？”
　　穿着黑色和服，几乎和黑暗溶为了一体。面无表情的柯特，无声无息的从黑暗中走出，站到库洛洛身旁，冷眼看着远去的两人。
　　
　　伊路米沉默的牵着妮可的手，一直出了那片荒废的地段，才停下脚步。
　　“谢谢……”妮可低着头说。
　　他无措的松开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糜稽畏畏缩缩的找到他，承认在网络上公开了那张卡片和贪婪之岛的研究成果后，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已经飞奔到了试炼之门的跟前。
　　他甚至想不起来，先去管家室，直接用揍敌客的卫星来定位。
　　如果，不是妮可顺手拔走了一根念钉，他根本没可能在偌大的城市里找到她的踪迹。
　　他从来没觉得登托奇亚市是这么的大……这个用不了十分钟就能绕城一周的地方，居然大的让他心慌。
　　多可笑，心慌……
　　即使是让他独自一人面对再多的敌人，他也不曾感到过一丝的心慌。
　　
　　妮可盯着自己的脚尖，就是不敢抬头。
　　她在害怕，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要抱住眼前这个男人，怕自己会再次躲回到他的庇护之下……除了被动的等着他的拯救，她什么也做不到……
　　这样的事实，让她绝望。
　　喜欢，还是爱，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这样的感情，她负担不起。
　　她只会一次又一次的成为别人用来制约他的筹码……她没有这个实力站在他的身边活下去……
　　她无法接受伊路米作为一个杀手，对于人命的态度和理念。
　　他们，不是同类。
　　
　　“那个，”伊路米指了指妮可袖口内侧的钉子，闷闷的说：“你不会用。”
　　妮可有点难堪的捂住了自己的衣袖。真丢人，被抓包了……
　　伊路米沉默的递过一袋糖球样的东西。那是从糜稽那里拿来的高能炸弹，这小混蛋最近实在是欠教训，还好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妮可楞了一下，不明所以的接了过来。
　　“炸弹。”伊路米说。
　　妮可手一抖，差点直接把袋子扔了出去。
　　他，他想干嘛？妮可满头黑线的想，让她去当恐怖分子吗，口胡？！
　　“糜稽做的，很稳定。用的时候拧开，然后丢出去。”
　　伊路米又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匕首。
　　这个很眼熟，是在沙漠里对付双头狼时借给她用过的那一把。妮可的脑后再次冒出一排黑线，很想拎着某人的领口问问……这是要把她也训练成杀手吗，啊喂？
　　“不想死，就活着。”伊路米把手里的匕首递给妮可，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妮可忽然想起了一个关于长寿的笑话：保持呼吸，不要断气。
　　什么呀，真是的……
　　妮可笑得直发抖，笑得……连眼泪也滚了下来……
　　不想死，就活着。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说喜欢，才能去爱。
　　 39．人品无下限
　　
　　生活一旦刨去了那些或美妙或惊悚的意外之后，也只剩日出日落，上班下班……平淡如止水。
　　妮可回到特别课销假的那天，课长尼古拉斯也只是淡淡的转告了她一句，账目核查的事情，揍敌客家的梧桐先生已经和他联系过了。言下之意大抵就是，你可以不必再插手了。
　　妮可不清楚这是正常的任务变动，或者……出于伊路米的示意。
　　不过这样也好，免去了她在说完再见之后又不得不追着人家跑的窘境
　　总之，她又回到了刚进特别课时每天无所事事的状态，守着没什么人迹的办公室，偶尔有一两个同组的人员出现，没等她认清样貌，又迅速的消失不见了。倒是和当初领她报到的吉米，以及其他几位三组的还更熟识一些。
　　
　　“下班啦~美女！”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吉米曲起手指敲了两下，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妮可撑着额头，向上扯了扯嘴角：“又怎么啦？”
　　“晚上出去happy吧，”吉米说，拍拍胸口，十分豪爽的样子：“我请！”
　　“切……又想约薇薇安出去？”妮可很不给面子的直接拆穿了他的用意。他那点小心思，二十八层就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吉米打了个哈哈，涎着脸说：“帮帮忙啦，你也知道单独约的话她肯定不答应……呐，大不了明天的午饭我也一起请了。”
　　“顺便还可以叫上薇薇安一起，是吧？”这算盘打的真够好的。
　　“如果这样的话，当然是再好不过啦~”吉米嬉笑着说。
　　“想得倒美！”妮可嘴里这么说着，却还是抓起通勤包包站起身往门外走去：“走吧，去哪？”
　　吉米殷勤又狗腿的接过妮可手里的包：“霍克跟我推荐了一家新开的会所，叫虚夜宫，据说请来的厨师可是正经的美食猎人，有猎人证的那种！”
　　“是吗……”妮可的步子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回头结账的时候你可别哭啊。”猎人……么？不知道金怎么样了，协会的事情又解决的如何……即使拿定了主意，不再掺和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但对于金这个可以算得上最接近于亲人的存在，还是会有点担心啊……虽然以他那种不负责任的个性，更需要担心的应该是猎人协会才对。
　　不管怎样，回头还是打个电话吧，妮可想。
　　
　　能请到美食猎人坐镇的去处，财力自然非同等闲。虚夜宫位于市郊景致最美的一处山谷之中，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妮可还是被眼前的奢华所震惊。
　　山林秀美，风景如画。
　　会所的范围涵盖了整座山谷，穿过古朴的铁艺大门，刚刚修剪过的草坪整齐划一，正散发着郁郁的青草香气。被灯光映照的如同白昼的几处院落，安静的分布在山谷深处。而靠近山崖的某处，两艘私人飞艇正在缓缓降落。
　　“哎！我说，”妮可悄悄捅了捅正在开车的吉米，压低了声音说：“你可真舍得下血本啊……”来这种地方吃上一顿，就算特别课的津贴再优渥，怕是也要花上三两个月的工资才够数。
　　吉米嘿嘿笑了两声，只顾得上专心和副驾驶座上的薇薇安说笑，逗得佳人娇嗔不已，不时挥动粉拳，不痛不痒的锤他两下，哪里有心思来理妮可。
　　妮可无趣的耸了耸肩，靠回椅背上闭目养神……真是，懒得看这一对儿打情骂俏。
　　
　　用餐的圆形大厅内，被交错的条状中庭隔成了几个各不相干的扇形空间，面向山谷的通透落地窗，正好能欣赏到谷中变幻的镭射光幕。
　　美食猎人对于料理通常都有着某些方面的执念，因此等的时间比吃的时间长，实在一点不令人意外。好在虚夜宫的经营者，考虑的也很周到，奉送的香茶小点都十分精致，尤其是其中的一份蛋黄酥份外合妮可的口味。
　　妮可随便取用了一些，垫了垫肚子，就托辞出去透气，识趣的把空间让给了气氛暧昧的两人。
　　
　　白色的细沙铺满中庭的地面，被细细耙制出的线条，一圈一圈的绕着叠放有致的顽石漾开，如水中涟漪，偶有几支瘦竹，在角落里遗世独立。
　　据说，这是某遥远小国的修行者用来涵养心境的传统艺术，妮可曾对此十分的感兴趣，没有想到这里的经营者居然也如此青睐。
　　分隔中庭和包厢的雪白墙壁，似乎真的把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浮华在内，清净在外。妮可半闭着眼睛细细享受着难得的平和，似乎一直难以平复的心境也真的沉寂了下来。
　　只是身后传来的飒飒声有点煞风景，妮可不悦的转身看向来人，却在看清之后，更为不悦。
　　
　　“这里布置的怎么样，”福姆斯像是想要掩饰什么似的，比比四周：“有几分真髓？”
　　妮可瞟了瞟他身后留下的脚印，假假一笑。
　　“点心还合胃口吗？我记得你很爱吃蛋黄酥。”福姆斯得不到回应，又立刻换了个话题。
　　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陌生到令妮可自己也诧异；再次面对这个曾令她心痛无比的男人，她竟已有余力戴上虚伪的客套面具。
　　“有劳费心。”妮可矜持又冷淡的看着他。
　　有人说，要结束一段感情的最好办法就是开始另一段感情。
　　悲剧的是，在她从福姆斯那里毕业的同时，又一头栽进了另一个叫做伊路米的大坑……
　　妮可莫名觉得有些悲凉。
　　
　　“好久不见。”福姆斯久久的凝望着她，目光深切，宛若相思成灾。
　　“我该说，真巧吗？”妮可收回心神，微讽的问。
　　“不，”福姆斯并不隐瞒自己的安排：“是我拜托吉米邀请你来的。”
　　妮可冷哼一声：“那可真是有心了。”
　　原来是被那个混蛋给买了！就说这臭小子怎么连带着她这个灯泡，也舍得来这么奢侈的地方！
　　“我只是想，能跟你谈谈……”福姆斯看着她的脸说。艾玛这几天去了罗兰郡选购最新一季的礼服和首饰，卢奇也正忙于筹备下个月就任大典，这是他能见妮可的最好机会。
　　妮可皱了皱眉，还在琢磨着福姆斯最前头那两句话的意思，似乎话里话外的，都在指向着同一个事实。
　　“等等……你是虚夜宫的老板？”她略微有些诧异的问。
　　“我只是负责打理。”福姆斯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这里的幕后老板是卢奇……”
　　“啊……”妮可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真是要恭喜你了……”恭喜你如愿以偿得偿所愿，恭喜你对我的背叛终于有所收获。
　　即使伤口已愈合，即使爱恋的感觉已不再，背叛所遗留下来的憎恶却没有办法那么轻易的被消除。
　　她依然憎恶，憎恶着这个将她的感情标价出售的男人。
　　不愿继续再听他一一列举得到的收获，或者说成就——妮可心生厌烦，转身欲走。这样令人恶心到反胃的地方，她再也不想多呆一分一秒。
　　福姆斯脸色苍白的晃了晃，深深遭受打击的样子。他抓住妮可的衣角，甚至有点像是在哀求一样的叫了一声：“妮可……”
　　妮可厌恶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放手。”他最好不要逼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来。
　　抓着她衣角的手，握的死紧，连关节都微微发白：“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我的选择……伤害了你。”
　　妮可挑眉冷笑。
　　选择？是的，对他来说，那只是场选择，他不过是在衡量利弊之后，做出了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而已；对他来说，从来就不存在什么背叛。
　　“请你相信我，我爱着的，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福姆斯有点激动的捂住了心口。
　　妮可不可思议的失笑出声……这简直，是她听过最好听的笑话，没有之一。
　　这个当面甩了她和上司的女儿订婚的男人，居然敢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只爱她一人。他怎么有脸这么说！他怎么敢这么说！
　　这世界真是荒诞到可笑。
　　妮可摇着头后退了两步，不是他疯了，就是她幻听了……
　　“别走，”福姆斯急切的说：“给我个机会解释好吗？”
　　妮可不敢置信的继续摇头。
　　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他出卖自己的感情和婚约是有着多么不得已的苦衷？解释他是如何眼睁睁的看着未婚妻一再的刁难和羞辱她？解释他一个税务司的小职员忽然变成了这样一所虚夜宫的管理人，是多么的委屈和不情愿？
　　谁信？你信吗？至少妮可不相信。
　　“至少，最后一次——听我把话说完。”福姆斯竭力的恳求着妮可，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次机会……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妮可冷笑着停下脚步。
　　好吧，她现在倒是真的想要听听看了，听听看他的人品究竟哪里才是下限。
　40．峰回路转
　　
　　“卢奇即将正式接任财务司司长之职。”沉默了半天，福姆斯缓缓开口。
　　妮可抱着胳膊假笑：“恭喜。”
　　即使调到了特别课，好歹她也还是财务司的一员，这样重大的权力更替就算是她再不乐意得知，也容不得她不知道……这般强调，是想显示他的有眼光，还是炫耀他的前程无量？
　　福姆斯受伤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辩解，只是继续丢出另一个惊人的消息：“暗杀前任司长的主谋……是卢奇。”直炸的妮可一下子当场懵住，正不耐烦的抬起想去撩头发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连预备好讽刺的话语也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
　　妮可自分手以来第一次正视福姆斯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他在撒谎的端倪，抑或是有所图谋的痕迹来。
　　压抑，痛楚，却坦荡的目光，让她意外到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妮可盯着他看了半晌，沉声发问。
　　福姆斯没有答复她的质疑，目光涣散的看着远方，像是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思路，自顾自的说下去：“大概是在去年的年初左右，司长大人无意之中发现卢奇挪用了一笔八千多万的税款——数目不算大，并且很快就补上了这笔漏洞，还够不上侵吞的罪名，因而并没有将此事公开转交监察司处理……”
　　他停下来，看了妮可一眼，见她面色凝重，不再是满脸的不耐和厌恶，终于放下心来，继续说：“司长大人开始留意卢奇的动向，并暗中安排人手复核近几年来的税收账目……账目很齐整，齐整到了完美的程度，没有任何的漏洞和问题。本来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但在查帐的过程中又意外的发现，直接或间接归于卢奇名下的资产竟然高达十一万亿！”
　　
　　妮可屏着呼吸，内心惊骇无比。她对于这位第一副司长卢奇的印象相当的不好，但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艾玛的仗势欺人，以及没完没了的挑衅和攻击，这让妮可连带的深深质疑卢奇此人的品性——教养出艾玛这般刁蛮任性的家长又能好到哪里去。
　　十一万亿！十一万亿是什么概念？！相当于巴托奇亚共和国整整一年的财政收入还有余！要她相信卢奇是通过完全合法的手段得来的，还不如告诉她说揍敌客家改行不做杀手了！
　　可是，这些事情，这样的机密，福姆斯为什么要告诉她？！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本国还不曾有过因巨额财产来历不明而获罪的先例，因此司长大人虽有心将卢奇绳之于法，却苦于一直没有证据……”福姆斯继续说道：“而先前参与调查卢奇财产来源的财务司职员均不明原因的或失踪或意外身故。在这样的情势之下，司长大人不得不私下求助于他的一位故交好友，　监察司的总监察官史诺比先生……”
　　“卢奇只有一个女儿——艾玛，自从妻子病故后，卢奇对这个唯一的女儿疼爱无比，无论什么要求都百依百顺。史诺比监察官安排了一位审查员，以新进人员的身份进入艾玛所在的财务司税务一课，暗中接近艾玛，以期能够收集到卢奇的罪证……”福姆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声音难以自持的颤抖着，他强压下胸口的酸楚，一字一顿的说：“我，福姆斯?克鲁，是监察司的审查员——”
　　
　　妮可的上身晃了晃，忽然觉得有些晕眩，她死死的咬着下唇，不想让自己抖的太过厉害。事实的真相变得太过曲折而迂回，峰回路转到让她无法一下子接受。眼眶里控制不住的模糊成一片，心里却有种想要大笑的冲动……
　　
　　“妮可，妮可……”福姆斯的眼神中透露出无边的哀伤，他凝视着妮可，不断呢喃她的名字，“为什么，让我在那种时候遇到你？”
　　“我就像着了魔一样，无法克制住想要注视你，接近你，甚至拥抱你亲吻你的想法，我无法控制住自己不被你吸引……我输给了自己的感情和欲望，我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和使命……我终于，还是爱上了你……”
　　“幸运的是，我心爱的姑娘也爱我……多么美妙的奇迹，我真的获得了你的爱情，我的妮可。”他深深的看着妮可，回忆所带来的微小的幸福，让他脸上焕发出一点微弱的笑意。
　　“但我不能告诉你实情，因为该死的保密条例……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心存侥幸——也许我不需要通过艾玛也可以收集到证据？”
　　“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太小看了卢奇的狡猾。”福姆斯疲惫的撸了撸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悲伤在眼底无可奈何的一闪而逝，事情接下来的走向让他懊悔万分：“卢奇察觉到了有人在暗中调查他，开始逐步的销毁证据。这让史诺比先生很生气，不断督促我按照原定的计划行事……”
　　
　　于是幸福降下了帷幕，悲伤的剧情开始不断上演。回忆越甜蜜，现实就越痛苦，背叛爱人的愧疚和违背自己心意的煎熬，双重的折磨不断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不断的催眠自己，一切以任务为先，却还是无法做到对妮可的痛苦视而不见。几乎是在挽起艾玛的同时，他就开始后悔自己的选择——他没有办法看着那双灿烂耀眼的金色眸子被伤痛占据，变得黯淡无光。妮可的个性有多倔强，他比谁都清楚，也因为如此，让他越来越惶恐和不安——他真的很害怕，当他完成任务的同时，也最终失去挽回爱人的可能。
　　让保密条例去死吧！福姆斯决定说出一切，然而妮可却不再接听他的电话，对他避而不见，甚至调到　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部门。
　　他一天又一天的失去解释的最佳时机，眼睁睁的看着妮可渐行渐远。
　　他努力的讨好艾玛，让自己表现的像个愚蠢又贪婪的傻瓜，只希望能够尽快得到卢奇的信任，找到证据，好早点结束掉这个该死的任务。
　　
　　那天晚上，发生在国宾馆的一切让福姆斯几乎要发疯！
　　看着自己的心上人笑意盈盈的挽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出现，接受众人艳羡的目光，相拥着在舞池中起舞，甚至热情的扑进别人的怀里——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好不容易甩开艾玛，却碍于那个冷到不像话的男人在场，他依然没有机会把真相说出口。闻讯而来的艾玛，妒火中烧的又一次刁难和羞辱着妮可——而他，依然什么也不能做。
　　而后艾玛出丑，司长被杀，一切都乱作一团。等他筋疲力竭的安抚好艾玛，妮可又再一次的离奇失踪。
　　司长大人的死亡，令史诺比先生悲伤无比，一心要完成老友的遗愿，勒令福姆斯在年内完成调查及取证的任务。
　　福姆斯竭力加快进度，在越来越深入的调查中，意外接触到了财务司内部最神秘的部门特别课，也就是妮可后来调入的部门，这让福姆斯简直喜出望外。
　　在他刻意的讨好和结交之下，终于成功的和一个叫吉米的年轻人拉上了关系。听吉米所言，妮可似乎是因工作上的事情暂时离开了巴托奇亚。对妮可的失踪，福姆斯担心不已，脑子里不断冒出种种不祥的怀疑，这个消息终于让他稍微定下心来。
　　事情进展的出乎意料的顺利，前司长的死亡，让卢奇似乎也放松了警惕。
　　终于在某次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就这一个女儿，我的一切最后都是你们的之后，卢奇开始渐渐的让他接触到部分核心的产业，例如这里的虚夜宫。
　　福姆斯在虚夜宫的账面上发现了一笔巨额的资金去向不明，在数十个账户间再三辗转之后，最终汇入了一个在银行的保密系统等级为绝密的账户，而这个账户——属于揍敌客！转账的时间，正是司长大人被暗杀的当晚。
　　福姆斯惊骇之余，立刻意识到了暗杀前任司长的主谋是卢奇——卢奇发现自己侵吞税款之事有败露之虞，同时因长期屈居第一副司长的位置而心生不满，出于这样的原因，终于雇佣揍敌客家的杀手暗杀了前任司长。
　　是他的打草惊蛇惊动了卢奇，他的自大令彼此痛苦的同时，还间接的害死了司长大人。这样的认知深深的打击到了他。
　　在卢奇不断的排除异己之下，财务司司长的位置终于成为了他的囊中之物。艾玛趁机向卢奇撒娇，要求要把她和福姆斯的婚礼和卢奇的就职大典放到同一天举行。对这个女儿向来有求必应的卢奇毫无意外的同意了这样的安排。
　　福姆斯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只好求吉米将妮可约来虚夜宫——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压抑多时的情感，如冰冷坚硬的岩层下流淌的炙热岩浆，一旦寻觅到可以宣泄的口子，就立刻迫不急待的汹涌着满溢出来。
　　“我爱着的，从来都只有妮可你一人。”福姆斯激动的表白着自己的心迹，想要找回曾经错失的爱情。
　　妮可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脑子里早已乱作一团。
　　“对不起，对不起……”福姆斯鼓起勇气，伸出自己颤抖的双臂，将失神的妮可轻轻的抱住，“原谅我好吗？我心爱的女孩……”
  　41．爱情是什么
　　
　　念力对于人体的各方面均有十分明显的强化作用。力气更大，跑的更快，感官更敏锐。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对于念已熟悉得有如身体一部分的基础之上，至少像妮可这样的半吊子还是有一点差距的。
　　紧挨中庭的一个和式包厢内，衣着休闲的红发青年，正漫不经心的应付着身旁的女伴。不知听到了什么十分可笑的事情，邪气妖娆的侧脸上，忽然展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用惊悚来形容的笑容。
　　他发出一阵变态又诡异的笑声，推开整个儿黏到自己身上的女伴，起身离开座位，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嗯哼，小伊～”又粘又腻的招呼声，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听得人简直要头皮发麻。
　　不过与之通话的另一方，神经似乎也十分强悍，非常冷静的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西索。”声音淡定，一丝情绪也没有。
　　“你家山下新开了一家不错的会所哟～料理的口味很正宗呢，要不要过来试试？我请客，哦呵呵呵……”西索正对着中庭方向的墙壁而立，笑得十分开心。
　　“你最近很闲吗？”伊路米不为所动，冷淡的说：“那就把欠的帐清一清吧，正好有几桩比较远的委托我没空去。”
　　笑的正得意的俊脸一下子鼓成了个包子，连诡异上扬的语调都降了好几度：“又来这套，小伊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资料等下直接发到你信箱。”伊路米说着就要挂电话。
　　“等等～”西索毕竟是西索，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有的一拼，一下子又恢复元气，“小伊不想知道我遇见了谁吗？嗯哼～”
　　伊路米心中一动，没有搭理他，但也没有直接挂机。
　　“哦呵呵呵～”西索怪腔怪调的笑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卖够关子，好心揭开谜底：“我啊……遇到小妮可了哟～”
　　伊路米握着手机的右手下意识的紧了紧，还是不做声。西索这人，你越是追着他问就越别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实话。
　　果然，听伊路米半天没有反应，他终于无趣的泄了气，哀怨的说：“妮可正在被一个烂苹果示爱哟……”
　　像是断了信号一样，西索的手机里什么声音也听不到，连呼吸声都没有。
　　西索忽然又笑了起来，幸灾乐祸的意味明显到随便什么人都能听的出：“啊呀呀～真讨厌，小妮可怎么可以让烂苹果抱住呢……”西索嬉笑着问：“要不要去把烂苹果清除掉呢……嗯哼～你说呢，小伊？”
　　伊路米冷冽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西索，不要多管闲事。”而后咔的一声，挂上了电话。
　　西索对着被挂断的手机，笑的像只偷吃了鱼的猫，他自言自语的说：“啊哈……小伊的呼吸乱掉了哟～”
米预定的座位上，木然咀嚼着美食猎人特别制作的料理，完全的食不知味。
　　她甚至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后来是怎么回到家中的。
　　她眼睁睁的在床上躺了一夜无法合眼，福姆斯的话不断在脑中盘旋，心乱如麻，直到天快亮时，才坚持不住的迷糊了过去。
　　
　　蓦然惊醒，已是下午三点。
　　手机里塞满了短讯，除了吉米问她怎么这么晚还没去上班，以及今天还来不来的两条之外，剩下的全是福姆斯的。
　　妮可索性回了条消息给吉米说身体不适不去了，之后便抱着绣了一只大大的狐熊的抱枕，窝在沙发里发呆。
　　
　　福姆斯的解释，和诸多的事实都能对的上号，无疑他并没有说谎。也就是说，曾让她痛苦万分的婚约，不过是个骗局。
　　多可笑，让她遍体鳞伤的所谓背叛和出卖，结果只是一场戏，演给别人看的戏。痛苦和憎恶一下子全都落到了空处，就好像全力挥出的拳头结果只打到棉花似的不着力，让她憋屈的想要大喊大叫。
　　为什么呢？明明是正义的选择，却要她来付出代价？
　　背叛是假的，伤痛却是真的。不是两个对不起就能抹去已经发生过的一切。
　　人的感情毕竟无法像弹簧一样收放自如，有很多事情，一旦改变了，就失去了挽回的余地。就好像她不可能欺骗自己说，其实她对伊路米?揍敌客毫无感觉一样，她也无法假装自己还一心一意的爱着福姆斯。
　　她的人生，在福姆斯做出选择的那晚就已经走向另一个方向。
　　转弯，然后遇见，另一个。
　　
　　虽然，她最后拒绝了那个不可思议的世界，虽然，她选择回到自己的真实之中……
　　她可以相信并接受福姆斯的解释，但那样深刻的切肤之痛，她无法做到毫无芥蒂，她不是圣人。
　　尽管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重新接纳福姆斯的爱情，都是最合情合理也最合乎理智的选择。福姆斯的心意她感受得到，但已无法给出回应。
　　并非是在假装高尚，只是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因为即使她放弃了伊路米，也已经无法回到原来的轨迹上。她的内心已留下了伊路米的痕迹，不管她多么努力的假装看不见，也无法磨灭这样的事实。
　　“妮可?拉德维奇，你可真是个傻瓜！”她嘲笑着自己。
　　
　　罗兰郡某宾馆的豪华套房内，艾玛正兴致勃勃的在镜子前比划着订制的新衣，一想到下个月她就要和福姆斯正式举行婚礼，脸上就不由泛起名为幸福的娇羞红晕。
　　虽然和其他追求者相比，福姆斯既不听话也不热情。即使是在追求她的时候也总是那么温吞守礼，有时候甚至有点笨拙，但艾玛就是为这样内敛的男人着了迷。
　　围着她转的诸多男人中，大多数都是看中了父亲的权势，想要靠娶她来一步登天。哼，这些她都清楚的很……
　　可福姆斯绝不是这样的。他是她放下自尊和骄傲，好不容易才从那个讨厌的妮可手里抢到的……想到这，艾玛就有点要磨牙的冲动，那个女人的命可真大，被扔进了特别课这么久，居然还是活蹦乱跳的，真是太可恶了！
　　福姆斯什么都好，就连父亲也夸奖他能干，订婚之后，对她也是千依百顺的，唯独对这个该死的妮可一直念念不忘，这让她一想到那个女人，嫉恨的感觉就开始不断发酵。
　　不过没关系，下个月，下个月她就是正式的克鲁太太了，她一定不会忘记给那个女人发喜帖的。艾玛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妩媚一笑，几乎能想象的出情敌失意的摸样。
　　她才是最后的胜利者，哼哼。
　　
　　艾玛乐滋滋的放下手里的新裙子，开始比划另一套男式的正装礼服款式的黑西装。嗯……她还是觉得白色的更能衬托出她的婚纱，算了，明天在再重新买过吧……
　　艾玛把昂贵的手工西服随手扔在了脚边，一点也不在乎是不是会弄皱或弄脏。反正，只要她想要的，而钱能够买到的，就从来不是问题。
　　订制的婚戒和首饰还没有打好，那可是用她特别挑选的传说中彩虹钻石切割镶嵌的，据说如果相爱的人用这个求婚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只要钻石在手中，两个人就永远不会分离。
　　艾玛顾影自怜的在镜子里欣赏着自己秀美的脖子和空着的无名指。只有传说中的宝物才配得上她的婚礼，她从来都只要最好，无论是男人，还是首饰。
　　
　　叩叩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自我陶醉，艾玛不高兴的沉下脸。
　　“进来。”是谁这么不识趣？
　　来人悄无声息的关上门，才转过身来。
　　“戴默叔叔？！”艾玛有些吃惊的叫出声，“您怎么有空来了？父亲他忙完了？”
　　戴默是卢奇的秘书，或者叫心腹更合适些。有许多不适合卢奇本人出面的场合，都是由戴默全权处理的。
　　卢奇绝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这点艾玛很清楚。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好父亲。
　　父亲应该正忙着处理正式就职前的诸多交接，这个时候怎么会把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派来打理她的小事？除非在父亲看来，这件事比财务司司长的位置更重要。
　　艾玛满心疑惑看着戴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光碟递过来：“卢奇先生让我交给你的。”
　　艾玛困惑的接过：“是什么？”
　　戴默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是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像在怜悯她一样。可是她这春风得意的待嫁新娘，又有什么需要被人怜悯的？
　　戴默指指隔壁的会客室，说：“我在那边等着。”
　　艾玛捏着光碟，有点茫然的看着戴默带上套房直接的门，贴心的为她留出一个独处的空间。
　　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如此不安。
　　
　　房间里有现成的影碟机和电视，艾玛迫不急待的将手里的光碟塞进机器。
　　场景很熟悉，虚夜宫里福姆斯最喜欢的一个中庭。
　　除了左下角跳动着数字，能够看的出时间的流逝以外，画面一直没有变动。不过这也让艾玛看出了一点端倪：这是虚夜宫的监控录像。
　　艾玛不耐烦的按下快进，她一点也看不出那堆破石头和沙子有什么值得欣赏的。直到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艾玛连忙恢复到正常的播放速度。
　　那女人一直背对着摄像头在发呆，看不到面貌。
　　艾玛继续快进，直到另一个身影出现。
　　她屏住了呼吸，虽然同样看不到正脸，但那身铁灰的西装却是最眼熟不过的了……那是她亲手为福姆斯挑选的。
　　监控的设备有些远，声音有些飘渺和失真，听不太清楚，具体在说什么。
　　那女人终于回过头来。
　　艾玛一下子握紧了拳头，精心妆点的漂亮指甲被折断了都没发现，她气的浑身直发抖——该死的妮可?拉德维奇！为什么总是这么的阴魂不散，她和福姆斯都快要结婚了，这个该死的贱人为什么还不肯死心？！
　　还有该死的福姆斯，那贱人要走就让她走好了，有什么好不舍的？她究竟有什么不如那个该死的贱人？想她艾玛，财务司司长的独生女儿，比她漂亮，比她有钱，比她能带来的一切多到不可胜数，为什么福姆斯始终就是忘不了她？！
　　艾玛的眼里快要喷出火来。
　　
　　“……解释，卢奇……”“计划……”
　　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连不成句子，监控器上的话筒也抽风似的忽高忽低。
　　艾玛越听越恼火，按捺不住的拿起遥控，把音量放到最大，想要听的清楚一点。
　　像是在回应她似的，音箱里终于传出了一句完整的句子。
　　“我爱着的，从来都只有妮可你一人。”
　　震耳欲聋的音量，直震得人头皮发麻，甚至在房间里制造出了回声。
　　
　　戴默放下茶杯，等着隔壁乒乒乓乓的声音结束。
　　艾玛一向刻意维持的低柔嗓音，正歇斯底里的嘶吼着：“死——我要她死————”
　　死一般的沉寂之后，艾玛有些嘶哑的声音传了过来：“戴默叔叔，给我你的手机，我想打个电话。” 
42．管家梧桐
　　
　　自从梧桐离开流星街后，从专业管家协会以最优异的成绩毕业，并且经过层层选拔打败无数竞争对手后，正式担任揍敌客管家的职位，已经快有整整二十年了。
　　作为揍敌客家的管家，梧桐每天要处理或安排的事情包括：为基裘夫人订购最新一季的服饰和配件；将接到的订单汇总，统筹安排，制定出最节省人力物力的计划交给家主席巴过目；对有拖欠倾向的客户进行恰到好处的提醒；接待不请自来的客人，并及时维修之前的接待过程所造成的破坏；安排人手对枯枯戮山里的生态进行定期的打理和养护；训练三毛；督促二少爷减肥计划的执行；为厨房安排好当天的菜色，以及与之相匹配的日常抗毒训练等。事无巨细都需要梧桐的亲自安排，以保证整个枯枯戮山范围内的一切，都能够有条不紊的运作优良。
　　一个优秀的管家，除了每天必须处理以上的繁琐事务以外，还必须成为照料主人一切日常生活的守护者。除了需要丰富的生活经验与专业素养以外，更需要随时关注主人的情绪和需求，这样才能在主人提出要求的同时甚至是之前，就确保能够提供让主人百分之百满意的服务。
　　以此为终极目标而不断努力着的梧桐，可以相当自豪的说，对揍敌客家任何一位主人的个性、喜好、脾气和习惯，以及最近的心情等等都了然于胸。除了……
　　
　　大少爷和糜稽少爷最近都有一些反常。
　　糜稽少爷的脾气一贯不大好，身为揍敌客家的一份子，却没有成为一个优秀的杀手所必须的天赋，甚至不具备修习念的最基本资质，强行打开精孔的下场，大概也只有死路一条，这不得不说是种无可奈何的悲哀。虽然家主和桀诺老爷并没有因此而苛责或是勉强糜稽少爷完成他无法达到的目标，但是相对而言，在他身上花费的心思和注意力都难免要少上许多，毕竟在一个注定无法取得更大成就的孩子身上投注过多心血，明显不符合揍敌客家族的利益。
　　要说糜稽少爷一点也不在乎这样无奈的现实，那明显是假的。实际上，对于家主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最后终于放弃的态度，糜稽少爷的反应其实相当的微妙和敏感。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家主的面前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噤若寒蝉。生活在这样一个实力至上的家庭里，相继被年幼的弟弟们超越，甚至被势利的仆人所轻视，这一切渐渐让糜稽少爷的脾气越发的暴躁起来。
　　直到桀诺老爷注意到他在机械和电脑方面所展露出的才华，把收集情报和打造枯枯戮山的防御设施的任务交给糜稽少爷，这样的状况才有所好转。兴趣得到肯定和鼓励，糜稽少爷更加沉迷其中，有时候甚至好几个星期都不肯走出那个专用的房间，一直坐在电脑前不眠不休的做些谁也看不懂的事情。托年幼时打下的基础还算比较扎实的福，这样没有规律的作息没有弄垮糜稽少爷的身体，只是呃……身材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走形——这让基裘夫人十分的不满，不过这世上的事总是福祸相依的，这样的变化也总算是结束了糜稽少爷一提到夫人就脸色大变，看见夫人就望风而逃的历史。
　　自从糜稽少爷沉溺到电脑的世界中去之后，便发展出了一些普通人的爱好，这真是一件让人欣慰的事情。
　　糜稽少爷喜欢玩电子游戏，于是收罗了无数的游戏光碟和周边产品，甚至连相同型号只有外壳颜色不同的游戏机都每样收集了一个。游戏中的人物模型，更是大大小小塞满了好几个房间，甚至有赶超夫人衣橱的趋势。至于为什么全是清一色的女性角色，这个，咳……至少说明糜稽少爷是个十分正常的年轻男性。
　　糜稽少爷最喜欢的是一个叫做妮露的一比一真人大小的人偶，金发碧眼，十分漂亮。一直立在床边，珍爱非常，每天入睡之前甚至会和人偶打招呼道晚安。
　　奇怪的是，不久之前，糜稽少爷在经历了一次不太成功的逃跑之后，就开始有些反常。
　　
　　不过说起来，那天的事情本身就有些奇怪。
　　自从糜稽少爷终于成功的瘦了下来，夫人就立刻订制了大批的新款女装。因此，糜稽少爷会逃跑这件事并不算出人意料，毕竟已经有奇犽少爷和柯特少爷的先例在前。要说这次行动为什么会失败，主要的原因应该是没有选择好恰当的时机——伊路米少爷最近在家休息——当然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
　　从发现糜稽少爷失踪，到安全的把人带回来，大少爷只花了一个小时都不到的时间，不愧是这一代中最优秀的一个——虽说奇犽少爷的天赋最好，但毕竟还太年轻，实力终究还没有赶得上伊路米少爷。
　　糜稽少爷回来之后，显得十分的低落，当然这是可以理解的。接下来的连续好几天里情绪都很暴躁，砸烂了不少的东西，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糜稽少爷居然会用心爱的电脑和最喜欢的游戏人偶来发泄自己的负面情绪。
　　据负责打扫和整理糜稽少爷房间的女仆汇报上来的数据统计：到昨天为止，少爷一共摔坏和砸毁了十七台电脑。而这样的事情大部分发生在他训练完成后，每天晚上固定的上网时间内，有好几次甚至这样也无法让糜稽少爷解气，一连解雇了好几批配合他管理揍敌客家专用网络的技术人员。
　　而只要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第二天的训练过程中，那个叫妮露的美艳的金发人偶就很倒霉。心中的女神沦为训练的靶子，本身就已经是件十分反常的事情，最古怪的是，少爷一边狂暴的蹂躏着曾经的女神——比被夫人没收了零食还要激动，一边还咬牙切齿的咒骂着“王八蛋，阉了你”之类，等等不雅的词汇——可那位可怜的妮露小姐，明明不具备被咔嚓掉的条件……真是百思而不得其解。
　　个中原因，有待继续深入的观察和了解。
　　
　　伊路米少爷作为揍敌客家的长子，可以说是杀手的典范。从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开始，一次失败的记录也未曾有过。精准、冷静和自制，不知疲惫，除了对私人账户上的数字有一点点小小的偏执，几乎从未让家主多操一份心。
　　除了家主召唤，或是重要的节日，枯枯戮山上平时基本上看不到大少爷的身影。
　　伊路米少爷不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就是在前往执行任务的路途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三百六十天在工作。
　　就连夫人也看不下去的劝说大少爷不要太过拼命，偶尔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反而有助于提高工作效率……不过通常这样的劝说只会让伊路米少爷出任务出的更加勤快而已。
　　奇怪的是，大少爷从米特聂联邦回来之后，居然真的接受了夫人的建议，打算留在本家休息一段时间。这不得不归功于糜稽少爷终于不负众望的减肥成功，从而为基裘夫人的好心情作出不可磨灭的贡献的同时，也间接的让伊路米少爷能够安心留在本家。
　　也正因如此，糜稽少爷的逃跑计划败露时，伊路米少爷才会如此生气的亲自下山抓人，并且把糜稽少爷的训练时间增加一倍。
　　奇怪的是，在事隔两天之后，伊路米少爷又出了一次门，回来之后，再次增加了糜稽少爷的训练强度，而糜稽少爷居然连一句抱怨的话也没有。
　　
　　说是在家休息，其实并没有闲着。伊路米少爷这段时间，除了负责糜稽少爷的训练，还一手包揽下了附近的任务。除此之外的空余时间，大少爷似乎对糜稽少爷打造的防御系统产生了兴趣，常常一个人呆在糜稽少爷的房间里，据说是在调适揍敌客专用的监控卫星。除了糜稽少爷本人，其他的仆人和技术人员一概不允许靠近。
　　这真是件奇怪的事情，要知道糜稽少爷对这唯一的一点长处向来自负的很，从不允许其他人对自己指手划脚，奇犽少爷在家的时候甚至被禁止靠近糜稽少爷的房间三十公尺以内——这也是奇犽少爷很不待见自己这位二哥的原因之一。
　　伊路米少爷居然能打破这个例外，实在是另一件令人百思而不得其解的事情。
　　还有那个能让伊路米少爷主动要求休息的原因。最近反常的事情实在是多到反常，而这一切的开端似乎都是从伊路米少爷接下的那个年度任务开始
　　总觉得这个来自猎人协会的任务另有内情？唔……有必要进行收集更多的情报以帮助分析.
　43．不安的预感
　　
　　伊路米无声无息的坐在糜稽的电脑前。
　　房间很黑，没有开灯。
　　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变换着，映在他漆黑的眼底，反射出明灭不定的幽幽光芒。
　　
　　要说糜稽在电脑方面的才能和智慧，除了天才实在找不出别的字眼足以形容。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想的出，可以通过侵入交通部门的电子监控系统，利用遍布每个路口的用来抓拍违章行为的摄像头，来寻找或者说确定某个人的行踪。
　　当然，这样的奇思妙想有一部分要归功于伊路米本人。接连好几天斯巴达式的魔鬼训练逼得糜稽小朋友不得不变着法的拍大哥的马屁。
　　大哥喜欢的东西，其实最好猜了，可这次偏偏就是不灵了。糜稽肉痛无比的奉上了自己的存折，伊路米眼皮眨也没眨的收下，转过头还是照样不遗余力的鞭策着他。
　　直到侠客那混蛋看似无意的透露出一条讯息，糜稽虽然对此人的人品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否定态度，但秉着即使失败也不会比现在更惨所以不妨一试的想法，把那位妮可?拉德维奇小姐近几天的行程递到大哥手上时，伊路米顶着那双死鱼眼盯着他看了半天，直看得糜稽毛骨竦然，在心里痛抽自己怎么就又相信了那混蛋蜘蛛的胡言乱语之后，才一言不发的将手里薄薄的几页资料震成了碎末。
　　然后接下来半天的训练让糜稽不得不相信，他亲爱的大哥真的恋爱了(⊙︿⊙)！
　　
　　尽管无法理解大哥怎么会喜欢上那么弱的女人，这明显跟他从小被灌输的观念不符，但糜稽决定坚定的站在大哥这一边，就算事后可能会被父亲大人关小黑屋他也认了！从小到大，就数大哥对他最好了，甚至连这次落到蜘蛛的手里，也是大哥把他救回来的，所以他绝对不可以做叛徒，糜稽悲壮的想。
　　虽然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不直接去见妮可小姐，但糜稽隐约能够想象得出这件事如果被父亲知道了一定不会发生什么皆大欢喜的场景。
　　如果连他所有的存款都不能动摇这个女人在大哥心目中的地位的话，那么糜稽不得不相信大哥一定是真的很爱很爱她了吧……
　　他不想让大哥伤心，所以，他要努力帮助大哥。糜稽握紧拳为自己打气，是的，他一定能做到的！
　　
　　然后当天晚上，伊路米独自来到糜稽的房间。进门之后一句话也没有，只是瞪着他瞪着他还是瞪着他一直瞪着他。直瞪得糜稽再也受不了的调出家族卫星，调整到妮可小姐住处的上空，然后乖乖的把房间让给了伊路米。
　　糜稽合上房门的时候，看见伊路米静静的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其实画面上什么也没有，只能看到公寓的楼顶，毕竟卫星的监控功能再强大，也　不可能穿透那么多层钢筋水泥，拍到屋里的人。
　　糜稽合上房门，眼睛里有点泛酸。
　　至少，想办法让大哥能看到妮可小姐的脸吧……糜稽在心里叹了口气，而且一直这样占用着家族卫星也是不可能，这些监控画面都是要存档的，万一被发现，那可就真的糟糕了。
　　
　　糜稽很快就想出了办法，他在交通厅的电子监控系统内种上了自己编写的木马程序，将指定范围内的摄像头所拍摄到的画面在他的电脑中备份，然后根据妮可小姐的行进路线自动切换画面。
　　糜稽对自己能想出这样绝妙的主意十分得意，而伊路米多次借口训练把他从母亲大人的试衣间中捞出来的行为，也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了他的满意。
　　糜稽有种隐秘的兴奋，这样一个只有他们俩知道的小秘密，让他觉得自己成为了伊路米某种意义上的同伙或者说共犯。
　　真是太刺激了！
　　
　　*** ***
　　
　　妮可今天一直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这样的感觉让她回忆起父母出车祸前的那几天，她也是一直这样的坐立不安。
　　到底怎么了？妮可心神不宁的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想来想去又放了回去。
　　她蹙着眉头，无意识的啃着手上的指甲。其实除了金以外，她现在并没有什么亲近的人，可是凭金那家伙的能力，实在不太可能会遇上什么能够威胁到他的事情。
　　剩下的……
　　妮可烦躁的瞪着桌上的电话，像是那电话跟她有仇似的。
　　她再次抓起电话开始拨号，摁下两个数字之后，又啪的一下把手里的话筒扣回了机座上。
　　打，还是不打？这是个问题。
　　打吧——明明是她那么决绝的挥手再见……难道要她若无其事的说，啊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她好像还没那么厚的脸皮。
　　不打吧——又担心……那样危险的工作……揍敌客家是很厉害，可是谁能保证他就一定不会失手？万一……
　　不，不会的！妮可甩甩头，好像要把这不该有的想法从脑子里彻底删除掉一样。
　　妮可咬了咬唇，第三次拿起电话，拨出那个明明没打过几次却记得清晰无比的号码。
　　“欢迎拨打揍敌客专线，伊路米?揍敌客……”清越的嗓音像隔了好几百年一样，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妮可屏住呼吸，怔忡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啪的扣上了电话。
　　妮可困难的咽了口口水，两手用力摁在话机上，像是电话会自己跳起来一样，好半天才松开。因为太过用力，连手指的关节都有些僵硬了起来。
　　好吧……不管怎么说，至少确定他没事，很安全……这样，就足够了……
　　
　　伊路米不悦看着手里正传出阵阵忙音的手机。
　　这个……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骚扰电话？
　　伊路米挑了挑眉毛，翻出通话记录想看看那个不知死活的敢来骚扰他，要知道这个工作用的号码向来只有惠顾过他的客户或者说潜在的客户，他才会给。
　　是个固定电话的号码——区号显示，来自登托奇亚市。
　　伊路米将手机递给身旁探头探脑的糜稽：“查一下这个号码的位置。”
　　糜稽眼睛一亮：“那今天的训练……”
　　伊路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糜稽一下子泄了气：“好啦……”大哥真小气……
　　他捧着手机，灵活的摁了几下，直接连上家里的网络，开始查询和定位。
　　“……号码来自财务司行政大楼28楼。”糜稽报出具体的位置，同时小心的偷看着伊路米的脸色，八卦的雷达一下子调到了最敏感的档位。
　　伊路米怔怔的接回自己的手机……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伊路米瞧一眼假模假样训练，就差没把耳朵直接凑的他跟前来的糜稽，无奈的摇了摇头：“今天就到这吧。”
　　
　　妮可定了定神，摸出自己的手机。既然确定伊路米没事……虽然相信金那野人不会出问题，妮可还是决定也打个电话过去确认一下。
　　长时间的无人接听之后，连线被自动挂断。
　　妮可皱了皱眉，挂上，然后重新拨出。
　　不是不在服务区，至少可以确定他并没有跑到什么鸟不拉屎的遗迹啊保护区啊之类的鬼地方去。
　　又一次的自动挂断，妮可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起来。
　　如此自动断线了几次之后，妮可终于放弃的放下了手机，同时决定下班后去兰卡酒吧打探一下消息。
　　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大声的响了起来，吓的妮可一哆嗦，但又立刻惊喜的一把抓起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下了接听：“金！”
　　“呃，妮可，”福姆斯的声音有些迟疑，“是我……你在等电话吗？”
　　“不，没什么。”妮可垮下肩，回答的十分简洁。
　　“晚上有空吗？”福姆斯期待的问。自从把误会解释清楚后，他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好像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对她说。只可惜现在司里到处都是卢奇的耳目，他不方便直接去28楼会佳人。趁着艾玛还滞留在罗兰郡未归，他今天也许可以约妮可一起吃晚餐。
　　妮可犹豫了一下：“我有些事……”
　　福姆斯有些失望的说：“是吗，那没关系。改天再……”
　　“不介意的话，下班之后可以去兰卡酒吧找我。”短暂的思考之后，妮可出言打断了他的话。既然她无法重新接纳福姆斯的感情，还是趁早说清楚的比较好，她不喜欢在感情的问题上暧昧不清。
　　“兰卡？”福姆斯迟疑的重复了一遍酒吧的名字，那好像是个比较有名的情 色酒吧，可是，为什么妮可会去那种地方……
　　妮可像是听出了他话里的迟疑，并不勉强：“如果不方便的话，改天也可以。”
　　“啊，不——”福姆斯急忙说，“我下班后直接过去找你。”其实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反而不容易遇见熟人，妮可一点是怕他露出马脚，才选在那种地方的吧，福姆斯这么想着。
　　“那么晚上见。”
44．再会兰卡の上
　　
　　财务司的安全系统要比交通厅相对复杂些，大概是因为关系到钱的时候大家都会更警觉一点。不过这对于糜稽来说，不过是花三分钟还是花五分钟的区别而已，何况这种事情他已开始做的熟门熟路了。
　　糜稽很快就再次通过财务司的监控系统捕捉到了妮可的身影，然后很识趣的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糜稽捧着另一台掌上型的电脑，盘腿坐在床上，对着伊路米的侧脸开始发呆。
　　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只要这样看着就能满足吗？
　　糜稽看不懂，他想不出为什么伊路米明明对那位妮可小姐喜欢的要死，却始终不愿和她见面。宁可通过这么麻烦的方式，隔着冷冰冰的屏幕，也不肯直接去看一眼真人。
　　难道说大哥是在暗恋？可是，照那只该死的金毛狐狸的描述，明明就是两情相悦的样子。
　　那么是担心被父亲大人发现之后，给妮可小姐带来危险吗？也不对啊，大哥完全可以借任务的理由离家啊，反正他本来就很少在家呆着……糜稽有些不舍的想。
　　爱情可真复杂，不是通关一个两个的恋爱养成游戏就能真正理解的。糜稽故作深沉的摸了摸下巴，一回神不期然对上伊路米那双黑漆漆的大眼，吓了一跳。
　　屏幕上的妮可正抓着通勤包在等电梯——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糜稽认命的爬下床，另开一个窗口，切换到交通厅的监控画面。
　　
　　伊路米安静的看着糜稽操作。其实，确定她没有出事就够了，他本来的意思是想把电脑还给糜稽来着，不过既然糜稽并不介意自己从来不让别人碰的电脑被他一直占用着，他当然也不该无视这样的好意不是吗？
　　妮可出了财务司的大门，并没有像平常那样往公交站台的方向步行过去，而是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伊路米心情复杂的看着妮可下车，走进一间酒吧。
　　兰卡，他和她初次相遇的地方，一切的起点。
　　伊路米有些迷茫的想，如果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还会不会选择走进兰卡？
　　伊路米猜不出她的想法，但他知道自己的决定，即使时光真的倒流，即使她没有走进兰卡酒吧，他也会让她牢牢记住伊路米?揍敌客这个名字。
　　他是最好的杀手，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屋里的内线电话忽然响了起来，糜稽弹簧似的跳了起来，紧赶着捞起话筒，深怕打扰了伊路米。
　　糜稽没好气的喂了一声。
　　是管家室打来的，梧桐说要找大少爷。
　　糜稽把话筒递给了伊路米。
　　
　　“向您汇报一下，柯特少爷今晚会返回枯枯戮山。”梧桐说，虽然只是随口吩咐下的一句话，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管家，绝不会遗漏主人任何一个命令。
　　伊路米皱了皱眉：“知道了。”
　　“因为有一项委托要顺路完成，”梧桐想了想又补充说，“可能会赶不上晚餐时间。”
　　“委托？”伊路米心头莫名冒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什么委托？”
　　梧桐回忆了一下今天刚呈送到他办公桌上的档案：“委托人艾玛?卢奇，目标人物妮可?拉德维奇，地点就在……”没得梧桐说完，电话里忽然传来了话筒落地的声音，然后是糜稽少爷不耐烦的说：“大哥出去了，有什么事情等他回来再说吧。”
　　糜稽盯着被伊路米情急之下强行推开而损坏的门锁看了半天，才不安的搁下了手里的电话。
　　事情似乎正朝着不怎么乐观的方向发展过去。
　　
　　兰卡酒吧。
　　迎客的风铃被推开的门扇撞击着，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正在整理吧台的酒保诧异的抬起头来，想看看谁会这么早就来酒吧干坐着——要知道这里并不提供晚餐，正常来说，九点以后才是营业时间。
　　在看清来人的下一秒钟，酒保的脸色一下子黑成了锅底。这么醒目的一头红发和美艳照人的一张脸，就是再过二十年他也不可能认错——就是这个女人，害他被老板扣了半年的工资加奖金，差点没逼得他下海卖身才不至于饿死街头。
　　这个祸害今天怎么又来了……不是又失恋了吧，酒保有点恶毒的想着。
　　“不好意思，本店还没有开始营业。”他爱理不理的说。
　　妮可朝酒保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但并没有转身出门。她选这个时间过来，正是想避开闲杂人等，好打听一下金的消息。
　　妮可径直走到吧台前，冲酒保笑了笑。
　　酒保不知怎么的，心里一抖，想赶她出去的话也不由自主的咽了回去。
　　“我想找金?富力士，”妮可直接了当的说，“能帮我联络到他吗？”
　　酒保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眼神也锐利了十分：“小姐的猎人证能让我看一下吗？”
　　妮可楞了一下，摇着头说：“我不是猎人。”
　　酒保放松了下来，故作遗憾的一摊手：“啊……很抱歉，本店的特别服务只对猎人开放。”
　　妮可皱着眉头，心情越发焦躁不安：“但金说我可以来这里联系到他！”妮可开始有些后悔之前的决定，如果她最放心不下的两个人都留在了那个危险的世界中，那么她的离开又有什么意义。她根本无法容忍，金或是伊路米发生任何危险的时候，她却只能一无所知或是无能为力的旁观，这样无助的感觉只会逼得她发疯。
　　酒保有点意外的多看了妮可两眼，这位小姐真的认识金吗？他迟疑的说：“也许您可以留下口信，我尽量帮您转达一下……但不能保证富力士先生一定会联络您……”
　　妮可松了一口气，很有礼貌的说：“那就太感谢了，我叫妮可?拉德维奇，麻烦你转告金，让他方便的时候回我个电话就可以了，金有我的号码。”
　　“好的。”酒保点头，对妮可的印象稍微好转了几分，这位小姐没喝醉的时候，看起来还算是比较通情达理的……
　　“能给我一杯……”妮可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架子上满排的酒类，谨慎又坚定的说：“清水，清水就好。”她对酒保露出了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我等人。”
　　酒保吊起来的心又放了回来，好吧，只要她不是又失恋了想喝酒，看在金的面子上，就算是要免费提供一晚上的清水他也乐意。
　　
　　杯子里的柠檬水还没有喝完，福姆斯就已应约出现。
　　福姆斯才推开兰卡的大门便一眼瞧见了心上人的身影，妮可手捧玻璃杯，撑着下巴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正面向着入口的方向。
　　她半侧着身子，眼帘低垂，一副心思重重的样子，甚至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福姆斯站在门后，微笑的仔细端详着妮可的样子，和记忆中那个神采飞扬的人儿相比，更多了几分内敛和沉静。
　　福姆斯不禁对妮可消失的那段时间里所发生的事情产生了兴趣，他忽然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遭遇让他的妮可产生了这样的变化。当然，并不是说这样的改变不好，只让他觉得有些陌生……陌生的有点心慌……
　　福姆斯走到她面前站定，含笑轻唤：“妮可。”
　　妮可一怔，好像才注意到他的出现：“啊……你来了。”她站起来张望了一下，指着稍远点的一处位置说：“我们去那边坐吧。”
　　福姆斯点头，吧台旁的确不是什么适合谈话的好地方。
　　
　　两人相对落座。
　　福姆斯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妮可的脸上，眼中流露出的神采写满爱意，好像这么面对面的坐着，就已经让他觉得满足。
　　这样浓烈的目光，令妮可如坐针毡，连呼吸都彷佛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
　　她转头招呼酒保：“请把我的水拿过来，可以吗？”
　　酒保将她遗忘在吧台上的杯子端了过来，顺手帮福姆斯也倒上了一杯。
　　妮可松了口气，捧起玻璃杯，盯着杯子里漂浮着的柠檬果粒酝酿了半天，终于抬起头，看着福姆斯的眼睛说：“抱歉，我……”
　　巧的是，几乎在同时，福姆斯也开口说：“关于……”
　　妮可一楞，又立刻回过神来，放下水杯，伸手对福姆斯比了比：“你先说吧。”
　　福姆斯犹豫了一下，想要和心上人分享成功的喜悦，终于战胜了无谓的礼节问题，没有再多做什么谦让：“关于卢奇的罪证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他高兴的说，“明天把证据呈交史诺比先生之后，我的任务就可以正式结束了。”
　　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就不必再对那个骄纵的艾玛虚与委蛇，他终于可以顺应自己的心意，好好拥抱眼前心爱的姑娘了。
　　妮可看着眼前满心喜悦的福姆斯，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拒绝的话语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45．再会兰卡の下
　　
　　妮可深吸了一口气，正想狠下心思把话挑明，门口的风铃又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
　　背光的剪影看不清面貌，只能从轮廓上依稀分辨出齐耳的妹妹头短发，以及最为正统的振袖和服，然而只这两点也已足够认出来人的身份。
　　“柯特？”妮可微微楞住了片刻，下意识的低声叫出了来人的名字。她对伊路米这个弟弟的印象十分鲜明，一个长得比洋娃娃还精致的男孩子，却常常穿着女式的和服出现。然而让妮可记忆最深刻的并不是柯特的外貌和衣着，而是每次朝她看过来时，那种油然而生的发自心底的寒意。
　　福姆斯疑惑的看了看来人，又看看妮可：“你朋友？”
　　妮可摇了摇头，全身的肌肉都不由自主的紧绷了起来，她不认为如果柯特看到她会有什么友好的表示。。
　　“怎么了？”福姆斯看出了她的异状，关切的问。
　　妮可对他勉强一笑：“没什么。”同时没什么自信的安慰自己。这里是猎人协会的情报贩卖点，也许他只是来打探消息而已……妮可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吧台的位置，却发现酒保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酒吧里忽然安静得只剩呼吸时带出的气流声，柯特在门口停留了片刻，便径直朝着妮可的方向款款行来。木屐哒哒的落在地上，随着他的步子发出不紧不慢的清脆声响。每踏出一步，都好像踩在妮可的心上。
　　“妮可?拉德维奇。”他在三米开外的地方站定，唰的一下展开了手里的扇子，半遮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猫眼似的黑瞳，冷冷的瞧着妮可，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怎么了？”福姆斯又问了一遍，虽然有点搞不清状况，但还是努力的试图安慰妮可，“别害怕，有我在呢！”
　　妮可再也没有心存侥幸的心理，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反应激烈的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桌椅。同时对福姆斯低喝：“快走！离开这！”语气急促，不容置疑。
　　福姆斯莫名其妙的的被妮可推得往后一仰，差点跟着屁股下的椅子一起跌了个四脚朝天。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狼狈的爬了起来，就见妮可正挡在自己身前，尽管紧张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却还是明显摆出了一副想要保护他的姿态。
　　福姆斯心里涌出一股暖意，虽然不明白妮可为什么对眼前的年轻女孩如此畏惧，但保护恋人这种事情还是交给男人来做更合适些，不是吗？好歹他也练过一点自由搏击，躲在女朋友身后这种事情他可做不出来。
　　福姆斯横跨一步，从妮可身后走出，反手把妮可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同时微笑着对柯特说：“小姐，你和我女朋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妨坐下来谈谈，把误会解释清楚不是更好吗？”
　　“女朋友？”柯特反问，猫似的眼神落到福姆斯身上。
　　福姆斯瞬间感受到一股极具压迫力的寒意笼罩全身，唰的出了一身的冷汗，好像一下子体会到了妮可惊惧不安的原因。
　　柯特冷哼一声，目光重新转向他身后的妮可，眼中寒意更甚。哼，不反驳吗……那就，更该死！
　　
　　细碎的纸屑，洋洋洒洒的从他高举过头顶的手中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平摊开的扇面上。
　　“纸吹雪。”柯特手中的扇子轻轻扇动了两下，蹁跹飘落的纸屑，像被狂风裹挟着的飞雪一样，呼啸着向妮可二人卷去。
　　穿着和服的柯特轻摇纸扇，雪白的纸片翩翩飞舞着，画面优美得如同一场精彩的歌舞伎表演。
　　只可惜如此优雅的舞蹈却暗藏着杀机，柔软的纸屑在念力的作用下，比刀刃更锋利。
　　妮可惊恐的双眼瞪得老大，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福姆斯，同时自己也向着相同的方向扑倒。
　　飞舞的纸屑从他们原先的位置上刮过，将柏木地板和身后的桌椅都刨去了一层，留下千疮百孔的残骸。
　　福姆斯趴在地上，骇然无比的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场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妮可抱着他一起滚到一排用来分割大厅和包厢的木质隔板后面，才回过神来。
　　“上面！”福姆斯惊叫着提醒妮可注意。
　　飞舞着的纸屑，如白色的龙卷一样扭动着不断盘旋攀升，然后扑天盖地的冲他们盖了下来。
　　妮可咬着牙，吃力的拖着福姆斯滑进了半开放式的包厢里固定着的桌子底下。没来得及收进桌底的小腿被几片纸屑擦过，哧哧两下，飞溅起几蓬血花。
　　Oh shit！可真TMD重，该提醒福姆斯减肥了，妮可龇牙咧嘴的想着，试图忽略腿上传来的疼痛。。
　　纸制的暴雪，贴着地面向他们冲来，狭窄的空间下，根本避无可避。
　　妮可拗起脖子，对着来势汹汹的纸雪，张开五指：“强制征收。”
　　刹那之间，追得他们抱头鼠窜的，凶险无比的纸制暴风雪，一下子奇迹般的不见了踪影。
　　福姆斯呆呆的看着纸屑消失的地方，觉得自己就像做梦一样。
　　妮可灰头土脸的从桌下爬出来，气急败坏的一脚踹在他的胫骨上——现在是逃命呢，哪里有时间给他发呆！
　　福姆斯吃痛的醒过神来，也狼狈不堪的爬出桌底。
　　
　　柯特周遭的杀气更强烈了几分，高举过头顶的左手再次洒下更多的纸屑。
　　妮可抢先一步发动了自己的能力，不过这次的目标是柯特手中的纸扇。
　　柯特放下空空如也的右手，冷哼一声，将剩下的纸屑随手一弃。不用念能力，他照样能杀人。
　　妮可注意到柯特的举动，稍微松了口气，不用再面对覆盖面那么广的能力，多少能够轻松些吧……只是心情一旦放松下来，小腿上的伤口立刻钻心的疼了起来，她倒抽了一口凉气，颤颤巍巍的晃了两下，觉得有点站都站不稳。
　　
　　柯特的右手扭曲了两下，指甲忽然暴涨出好几公分，尖利的像五根小锥子，手背上的血管条条凸起，看上起狰狞无比。
　　他一跺脚，朝着妮可猛扑过来，高举的右手直插妮可的心脏。
　　妮可来不及也没有力气躲闪，对这样的攻击无能为力，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柯特离自己越来越近。
　　黑色的振袖，像来自地狱的翻飞的蝴蝶。
　　这次，好像真的要死了呢……
　　妮可苦笑着闭上了眼睛。
　　
　　利物刺入肉体——嗤的一声——沉闷而轻微；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到脸上，温热而粘腻……
　　妮可颤抖了一下，却没有等到预料之中的疼痛，诧异的睁开双眼，正好对上福姆斯因吃痛而显得十分扭曲的脸。
　　他挡在妮可和柯特之间，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柯特的右手斜斜的插在他的背后，穿透整个胸腔，从心口露了出来。
　　妮可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完全反应不过来，该如何是好。
　　柯特拔出右手，后掠两步，避开了四处喷溅的鲜血，明明是可以轻松完成的任务，却偏偏三番两次的失手，心里十分恼怒。
　　福姆斯整个人一震，从柯特的手上脱离开来，同时也相对失去了柯特所提供的支撑，脚下一软，往后倒去。
　　妮可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福姆斯，自己的小腿也吃力不住的一同跌坐在地。喉咙里咯咯了半天，终于哽咽的喊出了他的名字：“福姆斯！”
　　“你怎么样？”妮可慌乱的想要查看他的伤口，语无伦次的说，“坚持住，我这就帮你叫救护车！”
　　福姆斯推开她的手，咳出两口鲜血，气息微弱：“快逃……”他太没用了，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自己，她根本不会受伤……
　　“不，我不会让你死的！”妮可拼命摇头，眼里模糊一片。
　　“那就一起去死吧！”柯特面露杀机，忍无可忍的喝道，恨不得把眼前这对情深意重的狗男女一起送进地狱！
　　妮可胡乱的在袖子上抹了抹眼泪，同时悄悄的摸出了一张卡片。
　　柯特冷笑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再次向妮可扑来。
　　妮可翻手扔出一个圆球状的物体。
　　柯特看清她手里东西的同时，立刻大惊失色的刹住脚步，往后急退——为什么她会有糜稽的炸弹！
　　
　　糖球样的炸弹，紧贴在柯特的身旁落地。
　　轰——的一声之后，柯特狼狈的从硝烟中闪了出来，华丽的和服破破烂烂的，露出内里被熏出一道道黑印的白色中衣。
　　柯特暴怒的举起右手，第三次想要朝妮可扑去，却被一道　来自肩膀上的压力，牢牢的固定在原地。
　　“够了。”伊路米冷冽的嗓音里，明显能够听得出火气。
　　柯特的心一沉，不服气的回过头瞪着伊路米：“大哥要妨碍我工作吗？”
　　“任务取消。”伊路米板着脸说：“预付款和赔偿金都已经打到雇主的账户上了。”
　　柯特愤愤的甩开伊路米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父亲大人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这件事我会向父亲解释，”恐怖的念压瞬间爆发又立刻消失，伊路米冷冷的说，“你——不许插手！”
　　柯特白着一张小脸，愤怒的别过头去，但并没有继续反驳。
　　伊路米这才得空关注妮可。
　　
　　她又在哭……
　　
　　妮可刚打完急救电话，染血的手机扔在一旁。
　　“不要死，拜托！”她哽咽着将福姆斯扶起来，半靠在自己身上。
　　不要在她的眼前死去，她已无法承受这样的死别。
　　妮可泪如雨下，完全没有抬头看伊路米。
　　
　　“想要给你幸福的心意，从来就没有改变过。就算是最后一次也好，能够保护到你，我很开心。”福姆斯吃力的抬起胳膊，轻拭她的泪眼，故作轻松地笑着说：“为什么要掉眼泪呢，为了像我这么差劲的家伙，一点也不值得。”他急剧的喘了两下，意识到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用力的握了握按在他胸口的妮可的手，致上他最后的一份歉意：“对不起，好姑娘……为了所有曾带给你的伤害……”
　　“福姆斯……福姆斯！振作点，你不会有事的！”妮可哭泣着，用力的压住他胸口汩汩冒血的大洞，安慰他也欺骗着自己。
　　直到再也感觉不到掌心下的跳动。
　　血红的双手颤抖着举到眼前，每一个微小的褶皱里都浸透了福姆斯的血。
　　“不——”凄厉的哀嚎，像失去伴侣的野兽悲鸣。
　　
　　伊路米静静的看着妮可，只觉得心底最柔软的一处地方正被粗粝的砺石打磨着，钝痛得厉害。
　　再见，伊路米……
　　告别的叹息还在回响……他想要伸手挽留的时候，却只剩门被合上的声音。
　　伊路米抓住柯特的手腕，一同消失在原地。
　　
　　*** ***
　　
　　躲在柜台下的酒保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对着满目疮痍的酒吧再次内牛满面，他这是招谁惹谁了，明天——不，立刻马上现在他就要把那个灾星的照片贴到门口去，然后标上大大的“谢绝入内”！
　　46．一个人的终结
　　
　　救护车和警察一样，总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白色的车子呜呜乱叫着停在兰卡酒吧的门口，像是也在哀悼福姆斯的死亡。
　　妮可终于承受不住的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感觉头痛的十分厉害。
　　妮可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看见一片白色，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谁知一抬手却发现手上正扎着吊针,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医院里，身上穿着不知什么人替她换上的蓝色的病号服。看看窗外，隔着一层窗纱，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片。
　　妮可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依然抽痛不已的太阳穴，努力的回忆着自己怎么在医院里，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兰卡酒吧，漫天飞舞的纸屑，鲜血，死亡，福姆斯。
　　福姆斯死了……为了救她。
　　金色的眼睛一下子蒙上了一层阴翳，她像是失去了所有活力似的躺回床上。
　　妮可怔怔的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眼泪忽然涌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即使她已不爱福姆斯，可是亲眼看着他死去，依然痛彻心扉。
　　妮可现在十分痛恨自己的犹豫，如果她早点把话说清，如果她那天晚上在虚夜宫就断然拒绝，或许福姆斯根本就不会出现在兰卡酒吧，更不会因她而死。
　　她害死了福姆斯。
　　为什么身边的人总是这样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去……
　　妮可把头埋进枕头里，小声的抽泣着。
　　
　　病房的门被轻轻的推开，一个脸圆圆的小护士托着药盘走了进来，看见妮可睁开的眼睛，展眉一笑，细细的眉眼弯成两个小月牙儿，十分讨喜。小护士高兴的说：“你醒啦！”
　　她放下手里的药盘，弯下腰，帮妮可把刚刚起身时带起的薄被又塞塞好。
　　“哎呀，怎么哭了？”小护士轻柔的拭去妮可眼角渗出来的泪水，安慰她说：“快别哭了，这样对小宝宝不好的哟。”
　　“怀孕期间要保持良好的心情，才能生出健康的小宝宝来。”小护士眉开眼笑的说，像是已经能够预见到一个可爱活泼的小婴儿。
　　妮可一下子被她话里的意思震住了，连汹涌的眼泪都一下子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小护士抿嘴轻笑，拿起药盘里调好的药水，推进妮可正在挂着的吊瓶里，才慢条斯理的说：“你呀，有小宝宝咯！虽然才一个多月而已，”她微嗔的点了一下妮可的鼻尖，“真是的，哪有你这么粗心的准妈妈……”
　　小护士轻轻的拍怕她的手背说：“药里有镇定的成分，困的话就继续睡吧，我会帮你看着吊瓶的，”然后把妮可的手也小心的塞进被子里，用哄小孩子的语气温柔的说，“不许再哭喽。”
　　
　　在药力的作用下，妮可什么也没来得及想，就在这惊人的消息中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早晨，手上的吊针在她睡着的时候已经拔掉了，只剩一块止血的小棉片用胶带固定在手背上。
　　昨晚的那个小护士托着药盘进来，笑眯眯的向妮可道了声早安。
　　妮可坐了起来对她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小护士也不介意，手脚麻利的把盘子放下，走到窗前唰的一下拉开了窗帘。早晨的阳光一下子洒满了整个房间，灿烂得耀眼。
　　“偶尔晒晒太阳，心情也会好起来呢。”小护士边说边走回床边，端起托盘里的水杯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妮可。
　　妮可也不多问，只是默默的接过托盘里的水杯和药，顺从的吃了下去。
　　“等下医生会过来给你复查一下，”小护士微笑着对妮可说：“小孩子都是上天赐下的珍宝，就算是为了肚子里的小宝宝，你也要努力开心起来呀。”
　　妮可终于抬起头，对一直努力劝慰自己的女孩子勉强笑了笑：“嗯，我会的。”
　　圆圆脸的小护士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抱着药盘离开了病房。
　　
　　妮可靠在床头，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一个新的生命正在此孕育和萌芽，多么奇妙和不可思议。
　　这将是一个真正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小生命，将是“家人”——这样的字眼几乎让妮想要落泪。
　　孤单这个词语一直铭刻在妮可的记忆中，她一个人成长，一个人努力，一个人高兴，一个人伤心，一个人生活在这孤独的城市里，就连兴致勃勃的做出一顿无论是美味还是难以下咽的饭菜，到最后终究还是只能一个人和着孤单的滋味，一口一口的吞下去。
　　恋爱再甜蜜，也无法抵消这几乎与生俱来的孤单。回到家中，她依然是一个人，因为，已经没有家人。
　　那个可爱的小护士说的没错，小孩子都是上天赐下的珍宝——这个意外的小生命，是上天赐给她的“家人”。
　　妮可轻抚着小腹，脸上漾出一丝极淡却满足的微笑——她的小宝贝。
　　
　　终于从这个惊喜中的平静下来的妮可，不得不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关于她的小宝贝的父亲的问题。
　　不知道，伊路米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呃……意外？
　　妮可咬着唇，很不确定的想，脸上烫的像火烧一样。
　　天哪，这要让她怎么跟他说……
　　——咳，那个……伊路米?揍敌客先生，你有考虑过什么时候生个孩子吗？
　　妮可的嘴角抽了抽，狠狠的在心里打了个叉，这么问好像那些爱八卦的三姑六婆。
　　——伊路米，我……我……我……
　　哦，去她的，她说不出口！
　　更重要的是，她好像遗漏了一个关键问题，而这个问题很要命。
　　她似乎，呃……已经很潇洒很帅气的把小宝贝的父亲给甩了……并且态度坚定，丝毫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
　　妮可捂着脸，郁闷不已。
　　
　　不，她不能说！
　　就算是告诉了伊路米又怎样？
　　揍敌客家能否容忍这个孩子的出世甚至都是未知之数，她不能拿她的宝贝去冒险。
　　更何况她根本不打算跟他在一起，她绝对不会允许她的宝贝有一天也变成一个不拿人命当回事的冷血杀手。
　　妮可放下双手，慢慢的握成了拳头，眼神坚定。
　　她想要保护自己，保护她的宝贝，所以，最好还是先牢牢的保住这个秘密。
47．意外访客
　　
　　主治医生小心的替妮可重新将小腿上的伤口包好，吐了口气，直起腰，拿起挂在床头的病历卡说：“没有伤到筋骨，先观察一周左右，可以下地了再出院。”
　　医生一边继续交代妮可，一边龙飞凤舞的往病历卡上写注意事项：“怀孕期间不宜使用抗生素，要尽量注意避免感染。”
　　在沙漠里，伊路米曾示范过以念力加快身体的恢复速度，因此根本不需要一周，她就可以完全复原。
　　不过这些事情没有必要多说。
　　妮可摸摸小腹，只是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医生皱了皱眉，放下病历卡，拉开门不悦的说：“请保持安静。”
　　“啊，对不起，格雷医生！”圆圆脸的小护士正一脸为难拦着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件看上去好几天没换的风衣，皱巴巴的，面前还有几个被火星烫出的小洞。
　　“这位警官想和妮可小姐谈一谈，”小护士可怜巴巴的说，格雷医生闻言，脸迅速板了下来。小护士委屈的低头：“我解释过现在不是探视时间，可他就是不听……”
　　格雷医生瞪着那中年男子，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又是你！”
　　男人似乎对格雷也很熟悉，略有些尴尬的抓了抓头发，解释说：“只是例行问话，你也知道，毕竟关系到命案……”
　　“什么时候连例行问话都需要探长亲自出马了，登托奇亚市的警力匮乏到这种程度了吗？”格雷医生板着脸对他说。
　　“这件案子牵扯到的事情比较复杂，”说起正事，男人习惯性的就想去摸上衣口袋，却在格雷的瞪视下，讪讪的放下了手，“一个小时？”
　　格雷医生：“二十分钟。”
　　“太短了，半个小时吧……”男人苦着脸讨价还价。
　　格雷医生：“十五分钟。”
　　“好好，二十分钟。”男人讨饶的举起双手连连摆动。
　　格雷医生一言不发的伸出手，平摊到他面前。
　　男人苦笑着摸出上衣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支后放到了他的手心。
　　格雷医生板着脸，不满的瞪着他手里的烟。
　　“我就闻闻，保证不抽，打火机都给你了。”可怜兮兮的委屈表情配上他的年纪和身份，实在有点不能看。
　　格雷医生终于看不下去的摇着头，让开了堵在门前的位置。
　　“二十分钟，”他捞起袖子看了看表，斜睨着正从他跟前经过的男人，“还有，我的病人……”
　　“随时可以结束谈话。”男人回过头，无可奈何的接着说。
　　格雷医生满意的点头，转身带上了病房的门。
　　
　　“拉德维奇小姐，对我还有印象吗？”男人拎过墙边的凳子坐到妮可床前。
　　“豪森探长。”怎么可能不记得呢，她这辈子第一次进警局就是落到了此人手上，被他和他的手下们轮流审了一整夜没合眼，怎么可能不记得呢？妮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懒得给他好脸色看。
　　豪森倒也不以为忤，看着妮可的眼睛问：“能说一下昨晚在兰卡酒吧被杀的福姆斯?克鲁先生和你的关系吗？”
　　福姆斯的死亡再次被刻意提起，妮可揪着盖在身上的被子，两手拽的死紧，她脸色一下子苍白了起来，强撑着下巴说：“他是我的前男友。”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豪森把捏着手里的香烟凑到鼻前闻了闻：“但据我所知，福姆斯?克鲁先生的未婚妻是艾玛?卢奇小姐。”
　　“如果您注意听了，”妮可话里忍不住带上一丝火气，“我想我并没有漏掉‘前’字。”
　　“抱歉。”豪森耸耸肩，不过这并不是重点，“克鲁先生和你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妮可警觉的闭上了嘴巴，隔了一小会儿才扭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冷笑着说：“这您应该去问他才对。”谁知道这位探长和卢奇有没有什么勾结呢？总之，还是小心为妙。
　　“那么，拉德维奇小姐。”豪森一眨不眨的盯着妮可看了半天，“对于克鲁先生的被杀一案没有任何可以为警方提供帮助的线索吗？”
　　妮可讽刺的呛声回去：“怎么，豪森探长又要带我回去协助调查吗？”
　　豪森探长顺手把香烟塞进了嘴里，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怎么会呢，妮可小姐是特别课的成员，上次的事情纯属误会。”
　　豪森状似无意的接着说：“拉德维奇小姐知道卢奇先生，也就是艾玛小姐的父亲即将接任财务司司长之职了吗？”他盯着妮可的脸，像是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秘密似的。
　　妮可的眼神一暗，旋即又若无其事的说：“知道。”彷佛这个消息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过话说回来，除了有可能在下一年度被公报私仇踢出财务司以外，的确跟她没有太大关系，大不了换个部门重新来过而已。
　　“关于副司长卢奇……”豪森拿下嘴里的香烟问，“拉德维奇小姐有什么看法？”
　　妮可心底惊疑不定，脸上却越发的冷淡：“我不过是个小职员而已，探长大人您如果对副司长先生有什么疑问，可真是问错人了。”
　　豪森眼中精光一闪，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事情，露出了进门后第一个微笑：“对于克鲁先生的另一个身份……拉德维奇小姐，恐怕并非一无所知吧？”虽然用的是疑问的句式，但语气却十分笃定。
　　妮可心里一震，却犹自坚持说：“我不太清楚探长先生你在说什么。”
　　豪森苦恼的抓了抓头发，看来拉德维奇小姐并不信任他啊，真是麻烦。他无奈的放下胳膊，尽量用最诚　恳的语气说：“难道妮可小姐不想把暗杀克鲁先生的主谋捉拿归案吗？”
　　哪来的什么暗杀和主谋？不，福姆斯不过是被她连累了而已……妮可垂下了眼睑，苦涩的轻声说：“那只是一场意外。”
　　豪森探长一挑眉——意外？哪来的那么多意外！
　　“克鲁先生昨天下午，也就是事发前的半天才和我联系过，他说他有些关于卢奇雇佣揍敌客暗杀前任司长的证据想要转交给我，”他一边说，一边心不在焉的捏着香烟在自己大腿上倒着敲了两下，将烟草塞的更瓷实了些，“然后当天晚上……就被暗杀了。”
　　“克鲁先生的致命伤，完全是揍敌客家的特殊手法造成的！”想起贯穿了福姆斯?克鲁整个胸口的伤口，分明是被徒手刺穿，豪森探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到的。
　　豪森收回不相干的思维发散，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案件上：“我的探员连夜前往克鲁先生的住所搜查，但还是被人抢先一步，现场看起来像是是遭到了入室行窃，完全被洗劫一空。”
　　“现在，拉德维奇小姐还认为这是场意外吗？”
　　妮可茫然的看着探长豪森。可是，柯特的目标明明就是她啊……难道不是因为揍敌客家不乐见她和伊路米之间的发生的事情，所以才想杀掉她的吗？不对，等等——她好像遗漏了什么关键！
　　当时她一心全在福姆斯的生死之上，根本没有心思顾及其他，现在回忆起来的话，好像……
　　柯特说：“大哥要妨碍我工作吗？”——工作！
　　伊路米说：“任务取消。预付款和赔偿金都已经打到雇主的账户上了。”——雇主！
　　柯特的目标的确是她，但却是受人雇佣前来暗杀她的！可是，可是——她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到一心要她死，甚至不惜花费千万雇用揍敌客来解决的地步吧？如果说是伊路米一直提醒她注意的西索和库洛洛，可这两人自己动动小指头就可以碾死她，完全没有必要花这笔冤枉钱……除了，艾玛?卢奇！
　　是的，没错！卢奇雇佣过伊路米，自然有揍敌客家的联络方式！
　　但艾玛为什么要杀她？！自从国宾馆那次不太愉快的偶遇之后，她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了。难道是自己让她出丑的事情败露了？不，不可能。照伊路米所说，她的能力发动之前，跟常人无异，即使是念能力者也无法看出来，何况艾玛一个普通人，在那样混乱的环境下更无可能发现。
　　除了这个可能，大概还是脱不了和福姆斯有关的事情。
　　妮可心里的疑惑越积越大，照福姆斯所说，艾玛应该正满心欢喜的筹备那所谓的婚礼，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想要到她面前来好好炫耀一番才对，　怎么会忽然想起要杀她。除非……
　　妮可忽然想起了另一个可能性。除非艾玛发现婚礼她一心期待的不过是场骗局，才会如此疯狂到雇佣揍敌客——杀了她，好断绝福姆斯的心思。
　　只是，艾玛又如何发现这一切的呢？别说这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可能发现福姆斯的把戏，即使有什么蛛丝马迹，也十有八九会因她对福姆斯的痴迷而忽略了过去。而对艾玛来说，最大的背叛和侮辱无疑正是未婚夫抛弃她能带来的一切利益，重回妮可的身旁。
　　除非，她亲眼看到了福姆斯的背叛，而妮可和福姆斯这期间唯一的一次会面，正是在虚夜宫。福姆斯以为自己得到了卢奇的信任，真正掌握了虚夜宫的一切，因此才会想方设法的安排她在虚夜宫碰面。
　　妮可越想心越凉。
　　福姆斯求成心切，完全没有料到，卢奇老狐狸根本就没有信任过他，一切不过是个陷阱，甚至连福姆斯发现的雇佣揍敌客的证据可能都是被安排好的，只为了在他正式上任之前，根除一切潜在的威胁。
　　而之所以不是卢奇直接安排人手除掉福姆斯，怕是不想被心爱的女儿记恨，才会把事情透露给艾玛知道，让她自己做出决定。
　　艾玛的决定是杀了妮可，因此爱女心切的卢奇选择毁灭证据，而不是直接灭了福姆斯的口，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妮可没死，死的……还是福姆斯。
　　妮可无力的闭上了眼睛。虽然福姆斯的死，和她依然脱不了干系，但至少她知道了——谁，才是罪魁祸首！
　　“你到底想要我做些什么，探长先生？”妮可重新睁开眼睛，平静的看向豪森。
　48．争吵
　　
　　妮可只住了三天就提出要出院，格雷医生在检查过她几乎连疤痕都快消失的伤口之后，居然也没有大惊小怪，大笔一挥就在妮可的出院申请上签了名，只是关照她别忘了定期去做产检。
　　之前请的病假是十天，妮可也就没急着回去销假，索性在家休完了再说。倒不是她想偷懒，只是从米特聂回来之后，尼古拉斯课长就没有再给她安排过什么具体的事情，每天去报个到之后，也只是偶尔帮其他人做些文职类的琐事。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需要时间好好思考，理出头绪。
　　
　　金的失踪，福姆斯的死，新生命的降临，即使是分开来的每件事，都足以搅乱她的生活。
　　金的事情，她暂时无能为力，虽然不愿承认，但现在除了被动的等待，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小宝贝，还只是个小小的甚至无法用肉眼观测到的胚胎，距离真正来到这个世界，还有很长的时间。至于揍敌客家的态度，即使朝好的方向想过去，认同了小宝贝的存在，也不大可能放任自家的后代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流落在外。扪心自问，她是喜欢伊路米的，甚至有一些些可以称得上爱的成分在内，只是她无法理解黄泉之门后的生活方式，也无法自欺欺人的想象揍敌客会接受她这样无能的人成为其中的一份子，所以她有足够多的自知之明去克制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爱情从来就不是生活的全部，无法改变一个人从小形成的观念和思维方式，她也不认为伊路米会因为喜欢上一个普通人，就从此放弃杀手的职业，背弃整个家族。离开揍敌客家，等于完全否定他自出生以来的一切，否定他作为伊路米?揍敌客的存在的意义。
　　没人可以否定谁的人生。
　　她也没有资格要求伊路米为她改变生活方式。
　　因此，她唯一的奢望，只是在她的小宝贝平安降生之后，能够安稳的陪着他长大。
　　如果能够联系到金就好了，妮可苦笑着想。也许贪婪之岛的GM会是个不错的工作。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地方，很适合隐居；如果她没记错的话，GM可以将不受欢迎的玩家强制驱逐出岛，这么一来即使揍敌客家的人找上门来，她也不至于完全无能为力的任人宰割……而且金欠着她的工钱还是没有付！啊，真是的……
　　
　　豪森探长的来访，让她知道了真正害死福姆斯的罪魁祸首，但这并不能让她从负罪感中解脱出来，因为不管从何种意义上来说，归根结底，福姆斯都是为她而死的。
　　福姆斯爱她爱到无法自拔，并不意味着她有责任对这样的感情做出回应；但她没有办法忽视他鲜血淋漓的挡住她面前时的摸样，这样沉重的感情，她无法视而不见。
　　爱到什么样的程度，才会让一个人心甘情愿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保护另一个人？在妮可看来，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事情不是爱情能够左右的。
　　妮可没有经历过这么激烈的爱情。
　　因为不曾有过，所以更加震撼。
　　她曾对伊路米说过，死者的爱，对自己或被爱着的那个人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她想她错了，不是没有意义，而是过于沉重，沉重的足以把活下来的那个人压垮。
　　这样沉重的感觉，逼得她不得不去做些什么，或许能够让自己轻松一些。
　　而她能做些什么呢？除了让卢奇和他的同伙付出代价以外，妮可想不出其他的答案。
　　探长先生对她倒是十分有信心的样子，希望她能够通过特别课的渠道找回那些丢失的证据，妮可除了苦笑根本不知如何跟他解释，自己对于特别课几乎一无所知，更不用说那些特殊渠道又是什么……
　　妮可蜷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大概是因为怀孕的关系，最近她总是这样，随便在哪，窝不动的话，一小会儿的工夫就能睡着。不过好在除了嗜睡，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 ***
　　
　　伊路米带回柯特之后便主动进了禁闭室。
　　柯特纵然愤怒，却也不愿向席巴打伊路米的小报告。他看不顺眼那个无用的女人是一回事，但是害哥哥被父亲处罚的事情，他不会干。
　　只是这火气憋在肚子里总要找个出口，瞥见身上破破烂烂硝烟味还没散尽的和服，柯特怒气冲冲的踹开了糜稽的房门。
　　糜稽正在上网，房门撞到墙上的巨响吓了他一跳。他手忙脚乱的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生气的质问：“谁准你进来的！这是我的房间！”
　　柯特沉着脸，本来只是想借题发挥的质问一下该死的胖子——想也知道那炸弹定然是伊路米给的，死胖子未必知情——却让糜稽的新形象给震住了。
　　柯特半天没说话，踹门的气势也不知哪去了。正想扭头走人，却被糜稽桌上的显示屏生生留住了脚步。
　　超大的显示屏上直播的场景份外眼熟，正是兰卡酒吧的门口。拍摄的角度有点古怪，不像是家族卫星的俯视角度，不过这些都不是柯特关注的重点。
　　白色的救护车正要离开，透过车窗的玻璃，那头令人生厌的红色长发醒目异常。
　　柯特才按捺下去的火气又腾的冒起来一大截，他阴沉沉的横了糜稽一眼：“你也知道？！”
　　糜稽楞了一下才醒悟过来柯特的意思，他看看显示屏又看看一脸阴沉的柯特，忽然一拍桌子：“什么你啊你的！我是你二哥！”想要转移话题。
　　柯特根本不理他的伎俩，愤愤的指着糜稽的脸骂：“大哥一时糊涂也就算了，你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说的心头火起，就要去摸扇子，捞了个空才记起来已经被妮可给收了，一想到自己居然在那没用的女人手里吃了这么个不大不小的闷亏，不由得怒极反笑，“脑子里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知道什么？被人骗也是活该！”
　　糜稽也越听越怒，涨红了脸吼道：“大哥喜欢什么人关你什么事！不要当了蜘蛛就忘记自己姓揍敌客！别以为吃里爬外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混蛋，居然帮着外人算计他！
　　事实上，柯特也是事后才知道侠客的目标是糜稽，若是旅团真要对糜稽下手，他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柯特自问问心无愧，因此并不替自己辩解，只是冷笑一声：“那种无能的女人只会成为大哥的拖累，根本配不上揍敌客的姓氏，废物没有资格站到大哥的身旁。”
　　糜稽两眼冒火的瞪着柯特，他最听不得的便是无能废物这样的侮辱，反唇相讥的说：“你不过就是见不得大哥对别人好而已！心理不成熟的自私鬼！”
　　柯特信手一拳，锤在门上，厚实的楠木门板一下子四分五裂。他冷冷的瞟了糜稽一眼：“就算我不多事，你以为父亲会同意吗？”
　　糜稽像被戳破的了气球一样，一下子泄了气。是啊，他也不怎么看好事态的发展……父亲大人那一关，不是他动点小手脚就能帮的上忙的……可是，看到大哥那样沉默的看着监控画面的样子，他就没有办法说出任何要大哥放弃的话。
　　柯特冷冷的看着无话可说的糜稽，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的房间。
　　糜稽沮丧的靠在椅背上，沉默着。
　　手上合着的笔记本里，频繁的传出即时通讯软件呼叫声，欢快又急促，几乎能听得出对方的催促。
　　糜稽忽然烦躁的手一挥，手中的笔记本电脑便飞了出去，哐的砸到地上——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49．确认
　　
　　做错事情就该接受处罚，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伊路米的作为都有损家族利益，虽然定金和赔偿都是从他自己的小金库里挖出来的，伊路米还是很自觉的关了自己七天的禁闭。
　　
　　沉重的石门被推开，发出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吱吱嘎嘎的声音。
　　伊路米如常的走出禁闭室，似乎七整天的水米未进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梧桐恭敬的侯在门口。糜稽靠在墙壁上，见伊路米出来，欣喜的迎了上去。
　　伊路米没有理他，只是将目光投向梧桐。
　　梧桐微微低着头：“柯特少爷四天前离开了本家，说是旅团临时有活动。”
　　“切，逃跑就逃跑嘛，还找这么蹩脚的借口……”糜稽头一偏，嘟嘟囔囔的说，侠客那只狐狸明明说最近都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梧桐停下来，看了一眼伊路米的脸色，重新低下头说：“家主明天回来。”
　　伊路米沉默片刻，淡淡吩咐：“知道了，你下去吧。”
　　梧桐恭敬的鞠了个躬，默默退下。
　　直到梧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处，伊路米才回头看向糜稽。
　　糜稽有些踌躇，虽然他并不赞同柯特的想法，但他的话让糜稽不得不开始考虑，如果父亲大人不认同大哥的选择，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不是在害怕可能会有的责罚——身体上的痛楚，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他担心的是盛怒之下的父亲大人会不会像柯特想的那样，直接抹杀掉会成为弱点的一切可能——妮可小姐看起来可不像刺猬头那么耐揍，而大哥又会不会像奇犽一样离家出走……他舍不得大哥，糜稽有些难过的想。
　　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盯在糜稽的脸上，直看得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狠狠的抖掉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妮可小姐在医院呆了三天之后就一直在家休息。”哪也没去——没有出门，也没有工作。
　　糜稽想了想又补充说：“柯特什么也没说。”
　　伊路米闻言稍微安心了些，点了点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大哥，”糜稽快走两步跟在后面，有些犹豫的说，“父亲回来了……”
　　伊路米停下，回头看着糜稽。糜稽忐忑的站住，忽然一只大手往眼前戳了过来，他有些畏缩的闭上了眼睛。微凉的五指落在头顶上，轻轻拍了两下，又收了回去。糜稽呆了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会处理，”清越的嗓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温度，伊路米说，“你不用插手。”这是他自己的事情。
　　糜稽傻傻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目送伊路米走开。
　　
　　伊路米回到房间把自己好好打理了一番，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悄悄出了门，有件事情，他需要亲自确认一下。
　　半小时之后，伊路米已经站在了妮可家的露台上。屋子里，妮可蜷在沙发上睡的正香。伊路米猫一样的走到妮可跟前，无声无息。
　　他仔细的打量着她的睡脸。
　　妮可睡的很沉，脸色微微泛红，呼吸舒缓而有节奏，大概是睡姿不太好的原因，喉咙里偶尔还会发出极其轻微的鼾声，像只满足的猫咪在打呼噜。
　　露在睡裙外的小腿上，依稀还能看到伤疤褪去后留下的浅浅白痕。看来她还没有笨到忘记用念力加速伤口的复原，伊路米略感欣慰的想。
　　夜晚的气温比白天要低了好几度，妮可无意识的皱了皱眉，紧了紧怀里的抱枕，把自己蜷得更小了一些。
　　伊路米摇摇头，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抱起妮可，往她的房间走去。
　　妮可靠在他的胸前，并没有被吵醒，反而自动自发的给自己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睡姿，揪着伊路米的领口，还蹭了蹭。
　　卧室里略微有些凌乱，但一眼看去却不觉得生厌。和自己每天都被女仆打扫的纤尘不染的房间相比，更有人气些，相当自在和随意的样子。
　　伊路米轻轻掰开抓在领口上的手，把妮可放回床上，扯过一旁的薄被盖住。
　　妮可闭着眼睛，挥了两下胳膊，没有抓到任何物体，不满的翻了个身，背对着伊路米继续睡觉。
　　伊路米半弯着腰，一直维持着放下她时的姿势。他盯着妮可看了一会儿，想起自己的来意，犹疑了一下，才撩起她肩颈之间的头发，露出脖子。
　　手指落在不断搏动着的大动脉上，脉搏的跳动规律而有力，几乎能够直接感觉到指下蓬勃的生机。
　　伊路米有些怔忡的收回手，似乎还是不太确信自己的判断。他抿唇，摸出一根钉子，在妮可露在杯子外的小臂上取了些血样之后，深深的瞧了她一眼，而后直接从卧室的窗户跳了出去。
　　妮可闭着眼睛皱着眉头，挠了挠胳膊——怎么这种天气还会有蚊子啊，见鬼的……而后又很快回到了熟睡的状态。
　　
　　伊路米取得血样之后，思考片刻，并没有回枯枯戮山交给家里的医疗人员，而是闯进了市区最近的一间医院，捏着值班医生的脖子要他化验。
　　倒霉的医生战战兢兢的将结果递给伊路米，心里暗暗祈祷这位年轻的先生不要过于激动，天知道这血样的主人和这年轻人是什么关系，因此这样的结果是好是坏，更不是他能猜到的……虽说这里是医院，万一那年轻人手里闪着寒光的奇怪凶器不小心插到了自己的身上，倒也不至于来不及抢救。可他好心替同事代个班，居然遇到也会这种凶险，真是怎么想都觉得很冤……难道不是吗？
　　伊路米捏着化验报告，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眼中微微闪动的神采能够看出他内心的震荡。 
他的……孩子！？
　　伊路米的心中，似有什么正在生根萌芽，破土而出并且迅速疯长。
　　如果说，之前他曾因种种顾虑和妮可本人的态度而有所迟疑，那么现在，已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他放弃。
　　她会成为揍敌客的一份子，成为他的妻子。
　　伊路米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迅速拉平。
　　他毁去手里的化验报告——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选择一个更好的时机，和父亲大人好好谈谈。
　　伊路米信手丢出一根念钉，没入一旁正小心观察着他神色的医生的脑门里，没了任何踪影。
　　“忘了这件事。”伊路米冷冷的说。
　　值班医生神情呆滞的回答说：“……是。”
　　“现在，去睡觉。”伊路米继续下命令。
　　值班医生像个牵线木偶似的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迈着古怪的步子走回了休息室，一丝不苟的执行着伊路米的命令。
　　明天醒来，关于今晚的记忆，在他的脑子里什么也不会保留下来。
　　伊路米满意的看着他倒回床上呼呼睡去，看了看已经泛白的天色，转身赶回枯枯戮山。
　　他没有忘记，父亲大人今天就要回来了……
　　
　　*** ***
　　
　　清晨的微风，挟着清新而微凉的空气，吹拂在她的脸上。
　　妮可慢慢睁开双眼，懵懂的打量了一下四周，才意识到是在自己的房间了。可是，呃……她记得昨晚好像是在客厅睡着的呀，怎么会在床上醒了过来呢……而且窗户怎么也开了？
　　妮可连滚带爬的爬了起来，扑到卧室门口，飞快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房间内外，然后松了口气似的拍拍自己的心口。客厅和她昨晚记忆中没有什么两样，入户门也关的牢牢的……还好还好，看来不是遭了小偷……
　　也许她只是睡糊涂了？迷迷糊糊的自己爬回了床上？
　　妮可有些茫然的挠了挠胳膊，手臂上有个不起眼的小红点，大概是昨晚没关窗，被某个生命力比较顽强的蚊子给咬了。
　　她抓了抓睡的一团乱的头发，决定先去洗漱，不再多想。
50．普通人的正义
　　
　　席巴坐在早餐桌前，抓起餐巾擦了擦嘴。
　　他看了一眼难得安静的基裘，因为柯特的匆匆离家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糜稽心不在焉的拨着盘子里的菜叶，看上去对自己的减肥食谱已经厌烦到了极点。席巴对于糜稽的新形象并没有发表意见，反正，只要基裘高兴就行了，至于糜稽……他相信他的儿子不会连这么点小小的考验都经受不住的。
　　伊路米一贯的面无表情，一口一口的把面前的食物送进嘴里。
　　席巴揉了揉额头，对于长子，他一直徘徊在欣慰和忧虑的矛盾心态之中。他欣慰于伊路米在杀手这个行当上的优异表现和积极的工作态度，而忧虑的，则是伊路米对金钱过于强烈的执着，以及对除此之外的一切的冷漠表现。爱钱倒也没什么不好，和二子糜稽那一屋子的游戏和手办比起来，几乎也能算得上一个十分良好的爱好；而对于杀手来说，能摒弃多余的同情和软弱，当然是件好事，但不管什么事情，一旦过了头，总会带来某些不那么令人愉快的后果。一个对外来的刺激完全没有反应，缺乏感情的杀手，最终只会沦为冷血的杀戮机器。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席巴有时甚至会想，在伊路米的眼中，枯枯戮山和他任务过程中暂住的旅馆或其他什么地方究竟有什么样的不同。而伊路米长年无归的表现，让席巴对这个猜测实在无法得出什么满意的答案。
　　因此，对于伊路米忽然表现出来的恋家，席巴的欣慰要远远大于诧异。这是值得鼓励的表现，席巴想。
　　“伊路米上次出的协会任务还顺利吗？”席巴问。
　　伊路米放下手里的餐具，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才缓慢的说：“尼特罗会长的隐退，让猎人协会内部的权力失衡，协专的隐患已经爆发了。”
　　“哦？”席巴上半身往前倾着，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伊路米一边回忆一边说：“审查部把持着代理会长的职位，勾结外部财团，意图专权。”
　　席巴摸着下巴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离开的时候，以金?富力士为主的一方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伊路米又补充说，“金?富力士就是奇犽的朋友小杰一直在寻找的人。”
　　伊路米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父亲，为什么同意奇犽离家。”
　　席巴的目光，有些失望的从伊路米身上扫过：“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永远也成不了一个好的领导者。”这么浅显的道理，竟然用了这么多年还没有想透吗？
　　伊路米：“可是……”
　　“好了！”席巴威严的摆了摆手，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
　　可是，奇犽的成长速度已经超出了预期，没人能保证，习惯了野外生活的幼狮，是否会甘心回到原来的笼子里。
　　“……是。”伊路米垂下眼帘应道，不再多说。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沉默了起来。
　　“巴托奇亚共和国的总统大选快到了，”席巴想起从议长处得到的消息，换了个话题对伊路米说，“最近接到的委托也许会增加许多。”
　　伊路米抬起头，沉默的回视着席巴。
　　“在家呆一段时间也好，有些梧桐无法处理的委托，帮的上忙的话，你就辛苦一些吧。”席巴说。
　　“是的，父亲。”伊路米点头。昨天才证实了妮可怀孕的消息，席巴的安排也正合他意，任务之余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这样就避免了因频繁外出而引起注意的可能性。
　　席巴满意的点头，转头对糜稽说：“这段时间，注意收集猎人协会的相关情报。”
　　“知道了。”糜稽没精打采的答应了下来。
　　
　　*** ***
　　
　　尽管下定了决心要让卢奇和他的同伙付出代价，但具体要怎么实施才能达成这个目标，妮可依然毫无头绪。毕竟，你不可能指望一个本职工作是查税的税务人员，忽然摇身一变，一下子就成为一个头脑灵活明察秋毫的侦探。真要有这种事情发生，恐怕豪森探长就该羞愧到去跳帝国大厦了。
　　好吧，和探长先生相比，她还是有很大优势的。一个念能力者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是普通人完全无法理解和想象的。飞檐走壁也许有点为难了妮可这样的半吊子，但至少用上绝之后，跟踪和偷窥个什么人基本上算是小菜一碟。
　　在家左思右想了四五天之后，妮可握着拳决定，先从尾行做起！
　　说是尾行，还不如叫长跑，orz……妮可没有私人汽车，而且用车跟踪目标太大。因此，靠着念力的支持，妮可全凭自己的两条腿跟卢奇的四个轮子较上了劲……
　　遗憾的是，除了某月某日和×××会面，谈话×小时这样的行程记录，妮可并没有得到更多有用的情报。
　　
　　伊路米今天接了个邻城的任务，除了杀人之外，还要将一张光碟取回并交给雇主。
　　这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唯一意外的是，他在返程的路上竟然感应到了自己念钉的波动从附近一闪而过。
　　除了刚才被杀的任务目标以外，拥有他钉子的人选屈指可数。
　　因此，伊路米毫不犹豫的掉转方向，往波动消失的方向跟了过去，没几分钟就追上了前面的一人一车。
　　人，自然是妮可；车里的也不陌生，是他曾经的雇主卢奇。
　　伊路米跟在妮可身上眉头紧蹙。她想要做什么？
　　
　　妮可蹲在某会员制的高级会所外的楼顶上默默的画着圈内牛，卢奇今天约见了议长基里安，总统大选在即，这个时候两人私下碰面，想也知道一定是在谈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可她，咳……进不去……
　　闯进去不是做不到，但闯进去还不被发现，对妮可来说就高难度了。一旦被发现，自然也就失去了跟踪和偷听的意义。
　　因此，白跑了个把小时，从登托奇亚市一路跟来邻城的妮可，只能蹲在会所外某处的屋檐边遥遥兴叹。
　　
　　“你要杀了他吗？”伊路米悦耳的嗓音带着疑问，忽然在妮可身后响起。这是他思考之后能够得出的唯一结论。
　　妮可吓的往前一冲，整个人朝半空就扑了出去。
　　伊路米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妮可从脸先着地的惨剧中拯救了出来。
　　妮可跌坐回楼顶上，后怕的拍着胸口，愤愤的说：“你想吓死我啊！”
　　伊路米没有介意她的怒气，据说孕妇都比较情绪化，他还是不要多计较的好。他又重复了一遍：“你要杀了他吗？”
　　“谁？”妮可一愣，反问：“要杀谁？”
　　“卢奇。”伊路米淡淡的说。
　　艾玛?卢奇的委托被他取消了，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她打消了想要妮可性命的念头。
　　对福姆斯?克鲁的生死，伊路米没有任何感觉。然而他很庆幸，福姆斯?克鲁以自己的性命阻止了妮可的死亡。
　　因此，假如说妮可想为他报仇的话，伊路米并不觉得意外。
　　“最好不要在这里动手，”伊路米认真的解释说，“守卫太多，地形也太开阔，难以脱身。”
　　现在……是如何成为一个优秀杀手的现场教学时间吗？妮可囧囧有神的看着伊路米说：“我没打算杀他，我不打算杀任何人。”
　　“为什么？”伊路米反问。
　　他不懂妮可为什么这么说，如果是要为那个男人报仇的话，杀了卢奇难道不是最简单也最容易的方式吗？
　　
　　“杀人，”妮可看着自己的手说，“的确，我能够感觉的到，我有这个实力去杀了卢奇。但是，伊路米……”她抬起头看着他说，“杀人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杀了卢奇并不能让我觉得好过一点，相反，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办法从杀人的噩梦中逃脱出来，我一点也不想再重温一次手上沾满别人的血的感觉。我也不能接受自己有一天变成一个对生命的诞生或消亡完全麻木的人。”妮可无意识的搓动着自己的手指，像是要把幻觉中的血渍搓掉。
　　“法律，或者说正义这样的东西，对你来说也许没有任何意义，但却是我的坚持。就好像做生意要交税，揍敌客也不能例外。所以，”她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眼里透露出无边的认真，“每个人都应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起责任，卢奇贪墨也好，买凶杀人也好，他应该接受的，是律法的制裁，而不是我的审判。我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以正常的方式，为了我所坚持的正义。”
　　妮可对伊路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也许你觉得我这么做，唔……很愚蠢，很没效率，甚至自相矛盾……但是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呢？不是说很怕的死吗？为什么还要选择这样危险的道路呢？
　　像是看透了伊路米的疑问，妮可笑着说：“呵……不管最后我选择了什么样的生活，总有些什么，是死亡也无法阻止的。”
　　伊路米看着她，不说话。
　　
　　伊路米不懂，不懂她所坚持的正义是什么。仇恨什么的，他知道；到他们家来雇佣杀手的，要么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要么就是因为仇恨，因为自己重视的人被杀掉了，所以雇杀手杀了对方，甚至全家；这样的事情多的是，多到足以让他觉得理所当然。
　　为什么要兜那么大个圈子？法律，制裁，还有审判，这些东西，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什么都不算。所以才会有拥有猎人证，杀人不犯法这样的说法。能够通过猎人考试并且最终习得念力的，即使是最弱小的猎人，也早就超出了普通人的规则能够治理的范围之外。只有强者才有制定规则的权力。
　　她明明已经拥有了足以反抗那些规则的实力，为什么还要去遵守所谓的法律。
　　伊路米很迷惑。
　　但他喜欢她现在脸上绽放出的笑容，那种下定决心后发自内心的轻松，如果这样的做法能够让她觉得自在和愉快，他想不出有什么理由需要去阻止。
　　伊路米第一次有了想要纵容什么人的念头。
　　她只要保持这样的笑容就好，而他会继续守护这样的笑容，即使会有很多麻烦。
 　51．金大叔
　　
　　“既然不想杀卢奇，就不要浪费精力。”
　　伊路米不顾她一路上的强烈抗议，强行把妮可拎回了登托奇亚市，并且熟门熟路的抱着她翻上露台，登堂入室。
　　妮可目瞪口呆的看着伊路米不知怎么拨弄了两下，就推开了从露台通往客厅的门。直到伊路米将她放进沙发里，才忽然惊醒回神，涨红着脸收回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自动自发的绕上某人脖子的手臂。
　　“不要乱跑。”伊路米平静的说，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和怀孕相关的话题，想了想又不放心似的强调了一句，“好好休息。”
　　伊路米并不确定妮可自己知不知道怀孕的事情，然而他更不确定的，是妮可可能会有的态度。毕竟，在她说出喜欢的下一秒，紧跟着的就是再见。她并没有指望和伊路米之间有什么未来，当然不会期待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一想到这个孩子也许并不受欢迎，也许根本就没有机会真正来到这个世界，伊路米就觉得心口有些隐隐作疼。他不敢多想，也不愿深思这个问题。
　　妮可茫然的抬头仰视着伊路米，双唇半张着，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伊路米凝视着那双水润娇艳的双唇，艰难的克制住心底想要吻上去的渴望，不可以太冲动，要很小心的避免吓跑她。可是这样的克制和隐忍真难啊，比潜伏更需要无比的毅力。
　　最后只是轻抚了一下妮可的脸颊，手指从微红的颊旁擦过，浮光掠影一般。
　　“好好休息。”伊路米转身穿过客厅，返回露台，而后跳了下去。
　　
　　妮可错愕的看着伊路米消失的在露台上，心里有种时光在倒流的错觉。她和伊路米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在米特聂联邦的相处模式。
　　妮可并没有为此感到不悦，相反，她甚至有些微小的窃喜之意。妮可纠结的拉过沙发上的抱枕搂进怀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 ***
　　
　　金在消失了半个多月之后，终于良心发现，主动给妮可回了电话。
　　“妮可你找我啊，哈哈……”强打着精神的笑声掩饰不住其中的疲惫之意。妮可一头黑线的抓着手机，几乎不用费脑子也能想象得出金一边摸着后脑勺，一边傻笑的样子。
　　“我说，究竟是谁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联络不上的呀？”想起之前的担心和焦虑，妮可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
　　“哎？这不是正联络着的么，哈哈……”金讪笑着，打着哈哈想把妮可的火气糊弄过去。
　　“怎么回事，”奈何妮可不吃这一套，直接打断金的话，“你，还没有离开协会本部吧？”如果离开米特聂之前，他没有说过会在猎人协会本部滞留一段时间的话，她也不至于如此担心。
　　巴尔卡山脉发生的事情， 　以及金后来透露出的一切，连她这个外人都能隐隐看得出猎人协会内部必然隐藏了许多不能说的黑幕，而要解决这种不能拿到台面上来的事情，少不了会遇上些魑魅魍魉跳出来作怪。金从贪婪之岛带出来的最后一张“大天使的呼吸”，在米特聂的时候被伊路米用掉了——为了救她的命。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金再强也摆脱不了还是个人的事实，是人就会受伤，会流血，会死亡。而这个时候偏偏又发生无法联络的状况，让妮可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脑海中层出不迭的种种不好的联想和假设，难以释然。
　　“协会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妮可问，想了想又迅速改口说，“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这种协会内部的秘辛，不方便对她透露，也是可以理解的。反正她也只是想要证实金的安全而已，对此类内幕消息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兴趣。
　　“呃……”金最后也只是很含糊的说了个大概的结果，“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解散了协专原先的审查部门。协会会长的事务……暂时由莫老五负责处理。”本来大家意见一致的要求金接任会长之职，不过他实在过不了和成堆的报告啊文件啊什么的奋斗终身的日子，一想到从此以后，也许他每天都不得不替那帮子混蛋收拾善后，他就想立刻消失到茫茫的原始森林中去。只是那些坏家伙们对他强化系一根筋的行为方式实在是太熟悉了，分别守在了他跑路必经的各处，最过分的居然是还排了轮班的时间表=_=|||俗话说蚁多咬死象，何况能掺和到这件事情里来的猎人，实力当然也不至于差的太离谱。
　　因此最后的结果是，金挂上了会长的名头，但实际事务全推给了莫老五处理。既然没有妨碍到他的逍遥，对此金也就没有做出什么强硬的反抗。
　　若是换成侠客，或者糜稽这样的情报人员，无论金说的多么轻描淡写，也不可能忽略掉猎人协会的权力交替会长之职正式易主这样重大的事件。可惜我们的妮可对猎人协会的事情本来就不甚了了，自然也不能从金的三言两语中听出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来，当然，她本来就不关心猎人协会的事情，只是涉及到了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所以才多问了两句而已。
　　因此妮可很简单的略过了猎人协会的事情，转而跟金说起另一件搁在她心里琢磨了好久的想法。
　　“金啊……”妮可犹豫再三，最后决定无视一切不必要的问题，和她亲爱的小宝贝相比，出尔反尔这种有点丢面子的事情也变得完全不重要了起来，“你上次跟我说起过的，去贪婪之岛做GM的邀请……还有效吗？”漂亮的牙齿无意识的折磨着嘴唇，妮可纠结的等待着金的答复。
　　“哎？小妮可终于改变主意　了吗？”金意外的叫出了声，连隔着话筒都能听出声音里的惊喜，“太好了，我这就告诉李斯特这个好消息！唔……对了，怎么接你过去呢？伊坦和艾莲娜走不开，笃恩这懒鬼一定不愿意出门，李斯特更不行，可是莱沙又没见过你……”金兴奋的计划着人手安排。
　　这个样子……应该是愿意接受她的意向吧？
　　妮可哭笑不得的赶紧打断了金喋喋不休的唠叨：“我说，金大叔你能不能不要说风就是雨的……我还要过段时间才能离开巴托奇亚呢！”想起自己决定去做的事情，妮可的心情一下子沉重了几分，不由的停顿了一小会儿，声音也低沉了下来，“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做完才行！”
　　“这样啊……”金咂了咂嘴，听上去有些失望，但是并没有追问妮可打算做什么，“算了，这样也好。过两天我托协会里的朋友给你捎台游戏机过去；我回头先跟李斯特打好招呼，这么一来，你也可以自己控制进入游戏的时间。”
　　“嗯……”妮可轻轻应了一声，对金的体谅十分感激。
　　“一周之后，还是去兰卡酒吧拿吧。”金说。
　　“……”不知道是不是通话时间过久，妮可忽然觉得一直举着手机的那条胳膊有些僵硬。
　　
　　*** ***
　　
　　与此同时，手持抹布，正勤劳的擦着最新换上的玻璃台面的酒保同志，突然打了个巨大的喷嚏，一下子喷在了擦得亮闪闪的玻璃上，留下星星点点的污渍。
　　酒保一哆嗦，仿佛想起了什么糟糕的事情，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他狠狠的用力重新擦拭着面前的台面，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想要把这污渍连同心里的不详预感一同擦去。 

52．探长豪森的主意
　　
　　特别课，可以说是巴托奇亚共和国所特有的一个政府机构，是财务司负责处理黑道专务的特殊部门。
　　作为一份常年和黑道打交道的工作，想要好好保住小命，除了自身的实力以外，有时候很大程度上要仰仗老天爷的照拂。
　　
　　负责军火交易税的三组，最近大概跟运气俩字有点绝缘，准确来说，应该叫很倒霉。一队人去核对本季度的税收额，很不凑巧的被卷入了一场黑吃黑的火拼中。在没有念能力这个作弊器的状况下，身手再矫健也没办法和枪弹对抗。
　　霍克殉职，吉米重伤。
　　几天前还笑着说要转去税务一课过安稳日子的人，转眼已躺在冰冷的泥土下。
　　妮可失神的走进电梯，告示板上几行冷冰冰的字，是嘉奖霍克和吉米的通告，这次的事故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被揭了过去。
　　死亡总是来的如此突然，生命如一阵风似的轻易消逝。
　　电梯的门向两旁无声分开，妮可心不在焉，和正往里走的人撞了个满怀。
　　“啊，抱歉……”她下意识的点头致歉，却在看清来人的同时冷下脸来，“是你！”
　　短短几周，艾玛彷佛憔悴了许多，精致的妆容也掩饰不住厚重的黑眼圈，整个人都像失了魂似的。她魂不守舍的将目光对焦到眼前，没有神采的目光落在妮可的脸上，一下子怨毒了起来，似乎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贱人，你为什么还不死！为什么！”她面目狰狞，怨毒的嘶声诅咒着妮可，“福姆斯已经为你死了，你怎么还不去死！”
　　听到福姆斯的名字，妮可身体蓦地一僵，想起面前的这个女人也许才是造成福姆斯死亡的元凶，表情也戾了下来：“我为什么要死？害死福姆斯的凶手又不是我！”妮可冷笑着凑到艾玛耳边，压着嗓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其细微的声音说：“是你吧？是你，对不对？雇佣揍敌客，杀死福姆斯的人，是你！”
　　细细的声线，针一样的扎进艾玛心底最深处。罪恶的秘密一下子被人当面戳穿，并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死敌，艾玛简直惊骇万分，忍不住接连倒退了好几步。她慌乱的矢口否认：“你胡说！我从来也没想要杀死福姆斯……我那么爱他，”爱到不择手段的想要留住他，爱到就算明知他们的婚约只是个骗局，也依然愿意嫁给他……只可惜，最后的结局没有婚礼，没有福姆斯，她什么也没能抓住……怨恨的情绪重新占了上风，艾玛满怀恨意的看着妮可：“该死的人是你才对！”
　　妮可往后退开一步，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她平静的说：“……果然是你。”雇佣柯特的人，果然是你！
　　艾玛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故作镇定的一扬头，轻蔑的哼了一声：“是我，你又能怎么样？”一个财务司的小小职员，又能把她怎么样？
　　“啊……已经忘记了吗？”妮可微笑着说，嘴角向上拉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现在是特别课一组的成员，负责的内容是和揍敌客相关的事务。”
　　艾玛脸色大变。当初暗使小动作，将妮可调入特别课，本来是存着要她因公殉职的恶毒心思，只是没有料到，在种种的阴差阳错之下，妮可一直在和揍敌客打交道，如今反倒成了威胁到艾玛自己的因素。
　　“承蒙关照，艾玛?卢奇。”妮可淡淡的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财务司的大楼。
　　
　　*** ***
　　
　　吉米伤的很重，整个后背几乎都被烤成了五分熟。
　　妮可好不容易得到的探视许可，也只能隔着无菌室看上两眼而已。透过无菌室巨大的观察窗，吉米躺在病床上仍然昏迷不醒，除了监护仪上单调重复的滴滴声，和被呼吸机放大了的断断续续的喘气声以外，几乎没有任何迹象能看得出他还活着。
　　薇薇安静静的站在观察窗前，额头抵着玻璃：“他会没事的，对吗？”她头也不回的低声对妮可说。
　　妮可有点发愣：“……当然。”
　　“我还没有对他说过，我也喜欢他……他一定不可以有事！”薇薇安茫然的抬起头看着无菌室里的吉米，口鼻中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结出一层白雾，手指无意识的在其中画来画去，“我真蠢，总以为时间还多的是……”
　　她偏过头看着妮可，认真的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一定要趁早告诉他，千万不要错过之后才后悔。”说完，又回过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观察室里的吉米，不再说话。
　　妮可安静的站了一会儿之后，悄悄的离开了医院。
　　
　　*** ***
　　
　　妮可坐在探长豪森的办公室里喝茶，值得庆幸的是，这次不是以嫌犯的身份坐在这里。
　　豪森探长忍着想要仰天长叹的冲动，耐住性子把妮可整理出来的副司长卢奇的行程记录一一看完后，才迫不急待的给自己点上一支烟，猛抽了一阵之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头，豪森苦恼的用大拇指搔了搔鬓角，重新翻开面前的资料，转了个圈送到妮可面前：“妮可小姐……我们需要的是证据，能呈上法庭的，直接的证据。”他用左手在翻开的文件上敲了两下，“而不是这样的……行程报告。”
　　“大选在即，身为财务司的副司长却和竞选议员私下接触，要说其中没有猫腻，谁信？！”妮可不满的放下手里的杯子。
　　“我知道，我知道！”豪森探长头痛的竖起双手，连连摆动，努力的试图安抚她，“你的判断很有道理，但这不能作为控告卢奇的依据，不管是法官和陪审团，都不会采信你毫无根据的推论的——即使它是正确的。”
　　“那么，究竟要什么样的证据才是值得采用的？”妮可眉头猛皱，做了两个深呼吸，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性子。
　　豪森忍不住又想叹气，果然外行还是靠不住的，他当时一定是头脑发昏了才会觉得这小妞儿也许能指望的上。他捏了捏鼻梁：“财务方面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但如果卢奇真的贪污和挪用了公款，我相信一定会在账面上留下痕迹。你是税官，还是特别课的税官，当然应该发挥你的职业优势。”要跟踪卢奇，警局里有的是人手，他的小伙子们可不是吃干饭的。
　　“卢奇在察觉到福姆斯的调查行动之后，早就抹平了账面上的漏洞！”妮可忍无可忍的拍着桌面说，这件事情她早就跟豪森提起过，这人没记性的吗？
　　“妮可小姐……”豪森探长长叹一声，无可奈何的说，“你是特别课，特别课记得吗？”难道还要他来解释一下特别的职责范围吗？
　　“特别课负责的是黑道事务，不是财务司内部长官的私人财务！”妮可气冲冲的冲着豪森喊。
　　这小妞也太不开窍了！
　　豪森掐灭烟头，痛苦的搓了搓脸，决定从此不再研究什么说话的艺术，因为有些人永远也听不懂什么叫言下之意。
　　豪森不再打哑谜，直接了当的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妮可小姐应该是揍敌客家的合作伙伴吧？”对于国宾馆的暗杀事件他可是记忆犹新。
　　听到揍敌客这三个字，妮可忍不住心一跳，眼前立刻浮现出了伊路米的清冷面容。她一下子警觉的竖起了防备的戒心，面无表情的说：“探长先生请不要随便作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联想。”
　　豪森探长无奈的摇头，也不和她争辩，只是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或者说目的：“你又是特别课一组的成员，我相信，只要妮可小姐你愿意，完全有机会可以接触到揍敌客家的账目……”
　　“你，你……开什么玩笑？！”妮可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他这是在暗示她去偷揍敌客家的账本吗？！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还是说要的不是他的命所以没感觉？她是想要卢奇付出代价，可没说过打算搭上自己的小命啊——
　　“不行！”妮可断然拒绝。她小心翼翼的守着自己的小秘密，一门心思的躲着揍敌客这个姓氏，怎么可能还傻乎乎的送上门去！
　　对于她的拒绝，豪森并不意外，本来嘛，敢和揍敌客打交道的人已经十分稀少了，何况是这种近乎挑衅的行为，他并不指望一次就能说服妮可。特别课一组的人选很多，但最关键的是，除了她以外，其他人没有任何一条一定要扳倒卢奇的理由。你当然可以拒绝，”豪森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之间，似乎连表情也变得莫测高深了起来，“但正如你所说，大选在即，卢奇接任财务司司长的职位已成定局，一旦他所支持的议长正式当选总统……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将他绳之以法吗？”
　　妮可瞪着桌上那份无用的行程记录半天，终于还是松了口：“我要再考虑一下。”53．发现
　　
　　卢奇扯开脖子上紧得几乎要窒息的领结，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在他的再三安抚之下，终于把艾玛哄回了家。自从福姆斯?克鲁死了之后，他这个宝贝女儿的情绪一直很不稳定。
　　
　　卢奇一早就知道福姆斯?克鲁是监察司的调查员，一个破绽百出的半吊子，哼！史诺比那个老不死以为故意安排个没有留档的新人，就想瞒过他的耳目，未免太小瞧他卢奇了！
　　令卢奇憋屈的是，他唯一的弱点，宝贝女儿艾玛居然真的看上了那个蠢货。明知是陷阱，为了让艾玛高兴，他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容忍着福姆斯在他眼皮低下做些自以为聪明的小动作。
　　是的，只要他的艾玛想要，任何愿望卢奇都会满足。
　　他放任福姆斯暗中收集那些早已被动过手脚的所谓证据，甚至故意让他接触到部分外围的产业，他在福姆斯?克鲁面前展现出一个巨大的金库。如果福姆斯够聪明，就该知道他卢奇只有这一个女儿，他所有的一切以后都将是艾玛的，娶了艾玛，足以让他立刻从一个身不由己的小小调查员一步登天。
　　可惜蠢材就是蠢材，永远做不出正确的选择。遗憾的是，他的宝贝儿偏偏就认定了这个愚蠢的男人，甚至在他借机拆穿了他的身份之后，一心想着的也只是除掉那个碍事的妮可?拉德维奇而已。
　　
　　出乎意料的结果，死的居然是福姆斯。说实话，这样的一个结果，对于卢奇来说，简直就是意外之喜——终于可以彻底摆脱来自监察司的隐患。当然，如果他的艾玛不是那么悲恸欲绝甚至一度濒临崩溃的话，就更完美了。
　　因此卢奇并不意外艾玛会再次向他要求那女人的性命——总要有个可以让她释放一下心中积郁的途径。只是艾玛的理由让他觉得稍微有点意外。
　　在卢奇看来，妮可?拉德维奇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他一点也不相信她能收集到艾玛买凶杀人的证据，特别课的名头也许能唬住别人，但对于他——新任财务司长来说，就是个笑话。揍敌客岂是那么简单就能搭上关系的？如果她真和揍敌客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那么艾玛当初的委托又怎么可能会被接受？
　　不过事情确有些古怪，揍敌客没有再度尝试完成委托，而是直接放弃任务，并做出了合理的赔偿。
　　也许他应该重新试探一下揍敌客家的态度，当面的。
　　据说议长先生和揍敌客的家主前些时候曾秘密会面……
　　卢奇按下桌上的通话器，接通秘书室：“安排一下，我要约见门卡农议长，”想想又补充说，“私下的。还有，越快越好！”
　　揍敌客家的家主如果接下他的委托，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一切问题都能够刃而解。若是拒绝，也没有什么可担忧的，虽然人人都说揍敌客家是最专业的，可这世上做杀手的不是只有这一家。那个女人能在揍敌客手下侥幸保住一次性命，不过是靠福姆斯那个蠢货拼了小命替她挡了一下而已。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随便一个二三流的杀手就能解决，请不动揍敌客，同样的价钱，他可以雇上几十几百个黑道的亡命之徒。卢奇不相信那女人能好运到次次都有不要命的傻瓜来救场。
　　
　　*** ***
　　
　　糜稽操纵着新发明的半机械昆虫摄像机，在大宅里漫无目的的乱飞着，不时低头看一下手中小巧的显示屏。
　　看起来运行的良好，糜稽满意的点了点头，决定奖励自己一下，从暗袋里摸出一支棒棒糖，小心翼翼的剥去糖纸，送到嘴边舔了舔。
　　真是令人感动的美味啊……糜稽热泪盈眶的想。自从基裘开始要求他减肥之后，他有小半年的时间没有吃过任何甜食，没办法，他是那种一吃就胖的倒霉体质，为了少挨几顿鞭子，糜稽只好忍痛戒掉了一切零食。
　　不过最近他收到了一样好东西——吃一粒就能立刻减少一公斤的魔女的瘦身药，效果立竿见影。不用眼巴巴的对着美食垂涎三尺却不能吃不敢吃，实在是太棒了！糜稽唯一遗憾的是这么棒的瘦身药，只有一百粒……
　　今晚一定要想办法从那家伙的嘴里套出来瘦身药的货源，糜稽气势十足的握着拳头空挥了一下，就这么决定了！
　　
　　席巴沉着个脸出现在糜稽掌中的监控画面上，梧桐低着头跟在席巴身后，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脚下却丝毫不敢有所怠慢。
　　两人很快就超出了摄像机的能见范围。
　　不知道发射器的范围能支持多远，糜稽想，他只是在实验新发明，绝不是有意偷窥哦~
　　
　　一只甲虫拍着翅膀，落在了席巴平时处理家族事务的房间的窗外，踩着慢悠悠的步子贴着窗台的转角无声无息的爬了进去。
　　席巴坐在铺满了毛皮的榻上，自上而下的俯视着梧桐。
　　两只巨大又凶悍的猎犬，凑到他的脚边趴下，却被席巴不耐烦的一脚踹在后臀上踢开。猎犬瘸着后腿呜咽着退到墙边，不敢有任何反抗的表示。
　　梧桐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老爷很久没发这么大火了，就连奇犽少爷离家出走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席巴不说话，梧桐一动不动的垂手站立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在房间里弥漫开，连墙边的猎犬似乎也感受了这压抑的气氛，渐渐停止了呜咽。房间里越发的安静下来。
　　“把柯特失手的那个委托卷宗给我拿过来。”席巴平静的说。
　　梧桐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在听清命令的同时又是一惊，动作不免迟了两秒。
　　席巴狠狠的拍下一掌，坚硬的石质扶手豆腐似的碎开，抛抛滚滚落了一地。
　　梧桐迅速从房间里消失，未几，又捧着一份存档重新出现，同时恭敬的将手里的档案捧到席巴面前。
　　席巴一页一页的将文件仔细看完，信手将落在书页上的甲虫弹开，又扔回梧桐手里：“你怎么看的？”
　　梧桐暗暗叫苦，低着手不知说什么才好。
　　席巴冷硬的说：“不要让我问第二遍。”
　　“此人曾协助伊路米少爷完成猎人协会的年度任务，或许伊路米少爷认为有长期合作的价值，因此取消了本次委托。”梧桐觉得额上的汗珠开始有往下滚的趋势。
　　席巴侧过头看了梧桐一眼：“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梧桐：“……”
　　席巴冷哼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梧桐明显言不由衷的回答反而让席巴对这件事情越加重视了起来。
　　联系到伊路米最近忽然提出休息一段时间的要求，让席巴不得不警惕起来。以伊路米对金钱的执着，居然会甘心推掉一个送上门的委托，这件事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一个人的个性不会忽然改变，如果有变化，就一定存在诱因。就像奇犽变得向外光明，是因为结识了小杰?富力士一样，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有些十分重要的事情正发生在伊路米的身上。
　　席巴一撩衣摆，站起身从榻上走了下来：“去查一下妮可?拉德维奇现在的位置。”
　　哼，他倒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妮可?拉德维奇，看看她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能够对伊路米产生影响，以及这影响是好还是坏——
　　
　　掌上显示屏的画面时断时续，糜稽努力调试着甲虫摄像机的远程控制器却不见好转，急得抓耳挠腮。
　　父亲为什么要看那卷档案？梧桐都说了些什么？可恶，他怎么忘了加上录音的设备！真是急死人了！
　　梧桐捧着卷宗退出房间，往监控室去。
　　糜稽把手里的监视器材往后一扔，从藏身之处窜了出来，挡在梧桐的去路上：“哟，梧桐。”
　　“二少爷。”梧桐停下脚步，对糜稽微微欠身。
　　“我饿了，给我准备点吃的。”糜稽说。
　　梧桐顿了一下，从身后摸出一支通话器说：“我这就吩咐卡娜丽亚准备。”
　　糜稽不满的撇下嘴角：“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梧桐：“老爷要求调查一个目标人物的行踪，正等着我汇报结果。”
　　“什么人呐，”糜稽顺手从梧桐手里拿过卷宗，漫不经意的翻开，指着妮可的照片问，“是这个吗？”
　　“是的。”
　　“唔……那你去忙吧，我自己去找卡娜丽亚好了。”糜稽合上文件，还给梧桐，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
　　直到转了两个弯，完全脱离梧桐的感知范围，糜稽才发足狂奔。
　　他气喘吁吁的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间，抓起电话就拨号，偏偏总是忙中出错，接连重拨了好几遍才终于拨对了伊路米的号码。
　　“该死的，”糜稽哭丧着脸喃喃自语，一边喘气一边用袖子在额头抹了一把，“救命啊！老哥……再不接要出人命了！”
　　“Moxi……”伊路米一个词也没来得及说完，糜稽对着话筒一阵叽哇乱叫：“大哥糟糕了！被发现了！”
　　“妮可小姐的事被父亲发现了，梧桐正在查妮可小姐现在的位置，说是父亲要求的。”糜稽终于整理好语言，把事情交待清楚。 
 
　54．和时间赛跑
　　
　　按格雷医生叮嘱的时间，妮可回到医院做了检查，又顺路去探望了一下已经脱离危险期的吉米。
　　吉米已经转到了普通的病房，由薇薇安全天候的照顾着。
　　妮可逗留了一段时间后，说了几句闲话，便识趣的起身告辞。╮(╯▽╰)╭开玩笑，打搅别人谈恋爱会被驴踢的。
　　
　　妮可今天没有其他的安排，也不赶时间，于是一个人慢悠悠的晃到了医院附近的公车站台。这个时段不是通勤高峰期，公车的班次之间间隔的要稍微长一些。妮可站在遮阳棚下，东张西望的打发着时间。
　　街上没什么人，车也很少，因此妮可几乎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对街那位银发的中年男人。
　　十分罕见的发色，在阳光下闪动的光泽异常耀眼和醒目。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妮可心里小声嘀咕着，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露在练功服外的两条胳膊肌肉虬结，隐藏在黑色布料下的魁梧身躯，似乎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浅色的瞳仁无情而凌厉，妮可猝不及防的对上了席巴的视线，简直就像……就像被一头蛰伏的狮子盯上了，让人不寒而栗。
　　妮可唰的往后跳开，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她有些尴尬的停下站稳，暗骂自己神经过敏，很不好意思的朝席巴笑笑，将视线侧移开了几分，不再无礼的盯着他看。
　　不知为何，妮可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魁梧的银发中年男人，竟然直直的穿过马路，朝她走来。原本以为过度敏感的神经又立刻绷紧，妮可谨慎的往一旁让开，心存侥幸的想着，也许只是路人而已。
　　只是下一秒，那中年人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打碎了她的幻想。
　　
　　“妮可?拉德维奇？”席巴走到她跟前停下，上下打量着眼前令伊路米行为反常的原因，一个相貌身材都很不错的年轻女子。
　　在他故意露出杀气的一瞬间，就能够凭着本能立刻做出了反应。正如档案中所记载，应该是个极有天分的念能力者，只可惜荒废多年，早就错过了最佳的训练期。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揍敌客的荣誉不容玷污，他绝对不能允许任何人在揍敌客的历史上留下失败的记录，特别是为了如此不值的理由。
　　
　　妮可警惕看着席巴，她很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此人。
　　“我是席巴?揍敌客。”
　　妮可脸色巨变，猛的往后跃开了好几米，下意识的就想要护住小腹，心念电转之间又改变了方向，双手微张，慢慢抬高到胸前，摆出了战斗的架势。她倔强又沉默的扬起下巴，脸色苍白，目光坚定，倒也有一番拼死一搏的气势。
　　她现在还不想死，也不能死，为了她的小宝宝，她要努力坚持下去！
** ***
　　
　　市区内某处，一家位于三楼的网络咖啡厅。
　　一声巨响，临街的巨大玻璃窗整个碎裂了一面，玻璃渣迸的到处都是。碎掉的玻璃中央赫然一个人形的大洞，店里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看着那正呼呼灌风进来的大洞，不知说什么好。
　　咖啡厅的老板回过神来，气急败坏的狠狠啐了一口：长得倒挺像样的，为这几个小钱连命都不要了。至于吗，不就是三百戒尼么，没钱说一声，我给您免单啊大哥！他妈的，这么大块玻璃换下来，怎么也不止三百戒尼啊啊——
　　老板的心，痛得和那玻璃一样，哗啦啦的碎了一地。
　　
　　伊路米从三楼跳下，如一道轻烟，眨眼就到了街角。
　　他在和时间赛跑。
　　伊路米的脑子里也没有闲着，正飞快的整理着刚才从猎人协会的网站上得到的消息。
　　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料的差不多。金?富力士顺利的成为了猎人协会的最后赢家，如果妮可能够放弃她要做个普通人的坚持，接受金的庇护，凭借新任猎人协会会长的实力以及权力，即使是库洛洛，也要在打妮可的主意之前三思而后行。
　　这么一来，即使家里不赞成甚至不接受妮可和他的孩子，至少也可以确保她的生命安全。
　　唯一没想到的是父亲竟然这么早就发现了妮可的存在。
　　糜稽的话言犹在耳，伊路米现在十分后悔，当时因为考虑到杀了卢奇也许会惊动父亲，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没想到他的一时顾忌，反而让那杂碎有了可乘之机。本来卢奇是他的客户，梧桐接到委托之后应该优先安排伊路米执行，只有在伊路米拒绝之后，或者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才会考虑其他人选。这么一来，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安排。没想到卢奇竟然能够直接联系上席巴，雇佣席巴?揍敌客第二次暗杀妮可，这完全超出了伊路米的预计。
　　小小疏忽，足以致命。
　　伊路米朝着糜稽给出的方位全速狂奔。
　　快些，再快些！
　　
　　*** ***
　　
　　妮可骇然的瞪着席巴手上聚起巨大的念力球，心里紧张到了极点，只是集中精神将气聚集到了自己的双手上。
　　耀眼的闪光在念力球的表面到处游走，像是球状电外的电弧。
　　事实上，妮可一点也不怀疑着念力球的威力会比球状闪电差到哪里去。
　　席巴手一抖，手中的念力球便如炮弹似的向妮可射了出去。
　　妮可双手大张，手上的气放出，在面前形成薄薄的一片念力层，泛着淡黄色的微光。
　　税官的强制征收，发动。
　　念力球猛的扎进妮可张开的光幕之中，激起一阵涟漪。淡黄色的光幕包裹住闪着电弧的念弹后，忽然同时消失。与此同时，妮可的手上多了一张卡片。
　　防御成功，妮可心里稍微安稳了些，故技重施的两手一挥，又是一层光幕挡在身前。
　　对妮可的念能力略有所知，席巴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手上迅速又凝起了一颗念弹，个头比第一次的还要大，速度也更快！
　　黄色的光幕，渔网似的兜住了第二颗念弹。
　　席巴掌心向上，双手平举，白色的念力迅速聚集着。
　　这次是两颗。
　　妮可忍不住开始冒冷汗，放弃了取巧的法子，老老实实放出了圆。本来发动强制征收的条件是对方作出的攻击在她的圆能够感知的范围以内，然而念量不足一直是妮可相当致命的一个弱点。若是全力放出圆，能坚持的时间最长记录是五分钟，最大范围是十米。因此靠着在哈斯共和国训练出来的对念力精准的控制力，妮可对强制征收的能力做出了小小的修正——只要对方的念能力或是攻击被自己的念力包裹住，就算满足了发动条件。
　　两颗无论速度还是造型都如闪电般的念弹在侵入到妮可圆的范围后，立刻失去了踪影。
　　与此同时，妮可的圆的范围，也相应的缩小了几十公分。
　　
　　“能力不错，实力太差。”席巴冷冷的作出结论。
　　也许梧桐的推测不仅仅是托辞，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席巴想。不过这还不足以成为让他收手的理由。这个妮可?拉德维奇作为合作伙伴的价值，和令揍敌客威名蒙羞所带来的耻辱，还是无法抗衡。
　　她，还是得死。
　　
　　试探结束，席巴果断的放弃了继续使用念弹，改用拳脚攻击。显然，这样的打法完全抓住了妮可的弱点。
　　不能再使用“税官的强制征收”来拦截对方的攻击，妮可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全凭着神经的反射下意识的闪躲着席巴的攻击。直到席巴的拳头狠狠的贴着她的右颊擦过，将她整个人都带飞了出去，妮可才算回过神来。
　　凭着这段时间里锻炼出来的反应和身手，妮可竭力在空中翻了个身，险险落在了三米开外的人行道上。
　　妮可用手背在嘴角处信手抹了一下，刚才这一拳实在够狠，只是擦了一下，脸颊便火辣辣的疼，口腔里也被牙齿磕破了一处，血腥味满嘴。
　　“解放！”捏在手里的卡片，瞬间变回念弹，朝着席巴砸了回去。
　　席巴轻咦了一声，侧身躲开了来着自己的念力。
　　白色闪光的念弹落在柏油马路上，炸出一个半层楼深的巨坑，占据了大半的路面。
　　“解放！解放！”激活卡片所需要的念量十分微弱，妮可一次性的将手里的卡片一起释放了出来，眼神凶悍，直指席巴。
　　白色的念弹接二连三，连环炮似的飞向席巴。
　　席巴腾挪着从前面两颗的轨迹上跳开，却再也避不开第三颗。自己做出的攻击威力如何，席巴自然心里有数，索性不闪不避的挥出一拳，和念弹对轰。
　　轰的一声巨响，烟尘散去后，席巴毫发无损的站在原地，只有袖子被炸得稀烂。
　　幸好抱着杀鸡焉用牛刀的想法，没有使出必杀技。
　　妮可也在暗自后悔没有储备些攻击性的念能力卡，以至于用完了手里的三张卡片之后，又沦落到了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悲催境地。
　　 
55．醒悟
　　
　　没等妮可懊悔结束，一阵劲风已扑面而来。电光火石之间，她曲肘往上，用上了硬的胳膊才抬起，席巴的拳头便已经到眼前，实打实的砸在了她的小臂上。
　　一股强横至极的力量，沿着手臂传到全身，妮可承受不住的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半边身体都在发麻，和拳头直接接触的部位，一阵钝痛慢半拍的扩散开来。
　　连喘息的机会也没有，妮可还没站稳，下一轮攻击已接踵而至。
　　席巴的身形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妮可跟前，右腿横扫，带着呼啸的风声袭来，似一道闪电劈向她的上半身。妮可大惊，一只手臂竖起，一只手臂横档，一前一后的摆成个十字的造型，架住了那条腿。只是那巨大的力量，又岂是仅靠妮可的双臂可能挡住的？妮可闷哼一声，接下席巴两下重击那只的胳膊，弯曲成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本来就没有站稳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的倒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席巴如影随形的追了上去，大喝一声，单腿高抬，做出最后一击，以一种恐怖的气势砸下，打算彻底结束掉这次毫无悬念的战斗。
　　
　　席巴的腿抬得老高，在妮可的上方投下大片的阴翳。
　　所有的声音都好像一下子忽然消失了似的，耳朵里能听到的，只有血液汩汩流动的节奏，以及放大了无数倍的心跳声。世界仿佛静止了一样，那一瞬间漫长得像被冻结住了。
　　如同一张定格的画面。
　　
　　妮可还没来得及感到害怕或绝望，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被无限拉长的时间又恢复到了正常的流速。
　　伊路米捂住心口挡在妮可身前，闷咳出一口血来，他反手蹭去嘴角溢出的血迹：“父亲，您不能杀她。”
　　席巴浅色的眉毛都竖了起来，杀意横生。
　　这已经是伊路米第二次出手阻挠和这个女人有关的任务。身为长子，居然直接挑衅起他这个揍敌客家主的权威，实在是不可原谅。
　　伊路米不是奇犽，他心态稳定，冷静自制，具备一个杀手应该拥有的一切特质，不需要再作任何改变。不论这女人的能力有多罕见，他也绝对不能容许一个能够动摇伊路米的外人存在。这个女人，绝对留不得！
　　漫天的杀气集中到一处，重重的朝着伊路米压过去。
　　伊路米没有动，咬牙支撑，固执的重复着一句话：“父亲，您不能杀她。”
　　
　　妮可怔怔的看着将自己护在身后的伊路米的背影，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凭席巴的实力，无论她是试图反抗或全力逃跑，根本都不可能摆脱死亡的最终命运。而她这样一直苦苦坚持着不肯放弃，只是因为，在她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坚信伊路米一定会出现　，就像从前的每一次那样，在危险的时候，将她挡在身后。
　　尽管理智上她能够清楚的意识到，伊路米并没有任何义务不断的拯救她于水火，特别是在她那么坚决的拒绝了一切可能之后，然而她的心却始终无条件的相信着伊路米，相信这个男人会保护她，无论何时何地。
　　所以，不管是面对柯特还是席巴，她都不曾绝望。
　　事实上，伊路米也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库巴沉下脸，冷哼一声：“让开，伊路米。”
　　“父亲，您不能杀他。”伊路米漆黑无波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席巴狂怒。他太失望了，这个从不需要多操一份心的孩子，曾经引以为傲的长子，这二十多年的教育，得到的居然就是如此失败的成果吗？
　　“理由！”席巴努力压制着怒气，庞大的念压随着他的愤怒在疯狂暴长。
　　“妮可有了我的孩子。”伊路米苦苦支撑住，小心地不让席巴狂暴的念压影响到身后的妮可。
　　席巴威严的表情终于彻底崩坏了一角，充满压迫感的念压也一下子消失无踪，失声喊出一句：“什么？！”
　　伊路米认真的又重复了一遍：“妮可有了我的孩子。”
　　他……他要当爷爷了？！席巴忽然觉得脚下不稳，头有点晕。
　　沉默半晌。
　　“伊路米你个不肖子居然给我未婚先孕！！”席巴黑着脸丢下这么一句后愤然拂袖而去。
　　好吧，如果是因为这个理由，他需要先冷静的思考一下。
　　
　　“你怎么会知道的？”跌坐在伊路米身后的妮可心有余悸的问，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伊路米怔然的看着席巴消失的方向，父亲他……放弃了任务，这算是承认妮可了吗，还是说只是因为孩子而作出的暂时退让？伊路米心不在焉的随口反问：“什么？”
　　妮可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不小心牵动胳膊上的伤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又坐了回去，抱着小臂，脸色惨白。过了好一会儿，才龇牙咧嘴的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根据心跳频率呼吸节奏血液流速等生理指标判断出目标人物的身体状况，这也是杀手必需掌握的基础之一。”伊路米详细认真的作出解释。
　　妮可额上冒出一排黑线：“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早就知道的话，那她这么长的时间到底在纠结什么？！苍白的脸上，激动地染上了一点血色。
　　伊路米奇怪地反问：“你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吗？”果然不知道吗？
　　伊路米又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状的样子，捶着手心自己对自己解释说：“大概是时间太短了吧，算起来也才三个多月的样子。”
　　妮可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个透，又气又恼，旋即又挫败地挥挥手：“算了……”挥动胳膊的时候　，断掉的小臂立刻垂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妮可赶紧又一头冷汗的对了回去。
　　不算了还能怎么办呢？她跟这个外星来的也不是第一次沟通不良了，这种事情习惯就好……
　　其他的暂且不谈，最起码现在看来，不管是伊路米自己还是揍敌客家族，对小宝宝都没有恶意。至少她不必再为了保密而提心吊胆，至于以后的事情，等她拿到了游戏机，自然更不用担心了。
　　妮可这样想着，终于放下了压在心头最沉重的一块大石。
　　伊路米单膝着地，半蹲下来，看着眼前抱着胳膊，明显在神游的妮可，歪着头困惑的问：“你，不疼吗？”真奇怪，她应该没有接受过如何忍耐疼痛的训练才对。
　　妮可顿时僵硬回过头来，一脸悲愤的看向伊路米，干……干嘛要提醒她这种事情啊！ ~~o(>_<)o ~~好……好痛！　　56．我在这里
　　
　　妮可纠结的坐在被挪露台前的沙发上，对自己焕然一新的狗窝很不适应。
　　“妮可小姐，”卡娜丽亚走到她面前，将一套从未在家里见过的茶具轻轻放在了她伸手可及的位置上，“您的牛奶。”身上的黑色燕尾服帅气又利落，据说是管家专用的制服。
　　明明是个比她还小的女孩子，做起事情来却意外的沉稳——除了有时候爱管东管西的，让妮可很没辙。
　　比如——把她囤积的方便食品全部清除——“您需要更加营养均衡的食谱”。
　　比如——把家里的酒、咖啡、茶全都换成了牛奶果汁之类——“您现在不宜饮用刺激性的饮品”。
　　还有晚上十点必须睡觉，早晨八点准时起床吃早餐——“这是因为规律的作息时间有益健康。”她长这么大，大概就数最近几天过的最健康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妮可困惑又迷茫的叹了口气。
　　“您应该尽量保持心情愉悦。”
　　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妮可看着老成持重的少女，越发感到纠结。
　　
　　好吧，事情的起因也许应该从那天下午开始说起。
　　右小臂骨折的妮可，被某人公主抱着又折回了才出来的医院，又是拍片又是化验的折腾了好一通，叽哇乱叫的让值班医生对好断骨打上石膏之后，终于得以回到那间跟她很有缘分的病房。
　　凑巧的是，照顾她的还是那个圆脸的小护士。
　　小护士一边给妮可身上一些不怎么要紧的擦伤消毒，一边十分不客气的狠削了伊路米一顿。
　　“这位先生，您怎么能让一个孕妇受这么严重的伤呢？”小护士软绵绵的声音明明没什么威胁性，可说出来的话却杀伤力十足，“您实在是太失职了！”
　　说真的，伊路米被打击到了，他可从来没收到过失职这么负面的评语。作为一个准爸爸，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还是新手，但也不能说一点经验没有——他有三个弟弟。伊路米忽略的是，以基裘在流星街锻炼出来的身体素质，根本不具备参考价值。要知道到，正常的孕妇是不会把暗杀当成情趣，用拳脚交流感情的。
　　“前三个月是最需要注意的时间，还好这次没什么事，”小护士处理完妮可身上的擦伤，回过头叉腰瞪着伊路米说，“意外发生之后再来后悔可就晚了。”
　　伊路米一声不吭。
　　小护士受不了的扶着自己的额头：“怎么会有这样的准爸爸啊，真是个木头。”说完摇着头走了。
　　然后，第二天，妮可就见到卡娜丽亚，一个发型古怪的黑肤少女，据说是揍敌客家的见习管家，正在执行的任务是全天候照顾以及保证妮可?拉德维奇小姐的健康与安全。
　　在卡娜丽亚第三次拦截下她需要服用　和注射的药物进行毒物化验之后，妮可终于被忍无可忍的主治医师给踢回了家。
　　
　　回忆结束，妮可从走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换了双鞋准备出门。
　　“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离开公寓。”
　　妮可无奈的翻了翻白眼，一点也不意外听到这句：“我跟医生约好了今天去拆石膏。”这事绝对是真的，但她出门的目的当然不仅是这件事。她已经浪费了十几天了，卢奇已正式继任财务司司长之职，距离总统大选的日子也只剩下一个月都不到，取证的事情依然没有丝毫进展，这让妮可很焦虑，她没时间可以浪费。
　　卡娜丽亚固执的挡在门前：“那么请等伊路米少爷来了再去吧。”在妮可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已经解决了不下十位数的不入流杀手，外出的意外状况太多，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露台上的移门哗啦被拉了开来。
　　妮可一头黑线的回过头看向伊路米：“我说，你就不能走一次正门吗？！”
　　伊路米黑漆漆的大眼珠转过来对着她，完全没有起伏的来一句：“方便。”
　　@#￥%&*……妮可彻底无话可说，默默在心里比了个中指。
　　伊路米走到她身旁，脚步轻巧的像只猫：“不要为难卡娜丽亚了。”
　　妮可愤愤的说：“为什么不让我出门。”
　　“因为这是她的试炼。”伊路米挥了挥手，示意卡娜丽亚去处理别的事情。
　　妮可一下子被撩起了好奇心：“试炼？什么试炼？”
　　“成为正式管家的试炼，”伊路米说，“母亲大人的安排。”
　　妮可撇嘴：“那也不必这么紧张吧。”
　　伊路米考虑了一小会儿，才说：“母亲大人的原话是，出了什么差错，你就直接切腹吧。”
　　妮可顿时垮下脸来，露出一副囧囧有神的表情。
　　见妮可不再坚持要出门，伊路米这才扶着她坐回沙发，专心的研究了一会儿她胳膊上的石膏，问：“都好了吗？”
　　妮可板着个脸点点头：“医生关照说今天去拆。”
　　“今天？”伊路米皱了皱眉头，确认的问。
　　“嗯！”也许有戏，妮可用力点头。赶紧放她出去吧，快憋死了……
　　也没见伊路米怎么动作，喀的一声轻响，那石膏已经裂成了几瓣，露出她半个月不见天日的右胳膊。
　　“……”妮可看看掉的满地的石膏，又看看伊路米，再看看自己的手臂，默默的捧着有点僵硬的胳膊走进了浴室。
　　可恶，居然一点机会也不给！
　　
　　妮可一个人在浴室里，一边清洗着已经复原的胳膊，一边思考着对策。结果却是越想越泄气，一个卡娜丽亚已经很难对付了，再加上看似不通世务实则一肚子心眼的伊路米，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偷溜出去。
　　妮可苦 着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顺手抓过一条毛巾擦拭着。
　　怎么办呢？要她放弃，是绝不可能的！这么多天没有联系豪森，也不知道他那边有没有进展……对了，豪森！
　　妮可眼前一亮，是了，她怎么能忘了最佳的情报来源正在客厅里坐着呢～
　　
　　伊路米正捧着一只印满小狐熊的可爱杯子，坐在沙发里。
　　可恶，又用她的杯子，妮可默默腹诽了一句，慢慢吞吞的踱到伊路米对面坐下。
　　“这次想要买我命的，是不是卢奇？”妮可没有尝试套话，而是直接问了出来，伊路米可不像艾玛那样没脑子。
　　“不可以泄露客户身份。”伊路米放下杯子，断然拒绝，“这有违职业道德。”
　　“……”妮可的额头爆出了一个十字花，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坚持，只要一涉及到“生意”上的问题，就甭想让伊路米让步，好吧换种问法，“那么，能不能告诉我，雇用你父亲大人的和上次雇用你的，是同一个人吧？嗯～”轻柔的语气和最后颇具戏剧性的鼻音，无一不在暗示，再不给点料她可真要翻脸了！
　　伊路米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咳……这个，应该不算泄露客户身份吧？
　　妮可用力的闭上眼睛，重重的吐了口气： “果然是那个老东西啊！”
　　一点晶莹的水光，从眼角潸然滑落。
　　福姆斯的死，一直是横亘在她心头的一道伤口，是她这辈子都必须背负且无法偿还的债。卢奇一天不付出代价，她的心就一天也无法得到安宁。
　　伊路米伸手接住了滴下的泪滴，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彷佛也突然变得跟这被打湿的手心一样，湿漉漉的，满是烦闷的潮气。
　　他一点也不想看见，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的在他面前，为别人掉眼泪。
　　就这么想为那个男人报仇吗，不惜生死？是不是说，对他的爱已经可以让她无视生死？
　　
　　妮可用手背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对着伊路米笑了笑：“抱歉，失态了。”
　　他皱着眉头抹去她牵强的笑，“别这么笑。”叹了口气，把面前强撑着的女人拥进怀里：“想哭的话，就继续哭好了。”
　　与其面对她勉强挂出的坚强面具，他宁愿让她在自己的怀里放声痛哭，即使那眼泪，都是为了别人在流。
　　熟悉的气息和足以安心的拥抱，轻易卸去伪装出的坚强。妮可靠在这个杀手的胸口，放声嚎啕。
　　伊路米轻拍着怀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小女人。
　　“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一下又一下，奇妙的安抚下她的自责和内疚。妮可终于哭累了，抽泣着靠在他胸前迷迷糊糊的睡去。
　　伊路米弯下腰轻轻将妮可抱回了卧室。
　　有些事情一直都没有改变……
57．席巴的决定
　　
　　惊爆！神秘野人落网。
　　本报讯：少年猎人小杰和他的好朋友奇犽，在历时五年零六个月又七天之后，终于成功的捕捉到了某只名为金?富力士的珍稀物种。
　　欲知详情，请关注本报下期的独家内幕！
　　——猎人周报?副刊
　　
　　金哭笑不得的扔下刚收到的快递，骂了一句：“一群没良心的家伙！”要不是被那满满一屋子的文件给拖住了，他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被抓住。这帮幸灾乐祸的混蛋们，竟然还特意把这种东西寄到鲸鱼岛来挖苦他，实在是太过分了！(╰_╯)#
　　他对着地上的包裹瞪了半天，好像面对着的是协会那群没良心的家伙似的，最后无奈的挠了挠头发，又弯腰捡了起来——快递是莫老五寄来的，他一向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撕开包在外面的猎人周报，里头是一台Greed Island的游戏机，金愕然。
　　金皱着眉头，拨了通电话给正在协会本部做牛做马的莫老五：“怎么回事？”
　　“分会的联络人拒绝替你转交。”面对金吃惊的质问着为什么，莫老五也觉得很无奈，“理由是拉德维奇小姐不是猎人。”
　　这样的理由当然只能让金更为不满，莫老五头痛的替分会的联络人解释着：“还不到半年，分会已经重建了两次，而且次次都和那位拉德维奇小姐脱不了关系……换我也会选择拒绝的。”
　　金沉默的挂断了电话。妮可的状况，似乎并不如她说的那么稳妥，难道说这才是让她决定进入GI的原因？
　　想起自己上一次无心的忽略，让妮可在孤儿院渡过了近十年，自己竟然辜负了一个小女孩的信任，这让金觉得对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同样的错误，第一次可以理解，犯两次就不再值得被原谅。
　　
　　“金，金！”小杰大呼小叫着冲了过来，身后跟着揍敌客家那个狡猾的小子。
　　“怎么了？”他好笑的看着小杰，满心骄傲，眉眼里都是笑意——这个足以让人引以为傲的少年，是他金?富力士的儿子。
　　“奇犽他想回家看看……”话没说完，就被当事人给打断了：“喂，明明是你说想去的！”
　　“啊呀，都一样啦，反正你陪我找到了金，以后就换我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小杰摸着后脑勺的头发，嘻嘻笑了两声。
　　“嘁！”奇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脸上微微泛红，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金摩挲着下巴上的胡渣，自言自语：“我记得揍敌客家好像是位于登托奇亚市啊……”得到了肯定　的答复之后，金大力的拍着小杰的肩膀，笑嘻嘻的说，“正好，有件东西顺便帮我捎过去吧。”
　　……
　　“所以，”金最后总结性的拍了拍小杰的肩膀，“你就顺路帮我把这个游戏机带给妮可吧！”
　　小杰的豆豆眼瞪得老大，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说：“原来金你一直就这么不负责任呀？”
　　“喂，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啊！这是对你的考验，对，考验！”金被说的面红耳赤，努力挽回着自己在儿子心目中的印象。
　　站在一旁的奇犽却更加不给面子的嗤笑出声。
　　这两个小鬼！他尴尬的抓了抓头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干咳了一声，继续说正事：“我是还搞不清楚伊路米和她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金看了奇犽一眼，又回过头来对小杰说，“在妮可进入GI之前，我希望能够保证她的安全。这件事情就拜托你，小杰。”说到最后，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小杰郑重的点了点头：“嗯，没问题！”说着嬉笑着跑去拖了拖奇犽的衣角，“对吧，奇犽？”
　　奇犽懒洋洋的拽回自己衣服：“你都答应了还来问我……”他瞥了金一眼，“好啦，好啦！我会帮忙的。”啧，也是个老奸巨猾的狐狸……
　　
　　*** ***
　　
　　枯枯戮山，揍敌客大宅。
　　厚重的房门被无声的推开又合上，沉思着的席巴抬起头，看了门后的伊路米一眼：“过来。”
　　伊路米走到他跟前站定，安静的等着他发话。
　　席巴沉吟片刻，看着伊路米的眼睛，缓缓问道：“关于妮可?拉德维奇的事情，你自己是怎么看的。”
　　终于来了。
　　伊路米心里一紧，没有急着正面回答，而抬头和席巴对视着，片刻后又重新垂下了眼帘，平静的说：“她对揍敌客无害。”
　　席巴瞥了一眼伊路米垂在腿侧的拳头，微微一笑：“哦？这就是思考了这么多天之后，得出的唯一结论？”呵，他的儿子他知道，尽管他并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基裘也只是派出了一个见习管家监视着她而已，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行为，但席巴相信伊路米绝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席巴很想知道，伊路米会为了那个女人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伊路米肩胛附近的肌肉绷的更紧了些，连呼吸也不自觉的放轻了几分，良久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握了握拳头，抬起头直视着席巴说：“请不要伤害她，父亲。” 不要伤害她，我认输……
　　席巴意味不明的冷哼了一声，心里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伊路米越是示弱，反而越加证明了那个女人在他心目中的分量；而伊路米敢于承认这一点，又反过来说明了他的决心，真是伤脑筋……
　　身为揍敌客家的孩子，并不是说不能去爱，只是爱上这样一个连自己都无法保护的对象，绝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席巴很高兴也很乐见于家族血脉又添新的一员，只是对孕育着揍敌客下一代的人选不那么满意而已。若是按照席巴的处理方案，孩子是一定要留下的，至于妮可?拉德维奇，他不会取她性命——他不能逼着未来的孙子和整个揍敌客反目成仇——但他也绝不会接受她做揍敌客家的媳妇。只是这样的做法，照伊路米现在的反应看来，是绝对无法实现了。
　　好在伊路米还没有被爱情冲昏头脑，没有为了一个女人而产生背叛揍敌客的想法。
　　想到这里，席巴放缓了语气说：“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伊路米眼中闪过一道惊喜的微光，肩膀也放松了少许，他悄悄吐了口气，飞快的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思路，字斟句酌的说：“妮可的念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很小的时候就参与了念力游戏Greed Island的制作和开发，后来因为某些意外状况，失去了继续修行的机会。”伊路米停下，看了一眼席巴的反应。席巴侧着头，食指轻扣，若有所思的样子。
　　伊路米低下头，继续说：“在执行猎人协会的任务期间，妮可巧遇了GI的创始人金?富力士，关系密切。金有意邀请她担任游戏里的GM……”说的这里伊路米又停了下来，踌躇了十分之一秒，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妮可拒绝的事——当然，他还不知道妮可改变了主意，并且已经重新联络了金。
　　“金?富力士，三星猎人，新任猎人协会会长……奇犽和小杰这几年一直在找的，也是他。”说完，伊路米再次看向席巴，等着他做出最后的宣判。
　　然而席巴却只是考验伊路米的耐心似的，沉默的思考着，什么话也没说，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见两人的缓慢而绵长的呼吸。
　　猎人协会新任会长的情报，他也是这两天才收到，伊路米能忍耐着没有主动找他谈判，大概正是在等这个消息。席巴不得不承认，这个妮可?拉德维奇的运气很好。有时候，运气和人际关系，也是一种实力。
　　“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完全被感情冲昏头脑。”席巴缓缓开口，“我可以接受妮可?拉德维奇小姐作为你的妻子，前提是，她必须不依靠外力推开三重试炼之门，通过揍敌客家的试炼。”
　　伊路米有些意外的楞了一下，父亲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事情，他要求的只是妮可的安全，为什么父亲竟然认为他在请求允婚？当然，比起他的要求，这样的结果更好。只是，妮可未必就乐意做他的妻子……伊路米并没有忘记妮可曾说过的话：“我无法认同把人命当做商品，我也没有站在你身旁的实力……我是个胆小鬼，有一点喜欢你，但是还没有喜欢到可以为你放弃生命的程度。”
　　妮可不是杀手，不会认同一个杀手家族的规则，即使勉强嫁入了揍敌客，也必然是一个异类。揍敌客家的生活，只会让她崩溃，或者是像奇犽一样逃开。这两个结果，伊路米都不想要。
　　“怎么，你还有其他想法吗？”席巴沉下脸问。
　　伊路米低下头：“不，就照父亲的意思办吧。”至少，先确保她的安全再说。想到妮可这两天被卡娜丽亚看得死死的样子，伊路米不禁露出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席巴看着伊路米脸上浅到看不出的微笑，忍不住又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唉，但愿这个决定，他没有做错……
　　 
58．拜访揍敌客の上
　　
　　妮可有些恍惚的仰望着高高耸立的试炼之门，这是她第二次站在揍敌客家的大门外。揍敌客这个姓氏，对于她来说，已不只是用来吓唬小孩的恐怖传说。他们是真实的，有血有肉；他们在这七重门之后，以常人无法理解但在他们眼里却理所当然的方式生活着；他们，是伊路米的家人。
　　伊路米站在一旁，也不催促，静静的看她发呆。见面之前，他想了好久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要求妮可去推试炼之门——如果她根本没想嫁给他，又怎么可能会接受揍敌客家的试炼。
　　因此，当妮可一脸平静的说出要前往枯枯戮山查帐时，伊路米迟疑了。
　　之前就说过，税务方面的问题，一直是梧桐和特别课的课长在接触，上个季度的税款早就缴清，这个季度的账目核算还没到时候。联系前事，妮可的目的并不难猜。又是为了那个福姆斯……伊路米觉得心里闷闷的，很不舒服。体会着这种苦涩又酸楚的感觉，伊路米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是在吃醋——真是个糟糕的体验。
　　最终，伊路米还是同意了妮可的要求。因为他不知道，如果拒绝的话，这个固执的女人又会想出什么样的主意来考验他的神经。他实在是很想干脆点杀了卢奇，只是对于某些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东西妮可却有种莫名的坚持，而且这样的做法有违家训，现在如此敏感的状况下，他还是不要去挑战席巴的底线为好。
　　妮可收回仰视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垂手站在一侧的伊路米，心下明白这次得完全靠自己的实力走进去。
　　妮可没有做过力量方面的训练，即使以念力增强，也无法推开二吨重的门。不过，在上山之前，她就已有了打算。
　　黄色微光的念力渐渐聚集到按在试炼之门上手掌，从相互接触的部位慢慢扩散开去。妮可尚有余裕侧过头看向伊路米。伊路米没有表示出任何想要阻止的意思，妮可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全力催动自己的念力。
　　烈性炸药也无法撼动分毫的七重门，渐渐被妮可的念力吞没，在云雾中泛着淡淡的微光，眨眼间消失不见，与高墙的结合处刀削一般的整齐。
　　
　　一直在偷偷窥视着的戒卜荣，惊恐万分的指着试炼之门消失后留下的缺口，惊的下巴都掉了下来，喉咙里控制不住的发出无意义的怪声，过来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连滚带爬的回到门卫小屋，试图打电话通知管家室，却因为手抖的太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三毛在树海边缘迟疑的徘徊着，有点犯糊涂，弄不清眼前的猎物，究竟属于可以吃，还是不可以吃的范围。
　　
　　不多时，远处的山路上闪现出几道人影，唰唰几下便到了眼前。　梧桐带着几个见习管家，恭敬的对伊路米弯腰行了个礼后，对妮可微微欠身：“欢迎拉德维奇小姐的光临，请跟我来。”
　　妮可把玩着手里的卡片，头也不抬的问：“这么说，我是合格咯？”
　　梧桐有些尴尬的直起腰：“您是十分尊贵的客人，请允许我为您带路。”
　　“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妮可摇着头说，“我不是来做客的……自我介绍一下，妮可?拉德维奇，巴托奇亚共和国财务司特别课一组成员……我是来，查账的。”
　　这和家主的安排不一样，梧桐楞了一下，又立即回过神：“拉德维奇小姐通过了，咳……试炼之门的考验，就是揍敌客家的贵客，席巴老爷正在大宅等着您。”
　　妮可：“那么，走吧。”
　　梧桐：“……”
　　“怎么了？”妮可说，“再不走，席巴先生该等急了。”
　　梧桐后脑勺冒出了一滴冷汗。
　　伊路米无声无息的走到妮可身旁，轻声责备说：“好了，别再为难梧桐了。”接着又转向梧桐，“你退下吧，我带妮可过去。”
　　妮可呵呵轻笑了两声，把手里的卡片递给了伊路米，没有再说什么。
　　梧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对伊路米鞠了个躬，和其他人一同返回了管家室。
　　
　　伊路米将试炼之门恢复原状，又回到妮可面前，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她，直到妮可被看得不安的左顾右盼，才叹了口气，抬起右手轻轻的碰了碰她的脸颊：“想做什么，我不阻拦你……”妮可吃惊的抬起头，伊路米却停了下来，帮她把一绺垂下的发丝整理到耳后，手指在妮可的耳边流连不已，“但是，不要故意惹怒父亲。”
　　妮可红着脸，缩了缩脖子，故意粗声粗气的回答说：“知道了！”彷佛这样就能掩饰住自己在害羞的事实。
　　伊路米放下手，说道：“走吧。”
　　妮可刚想转身，就觉的脚下一轻，已经被伊路米抱了起来，两侧的树木飞也似的往后退去。身体失衡的瞬间，妮可本能的一把抱住了身边唯一可以攀附的物体，意识到两人的姿势之后，脸上不禁更红了几分。
　　伊路米抱着妮可沿着山路向上飞奔：“大宅在山顶，你走不动的。”
　　
　　*** ***
　　
　　席巴纠结的瞪视着对面蹬鼻子上脸的女人，心中默念：淡定，要淡定！揍敌客家是巴托奇亚共和国的纳税大户，信誉良好。他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上门查账的税官杀了。而且不做白工，是他一直教导儿子们的家规之一，他不能自己犯规，否则以后怎么教育小辈们。最最关键的是，这个死要钱的女人肚子里有了揍敌客家的下一代，伊路米的儿子，他的宝贝孙子。口古月！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咽下满肚子的怒气，继续和准儿媳就揍敌客家的税率问题和小伊的提成问题开始新一轮的讨价还价。唔，等下要记得关照梧桐不用准备他的晚餐了，气都气饱了。而且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能省一点是一点啊……席巴?揍敌客热泪盈眶的想，他现在算是明白伊路米究竟看上她哪一点了。
　　
　　会客室的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席巴皱着眉头轻叱一声：“进来。”
　　进来的是梧桐，他激动的甚至忘了向席巴行礼，压抑不住眼角的欢喜：“奇犽少爷回来了！”
　　席巴一下子站了起来，顾不上训斥梧桐的失礼，快步向外走去：“在哪？”
　　梧桐跟在席巴身后，汇报说：“已经到了大宅门口。”
　　说话间，两人已走了老远，完全忽略了还在翻着账本的妮可。
　　妮可屏住呼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她飞快的翻到之前做好了记号的那一页，摸出微型相机飞快的拍下了需要的部分，然后将相机卡片化后收进了钱包里。
　　做完这一切，妮可觉得简直要虚脱了似的，手脚一丝力气也没有，无力的窝在了椅子上。
　　会客室的门又被敲响，妮可惊的差点跳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的说：“请进。”女仆来传话说，席巴老爷邀请她去大厅坐坐，有位客人想见她。
　　妮可满心疑惑的跟着女仆来到大厅，怎么也想不出要求见自己的会是谁。
　　
　　几乎所有人都在大厅里，席巴和基裘坐在上位，伊路米站在一旁，另一边是一个妮可从没见过的和伊路米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女孩，奇犽和小杰坐在沙发上，
　　虽然没有直接说过话，不过妮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小杰。没办法那个几乎一摸一样的发型实在是太有说明性了。
　　“啊！”小杰惊奇的指着妮可，扭头对奇犽说，“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妮可啊？”
　　原来是那个奇怪的女人，奇犽一挑眉，回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笨蛋，是在米特聂找金的时候。”还碰到了大哥伊路米，他们那个时候就在一起了吗？
　　“嘿嘿，那个时候光顾着找金的线索了。”小杰摸着头发傻笑了两声，从背包里掏出了游戏机递给妮可：“你好，我是杰?富力士，金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妮可楞了一下，她已经完全忘了和金约好的去兰卡拿游戏机的事情。
　　“金那个不负责任的家伙最近要留在鲸鱼岛，妮可有什么麻烦事的话，尽管来找我好了，一定比金可靠！”小杰拍着胸脯说。
　　“呃，谢谢你，小杰。”妮可回过神，干笑着向小杰道谢，心里忍不住暗骂金真是越来越离谱了，竟然拜托这么小的孩子照顾她，怎么看也应该倒过来才正常吧……
　　伊路米不声不响的走过来，宣告所有权似的将妮可拢到自己身边。
　　奇犽看看伊路米，又看看两颊泛红的妮可，眉毛一扬，几不可闻的轻嗤了一声。　


59．拜访揍敌客の中
　　
　　难道在家里看到这么多人，基裘兴致勃勃的通知梧桐，准备正式的晚宴。
　　妮可张了张嘴，正想推辞，和伊路米交握着的手被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立刻识趣的把拒绝的话吞了回去。
　　离晚餐时间尚早，席巴吩咐伊路米领妮可和小杰到处转转，自己叫过奇犽走了。
　　
　　小杰笑嘻嘻的说不打扰了自己一个人就行，转眼就不见了踪影。伊路米本来也就不怎么待见这拐跑了弟弟的刺猬头小子，自然更不会甩下妮可去找他，因此便成伊路米和妮可两人在闲逛。
　　倒像在约会，这个念头一旦从脑子里冒出来，妮可顿时不自在起来。
　　揍敌客的院子……以妮可的速度，要转下一圈来，怕是花上三天也未必能走完。妮可别别扭扭的跟着伊路米在大宅里稍微兜了半圈就再也走不动了，于是找了个中庭休息。
　　妮可怀孕之后饭量大涨，再加上走了这么久，肚子咕噜噜的抗议了起来。
　　“饿了？”伊路米皱着眉头，这倒真是个大问题。
　　妮可顿时尴尬的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家里准备的食物都含有微量的毒素，”伊路米说，“你最好不要乱吃。”
　　妮可o(╯□╰)o了，不能吃还要她留下来吃晚饭？难道让她看着他们吃？不过真要选，她还是宁可看着他们吃也不想亲自尝试一下有毒的料理。
　　看见妮可的表情，伊路米立即明白了她的想法，解释说：“晚餐母亲应该会单独为你准备的……”不过也难说，他最好还是亲自去确认一下，万一忘了……就像那个小护士说的，事情发生之后再来后悔就晚了。
　　至于现在，伊路米想了想说：“我去糜稽那给你找些点心来。”糜稽不知从哪得来一瓶魔女的瘦身药之后，偷偷摸摸的从网上订购了许多零食。
　　“不要到处乱走。”
　　妮可点头目送伊路米三转两转消失在大宅深处，找了块平坦的石头，拍拍上面的灰，正打算坐下，就听到奇犽拽拽的声音。
　　
　　遇到妮可，只是个意外。
　　奇犽从席巴那里出来，心情有些烦躁。虽然席巴没有强制性的要求他留在家里，但却首次正式和他谈到了继承家业的问题。
　　奇犽当然拒绝了。
　　席巴没有勉强，只是笑着说了一句：“奇犽，你是我的儿子。”就让他离开了。
　　奇犽很烦躁，但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奇犽面无表情的在大宅里乱逛，他想要找到小杰，想要抓住一个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人或东西，没想到会遇到妮可。
　　奇犽在没有见到妮可之前，就对她产生了十二分的兴趣，他很好奇伊路米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人，他本来以为伊路米这辈子都不会懂什么叫做 爱，只要稍微想象一下伊路米温柔的谈情说爱的样子，他的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
　　
　　“哎，”他对妮可扬了扬下巴，“你怎么会喜欢上我大哥这种的人？”
　　妮可脸一红：“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
　　奇犽本来也就没指望她回答，只是自顾自的往下说：“死鱼眼，面瘫脸，半夜看到吓都吓死了，除了杀人什么都不在乎，拿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傀儡……”
　　奇犽掰着手指越说越来劲。
　　妮可越听越生气，她气呼呼的走到奇犽面前，拎起拳头就狠狠的锤了下去。
　　奇犽压根就没想到妮可居然会揍他，一不留神头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他龇牙咧嘴的正要发作，妮可却抢先教训起他来。她凶巴巴的说：“上次在米特聂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干了！”
　　奇犽捂着脑袋，目瞪口呆的看着妮可气势汹汹的样子，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和之前在大厅里站在伊路米身旁羞涩温和的形象差的也太远了吧？！分明是只河东狮。
　　奇犽忽然有点同情伊路米，他这个情商低下的大哥该不是被这女人的假像给骗了吧？
　　妮可举起拳头在奇犽面前晃了晃，“这一下是教训你，对家人要有礼貌。不管他们做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和他们流着相同血脉的事实。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和你最亲近的人，这是永远也无法更改的事情。所以小鬼，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这么诋毁你大哥，我可不会这么客气了！”
　　奇犽松开手，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本来奇犽对金说的事情只是将信将疑，可妮可的表现，让他不得不相信，她真的爱伊路米，爱到连一句坏话也不能接受。
　　奇犽扭过头，掩饰性的切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奇犽忍不住又跟妮可搭话：“哎，你杀过人吗？”
　　妮可诧异的回过头，既意外他居然没有生气，又诧异于他提出的话题。“没有。”妮可摇了摇头。
　　“哦~那可糟糕了，”奇犽幸灾乐祸的说，“想嫁到我们家来，不会杀人怎么行。”
　　“谁，谁说我要嫁到你们家了……”妮可结结巴巴的说，“再说这跟会不会杀人有什么关系。”
　　“哈，这还要问吗？”奇犽冷笑着说，“因为我们家是杀手世家，家里的每个人都必须成为杀手。”
　　“……”妮可不知该说什么好，忽然就想起了伊路米说过的话：“我们家世代都是杀手，我当然也是杀手，这是在我出生前就被决定好的事情。”
　　“这就是身为揍敌客的宿命，”奇犽抬起头仰望着傍晚的天空，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映着，红的像血，他喃喃自语的说着，“所以我才讨厌这个姓氏，讨厌这个家里的所有人。”
　　妮可沉默的想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奇犽，慢慢的，一字一句的说：“任何地方都不能真正的束缚一个人，能束缚你的，从来只有你自己的心。”
　　奇犽一呆，不由自主的在心里琢磨起来。
　　
　　“奇犽，奇犽！”小杰的声音不知从哪传了过来，奇犽立刻放弃了思考，把妮可的话抛诸脑后，大声回答：“我在这里。”
　　绿色的影子一掠而过，又退了回来：“原来你在这啊，我刚才去问席巴，他说你早就出来了。”小杰吐了吐舌，“你家好大，找到你可真不容易。”
　　“哦，抱歉。”奇犽没什么诚意的说，“想看看我的房间吗？”
　　“好啊好啊！”小杰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啊，那走吧。”奇犽搭上他的肩膀，高兴的说，“对了，还可以顺路去糜稽的秘密基地看看，”奇犽奸笑两声，“这么久没回来一定多了不少好东西。”
　　小杰为难的摸着后脑勺：“这样不太好吧，你二哥会生气的……”
　　奇犽搭在小杰的肩膀上，边走边说：“没关系，死胖子拿我没办法的，对了，不能叫胖子了……真稀奇，胖子居然减肥了……”
　　两人说笑着渐走渐远。 

 
60  拜访揍敌客   下 

妮可最后还是没有等到伊路米的点心，奇牙和小杰离开后没多久，卡娜丽亚就找了过来 ，尽管妮可表示自己在等伊路米，卡娜丽亚却坚称基裘夫人请她过去。
说实话妮可对于揍敌客家的这位夫人的邀请有点.....怎么说呢，不慎惶恐。倒不是说害怕她会把自己怎样，只是那缠满绷带的头部以及闪烁的电子眼造型，说实在的，大概算得上是嘴符合外界传说中的暗杀世家的诡异形象。这让从小听着类似传说长大的妮可始终感觉怪怪的。再加上基裘不鸣则已，一开口就能伤人无形的声波攻击，更令妮可对这位夫人产生了某种应激性的本能反应，对她的邀请更加毕治惶恐不及。
然后不管妮可心里是怎么想的，拒绝主人家的安排绝对不是一个好客人应有的本分，最终还是无法拒绝基裘的邀请。
房间里并不止基裘一个人，妮可进去的时候，基裘正拿着两件风格丙异的裙装在一个苦着脸的高个子女孩身上比来比去，正是之前在大厅站在她身旁，轮廓和伊路米有几分相似的那一位————不需要独自面对基裘，这多少让妮可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
基裘的电子眼急促的闪烁了半天，最后终于选定了一套缀满黑色蕾丝的白色立领短款蓬蓬裙，像是解决了什么重大的问题似的，高兴的自言自语：”啊————糜稽果然还是更适合这样哥特式的甜美啊！“
糜稽....不是奇牙的二哥吗？妮可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大概能够猜出柯特的易装癖是如何养成的了。
糜稽抱着裙子，磨磨蹭蹭的往更衣室挪过去，不时用眼睛的余光在妮可和基裘之间来回扫描。
基裘转过脸来正对着妮可，电子眼也凝成了一个静止的绿点：：”拉德维奇小杰“
妮可尽力挤出一个笑脸：”叫我妮可就可以了，夫人。“既然她可怜的耳膜已经注定无法从这样的折磨中逃脱出去，她只好争取尽量把伤害降到最低限度，少一个子也是好的呀。口胡！
啪的一声，基裘收起手里的扇子，拎起裙摆，绕着妮可打了个转。转到正面的时候，有些无礼的扇子挑起妮可的下巴，绿色的光点有节奏的在屏幕上跳动了两下。
妮可皱着眉头侧过头微微避开了基裘手里的扇子，基裘的举动让她很不自在，好像自己忽然沦为正在被买家挑剔的商品。
基裘不置可否的收回手，像是终于想起了应有的礼仪，比了比靠墙的沙发：”请坐，妮可小姐“
妮可虽对基裘的行为略为不满，但碍于客人的身份，忍耐地坐进了沙发里。
基裘也在斜对着妮可的位置上坐定，以它独有的尖利嗓音说”既然席巴承认你通过了试炼，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言下之意显然是在表示她并不承认妮可的实力。
妮可一头雾水的眨了眨眼，不太明白基裘的意思。如果不认可她进入揍敌客的方式，那么一开始就直接聚聚不就好了，现在她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听说你打算接受贪婪之岛GM的工作？基裘问。
妮可一僵，飞快的思考着基裘是如何获知自己的打算，不久前小杰把游戏机交给她是时候分明没有说明用途。那么，是奇牙？如果金真的把她的事情交代给了小杰，那么奇牙会会知道也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话说回来，基裘是怎么知道的已经不重要了，小杰转交的游戏机已经从侧面很清楚的证明这个消息。
妮可沉着回应：”是的。“反正游戏机她已经拿到了手，照目前的情况看来，至少在小宝贝出生之前，揍敌客家暂时还没有要为难她的打算，她有的是机会进入GI。
基裘电子眼一下子快速的闪动起来。她激动的尖叫着：这怎么行呢！整天呆在游戏，哪里时间照顾孩子和伊路米？！啊————难道你要和伊路米愤怒据两地吗--简直太糟糕了！“
妮可惊愕的张大嘴巴：”分，分居？！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结结巴巴的说。而，而且GM也有固定假期的...啊，不对！这不是重点！我是说...我，我跟伊路米....没有什么..可是，真得没有什么吗？妮可忽然语塞的说不下去了，她也说不清自己跟伊路米现在究竟算什么关系。
我绝不同意这种事情，即使伊路米答应了也不行！啊--简直太不象话了！基裘激动的喊，个个都想着往外跑，家里有什么不好的！
妮可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没有听进去基裘喋喋不休的都说了些什么。
基裘尖声发泄了一阵，终于稍微平静了些，唰的打开手里的扇子，快速煽动着：”哼，这件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先来挑选你婚礼当天要穿的礼服吧！“
妮可稍微回过神来，又立刻被婚礼二字砸晕，被基裘摆布着牵线木偶似的不断更换着礼服。
糜稽竖着耳朵从试衣间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基裘头回可以尽情装扮一个真正性格为女的模特，不用在挑选礼服的同时还要费力考虑如何掩饰一马平川的胸部，实在是件让人高兴的事。之前的一点不愉快也早就被兴奋的情绪冲的延烧云散...小夫妻俩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糜稽戳手戳叫的溜出房间，开玩笑，不趁着母亲大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大嫂身上时候溜掉，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大好机会，一想到以后也许不再需要他牺牲色相彩衣娱亲，糜稽对妮可简直感激涕零。而且，妮可小杰说不定会成为贪婪之岛GM，糜稽兴冲冲的想，也许亲眼见证贪婪之岛真面目，将不再是他的妄想。当然，前提是得努力打好和妮可小姐之间得关系，糜稽拔腿就往秘密基地跑去--他要准备一件最棒的新婚礼物，唔..不知道妮可小姐都喜欢些什么呢？
且不提糜稽发现自己的秘密基地被洗劫之后如何恼怒的，妮可头昏眼花的换完一茬又一茬的衣服，好不容易等到基裘勉强对一套红色长款拖地的露肩晚礼服点了头，妮可终于得空对基裘提出心里的疑问，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说。你说的，婚礼。是怎么回事？
基裘放下手里的两套白色长裙，不满的说：”当然是要趁着还不太明显的时候，抓紧时间为你们举行婚礼！还是说你要等生下来再结婚？那是绝对不行的，难道要让揍敌客家的孩子背负私生子的恶名吗？啊？！我不同意--“基裘再次尖叫起来！
妮可痛苦的捂住自己饱受折磨的耳朵，根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母亲大人！伊路米的适时出现再次斩救了妮可，他扶着门把手，冷淡的提醒基裘。”晚宴已经准备好了。“
基裘停下来，电子眼对着伊路米频繁闪动了几下，不知想了些什么：”那好吧！一起过去吧！“
妮可悄悄松了口气：”我换...“一下衣服...话没说完就被基裘不容置疑的斥责打断：”就穿这件！“
好吧，她原来的职业套装的却不太合适正是晚宴，妮可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计较基裘的态度。
伊路米走过来，安抚性的揽过妮可的肩膀，轻声说：”走吧。“


如果不去思考那些精美的料理都是有毒的，殷勤有礼的主人家不久之前曾想过至你于死地，揍敌客的晚宴和妮可从前锁参加过的任何一场晚宴并没有太大的不太。
在伊路米的暗示下妮可能够确信自己面前的食物是正常的，无毒的，不过--妮可疑惑的看了一眼小杰面前的盘子里，和其他人一般无二的菜色--难道他也在进行抗毒训练？
晚到的糜稽冲进餐厅，气的浑身发抖：”奇牙你这个小混蛋！又偷我的东西!"
奇牙翻了个白眼，露出一个十分可恶的笑容，懒洋洋的说：话可不能乱说，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我干的。啊？二哥~“
糜稽一时语塞，又立刻反应过来：呃...除了你还是有谁！”
奇牙笑一声：切！自己的东西都看不住，你还好意思说得出口！“
糜稽磨牙不已：”你--“
我怎么样？奇牙继续欠抽的一挑眉，死胖子还是这么好撩拨，太好玩了！
糜稽再也忍不下心里的恶气，右手一提就冲了过去。
妮可目瞪口呆的看着兄弟两人从斗嘴发展到斗殴，凶险得像两人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妮可茫然左顾右盼，却发现伊路米像是没看见似的如无期事的继续吃着自己的晚餐，席巴以一种欣慰的目光欣赏着奇牙的反击，小杰则是兴高采烈的替奇牙加油，就差没有当场摇旗呐喊，甚至连基裘也之是不悦的抱怨一句：真是太无礼了！就不能吃完了在玩耍嘛？
妮可心里再次默默留下了海带宽的泪，她之前竟然会认为揍敌客家的晚宴很正常，果然她已经不正常了！
席巴瞥见妮可僵硬的表情，终于轻咳一声，威严的说：好了，不要闹了！缠斗的人影迅速分开，糜稽怒等了奇牙一眼，不甘心的收了手，奇牙得意的冲小杰做了鬼脸，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席巴满意的转头对妮可说：今天的菜色还和胃口吗？
妮可放下刀叉，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十分美味，多谢您的款待，我吃的很饱。
席巴点点头：拉德维奇小姐今天辛苦了，请早点休息吧。说罢招手唤过一旁侍立着的梧桐示意他领妮可去客房。
妮可站起了身，向其他人欠身致意：失陪了，请慢用。


　　平衡与妥协

　　61．
　　房间很大，未经打磨的粗糙墙壁，呈现出石材本身的斑驳和纹理，地上铺着灰晶麻的花岗岩条石，十分典型的揍敌客式的装修风格。
　　靠内的墙上有两扇门，不知通往哪里，可能是更衣室一类的套间。
　　“晚安，拉德维奇小姐。”梧桐站在门口，恭敬的朝妮可略略欠身。
　　妮可收回视线，微笑着回过头致谢：“多谢您了，晚安，梧桐先生。”
　　梧桐一手扶着门把，微微颔首，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同时带上了门。
　　妮可转过头，继续打量她今晚的房间。
　　偌大的空间里，唯一的家具是一张大床，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床上摆放着黑底灰色图案的寝具，干净整齐得一道褶子也看不见，像是很久没人住过的样子，没什么人气，呆久了甚至有种透骨的寒意。
　　妮可搓了搓裸|露的肩膀，拎起裙摆走到了床边，抖开一条薄被裹住自己。
　　妮可斜倚在床头，不禁开始怀念起自己有点凌乱的卧室，虽然在卡娜丽亚不懈的努力下，也同样正朝着样品屋的方向在发展。
　　卡娜丽亚，从那天起就一直跟在她的身边。
　　揍敌客家的见习管家，成为正式管家的试炼却是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妮可不笨，当然不至于看不懂揍敌客家的示好。
　　只是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令事情的发展变得有点出乎妮可的意料。
　　黄泉之门，又称试炼之门，能否凭一己之力推开至少两吨种的大门，是成为揍敌客家座上宾的试炼标准。妮可今天的进入方式，显然是在取巧，基裘不认可并不值得奇怪。奇怪的是，在这样不被认可的情况下，她不仅顺利进入了揍敌客家，甚至不费吹灰之力的拿到了想要的东西。除非她真的运气好到逆天，否则只可能有一种解释——席巴，揍敌客家的家主，根本就默许了她胆大包天的行为。在试炼之门前，伊路米的话也反过来印证了这样的猜想。
　　这是个看上去十分荒谬的假设。
　　如果妮可不曾被基裘那些惊人的言辞彻底砸晕，大概她也做不出如此疯狂的推论。
　　婚礼——她和伊路米？！
　　也许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期待婚姻，但婚礼绝对是每个女孩子从小就会做的梦。只是妮可无法说清自己究竟是否期待这样的婚礼——得到揍敌客家族的承认，成为伊路米的妻子，冠上揍敌客的姓氏，成为……杀手家族中的一员。
　　妮可爱伊路米，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是像开始那样的有一点喜欢而已，说放弃就放弃，没有办法潇洒的转身，与自己的真心渐行渐远。
　　但是爱情真的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是非观吗？妮可对伊路米的爱，真的能够令她坦然接受自己成为一个杀手，并且支撑着她在永无止境的鲜血和死亡中不至崩溃吗？
　　妮可知道自己做不到。
　　是的，爱情或许可以排除万难，只是若着连自己心里的坎都过不去，又哪有力气去为爱奋战。
　　妮可叹了口气，拽着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伊路米推开门，微微楞住了片刻。妮可拥着他的被子倚在他的床头在出神，红色的长裙从黑色的被单下露出来，拖曳着落在地上，空旷而冷清的房间里，也多了一丝暖意。
　　伊路米屏住呼吸，无声的凝视着妮可的侧脸，难得有一次感谢梧桐的多事。
　　伊路米是完美的杀手，感情和欲望向来寡淡，只是在这样的对比之下，想要的感觉一旦开了头，就变得分外鲜明——尽管，他有着更加优秀的自制力。
　　他可以控制自己在她说再见的时候不挽留不强求，甚至尽可能的不打扰她想要的生活。然而如此优秀的自制力，也克制不住他在任何可能的情况下关注她的一切，尽一切可能确保她的安危，甚至为了一个笑容而放弃了最简单最直接的解决问题的途径。
　　他克制不住自己的视线，也克制不住走向她的脚步。
　　妮可有些意外的抬起头，伊路米无言的站在床边，背着壁灯，黑色的眼中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呃……有事吗？”妮可轻声问。
　　伊路米默默摇头。
　　妮可不安的轻轻拉了拉伊路米的手指：“怎么了？”
　　不，没什么……一切都很顺利，如果他不在乎妮可的想法，明天就能直接举行婚礼。他只是……无法看着她在枯枯戮山中枯萎，在鲜血的浇灌下窒息。他想要的，是那个生气会诅咒他被戒尼砸死，坚持着他不懂的正义，永远也不会成为一个潜伏在黑暗中杀手，是这样的——妮可·拉德维奇。
　　伊路米半蹲下来，执起妮可的左手，贴到颊旁，肌肤接触的感觉，柔软且温暖，他已开始贪恋这样的温暖。
　　不要离开……
　　妮可惊讶的看着伊路米，下意识的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妮可从未见过伊路米如此感情外露的样子，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伊路米的脸上看到了依恋。
　　为什么，为什么要她在已经很不坚定的意志下，还生出不该有的贪心和希望……
　　只一瞬间，伊路米又回到了万年的面瘫表情，他松开手，淡淡的说：“进入Greed Island前，找个妥善的地点或人选保存游戏机。”说完对妮可点点头，道了声：“晚安。”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妮可呆呆的任伊路米抽回手，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总是这样，把和她有关的一切都考虑得细致妥帖；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停下脚步看一下四周，他总在看得见的地方注视着她；不管什么的生死关头，他总会及时出现，挡住她的身前。妮可不知道还能到哪里寻找一个比伊路米更值得去爱的人选，她知道的是，如果不能让伊路米了解到这种心情，她一定会后悔，很后悔！
　　*** ***
　　第二天，妮可正式向席巴告辞，奇犽和小杰借口要保护妮可，也一同离开了枯枯戮山，这自然又引发了爱子心切的基裘的抗议，冲着席巴尖叫了半天才算发泄出了心中的不满。
　　探长豪森得到了关键的证据以及妮可的证词，接下来的事情，变得十分轻而易举。
　　作为多起谋杀案的主谋，新任财务司司长卢奇，位子尚未坐热便被送上了电椅，同时因涉嫌贪污税款，全部财产予以没收充入国库；艾玛也因涉嫌谋杀未遂，判处百年监禁。
　　特别课因这样的理由首次公开露面，竟意外获得了绝大多数民众的支持，课长诺·尼古拉斯也因此高票当选下任财务司司长。
　　妮可违反保密守则，被革除了特别课一组的职位，不过对于本就计划好了要离开的妮可来说，这并非什么意料之外的结果。
　　妮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她已经拒绝了由小杰替她保管游戏机的提议。奇犽一脸贼笑的拎着还在茫然的追问着为什么的小杰的耳朵，拖着他离开了妮可已经退租的小屋，两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摆明了是想看好戏——奇犽从糜稽的实验室里顺走的东西里，正好有只改良版的超微型甲虫摄录机，实在是居家旅行偷窥必备的大杀器是也。
　　伊路米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妮可身侧：“准备好了吗？”
　　“嗯……”妮可低着头，紧张得指甲几乎都扎进了肉里。
　　“那么，再见，”伊路米淡淡的说，“还有……保重。”
　　妮可嚯的抬起头，定定的仰视着伊路米的下巴，就这么再见了吗？她拒绝小杰的好意，可不只是为了向他道别。
　　妮可鼓起勇气，站到伊路米面前，结结巴巴的说：“伊路米，我喜欢你……是比有一点喜欢要更多的喜欢！”
　　“我想，我爱你。”
　　“我……我会努力，我会变强！”
　　“请让我……让我试着，站在你身边。”
　　伊路米看着妮可良久，沉默不语。
　　妮可的心渐渐的冷了下去。也许她太过贪心，又太自以为是……
　　妮可苦涩的笑了笑，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偏过头：“啊……真是的，突然说出让你这么为难的话，是我太任性了，抱歉。”
　　妮可急急转身，想要逃离这万分难堪的状况。
　　“揍敌客是杀手世家，”伊路米依然清冷的声音慢一拍的响起，带着唯有自知的紧张和轻颤，“我是个杀手，从出生就是。”
　　不介意吗？对于这注定无法改变的一切。
　　妮可停下脚步，转过身，以这辈子也不曾有过的认真表情，看着伊路米：“也许，我永远也无法认同揍敌客的观念，但我愿意接受伊路米的一切。”
　　世事如此，我们唯有在理想和现实间寻找平衡，在原则和妥协中蹒跚前进；改变能改变的一切，然后坦然接受剩下的无奈。
　　“妮可小姐，”伊路米呼吸微滞，缓缓开口，“不知你是否有兴趣做揍敌客家……”停顿了一下之后，改口继续说，“做我的私人理财顾问。”
　　妮可愕然从伊路米的脸上发现了一丝极不自然的微红。
　　伊路米轻咳一声，再次询问：“你意下如何？”
　　妮可轻笑出声，咬着唇，脸红红的反问：“是终身制的吗？”
　　“终身。”伊路米专注的凝视着妮可的眼睛。
　　“全权管理？”妮可一步也不放松的追问。
　　“全权委托。”伊路米面不改色的点头。
　　“我也是很贵的哟！”妮可扬起头狡黠地笑。
　　伊路米：“……”
　　不远处的某栋公寓楼顶，奇犽捧着掌心的监控画面，笑得直抽筋，一不留神差点栽下楼去。大哥居然也有这么丢脸的时候，他一定一定一定要把这段录像好好保留下去！
　　小杰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回自己身旁，纠着眉头，撅起嘴问：“你到底在笑什么啊……让我也看看呀！”

　　番外之礼物

　　（上）
　　伊路米面无表情的行走在路上，据不完全统计，到目前为止，正好摔倒在他前进道路上的女性有三位，掉东西的有七位，直接扑进他怀里的有十一位，以及，呃……正在被追杀的有一位。
　　这里是恋爱之都，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粉红色的泡泡。
　　这里的每一秒钟，都有无数的艳遇在不断发生，只要你愿意，可以找到任何一种类型的约会对象。
　　伊路米面无表情的抓住第十二位扑到他怀里的女孩子，拉开一步的距离。
　　“啊，对不起对不起！”少女诚惶诚恐的道歉，如果是面对糜稽那样的宅男的话，小胖子一定会面红耳赤的松开手，结结巴巴的说没关系，然后一段浪漫的邂逅就此开始
　　然而伊路米只是牢牢的抓着她的手腕，惜字如金的吐出两个字：“拿来。”
　　狡黠的光芒从少女的眼中一闪而过，她用无辜又迷蒙的眼神看着伊路米问：“什么？”
　　伊路米皱起眉头重复了一遍：“拿来。”声音比之前要冷了两分，捏住少女手腕的力道也重了许多。
　　“啊——”少女吃痛的叫了出来，“放手！我还给你，还给你就是了！”
　　伊路米冷着脸松开手。
　　少女怏怏的揉着自己的手腕，斜眼看着伊路米，单纯的表情一下子转变成了不良的气质：“切……原来是个木头……”居然对她战无不胜的萌系必杀技一点反应都没有。
　　少女翻开自己的集卡簿，不情不愿的抽出从伊路米身上偷来的卡片，递还过去。
　　伊路米接过来收回自己的集卡簿里，然后再次拉住了转身想走的少女的衣领。
　　“喂，你还想干嘛？”少女不耐烦的扭过头，“告诉你啊，约会的话，我对面部神经坏死的大叔可没兴趣。”
　　伊路米也不动气，很平静的说：“还有一张。”
　　“少来！你不要得寸进尺啊，”少女警觉的挣了两下，“别想打我卡片的主意。”
　　“还有一张普通卡，”伊路米心平气和的解释说，“圣·德菲斯的限量巧克力。”那是他从外面带进来，打算送给妮可的情人节礼物，因为要一直保持在低温的状态才能维持最佳口感，所以伊路米取巧的将巧克力卡片化后放在了集卡簿里。
　　少女忽然脸色一变，紧张的召出自己的集卡簿，翻到保存任意卡片的那一类——空无一物。
　　“和凰，和凰！你给我出来！”少女咬牙切齿的喊。
　　一声极其轻微的啪——的一下之后，一只懒洋洋的三花猫凭空出现在两人眼前，正满足又惬意的舔着嘴边的胡须，两只前爪还抱着一块被啃掉了大半的巧克力。
　　“啊——你给我吐出来，快吐出来啊，混蛋！”少女惨叫一声，扑过去掐住那只叫和凰的猫的脖子死命乱摇。
　　和凰被晃的两眼转得跟两盘蚊香似的，爪子里的巧克力也抱不住的掉到了地上。
　　少女将手里的猫往身后一扔，捡起地上滚了两滚的巧克力，讨好的吹了吹上面的灰，讪笑的捧到了伊路米跟前：“啊哈哈……你看，这个……”
　　伊路米的脸有点黑。
　　“意外……这真的是意外！”少女赔笑着连连摆手，她瞄着伊路米不知什么时候扣在手里，又尖又长，还闪着寒光的钉子，额上冷汗直冒，闭着眼睛直喊：“大不了我赔偿你就是了！”
　　“一千两百万，”伊路米说，“戒尼。”他可不要无用的游戏币。
　　女孩额上的冷汗冒的更多了，她有那么多钱还用得着来游戏里挖金矿吗？哎——她灵光一闪：巧克力……想也知道一定是送给女朋友的！
　　她手忙脚乱的翻开集卡簿，抽出其中一张：“美肌温泉，能解决任何肌肤的问题。一日浸三十分钟，肌肤会变得婴儿般光滑哦。绝对是赠送给女朋友的最佳选择。”少女越说越得意，一副你赚到了的样子，将卡片递给伊路米。
　　伊路米面无表情的瞪着她。
　　妮可是GM，他送她游戏里的卡片，不是脑袋被门夹过了才怪。
　　女孩见他毫无反应，又开始冒汗，捧着卡簿一页页的往后翻，忽然又眼睛一亮：“魔女的春药加长老的精力增强药……呐，绝对的最佳组合哦。”她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WS笑容。这下可以了吧，是个男人就不可能拒绝的了……
　　伊路米眼角抽搐了两下，脸色愈发的黑了起来。
　　少女绝望的将自己的集卡簿往伊路米面前一推，痛苦的捂住脸：“……想要什么，你自己拿总行了吧！”啊啊……她收集了大半年的成果啊……肉痛……
　　伊路米面无表情的挡开了她的集卡簿。
　　这种东西，现在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
　　伊路米想了想，走过去，拎起地上那只正幸福的眯着眼打盹的奇怪的猫：“这个，我拿走了。”
　　少女目瞪口呆的看着伊路米远去，掏出小手帕朝他的背影挥了挥，用力挤出几滴眼泪：“再见了，和凰！你自己要多保重啊……”
　　靠，终于摆脱那死猫了……
　　番外之礼物（下）
　　精心准备的礼物，结果却落入猫口，这实在是件糟糕透顶的事情。
　　伊路米拎着那只怪猫的颈皮，举至眼前——总不能拿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当礼物，未免太没有诚意了些。
　　对情人节什么的，伊路米本来没什么概念；礼物，这么高的觉悟，完全是糜稽在他耳边坚持不懈的碎碎念了两个月之后才取得的成果。
　　送什么？这是个高难度的问题，彻底考倒了揍敌客兄弟俩。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才搞清楚情人节是怎么回事的人能有什么好点子想出来——这实在有点强人所难。因此，身为一个虚度人生二十年的宅男，除了玩过几款恋爱养成类的游戏以外，完全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糜稽小朋友，苦思冥想了一个礼拜之后，慎重的对伊路米给出一个绝对不会出错的答案——巧克力，并且附了上传说中由一星美食猎人手工制作每年只在情人节前夕限量发行一百份的圣·德菲斯巧克力的预购编号。
　　尽管巧克力很贵——几百万戒尼的糖果，的确很败家；也很难买——为了能排上号，糜稽不得不黑进了圣·德菲斯的预购网站偷偷插了个队，才确保伊路米终于在情人节的前一天顺利拿到了巧克力。
　　鉴于以上种种，加上今天就是情人节，伊路米显然不可能再花一个星期等糜稽思考出第二选项来，或是大费周章的重新预定折腾第二回，因此……
　　伊路米很不情愿的摸出手机，拨通号码。
　　“嗯哼～好难得！”电话才接通，奇异的音色就迫不及待的从手机里钻了出来，“小伊竟然主动给我电话呐～&#10084;”
　　伊路米捏着手机拎远了些，才很勉强的从牙缝里挤出俩字：“西索……”
　　这种事情，说起来，在伊路米的交际范围内，也只有西索比较有经验，因此，即使明知此人不太靠谱，伊路米也不得不尝试着咨询西索。
　　果然，这种小问题，对西索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最好的礼物，当然是她喜欢或者想要的东西～”
　　“要让她感到惊喜……嗯～最好是能够亲手给她带上或者放到她手里～”
　　“当她被你精心准备的礼物感动时，就可以搂住她的腰，温柔的抚摸她的头发～嘴唇……嗯哼～接下来的，还要我继续指导下去么～哦呵呵呵……”
　　伊路米果断的挂上电话，对西索阴阳怪气的调笑彻底无视。
　　喜欢的东西……Yoxi，一定是那个！伊路米一锤拳头,朝郊外走去……虽然伊路米不是很理解，妮可为什么会对那种东西感兴趣，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礼物的最佳选项得出结论。
　　一个半小时之后。
　　伊路米小心的牵着妮可，将她引到礼物前。
　　妮可配合的闭着眼睛，掩饰不住嘴角甜蜜的笑意：“是什么？可以睁开了吗？”
　　“再等等。”伊路米故作镇定，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按照西索所说的计划进行着，妮可也的确表现的很高兴……可以为什么他还是有种挥之不去的不安呢？伊路米暗自嘀咕着，一边引导着妮可的手去感受“礼物”。
　　暖暖的，毛茸茸的，稍微有些扎手……还有带着水汽的气息喷在她的手背上，痒痒的。妮可笑着尖叫了一声，抽回手：“啊～好痒！”又忍不住好奇的伸回去继续摸索，湿漉漉的鼻头在她的手心蹭来蹭去，带着呼吸出来的热气。
　　“哈哈，好痒！究竟是什么？可以看了吗？”妮可笑着追问。
　　伊路米犯难的估算着，这样应该算交到她手上了吧？应该算了吧！
　　伊路米：“嗯。”
　　妮可笑着眯开一只眼，从缝里偷看——
　　！
　　！！！
　　！！！！！！
　　妮可捧着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大眼瞪小眼，只到呼哧呼哧喷着热气的“礼物”，冲她咧开一张血盆大嘴，脸上凝固住的笑容才被惊恐的表情取代，一声久违的尖叫响彻云霄：“啊——————狐熊啊！”惊起飞鸟无数。
　　伊路米眼明手快的抱着妮可跃开老远，同时顺手给明显被尖叫声激怒的狐熊重新补上了一根钉子。
　　“没事了，没事了！”伊路米小心翼翼的安抚着惊魂未定的妮可，“别害怕。”那只狐熊的后脑勺上还插着他的钉子，没有攻击性……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出了差错的杀手，正默默磨着牙：他竟然会相信西索的计划！他怎么可以相信西索的计划！
　　……
　　好吧，至少结果是对着。伊路米一边轻吻着正努力往他怀里钻的妮可的头发，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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