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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晖  
 
作者：桂仁     



之一：就这样被你征服（写在大家看书之前）
更新时间：2010-2-27 1:04:38 字数：806

　　桂仁接触耽美的时间不长，准确来说应该是在给《奈何春风不回头》打错了标签的时候才第一次听说这种类型。至今刚好一个季度。（汗！）
　　但桂仁一向灰常灰常地好学，迅速对耽美进行了研究，在网上搜索研究无数骨灰级腐女前辈们的心血留言后，选择了其中的代表作和名家作品进行了认真的拜读。
　　结果，除了叹为观止，还是叹为观止……
　　桂仁以飞一般的速度在四个月里浏览了近三百多篇文，也不敢说甚么大话，只能说大部分类型的文还是略知一二了。
　　古言的、现代的、科幻的、神话的、高H的、清水的、虐得要死要活的、笑得肚痛喷饭的、伤感得半死不活的、温馨得一塌糊涂的……
　　各种类型里，都有写得非常好的文章。经典得无以复加。
　　几千万字就这么如囫囵吞枣般咽下，总感觉似乎不做点什么就有点暴殄天物，愧对了这么多作者辛辛苦苦码出的文字。
　　所以桂仁动了写作的念头，为向看过的无数好文章致敬！
　　在此特别提醒仍不了解耽美的朋友：
　　耽美：BL（简写），boy‘slove（全称），男男之恋，不喜慎入！！！
　　又及，关于同性恋桂仁自己的小看法：
　　人的感情其实是个很复杂又很微妙的东西，它不是静止的，还是个动态发展的。
　　会爱上什么人，什么人又会爱上你，什么时候爱，什么时候不爱，都是无法预知和控制的。若能绝对地进行理性控制，那百分之百不是爱，而只是在适当的时机做出的一个适当的选择。
　　爱就爱了，不爱就不爱，真的没什么道理可讲，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我们不能因为自己是大多数，就去鄙视、否认、干涉、甚至敌视少数人的选择。就象你喜欢吃米饭，就不让别人吃面条一样。毕竟，那是他或者她的生活，不是你的。
　　前几天看到一则真实的事件：有一个男孩，是个GAY，非常明确，拒绝改变，为此全家闹得天翻地覆，几欲打打杀杀，一定要他回归主流不可，甚至不惜使用精神治疗。
　　真是为那个男孩心痛，也曾扪心自问过，如果我的亲人是这样，我能否接受？
　　最后的答案是肯定的：是的，我能接受。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多一些宽容吧，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 你好，外卖
更新时间：2010-2-25 12:25:51 字数：3091

　　“叮咚”，随着防盗门禁发出悦耳的轻响，赵晖伸手推开了那扇干净透亮的厚重玻璃门，走进A座三单元的大厅。宜人的冷气扑面袭来，让在烈日下曝晒得几乎发烧的身体，从头到脚的每一个毛孔都松了一口气。
　　一年了，还是不太适应南方城市的炎热。赵晖无奈的暗自叹了口气，漫长的夏季，灿烂到令人目眩的阳光，挟裹着流动的空气中总也挥之不去的淡淡咸湿腥气，黏腻得就如同融化在手里的麦芽糖，紧紧的包裹着皮肤，有种令人窒息的沉闷与压抑。
　　抬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毫不意外地看到黝黑的手臂上又泛起大片的红晕，热辣辣的疼。这灼人的紫外线！他不悦的皱了皱眉，只希望不要脱皮脱得太厉害。
　　晒黑了以后，意想不到的多了几分酷酷的味道，有同学就打趣说他这身古铜色的肌肤健康性感，有许多时尚的小资还专门花钱去晒成这样。赵晖没时间，更没心情去反驳。有钱人晒太阳那是抹了防晒油，吹着海风、躺在沙滩上的惬意。至于穷人，谁要羡慕谁现在就去太阳底下跑两圈试试。纵然是赵晖忍耐惯了，也还是不喜欢这种象放在铁板炉上炙烤的炎热。当初若不是念在这城市离得最远，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要来这里。
　　还有三年，赵晖给自己暗暗鼓劲，忍一忍就过去了。
　　有人说，时间能改变一切。那么，同时拉开时间和空间，应该会更快更好的改变吧。
　　电梯门开了，赵晖按了楼层，紧贴着冰冷生硬的墙壁选了个角落站好，尽量拉开与他人之间的距离。高楼广厦里，不光是电梯，连地板墙壁都无一例外的光可鉴人。不用照，他也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形象，满身臭汗，灰头土脸，还带着浓郁的饭菜和油烟味道，任谁也不愿接近。有些先生女士在不得不与他们这种人同处一室时，还会很含蓄的偏过头或是抬手掩住口鼻，全然忽略了他们可能就是这份快餐的主人。
　　赵晖无意对这样的鄙夷疏离心存不满或忿恨，还常反过来劝慰自己，若是自己冲凉后一身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肯定也不愿跟个满身臭汗的人接近。虽然他打心眼里觉得，食物的香气可比任何高档的男用女用香水都来得可爱得多。
　　其实有时他也未免太过谦逊了些。在电梯板壁的清晰映照下，可以看到这小伙子外型着实不错。一七五的身材不高也不低，虽然略显单薄瘦削，但修长挺拔。脸部轮廓清晰，浓黑的剑眉下是双黑宝石般闪闪发亮的眼睛，眼睛下方是挺直的鼻梁，略厚的嘴唇因为习惯，总是倔强的微微上翘，就是颜色淡了点，显得有点苍白。
　　缺点也是有的，那就是太不爱说笑了。小脸总是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少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阳光与张扬。虽然身上总是最简单朴素的T恤牛仔，但十九岁的青春逼人，淡淡书卷味的清新纯真，怎么会让人讨厌呢？
　　几个停顿，十五楼到了。
　　走出电梯时，赵晖不自觉地让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
　　这家的主人，是个很不错的人呢！他有些期待地按响了1503的门铃。
　　几秒钟的音乐铃声很快停了，仍没人来开门。赵晖很有礼貌的没有继续按下去，而是选择站在门口，等。
　　屋主是个单身白领，独居一套一居室。里面，嗯……有家的味道。
　　赵晖对这个一向判断精准，他在别人家门口扫一眼，就能知道哪些是租住客，哪些是住家。若是让他进去小坐片刻，跟家里的几口人打个照面，这家是和睦融洽还是貌合神离他也能瞧个七八分出来。这倒不是因为他天生眼力高，而是拜从小就寄人篱下所赐。看人眼色这回事，一个人只要不太笨，锤炼上几年就会清澈洞明，更何况赵晖又是那么聪明敏感的一个孩子。
　　半分钟不到，里面的木门先打开了。透过玻璃防盗门，看到了一个意外的陌生男子，不是那个屋主。
　　赵晖愣了一下，可迅速就反应过来，职业性地把快餐拎到身前道，“你好，外卖！”
　　男子回过头去，“小俊，这家是你叫的外卖吗？”
　　“是！”一个熟悉的面孔从房间里探出头来，“你收吧！”他俏皮地笑了笑，又迅速缩了回去。
　　门口的男人打开了防盗门，关不住的冷气溢了出来，“多少钱？”
　　“69元，谢谢。”赵晖把快餐送到男人面前，“请点收。”
　　男人接过看也没看，就拎进去放在茶几上，转身取了钱包就来付款。
　　他与屋主差不多年纪，大概奔三上下。穿着蓝色条纹翻领T恤，浅咖啡色休闲裤。大周末的，一身休闲装也弄得跟穿着西装似的严谨。他的肤色偏黄，是淡淡的小麦色，不似屋主清爽的白。他的五官柔和，没有屋主的轮廓分明。还好他有双深邃的眼睛和坚毅的下巴，这才让整张脸生动起来，不苟言笑时竟有些威严之色。他腰上微微凸起的小肚腩，明显提示着缺乏运动的恶果。不象屋主，赵晖好几次送外卖来，都瞧见他穿着运动装，背着球拍大汗淋漓的活力健康。
　　总的来说，赵晖已经下了结论，他没有屋主顺眼。
　　赵晖会开始有意无意关注这家屋主，不仅是因为他是见少的，会在大夏天收外卖时体贴地递上一杯冰水的人，最重要的是，屋主会回他的那个微笑。
　　赵晖喜欢看屋主的笑，他的笑里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热情洋溢出来，好象秋天从树梢间洒落的点点金光，温暖却不灼人。和那个他，有些象。
　　“一百，有的找吗？”男人把崭新的百元大钞递过来，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也修剪得很整齐，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他的皮夹新得泛着亮光，里面的钞票也很规矩的一张张平整的放着。
　　“有。”赵晖迅速从腰包里翻出零钱，“找您31元。”
　　男人接过钱，客气的动了动嘴角，也算是个微笑吧。
　　“谢谢。”回一个职业性的微笑，即刻转身走人。赵晖做事喜欢干干净净，绝不拖泥带水。
　　今天那男人是谁呢？下去的电梯里，只有赵晖一人，让他有个小小的空间在脑子里胡乱揣测着。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到一楼了。他低头踏出电梯门时，眼角却瞟见腰包的拉链有一截没有完全拉上，才收的百元大钞在里面若隐若现。还是放里面口袋吧，一会儿别掉了。他走到墙角，拈起那张百元大钞。
　　咦？眼花了么，这张崭新的钞票怎么出现了重影？
　　抖了抖。还真是两张，是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吧，还连号的，一定是刚才夹在一起了。确定以后，赵晖想也没想，转身又摁了上去的电梯。日子虽然艰苦，可他从不拿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又回到1503的门口，这一次按了门铃，却足足等了一分钟。
　　这么快就出去了？赵晖犹豫了一下，重按了一遍。又等了一会儿，听到了里面的脚步声，里面的门先拉开了一小半，还是刚才那个男人，只露出个头，强忍着满脸的不耐道，“什么事？”
　　“对不起，先生，您刚才多给了我一百块。”赵晖将一张百元大钞扬起，“您给了两张。”
　　一阵明显属于另一个人的隐忍笑声从门后传来。
　　男人愣了一下，但还是伸手打开了防盗门，他伸出的胳膊是光着的。
　　“谢谢你。”屋主冷不丁的从那男人肩膀后探出头来，笑得阳光灿烂，脸上的表情却又不得不说，有些——古怪？
　　赵晖也笑了。
　　男人略一皱眉，伸手迅速把钱接了过来，一个侧身把屋主挤了进去，道了声“谢谢”，然后迅速的关上了房门。可还是掩不住屋主的纵声大笑。
　　“不许笑了，给我进去！”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屋主的笑声仍是未停，很快是凌乱的脚步声，低低的咒骂声，间和着撞到东西的声音，却透着一股子奇异的甜蜜味道。
　　赵晖的小脑袋瓜还不明白到底里面发生了什么，他怔了怔，转身离开了。
　　*****
　　晚上九点多，这城市的夜生活刚刚拉开帷幕，锦衣夜行的人们摇曳在灯红酒绿中，偷得浮生一段欢。
　　赵晖刚刚下班，蹬着破自行车，行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温柔的夜风在耳畔浅吟低唱，虽然仍是黏湿的，但少了白天的炽热，就不那么令人反感了。就象最俗的流行歌曲，去掉花哨的背景，换一个沉静的声音，其实也不无可听之处。
　　在晃晃悠悠的路途中，赵晖莫名其妙地又想起白天里1503的怪异。高大的棕榈树叶在一路沙沙作响，似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
　　再想想自己第二次跑上去时，那男人怪异的眼神……忽地，赵晖的嘴角微翘了起来，他一下明白过来了，自己干了件多蠢的事！
　　不算太冷清的马路上，赵晖轻轻笑出了声。一盏盏路灯交替着把他瘦削的身影从不同方位拉得忽明忽暗，长长短短，让男孩寂寞的路途显得不至于太过孤单。


（二）不要靠近我
更新时间：2010-3-1 12:02:52 字数：3141

　　“赵晖，你心情不错嘛，今天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同寝室的赵明宇从书桌前抬起头，望着刚刚进门的同学善意地微笑着。这个男生长相憨厚，看着就朴实稳重。
　　“没什么。”脸上淡淡的笑容不觉迅速收敛起来，换上一贯的不苟言笑。
　　赵明宇无奈地暗自叹息，明明就不是个狠心冷情的人，却偏偏总是戴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具，“有空么？想和你说件事。”
　　赵晖犹豫了一下，“能等一下吗？我先去冲个凉。”他们住的是老楼最便宜的六人间，没有独立的洗手间。洗澡要去一楼的公用澡堂，再晚澡堂就要关门了。
　　“嗯！你先去吧。”
　　拿了洗漱用具，赵晖转身出了门。不是不明白别人对他的好，只是失去的委实太多，就本能的害怕付出感情，不敢去拥有太多东西，只怕又一次要承担离别的痛苦。宁愿就这么淡淡的，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等再回到寝室，赵明宇已经躺床上了，帐子也放下了，小灯还给他留着。
　　赵晖迅速收拾了东西，关门关灯，回自己床上躺下。
　　“跟你说个事！”赵明宇斜对着赵晖那上铺道，“我做家教的那家有个邻居，也想请个家教。小学五年级的男生，我见了一面，小孩子还不算太调皮。你去吧，比你送外卖轻松多了，钱也差不多。”
　　“谢谢，不去。”平淡的拒绝了。
　　虽然早料到了结果，但赵明宇仍不想放弃，“就当积累经验，去试试吧！”
　　安静了一会儿，才听见赵晖道，“我不适合。”
　　“你不当老师，来读什么师范啊？”赵明宇坚持游说着，“就算你当年是迫于无奈选了这学校，但既然已经选了，好歹总要尝试吧。现在就业形势这么不好，若是有机会能当老师，哪怕是教小学，好歹也比外面打工牢靠些。你成绩这么好，就是实践经验差了点。”
　　赵晖保持着沉默，不知该如何拒绝得婉转一些。
　　“我知道你日子过得不容易。你别多心！我跟你呀，半斤八两。要不为啥这一放假，寝室里就单剩下咱俩呢？”赵明宇自嘲地笑笑，大学里打工的现象很普遍了，但象他们这样，需要靠自己打工收入赖以为生的却还在少数，“若是有机会，咱们总得去争取一下，不是吗？”
　　静默了许久，仍得不到回应。赵明宇泄了气，闭上眼睛睡觉。
　　“谢谢你，赵明宇。”赵晖忽然很认真地冒出一句。
　　“谁让咱俩都姓赵呢？五百年前是一家！”赵明宇笑了，这个同学虽然寡言少语，但别人对他的好，总是点点滴滴记在心头，“你不喜欢就不勉强了。”心头泛起淡淡的温暖，话也不知不觉就说出口了，“你以后常笑笑吧！我妈在的时候常说，不管生活怎样艰难，人都要多笑笑。笑一笑，烦恼少！”他很快进入了梦乡，明天又是辛苦奋斗的一天呢！
　　真的，是这样么？
　　赵晖还没睡着，黑色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如深邃的宝石。有多久没人关心过他的心情了？
　　心口又是一阵没来由的痉挛，带着温暖又酸楚的疼。
　　不能想！赵晖按着那里，努力让大脑一片空白。
　　*****
　　接下来的日子，赵晖依旧每天顶着烈日，穿梭于大街小巷之间，在各个小区、商务楼间忙碌地递送着各式各样的外卖。闲下来的时候，他也会感觉有些莫明的惆怅。他没有什么朋友，更没有恋人。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游戏江湖的人生只属于那些有钱有闲的人。不是象他这样，两手空空，整日要为生计奔波的穷学生。其实比他更穷的学生也不是没有，可象他这样父母双全，却又无人抚养的，却实属罕见。
　　说穿了，其实很简单。套用一句曾广为流传的歌词就是：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剩下我自己，就是多余的。
　　五岁那年，父母便离异了。
　　赵晖先是跟着他们轮流住过一段时间，一人轮一月，多一天都不行。可这样的日子不到一年，父母先后再婚，他就无人愿意收留了。轮到父亲时，便把他推到奶奶家，轮到母亲时，就把他送回姥姥家。可这样却引发了更多的纠纷，叔叔舅舅姑姑姨妈轮番上阵，你方唱罢我登场，赵晖走到哪儿，哪儿就会因为一点小事吵得鸡飞狗跳，争到最后，矛盾的焦点永远着落在他的身上。
　　在赵晖的童年记忆里，家永远是破碎的，自己永远是不受欢迎的。
　　迫于无奈，父母又坐在一起商讨了许久。最后终于达成协议，他们找了个单身的老阿姨，每月付一定的伙食费，把赵晖寄养在了别人家。
　　他们的世界清静了。赵晖的世界也清静了。
　　那时候，赵晖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他早就学会了自己洗衣服，学会了烧水煮饭、炒几个简单的菜和下面条。虽然衣服常常洗得不那么干净，饭菜的味道也不那么好，但总能照顾自己了。
　　长期的寄人篱下，赵晖还养成了个习惯，不管在哪里，一切行动都极轻极小心，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每天老老实实的上学听课，放学回家，做完作业就睡觉，从不提任何要求，哪怕是过年过节过生日。
　　试住一段时间后，那个老阿姨同意收留了这个极省心的小孩。她从来没有打骂或者难为过赵晖，但也没有特别关注过他，两个人就这么平平静静的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几年。就在赵晖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一直到长大成人了，老阿姨忽然遇到了生命的第二春，也许是第一春也说不定。接下来，赵晖再一次成为众人眼中的大麻烦。每一个或多或少有点血缘姻亲关系的人见到他都是无一例外的摇头、皱眉再冷漠的躲开。
　　那时赵晖上小学六年级，那一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赵晖永远不愿再去回想。他只记得自己好象成天都低着头看书，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去在意周遭的一切。他手中拥有的书就是全部的课本，颠来倒去不知看了多少遍，简直滚瓜烂熟，倒背如流。所以即使是在颠沛流离中，他的成绩却依然保持得很好。小学毕业时，他以全校第一的总分升入了就近的中学。父母却不知找了什么路子，把他送到郊区的重点中学。不是因为父母对他负责任，而是那所学校，是全市唯一一所允许初中生寄宿的学校。但那所中学对于初中班的学生要求极高，需要重新摸底考试。
　　赵晖还记得在参加考试的前一晚，父母对他撂下的话，“要我们拿钱给你买，那是肯定没有的。你如果考不上，就自己想办法找地方住！”
　　那时的赵晖想不出任何法子能解决住宿问题，难道要去睡大街？所以他必须考上。
　　还好，他考上了。
　　初中三年，赵晖在学校里还算平静地渡过，他是全校绝无仅有的连寒暑假都呆在寝室的学生。开始，学校是不同意的，全校的学生都走光了，这一个学生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可等班主任冯老师联系到他父母后，无语了。此后逢年过节，冯老师就来带他回家吃饭，可赵晖从未去过一次。最后冯老师叹了口气，从自己家里端了热腾腾的饭菜给他送来。
　　中考前最后一次家长会，冯老师打了十几个电话请赵晖的父母来，说这是初中三年的最后一次家长会了，关系到孩子将来的前途，请他们务必要来参加一次。可他们到底，还是谁都没来。关于赵晖的将来，他父母说，义务教育已经完成了，他们联系了一所技术学校，让赵晖去学三个月厨师，然后出来自谋生路。
　　冯老师得知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把赵晖叫到办公室，用一种看成人的目光望着他，“若是听他们的，你这一生就将走得异常艰难。你是想再苦三年，还是苦后面的三十年？”
　　赵晖望着两鬓斑白的班主任，目光忧郁而迷惘。
　　就是那个眼神让冯老师在那一瞬间下定了决心，“赵晖，听老师的，读高中！你的成绩一定能上咱们学校的高中线，将来考上大学，自己想到哪儿就到哪儿去！”
　　随后冯老师以百折不挠的精神给赵晖父母打了无数次电话，最终说服了赵晖的父母供他念高中。可赵晖父母也提出，过多的费用他们不愿承担，除了学费，他们什么都不管。所以赵晖的高中注定将走得极其艰辛，他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一只脚必然地踏进社会，开始半工半读的生涯。
　　中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赵晖开始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在学校外面的一家餐馆里洗盘子。一个月三百，这也还是冯老师好不容易帮着联系到的。
　　两个月后的开学前，拿到六百块钱时，赵晖激动了好久，他从来没从任何人手上得到过这么多钱，他把钱夹在书里，放在枕头下压得平平整整的，第二天，用被洗涤剂泡得红肿脱皮的手全交给了冯老师。
　　冯老师愣了许久，拍了拍少年瘦弱的肩膀，专门拿了个信封，写上赵晖的名字，把钱收了起来。可在赵晖转身的瞬间，老师的眼镜后面不可扼制地泛出了泪光。


（三）有朋远方来
更新时间：2010-3-2 12:16:13 字数：3351

　　高中生活开始了。
　　因为要跑两个地方去要学费，赵晖来得晚了些，当他领了新课本走进新教室时，大部分的同学已经坐下了。象一屋子的麻雀，叽叽喳喳忙着认识，每进来一个新人，便齐唰唰抬头好奇地打量。不习惯接受这象检阅般的注目，赵晖低着头径直往最后的空角落走去，半道上意外地被人截下了。
　　“同学，这个位置还没人坐，你跟我同桌吧。”许云帆就这样毫不讲理的闯进了赵晖的生活。
　　如果不是在那个时间走进教室；
　　如果当时已经有人坐在了他的身边；
　　如果许云帆没有突如其来的伸手拦住他；
　　如果他没有被许云帆那个笑容迷住了眼……
　　茫茫人海中，要错过一个人是件多么容易的事。
　　可惜的是，他们没有那种如果。
　　只有命中注定的交集。
　　*****
　　已经分开一年了，赵晖还是时常想起那张面孔，想忘都忘不掉。
　　他在那个城市应该生活得很好吧，会不会谈女朋友了？若是有，他的女朋友一定是又漂亮又聪明又温柔又可爱的女孩子，只有最好的，才能配得上他。因为他的许云帆，也是那么优秀、那么好……
　　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生自己的气，高考放榜后，许云帆就再也没有找过自己。应该是气坏了吧？赵晖闭上眼睛就可以想象到他生气时发青的脸色和冷到足以杀人的目光。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就算要走，总该提前打声招呼的，就这么一声不响的离开，算怎么回事？赵晖又一次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可若是时光真能倒流，赵晖想，自己还是不会去道别。不是怕伤感，而是根本就——不敢。有些话一旦开了头，就无法预料结果了，许云帆不是好欺骗的。赵晖宁肯选择让他误解痛恨，也不愿让他去面对那种难堪尴尬。
　　这是不能说的秘密。
　　赵晖也有想过，等到若干年后，这些青春往事都云淡风清了，他很愿意走到许云帆面前，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继续做他最好的朋友。也许还能有帮到他的时候，不对！象许云帆那么优秀的人，应该什么都能应付，怎么会有需要他帮忙的时候呢？不过，赵晖还是怀着这样的期望，许云帆一直对他那么好，他是真的，真的很想也能帮帮他，只要能帮他一点，一点点就好了。
　　有时候思念一个人，如果思念得太深会产生强大的念力，不管你们隔得多远，都会让对方感受得到。这是赵晖从班上女生的八卦中听来的，真的是这样么？许云帆会感受到他的思念吗？
　　那么，还是不要想他了。
　　*****
　　晚上八点，赵明宇做完家教回到学校时，在大门那儿瞧见一个男生半坐在拉杆箱上等人，就着门卫处的灯光低头看书打发着时间。简单清爽的白T恤、牛仔七分裤，光脚穿着浅边波鞋，半长的头发打理得柔顺有型，不是纯粹的黑，略有些偏黄，却是任何染发店也染不出的自然亮泽。光看侧面，就觉得是个挺顺眼的男生，当进门跟他对上眼时，赵明宇衷心地开始嫉妒起来。男孩生得清俊明朗，竟颇有几分时下流行的花样美男风范。
　　没事上这儿来招摇什么？八成是来“抠女”的。赵明宇腹诽着，正要离开，眼角却瞟见这男生的行李箱上贴了张白纸，上书两个端正大字——赵晖。
　　赵明宇停下了脚步，“哎！同学，你是找哪个赵晖？”
　　男生立刻抬起了头，起身微笑着，声音明亮而动听，“我找大二的赵晖，D市来的。”
　　“哦！”赵明宇挠挠头道，“那你找的可能是我们班上的那个赵晖。”
　　“真的么？”男生的眼睛一下亮了，走到他的面前，“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联系到他？”
　　走近了，赵明宇这才发觉原来这男生个子还挺高的，起码比自己高，那就在一七五以上了，身形修长，皮肤白皙，一脸温和无害的笑容，正是妈妈们最中意的乖乖仔牌。
　　“那可没办法，他没手机。”赵明宇掏出自己的山寨手机看看时间道，“现在还早，他起码到九点半才能回来。”
　　男生毫不意外的点点头，从自己的钱夹里掏出一张大头贴道，“是他吧？”
　　照片里是两个男孩的合影，赵明宇仔细辨认了一番，才确认那个笑得春光明媚的居然还真的是赵晖，“对！”他还从来没见他这么开心过。
　　男生笑得眉眼弯弯，“你好，我叫许云帆，是赵晖的高中同学，专程过来找他的。”
　　“嗯，那你跟我走吧。”赵明宇道，“他跟我一个寝室，现在就剩我们俩了，你住也方便。”
　　“那就太好了！”许云帆马上回身拖着行李箱跟过来。
　　到宿舍楼下时，赵明宇也抓起了箱子的把柄，“我帮你，我们在六楼，可有点高。”
　　“谢谢！”许云帆微笑着，没有拒绝。
　　箱子不是太重，两个男生拎起来还算轻松。到了604的门口，开了门，一股沉闷的热浪扑面而来。
　　赵明宇为住所的简陋而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是顶楼，有点热。”
　　“没关系，开窗通通风就好了。”许云帆显得似乎不太介意，进屋后眼睛一扫，他指着靠门的一张上铺道，“这是赵晖的床吧？”
　　“是。”赵明宇奇道，“你怎么知道？”
　　“我们高中三年，同桌还上下铺。”许云帆的目光温柔的落在那张床上，还是老习惯，虽然铺着草席，但下面的垫褥还是用床单包得平平整整，蚊帐好象还是中学时的那一副，看着还不太旧，床头除了枕头和毛巾被，旁边还整整齐齐地放着两本专业书，整张床收拾得异常干净，贴近些就可以闻到专属于他的清新味道。
　　“你们高一就住校啦？我们高三才住校的。”
　　“我们学校在郊区，管得严，高一就要住校了。”
　　“那你现在在哪儿读书？”
　　“XX大学。”
　　“哦，那所学校很不错哦！”
　　“你们学校也挺好的，赵晖当年是不愿意去，要不，他现在应该和我在同一所大学的。”语气里流露出些许抱怨来。
　　“哦，你吃饭没？学校后边街上有几家小餐馆，要不要我带你去？”
　　“谢谢，我吃过了。”
　　“这儿还有张铺没收，你晚上就睡那儿吧。”
　　“不用了，我和赵晖挤挤就行。”
　　“那咱们先去冲凉？”
　　“好啊！”
　　两人收拾了就往外走，许云帆犹豫了下才问道，“赵晖，他现在有女朋友没？”
　　“没有！”回答得异常果断，黑黑的楼道里，赵明宇没瞧见，许云帆的眼睛又弯了起来。
　　“你们学业辛苦么？”
　　……
　　“赵晖成绩怎么样？和老师同学关系怎么样？”
　　……
　　“他现在打几份工？都干些什么？”
　　……
　　“他有没有说过毕业想干什么，要去哪里？”
　　……
　　当赵晖晚上回来推开寝室门时，感觉气氛明显有些不一样。
　　“赵晖，你同学来了。”赵明宇冲他一笑，抬头往他的床铺示意。
　　赵晖一愣，视线转过去，一张无比熟悉的笑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对上那弯弯的眉眼，他只觉似有一道电流通过眼睛直接击中了心脏，随即大脑一片空白，怔在那里好长一会儿不能动弹。
　　许云帆眨眨眼，发话了，“你先去冲凉，回头咱俩去散散步。”
　　赵晖这才反应了过来，脸腾地红了，赶紧低下头，拿了衣服毛巾就冲了出去。
　　“你没拿肥皂！”许云帆叫住他，两下从床上跳下来，把自己那包洗漱用具扔了过去。赵晖接了，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
　　赵明宇觉出点不对劲了，这两人怎么回事？
　　似是猜出他的心思，许云帆耸耸肩，“我这次来没提前告诉他，本想给他一个surprise，看来成惊吓了。赵晖这人表面酷酷的，其实常犯傻来着。”
　　“哦。”赵明宇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有一个词他记住了，犯傻。确实，赵晖一见到这位同学就犯傻。
　　晚风徐徐地吹散白天的闷热，有意无意地撩动着发梢，温柔得就如同情人的手。校园里僻静的林荫小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身后的影子却不时随灯光纠结离散，顽皮地玩着分分合合的游戏。
　　“我这次来，掐头去尾只能呆三天。”许云帆等了半天，还是先开口了。若是再等下去，恐怕走到明天早晨赵晖也不会说一个字，“来之前就订了往返机票。”
　　要我陪你逛逛么？不！还是不要了。赵晖在心里矛盾挣扎着。
　　“幸好你在，要不，我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你。”
　　“啊？”赵晖似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怎么来了？”
　　“幸好我来了，所以，我想我明白了。”
　　赵晖黑亮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你知道吗？”许云帆停住了脚步，偏过头来微笑着，“我一上大学就交女朋友了。”
　　很好啊，这不是自己一直希望的吗？可为什么真的听到时，心里会觉得若有所失呢？
　　看到他的惘然，许云帆笑得更开心了，“我和很多女生交往过。有活泼热情的，有文静大方的，有叛逆另类的，也有中规中矩的。没想到，我好象还挺受欢迎的，今年情人节的时候，我收到的巧克力是全班男生最多的。”
　　赵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顿了顿，许云帆才接着道，“我有一舍友特有意思，那天晚上他拿了我收的巧克力，跑到学校后门去摆了个摊，你别说，生意还真不错！一晚上全给卖了，第二天以我的名义请大伙去吃了顿羊羯子。”
　　虽然赵晖还是低着头，可许云帆知道他笑了。不用看，凭感觉他们就能感知彼此每一分细微的心情，这是那三年时光留下的默契。
　　许云帆幽幽叹了口气，“赵晖，别再躲着我了。我都知道了。”


（四）初吻的味道
更新时间：2010-3-3 11:47:24 字数：3130

　　都知道了？赵晖讶异地抬起头，只那一瞬，他就看清楚了，许云帆是真的明白了。
　　“我尝试着交了那么多女朋友，却没有一个能真正交往下去。”许云帆的声音里透着几许苦恼与无奈，“不管她们是什么类型，不管跟她们在做什么，包括拥抱和接吻，我这里，”他的手抚上心口，“都没有感觉。”
　　许云帆望着夜空，声音悠悠远远，“我在想着一个人。总是在想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他就会突然从心里冒出来。”
　　“赵晖，你知道吗，最初得知你来了这个鬼地方时，我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我觉得是你骗了我。那时真想冲去揍你一顿，狠狠揍一顿。可我又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就算是我哪里得罪了你，就算是你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总要跟我解释一下，不是吗？”
　　“后来我出去玩了一趟，路上听人说起一些事情，突然间有些明白了，我想问题可能出在我身上。”
　　微微叹了口气，“可等了一年，我还是来了。赵晖，你不觉得该跟我说些什么吗？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走！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要……要怎么回答？永远再不相见？不！那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可再相见，会让你陷得更深，这会害了你的！还有没有第三条路？有没有！
　　许云帆逼得更近些，不给他逃避的机会，直视着他的双眼，“看着我，赵晖。说，你要我离开吗？”
　　“我……”慌慌张张的躲开他灼人的目光，就象蜗牛缩进小小的壳里，就以为躲过了整个天地。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或者说，你已经厌恶我厌恶到连看都不愿看的地步了？”
　　“不，不是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半晌，赵晖才几乎是从牙缝中碰出几个字，“对不起！”
　　“你是对不起我！不过我千里迢迢来，并不是来听你说句对不起的。啊……”许云帆眼神忽地黯了下来，“我明白了。我走了！”声音里有淡淡的苦涩，却依然果断地转过身去。
　　不！赵晖的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眼前这个人是他最好的朋友，是生命中独一无二的最重要的人，可重要到什么程度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若是此时让这个人转身走掉，他可能就真的，再也不会见到他了。这是赵晖无法承受的后果。他不知该怎么说，身体却先于他的大脑反应了过来。
　　感觉得到赵晖是多么用力地拉着他的手臂，许云帆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但他要确认一下，他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情愫。两个人当中，总要有个人主动一点的。
　　迅速转过身，在大榕树宽容的掩护下，许云帆环住了赵晖的腰。亲密的肢体接触，他们以前不是没有过，可如今的感情发了酵，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不可避免地紧张，僵硬了身子。
　　直视着彼此的眼睛，听得到有两个越来越快的心跳相互应和着。物理学上这叫共振吧，许云帆也不明白突然想起这个。鼻息间是赵晖身上残留的淡淡沐浴香和混合着他本身体味的独特味道，嗯……果然还是他身上的味道闻起来最舒服。
　　再试一下！许云帆吸了口气，有些忐忑地对着面前那微微翕动着的淡粉色的嘴唇轻轻吻了上去，如蝴蝶爱惜着花瓣般小心翼翼。当无法言喻的美妙感觉直达心田，就忍不住的想要索取更多，更多……
　　许云帆明白了，自己之前一直觉得心里怅然若失的那一块是什么，他找到了。
　　当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接吻时，赵晖已不知让许云帆在他的唇舌间辗转吸吮了多久。他慌乱得连连后退，睁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你喜欢的！”许云帆笑得眉眼又弯了，眼神温柔又得意，“我知道了，我心里想的，和你心里想的，是一样的！”
　　赵晖的神色愈显慌张了，“我，我不知道！”
　　“我知道就行了。真高兴啊，这是小晖的初吻吧，我赚到了！”许云帆笑得更甜了，连言语都多了几分撒娇的味道，“这一年想不想我？虽然我知道答案，可我还是要听你亲口说。”
　　“是的，想。”赵晖的大脑彻底短路，只能任凭唇舌在那儿发言。
　　许云帆松了一口气，望着他笑了，却突然又大力的打了他一拳。毫无防备的赵晖噔噔噔倒退几步，一下摔到地下，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这一拳，你欠我好久了。不管怎么样，不应该跟我打声招呼再走吗？”许云帆上前把他拉起来，“现在两清了。以后，再不许骗我了。这几天咱们找个时间好好谈谈。”
　　赵晖昨晚睡得不好，一夜醒来好几次，每次睁眼瞧见许云帆在身边，都觉得是在做梦一般。因为怕踢到他，赵晖侧着身子贴着墙睡了一夜，几乎连身都没敢翻。早上起来时，就挂上了两个黑眼圈，还好肤色黑，看不明显。
　　许云帆却睡得很安稳，一大早起来把拉杆箱清空，说要跑几个地方，给家里人捎点东西。赵明宇问他要不要帮忙，许云帆笑笑，挥着手中的小本子道，“谢谢，早在网上查好了，你们忙自己的去吧，我可能会晚点回来。”他拖着箱子潇洒的走了。
　　赵明宇感慨道，“你这同学是他第一次来么？够牛的啊？”
　　“他没问题的。”赵晖的语气笃定，心里有隐隐的骄傲，“他上初一起，就开始自己背包出去旅行了。”
　　暑假期间，赵晖每天早上九点就到快餐店报到了，打扫卫生，招呼客人，午餐和晚餐两段最忙碌时间就送外卖。他做事一向认真仔细，今天却老是走神，出了不少小差错。
　　“赵晖，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店长高治是个不错的人，拉着他到一旁问道。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赵晖很少被人批评，有些脸红了。心里暗骂，都怪许云帆！害他老是想到昨晚的那个吻，一想起来心就乱了。
　　“要不你休两天吧，你这样天天从早到晚的干，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没关系！”赵晖有点急了，他就指着寒暑假多挣点钱，开学时能好过点。上大学的学费用的还是贷款，生活费什么的必须要自己解决，他不能停，更不敢停。高中三年，欠冯老师的已经够多的了，无论如何不能再去麻烦他了。
　　“那好吧。”高治拍拍他的肩道，“若是觉得累了，随时提出来，我给你假。”
　　“谢谢店长。”
　　“你去忙吧。”
　　今晚的外卖单里，又出现了1503的地址。赵晖这次来的心情特别愉悦，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叫做希望的东西在蠢动。就算是两个男生在一起，如果有他们那样的笑声，也是可以叫做幸福的吧。
　　今天是屋主来开的门。
　　“你好，外卖。”
　　“哦，我去拿钱。”屋主有些心不在焉，平素阳光开朗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
　　专属的手机铃声蓦然响起，屋主手忙脚乱的冲到茶几处拿起接听，转身抱歉的冲赵晖作了个手势。
　　“没关系，您先接听。”赵晖轻声道，好脾气的守在门口。
　　……
　　“这算怎么回事？”屋主走到阳台上，听得出努力压抑着愤怒。
　　……
　　“我在听，我很冷静，我在听你的解释。”
　　……
　　“这就是你的决定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屋主的声音，“张天毅，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接受！你不能什么都想要！……如果这样，我们结束吧。”
　　最后一句话里透着的悲凉，听得赵晖有些心惊肉跳。
　　“不好意思。”屋主回到门口，却发现手上只拿着手机，他皱着眉又进去找钱包。拿钱时，手都在轻微的抖，不等找钱，他就要关门了。
　　“等等！找您钱。”赵晖赶紧把钱找给了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凡事想开点。”
　　屋主愣了一下，勉强笑笑，“谢谢你。”很快地关上了大门，把自己锁起来舔舐伤口。
　　赵晖暗自叹了口气，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真希望他们快点雨过天晴。
　　晚上下班后，赵晖想了想，还是去邻近的超市称了一点毛尖。
　　真贵！就这么一小袋，估计也就能泡上个三五次的，就要了他三十二块五！那家伙怎么喜欢喝这玩意儿？
　　回到寝室，许云帆还没回来，赵晖把自己的杯子又洗了一遍，烧了开水，开始泡茶。
　　“哟！赵晖你怎么泡茶了？这手法看还挺专业的。”赵明宇看着稀奇。
　　“我同学喜欢喝。”
　　“你那同学不一般吧？”
　　“也没什么，家境稍微好一点。”
　　“不过你俩能成哥们，可真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
　　“你俩完全不搭调。”
　　“就象两个世界的人？”
　　“嗯，说实话，有点。”
　　赵晖笑了。是啊，他也常常觉得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刚认识许云帆的时候，只把他当作同桌而已，就跟以前所有的同桌一样，没什么特别的。赵晖从来不主动跟人接近，如非必要，甚至不会主动跟人说话。怎么就跟许云帆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
　　杯子里的茶叶渐渐舒展开来，染出一汪淡淡的碧，沉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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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开始交往吧
更新时间：2010-3-4 12:32:08 字数：2860

　　高中开学没多久，也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许云帆开始有意无意的跟赵晖接近起来。
　　从学业课题、校内活动，到社会八卦、明星时尚，几乎就没有他不知道，没有他不能聊的。虽然常常许云帆说上十句，赵晖才能接上一两句，但许云帆根本就是不厌其烦的向他灌输各种信息。以至于赵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新班主任觉得他性格孤僻，所以专门找这同学来一帮一，一对红？许云帆听了哈哈大笑，说你以为还上幼儿园呢？要不要咱俩手牵手，哥俩好？
　　然后有一天，赵晖回到宿舍时，发现许云帆换到他下铺来了。自此以后，两个人泡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了。慢慢地，两人除了聊天，课余活动也多了起来。许云帆教会了他用电脑、打游戏、游泳、打网球……哦，还有骑自行车！基本上可以这么说，赵晖书本以外的知识，百分之八十都是跟许云帆学到的。有时会觉得，他就象是上天派来的天使，打开了自己黯淡刻板生活的门，带着他领略到五颜六色、缤纷炫丽的世界。
　　两分钟到了，赵晖把刚泡的茶水倒掉，又续了一杯。
　　茶叶里的咖啡碱等物质会引起中枢神经的兴奋作用，当茶叶泡开两分钟左右时，就有七至八成的咖啡碱溶解到水中，这时的茶具有明显的提神功效，使人兴奋。而再往后，茶叶中的茶多酚才逐渐溶解到水中，抵消了咖啡碱的作用，就不容易再有使人产生明显兴奋的作用。所以晚上喝茶时，只要把冲泡的头道茶水倒掉，提神的效果就不会那么明显了。
　　这些，都是许云帆教的。是不是真的，赵晖也懒得考证，反正他已经习惯了信任许云帆。
　　碧绿的茶水已经温热了，看看墙上的钟，赵晖拿着课本，却怔怔的发着呆，一行字也看进去，他怎么还不回来？想来想去就坐不住了，还是到校门口那儿去等。当他的脚边爬过第一百二十七只小蚂蚁时，终于听到有人在喊，“小晖！”
　　许云帆满头大汗，拖着去时的拉杆箱，还拎着一个大包回来了，他抱歉地笑笑，“等了很久吧？我已经尽量赶回来了。要买的东西在好几个地方，人又多，半天才弄好。”
　　“你吃了没？”赵晖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大包，分量还真不轻。
　　“路上吃了点面包，凑合一下。这会子叫我吃什么都没胃口了，只想赶紧洗个澡躺下。”
　　“嗯。”
　　“还好今天把这些弄完了，剩下两天就没事了。哎，你的二外选的是什么？”
　　“法语。”
　　“哦，把法语学好，再选个西班牙语吧。”
　　“西班牙语？我们学校好象只开了法、德、日语。”
　　“这样啊，呃……没关系，我回头寄材料给你。西班牙语语法和法语差不多，就是重音不易掌握，动词时态丰富多变，没有格，复数变化规律简单。学起来应该没这么吃力，还有三年呢，下点功夫，来得及。”
　　“我学西班牙语干什么？”
　　“用得上的。你听我的，好好学就对了。”
　　“许云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这表情赵晖一看就知道他内里有鬼。
　　“让你好好学习啊！我以前给你注册的邮箱、QQ那些你还用不？以后我要常常上网抽查的。”
　　“许云帆！”赵晖皱眉低吼起来，在他面前不用伪装，本性自然就流露出来，他也不是没脾气的。
　　“上楼了！看来你中气挺足啊，那你再搭把手拎这个大箱子，我可真没力了，腿都要断掉了。”许云帆望着楼梯哀叹一声，然后往上爬。
　　“许云帆……”语气放缓了许多，赵晖黑亮黑亮的眼睛疑惑地望着他。
　　“小晖，我什么时候害过你吗？拜托，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快点走啊！”在转角的阴暗里，许云帆才低声呵呵笑道，“以后叫我云帆、小帆或是帆。否则，我拒绝回答你任何问题！”
　　真是……无语！
　　“喝水么？”赵晖把茶杯递到许云帆面前，许云帆却连看都不看一眼，继续收拾着东西，只对着赵明宇道，“真不好意思，回来得这么晚，打扰到你休息了。”
　　唉！赵晖知道他还在为刚才的话闹别扭。这个人啊，总是这样，表面上看是最温和，最好说话的人，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
　　“没事没事，反正我也睡得晚。”赵明宇笑着，他才是个真正好相处的人。
　　在无形的超低气压下，赵晖投降了，不就是改个称呼？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低低的唤了声，“小帆。”
　　“小晖真好！”许云帆笑得眉眼弯弯，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我可真是渴坏了，再凉一杯，我一会儿洗澡回来还要。”
　　这一晚，赵晖虽仍有些忐忑，却睡得甚沉。他实在是太累了，身体的极度疲乏不容他抗拒睡魔的召唤。看着他的睡颜，许云帆心里是说不出的心疼。仍旧是紧攥着双拳护在胸前，蜷缩着身子，整个人绷得紧紧的，这样的睡姿明显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很早以前许云帆就研究过赵晖的一切，研究过后，他只有一个念头，他想保护他！特别是当赵晖流露出不安无助的情绪时，这个念头就更加强烈了。
　　那时的许云帆弄不清楚也根本没有去深思过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他只是任由本能带领自己朝着这个方向一步步去行动。他开始千方百计接近赵晖，越接近越了解就越是心疼，这个跟他同龄的孩子接受了太多这个年龄不应该承受的苦楚，却难得的保持了一颗柔软温暖的心。从那时起，许云帆就开始无比痛恨自己能力的有限，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快点长大，能够早日拥有保护赵晖的力量。
　　可他不是神，也不是天之骄子。许云帆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不过是个家境稍好的普通人，象他这样的人，在人生的每一阶段只有每一阶段的力量，无法超越。但许云帆仍然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赵晖，尽可能多的为他做些事情。
　　但是这个少年，极其自卑又极其骄傲，想让他没有心理负担的接受一点善意与帮助可是需要很多的技巧。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事情能象帮助赵晖一样让许云帆费尽了心机。可他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赵晖开始慢慢的接受他，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信任与依赖。有这样一份眼神，许云帆感觉到，很满足。那是从未有过的一种奇妙体验，会让人觉得付出也是件非常舒服的事情。
　　直到高考放榜后，许云帆在得知赵晖居然背着他改了志愿时，简直都快气疯了。在他的计划里，赵晖应该跟他在一起念完大学，甚至将来工作也可以在一个城市里。他从来没想过赵晖有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不跟自己在一起，要跟谁在一起呢？许云帆想不通，他下决心不再搭理他。
　　因为成绩很理想，父母奖励他去旅游了一趟。路途中，邻座的一个姐姐在车里看书打发时间，同样出于无聊，许云帆借了一本来瞧，几页下来便变了颜色，当时在他内心引起的震撼不亚于一场超强的海啸。
　　同性之间的这种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从来以为这种事离自己很远，殊不知，也有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回来后，许云帆立即上网查找，越看就越觉得惊心，原来自己对赵晖的特殊情感竟是这么回事么？他开始明白赵晖为什么不辞而逃了，他是不是查觉到自己的异样了？发现问题后，年轻的心，乱成一团。有些害怕，有些无措。
　　上大学后，他迫不及待的开始交女朋友，只要对他示好的，他一律接受。最终，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弄懂了自己的心思。他不是不可以去喜欢那些女孩，只是心里更惦记那个独一无二的男孩。
　　许云帆决心面对问题。
　　如果赵晖的心思和他的不一样，那么OK，他会迅速地抽身而去，绝不纠缠。可是，在相逢的那一瞬间，赵晖猝不及防的眼睛里泄露了太多的心事，让许云帆又惊又喜的发现，也许赵晖也不大清楚，但他的心思和自己的是一样的。他们在彼此的心目中都占有一个特殊的位置。
　　这就是爱么？没经历过的人们都不太明白。
　　所以，许云帆大胆地尝试了一个吻。唔，味道很好。他做了决定：那么接下来，就让他们尝试着象恋人一样交往吧！

（六）未来的打算
更新时间：2010-3-5 12:22:56 字数：3495

　　许云帆一贯坚定地奉行实践出真知，在他的逻辑里，这个世界上的事情除了天灾人祸等不可抗力之外，其余的事情分为三类：一是可为，二是不可为，三是可为可不为。
　　他仔细分析过了，他和赵晖在一起，这件事虽然不太符合大众审美标准，但却绝不是不可为的，首先就排除掉二。要是当这段感情从没存在过，许云帆想了好久，如果自己真那么做了，他一辈子心里都会留下阴影和缺憾。人生苦短，特别对于一个行动派来说，他更愿意听从自己内心的召唤，所以他又划掉了三。剩下的，唯一的，便确定了。
　　他，许云帆，要和赵晖在一起。
　　是否一辈子他不敢保证，他还年轻，看不到那么多年以后的事情，只是现在，他很清楚自己的心意，并决意为了这个目标而奋斗。许云帆并不是简单的一腔热情，他还很清醒地意识到，在目前的世情民俗下，他们想正大光明的在一起，那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还没有这个胆量更没有这个力量公然去和社会上的大多数挑战。学唐吉诃德挑战风车？那哥们儿可只是一个传说。
　　但是换一个环境，也许就不一样了。
　　许爸爸早就计划好了儿子的将来，大学毕业就出国深造去，留洋的钱他家已经存好了。其实许云帆高中时，受周边同事影响，许爸爸就想把儿子送出国读书了。只是许妈妈舍不得，耽搁了下来，当时计划是高中申请去国外读大学的，可没想到遇到了赵晖，许云帆当即就坚定坚决地要留在国内读完大学再走。他爸妈一听，也同意了。孩子大一点再出去，形成自己的世界观了再走也有好处。到时能在国外留下来也好，渡金回来也行，反正海龟正流行。
　　许云帆的人生大计没有改变，唯一修正的是，到时出国不是他一人，而是他和赵晖。那么赵晖只能也必须考到足够支付学费的全额奖学金，这将是一条充满荆棘、千军万马争过的独木桥，注定将走得异常艰辛。可许云帆已经打定了主意，掉层皮也要陪他一起过。
　　反正大学这三年隔得那么远，也不能整日耳鬓厮磨、卿卿我我，那么干脆就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学习中去，把目标放得更长远一些，争取三年之后的那些年吧。这番努力下来，许云帆相信，对大家都只有好处。
　　关于赵晖未来将从事的职业，许云帆考虑得比他自己还多。赵晖虽然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但性格温和，认真细致，这接下来的三年里，就逼着他多学几门外语，到时做个翻译也很不错。
　　要专心学习，赵晖现在打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工就明显太浪费时间了。其实如果赵晖愿意接受，许云帆可以分出自己的一部分生活费给他就足够了，赵晖那么省，花销基本只是维系生存而已。可许云帆也很肯定的知道，赵晖绝对不会接受。许云帆也不想让两个人的关系跟金钱扯上太多关系，经济基础的不平等必然终将影响到上层建筑，让赵晖老觉得欠他的，会给两个人的交往带来负担。
　　可许云帆是何等人物，他怎么能被这些细枝末节难倒？这次，他打着去HK购物的幌子到G城来，在确定心意后，一路上也不顾长途漫游打了N个电话，动用了N个人脉，拐了N个弯，请教了N位师长后，先基本确认了赵晖的学习方针，又替他的小晖寻了些合适的兼职。
　　昨日在完成父母亲朋给的采购清单后，今天一早他就找了网吧上网，逐一进行了筛查和确认。把该办的都安排妥当了，许云帆满意的拿着打印好的信息资料，去了赵晖打工的快餐店。
　　正是用餐时间，许云帆先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找一位制服看起来比较庄重一点的年轻人问道，“你好，请问赵晖在吗？”
　　“赵晖？”高治诧异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生，“你找他有事？”
　　“是啊。”许云帆礼貌的微笑道，“我是他同学，他说他在这里打工的。”
　　“哦。”高治微笑道，“赵晖要过一会儿才回来，他在送外卖。”
　　“没关系。”许云帆道，“我可以等他，一会儿他要是回来了，麻烦他过来说句话，我不会耽误他工作的。”他点了一份套餐，边吃边等。
　　一个多小时后，赵晖出现在了他面前，微微有些脸红，“你怎么来了？我要到九点下班。”
　　“请两天假，就明后天。”
　　“啊？”
　　“快去，找你们头儿说。”
　　“我请假干什么？”
　　“废话！当然是陪我出去转转。”许云帆放低了声音，“你不会让我这几天，就是晚上在床上才能跟你说几句话吧？”
　　赵晖的脸腾地红了，直烧到耳根，许云帆说的虽然是事实，可实在太容易让人产生歧义了。
　　“快去！别告诉我不行啊，我已经安排好了。”许云帆赶他走开。
　　无可奈何的望了他一眼，赵晖转身结结巴巴去向高治说了请假的事情。
　　“行，我安排一下！”高齐爽快的答应了，“若是有什么变动，记得提前给店里打电话。”
　　赵晖又赶紧转头去向许云帆汇报。
　　许云帆点头表示满意，“行，那你去忙吧。我来时看到旁边有家超市，我去买点东西，九点十五在门口见，没问题吧？”
　　赵晖应了，许云帆转身就出去了。
　　又拎了些地址和快餐，赵晖第一次那么急切的想把手中的快餐赶紧送出去，笨重的破自行车蹬起来似乎也轻快多了。小帆在等他！这样的感觉很奇妙，好象有什么东西令他的心脏变热，血流循环速度都加快许多。
　　快到点了，赵晖不自觉地老是看着店里的钟。
　　“你要有事就先走吧，”高治看出赵晖的心神不定，“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了。”
　　“哦，不用。”赵晖赧颜道，“我们约好了九点十五见的。”
　　“你这同学跟你关系很铁吧？”高治笑着问起。
　　“哦，是……”赵晖支支吾吾地道，“我们同学好几年。”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就象偷偷拿了糖果却又要尽力掩饰的小孩子。
　　“怪不得。”高治若有所思的道。要不，他也没法解释自己的奇怪感觉。赵晖这个原本孤僻清冷的男孩一遇到那个人，整个眼神就变了。怎么说呢？就象整个人活泛过来，透着一股子暖意。唔，一定是很多年的好友才有这么深厚的感情。所以他刚才一定是弄错了，怎么会觉得那人瞧见赵晖的眼神就象看情人的眼神呢？
　　许云帆提前五分钟就在超市门口等着，毫不费力，即使在夜晚，他也能从庞大的人群中一下锁定赵晖的目光。同样的，赵晖也能找到他。
　　也许喜欢，就是这样不用言语，就能明白的一份默契吧。许云帆心里想着，嘴角不自觉挂起了笑意。
　　“你带我还是我带你？”许云帆问道。
　　“你又不认识路，我带你。”赵晖答道。
　　许云帆很自然的挽着赵晖的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夜晚的风柔柔的吹，夹着淡淡的潮气，把人的心情都湿润得莫名柔软起来。恍惚之间，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时的他们，更加青涩年少，总是共乘一辆自行车跑东跑西，不是你带我，就是我带你。
　　“小晖，你怎么总是这么瘦。”许云帆环着赵晖的腰略收紧了些，头靠在他背上，默数着他的心跳。
　　这样的感觉许久都没有过了，温馨得让人觉得象是一个梦。好半天，赵晖才开口打破这份宁静，“呃……那个我们明天去哪儿？”
　　“望霞山。”许云帆道，“你该听过吧。”
　　赵晖确实知道，这是G市附近一处很有名的风景胜地。他来了一年了，班上也不知多少同学都去过，但不包括他。
　　赵晖从小学起就极少参加学校里的春游秋游这些集体活动，原因无它，只因一个钱字作怪想他父母也不是出不起，只是能推则推罢了。都有自己的新家庭了，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能省则省。
　　直到遇到许云帆，他总有各种借口和理由拖着赵晖去参加一些他认为应当要参加的活动。至于费用，当然是许云帆支付。不过他每次都会找些事情要赵晖来做，让赵晖感觉没那么别扭。
　　“那，我要做什么？”赵晖习惯性问道。
　　“我给你又找了份兼职。”许云帆无可奈何的擂了他一拳，“赚了钱十倍还我！”
　　“什么工作？”赵晖有些紧张。
　　“翻译，兼职的。”许云帆道，“我找了三家，回头把联系方式给你，你的邮箱、QQ我也留给他们了。不过你现在是新人，又是学生，只能谈到千字40元。若是有活，他们会发邮件给你。不用面对面，都是网络联系，好好干活就行了。等你做顺了，价钱还可以涨，做得好的，可以有90到150哦！不过那些都是很专业的技术资料，你现在可能还接不了。”
　　“嗯。”赵晖道，“谢……啊！”忽然，腰部的刺痛让他身子猛烈摇晃了几下，可又怕摔着后面的大爷，忍痛保持住平衡，他忿忿地道，“你干嘛？这是大街上！”
　　“以后不要对我说谢谢、对不起、不好意思之类的话。那样感觉很生分，象外人。”许大爷不满地道，“如果真要谢谢我，就做一些让我开心的事。”
　　象外人？小帆的意思是说，他们是自己人？那什么是让他开心的事？赵晖光想想脸又红了。
　　似是猜到他的心思，许云帆故意一本正经地道，“你可以充分发挥你的想象力，有多歪就想多歪！”
　　这么一说，赵晖倒笑了，“管好你自己的猪脑子吧！”
　　这是以前常常会对他说的话，随着话一出口，心里有个被禁锢的角落似被悄悄打开了。赵晖在想，他们俩有可能吗？对于孤独太久的人来说，乍一看见温暖，就好似飞蛾见了火，哪怕明知会被烧成灰烬，还是会奋不顾身的扑上去的。心情莫名地低落了下来。
　　“小晖，明天，我们好好谈谈。”许云帆的声音低沉下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一丝成熟男人的味道。
　　他们，还是都长大了。不能再装傻装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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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阳的约定
更新时间：2010-3-6 13:00:52 字数：3295

　　炎炎夏日，望霞山中的游客并不多，特别是正午时分，只能见到稀稀拉拉的十几个人。虽然身处山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凉爽，相反时间和运动的关系，倒让人觉得更加热不可耐，无一不是气喘如牛。
　　“大热个天，你来爬什么山？”赵晖喘着粗气抱怨着，“要是我中暑了，你背我下去！”在许云帆面前，难得的真性情流露了出来。
　　“呵呵，没问题！要不要奉送美男人工呼吸？”许云帆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回头促狭地笑道，“小晖你很差劲耶，这么个小山包都累成这样！退步太多了。”
　　“大哥！拜托你看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你这么个聪明的脑袋怎么选了这么个时间爬山？”赵晖找了个荫凉处站着，不住抖动着汗透的T恤，降低些身体的热度。
　　“唉，人再聪明，也无法预知未来。否则，那不是人，是神了。”许云帆摇头哀叹道，“根据我的预算，咱们早上六点出门，坐车两小时，最起码九点应该可以开始登山了，中午到达旅舍。下午就在林间漫步，呼吸大自然清新的空气，再泡个温泉，惬意的享受人生。我怎么知道路上会发生车祸，塞车塞得这么厉害？交通是经济的命脉，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交通一堵塞，整个经济活跃程度就停顿、滞后、延缓。具体恶果就体现在咱俩身上。”
　　“你对经济这么感兴趣，当初怎么不去念经济金融专业？”赵晖问出一直的疑惑。
　　“你以为只有那些专业将来才能从事与经济有关的行业么？”许云帆翻个白眼道，“一切经济的基础都是数学，我选择这个专业是有长远打算的。”
　　那倒也是，许云帆似乎做什么都目的性极强，根本不用别人瞎操心。此时有阵山风吹来，甚是凉爽，赵晖干脆坐了下来，打算歇够再走，顺便找了个话题做掩护，“哦，那你还炒股吗？”这小子从高中起就开始拿压岁钱玩股票了，先是用父母的账户，一到18岁，就迫不及待的独立开户了。
　　许云帆也累坏了，用身体响应他的号召，在他对面坐下了，“那是当然！股票基金等投资收入可是目前支撑我经济命脉的重要支柱。”拿出水壶，早上新泡的绿茶已经凉了，解渴最好不过，喝了两口，把壶递给了赵晖，他一贯不太喜欢饮料。
　　赵晖道，“我们班上现在也有挺多同学在炒股的，常常听他们说，可惜我什么都不懂。”
　　“你呀，属于典型的保守型理财人士，不太适合炒股。万一哪天血本无归，可不得心痛死。若是有了闲钱，倒可以买点基金试试。”
　　“基金？”
　　“基金收益没股票高，相应地，风险也比股票低一些。当然，最稳妥的办法，”许云帆笑道，“就是把你的钱交给我来操作，如果是你自己亏掉了，你都没地儿说理去。如果是被我亏掉了，至少你还可以找我讨债。”
　　“有道理。等我哪天有多余的闲钱了，一定交给你。”赵晖笑道，“我要放高利贷！”
　　“随便你怎么算！”许云帆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草灰，就手把赵晖也拉了起来，“走吧，上山的路不能停太久，越休息越不想走，再苦再难也就这一段了。为了胜利，前进！”
　　赵晖看看顶上的烈日，皱着眉哀嚎一声，还是跟着走了。
　　又经过两小时挥汗如雨的痛苦跋涉，两人终于到达了许云帆预订的山中温泉旅舍。
　　“哎哟！我的天，可算是到了。”许云帆一走近冷气充足的大堂，就倒进了门厅无人的沙发里。
　　赵晖呵呵笑道，“你不是很强么？怎么不行了？”
　　“你有没有良心，这一路上是谁背着包？”许云帆刚想踹他一脚，却发现距离太远，只得怏怏地作罢，“要不是我不懈的督导，你这小子还不知窝在哪个树荫下偷懒呢，天黑了都爬不过来！”
　　“快！开房去！”赵晖颇为豪气地一挥手，话一出口，却瞧见许云帆笑得一脸诡异，他很快就明白过来，脸上累出来的红晕刚消褪了一点，这会子又烧了起来，“你还笑！”
　　许云帆笑得越发放肆，赵晖真怒了，作势要扑上来打人，许云帆一下从沙发里弹了起来，哈哈大笑道，“看好包。”然后去前台办好了入住手续，他挤挤眼，“小晖，快来！”
　　赵晖拎着包就冲上来，许云帆大笑着跑在前头，还不忘揶揄着，“慢点跑，别着急！”
　　到底让他踢了两脚，赵晖才作罢。
　　许云帆笑道，“脸皮真薄，开个玩笑都生气。”
　　“还说！刚才外面有人！”赵晖又打了他一拳。
　　“那就是说，如果只有我们俩，说什么都无所谓？”许云帆继续逗弄着他。
　　“当然……”赵晖蓦地又是一拳过去，“不是！”
　　这次许云帆轻巧的闪开了，“好了，不闹了。去冲个凉，咱们去吃饭。都饿坏了！”
　　“吃饭还要冲什么凉？吃完肯定又是一身汗。”
　　“快去！衣服给你。吃完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这么臭烘烘的去可不行。”
　　赵晖摇摇头，进了洗手间。
　　……
　　“小帆，你给我的衣服拿错了吧？这不是我的。”
　　“是你的！你要不穿，裸奔我也不介意。”
　　只听赵晖在里面嘟囔了几声，不一会儿打开了洗手间的门出来了。
　　许云帆已经缓过劲来，两手环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你看着我干嘛？”赵晖受不了他堪比X射线的目光，脸又快红了。
　　“你自己看看。”许云帆把他拉到镜子跟前。
　　镜中的男孩穿着件白色的圆领T恤，领子正中往下开了条缝，微露出青涩的锁骨，黑色的休闲短裤下是结实紧绷的长腿，古铜色的皮肤带着沐浴后的清爽与青春的光泽，一如诱人的朱古力，更不要说黑宝石般的眼睛和粉红的嘴唇还在闪闪发亮。湿答答的黑发伏贴在耳后，有小小的水珠顺着光滑修长的颈项洇染在肩头，运动后带着几许慵懒的感觉却让人陌生的有些迷惘。
　　“你真sexy！”许云帆忽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垂。
　　赵晖如遭电击般闪开。
　　“呵呵，我知道了，你那里很敏感！”许云帆得意的乐不可支，象偷吃到油的小老鼠，闪身进了卫生间。
　　“你！”赵晖一脚踹向卫生间的门，门没有锁，一下就开了。
　　许云帆不闪不避，反而直面他脱下T恤，“小晖，我很大方的，随便你看！”
　　“我才不要看！”赵晖又羞又窘的扭头而去。
　　“不看白不看，三点全露哦！我门不锁，你想看就进来哈！”
　　“变态！”赵晖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得大大的，掩盖哗啦啦的水声。还有，他心里异样的慌张。方才被触碰过的耳垂，怎么会有那种奇异的酥麻，害得他现在都连摸都不敢摸一下。
　　“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赵晖有些忐忑，小帆干嘛买两套一模一样的衣服，连脚上的人字拖都是，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有问题吗？
　　“你怕什么？”许云帆勾着他的肩膀满不在乎地一起进了旅舍餐厅，“不就是穿一样的衣裳，能看出什么问题？再说了，这里谁认识你，谁管你？坐下，点菜！”他要一点一点打消他的胆怯和顾虑。
　　赵晖左顾右盼，确实没什么人特别注意到他们，这才放下心来，专心看菜单。
　　其实，两个这么俊秀的男孩，穿着一样的衣裳走在一起，要说不引人注目，那似乎才真的是，不太可能。
　　吃了饭，许云帆拖着赵晖就往旅舍外走，说是要散步消化消化，拿着张纸一路左弯右绕，似在在找什么地方。赵晖也懒得问，反正跟着走就对了。
　　太阳已经渐渐落山，在山林树荫间穿行并不象之前那么辛苦。半个多小时后，来到一个高坡前，穿过一丛小树形成的天然篱笆，许云帆先爬了上去，“应该是这里了，真还不错哦！小晖，上来！”
　　伸手把他拉了上来，赵晖这才瞧见他们已经置身于一处天然形成的、错落的巨石形成的平台上，前面是万丈深渊，对面是群峰座座，夕阳正收敛着金黄的外衣，徐徐坠下。
　　“酷！”赵晖由衷的赞叹着，“这么漂亮的地方，你是怎么知道的？”这里没有任何标识，绝对不是普通的旅游景点。
　　“我在网上查驴友们的旅行功略时看到的。”许云帆坐了下来，“咱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在这里静静欣赏夕阳无限好。网上那哥们儿说来玩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这里，结果看着这样的美景，一时昏了头就向女朋友求婚了。”
　　“哦？这么浪漫！成了没？”
　　“成了！女朋友当即答应，可那哥们儿后悔了。”
　　“为什么？”
　　“他觉得单身生活还没过够，就找人管着，累呗！”
　　“哈哈，这种人也有！”
　　天边，金黄的火球沿着既定的轨迹一点一点的跳动着，不停蜕变。不一时，便凝成了最艳丽的一团红，映得天际处霞光万丈，美不胜收。
　　“抬头！”许云帆忽指着天空，赵晖循声望去，头顶的天空中现出一道长长的蓝灰色暗弧，神秘而优雅。
　　“真漂亮！小帆，你天生就是当导游的人材！”
　　“任何事情一旦扯上工作，就没那么有趣味了。小晖，等将来咱们有了经济实力，也去周游世界吧！”
　　“行啊！不过先说好，你负责带路，我只负责玩！”赵晖仍贪婪地看着天地间的美景。
　　“小晖，我是认真的。”许云帆看着他，无比严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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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开始交往吧
更新时间：2010-3-7 12:47:56 字数：3023

　　“告诉我，小晖，你当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我们不对劲的？”
　　什么时候？眼前的天地苍茫静谧，仿佛定格了无数光年。眼神迷离起来，黄昏的朦胧里，往事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
　　最初意识到不对劲的，是高三那年冬天的一杯冰激凌。或许更早，这份感情就已经脱离轨道了。
　　还记得那天的太阳很大，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刚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网球，从头到脚都在冒着热气。
　　“好热，不行了，我要去吃冰激凌！”将干毛巾递给赵晖，许云帆开始掏钱包，“你要不要？”
　　“不要！”赵晖擦了汗，拧开保温水壶，倒了一杯喝下，“你也别吃了，刚打完球就吃冰，现在还是冬天，小心肚子疼！”
　　“可好想吃哦！我就吃个小小的。”完全象个撒娇的孩子。
　　“哎，那你也把外套穿上再出去！”
　　“我不冷！”
　　“那我到外面等你。”不用特别道明，彼此的心照不宣还有很多很多。
　　“知道啦！”许云帆头也不回的应了就跑掉了。
　　擦了汗，穿上厚重的外套，赵晖把球拍水壶什么的都收拾了，把许云帆的衣服拎上，出了网球场。
　　今天的太阳真不错！都有春天的感觉了。出了体育场往左一拐，再向前走一段，找了个草坪上的休闲椅，赵晖坐了下来，无拘无束的伸开两条长腿，摊开身子，闭上眼睛，享受冬天里的日光浴。
　　蓦地，脸颊一冰，熟悉的气息在身后浮动，连脚指头都知道是谁来了，不耐烦的偏过头，皱了皱眉，“搞什么！”
　　许云帆呵呵笑着，大咧咧地在他身旁坐下，“赵晖，什么时候把你养肥了，和我姥姥家的波斯猫摆一块晒太阳，绝对的夫妻相！”
　　“滚一边去！”话虽如此凶悍，却舒服得连小手指都没动一下，嘴里下一句叫嚣的却是，“把衣服穿上！”
　　“嗯！”放下冰激凌的小盒子，许云帆快速套上了衣服，免得听他再啰嗦。
　　唇边一凉，一勺乳白色甜香已经送到他的面前，张口咽下，赵晖皱眉半睁开眼睛，“我不要了！”
　　许云帆举着手里的盒子晃了晃道，“一人一半！全吃了我也有点受不了。”接着挖了一勺送进自己嘴里。
　　“那你还买？”
　　“好想吃嘛！”
　　虽然抱怨着，赵晖仍是将送到嘴边的冰激凌吃掉了，他只怕丢了浪费，万一给许云帆一人全吃了，真生病了怎么办？
　　直到过了几天，赵晖在学校里听到了一段八卦。
　　“情人节那天东西涨得真厉害，一杯情侣果汁平时15块，那天居然卖30！KAO！”
　　“那你干嘛要喝？”
　　“我也不想的，都进去了，难道还出来？”
　　“真黑！不就是一些化学添加剂，有什么好喝的，还不点份冰激凌分着吃有情调。”
　　“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可她不愿意吃，嫌冷。”
　　“恐怕是每个月的那几天吧？”
　　两个男生吃吃笑起来……
　　“吃冰激凌就怎么了？”赵晖忽然心思一动，插了一句。
　　“你连这都不知道？太‘蠢’洁了！你赶紧来给他扫盲。”
　　“这就相当于间接接吻啊！”
　　“没那么夸张吧？”
　　“怎么不是？两个人的口水混在一起，和接吻的效果完全一样。”
　　“那大家也常常一起吃饭啊，难道都是接吻？”赵晖找了一个理由。
　　“那是不同的。大伙儿一起吃饭，谁也不会拿双筷子自己吃了，再喂你吃吧？都是用公筷。哪象分冰激凌，是两人轮流吃，意义当然不同啦！”
　　“不是情侣，谁会这样吃东西？”
　　……
　　情侣？赵晖的脑子里似炸响了一个雷。
　　其实，也有人会拿双筷子自己吃了，再喂他吃的。而且，早就数不清有多少次了。他们向来如此，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许云帆家常常送饭菜来学校，每次他都说吃不完，拉着赵晖躲在校园的某个角落里打牙祭。确实分量够多，两个男孩子都管饱。一双筷子一个勺，你喂我一口饭，我喂你一口菜，两人吃得不亦乐乎。如果这样也算，他们俩都不知接过多少次吻了。
　　打住！赵晖立即制止自己胡思乱想下去，他俩都是男孩，怎么可能是情侣？只是关系太好了点，有点不太注重小节而已。
　　赵晖这么想，却不能坚定自己的立场。
　　他开始悄悄留意起来，这一留意，就发现许多平时没有在意过的东西。
　　其实许云帆是个面热心冷的人，表面上对每个人都很和气，实际上他不爱跟人分享东西，别说是一个碗里的菜，就是一件衣服一本书，也不太喜欢借给别人。只除了赵晖。
　　这代表什么意思呢？
　　拜许云帆传授的网络知识所赐，赵晖偷偷上了次学校旁边的黑网吧。时间不长，搜索出来三个字。
　　当时就把赵晖给震懵了。
　　怎么可能？他和许云帆怎么会是那样？一定是搞错了！可不如此，又怎么解释他们两个之间迥异于常人的友谊？
　　赵晖有些害怕了，他忘了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友情和爱情只有一纸之隔。而许云帆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不行！赵晖坚决地不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最好的朋友许云帆身上，他不能让许云帆做世人眼中的异类，让人用看怪物的眼光看待他。
　　填报高考志愿时，赵晖偷偷作了决定。
　　他以为，许云帆远离了他，便会淡忘曾有过的一切，逐渐走向正轨。没想到，他还是找来了。也没想到，自己原来对他，确实是抱有一份特殊的情感。
　　再发展下去，大家都明白，他们面对的将会是什么。
　　*****
　　看着许云帆认真的表情，赵晖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了下来，“我们是两个男的。”
　　“我知道。”许云帆道，“我能接受。”
　　“可我们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别人怎么看？”
　　“现在社会开放度越来越高了，人们的认知和接受程度也是不断变化的，没你想的那么恐怖。你看这一段，”他掏出手机翻着，“2001年4月20日，在《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中，已经明确指出同性恋的性活动并非一定是心理异常，由此，同性恋不再被统划为病态，也不再把同性恋看作一种病态心理。这世界已经有许多国家都允许同性恋结婚了，有的地方完全享有普通婚姻的一切权利。”
　　“那是在国外，小帆，咱们国情不一样。”
　　“也许现在说结婚是有点早了，但总要尝试一次啊！小晖，我们开始交往吧！”
　　“小帆，如果明知道最后的结果会伤心，那为什么还要开始呢？”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最后的结果一定就是不好的？就算是跟女生恋爱，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难道就因为怕分手的痛，连恋爱也不敢谈了么？”
　　“那……不说别的，万一你爸妈知道了，怎么办？”
　　“他们怎么可能会知道？咱们又不在他们跟前。大学毕业后，我爸妈要我出国留学，到时咱俩争取一块去，他们就更管不着了。至于将来谁都不知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呗！”
　　“小帆，我觉得你想得太简单了。”
　　“小晖，我觉得是你想得太复杂了！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既不伤天害理，又不违反法律法规。为什么不行呢？”
　　“可我们总要在这个社会里生存，我们若不是主流，总会被归类于异端。”
　　“那么，小晖，你喜欢我吗？想跟我在一起吗？别沉默，回答我。我能坦率地对你说出自己的想法，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说实话呢？”
　　……
　　“那这一年来，你有想我吗？”
　　怎么仅仅只是想，想得心都痛了。
　　“小晖，你看着我。”许云帆一点点的靠近，他的目光让赵晖的心跳加速，知道他要干什么，却无力抗拒，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唇贴上了自己的唇。
　　赵晖轻轻闭上了眼睛。许云帆却放开了他，温柔的声音在他耳畔蛊惑，“喜欢我么？”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赵晖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就是不想挪开。脑子里刹那间千百种念头倏忽而过，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小帆喜欢他，他喜欢小帆，他们伤害到谁，妨碍到谁了吗？即使将来不得不分手，可这一刻，是不是可以让他自私一次，任性一次？听凭自己的心，喜欢一次？我们不敢奢求一生一世，只希望能拥有一小段的美好时光。
　　赵晖忽然笑了，带着豁然开朗的欣喜，年轻的笑容清朗而羞涩，喜悦而激动。他蓦地伸手搂住了许云帆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他的吻青涩无比，却带着炽热真诚，如沉默已久的严冬，露出第一缕春的气息。
　　夕阳似也受不了，羞红着脸快快落下了山崖。暮色一拥而上，将天地间的所有都迅速淹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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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自从离别后
更新时间：2010-3-8 12:00:43 字数：3509

　　“啊！哎哟！”客房里传出的鬼哭狼嚎站在门口都能听得见。
　　“小晖，住手！大哥，你行行好，饶了我吧！”
　　“你不是要按摩吗？鬼叫什么？”白了他一眼，悻悻然收了手。
　　“我是说要去泡温泉，叫个服务生来按摩。不是象你这样胡乱敲打，打错穴道，会出人命的！”
　　“就泡点热水，再让人捏几下，一个人就要198！你的钱怎么这么好赚，实在太腐败了！”
　　“算了！你躺着，我示范给你看。”
　　两人交换了下位置。
　　“哎！肩膀那儿再捏几下。看不出来，你伺候人还挺有一套的。”
　　“舒服吧！每次理发，我都让人捏捏。”
　　“是MM吗？会不会要小费？”
　　“你都想哪儿去了？我去的地方都很正经的。有MM，也有GG，不过我喜欢找GG，他们手劲大一些。”
　　“这里不行！哈哈，好痒！”
　　“小晖，你腰这么敏感的，摸一下就笑成这样。”
　　“放手啦，你还来？受不了了！哈哈哈！”
　　两人很快如小狗般滚成一团。
　　次日一早，趁着清晨的凉爽，两人赶紧收拾下了山。许云帆是下午五点的飞机，这可耽误不得。回程的路很顺利，到学校时还早得很，不慌不忙的在校外的小餐馆里吃了顿饭，才回去收拾行李。
　　“这个给你。”许云帆递了个纸袋过来，“别推托啊！你要觉得不舒服，将来工作了，也送我一个。”
　　袋子里是一只新款的手机。
　　“小帆……”这也太贵重了吧？
　　“里面手机卡已经装了，第一次充电也充足了，通讯簿里我存了自己的号码，相册里我存了自己的照片，想我的时候可以看，其他的功能你自己看说明书。”许云帆继续收拾着行李，“里面我还存了些英文、法文歌，你多听听培养下语感也有好处。”
　　“小帆……”
　　“你放心，这钱是我自己赚来的，不要有心理负担。”许云帆停下手，转过身来，“小晖，我没别的意思，咱们再见又不知得等上几个月。我只是想在想你的时候，能得到你的一点消息，不要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唉，算了，你要实在觉得不舒服就算了。”他的眼神有些失落，赵晖的个性他太了解了，他是那种就算宁肯饿死也决不接受别人施舍的人。
　　看着他的表情，赵晖忍住了本要说的话，微笑了起来，“真漂亮！我喜欢。”
　　许云帆笑得眉眼弯弯，忍不住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谢谢你，小晖。”
　　“你不是说以后我们之间不说谢谢的吗？”
　　“哦，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决定惩罚自己。”再亲一下。
　　“对不起好象也是禁语吧？”
　　唔……这回来个热吻吧。许云帆欢喜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的小晖实在是太可爱了！
　　“真的不要我送你去机场？”赵晖踢踢那两大包行李，“你一人搞不搞得定？”
　　“没问题！”许云帆道，“这里到机场要一个多小时，你难得休个假，没必要跑这一趟。再说，万一在那种气氛下你哭起来怎么办？”
　　“滚！你才哭呢！”
　　“我确实怕自己会哭，小晖，呜呜……”
　　“少恶心人了，这是在街上。”
　　“那来句正经的，记得要好好读书，发奋图强啊！同学。”许云帆张开双臂，给赵晖一个大大的拥抱，附在他耳边轻声说，“记得我们的约定。”
　　“嗯。”赵晖应着，腔调却变得绵软起来，心里有股湿湿热热的感觉在涌动。
　　许云帆抱紧了他，声音也暗沉了下去，不满地嘟囔着，“干嘛要跑这么远！还有三年！三年哦！”
　　“路上小心！”轻轻推开他，赵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走了！”许云帆闷哼一声，拦了辆的士，拖着行李箱走了。
　　关上了车门，才敢从车窗里回望。
　　离别从来是最苦。
　　*****
　　太阳每天照常升起又落下，日复一日的生活依旧在继续，似乎没有太大的不同。
　　可还是有些不同了。
　　同寝室的赵明宇感受得尤为强烈，赵晖还是那个赵晖，脸上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面具，但他的眼神里却多了一抹明亮的光彩，有时看他发着呆，嘴角还会出现一丝温暖的笑意。这样的赵晖才象是个十九岁的青年，而不是死气沉沉的象个小老头。只是现在的他学习未免太刻苦了些，除了在那家快餐店打工，其余时间全部贡献给学习了，床头的书摞得有一尺高，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背单词，晚上不到12点不睡，简直就象又回到了高三。
　　现在的赵晖还会去网吧了，每次时间不会太长，他总是独自去，找一个角落坐下，戴上耳机跟人语。有一回赵明宇从他身边经过，偷偷听了一会儿，讲的竟然全是英文，屏幕上不是游戏或网页，好象是在收发邮件。赵明宇知道他有手机了，不过他的号码从来不跟人说，连铃音都没有，只是闪动的屏幕提示了有短信的到来。这样的变化都是在他那个同学来了之后才出现的，那个同学对他的影响还真是不轻呢！
　　开学时间不长，国庆长假就到来了。
　　同学们大都计划着去哪里约会，哪里游玩。赵明宇几个家教学生也要随父母出游，整个假期他只有四节课，轻松得很。算了下时间，他打算和几个男生挑一天在市里爬个山。
　　“赵晖，我们约了四号那天一起去爬山，一起来吧！不要门票，没什么费用的。”赵明宇道。
　　“没空哦，我答应了店长十一全加班的。”赵晖盘腿坐在上铺，计算着休假期间该如何安排学习与工作。
　　“哇，赵晖，你也太拼了，这么多天长假你一天也不休啊？”王峰半躺在下铺，晃着长腿听着MP3。
　　“过年过节是店里生意最好的时候，而且工钱也比平时加得多。不好意思，我真的去不了。”
　　“那我们晚上回来，在学校后面那家胖哥餐馆订了包厢吃饭，还可以K歌，你要下班了就一起过来吧。”
　　“晚上啊，恐怕不行，我要回来背单词。”
　　赵明宇凑了上来，“赵晖，你最近在学什么？我看你那教材好象都不是英文的。”
　　“这是法文。”
　　“法文不是二外吗？你干嘛学得这么带劲？还有这个，这本书是什么，不是法文吧？”
　　“这是西班牙文。”
　　“西班牙文？天啊！你还学西班牙语？你学这个干什么？”王峰扯下了耳塞。
　　“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我只能说——I服了YOU。”赵明宇摇摇头。
　　寝室电话响了。
　　“谁呀？”王峰接起了电话，愣了两秒，嘴里简直能塞进一个大鸭蛋，“哦，他在！赵晖，电话！”
　　“谁找我？”赵晖从上铺爬了下来。
　　王峰没吭声，只望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好。”赵晖接起了电话。
　　……
　　“不好意思，我要打工，没时间。”
　　……
　　“哦，这样啊，等我回来都快十点了，太晚了。”
　　……
　　“我早上九点上班，嗯……那好，早上七点到八点。”
　　……
　　“好的，再见。”他挂上了电话。
　　“哇！赵晖，看不出来啊？你太神了吧？”王峰象在看外星人。
　　“怎么了，刚才是谁啊？瞧你那表情。”赵明宇道。
　　“程佳佳！”王峰使劲摇着赵晖的胳膊，一脸的悲愤欲绝道，“你怎么泡到她的？我心中可爱的玫瑰花啊！”
　　“怎么了？”赵晖一脸无辜。
　　“哦，是程佳佳啊。”赵明宇眼睛里也开始放光，“行啊，赵晖，系花亲自来约你，给咱604增光添彩啊。她约你干嘛？”
　　“她约我练口语，早上八点到九点，你们有空也来吧。”
　　“啊？”赵明宇大失所望，“就这啊？算了，不打扰你们了。”
　　“不对哦！她为什么找你，不找别人？”王峰道。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赵明宇道，“因为赵晖是咱们班成绩最好的，也是最用功的，只有他会在放假时坚持学习。想要学习的人，不找他找谁？”
　　王峰长叹一声，“今时不同往日啊，现在的美女越美越精越难吊。我是多么渴望遇到一个貌美如花，胸大无脑型啊！”
　　“做你的梦去吧！”刚刚回来的张少华听到这最后一句，哈哈大笑道，“那样的竞争更激烈，怎么也轮不到你！”
　　“哎，平时没注意，其实咱们赵晖长得真不赖咧。要不程佳佳怎么会约他，要说成绩好，万平川成绩也不错，怎么不约他？”王峰凑到赵晖面前，左看右看，看得赵晖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家想起万平川那身高与体重基本相等的滚圆身材，“那倒也是。”
　　“我来瞧瞧。”张少华拉着赵晖凑到寝室后面的镜子面前，“没觉得啊，我跟赵晖长得是不是差不多？”
　　赵晖退开一步，“怎么可能差不多，又不是兄弟。”
　　“什么差不多？”赵明宇问道。
　　“英俊指数啊？”
　　赵明宇还当真左右仔细瞧瞧道，“张少华，不是打击你，赵晖看起来，似乎真的比较顺眼。”
　　“我也来看看！”王峰也凑了上来，伸手把赵晖额前的刘海也掀了起来，更加清楚的看出他脸上的轮廓，“好象是真的哦，眼睛鼻子长得都不错。”
　　“好了好了，我那么黑，有什么好看的？”赵晖有些害羞，转身走开了。
　　“古铜色的皮肤可是很有男人味的，赶明儿咱们也去晒一个。”赵明宇笑道。
　　“哎，说真的，”王峰认真瞧了瞧道，“赵晖长得很俊哦。”
　　“够了，不跟你们说了。不过是一个电话，看你们一个两个。”赵晖回自己上铺了。
　　“是真的，赵晖，你去换个发型，一定迷倒很多女生。”王峰心中盘算着该对他用什么样的造型了。
　　“拉倒吧，我要迷倒那么多女生干嘛？”赵晖笑了起来，我只要有小帆就够了。
　　“啊！你们看！”张少华大叫起来“赵晖笑了，他笑起来更好看。”
　　“脱线！”赵晖无可奈何地收敛起笑容。
　　“你真的对程佳佳没兴趣啊？”赵明宇道，“其实是个好机会哦，练练口语，感情慢慢的就培养起来了。”
　　“都说了，你们要想去，就一起去吧。”赵晖低头对自己的计划做了个小小的调整。那些娇贵的花儿可不是他能侍侯得起的。
　　*****
　　桂仁八卦：今天过节哦，祝大女子小女子们都节日快乐！年轻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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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逝去的诺言
更新时间：2010-3-9 13:06:00 字数：3442

　　国庆长假一到，快餐店的生意好到爆！外卖送到腿软，收银收到手软。
　　赵晖实在想不通，现在怎么这么多人不愿意做饭。他送的许多家，明明一家子人都闲在家里，窝成一团，却宁愿叫一堆快餐，也不愿动手煮一顿饭。看着装修得那么干净漂亮的厨房，简直就是一种浪费。至于他自己，这么多年的集体生活让他吃食堂简直都快吃崩溃了。天知道他读书时，是多么羡慕那些有爱心便当的同学，光是闻着那香气，就透着一股家的温暖。可赵晖知道，那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彼岸。
　　直到某一天，许云帆在他面前拿出超大号的便当，非逼着他一起吃下去，他才重温到家常饭的味道。说实话，在那之前，赵晖对许云帆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可那个便当实在是太美味了，特别是当许云帆说起那道糖醋排骨是他亲自料理的之后，赵晖马上对他大为改观，第一次认真地看清了他的脸。回想起来真有些丢脸，但赵晖不得不承认，他和许云帆最初的友情确实建立在一道糖醋排骨上的。
　　拿起下一个地址，微笑着又看到1503。屋主他们上次是吵架了吧？希望今天已经和好如初。只要心里有爱的人，总是希望别人都能拥有幸福。
　　门开时，赵晖愣了一下，这还是那个屋主么？
　　原本光洁的面容现在如同蒙上一层灰，眼窝深陷，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憔悴不已，嘴唇缺了血色，干涸得象秋天的枯叶，原本最精神的眼睛失去了昔日的神采，只剩下两个空虚的黑洞。整个人似乎转眼间就老了十岁。
　　“原来是你啊。”屋主勉强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拨了拨鸡窝般的乱发，“是多少钱来着？”
　　“你……这是怎么了？”赵晖很自然的问道。
　　“没什么。”屋主的眼神游离开来，“多少钱？不好意思，我忘了。”
　　“哦。”赵晖想起自己的主业，“39元。”
　　屋主拿钱给他，接过快餐就关了门，赵晖仍怔怔的站在门口，他素来很少主动跟人接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可他却知道，屋里的男人极需要别人的帮助，若是许云帆在，一定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不象他，只知道傻乎乎的站在门口，话哽在脖子里，就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暗自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身后的门忽然又开了。
　　“你，晚上有空么？”屋主似是非常艰难才说出这句话，见赵晖没答，忙道，“不好意思，吓着你了吧，算了。”
　　“不！”赵晖抢在他关门前，结结巴巴的道，“我，我九点下班。”
　　“嗯。”屋主轻轻应了一声，望着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希翼。
　　赵晖很少与人亲近，并不代表他天生冷漠。许云帆曾经形容过，他的热情如同火山里的岩浆，包裹得密密实实，如果不是有决心挖开层层封锁，是决计见不到他的真心的。当然，许云帆并不希望太多人了解赵晖，因为赵晖这人实在有点傻气，傻到只要别人对他一分好，他就会还上十分。不够真心待小晖的人，是不配拥有他的付出的。
　　晚上又来到这个小区时遇到点小麻烦，因为赵晖没有带外卖来，保安出于安全责任，拦下了他，并通知了1503的屋主。
　　“你叫什么？”
　　“赵晖，你说我是今天送外卖的那个人他就知道了。”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可保安还是如实跟电话那头说了。
　　“行了，你上去吧，自行车可以锁在那头。”
　　这是赵晖第一次进入到1503，他很少到别人家作客，显得有些拘谨。
　　客厅里有些乱，看得出有些天没收拾了，桌上积了层薄薄的灰。
　　“坐吧。”屋主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就深陷在沙发里，忽然不知要从何说起。他知道自己目前的情况很糟糕，可就是提不起一点精神来打理，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心情实在是糟透了！也不知怎地，就打了电话叫了那家的快餐，潜意识里，是想再遇到这个小孩的，虽然只有数面之缘，但直觉这小孩本性纯良。那些隐晦难明的心事若是找不到人分享，一定会把自己活活逼疯的！他，应该能懂吧？千头万绪在脑子里纠结，怎么也理不清楚。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得墙上大钟滴滴答答轻微的走动声。
　　赵晖鼓了半天勇气，才低声道，“大……大哥？”
　　把屋主从神游天外中拉了回来，“哦，我叫李俊彦。”他翻出钱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忽然有一丝犹豫，自己怎么把真实信息透露了呢？可已经来不及收手了。
　　赵晖把他的名片接了过来，认真的看了收好。
　　李俊彦，某科技公司项目经理。很普通的职业，在这座城市里成千上万个小白领中平凡的一员。
　　“我叫赵晖，赵钱孙李的赵，日军晖。是××大学英语系大二的学生，兼职送外卖。”
　　这孩子倒真是老实，李俊彦放下心来，自然而然找了个话题，“前些天，你是不是去望霞山了？”
　　“是啊。”赵晖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那几天刚好也在山上，见到你们了。”他是初遭打击时去收拾情绪的，却意外看到一对快乐的年轻人。相形之下，更显得自己形单影只，那时的他还一心一意想要挽回，但每一次尝试却换来另一次心碎，直到……
　　不愿再回想，李俊彦问道，“那个是你同学么？”
　　赵晖脸红了，有些口吃地道，“哦，是啊。”
　　“你同学在哪儿？”
　　“在B市。”
　　“这么远啊？”李俊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直接问道，“他是你男朋友？”只有感同身受，才能让人放心地说出心事。
　　赵晖的脸更红了，几不可闻的应了一声。
　　李俊彦松了口气，下定决心相信赵晖，开始自己的倾诉了，“你有次来，他多给了钱，你又退回来，还记得吗？”
　　赵晖点了点头。
　　“看着你们，就好象看到我们从前。”李俊彦幽幽叹了口气。
　　也许赵晖确实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却安静沉默的性子足以做最好的听众。
　　还需要点什么让自己麻痹一下，李俊彦起身从雪柜里拿出一支红酒打开，倒了两杯。一杯放在赵晖面前，自己拿起一杯，在掌中微晃，任酒精的芳香萦绕，低低地开始他的讲述。
　　故事很简单。简单到几行字就可以交待完。故事又很复杂，复杂到用了十几年的光阴来印证。
　　李俊彦和张天毅，大学里的校友。认识了，相恋了，克服了重重困难相守着。相伴十几年，在人生步入而立之年时，有一个要结婚了，跟另一个女人。就在明天。
　　口口声声说心里仍是旧爱，却要对现实低下高贵的头颅，迎娶新宠。表面上是给世人做一个幌子，可内里虚晃的究竟是谁？
　　到了这样的年纪，李俊彦不是不明白，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工作、家庭、责任和道义可能还要更加重要，但情感上却依然无法接受。
　　晶莹剔透的水晶杯，虽然盛载的是一份火红而炽热的液体，却依然不改它本身的冰冷而凉薄，当猩红的液体被一饮而尽，便只剩下空洞的冷眼对着世人。无声地提示着，不要迷恋我。
　　俊美的面庞因为痛苦而扭曲，那深邃的眼睛挟裹着浓厚的悲伤，象暴风雨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该指责谁？又该怎么做？
　　每个人都无法替代别人生活，又怎能解其中三昧？
　　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面前这人的痛彻心扉。十几年的感情一朝分崩离析，那份辛辛苦苦累积起来的厚厚的壳一下子就被敲碎了，把柔软的心暴露出来日夜鞭笞着，生不如死便是如此。
　　“李大哥，你曾经有过他的爱，对么？”赵晖想了许久，方才开口，“曾经有过他十二年的爱，对么？”
　　李俊彦点点头，仰着脸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就够了。如果从现在起，让我能拥有小帆十二年的爱，我觉得已经足够了。”是真的这么想，赵晖从小拥有的东西就很少，所以每拥有一点都会很满足。
　　“你这样付出，将来一旦有什么变故，伤心的一定是你！”
　　“我想过了。”赵晖微笑着，眼睛里有异样的光彩，“我在决定和小帆交往的时候就想过了，我喜欢他，他也愿意来喜欢我，那我就让他喜欢，做他想让我做的一切，尽全力达到他的要求。那样，当我们分手的时候，我就不会遗憾，遗憾在一起没有好好珍惜过。我希望在分手以后，让他回忆起来，还会记得我曾经为他付出过的真心。”
　　“赵晖，我叫你小晖可以吗？你太天真了。人若是负了心，哪里还会记得你的好？”
　　“可我已经真心爱过了。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在他最美好的青春时光里和我一起快乐幸福过，还有什么好遗憾的？”赵晖的脸微微红了，但他真的是设身处地的这么想。
　　他的话犹如一盏灯，照亮了李俊彦原本漆黑一团的心灵。天毅最美好的十几年青春里有我！李俊彦的眼神里流露出无比的温暖和欣慰，这是永远无法抹去，谁都不能取代的！既然彼此都真心爱过，如果注定了不能与子偕老，那又有什么好遗憾？如果给不了最爱的他所想要的幸福，何必执着于此？退后一步，放过了自己，也成全他的海阔天空吧。
　　“小晖，谢谢你。”心头的迷雾渐渐消散，李俊彦终于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十一）我的女朋友
更新时间：2010-3-10 12:05:03 字数：3726

　　这一晚，聊到几点睡着的，赵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后来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哈哈大笑，把从小到大的糗事都拿出来抖落了一番，桌上的那瓶红瓶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喝光了，当然，大半是李俊彦喝的。
　　半夜里，赵晖醒过来一次，发现自己就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条毛毯。卧室里没有灯，却有拼命压抑的低泣声隐隐约约的传出来。
　　哭过以后的天空，不一定都见得到放晴的彩虹，但起码总能驱散一些心头的乌云。然后才能鼓起勇气，继续面对生活。
　　醒来时，天已大亮。
　　“睡得好吗？”李俊彦刚洗了个澡，头发还是湿的，除了眼睛有些浮肿，整个人一扫之前的惫怠，散发着干净清爽的味道，“我煮了粥，一会儿再煎几个火腿蛋，咱们就可以吃早饭了。你要不先去洗个澡吧，我拿套衣服给你换。”
　　“好。”赵晖没有推辞，昨晚睡着时没来得及洗，早上醒来，整个人都快馊掉了。
　　……
　　“俊彦哥，你煎的蛋真好吃，比餐馆里做得都好。”
　　“天毅也这么说。”
　　“呃……”是不是说错话了？
　　难堪的静默中，李俊彦却笑了，“没关系，你昨晚不是说过吗？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只要敢于面对，就能最终消灭他们！”
　　这话好象是许云帆常说的，难道自己昨晚也这么胡说八道过？赵晖轻松了许多，“俊彦哥，你今天还休假吧，一会儿做什么？不如出去逛逛吧！”
　　“今天就不出去了！你看家里乱得，我也该好好收拾收拾了。”
　　“我帮你吧。现在还早，我九点上班，从你这儿去店里就一刻钟。”
　　“你今天还去打工啊？”
　　“嗯，放假店里生意特别好。”
　　“送外卖挺辛苦的吧？”
　　“还好。”
　　“要是以后有什么合适的兼职，我替你留意。”
　　“谢谢你了。”
　　赵晖就这样与李俊彦认识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份就是这么奇妙，明明24小时前还算是陌生人，可现在他们就象是老朋友一般。有时只要主动一点点，就有可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情谊。谁若是有一刹那的胆怯，可能失去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赵晖一早刚进店门，店长高治就叫住了他。
　　“赵晖，你昨晚上哪儿了？”
　　“哦，店长，我昨晚去一个朋友家了。”正奇怪店长怎么知道的。
　　就听他道，“是么？你快给你同学回个电话吧，一早就来几个电话店里问了。”
　　回个电话过去，寝室里是赵明宇接的。
　　“赵晖，你没事吧？昨晚不回来怎么也不打个电话，要不是不够48小时，我们都差点报警了！”
　　“不好意思，临时遇到一个朋友，忘了回电话。”
　　“没被劫财劫色啊？呵呵！哎，你给程佳佳回个电话吧，她也来问了。”
　　“你们帮我跟她说声抱歉，我本想通知她今早练不了口语的，可我不知道她的号码。”
　　“你自己去说吧，她挺关心你的，有机会哦，走过路过可别错过！”
　　“没那些事，你要不肯那就算了。”
　　“好啦，我去给你说一声。”赵明宇挂了电话，还在疑惑地自言自语，“好象真的没那个意思，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说赵晖吧？”王峰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起来，
　　“是啊，程佳佳不错啊，才貌双全。”
　　“再好不对眼也是白搭。”
　　“那倒也是。”
　　“说起来，还真没看赵晖对哪个女孩另眼相待过呢。这种闷声不吭的，若是哪天真看上谁，准是爱得一塌糊涂！”
　　有可能吗？真有可能哦。赵明宇不知怎地，忽然想起了赵晖那个白衣同学，想起他们初相见时的眼神……他猛地晃晃脑袋，自己在瞎想什么呀，人家可是两男的，男的！不过，赵晖和他在一起，还真的，别说，就是，那个……很和谐。嗯，用词不当，应该是什么呢……
　　还没到寝室，赵晖在楼下碰到一个意外的人。
　　“程佳佳？”赵晖停下了单车，“不好意思，今天失约了！”
　　美丽的女孩笑靥如花，穿着清爽的淡粉色无袖连衣裙，如亭亭玉立的水仙，清秀可人。“这么巧啊，我说你怎么会无故不来呢，听赵明宇说你昨晚去你朋友那儿啦？”
　　“是啊，一个朋友，临时有点事，让我去一趟。我本想通知你来着，但不知道你的号码。”
　　“你号码多少？”程佳佳从手上的小拎包里掏出可爱小巧的手机，偏着头，准备拨号码。路灯下，好看的下巴尖尖的，勾勒出美丽的侧影，“我打一个给你。”
　　赵晖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我没有手机。”这个是和小帆专用的，不太想告诉别人，特别是这个女生。
　　“是吗？”程佳佳似笑非笑的望着他，随即从小包里拿出支笔和便笺条，写下一串数字，“这个给你，下次有事打电话给我吧。”
　　“好的。”赵晖接过还带着些香味的便笺条，礼貌的走开了，没注意后面的小姑娘笑得象只小狐狸。
　　毫无知觉么？不见得。
　　赵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衣着寒酸，样貌普通，除了学习成绩好一点，实在没什么优势。玫瑰、烛光、花前月下都是他浪费不起的东西，怎样也不符合现在小姑娘浪漫旖旎的对象吧？
　　他想的都对，可是他独独忘了一点。他很年轻，所以他的未来，会有无限可能。社会是浮躁的，生活是现实的。可不是每个人生来都那么现实，那么市侩，如果说有，那也是在社会和现实里被逐渐浸染的。
　　年少的时候，谁没有过一段轻狂纯真的岁月呢？
　　更何况，他的努力，他的早熟，怎么不能说是另一种强大的吸引力呢？尤其是对聪明的女孩。
　　长假结束了，生活恢复了正常。
　　一早，就收到许云帆的短信，等到下课，赵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冲向网吧。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吧，他的嘴角带着微笑，都七天了，他忙小帆也忙，除了几条短信，都没时间好好说话。生活虽然是忙碌而充实的，但总觉得欠缺了什么，心里有个角落空荡荡的，里面住着只不安分的小兽，不停的吵闹。
　　当熟悉的声音从耳麦里响起，心里一下就沉静下来了，满满的，都是暖意。
　　“想我了没？”
　　“嗯。”回答得毫不迟疑。小帆一定又笑得眉眼弯弯，没关系，想就是想了，为什么要否认。太肉麻的话赵晖说不出来，但不会羞于承认自己的感情。幸好用英文，要是母语，也就算许云帆好意思说，赵晖都不好意思听。
　　“这几天我办了件大案子。”许云帆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什么好消息？”赵晖很高兴与他分享。
　　“赵晖！好巧！”好心情被突如其来的打断了。
　　“稍等一下。”赶紧先给许云帆表示歉意，然后摘下了耳麦，望着漂亮的小女生道，“程佳佳，不好意思，我和同学在聊天。”言辞客气，但明显的表示不欲多讲。
　　“哦，打搅到你们了，是我不好意思才对。”程佳佳甜笑着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纯真，没有人能忍心责怪这样的女生，“你们继续。”她知情识趣的走开，看似随意地选了个位置坐下，却正好可以在不经意间观察到他的一举一动。
　　“刚才那是谁？”许云帆的语气里有明显的不悦。
　　“系里的同学。”
　　“女的？”
　　“嗯。”
　　“漂亮？”
　　“还好。”
　　“跟你很熟。”
　　“一般，就是放假这几天跟我一起练了练口语。”
　　“小晖，你不老实，居然背着我拈花惹草。”
　　耳麦那边扑哧笑了起来，“你说你办了什么大案子吧。”
　　“小晖你学会转移话题了，可恶！”
　　“时间有限，言归正传。大哥，这聊的分分钟都是钱好不好？”
　　“我生气了！”
　　叹了口气，虽然明知那人根本没生气，只是在耍无赖，但还是放软了语气，用法语低声说，“我只在乎你。”
　　“这还差不多。”满意的哼一声，“我放假给学校的留学生做了几天导游，累个半死。”
　　“我精神上支持你。”
　　“好处就是给你找了个西班牙文的老师，那女的人不错，我没收她钱，全折算成给你的课时了。她说以后每周二的下午陪你练练口语，我看了你的课表，应该安排得过来吧？”
　　“嗯，我没问题。小帆，还有那法文外教，你会不会欠太多人情了？”
　　“知道就好，给我好好学！你放心，我找的这两留学生人还不错，总之是相互利用，互不吃亏。”
　　“辛苦你了。”
　　“我要报答的。对了，翻译的生意怎么样？”
　　“一般，才接了几个小案子，慢慢来吧。”
　　“嗯。”声音低沉了下去，“我很想你。”
　　“我也是。”小小的幸福在心里灿烂地开着花。
　　“小晖，要加油哦！两年后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年轻的男孩也是在给自己鼓劲。
　　“我会努力！”这边的男孩却没有这么乐观，心里说不出来的后半句是，直到你要离开。
　　就象，张天毅要离开李俊彦。那时，我会笑着放开你的手。
　　“我发的邮件，看了没？”许云帆的心情好些了。
　　“嗯。”赵晖低低应了，却有些不好意思。
　　“还不错吧？”耳麦那头传来异样的笑声。
　　“知道啦！”
　　“你脸红了。”不是疑问，是肯定。
　　“别说了！”某人快恼羞成怒了。
　　“下次见面的时候试试。”
　　……
　　意料中的没有应答。许云帆笑了，脑子里却不可扼制地开始联想下去。
　　赵晖似乎感应到了，低声咒骂着，“满脑子污七八糟！”心中的慌乱欲盖弥彰。
　　心跳开始加速，真不能再联想下去了！许云帆吸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
　　“国庆上班累不累？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也没有什么，不过认识了一位李先生，他人很好。”
　　……
　　再次遇到程佳佳是第二天的中午，食堂外，美丽女孩本身就是一道好看的风景。何况这女孩还主动找一个男生，是个男生更应该感到骄傲吧。
　　那一瞬间，赵晖也感觉到有一点小小的虚荣心在膨胀，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想我没有时间。”
　　“我看你那天在网吧也是跟人英文聊天吧，咱们同学，在一起练口语，不更方便吗？”女孩眼中的失望显而易见，但仍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嗯，那个是我同学。”迟疑了一下，“是我女朋友。”话一出口，却有一缕微笑不自觉挂在嘴边。
　　“哦，那以后有空再说。”潇洒的微笑掩饰了小小的心痛，以最落落大方的姿态转身离开。
　　赵晖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如果不能给人爱，最善良的作法就是不要给她伤害。
　　繁重的课业负担，忙碌的兼职打工镇日压在瘦削的肩上，毫无征兆地，在某个傍晚发作了。
　　赵晖刚从食堂打了晚饭回到寝室，忽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十二）听说我爱你
更新时间：2010-3-11 12:37:53 字数：3045

　　再睁开眼时，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首先感知到的是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是在医院么？赵晖有些疑惑地转动着眼球，想看看四周。
　　不期然，一张意外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你？”
　　“想不到吧？”李俊彦笑笑，“我也想不到，咱们是在这种情况下会面呢！你在学校里晕过去了，血色素6.5克，中度贫血，外加用功过度。如果是我这个年纪，可就算过劳了，你还这么小，就算营养不良吧。”他伸手按了按床头的电铃，“你们同学吓坏了，校卫生室也下班了，就赶紧把你先抬到医院来，后来翻你钱包，发现我的名片，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就来了。”他抬手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三分，你的同学都被我赶回去休息了。你已经连续昏睡了二十六个小时了。睡得好么？”李俊彦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却掩饰不住布满红血丝的疲惫双眼。
　　“谢谢……”除了这句话，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内心的情感。
　　“17床醒了？”一个中等身材圆圆脸的护士小姐轻快的走进来，这间病房里就这一个病人在，还有个病人晚上回家了。
　　“是啊，刚醒，神智正常。”李俊彦让开一些，让护士小姐可以更便利的走近检查。
　　“嗯，没问题了。观察一下明早就可以出院了。”护士小姐瞧了瞧病人的生命体征，叽叽喳喳地道，“回去以后加强营养，注意休息。同学，就是高三了也不能太拼命。”
　　赵晖的脑子一时还跟不上她的思维，高三？“我，我大二了。”
　　“大二？”护士小姐瞪大了眼睛，“高中生晕倒的常见，大学了你还拼什么命？”
　　“我弟弟读书一向用功。”李俊彦把话题接了过去，转而把话题引向如何办出院手续上。
　　护士小姐三言两语讲解完，又迈着轻快的小步离开了。
　　李俊彦望着赵晖道，“你饿了吧，想吃什么？我给你打份粥来好不好？”
　　赵晖点了点头，“俊彦哥，谢谢你了。”
　　“感谢的话等你好了以后再说吧。”李俊彦笑着离开了。
　　理了理一团浆糊般的思路，赵晖首先考虑到的，就是——钱。也不知这次花了多少，他可怜的卡上甚少能突破三位数，也不知这次是谁垫的钱，一会儿问了赶紧还给人家，要是不够，不知能不能找店长预支下月的工资。
　　再回想下今天本应该要干什么。
　　糟了！下午有和小帆的上网时间。他赶紧伸手掏摸随身不离的手机。
　　手机仍在，只是没电。晕死！关键时刻，怎能停电！
　　他咬牙撑起软绵绵的身子，挣扎了好半天才坐了起来，又是一阵眩晕耳鸣。坐了一会儿，定了定神，掀开被子，他尝试着下了床。刚迈出一步，身子有些微晃。扶着墙慢慢的挪出门，向长长的走道外走去。
　　没走几步，就全身虚软的蹲了下来，真该死！怎么能生病呢？
　　“小晖！你要上哪儿？”一只温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俊彦哥，我想去打个电话。”
　　“先回房。”李俊彦皱了皱眉，不由分说，把他先扶回了病房，把手上的粥放下道，“你刚醒，一个人怎么能乱跑！先吃点东西再打。”
　　“真的，我真的有事！”小帆找不到他，该急坏了。
　　“打吧。”李俊彦递上自己的手机。
　　赵晖犹豫了一下，“是国内长途。”
　　李俊彦笑了，把他的头发拨拉了一下子，“我这是包月的，没关系，我去下洗手间。”他放下手机，转身出去了。
　　赵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赶紧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只一响就通了。
　　“小帆。”
　　“小晖！你醒啦！吓死我了！你怎么样？好点没有？”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你知道了？”
　　“废话！咱们今天约好了上网的，你没来又没信息，我发了N个短信通知你都没回，打电话又打到关机。后来我打到你们寝室去，才听你们同学说你晕了。把我吓坏了，差点就订机票飞来了。”
　　“让你担心了。”身体虽然晕乎乎的，但心里有甜丝丝的感觉在蔓延。
　　“你真该死！一个人跑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在你身边，出了点事怎么办？”
　　“嗯……”眼睛里忽然觉得热热的，泛起些委屈的酸。有人心疼哪怕是挨骂都是甘之如怡的。
　　“那位李先生还在吧？”
　　“在，俊彦哥刚给我打了粥回来。”
　　“你个笨蛋！”电话那头又咆哮起来，“还没吃饭跟我打什么电话？快吃饭！”电话啪地断掉了。
　　吃饭！放下了心事，捧着瘦肉粥，从手到心都是热乎乎的。
　　“好吃么？”李俊彦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好吃！”赵晖把剩下的粥几口吃完，心满意足的收起碗筷，感觉精神好多了，“俊彦哥，这几天真麻烦你了。我住院的钱是谁付的？”
　　“我。”李俊彦爽快的承认了。
　　“一共多少？你把账单给我。”
　　“怎么跟你那同学一样，一开口都跟我谈钱。”
　　“我同学？”
　　“就你刚才打电话的那个同学吧，”他下巴向手机一挑，意味明了的一笑，“白天给我打了个电话，问你的情况，花了多少钱，拜托我要给你用最好的药，他把钱打过来。”
　　“哦。”赵晖脸红了，“俊彦哥，应该是我来还的。”
　　“算了，没花几个钱。”李俊彦笑了，“让你同学失望了，没什么好药给你用，就吊了几瓶葡萄糖。你又不是七老八十，以后吃好喝好，调养一阵就没事了。。”
　　“这样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不过是一顿饭钱，我想做点好人好事行不行？阿弥陀佛！”
　　赵晖笑了笑，暂时不再坚持，“谢谢你了，俊彦哥。”
　　“谢什么！我也是一人在这里，若是下次我生病了，你可要来护理我。”
　　“呸呸呸，俊彦哥才不会生病。”赵晖一脸认真。
　　李俊彦笑得很开心，“小封建！把你的手机、电话统统告诉我，我存起来，下次找你方便点。”
　　刚存好电话，铃声响起了。
　　“找你的。”看了下来电号码，李俊彦笑着递过手机，转身出去了。
　　“吃过了？”许云帆问道。
　　“嗯。”
　　“还要住院吗？”
　　“不用了，明天就可以回去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贫血。”
　　“你明天把你的卡号发个短信给我。”
　　“不要啦。”
　　“少啰嗦！要不我就去邮局汇款。”
　　“俊彦哥不肯收我的钱。”
　　“啊？他没收？”
　　“是啊。他说没花多少钱，不肯给账单我。我打算明天出院时问下护士小姐，还是把钱还给他。”
　　“嗯，这样比较好。你早点休息，明天记得把卡号发来，这段时间多吃点好东西。”
　　“真不用了。”
　　“小晖！别让我担心好么？”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郁又无奈，“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又不能陪在你身边，隔得那么远！”
　　“那……好吧。”
　　“小晖，是不是我把你逼得太狠了？你最近很累吧，也不跟我说。”许云帆内心很自责。
　　“你是为了我们好，我知道你也很辛苦。”
　　“小晖……”一向坚定的意志有些动摇，许云帆在考虑要不要把他们的学习计划暂停一下？
　　“我不会放弃，你要我放弃吗？”似是明白他的心思，赵晖马上表明立场。
　　“不要！”咬牙切齿的蹦出来，“休息一星期，下周继续！”
　　“等我回去了，上网再聊。”
　　“嗯，晚安。”
　　“嗯。”
　　电话里静悄悄的，听着彼此的呼吸，谁都舍不得先挂。
　　“Jet‘aime!（法语我爱你！）”轻轻的耳语，就这么从心里流出来，如山间树梢上凝结的露珠，干净而透明、真诚而纯净。
　　愣了一下，赵晖无比虔诚地回道，“Jet‘aime！”
　　“你先挂。”
　　狠心按上了那个红键。
　　无论将来世事如何改变，电话两头的人都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此刻了。
　　*****
　　到底，赵晖还是把住院两天的费用还给了李俊彦。虽然才几百块钱，但也几乎把他的家底掏空了。许云帆打来的两千块钱他分文未取，打算过些时候，找个机会还给他。收下手机已经是他的底限了。
　　赵晖认识得很清楚。感情一旦牵扯到金钱利益，总会变得不那么纯粹。这与感情的深浅关系较少，与利益的多寡关系较深。所以，千万不要拿金钱来考验感情，不光是爱情，即使亲情与友情，在一定程度的利益面前，也是不堪一击的。
　　送外卖和翻译的收入实在是太微薄了，仅够糊口，随着功课日益繁重，身体实在有些吃不消。弄得赵晖近来老是在想，要是有个更轻松更赚钱的工作就好了。




（十三）汪公馆10号
更新时间：2010-3-12 12:34:53 字数：3226

　　大半个月后的一天周末，李俊彦打来电话，约赵晖明早来家里吃饭。这样的邀请是可以接受的，反正他家离店里也近，只当早点上班了。
　　早餐是用沙锅炖的香喷喷热腾腾的猪肝瘦肉粥，再搭配上金黄的鸡蛋葱油饼，配上碟翠绿的酸辣拍黄瓜，看着就诱人食欲。
　　“俊彦哥，你手艺这么好，怎么还叫外卖？”赵晖吃得大快朵頣后，开始心疼他的钱。
　　“有时候懒起来就不想做了。”李俊彦笑道，“就一个人，弄多了，也没意思。要不下回你来吃饭，让我好好表现表现？”
　　“那我可太愿意了，就是怕麻烦你。”
　　“千万别跟我客气！有人吃，我做得也高兴，顺带自己也吃点好的。哎！你多添点猪肝瘦肉，那是补血的，专门弄了你来吃的。你吃红枣吗？我妈说红枣补血是最好的，本来还想放几颗的，但很多男人不喜欢那股甜味，我就没弄。”
　　“我不挑食！”
　　“那你跟我一样，都好养活！天毅可难伺候……”欢乐的气氛骤然卡住，象碟片里骤然出现的马赛克，硌得人牙酸。
　　搅了搅碗里的粥，赵晖问道，“俊彦哥，你最近忙吗？”把有些难堪的气场搅动开来。
　　李俊彦恢复了常态，“前段时间一个项目正好在验收，挺忙的，所以一直没空找你，这段时间好多了。”
　　“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着。”
　　“嗯。”李俊彦笑了起来，“前晚还跟业主在酒桌上拼命，那伙人有几个太能喝了。喝白酒跟喝红酒似的，喝红酒简直跟喝汽水一样，敌众我寡，我方是全军覆没，惨不忍睹！”
　　“我也不会喝酒。”
　　“等你工作了，就有机会锻炼了。酒胆是天生的，酒量，可是练出来的。”
　　“酒喝多了还是伤身，下次喝酒前喝点牛奶，养胃的。”
　　“有道理，下次我一定记得。”
　　“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听小帆说过。”
　　“小晖，今天叫你来还有件正事想跟你说。有份工作，时间不太长，收入比较高，但环境有点复杂，不知你愿不愿意去？”
　　“具体干什么？”赵晖眼前一亮，苦点累点他都不怕。
　　“是个酒吧，当侍应生。”李俊彦犹豫了一下，“是个GAY吧。”
　　“哦。”赵晖也有些踌躇。
　　“你要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过。”
　　想了想，赵晖问道，“俊彦哥，我信你。你觉得我可以去吗？”
　　“嗯，工作环境是还不错的，我上次去，跟他们经理聊了聊，他那里正好要招一个人。有不少学生在他那儿打过工，每周大概工作两到四个班，从下午到半夜。收入高，但招人也挺挑的。如果你想去，我带你去面试。”
　　赵晖思忖着这倒是个好机会，不如先去看看再说，便道，“行！俊彦哥，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带我去试试吧。”
　　“不过小晖，我可得提醒你，那种地方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很容易迷失自己。”
　　“我懂，谢谢俊彦哥。咱们还没去，也许人家根本看不上我呢！”
　　“不会。”李俊彦摇了摇头，“我基本肯定会留你，只是担心你单纯了，应付不来。”
　　“要是不行，我就不干了。”
　　“也好，你去试下吧。今晚你下班了，给我电话，我就带你过去。”
　　赵晖的心头掠过一丝好奇，那里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还从来没见识过呢。
　　*****
　　银蓝色的运动型两厢经济小车掌控在下李俊彦白皙稳定的手掌下，带点不羁，却依然规矩的奔驰在城市的夜里。
　　赵晖还甚少这样心无旁骛的打量身边的车水马龙。绚丽的灯光不规则的散落在华屋广厦间，如各色宝石，与灿烂的星空交相辉映，带出一片醉人的妖娆。宽敞的大道旁，连绵不绝的灯光，倒映在飞速行驶的车窗里，如金丝银缕般，编织出诱惑的光带。果真是愈夜愈美丽。
　　约半小时就到了繁华的闹市区。只是这儿车位一向紧张，兜了十几分钟，才在一个小区里停下。下了车，李俊彦一路指点，又走了五分钟，把赵晖带到一栋大厦下。
　　这里跟最热闹的街市隔了一条街，虽只短短的一百米，却把那些喧嚣与浮躁过滤下去不少，显出一点闹中取静的味道。
　　从电梯上去，直达顶楼，顺着左拐，过了一道自动玻璃门，李俊彦对门口值守的保安出示了会员卡，带着赵晖来到一扇古朴雅致的木门前，门旁钉着一个不大的金属铭牌，刻着方方正正的几个字：汪公馆10号。
　　低沉悠扬的萨克斯风和着橘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暖暖的让人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不少。推开活动木门，赵晖生平第一次踏进了酒吧。
　　和想象中的繁华缤纷不大一样，这家酒吧的装修色调以黑白为主，显得沉静而时尚。赭色的藤制家具和适当的布艺中和了黑白的凝重，配上恰到好处的柔和灯光，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气氛。宽敞的大厅分巧妙的分隔成大大小小的茶座，用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缕空护栏隔开，充分尊重每一区客人的隐私。走进来便觉得象是回到自家的客厅，看着宽大舒适的沙发就直觉地想坐下来招朋待友。
　　酒吧里，三五成群的男人们各自倾谈，红红绿绿的酒水在指间荡漾，不时晃出一抹璀璨的流光。赵晖注意地看了一下，里面的服务生清一色是斯斯文文的年轻男孩。
　　李俊彦跟领班打了个招呼，很快，他们就被带进了经理办公室。
　　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哪怕是经理，办公室也不可能太大。小小巧巧的一间房，收拾得简洁明快，依着墙钉着的一排排小柜子，充分合理地利用到了每一处空间。办公室里只容三两人转身，门口摆着套待客的小几小凳，坐久了并不大舒服，这却有效杜绝了没有效率的浪费时间。
　　李俊彦跟那经理寒喧了几句，简单介绍了一下，便告辞出去了，留下赵晖独自面试。
　　“我姓王，坐吧。”王怀亮冲赵晖平和的一笑，递上一张名片，两人分坐在小几两面。
　　不得不说，赵晖对这个酒吧的第一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在见到王经理时，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王怀亮中等身材，肩宽背厚，黑色的西服一丝不苟的包裹着这个身份该有的沉着稳重，简单的发型，平和的面庞给人一种可信赖的感觉。只是他的年纪有些让人猜不透，几乎模糊了二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的界限，内敛的眼神里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要拘束，简单聊聊。赵晖是吧，你多大了？在哪儿念书？”
　　“19岁，是某某大学英语系大二学生。”
　　“知道我们这里是GAY吧吗？”
　　“知道。”
　　“为什么愿意来？”
　　“我需要一份足够支付生活费，但占用时间不太多的工作。”赵晖不喜欢花言巧语，决定实话实说。
　　“你很着急用钱吗？”
　　“嗯，我所有费用都需要自己开销。现在课业负担比较重，目前的兼职占用时间太多了，有点顾不过来。”
　　“你成绩怎么样？”
　　“还行！这两年都有奖学金。”
　　“哦。那你以前都干过什么？”
　　“很多，端盘子洗碗，发传单送外卖，目前还加了份翻译。”
　　“打工很多年了吗？”
　　“从高中起就开始打工了，一直到现在。”
　　睿智的眼神打量了他几眼，王怀亮基本上有了判断，“我先介绍一下，我们这里的营业时间是下午五点到晚上两点，按班次计钱，新人一个班120块，上满50个班后，一个班150，100个班以上的，一个班180。收到的小费归自己，晚上送一份宵夜，你觉得能满足你的生活费吗？”
　　快速在心里盘算，一周两班，一个月就有960块了，“足够了，可以安排我在周五和周六上班吗？我平时要上课。”
　　“应该可以，具体排班和领班莱恩沟通。试用三个班，OK就留用。愿意干吗？”
　　“好的，我愿意。”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这么好的条件上哪儿找去？反正还有试用，先看看环境再决定去留也不迟。
　　王怀亮从桌上拿起对讲机，不一会儿，领班进来了。明亮的日光灯下，赵晖仔细打量着这个男生，他比自己略大些，阳光朝气，看着就非常能干的样子。
　　“莱恩，这是赵晖，带他去换了工作服，再过来让我看看。”
　　“跟我来吧！”莱恩冲他一笑，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都赶得上牙膏广告了。
　　刚进来时，赵晖就注意到这家酒吧服务生的工作服很漂亮。
　　黑色的紧身长裤勾勒出修长的双腿，雪白的纱制衬衣带着古典欧风，领口是同料堆叠制成的花式领结，袖子宽松活动自如，到袖口处却紧收得有约三寸来半，方便做事。只这衬衣略有些透明的材质很有些诱惑的味道，外面再罩上一件黑色缎质的长马甲，马上就掩盖了这异样的暧昧，照照镜子，整个感觉就象十几世纪的欧洲贵族。特别是配上赵晖那习惯性的紧绷面容时，愣是带出几分傲慢来。
　　只除了，赵晖脚下那双大煞风景的波鞋。
　　“帅！”莱恩笑得很灿烂，“应该过关了，记得来上班时，一定要穿黑皮鞋。”
　　带着他又回到办公室，王怀亮上下打量了一番，从文件夹里抽了张表出来，“把这个填了，下次来上班的时候带一份身份证复印件就行了。莱恩，你跟他讲讲规矩吧。”
　　这就算是同意试用了。



（十四）幸运7号柜
更新时间：2010-3-13 12:35:57 字数：3232

　　带着赵晖到了员工休息室，莱恩打开一个柜子道，“这个柜子以后就给你了，但愿它也能给你带来好运。”他转头俏皮的笑道，“上一个主人还是个研究生呢！在我们这儿干了大半年，钓到一个金主，刚走。好几个人问我要这个7号柜想沾沾好运，我都没给。本想留给自己的，现在便宜你了。”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对着他飞了过来。
　　“那你用吧。”赵晖接过钥匙，有些不好意思，却决然道，“我不找金主。”
　　莱恩扑哧笑了起来，“你这人真有趣！开个玩笑而已，你用吧。命中有时终需有，命中无时莫强求。哪是一个柜子能决定的？”
　　他伸手指指赵晖身上的衣服道，“这套制服价钱可不便宜，成本就快两千块了。好好保管，损坏了要造价赔偿的。你如果要新的，就要收1000块押金。你身上这套是这7号柜原主杰瑞穿过的，但他保养得很好，我看你穿得也还挺合适，你如果拿这套，就不收你押金了。”
　　赵晖忙道，“那我就拿这套吧。”
　　莱恩点了点头，“里面的衬衣只能手洗，马甲和裤子要定期干洗。若下次你还是这么一身汗过来，先到员工洗手间里冲个凉，里面有洗浴用品，自己带毛巾内衣就行。香水要用就用淡一点的，很多客人不喜欢太浓烈的味道。”
　　“嗯。”赵晖心想，反正我是不用的。
　　“你这发型是在地摊上剪的吧，太没型了！来上班时，我帮你打点啫喱整整造型吧。等留长点以后，我介绍你个地方去修一修，你放心，不会收你太贵，20块就够了。”
　　“哦。”赵晖有些不好意思，他平常理发就5块钱一次。
　　“既然来了，你肯定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其实这里的环境也没那么复杂，上班要说讲究也就是眼明手快，做好服务就行。大多数客人还是素质挺高的，当然，也有些客人会动手动脚，自己拿捏好分寸。记住，如果你只想做侍应，就不用卖笑，注意礼貌就好。”
　　“嗯。”赵晖重重点了点头，这是句金科玉律。
　　“如果客人不召唤，不要在客人身边停留。更不要跟客人随意搭讪，喝多了的客人更要注意保持距离。在这里时间长了，你就会遇到很多诱惑，有钱人真不少。下班了你干什么店里管不了，不过上班时就老老实实上班，如果上班中途无故早退超过三次，一律辞退。你懂吧？”
　　“哦。”明白了，肯定有些不好的嫌疑。
　　“吧台对面的那两张桌子，桌布颜色跟其他不一样的是给那些少爷们留着的，你出去就能看到。他们来了不用特别招呼，如果没有吩咐，都是上普通酒水。吧台他们自己会调，我们只负责端过去就行。他们这些人看起来很熟，但是费用绝对是各付各的，如果有客人请了，他的帐就加在客人的账里收，不要多问。”
　　“嗯。”
　　“这儿还有一个副领班，叫凯文，我们两班倒，他人不错，有什么事找他一样的。”
　　点头。
　　“还有，同事之间，不要相互打听别人的私事，客人就更不用说，出了这道门，不管你在什么场合遇到他们，都要当作不认识。除非他主动找你，否则投诉起来，一次就辞退了。”
　　再点头。
　　“你有英文名吗？这里一般都用英文名。”
　　“有的。Henry。”这还是以前的初中英文老师随机取的，被许云帆讥笑过多次，觉得过于老土。可用得并不多，也懒得改了。
　　“这个不太好，很容易让客人故意念成Honey。建议你最好换一个。”
　　想了想，想不出来什么好的，赵晖犹豫了一下道，“那我可以用杰瑞吗？”
　　“也行啊。欢迎你，杰瑞！”莱恩爽朗的笑起来。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赵晖有些羞涩地回应。
　　“你有什么要求吗？”
　　“就一样，我可不可以周五、周六上班？平时要上课。”
　　“哎，这话以后不要再说哦，就说你平时没时间好了。你这么一说，很容易让人猜出你是学生。”
　　“呃……我会注意。”
　　“我可不是教你诈！只是在这种地方上班，最好不要让人太知根知底，因为你不能预知别人会怎么想。这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明白吧？”
　　“谢谢你。”
　　“通常周末店里生意都不错，常常有小费收，所以每人最多轮两个班。以前的杰瑞也是周五周六来，你就顶他的班吧。一般每周四我就会排出下周的班表贴在白板上，如果有问题，一定要提前通知我。”
　　“好的。”
　　“其他的，慢慢上班时再跟你说吧。把这张表带回去，下周五晚，记得带回来，还有你的身份证复印件。”
　　“我记得的。”
　　换下制服，回到大厅，人已经很多，基本都满座了。半天才瞧见李俊彦跟几个人在一个茶座里谈笑风生。
　　“你是等你朋友一起走，还是自己先回去？”莱恩在角落里小声问。
　　“总要跟他说一声吧。”赵晖犹豫着是否应该上前。
　　“那你等着。”莱恩不动声色的过去，俯身在李俊彦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从容的回来。
　　“他让你等他一会儿，你安心坐一会儿，正好观察一下。”莱恩把他带到一个小卡座，递上杯白水，“这种小地方，一般都是给人用来找人或者等人的。”他把桌上的台灯关上，把台签翻了个面，“这样，就表示这桌的人不希望被打扰，客人就不会来跟你搭讪了。”
　　阴影里，可以更清晰的观察一切，赵晖注意到，这里的侍应生大多站在半明半暗的角落里，静静的照管着各自的一片区域。看气质举止，都是不错的，也许用小帆的话来说，这也是一种眼球经济吧？
　　等了大概半小时，李俊彦才从茶座里脱身。一直到上了车，他才问道，“决定在这里做了？”
　　“嗯。”赵晖道，“这里一份工就够我的生活费了，一周两天，又不会耽误功课。已经是能找的最好的选择了。谢谢你了，俊彦哥！”
　　“如果只是为了钱……”李俊彦似是有话，想想又没说了。
　　“俊彦哥，我觉得这里人还不错，你别太担心，领班也说了，只要自己不主动，没什么是非的。”
　　“小晖，你还年轻。有些是非不是你不去招惹，他就不来的。我真不知道介绍你来这里对不对？”
　　“我会小心的。”
　　“这件事，你最好跟你同学说一声，免得他以后误会。”
　　“会吗？”小帆会为这种事误会？
　　“最好提前打个招呼，这一点要相信我。”
　　“嗯，那行，我现在就给他发短信。”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短信发过去不到一分钟，回信就来了，“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咦？小帆好象真的介意哦，赵晖的嘴角带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刚跨进校门，手机铃声就迫不及待的响起了。
　　“小帆。”
　　“你接了那份工作？”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种地方太复杂了。”
　　“可这是现在最好的选择了，一周只去两个晚上就够了，我才可以腾出更多的学习时间。”
　　这是最现实的理由。以目前课业的繁重程度，赵晖真的抽不出更多时间来打工，许云帆很清醒的意识到找不到借口来反驳，只是心里会非常担心。
　　“别太担心了，我会小心的。如果觉得不好，大不了就不干了。”
　　“我当然相信你，我是怕你被人欺负！”掩饰不住的浓浓的嗔恼，还有些酸酸的味道。
　　“呵呵，小帆，你放心，那些有钱人要喜欢的，也不会是我这样的。你以前不常说我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吗？”
　　“你个笨蛋！算了！”无力的白了白眼，小晖哪里是臭石头，分明就是包着层冰里的朱古力，虽然冷了点，但仍是诱人得不得了。落到那群大叔的眼里……不行，光想想都紧张得不得了！
　　“小帆，”刻意拉长的语气异样温柔，“我答应你，如果感觉不太好，马上辞工好不好？”
　　“嗯。”重重的鼻音里仍是有些不满，却不得不对现实妥协，“以后去那里上班，每天晚上下班了，都要给我一个信息报平安。”
　　“知道啦！”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哦！我上网查了，你贫血，以后多吃点红枣，买一包放寝室，每天吃三至五粒就行，吃多了也上火。”
　　“俊彦哥也这么说，他今天还煮了猪肝瘦肉粥叫我去吃呢。”
　　“哎，这也是个事儿。一天到晚俊彦哥长俊彦哥短的，他干嘛对你这么好？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你还没交待呢？”
　　“你今天饶了我好不好？我好累，想睡了。改天上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行，你赶紧睡吧。下次上网我要好好审问。”
　　“那我挂了。”
　　声音忽然变得极小，“给个晚安吻。”
　　“恶心！”害羞了。
　　“要不就交待。”
　　“变态！”佯怒了。
　　“我今晚不睡了！”
　　“无聊！”想扁人了。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轻轻的“啵”的一声，“我都先给你。”许云帆故作委屈的撒起娇来。
　　看看楼下无人经过，躲进黑暗的角落里，手半捂着话筒，象做贼似的，那个声音一经发出，赵晖自己都觉得脸烧了起来，嘴角却不由自主的上扬着。
　　“晚安。”许云帆很开心。
　　“晚安。”赵晖也很开心。
　　幸福有时候其实真的很简单，不过是一声小小的问候，一个甜蜜的举动就可以满足。
　　只要彼此心里有爱。



（十五）新工作体验
更新时间：2010-3-14 12:01:44 字数：2903

　　别人好瞒，可室友们无论如何是瞒不过，赵晖索性大大方方的告诉大家他找了份酒吧侍应的工作，所以一周有两天不能呆在寝室里。可具体是什么酒吧，赵晖没说。那种地方，还是有很多人会带有色眼镜去看的吧，没必要特立独行。室友们都很体谅他的情况，说有检查时会帮他跟老师解释。
　　本打算去添置生平第一双黑皮鞋，却被赵明宇阻止了，他拿出自己上大学时家里买的新鞋道，“先穿我的去吧，我平时穿得也不多，擦点油就成。等发了工资，你再去买新的吧。”
　　体贴的好意，淡淡的温暖，每一分，赵晖都记得很清楚。
　　第一次上班比想象中的情况要好。
　　同事们之间果然如莱恩所言，并不太熟稔，或多或少都保持着一些距离，这样反而让人轻松。只是听到他的英文名时，大家玩笑着说了一句，“祝你好运！”
　　不算包厢，大厅里有四个侍应，平均瓜分着四块区域，并没有因为赵晖是初次上班，就减少一张台。莱恩示范了几次，然后就是赵晖上阵了，做得不够的地方，莱恩会在后面提醒。
　　九点以后，客人越来越多了，赵晖有些手忙脚乱。莱恩却没有一点上前帮忙的意思，仍站在后面，静静的看着。毫无疑问，这样的工作方式对于一个新人来说，是最考验人的。他会把你全部的潜能激发出来。
　　终于到打烊的时候，赵晖才感觉到背后已经汗透了，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回到休息室，侍应们已经坐了一圈，个个脸色憔悴，看来都累得不轻。
　　“干得不错！”莱恩拍拍赵晖的肩膀道，“再熟练一些就更好了，回去把酒单背熟。”
　　晚上在店里留宿的只有两个人，莱恩和赵晖。狭小的休息室里，一张高低床刚好够用。
　　赵晖有些好奇，这么晚了，又没有公交，大家还回去干什么？
　　似是看出他的疑问，莱恩笑道，“没什么好奇怪的，每晚收的小费，足够支付的士费了。家里肯定比在店里睡得舒服，我留下来，是因为店里夜里需要一个值守的。这两张床，平时就我和凯文用。哦，今晚我们那一区有300块小费，咱俩一人一半，你是新人，要到正式留用了才能领到。以后就可以当天拿了。”
　　“啊？”赵晖有些诧异，这么多。
　　“这算是很少的。你是新面孔，很多客人不认识你，只是结账时把零头留下了。我们这里最高纪录，是有人一次性收过一万块。那个客人做成了笔大买卖，心情超好，直接从包里掏了一沓给了当班的服务生。”
　　“哦。”赵晖心中暗叹，怪不得李俊彦担心，这里诱惑确实太多。
　　给小帆发个短信，告诉他，自己平安。
　　钱是很重要，可绝对不是最值得看重的东西。
　　三个班过去时，凯文通知他被正式留用了。这是一个很沉稳的小伙子，只是也不太爱说话。
　　辞去快餐店工作的时候，店长高治倒很是惋惜了一番，“赵晖，如果那边干得不好，只要我还在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
　　这就是最大的肯定和赞美了。
　　重新规划了作息时间，赵晖觉得自己的学习时间一下充裕了许多。
　　每周五下午去上班，晚上住店里，第二天周六只要李俊彦没什么事，就会约赵晖来吃饭，下午再回店里去上班。
　　没几回，赵晖就惊喜的发现李俊彦的手艺委实不错，煲汤煮菜，样样都做得可口美味。
　　只是，在赵晖上班的日子，他是绝对不会出现在酒吧里的。至于其他时间，赵晖不会问。
　　在他面前，李俊彦一直都是谈笑风生，只是，眼底的那层寂寞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真的好怀念以前他笑得阳光灿烂的日子。
　　不过，许云帆不太喜欢李俊彦，三令五申不许赵晖和他走得太近。
　　是吃醋吧？
　　赵晖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在心底偷笑，他也曾想过是否要和李俊彦保持距离，可最后还是放弃了。不为别的，就为了他眼底的那层寂寞。
　　赵晖想，也许这就是自己十年后的样子了。
　　现在自己安慰他，那么将来，是谁来安慰自己呢？
　　第一个月很快过去了，赵晖已经能比较熟练的胜任自己的工作了。大厅的四个区域，他已经轮番工作了一回。对那些少爷们也从一开始的好奇，到现在的见怪不怪了。
　　都是为了生存，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方式。
　　*****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动。
　　“帮忙盯一下，我去看看。”轻声对凯文交待一声，赵晖拿了个玻璃杯进了洗手间。
　　“呕——”狼狈的呕吐声在一扇半掩的门后响起，半晌才止住。
　　“你没事吧？”赵晖把虚弱无力的男孩从马桶边扶起，递上一杯清水，“漱漱口。”
　　男孩接过水杯漱了漱口，闭目坐在马桶盖上，清秀的脸上满是苍白疲惫与憔悴。好一会儿，才睁开黯淡无光的双眸，“谢谢。”
　　“不客气，去洗把脸吧。”赵晖收回水杯。
　　自己能做的其实非常有限。
　　男孩点了点头，扶着墙站了起来，到盥洗台上匆匆洗了把脸，拿水拍拍了脸颊脖子。黑色闪光面料的衬衣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妖娆，衬得胸膛更加白皙，领口半开，红色的茱萸若隐若现，被濡湿的衣襟更加引人入胜。
　　他忽然对镜子里笑了一下，露出雪白的牙齿，“我看起来还不错吧？”
　　“非常好。”赵晖平静地道，“要出去了吗？”
　　“当然！”男孩的眼里恢复了神采和斗志，又沾点水，把头发抓湿一些，整了整造型，“要不，之前那么多酒不白喝了？”抬首挺胸，骄傲的走了出去。不留意，是看不出背影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凯文轻声道，“18桌又开了一支红酒，喝不了多久，你注意下。”
　　“嗯。”赵晖点头记下，眼见方才的黑衣少年已然重新投入了战斗。
　　这桌的三位客人不太好应付。有些替他们担心了，一个少爷已经彻底喝趴下了，剩下两个还在苦苦奋斗。躺下的那个已是烂醉如泥，任由客人上下其手。赵晖只希望客人走的时候，别忘了给他留些钱。
　　十五分钟，客人再一次叫酒。
　　赵晖上前时，发现那黑衣男孩脸更白了，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另一个也好不了不少，不断仰头强忍着吐意。而客人还没有买单的意思。小心地斟上酒摆上，赵晖退到一旁，黑衣男孩刚举起杯，旁边客人似有意似无意的撞了一下他的手肘，暗红色的液体挥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飞了出来，洒了客人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黑衣男孩忙不迭的赔罪。
　　“没见过你们这么蠢的，酒也不会喝，还洒老子一身！”客人借机发飙。
　　旁边的人一唱一和，“算了算了，真没意思，走！换一家玩去！”
　　“人家不是故意的啦！”黑衣男孩脸色不变，好脾气地安抚着客人。
　　“就是！”旁边的少爷帮着腔，“老板，何必生气，罚他喝一杯就算啰！”
　　可铁了心要走的客人怎么吃这一套，“买单！”
　　看样子，没得挽回了。赵晖把帐单递了过来。
　　客人查看了一番，放上一张信用卡。
　　看这架式，真是没戏了！
　　送卡回来的时候，客人已经起身了，两个少爷徒劳的拉扯了一番，最终只甩出三张票子。
　　送走客人，黑衣男孩气得火冒三丈。白耗了大半个晚上！再生气再不忿又能怎样，收了钱休息一下，他还得寻找今天的下一个目标。
　　另一个还清醒的男孩收了自己的一张，捂着嘴快速冲进了洗手间。
　　凯文和赵晖把醉的这个扶到一旁，把钱塞进他兜里。他的衣裤被解开了大半，上面布满了红红紫紫的痕迹。
　　赵晖替他扣好了衣衫，“帮我扶他去洗手间，他要吐出来。”
　　凯文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跟旁边交待了一句，帮他把人扶到了洗手间。
　　端来杯热茶，灌他喝下，用力按压几下他的胃，没一会儿，少年抱着马桶狂吐起来。难受的感觉，让他眼角渗出了泪水。灯光下，看起来象易脆的精美白瓷。
　　又把他扶出来，找个无人打扰的角落让这男孩半躺着，赵晖拿了张小薄毯搭在他身上。
　　“出来做，他们都有这个思想准备了。”凯文头也不抬地道，“你能管得了多少？”
　　犹豫了一下，赵晖才小声道，“看到了，总不能不管。”
　　凯文看了他一眼，不再作声。




（十六）绝望的沉沦
更新时间：2010-3-15 13:17:20 字数：3967

　　年关将至，对于在外打工的人来说，是盘点一年的劳动成果，回家团圆的时刻；对于学生而言，就意味着快乐的寒假。
　　具体到赵晖身上，是快乐的赚钱时光。店里有几个同事要请假回家过年，赵晖刚好可以顶上。许云帆原本打算要他一道回家，可赵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即使回去了，那个城市他也无家可归。寄居在许云帆家，在那样一个特定的气氛里，总是有些怪怪的。
　　李俊彦还在回不回家之间徘徊。若是回家，想必又是从头到尾不得安生，不断被相亲结婚生子的唠叨包围；若是不回，这还是他和张天毅分手后的第一个新年，他无法预知自己到时会不会触情伤情。
　　习惯这个东西，养成容易灭掉难。
　　*****
　　在酒吧里上班的时间渐长，和店里的人也熟识起来。赵晖原本沉默寡言的性格在这里却显得特别合宜，甚至是种优点。同事们也喜欢他的和善踏实，那些得到过他照顾的少爷们更喜欢赵晖的忠厚与体贴。
　　上次那个烂醉如泥的托尼此刻一脸神秘的咬着赵晖的耳朵道，“你小心点，文森好象看上你了。”这个年轻的男孩自从承蒙赵晖的关照后，对他特别友善，简直想拿他当大哥来拜。今天他穿着白衬衣牛仔裤，刻意打扮得清纯老实。若不是眉目之情的风情如画和充满诱惑的香水，清爽得就象清晨草叶上透明的露珠。
　　赵晖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文森？赵晖的视线不由瞟了一眼过去，那个一身黑衣，桀傲不驯的男孩，怎么可能对他有兴趣？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平平地端着刚调好的“蓝巾翠羽”，缓缓的走向五号桌。赵晖小心地不让酒杯有一丝晃动，以免破坏酒的层次和美感。
　　“先生，您的酒。”把酒摆上了桌，赵晖在心中轻舒了一口气。很好，酒仍旧漂亮，没有变化。
　　“晚上，能陪我喝一杯么？”单身客人往后靠在沙发上，半仰起头微笑着问道，一手闲适地在桌上轻点着。眼角淡淡的鱼尾纹显出他的年纪并不太轻了，原本分明的五官在历经沧桑后柔和了下来，却历练得越发幽深，精良时尚的衣着彰显着身份，浑身散发着成熟的魅力。
　　“对不起，我不会喝酒。”赵晖不喜欢被人当作猎物的感觉。
　　“我知道你们的规矩。”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支精美的签字笔，拿一张桌上的便笺条，写下一个号码和姓氏，“有空给我打电话。”
　　伸手接过，微微颔首，赵晖转身离开了。那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他却一眼都没多看，很快就送去7号柜和那一小沓便笺条会面了。
　　不过是一时心动。赵晖想，就算自己真的给他们打了电话，他们又能认得出自己是谁吗？这位先生，如果没记错，应该是第二次给自己留言了吧，他好象姓周。赵晖有些印象，但不愿多想。
　　今天晚上生意不错，吧台对面那几张铺着特殊桌布的桌子都空了。
　　快凌晨一点了，客人陆陆续续离开了。赵晖站在阴影里，稍稍放松了一些。
　　身后传来淡淡的香气，有着海洋的清新，又带些花木的味道，这款香水，好象叫做什么寄情水来着，印象中有一个人会用。
　　转过头，文森已经到了他身后。略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快下班了。”文森挑起好起的长眉，笑了一下。
　　“嗯。”赵晖轻声提醒着，“现在客人不多了，估计机会不大。”
　　“我是来等你的。”文森斜倚在黑墙上，一身的黑衣，整个人似乎跟墙融为了一体，只除了那双夜夜发亮的眼睛。
　　赵晖有些诧异的望着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怔仲之间，文森已经凑到他面前，他的唇嫣红，带着好看的珠光，在黑暗里，绽放如妖冶而艳丽的花。轻轻的吻上赵晖的唇，却并没有深入，只温柔的停留一下，随即伸出彤红的舌尖一舔，带着异样的诱惑。
　　“我不喜欢这样。”赵晖皱眉迅速避让开来。
　　“这里没人看见，我等你下班。”文森把一张小卡片塞进赵晖马甲的小口袋里。
　　“我不是适合的对象。”赵晖平静地道，黑亮的眼眸坦荡纯净。
　　“我不收你的钱。”文森笑出一口白牙，附在他耳边道，“我听你的。”
　　认真地看着他，赵晖严肃地道，“文森，我从不拿这种事来玩。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文森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有三分勉强三分忐忑三分伤感，再带一分淡淡的欢喜，“你会认真？”
　　“是。”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即使……即使对象是我？”惶惶中有些不安，还有些期待。
　　“是。”赵晖直视他的眼睛，“每个人的真心都是一样的。”
　　文森垂下了头，“我……我们哪有？我们，不值得的。”后一句里已经有些黯然了。
　　“谁说不值得？每个人总有些什么值得别人来爱。”
　　似是鼓起极大的勇气，文森声音略有些颤抖了，“那我来追你，好不好？”
　　赵晖摇了摇头，“我的心里已经有人了。”
　　“哦……那真遗憾。”沉默了许久，文森忽抬眼笑道，“谢谢你！”他转过身去，停了一停又回过头来道，“如果，如果你的心里没有别人，真的能接受我么？”
　　赵晖微微一笑，“有可能，但也那要你拿真心来换的。”
　　文森点了点头，意外地有些羞涩，然后悄悄离开了。
　　*****
　　李俊彦到底还是决定不回家过年了，春节这些天的假期掐头去尾留在城市里休养生息，中间抽了五天报了旅游团去北方玩雪。本来准备出国找个海岛渡假的，可决定得太晚了，旅行团几乎爆满，签证也来不及。在家的这些天，赵晖答应了过来住。想来，也没那么寂寞了。
　　大年二十八，放假的头一天。
　　李俊彦和赵晖两人一早就去了超市，到处是震耳欲聋喜庆热闹的新年歌。每个打价、收银台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一应过年用品好象都不要钱似的，被大肆抢购。在这片气氛的熏染下，不知不觉，他们俩也拎了一大堆菜回来。
　　“俊彦哥，这么多东西，就是到你出门那天，估计也吃不完吧？”赵晖有些犯愁地看着手里的羊腿，冰箱全塞满了，怎么也放不进去了。实在是，买的太多了！
　　“这几天我们都要努力，一定要把它们全部消灭掉！哎，不行叫你同学一起来吃。”
　　“我同学都回家了，寝室哪里还找得到人？”
　　李俊彦猛然记起，自己是有家不想回，小晖却是，无家可归。
　　想说些什么调剂一下气氛，却见赵晖似早已习惯，根本没有多想，仍在冰箱前努力的跟那只羊腿做斗争。看着他瘦削的肩膀，李俊彦的心莫名抽搐了一下，如果，如果他……
　　“好了！”那只羊腿终于也被挤进了冰箱里，赵晖转头一笑，“不过，已经到达极限状态了。”
　　“咱们明天就把它给灭掉，来个羊肉火锅。”
　　“好棒哦！那今天吃什么？”
　　“主打西红柿焖牛腩，再炖一个大骨汤。”
　　赵晖很给面子的伸出舌头作馋嘴样。
　　李俊彦却觉得有一股细细的电流在体内迅猛的窜过，唤醒熟悉的欲望。妈的！他心中暗自咒骂一声，马上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菜上。
　　没什么要帮忙的，赵晖在客厅里拿着他的笔记本和许云帆在网上聊得热火朝天，在人家里不好意思用语聊，改成文字，键盘敲得噼啪直响。
　　下午早早的吃了饭，赵晖上班去了。反正早上起得晚，就当把中饭推迟一点就好了。屋子里徒然静了下来，李俊彦却有些难耐。之前平息的欲望又涌了上来，真的是禁欲太久了，电视里咿里哇啦在讲什么，一点都听不进去，窝在沙发里，抱着软软的靠枕，他真的……好想——他。
　　铃声响了半天，李俊彦才反应过来是自家的门铃，有些诧异的拉开门，是幻觉么？
　　“我……可以进来么？”门口的男人象做错事的小孩，忐忑不安。
　　李俊彦脸色一冷，拉开门，自顾自地退了进来。
　　打开鞋柜，自己的拖鞋还在老地方，张天毅有些欣慰，拿出来换上，关了门进来。有些局促地坐下，看沙发那头的人半晌没有说话，半天才讪讪地道，“那个……那个，我看到那个男孩子了。”
　　张天毅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起这么个头，自分手后，他不止一次偷偷来过，不过每次都没有勇气上来，只在楼下打转。遇见过赵晖两回，每次看到那个年轻的朝气蓬勃的小男孩，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慌乱，和妒忌。今天来时，正好瞧见赵晖离开，他在楼梯间里徘徊了许久，才过来按响了门铃，是求自己一个死心么？张天毅暗自苦笑。
　　“哦。”李俊彦低低应了一声，要不要解释呢？他有些犹豫。
　　空气里有微妙的情愫在流转。
　　“你，你最近过得还好吧？”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天毅小心翼翼地问。
　　“嗯。”最爱的人结婚了，那个人却不是我。心头的那道伤痕一下又裂开了，李俊彦冷冷地道，“很好，你还有事么？”带着隐约怒气，明显下着逐客令。
　　“啊……那，那就好。”张天毅似忽然也意识到自己已婚的身份，也许真的是不该来打扰他的。他有些手足无措，一下站了起来，“我……哦！这个房子我已经找曾杰签过一份协议书了，全部转给你。是我在婚前签的，曾杰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有问题的。协议放在他们律所里，你有空也去签个字，把户名改过来。”
　　该说什么吗？要我感谢你的大方，还是骂你拿钱换一份心安？李俊彦心里起伏不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走了。”张天毅低头回到门口，正要推门而出，又停了一下，迟疑着道，“小俊，我……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了。你以后一定好好照顾自己，要是有什么事，跟我打电话，没关系的。那个，那个男孩子太年轻了……”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
　　张天毅手搭上了门把，不敢回头，“我走了！”
　　“赵晖是那次来送外卖的小孩，他……没什么的。”为什么要解释？话一出口，李俊彦也有些吃惊。
　　“小俊，对不起！”如阵风刮过来般，张天毅克制不住的冲回来，把他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心里为什么会这么难受？热热的，苦涩的东西在体内涌动，却找不到出口。不要！不要这样！理智在心里大叫，可身体却一点也不愿意离开那个无比熟悉的温暖怀抱。
　　“我好想你！小俊，真的好想……”短短数月的分离，却好似过了几十年般难耐。再次拥住情人，全身的细胞都沉迷于那熟悉的体味，猖狂地叫嚣着触碰的需要。温热的唇小心翼翼的触动着爱人的脸颊。一下，两下之后，再也控制不住的欲望如泄堤的洪水，约束不住汹涌而出。
　　“不……不行……”理智顽固地抗议着，李俊彦不停地对自己说，他是有家室，有家室的人了！可在被张天毅的唇覆上来的时候，为什么身体就如同是被瞬间点燃的干柴，无法脱离燃烧的命运。
　　支离破碎的抗议很快就丢盔卸甲地逃离了，过于熟稔的身体，每一个小小的触碰都敏感得无与伦比。接下来的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已经不再去想了，李俊彦闭上了眼睛，不去管是怎样的沉沦。只这一刻，让他再重温一次爱人的怀抱。



（十七）解决的方法
更新时间：2010-3-16 13:14:02 字数：3880

　　再见到李俊彦的时候，赵晖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不过分别十几个小时，怎么俊彦哥的情绪这么不稳定？老是走神。做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再不就是该放的作料没有放，不该放的又放了进去。
　　“怎么了？俊彦哥，有心事啊？”
　　“不好意思，今天菜都没烧好。”李俊彦勉强笑了笑。
　　“菜没关系，我都帮你吃完。”赵晖笑道，“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不用不用！”李俊彦有些脸红了，“只是有点累……昨晚看电视看晚了。”有些心虚，昨晚，张天毅十点不到就走了。可他睡到凌晨一点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
　　欢爱的后的身体是疲倦的，可心灵却更是饱受折磨。
　　天毅不是结婚了吗？怎么跟他一样，好象禁欲很久似的，疯狂的让他有些受不了，弄得他全身酸痛。想着赵晖早上要来，李俊彦干脆半夜起来把床单被套全部洗了，那浓烈的情欲味道却让他自己闻着都脸红心跳。
　　怎么会这样？李俊彦都有些鄙视自己了。明明知道他结婚了，明明说过分手后再无瓜葛的，为什么仍旧纠缠在一起？
　　天毅说，还是爱他，只爱他一个，应该相信吗？又该怎么去相信呢？
　　李俊彦感受得到张天毅对他的爱，十几年的相处，没有一点分量是不可能的，也不是如快刀斩乱麻般可以轻易抹去。如果真是那样容易，他现在早就开始另一段恋情了。可他连起码的交往都办不到，就是觉得别扭。
　　在昨晚以前，李俊彦从来没为自己的同性恋情感到羞愧过，他们是两情相悦的，从纯真的学生时代相伴走来，只是爱的对象是同性而已，没有掺杂一丝功利在其中，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可这一切，在经历了昨晚后，都有些变调了。不管他们是不是相爱，张天毅已婚是事实，那么，再与他发生关系，就只能定义为——婚外情。
　　李俊彦痛恨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更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他对待感情本质上是一个很纯真的人，长这么大，他只爱过张天毅一个人，也只想守着他天长地久过一辈子。
　　在这个圈子里，年龄绝对是个坎。
　　年少的时候怎么折腾都无所谓，反正有大把的青春可以去挥霍。那时总觉得一辈子很长，长得不用去想。可年纪一大，慢慢的问题都来了。
　　第一次重大考验是在两人面临毕业的时候，很多校园恋情就在那时戛然而止了，能坚持下来的少之又少。毕竟爱情是形而上的，生存才是第一要义。
　　那时李俊彦和张天毅的感情刚刚稳定下来，两个人都舍不得放弃。张天毅的家人都在本省，当家里决定要他去报考公务员的时候，李俊彦几乎想都不想，就决定留在当地找工作了。虽然他也是独生子，但那时父母都还年轻，身体也好，李俊彦给自己和家人的借口是这所城市薪水高，工作好找。事实确实也是如此，老家很多人家的小孩现在都天南地北地在外地工作，父母也欣然接受了。
　　还好大家都比较顺利的解决了工作问题，他们的感情得以顺利延续下来，慢慢地磨合，一年比一年越发默契。工作五年后，两人联名买了这套房子，算是安了一个小小的家。张天毅的单位后来分了宿舍，他忙的时候就在宿舍时凑合一下，不忙就回家。这样也好，李俊彦还常说，可以保持新鲜感。
　　在家的时候，两人和普通家庭一样做饭洗衣拖地打扫，都为干家务耍赖偷滑，扯皮拉筋。放假的时候就出去旅游爬山打球运动，不高兴的时候吵架打架，高兴的时候看电影吃烛光晚餐。日子就这么细水长流般过去，温馨而踏实。一直到今年夏天，李俊彦都觉得自己很幸运。不说同性了，就是异性，又有多少人能拥有一份坚持十二年的感情呢？十二年都坚持下来了，一辈子就不那么遥远了吧？
　　可没想到，张天毅还是选择了一条比较好走的正常道路。这种情况其实在他们这类人之间很常见，大多数人最多会选择在三十岁左右，结婚生子以掩人耳目。对于曾经的恋人，要么分手，要么藕断丝连。
　　李俊彦忽然想起张天毅那个素昧谋面的妻子，也不知是个怎样的女人。虽然张天毅说，他们俩是为了结婚而结婚的，但只要有了那个红色的小本子，他们就是合法的了，不是吗？
　　不管怎么说，李俊彦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究竟是这个社会大多数人的道德要求伤害了他们，还是他们少数人的行为破坏了规则？李俊彦苦笑一番，自己也想不明白。
　　好在过两天就要出门了，去旅行散散心吧，希望能找到答案。
　　*****
　　汪公馆10号。
　　初三以后，生意一直不错，今晚的生意更是特别的好，用那个活泼的调酒师小丁的话来说，简直就是好到爆！
　　这个时候，在当地过年的人忙完了家里的应酬，都过来消遣了，外地的也陆续返回，象约好似的，一齐涌进酒吧里。王怀亮经理亲自动手上阵，已经把仓库里所有的桌子凳子都拿出来了，还是不够坐，只能站在门口，不住地跟晚来的客人说抱歉。
　　“我的手都软了！”小丁一面偷偷抱怨，一面毫不含糊地甩着摇酒器。
　　“想想今天的小费。”莱恩低声道，“爆发吧！你的小宇宙。”他在旁边帮忙切着水果。
　　“我的小宇宙已经很微弱了，现在只能祈求神啊，赐予我力量吧！”麻利地把酒倒出，拿起莱恩切好的水果装饰着杯口。
　　“明天是情人节，生意也一定好！看来明天我也得来加个班了。”莱恩想了想道，“啊，不！今晚过了零点就是情人节了。怪不得这么多人，你好了没？”
　　“好啦好啦！”小丁把调好的酒推过来，“快滚！”
　　“如您所愿！”莱恩俏皮地吹了声口哨，把酒放在托盘上，平平地端着给客人送去了，灵巧地穿过拥挤的人群间的狭窄过道，安全送达。回头又接了两个客人的单，快步回到吧台，“再来一杯极度魅惑和冰雪幻影。”
　　“我需要喝红牛！”小丁嘟着嘴嘀咕着。
　　“我来吧！”斯斯文文的调酒师傅豪哥开始动手调了，“小丁你弄这个简单的。”
　　“豪哥，你不能这么惯着他。”莱恩道，“你待会儿还有花式表演呢！”
　　“没关系，小丁今晚真的调了不少了。”
　　“呃，还是我来吧。”小丁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要是手软调不好，一样丢我的脸！”
　　“师傅，我也手软，你也来帮我！”另一个小调酒师阿金趁客人走开，溜过来故意捏着嗓子撒娇。
　　“你手软！”小丁直接冲上去，掐他的腋下，阿金忙跳开笑道，“小丁丁吃醋啦！”
　　“看来你们还很有劲啊？要不要今晚留下来再学几样新东西？”豪哥冲着他俩一笑，两个人都老实了。
　　莱恩凑近一挤眉道，“豪哥，你就承认吧，是不是对小丁丁有意思？”
　　豪哥挑起好看的眉，“怎么，你也想留下来学调酒？也好，忙时你就不用站在这儿等着，替我打打下手也好。”
　　“大侠饶命，小的知错了。”
　　“莱恩！”赵晖觑了个空快步过来，“有件事问你。”
　　“怎么啦？”
　　赵晖拉他到一旁，拿出一个红包道，“刚才有个客人给我的，居然包了三千块！”
　　“里面是不是还有地址和电话？”莱恩不笑了，赵晖这方面不经逗的。
　　“嗯，是有个电话号码，这是他第三次给我了，你说我要怎么退给他？”
　　“他旁边有人么？”
　　“有。”
　　“嗯，那你先收着，晚点跟他打个电话，改天把钱退给他。”
　　“行吗？”
　　“应该没事，你指我看看是谁？”赵晖隐蔽地指了指，莱恩道，“啊，原来是他啊！”
　　“你认识？”
　　“不认识，只是面熟。”
　　“那人是个什么公司的老板，姓周。”豪哥在后面低声道。
　　“你认识？”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说过几次话，不熟，他跟王经理好象比较熟。他很低调，没什么坏名声。”
　　“那应该没事吧。”莱恩道，“不过人家给过你三次电话，应该是挺有心的，早点说清楚比较好。”
　　赵晖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捱到打烊，同事们都走了以后，赵晖拿起手机，刚按了几个数字，想了想，却停住了，跟莱恩说了一声，去了大厦外面的公用电话亭。
　　“周先生，你好。”
　　“你是……杰瑞？”
　　“是。”
　　电话那头的男人传来低沉的轻笑，“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周先生，我……”
　　“情人节快乐！”经过电线传来的声音格外有磁性，“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酒吧楼下，我想……”
　　“你在那里等一会儿，我十分钟就到。”
　　“不是的，周先生！你误会……”
　　电话已经断掉了。
　　叹了口气，算了，赵晖想，当面说清楚也好。
　　凌晨两点半，白日里喧嚣的大街格外清静，显得更加宽阔，夜风卷起些落叶在半空中飞舞，在橘色的路灯下带出一份难得的寂瘳，偶尔有路人经过，匆匆的脚步在深夜里听来也分外孤单。
　　深黑色的都市越野车就如黑色的豹子，迅猛却悄无声息的奔驰而至，在赵晖面前轻巧地停下，周先生推开副驾驶的车门，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上车！”
　　赵晖拉开车门，“对不起。”把红包递还回去，周先生没有接，他就放在副驾驶座上。
　　周先生玩味地看了他一眼，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走到赵晖面前，“为什么？”
　　“我想你误会了，周先生，我只是个侍应生。”
　　“能给我一个更好的理由吗？”周先生半倚在车上，交叉着双手环抱在胸前，依然风度翩翩。
　　沉默了一会儿，赵晖在思索着，到底怎么说好呢？既不得罪客人，又让他不再纠缠。
　　“无论什么理由，我都可以接受，只要是实话。”似是看出他的心思，周先生直接道。
　　下定决心，赵晖开口了，“周先生，有人跟我建议过，说我不是同道中人，这个理由最适合。可这不是实话，我目前就有一个男朋友。”
　　“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周先生笑了。
　　“是。”
　　“很好，起码你够坦白，又多了一个让人喜欢的理由。”
　　“很高兴你能谅解。”赵晖松了一口气。
　　“你有什么愿望？据我所知，到这种酒吧来做侍应的，一般条件都不会太好。”
　　怔了一下，赵晖隐隐有些不满了，怎么这么俗？“周先生，我目前还没有什么愿望需要用到自己的情感来做交换的。”
　　“果然是年少轻狂，有情饮水饱的年纪。”周少琛不怒反笑，转身打开车门，把那个红包又递了过来，塞进赵晖的手里，“这是新年利是，哪有给出去又被退回来的？做生意的人很忌讳的！”他转身走到车的另一边，“告诉我你的真名！”
　　“赵晖。”没必要骗他，这人起码还算是个性情中人吧。
　　“周少琛！记住这名字！”车子在他面前绝尘而去，一如来时的潇洒。
　　算解决了吧？赵晖心里安定了下来。



（十八）意外的夏天
更新时间：2010-3-17 12:56:55 字数：2570

　　春天来了。
　　这个南方城市的冬天很短暂，在四季更替中如一笔带过的潦草。春天也不长久，就象短短的序章，引出夏季的主打歌后便抽身而退。
　　这一年总的说来还算平静。
　　在学校里读书，在酒吧里打工，隔三岔五地跟许云帆在网上谈情说爱，周末去李俊彦那儿大块朵颐，这已经是赵晖这些年来过得最惬意的一段时光了，幸福得都有些恍惚似在梦中。
　　周少琛还是时常出现在他面前，却再未带给赵晖任何困扰，仅比普通客人多了些温存，却又没那么熟稔的保持着疏离。淡淡的点头之交，轻松自如。
　　酒吧里走了几个侍应，又来了几个新面孔。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特别是象他们这样的地方，更需要时时补充新鲜血液。虽然没有明说，但这里的侍应就没有干过三年以上的。对于赵晖来说，这期限却已足够支持到他毕业，已经算是最好的了。
　　那两张特殊台上的美少年们，一年时光几乎换了个遍。
　　谁都想不到，最娇嗲的托尼这么快就从良了，他说他攒的钱已经够了，在城市郊区工厂集中地租了间小小的门面，开了一家理发店。有几个关系好的一起去捧场，条件是简陋了些，工作也辛苦，但生意还不错。当然赚的不能和在这里相比，但托尼却很满足。现在他这个小老板一边洗头打杂，一边跟理发师学艺，干得有模有样。金山银山，不如一技压身，这世上什么都有可能变质，只有自己学到的东西不会变。
　　只是在见过他请的那个爱脸红的小理发师后，小丁私下疑惑着道，托尼怕是别有居心吧？被豪哥着实狠狠敲了个爆粟。
　　是也好，不是也罢，都是他们自己的感情，不需要不相干的人置喙。
　　酷酷的文森被个有钱人看上带走了，虽然不知道能持续多长时间，但这也算是能过上一段比较好的日子了。他走的时候，问过赵晖的意见。
　　想了许久，赵晖只能说，把握好对你自己将来最有利的。
　　文森点头说他记下了。分手的时候，他来要了一个朋友式的拥抱，“你是好人，杰瑞，我会记得你的。”
　　本都是聪明的孩子，又在声色犬马里打过滚，当然知道什么是有利于自己，有利于将来。赵晖能给他们的，除了祝福，还是祝福。
　　唯一让人担心的，倒是俊彦哥。
　　年后时间不长，赵晖就发现他和张天毅的藕断丝连了。李俊彦没有刻意隐瞒，只是把他和张天毅来家里的时间错开，让两人碰不到面而已。好几回，李俊彦还半开玩笑说，张天毅对于赵晖的存在颇有微词，甚至把他当成了小情敌。可李俊彦却坚持不肯和赵晖断了联系。
　　赵晖看得出李俊彦眼神后的失落与无奈，却作不了他的解语花。唯一能真正带给他幸福的人，却又偏偏让他陷入这么尴尬的处境。就象一道无解的方程式，因为有太多的条件，反而不知该用哪一个。
　　唉，生活并不总是如小葱拌豆腐般清爽简单，更多时候是却五味杂陈的大杂烩。
　　从他们身上，赵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和许云帆的未来。其实他早就想好了，只是全部放在心里，什么也不会流露出来。
　　在这个暑假快过完的时候，一件意外的事情打破了生活的平衡。
　　李俊彦的父亲病危了。
　　他老家的夏天，今年气候反常地炎热，老人家舍不得用空调，有些中暑，又贪图凉快吃了太多冰西瓜，弄得有些着凉，又不以为意，没有及时救治。反正都是些不起眼的小毛病，结果却象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然后是发烧、肺炎，再就引起了身体的固有的一件顽疾，年纪大了，身上的零件多多少少都有些损耗，没那么强健，到最后也不知怎么就引发了急性黄疸肝炎，待意识到情况不妙，医院已经下达了病危通知单。
　　李俊彦听到妈妈哭着打来的电话，当时就慌了神。匆忙请了假，订了机票，收拾了行李，把家里的钥匙扔给赵晖，就赶回家去了。
　　短短一个星期，李爸爸就故世了。故去的时候是在半夜，儿子和妻子都在身旁，却谁都不知道。待天亮时，已是天人永隔。事情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李俊彦都没做好接受这个事实的准备，却要面对这个不幸的结果。
　　赵晖每天都给李俊彦打上一个电话，哪怕说不上三句话，也希望能替他分担一些。
　　操办完爸爸的后事，李俊彦还是得回来上班的。
　　“妈妈，你跟我去南方吧。”李俊彦想把妈妈带过来。
　　李妈妈却摇了摇头，“你在那边工作忙，妈妈去了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倒给你添乱。这边虽然你不在，但老街坊老邻居都熟，还有你舅舅姨妈他们都近，妈妈有什么事找他们也方便。”
　　“妈……”望着妈妈一下苍老了十年的面容，佝偻的背影，李俊彦愧疚的心情难以言表。自己是否也应该向现实妥协，结婚生个孩子，承欢老人寂寞的膝下？
　　“孩子，你爸爸走得急了些，有些话来不及说。妈妈知道爸爸的心思，俊彦啊，你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希望你平平安安，过得开开心心的，这比什么都重要。”这可能是天下做父母的最大的心愿。
　　李妈妈慈爱地抚着儿子的头，“去吧，回去上班吧。你要不放心，等冬天这儿冷的时候，妈妈再来陪你过年！”
　　“嗯！”李俊彦哽咽着道，“冬天……妈，你一定要来！”
　　回来以后，李俊彦的精神一直有些恍惚。赵晖看着很担心，收了他的车钥匙，坚决不让他开车。还主动提出要过来陪他住几天，却被李俊彦谢绝了。
　　因为最想要的那个人不是他啊！
　　“天毅，能过来陪我么？”按捺了许久，李俊彦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现在都十点了……”意料之中为难的语气。
　　长久的沉默，却仍未挂断电话。天毅，你不要对我太残忍。
　　“小俊，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有关门的声音，张天毅的声音那么的小心翼翼，“可我现在真的出不来……”
　　换了个地方吧？这是进了哪儿，卫生间还是书房？躲躲闪闪见不得光，就象生活在阴暗里的老鼠和蟑螂。李俊彦在心里呐喊，这不是我要的感情！
　　“俊……我明天下班来好不好？”
　　明天？明天真的能来吗？李俊彦挂上了电话，靠着沙发扶手，心象被尖锐的匕首扎破，血流了一地，痛得一阵阵的抽搐。旁边的落地灯勾勒出他明显瘦削了一圈的脸庞，更见苍白与憔悴。抓了一只抱枕紧抱在胸前，十指使劲地抓着那团柔软，指节都泛了白，却好似什么也没抓住。空洞洞的感觉无力又脆弱，一点一点的溢满整个屋子，在这无人的冷清夜里。
　　明知道不该有奢望，李俊彦仍是抱着抱枕在沙发上蜷曲了漫漫长夜，从黑夜到黎明。酸痛的感觉从心里漫延到每一寸肌肤，这就是给自己痴心妄想的惩罚。
　　第二天晚上，张天毅还是没有来。电话里的抱歉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李俊彦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这份感情到底算什么？放弃原则，放弃自尊，残留的这一点点维系难道只剩下了——生理的欲望？
　　感情的城堡永远无法固若金汤，修建很艰难，破坏却很轻易。如果说这段感情在张天毅结婚时被打开了第一个重大缺口，那么这一次，就被打开了第二个。


（十九）再一次痛失
更新时间：2010-3-18 12:12:35 字数：2849

　　什么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句话在李俊彦家得到充分的体现。
　　也许真的是流年不利，在李爸爸去世三个月后，李妈妈因为过于悲痛，心神不宁，在买菜回家途中遭遇车祸，重伤住院。
　　李俊彦刚刚调整起来的情绪一下子又快崩溃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软弱无力、孤单寂寞过。
　　又进到雪白的病房，来来往往的白大褂在惨白的日光灯下，象飘忽的白影，交织成流动的充斥着怪异白色的恐怖梦魇，怎么也挥不去，赶不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妈妈清醒过来的时候，趁着四下无人，跟儿子提了个要求，“俊彦，你把他带来吧。不管是什么人，让妈看一眼。妈就是走了，也安心些。”
　　这么多年了，儿子从未交过一个女朋友，从未表现出对任何女性的好感，这样的反常，没有父母不会在意。在多少明提暗示，却没有任何效果之后，他们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虽然默认并不代表承认，但在面临生命即将逝去的关口，许多放不下的也都不能不放下了，还是想留给子女最后的祝福，和内心一点点的慰藉。这就是善良的父母，不管多失望，不管受多少伤，都无条件包容的父母。
　　李俊彦不能对这样的要求说不。
　　迅速冲到医院楼顶的天台上，李俊彦打了电话过去，声音沙哑而颤抖，“天毅，妈妈，我妈快不行了……她想见见你……只看一眼就好……”
　　“小俊，我……”电话那头的声音也颤抖了，张天毅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作为一个人，一个跟别人儿子有十几年感情的人，哪怕是个普通朋友，这一刻，他都不应该说不。可他偏偏不得不说，“不行，我……我真的来不了。”
　　“求你了，天毅！算我求求你了，见这一面之后，我再也不找你了好不好？”李俊彦明显带着哭腔在哀求了。
　　“对不起……”张天毅觉得自己也快控制不住了，快步冲出了办公室，到了楼梯间，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小俊，我真的……那个，她，她要生了……预产期就是这几天……”
　　最残酷最真实的理由，毫不留情地剖开李俊彦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剁碎了扔了一地。
　　眼泪不可抑制的落下，李俊彦简直都要发狂了，低吼道，“张天毅你个王八蛋！你怎么不去死！”
　　“小俊，对不起！对不起！”张天毅坐在楼梯上，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妈……我妈坚持不了多久了……天毅，你来，你来就看一眼好不好？你坐飞机来，最多耽误你两天！以后我这辈子都听你的好不好？你想怎样都可以！”李俊彦椎心泣血的请求着，不惜放下自己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小俊……”还能说什么，日后还能怎么道歉和补偿？张天毅觉得自己何止懦弱！何止无能！简直就不是人！
　　再怎么责骂自己，却仍是没有勇气去做点什么。在最初决定选择婚姻的同时，张天毅就失去了所有可以爱、能去爱的自由和勇气了。婚姻不是儿戏，不管结婚的目的出于什么，只要进入了婚姻，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职责。除非你够强，强到可以给人普通婚姻得不到的利益，才有可能弱化这份职责。但很可惜，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张天毅也不例外，所以他必须承受普通人要承受的一切。鱼与熊掌，对于他而言，真的是不可兼得的。
　　李俊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上电话的，在医院空无一人的楼顶上，他脑袋空白了一片，真想一跳了之。
　　赵晖没想到自己的一通电话起到这么关键的作用。在李俊彦近乎失态的泣诉里，他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当机立断提出自己马上过来。李俊彦已经乱得什么都想不下去了，在空洞而绝望的守了一夜后，赵晖带着一个成熟优雅的陌生男人出现在了病房里。
　　还没等他明白过来，那个男人已经上前紧紧握住李妈妈的手，无比真挚地说，“阿姨，对不起，我早该来的。”
　　李妈妈的眼睛从他进来起，就一瞬不停地盯着他，黯淡的眼神也闪现出了些光华。
　　“我是周少琛，俊彦这些年一直跟我在一起，您放心，这一辈子我都会好好照顾他。”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音量很轻但充满坚定的信念，让人无法怀疑。
　　李妈妈回握住他的手，眼神却仍有些忐忑。
　　“俊彦，过来。”男人对李俊彦伸出了手，拉着他的手一起握着李妈妈的手，“说让妈妈放心。”
　　“妈……”李俊彦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放心，他很好，真的，对我很好……”
　　眼泪顺着李妈妈的眼角也滑落下来，却噙着一丝释然后的微笑。
　　赵晖最初是打算自己过来的，可很快就发觉自己的年龄实在是太没有说服力了。他抱着一线希望给周少琛打了个电话，没想到他一听立即应允了，很快让秘书订了最早的机票，和他一起来了。
　　不得不说，周少琛的沉稳世故用在此处真是绝妙人选，他每天一早就来，帮忙照顾，讲讲笑话，象自家子侄一样自然毫不做作。简约自然的告诉李妈妈他们的情感故事，又恰到好处的让李妈妈明白李俊彦在他心目中的重要地位，最后，李妈妈非常安详的在儿子和他的陪伴下逝世了。
　　逝世前，她把儿子的手慎重的交到周少琛的手里，没忘记反复叮嘱让他们去国外结婚。当然，同性恋可以结婚也是周少琛告诉她的，还说如果不是俊彦怕他们反对，他们多少年前就结婚了。李妈妈听了以后非常欣慰，看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谁说那薄薄的一纸婚书不重要？那才是一段感情合法合理得到世俗认可的凭证。
　　送走了李妈妈，不再需要演戏的人来到医院楼梯间里，满脸不知是落幕后的寂寥，还是看尽沧桑的苍凉。
　　“谢谢你。”赵晖跟了过来，这一刻，他是衷心感谢周少琛。
　　周少琛背靠着墙，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喷出一团青灰色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飘渺不定，连眼神也透着异样感伤，“你谢我什么？”
　　赵晖也觉得又累又乏，学他那样靠着墙，有些无助和迷惘，“我也不知道。谢谢你，起码让李妈妈走得安心一些。”
　　“怕不怕我别有居心？”又是一团烟雾，把两人都笼罩其中，周少琛想笑，却笑不出来。
　　别有居心？如果说赵晖一开始也有过怀疑，可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他完全放心了。在对待病危的老人家面前，周少琛非常投入地融入了他的角色，完全看不出来是在假装。他摇了摇头，“你是用心对李妈妈的。”
　　“那是她想通了，起码肯给个见面的机会，这样的父母也不多啊。”话音里有沉重的无奈，得到父母长辈的祝福，是多少他们这样的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从踏上这条路开始，就不能去奢望。
　　“你怕不怕？”周少琛忽然问道。
　　赵晖没有说话，望着天花板不知该怎么回答，怕吗？他早就没有亲人了，可小帆呢？他们的将来呢？苦涩在他们周边蔓延开来。呛人的烟味里，却多少带着些烟火气息，让人有一点点温暖的安心。
　　把烟蒂在垃圾筒上用力的掐灭，放手，周少琛道，“走吧！”
　　从病房的门口望进去，李俊彦悲痛的眼神与寂寞的身影令人心碎。
　　赵晖正要走上前去，却被周少琛拉住了，“这种时候，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他意味深长地道，“有些事情，再痛也只能是他自己去面对的。”
　　第二天，周少琛带着赵晖先回去了。李俊彦点了点头，都是男人，有些话不必多说。
　　操办后事时，李俊彦没掉多少眼泪。等到把父母的骨灰安葬在一处了，回到家的那一天，李俊彦才放下所有防备，哭得撕心裂肺。
　　需要哀悼的，不光是逝去的亲情，还有——爱情。



（二十）最后的告别
更新时间：2010-3-19 12:51:15 字数：3440

　　再回到南方那个城市时，张天毅倒是很快就出现在了李俊彦的面前，却不是刻意的。
　　自那天以后，李俊彦再没有跟他打过一个电话。张天毅也没有，再说什么呢，做不到的事情，说得再好听也只是虚伪。只是每天都会抽空到他家里来看一眼，直到遇上。
　　“小俊，真的，真的对不起！”用力的抱住李俊彦，发自肺腑的道歉。却无法弥补已经造成的，横亘在他俩心头一辈子的伤。
　　为什么？十几年的感情，会在一年之内走到今天？
　　好一会儿，李俊彦才转过身来，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是燃透骨子里的一地灰烬，满目苍凉，“结束了，天毅，真的结束了。”最后一次细细抚摩上他的脸，李俊彦知道，自己仍是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么索性就深埋在心底，让它随着时光流逝，云淡风清。不管痛与快乐，都是自己的过往，只是过往。
　　“小俊……”徒劳的挽留，张天毅还是舍不得放手。
　　果断的推开他，李俊彦望着他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字道，“结束了。张天毅和李俊彦的所有一切都结束了。”
　　不是不爱，而是无法也不能再爱了。张天毅不可能倒转时光，抛妻弃子，李俊彦也无法忘记曾受过的伤。
　　我们都，回不去了。
　　从1503出来，张天毅一人开着车，机械般的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要进小区时，他犹豫了一下，把车又开走了。漫无目的地在附近兜着圈，最后把车停在路边。远远望着自家住的那栋楼，张天毅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里，怎么竟会是他的家？
　　简直是滑稽！那个女人怎么会是他的妻子？现在还多了一个女儿？张天毅觉得头疼得都快裂开了。这就是常人所谓的幸福，所谓的生活么？
　　未来的五十年，陪着那个女人到老，把女儿养大读书嫁人，这就是自己全部的生活么？想想都觉得是一种难堪的折磨。张天毅不明白他是怎么把自己弄到如此境地的。
　　仿佛昨天，还在和他的小俊那么快乐单纯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往事历历在目。
　　还记得初相见时，小俊那时更瘦些，盘着腿坐在校园里的草坪上，拿着本杂志专注地看着。自己不过偶然路过，就那么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却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冥冥中不知被什么牵引着，就这么走上前打了个招呼，要跟他认识。还记得小俊看着自己的诧异，可迎着他的眼睛，张天毅突然就觉得心里很安定，好似心里某个角落一下就被填满了似的平静。
　　后来小俊告诉他，第一次见他那副装扮，还以为他是哪里冒出来的古惑仔，着实吓了一跳。张天毅问他，那你怎么还敢跟我搭腔？小俊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认识你……
　　张天毅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挤压着，疼得抽搐。
　　一路走来不自知，到要割裂的时候，才惊觉原来李俊彦在他生命中占有的分量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多更多。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在他最失意、最艰难的时候，陪他大醉街头，或者大吵一架，甚至大打出手，让他把所有的怨气都爆发出来；也不会有人在他得意的时候，躲在他们的小屋里，将他抱起来转圈。更没有人会肆无忌惮地拍着自己的小肚腩，咬出一圈牙印后，威胁他说要是你再不运动，要把他从15楼踹下去，让他自己爬上来。
　　那个妻子和女儿虽然也能带给他慰藉，可张天毅清楚的知道，她们永远无法和他的小俊相比，她们永远都不能够那么深，那么深地触及到他的魂灵。这是他们从青涩到成年的这一特殊阶段里留下来的，没有人能够重复，所以就不可能被代替。
　　心里有一个角落坍塌了，能怪谁呢？挖掉柱基的，恰恰是自己的懦弱。
　　泪水，从紧捂在脸上的指缝中溢了出来。
　　手机此时不合时宜的响了，执着而顽固，象偏见的目光，连一点点哀悼的时间都不留给他。
　　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的呼出，稍稍减轻一点心中的压抑。张天毅才接起了电话，“哦，我在路上，马上到家。”稍做调整，驱动车子，这条回家的路，走得无比艰辛。
　　说不出的痛找不到发泄的渠道，只能暂时逼回到心里，象无法治愈的顽疾，只能留待它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一次又一次的发作。
　　*****
　　因为父母故去，积下太多的假，李俊彦一回来就把全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感情辜负了他，他可不能辜负工作，事业对于现代男女一样重要，但社会对于男人的标准永远要更高一些。
　　开始赵晖还担心这样成天加班加点，身体会吃不消。后来看李俊彦精神状态不错，一想也就释然了，这样也好，起码没时间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一到周末，他还是往1503跑，但不再是来吃白食的，而是来做家务的。没法子，李俊彦老是加班，家里都没空收拾了。
　　作为弟弟，哦，自从李俊彦回来后，就强制性认赵晖做弟弟了，还硬送了他块昂贵的手表，作为信物。说如果赵晖再不同意，就拉着他去斩鸡头换庚帖。
　　赵晖只得欣然接受，心里却是窃喜的，自己也有亲人了，这感觉真好！
　　作为小弟，赵晖责无旁贷的也要为大哥做点什么。每周过来打扫卫生，再学着买菜做饭，忙得不亦乐乎。他之前会的那些，无非是下个面条炒个青菜，简单至极，常常被李俊彦批得体无完肤，翻出一本菜谱塞给他，让他自学成才。
　　深入实践之后，赵晖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向往已久的小家小灶居然是如此的繁琐。花三小时准备的饭菜，只为了短短十几分钟的享用，他开始有些理解那些叫快餐的人了。
　　手机响了一声，在围裙上擦擦手，赵晖看了短信，赶紧从厨房里出来，把QQ打开，一只小企鹅不耐烦地跳啊跳的，都快从里面蹦出来了。
　　“小帆。”
　　“嗯，你又在你哥家？”
　　“嗯。我哥加班还没回。”
　　“你又在做饭？”
　　“是啊。”
　　“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煲了个菜干猪骨汤，再来一条红烧鱼，炒几个小菜！”
　　“不错嘛。”许云帆语气突然一变，“小晖，我都没吃过你做的饭！”
　　“下次见面，找个有厨房的地方，我做给你吃。”
　　“过年和我一块儿回家吧。”
　　赵晖沉默了。
　　“小晖，和我回去嘛~~”
　　真头痛，许云帆最近怎么这么爱撒娇，赵晖仍是那套说词，“小帆，你知道的，我回去不方便。”
　　“你要是不愿意住我们家，住旅馆好不好？”
　　“我一人大过年的住旅馆，不傻呀！”
　　“那你跟我回家住，我都跟我爸妈说好了，他们都很欢迎你的。”
　　“过年你家人来人往的，我住那儿多别扭！我就在这儿陪我哥过年吧，他也一个人。”
　　“哼！什么哥，认识才几天啊，一天到晚哥长哥短的。”许云帆的语气里有明显的醋味和不悦了。
　　“小帆，你对我哥还有啥想法？”
　　“不说了，你过年一定要回来！要不我真生气了。”
　　赵晖开始挠头了，许云帆最近不是一般的难搞。在回家过年这个问题上，两人已经纠缠N回了。“可我过年还得上班啊？”
　　“少找借口！你们那儿去年不也有人回家过年，让你代班的。”
　　“过年时工资高，小费也多，都够我好长时间生活费的。”
　　这个理由找得似乎不太好，当场许云帆就炸毛了，“赵晖，我付你钱好不好？”
　　“小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隔着网络甩一个大大的白眼，许云帆开始琢磨智取，放低声音道，“小晖，人家都多少年没跟你一起过年了。以前读书的时候，你还记得不？每年三十你都不肯上我家，害得我宁愿挨骂，也总是跑来学校陪你，后来我爸还专门来接咱们回去。”
　　确实，从那儿以后，赵晖每年的三十都是在许家过的。许家亲戚多，许爸爸又当个不大不小的官，上门拜年的人着实不少，很多人原本只准备一个红包给小孩的，瞧见赵晖在，不得不又准备一个，弄得别人尴尬，他也不自在，所以赵晖总是住不了两天就早早的回了学校。还好高中时补课多，没几天许云帆也就要回来上课，要不他非跟自己一起返校不可。
　　平心而论，住在许家时，他的父母确实做得很好，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落，让赵晖觉得相处并不困难。可是现在……再面对许家父母，赵晖总觉得有些心虚。
　　“小晖，咱们就寒暑假能有机会见上一面。你忍心这么久也不来见我？”
　　“呃……那我问问店里可不可以走得开吧。”
　　“小晖你太好了！”可以想象许云帆在那头的欢呼雀跃。
　　真的这么期待么？笑意不自觉挂在嘴角，那就让他得偿所愿吧！反正自己能为他做的也不多，赵晖开始盘算到底回去几天合适。呆长了不太可能也尴尬，还有被拆穿的风险。反正许云帆没对时长作要求，就姑且钻他一个空子吧。
　　晚上上班的时候，抽空和莱恩提起请假的事情，他基本上答应了，“行啊，你每回放假都给大家代班，这回就放你过年吧，反正你说的那几天，生意也没那么忙。不过你要走的时候，应该很难买到票了吧？”
　　“嗯，只能订机票了。”全价，春运期间，没办法。赵晖有点心疼他的存折，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血汗钱啊。
　　“那你可要早点回来收小费。”莱恩笑了，“今年应该是我最后一年在店里收红包了。”
　　“真不干啦？”有些意外，却在情理之中。
　　“加上今年，是我在店里收的第四次红包了，快满三年了，再不走，就招人嫌了。”
　　“你要想留，王经理不会让你走的。”
　　“够了，没必要破坏店里的惯例。再说，我也会有更好的选择啊。”莱恩笑得很愉快，还俏皮的耸了耸肩。
　　“那祝贺你！”有些话不必多说，有些事情也不必问得太清楚。



（二十一）投资回报率
更新时间：2010-3-20 12:30:57 字数：3209

　　赵晖坐在小凳上理着青菜，琢磨怎么跟李俊彦开口说要走的事情，李俊彦倒先提出来了，“小晖，你真的又不回去过年啊？我觉得你应该回去看看。”
　　“哥，正想跟你说呢，我昨晚跟店里请了四天假。”赵晖不好意思的道，“真不好意思，要让你一人在这儿过年。”
　　“我可不需要你小子担心！”李俊彦连忙澄清，“你哥还没老，别说得我好象孤家寡人没人要似的。我正打算去丽江转转呢，据说那儿艳遇机会挺高的。要是带上你，哥可就一点自由的空间都没有了。”
　　“去吧去吧，三十岁的老男人！”赵晖嘴里打趣着，心里却是感动的，俊彦哥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三十岁怎么啦？我这年纪正好，最富魅力的时候！”李俊彦刻意摆了个酷酷的POSE，本来还算不错，只可惜身系围裙，手持菜刀，另一手还抓着只早上买的生鸡正准备斩，这形象实在打了不少折扣，他还问道，“电力足吧？比‘犀利哥’如何？”
　　赵晖忍俊不禁，“跟‘犀利哥’那是没法比的，只是也差不了多少了！继续修炼就快成精了！”
　　“现在该哥逼问你了，”李俊彦把鸡往砧板上一扔，伸胳膊把他的脖子一勒，拿刀背对着他道，“说！怎么想走的？动机不纯吧？”
　　“哪有！”赵晖脸红了。
　　“是被你的小帆逼得受不了了吧？”李俊彦放开他，本想揉揉他的头发，看看手上的油只得作罢，放开他了然地笑笑，“这么远距离的恋爱，你们能坚持下来也算挺不容易的。”
　　“哥——”拖长的腔调有一点害羞，还有点撒娇的味道。
　　“其实你是真该回去，明年就大四了，你们还能有多少时间在一块呢？”李俊彦眼神里多了些感慨，“好好珍惜现有的缘份吧。”
　　赵晖眼神里也有些黯然了，“哥，我很想跟小帆提个醒，怕他到时太难过。”
　　“你呀，就是想太多了。哪里象个年轻人！”李俊彦轻捶了他一下，“小晖，你提前把将来的困难想足是对的，可也不要太悲观了，有些事情是要自己去争取的，不争取就放弃那是懦夫的行为。”
　　“我不想伤害别人。”赵晖低下了头，尤其是许云帆和他的家人。
　　“这次回去了，好好跟他家人相处。有些事情跟小帆商量着办，不要什么都自己撑着，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也要两个人一起来承担。”
　　赵晖点了点头，心下却仍是舍不得要小帆为难，还是等等再说吧。
　　*****
　　大年二十九，许家。
　　“爸！妈！陈叔叔到了，那我走啦！”许云帆挂上电话，把手机钱包往口袋里一塞，猴急地就要出门。
　　坐在装修得时尚而富丽的客厅里，正翘着腿看着52寸液晶电视的许妈妈抬着瞧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从茶几上拿起个苹果削着，“时间还早，你慌什么？”她四十多岁，在某个事业单位里呆了一辈子，老公工作顺利，儿子还算懂事听话，长期清闲安逸的生活里把她熏陶得富态而不失风韵，温和却带着些傲慢。
　　“时间差不多了，小晖就快到了。”许云帆坐不住了，抓起沙发上的羽绒服就往身上套。
　　“飞机降落，到出机场，哪有那么快的？”许爸爸从妻子手里接过削好的苹果，“叫你陈叔叔也上来坐会儿。”在某机关当了几十年领导的他，一开口都带着命令的腔调。
　　“过年路上人多，万一塞车怎么办？”许云帆可不理会他爸妈的这一套，从果盘里抓起两个柑桔塞进衣兜里，看看又掰下几只香蕉，抓在手里，就去门口换鞋了。
　　“路上注意安全，别催你陈叔叔，要有礼貌，知道吗？”许妈妈见留不住儿子，便嘱咐道。
　　“知道啦！水果就是给陈叔叔带的。”蹬上鞋，许云帆开了门，又回头道，“爸妈！你们可记得，一会儿小晖来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可别乱说！”
　　“你听听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许爸爸望着妻子嗤笑道，“还怕我们不会说话！”
　　“小孩子嘛，就是这样。”许妈妈溺爱地护着宝贝儿子，“你放心！赵晖又不是第一次来，哪回爸妈说什么让人不高兴的话吗？”
　　“老妈最好啦！”许云帆在门口大笑，对着老妈用力献上一个飞吻。
　　这回爸妈都笑了。
　　许爸爸摇头笑道，“多大的小伙子了，腻不腻啊！”
　　许云帆关上门，早跑没影了。
　　许妈妈嗔了一眼老公道，“怎么啦？我儿子就跟我亲，你嫉妒！”
　　“哎哟喂！”许爸爸一脸受不了的表情，“我嫉妒你干啥？”他不由感慨道，“这就是一个同学来，小帆都紧张成这样，要是哪天领回媳妇，咱俩还指不定被他啰嗦多少遍呢！”
　　许妈妈呵呵笑了起来，“你还真逗！我告诉你吧，赵晖跟你儿子感情可不一般，高中三年天天呆在一起，家里几个表哥表弟也没他们感情好。”
　　“不过男孩子趁年轻多结交点好朋友是应该的，现在都是独生子女，这同学之间感情最纯洁，将来工作了，大家互帮互助的地方可不少。”
　　“那是，咱儿子可不傻。赵晖这小孩不错，那样的家庭条件，成绩还一直这么好。听小帆说，他在学校里年年都拿奖学金，他父母一分钱都没出过。”
　　“哦！那压力挺大的吧，他这几年的学费生活费是怎么来的？”
　　“打工呗。那孩子真挺不容易的，送外卖端盘子，什么都干！好象去年还是前年，因为营养不良贫血还住了一次医院。你说说，这么点大的孩子，哪有什么毛病？就是没好好吃饭！”
　　“那真挺不容易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这孩子也算有志气的，不枉我们当年的资助。”
　　“哎！这话你可千万别当人面提，否则小帆非跟你急不可。”
　　“那怕什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儿子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再说，当年也就是占用了一个你们单位资助贫困生的名额，又不是咱们自己掏的钱。”
　　“那你以为容易啊？赵晖又不是孤儿，父母都有工作，根本就不符合资助条件，要不是儿子天天逼着我找人帮忙，怎么也不可能给他这个名额！别的资助孩子都敲锣打鼓的感谢汇报，就他一个搞得偷偷摸摸的，非不能让他知道，要不是有学校老师证明，期末拿成绩单来，还以为咱们克扣款项呢！”
　　“儿子后来念你多少好，知足吧！你说，那家父母也太狠心了，就算离婚了，孩子成绩这么好，怎么能说不管就不管？还卡在高三那节骨眼上。”
　　“就是！要搁别人家，这么好的孩子，求都求不来。他们倒好，跟没事人似的。你说就是供上几年，能花多少钱？说句难听点的话，好好培养出来了，工作几年不都回来了？”
　　“可不？这孩子遇上咱儿子，也算是遇上贵人了。要不十有八九就辍学了，现在哪来的大学上？”
　　“那孩子不会现在都不知道吧？”
　　“我估计是不知道的。”
　　“咱儿子真是活雷锋啊，做好事不留名的。”
　　“去你的！你可别随便乱说啊，施恩莫要报！这事儿就也算给咱儿子积点德吧。”
　　“知道知道！说得小帆好象就你一人儿子似的，难道我这点分寸都没有？这个人情是儿子做的，留着将来什么时候有用的时候，让他自己去跟人说。”
　　“嗯！依我说，要资助那些失学儿童，就得优先资助象赵晖这样品学兼优的孩子，才有那个……投资回报率。”
　　“呵呵，你学的专业名词不少啊。嗳，你宝贝儿子吩咐的要你准备的，你都准备好了没有？”
　　“早准备好了！你儿子已经验收合格了。”
　　呵呵的笑声不绝……
　　*****
　　机场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就如进了菜市场。拖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摩肩接踵，带着回家的渴望，热情得几乎要让每一处交通枢纽都爆发出比平日多出十倍百倍的能量来吞吐消化。
　　许云帆平素是最讨厌这种人挤人的热闹场所，不过现在心里有了渴望，却觉得周遭的拥挤都是一种小小的幸福。久别重逢的感觉总是这么棒！
　　再次拨通电话，“小晖，你出来没有？”
　　“出来啦！正在通道上走。”
　　“你没行李托运吧？”
　　“没有，马上就出来了！我挂了。”
　　“别挂！你一路跟我说。”就想听着你的声音，直到看到你出现在眼前。
　　“我现在转弯了。”
　　……
　　“再转一个弯。”
　　……
　　“我出来了。怎么没看到你？”
　　“我也没看到你。”人实在太多了，许云帆干脆跳了起来，“看到没？”
　　“看到了，站在那儿别走开。”挂上了电话，赵晖刻意压低的声音里也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脚步不由得加快了，许云帆今天穿着蓝黑相间的羽绒服，短短的连帽夹克式样，镶着黄色的边，配上靛蓝的牛仔裤，青春飞扬，洒脱不羁，永远是那么耀眼出众。
　　都走到面前了，这傻瓜的眼神怎么还未找到焦点？赵晖唇边的笑意愈加灿烂，故意低着头走到他的身边，出其不意拍上他的肩，“还瞎看什么！”
　　许云帆明显怔在那里，如果有眼镜，一定立刻跌落在地。他上上下下看了足足五秒钟的时间，眼里的光芒忽然变得炽热起来，却让赵晖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去。



（二十二）神秘的礼物
更新时间：2010-3-21 13:16:46 字数：2834

　　在许云帆奇异眼神的打量下，赵晖明显地不自在起来，“这样是不是很怪？”低低的问，有不确定的忐忑和尴尬。
　　许云帆二话没说，扑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几个字和着热气轻轻送到赵晖耳中。
　　“我想吻你！”
　　可以清楚的看到，赵晖的耳朵红透了。要不是周围有这么多双眼睛，许云帆想，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了。他的小晖，怎么能这么帅？
　　纯黑色的半长风衣简洁修身，四明扣大翻领的设计时尚典雅，内衬黑色的高领毛衫，下配黑色的窄脚长裤，以及黑色的休闲鞋，颈间一条咖啡、暗红与乳白交织的苏格兰羊绒围巾带出足够的轻灵与俏皮。配合着打理得愈来愈有型的发型，介于男孩与男人年龄之间的赵晖，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简直是过于耀眼出色了！
　　许云帆头一次有了深重的危机感。迅即被激发出无限斗志，接过赵晖手里的包，毫不顾忌的拉着他的手，隐隐宣告着特殊的领地，昂首挺胸走出机场。
　　上了车，许云帆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坐在前排和司机陈叔叔聊着天，偶尔才回头和赵晖说上一两句话，表面冷淡得有些刻意。
　　到了家，许爸爸许妈妈照例适度热情地招呼着赵晖，赵晖腼腆地回应，奉上一大包李俊彦帮着采购的土仪礼品。
　　寒喧几句，许云帆就拉着赵晖进屋了，美其名曰，“先让赵晖把行李放下。”
　　锁上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热吻就扑了上来，汹涌呼啸，辗转缠绵。
　　赵晖好不容易才把几近失控的许云帆从身上推开，一面整理着衣服，一面低低地抱怨，“疯了！你？”
　　许云帆终于冷静了下来，却又笑嘻嘻地如八爪章鱼般缠了上来，理直气壮地道，“谁要你穿得这么帅！是你诱惑我的！”
　　“这都是俊彦哥挑的。”赵晖对自己的这身打扮还有些明显的不适应，“我也觉得不太习惯，可哥说很适合，非要我穿。”
　　“哎呀！怎么办？小晖，你哥把你打扮得这么帅，你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少发颠！”忍俊不禁的笑起来，赵晖忽然促狭地问，“真的很帅？”
　　“已经把我迷晕了！”
　　“那你就快醒醒吧！”恶狠狠地伸手揉捏着他的两颊，很快就拉扯出两团不可思议的晕红。
　　“虐哦！小晖你有**倾向。”
　　“是啊是啊！”疯了一阵，不想再跟他纠缠了，赵晖问道，“我住哪儿？我记得你家客房在对面吧。快让我把东西收拾了，赶紧出去，你爸妈都在外面呢！”
　　“嘿嘿，丑媳妇已经见过公婆了。第一印象，满分！”
　　“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打得你满地找牙！”咬牙切齿的威胁必须配合着行动才有说服力。
　　又折腾了一回，两人气喘吁吁地放开手。
　　“你跟我住。”许云帆笑得眉眼弯弯。
　　“呃……”赵晖愣了一下，“你家阿姨没走？还是有人来？”
　　“我上大学以后，家里就不请阿姨了，现在只有钟点工。”
　　“那我怎么跟你住？”许云帆家是上下两层真正的复式楼，四房二厅二卫，楼上是他父母的主卧和书房。给许云帆在楼下装修了个小套间，外面是书房，里面是睡房，中间用推拉门隔开。厨房那边还有一间小小的客房，以前是阿姨住，赵晖也住过。
　　“我跟我妈说咱俩好久不见，每晚要促膝谈心。”许云帆别有所指的挤挤眼，“这张床也够咱俩睡的。请君入瓮吧！”他上前打开了衣柜。
　　*****
　　赵晖怎么看怎么觉得许云帆今晚笑得特别诡异，看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同。就好象……好象发现了他梦寐以求的顶尖游戏武器装备，或是什么有趣的东西。
　　俊彦哥到底送他什么了？
　　送赵晖去机场时，李俊彦才拿出个包装好的盒子塞进他包里，说是送给许云帆的礼物。刚才交给他后，许云帆拆了以后迅速收了起来，问他是什么，却一脸神秘兮兮地不肯说。
　　吃过晚饭，聊了些平平常常的话题，瞟见时钟刚过九点半，许云帆就打散了话局，许家爸妈也有些倦意，回到楼上继续去追看无聊的电视剧。
　　勾着赵晖进了房间，时间还早，赵晖坚决不准许云帆关门，自己上网，许云帆在旁边一脸哀怨地——看他上网。
　　不过很快，许云帆就想到别的事情，高高兴兴出去了。
　　不到三十分钟，许云帆已经换上了睡衣，拿干毛巾揉着湿漉漉的头发又进来了，蹭到赵晖身边，把他从书桌前挤开，“快去！你的睡衣已经放在桌上了。”
　　“你干嘛？这是在你家！”赵晖有些快恼羞成怒了，如此明显的暗示，是个傻子也看得出来。
　　偏生那个人还笑得眉眼弯弯，纠缠不放。没奈何只得干瞪了那人两眼，赵晖悻悻然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许云帆快手快脚的关了电脑，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个盒子，喜笑颜开地把包装拆掉，把东西放在枕头底下，想想又冲进厨房里拿了个黑色垃圾袋进来，把拆下的包装盒扔进去，藏在柜子里。
　　再次左右张望一番，许云帆把房间里的灯全部关上，只留一盏床头灯，把光线调至暧昧的暗黄，这才满意的坐下来等。
　　当赵晖伸手推开门的时候，有些诧异的皱了皱眉。灯怎么全熄了，只余睡房里一团朦胧的光，幽幽的透了出来。隔着磨砂的玻璃门，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你在干嘛？”
　　刚走进来，却听见身后的门“卡嗒”一声锁上了。
　　吓了一跳，猛地一回头，都来不及看清模样，一团黑影扑了上来。
　　“哎哟！”两人同时痛呼一声，许云帆揉着下巴，赵晖揉着脸颊。
　　“你干嘛？吓我一跳！”赵晖皱眉扭曲着脸。
　　许云帆的脸也扭曲着，“你怎么突然回头了？真没默契！”
　　“你弄得这黑灯瞎火的，谁看得清？”伸手就要去按墙壁上的灯。
　　“不要！”许云帆顾不得疼痛，一把抱住赵晖道，“没情调！”
　　赵晖微微有些脸红了，低喝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晖……小晖……”嬉皮笑脸的拖着赵晖就往里走，声音娇嗲得令人发指，活象诱惑喜羊羊的灰太狼。
　　说不清是害羞还是心慌，赵晖使劲挣脱着，许云帆却怎么也不肯放手，两人四脚的拖鞋纠缠在一起。
　　“鞋！”赵晖叫了一声。
　　许云帆却根本不予理会，拖着他磕磕绊绊的走到床边。
　　“小帆，不要这样！”趁滚到床上时那一瞬的分离，赵晖终于推开了许云帆，“这是在你家！”
　　许云帆却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没关系，咱们小声点，楼上听不见！”
　　“这样不好！”
　　“嗯……”许云帆极度不满的哼哼着，“我想试一次，小晖，让我做一次嘛！”脑袋一个劲儿的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
　　“下次，下次吧！”赵晖有些心虚地推搪着。
　　“你每次都这么说！下次又不知要等多久才能见面！”许云帆一针见血的戳破了。
　　“那个……会把床弄脏的。”继续找着借口。
　　“咱们有这个！”许云帆得意洋洋地笑着，把头伸到枕头底下，献宝一样抓出一堆东西来。
　　“这什么？”赵晖抓起一看，脸腾地红了，简直火烧火燎的，“你哪来这些？”
　　“这可是你哥送我的。”许云帆笑得贼兮兮的，“俊彦哥真是善解人意，人见人爱！小晖，咱们就不要辜负他老人家的一番好意了吧？”
　　“哥？哥怎么送你这个？”赵晖连声音都走调了，这也太……
　　把灯光调到最暗，只隐隐在床头有一点淡淡微光，许云帆如扭股糖似缠着赵晖，“试一次……试一次嘛！”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盅惑，一只咸猪手已经伸进赵晖的睡衣里，笨拙地试探。
　　望着那双毫不掩饰的炽热眼神，赵晖暗自叹了一口气，“如果……如果弄得乱七八糟，你自己想法子收拾！”
　　“唔……”许云帆立即欢呼着贴了上来。
　　唇舌的纠缠很快就不能满足彼此的需要，温度持续升高，身体的屏障很快都被清理干净，虽然激动，两个人还是小心地选择躲进被窝里纠缠，青涩地探索着让身体快乐的秘密。



（二十三）丢脸的体验
更新时间：2010-3-22 11:58:53 字数：3273

　　汪公馆10号。
　　李俊彦忽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酒吧里已经够暖的了，不觉得冷啊？
　　“有人在想你了。”一个男人从后面过来，解答了他的疑惑，顺势就坐下了，“可以请我喝一杯吗？”
　　“当然！”李俊彦微笑着伸出手，礼节性的握了一下，“早该请你了。”
　　周少琛笑吟吟上下打量他一番，“你看起来不错。”
　　“谢谢。”李俊彦道，“一直想谢你来着，就是找不到人。忙完了吗？”
　　“再不忙完也得过年了。你一个人？”
　　“嗯。”
　　“赵晖呢？”
　　“回去风花雪月了。”调侃地笑了。
　　“那你怎么安排？”
　　“出去玩几天。”
　　“什么时候走？”
　　“后天。”
　　“我明天也是一个人。”突如其来的，周少琛就这么回答了，有些暧昧的提示。
　　有些诧异，这样的男人怎么会一个人过除夕，该是上演合家欢的戏码才对。
　　“当然，我也可以选择去过你现在想的那种除夕。”周少琛了然地道。
　　原来是家人都不在身边，李俊彦听得懂他的弦外之音。都年纪一大把了，再玩些兜圈子的游戏就没意思了。
　　“好。”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李俊彦自己都有些吃惊，怎么这么轻易就允许了？也许是早就想对另一个人说这句话了吧，只是拖到现在而已。也许是今天的酒喝得刚好，也许是气氛刚好，也许是眼前这个人刚好。
　　是什么理由已经不重要了，既然说出口了，李俊彦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尝试一下，打破这个桎梏。
　　周少琛意味深长地笑了，眼角爬出淡淡的鱼尾纹，每一道细微的皱褶都似深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那是用时间和无数血汗雕琢的最宝贵的人生经验，名字叫做成熟的财富。端起手中酒杯与李俊彦的轻碰，“干杯！”
　　开着自己蓝色的小车跟在他黑色大车的后面，不熟悉的道路，指示着前方未明。这种体验让李俊彦觉得很新鲜，又有一点点紧张。就好象小时候去爬山，明明有通天大道，却偏偏愿意从旁边的曲径通幽绕过去一般。最后是殊途同归还是迷失山中，总是勾起人探索的好奇。
　　周少琛的家在市中心一个高档的小区，为什么不是宾馆呢？李俊彦不明白。
　　唔……也许他喜欢在家的感觉吧。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他想了一会儿也就丢开了。
　　周少琛家并不算太大，装修得简约而时尚，完全符合成熟男性的审美趣味。客厅很宽敞，站在整面玻璃的落地墙前，看城市夜里的车水马龙，非常漂亮。
　　“觉得好看吗？”换上睡袍的周少琛从浴室出来，突兀地站在他身后。
　　“啊！”李俊彦吓了一跳，“很漂亮。”
　　清爽的薄荷香气传了过来，陌生的味道，过近的距离，让他直觉地僵直了背。
　　“我放了一套干净衣服在里面。”周少琛轻轻挑了挑眉。
　　“哦，我现在去。”李俊彦有些忐忑，无论如何，在陌生的地方，和一个不太熟悉的人……总会有些不自在的吧？他安慰自己，没关系的。
　　但是，在浴室里脱下衣服后，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李俊彦忽然有些后悔了，他想放弃，犹豫了半天，又不知该怎么推门而去。
　　总有第一次的。他使劲说服自己，然后似下定决心般打开了花洒，让温热的水冲去他最后一丝胆怯。
　　出来时，客厅的大灯已经关了，对着玻璃墙的沙发旁，落地灯亮着。
　　李俊彦鼓起勇气走了过去，茶几上的高脚水晶杯里装着浅浅一层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着如蜜般的光泽，香甜诱人，另一杯握在周少琛的手中轻轻荡漾。
　　“坐啊！”温和的召唤，象是认识了许多年似的熟稔。
　　李俊彦在沙发的侧面坐了下来，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试试这酒，还不错。”
　　任何时候，吃喝总是让人放松下来最快的方法。
　　李俊彦轻抿了一口，入口有些辣，略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嘴里的辣味散开，泛起甜甜的余韵，淳厚绵长。
　　“你有些紧张。”周少琛注视着他，这目光却让人更加紧张。
　　不知该说什么，李俊彦只能狼狈地笑笑，“还好。”
　　周少琛唇边的笑意加深了。迅速靠了过来，却又在距离他肩膀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下，“你真的可以吗？”言语中已经带着些挑衅了，淡淡的酒气喷在脸上，让人无从逃避。
　　抑制着强烈的不安，李俊彦偷偷咽了口口水，镇定了心神，转过头，直直望着他的眼睛道，“当然。”实在不行，就把他当作天毅好了。可手中轻轻晃动的酒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对视了一会儿，周少琛放下酒杯，收敛了笑容，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他的吻跟他的人一样，表面温和，却隐含着凌厉与霸道，不容半点分神。李俊彦打起十二分精神才完成这样一个吻，待周少琛放开他的，他真的有些胆怯了。完全不同的感觉，怎么可能把他当成别人？
　　干燥热情的手在李俊彦的身上游走，或轻或重的手法，寻找着敏感的触点。李俊彦很想不甘示弱的回敬，却在他的箝制下动弹不得。
　　“不……不要在这里！”呼吸很快就急促起来，李俊彦不想第一次就跟这个人在沙发上。
　　“我以为你喜欢这里的夜景。”周少琛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你放心，外面看不到的。”
　　“去房间！”勉强按住他身上不安分的手，李俊彦喘着粗气道。
　　周少琛笑得莫测高深，一把拉起李俊彦，还不忘端起酒杯，拖着他进了卧室。
　　床很柔软，也很宽大。如果单纯的只是睡觉，应该很舒适的体验，若是进行某种运动，对象又是周少琛的话，那就是一个让人崩溃的体验了。
　　李俊彦从没觉得自己这么丢脸过，在周少琛面前，他完全就是幼儿园的小朋友，纯洁得象一张白纸，任由人涂抹。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晚上说过多少丢脸的话，做过多少丢脸的事情。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去回想。周少琛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多少印记，某一方面来说，他应该是很温柔的。可他那种温柔是会杀死人的。
　　以前和张天毅欢好时，也会有激动得难以自己的时候，可从来没试过这样，被人推到濒临崩溃的边缘，才把他拉回来，然后又把他推出去，再拉回来。反反复复的折磨，却偏偏完全无力反抗，只能迎合着那人，顺从着那人，把自己整个毫无保留的全部奉上。任人肆意地予取予求，直到他完全餍足满意。
　　李俊彦什么都可以不记得，但那种极致的感觉却深深烙印在了脑海里。
　　忘了是什么时候睡去的，也许是昏迷吧，李俊彦不敢想，醒来的时候，自己却是清清爽爽地睡在干净的被子里。他转头一瞧，左右无人，愣了有三秒钟，才想起昨晚之事，只觉丢脸得可以。自己的衣服和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旁边的椅子上，他立刻不顾腰酸背痛，换上衣服就落荒而逃。
　　出门的时候，他甚至都没留意到，躲在另一间房里，透过门缝，那双看着他笑得无比愉快的眼睛。
　　逃回家后，李俊彦才发现手机上多了条信息：
　　“非常感谢与你共渡的美好夜晚！”
　　李俊彦顿时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全身烧得通红，恨不能挖条地缝钻进去！
　　*****
　　“小帆，快起来！”赵晖穿戴整齐，清爽干净的坐在床边，一脸无奈的想把被窝里紧紧巴着被子不放的懒虫给挖出来。
　　“唔……”浓厚的鼻音哼哼叽叽，表达着极度的不满。许云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连头也缩了进去。
　　回头看看，确认门是锁好的，赵晖才把手伸进被子里，揉着许云帆的腰，低声道，“好些没？”
　　“嗯嗯。”哼了两声，放松了酸软的身体享受着按摩服务。
　　“起来吧。”赵晖哀求着，“你爸你妈都起来了，我们早饭都吃完了，你再赖就太不象话了。”按摩的手转而搂往他细瘦的腰，另一手抱着他的头，用力把许云帆连同被子一起象拔萝卜似的拉了起来，“起来！”
　　“我要睡觉！”倒在人肉怀抱里的萝卜继续找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要不是全身没力，许云帆恨不得把旁边这只嗡嗡叫的唐僧给拍晕。
　　仔细看，其实赵晖脸上也挂着大大的黑眼圈，不过肤色较黑，看不太明显而已。他皱眉嘟囔着，“早说不要做了！看你这样！”
　　许云帆听了气就不打一处来，“什么叫我这样？最后享受到的是谁？我亏大了！早就知道你哥不安好心！”一边埋怨着，一边还舍不得睁开眼睛。
　　赵晖呵呵笑了，“你昨晚还说我哥什么来着？善解人意，人见人爱！”
　　“我那是被人诱骗！”不甘心，真是不甘心哪!明明自己是占上风的，怎么最后稍稍谦让了一下，就彻底失守了，还被人……唉，不提也罢！
　　“好啦！”赵晖在他脸上拧了一下，“算我被你引诱成功，铸成大错还不行吗？”
　　“狗屎！”浮肿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道缝，许云帆满脸的忿闷，忽换作一脸幽怨道，“小晖，你学坏啦！我不管，你占了人家的便宜，以后就要负责啦!”
　　赵晖实在撑不住笑倒在床，许云帆跟着压上，这人肉垫子就是舒服，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蓦然响起，“小帆！该起了啊！”许妈妈皱眉道，“大年三十的，还赖到什么时候，快起来！”



（二十四）除夕的风波
更新时间：2010-3-23 12:06:05 字数：3092

　　“马上出来！”听到老妈的召唤，许云帆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刚坐起身，却又呲牙裂嘴的扶着腰，不敢出声。
　　“你穿什么，我给你拿。”赵晖瞧着他的脸色，有些心疼。唉，真不知道为什么！
　　许云帆接过衣服，正要低头套上，就瞧见自己身上星星点点的淤痕，抱怨道，“你是不是属狗的，也不轻点，看你咬的。”
　　“我身上也不比你少！”赵晖有些郁闷，他身上也很痛的好不好。
　　“我说是你技术太差！”
　　“你又好得到哪儿去？”
　　“起码我让你做成了，我还没做成呢！不行，你欠我一次，今晚咱们再试试。”
　　“还来？”伸手一掐某人的腰，“你动得了么？”
　　“嗬哟！”硬生生的把痛呼控制在最小分贝，许云帆咬牙切齿道，“赵晖！你给我等着！”
　　“这床单怎么办？”赵晖皱了皱眉，虽然没弄脏，但也皱巴巴的快赶上腌菜了，还有股子明显的味道。
　　“换了吧！左边那个柜子里还有一床，把床罩铺上以后就看不出来了，过两天趁他们不在，我再洗掉。”
　　“要你妈问起来怎么办？”
　　“忽悠呗！”许云帆忽然也有些疑惑，“你说怎么没有那种感觉？”完全就没有书上写的那么好嘛！
　　“估计是吹的。”
　　“不可能，总要有人体验过，才能吹得出来吧？”
　　“写书的最擅长就是夸大其词。”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那种感觉不可！今晚再试试。”
　　“那我不得不提醒你，许云帆同学，”赵晖指了指黑色的垃圾袋道，“昨晚有一大半都被浪费光了，你好意思去买吗？”
　　“又不是我一个人浪费的，你还不是一样！”
　　唉，学习本来就是要付出成本的……
　　*****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擀面皮包饺子。不管外面天寒地冻，风云变幻，家里永远是温暖如春，笑语欢声。
　　这年三十的味道，赵晖已经有许多年没体会到了。
　　“小晖，你这个饺子包得也太难看了！”许云帆老实不客气地批评着。
　　脸微微有些红，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踩了许云帆一脚。
　　“能动手就好，赵晖只是做得少了，多练习练习就好了。”许妈妈飞快地擀着饺子皮，满意地看着身边三个大小男人或生疏或熟悉地忙碌着。
　　“就是！”许爸爸逮着机会就要发表一通议论，“想当年，我和你妈刚成家那会儿，别说包饺子，就连买面买肉都不会，还不是一样过来了？把你养这么大。干家务，和任何事一样，都有个熟能生巧的过程。”
　　“得啦，老爸！”许云帆笑着打断了，“我可记得小时候天天不是上奶奶家，就是上姥姥家蹭饭吃。”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许爸爸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哎！小帆这话说得没错。”许妈妈帮儿子呛声了，“当年你忙工作要提干，三天两头的出差，家里就我一人带小帆，那时可真多亏了你妈和我妈，小帆你将来工作了可要好好孝顺你奶奶和姥姥。”
　　“知道啦知道啦！都说了一千零一遍了！”
　　许妈妈感慨起来，“说起来也真是快，好象一眨眼你就这么大了。再过一年，你们都要毕业了。赵晖，你是准备留在南方还是去哪里？”
　　“我……”赵晖刚想张口，被许云帆抢了去，“小晖跟我一起出国！”
　　“考托福？”许爸爸重重的放下手中的饺子，“好！有志气，叔叔先预祝你马到功成！”
　　“这样最好了，要是你跟小帆在一起，阿姨也放心。”
　　“我不一定考得上……”赵晖赧然道。
　　“没关系，尽力就好了。”许爸爸大手一挥，“人生难得几回博！你们这么年轻，更应该努力追求更高的层次。我就主张年轻人多出去走走，见识见识。要不是你阿姨舍不得，许云帆高中就送出去了。”
　　许云帆胳膊肘打了赵晖一下，低声道，“那时要真走了，我就不认识你了。”
　　是啊，那样，我们各自又该是怎样的人生？
　　许妈妈又停下了擀面杖，望着他俩笑道，“再过几年，你们参加工作，也该交女朋友结婚生孩子了……哎，赵晖，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赵晖脸更红了。
　　“瞧你把赵晖都问得不好意思了！”许爸爸也笑了，“年轻人还是以事业为重，有一定经济基础再考虑这些事。”
　　许妈妈随即打趣起儿子来，“那许云帆有没有偷偷交女朋友？赵晖你肯定知道吧？”
　　“我才不交女朋友！”许云帆蓦地丢出一句话。
　　赵晖整个人都僵直了。
　　许妈妈愣了一下，随即扑哧笑道，“真是傻孩子！”
　　“我将来就和赵晖在一起！”
　　赵晖连脸色都变了。
　　许妈妈却笑得更愉快了，“两个男孩子怎么在一起？真是的！瞧把赵晖都吓了一跳！”
　　“结了婚，你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嘛，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许爸爸也没有把儿子的话放在心上。
　　看着赵晖一脸的张惶失措，许云帆不作声了。调整下心情，望着他笑道，“你脸上有东西哦！”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刻意留下看得见的白色印迹和看不见的安慰。
　　“这孩子！”许妈妈嗔道，“赵晖，别听他的，他在你脸上抹面粉呢！”
　　小小的风波消弥于无形。
　　从离午夜12点的钟声还有一个多小时开始，辞旧迎新的鞭炮声就炸响了半边天，此起彼伏，一年的热情似乎都憋足了劲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就连在屋里面对面的说话也不得不提高八度。
　　“我们也放鞭炮去！”许云帆大声地在赵晖耳畔道。
　　许爸许妈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小心点！注意安全。”
　　先在家门口炸响了一串长长的万字鞭，两人拎着一大袋子许云帆专程买的烟火，就要下楼。刚出门，浓重的寒意袭来。许云帆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长羽绒服脱下，套在赵晖单薄的外套上，转头让爸爸把短的给他递出来。
　　看得许爸爸愣了一下，但也就是这么一下就过去了。
　　这是一个狂欢的夜晚。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楼下三三两两的家长带着孩子，成群结伴的年轻人，在空旷的花园广场上燃放着各式各样的烟火。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幕中争奇斗妍，染出一片又一片的耀眼与绚烂。
　　可这极致的美丽过后，却是极致的沉静，天空依旧是一片黑暗，仿佛从来没发生过，什么都留不下。一如掌心里的爱情，在世俗的天空里，显得那么微弱与渺小。
　　赵晖的心里忽然有些苍凉。
　　许云帆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的握着他的手，一同仰望半空中的烟火，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温暖与力量，坚持与信念过渡给他。
　　够了，小帆，真的够了。我没有这么贪心，我只要曾经拥有过这一刻，便已经感觉到足够了。
　　不够！小晖，这还远远不够，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要在一起。
　　会吗？真的可以吗？小帆，不要再诱惑我了！在你给过我这么多美好的情感之后，我忽然发现，我开始变得贪婪，我已经舍不得放手了，怎么办？
　　那就不要放手，紧紧的抓着我，永远都不要放我离开。我爱你。
　　我爱你。哪怕……不得不分离……我知道，我也还是会爱你。
　　那一晚，赵晖和许云帆都以为自己会失眠，却不料几乎同时睡去，相拥着安心地好眠。如此温馨又宁静的夜晚，如此真挚又纯净的深情，在他们将来的回忆里，都是极其珍贵的过去。
　　*****
　　初一一早，他们就得面临分离。
　　这两天，许云帆要陪父母回奶奶姥姥家拜年，这样的场合再带着赵晖就十足有些怪异。
　　“你去吧！我也该去给冯老师拜个年。”年龄越长，越发觉得一个好老师对学生一生命运的影响到底有多大。赵晖是真的发自内心无比尊敬感激这个初中班主任，更时常庆幸，当年要不是冯老师坚持让他读了高中，他现在可能就麻木地窝在哪个畸角旮旯里成天烟熏火燎。
　　“那你买点什么去？”
　　“就两瓶酒，一条烟行不？”
　　“那不如买个果篮吧。别拿扎好的，那样的水果都不太好，你现挑些让他们扎，把烟酒都可以扎进去，拎着也好看。”
　　“那行！”
　　“你身上钱够不够？”
　　“够了！我现在可是高收入人群。”
　　“小样儿！我晚上争取回来陪你吃饭。”
　　“不要啦！大过年的，你还是陪老人吃完晚饭再回来。我没事就去街上逛逛，到书店看看书。”
　　“那把我钥匙拿着，你要在外面逛着无聊，就回来上网看电视吧。反正冰箱里什么吃的都有，用微波炉热热就行。”
　　“嗯。”
　　“穿我这件衣服出去，你那件风衣在这边穿还是嫌薄了点。”
　　“哪有这么夸张？我又不是小姑娘。”
　　“不穿不让你出门！大过年的，你别给我弄感冒了。”
　　“好吧好吧！被你打败了！”
　　“你也快换衣服吧，叔叔阿姨都在等你了。”
　　“等等！”按住赵晖要拧开门把的手，索要一个吻。
　　等他们出门时，许家爸妈发现，给儿子过年买的新外套穿在了赵晖的身上。


（二十五）熟人的小孩
更新时间：2010-3-24 15:25:06 字数：3478

　　大年初一的街上，到处都是走亲访友的人，公交车全线爆满，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赵晖从商场里抱着果篮出来，礼篮上漂亮的玻璃纸在寒风中脆弱地哗哗作响，看样子，公交是无论如何不能挤了。可打个的士怎么也这么难？在繁华的商业街，足足吹了快四十分钟的冷风他才拦到了一辆车。赵晖开始佩服许云帆的真知灼见，幸好是换上他的厚衣服了。无意间，碰到衣裳内袋里的东西，赵晖嘴角带起一抹笑意。小帆见了，一定会开心吧。
　　又回到阔别已久的学校，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此刻看来竟有些陌生。车子绕到后面的家属区停下，赵晖的心情莫名忐忑起来。在门打开的那一瞬，心里有滚烫的情绪涌了上来，湿润了眼角。
　　“冯老师……”赵晖哽咽着说不出话。
　　“赵晖！”冯老师惊喜连连，新染过的黑发显得人过半百的冯老师年轻了好几岁。赵晖也许不是他最得意的门生，却是他近年间付出最多情感的孩子，亦师亦父。
　　“你这孩子，来就来了。买什么东西？你又没参加工作，跟老师还客气什么。”一面埋怨着，冯老师一面把他拉到沙发前坐下。“喝什么？饮料、咖啡还是茶水？”
　　“随便什么都好。”
　　“那你跟老师喝茶吧，我早上刚泡的普洱。”热乎乎的茶杯递到赵晖面前，浓浓的茶香直沁人心脾。
　　“快让老师好好看看！都两年没回来了。”冯老师仔细打量着，“嗯，不错，长大了，都成帅小伙了。”然后是连珠炮般的发问，“在大学里学习得怎么样？打工累不累？什么时候回来的？哎，你回来住哪儿？”
　　赵晖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一一作答，“在学校挺好的，我每年都有拿奖学金。现在就打一份工，周末才上班，不累，够管自己了。我二十九才到的，住在许云帆家里。”
　　“正想问你有没有见过许云帆呢？高中三年虽然不是我带的，但总听罗老师说你们俩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冯老师呵呵笑道，“以前还都以为你们俩会报一个大学，没想到最后却是南辕北辙。这样也好，以后天南地北都有老同学。”
　　“老师过得好吗？带学生辛苦吗？”
　　“老师可好得很！现在带的是九零后，新新人类，比你们那会子还有想法。老师也要与时俱进啊！”
　　“所以老师才永远年轻！”
　　“哎哟！连你也会说俏皮话啦！”冯老师欣慰地笑了，“这样才对，你学习上老师从来都没操过心，就是担心你太内向安静了，将来不适应社会。现在看来，是老师杞人忧天了。”
　　“我能有今天，全是老师栽培的，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老师只是尽到自己的职责。”冯老师的眼角也有些泛潮，为人师表能得到学生这么一句话，胜过无数奖状了。
　　“不！老师为我做的太多了，如果当初不是您，我连高中都读不了。老师……”犹豫了一下，赵晖还是开口了，“老师，我大学第一年的学费是您交的么？”
　　“啊？”冯老师张大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孩子想哪儿去了？不是告诉你是贷款的么？”
　　“可我后来问我们同学了，他们办贷款的手续和我不太一样，要麻烦很多。”赵晖一直心里存着这个疑问，“老师，我现在打工挣的钱够了，我可以还您的。”
　　冯老师笑了，“这个千真万确是贷款，你心里不要有负担，不过和一般的贷款是有些不一样。现在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是许云帆家帮了忙……”
　　*****
　　站在楼下，看着自家窗户里透出来的橘黄色灯，许云帆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三步两步冲上了楼，他房间里的小灯亮着，赵晖手里还拿着本书，却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
　　轻轻的把书抽出来，赵晖动了两下，还是醒了，“几点了？我都睡着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都快1点了，脱了衣服好好睡。”赵晖半眯着眼，把家居服脱下，许云帆帮他拉上了被子，“打麻将打到12点才散场，要不是我三催四请，还舍不得走！”
　　“唔……”赵晖闭着眼睛，钻进被窝里。
　　“象小猪似的。”许云帆有些好笑地揉揉他的黑发，柔软的触觉在指间缠绕，直渗到心里。
　　被子里有些凉，在里面翻了两个身，赵晖慢慢清醒了。又等了一会儿，许云帆带着些洗浴后的水气进来了。
　　“把你弄醒了吧。”关了灯，调整一下睡姿，寻个两人都最舒服的姿态相拥着。
　　“小帆……”
　　“嗯？”
　　“没事。”赵晖继续一个人傻笑，算了，有些事情还是放在心里好了。
　　“怎么了？”许云帆更好奇了，赵晖没吭声，却送上一个悱恻缠绵的热吻。
　　没多久，许云帆懊恼地道，“怎么办？”
　　埋在他胸前，赵晖极力隐忍着不要大笑出声。
　　“都怪你！明知都没有装备了，还引发敌情。”
　　“你腰好了？”
　　“当我七老八十啊！”
　　在床头柜里摸索了一下，一个凉凉的圆润的小瓶子塞到许云帆手里。
　　“这什么？”
　　“婴儿用品，呃……据说可以替代那个的。”
　　“哦哦！小晖你太好了！今天我要在上面。”
　　“嗯……你小点声！别把床单弄脏了。”
　　“知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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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谁说过，男人上床前的话一定不要相信。
　　赵晖醒来以后，顾不上身体的不适，首先就开始担心如何清理现场。
　　“怎么办？”指责已无济于事，善后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必须得洗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需要许云帆你再来复述好不好。
　　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赵晖问道，“还有的换么？”
　　“没了，我这儿只放了两床。”
　　“之前那床还干净点，把它再拿来铺上，把这床拿去洗了。不过一洗不就暴露了？”两人都皱眉沉思着。
　　许云帆忽道，“我有办法啦。一会儿我和爸妈去姥姥家，你把这床拿洗衣机里洗了，然后放暖气旁边烤，再拿电吹风吹！”
　　“这行吗？”赵晖有些怀疑。
　　“行！我们肯定得回来得晚，你在家弄一天，怎么也得弄干了。”
　　“那好，我试试。”
　　“那电吹风得吹一阵停一阵，否则会烧掉的。”
　　“嗯，咱们快换衣服出去吧。”
　　许云帆上前挤眉弄眼道，“要不要我帮你？”
　　“没到那程度！”
　　“小晖你是说我技术不行么？”
　　赵晖扑哧笑了，却牵动酸痛的肌肉，未免哎哟哎哟叫唤了起来。许云帆如愿以偿来帮人更衣。
　　当小小的电吹风面对大大的床单，在两个小时过去之后，赵晖发现许云帆错得离谱，想要这么把床单弄干，将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时，他才想起这世上还有一样更专业的东西叫做电熨斗，这世上还有一个专门提供这种服务的地方叫做干洗店。
　　虽然明知大年初二可能干洗店多半没有开门，但赵晖也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抱着床单下了楼。果然，找了一圈，不仅干洗店，就连成衣店，裁缝店也没有营业的。赵晖正郁闷得不知如何时好时，路过一家酒店，他突然想起上次去望霞山住旅舍时，小帆就使用过酒店客房里的洗衣服务，当时自己还骂他浪费钱来着。不知他们肯不肯接受对外服务，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赵晖进去了。编了一通瞎话，也不知是赵晖面相老实，还是正赶上那值班经理心情愉快，总之是同意了接收他这项业务。
　　赵晖终于可以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沙发区坐下来闭目养神。
　　“先生，请抬脚。”长长的拖把扫了过来。
　　赵晖忙抬起双脚让开，一抬眼，却愣住了。虽然染上了不少风霜，可那骨肉相连的血脉还是让他确认了，“妈？”极低的轻轻唤了一声。
　　中年妇人抬起头，眯着眼打量着，眼角的皱纹愈加明显，短短的一怔，随即就平静下来，“你怎么来了？”
　　赵晖慌乱地站了起来，“我……我过来有点事，马上就走。”
　　“哦。”赵妈妈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拖着脚下的地，眼角却偷偷打量着儿子。
　　长久的不见，让彼此都有些无言以对。难堪的沉默了一阵，赵妈妈开口了，“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我念大三了。”
　　“你爸爸给你钱了？”
　　“没，没有！老师帮我办了贷款，平时自己打工。”
　　“那你衣服哪儿来的？”赵妈妈问出她的疑惑，就算不懂得品牌，她也看出许云帆身上的衣服做工精细，比她平时买的可好多了，价格不会太便宜。
　　“哦！这是同学的。”
　　“我说呢！”赵妈妈似松了口气，又似心理找回些平衡。
　　“呃……”赵晖突然脸红了，“我，我该先给您拜年的。”
　　赵妈妈却误会了，“我可没钱给你！”她想走开了。
　　“不是！不是这意思！我能养活自己了。”赵晖急急辩解着，心却莫名地沉下去。刚鼓起勇气想说些祝福的话，一下子全烟消云散，蒸发掉了。一丝丝的凉意渐渐地从心里渗了出来。
　　“是啊，你长大啦！马上毕业就能工作了。”明明是很平淡的话，可不知为何，从赵妈妈口中说出，却是如此的尖酸刻薄，“现在的大学生一抓一大把，听说有些还去卖猪肉呢，你能管好你自己就最好了。”也许是艰辛而琐碎的生活已经把她折磨得太过压抑，好不容易寻着一个突破口，就迫不及待地爆发了出来。
　　赵晖愣愣地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脸开始发白。
　　看着他的表情，赵妈妈有一丝的后悔，自己干嘛要跟他说这个？现在还是过年呢。可转过身，她很快就把这小小的不快忘记了。
　　有同事问她，“你认识那男孩？”
　　“哦，一个熟人的小孩。”
　　……
　　赵晖从未觉得时光竟是如此难熬，好不容易等到服务生把的床单熨干给回，他逃也似地离开了那里，甚至破费打了辆的。



（二十六）美丽的梦想
更新时间：2010-3-25 12:39:03 字数：2931

　　晚上，许云帆回来的时候，一眼就发现了赵晖的不对劲，“小晖，怎么了？跟我说，出什么事了么？”
　　赵晖有些惊惶有些无助的从深埋的膝上抬起头，半晌才艰难地道，“小帆，我，我今天见到她了。”
　　“谁？”
　　“我……妈……”极轻极轻的吐出那个字，赵晖紧紧的攥着拳头，指甲在手心里掐出深深的印痕，也不知道疼，颤抖着道，“我，我不过想跟她拜个年……我真没想找她要钱……我身上带着钱……我还想，想给个红包给她的小孩，可是她说……”
　　“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是，是熟人的小孩……”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抹煞了多少人间本该有的温情。
　　许云帆只觉无比心痛，又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紧紧地把他搂在怀里，轻抚着他的背，不住地碎碎吻着他冰冷的面颊，声音也有些不稳，“晖，没事，没事的。你还有我，有我……”
　　台灯斜斜的投射在他们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直到半掩着的门边。软底的拖鞋悄无声息地过来，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随即又悄悄走开了。
　　*****
　　是自己太敏感了吗？赵晖怎么觉得今天许爸许妈对自己的态度很有些不一样。殷勤得太过分了，甚至带了些刻意的讨好，还有些隐约的如释重负。是因为自己要走了吗？这些天应该很打扰他们了，赵晖没有多想下去。
　　“爸！打个电话给小陈叔叔吧，小晖是下午1点50的飞机。”许云帆边吃早餐边说。
　　许爸爸明显迟疑了一下，“呃……好，吃完饭我问问他。”
　　赵晖的行李很少，很快就收拾好了，许云帆给他收拾了些参考书和资料，一并装进了拉杆箱里。
　　“赵晖，你把这个也拿着吧。”许妈妈没有进来，在客厅里喊。
　　“什么啊？”许云帆一起出来了。
　　桌上漂亮的礼盒里装着一瓶洋酒，许妈妈又加进去一条烟，“给你那个哥哥带上，要不送老师也好。”旁边还有个小纸箱，一边装的是水果，一边是包好的腊鱼腊肉，“你放心，我都用塑料袋包好了，一点都不走味不漏油的。”
　　“阿姨，不用客气了！”赵晖有些脸红了。
　　“妈，这吃的就算了吧，哪里买不到？”许云帆皱眉道，“烟酒倒可以拿着。”
　　“这腊鱼腊肉都是自家做的，外面可买不到，绝对没有食品添加剂，我看赵晖也挺喜欢吃的。又不多，就拿着吧！”
　　“嗯，那水果就不要了，拎着还怪沉的。”许云帆动手把水果拿了出来，“家里还有茶叶吗？要有好的拿两盒。”
　　“有有有！我去拿。”许妈妈忙起身又去找茶叶了。
　　“小帆，”赵晖拉了他一把，低声道，“这也太多了，我不好意思拿。”
　　“跟我你还客气啥？”许云帆笑道，“你来时不也拎着大包小包的，我有说什么吗？”
　　“那不一样，我是晚辈，又来你们家住。”
　　“少婆婆妈妈的啊！”
　　“那这烟我不带了，俊彦哥不抽。”
　　“他不抽你自己或给他拿去送人也行啊。正好让我爸早抽一点，对他身体只有好处。拿着吧！”
　　把箱子打开，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很快，出发的时间到了。
　　“小帆，你小陈叔叔出去拜年了，赵晖你待会儿打个车去吧。”许爸爸从钱夹里掏出张百元大钞递过来。
　　赵晖脸更红了，还没来得及推辞，许云帆接了下来，忽又有些疑惑地问道，“初三不是说不可以去拜年的么？”
　　“哦，他是昨天就去了，留在人家家里打牌还没回来。”
　　“这样啊！”许云帆微微有些皱眉道，“那咱们一会儿早点出去拦车。”
　　“我自己打个车走就行了，你一人回来还得折腾挺久的。”
　　许云帆横了他一眼，赵晖不作声了。
　　还是结伴来到了机场。
　　十指紧扣的手握得更紧了，“还有一年了！”许云帆的眼睛是满是自信和期待，“小晖，要加油啊！”
　　被他的热情感染，赵晖笑着点了点头。心头却仍旧忐忑，真的有那么好吗？他们真的能在一起吗？未来诸多的不确定，可这一刻，他也宁愿相信，他和小帆，会在一起。
　　*****
　　回到熟悉的生活里，一切照旧。学习、打工两个都不能耽误。
　　一切似乎都一样，一切又似乎都不一样了。
　　年后，莱恩离职了。走的那天，打烊以后，就在酒吧里，办了个小小的聚餐，大家一起欢送了一下。王经理用公司的名义，送了双跑鞋给他，希望他有多远跑多远，有多高跳多高。
　　凯文升作领班，赵晖升作了副领班。
　　“一不留神，你居然也成了这里的老员工了。”莱恩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赵晖羞涩地笑了。
　　莱恩贴在他耳旁道，“最后再送你一句话，你以后可千万别在客人面前这么笑，实在是——太招人了！装酷就好。”
　　赵晖脸更红了。
　　莱恩故意作晕倒状。
　　“莱恩，”赵晖想了想，还是小声地问，“如果以后遇到你，可以跟你打声招呼么？”
　　“你忘了刚入职时我跟你说过什么吗？”莱恩皱起了眉，赵晖觉得有些窘。
　　看看左右无人，莱恩才低声笑道，“如果见到我，记得叫我的名字，我叫——许岩。”
　　“赵晖。”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
　　李俊彦从丽江回来后，也有些不一样了。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赵晖感觉得到，他的心情渐渐好起来了。时间果然是医治一切创伤的良药，哪怕伤得再重，痛得再深，只要能愈合，哪怕会结了最丑陋的疤，也就没那么痛了。
　　赵晖曾小心翼翼地跟他提起，要李俊彦重新开始新的感情。
　　李俊彦大笑着把他的头发揉成一团乱，“傻小子，哥这么大个人了，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情场失意，只好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职场中去。感情不是用心对待就能有结果的，但工作不一样，只要你是真的努力了，回报就能很快凸显出来。
　　夏天到来的时候，因为业绩出色，李俊彦不仅加了薪，还升了职。他决定奖励自己一块手表，去HK前，问赵晖要不要带什么。
　　想了想，赵晖问他两三千块钱能买什么样的礼物。
　　“是想送给小帆的吧？”李俊彦笑道。
　　“嗯。”赵晖点点头，“上次住院，小帆给了我两千块钱，不知怎么还给他好。都快毕业了，我也不想拖太久。”
　　“这样啊。”李俊彦道，“如果买电子产品是最实用的，不过也只能用上两三年，很快就过时了。”他忽地笑了起来，一捅赵晖道，“弟，你有胆子送戒指么？那边金子也便宜些。”
　　赵晖脸腾地红了，“这个……不太好吧？”
　　李俊彦有些感慨的笑了笑，“以前我曾经想过要买对情侣戒指来的，可是总觉得不好意思，就一直搁下了。现在就算买了，也不知该送谁了。”
　　“哥……”
　　“没事！只是现在回想起来，有什么啊！不过是个饰物，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哪有那么多顾忌的？如果哪天哥再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一定要送他情侣戒指。唔……要不你买块手表送他吧，这个价位也算还可以了。”
　　“呃……”赵晖忽然有些心动了，“那哥都帮我看看吧。”
　　“怎么？真想看戒指？”李俊彦笑道，“行啊！我帮你看看，你知道他戴多少号的吗？”
　　“这个还有号的吗？”
　　“土了吧？反正现在没事，走！咱们去金店逛逛，你去试试大小，挑挑款式。”
　　装修高档的店铺里，明亮的聚光灯下，一排排的珠宝首饰被激发出无限光彩，格外璀璨夺目，熠熠生辉。
　　连李俊彦看着都动心起来，试了好几个款。
　　过了些天，当一对素净的铂金戒指静静地躺在精致的小盒子里，出面在了赵晖的眼前，他有一瞬间的恍惚。磨砂的表面，镶着些刨光的线条，简约而不花哨，低调而不张扬，却隐泛着让他不敢轻易触碰的神圣光华。
　　红尘中的痴男怨女就是靠它们圈住彼此的承诺，守住一生的承诺么？
　　赵晖把它们珍藏了起来，每每看着，嘴角都会勾起淡淡的微笑，象看着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美丽梦想。
　　对他来说，有梦想的日子也是幸福的。


（二十七）特殊的客人
更新时间：2010-3-26 12:18:52 字数：3380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飒爽的秋风里，大四开始了。
　　学校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要准备实习了。但为了准备出国，赵晖的学业更加紧张了。许云帆几年前就着手准备，研究了许多院校资料，确定了一些有他俩攻读专业的大学，早早递交了材料，这几年有针对性地对各院校要求进行了一系列的准备。
　　赵晖现在满脑子都是ABC，连梦里都是GRE，简直比高考还紧张。李俊彦一直都很支持，不过对赵晖也打了预防针，要做好考不上的思想准备。
　　不知怎地，这事周少琛辗转也知道了，在酒吧里碰到赵晖时特意提起来。若是他实在想去，即使申请不到全额奖学金，他的公司可以资助，但条件是必须再选修一些他指定的商务课程，学成后要回来为他的公司工作五年。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有诱惑力的条件，现在不知多少学子在为工作奔波，若是接受，起码就业和学业都不用发愁了。
　　李俊彦听说后，竟也表示了赞同。让赵晖不要有那些不必要的担心，周少琛还是个真性情的人，他要追求也会正大光明的追求，不会拿工作和感情混为一谈。
　　赵晖想了想，还是决定等考完以后再说。
　　*****
　　刚过完年，一个意想不到的特殊客人出现了。
　　“阿……阿姨？”赵晖有些难以置信，许云帆的妈妈怎么突然来学校找他。
　　许妈妈笑得很勉强，很谨慎的问道，“赵晖，有时间吗，能跟阿姨谈谈吗？”
　　“好，好的。”赵晖结结巴巴地答应了，跟着许妈妈一前一后出了校园。
　　沿着校园后面的小街问了好几家，许妈妈才终于找到一家有合适包厢的茶楼坐了下来。
　　“你要喝什么？”许妈妈客气地问道。
　　“随便吧。”赵晖心中隐隐有些预感，又私心盼望但愿那不是真的。
　　“那就来一壶碧螺春吧。”许妈妈点了壶茶。
　　“嗯。”不安与恐慌就象滴进水里的墨汁，在空气中迅速晕染开来。
　　茶上来了，交待了侍应不要进来打扰，关上门，谈话开始了。
　　热腾腾的白雾在眼前缭绕，模糊了视线，氤氲得心情也湿漉漉的。
　　许妈妈整理了一下情绪，让自己尽量看起来更加端庄温和一些，正视着面对的男孩，“赵晖……”两个字一出口，声音居然莫名就开始哽咽了，刚刚明晰的思绪一下全乱了，“许云帆……”又念到儿子的名字，心里更是一阵刺痛，眼泪忽然就这么抑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赵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明白了。
　　终于被发现了吧？赵晖觉得自己就象是偷了人家东西的小偷，现在物主找上门来了。听许妈妈使劲压抑着的哭声，尴尬内疚羞愧不安一起涌了出来，恨不能把自己压缩成微尘，遁逃于无形的空气之中。他坐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象接受最后宣判的囚犯。
　　也许是积压了太久的泪水终于得到宣泄，许妈妈哭了一阵之后，感觉心里轻松了许多，也能说得出话来了，“我知道……这件事，小帆他也有责任。”
　　“也许他应该负主要责任。”许妈妈尽量措辞委婉一点，不想激起他太大的反感，“当然，这件事，我们家长也难辞其咎。没有关心孩子的思想动态，尽早尽到引导的责任。”她是真的后悔了，最早在上高中时就应该把许云帆早早送走，或者，在儿子偷偷摸摸帮助赵晖时，就应该狠下心来断然拒绝，也许这两个孩子之间就不会陷得这么深。
　　许妈妈此时倒真象是做错事的人一般，断断续续的道：
　　“我和小帆他爸爸知道你也是一个好孩子。”
　　“至于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们还小，分辨事物对错的能力还不够，难免犯这样或那样的错误。这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改了，就好了！”
　　……
　　事情却在她心中已然被定性了，这是错误的！错误的！错误的！尖锐的声音在赵晖的脑子里盘旋叫嚣，自己却无所遁形。许妈妈还说了些什么，他似乎一字一字都听到了，又好似什么都没听到。
　　赵晖忽然想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败露的？难道是小帆跟父母挑明了？应该不会吧，小帆明明昨天还跟他联系过，一切如常。
　　其实去年赵晖来他们家过年时，许家父母就发觉有些不对劲了，赵晖还好，是自己儿子对人实在是殷勤得太过分了。
　　临走前的那一晚，许妈妈本想问他们要不要切盘水果，来到门口，却意外地看到儿子把赵晖搂在怀里不断亲吻着，那样的温柔与亲密已经大大超越了同学之间该有的同窗之情。当时他们没有说破，回到楼上却是愁眉不展，一夜未眠。
　　等许云帆也回了学校了，他们立刻偷偷摸摸去医院找精神科大夫咨询，首先排除了病态的可能，又找了一些心理和教育工作者请教，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两个男孩会这样有可能是青春期后遗症。长期和一个同性保持亲密接触后，不自觉地发生了过深的感情，类似于小孩子的恋父或恋母情结，如果想要他们摆脱这种心理，就要让他们先脱离这个环境，尽量减少接触。同时，专家也警告他们，千万不要采取过激行动强硬干涉，否则物极必反，反而就不好解决了。
　　许家父母商量着，反正两个孩子天南海北分隔两地，平时很难接触得到，也许目前只是小孩子家心性不定，一时兴起。而许云帆毕业后就要出国了，赵晖要考到全额奖学金的机率实在太低，于是决定装作不知，也许到他们毕业时自然而然的就分开了。没想到许云帆今年过年回家，提出要和赵晖一起去留学，要父母想法给他做财产担保，许家父母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当时并没有说破，仍是表面平静的过了个年，在送走儿子后，许家父母立刻飞来了南方。经过商量，由许妈妈先出面跟赵晖谈，如果不行，许爸爸再出面。
　　目的只有一个，必须让他们分开，也就是——分手。
　　“你知道吗？小帆真的为你做过很多事。”许妈妈不知怎地，似要感动赵晖，把一些陈年往事赤裸裸地说了出来。
　　不要说！不要说！赵晖心里抗拒着，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我记得许云帆对我点点滴滴的好，所以请不要把它们放在阳光下，那样会蒸发掉的，就让我藏在心里，永远保持它的温润清冽。更不要象买卖交易一样，让我来感恩，让我来回报。我对小帆的感情，不是感恩，不是回报。你们明白吗？他刻意的闭上了耳朵，关上了心灵。
　　许妈妈终于说完了，她在等待赵晖的表态。
　　赵晖在想该怎么表态。
　　难堪的静默中，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许云帆的大头笑脸一闪一闪地跳着。赵晖忽地想起，今天还约了他上网的。
　　接还是不接，这也是个问题。
　　许妈妈也瞧见了赵晖放在桌上的手机，儿子的笑脸如此灿烂，为什么偏偏要对另一个男孩绽放？她真的想不通！
　　“小帆……小帆他不知道我来。”不到最后一步，没有家长愿意跟孩子撕破脸，更不忍心指责自己的孩子，总想尽可能的保护他们。
　　等铃声断掉的时候，赵晖颤抖着手，却果断按了关机。
　　“对不起！”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也许他和许云帆相爱有千万个理由，可让许云帆的至亲如此难过痛苦了，这就是过错，最无奈也最残忍的过错。
　　“我……我不会跟小帆出国。好吗？”异常艰难的吐出这个承诺，却好似生生地把自己的心剜出一个大洞，血肉模糊。
　　“谢谢，谢谢你！”结局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对面男孩那么痛苦又自责的表情看在眼里，许妈妈的眼睛又湿润了，也许真的不是孩子们的错，全是他们大人的错。
　　“我，我是真的很，很喜欢小帆。”不知为什么，赵晖忽然很想对面前的长辈说出自己的真实心情，哪怕会招来一顿指责。也想告诉你们，我们是认真的。本来想说那其实是爱啊，可话到嘴边打了个转，还是换了喜欢，也许那个字只能在最爱的人面前才说得出来。他颤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我，我会跟他说清楚……请不要，不要怪他！”
　　强忍着自己的痛，却还在想着，如何将对方的伤害降到最低。许妈妈是真的哭了，这男孩是认真的，认真的在喜欢自己的儿子。那一刻，她在想，如果他不是个男孩而是个女孩，她该有多少的庆幸能有人这么真心的待她的儿子。
　　有什么酸热的感觉涌上来，赵晖已经控制不住了，他猛地站了起来，四周的东西为何有些旋转？他扶了扶桌子，稳住身形，对着许妈妈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什么也不再说，转身飞快地跑掉了。
　　赵晖没有回学校。南方秋天依旧热烈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深入到骨子里的寒意与悲凉，他迫不及待地要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隐藏起来，舔舐伤口。
　　当李俊彦晚上回家时，打开灯才发现瑟缩在沙发角落里的男孩，眼神凄然，神情绝望。
　　“小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靠在温热的肩膀上，赵晖动了动嘴唇，发出的声音却沙哑得简直不象人的声音。什么都说不出来，可那痛到骨髓里的味道已经足够让李俊彦明白了。
　　能说什么，又能安慰些什么？有多少爱就有多少痛，爱是自找的，痛也只能自作自受。
　　哭过了，心碎了，生活却仍是要继续。时光不会因为你的欢乐就多给你一秒，也不会因为你的伤心就少给你一刻。



（二十八）分手的魔咒
更新时间：2010-3-27 12:08:47 字数：3407

　　明明深爱的两个人，却又不得不分开时，那分手的两个字，到底要怎么说出口？
　　好象怎么说都是错，怎么说都避免不了伤害，那如何把伤害减轻到最低？赵晖现在心心念念，反反复复琢磨的，就只剩下这一个问题，短短几天就被折磨得憔悴不成人形。
　　做大哥的看不下去了。“赵晖！”李俊彦很严肃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你不再能这样下去了。马上就要毕业了，要么继续准备考试出国，要么考研，要么找工作，你得做个决定。老这么不上不下的，到头来什么都得耽误。”
　　是的，赵晖知道，李俊彦说得很有道理。可有时，人不是光靠理智做事的，赵晖也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定下心来好好选一条路，先把这些迫在眉睫的实际问题解决掉。
　　可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感情的事情站在外面看别人，说别人很容易，自己深陷其中时，才发现原来恋爱的人，智商真的都近乎归零。
　　看着他的表情，李俊彦又心痛又无奈，想了想道，“我帮你订张机票，你这个周末跟酒吧请两天假，去见见他。见了面，你自己想清楚到底要什么，再决定怎么做。”
　　我不能去！赵晖心里在呐喊，若是去了，我还会舍得放手吗？
　　“你若是连面对他都不敢，还谈什么分手？”李俊彦一句话就戳破他的心事，他动作很快，当即就上网订了一张周五晚的机票，把赵晖逼得退无可退。
　　那就……去吧！
　　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见面，赵晖没有提前通知，当拎着简单的行李来到许云帆的校园门外时，他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才拨通了电话。
　　“小帆，我现在在你们学校门口。”赵晖的心情是说不出来的复杂，如打翻了五味瓶般，酸甜苦辣什么都有。
　　“你开什么玩笑？今天不是愚人节吧。”许云帆直觉有些发愣。
　　“呃……我是开玩笑的。”赵晖有些失望，却也松了一口气，然后是一句低得已经让人听不到的话，“我走了。”
　　“哎！你等着！”许云帆忽然觉得莫名的心跳加快，他也说不清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也许是潜意识的期待吧，急急道，“我现在就到大门口来！如果你不在，那你就死定了！”
　　挂上电话，许云帆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来的。急切切的冲出来等待一个似乎毫无希望的结果，理智告诉他，你疯了！情感告诉他，你快点！
　　校园门口，瘦削的男孩，背着一只浅浅的双肩包，两手插在牛仔裤兜里，低着头想着心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是无比熟悉的身影。
　　“赵晖？”巨大的惊喜让许云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晖转过头，望着他不觉笑意就从心里漫上来。就是在那回头的一瞬间，之前在心头千回百转萦绕的无数个念头一下子全尘埃落定了。
　　赵晖做出了决定。
　　许云帆用力的扑上来，根本无暇顾及周围人群的眼光。差点抱着赵晖一起摔倒在地，赵晖连连退了好几步才让两人站住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重逢的喜悦，怎样都是不过分的，对吗？
　　“你疯了！”许云帆大笑着，心头是满满的喜悦。
　　“我想你了。”把头低埋在许云帆颈窝里，赵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此时此刻，任何煞风景的话都不要说，也不应该说，且让他们保留这一点点的快乐。
　　吻，不停地吻，似要把所有的热情都耗尽，狭小的宾馆客房里翻腾的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渴望。泪水混合在汗水里偷偷落下，微微颤抖着，说不清是因为即将得到的快乐还是失去的战栗。
　　相聚那么短，离别那么快。
　　“帆，好好考！”
　　“你也一样。”握着他的手，许云帆坚持把赵晖送到机场，还俏皮地说，“不要太想我哦，考完了再见！”
　　是的，考完了……再见！赵晖按着外套内兜里的首饰盒，那只小小的指环，怎么也无法送出手了。
　　*****
　　许云帆只觉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不就是到考试结束前不联系么？他做得到，他会把全副精神用在考试上。他相信这三年来的准备，一定能取得预想中的好成绩。最重要的是，那条路上有他的小晖。
　　父母已经答应替赵晖提供经济担保了，就算他到申请不到全额奖学金，只要能凑齐第一年的学费，后面的日子，他们可以一起打工，一起想办法。
　　许云帆斗志昂扬，对未来充满向往。
　　考试很顺利，然后是准备毕业考试、论文答辩等一系列事情。手续办得七七八八了，许云帆正打算收拾了行李去南方，赵晖的电话来了。
　　“小帆，有件事必须告诉你。”语气慎重得让许云帆不得不紧张起来。
　　“什么事？”
　　“我考试没过。”
　　怎么可能？许云帆脑子里嗡嗡作响。
　　“考试的那几天，我刚好重感冒。后来一直没跟你说，是怕影响你的心情，现在你都办得差不多了……”
　　许云帆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三年的努力，难道就败给了一场小小的感冒病毒？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无厘头到极点！
　　那该怎么办？他满脑子只想着这一个问题，明年再来？
　　“小帆，我想我不能跟你去留学了。”赵晖平静但坚定的话语堵住许云帆的最后一点念想，“我的情况你很清楚，我必须得先工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直觉地感觉到出了不同寻常的事情，否则他的小晖怎么可能用这么冷淡的语气跟他说话？
　　“小帆……我们都面对现实吧！”赵晖把自己的大腿使劲的掐出一片青紫，才勉强让自己冷静的结束这个电话。
　　请不要再问了，更伤人的话，我无法对你说出口。小帆，原谅我，就让我在你心目中做一个懦弱的逃兵。
　　挂上电话，许云帆仍有些难以置信，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事情一眨眼就变成这样了？难道他们的爱情只是一场美丽的肥皂泡，在现实的轻轻一戳下就化为乌有？许云帆不敢相信校园里的毕业分手魔咒也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还没等他想明白，又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妈妈生病住院了。
　　再多的疑问，许云帆也只能先搁下，匆匆忙忙回了家。许妈妈的情况并不太严重，只是年纪大了，难免会有这样那样一些小毛病，纠结在一起爆发出来，人总是会有些不舒服。特别是唯一的宝贝儿子要出国了，难舍难分，心事重重，就更显多愁善感，精神萎顿。
　　许云帆觉得妈妈并没有什么大碍，但一进了家门，就被缠得紧紧的。知道他要出国了，七大姑八大姨们也都来赶请送礼，成天摆酒吃饭，嘘寒问暖，让许云帆一点别的心思都动不了。
　　好不容易找到空档打个电话，赵晖总说有事，没三句话就挂了，发上几十条短信他才回一条。离出国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许云帆心里的恐慌却如黑洞般越来越大。成天心神不安，脾气也渐渐暴躁起来，一点小事就发火。爸爸妈妈却意外的容忍，几乎什么顺着他。不象他回来陪他们，倒象是他们在陪着他。
　　许云帆就象生了刺的刺猬，想扎人，却偏偏碰到两团棉花，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可越是这样，他心头却越来越焦燥。到最后，他连脾气发不出来了，只是整天把手机握在手里，怔怔地出神，连睡觉都不关。若有一点动静，就紧张得不得了，可每每，都是无一例外的失望。
　　临行前那几天，许云帆受不了了。辗转难眠后，他干脆在沙发上坐了一宿。当许家父母早上下楼时，就看见儿子失魂落魄地，一脸倦容的站在那儿说，“爸妈，我要去出去一趟。”
　　许妈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下，扶着楼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了。
　　许爸爸深锁着眉头，“一定要去吗？妈妈身体也不好……”
　　“我只去几天，我一定要去！”许云帆倔强地回应着。
　　“不准去！再有几天就出国了，也不在家好好呆着！”许爸爸火了。
　　“爸！”许云帆真的要抓狂了。
　　许妈妈拉着丈夫，声音有些颤抖了，“小帆，你要是一定要去就去吧。不过，你答应妈妈，一定要按时回来！”
　　“好！”
　　“你不能骗妈妈！”
　　“决不骗人！”
　　“老许，给他订往返机票。”
　　“小帆，你要记着，到时妈妈到机场去等你。你要是不回来，妈妈也不回来了！”
　　许云帆有些诧异，难道爸爸妈妈知道什么了？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他要找到小晖，无论如何要找到他问个究竟。
　　到达G城时，天已经黑透了。流光溢彩的万家灯火下面，有多少人在歌舞升平的繁华喧嚣里失落了真心？是否，也包括了你我的曾经？
　　打电话，不接。
　　再打，还是不接。
　　许云帆真的是要撞墙了，这么大的城市，要上哪儿去找他？毕业生在学校都已经退房了。许云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然后把手机电话簿调出来，抱着百分之一的希望又翻了一遍，还好！当年赵晖住院时给李俊彦打过电话时，便把他的号码存下来了，没有删掉。希望他没有换号。
　　三声以后，电话通了。
　　“你好。”职业的成熟男声响起。
　　“请问，你是李俊彦先生吗？”
　　“我是。”
　　许云帆的心一下放了下来，“你好，我是许云帆。”
　　“找不到赵晖？”
　　“是。打他电话不接。”看来李俊彦很清楚他们之间的情况。
　　“哦，他在上班，不方便接电话。”
　　“那我要到哪里找他？”
　　“你到这里了？”
　　“是。刚从机场出来。”
　　“那你先坐机场大巴到市区来吧，我一会儿把地址发到你的手机上。”
　　“谢谢你，俊彦哥。”许云帆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挂上电话，李俊彦想了想，拿着车钥匙也出了门。


（二十九）小帆的眼泪
更新时间：2010-3-28 13:45:57 字数：2523

　　半小时后，汪公馆10号。
　　“哥，你怎么来了？”赵晖诧异地迎上来，他当班的时候，李俊彦从来不会到这里来。
　　“他来找你了。”李俊彦言简意骇。
　　赵晖愣了。
　　“你赶紧想好待会儿怎么跟他解释吧。”李俊彦白了弟弟一眼。
　　有半分钟的工夫，赵晖才回过神来，“哥，要不待会儿你陪我去见他吧。”
　　“你就这么不敢见他吗？”李俊彦一时会过意来，“你什么意思？”
　　赵晖真的很为难，“小帆就要出国了！不能让他分心。”他小心地试探着，“哥，你陪我去，不用你说什么，我说就行。”
　　“我拒绝！”李俊彦有些恼火道，“太卑劣了！伤人伤已。”
　　“你又在训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凑了过来，带着三分儒雅三分世故三分沧桑和一点点的调侃，是周少琛，对着李俊彦笑道，“好久没见了。”
　　李俊彦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周先生，你好。对不起，现在我跟我弟弟有些事情要说，请你回避一下好吗？”
　　“好好好！”周少琛笑着退了两步，却不走远，仍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
　　李俊彦也不理他了，继续道，“小晖，你自己想清楚，你觉得这样是对许云帆好，可他却不一定觉得对自己好，不要把你自以为是的幸福强加在别人身上。”他说着说着火气来了，“就算要放弃感情，但为什么连学业都要放弃？你明明就通过了考试，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就算那些奖学金不够，但这么好的机会，你辛辛苦苦熬了三年才换来的，说放弃就放弃了。早知如此，你那三年那么拼命干什么？实在不行，我借钱给你，你去给我读书好不好？你还高利贷给我也行啊！”想到赵晖的选择，他的火气更大了，“就算是不出国了，好好找份工作不行吗？跑去支什么教，那么偏僻的穷山沟里，一签就是两年！”
　　“哥……”赵晖的脸都白了。
　　“不过是分手！有必要弄得象你这样的吗？我十几年都分了，不也活下来了吗？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至于把自己的前途也搭上吗？把自己锁到犄角旮旯里，是怕忍不住会去找他吗？我是不反对你做好人好事，可也得量力而行的是不是？就你这破身体，这两年才养好点，去到那么艰苦的地方，你受得了吗？你也为自己想想好不好？见过蠢的，没见过你这么蠢的！”
　　“哥……”赵晖的脸色更难看了。
　　“哎哎！”周少琛上前拉住李俊彦道，“注意点，公众场合！”转头又劝赵晖，“别怪你哥，他也是真心疼你才骂你。”
　　赵晖点了点头。
　　“算了！我也管不了你，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我只最后告诉你一句，伤树莫伤皮，伤人莫伤心！”李俊彦甩手就走了。
　　“你一会儿开车小心点！”周少琛嘱咐了一句，看他出了门，拍拍赵晖的肩，也走开了。
　　拿出手机，上面已经有很多的未接来电和短信了。最后一条短信是：“晖，我在楼下了，等你下班。”
　　犹豫了很久，赵晖还是找到周少琛。
　　“周大哥，你一会儿，能陪我下去么？”赵晖真的不知该怎么独自面对许云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抓着他不肯让他走。
　　周少琛想了想道，“你要是确定，我没问题。”
　　下班了。
　　忐忑不安地来到一楼，长夜正凉。
　　赵晖一抬眼就看到路灯下的那个人，拖着行李箱，说不出的萧索而寂寞。
　　小帆他，瘦了。
　　心象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的揪紧了，赵晖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走到他的面前，每一步都似踩在棉花里，仿佛下一刻就会摔倒。终于走近了，几乎就忍不住要伸手拥抱他了，生生的在离他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小帆。”赵晖使劲咬了咬舌尖，勉强让自己保持镇定的出声。
　　“他是谁？”望着赵晖身后那个“大叔”，许云帆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手却不觉攥成了拳头。
　　周少琛望着他们礼貌的一笑，优雅地钻进了黑色的车里，在后视镜里观赏这出好戏。
　　“小帆，对不起。”赵晖知道他误会了，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为什么心会这么难受？
　　“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许云帆象乍毛的小狮子，浑身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小帆……”不能心软！赵晖用尽全身力气管理着自己的嘴巴，不敢再多说什么。
　　许云帆强压着怒火，身体却开始微微发颤了，“赵晖你听好，现在我转身走开，你可以选择跟过来。或者，什么也不说，再次离开！”
　　赵晖根本不敢看他，低着头，缓缓地缓缓地转身，一步一步向黑色车子走去。如果许云帆能看到他此刻的眼神，一定就会明白他的身不由己。
　　每一步都象踏在刀尖上，赵晖眼前血红一片，流淌在自己，和他最珍爱的小帆心上。
　　“赵晖！你这次走了，我再也不会见你了！”许云帆绝望的呐喊着，带着泣血椎心的痛。
　　赵晖的身体在不住的颤抖，好不容易挪到车门前，他拉开车门，瘫软在副驾驶座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隔绝了一切。
　　里外都是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周少琛仍是专注地看着反光镜，“他真的走了。”车子启动着，却没有驶离。
　　“车里的冷气真足！”赵晖没来由的冒出一句，觉得怎么这么冷，冻得他牙齿都在咯咯打架。
　　周少琛收起了调笑之色，“赵晖，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回事，你也不用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一段感情不是你一个人的，每个人都应该有知情权和决策权。”
　　“有用吗？结果还是一样的！”赵晖悲怆的反问道。
　　“虽然有时结局可能一样，但过程总可以令它不那么残酷。”周少琛看着那个男孩越来越远的背影，“你今天让他走了，日后一定会后悔！”
　　一滴不知是什么的液体落在自己手上，吸足了空气中的冷气，冰冷得让人战栗。
　　“下车！”周少琛探身推开赵晖那边的车门，“赶紧去追！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赵晖呆望着他，彷徨而迷惘。
　　周少琛大力地把赵晖推出车外，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后悔药是这世上唯一没得卖的药！”
　　赵晖动了动嘴唇，似是想说声谢谢，可转头看着许云帆快要消失的身影，终于坚定的追了过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周少琛的嘴角难得勾起一抹不加掩饰的温情笑意。唉，看完年轻人的戏码，弄得自己似乎也有了些青春的感觉。这长夜漫漫，又无心睡眠……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串号码，“喂，还没睡吧，不如，让我来给你讲个故事……”
　　当真的跑动起来以后，周遭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赵晖眼睛里只看得到那一个背影。风在耳畔掠过，心在胸中跳动，灵魂似乎都脱离了身体。整个意识里只剩下三个字，“许云帆！”
　　近了，近了！快，紧紧地，紧紧的抱住他。
　　“王八蛋！”许云帆转过身来，红着眼睛挣脱着，“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这样！”
　　是的，我错了。赵晖无比庆幸自己追过来了。
　　他那么坚强的小帆，那么勇敢的小帆，那么爱笑的小帆，那么无畏的小帆……他那么深爱着的小帆，竟然——落泪了。
　　更加用力的抱住他，恨不得从此能长在一起，再无须臾分离！



（三十）再见我的爱
更新时间：2010-3-29 12:12:27 字数：1795

　　天亮了。
　　日升月落，昼夜交替，这是无法改变的大自然的规律。
　　就象，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的一样。
　　小帆，请你听我说。
　　我爱你。
　　如果可以，我甚至宁愿改变性别，好跟你坦然地站在阳光下，接受世人最普通的祝福。可我不能。
　　我们可以不理会全世界的看法，却不能不顾忌至亲家人的眼光。
　　我是一个没有家的人，没有人会在意我的行为。可你不一样，你有父母，有一大家子亲戚，你是他们的骄傲，他们的希望。我知道你可以为了我而去刻意忽略他们的看法，甚至与他们疏离，但那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愿意让人对你流露出一丝的鄙夷和不屑，更不愿意他们为了我们的事情而痛苦伤神，特别是那竟是为了我的缘故。因为我知道，他们也都是爱你的人。
　　小帆，人不能那么自私，为了爱一个人，却要伤害那么多爱你的人。那样的爱对于我来说过于沉重了，我，起码是现在，受之有愧也承担不起。
　　小帆，这世上没有世外桃源，从我们和着血脉生下来，便注定了有些东西是今生无法逃离。就算是到了海角天涯，我们也挣脱不开心灵的桎梏、血脉的枷锁。
　　小帆，我们还年轻，关于未来，一切皆有可能。所以先不要急着轻易下结论，给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那不现实，也太草率。
　　请给我一个自由飞翔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自由飞翔的机会吧！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能飞多高？又要飞到哪里去？
　　如果上天真的注定了我们要在一起，那么我期待着，将得到两个人的祝福，那是你的父母，赋予你生命的人。他们能为你做的，永远都比我多得多，只有得到他们的肯定，才能让我得到真正的安宁与幸福，我才能继续勇敢地去爱你，心无旁骛，不惧怕任何风雨。
　　如果不行，我不能勉强自己，你也不能勉强我来接受一份掺杂了太多不安定的爱。
　　小帆，走吧。
　　所有的付出不会白费，这段时光我很幸福。我会永远记得这种幸福的感觉，是你，许云帆给我的。谢谢你曾经那么样的爱过我。也谢谢曾经有你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人，让我付出完完全全的真心。
　　未来还有许多新奇、许多未知等着我们去探索，还有很多种感情，很多种情绪等着我们去体验。不管以后将遇到多么大的艰难困苦，我相信，这一段感情已经给了我足够的勇气去面对。
　　也许自此以后，我们永不会再有相交的时候。但请你相信，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我走到哪里，我的心永远有一块地方属于许云帆，我永远永远都不会把它分给旁人，就连我自己都不能再把它占有。
　　请一定要记住，赵晖很爱许云帆。爱到一定要让许云帆得到最大的幸福，如果赵晖他自己做不到，就只能退后一步，祝福将由别人来更加丰富他的人生。
　　所以，许云帆，你一定要幸福。
　　*****
　　许云帆走了。
　　许云帆走的时候很平静，送走他的时候，许家父母也很安心。
　　赵晖也走了。
　　李俊彦把他送到车站，在他即将登上支教的火车时，忽然问道，“为什么不把戒指送给他，就算是留个纪念也好啊？”
　　赵晖笑了笑，“如果他要记得，我给他纪念做什么？如果他不记得，还要这纪念做什么？”
　　李俊彦笑道，“你这小子还学会玩深沉了，希望你赶紧找到人送出去！”
　　赵晖却摇了摇头，“这两个戒指是属于昨天的赵晖和许云帆的，永远都是他们的，也只能是他们的。”
　　“真酸！”李俊彦眼睛有些潮潮了，却笑得更加阳光灿烂了，“放寒暑假的时候一定要回来陪你哥！有信号的话就打电话发短信，没信号就写信！”
　　赵晖点头答应了，想了想笑道，“哥……你要是有合适的，再找一个吧！有些小缺点的就算了，别太较真了！都一把年纪了，不过找个伴儿……”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李俊彦佯作恼羞成怒，心却忽然动了一下。
　　“哥你知道的！”赵晖大声笑道，“哥，你一定要幸福哦！”
　　我也是！赵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们都要努力地寻找自己的幸福。
　　列车缓缓开动了……
　　象时代的年轮，无法停止前进的步伐。
　　下一站，会到哪里，会遇到什么人，展开怎样的旅程，又有谁会知道呢？
　　（剧终）
　　*****
　　片尾曲：启程
　　每段路都有即将要来的路程
　　每棵心都有值得期待的成份
　　每个人都有爱上另一个人的可能
　　想爱就不能害怕会有伤痕
　　没有人完整却有人能信任才找到永恒
　　想到达明天现在就要启程
　　只有你能带我走向未来的旅程
　　想到达明天现在就要启程
　　你能让我看见黑夜过去天开始明亮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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