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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色渐渐暗下来，午时开始的淅淅沥沥的小雨到现在已经变得气势磅礴。刚刚进入夏季，这个城市的气温就一路攀升，可转眼就被这场水汽带进了梅雨季，高温尽去，空气被洗得纤尘不染，让人觉得这个南方的大都市可爱了不少。
　　
　　苏郁坐在床沿上，透过寝室紧闭的窗户往外望，看到的就是一幅被水浸染过的泼墨画。其他三个人都沉浸在自我的小天地里面，寝室里安静得能让他感觉到时间正在一点点从指缝里流走。虽然耳朵里塞着耳塞，却没有播放音乐，这样的静谧使得雨点重击在玻璃上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回旋在耳蜗里久久不散。
　　
　　…………
　　
　　苏郁，你好笨哦！我们等了你这么久你都没抓到我们！一群五六岁的小孩朝他做了个鬼脸，忽的就跑没影了。
　　
　　苏郁，这是妹妹，你以后要好好照顾她。漂亮的女人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停留在怀中的婴儿上，面带微笑地走远了。
　　
　　苏郁，男孩子不可以总是哭，要拿出男子气概来。俊朗的男人半蹲着摸摸他的头，然后起身追那个漂亮的女人去了。
　　
　　苏郁，大家都会做的题目你为什么总也不会呢？戴着眼镜的中年妇女皱着眉，叹了口气，也走了。
　　
　　苏郁，你为什么总是心不在焉的呢？不知道我走了以后，你会不会真的天天撞到电线杆呢！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少年灿烂的笑脸渐渐变得模糊。
　　
　　…………
　　
　　这样的天气，让记忆都泛了潮，脑海深处潜藏的各种各样的情感都渐渐复苏过来，好似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要将他一点一点地吞没。
　　
　　“苏郁！苏郁！你小子又在发呆了！”
　　
　　“嗯？王灿，你叫我？”苏郁一个激灵，从纷乱的思绪里走了出来，眼神渐渐有了焦距，发现寝室的日光灯已经亮了起来，窗户上映着自己的脸，在不断滑落的水珠的映衬下变得扭曲。
　　
　　“不是我还能有谁？动不动就走神，小心真的变成痴呆！”王灿走到窗边，刷地拉上窗帘。
　　
　　“什么事儿？”
　　
　　“还能有什么事儿？！”王灿翻一个白眼，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我们要叫外卖了，这么大的雨不去食堂了。你要什么？”
　　
　　“炒粉干吧。”
　　
　　“你人生就这么点追求？”
　　
　　“便宜。好吃。实惠！”
　　
　　“你这个月又超支了吧！行了，哥哥我再赞助你一个肉包子。把你喂肥了，省的班上女生又说我们虐待你。”
　　
　　苏郁不好意思的朝他笑了笑，双手往脑后一撑，顺势倒到床上。
　　
　　他的人生，就像窗外的雨，看似密集，实则都是断点；又像一张又一张被剪断的胶片，缺少一样东西，把它们串联起来，变成一部完整的影片。
　　
　　第二天一早就是他们的专业课，想逃也逃不了，将来还指望着能靠这个专业讨口饭吃。进入大二以来，苏郁被大量的专业课弄的头昏脑胀，无数的法律条文都需要背出来，工程量浩大，用王灿的话来说就是把这些能够环绕赤道好几周的条文背得滚瓜烂熟所需要的时间精力足够让他给自己垒一座金字塔。对于理科出身的苏郁，那厚厚一本本堪比砖块的法律书籍，无异于天书，但更无奈的是他必须把天都读懂读透并且聊熟于心。
　　
　　苏郁七点整被王灿的手机闹铃吵醒，一肚子的起床气。
　　
　　“好啦，别瞪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王灿被三人盯得头皮发麻，讪讪地关了手机。
　　
　　等他从卫生间洗漱出来，发现三人又睡下了，而自己桌子上多了三张校园卡。
　　
　　“苏郁，你今天要花卷，对吧？”
　　
　　苏郁把头埋在被子里阻挡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孱头，你不厚道，怎么不问我吃什么？”庄衍吊着嗓子怪声怪气地质问。
　　
　　“你这种光浇水就能养活的还需要问么？咱们苏郁弟弟可是正在长身体。”寝室门嘭的一声关上，王灿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朦朦胧胧睡到七点半的时候，王灿的手机又响了，苏郁知道这是他怕大家又睡过去故意留寝室里的。
　　
　　王灿特地找来的《邋遢大王奇遇记》的主题曲，那高音一飙起来，苏郁就觉得两只耳朵的耳膜都跟着一起震动，脑袋隐隐作痛。
　　
　　虽然现在听来，音质已经有点损坏了，不过这丝毫不影响这部动画片在苏郁他们这一代人心目中的地位。苏郁清楚的记得当初还在上幼儿园的他每天傍晚一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电视机，他甚至还能想起最后那集里面四线连九点的问题。那个唱主题曲的小女孩也是红极一时，他当初好像还说过长大了要娶她当媳妇儿的混账话，不过那都是童言无忌，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好笑，他一个同性恋，怎么可能会喜欢女人？
　　
　　“傻笑什么呢？你小子一大清早起来发什么呆！赶紧洗漱去！今天上行政法，系主任的课，你想迟到么？！”庄衍拍拍苏郁的脑袋。
　　
　　苏郁朝他眨巴眨巴眼睛，而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到地上，直接赤脚窜进卫生间。
　　
　　三人来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人满为患，系主任站在讲台上，一脸微笑地看着底下闹哄哄的学生，估计正在心里面默数人数以确定有没有点名的必要。其实底下有很多都不是他的学生，纯粹因为他的课上得好，所以吸引了很多其他专业的学生过来旁听，这一点让他感到非常自豪——放眼整个学校，能威胁到他获得“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的称号的，也只有人文系那个狡猾的家伙了。
　　
　　王灿来得还算早，连他自己算在内一共抢了四个中间的位置，见几个室友终于来了，便朝他们几个招招手，以示自己的存在。
　　
　　苏郁坐到他边上，把他的手机还给他，同时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校园卡和一小袋花卷跟一杯豆浆，颇有时下流行的警匪片中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味道。而后也不顾是否在上课，直接低下头，躲到课桌底下就着豆浆小口小口地吃起花卷来，活像一只偷食的老鼠。
　　
　　苏郁对于学习向来都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已是积习难改，在课堂上一本正经地吃东西那是经常的，现在躲在桌子底下吃，无非看在对方系主任的这个头衔上。他的成绩向来不怎么样，并不是他不够聪明，而是不够用心，就像他对待生活中别的所有事情一样。唯一的例外就是高考，因为某人的一句“高考不是全部人生，但是否认真对待会决定人生全部。”让他破天荒的认真了一回，然后在全班不可置信的眼光中考取了这所全国知名的大学，毅然远赴他乡求学。只是之后的他，又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正吃的起劲，王灿突然轻轻撞了他胳膊几下，害他差点把豆浆的管子戳到鼻孔里，逗得旁边的陶韬油条进了气管，好一阵咳嗽。
　　
　　苏郁赶紧抬头往系主任那儿瞅瞅，发现他正背对着他们在写板书，遂放心地转向王灿，小声道：“什么事儿啊？差点害死我你知道么？”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的。不知道是你校园卡的问题还是学校网络的问题，昨天我给你买早饭的时候卡里还有好多钱的，今天早上打卡发现就十块钱都不到了。”安慰性的拍拍苏郁的肩膀。
　　
　　“不会吧。”苏郁只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然后有继续小口小口地吃他的花卷。
　　
　　“不是吧你，都不紧张一下！你卡里可是还有两百多啊，老兄！一下子只剩十块都不到，你要是一天能在学校里刷掉这么多钱，我宁可相信庄衍终于破处了！”
　　
　　“嘘！小声点！系主任眼神不好，耳朵可灵了。”
　　
　　坐在他们边上的陶韬又一次受害，更加剧烈地咳嗽起来。
　　
　　“苏郁你别总是什么都不在乎行不行？两百块钱啊！没了你这个月就等着饿死吧！你别忘了你现在除了校园卡里有点钱，身上可是一个子儿都没啦！”王灿继续吼他，企图唤醒他那一点点紧张感。
　　
　　“孱头！小声点啊！系主任在看你们啊！”庄衍把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拖得很长，末了又补充道：“真是，皇帝不急，急死那啥！”
　　
　　“相不相信回了寝室我让你变成那啥！苏郁，昨天下午你都在寝室，你想想你上午都哪些地方用了卡？说不定是跟人换错卡了。”
　　
　　“早饭是你带的……”
　　
　　“我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除了早饭，还有呢？”
　　苏郁稍稍回想了下，又咽下一口花卷后道：“十点多去图书馆借了本《通往奴役之路》就回寝室了。”
　　
　　陶韬终于止了咳嗽，弱弱地说道：“那不如下了课去图书馆问下。”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校园卡问题展开激烈讨论，反而是当事人对此漠不关心，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个花卷塞进嘴里。
　　
　　系主任对他们这个角落频频以眼神警告无果，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底下的同学讲话请不要发出声音。”
　　
　　教室里瞬间变得落针可闻，苏郁的最后一口花卷被卡在了喉咙里久久不能下咽。




第二章

　　苏郁跟刘思齐的初次相见，是在夏天都没过到一半的时候，江南地区刚刚进入梅雨季，他清楚的记得，那天虽然没有下雨，但是天空中满布阴霾，沉不住的雨滴似乎随时都会砸下来。那些黑云离地面是那么的近，时时压迫着他的神经，就连抬一下头都会觉得吃力。
　　
　　那天上完了系主任的课，苏郁就被王灿拎着赶往了图书馆，如果国家允许公民携带枪支的话，苏郁觉得他的好兄弟一定会用枪抵在自己的腰上，既省时又省力。
　　
　　图书馆建得比较早，不高，但是也没有配备电梯。偏偏政治类的书是在最顶层，两人一口气上五楼，倒也不吃力。
　　
　　“太丢脸了。”苏郁看了一眼借书处，由于靠近中午，也没什么人，但还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你也会觉得丢脸？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丢的。赶紧去吧，哥哥我在一边等你。”
　　
　　王灿把人往借书处方向一推，双手再往胸前一抱，就准备看好戏了。
　　
　　苏郁回头朝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转而对管理员老师说道：“老师，我昨天上午十点多来借书的时候好像跟人换错卡了，可以帮我查下么？”
　　
　　他的口气一点也不紧张，不禁让管理员老师怀疑他是不是没事来找茬的，脸色瞬间晴转多云。
　　
　　王灿看不下去，走到苏郁边上接过话茬，“老师，我室友的卡里一下子少了两百多的钱，很有可能是跟人换错了，他是昨天又来借过书，你这里肯定有记录，帮忙查一下吧！”
　　
　　年轻的管理员其实也不是没碰到过这种迷糊的学生，看麻烦份子苏郁长得乖态玉贴便也不多加为难。“校园卡和学生证拿给我。”
　　
　　苏郁慢腾腾从包里把校园卡和证件摸出来，被王灿半空里劫了恭恭敬敬地递到管理员手里。
　　
　　管理员熟练地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通，而后抬头道：“同学，这张卡是跟你们同级的汉语言二班刘思齐的，如果学生证没有错的话，那么卡就是拿错了。这情况比较特殊，我也没法给你在教务系统里挂失，你尽快去跟对方换回来吧。实在不行你就去重新办一张，让原来那张作废掉。”说着，便把校园卡和学生证一起递还给了苏郁。
　　
　　苏郁接了，看向王灿，“怎么办？”
　　
　　王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什么怎么办？你的卡你自己办。”
　　
　　“那不办了。也忒麻烦了点儿。”
　　
　　“你可别指望着我这点小钱来供养你这尊大佛，更别指望我把你送去西天。哥哥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我劝你还是赶紧找人把卡换回来，重新办一张花时间不说，还得花钱。”
　　
　　话是这么说，可这顿中饭还是王灿请的，苏郁是真的没钱了，而他也不会真的狠下心来让苏郁饿着。
　　
　　再说那个刘思齐的底细两人也不甚清楚，还得回去调查一下汉语言专业到底住哪儿的，才好有的放矢，有针对性的登门拜访。既然对方不是毕业生，那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于是两人用过午饭就直接回了寝室，准备让窝在寝室里的另外两只献计献策，共商国是。
　　
　　黑云压城，天还是持续着早上那副要下雨又不肯下的样子，到处都弥漫着潮气，空气里密集的水分子让人窒息，寝室里闷热难耐，但庄衍和陶韬玩网络游戏的热情以及在游戏中获得的快感丝毫没有降低。
　　
　　庄衍见他们回来了，便开始嘲笑王灿带了雨伞又没派上用场。
　　
　　晴带伞，饱带饭，不知流传了多少年的老古话，王灿早就养成了习惯，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先知的，那么早些为不可知的命运做好准备，将来摔跤也能摔得轻些。对庄衍善意的嘲笑，他只是象征性地回了一个狰狞的微笑，细数大一到现在三个人抢一把雨伞的次数，绝不是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的。
　　
　　当然，三个人里面不包括苏郁。苏郁的行为常常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解释，他经常会不撑伞在雨中漫步，有时候即使拿了伞也不用，宁可被雨淋着，淋得从头到脚没有一块干的地方，然后回寝室洗澡。王灿说他像个苦行僧，他却说自己只是单纯的喜欢雨天，特别是滂沱大雨，那种打在身上让人生疼的雨点，似乎能够唤起他内心一点点的悸动。
　　
　　兄弟几个开始抱怨天气，苏郁脱了吸满汗水的体恤衫，习惯性地爬上床准备睡午觉，前脚刚踏上床梯，后脚就被王灿扯住了。
　　
　　“阿郁，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苏郁故作迷茫地问：“你要跟我一起睡么？”
　　
　　王灿猛仰起头，眉毛一掀，道：“这么快就把正事儿给忘了？你吃饭家伙都还没换回来呢！”
　　
　　苏郁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王灿鼻头闪闪发亮的汗珠。他一直搞不懂，王灿这个人，为什么对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都可以这么执着。明明作为当事人的他都已经对此事抱以无所谓的态度了。
　　
　　王灿松了他的腿，“别这么看我，我可是为你着想。”
　　
　　“孱头！你就是个事儿妈！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练会儿级？”陶韬半转身子，朝苏郁咧了咧嘴，“小郁，放心。有哥在，饿不死你的。”
　　
　　“怎么？真是拿错卡了？”庄衍交了任务，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来。
　　
　　苏郁朝他点了点头。
　　
　　“哟，那感情好。别叫美女拿去了，那可是一段旷世奇缘的开始啊！”庄衍幸灾乐祸，笑得一脸龌龊。
　　
　　“言情小说看多了吧你！”
　　
　　“快给我说说是什么专业的！我帮你去把卡换回来！”
　　
　　苏郁尴尬地笑了笑，“汉语言专业，跟我们一级的。不过，对方是个男的。”
　　
　　庄衍一听是个男的，态度变得那叫一个快。“得，那哥哥帮不了你了。”
　　
　　“就你这德性这辈子也别想人家姑娘看上你！”王灿讽了他一句，又问：“你俩开着电脑的，快给查查这个汉语言专业的男生是住哪儿的。”
　　
　　庄衍反应最快，“就我们这幢楼三楼。”
　　
　　“原来你还有点用处嘛。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文学社社长就是汉语言的啊！”
　　
　　“原来如此。话说我一直很好奇你小子胸无点墨，怎么就进了文学社。”
　　
　　陶韬这会儿反应也快了，“还不是冲着文学社那些美女去的！结果去了才知道上当了。”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一天到晚就只会针对我！”庄衍被说到痛处，悲从中来，呜咽一声，趴到在桌子上。
　　
　　“可怜的娃儿。”王灿摸摸他耷拉的脑袋，又捏起那件刚被褪下的体恤衫丢给苏郁，道：“麻利点，穿上！我们出发！”
　　
　　都说了“我们”，王灿毫无疑问是要跟着去了。近两年的潜移默化加上他天生的侠义心肠，早已沦为了苏郁的兼职保姆。
　　
　　苏郁当然知道王灿的良苦用心，如果没有他，估计这会儿自己早已在床上呼呼大睡课。记得高中的某位老是说过自己就像一把生了锈的铁算盘，就算用力拨了还不一定动得起来。
　　
　　从五楼到三楼，不过是半分钟的事情，但是他们还是先大费周章地跑到一楼宿管阿姨那儿说明了原因，问到了刘思齐的寝室号。
　　
　　兜兜转转，等到王灿终于把苏郁拽到312门口，他自己却又犹豫了。他做人一向小心谨慎，任何事都要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去做，这会儿可以说离成功只差一步，可是却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敲开312的的大门了。从小良好的家教让他深知这敲门也是一门艺术，在人际交往种也是重要的一环。如果是作为债主，他大可以拿出最大的力气，甚至在门上踹上两脚，但是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该如何把首因效应运用得淋漓尽致。
　　
　　可是苏郁的心里没有这么多小九九，看着王灿一会儿把手拿起来，一会儿又放下，循环往复，他便直接自己动手了，毕竟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事。拳头碰撞在防盗门上，发出三下连续的钝响，干脆利落。朝王灿微微一笑，“孱头，人有时候还是不要想太多的好。何况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谢谢你。害我又欠你一次了。”
　　
　　王灿拿拳头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笑道：“矫情了不是！咱俩谁跟谁啊！我不帮你谁帮你？”
　　
　　“我这不考虑到接下去这么长时间可能要靠你养了么。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我操！还说我想太多！你小子！找陶韬去，他刚才说过饿不死你的。”
　　
　　“门口的谁呀！！”312寝室里突然传来一嗓子，声音气壮山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我！！！”苏郁也直着嗓子喊。
　　
　　“我操！！我怎么知道你他妈谁啊！！报名字！”
　　
　　王灿捂了苏郁的嘴，道：“找刘思齐的！”
　　
　　“知道啦！等会儿啊！我把BOSS打了就来给你们开门！”
　　
　　没想到这句让两人哭笑不得的话害他们又苦苦站了好久，两人心心念念的刘思齐还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第三章

　　天气本就闷热难耐，这样无所事事地站在昏暗而又寂静的过道里面空等，那种压抑的感觉实在让人难以忍受，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狂。
　　
　　苏郁靠着有些发潮的墙站着，热汗顺着背脊嗖嗖地往下流，刚才的困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不止一次地诅咒那个素未谋面的刘思齐。
　　
　　当他第十七次问候刘思齐家的户口本的时候，312的防盗门轰然而开，很久没有上过油的门轴发出的怪声吓了完全沉浸在自我中的他一跳。
　　
　　苏郁抬起头，看到了那一堵堵在门前的让人望而生畏的肉墙，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那从肉墙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汹涌而来的冷风拂过面庞，让他精神一振，浑身上下三百六十万个毛孔好一阵舒坦，根根汗毛尽皆为之竖立，不禁又多瞟了肉墙几眼，觉得对方把空调开得如此低温实在太过奢侈。拿自己这边和对方一比较，便为对方刚才为了打BOSS而不来开门的无耻行径更加不爽起来。
　　
　　又透过那些不大的缝隙朝屋子里瞄了几眼，发现里面再没有别人了，便问道：“你是刘思齐？”
　　
　　“不是啊。”肉墙也觉得外面闷热了，便往里站了站。
　　
　　“啊？！那他人呢？”
　　
　　“他不在。出去了！”肉墙看上去很老实，苏郁也就不疑有他。
　　
　　“大概什么时候回来？等他回来了我们再来找他。”王灿道。
　　
　　肉墙摸了摸鼻子，用警惕的目光在苏郁和王灿二人脸上逡巡一圈，虽对两张生面孔有诸多疑虑，但看两人不像是来找茬的也就据实相告。“他大概晚上十点回来，比较晚。你们找他什么事，我帮你们转告啊？”
　　
　　“不用了。谢谢。你继续打游戏去吧，我们先走了。”王灿一脸懊恼地拉上正在享受从屋内溢出的冷气的苏郁，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师不利，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无功而返后，苏郁便冲了个澡开始午睡，睡熟了便开始做梦。梦里边他看到他们寝室终于装了空调，他欣喜若狂地跑过去夺了遥控一通乱按，结果吹出来的竟是热风，他赶紧把模式调成制冷，却不想更加热了，正在他焦头烂额之际，王灿突然出现，怒气冲冲地一把抓过他，轻轻松松地往窗外一丢……
　　
　　苏郁猛地从床上坐起，一摸身上黏黏糊糊的，出了一身大汗，再一看手机，竟已过了晚饭的时间。这敢情好，又省下一顿的饭钱。
　　
　　外边还是没有下雨，温度虽然降了一点，但还是闷的很。
　　
　　“醒了？饿不饿？”除了王灿注意到他醒来，其他两只正全神贯注地在打对战游戏。
　　
　　苏郁朝他摇摇头，这种天气，过了吃饭的钟点，那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一会儿饿了我柜子里有饼干。时间差不多了，那个刘思齐应该回来了。你速去速回，速战速决，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你不一起去？”
　　
　　“你还真把我当事儿妈了？”王灿眉毛一挑，挤出三分怒色。
　　
　　这时庄衍也有了反应，“你这个倒霉孩子哟，这么不争气哟，你娘如此辛苦哟，你爹我都看不过去了哟喂。”
　　
　　苏郁懒得理他，继续对王灿道：“哎，这么晚了，不如明天再去，免得打扰别人休息。”
　　
　　王灿一听，把剩下的七分怒色补足，怒发上指，拎起苏郁，往门外一丢，对他喝道：“不成功便成仁！如辱使命，你提头来见我！”
　　
　　被这么一丢，人也就清醒了。虽然他知道错了的事情总得要想法子给它矫正过来，但是却没有王灿这般的执着和雷厉风行，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后面拿着牛鞭赶他，甚至让他产生了换错卡的不是自己而是王灿的错觉。从小到大不曾被人这么重视过，以至于跟王灿认识的两年来的生活让他觉得新鲜却又疲累，但是两人之间却有着微妙的平衡。
　　
　　一路摸黑走到312门口，正要敲门，肩膀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苏郁明显被对方这一手吓得不轻，但他这一叫，对方也被他吓了一跳，轻轻咦了一声，接着道：“你是谁？”明显的认错人了。
　　
　　苏郁转过头去就见一黑乎乎的人影，似乎正咧着一口白牙对着他微笑，但又看不太清楚。
　　
　　“刘思齐？”他心中下意识觉得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黑乎乎的人影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黑影挠挠头，“唉？你认识我？我好像没见过你。”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借着室内透出来的灯光，苏郁终于看清了黑影的模样，自是从上到下一阵猛瞧。
　　
　　刘思齐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无来由的心里发虚，惴惴道：“看够了？你到底来干嘛的？”
　　
　　“来找你啊！”
　　
　　“我又不认识你！”
　　
　　“现在认识了啊！我叫苏郁。也许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
　　
　　“原来是你啊！”刘思齐面上除了一点惊讶，再没有多一点的表情了。又是在口袋里一阵摸索，摸出张校园卡来递给苏郁，“拿去吧。我自己的今天下午刚办了挂失，所以不用还了，给你留个纪念。”末了，朝他一咧嘴，又露出那一口叫人羡慕的整齐的白牙。
　　
　　苏郁接了卡，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对方就往门里一迈，潇洒地关上门，发出嘭的一声，门板差点撞到他的鼻子。
　　
　　苏郁心中不由一阵郁闷，他自觉没有这么不待人见，所幸卡是要回来了，而且远比想象中的顺利，便也就不多作计较。揣着两张卡，有一路摸黑，悻悻地回了寝室。
　　
　　王灿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些惊讶，还没发问就见苏郁得意地朝他晃了晃手中的两张卡。“阿郁，怎么没把他的卡给他？”
　　
　　“他这张卡报废了，就送我作纪念了。”学着刘思齐的样子对王灿咧嘴一笑。
　　
　　庄衍一声怪笑，调笑道：“不会是人家给你的定情信物吧！”
　　
　　“随你怎么想。”苏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庄衍自动理解成抵死不认，嘿嘿一笑，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不过经庄衍这么一说，苏郁免不了想起了他中午的旷世奇缘说，而刘思齐那口灿烂的白牙时不时的再眼前晃过。不过虽然对方长得挺乖，却不怎么对自己的胃，一通胡思乱想后，这种纷乱的思绪也就偃旗息鼓了。
　　
　　大概是白天睡太饱了，这一晚苏郁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着。
　　
　　如果一件事情太顺利的话就已经证明错误早已发生。第二天早晨去食堂一刷卡，才发现原来卡里的两百多块钱已不足十一，再一联系昨天刘思齐那一系列的表现，便知其中猫腻。
　　
　　二十多块钱，倒还是能买好些个花卷的。苏郁一副荣辱不惊，慢条斯理的样子，跟旁边的王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灿都快七窍生烟了，也不知是气苏郁还是气刘思齐，看起来反倒更像是他校园卡里的钱被人用光了。庄衍劝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反被其拉来充作打手，也卷进了此次事件。
　　
　　只有陶韬，才是真正把事情高高挂起的那一个。
　　
　　上完课，事儿妈带着受害者与打手去312门口堵人，没想到刘思齐还真叫他们给逮着了。
　　
　　刘思齐背着一把大吉他，大汗淋漓，本来心情是很好的，结果到了一见苏郁和两个不认识的人正堵在他寝室门口，也就乐不起来了，不过对方所谓何事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刘思齐对着苏郁嫣然一笑，这次倒没有露出牙齿来，嘴角微微翘起，说不出的邪猾。
　　
　　苏郁视而不见，不过没有看到预期的那口白牙还是有些失望。“我卡里的钱你用了？”
　　
　　“对啊。天降横财哪有不请客吃饭的？”刘思齐回答得理所当然。
　　
　　“哦。那我要饿死了。我这个月最后一点钱被你给用了。”
　　
　　“对不起。”这一句倒是说得一脸诚恳。
　　
　　王灿听了他俩不温不火的对话，觉得苏郁已经把寝室的脸都丢尽了，忍不住帮腔道：“这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事情么？”
　　
　　刘思齐耸了耸肩，“那你们想怎么样？我这个月刚买了新的吉他，囊中羞涩，要我拿出钱来是不可能的了。”
　　
　　“哦……那算了。”苏郁转身要走，被王灿一把拎住。
　　
　　“算你个头！关乎你生死存亡的事情你怎么就一点都不上心呢！自助者天助，你懂不懂！”骂完了这个，又去数落刘思齐的不是，“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苏郁他没话语权。你无论如何得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当事人都说算了！不过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等我过阵子有钱了自然会给的，但是这段时间我真是没有。而且校园卡换错，这责任可不全在我，如果真计较起来，苏郁也得担当一部分责任。”
　　
　　王灿听这话的意思，过段时间也许就是遥遥无期了，再说暑假也近了，要是暑假一过，那就更要不回来了，便昧着良心道：“到底责任在谁还不好说，苏郁这么仔细的一个人，绝不可能出这种低级错误。”
　　
　　刘思齐瞄了眼被拎着的苏郁，咧了咧嘴，“那我们去图书馆看监控录像好了。”
　　
　　王灿抱着点侥幸，心一横，同意了。就这么拎着不停挣扎的苏郁，盯着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刘思齐，风风火火地赶往了图书馆。
　　
　　图书馆里的空调坏了，来的人也少了，年轻的管理员正拿着一把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蒲扇死命地扇着。见了这来势汹汹的一伙人，心底暗道麻烦又上门了。
　　
　　“老师！我们要看前天的监控记录！”王灿和刘思齐异口同声。
　　
　　管理员兀自翻了个白眼，“这不归我管，你们要问校保卫处。”
　　
　　几个人听了，立马掉头就要走，又听管理员问道：“你们这是干嘛？你们以为这种监控录像是随随便便就能调出来看的么？”
　　
　　一听有门道，几个人又转过身来，却见管理员用蒲扇指了指他们头顶的摄像头道：“别白费劲了，这玩意儿装着只是个摆设。”




第四章

　　苏郁最终还是没能把钱要回来，从此开始了近一个月的啃实心馒头生涯，陶韬的确兑现了承诺，没有让他饿死。他自己倒是觉得无所谓，日子还是照过，只是清淡了点，不过班里女生偶尔投食，又让他的生活多了点滋味。
　　
　　并不是苏郁的几个兄弟缺乏爱心，而是物以类聚，都是一群钱一到手就吃光用光分文不剩的家伙。
　　
　　至于家里，每个月都是掐准了他的吃穿用度才给的钱，要真不够用了那绝对是他自己的问题。不管是无意识还是潜意识，他都不曾想过再问家里要钱。或许这就是王灿常说的原则问题。
　　
　　有人开玩笑，把苏郁的这一桩乌龙比作是三顾茅庐，不过苏郁自己觉得这次事情更像是小时候听过的《小壁虎找尾巴》的童话，这尾巴最后还是得靠他自己长出来。
　　
　　事情就这样慢慢被人淡忘了，随着这个学期所有课业的完结，考试月悄然而至，这群平时无忧无虑的大学生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再无暇顾及其他。
　　
　　这天苏郁正津津有味地复习着《世界贸易组织法》，却被突然挡住了光线，抬头一看，自己和日光灯两点一线间站着的正是王灿。
　　
　　王灿甩给他一张纸条，苏郁扫了一眼，上面是一串十一个数字，应该是某人的手机号码。
　　
　　“谁的？”
　　
　　“刘思齐的。”
　　
　　“给我干嘛？”
　　
　　“我花了大力气给你弄来的，你可要把握机会，早日把钱讨回来。”
　　
　　“你不说我都给忘了。”苏郁坐恍然大悟状，看见庄衍正在偷笑，一见被他发现了，又赶紧捧起书本。
　　
　　王灿顺着他的目光转身看了庄衍一眼，见对方正一本正经地捧着书本在念，便又转过来，努努嘴道：“别让我一片苦心付诸东流了，赶紧打过去吧。”
　　
　　苏郁无奈地掏出手机，把号码输进去，“您老怎么就不复习呢？”
　　
　　“我就是不复习，到时候考起来也比你好！”
　　
　　“这倒是实话！哥几个都盼着你今年的奖学金呢。”陶韬插了句。
　　
　　电话响了十多声才被接起来了，对方那边各种乐器的声音混在一起，一片嘈杂，仔细分辨似乎带着点重金属的味道。
　　
　　“喂，是谁啊？”刘思齐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但还是接了起来，不过态度明显不怎么样。
　　
　　“我是苏郁。”
　　
　　苏郁刚报上自己的姓名就听那边靠了一声，然后电话就断了。
　　
　　苏郁见对方不愿听自己电话，也就不愿再多做纠缠，收了电话却见王灿眉毛一掀。
　　
　　“接着打！别停下！有你这么要债的么！？”
　　
　　“对对对！要不停地打！我们大家一起打！让他丫变成声讯热线！”庄衍唯恐天下不乱。
　　
　　就这样，在王灿的胁迫和庄衍的推波助澜下，一连打了几次，刘思齐终于不胜其扰，关机了。
　　
　　不过，王灿让苏郁继续保持每天一个电话，附加每天一条短信，称这是为了保证债务的有效性。庄衍讽刺他《合同法》背得走火入魔了，毕竟苏郁跟刘思齐之间连字据都没一张。但是在王灿以考试答案威胁之下，他马上就改变了自己的立场。
　　
　　不怕讨债的是英雄，就怕欠债的是真穷。刘思齐这个月奢侈了一把，不计一切地买了新吉他后就真的穷了。
　　
　　苏郁怕打电话，他怕接电话，两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怕谁。总之刘思齐有一端时间是一直保持关机状态的，不过时间一久，也就疲了。
　　
　　苏郁每天例行公事，发过去的短信都是一样的内容：“还我钱来！”还是庄衍给想的。
　　
　　刘思齐只在每天睡前开机看下一天的短信与未接电话，然后又立马关机，饶是如此，苏郁每天发过来的短信一条都没有落下过，一模一样的内容让他又好气又好笑。战战兢兢的过了半个月，他终于佩服起对方的执着来，主动发了个短信过去。
　　
　　“哥，我打出生起还没真正服过谁，今儿个我算是服了你了。”
　　
　　苏郁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图书馆复习《合同法》，想也不想就回了句“还我钱来！”
　　
　　不到一分钟刘思齐就回过来“我又没说不还你钱。”
　　
　　苏郁还是那句“还我钱来！”
　　
　　这次过了五分钟对方才回过来“你要再这样我们就没得谈了！”
　　
　　“我也是情非得已。”
　　
　　“事儿妈指使你干的？”这次不到半分钟就回过来了。
　　
　　“聪明。他就在我边上。”
　　
　　之后刘思齐便没有再回了，估计是王灿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王灿嘲笑刘思齐是一只寄居蟹，悄悄地探出脑袋来，稍微碰触到一点儿危险的气息，就立马缩回壳里去了。
　　
　　小小的波澜之后，苏郁的生活还是一切照旧，每天骚扰一下刘思齐，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刘思齐又憋不住了。
　　
　　“你怎么这么烦？我怕了你了！”刘思齐特地挑在半夜里发给他，带着点报复的意味，哪里知道苏郁白天又睡多了，这会儿正精神着呢。
　　
　　“烈女怕缠郎。”苏郁试图想象对方咬牙切齿的生气模样，却怎么也想不起刘思齐的脸了，只有那一口白牙还清晰地烙在脑子里，不过估计就快要被磨平了。
　　
　　“看不出来你也会损人啊？”
　　
　　“嗯。”
　　
　　“不会是事儿妈教你的吧？这么晚了还不睡，难道还要事儿妈哄你入睡？”
　　
　　“你放心，他睡了，不在我边上。”对方这点小把戏，苏郁想也不想就把它识破了。
　　
　　刘思齐有些惊讶，他对苏郁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两次见面时对方的虚有其表和毫无心机上，没想到对方是秀外慧中深藏不露，倒是自己抓乖弄俏了。其实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损苏郁一下，不想苏郁确实从他的话里看出了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对王灿的恐惧。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在气焰和手段上，自己都差了王灿一筹。
　　
　　“鬼才怕他啊！”
　　
　　“那你什么时候还我钱？”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情调？就不能说点别的？”
　　
　　“你先还了钱再说。”
　　
　　“日。跟你说话真是白费劲。老子睡觉了。”
　　
　　“安。”
　　
　　苏郁本以为自己还要辗转反侧好一会儿才能睡着，没想到放下手机后迷迷糊糊地就进了黑甜乡，梦里头那一口白牙一直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刘思齐以为经过了所谓的夜谈，苏郁会稍微做出些改变，结果第二天收到的短信依旧是那四个字：还我钱来！
　　
　　刘思齐的脑袋轰的一下就炸了，他还是低估了苏郁。苏郁作为债主，一直以来都只是单纯地在做机械运动，号码和短信都是存在机器里的，他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了，根本就没怎么上心，偏偏自己还跟个傻子一样这么积极地逃债。
　　
　　想了又想，刘思齐还是决定打个电话过去。
　　
　　苏郁发完了消息，算是把王灿交给他的任务完成了，刚把手机放进裤袋里，手机就唱起歌来。“唉，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就只准你骚扰我？我警告你不要再发没有营养的短信过来！你不是没钱了么？发短信也是要花钱的吧！”
　　
　　“我有办校园套餐，短信反正用不光的。”
　　
　　“那你可以讲些别的啊！你有校园套餐，我也有啊！对了，你短号多少？我打你长号亏大发了！”
　　
　　苏郁乖乖地把自己短号告诉他，那边就立刻挂了电话，过了几秒钟便有一串短短的数字打过来了。
　　
　　“刘思齐？”
　　
　　“嗯。”
　　
　　“你什么时候还钱？”
　　
　　“我靠！我现在没钱！但是我迟早会还你的！我告诉你，你碰上我算你走运，要换了别人，早不认账了！”
　　
　　要换了别人还不一定会把我校园卡里的钱用得精光呢，苏郁腹诽。“好吧。我知道了。”
　　
　　“我跟你说啊，幸亏我没有女朋友。要是有女朋友，我关机半个月，早就感情破裂了。你说这个损失怎么算？”
　　
　　“呃……”
　　
　　“好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谢谢。”
　　
　　两人接着沉默一阵，而后刘思齐突然道：“对了，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
　　
　　“有看上的么？”
　　
　　“你猜！”
　　
　　“算了吧。我觉得还是一个人自由，当初我有女朋友的时候可没少吃苦头。”
　　
　　“呵呵。”
　　
　　“唉。算了。我挂了，得抓紧时间复习了。有空再联系吧。”
　　
　　“嗯。好。”
　　
　　似乎这一通电话真的起到了效果，总之往后的日子里刘思齐再没收到那四个让他抓狂的字。偶尔苏郁打来的电话，他都会接起来，也有时候是他打过去的，然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身边发生的趣事儿或者抱怨一下考试科目什么的，虽然全都是得靠他挑起话题。
　　
　　说实在的，和苏郁通电话实在是一件让人郁闷又痛苦的事情，刘思齐觉得和他打电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只要自己这边不说话，那边肯定就没声音了，害得他经常为找一个两个人谈得来的话题而想破脑袋，可至今还没找到令对方感兴趣的事物，所以每一通电话都是讲了没几句就挂了的。不过都是大老爷儿们，要真的能打上半小时一小时，那就真的奇了怪了。
　　
　　刘思齐不了解苏郁，可是苏郁却是很明白自己心中所想。自从被王灿逼着每天给刘思齐打电话发短信催债以来，他一贯的无欲无求的生活态度就渐渐的由外而内的被侵蚀出了一个小口子，但他对刘思齐的态度还算不上是执着。不过对方有一次说起要弹吉他给他听，他倒是一直记着的，只是刘思齐自己似乎早已忘记。




第五章

　　S市这一年入梅时间较往年而言算是早的，但是出梅时间却出乎意料的晚，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二十多天，但太阳一天都没有把脸露出来过，几乎每个人的神经都被这样的天气折磨得异常纤弱。
　　
　　苏郁他们寝室的柜子门上都发了霉，王灿每天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把霉菌擦去，但是这些顽强的小生命还是前赴后继地冒出来，甚至连庄衍那几件密封措施不够到位的冬衣都被它们染指了。至于卫生间门板上长出来的嫩黄的小蘑菇，众人已经无暇顾及了。
　　
　　于是，苏郁和刘思齐的通话除了最常见也是最容易被某人直接无视的有关钱的话题，接下来出现频率最高的便是有关天气的了。
　　
　　法学专业大二的期末考试也像这该死的雨天一样断断续续地进行着，也幸亏如此，不然所有科目都挤在一块儿，没有充分的时间准备那些让人望而却步的法律条文，那很多学生就真的要自挂东南枝了。
　　
　　至于英语六级，苏郁虽然报了名，但是因为一点儿都没准备，有的只是考三百多分的把握，便直接弃考了，不像王灿陶韬之流，还象征性的挣扎一下。
　　
　　随着一系列考试的结束，苏郁大学第二学年的学习生涯也走到了尽头，他的大学生活正如这炎热的夏季一样，正好过了一半。
　　
　　庄衍高呼一声万岁，把书本往杂物箱里一丢。
　　
　　辛苦了大半个月，终于可以放下书本，寝室里几个哥们儿在离别前小小地聚了一下，地点就在五角广场。
　　
　　苏郁一口气买了五份生煎，七月的生活费到账，他终于不用再啃实心馒头了，现在在他眼里，除了实心馒头便都是人间珍馐。
　　
　　王灿从正在扑食的庄衍口中夺了一个虾饼的过来，一口吞下，咂了咂嘴道：“肉质太硬，不够入味。”
　　
　　庄衍瞪了他一眼，“有吃肉还嫌毛多！”
　　
　　王灿嘿嘿一笑，拿筷子敲敲苏郁的碟子，问道：“阿郁什么时候回家？”
　　
　　“就这两天了吧。”
　　
　　“这么急啊！”
　　
　　“归心似箭呐！家乡的姑娘们都盼着你呐！”陶韬道。
　　
　　“哎哟喂！哥哥我可舍不得你走啊。”庄衍囫囵吞下最后一块虾饼，“来来来，拿盘鲜肉的过来孝敬孝敬我。你可不能一转身就忘了哥哥的好啊！”
　　
　　苏郁毫不吝惜地推了一盘生煎到庄衍面前，庄衍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谁说养儿防老不如养块石头的？我家的苏郁吃的是草挤的是奶啊！”
　　
　　苏郁不置一词，朝他微微一笑。
　　
　　“对了，阿郁，刘思齐那边的钱你要回来没有？”
　　
　　苏郁一个激灵，一块皮子吸到了气管里，开始不住地咳嗽。
　　
　　“孱头，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王灿直接无视庄衍，继续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这个脾气得改改，不然迟早吃大亏。这学期要不到就下学期继续努力。还有，回去之后短信电话都别停下。”
　　
　　苏郁的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话说汉语言专业的考试结束的要比法学的早，刘思齐考完的当天就火急火燎地收拾行装回家了。
　　
　　苏郁明显慢了对方不止一步，讨债大业只好就此搁置。
　　
　　再回到气候上来。
　　
　　东南沿海入夏以后的气候，苏郁还是难以适应，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但是到了盛夏，免不了又怀念起盆地的凉爽来，所以陶韬说他归心似箭，倒真是说中了。
　　
　　苏郁家里有两个孩子，算不上富裕。父母都是工薪阶层，那点微薄的工资贡献给两个孩子的学杂费和生活费就几乎没有结余了。值得一提的是苏家是典型的女尊男卑重女轻男，因为苏父是入赘的，所以苏母掌握家中生杀大权也是顺理成章。自从苏郁的妹妹出生后，苏父苏母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女儿身上，似乎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
　　
　　苏郁记得自己上小学的时候，不止一次兴冲冲地拿着满分的数学卷子给父母看，结果并没有得到他的同学们告诉他的所谓的狠狠的表扬，至于当时有多么的沮丧，他已经回忆不起来了。也有考的不理想的时候，他在父母面前如实相告，一样没有得到狠狠的批评，父母的注意力始终都放在妹妹身上。再大一点之后，他打架逃课泡网吧，一样没有从妹妹那里分到一点父母的注意。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从小就跟他妹妹不对盘。
　　
　　也许他性子里的执着，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一点一点地丢失，以至于到了现在，他的人生态度已经被无所谓这三个字占领。
　　
　　在他的同学们还在为了家人而刻苦读书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他的父母并不需要他的那些满分的卷子或者名列前茅的成绩单。一直浑浑噩噩到高考，他才肯为自己的人生拼上一把，不过之后，他又找不到可以让他执着的东西了。
　　
　　一路向西。
　　
　　自从去年铁路进行了全面的无缝化改造之后，便再也听不到那回响在数代人耳脑深处的咔哒咔哒的韵律了。
　　
　　偏偏是这样的夜晚，车厢内为数不多的乘客也早因抵挡不住长时间枯坐带来的疲惫而睡下，苏郁因为这过分的安静反而更加清醒。看着窗外笼着银白月光的各种景致飞退而去，无数有关自己家庭的记忆以及奇怪的想法纷纷冒出了头。
　　
　　也许这就是近乡情却吧。
　　
　　再后来，他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等到一觉醒来，火车已经驶入四川境内。
　　
　　到站前，家里来了个电话，让他直接去乡下老家，电话没讲完，手机就因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不过大致意思都传达到了，奶奶春秋已高，生活多有不便，最近身体也不是很好。爹妈要工作，妹妹要补习，都走不开，只有牺牲他这个大闲人了。
　　
　　拖着一只大大的旅行箱，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又走了十几里的黄泥路，到了奶奶那儿，就直接累趴下了，还得老人家给他倒水喝。
　　
　　不过看老人家精神矍铄的样子，说身体不好多半是骗人的了，一定是一个人无聊了想找个人说说话。苏郁那颗提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苏郁的爷爷去的早，留下他奶奶守着老宅。奶奶脾气倔，说什么也不肯去城里跟他们一起住，就因为不待见她那个不孝儿子。但对这个孙子，老人家却是宝贝的紧，只是孙子大了后就很少来乡下住了。
　　
　　苏郁小时候，至少上小学以前都是奶奶在带的。那时候老人家总是抱着苏郁坐在屋檐下自言自语：“娃儿啊，可惜你姓苏哟，不是咱唐家的人叻，但你终归是我的孙子。都是你那个不孝爹爹，偏要去做什么城里人。”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地念，也不管怀里的孩子听没听懂。
　　
　　苏郁后来常想，他爸爸至少还制造了他跟他妹妹，还算对得起祖宗，换了他，那就是直接断了家族的香火了。如果让奶奶知道了，估计会把他直接扔进院子里那口井里吧。
　　
　　想到那口井，苏郁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就跑到后院，趴在井口向里面一瞧，井水里果然吊着一只大西瓜。
　　
　　三两下就把瓜提上来，两手一捧，冰凉冰凉的，忍不住把额头也贴了上去。
　　
　　正忘我地吸收着这久违的冰爽的气息，就听背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一扭头，就见奶奶一脸和蔼，手提菜刀立在自己身后。
　　
　　不会真要拿自己祭祖吧？！苏郁被自己无厘头的想法吓得差点连西瓜都拿不稳。
　　
　　“没想到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总问我讨西瓜吃，而且每次买了非得要在井里浸凉了才肯吃。一个人能吃好多，小肚皮撑得滚圆滚圆的，瓜子儿吐得到处都是。”
　　
　　苏郁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转眼你都长得比奶奶高了，我现在是连个西瓜都拎不动了。这瓜还是隔壁王伯伯帮忙给买的，一会儿记得去谢谢人家。喏！刀拿去自己剖。”苏奶奶把刀递给他，苏郁接过，暗暗地嘘了一口气。
　　
　　“说起隔壁王伯伯啊，他家儿子你还记得不？”
　　
　　苏郁点点头，小时候一起玩的嘛。一边应着，一边直接蹲在井边上剖西瓜了。
　　
　　“那娃儿争气，跟你一样也考上大学了。只可惜你王伯伯一个卖菜的，哪来这么多钱供儿子去城里上大学。现在想想，你爸爸当初去城里，倒也不全是坏处……”苏奶奶在边上絮絮叨叨，苏郁递给她一块瓜，她接了拿在手里也不吃，继续滔滔不绝。话匣子一旦打开了，一时间还真关不住。
　　
　　大概老人家真是憋得久了，难得孙子回来看她，巴不得一下子把在心里攒了好几年的话都说出来。
　　
　　…………
　　
　　苏郁陪奶奶一住就是两个月。乡下山好水好空气好，他吃好睡好精神好，偶尔陪奶奶聊聊天，帮着去自理地干些农活，生活过得倍儿滋润，早把王灿的嘱咐忘到一边，那部手机躺在行李箱最底层已经两个月没充电了。




第六章

　　时光啊，还真就肉包子打狗了。
　　
　　转眼，新的学期就到了，苏郁在乡下惬意的暑假生活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仍旧是拖着那只行李箱，只是里面的一部分旧衣物换成了奶奶特地塞给他的乡下土产，让他带去学校自己消灭掉或者分发给要好的同学。
　　
　　苏郁是他们520寝室回归得最晚的一个，一进门就被一块飞射而来的脏抹布兜头罩住。
　　
　　不等他有所反应，那块充满霉味的抹布就被庄衍给挑了起来。“掀起了你的盖头来，让我看你的眉毛，你的眉毛细又长呀，好像那树梢弯月亮，你的眉毛细又长呀，好像那树上的弯月亮……”
　　
　　苏郁面无表情，“好大的阵仗！”
　　
　　“苏郁弟弟，你让我等得好辛苦啊！让哥好好瞧瞧，有什么变化没。”嘴里啧啧有声，围着苏郁转了一圈。“帅了！又帅了！可惜晒黑了。”
　　
　　“你这是干嘛？”
　　
　　“给你接风洗尘！”说着便把那脏抹布当手绢转了起来。
　　
　　王灿强行把他拖走，“走！该吃药了！”
　　
　　苏郁囧囧有神地问道：“他到底怎么了？”
　　
　　“大概感情受挫了吧。反正我一来他就是这个样子了。”陶韬耸了耸肩，“你赶紧去擦把脸吧，那抹布刚擦过桌子柜子，小心脸上长毛。”
　　
　　苏郁洗了脸从卫生间出来，发现自己的行李箱已经被大大的打开，王灿庄衍以及陶韬正蹲在边上翻里面的东西。“真是误入强盗窝啊！你们！别把我东西翻乱了。”
　　
　　庄衍一手抓着一塑料袋，一手拖着一大个大罐子。“这些都什么？”
　　
　　“袋子里的是花椒，罐子里的是蒙顶茶。你们几个分了吧。”
　　
　　庄衍听了，脸上爬满了失望。
　　
　　苏郁一挑眉，“不要拉倒！花椒是我自己种的，茶叶是我自己采的，给了你我还觉得糟蹋了呢！”
　　
　　“怎么不要了！这可是弟弟你的一片心呀！就算是毒药我也当宝贝啊！”
　　
　　这时王灿又翻出一捆得四四方方的纸包装，“阿郁，这是啥？”
　　
　　“我也不知道，好像我奶奶给放进去的，你拆了看下好了。”
　　
　　三下五除二拆了包装，里面是一些半夏。“唉？是些草药。阿郁，你家在南充吧？”
　　
　　“对啊。怎么了？我没告诉你们过么？”
　　
　　“南充的半夏可有名了。”王灿说着又把半夏包了回去，“阿郁，这也是你种的？”
　　
　　“不是。应该是我奶奶种的。老人家平时喜欢鼓捣些中药。”
　　
　　分赃大会结束后，苏郁也得了些室友给带来的家乡特产，他那些分出去的东西跟他得到的东西一比，就要显得寒酸多了。
　　
　　他的柜子桌子，几个室友先前已经帮着一起擦了，他只要把带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即可。整理到最后，那只躺在箱子底部被他冷落了两个月的手机露了出来，得以重见天日的手机的漆黑屏幕反着光，似乎正在诉说自己被关在小黑屋里那暗无天日的悲哀。
　　
　　苏郁皱了皱眉头，把手机捞了起来，擦了擦屏幕，接着又镇定地拿起充电器开始充电。
　　
　　王灿看了也皱了皱眉头，“阿郁，你的手机该不会一整个暑假都没充过电吧？”
　　
　　苏郁脑袋微微一点。
　　
　　这一点，就足够坐实了他的罪名。
　　
　　“怪不得我暑假发了那么多消息给你，你一个都没回，我道是你那儿信号不好还是你碰上什么不测风云了！”王灿也不看他，歪着脑袋，手指交替着敲击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十足的大少爷训斥小奴婢的模样。
　　
　　庄衍泡了茶出来，“也不能这么说，你看那些国家领导人，不都不用手机的么！”
　　
　　王灿睨他一眼，庄衍一个激灵，赶紧双手把茶奉上，“大当家，您的茶！”
　　
　　大当家接了茶，虚揭杯盖，把浮在面上的茶叶吹开，小酌一口，叹道：“好茶啊！”复又对苏郁道：“这么说来，你是把我的话都抛在脑后，没把钱要回来啰。”
　　
　　经王灿这么一提，苏郁才隐隐约约记起来似乎还有这么一回事情，过了两个月，他已经连刘思齐那口白牙的印象都模糊了，估计对方应该也把他忘得差不多了。
　　
　　苏郁若有所思的模样透过透明茶杯尽收大当家眼底，“算了，你的事情还是你自己拿主意。都隔了两个月了，还去问人要这么几个小钱，就真要叫人鄙夷了。我们520丢了钱可别再丢了人了，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好了。行了，这事儿就这么结了吧，一会儿哥请你们几个静安寺吃一顿去。”
　　
　　庄衍听了最是激动，王灿那可是金口玉言，一言九鼎的，他要请客吃饭可比他说大瞎话更加稀奇。当即嘤咛一声，扑将到王灿身上，高呼：“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芝麻绿豆大的事情拖过暑假，也该结了。
　　
　　苏郁这时候却是拿着手机，若有所思的样子，只是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镇宁路上各色饭馆酒店那是迎来送往，好不热闹，尤以玲珑斋为甚。
　　
　　天色将将擦黑，大当家王灿带着520大宅院的家丁丫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不过他们却不是冲着晚高峰时一座难求的玲珑斋去的。
　　
　　众人在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饭馆门口停住，若没有王灿带着，还真要走过头。所以说大当家绝对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
　　
　　门口的应侍凶神恶煞极类门神，朝他他们狰狞一笑，且看他穿着《上海滩》中小混混的服饰，若不是知道王灿是请他们吃饭的，倒真有可能会把这里当做某个黑社会组织的据点。
　　
　　入内一副老上海公馆的模样，底楼客厅就是大堂，有个穿着中山装的青年在弹钢琴；桌椅摆放宽松，倒也不觉得拥挤。
　　
　　四人直接去了楼上的独立包房。这些根据用餐人数隔离出的一个个小房间，私密性很强，装修也同样很符合老上海的风格，墙纸、窗帘都很有味道，彰显着低调的华丽。
　　
　　四人辅一座定，服务员就给他们上了茶水，并且把菜单给了比较像带头大哥的庄衍。
　　
　　庄衍翻开菜单，霎时被里面的菜价震惊了。
　　
　　服务员也算是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了，所以对他们这种来尝鲜的生面孔，就显的有些冷漠。又见他畏手畏脚地拿着菜单，冷冰冰的说道：“我们这里最低消费每人300，你们知道的吧。”
　　
　　庄衍心中一凛，但却见一旁苏郁一脸平静地写下了几个菜名，便强自定下心神，开始默默计算饭菜加上茶水费是否正好到要求，却又听服务员用同样冷冰冰的语调道：“我们这里茶水是免费的。”
　　
　　庄衍以茶代饭的心思都有了，但是一想起是王灿请客，便又准备痛下杀手，可转念一想，又怕他钱没带够，如此这般，心中煞是矛盾。
　　
　　王灿笑眯眯地看着他，“大当家我不差钱。你们就放心大胆地把看得上眼的菜名都写上去吧。”
　　
　　此话一出，反应最大的是服务员，她那张冰山脸上瞬间变得春光明媚。
　　
　　随着菜一道道地被端上来，态度前后三百六十度大转变的服务员操着一口吴侬软语，按顺序介绍起上上来的每一道菜来，一点都不含糊。
　　
　　苏郁最先端起那碗少得可怜的金必来浓汤，只一口就被征服了，虽然起味稍稍咸了点，但是配合它浓稠的汤汁，倒是觉得确实需要加重口味的；里面似乎是加了鱼翅，味道醇鲜，汤头呈姜黄色，很有浓汤汁的感觉，不禁让人食指大动。
　　
　　接下去便再也放不下筷子停不下口了，那制作工艺惊天地泣鬼神，轻轻一夹便渗出汤汁的熏鱼；那方正敦厚，油光发亮，吹弹可破的红烧肉；那造型惊艳，酒香扑鼻，鲜嫩而嚼劲十足的醉鸡……
　　
　　虽然不全是地道的S市本帮菜，但无论是制作还是口感上都胜出了附近几个餐馆不止一筹，以前他们吃的那些所谓的美食跟这里的一比，简直相形见绌，兄弟几个几乎要把舌头一起吞了。
　　
　　待到所有菜都上齐了，服务员便退出包间不再影响他们用餐。
　　
　　“孱头，你发财啦！？”陶韬忍不住问道。
　　
　　“只是卖了个游戏账号罢了。”
　　
　　“你还玩游戏？怎么不跟我们一起玩啊？”庄衍有些惊讶，有些埋怨。
　　
　　“你们没见我玩不代表我不玩啊。你们不是打算一起玩那款新出游戏了么，我就把老游戏的号卖了准备跟你们一起玩。你们内测玩熟了，过几天公测了做任务就靠你们带路了。”
　　
　　“嗯。那是肯定的，到时候我们争取组个战团。本来想让阿郁一起玩的，内测验证码都给他搞到了，结果他竟然跟我们玩失踪！”庄衍嘴里塞得满满的，口齿不清。
　　
　　“公测了再一起玩不是还来得及么，反正内测要删档的。”苏郁满不在乎。
　　
　　话说他今天手机一启动，铺天盖地汹涌而至的短信可是把他吓坏了，哪还有心思一一细看，直接就给删光了。不过最早那条竟然是刘思齐发来的，让他有些意外，所以打开看了一下，里面说的也是这个游戏的，叫苏郁跟他暑假一块儿内测。苏郁隔了这么久才看到，觉得已经过了时效，便没有回他，虽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我说孱头，就算你赚了钱也不用这么大手大脚吧。”
　　
　　王灿爽朗道：“玩游戏嘛，本来就图个开心。没想到赚了钱，那就让大家都开心一下。”
　　
　　庄衍泪眼婆娑，如果不是嘴中叼着肥肉，就要扑上去给王灿献吻了。“大当家！你真好！你待我们不薄。”
　　
　　“知道就好。我跟你们说啊，这店里不仅东西好吃，就连店本身也大有来头，这馆子是当年民国财务部长和李鸿章的小儿子两家房子打通了改建的。前阵子各大影院票榜第一那部汪大导演的片子，有很多镜头也是在这儿拍的。光是这两条，就足够让这里的菜价翻倍了。所以说，趁着今天机会难得，你们多吃点。”
　　
　　“对对对。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庄衍又是一块肥肉入口，“不过，孱头你怎么连这些都了解的这么清楚？”
　　
　　“前几天刚好报纸上看到的。你们这些成天只知道游戏，不读书不看报不学习的人啊！”
　　
　　“呿！我们成天玩游戏还不如你这个看书看报的游戏玩的好呢！你丫的号竟然能能卖这么多钱！”
　　
　　王灿无视他的嫉妒，岔开话题道：“话说阿郁，你一暑假没接我电话，没回我短信，今天怎么说也不能就这么放了你，你自罚三杯吧！”
　　
　　王灿起身走到苏郁边上，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白兰地，用不容质疑的口气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一杯一杯来，先把这杯喝干净。”
　　
　　苏郁心知今天自己注定要成为众矢之的，再怎么推脱也是无济于事，便豪爽的端起酒杯，将里面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第七章

　　三杯下肚，苏郁便人事不知了，安安静静趴在桌上，好似睡着了一般。
　　
　　待他醒转过来，发现自己已身处寝室，正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的床铺上，估计几个哥们儿把他弄到此处花了不少功夫。
　　
　　苏郁微微一动，便觉四肢无力，脑袋里好似有千万只小虫正在期间钻行一般的疼，但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
　　
　　“起来了？真是没用，那么点酒就倒下了。”王灿正在洗衣服，听见屋里动静，便知道是苏郁起来了。“你等下，昨天特地给你打包了碗鱼片粥，我给你热一下去。”
　　
　　“我的衣服呢？”
　　
　　“我一块儿在洗。”
　　
　　“那也不用把我剥得□啊。”
　　
　　“不剥光怎么帮你洗澡？”
　　
　　“那真是谢谢你了。”
　　
　　“嘿，你还怕烟囱过高，有伤风化啊？放心好了，在寝室里没人看你的。说句实话，你小子发育得不错啊。”
　　
　　你这不就是看了么，苏郁如是想着，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别扭，大大方方地从床上下来，在柜子里翻了条内裤穿上。要知道，想让一个男人夸奖另一个男人那方面不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苏郁权当王灿在夸奖他了。
　　
　　甩了甩仍旧昏昏沉沉的脑袋，眯着眼睛在屋里巡视了一遍，问道：“老庄和桃子呢？”
　　
　　“迎接新生去了。学校硬性要求每个专业出八男八女去迎接下一届的学弟学妹，这两人的少男心蠢蠢欲动，就主动请缨了。”
　　
　　“很好。很好啊。”苏郁轻轻拍了拍脑门，似乎想起了什么。“孱头，你昨天给人家老板说了什么，我怎么看你钱都没付？”
　　
　　如果不是这会儿王灿正在厨房给他热粥，苏郁一定会看到对方脸上惊讶而又带些不知所措的表情，不过也只是一闪即逝。“哪儿能啊！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是晚餐。”
　　
　　“好吧，晚餐。”
　　
　　“我好像看你拿出了张晶晶亮的卡片，是代金券？”
　　
　　“差不多吧。是上次搞活动送的。你倒是看得清楚，当时醒着？”
　　
　　“被空调给冻醒的。”
　　
　　“早知道你醒了就让你自个儿走了，省得我们抬。”
　　
　　“不过我只是醒了一下下而已。”
　　
　　“好了，喝粥吧，小心烫。”王灿把粥端到苏郁面前，用略带色情的露骨眼神明目张胆地视奸了一遍眼前只着一条小裤衩的苏郁，调侃道：“要不要我喂你？”
　　
　　苏郁讷讷地摇了摇头，接过粥，便也不再深究昨晚上的事情。
　　
　　王灿看他一丝不苟地喝着粥，不再多问什么，也就安下心来。那张金卡的确是有代金券的作用没错，不过是他从他爸那儿得来的，他只是在这里对苏郁撒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慌。当时庄衍和陶韬两人被他支开去楼下打车了，却没有想到早已睡死过去的苏郁会在此时醒过来。但说到底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会多费些口舌解释罢了。
　　
　　苏郁填饱了肚子，补足了元气，身体也差不多恢复了——年轻人的身体自我调节能力真是不错。
　　
　　距离正式开学还有几天，学校里网络还没有开通，图书馆正在维护。苏郁吃也吃饱了，睡也睡足了，窝在寝室里倍感无聊，跟王灿打了个照顾，上网吧消磨时间去了。
　　
　　网吧跟学校隔了一条马路，分为上下两层，规模不算大，也不算小，本是鱼龙混杂之地，但因为在学校附近，来的几乎都是学生，倒也没有显得多么的混乱。
　　
　　苏郁挑了二楼靠近空调的位置坐下，点开网页，漫无目的地浏览起来。无意间想起昨天谈到的那款网游，不禁心中痒痒，可游戏内测还没结束，他虽有刘思齐给的内测序列号，但毕竟过了这么久，也不知还能不能用。抱着侥幸心理试了一下，想不到竟真让他注册成功了。
　　
　　进了游戏，入眼是茂密的森林，苍翠欲滴，风景独好，人物衣装光鲜，面容俊朗，不管任务剧情、打斗场面以及服务器运行能力好不好，单看这画面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长久不玩三维游戏的苏郁，试着让人物走了走，身处这密林之中，一时间还真控制不好方向，不过做了几个新手任务之后，手感便渐渐回来了。
　　
　　由于接近内测结束，新手村除了几个NPC就没有什么人了，没人和苏郁抢怪，新手村的夜枭又是出了名的脆弱，苏郁的小法师杀得那叫一个畅快。
　　
　　苏郁的操作水平很一般，他很有自知之明的不贪功冒进，就这么不厌其烦的一只一只地杀，鸟毛鸟蛋一个不剩都捡进包里，只是运气比较差，一件装备都没有打出来。不过新手村本来就是让人熟悉游戏的，就算要得也得不到什么好东西，他也犯不着郁闷。
　　
　　游戏做的很经典，不过苏郁在新手村半天都没见到一个玩家，虽然怪好打，但是级却不好练，开始还觉得新鲜，时间一久，这么单纯地交替按着新手法师仅有的两个技能，枯燥乏闷之感渐长。辛辛苦苦练到十级，换上做任务得来的一身绿色装备，他终于可以走出新手村前往第一个小镇了。
　　
　　出了新手村才算正式进入江湖，这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苏郁站在村口，望着脚下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弯弯曲曲通向远方，突然就想起高中那会儿和死党一起逃课去网吧打游戏的场景了。
　　
　　那时候可以说他的人生和网游是交织在一起的，很难说清楚到底是他玩游戏还是游戏玩他，总之大把大把的青春就这么浪费了，但他就是觉得日子过得很精彩，跟死党一起在游戏里仗剑走天涯，出生入死的感觉很棒。他清楚的记得，他当时玩的是战士，死党玩的是法师，只是他经常拉不住怪，而死党输出过高，最终落得双双倒地，共赴黄泉的下场。
　　
　　可是，过去的终究不会再回来了。他高考前悬崖勒马，拼了一把，总算上了重点大学。至于死党则是照玩不误，然后在高考落榜后便直接出国深造去了，让班上同学唏嘘不已。
　　
　　上了大学，苏郁偶尔还是会上游戏，只是死党走了之后他便成了独行侠，一个人的江湖让他对从前的思念与日俱增，所以干脆就不玩了。
　　
　　没想到停了一段时间后，还是经不住诱惑。网游这个东西还真像毒品，成瘾后再想彻底断了谈何容易，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把思绪从纷乱中收回，苏郁已经没了游戏的兴致，干脆地退出了游戏，揉了揉酸痛眼睛，一抬头，看见对面坐着的人说不出的熟悉。
　　
　　看了又看，脑子里不断回忆，总算是想起来了。对面的不正是刘思齐么！怎么把给他游戏序列号的大恩人给忘了！其实还有一件事儿被苏郁给自动忽略了，那就是刘思齐欠他的两百块大洋还没有还。
　　
　　苏郁对刘思齐这人的印象本就不深刻，除了那一口白牙还算让他有些牵挂，本来短信电话保持着联系倒还好，可暑假一过，联系一断，那口白牙在他脑中都已经模糊了。然而今天一见面，刘思齐在他脑中的那个几乎不见的虚影一下子真实了起来，甚至比从前更加深刻。
　　
　　细看之下，苏郁觉得刘思齐长得也挺像样儿，干干净净，原来及耳的直发如今变成了一头碎发，有点像他在乡下菜地里见到的刺猬，怪不得一下子认不出来了。这样的刘思齐倒也显得齐整而阳光，要是能够去掉它嘴角的那一点痞气就好了。
　　
　　刘思齐正在下战场，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好奇地抬起头来。
　　
　　于是，两个人，四只眼睛，目光交汇了。
　　
　　苏郁见他发现了自己，便对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刘思齐愣了愣，立马站起来，在裤袋里摸出皮夹，又从里面抽出两张红艳艳的百元大钞扔到苏郁面前。他此刻见到苏郁，心中的怒气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没把钱还给苏郁就先跑回家过暑假了是他不对，但是他是真心想跟苏郁交个朋友的，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不给面子，一整个暑假都联系不上，好似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你这是干嘛？”一见面对方就给他钱，苏郁被弄得莫名其妙，把钱又递还回去。
　　
　　“你不是一直催着我还钱么？”刘思齐回答得理所当然，又把钱扔过去。
　　
　　苏郁这才反应过来。
　　
　　他自己心里面其实早就把这事儿放下了，或者说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连王灿都让他就这么算了。只是没想到真正耿耿于怀的会是刘思齐。
　　
　　“当时那么催你，我也不想的，只是那时我实在揭不开锅了。”苏郁顿了顿，又道：“其实无所谓了，我早就忘了。”
　　
　　刘思齐听了这话，心里面极不舒服，苏郁这种对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态度让他不爽！当初要他还钱的是苏郁，现在对此无所谓的也是苏郁，都是苏郁。自己把他放在心上，可实际上对方压根没那心。但是还了钱就应该谁也不欠谁了，从此两清，不再有什么因果孽缘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刘思齐心中是复杂的，纠结的，甚至有些不甘，面上是愤怒的，无奈的，略带一点不舍。他发现自己真的拿面前这个人没办法。“钱我给你了，拿不拿是你的事儿！”
　　
　　说完，直接关机扬长而去。




第八章

　　苏郁这天回来的比预料中的要早，但是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开心，能够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真的非常难得。
　　
　　“怎么了？头还在痛？”王灿好奇之余还有些担心。
　　
　　苏郁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回事儿？”
　　
　　“跟你没关系。”
　　
　　王灿更好奇了，一把拎住他，“还嘴硬了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苏郁挣脱不了，扭过身来，一拳头伸到王朝面前。
　　
　　王灿被他突如其来的拳头吓了一跳，松开苏郁，大喊了一声：“谋杀亲夫啦！”
　　
　　“呿，我才懒得打你。”苏郁把拳头展开，露出里面一个红色的纸团。
　　
　　“作孽哟，这么不爱国，把人民币蹂躏成这样。”王灿两指钳过纸团，小心翼翼地打开，正是刚刚刘思齐给他的那两张。
　　
　　“我刚见着刘思齐了。”
　　
　　“他竟然把钱还你了。想不到啊想不到。”
　　
　　王灿把钱放回苏郁手心，摊平。“千万不要跟钱过不去。就算跟钱过不去，也不要跟自己过不去。他还你钱是好事儿，早就该还了。来，给爷笑一个。”
　　
　　苏郁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唤道：“王灿。你他妈最近不对劲！”
　　
　　“是么？那你要小心了。”王灿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小心什么？”
　　
　　“小心被传染。”
　　
　　“噢！原来你是被庄衍传染的。”
　　
　　说到此处，王灿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苏郁自己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这两人快乐了，却有一人内伤了。庄衍暴跳而起，怒吼如雷：“你们两只说够没！很好笑么！相不相信老子拿键盘拍死你们！”
　　
　　…………
　　
　　被庄衍喝退后，苏郁很干脆地洗澡上床。
　　
　　只是，一静下来，免不了又想起下午发生的事儿来。他开始反复在心里默默求证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错了，可惜只是自寻烦恼，变得越来越纠结而已。
　　
　　于是，他最终还是发了个消息给刘思齐。“我对不起你。”
　　
　　很有歧义的一条信息发出去后，他就开始等回信，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对方明显不想理他了。
　　
　　苏郁也是好耐心，又发了一条。“我错了。”
　　
　　可惜还是石沉大海一般，除了移动公司发来天气预报让他白激动了一场。
　　
　　下午刘思齐扬长而去，留给他的背影，让他没来由得觉得，如果到此就结束的话，可能会抱憾终生。
　　
　　“刘思齐，对不起，我暑假手机被偷了。开学才买的新手机。” 
　　
　　一二不过三，又等了一个多小时，苏郁再发了一条。
　　说实在的，苏郁从来没有把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放在心上过，更没有也不会对一个跟自己不搭界的人撒这样的谎，可以说刘思齐已经破了他的“戒”。
　　
　　三条消息发完，苏郁就睡了，直到第二天早上，还是没有收到刘思齐的回信，就好像上学期期末一样正在躲他。经过一夜调整，苏郁心态倒是好了很多，觉得这样子也好，乐得清静。
　　
　　然而，世事总喜欢跟人作对，就像掉是到沙发下的一粒纽扣，专心找时怎么也找不到，等你淡忘了它自己就滚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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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下午。
　　
　　刘思齐回消息了。
　　
　　“我昨天手机被偷了。今天才买的新手机。”句式跟苏郁发过去的一模一样。
　　
　　于是苏郁囧了。
　　
　　但是肯回消息就是好事，说明对方的怒火已经消下去了。
　　
　　“你不生气了吧。”苏郁回个消息过去确认一下。
　　
　　“切，你是我谁啊！我干嘛生你的气。”
　　
　　“你的……生气对身体不好。”朋友两个字苏郁怎么也按不出来，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还把他当作朋友。
　　
　　“嗯，是不好。你怎么补偿我。”
　　
　　“不知道。”
　　
　　苏郁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处于被动的地位了，两人的角色刚好跟上学期掉了个头。
　　
　　“不知道还是不想？”刘思齐步步为营，咄咄逼人。
　　
　　“你想要什么补偿啊？你说了算，只要不违反我做人原则的。”
　　
　　苏郁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掉进对方的陷阱里了。
　　
　　“你还有原则啊。那我问你，你昨天下午在网吧干什么啊？不会是专程来问我要钱的吧？”
　　
　　“当然不是。我昨天在玩游戏。遇到你纯属偶然。”
　　
　　“好吧。玩的什么？”
　　
　　“就你叫我玩的那个游戏。序列号还是你给的。”
　　
　　“我知道了。作为补偿，你陪我一起玩游戏吧，就这个游戏。”
　　
　　“好吧。”
　　
　　一个羊是赶，俩羊也是放，苏郁本身就打算玩下去的，现在对方提出这样的要求，真是一点都不过分。
　　
　　“那你现在出来，我们晚上就去玩。我在寝室楼下等你，你速度点。五分钟之内不到，你就完了。”
　　
　　果然没那么简单，这算是报复么？苏郁算是服了，保持着风中凌乱的姿态和刘思齐相会去也。
　　
　　两人在楼下见了面，相顾无言，直接上路。
　　
　　刘思齐走在前面，苏郁跟在他后面，渐渐发现走偏了方向，并不是向着网吧去的，但也没说什么。
　　
　　直到走进了一条人迹罕至的背街小巷，苏郁终于开口了。“我们这是去哪儿？”
　　
　　刘思齐听他语气平静，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面上也是古井无波，不禁恶向胆边生。“不怕我把你卖了？”
　　
　　苏郁摇摇头，可刘思齐背后没长眼睛，根本不可能看到。
　　
　　“跟你说话真没劲。我们现在先去吃个饭。你请客。”
　　
　　“好吧。”
　　
　　巷子不长，三两分钟就到了头。苏郁没有想到的是这条巷子的另一头竟别有洞天：入眼全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老房子，四周被高楼大厦包围，独成一个小的社会体系。但这些小洋楼、小瓦房却都是修整过的，井井有条，跟印象中贫民窟的脏乱差一点都扯不上关系。很难想象，如S市这般的国际性的超大都市中心，竟会保留这样一块地方，而且离他们学校如此之近，他整整两年来都没有发现。如今被刘思齐领了来，还真有点王道真误入桃花源的味道。
　　
　　“刘思齐，怎么被你找到这个地方的？”
　　
　　“本市很多人都知道。我小时候就经常来，那时候这里还没整治，乱是乱了点，但更加有味道。这里有好几家饭馆，本帮菜都做的不错。”刘思齐如数家珍，娓娓道来，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听的人如果换成庄衍，说不定立刻就杀到馆子里去了，但苏郁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
　　
　　刘思齐见他不为所动，又说道：“不会是让你请客你怕了吧？其实这里的菜都很便宜，你放心好了，吃死你也吃不到两百块的。”
　　
　　苏郁一听到敏感词汇，瞬间有一种被囧到无力的感觉。“看来你还真是不甘心这两百块钱。”说着，拿出那两张皱纹满面的百元大钞。
　　
　　刘思齐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可笑。“你错了。不是我放不下，是你放不下。我把钱还了你了，于是我放下了；你今天不请客，就是你放不下。”
　　
　　“我刚才不就已经答应请客了么。算了，你学语言的，我学法的，真要论起来，还真的很难得出结果，毕竟领域不同，看到的层面也不同。”
　　
　　苏郁说完这一番话后，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咕噜一声巨响，刘思齐也很不给面子的嘲笑了他一番。
　　
　　“好了，财不外露，先把钱收进去，等下结账的时候再拿出来。”
　　
　　“……”
　　
　　其实，人有时候表面上看起来是放下了，但心里并没有真正的放下。
　　
　　他们直到很久以后才意识到，当初真正放不下的并不是那两百块钱。但此时此刻，两个人中一个意识出了错，一个根本没有意识。
　　
　　再来说吃饭的事儿。
　　
　　话说两人挑了那家离巷子口最近的饭馆坐下，点了五个菜，加起来不过一百三十多块钱，跟前天王灿请的那一顿一比，连个零头都不到。
　　
　　苏郁请客，刘思齐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大口吃肉，大碗喝啤酒，还假客气的对苏郁叫着“吃！吃！吃！”结果筷子一夹，都进了自己碗里。
　　
　　S市本帮菜以红烧、煨、糖为主，咸中带甜，油而不腻。但就是这个甜味，苏郁吃不惯。他从小到大吃的都是辣的，口味早就养的很重了。从口味轻的改成口味重的容易，从重的到轻的却很难，苏郁在S市两年，就是吃不惯这边地道的本帮菜。不过近年来江浙一带受川菜影响日益加重，不知不觉间这边的菜也跟着辣了起来，对他来说，的确算是件好事。
　　
　　就再拿前天那一顿来说，不管那家餐馆的菜做的多么的华丽，但味道始终是最重要的，人们吃饭也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除非真是饿得眼冒金星的人才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口吞。而那家餐馆菜的味道也做到了变化多端，不管客人从哪里来，总能吃到自己满意的菜色。
　　
　　食文化发展到今天，本帮菜更多的是作为一种反应当地传承下来的风土人情的媒介了。
　　
　　这边的菜是烧得很地道，但苏郁的胃不地道，这顿饭他是吃得非常辛苦，堪堪填饱肚子，他就放下了筷子。
　　
　　倒是刘思齐以为他是心疼那点钱了，也跟着没了胃口。




第九章

　　秋蝉的叫声异常噪耳，刺痛人的神经，尤其是日落西山之时，易生愁阻。但是天一黑，这恼人的昆虫彷佛得了号令一般，齐刷刷地没了声响，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让人不那么适应。
　　
　　蝉鸣一息，苏郁准时下游戏出去买晚饭，连看时间的功夫都省了。这几天还没开课，但网络已经开通，520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一日三餐要么外卖，要么派一个代表去买。
　　
　　等到苏郁回来，发现其他三个还是保持着自己出去时的状态，把快餐盒子往他们桌子上一丢，管自己上了游戏。
　　
　　刘思齐果然已经在了，见他上来，便立刻发了密语过来。“今天还是我早了吧。”
　　
　　“刚去吃了个饭。”
　　
　　“你没必要跟我报备，我只是很纳闷你白天都在干嘛，竟然一级都没升。”
　　
　　“今天在摆摊，卖了些材料。”
　　
　　今天是摆摊，昨天是逛主城，前天是爬最高峰看风景……
　　
　　刘思齐有些无语，他自己白天要练吉他，根本不可能时时刻刻督促着苏郁把等级升上来，而升级以外的事情似乎对苏郁来说似乎更有吸引力。还是说，苏郁根本对游戏不感兴趣，每晚跟自己一起打怪只是敷衍；又或者当初自己让他一起玩游戏根本是个错误？可还是想要拖着他跟自己一起玩——没来由的想要这么干。
　　
　　不知不觉陷入纠结，苏郁又发了个密语过来。“反正就快删档了，过几天公测了还得重新来过。”
　　
　　庄衍他们几个在另一个区，苏郁打算等到公测了五个人一起玩，也方便下五人副本。
　　
　　“你玩法师等级不上去没攻击力啊！你好意思让我一个血牛带你打怪么！一只只的打也没效率。”
　　
　　“那要不别玩了。等几天就公测了。”
　　
　　“不行！想都别想！”
　　
　　“那你自己练级去吧，别管我了。”
　　
　　刘思齐把小血牛战士开到和苏郁约好每天碰面的那片主城外的荒原，远远地看到苏郁的小法师正抱膝坐在地上，就加速跑到他面前站定，紧接着跳起了太空步。
　　
　　两人组了队，改用队伍频道聊天。
　　
　　“哟呵~生气了？”
　　
　　“没有。”苏郁的小法师干脆躺倒在地装尸体。
　　
　　牛头战士停止跳舞，在精灵法师边上站定，本想躺在他边上，结果由于躯体过于庞大，直接把瘦弱的法师压了个严严实实，只留那根发着红光的法杖冒了半截出来。“就有。”
　　
　　“你无聊。”小法师站起来，双脚正好踩在牛头的两腿之间，换来刘思齐一个痛苦憋泪的表情，于是默默走开。
　　
　　“那要不这样，你别玩法师了，从新练个牧师，安心给我加血就可以，不用你打怪了。”回忆起前几日苏郁法师的表现，刘思齐觉得苏郁也许更适合玩牧师，至少自己带他去高级怪区升级的时候他不用杵在一边一点忙都帮不上，就算初期加的血少，但也是聊胜于无，能给自己省点药钱。
　　
　　“好。”苏郁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那赶紧去建一个，抓紧时间熟练一下。”
　　
　　看着苏郁的小法师渐渐化为虚影直至消失不见，牛头战士站起身来，向新手村跑去。
　　
　　等了好一会儿，面前终于出现了一个穿着牧师新手长袍的女精灵，刘思齐一时不敢确定那就是苏郁，结果对方先说话了。
　　
　　“刘思齐，组队！我苏郁。”
　　
　　刘思齐囧囧地把他组进队里。“你玩女号也就算了，怎么取了个这么恶心的名字！”
　　
　　“一个女的叫什么二狗子！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人妖。”
　　
　　“别人怎么想关我什么事。我输入了好几个名字都已经被人用了，还好这个没被人占用。”
　　
　　“……”
　　
　　“我们乡下孩子叫这个名字的还不在少数。”
　　
　　“……”
　　
　　“因为比较好养活。”
　　
　　“但愿如此。”刘思齐很想问苏郁他小时候有没有获得过这个尊称，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他更希望苏郁能够顺顺利利地把等级练上来。
　　
　　“承你吉言。”
　　
　　“狗狗。”
　　
　　“叫我？”
　　
　　“嗯。这样叫比较好听。”
　　
　　“好吧。”
　　
　　“狗狗，左手。”
　　
　　苏郁明知对方子耍自己玩儿，但还是配合地控制二狗子做了个伸左手的动作。
　　
　　刘思齐觉得很不可思议，对方竟然会配合自己，也许这就是默契？于是又命令道：“右手。”
　　
　　乖乖的递出右手。
　　
　　“两只手。”
　　
　　“不给。”
　　
　　“拽尾巴！”
　　
　　“嗷！”
　　
　　…………
　　
　　于是这般，刘思齐的牛头战士的小跟班换成了一个叫二狗子的女精灵牧师。几个熟人见了，没少调笑他，不过他知道，即使小跟班的职业、性别、名字都变了，网络那一端的苏郁还是不会变，虽不至于到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的程度，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对苏郁的认识正在悄然加深，只是越加深，反而越看不清苏郁了。所以总结起来，并不是一点改变都没有。
　　
　　刘思齐一个晚上把苏郁的二狗子带到了二十级，然后学校断网了，第二天再见到二狗子的时候，对方还是二十级，预料之中的事，他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
　　
　　二十级，可以下四十级的副本了，也可以拥有最低等的坐骑了。苏郁骑上小红马，在刘思齐的牛头战士后面点了跟随，接着打开网页开始搜索最近热门的电影。
　　
　　过了五分钟，选好了电影再看游戏，已经到副本门口了，牛头正在发牛脾气。
　　
　　“我操！你丫人呢！”
　　
　　“日！说话！”
　　
　　“靠！给点反应！”
　　
　　“再不说话老子走了！”
　　
　　“来了来了。刚去上了个厕所。”苏郁撒完慌一点内疚感也没有，跟着进了副本，再切出去看一眼电影窗口，已经快缓冲好了。
　　
　　牛头战士迅速引了十多只怪，但是因为没有群体伤害技能，只能拿着那两把跟他壮硕的身体不成比例的小锤子一个一个地敲。
　　
　　苏郁虽然有些看不下去，但是作为更加没有攻击力的小牧师，只能站在一边围观，顺便对刘思齐的微操技术评头论足。在看过王灿的操作后，再看刘思齐的，不得不感叹刘思齐的那双手只适合用来弹吉他，不适合敲键盘，虽然他至今还没有听过对方弹吉他，但是听到对方吹嘘自己弹吉他弹得好已经不止一次了。
　　
　　刘思齐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还是努力敲出了一行字。“别光看热闹！就算你技能等级低也给我刷几口！”
　　
　　苏郁乖乖地放了几个强效治疗以表寸心，接着切到电影窗口，把进度条直接拖到主题曲和演员表之后，开始专心看电影。
　　
　　电影本身并不像简介那般精彩，有些拖沓，苏郁很快就没了耐心，切回去瞄了眼游戏。刘思齐已经不知道打到第几批怪了，血条已经快见底了，低级的对他的伤害虽然不多，但是这么多怪累积起来的总伤害也是相当可观的。
　　
　　刘思齐奄奄一息，行将就木，正急得大叫。
　　
　　“紧急呼叫救援！”
　　
　　“Help！！！”
　　
　　“我顶不住啦！”
　　
　　“……”
　　
　　“你他妈人呢！”
　　
　　“死出来！”
　　
　　“老子今天忘记带药了！”
　　
　　“叫了你这么多遍你给点反应！”
　　
　　“再不出现不带你了！”
　　
　　“我倒数五下，你再不来我就出副本了！”
　　
　　“5！”
　　
　　“4！！”
　　
　　“3！！！”
　　
　　“2！！！！”
　　
　　苏郁看到的时候刘思齐正好还差最后一下没有数，趁他数出来之前不紧不慢地先给他上了个盾，顺便把自己渐隐了，紧接着把快速治疗、强效治疗、恢复、愈合祷言一一施放在牛头战士身上。
　　
　　看着自己的牛头的血终于恢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刘思齐总算松了口气。
　　
　　“狗狗，技术不错嘛！”
　　
　　“再给我刷几口。”
　　
　　苏郁帮他把血加满。
　　
　　“你刚干嘛去了？我差点就死了。”
　　
　　“呃……我电脑卡住了。”
　　
　　“好吧。原谅你。”
　　
　　“一会儿我把BOSS和剩下的小怪一起拉过来，你看着点。”
　　
　　可惜刘思齐这句话打出来之前，苏郁已经看电影的高 潮部分去了。
　　
　　苏郁跳着把片子看完再看游戏的时候，高大威猛的牛头战士已经躺在地上很久了，骂街的话排了整整一个聊天频，期间不乏被乱码代替的字眼，估计还有不少已经被顶不见了。
　　
　　深吸一口气，苏郁用复活术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起来吧！我的勇士！”
　　
　　牛头战士从地上怕起来，挠了挠屁股。“#%*&@&*##”
　　
　　“你他妈的！解释一下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呃……你知道的，学校的网络不是很好，特别是晚上，下毛片的人一下子多了。”
　　
　　“……”
　　
　　“好吧。下不为例。”苏郁当然看不到刘思齐打字的时候一直是咬牙切齿的，又放了一连串的治疗技能帮他把血补满，再加上状态。
　　
　　“亏我这么信任你！直到倒地前还坚信你会及时给我把血加上。”牛头说着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苏郁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那还继续不？”
　　
　　“不打了！没心情了！”
　　
　　“真的？”
　　
　　“嗯。”牛头说着往出副本的传送门走去。
　　
　　“好。那我下了。”
　　
　　“等一下。有样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你到楼下来就知道了。我在寝室。”




第十章

　　苏郁在看电影的时候聊天工具一般是设置成隐身状态的。
　　
　　他在下了游戏之后并没有急着下楼去，而是先点开了一部新的电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刘思齐自以为吊足了苏郁的胃口，在寝室里一阵好等，盼星星盼月亮，但就是没能把苏郁盼来，所以他自个儿先沉不住气了。
　　
　　“在不在？”
　　
　　苏郁正看得兴起，刘思齐的消息突然跳出来，想也不想就回了个“不在。”
　　
　　“那你是谁？”
　　
　　“不在。”
　　
　　“我知道你在！”
　　
　　“不在。”
　　
　　“出来。”
　　
　　“不在。”
　　
　　“要死了你！”
　　
　　“不在。”
　　
　　“靠！”
　　
　　“不在。”
　　
　　刘思齐没办法，还是打电话最直接，最有效。
　　
　　苏郁这下躲无可躲，虽然不高兴某人打扰了他看电影，但是电话还是要接的，一直玩下去就有些过了。
　　
　　“呃。刘思齐你什么事？”
　　
　　“你他妈还好意思问！干嘛不回我消息？”
　　
　　“我刚刚去洗澡了。”苏郁一个晚上已经是第四次对着同一个人说睁眼瞎话了，竟还说得字正腔圆。
　　
　　“真的？”
　　
　　“嗯。”
　　
　　“鬼才会再相信你！你他妈的隐身了还带自动回复的？”
　　
　　穿帮了就不好再装下去了，苏郁无奈道：“我错了。”
　　
　　“错了就赶紧下来！不下来东西不给你了！”
　　
　　“那我能不能选择不要。”
　　
　　“你要是敢不下来我就立马上来跟你真人PK！”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演变成强买强卖了，确切地说应该是刘思齐单方面强卖。
　　
　　“你到底要给我什么？”
　　
　　“说了让你下来你就知道了。”
　　
　　“搞得这么神秘干嘛！等着，我这就下来了。”苏郁终于妥协了，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电影画面，大踏步而去。
　　
　　“嗯。乖。”
　　
　　好吧。其实刘思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弄得这么神秘，他又不是强迫症患者，苏郁不要就给别人好了，但是就是对苏郁这种态度很看不过眼，今天偏偏就卯上了，还非给他不可了！
　　
　　学校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八百年就坏了，一直没人来修，苏郁摸黑下楼，却并不担心会一脚踏空，而是对刘思齐即将给他的东西产生了一丝丝的好奇以及一点点的期待，很难得地被勾起了兴趣。
　　
　　刘思齐他们寝室里蚊子比较多，而且热情好客，苏郁一进门，就被盯上了，这些讨厌的昆虫好似一架架小型战斗机在他周身盘旋，一不留神就被吸了好几口血去。
　　
　　“好多蚊子，怎么不点蚊香？”
　　
　　“反正蚊子不喜欢我。”刘思齐这话一出，立即遭到其他几个室友的白眼。
　　
　　“你住在楼上蚊子应该少一些。”
　　
　　“兵贵精不贵多。能飞上五楼的，战斗力也特别强。还好，王灿的战斗力更强。” 
　　
　　苏郁挥退几架身边的小型战斗机，又道：“你现在可以把东西给我了吧？”
　　
　　“急什么！”刘思齐撇撇嘴，还是开了写字台抽屉的锁，从里面拿出一张花花绿绿的卡纸递给苏郁，表情煞是庄重。
　　
　　苏郁双手接过一看，是一张迎新晚会的入场券。
　　
　　“我好不容易要来的。就只有这么一张，给你了。我们班上女生问我要我都没有给。”刘思齐表情很是得瑟，话里也颇有邀功的意味。
　　
　　苏郁喃喃自语，“真是礼轻情意重。”音量刚好够刘思齐听见。
　　
　　刘思齐咧嘴一笑，白牙再现江湖。“怎么感谢我？”
　　
　　苏郁小囧一下。“要我怎么感谢你？”
　　
　　“你去看演出就好了。”
　　
　　看苏郁一脸的无所谓，想了想又补充道：“票已经给你了，你愿意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情，给人也好，丢掉也好。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去看演出。”
　　
　　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好到这种程度了？才认识不久吧？苏郁不解刘思齐给他迎新晚会入场券的的动机，毕竟这样的行为太过暧昧，若是放在男女之间还说得过去，但换成两个男的就有点……而且他的直觉也告诉他刘思齐并非跟他是同一类人，做出这样的行为实在让人费解，也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幸好他向来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那么，是不是跟对方说明会好一些呢？
　　
　　刘思齐见他不说话，心中一沉，热脸贴上冷屁股，不爽是肯定的。
　　
　　沉默了一阵子，苏郁还是决定不把心里的话讲出来。
　　
　　“谢谢你的票。我先走了。”
　　
　　刘思齐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怎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算了，跟这种人解释什么！他爱去不去！
　　
　　本来蛮高兴的一件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苏郁刚刚沉默时散发出来的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气息是刘思齐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
　　
　　因为苏郁一直以来都惦记着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个要弹吉他给他听的承诺，为了履行这个承诺，自己这才不辞辛苦地给他要了一张票来，没想到苏郁这小子一点都不稀罕，有够郁闷的。
　　
　　刘思齐心有戚戚焉，然而他却没有意识到，是因为自己一味的卖关子，没有向苏郁说明他们乐队在迎新晚会上有节目，这才让对方误会的。
　　
　　…………
　　
　　回了寝室，苏郁见自己离开时还好好地几个人，此刻正苦大仇深地盯着电脑，连隔壁万年难得一见的南哥都跑过来了。
　　
　　“你们这是干嘛呢？不玩游戏了？”从柜子里翻出花露水开始往身上倒。
　　
　　“我们倒是想玩！”王灿道。
　　
　　“服务器当了！”其余三人异口同声。
　　
　　“你们在打主城？”
　　
　　南哥是一泡到游戏里就出不来的人，苏郁一见他其实就隐隐猜测到是游戏出问题了。
　　
　　“不是。两个帮会打架，结果牵动了全服玩家的心，都跑去看热闹了。这么多人挤到一块儿，服务器吃不消了。”南哥给苏郁仔仔细细地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看我那个服好多了，从来没有当过，卡都几乎没怎么卡过。”
　　
　　“废话！你那个服人都见不到几个的！全世界公认的的最没前途的服，迟早要被并掉的。所以说你公测了跟我们一起玩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南哥口渴不？你难得来一次，我给你沏杯茶吧。我老家带过来自己种的茶叶，挺香的。”
　　
　　南哥虽然宅是宅了点，但其实是个话唠，除了游戏的时候安静点。苏郁经常在课上见到他跟人侃侃而谈，当然，谈的还是游戏。今儿个他难得出来客串一把，见他边讲话边舔嘴唇，苏郁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南哥砸了咂嘴，哈哈一笑，“入秋了之后天干物燥的，我这嘴老容易干。你这里有咖啡没？我还是比较喜欢咖啡。最好是拿铁。今晚还要通宵呢。”说完，又舔了舔嘴唇。
　　
　　“不是还要断网么？”
　　
　　“你傻了啊？今天周六。”庄衍提醒他学校周六是不会断网的。
　　
　　苏郁耸了耸肩，暑假一过，一些常识都给忘了。
　　
　　陶韬突然发出一声欢呼，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服务器连上了！可以登陆游戏了！哦也！”
　　
　　南哥一听，哧溜一下就没了影儿，连咖啡都不要了。
　　
　　南哥这头刚走，那边陶韬又怪叫一声，“他娘的，还进口的服务器，一点都不稳定！又掉了！”
　　
　　“你不如去看看论坛吧，肯定也被刷爆了。”
　　
　　可悲的大学生活啊，一离开游戏，生活得乐趣就少了很多。
　　
　　苏郁想到自己，两年来都没有参加学校的学生组织，社团、学生会竞选一个都没有去过，至今连入党积极分子都还不是，没了这些素质拓展的加分，就算他成绩再好也别想拿奖学金。当然，他的成绩并不好，没了争强好胜的心，连游戏玩起来也没有几个室友那么带劲儿。平时也就吃吃饭，上上课，看看书，睡睡觉，他的人际关系网真是小的可怜，除了班上的女生因为他出众的相貌尚且能够记住他，他在学校里几乎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路人甲。
　　
　　苏郁顾影自怜，虽然这一切归根究底都是他自身的性格造成的，怨不得别人，但是他还是不可自拔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大学中如他们这样的都是可怜人，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班主任有次来他们寝室突击检查，见到自己的学生都在忙着游戏，很是感慨，虽然他也是这样过来的，但是作为过来人，他已经后悔了。他说，一个人只有一个心脏，却有两个心房，一个住着快乐一个住着悲伤，而他们的心房里却住着空虚和无聊。
　　
　　王灿拍拍苏郁肩膀，把他拍醒。“想什么呢？”
　　
　　“在想，要是以后跟你们一起玩了，服务器还是经常当掉，那不是很惨。”
　　
　　王灿笑笑，“你刚刚干嘛去了？”
　　
　　苏郁变魔术似的从裤兜里拿出那张迎新晚会的入场券。
　　
　　“哟，谁给的？”
　　
　　“刘思齐。”
　　
　　庄衍过来一把抢过票，“阿郁，给我吧！”
　　
　　“阿郁，别给他！这家伙是冲着大一新进来的女生去的！还是给我吧！”陶韬道。
　　
　　苏郁面带微笑，不置一词，迅雷不及掩耳地从庄衍手中抽出入场券，放回了自己裤兜里。




第十一章

　　迎新晚会是每学年的重头戏之一，但并不是针对全校所有学生的，参加的只是刚刚跨入校园的新生以及学校领导，是的，任何场合都不能少了领导致辞。
　　
　　高考前的学生，人生是黑暗的，只有一盏明灯照亮着他们的前路，他们也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高考；但是当他们经历过高考后，人生一片光明，反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学校开展这个晚会，首先就是为了让新生们感受到学校的人文关怀，继而为他们指引一条通向成功的康庄大道。
　　
　　迎新晚会开头的领导致辞免不了用一些陈词滥调来充门面，虽然大家不喜欢，但也是不可避免的。
　　
　　苏郁到底还是来了，望着台上的校长，感慨万千。两年前，他也是这样子坐在这个小剧场里听校长讲话，没想到两年后，他还能听到校长跟两年前没有分毫差别的迎新致辞。
　　
　　周围坐的都是学弟学妹，看他们青春洋溢的笑脸，苏郁突然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其实单看外表，苏郁的年纪甚至看起来比在座的绝大多数学生都要来得小，班上女生都特羡慕他，老得慢那也是一种资本，如果苏郁把这时候的想法说出来，估计有不少人会抽他。
　　
　　当我们不再年轻，就在变老；不在变老，就在变老的路上。并且很多时候，我们都老得太快，却聪明得太迟。苏郁此时觉得自己老了，其实并不是指外表，而是指心理，他是典型的老的太慢聪明得太早。高三那会儿好不容易找到的一股拼劲儿，早已经消失殆尽，以至于大学两年都过得静如止水，现在再看旁边刚从高考阴影中走出来的学弟学妹们对新的生活充满着期待，充斥着兴奋，他还是挺羡慕的，因为他缺少的就是这种激情。
　　
　　大学心理学的讲师曾经这么跟他们说，要分辨新生和老生，最容易的办法是看他们的眼睛。的确，周围的这些新生眼睛里除了上述几种情感，还透露着因为突然离家求学面临独立不知所措，以及因为突然结束了一段人生目标之后的迷茫；不过等再过一阵子，他们彻底融入了大学生活之后，就很少能看到这样的情绪了。
　　
　　所以说，苏郁这个大三学生坐在一群大一新生里头鱼目混珠，只要仔细观察一下，还是很好认出来的。更何况他这个大花瓶凭着一副好皮相，本身就如鹤立鸡群一般。周围学弟学妹不好意思跟他讲话，他也懒得搭理人家。
　　
　　领导致辞结束后，小剧场的灯光暗了下来，大家期盼的演出终于开始了，掌声响成一片。
　　
　　今天上这儿来表演的都是那几个学校里比较有名的社团，还有前几届校园十佳歌手赛里面的前几名，节目不多，但肯定是精挑细选过的。
　　
　　歌曲串烧、话剧社改编的《雷雨》以及动漫社《火影忍者》的cosplay表演都是赢得掌声较多的节目，给人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传统的歌舞、民乐表演虽然独具匠心，但并不能提起大家更多的兴趣，跟前几个节目比起来，感觉就像是来凑个数的。
　　
　　街舞社社长这次拿出了自己的成名绝技给，把迈克杰克逊最有名的那段舞蹈模仿得惟妙惟肖，场下观众看得眼睛都直了，没人鼓掌，但是尖叫声此起彼伏，一群群小女生拿着手机相机卡擦卡擦不停地拍照，闪光灯交相辉映。
　　
　　看这架势，这场晚会应该是没有其他节目能盖其锋芒了，等他谢幕躲进后台，掌声还是停不下来，好些人站起来要他再来一个。苏郁边上几个女生这会儿也不往苏郁这边瞟了，就盯着台上看，商量着以后一定要加入街舞社。
　　
　　高 潮啊！这就是高 潮！苏郁在心中无声呐喊。这样的荣耀是他不可能拥有的。
　　
　　不过几个年纪较大的领导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这种节目，戏剧社团那段《黛玉葬花》似乎更能打动他们的心，而这个目前反响最激烈的节目他们只是象征性的拍了几下手，老年人果然很难融入到年轻人的世界中去。
　　
　　苏郁就坐在领导后面，第二排，离舞台近，每个表演都看得清清楚楚，正是所谓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但是相应的，离领导也特别近，一抬头就可以看见校长光秃秃的后脑勺，映衬着五颜六色的舞台灯光。
　　
　　也不知道刘思齐去哪儿要的票，竟然能排在这么位置，应该费了他不少力气。现在再想起刘思齐给他票的时候那跟送他500万彩票似的模样，忽然就让他有点那么不忍吐糟，并且还生出了那么一点点的感激。
　　
　　…………
　　
　　千呼万唤，压轴的节目终于到了。
　　
　　女主持人往幕前一站，“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六分之一乐队的到来！”
　　
　　观众们给予的掌声明显没有刚刚给街舞社社长的那么热烈，的确，有不少人仍沉浸在那段精彩的舞蹈当中，意犹未尽。
　　
　　男主持接着搭档的话，照着藏在手掌中的小纸条念道：“该乐队曾经荣获S市大学生乐队比赛第一名，全国……”总之就是长长的一串获奖记录，听过也就忘记了。
　　
　　女主持又道：“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六分之一乐队给我们带来精彩的演出！”
　　
　　底下观众只能无奈地再给了一次掌声。一个节目鼓两次掌来算，加上前面领导讲话给的N次掌声，今天手掌已经是超负荷运作了。苏郁已经听到边上那两女的在抨击此乐队的爱慕虚荣的作风了。
　　
　　没看别人表演就妄下定论，对对方来说的确是很不公平的，但是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绝对公平的，何况前面这么多精彩的表演，众人已经审美疲劳了，巴不得早些回寝室休息。听到是压轴的，才勉强打起一点精神。
　　
　　主持人退居幕后，灯光渐弱。随着幕布的缓缓拉开，剧场中渐渐响起了金属吉他与管弦乐融合的乐音，通过配器与调性的变化营造出了时空交错的感觉。
　　
　　苏郁看着台上，突然就怔住了。
　　
　　那个拿着金属吉他的不是刘思齐是谁？！
　　
　　瞬间就明白了刘思齐给自己入场券并强烈希望自己能来看演出的原因，同时为自己当时那么误会对方感到惭愧——自己实在太不纯洁了。
　　
　　突然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因为终于听到刘思齐弹奏吉他了，而刘思齐也终于兑现了他的承诺。只是不明白刘思齐答应了别人的事儿为什么总喜欢一拖再拖，虽然最终都能完成。就拿还钱的事儿来说，也是拖过了一个暑假才把钱还给自己。另一方面，刘思齐这人似乎也有点专政，别人答应了他的事儿就得立马办到，一拖都不能拖，并且容不得说一个不字。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总之苏郁是这么觉得的。比如前阵子，短信里刚答应对方一起玩游戏就被拉去网吧，最后还沦为了他的专职奶妈，这人也是占便宜占到一定份上了。
　　
　　这一切苏郁虽然不在乎，但不代表他看不出来，他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懒得计较罢了。
　　
　　一个好的乐队本身就是很擅长和听众交流的，而六分之一乐队的主唱更是个中好手，吼了几句，观众的情绪很快就被带动起来了，不少人举起了手，手中拿一个亮着屏幕的手机，跟着鲜明的节奏左右挥舞着手臂，尖叫声与口哨声不绝于耳，全场又一次沸腾了。就连领导也鼓起掌来，毕竟在他们印象中这支乐队为学校赢得了不少荣誉。
　　
　　看着台上肆意拨弄着吉他的刘思齐，虽然没有主唱来得引人注目，但是苏郁却是被他吸引了，甚至有些移不开眼。对方眼中那中外放的张扬，是他第一次看到，并且第一次看就几乎被惊呆了。此刻的刘思齐，好像忽然就穿越了，穿越成一个让他从心底里感到羡慕的光辉形象，这样的激情，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
　　
　　很奇怪，他虽然羡慕，但看着刘思齐，他觉着对方即使每天都燃烧了一万八千回仍然会继续朝气蓬勃的迎接新一天的太阳，但要是自己，似乎一次这样的燃烧就能化成灰烬，没来由的，苏郁就是这么觉得。
　　
　　苏郁在看着台上的那个人，却不知台上的那个人也在看着他。
　　
　　刘思齐早就确认过给苏郁的那张票的座位的坐标了，只要苏郁来了，他第一时间就能看到对方。当然，他看到了，还在后台准备的时候就看到了，为此他心里还莫名其妙的高兴了一阵。
　　
　　可是现在，刘思齐在台上卖命演出，却见苏郁一副明显在天外神游的样子，不禁有些气恼。自己认认真真地弹吉他给他听，它却这样侮辱自己的音乐才华，又想起那天对方明显推脱不想来的样子，不自觉地连拨弄琴弦的手势都重了很多。
　　
　　虽然很生气，但是他现在必须保持冷静，毕竟底下这么多人在看着他呢。或许苏郁只是恰好对音乐不感兴趣？
　　
　　可是从认识到现在就没见苏郁对哪件事上心过，讨债的时候漫不经心，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就连玩个游戏都能走神。
　　
　　那么苏郁到底对什么感兴趣？他总不可能对什么都毫不在意吧？
　　
　　难道还是只针对自己？上次见他跟那个王灿似乎相处得挺和谐的，换了自己就……他并没有真的把自己当朋友吧……难得自己这么主动去结交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对方竟然这么不给面子，想想就心酸呐！
　　
　　刘思齐生平第一次在台上走神了，难得他那手指还能有条不紊，但大脑早就穿越到了苏郁身上。
　　
　　此时此刻，台下的苏郁并不知道刘思齐已经单方面的跟他卯上了，甚至，连刘某人自己也没察觉。




第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有部分网游情节……不适应的同学请自行跳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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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游戏作为校园生活不可缺少的部分，我想是一定要写的，不过戏份不多，主要起的桥梁和过度作用。话说鄙人也是很喜欢玩游戏的。。。
PS：刚抓了只河蟹~
　　万众期待的失落荣耀online不删档公测终于开始，与此同时，各大高校也陆陆续续地开课了，学生玩家一下子少了很多游戏时间。
　　
　　南哥的乌鸦嘴向来好的不灵坏的灵，苏郁原来玩的那个服务器果然因为人气太低被吞并了。牛头战士消失了，叫二狗子的牧师也不存在了，连原先活跃着他们身影的地方也找不到了。不过因为一切都是从头开始，原来不管玩的怎么样，现在都是同一个起点出发，所以任游戏运营单位做出什么样的变动，都无所谓了。
　　
　　只是选在这样的时候开始公测，可怜了他们这群学生，时间一长，等级肯定会比整天在线的玩家落下很多，要上课不说，晚上一到点还要断网，通宵练级上课补眠的想法虽然性感，但是肯定行不通，最多偶尔去一次网吧。当然，逃课在理论上也是可行的。
　　
　　刘思齐迎新晚会那天回去之后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继续感化苏郁，把他调教成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新时代有志青年。
　　
　　整理好心情，就上了游戏，没想到苏郁竟然二十级了。
　　
　　“你丫吃春药了？升级升这么猛！”
　　
　　“你才吃春药了。”
　　
　　“好吧。我记得你不怎么热衷升级的吧。本来还想跟你一起把新手村的任务做完的。”
　　
　　“呃……是孱头双开帮我练的。”苏郁手一快就把寝室里几个哥们儿叫王灿的绰号给打上去了。
　　
　　“想不到事儿妈还有个这么飘逸的外号。”刘思齐在密语之后跟了个笑到掉泪的表情，欠揍的可以，不过苏郁不会在意的。
　　
　　苏郁现在虽然仍旧玩的是牧师，但是彻底放弃了二狗子那令人汗颜的人妖路线，创了个叫豆豆龙的龙人。龙人是稀有种族，是游戏公司在公测时新推出的，考虑到游戏的平衡，龙人只是外观上比别的种族华丽了一点，能力上并无差别。因为是稀有种族，每个服务器只有十个名额，通过抽取内测玩家游戏序列号产生，苏郁也算是傻人有傻福吧，叫庄衍嫉妒了好一阵子。
　　
　　刘思齐特地把自己那个已经十级的号砍了，重新建了个叫逗豆豆龙的精灵刺客，想以此报复在迎新晚会上的不良表现，可惜对方并没有给出他预想中的反应。
　　
　　“我们一会儿要去下20级副本，你要不要来？”
　　
　　“跟事儿妈一起？”
　　
　　“嗯。你来不来？”觉得他跟王灿天生气场不合，苏郁下意识地转身看了看正在副本门口清怪的王灿。
　　
　　“来！组我！”能白拿经验凭什么不拿！
　　
　　苏郁问王灿要了队长把某人加进队里。
　　
　　王灿盯着这个叫逗豆豆龙的才7级的精灵刺客若有所思，但是队伍里已经炸开了。
　　
　　[队伍]过度发育地精：“哇唬！阿郁，这谁？竟敢取这种名字，这是在公然地调戏你啊！”这是庄衍，一个绿皮肤的兽人战士。
　　
　　[队伍]他妻负我：“好大的胆子啊！孱头！把他拖出去枪毙五分钟！”这个是陶韬，亡灵法师。
　　
　　[队伍]过度发育地精：“对对对！拖出去切鸡鸡！”
　　
　　[队伍]逗豆豆龙：“……”
　　
　　[队伍]逗豆豆龙：“大家……好热情……”
　　
　　王灿笑笑，现在队长是苏郁，所以他没办法踢人。
　　
　　[队伍]被逼无奈：“刘思齐？”
　　
　　[队伍]逗豆豆龙：“嗯。”
　　
　　[队伍]被逼无奈：“很好。”
　　
　　这个是王灿了吧，刘思齐突然觉得背脊凉了一下。
　　
　　[队伍]豆豆龙：“刘思齐你快来副本门口。路上小心。”
　　
　　[队伍]逗豆豆龙：“你不来接我？%>_<%”
　　
　　[队伍]被逼无奈：“五分钟之后开打，逾期不候。”
　　
　　[队伍]逗豆豆龙：“知道了……”
　　
　　…………
　　
　　今天的省略号比较多，让人很销魂，队伍里气压一直很低，气氛压抑，大家一门心思刷怪，话特别少。
　　
　　刘思齐作为经验宝宝，是队伍里唯一的大闲人，紧紧跟在苏郁后面。只有在牧师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全的。
　　
　　苏郁一直很用心地给队友刷血，偶尔空下来给怪上个痛（牧师技能），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操作颇为熟练。但最重要的是，他今天一直没有走神！
　　
　　赤 裸 裸的差别待遇啊！
　　
　　为此，刘思齐非常纳闷。时不时地发几个悄悄话给苏郁，希望能干扰到对方。他真的非常想看王灿倒在怪堆里的样子。
　　
　　不得不说此人的做法实在太无耻了，本来队伍里因为他的存在，战斗力就降了不少，他还捣乱，唯恐不会团灭，可惜他还不知道王灿的微操境界高超到了什么地步。王灿跟陶韬两个法师控制技能配合得天衣无缝，就算苏郁一时半会儿不刷血也没关系，因为小怪根本打不到他们，除非是不吃控制技的BOSS。无奈的是打BOSS的时候人家苏郁根本不理他。
　　
　　三人高的巨蜥BOSS发出一声惨叫，终于在四个人算不上猛烈的攻击下轰然倒地，爆出一件蓝色法袍，苏郁直接分配给了王灿。
　　
　　“你也可以用的啊，干嘛给他？”刘思齐极尽挑拨之能事，继续跟苏郁说悄悄话。
　　
　　“王灿伤害高了打起来快。”
　　
　　“可是你还要带我的啊。”
　　
　　“你自己练起来又不慢，好意思让我一个牧师带？”
　　
　　“好吧……可怜的我，没良心的你。”
　　
　　[队伍]逗豆豆龙：“还刷么？”有人带着刷副本比他一个人做任务升级要快两倍不止。
　　
　　[队伍]过度发育地精：“不了。我要上公选课去了。”第一堂公选课老是必定点名，是万万逃不得的。
　　
　　[队伍]逗豆豆龙：“好吧。那我去做任务了。”
　　
　　解散了队伍，大家都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你公选课什么时候？”刘思齐问苏郁。
　　
　　“明天晚上。”
　　
　　“那你来陪我做任务吧。”
　　
　　“好吧。”
　　
　　“你公选课选的什么？”
　　
　　“物理学与人类文明。”
　　
　　“囧……听名字就不适合你。”
　　
　　“你选的什么？”
　　
　　“经典广告案例分析。我这个课上过的人都说轻松，几乎整堂课都在放教学视频，期末考核只要写篇800字小论文就过了。”
　　
　　“哦。不错。”
　　
　　苏郁想了想，还是点了交易，把一套十级的蓝色皮甲放上去。
　　
　　刘思齐刷了趟副本刚好到十级可以穿，也不跟他客气，直接点了确认。
　　
　　失落荣耀里怪的爆率一般，不过几乎都是材料，出的装备很少，更不要说蓝色的了，虽然只是件十级的装备，很快就会被淘汰掉，但是怎么说都是苏郁送他的，有着很高的纪念价值。
　　
　　刘思齐很高兴，直接把皮甲穿上了，他的逗豆豆龙更显得英俊了几分。
　　
　　“O(∩_∩)O谢谢。”
　　
　　“不用谢。一直都忘了说，你那天的表演很棒。”那天的表演，的确给了苏郁很大的触动，但苏郁很多时候喜欢把话憋在心里，今天这句表扬的话他其实也已经憋了好几天了。
　　
　　“苏郁？你今天发烧了？很反常啊！”刘思齐口直心快，第一反应就是苏郁今天生病了，接着才感到高兴。原来那天他并不是只顾着发呆，还是有看自己的精彩表演的。怪不得今天跟打了鸡血一样这么积极地给人刷血。
　　
　　“……” 苏郁难得认真玩一次，竟然被人这么说，很是无奈。
　　
　　“别生气，我是说你今天表现很好，操作已经接近高端玩家了。”
　　
　　“不好好加血我会被他们抽的，他们三个人啊！”
　　
　　苏郁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人比较好，不会抽我的。”
　　
　　刘思齐收到好人卡一张，佯怒道：“我人好你就欺负我，不给我加血了是吧？”
　　
　　“没有，那时候内测都要结束了，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现在好好玩。”
　　
　　“孩子，任何一件事情都要认真对待，不管结果如何。”
　　
　　“认真你就输了。”
　　
　　“好消极。放心，大哥哥会帮你走出误区，让你重获对生活的热情。”刘思齐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可惜苏郁看不到，当然也想不到在今后的日子里，对方会把这句被他当成笑话看的话一点一点的变成现实。
　　
　　“你还做不做任务？不做我跟王灿打怪去了，你知道我神牧单练很困难的，既虐身又虐心。”
　　
　　“先帮我去杀野猪皇。话说，这周五公选课退补选你有什么想法没？”
　　
　　“没想法。野猪皇在哪儿？你带路。”苏郁挠挠头，其实这个号基本上都是王灿在帮他练，对于公测后新增加的这些任务都不熟悉。
　　
　　“你要不退了你那劳什子的物理学课，改选我这个吧。”
　　
　　“不现实。”
　　
　　“该不会是王灿跟你一起上那课的吧？”如果是的话，那的确难办了。
　　
　　“没。他早就修完了。”苏郁只要这学期把最后一门修了，公选课的学分就能达到学校要求。
　　
　　“那你跟我一起上吧，一个人上课多无聊，两个人还能讲讲话。”
　　
　　“你那个课很热，估计没名额了。而且我自然科学类的学分没拿到。”
　　
　　学校特别做了要求的两个公选课类别，刘思齐一开始就修掉了，没有了后顾之忧。苏郁两年来都因为动作比别人慢了半拍，没选上最稀缺的自然科学类的课，这个学期还是王灿帮他抢到的名额。
　　
　　“那可惜了。还是先完成任务吧。”学校里的任务、游戏里的任务，统统都要完成掉。
　　
　　刘思齐盯着屏幕，看着豆豆龙发出的强效治疗伴随着耀眼夺目的光华没入豆豆龙的身体里，若有所感，当下做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




第十三章

　　游戏要玩，但是课还是要上。
　　
　　苏郁第二次来上物理学与人类文明，教室里的人果然比上周第一次课要少了很多。他是事先得了王灿的提醒，据说这门课的老师非常之彪悍，上课不爱点名，但是喜欢给学生做随堂测验，也等于是升级版的点名了。若非如此，苏郁这会儿肯定也逃课跟几个室友下副本去了。
　　
　　苏郁行事低调，走后门进的教室，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环视一周，教室前面的位置空空荡荡，后面的满满当当，看来这老师水平也不咋的，选这个课的人估计也跟他一样是来拿个学分了事。
　　
　　不想跟这么多陌生人挤到一块儿，正准备坐到前面整排的空位上去，却瞥见角落里一个霸占了两个位置的人在向他挥手。
　　
　　正是迎新晚会后就没再在学校里见过的刘思齐。
　　
　　苏郁有些惊讶，但还是从容的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刘思齐不等他开口就开门见山地说：“我把我原来那课退了，改选你这个陪你来了。”
　　
　　“哦。”苏郁的反应不咸不淡，在刘思齐的意料之中。
　　
　　“你就不能感动一下？”微笑着看着对方。
　　
　　“有啥好感动的。”
　　
　　“真没劲儿。我可是为了你才换课的。”
　　
　　莫名其妙的，连刘思齐自己也不明白为啥，但就是想和苏郁呆的时间再长点，也许是为了能够进一步了解这个人吧。
　　
　　苏郁微微眯起眼，“我可没叫你换课啊。你是想找个人聊天吧。”
　　
　　“好心当成驴肝肺！”刘思齐的确是有目的的，他想找人聊天，对象仅限苏郁。不得不说，苏郁说对了，虽然擦了个边没有全说中。
　　
　　刘思齐又道：“你应该知道，一个人上课是很无聊的。”
　　
　　“无聊可以睡觉。”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你是因为无聊才来找我的？”苏郁忽地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
　　
　　刘思齐眼神闪了闪，眼皮跳了跳，被苏郁盯得心虚，却又无法从对方脸上看出个子丑寅卯来。明明是那么温润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被看透了，叫对方用眼神剥了个精光，无所遁形。
　　
　　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答道：“是，也不是。”
　　
　　苏郁收回目光，心里赞叹刘思齐的诚实。“随便你。”
　　
　　上课铃响，台上老师准时开始讲课。这老师只管自己讲课，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未动，不像某些老师一堂课讲下来能在教室里转上好几十圈。
　　
　　这样的老师是最受学生欢迎的，他在上面上他的课，学生在底下作自己的事儿，讲话也好，睡觉也罢，都不会被怎么样，双方都是敷衍了事，老师会把学生的成绩打的很高，但是学生从老是那边学不到什么。
　　
　　刘思齐往苏郁那边挪了挪，压低了声音道：“现在游戏事儿妈在帮你玩？”
　　
　　苏郁往墙边靠近了些，把头扭过去对着墙，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刘思齐再往他那边挪了挪，几乎贴着他的耳朵道：“你真好，还有人帮你玩游戏，我只能一个人练，多辛苦啊。回去如果下副本，嗯……以后只要下副本都要记得叫上我啊。”
　　
　　“行了行了，知道了。”苏郁擦了擦耳朵，“别离我这么近！这种天气你也不嫌热。”
　　
　　“我声音轻了怕你听不清。”
　　
　　“那就响点。”
　　
　　“拜托，大哥，在上课啊！我们要尊重老师。”刘思齐这话说得有些恬不知耻。
　　
　　“你也知道在上课啊。既然都敢讲话了还不敢讲得响一点？不过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
　　
　　苏郁平时话不多，但真讲起来，刘思齐觉得自己还不一定能讲得过他。
　　
　　“好了，别烦我，我要睡觉了。”说着，把脑袋埋进两胳膊里面。
　　
　　“拜托啊，别这样。你好意思让我干坐着？”
　　
　　苏郁很好意思地不理他。
　　
　　“你这样会闷死的啊！”
　　
　　苏郁觉得自己旁边那位才是会闷死的那个，于是继续把头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没睡着。”
　　
　　废话，有你在旁边烦我怎么可能睡得着！不过再过一会儿应该就能睡着了。苏郁如是想着，仍旧不理他。
　　
　　“别睡了，快起来，老师在看你。”
　　
　　苏郁还是不理他。
　　
　　“真的，不骗你！老师真的在看你。”刘思齐拽拽苏郁的胳膊。
　　
　　苏郁无奈地抬起头来，“你很幼稚啊！说假话都不会说。”
　　
　　话音刚落，讲台上老师咳嗽一声，用特温柔的声音说道：“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两位男生，我已经注意你们很久了。课堂上尽量不要讲话，实在忍不住就悄悄地讲，不要这么大声。还有，不要拉拉扯扯。”
　　
　　教室里现有的五十多位同学瞬间向这个奸情滋生的角落偷来了好奇的以及崇敬的目光。
　　
　　苏郁毫不在意，朝老师微笑着点点头，老师朝他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始讲课。倒是始作俑者刘思齐受不了这么多人的注目礼了，想当初迎新晚会上他都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如地表演一点都不怯场，今天反而不好意思了。
　　
　　刘思齐总算消停了会儿，但是时间一长，又坐不住了。
　　
　　苏郁继续趴回桌子上，但是明显已经睡不着了，好整以暇地扭头看着刘思齐的脸渐渐由通红转为正常的颜色。
　　
　　刘思齐干脆也趴到桌子上，怒目横眉地瞪着苏郁。“看什么看。都是你害的。”
　　
　　“看你好看还不行么！怎么能怪我。”
　　
　　“是你让我大声点的。”
　　
　　“你傻啊！这么听话。”
　　
　　刘思齐突然好想哭，今天他算是认栽了，都怪苏郁一直以来的好说话让他放松了警惕。
　　
　　他决定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另起话题道：“这个课真的好无聊，老师很没水平。大学的课怎么可以用高中的教法。你说是吧？”
　　
　　苏郁不置可否，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看着他。
　　
　　“说说你以前都上的什么公选课？应该比这都有意思的多吧？”
　　
　　“我以前上的都这样的课，所以习惯了。”苏郁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答道。
　　
　　“不会吧？”刘思齐压低了声音，所以他的惊讶不能十成十的表现出来，但表情做得很夸张，把苏郁逗乐了。
　　
　　“怎么不可能。不是跟你说过我动作慢么，所以留给我的都是这种课了。不过这次的因为是自然科学类的，就算再烂，一样很抢手。”很是无奈地解释了一遍。
　　
　　可以想见，如果这个学期刘思齐不来跟他一起上这课的话，苏郁整个大学的公选课应该都是睡过去的了。
　　
　　“你悲惨的大学生活只能靠我来拯救了。”
　　
　　“那你都上过些什么？”
　　
　　“一下子还真想不起来了，但绝对都比这恶心的课要强上百倍。唔……上学期上的好像是国标舞。”
　　
　　“原来是体育课啊，最难选进了，抢的人忒多，能把选课系统搞爆了。”苏郁每次都懒得一次次不停地刷新选课界面，索性等人大部分选好，系统恢复了再选课，于是热门的课从来都与他无缘。这次有王灿帮忙，所以不算。
　　
　　刘思齐一脸的得意，“可不是么，不亚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但哥哥我人品好，次次想要上什么课就能上什么课。”
　　
　　“呿。能拿到学分就够了。国标课又怎么了？好玩么？”
　　
　　“废话！那是相当的好玩。特别是女生，超级多，因为必须要男女搭配，而男生又不够，所以有些女生只好既学男步又学女步，想当然，我们几个男的那是相当的吃香，美女纷纷投怀送抱啊！跳舞的时候搂在怀里，那小腰柔的。啧啧。”
　　
　　一看刘思齐此时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意淫了。苏郁很庆幸没能选上这样的课，不用被女生揩油，也许在别的男生看来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但是苏郁自知和他们不一样。
　　
　　“羡慕就说出来，不要这样看着我。反正你没有机会了，要不以后我教你好了。你跳女步。”
　　
　　“不用了。谢谢。”
　　
　　“哈哈。瞧把你吓的。我只学了男步，要教也只能教男步。”
　　
　　苏郁朝他翻了个白眼。
　　
　　刘思齐感觉上来了，顾自己继续道：“别说，我上学期那舞伴长相身材还真的没话说，就经管系那系花。知道么？学校里那么多人追，但先便宜了哥儿了。”
　　
　　教室里这会儿一片嗡嗡的讲话声，相当于给两人做了最好的掩护。虽说先前老师已经杀鸡儆过猴，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刘思齐越说越带劲儿，回头一看苏郁却是一脸淡然。
　　
　　“你怎么一点都不感兴趣啊？”连女人都不能打起苏郁的精神，他的试探显然在一次失败了。
　　
　　“我跟你不一样。”苏郁淡淡地回答。
　　
　　“哪里不一样啊？”刘思齐不服了。
　　
　　“哪里都不一样！”
　　
　　“瞧不起我是吧？装清纯是吧！”刘思齐兴致顿消，甚至有点恼。
　　
　　苏郁自嘲的笑笑：“没有的事儿。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刘思齐瞅瞅他，撇了撇嘴，“其实经管系系花也不是学校里最漂亮的，你小子自身条件也好，估计是看不上。”
　　
　　“无关长相。”
　　
　　“那跟什么有关？”
　　
　　苏郁拿手指指指自己胸口，“跟我自己有关。”很巧妙的把话带过，可以说是回答了，却也可以说是没有回答。
　　
　　“屁话！”刘思齐觉得他不想回答，也就不再纠缠，“苏郁，这是咱第一次一起上课吧。”
　　
　　苏郁趴在桌子上点不了头，嗯了一声。
　　
　　“那成。等下上完了课咱去庆祝一下。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叫‘吃到饱’的餐馆。我请客。”
　　




第十四章

　　国庆将至，S市突遭五十年难遇的特大台风袭击。
　　
　　这可能是这年的最后一次台风了。
　　
　　扳指算来，这年的台风不多，但大多集中在秋夏之交，并且一次比一次狂暴。
　　
　　苏郁抬头望了望学校上空密布的阴云就有些晕乎了，那些搅动着的，快速游走着的黑云压得很低，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般，想要把人给吞进去。风已经很大了，但雨还没开始下，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也许下一秒整个S市就会变成一片汪洋。
　　
　　S市本身地势就低，会积水是肯定的，就算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谁也不能保证那些堆砌起来的沙袋真能发挥预期的作用。
　　
　　苏郁紧了紧夹在腋下的雨伞，加快了脚步向教室赶去。他本来是不想来上课的，但刘思齐不知发什么神经，这种天气还坚持让他来上这种纯粹是混学分的公选课，而学校方面竟然还没有下达停课通知，绝对是工作上的失职。
　　
　　王灿让他别出门，但哪想苏郁耳根子会变得这么软，刘思齐那小子在电话里假惺惺地哀求了几句他就答应了。就苏郁那小身板，风一吹就能把他刮到东海里去给鲨鱼果腹，可他真要出去，王灿也拦不住，只怪自己当初不该死命地让苏郁去讨债，不然以苏郁的脾气也不会结识刘思齐。要是今晚苏郁出了什么事儿，他一定会自责的，当然，也绝对不会让刘思齐好过的。
　　
　　苏郁拒绝了王灿要陪他一起去教室的好意，笑话，他又不是那种走个路还要男人在一旁撑着伞的娇弱女生。只是现在有些后悔了，从四面八方刮来的劲风弄得他很是凌乱，履步维艰。
　　
　　好容易到了教室，里面就十多个人，连老师都没来。
　　
　　一眼就瞧见刘思齐坐在老位子朝他露着那口标志性的白牙。
　　
　　“外面风好大。”苏郁把伞往桌子上一丢。
　　
　　“看出来了。”刘思齐轻手轻脚地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苏郁怔怔地看着他，任他在自己头上弄着，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了，可以动了。”刘思齐朝他笑笑，苏郁这么配合地让自己给他顺毛，让他想起了家里养的那只波斯猫，一样的漂亮，一样的慵懒，或许还有一样的小心翼翼。
　　
　　“给你。”刘思齐拿出两杯原味珍珠奶茶，自己打开一杯，把另一杯推到苏郁面前。“我不知道你口味，所以干脆买原味的了。”
　　
　　“谢谢。下次不知道就问我。我喜欢蓝莓味的，原味的也行。”说着不客气地吸了一口奶茶。
　　
　　“蓝莓味……貌似女生们更加喜欢啊。”刘思齐托着腮，若有所思。
　　
　　苏郁瞥了他一眼，但笑不语。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下雨了，两人齐齐向窗外望去。这场雨悬了许久终于落下，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生响，气势十足。
　　
　　苏郁叹了口气，“这下回不去了，这么大的雨，雨伞也没用。”
　　
　　“与天斗，其乐无穷。”
　　
　　“与人斗也其乐无穷。”
　　
　　“就你这小身板还想跟我斗？”刘思齐又帮他顺了顺毛，“看见没有，黑板上面贴的。团结、友爱、互助、和谐。”
　　
　　“我跟我自己斗，思想斗争。你想没想过一会儿怎么回去？这么大的雨，学校排水又不好。”
　　
　　“那不如睡这里。”
　　
　　“去死。”
　　
　　“好啦。水满起来了让雷锋叔叔背你。”
　　
　　“刘思齐，你今天不对啊。神经被风吹断了么？”苏郁把刘思齐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拍了下去。
　　
　　刘思齐讪讪地缩回手。苏郁的头发软软的，让他爱不释手，真的很怀念那种触感。那只纯种波斯猫伴了他八年，喜欢在他写作业的时候跳到他腿上睡觉；给它顺毛的时候会舒服地眯起眼，生气的时候会拿爪子抓他，但是不会抓出血来，走路的时候会高傲地昂起头……可惜最终还是难逃生老病死——就在他进大学的那年，害他哭了一场。
　　
　　苏郁被他用那种看小动物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索性掏出手机吧嗒吧嗒地按了起来。
　　
　　刘思齐回过神来，把脑袋凑了过去。“跟哪个小姑娘发消息呢？”
　　
　　“别靠这么近。”苏郁往里缩了缩，不让他看自己的手机屏幕，“这是个人隐私。”
　　
　　“咱俩谁跟谁，快让我看看，我给你鉴定下你们合适不。最好再让我看看照片。对了，你们班上有没有好的姑娘介绍我认识啊！”刘思齐的语气那叫一个猥琐，还一个劲儿地往苏郁那儿凑，结果真的看到他手机屏幕的时候，囧了。
　　
　　“怎么？没见过贪吃蛇？”苏郁挑挑眉，把他的脑袋推开。
　　
　　“是啊，没见过玩的这么烂的贪吃蛇。要不要我帮你？”
　　
　　“呿。玩你自己的手机去。”
　　
　　刘思齐摸摸鼻子，不再多话，安静地看着苏郁玩，偶尔指点一二。
　　
　　可以说，两人一起上课以来都是这种调调。
　　
　　苏郁觉得跟刘思齐一起上课，就像是在打游击战，不胜其扰，却又无可奈何，躲也躲不掉。他上课睡觉，刘思齐便玩他头发；他上课发短信，刘思齐便偷看；他上课看闲书，刘思齐便在他耳边唱歌。不过，他从来都没有生过气。
　　
　　刘思齐每次都会早早的到教室里抢下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然后以层出不穷的手段或者苦口婆心的劝导加以威逼利诱把苏郁召唤到教室。如果苏郁能得到所谓的全勤记录，他绝对功不可没。虽然公选课的全勤记录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笑话。
　　
　　不知不觉间，刘思齐已经侵入了苏郁的生活并一点一点地做出影响，当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这段时间频繁的接触下，刘思齐便觉得苏郁这个人好像是海市蜃楼，明明就在眼前，看得到，却摸不着，更别说摸透了。忽然很沮丧，莫名的沮丧。他觉得自己很奇怪，为什么想靠近？为什么想了解？说不清，道不明，于是更加纠结。
　　
　　对于刘思齐这个人，苏郁也有着自己的看法。苏郁知道自己跟他是不同的，所以看得挺透。对方对自己好奇，但这种好奇又不是单纯的好奇，苏郁不知道为什么任由对方一步步的探究自己，喜欢上了刘思齐？呵，他觉着距离那境界可还远着了，但起码，他不讨厌他，或者说，还莫名的，有一点好感。但，苏郁懂什么叫点到为止，不渴望，自然才不会失望。无欲，则刚。苏郁总会在危险到来前，就条件反射般的避过去。这是天性，可对刘思齐，他却下意识的又不想绕那么远。
　　
　　苏郁，人生第一次，忽然意识到了矛盾这个词。
　　
　　上课铃早已经响过但是还不见老师人影，教室里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开，苏郁终于也坐不住了。“看样子老师今天是不会来了，我们还是先走吧。”
　　
　　彷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般，学校的广播响了起来，是关于停课通知的。
　　
　　“我操！”刘思齐抢先爆了粗口，表情有些扭曲。
　　
　　苏郁叹了声晦气，他倒不是怪刘思齐今天硬把他叫来上课，在他看来淋一场雨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早知道就听你的逃课了。”苏郁不在乎，刘思齐却是有些过意不去。
　　
　　“千金难买早知道。还是快点回去吧，雨越来越大了。”苏郁拿着半杯奶茶起身，另一只手把手机架到耳边。
　　
　　“给谁打电话呢？”
　　
　　“王灿。让他给我烧点洗澡水，再煮点姜汤，一会你也来喝点吧。”
　　
　　“喝你的洗澡水么？”刘思齐戏谑地看着他。
　　
　　“无聊！”
　　
　　“呵呵。王灿跟你真好。”
　　
　　“那是！”
　　
　　刘思齐发现自己接不下去了。
　　
　　…………
　　
　　两人来到教学楼大门口，刘思齐见苏郁蹲下身去脱鞋，于是恶作剧性质地踢踢他屁股，“干嘛呢这是？”
　　
　　“别闹！我就这一双鞋。湿了就没的穿了。”为了不让唯一鞋子进水，苏郁把鞋子袜子脱下来装进那只奶茶袋子里。
　　
　　跟苏郁相熟的人都知道，他的鞋柜里永远都只有一双鞋。他本身就是穿鞋很省的人，又没有脚臭，一直要到把脚上那双穿破了才肯买新的，虽然知道他不缺买鞋子的钱，但还是让人看了心酸。这应该也算是一种怪癖吧。
　　
　　“不怕路面扎脚？”
　　
　　“你又不是不知道学校的路面就是因为太平整了才渗水性能不好的。”至于玻璃石子之类的完全不用担心，学校请的保洁人员是出了名的负责。
　　
　　“这倒是。”
　　
　　刘思齐也学着他把鞋子脱了下来拿在手里。
　　
　　两人相视一笑，一头扎进滂沱的大雨之中。
　　
　　路上积水已没过脚踝，这鞋子要是一脚进去都能当船使了，赤脚果然是正确的。只是到底是秋天了，这雨水落在身上倒还好，但脚底板吃不消，一会儿就冰凉冰凉的了。
　　
　　两人也不打伞，风大雨大的打了伞起不到效果反而更难走。边上其他人都是加足了马力往宿舍楼跑的，他俩这么淋着雨慢腾腾地走着，实在扎眼，颇有些浪客的味道。
　　
　　不同于男女之间的共撑一把伞在蒙蒙细雨中漫步，他们这样的应该可以算是两个男人的浪漫。
　　
　　总之那个台风天的晚上，他俩都湿身了。




第十五章

　　国庆节的天气格外的好，天气预报说S市一连七天都是晴天，所以十月一日的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适合宅在寝室里睡觉，给了男人们一个不陪女友逛街的充分理由。
　　
　　苏郁他们一寝室的人都没有趁着长假回家。王灿从学校文具店里买了面国旗挂到阳台上，引来不少人效仿。
　　
　　第二天倒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秋高气爽，适合出游，苏郁的手机一大清早就响了，恼人得很。
　　
　　“你没回去啊？”电话是刘思齐打来的，为了不吵到室友们，苏郁讲电话的时候不仅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把自己关进了理论上具有一定隔音效果的卫生间。昨儿个刘思齐既没有给他打电话也没有给他发消息，苏郁以为他回家过节去了。
　　
　　“我家里没人，回去做啥。”
　　
　　“那你昨天做什么去了？”
　　
　　“睡觉呗。你赶紧准备下我们出去。”
　　
　　“去干吗？”
　　
　　“Shopping！国庆了都在打折！应该去买些换季的衣服了。”
　　
　　“街上一定很挤。我还以为只有女的比较喜欢凑热闹抢购便宜货。”
　　
　　“男人也要穿衣打扮啊！不然怎么吸引姑娘？而且作为男人更是要懂得节约，不然哪来的钱泡姑娘？好了，你赶紧的。还有，别给事儿妈说啊。”
　　
　　“哦。寝室楼下见。”
　　
　　这就是厕所里的密谋了。苏郁准备好一切就轻手轻脚地出门了，殊不知在他关上门的一刹那，王灿突然睁开了眼睛，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闲话少叙。
　　
　　两人雄纠纠气昂昂地跨过了黄浦江，首先去了传说中商品琳琅满目品种应有尽有的八佰伴，可那儿打折力度不强，两人逛了好几圈啥也没相中，白白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只好撤离了战场，简单地吃了个饭，下午转战七浦路。
　　
　　七浦路，顾名思义，这儿的东西相对来说比较cheap，也适合他们这样的学生。
　　
　　逛商场本就是力气活，而且浪费时间，尤其是这样的节日，和他们有同样目的的人是嗷嗷的多。刘思齐一手护着口袋里的钱包手机，一手拽着苏郁，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人财两空了。
　　
　　说句实话，俩大老爷们儿逛街比一男一女逛街更加不堪，女人天生在这方面比男人更有天赋，带个女的出来倒还会帮衬着挑挑拣拣，弄出一套像样的装扮来。男人买东西虽然比女人爽快，但眼光往往没女人那么毒辣。
　　
　　刘思齐带着苏郁出来逛店绝对是战略失误，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是眼光不怎么样的人，又折腾了半天还是没个结果。
　　
　　眼看着天色渐晚，总不能空手而归叫寝室里几个哥们儿笑话，干脆随便买点算了，只要是新的，不至于穿上去太难看的就成。
　　
　　两人商量了一下，随便找了一家店子钻了进去。
　　
　　原来站在店门口冷漠注视着店中一切的女店员一见到他俩进来，立马堆上了满满的笑容，热情如火地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两位帅哥有什么需要的么？”女人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走了几个来回，最后锁定了苏郁。
　　
　　论长相，刘思齐一点都不差，可惜他现在是跟苏郁站一块儿，所以很容易的就被比下去了。
　　
　　女人看苏郁的眼神让刘思齐感到很不舒服，这样的女人实在太过肤浅，怪不得只能当个售货员。潜意识里不希望苏郁被人这么看，于是上前一步挡在他们中间。
　　
　　女人悻悻地收回目光，含笑道：“要哪种款式的？我帮你们拿。或者你们自己先挑？”
　　
　　苏郁粗略的看了一下，这家店蛮大的，不过因为人多的关系，显得有些拥挤。里面几乎都是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其中大多是一男一女的组合。架子上的都已经换上了秋装，只是一下子也说不出个具体的款式来。
　　
　　女人做了多年的售货员，还是很有眼色的，看他们杵在门口无从下手的样子，心知让两个男人自己挑实在有些勉强，就直接从边上货架拿了一件橘黄格子的加厚长袖衬衫。“你看这款怎么样？昨天到的新款，挺适合你这个年纪穿的。再冷起来，外面还可以罩羊毛衫。而且今年这个颜色也挺流行的……”
　　
　　话是对着苏郁说的，把那件衣服夸得天花乱坠，说完了还在苏郁身上比了比，大叹好看，还让刘思齐也帮着品评一番。
　　
　　苏郁被弄得有些窘迫，指了指刘思齐道：“他呢？”
　　
　　女人摇了摇头，“他皮肤没你白，穿这个颜色显黑。估计紫色的会好一些。”说着又拿了件紫色的相同款式的衣服过来给刘思齐比了比。
　　
　　苏郁本想让她拿件别的款式的外套来，但是一看这紫色的配上刘思齐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要不你们去试穿一下？这么比比还是穿一下好。”
　　
　　苏郁看一眼试衣间门口排得老长的队伍，望而生畏，摇了摇头，“我们还要买裤子，买好了一起试穿好了。你给看一下跟着衣服搭配是休闲裤好还是牛仔裤好？”
　　
　　女人思考了下，打了个响指，奔到里面裤子区域，然后又快速地奔了回来，手里多了两条休闲裤。“这款！卖得不错的。比较轻便，其他季节也可以穿，算是万能搭配的。你们两个都比较瘦，这款休闲裤刚好腰围要小一些，应该适合你们，如果还嫌宽，嗯……反正系皮带的话问题也不大。”
　　
　　刘思齐从女人手里拿过裤子，“那我们去试一下。”
　　
　　苏郁看着两条一样的休闲裤，再加上先前同一款式的衬衫，皱了皱眉头，凑近了跟刘思齐咬耳朵。“我们买一样的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了？兄弟装啊！”
　　
　　“被同学看到了……”
　　
　　刘思齐打断他，“学校里撞衫不挺多的么？再说咱衣服颜色也不一样。合身、舒适、好看就行了。我肚子饿了，赶紧买好，去吃晚饭。”
　　
　　苏郁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跟着他排到队伍末端。
　　
　　队伍缓缓前进，二十分钟过去，总算快轮到刘思齐和苏郁了。
　　
　　刘思齐撞撞苏郁，“等下要不我俩一起进去换吧？”
　　
　　苏郁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不说话。
　　
　　刘思齐又道：“你看，现在那两个女的也是一起进去的。动作快一些，与己与人都方便。”
　　
　　苏郁讷讷地点了点头，勉强接受了这套说辞。也许只是他想太多了，但是作为跟刘思齐不同类的人，他没法不让自己多想，愚者千虑还必有一得，他多想一些也有好处，有时候自己不那么想，但不代表别人不会那么想。
　　
　　进了更衣间，锁上门。空间很小，两个人是有些勉强，低个头都能撞一块儿，脱衣服脱裤子只能尽量地减小动作幅度。顶上一盏四十瓦白炽灯，给这个独立的空间镀上一层金黄。
　　
　　刘思齐知道苏郁瘦，但没想到脱了衣服还是有点看头的，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比例匀称，特别那背看起来尤其的光洁，屁股翘翘的，连起来线条也很好看，让他忍不住想要摸一把。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你干嘛！”苏郁拍掉他的手。刘思齐这一摸害他心跳漏了半拍，他恨不得剁了那只咸猪手。
　　
　　“手感不错。”刘思齐赞扬道。
　　
　　“谢谢。”苏郁那个咬牙切齿啊，恨恨地披上衣服扣起纽扣。
　　
　　“好小。”刘思齐又道，语气说不出的轻佻。
　　
　　“我腰是比较小，所以裤子比较难买。”苏郁无奈。
　　
　　“不是。我是说那个。”
　　
　　苏郁顺着他的视线，立刻明白了。他非常后悔跟刘思齐一道更衣。
　　
　　“你他妈又能大到哪里去。”
　　
　　“反正比你大。”刘思齐非常欠揍地露出那口白牙。
　　
　　苏郁干脆转身背对着他。
　　
　　“苏郁，说实在的，你要是女的就好了。”刘思齐说完又赶紧摆了摆手，“没什么，你当我啥也没说，玩笑，玩笑！”
　　
　　苏郁装作没听见，心里却被他搅得很乱，一乱就容易犯错，把纽扣的位置都扣错了。
　　
　　好不容易穿好了衣裤，转过身看到刘思齐也已经穿好了，正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这套衣服穿在刘思齐身上倒是把他衬出了几分潇洒来，苏郁竟觉得有些移不开眼了。
　　
　　同样的衣服，穿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完全不同，苏郁的橘黄色则是更显得活泼俏皮，连他原本有些忧郁的气质都被改变了。
　　
　　刘思齐微微翘起嘴角，显然对苏郁的这一身装扮也是非常的满意。“不错不错。就买这套吧！”
　　
　　“好。”
　　
　　刘思齐又上上下下地看了他几遍，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双有些旧的球鞋了。“要不再去买双鞋吧？”
　　
　　“不用了吧，我这鞋还能穿。”
　　
　　“要的要的！不然不搭调反而看着别扭。”
　　
　　“我自己不别扭就行了。”
　　
　　“我别扭啊！”
　　
　　“关我什么事！”
　　
　　不过，苏郁最后还是拗不过刘思齐，去买了板鞋，还是跟对方同一款式的。至此，苏郁的鞋柜里终于有了两双鞋。
　　
　　苏郁很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被姓刘的一直牵着走，明明才认识不久，竟然会任他打破自己长久以来的生活习惯。这和被王灿牵着的感觉不同，王灿懂得把握分寸，懂得尊重他，不会冒冒然地试图改变他。
　　
　　他知道自己是可以拒绝刘思齐的，但是他没有。
　　
　　他觉得自己对刘思齐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第十六章

　　转眼迈入十一月，S市总算有了一点秋天的样子，年轻男女们不约而同地踩着满地枯黄寻找浪漫。
　　
　　苏郁终于有机会把国庆买来的一身新衣服穿出来了，结果在班级里引起不小的震动，几个平时特别活跃的女生一边尖叫一边拿出手机猛拍，她们是第一次见苏郁穿得这么活泼，那新鲜兴奋劲儿别提了。
　　
　　教室里气氛诡异之极，苏郁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感觉着一道道炽热的视线穿过他的身体，想象着自己被这些目光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实在受不了了，趁着教授讲得起劲，半蹲着身子，偷偷摸摸地从后门溜了出去，给自己提早下课。
　　
　　苏郁一出去就看到门口靠在墙上的刘思齐了，刘思齐见他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这绝对不是什么偶遇！紧跟着苏郁出来的王灿如是想到，看向某人的视线不禁凌厉了几分。
　　
　　“今天我生日，请几个哥们一起吃一顿。就你最难找，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刘思齐盯着苏郁，嘴角噙着笑，他俩今天尽然心有灵犀地穿了兄弟装。
　　
　　苏郁作势摸摸口袋，“哎呀！手机没带。”
　　
　　刘思齐拍拍他的肩，“行了。我知道。那么，你肯赏脸么？”
　　
　　苏郁点点头。
　　
　　刘思齐笑得更开了，白牙都露出来了，十二颗。
　　
　　前两年生日，他都是叫了班里要好的同学和乐队的朋友一起庆祝的，这一次也是如此，但是多了一个苏郁。虽说跟苏郁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把对方当做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了，也许只是他一厢情愿，可谁又说得准呢？人际关系向来都不像物理学那么简单，不是给一个力就能得到一个反作用力。不过他是想要得到那个反作用力的，他想要苏郁给他庆祝生日，怕对方拒绝，所以还特地到教室来堵人。
　　
　　出于更深层次的目的，他希望趁着这次生日，进一步地了解苏郁。不是没想过苏郁会拒绝，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害他事先准备好的一套说辞都没有用上。
　　
　　刘思齐好一会儿才把他那口白牙收回去，转头对着王灿道：“你也一起来吧。”
　　
　　王灿回以一笑，“好。谢谢。”
　　
　　刘思齐虽不待见王灿，但还是觉得有必要跟他处好关系。
　　
　　“快走吧。别都杵在这儿。叫班上同学看见咱俩穿一样就完了！”苏郁催促道。
　　
　　三个人很默契地都没有提起生日礼物。其实男人本身就不会太在意礼物这种东西，除非是喜欢的人送的。
　　
　　刘思齐领着两人到了学校附近非常有名的那家烧烤店，其他人已经都到了，正吆喝着让服务员快些给他们把食料端上来。
　　
　　桌子太小，位子太少，刘思齐又从边上借过来两张凳子，让大家坐得紧凑些，把苏郁和王灿两尊大神安插进去。
　　
　　“Ski，你这个厕所去的可够久的！”那女生边说边偷偷地往苏郁脸上瞟，她其实挺好奇刘思齐特地带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惜刘某人自己也说不清。
　　
　　“我不是让你们先开吃么？不用等我的啊。”
　　
　　“我们怕你一去不回结果还得我们自己掏钱买单啊。”一个挺小个子的男生跳出来，把玻璃杯分到每一个人面前。这个人苏郁有印象，是刘思齐他们乐队的贝斯手。
　　
　　“我是那种人吗！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说着拍了拍苏郁的肩膀，“这是苏郁，跟我们同一届的，法学的。”拍完了苏郁又习惯性地要去拍王灿，不过手伸到一半又立马缩了回来。“这是王灿，跟苏郁一个班。”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有点胖但皮肤特水灵的女生激动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苏郁！法政学院院草啊！论坛上好多你的照片！”
　　
　　苏郁有些诧异，这些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
　　
　　刘思齐和王灿皱了皱眉，他们对这些也不甚了解，只有女生才喜欢这些有的没的缺乏实质性意义的东西。男生就算有听到过也不会上心，最多一笑而过。
　　
　　胖女孩又道：“啊，王灿我也知道，总跟苏郁一块儿的那个！”
　　
　　王灿几乎晕厥，没想到被人记得还是沾了苏郁的光，怎么没人记得他拿过一等奖学金！
　　
　　介绍完后众人又开始关心刘思齐和苏郁是怎么认识的，刘思齐打了个哈哈，只说两人比较投缘，一见如故。苏郁跟人打过招呼后就带着淡淡的微笑，安静的坐在一边听他们说话，不发表任何意见，其实他很想拿出手机来继续玩贪吃蛇。
　　
　　女生对苏郁的兴趣远比几个男生要来的大，她们很好奇苏郁跟刘思齐两件相同款式是怎么来的，刘思齐说是巧合撞衫她们当然不信，可是刘思齐前面已经说了志趣相投，倒也能把谎编圆了。
　　
　　这么一来一去，气氛也热络了，叫了一箱啤酒，喝得那叫一个快。有个女生特别爽快，拿着酒瓶就直接吹，还要跟苏郁拼酒，结果被王灿挡了。刘思齐也想帮忙挡，可惜慢了一步。
　　
　　苏郁看着这一桌好几个都是漂亮姑娘，脾性也都挺不错，就悄悄地问刘思齐老念叨着要找姑娘怎么没在里面挑一个。
　　
　　刘思齐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些个姑娘都太熟了，恋爱是要有一种神秘感的。说完起身就要跟人拼酒，却又忽的转过头来看了苏郁一眼，那眼神，耐人寻味。
　　
　　比起上次跟刘思齐一起吃的上海正宗本帮菜，苏郁还是更喜欢吃烧烤，不过他自己不怎么会弄。
　　
　　热心的王灿同学烤了三串里脊，再上好调味料，递到苏郁面前。
　　
　　“看起来很不错。”苏郁不跟他客气，就着他的手就直接咬了一口，咂吧咂吧嘴，“味道真的还可以。”
　　
　　刘思齐那叫一个迅速，从王灿手里夺走一串一口咬上，偏偏还是苏郁刚刚咬过的那串，贱贱地道：“味道真的还可以。”
　　
　　同一句话，从两个人嘴巴里说出来味道是不一样的，苏郁是真心夸赞，刘思齐是恶意嘲讽。
　　
　　王灿脑子哄得一下炸了，脸唰的一下绿了，但是只说了一个“你”字就把后面的话刹住了。修养！修养！他提醒自己今天是刘思齐生日，得给他面子，得忍！
　　
　　刘思齐看王灿的憋屈样，突然觉得很爽。“就当给我的生日礼物好了。别气！马上我烤给你们吃。我手艺超好的。”
　　
　　说干就干，刘思齐拿了三块牛排放到烤架上，刷油，翻面，撒上调味料，再刷一遍油，再翻面……那动作娴熟，那神态悠然，好似被校门口无证经营的烧烤摊老板附体了一般。
　　
　　烤好后用小碟子装好，给王灿、苏郁一人一份，最后一份被贝斯手抢走了。
　　
　　苏郁也不怕烫，直接把滋滋冒油的牛排塞进嘴里，边嚼边吹气儿，吃得一嘴油光。
　　
　　刘思齐看他吃得这么欢，挺开心的，就是怕他烫着。
　　
　　王灿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牛肉送进嘴里细细地嚼，他知道苏郁喜欢吃烫的东西，就算大热天也是如此，最爱吹着空调吃火锅，所以此刻见苏郁这副吃相也没有多余的担心。
　　
　　“好吃么？”刘思齐问道。
　　
　　苏郁额头上出了一蹭薄薄的汗，直呼过瘾。
　　
　　王灿拿纸巾擦了擦嘴道：“味道真的还可以。牛肉烤得老了点。”
　　
　　贝斯手也默默的点头，很赞同王灿的评价。
　　
　　刘思齐很高兴，跟苏郁和王灿干了一杯啤酒，又开始烤鸡翅。
　　
　　一桌人，和乐融融，都吃得很尽兴。
　　
　　这家店这么受欢迎不是没有道理的，结帐后，店家送了每人一个梨子，据说能够大大降低吃烧烤后得癌症的几率。虽说一个梨子也要不了多少钱，但这种贴心的做法往往能给他们招来不少回头客。
　　
　　刘思齐问大家接下来想去哪儿，大家都说要去唱K。
　　
　　王灿起身说不去了，并向苏郁打了个眼色，可惜苏郁并没有看见。
　　
　　苏郁这会儿正在开小差，他一听要去唱歌，突然想起了开学初的迎新晚会，那是他对刘思齐态度改变的开始，也是他跟刘思齐相识以来，唯一一次见到那么吸引他目光的刘思齐，很耀眼，很让他羡慕，没来由的想要追随他。可是这之后他便没有再看过刘思齐的演出，连练习也没有看过，所以他突然被激活的热情又渐渐冷却下去，但并没有完完全全的冷却，而是在和刘思齐一次次的接触中，因为这一点点的热度，他的生活态度也在一点点的改变着。
　　
　　他也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改变，而他的生活也因此变得多彩起来，所以就算一直处在被动的地位也毫不在意，况且他随时都有叫停的权利。
　　
　　苏郁有时候甚至会患得患失，觉得这样的改变来得太迟了，但仔细想想，似乎又并非如此。他曾经也有过类似的机会，只不过他拒绝了，而这一次，恰好他没有拒绝。
　　
　　见过了刘思齐弹吉他，不知道他唱歌又是什么样子的呢？苏郁很想知道。
　　
　　所以，苏郁被刘思齐拐去KTV了。
　　
　　王灿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苏郁，也的确比刘思齐要了解苏郁，可惜他不了解正在慢慢改变的苏郁。若是以前，苏郁一定会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然后跟着离开，但这一次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郁跟着刘思齐走了。
　　




第十七章

　　一大帮子人，每人一个梨子，或手里拿或嘴里叼，浩浩荡荡的进了KTV大号包厢，蔚为壮观。
　　
　　包厢里，十多号人，扎成三堆，刘思齐的同班同学一堆，刘思齐的乐队队友一堆，苏郁一个人一堆，至于寿星，他游走于三堆人之间。
　　
　　姑娘们抢着给自己点了一大箩筐的歌，然后又给男生们点了一些，唯独没人给苏郁点歌。
　　
　　那微胖的女生姓杨，大家都叫她贵妃，率先抢到了话筒，拍着胸脯说：“幸好钱小波没来，不然就轮不到我了。”
　　
　　众人点头附和，全都拍着胸口让她快唱。
　　
　　“钱小波是谁？”苏郁不解地望向刘思齐。他本身就不善交际，这里几个人他连名字都还没认全。
　　
　　刘思齐有些心疼游离于人群之外的苏郁，他太安静了，从不主动跟人搭话，自己几个朋友有几次跟他说话，根本说不上几句，简直是自找没趣，干脆就不再找他聊天了。
　　
　　想想两人初识那会儿，似乎也是这样，几乎都是刘思齐一个人在说，鲜少得到苏郁的回应，如果那时候自己也觉得无趣感到厌烦的话就不会跟苏郁成为朋友了吧？刘思齐突然感到很庆幸，他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对苏郁，算是破例了，其中的缘由他目前也无法说清楚。话说回来，跟苏郁熟了之后，还是挺有话讲的，而苏郁也并不是原先认为的无趣的人，只是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无法看清苏郁这个人。
　　
　　刘思齐坐到苏郁边上，因为贵妃的大嗓门，不得不凑近了苏郁的耳朵道：“钱小波是我们乐队主唱，你见过的。他丫就是麦霸。懂了伐？”
　　
　　苏郁点点头。刘思齐能坐过来陪他讲话让他有点小小的感动。
　　
　　贵妃一曲终了，登时伸上来好几只手抢麦克风。
　　
　　“那个是键盘手吧？”抢到麦克风的是一个颇彪悍的高个女，苏郁觉得她的身形好像是六分之一乐队的键盘手，却又不是太肯定，因为迎新晚会上她是化了浓妆的，而现在她是以素脸示人。
　　
　　“记性不错嘛！她叫徐珊，丫头忒有个性。”
　　
　　耳朵咬到一半，就听徐珊“啊”地一吊嗓子，接着就开始唱“大江东去浪千迭，引着这数十人驾着小舟一叶。又不比九重龙凤阙，可正是千丈虎狼穴。大丈夫心别，我觑这单刀会似赛村社……”
　　
　　唱的是豪气万丈，正是昆曲中的名段《单刀会》。想她一介女流唱红生，着实不易，可惜在场的没一个是昆剧爱好者，听不懂她在唱些什么，更无法评价她唱的好不好。
　　
　　刘思齐以手扶额，“别看她平时挺前卫的，其实是个古董，喜欢唱戏。真受不了。所以大家都不想让她唱。”
　　
　　苏郁一头黑线，“挺好挺好，国粹嘛。”
　　
　　徐珊越唱越起劲，乐队里几个人齐齐上去将她放倒，贝斯手Van夺了她的话筒送到刘思齐手里。
　　
　　“哥们儿，今天你可逃不了了。大家一致通过让你唱《女人花》！”Van摸着下巴一脸痞相地盯着刘思齐。
　　
　　刘思齐把话筒往沙发上一丢，“不唱！打死都不唱！”
　　
　　“唱吧唱吧！害羞啥！”
　　
　　“你上次打赌输了还欠着呢！爷今天还非要听你唱！”
　　
　　“是个爷们就唱！忸怩啥！”
　　
　　“来嘛！英雄！”
　　
　　众人起哄，Van又把话筒塞到他手里，耸耸肩，“群众的呼声。你就从了大家吧！”
　　
　　刘思齐一脸无奈，看向身旁唯一没有发表意见的苏郁，却见苏郁一脸的期待。
　　
　　苏郁朝他眨眨眼，“其实，我也挺想听的。”
　　
　　刘思齐认命了，既然苏郁都想听，那就豁出去唱好了。
　　
　　众人一阵欢呼，给他鼓掌。
　　
　　音乐很舒缓，刘思齐节奏把握得很准，得利于长久以来对音乐的浸淫，虽然他平时讲话声音很好听，但是唱起歌来音咬得并不准，可惜了一副好嗓子。
　　
　　苏郁听得很仔细，没有想象中的好听，但是真正吸引他的，是刘思齐此时认真的表情，此时的刘思齐与迎新晚会上的何其相似！他就是被这样的刘思齐吸引的啊！苏郁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小心地把目光从刘思齐身上移开。
　　
　　刘思齐这一次和苏郁离得近，所以发现了在他唱歌的时候苏郁会把眼光偷偷地瞄向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情绪。这样的苏郁似乎和平常的有些不太一样，或许可以找个机会找他谈谈？
　　
　　走神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别人是无法察觉的。刘思齐认认真真的把歌唱完，大伙又开始撺掇着物色下一个陷害对象。
　　
　　鼓手大金走过来，拍拍刘思齐的肩膀，“到底是个吉他手。小波的位子不是谁都能动摇的。”说着，从他手里抽走麦克风。
　　
　　刘思齐看向苏郁，苏郁伸出拳头在他胸口轻轻撞了一拳，然后对着他翘起了大拇指。
　　
　　刘思齐抓着他的手嘿嘿一笑，露出白牙。
　　
　　包厢里其实不止一个麦克风，只用其中一个完全是因为大家觉得抢着唱比较有气氛。就这样轮了一圈，每个人都唱了一支，就剩苏郁没唱了。
　　
　　徐珊问他要不要唱，苏郁摇摇头。
　　
　　本来就不熟，不能像刘思齐那般赶鸭子上架，他不愿意唱，大家也就不勉强。
　　
　　徐珊道：“行，那我唱！”话音刚落就又被大伙儿撂倒了。
　　
　　继续唱下去，大家都不按规矩办事了，闲置的几只麦克风也被拿了出来，很少有人能完整地唱完一支歌，唱的不好就直接被哄下去。不过最惨的还是徐珊，大家没让她再摸过麦克风。
　　
　　场面很混乱，但大家都闹得非常开心。
　　
　　刘思齐察觉到今晚的苏郁除了他唱《女人花》那会儿，其他时间都在发呆，似乎很容易就会走神，无法融入到这群人里面去，看起来有些孤单，正好应了贵妃正在唱的那句“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苏郁实在觉得无聊，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什么都捧着麦克风不愿撒手，好几次都想走了算了，但都被刘思齐按回到了座位上。只好继续坐着，拿出手机来想玩贪吃蛇，看到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王灿打来的，肯定是包厢里太吵了没有听到手机铃声。还有一条短信，也是王灿发来的，让他玩得开心点。
　　
　　苏郁把短信删掉，抬头跟刘思齐凑近的脑袋撞了个正着。“你又看我短信。”
　　
　　刘思齐揉揉自个儿脑袋，又给苏郁揉了揉，“我关心你嘛。”
　　
　　贵妃正好唱到高音，没能成功飙上去，把音唱破了，被众人哄了下来。
　　
　　Van得了麦克风却并没有扯开喉咙唱，而是走到刘思齐和苏郁面前，轻咳一声，“你俩好歹穿着情侣装，怎么说也该给我们合唱一曲吧！”
　　
　　“是兄弟装！”刘思齐反驳，顺便不动声色地瞄了苏郁一眼。
　　
　　苏郁也不动声色地狠狠踩了刘思齐一脚，他买衣服时就料到会出状况了，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直接的调戏，虽然他一点都不在乎，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刘思齐龇牙咧嘴，其实这一脚下去也没多少痛。
　　
　　Van挑挑眉，得，刚才还没注意，没想到这两人连鞋子都是同一款，不过刘思齐的是黑色的，苏郁的是白色的，这一脚下去，刘思齐的鞋面上应该看不出什么。
　　
　　“唱吧唱吧！我们很期待啊！”群众的呼声。这群人就只会起哄。
　　
　　不只是大家期待，刘思齐也挺期待的，他认识苏郁以来还没听过对方唱歌呢，也不知唱得好不好听。动了动被踩住的那只脚丫子，“苏郁，你看，盛情难却啊。”
　　
　　苏郁发力制住他蠢蠢欲动的小脚，浅浅地勾起嘴角，“好吧。”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也许能够更加接近那个吸引着他的散发着光芒万丈的刘思齐。
　　
　　“歌已经点好了，《珊瑚海》，谁唱男声谁唱女声你们内部解决吧。”Van又拿来一只麦克风，一只递给苏郁，一只递给刘思齐。
　　
　　刘思齐看着苏郁的笑，竟不觉失了神，伸手去抓麦克风没抓住，却抓住了Van的手，囧了。他觉得一定是自己刚才酒喝多了，酒劲上来了。
　　
　　“你没问题吧？这首歌会唱么？”镇定下来后两人开始解决内部矛盾。
　　
　　“会。”这首歌庄衍天天放，苏郁少说也听过百八十遍了。虽没有经过正规的培训，但好歹小学时候也参加过学校的合唱队，现在也知道周杰伦，他的歌也能哼上几句，还不至于五音不全。
　　
　　“那好。我唱男声部分，你唱女声部分。”
　　
　　“凭什么？”
　　
　　“凭我刚才已经唱过《女人花》了。”明显没有因果联系，刘思齐也能说得义正言辞。
　　
　　“好吧。”苏郁无条件妥协，脚下不禁又加重了几分，望向刘思齐的眼神闪了闪，然后整个人瞬间认真了起来。
　　
　　这是刘思齐第一次看到苏郁对自己无理的要求表现出无所谓以外的态度，心中小小的雀跃了一下，比收到他那些朋友们送的生日礼物还要高兴。




第十八章

　　如果没有忘词的话，苏郁唱的还算不错，至少比刘思齐要好。
　　
　　因为刘思齐的心思就不在歌上，苏郁在唱，他在看着苏郁唱。从来都只会吐出淡淡话语的唇，原来也可以如此婉转深情。刘思齐觉得整首歌他都是飘着过来的，思绪在飘，心也在飘。
　　
　　苏郁抓起麦克风的一刹那，感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注视以及期待，甚至还能清楚地分辨出刘思齐的那一道视线。一股强烈的存在感将他包围，很美妙，生活也许就该是这样子的吧。未曾有过这样的体验，让他觉得无限接近身边的人。小时候，父母、老师、同学都没有真正的关注过他，偶尔的关注也没有饱含着期待，其中绝大多数还是因为他的相貌，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是被放逐的。而现在不同，周围的可以说都是他不认识的人，但是他们都在期待着他唱歌，单纯的想要听到他的歌声，希望他唱的好听。苏郁很快抓住了这种感觉，这才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
　　
　　这场庆生会最后以一首大家合唱的《生日快乐》结束，刘思齐和苏郁赶回寝室楼，早已过了门禁时间，宿管阿姨把钢化玻璃门关得严严实实。
　　
　　刘思齐又是按门铃，又是拿拳头猛砸玻璃门，终于把阿姨召唤出来。
　　
　　宿管阿姨是个将近五十岁的更年期女人，挂着两轮黑眼圈，絮絮叨叨地从房里出来，给两人开了门。其实任谁刚睡着不久就被吵醒都会不爽，宿管阿姨只是把不爽的情绪最大化了，不过工作还是很负责，态度还是很严谨的，拿出宿舍楼违纪记录本让两人签名。
　　
　　刘思齐舌战更年期阿姨，希望能省了签名这道工序，勇气可嘉，但结果不尽如人意，阿姨死咬着《宿舍楼管理条例》第27条不肯让步。扰人清梦又死缠着不让她回去睡觉，不给两人罪加一等在宿管阿姨看来已经算是非常仁慈了。
　　
　　刘思齐还在打口水仗，苏郁这厮倒是爽快的紧，大笔一挥，已经把两人的名字都签上了……
　　
　　一切已成定局，刘思齐欲哭无泪，苏郁一脸无辜地跟他深情凝望。
　　
　　刘思齐又一次被秒杀，耷拉着脑袋跟苏郁往楼上走，心里琢磨着改天找领导说说情，把两人的罪状给消了，反正这晚归也不是什么重罪。
　　
　　到了三楼，两人应该分道扬镳了，刘思齐突然把苏郁叫住。“在这里等我一下。”
　　
　　“干嘛？”
　　
　　“我回下寝室就来。有事儿。”刘思齐总喜欢把事情弄得神神秘秘的。
　　
　　“什么……”
　　
　　苏郁一眨眼的功夫，刘思齐已经莫入黑暗不见了，只能把还没吐出来的字咽了回去。
　　
　　楼道里的灯修了又坏，仍旧是漆黑一片，只有标着“安全出口”的小绿人还在坚持发着光，可惜绿惨惨的光让人看着难受。
　　
　　苏郁干脆闭上眼发呆，须臾，感到有人拍自己的肩。转过身去，是刘思齐，咧着一口白牙，背上一把木质吉他。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记忆中的画面渐渐清晰，慢慢和现实相接、结合。半年前的初遇，何其相似，但是苏郁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在这期间的变化，现在的他和半年前的他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只因为眼前这个人。
　　
　　“想什么呢？”刘思齐拍拍他的脑袋，“走了。”
　　
　　“去哪儿啊？”
　　
　　“楼顶天台。弹吉他给你听，就弹给你一个人听。要听么？”刘思齐笑着看他，心中突然忐忑起来，怕他拒绝。
　　
　　“要！”记忆散去，只剩下眼前淡淡笑着的人。
　　
　　…………………
　　
　　秋天的夜很静，天台的风微凉。
　　
　　刘思齐盘膝坐在地上，把吉他架到腿上，调了下音，紧接着，清新的旋律就倾泻而出。
　　
　　“感谢你的眼睛如此温热看到我的寂寞，感谢你的耳朵为我留着安静听我说，感谢你的嘴角不再矜持微笑面对讽刺，感谢你的手臂那么放肆拥我在闹市……一生一心，全献给你……一日不见，渡秒如年……”
　　
　　伴着旋律轻轻哼唱，有点校园民谣的味道，虽然歌词听不太清楚。似乎是一首情歌，也许是写给哪个喜欢的女生的吧。苏郁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总之有点酸。
　　
　　刘思齐收了音，把吉他放到一边，炯炯有神地看向在这寂静午夜里他唯一的听众。“怎么样？”
　　
　　苏郁不说话，伸手抓住刘思齐的手掌想把他拉起来。触摸到他的手指，能感觉到上面厚厚的老茧，想必是平时都有很用心的练习。
　　
　　“到底感觉如何？”刘思齐追问，反抓住苏郁的手，用力将苏郁往下一拽。
　　
　　苏郁毫无防备的扑了。
　　
　　刘思齐把苏郁稳稳接住，按在怀里，“傻孩子，竟然站都不站稳。”
　　
　　苏郁挣扎，无果。呼吸间全都是刘思齐的味道。
　　
　　“你表个态，哥哥唱的好不好？不然不放你。”刘思齐加重力道按住他，顺便摸两把。
　　
　　苏郁于是开始装死，实在是不想给出评价。
　　
　　刘思齐讨了个没趣，抬头望天，不见月亮也没有繁星点点，慢慢地松了手上的力道。
　　
　　“是你自己写的？”苏郁抬头问他。
　　
　　“是啊。”
　　
　　“怪不得没听过。”苏郁往旁边一滚，挨着他躺下。
　　
　　“那到底唱的好不好？”把头撇过去看着苏郁。
　　
　　苏郁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热气，脸微微有些发烫，忽的站了起来。“嗯……还好。”
　　
　　想了想又问：“写给谁的？”
　　
　　“没有写给谁，只是想写。灵感来了，懂伐？反正也就这几个月的事儿，小波他们都没听过，你是第一个听众。”
　　
　　苏郁觉得有些晕乎，应该是起身太猛，大脑缺氧了。
　　
　　刘思齐拽拽他的裤脚，“苏郁，今天是我生日，二十岁的生日。别人都送我礼物了，就你没送，连一句生日快乐也没有。”话语里却夹杂着明显的失落。
　　
　　“生日快乐。”苏郁很是直接，但是该有的诚意一点都没有少。
　　
　　“你看，明明是我生日，这么晚了我却还要跑到天台上来给你唱歌，你就一句生日快乐是不是太少了？”
　　
　　“对不起。你事先没有告诉我你生日，我没来得及准备礼物，我明天补上可以么？”
　　
　　“不可以。”
　　
　　“可是我没有可以送你的东西啊。”苏郁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又端出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无所谓的态度。
　　
　　刘思齐嚯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直视苏郁，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眼睛，这样的黑夜，只有他的眼睛还是在闪着光的。思量再三，认真地说道：“我只是想要了解你，仅此而已，不要再对我露出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刘思齐说的了解明显不是社会交际中最直接的对某个人的了解，而是更进一步的了解，不再只是停留在表面，往往带有一定的目的。
　　
　　苏郁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也不知黑灯瞎火的对方瞧见没有。刘思齐的话让他觉得暧昧，特别是在这样的环境，理智告诉这是刘思齐在表达友情，可直觉却告诉他，并没有那么简单。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和刘思齐是不同的，他也隐隐的觉得现在的刘思齐和那些所谓的正常男人不同了。起码，在对待他的时候。
　　
　　苏郁承认，他是有些窃喜的。他对刘思齐有好感，是的，他承认了，他从看见这个人抱着吉他唱歌的一瞬间，心境就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那么，要答应这个人吗？他真的不知道。
　　
　　苏郁很少这样，脑袋里就像有无数个小人儿在打群架，乒乒乓乓响个不停，却怎么也分不出胜负。渐渐的，这种混乱就变成了烦躁，莫明其妙的想生气。而这怒气的剑锋，自然是让他这么无措的罪魁祸首。
　　
　　他敢肯定，刘思齐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仅仅这样，就扰乱了他素来淡然的心，于是苏郁莫名的怒气里，就有了那么点儿忿忿不甘的意思。
　　
　　刘思齐不知道沉默的苏郁在想什么，只是隐隐觉得眼前的男生好像变成了一只猫，正警惕地对着想要抚摸他的陌生人，慢慢的弓起脊背炸起毛。
　　
　　苏郁眯起眼睛，问：“为什么一定要了解过我？”
　　
　　没错，猫，眼前的苏郁，确实像极了一只警心大作的猫。刘思齐曾经养过一只优雅的波斯猫。原本是他家亲戚的，因为工作的原因没法亲自照顾，于是送给了他，不过送给他的时候那只猫已经已经一岁了，很难接近，费了他好大的劲儿才取得信任。想想当时，真的是一碰就会炸毛，或者在他企图接近之前就跳到高高的衣柜顶上。
　　
　　可是现在苏郁的这个问题将他问住了。为什么一定要了解他？刘思齐说不上原因，或者没有原因，就是发自内心的想要了解。因为想要了解，所以要去了解。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刘思齐就是没法马上作出解答。于是他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不是此时此刻，而是未来的好长时间都要思考这个问题。
　　
　　总而言之，刘思齐没当场想出答案，让他更觉得他需要了解苏郁，因为只有了解了，所有困扰他的东西才能解开。
　　
　　苏郁把问题问出去后就后悔了，虽不至于心乱如麻，但免不了会胡思乱想，他在心中做出了很多种假设，猜想刘思齐可能会做出的回答，然后尽可能快的组织好自己的语言来应对这场“危机”。
　　
　　不过事实证明苏郁此时只是在做着毫无意义的内心挣扎，在刘思齐给出答案前他就是在空想。
　　
　　刘思齐看他又开始发呆，就用力抓过他的肩膀，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又说道：“答应我！”
　　
　　刘思齐是急了，他就是那种一旦决定了什么就一定要做的类型，如果苏郁不答应他，他想也许自己肯定纠结死了，即使无法给出答案，还是想要了解，所以他下意识的就几乎半强迫的让苏郁点头。
　　
　　苏郁被他吓了一跳，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是那种曾经见过的热情与诚恳，愣愣地点了点头，就这样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刘思齐目的达到，高兴得不得了，心里面好像有个小人在跳啊跳，忍不住一把抱住了苏郁。
　　
　　至于答案，以后再说吧……




第十九章

　　像很多学校一样，苏郁所在的大学也是一到规定时间就断电的。
　　
　　苏刘二人折腾了大半夜，回到寝室，学校自然是早已把电闸给拉了，要洗澡只能靠手电筒照着。最惨的还是苏郁，因为在五楼，没了水泵抽水，水压不够，连水都没了。多亏了王灿帮他事先接了好几桶水。
　　
　　可惜拿几桶冷水浇过身子，心里还是一团乱，爬上了床，翻来覆去睡不着。
　　
　　怎么就糊里糊涂地答应刘思齐了呢？！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王灿其实也一直没睡着，看苏郁在对面瞎折腾，就发了个消息过去。“快睡吧^_^”
　　
　　“嗯。(～﹃～)~zZ”
　　
　　王灿不问他晚上发生了什么，问了他也不会说。王灿这个人很细心，做事也很有分寸，一直以来都很照顾苏郁，给了苏郁很多帮助，苏郁从没有觉得对方为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但真的很享受他的照顾，也很感激他的关心。
　　
　　还想那么多干什么，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不过还是要给刘思齐提个醒儿，发个短信吧。“是你要了解我的，好奇心害死猫，别后悔。”
　　
　　刘思齐今晚终于跟苏郁的关系有了历史性的突破，这会儿正兴奋着呢，他知道自己不正常了，竟然对一枚不过是长得比自己好看的忧郁男子来了兴趣。一收到苏郁过来的短信，立刻就回了。“不要紧>O<死而无憾了！要是不让猫好奇，猫会憋死的。”不过你比我更像猫。最后一句，刘思齐没按上去。
　　
　　苏郁笑笑，关了手机。睡觉！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刘思齐和苏郁两人的相处方式并没有因为那一晚的小插曲而产生什么变化，苏郁没有刻意地躲避刘思齐，刘思齐也没有特意去挖掘苏郁的隐私。他们还是像之前一样，一起玩网络游戏，一起上公选课，偶尔一起出去吃个饭；刘思齐期间问苏郁的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苏郁也都会诚心诚意地回答。
　　
　　又下了几场雨，S市一下子冷却下来，刘思齐和苏郁趁着周末去市美术馆陶冶情操。
　　
　　自然是刘思齐先提议，然后苏郁审核通过。
　　
　　S市美术馆新馆落成，短期内免费开放，苏刘二人最看好的还是“免费”二字。这一期展出的都是二十世纪一些知名画家的作品，馆内设备一流，由于很多作品对温度湿度要求很严格，所以需要展柜二十四小时恒温恒湿，光这一项就称得上是大手笔了。
　　
　　街上寒风萧瑟，馆内暖气十足，温差很大，苏郁一进去就觉着热了，刘思齐更是直接把外套脱了。
　　
　　来参观的人很多，其中大多数都带着相机，看到自己中意的作品会拍上一张，这些行为都是明令禁止的，却屡禁不止，虽然工作人员不少，但管理起来难度依旧很大，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郁有些被广大市民对艺术的热情吓到了，但也为那些逝去的大师们遗留在人间的作品感到悲哀，不过他境界还没有那么高，只是稍稍感慨了一下。
　　
　　“早知道我也带相机来了。”刘思齐两手的拇指和食指平成一个框，眯着眼做了个取景的动作。
　　
　　“手机也能拍啊。”
　　
　　“像素不够，拍出来效果不好。”
　　
　　“那网上去看好了，我可以帮你把人用Photoshop做上去。”
　　
　　刘思齐抽了抽嘴角，“不用了，这种一定要自己拍的才有意义。”
　　
　　“先去看什么？”苏郁问。
　　
　　“先去看展馆3D布局图。”
　　
　　“那看一下米罗的作品在哪儿。”众多大师中，苏郁只认识米罗一个，但也仅仅知道他是西班牙现代画家三杰之一，另外的甚至连他的代表作也说不上来。
　　
　　“你喜欢他的作品？”
　　
　　“呃……也没，就听说过。”
　　
　　“哦，那先去看他的好了。”
　　
　　刘思齐查完布局，带着苏郁直奔米罗的作品所在三号展厅。
　　
　　有人说，毕加索胡思乱想，没有意思；米罗活泼可爱；达利变了世界，像从另外世界来的。可是都太抽象了，苏郁没法从中读出那么多东西，在他眼里那都是鬼画符，远没有中国的山水花鸟来得意境深远。
　　
　　当然，只是因为他读不懂才会那么一厢情愿地认为。我们不能勉强一个学法律的来搞艺术。
　　
　　米罗的画色彩鲜艳，线条简洁，一般都是由几个图案组合而成，苏郁看了之后觉得心情很好，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收获。
　　
　　一旁的刘思齐似乎看出了一些门道，一直都颦着眉头。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刘思齐虽然是搞音乐的，但好歹也算是艺术的一种，还是能从这些晦涩难懂的画作中听出一些画外之音。
　　
　　“不喜欢？”苏郁问得直接。
　　
　　“也不是。”刘思齐摩挲着下颔组织语言，“怎么说呢……就是一种感觉。”
　　
　　“不懂。”
　　
　　“呵呵。我说出来你也未必懂。”
　　
　　“那不要说了。”
　　
　　“你好扫兴……”
　　
　　“那你说吧。我听着。”苏郁觉得心情更好了。
　　
　　“这些画粗看也许没什么，或许你还会觉得有些幼儿园的小朋友画的都比他好吧？”看向苏郁。
　　
　　苏郁知道，这类画家并不是不能把画画得具象逼真，让一个小孩来画这些也许很正常，但是上了年纪的人的视角跟儿童是不同的，要在画作中展现出童心着实不易。但苏郁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刘思齐继续道：“要从这些抽象的画中看出具象的东西，很难，但我还是想要从中读出一些画者想要表达的东西。想要看懂，却又没法看懂，这种滋味，啧啧，你懂么？”
　　
　　似懂非懂，苏郁若有所思。
　　
　　“如果能遇到米罗本人，我一定会忍不住向他请教的。”
　　
　　“米罗已经去了二十多年了。”
　　
　　“我知道。我是说如果。”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苏郁摊手作无奈状。
　　
　　“你今天真的好扫兴。呐，这看画呢就像看人，一个人也就好比一幅画。有的人很好看懂，就像那些好像照片一样的具象派画作；有的人却像米罗的作品一样抽象难懂。但是这抽象也是从具象中抽出来的，所以还是有读懂的可能，人也是一样。所以在遇到感兴趣的人，却又无法读懂那个人的时候，我就会想要去接近他，了解他。”刘思齐不再看着墙上的画作，而是面带微笑地看着苏郁。
　　
　　刘思齐的意思很明显，苏郁也是在高等学府接受高等教育的人，没道理听不懂，除非他装傻。苏郁狡黠地看着他，不发表意见，就问了句：“为什么？”
　　
　　一句为什么，又把话题转给了刘思齐。这个问题刘思齐生日那天苏郁也问过刘思齐，现在又一次问起，时间变了，地点变了，只是人没有变。
　　
　　刘思齐眨眨眼睛，从容道：“因为你说的，人生没有如果，当然要抓住机会啊。”他把苏郁刚刚调侃他的话原话奉还给了苏郁。
　　
　　上一次他无法回答苏郁的问题，这一次虽然回答了，但很宽泛，也可以说是耍了一点小聪明，并没有把问题的实质答出来，不过还是能看出，他跟苏郁又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对对方的了解是有所加深的。还有，他应该感谢米罗，让他顿悟了。
　　
　　苏郁一时间无言以对，撇过头去怔怔地看着那副《金蓝》。呵，似乎有一些懂了。
　　
　　…………
　　
　　美术馆很大，里面有十多个分馆，两人囫囵逛了一圈，基本上都是一扫眼就过去了，再没有像在三号展馆里那么仔细地品评。
　　
　　逛完了两人就在馆里的咖啡厅歇息，刘思齐给两人要了两杯最便宜的咖啡。
　　
　　咖啡厅位置较偏，人不多，所以很安静，但布置得很有气氛，采光也很好，阳光透过玻璃穹顶照进来，把人烘得暖洋洋的直打瞌睡。
　　
　　苏郁喝一口咖啡，又想起方才看的那些二三十平米的巨幅画作来，特别是画那些山川城郭的，端的是气势恢宏，要是家里面也能挂一幅……啧啧，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城里面那些鸡笼般的公寓楼层高还没那些画来得高，没法儿挂。
　　
　　刘思齐跟苏郁碰了碰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累了？困了？”
　　
　　“我在想那些画，这么大一幅，得画好几年时间，没得奖的那些画家怪可怜的。”
　　
　　“没什么好可怜的，这是他们自己的追求，而且能被挂在馆里展出，说明已经被人们认可了。很多搞艺术的人都是一生清贫，死后才出的名。他们追求的是艺术，是自我人生价值的实现，而不是名利。像我们乐队，都是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凑在一起，平时学校也没给我们经费，但还不是照样每天都有刻苦练习，图的是啥？！”刘思齐说累了，停下来喝了一口咖啡。
　　
　　今天他的大道理一堆一堆的，但苏郁并无反感，反而觉得对刘思齐的了解更加深刻了，也不知这一番是否是他有意为之。想要了解一个人，必然要让对方先了解自己，看来刘思齐还不笨。
　　
　　“你们乐队不是有参加比赛还得了奖么，这是追求名利吧。”
　　
　　“非也非也。可能别人看到的是名利，但我们身在其中，看到的是大家对我们的追求的一种肯定，两者是不同的。没想到连你也这么说，哎，真叫我伤心啊。”刘思齐做戏做足，抹抹莫须有的眼泪。
　　
　　“强词夺理。”苏郁抿嘴笑。
　　
　　“嘿嘿，要是理在你那边站得住脚，我怎么能抢得过来？”刘思齐灿烂一笑，迎着阳光，有些晃眼，“唔……还有一点，如果自己追求的东西能够得到自己在意的人的认可，那就是对他努力的最大肯定，那才是最令他感到快乐的。”
　　
　　苏郁突然想起来那天深夜在天台，刘思齐非让他给自己的新歌一个评价，当时只觉得他烦，现在想想原来是这么回事，还是挺可爱的。
　　
　　回过神来，发现刘思齐正盯着他看，那架势似乎是要把他的脸上看出朵花儿来。于是，苏郁很没骨气的脸红了。
　　
　　哎，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第二十章

　　日头渐短，过了圣诞节，有的课就结束了，苏郁的物理学与人类文明完结后，刘思齐便开始找他去图书馆复习功课。期末，图书馆的人特别多，但是刘思齐总能抢到座位。
　　
　　一月下旬，苏郁所有的课终于都考完了，出了考场一身轻松。回寝室收拾一下就回家过年了，520几个兄弟离校也就是这几天。
　　
　　刘思齐依旧比苏郁早考完，这一次他没急着回家，而是赖在学校里一直陪到苏郁解放了，再把人送到火车站，等他上了火车还在窗口嘱咐他寒假里面手机千万不要关机。
　　
　　苏郁是含着笑离开的。
　　
　　前几日，庄衍问他是不是恋爱了，估计是老和刘思齐往外跑，叫庄衍的狗鼻子嗅到了奸情的味道。他的回答当然是没有，其时庄衍一本正经地质问他，还真让他有些心惊。庄衍听了他的回答，又连连摇头说不会啊不会啊，我怎么可能可能错呢。然后苏郁就想，真有那么像么?
　　
　　现在好了，回家过年，六根终得清静。
　　
　　年关将近，家里先是进行了一次大扫除，苏郁从妹妹的床底下扫出了二十多封情书——他家基因好，的确都长得挺招人的。
　　
　　早些日子，家里就做好了各种各样的腌腊品，到了腊月二十八，把香肠、腊肉什么的都煮了，一直要吃到过完年。
　　
　　二十九那天，苏郁奉旨去乡下接奶奶。任务艰巨，不过每次他都能圆满完成。苏奶奶虽然不怎么待见儿子媳妇儿，但这么多年了，早就想通了，况且她向来拿这个孙子最没办法，宝贝得紧。
　　
　　年三十大早的，苏爸爸从房里拿出一副春联贴到大门上，接着就开始和苏妈妈两个人包春卷。苏奶奶翻出一只煤炉，生了火，把一砂锅蹄膀放上去用慢火炖，不一会儿，整间屋子里就都是肉香了。
　　
　　苏郁的妹妹面临高考，学业紧张，一直都在补课，年三十也不例外，天还没亮透就背着书包去了学校，过了中午才被学校放回家过年，一个礼拜的寒假却有三十多张卷子要做。不过苏郁不同情小丫头，毕竟他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何况家里大人对她的关心明显多过自己。
　　
　　到了晚上那就更热闹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苏爸爸厨艺好，一大桌菜都是他做的，桌子中间还有一个火锅，五个人胃口都好，能一直吃第二年。
　　
　　外面烟花爆竹响个不停，苏郁的手机一整个晚上也是一刻都没个停歇，才讲完一个，手机还没塞回口袋便又响了起来，看得苏妈妈直皱眉。
　　
　　其实电话都是庄衍、陶韬几个哥们儿打来的，但苏小妹一个劲儿地瞎起哄，跟爹妈说是哥哥女朋友打来的，弄得苏郁在家长面前很被动，也不想想她自己床底下还有那么厚一摞情书。
　　
　　苏奶奶以为孙媳妇儿有着落了，乐得合不拢嘴，连电视里本山大叔的小品都没能把她逗得这么开心过。
　　
　　苏郁被弄得毛了，一度想把这丫头收到的情书拿出来抽她丫的两大嘴巴，但大过年的不好发作，咬了咬牙，拿了个春卷回屋里讲电话去了。不过这样一来就更坐实了他的“罪名”。
　　
　　十一点，刘思齐来电话了，电话里也是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不过他说的话还算听得清楚。
　　
　　“喂，苏郁，能听清么？”爆竹声小了很多，估计是刘思齐躲到哪个隔音效果比较好的地方去了。
　　
　　“能。”
　　
　　“可是我听不太清楚你的话。”
　　
　　苏郁适当地放大嗓门，想让刘思齐听清又不想叫门外的人听见。“没办法，我家隔音效果不好，老房子了。”
　　
　　“好了好了，能听清了。不嫌弃你。现在在干吗？”
　　
　　“跟你打电话。”
　　
　　“好么。事儿妈给你打电话了没？”
　　
　　“还没。”
　　
　　“太好了！”
　　
　　“你乐呵个什么劲儿啊！”
　　
　　“哈，我就乐，你管我！有没有看春晚？”
　　
　　“看了一点。”
　　
　　“哈哈，你竟然看了！”
　　
　　“怎么？”苏郁对着空气比了个中指。
　　
　　“没怎么。哈哈。好看么？”
　　
　　“也就那样了，无甚新意。”
　　
　　“哈哈……”竟然跟学语言的拽文！
　　
　　“你笑吧。笑死你。”长途啊！还好自己是免接听的……
　　
　　“呸！呸！大过年的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啊！那个，吃饺子没？”
　　
　　“没有。我们这里不吃饺子的。”
　　
　　“哦。我给忘了，你那儿是吃腊肉的。”
　　
　　“你知道的不少嘛。”
　　
　　“那是。你们家年夜饭几个人吃？”
　　
　　“五个。”
　　
　　“挺热闹的。我家现在就我一个人，真冷清。”
　　
　　“怎么了？”
　　
　　“没什么，我先吃完就先回来了，受不了家里那帮人。”
　　
　　有钱人啊！去饭店吃年夜饭！苏郁心里挺羡慕的。“一个人安静点不好么。你不知道，我妹妹特讨厌，她自己收到好多情书不说，我今天不过是电话多了点他就跟我家里说是我女朋友打过来的。”
　　
　　“恶人先告状！哈哈，不是挺可爱的么！”
　　
　　“可爱？”苏郁的声音上扬了一个八度，“你觉得可爱就送给你吧！”
　　
　　“不要，我有你就够了。”
　　
　　“……”
　　
　　“怎么不说话了？对不起啦，开个玩笑而已。”
　　
　　“刘思齐，有些玩笑是不能随便乱开的。”
　　
　　“怎么突然这么严肃了？跟你说啊，刚在饭店里，我们家里逼着我姐结婚。我姐是个事业型的女人，三十一了还不结婚，老女人没人要了都。”
　　
　　“想把你姐介绍给我？”
　　
　　“不是啊，你听我说。家里不是逼她结婚来着么，你知道她怎么说？”
　　
　　“我怎么知道……”苏郁躺倒在床上，电话打得时间长了耳朵都有点痛了。
　　
　　“她竟然说，我不找女朋友她就不结婚！我靠，疯女人，她结不结婚关我什么事！我还台湾一日不回归我就一日不找女朋友呢！喂？你有在听吗？”刘思齐说得有些激动了，不知晚上喝酒了没。
　　
　　“嗯，我听着。”
　　
　　“嘿嘿，苏郁，你长得好，不如你化妆化妆，打扮打扮，我把你带回家去跟家里说你是我女朋友。他们肯定不会怀疑。然后那疯女人就能滚去结婚了。”
　　
　　“刘思齐！你他妈的！跟你说了有些玩笑是不能随便开的。”
　　
　　“知道了。大过年的别生气啊。”刘思齐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
　　
　　“成，那你别再说那些混话！”苏郁想生气，却又气不起来。
　　
　　“可是，苏郁，我最近老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你要是女的就好了……”
　　
　　“你他妈还说！别指望我因为你一句话就去变性。”
　　
　　“我也没要你变性，现在这样挺好的。”刘思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苏郁的脑子被刘思齐交的一团乱，“我爸叫我下楼放鞭炮了。”
　　
　　“唉！你别挂电话！”
　　
　　“又怎么了！”
　　
　　“还有事儿，等到十二点之后再跟你说，但是你千万别挂电话啊！”
　　
　　“好吧。”刘思齐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卖关子，不过电话费是他的，随他去好了。
　　
　　苏郁其实能猜到他要说什么，觉得这样的刘思齐怪好玩儿的。插上耳线，把手机揣裤兜里就匆匆下楼了。
　　
　　刘思齐一直在电话里絮絮叨叨一刻不停地说，就怕苏郁把电话给切了，也不管那一头鞭炮声那么大，对方能不能听清。
　　
　　新年钟声敲响的同时，苏郁听到刘思齐在电话那一头对他喊道：“新年快乐！哈哈，我是今年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快乐的吧！”
　　
　　苏郁也扯着嗓子跟他喊：“新年快乐！我也是今年第一个给你说新年快乐的！”
　　
　　两个大男人也不嫌腻歪，不过反正旁边爆竹烟花的声音更大，不用担心别人听到。
　　
　　苏郁又跟他讲了会儿才挂了电话，紧接着王灿又打了进来，他的手机今晚上就没个消停，真变成热线电话了。不过这是好事，说明他被人记着，受欢迎。
　　
　　“阿郁，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你的电话可真不好打，我打了一个多小时一直说你正在通话。看来今年我不是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快乐的人了。”王灿语气里略带了些遗憾。
　　
　　一个多小时啊……看来刘思齐就比他快了一步，苏郁笑笑。
　　
　　“这么开心？刚才是刘思齐在跟你讲电话吧？”
　　
　　“你知道啊？”
　　
　　“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孱头，你丫套我话呢！”
　　
　　“没啊，我不是一开始有猜到么？不逗你了，其实打过来就想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
　　
　　“太煽情了！孱头，我受不了你了。”
　　
　　“你压岁钱拿了多少？”
　　
　　“五百。”
　　
　　“这么少！”
　　
　　“还好了，我奶奶偷偷给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我上了大学，我爸妈就不给我压岁钱了。”苏奶奶一开始给了苏郁和他妹妹一人两百，后来又偷偷给了苏郁三百，加起来正好五百。从小到大只有奶奶是偏心于他的，苏郁知足了，希望奶奶能长命百岁。
　　
　　“本来还想让你请客的，现在看来还是我请你好了。”
　　
　　“什么时候？开学？”
　　
　　“大年初二。你有空么？我来你那里玩。”




第二十一章

　　苏郁家亲戚不多，就大年初一要去外婆家拜年，其他就没什么安排了，所以大年初二那天，他起了个大早去机场接王灿。
　　
　　王灿就背了个包，里面是换洗的衣物。搂了苏郁，上了机场大巴。
　　
　　“到了市区之后我们去哪儿玩？”王灿问。
　　
　　苏郁摊摊手，“不知道。”然后又转过去看窗外疾行的人们。
　　
　　王灿怒，用手指戳他腰，“你是地主哎！你负责点！”
　　
　　苏郁被戳得痒了，拿手招架，“大当家，俺是乡下来的，城里不熟悉。”
　　
　　“那也比我这个外省来的要熟悉啊！”王灿被他抓着双手一时挣脱不出来。
　　
　　接近发车，上车的人越发的多。司机拿着话筒对着还没挤上来的乘客喊了几句，又对着车内的乘客喊了几句，引来不少怨声。
　　
　　苏郁从座位上探出头去，也吼了一句，引来车内一阵哄笑，气氛一下子又好了很多。
　　
　　可惜王灿一句都没有听懂，“你们说得四川话？”
　　
　　“嗯。”
　　
　　“说的什么？”
　　
　　“司机说大家抓紧时间往后走，我跟他说不是时间问题，是空间问题。”
　　
　　王灿这才开始笑，比大家不是慢了一拍两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了？”
　　
　　“没注意过。不知不觉就……”
　　
　　“你这段时间变化是挺大的，唔……比以前开朗了。”
　　
　　“孱头，要不咱去逛庙会吧。”
　　
　　“好。你带路。”这小子竟然转移话题！
　　
　　“嗯。等下到了市区我们招辆出租车。”
　　
　　“……”鄙视啊！被刘思齐带坏了！一定是的！
　　
　　…………
　　
　　举办庙会的那个广场人是相当的多，水泄不通的多，苏郁和王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路往人堆里面挤，饶是天气冷得要命，还是出了一身热汗。
　　
　　结果挤到临时搭建的舞台前一看，演的是川剧，囧了。他俩都是不懂戏的人，何况是这种地方上的小戏种。不过听周围的叫好声一阵一阵的不绝于耳，想来台上的表演时相当精彩的，可惜他们是真的看不懂。
　　
　　虽然看不懂，但好不容易挤进来，两人还是多站了一会儿，能感受一下这浓郁的文化氛围和节日气氛也是不错的。台上咿咿呀呀的，从演员的着装打扮来看，应该演的是三国里的某一出。
　　
　　苏郁看着看着就有些忍俊不禁，竟然想起了六分之一乐队的那个键盘手徐珊来，在不会听戏的他听来还真的辨不出什么差别。
　　
　　“笑什么呢？”虽然人变开朗了，但还是会间歇性地发呆啊。
　　
　　“我在想，如果是刘思齐看到这里在演戏，一准掉头就走。”
　　
　　怎么又是刘思齐那小子！王灿皱眉。
　　
　　苏郁继续道：“他们乐队里那个键盘手特爱唱戏，可偏生一副公鸡嗓子，大家都受不了她。上次跟他们去KTV……”他讲得兴起，转过头来却发现王灿一脸的不爽，似乎并没有仔细在听，“怎么了？”
　　
　　“你跟我讲这些我又不知道。”
　　
　　“没啊。那个键盘上你见过的。就那天刘思齐生日，那个个儿蛮高的女的，没有化妆。”苏郁连说带比划。
　　
　　本来人就挤，苏郁动作一大稍不留神就会碰到边上的人，王灿按下它的手，“你说了我也没印象。”是啊，当初注意力压根没放在那些人身上。
　　
　　“这样啊……就说让你一起去的，还可以跟刘思齐PK一下。”
　　
　　听他一口一个刘思齐，王灿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咱不看戏了。听不懂，不好看。”
　　
　　苏郁对川剧兴趣也不大，就又跟着王灿往外挤，这是逆人流而行，费得力气更大。
　　
　　这一年的庙会挺隆重的，前些日子苏郁看新闻的时候就看到记者对主办方的采访了，所以才会提议来这儿逛逛。庙会的主题是三国文化，除了最全面、丰富地表达蜀汉文化外，还集中展现“大三国文化”，囊括了历史上魏、蜀、吴的文化精粹。如果是晚上来，不仅能观赏到三国主题灯会，还能亲手放飞主办方免费提供的孔明灯。
　　
　　晚上有晚上的节目，白天有白天的活动。苏郁王灿看完了川剧又去看皮影戏，这皮影戏的幕布可是特别加宽过的，台子架得老高，后边十多个人同时演出，演的正是三国里头著名战役之一的火烧赤壁。
　　
　　尽管是平面的小纸人儿，但依旧能把战争场面演得气势十足，特别是中间两个武将的战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最出彩的还不是这些，是两个站在目前面说书的中年人，配合着画面把故事讲与大家听，并且那些车马声、战士的呐喊声、刀剑齐鸣戈矛相交之声全是由这两人嘴中发出来的，实在是口技了得。
　　
　　打至最酣处，台下爆发出一阵叫好声，王灿忍不住也跟着拍手叫绝。皮影戏用的是普通话，他每一字每一句都听懂了，并且听进去了。第一次离得这么近欣赏嘴上功夫，当真是打心底里佩服这些民间艺人。
　　
　　“看到没有，这就是中国最原汁原味的动画片！小日本的美少女算什么，美帝国的机器人算什么！”
　　
　　“看见了看见了！孱头，你别这么大声说话，我耳朵受不了！”苏郁把王灿推开一点，揉了揉耳朵。
　　
　　“这么多人，我不说响点儿你能听见么？！”
　　
　　“那你也不用把嘴巴贴我耳朵上啊！我耳朵灵光着呢。”
　　
　　“我这不是怕你跟我说风太大没听清楚。”
　　
　　“哈哈，小日本的动画你丫不是看的挺用心的么？”
　　
　　“你敢说你没看过？”
　　
　　“行了行了，不跟你争。看上边！曹操出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他屁股后面还跟着好些贼头贼脑的兵士。两人不再多话，一直安安静静地把这一出皮影戏看完，然后觉得肚子了，想吃东西了。
　　
　　庙会上从来不会少了吃的东西。再往西面走一些，就能听见小商小贩们那动听的吆喝声了。
　　
　　“糖油果子三大炮！尝一尝哦！”
　　
　　“新疆羊肉串，快来啊！”
　　
　　“来自台北的名小吃花生糖卷，味道好哟！”
　　
　　王灿的兴致一直就没降下来过，听到这些吆喝声却是愣了，“怎么还有其他地方的小吃，不是说主题是三国文化，应该都是四川的小吃吧。”
　　
　　苏郁指指脑袋，笑道：“你迟钝了噢。别的地儿来的小吃是给四川人吃的，四川小吃是给你这样的人吃。”
　　
　　王灿恍然大悟，下了面子有心揶揄。“我这样的人是什么人？”
　　
　　苏郁撇撇嘴，“外地人。”
　　
　　“怎么？不欢迎？”
　　
　　“欢迎之至。四川人民是热情好客的。”苏郁回给他一个刘思齐似的微笑，让王灿觉得有些刺眼。
　　
　　“呃……我们还是先吃东西吧。说好的，我请客。”
　　
　　苏郁点点头，率先走向糕点摊位，要了两份八宝蛋烘糕。
　　
　　蛋烘糕形如半月，松泡酥嫩，蛋香浓郁，样好味好，就是量太少吃不饱。两个吃货，一路吃过去，脚不停，嘴不停，末了还忒没形象的蹲在路边人手一碗担担面稀里呼噜吃得起劲儿。
　　
　　冬天里日头短，两人还没玩够，天色就暗了下来，挂在道路两边的大红灯笼也早早地亮了起来。王灿一看表，五点都没到呢。“你这儿黑的也太早了，我那儿差不多还要一个钟头才黑。”
　　
　　苏郁瞧了他的手腕一眼，哟，劳力士！
　　
　　王灿得瑟地晃了晃手表，“我爸给我的，不过是他用了好几年的了。”
　　
　　“财不外漏，你当心被人贼了。”
　　
　　“人小偷也要过年啊。”
　　
　　“节假日出来工作三倍工资知道么！”
　　
　　“你也会贫啦！”王灿把袖口放下来盖住手表，“得嘞，我当心着呢。”
　　
　　“你今晚住哪儿？订好酒店了没？”
　　
　　王灿耸了耸肩，“没有唉。我请你吃东西了，不如你请我住你家吧？”说着搂住了苏郁的肩膀。
　　
　　苏郁皱了皱眉，从他手臂里逃脱出来，“别闹。”
　　
　　“没闹啊。你说现在去哪儿定房间？”好吧，这话有歧义。
　　
　　“王灿！我不觉得你会没有事先做好准备。”
　　
　　王灿一脸无所谓，他做事的确都要有十足的把握，不过在苏郁身上还真不好说，所以光有准备是不够的。“阿郁，我不来的话你打算怎么过这个年？”
　　
　　“上上网，打打游戏，看看电视，睡睡觉。”你要岔开话题就陪你岔吧，反正露宿街头的也是你。
　　
　　“你爸妈呢？”
　　
　　“他们跟朋友去茶馆砌长城……呃，打麻将。”
　　
　　“你家现在是五个人住吧。”
　　
　　“嗯。怎么？”
　　
　　“好客么？”
　　
　　“……”原来是故意绕远路。
　　
　　“你刚刚说过你们四川人民是热情好客的。”
　　
　　苏郁刚要回话，被王灿打断，“别说你不是四川人！”
　　
　　苏郁只能把刚张了一半的嘴又闭上了。
　　
　　“你家里人不喜欢你带同学回去？还是更希望你带个女生回去？”
　　
　　“不知道。”
　　
　　“那你在担心些什么？”
　　
　　苏郁有些无力，“算了，你要住就住吧。别嫌我家房子小，到时候你睡我房间。”反正在学校里就是住的一间，看也被他看过了，还帮自己洗过澡，那就摸也摸过了，还需要矜持什么……
　　
　　“你要不想我住你家我就不住了。”王灿表面故作不快，内心实则欢腾。
　　
　　“孱头，你少来这套，不然你现在就到旅馆订房去！”苏郁心说自己都妥协了，该死的王灿还跟自己玩欲擒故纵，真他妈的无耻透了！
　　
　　王灿举手投降，“我错了。我住还不行么。”
　　
　　苏郁给他一脚，“反了你了！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第二十二章

　　苏郁家的房子四室一厅，一厨一卫，一百多平方米，若搁到现在，价格一定高得离谱，不过苏郁家的已经是将近二十年的老房子了，当初买的时候，这一片区域还没发展起来，物价也低。
　　
　　四个房间都差不多大，苏父苏母一个，苏郁苏小妹各一个，还有一个客房这几天苏奶奶在住，所以王灿注定要跟苏郁睡一块儿了。
　　
　　苏郁领着王灿回到家的时候，苏奶奶正在做神仙鸡，又把整个屋子里弄得都是食物的香味；苏小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试卷，两耳不闻窗外事。
　　
　　“好香！”王灿吸溜着鼻子，肚子又饿了。
　　
　　“郁子，带朋友回来啦！”苏奶奶笑着从厨房里走出来，双手习惯性的在纯白的围裙上擦了擦，“哟，这谁家的娃子，长得真抻抖哈！”
　　
　　“奶奶，这我大学同学，过来玩几天。”说着拍了拍王灿。
　　
　　王灿给老人家问了好，复又笑着跟苏郁打趣，“阿郁，你原来还有个日本名字。郁子！哈哈！我回去得给你宣传一下。”
　　
　　苏郁那手肘撞他，也不知撞到哪儿，只听得一声闷哼。
　　
　　“真狠，我只不过说说而已。”
　　
　　苏奶奶从储物柜里拿出一罐茶叶，又要去拿热水，苏郁刚忙抢过去，“奶奶，我来。”
　　
　　苏奶奶看着苏郁熟练地给王灿泡了茶，笑得一脸慈祥，“郁子，你啥时候把你那些个女朋友带回来奶奶看看？”
　　
　　王灿诧异地瞪着苏郁：“你有女朋友了？怎么不告诉我？！”语气那个怨哟。
　　
　　苏郁把茶杯往他面前重重一搁，压低了声音道：“老人家糊涂了。嗨，都是我妹妹害的，一会给你说。”又转过去对苏奶奶道：“奶奶，你的鸡快烧干了。”
　　
　　苏奶奶赶紧冲进厨房。
　　
　　苏郁成功把一脸期待的奶奶支走，有些愧疚，给自己也泡了一杯茶，在王灿边上坐下。
　　
　　“现在可以解释了吧。”王灿现在的表情就好像是抓到了自己还没成年的孩子早恋把柄的家长。
　　
　　“你吃醋了？”
　　
　　“嗯。吃醋了。”
　　
　　“神经。男人的醋有什么好吃的。”苏郁有些哭笑不得地把前因后果给醋坛子解释了一遍。
　　
　　醋坛子听了也开始哭笑不得，这直接导致了他对苏小妹没什么好印象。不过这茶不错，跟苏郁带到学校里的是一个味道。
　　
　　“阿郁，哪个是你房间？”
　　
　　“对哦，我带你去我房间。”
　　
　　苏郁站起来，摸钥匙开了自己的房门，带着王灿走了进去。“旁边的是我妹妹的，以后别走错了。”
　　
　　十多平方米的小房间，自成一片天地，主调是蓝色的，很符合苏郁的个性。靠窗的位子一张小床，一个人睡是够了，两个人睡实在有些勉强。边上还有一张写字台和一把椅子，写字台上放着苏郁的笔记本电脑。
　　
　　房间的墙面很干净，没有挂照片，也没有贴海报，清清爽爽，是苏郁的风格。
　　
　　王灿脱下背包也放到写字台上，未经主人同意就径自打开写字台的抽屉，想要找寻苏郁不为人知的一面。
　　
　　“你在找什么？”苏郁在床上坐下来，并不阻止。
　　
　　“你的照片呢？我想看。”
　　
　　“要看什么照片？满月照什么的这里没有，全在我爸妈房里。”
　　
　　王灿有些遗憾，“那别的呢？有么？”
　　
　　“我们家很少出去玩，照片也少。左边最下面的抽屉里有一本同学录，我在里面夹了些照片，都是学校里拍的。不够看的话我一会儿给你去我爸妈房间拿相簿。”
　　
　　王灿这下开心了，迫不及待地翻出同学录，翻开，入目除了毕业照就是一寸照，还有很多不是苏郁的，但绝对都是学校里拍的。
　　
　　照片里的苏郁看上去比现站在他面前的苏郁更加瘦小，留着那个年纪千篇一律的小平头，无甚特色，很难想象他是怎么一步一步长成如今这样的。反倒是同学录里那些同学给他的歪歪扭扭的留言来得吸引人，也更加有趣。
　　
　　苏郁看他看得专注，笑了笑，起身出去，“你先看着，我去拿点吃的来，顺便烧点洗澡水。别的照片要我爸妈回来了才能拿。”
　　
　　“好。”王灿专心地翻看照片和同学录上有趣的留言。
　　
　　几分钟的功夫，苏郁拿着个果盘回来了，里面放着些瓜子、葡萄干、花生、杏仁之类的干果，最上面还有两包薯片。
　　
　　王灿正坐在他床沿上对着一张照片看得出神，苏郁把果盘放凳子上，然后坐到他边上，将那张照片从对方手里抽出来。
　　
　　“一直找不到这张照片，原来在这儿。”苏郁的语气里透露着怀念，还有一些失而复得的激动，手指小心抚摩过照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这张照片怎么回事？我怎么找不到你？”王灿问。
　　
　　苏郁指着照片里一个穿着公主裙的说道：“这个不是么！这是我高二的时候拍的。那年元旦汇演，我们班出的灰姑娘话剧，改编版的，班上女生一定要我演灰姑娘。”
　　
　　“要你演你就演了？”
　　
　　“无所谓啦，又不会少块肉。”
　　
　　王灿的嘴巴张得老大，久久不能合上。他先前一直觉得这穿公主裙的女孩漂亮，没想到是苏郁扮的。那时候苏郁还没长开，却已经能看出现在的轮廓了，跟现在变化也不大，扮了女装还真不敢认了，真叫人看得移不开眼。
　　
　　“说句实话，挺好看的。你要这么打扮了去上课，保准我们班上那群女生一整节课都会尖叫。”
　　
　　苏郁但笑不语。他想到刘思齐说要让他男扮女装然后带回家去给父母看，也不知道对方真的看到了会是什么反应。
　　
　　摇了摇脑袋，手指滑到照片里自己身边的王子身上。“这个是我死党，现在在国外读书，也不知去的哪一国，已经断了联系了。”苏郁的笑容没了，换上淡淡的哀伤，话中透着些许遗憾，翻看老照片时经常出现的情绪——照片里那些很久都没能再见的故人常常让我们感伤。
　　
　　王灿叹了口气，“你们有接吻么？”
　　
　　“什么？”
　　
　　“剧里。王子，公主。”
　　
　　“记不得了。”苏郁放下照片，倒进自己软软的被窝里蜷缩起来。
　　
　　………………
　　
　　晚饭的时候，王灿终于见到了苏郁家的其他人，苏父苏母看起来还算年轻，苏郁像妈妈多一些，苏小妹则像爸爸多一些，两人明显都是往好的方面继承的。
　　
　　苏父苏母吃完了饭，碗筷一甩就出去继续白天没完的牌局了。
　　
　　苏小妹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心只读圣贤书，又把自己关房间里修炼去了。
　　
　　苏郁帮奶奶收拾饭桌，洗涮餐具，让王灿先去洗澡。
　　
　　王灿本想帮忙，但被一老一小拒绝了，也就不跟他们客气，乖乖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洗完了澡又乖乖地窝回苏郁的小房间里。
　　
　　等苏郁忙完了，也把自己洗干净了回到卧室，王灿已经快睡着了，四仰八叉地躺在他的床上。一大早起来赶飞机，到了这边又疯玩了一整天，也该累了。
　　
　　苏郁走过去，一脚把他从自己床上踹下来。
　　
　　王灿吃痛，醒了，惺忪的睡眼湿漉漉地看着苏郁，“好狠啊！啧，不会要我睡地上吧？！我不要打地铺啊。”
　　
　　苏郁又给他一脚，“快起来，地上凉。你想打地铺我还没那么多被子呢。”
　　
　　“明明是你踢我下来的。”王灿白他一眼，揉揉屁股爬起来，又趴回床上，这次是得了主人允许正大光明的趴。
　　
　　苏郁把手上的东西扔给他，“呐，相簿，你要看的。”
　　
　　王灿看着老旧的厚相簿，不知该不该打开，他怕苏郁又露出刚才看剧照时的表情，几番挣扎，对苏郁过去的人生的好奇占了上风，他到底还是抵不住诱惑，翻开了相簿，带着一些对苏郁的歉疚。
　　
　　从刚出生的已经泛了黄的出生照，一直到在大学里拍的都有，但相簿里大部分还是苏小妹以及苏父苏母的。王灿发现苏父苏母很少抱着苏郁一块儿照相，特别是在苏郁三岁以后，他们的手里抱着的就都是苏小妹了，其中的缘由他不好揣测。
　　
　　王灿一边看照片一边偷偷观察苏郁的表情，见他没什么不良反应就壮着胆子，挑了一些苏郁一个人的照片问他其中的典故。苏郁回忆一番，都会认真的作出解答，不过有一些实在记不起来的，他也会跳过，再没有出现过遗憾亦或哀伤的情绪。
　　
　　看完照片，时间尚早，两人又看了一部贺岁喜剧才睡觉。苏郁睡在里侧贴着墙，王灿睡在外侧贴着苏郁，他知道苏郁的睡相好，完全不用担心被踢下床去。两人今天都玩得累了，粘了床就睡，没有悄悄话，也没有多余的小动作。
　　
　　王灿一直待到初五迎过财神才走，几天功夫苏郁陪着他把附近好玩的地儿都逛遍了。买的是下午的机票，苏郁送他到机场。
　　
　　四天不到的时间，王灿觉得自己收获颇丰。
　　
　　临登机，他突然摘下他的劳力士，戴到苏郁手腕上。迎着苏郁错愕的眼神，笑着说道：“阿郁，谢谢你陪我玩了这么多天，给你的加班工资。别叫别的贼偷去了。”




第二十三章

　　时间太瘦，指缝太宽。
　　
　　转眼已开春，苏奶奶回乡下了，苏郁回校上课了，S市的柳条也开始抽芽了。
　　
　　过完一个年回到校园，寝室里的人都发现，四个人之中变化最大的要数苏郁，但具体哪里变得不一样了，他们一下子又说不上来。
　　
　　苏郁刚把行李拖进寝室就被刘思齐一个电话召唤走了，王灿默默地帮他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进柜子里，再帮他把床也给铺了，庄衍看了大赞其贤惠。
　　
　　苏郁爬上天台，上面的风有点猛，春寒料峭的，吹得他直打哆嗦。
　　
　　刘思齐没事人一样坐在地上拨吉他。
　　
　　苏郁走过去踢踢他，“不冷？”
　　
　　刘思齐摇摇头，手上并没有停下。
　　
　　苏郁挨着他坐下，刘思齐的身子正好帮他挡了风。现在角度正好，苏郁总算看清了他那张低垂着的半明媚半忧伤的侧脸，好吧，其实更多的是落寞。
　　
　　刘思齐自顾自地弹唱完一整首曲子才缓缓转过头来看苏郁。“好听么？这是我们乐队第一次得奖的曲子。”
　　
　　苏郁不语。
　　
　　“钱小波走了，他快毕业了，现在已经找了份好工作，我们都挺替他感到高兴的。”
　　
　　刘思齐深深吸了口气，凉意直达五脏六腑。“六分之一乐队现在少了六分之一，只有五个人了。”
　　
　　苏郁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主唱是乐队的灵魂，我们乐队的主唱没了。”
　　
　　“会有的，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刘思齐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拍下去，“好啦，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气氛都被你破坏了！”
　　
　　“我说的是实话。不然你又能怎么样？把他绑回来？你们不能也不会让你们曾经共同的兴趣变成他现在的事业的绊脚石，虽然兴趣有时候能当事业来做，但最好还是不要。”苏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快，让气氛变得轻松，不至于因为自己几句说教性质的话让刘思齐难堪。
　　
　　志同道合的几个人组在一起玩音乐，其实一开始就知道总有那么一天会各奔东西的，但当这一天正真到来的时候，却又是另一种心情了。感到失落、难过或者不舍是肯定的，尤其是像六分之一这样只走了一个人的，还偏偏是主唱。其实只要人走了只要再找一个就行了，但谁都知道主唱是最难找的。
　　
　　钱小波难道心里面不会不舍吗？但他这样一走了之却又是最明智的，否则就真成了玩物丧志了。这些刘思齐以及乐队里其他人都懂，大家都是上大学的人了，他们只是一时看不开，脑袋别不过弯来。
　　
　　刘思齐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看着苏郁，眼睛滴溜溜地转啊转。
　　
　　苏郁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每次刘思齐在打他主意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苏郁，你的声音不错，要不要试一下？”上次在KTV听他唱歌也不错，不如就……刘思齐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当真？”苏郁问。
　　
　　刘思齐把脑袋凑近苏郁，一脸严肃，“当真！”
　　
　　“那好。”苏郁无条件答应。
　　刘思齐叹了口气又把脑袋垂下，“唉，就知道你会答应。”
　　
　　“唉，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苏郁把脑袋垂得比他更低，然后斜上四十五度朝他咧咧嘴。
　　
　　“……”把脑袋换一个方向。
　　
　　“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刘思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苏郁做什么，但是他问出这个问题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苏郁会如何回答，然后听到对方给出自己料想中的答案。苏郁答应了，他明明就该感到高兴才是，可事实上他没有，甚至有些失望。
　　
　　跟苏郁认识也快要一年了，细数过往种种，他发现除了第一次的讨债时间，其他时候都是他在要苏郁做什么，而不是苏郁自己要做什么，最可气的是苏郁对他的要求都照单全收。
　　
　　想着想着，刘思齐觉得自己开始琼瑶了，又别扭又纠结，人家不答应吧，自己郁闷，答应了吧，自己还郁闷。他觉得自己肯定有毛病，而且是一碰着苏郁就犯的病……
　　
　　苏郁看他不理自己，讨了个没趣，就干脆仰头数起头顶上回飞的燕鸟来。
　　
　　总之天台上安静了好一阵子，好像被人按了静音键的电影画面，虽没了声音，但画面出奇的赏心悦目。
　　
　　刘思齐回过神来，首先看到的就是苏郁的招牌表情，不过近段时间似乎很少看到了。
　　
　　“苏郁，你就不会拒绝我么？”苏郁的招牌表情，虽然温文尔雅，但是一直都是这样，就好像是一张面具。刘思齐很想撕了他的那张面具，很想爆打眼前这个让他想摸透而又摸不透感觉很心焦的人一顿。
　　
　　“如果我拒绝了你会失望吧？”苏郁答得直接，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刘思齐。
　　
　　其实苏郁现在什么都懂了，只剩刘思齐一个人还在挣扎。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自己花在刘思齐身上的时间和感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而且刘思齐这人也不坏，他苏郁又是那种把感情看得透彻的人，反正他已经想通了。而且寒假里经王灿那么一闹腾，心反而安定下来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对王灿和刘思齐的态度是有本质区别的，虽然区别还很小。至于刘思齐能否想明白，他管不了也不想管。要是刘思齐也能相通，那是最好的；他要想不通，那就继续这么暧昧的做朋友。
　　
　　刘思齐并不知苏郁心中所想，但是听了他的回答，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焦虑都消失了，天空好像也在同一瞬间变得更蓝了，简直叫他心花怒放。
　　
　　一把把苏郁圈到胸前，对他头发好一番蹂躏。“好兄弟！够哥们！”
　　
　　苏郁任他对自己上下其手，却是暗自幽幽地叹了口气。唉，只是兄弟啊……
　　
　　“刘……思齐，那什么时候带我去试音？”
　　
　　“呃……不知道，我得去和其他人商量下。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的。”刘思齐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苏郁枕在他腿上，囧囧有神地看着他，“我知道。”
　　
　　“你又知道了……”
　　
　　“嗯。”
　　
　　刘思齐坏笑，“那你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找到女朋友？”
　　
　　苏郁也坏笑，“你找不到的。”
　　
　　“呿！虽然大已经大三了，但要认真找找肯定会有的。”刘思齐把头低下去，“你看仔细了，我长的也不差啊！”
　　
　　其实苏郁和刘思齐这两年多来还是有收到过女生示好的，而且还不少，只是他们都拒绝了，一个是因为不喜欢女人，一个是因为没遇到能让自己怦然心动的异性。
　　
　　“嗯。不要急，慢慢来。我也是孤家寡人一个。”苏郁敷衍。
　　
　　刘思齐又重重地揉了一把，“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人！妈的，长这么好干吗！还不赶紧定下来，吊着无数女人的心，别人想找都找不到，你说你是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行啊，女人到你嘴里都成屎了。“嚷嚷啥！你不也一样么！”刚刚也不知是谁在自卖自夸，说自己长得不差的。
　　
　　“所以说我们是兄弟啊！”
　　
　　“难兄难弟。”苏郁补充，“别再揉了，头都被你揉得痛了。”
　　
　　刘思齐听话的停了手，改拿食指挑起他的下巴，“不揉也可以。嘿，让哥哥好好瞧瞧。”
　　
　　两个人贴的近了，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觉到，甚至苏郁还能闻到刘思齐衣服上散发出来的太阳的味道。刘思齐的头发有段时间没剪了，有些长，前边的刘海垂下来，风一吹就让苏郁有打喷嚏的冲动，但是此时气氛太好了，他是强忍着的，所以他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怪。
　　
　　“苏郁，其实我有时候会在想……”欲言又止。
　　
　　“想什么？”
　　
　　刘思齐放开他，“还是不说了。”把这种想法说给苏郁听明显是欠扁的行为。他好几次都希望苏郁是个女人，能够遇上让他这么感兴趣的人实在难得，可惜是个男的，他觉得跟苏郁相熟之后自己简直就快变成矛盾的集合体了。
　　
　　“切，吊人胃口。”
　　
　　刘思齐想了想，道：“那你亲我下，我就告诉你。”
　　
　　两人本就离得很近，苏郁今天被春风吹得也有些晕晕乎乎的了，头脑一热，脖子一伸，在刘思齐嘴唇上轻轻一点，接着又迅速地缩了回来。
　　
　　刘思齐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觉得自己的嘴唇好似着了火一般的烫。心里霎时一片空白，怔怔地望着苏郁，双眼渐渐没了焦距，刚刚想要给苏郁讲的话都忘得一点不剩，甚至连眨眼都忘了。
　　
　　算是接吻了么？好像是接吻了吧……是接吻了……和苏郁……怎么会……
　　
　　良久，刘思齐才找回了他的思维，但也像是出了故障的影碟机一样，一卡一卡的顺不起来。
　　
　　苏郁稍微比他好一点，但大脑也在他作出行为的一瞬间当机，不过很快又恢复了运转，虽然有些混乱。他有些诧异今天自己会这么冲动，一定是魔怔了。冲动果然是魔鬼啊！不会连朋友都没得当了吧？
　　
　　“刘……思齐，别生气，是你让我亲的。我跟你说过的，有些玩笑是不能随便开的……”解释就是掩饰。苏郁站起来，退开一步看着他。
　　
　　原来心还可以乱成这样。
　　
　　此时最佳的处理办法就是什么话都不要说，两个人都需要冷静一下。
　　
　　刘思齐抓起吉他，也爬了起来，面色复杂地朝苏郁摇摇头，下楼了。




第二十四章

　　刘思齐当天晚上就把让苏郁试音的想法给大伙儿说了，而某个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的问题被他暂时抛到了一边。
　　
　　大伙儿商量了一下，同意了，一来他们对苏郁的印象不坏，二来这并不会给乐队带来坏处，甚至还有可能带来生机。
　　
　　钱小波并不是一走了之了，还是有关注乐队动向的。听说了这事儿，连带着对苏郁这个人的兴趣也被提上来了。
　　
　　两天后的下午，刘思齐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辆自行车，看上去就是随时都有散架可能的，竟然还能经受住两个人的重量。他难得当了一回车夫，载着苏郁兜了大半个校园。
　　
　　苏郁一只手抱着刘思齐的吉他，一只手抓着后座上的铁条，好几次想去搂刘某人的腰，都给忍下来了，就怕车毁人亡。刘思齐虽然骑术不错，不过中途还是出了一些状况。
　　
　　因为走了鹅卵石铺成的那条近道，苏郁给颠得不行，每颠一下，他手里的吉他就跟着颠一下，那长长的柄每每都能击中刘思齐的头部，发出的声音还是挺悦耳的。
　　
　　虽然不怎么疼，但是这么一下接着一下的，刘思齐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变成木鱼了。“你干嘛！再敲我罢工了！”
　　
　　“那你骑稳点儿。”
　　
　　“够稳了。路面问题。”刘思齐刚说完，脑袋上又是一下。
　　
　　苏郁道：“我尽力了。”
　　
　　“操！你不会抓着我的腰啊。抓紧了！”刘思齐吼他。
　　
　　操！你不会选条好点的路啊。苏郁得令，毫不犹豫地伸手缠到他腰上。亲都亲过了，现在不过是搂搂腰，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苏郁充分发挥了他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幸福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重新上了学校里平整的干道，苏郁就把手松了，重新抓回冷冰冰的铁条，心中难免有些怅然若失。不过主干道毕竟不比小路来得清净，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被围观总归是不好的。
　　
　　…………
　　
　　苏郁是第一次来六分之一乐队平时训练的地方，这个学校闲置的储物间面积不大，大金的架子鼓就占了不少地儿，几个人往里面一站就显得有些拥挤了。学校并没有因为取得的成绩而给他们更多的优惠措施，其实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储物间可以供他们使用已经叫很多社团眼红了，毕竟学校里绝大多数的社团是没有自己的活动场地的，常常连开个社团大会都借不到教室。
　　
　　刘思齐把人都互相介绍了一遍，这些人里除了钱小波，苏郁都跟他们打过照面，目前还有一些残存的印象。
　　
　　话说钱小波的个儿实在不高，看起来比苏郁矮了大半个头，据刘思齐说只有一米六九，没能爬上一米七估计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悲哀。小个子有大能量，钱小波唱起歌来爆发力十足，苏郁总觉得迎新晚会上看到的六分之一乐队主唱跟面前的这个人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此时的钱小波本就不怎么挺得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黑边框眼睛，五官普普通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书卷气，就是那种到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类型。但是他一说话，就让人感觉不一样了，他的声音很有特色，柔和而不失铿锵，清脆又富含磁性，很难找到第二个有如此声线的人了。
　　
　　苏郁在观察钱小波，钱小波同样也在看苏郁。钱小波其实有些失望，看苏郁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不可能成为他心目中最理想的乐队主唱。先不说唱起歌来如何，单看外貌就下了这样的结论，很多人都会觉得他的判断有失偏颇，但他知道，一个乐队的主唱的音乐才能比他的外貌要重要得多。而苏郁这样的，往往会导致听众无法对整支乐队作出正确而又客观的评价，会转移听众原本应该放在音乐上的注意力。也许这只是他杞人忧天，但现在谁也不能保证将来苏郁的音乐比他的外貌更优秀，不是么？毕竟六分之一乐队走的不是偶像派路线，能有今天的成绩靠的是实力，是每一个成员的努力。
　　
　　气氛突然之间就有些冷。以上毕竟只是钱小波心中的一些思量以及担忧，对苏郁这个人他还是有所期待的。
　　
　　“开始唱吧。”冗长的静寂过后，钱小波突然发话了。这是他到现在为止除了“你好”之外说的第一句话。
　　
　　“唱什么？”苏郁一脸的平静。
　　
　　“唱你想唱的，唱你最拿手的。”从一个人喜欢的歌曲里面可以看出很多东西，钱小波也是借此机会顺带的琢磨一下苏郁，不只是看他的歌声适不适合这个乐队，还要看塔的性格、特质等会不会和乐队的其他人起冲突。再说了，他要随便点一首歌让苏郁唱，苏郁也不一定能唱的出来。
　　
　　不得不说，给乐队选主唱很难，给乐队换主唱更难。
　　
　　Van问苏郁：“要麦克风么？”
　　
　　“不用了。就直接清唱吧。”钱小波帮苏郁回答。
　　
　　不拿麦克风唱就少了很多乐趣，至少苏郁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他此刻找不到当时跟刘思齐合唱的那种感觉了。还有唱什么歌也是一个大问题，他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歌，也没有特别拿手的歌，但现在的情况又容不得他多想，他必须赶紧决定，毕竟身边这么多人都眼冒小星星地看着他呢。
　　
　　刘思齐看出苏郁心中焦躁，朝他伸出大拇指给他鼓励。
　　
　　虽然只是一个小动作，但让苏郁感到很窝心，焦躁之感骤减。
　　
　　是啊，他苏郁什么时候也开始患得患失了？唱得好唱不好一样唱呗。
　　
　　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就开口唱了，唱的是刘思齐唱过的那首歌，不是《女人花》，是六分之一乐队第一次得奖时的那首歌，因为很好听，所以他把歌词默默地记下了，不过至今还不知道这首歌的歌名是什么。
　　
　　苏郁的声音没有钱小波那么多变，但是很纯净，没有一丝杂质，也算是相当的难得。不过他唱歌毫无技巧可言，完全是凭着自己的直觉在唱，很有勇往直前、一口气冲到底的味道，而且还有的地方唱错或者忘词，还不如在刘思齐生日宴上的表现好，所幸没有走调。
　　
　　待他唱完，众人脸上表情各异，钱小波摸着下巴沉思不语，刘思齐咧着一口白牙冲他笑。
　　
　　还是Van最吃惊，自来熟地搂住苏郁的肩膀边拍边说：“不错不错，连我们乐队的歌都会唱。谁教你的？”
　　
　　刘思齐突然觉得Van放在苏郁肩上的那只手很刺眼，想也不想地就把Van拎到一边，自个儿搂过苏郁的肩膀说悄悄话：“小样，记性挺好的嘛！”
　　
　　苏郁默不作声地看着钱小波，但是整个人已经平静下来了。
　　
　　又是冗长的沉默。
　　
　　“知道这首歌的名字么？”钱小波终于发话了，饶有兴致地看着苏郁。不用问他也知道苏郁是从哪儿听来的这首歌。
　　
　　苏郁摇摇头。就听某人唱了一遍过，他能这样子长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六分之一》。这首歌的名字。出自我手，为了纪念我们乐队的诞生。”他加重了“我们”两个字，“你不适合它，知道为什么吗？听我唱一遍给你听，希望你能明白。”
　　
　　几乎等于宣判了苏郁并不适合六分之一，但是话还没说死，也就是说还是有转寰的余地的。苏郁听着钱小波近乎刻薄的话语，表面依然平静，但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刘思齐脸上也有些不好看，人是他拉来的，却被钱小波这么说，先不说苏郁心里怎么想，他自己面子上就过不去。“别在意，这个人向来如此，习惯了就好。”刘思齐这样安慰苏郁。先前他跟钱小波在新曲上闹了些不愉快，一个要这样弹，一个要那样唱，一个有绝对乐感，一个有超凡唱功。虽然不觉得钱小波是个小气记仇的人，虽然两人都是为了乐队在考虑，但是在他还是觉得钱小波今天的话说得有些过了。在他看来，苏郁真的是不错的。
　　
　　同样的一首歌，两个不同的人来唱，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这里都是懂音乐的人，稍微一听，高下立判。
　　
　　苏郁今天不是真的想要保持惯有的沉默，而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知道差距了么？”钱小波挑眉看着他，不过这样挑衅的话他说出来却是不带一点恶意。
　　
　　不等苏郁答话，他又道：“你懂五线谱么？”就像是老师教完课后问学生听没听懂的那种语气，还是丝毫不沾恶意。
　　
　　“嗯。”苏郁好歹也是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一路上来的，音乐课也还是有上过的，五线谱当然而是认识的，怎么说他小学就能看着五线谱把那些儿歌给唱出来了，并不是一点音律知识都没有。
　　
　　“那好。其实刚才我也不是故意要打击你，而是怕你不服气。你知道的，毕竟我个头都没你高。”钱小波耸了耸肩，笑得一脸坦诚，“你要乐意的话，我可以教你唱歌。”




第二十五章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可能比较枯燥吧，涉及专业知识，不过唱歌不是我的专业，所以出错了大家就将错就错好了。
当然，苏郁学习唱歌，其实也是对他自己观念的一种改造~~
　　“你要乐意的话，我可以教你唱歌。”
　　
　　苏郁仿若看到了一支鲜翠欲滴的橄榄枝向他神来。
　　
　　不过人家钱小波只是说了要教他唱歌，并不是同意让他加入六分之一，这一点他还是能够分辨清楚的。换句话来说就是他现在连试用的资格都还没有拿到，但是却先得到了上岗前培训的机会。
　　
　　接不接橄榄枝？这是一个问题。
　　
　　恍惚间，苏郁又回想起自己高三那会儿，似乎也面临这样的抉择，让他进退两难并且无法看清前路。那时候他选择了学习，然后曾经一起玩游戏的死党就再没跟他说过话。如果当时选择了继续游戏，那么……他不知道跟死党会怎么样，但是知道肯定不会在这里跟刘思齐相遇。过去的事情来不及衡量是否幸福，将来的事情也没必要揣测是否幸福，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既然是自己选择的，那就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但是，现在又走到岔路口了。
　　
　　他是因为刘思齐才来六分之一的，这一点他心里清楚，只是现在他不知道自己最后能不能加入他们，但想要跟某人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并肩作战的念头已经起了。这条路很长……真的很长，而且……不好走，他看不到路的尽头。
　　
　　或许该询问下刘思齐。
　　
　　带着这种心思，他看向身边这个对他影响日益加深的人。
　　
　　可能真的是心电感应，刘思齐也正好扭头看向他，然后朝他点点头。
　　
　　…………
　　
　　钱小波要做毕业设计，要实习，还要回来关照乐队，教苏郁唱歌，足见其对六分之一的宝贝程度。对乐队来说他是个好主唱，但对苏郁而言他却不是一个好老师，并不是他不负责，而是他的教育方法跟苏郁不相适应。
　　
　　他对苏郁的特训一周两次，地点是九号教学楼的天台。六分之一的大本营就在这栋楼的地下室，乐手们平时就在底下敲敲打打，偶尔也会爬十多层楼上来看他们两个，不用说，来得最勤快的自然是刘思齐。
　　
　　“我知道你来乐队并不是因为喜欢唱歌，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想问你，但是既然来到这里，我教你唱歌，你就得好好地用心学了。”
　　
　　钱小波并没有一上来就教苏郁怎么唱歌，而是想要纠正他的观念，把他对音乐的兴趣培养起来，这是有相当难度的，并且不是一蹴而就的，所以两人第一次一起爬上九号楼天台的时候，他先给苏郁打了个预防针，接下来才开始做发声训练。
　　
　　日复一日的发声训练是枯燥的，但是又是一天都不能落下的，苏郁很是无奈，但是钱小波说了，想要建成高楼大厦，必须先打好地基，如果原先已经有小平房了，那为了更高的楼宇，也要狠下心来全部推掉，重新打更深的地基。明显后者要花费的力气更多，还好他是前者。
　　
　　另外配合发声训练，钱小波还给了他一大堆音乐网站的地址，让他空下来就多看多背。像“大小音阶各级音有什么名称？”“五线谱有哪两种唱法？”“什么叫巴哈涅拉舞曲？”……这些问题都有可能被钱小波拿来考察他。
　　
　　这些东西一点也不比他的法典容易，他平时懒散惯了，一下子被人念了紧箍咒，还真的头痛得受不了。最要命的是这个金箍是他自己同意带上去的，无论如何也不能主动摘下来的。
　　
　　苏郁那段时间经常是一个人在九号楼顶上练习，王灿找不见他的人就给他不停地打电话，害他只能编了个谎，告诉王灿他在校外找了份兼职。王大当家这才放下心来，不过若是让他晓得苏郁跟着刘思齐玩上音乐了，不知道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总之没了骚扰的电话之后，苏郁练习时总会觉得特别的烦闷，觉得自己在楼顶上这么“咿咿呀呀”地“怪叫”特别的傻，特别的二。如果说他的音乐心一点都没有动摇，那是骗人的，不过他也知道万事开头难，到底还是咬牙往前走下去了，为了刘思齐，也为了他自己。
　　
　　唱歌发声基本功的练习一般可以分成三个阶段，循序渐进。
　　
　　第一阶段以中声区训练为基础，掌握基本的发声方法，调节和锻炼肌肉以适应歌唱技术的需要。无论哪一个声部，都应该从中声区开始训练。所谓欲速则不达，练中声区的音相对巩固后才能再逐步扩大音域。要知道声乐学习要从基础入手，中声区是歌唱嗓音发展的基础，基础必须打得扎实。
　　
　　苏郁这个门外汉在第一阶段停留了很久。说实话，钱小波每周两次的教他，让他当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同学傻兮兮地做发声练习，多多少少还是带着点刁难意味的。他前面说了，乐队需要和谐，所以他不想刘思齐真跟他闹出矛盾来，教苏郁唱歌也是给刘思齐面子；但是他打心底是不希望苏郁来接他的班的，所以在苏郁要求到人少点的地方去练习的时候他没有答应，说是练唱歌也是练胆子，将来上台演出也能更好地面对台下观众。其实说白了是希望苏郁能够知难而退，可惜苏郁坚持下来了，没能遂了他的意。
　　
　　苏郁能坚持下来，也有刘思齐的一份功劳。
　　
　　刘思齐会经常抱着吉他跑到天台上来陪苏郁练习，让苏郁跟着他拨出来的音发声，能让苏郁的练习轻松不少。
　　
　　苏郁收了声，趴在栏杆上休息。
　　
　　刘思齐弹了一首欢快的《小星星》给他缓解疲劳。“辛苦了。”
　　
　　苏郁叹息一声，把肺腑里的浊气都吐了出来。已经第四周了，马上就一个月了，这二十多天对他来说就是煎熬，可惜还出不了成果，钱小波还是只让他做发声练习。
　　
　　“钱小波不是说你气太短么，我问了下徐珊，她建议你练气，深吸慢呼，气沉丹田，放松胸肋。你就想象一下京剧好了，想象一下徐珊唱歌。”
　　
　　想象徐珊唱歌，那是需要勇气的。不过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徐珊虽然唱歌不好，但是她的气是绝对够长的。那是京剧里非常独特的一种发声技巧，它像舞蹈里的弹跳，跳起来蹲下去又弹起来，也像体育里的掷铅球，转起来，缩回来，再掷出去，气息和声音推出形成一条抛物线，拉回来，再抛出去。但是这类双弧形气、声，如不好好练，是极容易出“岔音”，“转”或“呲花”，需要控制好气息、音量，选出最佳音色，一环扣一环，相得益彰。
　　
　　苏郁这一练，又是一个礼拜，等到钱小波再次驾临，终于得以进入到了发声训练的第二阶段。
　　
　　这比钱小波预计的要迟了很多时间，更加让他肯定了苏郁不适合唱歌这条路，但这样的结果其实跟他的教学方式是脱不了干系的。首先一点，他没让苏郁跟着乐器练习，这就够初学者呛的了，要不是苏郁五音俱全，这就白练了，也幸亏还有刘思齐这个吉他手。还有就是他只把发音方法教给了苏郁，却没有教授“吐纳”的方法，本意是让苏郁自行摸索，虽然这对以后形成自己的唱歌风格有益，但对初学者而言，却是要事倍功半了。
　　
　　“你这是跟徐珊学的吧？”到底是钱小波，一听就听出来了，苏郁想着自己要是哪天也达到这种境界，也算是圆满了。
　　
　　“跟她学也好。”钱小波睨他一眼，接下去说，“你别看徐珊唱歌不好，但是他身上还是有很多东西是你没有的，值得你去学习的。你知道我怎么跟他认识的么？那时候六分之一还没成立，我来九号楼上课，就听见这妮子在楼顶上唱《打虎上山》，惊为天人啊！”
　　
　　苏郁完全能够想象当时的场景，忍不住就想笑，但是看着钱小波的一张拽得二五八万的臭脸又有些笑不出来。这些日子以来，钱小波就没给他好脸色看过，活像自己拐了他的媳妇儿。有些委屈，有些惭愧，他是真不知道怎么样用心去唱歌，更不知道怎么去融入六分之一，所以不能体会钱小波的心情，可能这个乐队的主唱真的是吧乐队当媳妇儿去爱了，把歌当爱情去唱了。也许他苏郁只是把六分之一当做能够更加接近刘思齐的工具罢了，总之要像钱小波那么投入感情，他还做不到，或者说他的境界还没到。
　　
　　钱小波感慨时光匆匆，叹一口气，“你还真别笑，她对音乐的那股执着劲儿就是你没有的，至少你现在还没有。不说她，就说把你带来的Ski，他歌唱的也不好，但是他喜欢音乐，我可以从他的曲子里听出来他对音乐的那种热爱，那种追求。那么你呢？我第一听你唱歌就没有听到你的感情，你没有把感情融入到音乐里去，现在也没有。”
　　
　　这一番话，钱小波语重心长地跟苏郁说了，苏郁把它记在心里，没有跟刘思齐说起。
　　
　　这发声练习的第二阶段是在中声区的基础上，适当扩展音域，加强气息与共鸣的配合训练，练好过渡声区，为进入头声区的训练打好基础。第二阶段的练习是关键的一环，本是需要花费的时间相对也比较长，但由于苏郁之前的练气很成功，所以反而花费的时间大大减少，没有多做停留，自然而然的就进入到了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就是发声训练的最后一步了，主要是进一步扩大音域，做较复杂的发声练习，使各声种达到理想的音高范围。这个阶级的练习要特别注意高、中、低三个声区的统一，音的过渡不要发生裂痕和疙瘩，重点是加强头声区的训练，获取高位置的头腔共鸣，从而达到统一声区的目标。
　　
　　等到苏郁真正掌握了发声的技巧，才算是窥到唱歌这一门艺术的门径了，之后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




第二十六章

　　“苏郁，你说我们到地铁站去，我弹吉他你献声，一天下来能赚多少？”苏郁掌握发声技巧，开始试着唱整首的歌，并且加入从钱小波那儿学到的更高级的歌唱技巧。刘思齐配合他给他伴奏，各种各样的曲子，只要苏郁会唱的，刘思齐就一定能够弹出来。一段时间下来，把校园民谣唱了个遍，两个人已经有了相当的默契。
　　
　　“在美国这可是要交税的。不过在他们那儿，这算是街头艺术，在咱们这儿……呃……”苏郁朝他咧咧嘴，“不过我不介意跟你去试一下。”
　　
　　刘思齐语噎。不过苏郁那唱歌水准，去地铁站倒是够了。
　　
　　“怎么？后悔了？”苏郁揶揄他。
　　
　　刘思齐看看苏郁，又看看手中的吉他，轻轻抚摩，淡笑着道：“咱兄弟情深，这又有什么？”
　　
　　苏郁一时不知道他在说吉他还是在说自己。
　　
　　“我没跟你说过吧，我家里不喜欢我玩音乐。我这还是偷偷玩的，虽然最后让他们勉强同意了。我这要是抱着吉他跟你去地铁站卖唱，第二天……不，说不定当天晚上我家里人就得了消息到学校里来把它给腰斩咯！”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吉他，动作滑稽之极，但是带着深深的无奈，让苏郁笑不出来。
　　
　　这是刘思齐第一次跟苏郁说起他就家里的事儿，苏郁不知道怎么来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有些无措，有些欣喜，还有更多更多的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但是都让他感觉好的不得了。
　　
　　如果说这件事已经让苏郁欣喜了，那么接下来还有一件事，让苏郁整个人欣喜若狂。
　　
　　劳动节前夕，钱小波给苏郁打了个电话。
　　
　　“喂，接到你的电话还真让我意外。” 
　　
　　“恩。给你打电话我也很意外。”钱小波对苏郁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冰冰。
　　
　　“什么事？”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问了。
　　
　　“昨天我找大家商量了下，大家决定在没有找到更好地主唱前，由你担任乐队的主唱。你这段时间来的努力和进步，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苏郁对音乐的理解能力不断加强，终于从垃圾股变成了蓝筹股，几乎是钱小波教他什么，他就会什么，令钱小波对他刮目相看，而刘思齐在几个队友面前也倍儿有面子。
　　
　　钱小波稍作停顿，话锋一转：“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唱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如果下定决心了，就要坚定不移的走下去。还有，咱这可不是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一味贪功冒进的后果你也知道。你的学习能力是很强，但是音乐是需要人静下心来体悟的，也许你现在可以说是略懂皮毛，前面我不来说你，但是往后我希望你能静得下心来，他们都看好你的。”
　　
　　胡萝卜加大棒，钱小波的意思很明显。苏郁知道，自己虽然过了这一关，但是接下来的路更不好走，随时都可能被那个更好地主唱给挤下去。也许直到毕业那个主唱也不可能出现，但是这才无形之中给了苏郁莫大的压力。不过他能走到这一步，不可谓不努力，现下出了成效，当然还是那股高兴劲儿占了大头。
　　
　　钱小波接下去又说道：“前面是大家的意思，接下去是我的意思。还是那句话，我并不支持你走音乐这条路，实话说，至今为止我还没看到你一丁点儿的音乐心。你这样的人多半是一时心血来潮，玩一会儿，热度下去了就不想继续了。”钱小波语中带刺，苏郁虽然一向把事情看得很淡，但这件事跟刘思齐有关，所以对他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这会儿听钱小波这样说，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
　　
　　“忠言逆耳，你别嫌我话说的难听，音乐真不适合你，我也一直以来都不看好你。不过我刚才说了，还是有人看好你的。你知道么，你的外表就像一把双刃剑，可以吸引人来听你唱歌，也可能让人听不到你唱歌，就看你怎么做了。”钱小波撂下狠话就把电话挂了。
　　
　　说这番话他有两个目的，随便哪个目的达到了，对乐队往后的发展都有利。一个目的是苏郁受不得他的鞭笞，主动退出了，这在他看来是很好，也很直接；另一个刚好相反，是苏郁倔得很，留下来了，但是受他刺激，越发努力了，终于有一天喜欢上了音乐。这两个目的，只可能有一个成为现实。当然，如果一个都没有成真，那就是他钱小波的悲哀，六分之一乐队的悲哀了。
　　
　　如此这般，苏郁作为临时工，正式加盟六分之一，不再是在九号楼楼顶一个人唱歌了。不过他还来不及跟乐队进行一次磨合五一假期就到了，七天长假，乐队里的人看钱小波被公司奴役根本无假可放，感慨万分，决定趁着现在还有机会逍遥，出去旅游的一趟。
　　
　　苏郁自然也是跟着去了，这下王灿那儿可瞒不住了。
　　
　　王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这两天520寝室的气压很低，就连平时大大咧咧的庄衍和不问世事的陶韬都觉察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儿。
　　
　　刘思齐！竟然又是这个刘思齐！这三个字如今已经成了王灿的心头刺，眼中钉，巴不得立马把它给和谐了。
　　
　　但他至多也只能画个小人，上面写上刘思齐的名字，然后拿针扎了，不过这是庄衍会做的事。他是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不能真的对苏郁大发脾气，毕竟这一切可以说是他一手造成的。虽然最初是苏郁粗心调错了校园卡，但是以苏郁那时候的性子是万万不可能跟刘思齐结识，当然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走得这么近了。
　　
　　王灿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些年做得最错的事就是让苏郁去跟刘思齐要债，真是叫他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吞。这债的确是要回来了，不过这人也送出去了。守了苏郁两年，到底还是没守住。
　　
　　好么，这跟刘思齐走得近也就走得近了，但为啥偏要遮遮掩掩地不让他王灿知道？他又不会真拿了绳子把苏郁给栓在床柱上。
　　
　　这一出真是像极了戏文里唱的，富家女携穷书生勇闯天涯，大老爷捶胸顿足无力乾坤。不过苏郁皮相虽好但明显是个男的，刘思齐只是贪了一次小便宜，也不见得真落魄，两人携没携手王灿不知道，只是他清楚自己心里很憋闷，很无力，学金刚那样在胸口捶打一通也不见得舒畅。
　　
　　王灿只道是苏郁避着他，不如以前那般乖巧听话了，却不知是自己寒假里那一通作为惹得苏郁对他躲躲闪闪，毕竟他那时候那么明确地表现出了自己对刘思齐的不待见，苏郁再在他面前说起跟刘思齐有关的事情那就是真的不开眼，真的智商情商低下了。
　　
　　“你非要去那个劳什子的乐队不可么？”王灿皱着眉头，眉心处一个“川”字。
　　
　　“嗯。”苏郁把一件橘黄格子的衬衫放进旅行箱里。虽是暮春，北方的话还是有点凉，去那儿需要带上暖点的衣物。
　　
　　“那乐队有什么好？你做什么不好非要去跟刘思齐瞎掺和。他们根本就不待见你，你进去了有什么好处呢！还要受那份气！”
　　
　　苏郁虽不说话，但是一脸的坚毅，这样的表情是王灿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
　　
　　王灿收了声，苏郁明显下定了决心，他再说下去，纯粹是浪费口舌。过了会儿，又不甘心地道：“不考虑下去五一去我家玩？”
　　
　　“不了。跟他们说好了，票都买了。”
　　
　　“那不如我也一起去？”
　　
　　“省省吧。我是趁着这次机会和他们拉近距离，你去了又是干嘛？”苏郁是有自己的思量的，这次如果王灿跟着去了，反而可能引起其他人的反感，说好了乐队里六个人去的，他这个新人要是再捎上一个不是显得太没规矩了么，就算跟其他人商量过同意了，难保那些人对他没有想法，毕竟他们现在是一个团队，这次名义上是团队活动。
　　
　　“我去跟你拉近距离。”王灿腆笑着，眉头却一直没有舒展，表情诡异的很。
　　
　　苏郁伸手把他眉心的“川”字抹掉，“我跟你距离还不够近么？咱可是睡过一张床的。”
　　
　　“啧啧！我听见了什么？！睡过一张床！”两人在这边讲悄悄话，旁边庄衍虽然眼睛看着电脑屏幕，可是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听他们讲话呢，听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嘴里叼着的烟当即掉在了手背上，发出一声惨叫。
　　
　　“瞎起哄！”王灿一脚踹到他凳子腿上。
　　
　　庄衍坐没坐相，王灿这一脚的角度，好不刁钻，虽然没用大力，但差点让他连人带椅翻倒在地上。
　　
　　“哇！你好狠毒！”
　　
　　“你别忘了大一军训睡大通铺那会儿！我跟你也是挤在一起睡过的！”
　　
　　“噗！”陶韬一口水喷到屏幕上。
　　
　　王灿看看苏郁手腕上那块劳力士，时间不早了，苏郁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去赶飞机。“那你去那么远的地方玩，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事儿妈，你还怕阿郁走丢了不成？咱可都是成年人了。”
　　
　　“玩你的游戏去！”
　　
　　…………
　　
　　五一前的最后一晚，520有人失眠了。




第二十七章

　　经过两小时的飞行，飞机稳稳的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一行人下了飞机，几乎人人都难掩兴奋之色，除了不是第一次来少了新鲜感的刘思齐，以及向来波澜不兴的苏郁。
　　
　　他们订的是工人体育场东路的酒店，两人一间房，苏郁很自然地和刘思齐住到一间房里。
　　
　　算起来，这是苏郁第一次和刘思齐同处一室。跟王灿倒是一个屋子里住了两年，该看的都看了，可他偏偏对王灿从没起过那种心思，所以说这一次出来旅游，他虽然表现得很淡定，但是其实早一个礼拜就开始考虑该往旅行箱里装些什么了，他心里到底有多期待只有他自己知道。
　　
　　开门，进房。
　　
　　酒店房间的装修简单而又温馨，但是这个房间给苏郁的感觉就是怪怪的，也说不上具体哪里怪。这种情况他以前没碰到过，也许是心理作用，毕竟他要跟刘思齐睡一个屋子了。
　　
　　“怎么了？别杵在这儿啊！”苏郁就那么定在门口，刘思齐拿着两个人的行李空不出手来，就用脑袋顶顶他的背，把他顶进房里。
　　
　　苏郁回过神来，“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正被什么东西盯着看？”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屋子里真的有鬼怪，如果遇上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换一个房间，但是这个方法显然不太实际，碰上这种节日里酒店早没空房间了。苏郁对于这类东西的态度向来都是宁可信其有，这么想起来还真的有点毛毛的。
　　
　　刘思齐放下东西，两手在衣服上擦了几下，“你以为皇城酒店里的摄像头都跟咱学校里的一样是装饰品么？你把门关上就拍不到里面了。哈哈，快整理一下去吃中饭。”
　　
　　“不是，你说这房里可不可能曾经发生过什么……”话音刚落就被刘思齐一把推倒在床上，接着又被压了个严严实实，气儿都几乎透不过来。
　　
　　“别那么迷信成么？都什么年代了，好歹你也是个大学生不是。那话怎么说的，崇尚科学，破除迷信！看，这被子多蓬松，睡着多舒服。”话是贴着苏郁耳根子讲的，热气全喷他耳朵上了。“哎，你耳朵会动啊！”
　　
　　“我操！我的腰！嘶……我就迷信了，怎么着！你还别说，我们家特别信这个。”苏郁刚满周岁那天，家人就抱着他匆匆赶到老君庙找市里面被传得最神的老道士算命，那老道说他长大了会大富大贵但不会光耀门楣，至于另外还说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反正他父母不喜欢他那道士多多少少都脱不了关系。
　　
　　刘思齐在他身上蹭了几下，又在他肋下捏了两把，“以前光看没怎么觉得，现在才发现原来你这家伙这么瘦。我这么躺着都被你磕到了。”
　　
　　苏郁倒吸一口凉气，“嫌我磕到你了你就给我下去！”
　　
　　“嘿，让你疑神疑鬼！”刘思齐两腿钳着他上下其手。
　　
　　这样的肢体接触，虽说只是男生间的玩笑，朋友间的打闹，但让苏郁在抛开迷信思想的同时不可避免地冒出了一些邪恶的念头，甚至身下那活儿已经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了。于是只好趴那儿任刘思齐揩油吃豆腐，一动都不敢动，有些害怕被对方发现，又有些享受此刻的亲密无间，身体里好像埋了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
　　
　　………………
　　
　　下午去□逛了一圈，看了降旗仪式。
　　
　　用过晚饭，Van拿出两副牌提议打扑克，被否决。
　　
　　难得来一趟北京，晚上这么宝贵的时间怎么可以浪费在打扑克上。刘思齐熟门熟路地把人带到酒店隔壁的工人体育场西路，这儿一到晚上可以说是另一番景象，灯红酒绿，一家家酒吧前的霓虹灯都亮了起来，交相辉映。
　　
　　“这些酒吧偶尔会有乐队来助兴演出，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看到比较有名的地下乐队的演出，对咱们乐队水平的提升大有裨益。”刘思齐一边走一边介绍，在一家叫做“Destination”的酒吧前停住脚步，“就这家吧，名字挺好听的，进去看看先。”
　　
　　刘思齐牵头，后边五人鱼贯而入。
　　
　　酒吧内灯光暧昧，气氛暧昧，每个人的眼神也都很暧昧，似乎都在期待着能够在这样美妙的夜晚发生些什么。
　　
　　苏郁甫一进去，就被一阵刺耳的口哨声吓着了。没错，那是冲着他来的，虽然灯光暗淡，但是不妨碍里面的人看清他的面貌。尤其是那一双双幽狼般的眼睛，让他很不自在。
　　
　　六分之一的人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点了六杯最便宜的饮料就开始安静地看表演了。说实在的，他们这一桌人和周围这一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到没有，台上！”刘思齐撞撞苏郁。
　　
　　“什么？”苏郁还是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往他身上飘过来，所以全身心戒备着，压根没有注意台上精彩的表演。
　　
　　“现在唱歌的那个，唱的不错。苏郁，你努力一把，过个一年半载的就能超过他了。”
　　
　　苏郁仔细听了一下，的确很有水准，把情歌唱得深情满满的。
　　
　　“的确不错，长得也不错，不过还是咱家苏郁有看头。”Van和苏郁碰了一下杯子，“你发现没有，好多人都在看你。台上那个也看过来了哦。”
　　
　　苏郁不语，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杯子，本是淡蓝色的酒水在灯光的映衬下变得缤纷绚烂，煞是好看。
　　
　　正看得出神，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把他的杯子抽走了。
　　
　　苏郁迷茫地抬起头，发现端着他的酒杯的正式刚才在台上唱歌的那个人。
　　
　　“唱得不错。”原来这么快就唱完了。苏郁朝他微笑。
　　
　　“你有在听？呵呵。”男生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口苏郁的饮料，“好淡。看你面生，第一次来吧。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果果，常在这儿唱歌。”
　　
　　果果的歌一唱完，场下就混乱了，特别是现在他走到苏郁面前了，尖叫声和口哨声就没有断过。
　　
　　“我想请你上去唱一首歌，当然，大家也都是非常期待的。不知道可不可以？”果果讲话的声音不似唱歌时的清澈，带着淡淡的沙哑，听起来很性感。他趁着把未喝完的饮料放回桌面的当儿，弯下身子，贴着苏郁的耳朵低语，发出邀请之后利落地直起身子抱住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苏郁。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起身的时候嘴唇轻轻擦过苏郁的耳廓，让苏郁生生打了个激灵。
　　
　　刘思齐一开始还只是觉得Destination里面的气氛有些怪，等他看到边上那桌俩个男的肆无忌惮地拥吻起来的时候就知道今晚来错地方了。再看到果果和苏郁咬耳朵的画面，心理面就哄的一下子炸开了。那是他以前经常会跟苏郁做的动作，一直都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是现在看起来，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也许是换了个人的缘故，反正他不喜欢这个果果。那么如果换了Van，换了钱小波，或者换成王灿跟苏郁咬耳朵呢？刘思齐摇摇头，还是觉得别扭。
　　
　　此刻，有一种情愫从他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情绪中被提纯出来了，二十多年来的第一次，莫明的，让他觉得惶恐，觉得紧张，让他觉得自己看苏郁的眼光有些不正常，有些变质了。当然，还没让他来得及多想，果果的下一个小动作就让刘思齐彷佛火烧屁股一般，腾地一下子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苏郁在位子上坐得好好的，却莫名其妙地招惹了这个叫做果果的酒吧驻唱，又是郁闷又是不爽。终于意识到自己竟然被这个看起来比刘思齐都要小的男生调戏了的时候，一个激灵，从位子上弹了起来。紧接着有些心虚地看向刘思齐，刚好看到刘思齐也从位子上站起并且朝他看来。四目相对。苏郁看出了他眼里的复杂，对他苦笑一下，不着痕迹地吧目光移开了。
　　
　　本来最平静的一块地方，一下子成了整个酒吧里漩涡的中心，百分之九十的人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了过来。
　　
　　Van朝自己这桌的几个队友看了看，惊讶的，无奈的，掩面的，装醉的，还有个给他的是后脑勺看不清表情。什么鸟酒吧！名字取这么有内涵，里面竟然是这个样子的。本来他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不过既然现在都乱成这样子了，当机立断，也站了起来，中气十足地对苏郁说道：“唱就唱，怕他个同……不成！”突然意识到这里可能都是同性恋，硬生生把那那几个字咽了下去，“兄弟们！抄家伙上！”接着吼叫一声，率先朝台上走去。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苏郁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Van抢了贝斯手里的贝斯，刘思齐义不容辞地接手了吉他，赶紧试了试音。大金叹了口气，只能舍命陪君子，上去占了那套架子鼓。徐珊因为找不到钢琴，在下边陪着装醉的小九。
　　
　　果果张着嘴看着上面又唱又跳的几个人，始作俑者的他也没有想到场面会会失控到这个地步。
　　
　　四个人表演完，迅速地跳下台拉上徐珊小九逃出了酒吧，身后那一片杂乱的声音终于和他们无关了。




第二十八章

　　“今晚你跟Van睡一个房吧，和大金换一下……”好容易回了酒店，刘思齐突然叫住苏郁。 
　　
　　苏郁从他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最后才憋出一个“好”字。
　　
　　从“Destination”回来，刘思齐怎么都静不下心来，一路走一路想，思维却是越来越混乱，就跟当时酒吧里的场面一样混乱。
　　
　　他不知道是不是苏郁的缘故，于是他提出换房，希望能排除苏郁这个偏差值，得到精确的结果。
　　
　　看到苏郁被果果调戏的那一刻，自己为什么会感到生气，又凭什么生气？因为跟苏郁是朋友？是兄弟？还是……
　　
　　是不想苏郁被人占了便宜？还是只有他刘思齐才能占苏郁便宜？
　　
　　一直以来他都是顺其自然，跟苏郁相处让他感到轻松愉快，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伴生问题。
　　
　　乱，很乱，非常乱。
　　
　　或者说从他跟苏郁相识开始，他的人生就开始偏离了正常轨道，但都是他心甘情愿的，是他亲自要求的，是他亲手导演的。
　　
　　那么换一个角度，如果不是苏郁，是不是可以继续下去？
　　
　　刘思齐想也不想就否定了。
　　
　　尽管如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心境的变化，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是正确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经历了今晚的一切，他对苏郁的认识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一墙之隔的苏郁，也是辗转难眠。
　　
　　今晚上发生这种事，把他跟刘思齐之间舒缓的节奏打乱了，他直觉刘思齐看出些什么了，但是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其实苏郁根本就无需应对，毕竟开始提出要了解他的就是刘思齐，他该做的就是静观其变了。
　　
　　话虽如此，但苏郁难得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若说要他放手的话，似乎不太可能，也不甘心。
　　
　　想来想去，只好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些谚语来安慰自己。
　　
　　倒是Van半夜的时候起来解手，发现苏郁那双漆黑的眼睛睁得老大还没睡着， 便坐到他床头帮他顺了顺毛，“想什么呢？在酒吧被吓着了还没回过神来？早点睡吧，养足了精神明天还要爬长城呢。”
　　
　　其实这一晚的所见对其他人的冲击也很大，那个弱势群体在他们面前豪放的表现让他们后怕不已，甚至有些杯弓蛇影。大金不像Van那么粗线条，多多少少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但又不能明说，只能看着刘思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纠结。 
　　
　　想当然的，那一晚刘思齐做恶梦了，梦到有人拿了把锥子不停地在敲打他的心脏，似乎想要敲出个洞来然后住进去，至于梦中此人的面貌，模模糊糊的他没能看清楚。
　　
　　也许真的着魔了。心魔。
　　
　　* * * * * *
　　
　　生活就是如此充满意外，也正是这些大大小小的意外让我们的人生变得惊心动魄，比如借书时换错校园卡，比如在打怪时被人偷袭，比如台风天里赤足淋雨，比如节日里一个问候，又比如现在这种状况。
　　
　　第二天爬长城，就只有Van一个是没有熊猫眼的，反倒显得他与众不同了。
　　
　　长城上面风大，郊区温度又低，人往上那么一站就清醒了，一路拾级而上，苏郁和刘思齐各怀心思，没说上几句话，一直憋到了居庸关。
　　
　　居庸关以险著称，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不过和平年代确实另一番景致。山桃盛开，人头攒动，城墙角处尤甚，人们呈放射状围成了一个半圆，越往内越密集，明显是有热闹可凑。
　　
　　刘思齐一个没忍住，拉上苏郁的手腕就往里边挤，挤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触了电似地把手放开了。原来……已经这么习惯了，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苏郁有些落寞地站在原地。
　　
　　刘思齐见他这副样子，转过头去喊他：“愣着干啥！往里挤啊！”一咬牙，重新搭上他的手腕，只管往里拽。
　　
　　苏郁再次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对方握得紧紧的，抿了抿嘴，似乎几个月前也被另外一个人这么拉过，那时候是在老家四川参加庙会，不过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深入群众，入眼的是被围观的真相。那是两个小孩和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子。
　　
　　一个三四岁的女孩手中拿着一架手风琴，那风琴相对来说不算太大，但这样的小孩子拿着还要演奏就有些勉强了，所以某些音有被晃过去。另一个是男孩，约莫八岁，手上没拿家伙，凭的是一幅嗓子，虽然算不上天籁，但是他的童音唱得也是相当不错。女子拿的是一把小提琴，她的手法就很娴熟了，技巧自然也比两个孩子要高得多。
　　
　　苏郁下意识地去地上找预想中的某样东西，不过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刘思齐好笑地拍拍他的肩：“别找了，他们不一样。”
　　
　　“什么？”苏郁被说中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在场的有不少人都有过跟他相同的想法，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看他们的表情，跟我们地铁站、天桥下看到的那类人是不同的。”刘思齐道。
　　
　　苏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似有所悟的点点头。那三人脸上是带着笑的，甚至还能看到他们不时流露出来的幸福感，这是在“那类人”身上看不到的。
　　
　　“呵呵，地铁站里看到的那类人，他们只是把音乐当做一种工具，一种让他们能够在这个社会中继续生存下去的工具。”刘思齐对那类人的态度有着不屑同时又带有同情，很矛盾的两种感情。“所以说，这三个人和那类人是不同的。或许跟我们更接近。”
　　
　　刘思齐接下去停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个女子以及两个孩子表演完了一段才又继续道：“你见过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听到一个旋律就能弹奏出加花的节奏吗？”
　　
　　“以前没有，现在见到了。”
　　
　　“你见过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孩现场演唱，妈妈给他小提琴伴奏，随时改变音调，并且唱的音调都是准确的吗？”
　　
　　这次刘思齐不给他回答的机会，一口气连着问下去：“你见过一个八岁的小孩在如此多干扰的情况下，要他随时哼出“降E”、“升C”等任何音调的发音？”
　　
　　苏郁插不上话，囧囧有神地看着他。想不到刘思齐也有这么正儿八经的时候 ，或许只是欲盖弥彰？
　　
　　“这就是天分，演唱歌曲需要这样的基础，虽然不要你像他们那样出众,但一定不能弱。”
　　
　　刘思齐换一口气，“所以说，他们身上有很多东西是你所欠缺的，你应该多学着点，就算对方只是个孩子，还是有东西可以学到的。” 
　　
　　刘思齐搜肠刮肚，把当初自己学吉他时老师给他说的话重新组织之后一股脑儿地给苏郁说了。他是在努力地扮演良师诤友，努力地不去看苏郁的表情，但是他越是不想，反而越是忍不住。
　　
　　“这个我晓得，刘老师！唉，别用钱小波的口气跟我说话，我怕。” 
　　
　　“嗯，反正就是多看多学。”看着苏郁搞怪的表情，刘思齐笑着住了口。仔细回想一下，跟苏郁相识以来，两个人都变了很多，尤其苏郁，以前死气沉沉的一个人，现在这样的表情是万万不可能出现在他脸上的。
　　
　　浅金色的阳光让苏郁的脸孔更显精致，刘思齐看着看着就神志不清了，不自觉地蹦出一句：“苏郁，你要是女的，肯定男朋友都换了不少了。偏偏你是个男的，伤自尊啊。”
　　
　　“不好意思，伤到你了。”苏郁眼角一抽。
　　
　　刘思齐不疾不徐解释：“我是说伤女人自尊。”
　　
　　“那些女的伤自尊管我什么事？我又不是非要喜欢她们。”苏郁微一眯眼，“还有，我是男的，我有跟你说过别拿我性别开玩笑吧。”
　　
　　刘思齐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感觉自己好像从苏郁的字里行间捕捉到了什么，但是转瞬即逝，他还是错过了。
　　
　　苏郁叹了口气，“钱小波说了，我的外貌就是双刃剑。”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刘思齐很想安慰告诉苏郁他就很喜欢苏郁的外貌，不过他还是更想知道钱小波跟苏郁都说了些什么。
　　
　　“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的。”苏郁不愿多说钱小波的事，“其实吧，外貌并不是一个人的全部，比之更重要的还有好多，这一点我也知道，但貌似我只有外貌这一点还算拿得出手了。”
　　
　　刘思齐心道苏郁是伤春了，“你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嗯，就好比你刚才说那两个小孩很有天分，其实比天分更重要的是勤奋。爱迪生也说了，百分之一的天分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勤奋才算成功。所以这段时间练习唱歌我都很用心。”
　　
　　“你想要我表扬你么？”
　　
　　“难道你不想么？”
　　
　　“不要用钱小波的语气跟我说话！”
　　
　　苏郁勾勾嘴角，“彼此彼此，咱们扯平了。”
　　
　　两人毫无意义的对话到此结束，钱小波如果知道他们这么拿他开玩笑，一定会暴走的。
　　
　　围观众渐渐散开，女子将乐器收好，携了两个孩子混进人群里一会儿就找不着了。
　　
　　曲终，人散。回家，吃饭。




第二十九章

　　“阿郁，你老这样可不行。再下去哥几个都快神经衰弱了。”这是庄衍本周第四次在深夜被吵醒，尤其是这次，他正好梦到坐拥金山，怀抱美女，但却因为那一声门锁咬合发出的响动而破碎了。
　　
　　尽管苏郁已经刻意放轻了动作，但到底还是把庄衍吵醒了，庄衍那一嗓子正好又把另外两个也吵醒了。
　　
　　这段时间忙着在游戏里开荒新副本，庄衍神经紧绷，睡眠质量很差，前几天虽然被吵醒了但是没有多说什么，不过今天好不容易做个美梦就这么被打断了，他就不爽了。
　　
　　苏郁自从北京回来，就开始了更大强度的训练，经常是一练起来就忘记了时间，毕竟音乐跟读书是一样需要积累的，想要把音乐做好，那更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正式加入六分之一之后他也正式成了扯乐队后腿的那一位，为了赶上进度，只能加倍努力。乐队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而他也不再是唱一个人的歌，而是唱一群人的歌——配合，必须配合。
　　
　　不知不觉间他就开始围着乐队转，围着刘思齐转，反而把自己一个寝室的几个兄弟给忽略了。庄衍的这一嗓子，恰到好处地给他提了个醒儿——凡事不能太过分，得有个度。
　　
　　“阿郁回来了啊，赶紧洗洗睡吧。”陶韬翻了个身，继续睡。
　　
　　王灿一言不发地盯着天花板，他记得他是有打电话让苏郁早点回寝室的。
　　
　　“阿郁，宿管大妈怎么这么容易就放你上来了，难道你真的背着大当家出卖了你的色相？”
　　
　　宿管大妈被叫起来给他和刘思齐开门，脸的确是一天比一天黑，黑眼圈的确是一天比一天浓。到了她这个年纪，这些小男生对她的杀伤力已经不强了，相反的，她对这些小男生来说就是大杀器。“大妈说了，他就喜欢你这样的。”
　　
　　庄衍泪流，想不到他还有被除了他老妈以外的女人认可的一天。“你告诉她，我生是大当家的人，死是大当家的鬼。这一生只能辜负她了。”
　　
　　“……”
　　
　　“阿郁，你总这么晚回来，不觉得麻烦么？”
　　
　　“有点。”但是又有什么办法，觉总还是要睡的。刘思齐应该也觉得麻烦吧……不知道他以前是不是也训练到这么晚，还是只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不过活该他来招惹自己。苏郁好不容易产生了一点愧疚感还不是对寝室众的。
　　
　　“哥哥也是为你着想，你有没有想过要搬出去住？省得看宿管大妈脸色……”
　　
　　庄衍向来口直心快，虽然这样的话他说出来没有恶意，但言者无心，闻者有意，王灿死死地盯着他，让他直觉得一股寒气从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飞快地渗入，再说不出话来。
　　
　　“谢谢，我会考虑的。”苏郁觉得这个建议不错，但是以他目前的经济实力，要一个人租一间房子显然是不可能的，那就免不了要找人合租，可又难保乐队的训练不会让他影响到合租人的正常作息，这样还不如继续住在寝室，至少兄弟几个说归说，两年生活下来，阶级友谊已是牢不可破了。不过苏郁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最理想的合租人，至于到底租不租，还要看对方的意思。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苏郁把事情跟刘思齐说了，借用了庄衍的说辞，但是换了一种语气隐隐透出紧迫感，让人以为他已经到了被室友排挤的地步。
　　
　　苏郁说的是合租，到了刘思齐耳朵里成了同居，有了误入同志酒吧的经历，他免不了往不纯洁的地方想，所以他整个人在第一时间就斯巴达了，很久之后他的思想才渐渐附体，但脑子里仍旧是乱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方寸大乱，拨弄着吉他的手不知不觉就停了下来。
　　
　　为什么偏偏要找他合租？不是还有其他人么。刘思齐完全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勾搭苏郁的了，所以忽略了合租这种事当然是熟人优先，免不了钻了牛角尖。与此同时，他心里隐隐还有些高兴，因为苏郁找的是他，而不是王灿。
　　
　　当他抬头看到一脸信任的苏郁时，心里的那点高兴劲儿像是浸了水的墨迹般晕染开来。
　　
　　苏郁看着刘思齐，听他弹错曲子，心里头很是忐忑，心想如果刘思齐不答应，他也不能硬来，到时候就只好死皮赖脸地继续住在寝室里让几个哥们以及宿管大妈睡不安生了。
　　
　　“那就这样，我回头去问问看。”刘思齐终于能理智地思考问题了，觉得乐队重组之后的确多了很多麻烦，每天训练到半夜回去，几个室友也是颇有微词，他自己也不是没有动过搬出去住的念头，经苏郁这么一提，他也就打定了主意，下定了决心。
　　
　　“不。”
　　
　　“什么？”难道是自己答得太慢，苏郁变卦了？
　　
　　“训练结束了我们一起去找房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也有份。”苏郁找刘思齐合租其实还有另一层原因，当初刘思齐带他去吃上海本帮菜的时候他知道了刘思齐作为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对这个城市可以说是了若指掌，跟他一起找房子可以省去很多麻烦，甚至一定程度上减少房租。
　　
　　我们……
　　
　　我们……
　　
　　我们……
　　
　　…………
　　
　　这两字在刘思齐脑海中回旋不息，让他觉得通体舒畅，咧开嘴特没气质地笑了。
　　
　　* * * * * *
　　
　　租房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远的，一样不方便；近的，差不多都租完了；贵的，租不起；便宜的，房子一般质量都不达标。苏郁没想到的是刘思齐一个电话就把事情搞定了，当天就带着苏郁去看了房子，三十多平米，两个人住刚好。
　　
　　其实在学校附近小区租房子的大都是苏郁他们学校的学生，男女搭配，方便晚间作业，像他跟刘思齐这样两个大男人跑来租房子的还真算是异类，不过还称不上不正常。
　　
　　苏郁有史以来第一次做事这么高效，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当他周末时把自己的生活用品打包好的时候，寝室里的兄弟们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前几天庄衍让苏郁出去租房子大家当做是笑话，所以当苏郁第二天兴冲冲地跟他们说已经租好了房子他们也想当然的把这当做了玩笑。
　　
　　庄衍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个玩笑会带来这样的结果，总之他现在很内疚，感觉很不好，王灿那两道堪比激光的视线让他觉得下一刻自己的脑袋就会被烧出两个洞来。
　　
　　陶韬安慰性地拍拍庄衍，“下次记住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不过应该没有下次了。”转而又交代苏郁常回家看看。
　　
　　王灿知道苏郁平时虽然行动能力低下，但是他一旦决定了要做某件事情，那是十头骡子也拉不回来的。
　　
　　“你房子租哪儿的？”
　　
　　“虹口区邯郸路，东方文苑那片儿。”
　　
　　“那边房价有点高啊。你一个人住？”
　　
　　“不是。”
　　
　　王灿眼角一跳，“跟刘思齐？”
　　
　　“嗯。”
　　
　　也是，除了他还能有谁！王灿心底燃起一股无名火，但表面仍是不动声色。“那你照顾好自己，他要占了你便宜你千万要加倍讨回来。我会不定期来家访的。”
　　
　　刘思齐近来表现中规中举，大错小错都没有，但是王灿就是难以对他产生好感，最多只能消减一些厌恶感，毕竟王灿给他打的第一印象是负的，而第一印象又是最深刻的。他真不知道苏郁怎么想的，会和刘思齐混到一块儿去，会弹吉他的人多了去了，比刘思齐有魅力的人也多了去了，不知道苏郁到底看上了刘思齐哪一点。
　　
　　“孱头，怎么弄得跟嫁女儿似的……”又说错话了么……感受着王灿赏给他的两道强度猛增的激光，庄衍觉得自己后背一定湿了。
　　
　　“的确是嫁女儿。”陶韬贴着庄衍的耳朵轻声道：“心里知道就好，不一定要说出来。”大当家可是在割肉呀。
　　
　　“整理好了我们就出发吧。”王灿起身，拿起苏郁的棉被抗到肩上后又拿了最大的那只行李箱，“前面带路。”
　　
　　苏郁乖乖地走在前面，但一路上如芒在背。“你还有什么话就说吧，现在就我们俩，刚才寝室里不好说的现在都说出来，不然憋着你不好受我也不好受。”平时最擅长保持沉默的苏郁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要我说什么？拿着这么多东西气儿都快喘不过来了。”
　　
　　“那我自己来拿吧。”
　　
　　“你他妈纯心找抽！还当我是兄弟不？！不过下次这种活记得叫刘思齐来干！”
　　
　　“是兄弟你就别拐弯抹角，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有时候离真相越近就越害怕。其实你搬出去住，我相信你不是单纯的怕打扰到我们吧，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别先急着否认，我对自己的判断力有自信。”
　　
　　“生气了？”
　　
　　“那倒不至于。”王灿瞅瞅他，稍微平复了下心中的怨霾，冷不丁问道：“苏郁，你是不是喜欢刘思齐？”




第三十章

　　“苏郁，你是不是喜欢刘思齐？”
　　
　　王灿长叹一口气。终于问出来了，这个近段时间来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这样的问题不是什么人都问得出来的，必须有一定的思想觉悟，一旦问出来，就代表着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冲破了世俗伦理的禁锢。王灿唯一顾虑的就是问了苏郁这么敏感的问题之后会导致两人的友谊最终走向破灭。
　　
　　苏郁停下脚步看着地面，自嘲道：“这么明显？”看来心里面那些花花肠子隐藏的还不够到位啊。
　　
　　“不是明不明显的问题，而是喜不喜欢的问题。”王灿根本就没有心思跟苏郁开玩笑，看看小区里坑坑洼洼年久失修的道路，有些无奈地说道：“这条路很不好走啊。”
　　
　　“我知道。”
　　
　　“万一你得不到回应，只能一个人走下去呢？”
　　
　　苏郁看看一脸严肃的王灿，微笑着说道：“你不是在我边上么。”
　　
　　“是啊，我在你边上。”王灿望天，视线传透过繁茂树叶的重重阻隔和阳光交汇，眯起双眼的同时不可自抑地勾起嘴角。
　　
　　苏郁跟王灿认识也有两年多了，他一直不解前阵子王灿为什么突然对他作出那么多会反常到匪夷所思甚至让他产生误会的行为来，但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过来了，那是作为一个寝室的兄弟的王灿对他表现出来的关心。
　　
　　有个词叫关心则乱，用来形容王灿再合适不过了。
　　
　　王灿自己其实昨天还在迷茫之中，怀疑自己跟苏郁在一起的动机并且无法正确定位苏郁在他心中的位置。不乐意苏郁跟刘思齐在一起，不喜欢苏郁在自己面前提起刘思齐，甚至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妒火中烧。不过现在把一切都想通之后，他发现那不过是一种类似于小孩子精心保护的玩具被抢夺之后的心情，或者采用庄衍的说法就是养了很久的宝贝被人骗走了以后的不甘。真是叫他哭笑不得，虽然他一开始的确觉得苏郁这样的性格很有趣，很好玩。
　　
　　王灿其实刚进大学那会儿就有怀疑过苏郁的性取向，那时候他们这群男生就跟饿了很久的狼似的疯狂追女生，而苏郁总是那么的不合群，连装样子都懒得装，甚至连送上门来的美女都不看一眼。不过百分之百确定苏郁的性取向那是刚刚才发生的事儿，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好不真实。他是真心的希望苏郁能够过得幸福，毕竟同性恋这条路崎岖坎坷，如果可能，他宁可苏郁找个女的结婚生子平淡过完一生，没想到中途杀出个刘思齐，任他加大了功率横插一脚都无济于事，反而起了催化剂的作用。
　　
　　不过这样也好，刘思齐虽然有点小毛病，但是大毛病没有，就算他王灿防守得滴水不漏，难保不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刘思齐的出现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只要苏郁觉得开心就好，其他的事他没法管也管不了，接下来他只要远远的看着并且衷心地祝福就可以了。
　　
　　不过就这样子放手还是有些不甘心啊，王灿暗自咬咬牙，想象将刘思齐咬成好几段的场景。
　　
　　…………
　　
　　刘思齐又借来了那辆破自行车，运完了自己的生活用品见苏郁还没有到，就准备去帮苏郁，结果车还没推出小区就和苏郁碰上了。看着王灿肩扛手提都是苏郁的东西，跟苏郁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他没来由地觉得心里有点堵。
　　
　　王灿不等刘思齐反应过来就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堆到刘思齐自行车上，然后把苏郁往他面前一推，“喏，交给你了。”
　　
　　刘思齐看看在风中颤栗的自行车，又看看苏郁，对王灿今天表现出来的友好有些糊涂了。
　　
　　王灿手往口袋里一插，“那我先走了。”
　　
　　“呃……晚上出租房里要办个聚会，一起来吧。”
　　
　　搬出去住了自然要庆祝一下，刘思齐本来只想请乐队里几个人在出租房里好好闹一闹的，现在王灿来了，好歹苏郁跟他关系那么铁，干脆也一起叫上，反正不多这么一张嘴。虽然多了他这个人气氛可能会差很多……
　　
　　“不了，你们玩吧，我有事。”王灿摆摆手，转身离去。
　　
　　看着王灿远去的身影，苏郁和刘思齐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只是其中意味大相径庭。
　　
　　* * * * * *
　　
　　晚上的聚会除了饭是苏郁做的，菜都是在小区餐馆叫的外送。两个人里面刘思齐是真的不近庖厨，苏郁虽说还是有点手艺但也仅限于最普通的家常菜，平时开个小灶可以，碰上这样的聚会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房子里一下子挤进这么多人就显得小了，闹哄哄的挤作一团，少了学校里的那些顾忌，连钱小波都难得的和蔼可亲了一回。
　　
　　酒足饭饱之后，大伙儿开始找乐子。
　　
　　徐珊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卡拉OK，悻悻地趴回到小桌上。
　　
　　Van喝得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里，整个人看起来就很high，一撑桌子站起来，拿出两副扑克牌说道：“我们来斗地主吧！”
　　
　　“Van你就不能提点有建设性的建议么？”
　　
　　“怎么又是斗地主！”
　　
　　“你怎么到哪儿都带着两副扑克？”
　　
　　大金把他拉回到位子上，“这两副扑克是大有来历的。事情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
　　
　　“说重点。”刘思齐忍不住打断道。
　　
　　“不是正在说么。”大金丢给刘思齐两枚卫生眼，继续不紧不慢地用说大书的口气讲道：“说到哪儿了？哦……大概两个月前，我跟他去超市，就学校南门对面那个，刚好碰上店庆抽奖，他抽到的就是这两副扑克。当护身符似的一直带在身上，我都跟他说了，他这辈子就只有得安慰奖的运气。”
　　
　　“总比你抽到卫生纸要好。”Van朝他嗤了一声。
　　
　　“就算打扑克，咱这儿七个人怎么算都玩不起来啊。”小九道。
　　
　　“那不如玩抓王八好了。”反正扑克牌是现成的，苏郁觉得抓王八的可行性比斗地主要大得多，只要排好了顺序那就每个人都能参与。
　　
　　“我同意！”刘思齐第一个举手附议。
　　
　　“这不错。我们没意见。”其他人也觉得可行。
　　
　　“那讲一下规则吧。”
　　
　　“就用一副牌，把所有的A和小王拿掉，刚好每人七张，同色同花的扔出，最后拿着大王的要受到惩罚。至于怎么惩罚，大家说了算，没意见吧？”钱小波微笑着宣布了规则，见没人反对，就从其中一副牌中拿出了A和小王，打乱顺序后均分到每个人面前。
　　
　　苏郁的右眼皮跳了几跳，心中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一把抓起面前那几张牌整到一摞，紧紧捏在手里凑到嘴边呵了几口气，然后徐徐捻开，赫然发现第一张就是大王。不过他仍是不动声色地把牌拿得稳稳当当，让人看不出端倪来。
　　
　　刘思齐悄悄把脑袋凑过来想要看苏郁的牌，被钱小波抓了现行，罚酒一杯。
　　
　　Van随后打着提供扑克牌的旗号叫嚣着第一个抽牌，笑着从苏郁那儿把大王抽了过去。
　　
　　苏郁无言地表达着对Van的谢意，心里计算着按顺时针来抽牌的话他现在在Van的上位，现在那张大王在Van手里，中间隔着五个人，他若是要在下一轮拿回大王，那几率是非常小的。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微笑着把一对黑2和一对红J扔到了桌上，算上那张在Van手里的大王，他现在手里还剩两张牌。
　　
　　也许真是时来运转了，或者说是霉运都被Van带走了，苏郁接下去从刘思齐手中抽到一张黑桃7，跟自己手上那张草花7刚好一对，最后一张牌又被Van抽走，毫无悬念的第一个把手上的牌扔光了，至于Van，一直到这一局结束都还保留着那张大王。
　　
　　听着大伙儿商量整Van的方法，苏郁有些后怕，有些庆幸，他从不知道面前这些家伙除了脑袋里音乐之外竟还能装下这么多千奇百怪的整蛊手段。
　　
　　钱小波俨然一副主心骨的样子，拍板做出了最终决策，对着Van大手一挥道：“去，抱着楼下的电线杆大喊‘我有救了’！我们在上面看着。”
　　
　　“为什么是楼下的？”Van不解。
　　
　　“我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有人在上面贴广告。XX男性医院的。”钱小波面带微笑，很热心地解答了他的疑问。
　　
　　…………
　　
　　等Van哭丧着脸回来，第二局正式开始。大概是他今天出门前忘记烧香了，最终抽到大王的又是他，真是悲从中来，被指派敲开了邻居家的门装作送外卖送错的，并还要拿扑克牌当名片递给那个人，还好苏郁他们的邻居是一位温文尔雅的男子，挺好说话的。
　　
　　玩游戏总是各有输赢，几局过后，苏郁的狗屎运终于到头了，他拿着好几次都跟自己失之交臂的大王牌，感慨万千，无语凝噎，连边上Van他们正在商量的谋害他的计策都没有注意。
　　
　　“苏郁，我们也不为难你！你就亲刘思齐一下吧！Mouth to mouth！”Van翻身农奴把歌唱，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有好几次的大王都是苏郁给他的。
　　
　　苏郁面无表情地看向刘思齐，发现他正用复杂的眼神地看着自己，看来刘思齐内心还在挣扎。也不知是哪个王八蛋想出的这种阴招，换了Van来做可能大家笑一笑就过去了，但是换了他跟刘思齐可就不是一笑而过那么简单了，可能带来的还有不可预估的外部效益，至于是正的外部效益还是负的外部效益现在还不好说。
　　
　　可怜的刘思齐，没有抽到大王，但是跟着苏郁倒了霉，谁让他一张嘴巴说不过钱小波在内的五张嘴。
　　
　　苏郁很不爽自己跟刘思齐之间刚刚调整好的节奏又一次被打乱了。他曾经想过，他跟刘思齐的第一次亲吻应该是在轻松愉快而又和谐并且没有外人的环境下进行的，现在的情况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虽然也很轻松愉快，但明显不是他想要的——超前的未必就是好的。
　　
　　不过想想Van先前一连那么多刁难的题目都挺过来了，他若要临阵脱逃的话实在说不过去，唯今之计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看看还在起哄的家伙们，苏郁干咳一声，说道：“我这是初吻。你们确定要我献出来？”




第三十一章

　　大伙儿一听是初吻，吼得更起劲了。
　　
　　苏郁心下凄凉，深深地为这群以作弄他人为乐的人感到悲哀，同时又有一种新婚小夫妻被人闹洞房的错觉，无奈的是他和刘思齐正是被闹的对象。
　　
　　抿了抿嘴，苏郁又生出一丝庆幸，还好即将夺走他初吻的人是刘思齐而不是在场的其他人。
　　
　　“好吧，我其实无所谓。”苏郁顿了顿，他其实心里有些紧张，于是又说道：“你们不问问Ski有没有意见？”
　　
　　大家把玩味的目光投向刘思齐，其中大有逼良为娼的意味。
　　
　　刘思齐一开始也是幸灾乐祸地看着苏郁拿到了大王，但是没想到他也会被牵扯到对苏郁的惩罚中去，而且是作为类似于道具般的存在，这点事他最不能容忍的。可惜他一个人反抗的呼声实在太小了。
　　
　　当听到苏郁说出初吻两个字时，他很惊讶自己竟然会觉得有些期待。至于他刘思齐的初吻是什么时候没的，他自己早就记不得了，经历过初中高中又到大学，他交过的女朋友没有十个也应该有八个了。说到跟男人接吻，他倒还真没想要尝，但如果说对象是苏郁……他觉察到自己的抵触感要比想象中的小的多，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他还在做心理工作呢，没想到苏郁又蹦出一句“无所谓”来，不过还真像苏郁的作风。“无所谓”，曾经常常被苏郁挂在嘴边的三个字，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到了，没想到在此时此刻又重现江湖了。只是苏郁也太无所谓了点，就算再怎么不在乎自己，也该顾及一下白白搭进来的他啊，这样子不被重视的感觉让他很不爽，好歹在一起这么久了，不是兄弟也是朋友。
　　
　　还好，苏郁后面还有补上一句，恰到好处地把刘思齐刚刚生出的一点怒意给平息了。
　　
　　“我没有意见。”刘思齐脱口而出，紧接着心虚地咽了一口唾沫。其实就算有意见也是会被无视的。
　　
　　“那还愣着做什么？快亲吧！我们都等着见证这伟大的一刻。”钱小波催促。
　　
　　“为什么他们就伟大，我刚刚就不伟大？”Van不甘地问道。
　　
　　“初吻啊！初吻！”钱小波语重心长。
　　
　　Van恍然大悟地点点脑袋。
　　
　　苏郁囧囧有神地和刘思齐深情凝望，刘思齐似乎不想主动，但他也抱着相同的想法，毕竟是他的第一次。
　　
　　“快啊！你们两个还愣着干嘛？好意思让我们这么多人等着？”边上的人又开始催促。
　　
　　Van报复心切，威胁说他俩再不动嘴他们就动手，不承诺放弃使用武力。
　　
　　苏郁招不住，只好牺牲一下了。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前，三两步走到刘思齐面前，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才刚碰到就立马退开了。
　　
　　刘思齐直觉得内心一阵荡漾，还没回过味来，那一抹淡淡的温热就离他而去了。
　　
　　原来跟男人接吻是这种味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比跟女人接吻要来得更加刺激，只是时间太短，意犹未尽。
　　
　　“太快了！”
　　
　　“强烈要求持续一分钟！”他的那群损友又开始起哄。
　　
　　“不公平！一开始你们没说吧！”就算他觉得味道不错，可这样子被他们围观也太亏了点，万一之后又提出要求半小时怎么办。
　　
　　“规矩是人定的。当发现不合理的时候，我们有权修改。”钱小波道。
　　
　　“我抗议！”
　　
　　“抗议无效。你无权抗议。”钱小波皮笑肉不笑，欺负起人来也是那么的淡定。
　　
　　“册那！还怕你们了！”既然反抗无效，那就干脆点吧。
　　
　　刘思齐直接按住苏郁的脑袋，微微低头把自己的嘴唇轻轻贴上对方的，不再有多余的动作。
　　
　　苏郁被他按着一动不能动，看着眼前倍儿清晰地刘思齐，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心跳都加快了不少，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刘思齐又是一阵荡漾，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在Destination见到的那两个男人接吻的画面。当时还觉得恶心，接受不能，想不到自己还有亲身体会的那么一天。虽然知道是朋友间的一个玩笑，但忍不住想要把它当真。
　　
　　感受到苏郁柔软的舌尖，不仅蠢蠢欲动起来，不由自主地也伸出舌头纠缠上去。这种感觉就像吸毒，让他觉得兴奋，又觉得慌乱，明知是错的，却又欲罢不能。
　　
　　苏郁感觉到刘思齐试探性纠缠上来的舌头先是一阵错愕，紧接着便默许了，小心的将嘴唇隙开。说起来这是刘思齐第一次回应他，虽然被这么多人看着感觉怪怪的，但仍然可喜可贺。
　　
　　“时间到！”钱小波掐着时间，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小小的出租房里爆出一阵喝彩声，瞬间炸开了。
　　
　　刘思齐赶紧松开了苏郁，退后一步，看着正对他微笑的苏郁，也咧开嘴笑了，露出那一口齐整的白牙，好想他没有被整，反而得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苏郁摸摸自己的嘴唇，觉得有些不太真实，有些怅然若失。
　　
　　整完了人，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一对的不同寻常。Van自顾自理好了牌，吆喝着开始下一局的抓王八。
　　
　　刘思齐凑到苏郁耳边笑道：“下一局整回来。”
　　
　　苏郁淡淡地应了。
　　
　　………………
　　
　　经过“吻戏”，一众人兴致空前高涨，等到他们玩累了已是夜深人静，于是干脆赖在刘思齐这儿不走了，或趴或躺，就是不肯再多动一下，逼着刘思齐给他们打地铺。
　　
　　学校大门早就已经关了，刘思齐也不好意思赶人，只好依着他们去了。其实仔细想想，这群人留在这里也好，毕竟这三十多平米的房子只有一个卧室，本来嘛跟苏郁两个人睡的确是没什么的，但经他们今晚上这么一闹，他跟苏郁两个人多有尴尬，到时候就算一个睡床一个睡客厅沙发也是睡不安生，现在这么多人陪睡，反而好了很多。
　　
　　苏郁躺下之后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拿着手机翻电话薄，一个人名一个人名看过去，最后停在王灿的名字上，发了条短信过去。
　　
　　“我跟他接吻了。”苏郁忍不住想找个人抒发一下内心的激动。
　　
　　“(#‵′)凸！！！你他妈半夜三更吓人啊！”
　　
　　“你还没睡？”苏郁消息发出后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也没想王灿立马回他，不曾想王灿也还没睡。
　　
　　“被你短信吵醒的。”王灿没好气道。
　　
　　“我记得你睡觉都关机的啊……”
　　
　　“我觉得你会发消息过来。”
　　
　　“o(≧v≦)o~~好人啊~~”
　　
　　“你小子跟人同居第一天就接吻，是不是第二天就该上床了？你好歹也是领了身份证的人了，怎么就这么随随便便……”王灿洋洋洒洒的一长段过来，通篇宣传着洁身与自爱。
　　
　　苏郁跟王灿你来我往，不亦乐乎，刘思齐好歹也在同一个房间里，看着苏郁手机屏幕一会儿亮起来一会儿又按下去，那光算不上耀眼却也能晃得他眼睛疼，再加上心头杂乱无章的思绪，真是才下眉头又上心头，而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正抓着手机在床上小规模滚动的人。
　　
　　刘思齐搬进来之后还一次没睡过那张床，也不知躺上面是个什么滋味，不过看苏郁那得瑟样儿应该差不到哪里去。还有跟苏郁一起睡大床的男人婆徐珊，抢了他的位子害他只能在地板上忍受Van时不时侵袭过来的手脚，看着就碍眼。
　　
　　横竖都是睡不着，位子太小不允许他辗转反侧，于是默默地摸出手机。“你不睡啦？” 
　　
　　苏郁停止了滚动，往床下刘思齐方向望去，正好看到他拿手机屏幕的荧光照在脸上朝自己这边做鬼脸。
　　
　　“……”
　　
　　“给谁发消息啊？”
　　
　　“你认识的。”
　　
　　“王灿？”
　　
　　“聪明。”
　　
　　“别打扰他了，反正我也睡不着，我来陪你聊。”
　　
　　“╮(╯▽╰)╭好吧，满足你。”
　　
　　苏郁回了刘思齐的，就给王灿说道：“我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晚安。祝你早上起来不用为你内裤感到烦恼。”
　　
　　紧随王灿的晚安祝福而来的是刘思齐的消息。“那我们随便聊点吧。”
　　
　　“好。”
　　
　　“真的随便什么都可以聊吧？”
　　
　　“嗯。”苏郁觉得好笑，这样的小心翼翼可不是刘思齐的风格。
　　
　　“呃……我想确定下你真的是初吻？”
　　
　　刘思齐其实已经憋了很久了，他怀疑苏郁当时那么说只是权宜之计，可又希望苏郁没有说谎，矛盾的想法让他急于求证，但面对面地问又觉得尴尬。不得不感叹手机短信真是个好东西。
　　
　　“嗯。”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不过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都插队被人抢走了。”
　　
　　“那我算第一万次好了。第一次我要留给别人。╮(╯_╰)╭”
　　
　　刘思齐呼吸一窒，那个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他的胸腔有种冒火的冲动。“你还是按照顺序来比较好。插队不是好行为。”
　　
　　“嗯。真不是初吻了，你忘了你生日那天在天台上那次了？”
　　
　　“呃……我忘了。”
　　
　　苏郁收到这条消息，真想下床去把他揍一顿，亏自个儿还一直记着。不过在他把思想付诸行动前刘思齐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来了。
　　
　　“其实刚才我还担心你会憋死，没想到你呼吸控制得这么好。毕竟上次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 
　　
　　刘思齐夸完苏郁就把目光投向床上，可惜苏郁是背对着他的，只能看到一个手机光投射出来的人形光圈。
　　
　　“一般。”苏郁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翻过身去朝他笑了笑。这种事情跟着感觉走就好了。
　　
　　刘思齐又试探着，“那我今天的表现你觉得怎么样？”按下发送键，他觉得脸上有点热，不过好在晚上黑不溜秋的苏郁也看不清。
　　
　　“等我有了第一次再告诉你。”
　　
　　刘思齐满心期待地打开苏郁的回复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冲过去把他掐一顿，可惜他们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中间还横亘着三只人。尽管如此，依然不能打消他要反击的念头。
　　
　　“你是不是吃醋了？”
　　
　　“你希望我吃醋？”
　　
　　“有点。没见过你吃醋的样子。”
　　
　　“我也没见过我吃醋的样子。(╯▽╰)”
　　
　　“滚！ ( ‵o′)凸”
　　
　　苏郁于是又开始在床上小范围打滚。




第三十二章

　　刘思齐大二的时候交过一个女朋友，是个比他低一届的新闻系女生，不论她的性格，单看她的外貌，绝对是男生间所谓的抢手货。两人是迎新大会之后认识的，极少人知道他们在一起，所以他们后面的分手就像他们的开始一样平淡。
　　
　　没有无疾而终的爱情，只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
　　
　　刘思齐之后的一段时间都不在状态，他说他在怀疑爱情，可是爱情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心不在焉的后果就是和另一个心不在焉的人在图书馆里换错了校园卡，那个人就是苏郁。
　　
　　天降横财，虽然金额不大，但他觉得是转运的时候了。在这个现金为王的时代，往卡里大量打钱的绝对是傻帽，尤其这张卡还是校园卡。
　　
　　那个傻帽就是苏郁。
　　
　　不过比起充满心机、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来，刘思齐还是更喜欢这样的傻帽。
　　
　　苏郁跟那个女人的性格简直就是两个极端，虽说跟苏郁相遇相识成为朋友纯属意外，但是跟苏郁相处让他感到轻松恬淡，不用像之前那样刻意地讨好还要小心防备。这样的感觉是他所喜欢的，并且不知不觉就上了瘾。
　　
　　刘思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苏郁和前女友放到一块比较，不过他知道自己对苏郁的态度已经越来越暧昧不清了。各方面因素使然，但最主要还是他自己没把持住。
　　
　　刘思齐杵在校门口等苏郁一起回去，闲着无聊，他把自己的情史在大脑里过滤了一遍，然后又避无可避地回忆起了跟苏郁之间的点点滴滴。
　　
　　下课铃响，远远地看着二号楼涌出的人潮， 刘思齐用心辨认，几个眨眼间的功夫就把苏郁找出来了，毕竟苏郁这种长相的在这群人里本来就是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
　　
　　苏郁看到他，跟王灿两人勾肩搭背地向他靠拢过去。
　　
　　“思齐，我几个哥们儿今晚到我们家吃饭，孱头先跟我们过去。”
　　
　　六分之一的几个队友把房子闹得跟狗窝一样，才收拾干净又得经历一场了，刘思齐觉得日子过得还是平静点的好，不过偶尔这么闹一闹，加深一下感情还是可以的。只是看着王灿和苏郁一幅哥俩好的样子，他莫名的觉得有些不爽，连苏郁对他称呼的改变以及“我们家”三个字都忽略过去了。
　　
　　“还有哪几个？”
　　
　　“庄衍、陶韬，我们寝室的，还有隔壁的南哥，就是上次带我们刷副本的那个巨魔猎人,难得叫得动他。”
　　
　　“今晚游戏系统升级。”王灿提醒。
　　
　　“怪不得。”苏郁恍然大悟。
　　
　　“那今晚要吃些什么菜？想好了我去叫。”刘思齐道。
　　
　　“啊，不用了，我们现在去买些菜，晚上我掌勺。”
　　
　　王灿一挑眉，苏郁那点三脚猫厨艺他是知道的。“你准备请我们吃什么？”
　　
　　“青菜香菇、番茄炒蛋、凉拌黄瓜、小葱豆腐……”苏郁想也不想报出一串菜名。
　　
　　“怎么没有荤菜？”
　　
　　“有啊！”
　　
　　“哪里？”
　　
　　“番茄炒蛋。”
　　
　　“阿郁，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个月是不是又没钱了？”
　　
　　苏郁诚实地点点头。本来是够的，但房租是他预算之外的，虽然已经跟刘思齐分摊了房租。
　　
　　王灿悲悯地看着他，“那还是我来付钱好了。”
　　
　　“那怎么好意思。”
　　
　　“跟我还客气啥？”
　　
　　“那就不客气了。晚上改吃叫花鸡、糖醋鱼、北京烤鸭和红烧肘子好了。”
　　
　　“……”王灿再好的修养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跟苏郁之间隔着的那层纸背揭开之后，两人的关系倒是比以前更铁了，很多苏郁以前不会对他说的做的现在都会了，比如现在这样勾着他的脖子笑着开他的玩笑。不过这样的苏郁真的比以前的那个要讨喜，如果不是有看到他渐变的全过程，他甚至要怀疑苏郁是被穿越者占据躯体了。
　　
　　看来刘思齐对他的影响真的很大。王灿忍不住瞥了旁边的刘思齐一眼。
　　
　　“你还真不客气。这些东西你会做么？”
　　
　　“不会。所以去买现成的。”
　　
　　“……”
　　
　　刘思齐被两人晾在一边有些郁闷，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他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特别是听到苏郁说要亲自下厨的时候，他忍不住拿自己和王灿做对比，毕竟他至今还没见苏郁下过厨，而王灿是第一次来苏郁就主动请缨。
　　
　　苏郁那条第一次要留给别人的短信他可还保存在手机里没有删掉，联系苏郁跟王灿平时亲密无间的样子，他直觉那个所谓的“别人”很有可能就是王灿。
　　
　　自己花了这么多功夫去了解苏郁却还是比不上一个王灿，刘思齐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这让他这让他想起当初费尽心机追他们高中的校花，但到底比不上坐在校花前面跟校花朝夕相处的那个男生。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就是如此，好在他现在跟苏郁是室友了。
　　
　　可如果说苏郁真的喜欢王灿，那么苏郁住在寝室里不是更好，为什么还要找他一起到外面租房子？
　　
　　刘思齐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问题上纠结，更没想到这个问题的本身就把苏郁的同性恋给定位了。不过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他已经把同性恋作为了问题的基础，只是他自己还没看透，打个比方来说就是修为到了觉悟还没有到，无法破关进阶，这才是他产生纠结的根源。
　　
　　想不通干脆不想，他摸摸自己的嘴唇，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 * * * * *
　　
　　晚上小聚除去刘苏二人应到四人，实到四人，但是这四人在王灿的英明领导下，杀伤力显然比六分之一那群人要低多了，刘思齐甚感安慰却又觉得少了些什么。
　　
　　“玩扑克么？”刘思齐拿来两幅扑克牌，朝正拿筷子敲碗的众人晃了晃。
　　
　　“这不是Van片刻不离身的牌么？他怎么没拿走？”苏郁问。
　　
　　刘思齐笑着从中抽出一张大王，“你觉得他还敢拿走么？那天被整得这么惨。”
　　
　　苏郁囧囧有神地把大王拿过来，轻轻抚摩，“这张牌很有纪念意义，把它放相框里挂墙上。”
　　
　　“那牌还打么？”
　　
　　“不打了。明天早上有课，我们早点回去。”王灿站起来，拍拍苏郁的肩膀。
　　
　　“时间还早啊。”刘思齐虽然巴不得王灿赶紧走，但待客之道不允许他那么做，虚情假意地挽留一下还是必要的。
　　
　　“不了。回去正好看新闻联播。”作为一名□员，王灿有时候很严肃的。
　　
　　刘思齐嘴角一抽，“是啊是啊，我也喜欢看。你得赶紧，迟了就赶不上了。”
　　
　　“哦？那留下来一起看好了。”王灿回身。
　　
　　“这儿没电视，也没网络。呃……我还要洗碗……”刘思齐端起碗盘迈向厨房。
　　
　　庄衍满脑袋黑线，站在门外催促，“孱头走了！走了！别欺负小朋友了。”
　　
　　苏郁跟着王灿出去，“我送你们。”
　　
　　王灿意味深长地看看厨房，拉过苏郁的手拍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革命还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不用送了，去陪你家小朋友洗碗吧。”
　　
　　“……”
　　
　　刘思齐洗碗，苏郁就去洗自己，两人各司其职，互不相扰。不过等他洗干净了把身上的水擦干却发现忘了拿内裤，不好意思让刘思齐给他拿，听听厨房里还有水声，毅然开门快速跑向卧室。
　　
　　苏郁一口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进卧室，不过比没有拿内裤更让他意外的是刘思齐竟然正好在卧室内。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奈何相逢是此时。
　　
　　“你……你……你……”刘思齐瞪大双眼看着□同样错愕地站在他面前的苏郁，一连好几个你字，下面的话就是说不出来。
　　
　　“不准说好小。”苏郁故作镇静。
　　
　　“其实也不小。可以了……”
　　
　　“……”
　　
　　“呃……你的皮肤好好。就是太瘦了点，抱起来磕手……”
　　
　　“……”
　　
　　“我其实是来拿里面拿手机的，刚刚电话响了……”刘思齐只觉得脸上发烫，一股无名邪火嗖嗖地往上窜，甚至身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有抬头趋势。
　　
　　“你厨房的水还没关。”
　　
　　“你不说我都给忘了！”刘思齐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出去。
　　
　　苏郁撇撇嘴，坦坦荡荡地坐到床上。
　　
　　* * *
　　
　　睡觉的时候，问题又来了，其实本来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恰好某人别扭了而已。
　　
　　苏郁手里捏着两张扑克牌，对刘思齐道：“抽吧，谁抽到大王谁睡地板！”
　　
　　“不就是看了你一下，至于么？”刘思齐说着，从苏郁手上抽了一张牌，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是大王。
　　
　　“不如这样吧，我也让你看一下，就算扯平了。”他拿大王扇了扇，没扇出风来。
　　
　　“好啊。我本来就无所谓，是你说床太小的。”苏郁从他手上拿回大王，和自己那张大王一起放回牌堆里。
　　
　　“我还是睡地上去吧……”刘思齐有些不甘心地走下床，突然又扭过头来盯着苏郁。
　　
　　苏郁心中一凛，以为作弊的事情暴露了，却听他缓缓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喜欢王灿？”




第三十三章

　　“你……是不是喜欢王灿？”刘思齐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问了一个多么让人尴尬的问题，但是说出口的话是没法收回的。
　　
　　苏郁顿了一下，紧接着又不紧不慢地把牌装进纸壳里，然后抬起头玩味地看着刘思齐。“我不喜欢他。我其实喜欢你。”
　　
　　刘思齐呼吸一窒，随即脸一黑：“你他妈……涮我很好玩？！”之后倒到地上翻了个身拿背对着苏郁不再说话。
　　
　　苏郁咧了咧嘴，一脸灿烂。“我还以为这回答会顺你意。”
　　
　　刘思齐默默比了个中指，思想却是沿着苏郁的话语无限延伸了。
　　
　　苏郁其实隐约知道刘思齐已经动了这方面的心思，但不确定一旦真的摆到桌面上，刘思齐到底会作何反应。他半开玩笑性质的一次试探，未知因素还有很多，心里也有忐忑，可以说是一次赌博，赌赢了刘思齐想明白他俩都好，赌不赢大不了还是朋友，反正没说破。他承认，自己动心了，和刘思齐一起这么久，他实在没法硬气的说全是纯洁兄弟情。
　　
　　刘思齐就纠结的多了点，但起码得出个结论，他喜欢和苏郁在一起，喜欢看着他看自己的眼神里有某种火焰在跳，喜欢看他学自己咧着嘴笑，喜欢他不再对自己无所谓……
　　
　　………………
　　
　　俗话说没有不能过的日子，只有不能过的红灯，闹剧过后就是淡得跟白开水一样的生活，刘苏二人相敬如宾，小日子步入正轨。
　　
　　苏郁觉得房里少了些生气，刘思齐就去买了两条金鱼回来，三天换一次水，不过两人常常一练习起来就忘记，只好三天换一次鱼了。
　　
　　换了几次鱼之后就进入六月了，又是一个用来放纵、告别以及思念的季节。
　　
　　顺带一提，六分之一错过了五月底的校庆，虽然前两年校庆的演出上都有他们的身影，但今年由于钱小波退出之后新加入的苏郁还没强大到可以登台的地步，也只有暂时沉寂了。对这件事大家都抱有遗憾，但也没有开罪苏郁的意思。
　　
　　六月的天，总有下不完的雨；六月的雨，总能勾起人心中的惆怅；六月的惆怅，似雨般绵延不绝。
　　
　　钱小波一身学士服，将学士帽高高地抛起，仰头望着操场上空的黑云，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六分之一的人特地组队来看他的毕业典礼，看到他这副样子，大家有些感同身受的味道，面面相觑地说不出话来。
　　
　　钱小波是校园十佳歌手冠军出身，六分之一全员都由他一手招募，但他终究还是要跟大家说再见了。钱小波毕业了，六分之一还有他们几个在，那么再过一年，他们也毕业了，六分之一又将何去何从？
　　
　　说起来，苏郁辛辛苦苦地练唱功，还不一定出成果，时间也就一年不到了，或者更少，确切算来这段时间里能碰上的也就只有一两场演出而已。对他而言有点得不偿失，但对六分之一来说，意义重大。
　　
　　“四年啊，这么快！我操，哥们儿我四级还没过呢！”钱小波拍完照，跟班上同学寒暄了几句之后走过来。
　　
　　“四级嘛，没什么的，会唱英语歌就够了。”刘思齐拍拍他的肩。
　　
　　Van接道：“反正毕业证拿到了，工作也拿到了，接下去就是买房买车结婚生子了。”
　　
　　“滚！那是你的人生！”
　　
　　“我四级过了。”Van一脸得瑟，吃了钱小波一记不轻不重的鞭腿。
　　
　　有Van的调剂，气氛轻松不少。
　　
　　苏郁只是安静地听他们讲话，一言未发。
　　
　　钱小波揽过他，笑着道：“你小子就没有什么想对师傅说的么？”
　　
　　苏郁囧然，“呃……恭喜顺利毕业。”
　　
　　“还有呢？”
　　
　　“没有了，想到了再跟你说。你反正在本市工作，过来一趟很方便的。”苏郁觉得钱小波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讨厌了点儿，但总的来说还是很不错的，特别是唱歌，自己要跟他学的还有很多，所以说钱小波来学校的次数越多对他越有利。
　　
　　钱小波耸了耸肩，他跟苏郁开始时两看相厌，但时间长了，有了很大改观，尽管偶尔还会觉得讨厌，比如现在。“方便是方便，不过没你想的那么方便。”
　　
　　“怎么？”大金问道。
　　
　　“是这样的，我表现太好了，公司要派我去深圳分公司，一年后再调回来。”
　　
　　“哦，新人培训。”
　　
　　“哎，大金，你这人其他什么都好，就是太直接了。”
　　
　　大金把他的学士帽捞过来把玩，“那边做外贸的很多，你的英语水平没问题？”
　　
　　钱小波郁卒了，还是跟苏郁说话能让他找到自信。“你也听到了，我这一走时间可就长了，你平时练习别偷懒啊！”
　　
　　“哦。我反正上学期已经把六级过了，不会偷懒去背单词的。”苏郁咧嘴，打了个哈欠。
　　
　　钱小波咬了咬牙，“很好。其实今天也是你毕业的日子，我该跟你说的东西都教给你了，接下去就要靠你自己了，要你自己去领悟。我想一个连六级都过了的人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恭喜你从我这儿毕业。”
　　
　　“同喜同喜。”苏郁跟他握了握手。
　　
　　钱小波把手抽出来，“你小子越来越能搞了！被某人带坏了。我可没毕业证书发给你。对了，我最近才发现你已经能用心唱歌了，能把感情融入到歌声里去，不错。是恋爱了吧？”不着痕迹地瞥了刘思齐一眼，继续道：“接下去就是让听的人也感受到你的心情，把你的感情通过歌声传达出去，这就是我们歌手要做的，这也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
　　
　　“小波，你们散伙饭什么时候？”小九突然开口。
　　
　　“明天。”
　　
　　“那今天大家一起出去吃一顿吧。”
　　
　　“没问题。AA制。”
　　
　　“当然是你请客！好歹我们这里就你是有工作的人！”小九斩钉截铁。
　　
　　“好吧。”钱小波爽快地应了。
　　
　　七个人有说有笑地沿着中央大道向校门口缓缓的走着，路上来往的车和人都很多，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个正朝着他们跑来的女生。
　　
　　“学长！这么巧啊！”清脆的女声把钱小波唤住。
　　
　　“是啊，好巧。”钱小波对她点头微笑。
　　
　　众人随着钱小波的脚步停住。
　　
　　女生身材高挑，化着淡妆，一头利落短发，背带裤加体恤衫，尽显亭亭玉立之感兼具活泼之态。她胸前挂着一部数码相机，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你们出去吃饭？”女生那笔轻轻抵着下巴，应该是她的习惯动作。
　　
　　“是啊。要一起去么？”
　　
　　“不了。还有任务呢。”女生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相机。
　　
　　“真可惜，难得我请客。”约不到美女，钱小波有些失望。
　　
　　“对了，这位是？”女生看向苏郁，“以前没见过。”
　　
　　“苏郁，乐队的新主唱。比你高一届，以后看到要叫学长哦。”钱小波煞有介事地把苏郁介绍给她。
　　
　　“啊，学长好！我是新闻系的李媛。”女生笑着跟苏郁打了招呼。
　　
　　“嗯。你好。”苏郁朝她友好地笑了笑。
　　
　　钱小波提醒道：“你不是还有任务么？”
　　
　　“是啊，赶时间，那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拜访。学长们，再见。”女生始终保持着微笑，对着众人挥了挥手，向操场方向跑去。
　　
　　苏郁看向刘思齐，发现他的脸色不是很好，明明之前还有说有笑地，想必是那个女生的缘故了。再回想刚刚那女生有意地对自己边上的刘思齐视而不见，苏郁肯定刘思齐和女生之间发生过什么。
　　
　　忍不住扭头看向还没奔远的女生，没想到那女生也正好转过头来，两个人的视线对个正着。女生对着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苏郁心里一惊，赶紧把头转过来。
　　
　　“小心。”刘思齐淡漠的声音在苏郁耳边响起。
　　
　　“什么？”苏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刘思齐拉着苏郁的胳膊把他拽到一边，与此同时，一辆大奔从苏郁身侧呼啸而过。
　　
　　“真是危险。”
　　
　　苏郁不以为意，“不是有你在么。没事。”
　　
　　“你以后离远点就是了。”感受到苏郁全心全意的信任，语气舒缓不少。
　　
　　刘思齐意有所指，苏郁心有所知，洒然一笑，道：“这么紧张干吗，我又不认识她。”
　　
　　“看今天的情况，就算你不认识她，她也会来找你，迟早的事。反正你记得我说的话。你这人就是没有防人之心……”刘思齐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因为他想到自己如今能在苏郁心里占据一席之地也正是因为苏郁对他的不设防。
　　
　　“知道了。你对她很了解？”
　　
　　“是啊，很了解，太了解了。她是我前女友。”
　　
　　“哦。”苏郁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堵，虽然知道刘思齐早就跟那女生一刀两断了，但很明显的，对方给刘思齐的印象十分之深刻。
　　
　　刘思齐放低音量贴着他耳朵道：“说起来我空窗也一年多了，你不是说你喜欢我么，要不我就从了你吧。”
　　
　　热气划过耳朵，苏郁一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点了头。随即，心头慢慢升起一点点窃喜，真话也好，假话也罢，起码对方心里总算动了念。
　　
　　“呃……开玩笑的。”刘思齐做贼心虚的四周看看，确定他的玩笑没被其他人听到。




第三十四章

　　钱小波说要走，但大家没想到会这么快，梅雨季都没过，他就飞奔经济特区去了。
　　
　　接下来就是期末考试，然后暑假来了，大家解放了。
　　
　　这个暑假注定要有些不一样。
　　
　　苏郁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跟刘思齐两人找了份暑假兼职，在一家小有名气的咖啡吧里做服务生。苏郁凭着他不错的长相，得到了很多女性顾客的青睐。另外，咖啡吧经理人也很不错，对两人照顾有加。
　　
　　也许这样的生活是平静了点，但却是最最难得的，有了大量的时间在一起相处，两人之间的感情就算没有突飞猛进，也是稳中有升。
　　
　　不知不觉间，暑假也快过去了，苏郁觉得还是应该回去看一下独居乡下的奶奶，用自己赚来的钱给老人家买了些梨膏糖和五芳斋粽子以表孝心。
　　
　　刘思齐并没有想过要和苏郁一起去四川，但既然苏郁邀请了，他就很高兴地答应了。不过他从没有坐过这么长时间的火车，累得够呛，还好苏郁的肩靠起来够舒服。
　　
　　苏奶奶事先不知道孙子要来，所以苏郁带着刘思齐一起到来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
　　苏郁把东西随便地放到桌上，又轻车熟路地领着刘思齐去后院打了井水擦了把脸。
　　
　　刘思齐见井水清澈，周围也没什么污染，便问苏郁：“这水能喝么？”
　　
　　“能啊。”苏郁捧了一钵水就往嘴里送。
　　
　　刘思齐看了，二话不说，学他拿手捧了一口水喝，果然甘洌爽口，比起所谓的某某山泉也不遑多让。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怪不得能养出苏郁这样的人，他忍不住看向蹲在自己边上的某人。
　　
　　苏郁朝他笑道：“井水凉，我奶奶不让直接喝，小时候不让，长大了还是不让，但是喝起来很痛快是吧。”
　　
　　“那你喝了后生过病没？”
　　
　　“不记得了……”
　　
　　刘思齐看了看自己在村口那条泥泞山路上沾了满满一裤子的泥，“刚下过雨，真的没问题么……”
　　
　　“放心吧，我奶奶那儿有足够的草药。”
　　
　　“你奶奶是不是姓唐？”刘思齐突然想起武侠小说中有似乎那么一个用毒的门派叫唐门，正好是四川的。
　　
　　“唉，你知道啊？”苏郁开始回忆自己是不是有给刘思齐提起过奶奶的事儿。
　　
　　“……”刘思齐默默地拿袖子擦了擦嘴，突然觉得胃里有些凉。 
　　
　　“对了，裤子脱下来。”
　　
　　“干嘛？”刘思齐下意识地抓进裤腰，警惕地看着他。
　　
　　苏郁指了指自己裤子，“脏了。洗洗。我给你一起洗了。”
　　
　　“真的？”
　　
　　苏郁一脸贤惠地点点头。
　　
　　“你这娃，回来也不说一声，是不是又在喝井水了。”苏奶奶掩不住笑意，人未到而声先至，给两人沏了凉茶却迟迟不见他们回屋，就干脆给端到院子里来了。
　　
　　刘思齐默默把已经移到皮带扣上的手又移开了。
　　
　　“你爸爸知不知道你回来？”苏奶奶迈着矫健的步伐，把两杯茶搁到井沿上。
　　
　　“我没跟他说，反正很快就要走的。”
　　
　　“唉……”苏奶奶叹了口气，“你早点通知我多好，我也好准备点好菜，难得带了同学过来。”
　　
　　苏奶奶把慈祥的目光投向刘思齐，“王灿，是吧？”
　　
　　刘思齐一听王灿的名字不禁觉得眼前一黑，好似一个炸雷直击脑门，让他好生憔悴，无力地蹲在地上抬头向老人家解释道：“奶奶，我不是王灿，我是刘思齐。”
　　
　　“哦。年纪大了，记错了。”苏奶奶和蔼地摸摸刘思齐的脑袋，转而对苏郁道：“郁子，啥时候把媳妇儿带回来啊？”
　　
　　苏郁那个尴尬，投井的心都有了。“啊？不是没菜么，我去菜地里弄点来。”苏郁拉起刘思齐，飞快地向外奔去。
　　
　　“不洗裤子了么？”刘思齐跟着他夺命狂奔。
　　
　　“菜地去了回来再洗。”苏郁回头看看，把刘思齐的手拽得更紧了些。
　　
　　“你奶奶让你带媳妇给她看唉。”
　　
　　“其实我已经带来了。”
　　
　　“滚。”
　　
　　“我没说是你啊，你自己干嘛承认。”
　　
　　“……”
　　
　　苏郁的逃避，刘思齐怎么会看不出来。长辈们总喜欢在这些事情上指手画脚，他能理解但不支持。换了从前，他也会像苏奶奶一样，理所当然地认为人生就该是出生长大然后结婚生子，再看着孩子长大结婚生子，之后是孙子……就像圆周率一样无限循环。
　　
　　不过现在不同了，跟苏郁的相交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是的，即便如圆周率也能选择精确到一定的数位，亦或是简单地用一个只有三笔的希腊字母表示。
　　
　　从菜地里回来，将菜简单加工了一下端上饭桌，各式做法的辣椒让刘思齐有些无从下手。想起苏郁刚刚往甜椒里塞朝天椒制成了他面前这盘“绝代双椒”，他就觉得嗓子里一阵火辣辣的。
　　
　　“你妹妹考上大学了。”苏奶奶突然开口，打破了饭桌上的沉默。
　　
　　“哦。我知道，可惜不是重点。”苏郁考大学的时候完全是靠自己的爆发，家里也没有像对待苏小妹这么的重视他，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他的不甘早已淡之又淡了。
　　
　　“花这么多钱请家教不说，最主要她自己这么多精力花下去，不值啊，到底还是你争气。”苏奶奶看着眼前优秀的孙子，老怀甚慰。
　　
　　苏郁默不作声，夹了个装着朝天椒的甜椒放到刘思齐碗里。
　　
　　“哎，也不知你爸他们怎么想的，这么多钱花下去还不是替别人养，姑娘家嘛，早点找户好人家嫁了就好。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怀了你爸了。”苏奶奶是个传统的农村妇女，早早地嫁给了苏郁的爷爷，早早地怀上了苏郁的爸爸，接着又早早地守了寡。在她眼里，这就是她的命，而且作为一个女人理应如此。唯一的遗憾就是只有苏爸爸这么一个儿子，没能得到光荣妈妈这个闪闪发光的称号。
　　
　　“奶奶，时代不同了，现在讲究男女平等。”
　　
　　“哪里平等了。”苏奶奶把碗往桌上一搁。
　　
　　“爸妈对妹妹好，奶奶你对我好，哪里不平等了。”
　　
　　苏奶奶相当满意这个回答，重新端起饭碗，额头上的沟壑渐渐舒张开来。
　　
　　刘思齐在一旁不好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扒拉两口饭。苏家的家庭关系复杂如此，就好比他正艰难嚼咽着的披着甜椒外皮的朝天椒，无怪乎会养出苏郁这样别扭的孩子。
　　
　　“郁子啊，等下吃完了饭去你二叔家看看。”
　　
　　“怎么了？”
　　
　　“二狗子上个月结婚了。”
　　
　　刘思齐听到二狗两个字，默默地扭过头去，想起了苏郁在游戏里那个叫二狗子的人妖号。
　　
　　“哦。还有喜糖么？”苏郁刚去菜地路过二叔家的确有看到他家窗户上贴着红艳艳的“囍”字，但也没在意，中西部地区尤其是农村的本来结婚就早，他以前的同学有不少都已经步入婚姻的殿堂，爱情的坟墓了。
　　
　　“奶奶我还等着吃你的喜糖呢。”苏奶奶看着孙子，爽朗地笑了。
　　
　　她三番两次拐着弯儿地把话题往这方面带，主要是看着身边跟自家孙子小时候一块儿的一个个前仆后继的都成家立业了，而自家孙子迟迟没有动静，心里急啊。
　　
　　不过只有她一个人着急是没用的。
　　
　　苏郁撇了撇嘴，“那就等着吧……”
　　
　　“至少也要毕业之后……”苏郁又补了一句，他到底还是觉得不给老人家一点希望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二狗子他比你还小两岁……”
　　
　　“奶奶，早婚是非法的，二狗他肯定没拿到红本本。所以，法律上是不承认的。”苏郁笑着打断她。
　　
　　“咱乡下人，读的书没你多，法律什么的也不懂，我关心的是咱家的香火。我也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呐，你告诉奶奶，你有没有喜欢的人？过年打电话给你的那个？”苏奶奶心中的期待完完全全地写在脸上。
　　
　　刘思齐竖起耳朵，看向苏郁，八卦雷达全开。
　　
　　“喜欢的人啊……”苏郁感受到刘思齐关注的目光，转头瞥了他一眼，缓缓勾起了嘴角，“有的。”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但是这两个字咬得很坚定，清清楚楚地落到苏奶奶和刘思齐的耳朵里。
　　
　　“有喜欢的人就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苏奶奶心里有了盼头，开始了对孙子的第二十七次爱的教育，讲述她和苏爷爷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刘思齐则是诧异地张大了嘴，半个辣椒从他嘴里掉落到桌上。
　　
　　他一定不正常了，竟然觉得苏郁说的就是他自己……
　　
　　不然……苏郁刚才为什么看他？
　　
　　不然……他脑中为什么会突然跳出苏郁那天晚上对他说的那句玩笑话？
　　
　　…………
　　
　　晚饭过后刘思齐洗了澡，躺床上眨巴着眼看着苏郁把他褪下脏衣裤收走。
　　
　　“内裤呢？拿来，我一起洗了。”苏郁朝他伸手。
　　
　　“不用了吧……”
　　
　　“那你自己洗。”苏郁抱着一堆脏衣服转身欲走。
　　
　　“我其实忘记带换洗的内裤来了……”
　　
　　“穿我的吧。”苏郁想象不出刘思齐一条内裤穿上一礼拜的场景，太可怕了。
　　
　　“不会吧……你的……”刘思齐开始回忆苏郁平时内裤都是什么款式什么颜色以及什么尺寸。
　　
　　苏郁从包里翻出条没拆封的CK递给他，“拿去。赶紧换了。”
　　
　　刘思齐木然地接过，拆封，然后在被子一阵扭动，丢出块皱成一团的布料。说实在的，没拿到苏郁穿过的他有点失落。
　　
　　“大小还好吧？”
　　
　　“嗯。”刘思齐傻笑。
　　
　　“切，那你当初还说我小。”
　　
　　“……”
　　
　　有些事情，有些人是永远都不曾忘记的……




第三十五章

　　苏郁深吸一口气，向伙伴们做了个OK的手势，穿过厚厚的幕布，走到前台。
　　
　　小剧场的灯还没有亮起来，他站在台上，看不清下面的新生们是个什么表情，但能看到手机的灯光在黑暗中闪闪烁烁，听到远远近近并不真切的议论声。
　　
　　他本以为自己会激动、会紧张甚至会怯场，很多种不良反应他都设想过，但当他真真切切地站在这个舞台上，他反而什么都不去想了，心里出奇的平静。
　　
　　然后，前奏响起，浅黄色的灯光打到他身上，层层叠叠的呼啸夹杂着掌声，犹如浪潮般朝他打来，将他淹没。
　　
　　苏郁戴着顶亮晶晶的鸭舌帽，是在后台的时候刘思齐给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加上他又低着头，大半张脸都躲在阴影里，台下的人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的帽子被灯光一照，闪闪发光，又酷又有神秘感。
　　
　　“And so it is just like you said it would be……”
　　
　　苏郁清澈的声音随着刘思齐的吉他缓缓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小剧场慢慢安静下来。
　　
　　《The Blower's Daughter》，一首很好听的英文歌，六分之一为数不多的翻唱歌曲之一，需要很高的演唱技巧，直击人们内心深处的哀伤，不管是演唱者还是听众，用心方能体会。
　　
　　没有刻意的煽情，没有刻意的掩饰，没有刻意的包装，只是这样沧桑的低诉，悄悄地就令人融入预设好的忧郁气氛……
　　
　　王灿、庄衍、陶韬三人前一天得了苏郁特地讨来给他们的入场券，此刻正坐在台下静静地看着苏郁。苏郁在唱出第一句时就深深地震撼了他们，作为在同一个寝室住了将近三年的兄弟，他们知道现在才知道，苏郁这个人，原来也可以这样充满感情。
　　
　　“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苏郁情不自禁地转过头去看向刘思齐。
　　
　　刘思齐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咧开嘴露出标志性的白牙。
　　
　　“I can't take my mind off you……I can't take my mind off you……”
　　
　　刘思齐回想起在乐队决定于迎新大会上表演之后他和苏郁在他们的小房子里练习的场景，他们一个弹一个唱，每当□处苏郁总会用深不见底的目光看向他。
　　
　　刘思齐很喜欢这首歌，并非是吉他在这首歌里占了很大的比重，而是因为苏郁唱着歌看着他的眼神……明明是那么悲伤的一首歌，竟会让他觉得幸福，让他忍不住地要咧嘴傻笑。
　　
　　“My mind……my mind……Till I find somebody new……”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满场的寂静。
　　
　　良久，才有人反应过来要鼓掌，随着第一声掌声响起，鼓掌的人越来越多，最终连成一片，久久不息。
　　
　　“谢谢大家！”苏郁朝场下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身处掌声和闪光灯的包围圈中，他有点不知所措，这是他生命中第一次受到如此的待遇。埋藏于内心深处的激情渐渐地燃烧起来，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认可了，他知道自己所在的六分之一已经重新被大家接受了，他知道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刘思齐放下吉他，走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感觉很好，是不是？你以后会习惯并且喜欢上这种感觉的。”
　　
　　“你说的是掌声还是……拥抱？”苏郁狡黠地对他眨眨眼。
　　
　　不过还没等到刘思齐的回答，他就被大金从刘思齐的怀里拖了出来，又被Van抱了个满怀，然后依次是小九、徐珊，六分之一的其他人把他当吉祥物挨个儿抱了一遍。
　　
　　徐珊：“很好嘛，一鸣惊人了！”
　　
　　大金：“辛苦了。一会儿把录像给小波发过去，让他也高兴下。”
　　
　　小九：“今晚风头被你出尽了……”
　　
　　Van：“走走走！庆功去！去吃烧烤！”
　　
　　苏郁只来得及朝台下王灿他们挥了挥手就被刘思齐和Van一左一右架走了。
　　
　　* * * * * *
　　
　　镜头切换到校外最火热的那家烧烤店。
　　
　　十个月前苏郁来过这家烧烤店一次，当时是给刘思齐过生日，苏郁第一次见到六分之一的这帮人。那时候他根本没想过会跟这些在他看来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混到一块儿，还混得这么熟这么好。
　　
　　一干人等在包厢里推杯换盏，吃得火热，却听得有人敲门。
　　
　　刘思齐离门最近，无奈地起身开了门，一见门口站着的是他近段时间来不断提醒苏郁要小心避让的危险人物李媛，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门关上，然后对内声称是走错包厢的，不过对方先他一步拿脚抵在了门上。
　　
　　“你来干什么？”于是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充满敌意。两个人自从分手之后就一直是这种见了面就剑拔弩张的状态，做不成情侣还能做朋友这种事情是永远都不可能他俩身上的。
　　
　　“反正不是来找你的就对了。”李媛故意放大了音量，好让里面的人听到她的声音。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刘思齐换了个方式问。
　　
　　“凭着一个优秀记者的灵敏嗅觉。”李媛骄傲地点了点自己的鼻子，“好了，让我进去。”
　　
　　“你跟踪我们？”刘思齐此刻觉得李媛手中片刻都不离身的相机尤为刺眼，声音也不禁提高了一个八度。
　　
　　李媛懒得搭理他，趁他不备猛一用力推门而入。
　　
　　“操！”刘思齐低咒了一声坐回到苏郁边上，现在是又懊恼又无奈。
　　
　　李媛带着甜美的微笑，很有礼貌地跟除了刘思齐意以外的人问好。
　　
　　“恭喜你们六分之一复出成功！我敬你们一杯！”李媛自来熟地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倒满啤酒，对着大家高高地举起，然后充满豪气地一饮而尽。
　　
　　“谢谢。”大家喝了酒，异口同声地回应她，除了刘思齐。
　　
　　“说真的，我本来还是持观望态度的，但是今天的表演真的震撼到我了。出乎意料！我相信有不少六分之一的老粉丝跟我有着相同的感受。”李媛说的是六分之一，眼睛看的是苏郁。
　　
　　这顶帽子戴的够大的，但是戴着很舒服。
　　
　　徐珊拿了个刚烤好的鸡翅给她，她笑着摇头拒绝了，“公务在身。拍几张照片，不介意吧？”
　　
　　“拍吧拍吧！把我拍帅一点！”Van说道。
　　
　　李媛不客气地端起相机，调好聚焦，对着饭桌上按了几下，接着又不动声色地给苏郁来了几张特写。
　　
　　“好了？”大金见她放下了相机。
　　
　　“嗯。”李媛捧着相机退到一旁把照片调出来逐张检查。
　　
　　“要不坐这儿一起吃点吧？”
　　
　　“不了。这就走了。”李媛看着相机屏幕上苏郁和刘思齐表演时相视而笑的画面，不自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苏郁学长，你这次可是红了。明天的校报，今晚的论坛，上面一定少不了你。”李媛经过苏郁身边的时候顿了顿，然后大步流星而去，可谓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匆匆如风。
　　
　　刘思齐本来心情是很好的，但被李媛这么一搞，他的心情指数就好像股票崩盘了一样急转直下。“苏郁，陪我喝酒！”
　　
　　苏郁一抿嘴唇道：“好。”
　　
　　“不醉不归。”
　　
　　“好。”
　　
　　“直接用瓶子喝。”
　　
　　“好。”
　　
　　“一口气喝完。”
　　
　　“好。”
　　
　　“喝完亲我一下。”
　　
　　“……好。”
　　
　　刘思齐突然觉得心情又变好了，翘起嘴角：“算了，跟你开玩笑的，在这里亲不是白白让他们看热闹么。”
　　
　　苏郁眼神闪了闪，低下头去，开了一瓶啤酒，一瓶42度曲酒，把白的递给他，黄的留给自己，“用瓶子喝，一口气喝完。你说的。”
　　
　　“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了，这完全是在你给出的条件范围之内的。”
　　
　　“那一会儿我喝瘫了你背我回去。”刘思齐的声音完全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
　　
　　“除了说‘好’你就不能换其他的字回答我？” 
　　
　　“没问题。”
　　
　　“……”刘思齐抽搐着嘴角从他手上接过白酒。其实他应该庆幸苏郁给他拿的是最小瓶的白酒，而不是大瓶一斤装的。
　　
　　苏郁喝的虽然是啤酒，但是度数低不代表喝多了不会有不良反应，倒不是说他酒量不好喝醉了，而是体内容量有限，上面不停地进去，下面总得要出来，一个晚上他光厕所就去了七八次。
　　
　　不过他再怎么狼狈也比刘思齐要好。刘思齐那是直接喝趴下了，毕竟前面一瓶白酒下肚，没有武侠小说里大侠们的那份逼酒功夫，只能凭着身体慢慢地分解。
　　
　　苏郁其实很想像刘思齐一样一醉了之，可惜如果连他也醉了的话，他俩今天就得睡烧烤店里了，那群没良心的急着回学校宿舍是不会好心地把他俩送回去的。
　　
　　扛着刘思齐摇摇晃晃地到家，又摇摇晃晃地把他放到床上，伺候其脱衣擦身完毕，苏郁一屁股坐到床上，不过还没等他回味完排山倒海而来的疲惫，冷不防就被身边的家伙拽到了床里。
　　
　　刘思齐搂着他的腰，把头搁到他的肩膀上，努力睁开眼睛但只睁开了一条缝。“苏郁，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什么？”
　　
　　“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刘思齐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不用了，我已经记起来了。”
　　
　　苏郁嗅着他满口的酒气，看他正凑过来的嘴唇，苦笑一下，艰难地转过头去在他唇角敷衍地碰了一下。
　　
　　刘思齐眉头微皱，嘴里不知嘟囔了句什么，忽的伸手把还未全身而退的苏郁又搂了回来，扣紧他的脑袋，狠狠啃了口，而后满意地咂了咂嘴，放开他一头倒了下去。




第三十六章

　　刘思齐睁开眼，悲哀地发现自己落枕了，艰难地转过头去，跃入眼帘的是那张出现在昨晚梦境中的再熟悉不过的脸孔。让美梦变成现实的最好办法果然就是赶紧醒过来。
　　
　　舔了舔略有些干燥的嘴唇，他意识到正是拿了边上这个人的肩膀当枕头才导致了自己落枕，不过也是甘之如饴了。只是半个身子陷在对方怀里让他稍有些尴尬，不过好在对方还没有醒来，而他也很享受这种肢体纠缠肌肤相亲的感觉。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已经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被苏郁吸引，可是他想他已经沦陷了，无可救药地对一个同性产生了过多的感情，只因为眼前这个人。非是酒醉未醒，而是一看到这个人，自己便醉了。
　　
　　看着苏郁和自己同一款式的内裤，想着内裤里包着的鼓鼓囊囊的一团，体温渐渐上升，血气慢慢下涌。明明是自个儿也有的东西，他却忍不住伸手探向苏郁的两腿之间。
　　
　　手感很好，这是第一反应，然后又觉得还不够，壮着胆儿将手伸进了那层布料里面……
　　
　　“你摸错了。”苏郁淡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的左手紧接着被抓了个正着，“这是我的。”
　　
　　刘思齐突然恶向胆边生，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剩下的半个身子也压倒了苏郁身上。“嘿嘿，摸的就是你！”说罢，又拿自己身下那已经起了反应的活儿在他腿间来来回回地蹭了几下，大觉畅快。
　　
　　苏郁也不挣扎，翘着嘴角看着他，抓着刘思齐爪子的手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别闹了。自个儿去卫生间解决。”
　　
　　刘思齐看着他表现出来的淡定，也笑了，因为他发现身下的苏郁也起了反应。“苏郁，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初中吧……干嘛？”
　　
　　“那你帮我吧！”刘思齐反抓住苏郁的手，将其引往自己胯间。
　　
　　“我没帮别人干过这种事儿。”苏郁看到他眼睛里的炽热，默默地扭过头去。
　　
　　“一回生二回熟，我也没帮别人做过。再说，咱俩谁跟谁，都睡一张床上了还能叫别人么？互相帮助是中华美德嘛。” 
　　
　　“那我帮你吧，我自己静坐一会儿就好了。”
　　
　　“不行，有来无往非礼也。”
　　
　　“你不正在做非礼的事情。”
　　
　　“罗嗦什么，快点啦。”
　　
　　“刘思齐，我跟你一样，是男的，看清楚了！”苏郁一脸严肃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是啊，这种事在男人之间不是很平常的么。”刘思齐答得理所当然。
　　他反正是豁出去了，一边压着苏郁防止他临阵脱逃，一边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内裤拽了下来，完全□地呈现在了苏郁的面前。“上次看了你的，现在还回来了。”
　　
　　“呃……”苏郁惊讶于他的奔放，却又止不住眼睛不往他那儿瞄。
　　
　　“好看吧？”刘思齐坏笑着在他肚子上顶了顶，“你说过你喜欢我的吧，那就从了我吧。互惠互利的事儿啊，谁都不吃亏。我平时也没见你自己解决过，憋久了可是会憋坏的。”
　　
　　就是因为喜欢你，才不轻易地答应你……苏郁叹了口气。“好吧。”说着把内裤褪至膝盖，他至少没某人那么无耻。
　　
　　刘思齐下身长时间暴露在外，凉飕飕的，等得也急了，一听他说好，就急色地一把握住苏郁的，又拿了苏郁的手，紧紧地包住自己的，上上下下地□起来。
　　
　　两个男人一起做这档子事儿，他觉得太刺激，太过瘾了，比自己一个人做要爽太多了，一个没控制好，竟然就这么泄了。
　　
　　苏郁完成任务心情大好，咧嘴把手上的液体拿纸巾擦了。他也没想到刘思齐会这么快，他只不过是胡乱地给他撸了几下。
　　
　　刘思齐哀怨地看着他，有些丧气地加快了□苏郁的动作，时不时用拇指拂过他顶端的嫩肉。
　　
　　苏郁觉得此时的一切好不真实，但汹涌的快感又容不得他多想，终于在一阵颤栗过后射了刘思齐满满一手。
　　
　　看着自己的手，刘思齐恍惚间有些茫然，一直潜藏在心里的，慢慢积累的某种情绪，终于在一股脑儿地爆发了。“我……先去洗个澡……”
　　
　　他想，他需要冷静一下，然后再好好地思考一下，这究竟是怎样一种状况。
　　
　　………………
　　
　　苏郁把自己擦干净，套上前几天才跟刘思齐一起买的衣服。严格说来又是情侣装，两个人住在一起久了，不知不觉间就会互相影响，生活习惯以及品位，衣橱里相同款式的衣装也越来越多，就连内裤也是，总是一个不小心就穿了对方的。不过只要刘思齐不介意，苏郁就不会在意。
　　
　　两人醒来的时候就已将近中午，再那么一闹腾，午饭时间就过了。鉴于能量守恒定律，有消耗总得要有补充，苏郁随便做了两只小菜，跟刘思齐简简单单地吃了。
　　
　　“今天你没课？”刘思齐夹起一个“绝代双椒”往嘴里一丢，大嚼一阵。
　　
　　他已经习惯了苏郁特产的“绝代双椒”的味道，也是在不知不觉间，真是可怕。
　　
　　苏郁含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大学逃课实属正常，况且进入大四以后，上课也成为一种奢侈了，如果不写论文、不找工作，那真是闲得可以。不过他俩大部分空闲都得献给乐队。
　　
　　“今天乐队好像要训练。”苏郁咽下饭后说道。
　　
　　“我们都没去，那徐珊一定要发飙了……”刘思齐话语里丝毫不见焦急，这一份淡然是他跟苏郁学的。
　　
　　话音刚落，他就响了一连串儿的喷嚏，接着手机又特应景儿地唱起歌来。
　　
　　是徐珊。
　　
　　“刘思齐！你他妈看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徐珊浑厚而绵长的吼声即使离得很远，苏郁依然能听得清清楚楚。
　　
　　“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你还记得今天的训练不？”
　　
　　“记得。这不吃完了饭正准备来么。”
　　
　　“刚起来？”
　　
　　“是啊。昨天喝醉了嘛。你怎么不关心下苏郁？他不也没来训练，你怎么就说我，差别待遇啊。”
　　
　　“它要照顾你嘛，我们都理解的。哦，对了，我其实是想跟你说，你们一会儿不用过来了。他娘的！”
　　
　　“用不着这么气吧？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
　　
　　“没骂你们，总之就是不用来了。”
　　
　　“总得有个原因吧？”刘思齐追问。
　　
　　不想电话那头换成了大金那不耐烦的声音：“哪来这么多废话，让你别来就别来了。”
　　
　　“大金，别挂！你可得给我解释清楚啊！”
　　
　　“我是怕打击到你。”
　　
　　“呿！我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说吧。”
　　
　　“那我就说了。事情是这样的……”
　　
　　“重点！”
　　
　　“行！就是苏郁比你出息了，一炮走红，训练室外边都是堵着的都是他的粉丝，咱几个想出去都成问题，你们要来了，估计更有得忙了。你作何感想？”
　　
　　果然是一炮而红，刘思齐对着苏郁露齿一笑，他知道苏郁也在听着，干脆就把手机设置成了公放。他倒是没给打击到，只是生出一些危机感来，不是因为苏郁，而是因为以后将会有那么多的人跟他抢苏郁了。“挺好的啊。又是记者社牵的头吧？”
　　
　　“呵，废话。这么好的爆料能少了他们？估计是又想做专访了，当初小波不也一样。”
　　
　　“嗯……那，有看到李媛么？”
　　
　　“没有啊。好了，你们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那你们老这么被堵着也不是办法，要我来拯救你们么？”
　　
　　“我们也在想，这段时间的训练干脆就到你们家进行，风头过去了就好了。”
　　
　　“这不成……”我是没问题，但会影响到小区里其他人啊。
　　
　　刘思齐的话被当头截断，“少数服从多数，我们已经决定了。”
　　
　　大金的话语不容他置疑，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苏郁和刘思齐今儿个从睁开眼睛开始就一直没有空下来过，又哪里知道学校的bbs上关于苏郁的帖子早就被置顶还加了精华。虽然依照苏郁的性格是不会上学校论坛的，但想想李媛昨晚说的就知道她的话并不是无的放矢。
　　
　　“你都听到了吧，这下你可红了。”刘思齐收好手机，夹了个甜椒，慢条斯理地拿筷子将其掐开，拣了里面红艳艳的朝天椒在苏郁面前晃了晃，又道：“就跟你家的辣椒一样红。”
　　
　　苏郁拿嘴巴咬他夹着的辣椒，咬了个空，又见刘思齐呵呵一笑，调转筷子，把辣椒扔自己嘴巴里嚼得尤为得瑟。
　　
　　“我跟你说，以后出去你都得戴上墨镜和口罩，让人给认出来就麻烦了。最好再找个保镖。”
　　
　　苏郁不以为然，“保镖啊，我有的。”
　　
　　“谁?”
　　
　　“你见过的，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哦，你说庄衍，他不行的。”刘思齐咬摇了摇手指。
　　
　　“不是还有王灿嘛，经纪人兼保镖。”
　　
　　“是保姆吧。唉，这样好了，我吃亏点，以后我帮你挡着。”
　　
　　苏郁看着他笑而不语。
　　
　　“别这样看我，咱俩谁跟谁，互相帮助嘛……互相帮助……”刘思齐声音渐弱，他觉得似乎是说错话了，然后又忍不住顺着字面遐想连篇。
　　
　　这样的天气，即使开着空调还是觉得热啊……




第三十七章

　　概率再小，还是有发生的机会；世界再大，仍旧有相遇的可能。何况只是区区一所大学，加上苏郁本人也没有刻意回避，终于让班上几个女生逮了个正着。
　　
　　女生ABCD把苏郁围在中间，脸上掩不住地兴奋。
　　
　　“不是说等我的么，你们几个没良心的竟然管自己先走了！咦，是苏郁啊！”还有女生E，一手拿着一个冰激凌，从远处小卖部一路奔来。
　　
　　“我们好久不见了啊，你怎么又瘦了？唉，这个给你吧。”女生E说着就把其中一个冰激凌递给苏郁，这个她本来是要给A的，不过现在更需要它的人出现了。
　　
　　苏郁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接。
　　
　　“拿着啊，我绝对没有吃过！绝对！又不是第一次了，害什么羞啊！姐姐以前没少给你东西吃啊。”又把冰激凌往前送了送，几乎贴到苏郁的鼻子。
　　
　　苏郁有些无奈，道了谢接了下来。他勉强算是知道这五个女的是他班上的，但她们具体谁叫什么名字他都不记得了，应该说压根儿就没有记得过，干脆就用字母代替了。
　　
　　女生A白了E一眼，对苏郁说道：“时间真快，都大四了，我们好几个月没见了。”
　　
　　女生B：“是啊，你变了很多。真是士别三是当刮目相看。”
　　
　　女生C：“迎新晚会上你表演的很棒啊，你现在成咱学校的校园红人了。”
　　
　　女生D：“话说你那天有表演怎么都不叫上我们几个啊？”
　　
　　女生A：“是啊，你以后有表演可别再忘了我们了。姐妹们几个平时待你不薄，特别是E……”
　　
　　E正陶醉于冰激凌的美味中……
　　
　　女生A：“当然，如果票有限的话，只要四张就可以了。”
　　
　　…………
　　
　　曾经的苏郁，在她们眼中顶多只是长得好看，充其量只是花瓶般的存在，但现在不同了，他还有了独特的个人魅力，好比花瓶里注满了琼浆玉液，长出了仙草奇葩，蜂蝶莺燕自然会被吸引，作为老同学的她们也要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王灿也说了，以前的苏郁那是一直过的浑浑噩噩的，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有了明确的奋斗目标，整个人看起来自然就不一样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现在是五个女人，围着苏郁叽叽喳喳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苏郁有些后悔没有带着他的金牌保镖刘思齐一道出来。盼着单边谈话赶紧结束，考虑着是否要借尿遁先躲男厕所里去。
　　
　　“Hi！大明星！原来在这儿呐！约我出来却又让我等这么久，好意思啊你！” 肩膀被人从后面重重地拍了一下，苏郁转过头去，是李媛。
　　
　　李媛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趁他愣神儿的功夫拉着他的胳膊就往ABCDE的包围圈外跑，“快点儿啊，电影都要开始了。”
　　
　　女生A看着渐行渐远的苏郁和李媛，心中不忿：“那谁啊，好像不是我们系的啊。”
　　
　　女生B：“长得挺漂亮的啊。”
　　
　　女生C：“是不是苏郁女朋友？”
　　
　　女生D：“有可能。”
　　
　　女生A：“当我们什么啊，就这么把苏郁拉走了！”
　　
　　女生E：“没听到他们要去看电影么，他们有约在先，说起来还是我们耽误他们时间了。”
　　
　　女生ABCDE一阵唏嘘。
　　
　　苏郁被李媛拉着，直到穿过了大半个学校才停下来。
　　
　　“我没约你看电影吧！怎么把我拉你们记者社这边来了？”苏郁有种才出狼窝又进虎穴的感觉。
　　
　　“哎，你个没良心的，我帮你摆脱了那几个女的你怎么不说？”
　　
　　“那谢谢了，不过我也没让你来帮忙。”毕竟被刘思齐列为头号危险人物，苏郁对李媛还是时刻保持着警惕地。
　　
　　李媛耸耸肩，“好心当成驴肝肺。算了，那就当我没有帮你。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我们社要对你做一次专访。”
　　
　　苏郁此刻心里总算是有了一点儿底，毕竟他跟李媛一点儿不熟，至多算是打过两次照面，李媛说是帮他，反倒让他心生疑窦。不过只要知道了李媛的目的，那就好办多了。
　　
　　“我可以拒绝这次专访么？”苏郁试探着问。
　　
　　李媛莞尔一笑，“完全可以啊，这是你的权力。不过，到时候我用我的权力把你写成什么样子，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本着对读者负责，对你负责，我觉得还是进行这次专访的好，你说呢？”
　　
　　苏郁点点头，“那就赶紧吧，我赶时间。”
　　
　　“OK！本来想请你到我们社里去喝杯茶的，既然你赶时间，专访就直接在这儿进行好了，随性一点。”李媛说着在花坛边坐了下来，迅速地从兜里掏出时刻带在身上的纸笔，并且拿出手机调到录音功能以防漏掉某些来不及记录的重要内容。
　　
　　“为了给你节约时间，生辰八字什么的我就不问了，随便一查就能查到的。对了，你喜欢吃什么？”
　　
　　“辣椒。”
　　
　　李媛拿笔在本子第一行写上辣椒两个字。“还真特别。哦，记起来了，你是四川人，怪不得。不过吃辣椒对嗓子不好吧？”
　　
　　“也许吧，反正吃习惯了，也没觉得什么不好的。”
　　
　　“是嘛，你好像还很喜欢吃馒头。你同学告诉我的。”李媛果然为这次专访事先做了充分的准备。
　　
　　“对啊，掰开了把辣椒塞进去，可好吃了。”苏郁乐得跟她打太极，而且可以连一点情绪都不透露给李媛，这对别人来说可能很难，对他来说却是信手拈来，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非情绪化的人，李媛也不是那个能让他变得情绪化的人。
　　
　　李媛干笑两声：“预热环节结束。据我所知，你没有参加过历届的校园十佳歌手大赛，而六分之一的原主唱钱小波我也是认识的，他的专访我也做过，他是一个对音乐非常一丝不苟的人，他能挑中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背景的你来继承他的位置，算是他慧眼识人，也算是你金子发光。当然，这个世界向来都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说说你是怎么被他挑中的吧。”
　　
　　“要他挑他才不会挑我，其实我加入六分之一算是多方面原因促成的。”
　　
　　“那，你是自荐的还是他人推荐的？”
　　
　　“都有。”
　　
　　“推荐你的人是刘思齐？”
　　
　　“是。”
　　
　　“他还是那么大胆、肆意妄为。当然，我不是说你歌唱的不好，你的歌很不错，真的，迷倒了一片大一小女生，但是你知道，比起钱小波来还是有那么一些差距的，不过你的外表足以补足了。我想知道的是你对自己的表现是否满意？”
　　
　　“还可以吧。”
　　
　　“刘思齐一定很满意。还有你的队友。”
　　
　　“也许。”
　　
　　“那你跟队友间的关系如何？”
　　
　　“很和谐。”
　　
　　“学长，你就算赶时间好歹也回答得认真点，多说几句。我怎么感觉都是我一个人在说。”
　　
　　“这本来就是你的专业。你让我唱歌可以，让我说话就……尤其是这样的访谈。”
　　
　　“情况在变的嘛，你现在出名了，总得让你的说话也变得跟唱歌一样。”
　　
　　“说话也变成唱歌，那我岂不是要累死了。”
　　
　　李媛听了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学长，我发现你这个人还是满风趣的。”
　　
　　苏郁无所谓道：“是夸奖的话那就谢谢了。”
　　
　　“那我们继续。你平时花多少时间练习？”
　　
　　“不一定的。总之两小时是必须的，刚开始时间长点，后来就稍微短点。”
　　
　　“那个经常在九号教学楼楼顶上扯嗓子的不会就是你吧？”李媛一阵疾书后突然抬起头来。
　　
　　“是啊，怎么？”
　　
　　“没，我只是想说你进步还蛮大的。我上学期好多课都是在九号楼上的，算起来我半年前就是你的听众了。”
　　
　　“那你耳朵还蛮灵的，要知道我的嗓门可不比钱小波。”
　　
　　“所以说他适合摇滚而你不适合，但是你有你的风格，同样可以诠释音乐，不是么？”
　　
　　苏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了，问个私人点的话题，你是在校外租的房子？”
　　
　　“嗯。”
　　
　　“刘思齐好像也住在外面。”
　　
　　“对，我跟他合租的房子。一个人可付不起房租。”
　　
　　李媛时不时地提及刘思齐让苏郁心里不是那么的舒服，总觉得对方是在旁敲侧击些什么。而且这次谈话从始至终都是由李媛来主导的，主动权从没落到他身上过，别提有多憋屈了。
　　
　　“学长，这一点我没有问，你可以不说的。”但只要是苏郁说的她还是一字不落地都记录下来了。
　　
　　“反正我不说你也肯定能查得到的。”
　　
　　“这倒是，做记者的就是要有善于挖掘事件背后的真相。不过即使如此，也不是所有的真相都需要让读者知道的，事件本身还需要保持一定的神秘度。比如我会在稿子上写你在校外租了房子，同为六分之一成员的刘思齐也在校外租了房子，但是不会写你们合租了房子。你们是不是住在一起是要让读者去猜测的，这样可以激发读者深入阅读我的稿件的兴趣。”
　　
　　李媛一说到她的稿件就两眼发光。苏郁刚想说些说么，又被她打断了。
　　
　　“当然，在记者面前永远不要说假话，不然最后倒霉的还是你。季羡林大师有句话叫‘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我想你以后再应付到类似的访谈或者采访应该能用得到。”
　　
　　“谢谢。”
　　
　　“我也要谢谢你配合我的专访。你不是赶时间么？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够我写一篇了。”李媛合上本子站了起来。
　　
　　苏郁也站起来，很直接地转身离开。他以为，李媛的出现，至多只是在他平静的生活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涟漪……




第三十八章

　　夏天的余热渐渐散去，秋日的清冷渐渐渗透进S市。
　　
　　随着秋天一起来的还有一场全球性的高致病、高死亡的流感，S市作为国际性的大都市，自然是不能幸免。
　　
　　这个秋季，金黄的落叶和雪白的口罩成了街头巷尾最常见的元素。
　　
　　刘思齐总算也赶了一回流行，光荣地感冒了，温度计里的水银更是一路高歌猛进。
　　
　　苏郁参加完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回到家，见刘思齐动也不动地缩在床上，不免有些担心。走过去拿自己的手背贴到他额头上，然后又拿自己额头比了比。“好烫。”
　　
　　“三十九度半。”刘思齐可怜巴巴地看着苏郁。
　　
　　“看过医生没？”
　　
　　刘思齐摇摇头：“去了就回不来了，会被隔离。”
　　
　　“高危人群嘛。怎么染上的？”
　　
　　“不清楚。”
　　
　　“吃过药没？”
　　
　　刘思齐又摇了摇头，连转动颈部这个微小的动作在他做来都是那么艰难，果然病得很重。
　　
　　“那一会儿我去校医那配点。”苏郁帮他把被子捂严实。
　　
　　“其实你这几天还是回学校住好，我怕传染你。”
　　
　　苏郁一脸的无所谓，“传染就传染呗，又没什么的。”
　　
　　刘思齐朝苏郁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向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生病的时候如果有个人在身边照料自己，无所谓是不是无微不至，只要有那么一个人……刘思齐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头痛减轻了不少，连带着苏郁的形象在他眼里都挺拔了不少。
　　
　　刘思齐平时多么有活力的一个人啊，如今病怏怏的连笑起来都那么难看，一点儿也不灿烂了，苏郁光是看着就觉得心疼。
　　
　　…………
　　
　　刘思齐吃过退烧药，晚上终于退烧了，人也来了精神。
　　
　　苏郁特地做了些家乡风味的饺子给他垫肚子。
　　
　　刘思齐坐起身，打了个呵欠，热泪盈眶地叼住苏郁吹凉了喂他的饺子。“为什么里面又有放辣椒……”
　　
　　“吃辣的好发汗。”
　　
　　“可是我作为病人不是应该忌辛辣，吃得清淡点么？”
　　
　　“那我重新去做一碗。”
　　
　　苏郁端着碗起身就要走，刘思齐赶紧伸手扯住他的衣摆，“别……我吃……”
　　
　　* * * * * *
　　
　　吃完了饺子，刘思齐的舌头已经彻底麻木了，虽然身上还是一点汗都没出，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觉得暖洋洋的。
　　
　　“苏郁，把我手提拿过来陪我看电影吧。”刘思齐颐指气使。
　　
　　苏郁说了声好，拿了笔记本来。
　　
　　刘思齐掀起被子一角，要他一起坐到被窝里。
　　
　　天还没凉透，这么厚的被子，苏郁看着都觉得热，但还是二话不说就钻了进去，顺带把空隙都给捂严实了。
　　
　　“咱俩坐近点哈。”刘思齐说着往苏郁身边移了移，整个人几乎贴到他身上。“你温度好低啊，挺舒服的。”
　　
　　“是你温度高，烧没好全。西药向来是治标不治本，所以说让你赶紧把汗发出来，不然一会儿药效过了又要难过了。”
　　
　　苏郁感受着他比自己略高的体温，不动声色地牵制住他那两条不怎么安分的腿。“别乱动了，等下再用热水泡泡脚，效果不错的。”
　　
　　“苏郁，你简直比我老妈还老妈。”
　　
　　“那你就乖乖养病。”
　　
　　“被事儿妈传染的吧。”
　　
　　“不是……”苏郁现在才知道，喜欢一个人就会忍不住把自己的关心释放到他身上，并且乐此不疲。不过他对刘思齐的感情跟王灿对他的感情是不同的，他的关心自然也是不同的，就算是传染，那也肯定已经经过变异了。
　　
　　“没有最好。其实我爸妈平时都忙着做生意，我生病的时候他们几乎都不在我身边，我一般都是随便吃些药，躺上一两天，病就自然好了。”
　　
　　刘思齐也不是埋怨他的父母不够关心他，毕竟没有两个大人那么拼命地赚钱，他也就不会有如今这么安逸的生活。让他感动的是苏郁跟他非亲非故，却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下午苏郁给他去配药那会儿他挨个儿给六分之一的朋友打了电话，他们都是象征性的对他表示同情，让他把吉他先放一放好好养病，但绝没有一个表示要来看望他的，尤其是Van这个幸灾乐祸的，要不是隔着电话，他真想当场将这个孽畜掐死。
　　
　　相较之下，苏郁的好就体现出来了。如果说要他跟苏郁就这么过一辈子，他觉得还是可以的，这么长时间下来，虽然还是没能把苏郁完全看透，但他却是越来越喜欢跟苏郁在一起的感觉了。只是苏郁跟他相同的性别摆在那儿，他要说服自己尚且不易，更别说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以及那些跟他毫不相关却为他制造着压力的人们了。
　　
　　“在想什么？”苏郁问。
　　
　　刘思齐侧头看了看边上这张不错的容颜，微笑道：“在想以后的事，很久以后。”
　　
　　苏郁也笑：“你这病如果真是那啥流感，的确是没那么容易好了，估计要拖上很久。我今天给你配药，医务室好多都是感冒发烧的。知道么，留学生楼那儿更严重，整个楼都给封起来了，全体留学生都要隔离观察。”
　　
　　“那是，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弄不好你就是那个被放过的。其实我还是觉得你最好去医院看下，毕竟身体是你自己的。”
　　
　　“万一真是那啥流感我岂不是要被隔离？一个人多没趣，要不你陪我？”
　　
　　“没问题，说不定我已经感染了。”
　　
　　开机音乐让苏郁把注意力转移到电脑屏幕上。
　　
　　但是某人的注意力并没有转移。刘思齐趁着苏郁不备，冷不丁啄了他嘴唇一下。
　　
　　苏郁大脑瞬间短路，“你……做什么……”
　　
　　刘思齐笑得邪猾，“增加你感染的几率。”
　　
　　“……”
　　
　　刘思齐怡然从还没回过神来的苏郁手中夺过电脑的主控权，快速点开专门用来存放影音资料的文件夹，找了部前不久刚下载的大电影全屏播放。他确信在他熟练地操作下苏郁是不可能注意到那个叫做“中外文化交流之菊花鉴赏”的文件夹的。
　　
　　* * * * * *
　　
　　两个人各怀心思，漫不经心地看完了电影。
　　
　　苏郁哼着片中插曲的调调，下床倒了热水，拿了感冒药伺候刘思齐服下。
　　
　　虽然只是在床上躺了一天，刘思齐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爬上学校BBS了解校园最新动态，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被置顶的最新一期电子版校报。
　　
　　苏郁的专访被放在校报的第一版，其中苏郁的近照星光闪耀，眉眼间带着他特有的忧郁。
　　
　　“苏郁，你专访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刘思齐只是随口一问，在他看来，六分之一复出之后，作为新主唱的苏郁既然被大家接受了，那么做这个专访只是迟早的事。不过在看到这篇专访的作者名字之后，他就没那么那么淡定了，眉头渐渐皱到一起。
　　
　　“就今天下午给你配药的时候被拦了，不然哪用得着耽误这么久。”说起专访，苏郁有着自己的无奈。
　　
　　“被她拦了你这么点时间就回来了算是快的，她的脾气我还是知道的。”说起李媛，刘思齐也有无奈。
　　
　　“她是你前女友嘛。”
　　
　　“对啊，她是过去式，你是现在式。”
　　
　　苏郁耳朵微微动了动。刘思齐应该是烧糊涂了。
　　
　　“我们现在不正在同居么。”刘思齐打了个哈哈，“所以你的脾气我也是知道的，我知道你遇上她一定会被她拦住。”
　　
　　“躲着她太浪费我精力罢了，你应该也知道。”
　　
　　“话说这妮子效率越来越高了，下午做的专访，晚上就把文章发出来了。”
　　
　　“我看看。”苏郁半跪在地上，拿过电脑粗略浏览了一下文章内容，发现李媛并没有提及他正在跟刘思齐同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刘思齐顺手摸摸床边苏郁毛茸茸的脑袋，把他头发弄得乱蓬蓬的。“叹什么气啊，这妮子把你写的不错的，就是有点无中生有夸夸其谈。”
　　
　　“还有点捕风捉影。知道不，她当时还威胁我来着，说是我不合作就给我乱写。结果呢，还不是乱写么。虽然这乱写也分写得好和写得坏。”
　　
　　刘思齐一个大力把苏郁整个脑袋按倒被子里，下面正好贴着他的肚皮。“爽也分两种，一种是明爽，一种是暗爽，而你正在暗爽。另外，我很不爽。”
　　
　　“怎么不爽了？”苏郁抬起头来看他。
　　
　　“因为你被人给威胁了。”
　　
　　苏郁的暗爽转为明爽。“虽然作为公众人物的天敌，记者的杀伤性很大，但你不要忘了我是学法律的。律师显然是比记者而更让人恐惧的存在，我怎么可能真的被她威胁到。”
　　
　　“你只是怕浪费你宝贵的精力，对吧。不过你连咱乐队的新歌歌词都能唱错，那么多的法律条文你真的都能背对？”
　　
　　刘思齐把他被自己弄乱的发再一撮一撮地理顺，这样的小动作他以前就经常对苏郁做。
　　
　　“懒得你耍嘴皮子了。”苏郁站起身来，“你赶紧起来去洗脸泡脚，然后早点休息吧。赶紧的。”
　　
　　刘思齐鲤鱼打挺翻身下床，挂到苏郁身上，“扶着我把，我头晕。”
　　
　　苏郁突然想起那句“喜欢花的人是会去摘花，然而爱花的人则会去浇水。”或许浇了这么长时间的水，他的那朵花终于要开了吧。
　　
　　他勾勾嘴角，紧紧抓住身边这个人的手臂。




第三十九章

　　黎明时分，苏郁醒转过来。正是一天里头最黑的时候。
　　
　　外面路灯彻夜未眠，光亮透过窗户溜进屋内，昏昏暗暗的看不真切。
　　
　　苏郁喘了两口，小心地把如八爪鱼一般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刘思齐拨到一边。两个人身上都黏黏的，出了不少汗。他又在刘思齐身上摸了两把，发现刘思齐的底裤也吸了不少汗。不过出了这一身汗，刘思齐的烧也算是彻底的退了，至少摸上去体温已经正常了。
　　
　　苏郁翻身下床，匆匆打了盆热水回来给，将刘思齐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仔仔细细地擦了，除了腰部以下腿部以上的那块禁区。
　　
　　看着那一小条紧紧包裹着刘思齐的棉质布料，苏郁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略作犹豫之后，他还是将之小心地扯了下来，然后极尽轻柔地下手了，又然后他擦着擦着，刘思齐的小兄弟就站起来了。
　　
　　苏郁想起自己喝醉那次是王灿给他洗的澡，但当时的王灿绝对不会像现在的自己这样尴尬。
　　
　　刘思齐见他捏着抹布迟迟没有继续动作，索性坐了起来。
　　
　　“你……怎么醒了？”
　　
　　“还不是被你弄醒的。”
　　
　　苏郁更尴尬了，把毛巾摊到他的关键部位。“那你自己擦吧，我也要去洗个澡。你擦好把毛巾扔盆儿里，然后继续睡吧，天都没亮呢。”
　　
　　刘思齐看着苏郁强作镇定离去，嘘了口气，随便擦了几下就把毛巾丢到床下的盆里，而后一卷被子躺下了。
　　
　　小区的黎明实在太安静了，连秋虫也息止了吟唱。刘思齐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就是睡不着，况且他已经在床上躺得够久了。
　　
　　他这几天脑子里总是不断闪过和苏郁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总算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看不透苏郁并不是苏郁太复杂，也不是苏郁不让他看清。苏郁其实是个想法很简单的人，对什么都可以看得很淡，对什么都可以无所谓。之所以认为苏郁不简单，完全是因为他主观地把苏郁想得太复杂了。
　　
　　无奈的是当他自以为完全看清苏郁的时候他又发现苏郁身上还有一点是他还看不透的，那就是苏郁对他到底抱着的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知道以苏郁的态度，他如果强硬一点要搞定苏郁也不是难事，但是他希望的是两情相悦而不是一厢情愿。当然，必要的时候，他不承诺放弃使用武力。
　　
　　感情这玩意儿的确若即若离的让人难以捉摸。思及自己生病这会儿苏郁给他端水送药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现在天没亮就起来给他擦身，刘思齐是很感动的。不过他不相信也不愿相信苏郁对他的关心都到这份上了还会只是单纯地兄弟情义，至少他的那几个兄弟里面没有一个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的，当然，更不会帮他打飞机。
　　
　　刘思齐想不到自己这个标准的异性恋也会有爱上同性的一天，尤其是光听着苏郁洗澡的声音就让他好不容易态度有点软化的小兄弟又强硬了起来。其实苏郁除了脾气不错，身材也很不错，都很合他胃口。
　　
　　刘思齐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人苏郁那么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他却在这边饱暖思□，实在是太禽兽了。
　　
　　可惜，这感觉来了就是挡也挡不住，掐也没有用啊！
　　
　　* * * * * *
　　
　　苏郁洗了澡出来，一身清爽，睡意全无。
　　
　　外面路灯已经熄了，天光还没放亮，东方堪堪显出些并不是那么明显的鱼肚白来。小区里有早起做工的或是晨练的，可以听出他们声音里的小心翼翼，但这座城市终究还是会醒过来的。
　　
　　他想了想，从旅行箱里拿了个油纸包折进厨房，好容易拆开一层又一层的纸包装，把里面风干了的药材一股脑儿倒进砂锅里，又往里加了些水，开了微火慢慢地熬。
　　
　　橘色的火光默默地在锅底绽放，药味渐渐从锅里溢出来渗入苏郁的呼吸之间。一只蜘蛛悄无声息地从天花板上挂下来，悬停在苏郁面前。
　　
　　苏郁给吓了一跳，猛的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刘思齐的胸膛上。
　　
　　刘思齐顺势把人圈住，把头埋到他颈间，深吸了两口气，沐浴露的清淡花香混着药香沁入他的心肺。
　　
　　“思齐，你怎么不好好躺着?”这样平淡，这样让人安心的拥抱苏郁幻想过很多次，但此时此刻他的心却跳得厉害。
　　
　　“睡不着。等了你这么久你都不回来，我就出来看看。怎么，你怕蜘蛛？”刘思齐伸手摘下那只在空中张牙舞爪的小小的黑蜘蛛，恶劣地拿着它靠近到苏郁。
　　
　　小蜘蛛灵活地从刘思齐手指间爬出来，在他食指上快速绕了一圈，垂下蛛丝稳稳落到地面上，爬向墙脚。
　　
　　“小时候不怕的，长大了就怕了。”苏郁目送蜘蛛远去。
　　
　　“你在说你还是说蜘蛛？”
　　
　　“都是。小时候，大概才五岁，跟着奶奶去山上采药，结果被毒蜘蛛咬了，上吐下泻还发热，在床上躺了两天一夜，差点丢了小命，后来奶奶给治好的。现在想起她把一只炖烂了的蜘蛛拿到我面前让我吞下去的场景以及那蜘蛛的味道我还是忍不住要反胃。”
　　
　　苏郁很享受地靠在刘思齐身上，用一种很淡的语气讲述着小时候的丑事。
　　
　　“以毒攻毒嘛。”刘思齐按了按他的肚子，“这种反胃的事情以后就不要讲了。”
　　
　　“这次没反胃。”
　　
　　苏郁被他按得发痒，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郁这一笑，刘思齐也觉得痒了。心痒。手顺着苏郁平坦的小腹一路下滑。
　　
　　“其实害怕的东西不一定要克服，无视掉也可以的。对了，你有什么害怕的东西么？”苏郁不动声色地抓住某人的咸猪手。
　　
　　还真是苏郁的风格，刘思齐笑笑，这是不是在暗示他可以把那些强加在他身上的道德观也给无视掉呢？不过他已经打算这么做了。
　　
　　“害怕的啊……我姐算么？大我好多岁，我从小就被她管着，这样不许那样不能的，可严厉了。话说，我还没问你在煮啥玩意儿呢。”
　　
　　“给你喝的药。”
　　
　　“我烧已经退了，不需要了吧？”
　　
　　“怕你之后咳嗽，止咳润喉宣肺热的，纯中药，无副作用，苏氏出品，品质保证。”当然，苏郁也不想看到刘思齐整天挂着鼻涕的挫样。
　　
　　“你要信得过我的身体。”刘思齐信誓旦旦。
　　
　　“你要信得过我的药方。”
　　
　　这药其实是苏奶奶配的，说不上名儿的土方子，但特灵验，苏郁小时候感冒一喝就好，后来连感冒都少了。唯一特殊的是这次药里面那味半夏是苏郁自己去年夏天时种下的，这一年再去的时候刚好成熟。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检验下吧！”
　　
　　“怎么检验？药要煮好还要个把时……”
　　
　　刘思齐直接扳过他，一口堵住他的嘴巴，双手穿过他腋下将他牢牢禁锢。这还不算，刘思齐叼着人，还不忘缓缓地朝卧室移动。
　　
　　苏郁无奈地拥住他，漫不经心的给以回应，悄悄伸出一只脚勾住门框。
　　
　　“走啊！”刘思齐伸出脚去勾他勾在门框上的那只脚。
　　
　　苏郁赶紧换了口气：“唔，做啥啊！”
　　
　　“检验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我药还煮着呢！”
　　
　　“关了！赶紧关了！一会再来煮。主次矛盾要分清楚，先检验我的，再检验你的！”
　　
　　刘思齐说着，把主要矛盾紧紧贴到苏郁身上，然后发现苏郁也正把矛头指着他呢。
　　
　　苏郁一阵尴尬。年轻而又缺乏经验的身体就是容易冲动……
　　
　　“当然，我也不介意在这里当场检验的。”刘思齐一边在他耳边吹气，一边撩了他的衣服就往他胸口摸。
　　
　　“去卧室！”苏郁眼神闪了闪，最后还是妥协了。
　　
　　事情的发展的速度总是那么出人意料，以为是匀速的，结果却是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给乘了加速度。
　　
　　…………
　　
　　厨房里炉火灭了，卧室里的火却燃得旺了。
　　
　　地板上散乱的放着以非正常手法褪下的衣裤，两具赤条条的身体在床上纠缠，肆意亲吻。
　　
　　刘思齐满意地看着自己在苏郁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的斑驳，握着苏郁的活计来来回回摩擦加热，顺便用自己那家伙在对方腿间断断续续地摩蹭。
　　
　　一波波的快感吞噬着苏郁地理智，甚至让他忘了呼吸，身体如弓一般的紧绷着，脑袋向后高高仰起，艰难地喘息着。
　　
　　紧接着，苏郁只觉得股间一凉，微一胀痛，刘思齐的一只手指已经滑了进去。
　　
　　“嗯……你……有润滑剂？”
　　
　　刘思齐笑着拿起枕边开了封的润滑剂，对着苏郁的股缝又挤了一些，已经侵入苏郁体内的手指在适应环境之后缓缓地深入浅出着。
　　
　　“唔……哪来的？”
　　
　　“当然是买来的。”
　　
　　刘思齐又啄了啄他的嘴巴，同时多加了一根手指进去……然后又加到了三根……小心地做着扩张……
　　
　　苏郁只觉得自己后面越来越涨，除去一开始的不适，心底却是又生出更多的兴奋来。
　　
　　“这样痛么？”刘思齐轻轻抚平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苏郁摇了摇头。
　　
　　“那差不多了。”刘思齐抽出手指，一个翻身把苏郁压到身下。
　　
　　苏郁怔怔地看着刘思齐，清晨的阳光打在他身上，留下一圈好看的金色轮廓。
　　
　　“别愣着，快翻个身。”
　　
　　刘思齐说是这么说，但所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等苏郁动作就直接抱着他转了个向，一手捞着他的腰调整好位置。
　　
　　“好了，你忍着点，可能有点疼……”
　　
　　刘思齐趁着苏郁还没反悔，或者说是压根儿就没给他时间反悔，扶着自己的硬挺抵住了苏郁那让他魂牵梦绕了许久的地方，一个挺身，整根一没而入……




第四十章

　　苏郁闷哼一声，他此刻唯一的感觉就是疼，整个人彷佛要被从后面撕成两半，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楚，从尾椎一直传递到大脑皮层，接着又传向四肢百骸，让他一瞬间就脱了力。但他还是紧咬着牙关，抓着床单，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前爬去以脱离痛苦。
　　
　　刘思齐哪能这样就让到嘴的肉给跑了，捞着他的腰的手用力往回一扯。又是一次深入，甚至比刚才还要深。
　　
　　这一下，让两个人一阵失神。苏郁是给疼的，刘思齐是给爽的。
　　
　　刘思齐听着苏郁的抽气声渐渐平缓，紧抱着怀中的人一时进退两难。他也就进去那两下爽的，现在被苏郁紧紧夹着，一样生疼！
　　
　　他一摸苏郁的小家伙，果然已经软下去了，心怀愧疚地轻佻慢捻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才恢复过来。
　　
　　因为是第一次，他已经挑了难度最低的姿势了，没想到还是这么的富有挑战，虽说是伤人伤己，但总算还是做到了。
　　
　　“放松，放松。我快被你夹断了。”刘思齐试着动了动，还是有些困难。
　　
　　“唔……已经很放松了。你再动动看吧。”苏郁也知道他急色，停了这么久，他也有些适应了。
　　
　　刘思齐也不跟他客套，渐徐渐急地抽动起来……
　　
　　苏郁偶尔的哼哼唧唧的呻吟更是提高了他的干劲。
　　
　　…………
　　
　　一番大战下来，两人都是大汗淋漓，苏郁的澡算是白洗了。
　　
　　刘思齐抱着苏郁靠在枕头上，下面那活计还塞在苏郁体内不肯出来。伸手顺了顺苏郁湿乱的头发，“亲爱的，我不小心射你里面了。”
　　
　　苏郁把头无力地埋在刘思齐胸口。他敢肯定刘思齐绝对是故意的。
　　
　　“你他妈……套子呢？”
　　
　　“忘买了。”刘思齐咧开嘴，露出齐整的白牙。
　　
　　“那下次记得买……”苏郁不安地扭了扭，不想正好让刘思齐那玩意儿从他体内滑了出来。突如其来的空虚感让他又一次失了神。
　　
　　刘思齐心中随之一阵激荡，抬起他的头又是一口咬了上去……
　　
　　* * * * * *
　　
　　睡眠不足加上体力大量消耗，苏郁纵是铁打的也吃不消了。在刘思齐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的睡了。
　　
　　这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又黑了，路灯又亮了。
　　
　　苏郁从床上起来，有些艰难，腰倒是不酸，背也不痛，毕竟人年轻这一点还受得住，就是那最关键的部位还是火辣辣的，动作大了还会扯到。
　　
　　开了灯，看到被套床单都换了干净的，这才发觉自己里里外外也都被清理过了，只是那些个草莓印一时半会儿还消不掉。
　　
　　刘思齐听到卧室有动静，晓是苏郁起来了，匆匆跑进来。
　　
　　“饿不？我刚叫了外送，晚上咱吃披萨。”
　　
　　“思齐，你药吃了么？”
　　
　　“吃了。才煮好喝下的，锅刚给洗了。”
　　
　　“真的？”苏郁扣好衬衣纽扣，将信将疑地看向他。
　　
　　“废话！真他妈的苦，从小到大第一次吃中药，看来以后得多加点糖。你要不信的话，我可以让你检查的。”
　　
　　“你就算把药倒了我也不知道啊，还怎么检查……”苏郁说着就想起了刘思齐所谓的检查身体，脸就这么红了起来，“其实你病好了喝不喝都无所谓了。”
　　
　　苏郁现在在想些什么刘思齐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那噬骨销魂的滋味他回忆起来，肾上腺激素就超标分泌。
　　
　　两个人的关系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他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分析总结下来吧，又都是合情合理的。
　　
　　刘思齐微微一笑，上前搂了他直接一口亲下，舌头更是长驱直入，缠住苏郁的一番嬉戏。两人一天下来具体亲了多少次嘴数也数不清了，似乎是要把以前落下的分量都给补回来才肯罢休。
　　
　　“怎么样？没骗你吧。“刘思齐松开他，顺便帮他擦去唇角的水渍。
　　
　　苏郁皱皱鼻子。现在他也是一嘴的药味了，细细品味之下，还能分辨出半夏的味道。
　　
　　“味道不对啊。思齐，你药煮的时间好像还不够。”
　　
　　“吃都吃了，现在说还有意义么。大不了在肚子里进行二次加工。”
　　
　　刘思齐撇了撇嘴，挠了挠头发，踟蹰一会儿又道：“问你个问题。”
　　
　　“问吧。”苏郁看出他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的，但回不回答就不一定了，不过既然自己答应让他问了，一般来说都会回答的。
　　
　　刘思齐给自己充了口气，睁着一双大眼睛，一脸认真，道：“亲爱的……苏郁，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同性恋？” 
　　
　　苏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以为是个多么石破天惊的问题。“做都做了，现在问还有意义么。”把刘思齐刚才的话稍微改编了下又还了回去。
　　
　　“呃……当然有。性和爱是可以分开的嘛。”刘思齐一脸痞笑。
　　
　　苏郁看他的笑容不爽，一脚踹过去，结果牵扯到后面伤处，痛得一屁股坐到床上，又是一声惨叫。
　　
　　“嘶，真他妈痛。”
　　
　　刘思齐看他脸色发白，赶紧把刚躲开的脚递到他面前让他踢。
　　
　　苏郁视若未见，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挣扎着从床上起来。
　　
　　刘思齐怕他又扯到伤口，弯腰将他抱起来，贴着他耳朵说：“哎，我保证我绝对是把性建立在爱的基础上的。”
　　
　　苏郁托住他的脑袋在他嘴上咬了一口，然后迅速放开，舔了舔嘴角。
　　
　　刘思齐怔怔地摸了摸自己嘴，“这是你的答案？”
　　
　　苏郁点点头。
　　
　　“那你是同性恋？”
　　
　　苏郁又点头。
　　
　　“一直都是？”
　　
　　苏郁再点头，有些不耐烦了。他不喜欢刘思齐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苏郁，我不是同性恋，但是我喜欢你，不管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刘思齐向苏郁表达自己的忠贞。
　　
　　“所以现在恭喜你加入同性恋的行列。”
　　
　　“我坚决声明在遇到你之前我是异性恋的忠实拥护者。”
　　
　　“你还想表达什么？” 苏郁眯起眼睛。
　　
　　“我想说其实是不是同性恋并不是关键，关键是咱俩互相看对眼，能够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苏郁又打了一个哈欠，赞同的点点头。这一点说到他心坎里去了，这次若不是刘思齐用下半身思考吧这层纸给捅破，他俩可能还会这么一直耗下去。毕竟螃蟹不是那么好吃的，不然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不会被人们尊为英雄了。
　　
　　“那亲爱的，叫一声老公来让我听听。”
　　
　　“你还是团成一团，以一种圆润的方式离开吧！”
　　
　　“你还害羞啊？人都是我的了。这儿就咱俩，又不怕别人听到。”
　　
　　“那你叫个给我听听。”
　　
　　“老公！”
　　
　　刘思齐接的飞快，惹得苏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高兴了吧？你也叫声我听听啊。”
　　
　　“好吧。老婆。”
　　
　　“你小样的，身体上没占到便宜就来占口头上的便宜。”
　　
　　“下次换我压你你就知道了。”
　　
　　刘思齐摇摇手指，“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的。虽然毛主 席说了男女平等，但是他老人家可没说男男平等。”
　　
　　苏郁嗤了一声，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还是不要太早下论断的好。不过苏郁本身也无所谓上面下面，他在乎的只是眼前这个人。
　　
　　“你后面现在还痛不痛？”刘思齐在他屁股上轻轻捏了捏，手法略带□，面上是一本正经的关怀之色。
　　
　　“切，还不是你干的。”黄鼠狼给鸡拜年，苏郁心想。
　　
　　“这不，技术还不够成熟嘛。熟能生巧，咱俩还得多多练习。”
　　
　　“……”苏郁投去鄙视的眼神。
　　
　　“别这么看我。来日方长啊，至少也得等你恢复了再说啊。不如现在让我检查下恢复得怎么样？”
　　
　　话音刚落就被一拳头搡倒在床上，回头看苏郁正把拳头捏得噼啪作响。
　　
　　“你以为我是圣斗士啊，打不死还恢复能力超强。”
　　
　　刘思齐揉了揉胸口，其实也不怎么疼。“你这不天马流星拳都使出来了！”
　　
　　“为夫的其实更擅长钻石星尘拳。”苏郁看看他在床上装可怜，考虑着是否要扑上去。
　　
　　这腿脚不好使，拳头还是好使的，嗯，用嘴巴也可以。
　　
　　…………
　　
　　气氛正好，门铃响了。
　　
　　是送外卖的。
　　
　　可怜的外卖小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人记恨上了。
　　
　　………………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算是正式定下了，并且意外的得到了一个长达一个月的蜜月期。
　　
　　这完全得益于在日后两天，刘思齐高烧复发，并且咳嗽流涕，连带着苏郁也出现了相同的症状。经医院诊断，确实是患了那啥流感。于是义不容辞的被双双隔离了。
　　
　　虽说是被隔离了，但小两口的日子还是过得有声有色挺滋润的，有时候是一个弹吉他一个亮歌喉，有时候是一起逛逛论坛看看小说或者打打游戏，还有时候会做一些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出上那么一身汗。
　　
　　这次流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两人有幸得上，自然是备受关注，不过既然是隔离了，他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最先来探望他们的是王灿，被医护人员挡回去了；最意外的是李媛也来探望他们，不过一样被挡回去了，苏郁觉得她应该是夹着笔记本挂着相机来的。
　　
　　至于苏郁自己家里，苏郁觉得没必要让他们知道这事儿，因为即使知道了他们也不可能大老远地赶过来。
　　
　　刘思齐的姐姐倒是被惊动了，要给刘思齐换到别的地方去治疗，但被刘思齐拒绝了，于是扔下一笔治疗费走了。由始至终苏郁都没能见到刘姐姐的样貌，甚至连衣角都没见到，这让他更好奇这能让刘思齐感到害怕的是怎样一个奇女子。




第四十一章

　　与世隔绝了一个月，小两口在被确认完全康复之后恢复了自由身。
　　
　　苏郁深深吸了两口新鲜空气，终于可以和消毒水的味道说再见了。
　　
　　当时在隔离病房里看着外边的树叶一片一片的从树上飘落下来，只是觉得秋意浓浓，现在放眼人行道上光秃秃的法国梧桐，三三两两的行人，才知道时光的匆匆，秋天已经过得差不多了。
　　
　　“又是冷的秋，又是秋的凉……”苏郁兀自哼了起来。
　　
　　“亲爱的，你唱得太凄凉了。”
　　
　　苏郁四十五度回望跟刘思齐住了一个月的病房，却正好被医院高高的院墙挡住了视线。
　　
　　“他们都和我一样只看见院子里高墙上的四角的天空……”
　　
　　“文章背得不错。”刘思齐把他的脑袋扭回来，“看着路，别撞树。”
　　
　　苏郁抓住他搁在自己后脑勺上的手，闭上眼睛。“你看着就好了。”
　　
　　“呵，等下咱去弄些柚子叶去去晦气。”
　　
　　“你港台剧看太多了，而且咱是出院不是出狱。”
　　
　　“一样一样，这不逗你呢。要真让我去弄柚子叶我也没地方弄去。”
　　
　　“那就用红辣椒代替。”
　　
　　刘思齐反抓住他的手狠狠捏了一下，然后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苏郁睁开眼睛，浅笑着跟他并肩往前走。
　　
　　“不似春光，胜似春光。战地黄花分外香……”
　　
　　………………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十一月底的一次寒潮将S市染得一片纯白，屋顶是白的，道路是白的，树木草地是白的，放眼望去惟余莽莽。
　　
　　刘思齐兴奋地合上窗帘，转身爬到床上去摇苏郁。多少年了，S市没下过这么大的雪。
　　
　　“懒猪，起来了！别睡了！昨晚上下雪了，积得好厚！”
　　
　　苏郁不为所动，翻了个身继续睡。昨晚被折腾得够呛，这厮竟然还来打扰他休息，太没公德心了。
　　
　　刘思齐又捏他鼻子，结果苏郁把整个脑袋都缩进了被子。他又去挠苏郁痒痒，不过隔了一层被子，跟隔靴搔痒无甚区别，人苏郁这次什么反应都不给了。
　　
　　刘思齐那个郁闷，誓要把苏郁从被窝里挖起来。掀了被子的一个角，把自个儿冰凉的手伸了进去，将苏郁的命根一把抓住。
　　
　　不愧是纯天然暖手宝，温度适中，手感特好。
　　
　　“我靠！你就不能有点新意，每次都来这招！”
　　
　　“谁让你老是裸睡的。”
　　
　　“还不撒手！ 冻坏了！冻坏了！帮我把内裤拿过来！”
　　
　　刘思齐悻悻收了手，捡了地板上的内裤丢给他。
　　
　　“我靠！怎么往我脸上丢！”苏郁其实也是有起床气的，一脚踹过去，不过被他熟练地躲过了。
　　
　　“怎么不是我那条？”
　　
　　“呃……地上就这一条了。”
　　
　　“我靠靠靠！你又穿我的。你不是嫌小么！”苏郁说着，利索地把刘思齐的内裤套上了。
　　
　　刘思齐默默鼻子，“又不是第一次了，无所谓的，反正差不多的。”
　　
　　“哎，这天一下子这么冷了。”苏郁穿戴整齐，搓了搓手，扒着窗帘往外望了望，积雪的确挺厚的，脸上也露出些孩童般的雀跃来。
　　
　　“我可不跟你打雪仗啊。寒假了你去我家，我们那儿的雪更厚，一脚下去能到膝盖。”
　　
　　“嗯，寒假的事儿到时候再说。先说现在吧，咱出去玩吧。”刘思齐一脸期待。
　　
　　“约会？”苏郁眼睛亮了亮。
　　
　　刘思齐重重点了点头：“嗯！你说去哪儿？”
　　
　　“看电影？去哪儿都成吧。”
　　
　　约会嘛，最主要的不是约会地点，而是约会的主体。
　　
　　“那我定了，咱去欢乐谷。”
　　
　　…………
　　
　　适逢周末，不过因为刚下过雪，交通不便，所以欢乐谷的游人不是太多。
　　
　　饶是如此，苏郁和刘思齐也没法在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地把手牵到一块儿去。
　　
　　看着前面一对学生情侣，男女之间相互勾着手指有说有笑，卿卿我我的样子，刘思齐叹了声“世风日下”，然后手往苏郁肩上一搁，把人往自己这边稍稍带了带。
　　
　　两人就这样攀着肩膀一幅哥俩好的样子往主题公园里面走。
　　
　　“先玩哪个？旋转木马？”
　　
　　由于积雪的缘故，主题公园里好多游乐设施都暂时不能使用了，工作人员则是快马加鞭地对其进行着维护。
　　
　　“旋转木马是这世上最残酷的游戏，彼此追逐却永远隔着可悲的距离。”苏郁蹲下身，抓了把雪揉成个雪球，用力掷向远方，砸到谁谁倒霉。
　　
　　“切！胡说八道。”刘思齐也捏了个雪球，拿在手里抛上抛下，“一句话，去是不去？”
　　
　　“去。”
　　
　　刘思齐咧咧嘴，用力投出雪球。
　　
　　雪球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到比苏郁的雪球更远的位置。
　　
　　旋转木马，就算在小时候苏郁也很少玩，这次算是把他未泯的那一点儿童心彻底激发出来了。
　　
　　苏郁随便挑了匹木马，用了个不怎么好看的姿势爬将上去，坐稳后开始四下里寻找刘思齐。不想腰间一紧，被人紧紧搂了——刘思齐那厮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跟他共乘一骑。
　　
　　“这样就不残酷了。”刘思齐贴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那么轻的话语，轻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每个字却好似有千斤分量一般重重砸在苏郁的心上。
　　
　　随着木马低速的旋转，苏郁的心也跟着轻快起来。但是他知道，旋转木马终究会有停止的一刻，所以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慢一点，再慢一点……
　　
　　刘思齐搂着苏郁，只觉得晕头转向的，没想到木马如此慢的速度也能让他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跟他曾经的女朋友们也玩过旋转木马，不过却没有一次是两个人坐在一匹木马上的，更没有像现在这样心跳得如此之快过。
　　
　　…………
　　
　　终于，木马不动了。
　　
　　两人顶着周围人各色目光飞也似的朝木质过山车的方向跑去。
　　
　　木质过山车是欢乐谷的主打娱乐项目，就好比八达岭长城之于北京，是绝对不能错过的。正因如此，游乐场第一时间对其进行了维护，在营业之前就将木质轨道上的积雪清理完毕，保证了该项目的正常运行。
　　
　　即便这天有人相对较少，他俩还是排了好半天的队，然后义不容辞地抢了第一排的两个位置。
　　
　　过山车可比旋转木马刺激多了。
　　
　　从达最高点迅速跌到最低点而后又急速上升回旋，这种滋味实在是不好受，苏郁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一下子被掏空了，但在下一瞬间又重得快要从身体里掉出来。
　　
　　还好，刘思齐适时的握住了他的手，还叫他如果害怕了就大声说出来。
　　
　　苏郁当即跟着车上其他的人一起肆意尖叫起来，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抛诸脑后，就好像那天在舞台上，心中有了无限的勇气。而勇气的来源，现在正坐在他的身边，紧握着他的手。
　　
　　他想，此时此刻就算是过山车脱轨了他也无所谓了，至少他俩的手还牵在一块儿。
　　
　　也就是这胡思乱想间的功夫，过山车行完了整条轨道，回到原点。一车人，好些都蔫了，抓着栏杆颤颤巍巍地往外走，反观苏郁，竟还有些意犹未尽。
　　
　　“接下来再去玩什么？”刘思齐问他。
　　
　　苏郁看了看腕上的劳力士，指针双双向十二靠拢了，一个上午就玩了两样东西，时间光花在排队上了。
　　
　　“先吃饭去吧？”
　　
　　“还是先去坐摩天轮吧。你看，这会儿大家都去吃饭了，我俩也去吃饭还不是连个座儿都没。应该趁此时玩的人少，赶紧去玩。而且，你没忘了咱俩是来干嘛的吧？约会啊！既然是约会怎么能不坐摩天轮呢！”刘思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苏郁摸了摸肚子，“你都决定了还问我做什么！”
　　
　　“人民民主专政嘛。你那里民主我这里专政。”刘思齐不由分说地朝摩天轮走去，苏郁只得跟上，哪想这厮竟又回过头来，道：“你要实在饿了，我们就先去吃饭？”
　　
　　“不用了。”苏郁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于是这般，两人上了摩天轮。
　　
　　摩天轮愈升愈高，坐在里面视野也越来越好，整个游乐场尽收眼底。不过积雪未化，破云而出的阳光射到雪地上，又被反射回来，在上面看着金银闪闪的一片，甚是晃眼。
　　
　　刘思齐忽然从对面的座位起来挤到苏郁边上。“亲爱的，你知道么，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最终会以分手告终。但当摩天轮达到最高点时，如果与恋人亲吻，就会永远一直走下去。”
　　
　　刘思齐说着，就将自己的双唇覆在了苏郁的上面。
　　
　　轻轻的一个吻，承载着两人对未来的美好愿景。
　　
　　传说，摩天轮的每个盒子里都装满了幸福，当我们仰望摩天轮的时候，就是在仰望幸福……
　　
　　三个呼吸之后，刘思齐松开他，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思齐，原来你是有备而来……”苏郁摸摸嘴唇，心情大好。
　　
　　“你才发现啊。”刘思齐对他眨眨眼。
　　
　　“但我们刚才要是被看见了咋办？”
　　
　　“看到了就看到呗，无所谓的。况且也不见得有人认识我们。”
　　
　　刘思齐望望前面的和后面的那俩盒子，里面的都还在忙着接吻，哪里还有功夫来注意他俩。
　　
　　“那老婆，你刚说的只要接吻了就能一直走下去是真的？”
　　
　　“网上看来的，鬼知道是真是假。我相信的又不是这个，我相信的是你，以及我自己。所以，你也要相信我！”




第四十二章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刘思齐有些恍惚，跟苏郁两人坐在摩天轮上似乎只是前一刻的事，而这一刻却只剩了他一个人，或者说只留了苏郁一个人。
　　
　　他坐上飞机的时候，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还在想，他对苏郁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爱不应该是电视剧里那样无所畏惧甚至不惜和家庭决裂么，那么是不是他对苏郁的喜欢根本没有那么深，可是，那些悸动，那些暧昧的青春，明明那么刻骨铭心。
　　
　　然后，城市越来越小，最终被漫天云层取代，刘思齐觉得耳朵嗡嗡的痛……很痛……
　　
　　* * * * * *
　　
　　当时从摩天轮上下来，两人找了最近的餐馆进去。
　　
　　那个时候用餐的人少了，菜上的也快，他们要了个小火锅，捡了个角落慢慢吃。
　　
　　不得不说大冷天的吃火锅是个正确的选择，虽然心热乎着，但不做那档子事还是手冷脚冷的，这东西一下肚，两人额头上立马就有了亮晶晶的一层汗珠，当然，跟苏郁往锅里加了太多的辣油也有关系。
　　
　　吃的正欢，苏郁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头去，是李媛。
　　
　　“学长！好巧啊，你也来这儿玩啊。竟然让我给碰见了，缘分啊！”李媛欢快的跟他打招呼。
　　
　　那边刘思齐一口辣油呛进气管里，不住地咳嗽。
　　
　　“你也在啊，”李媛把目光转向刘思齐，“吃东西呢，别太心急，对身体不好。”
　　
　　“跟你无关。”刘思齐有些光火。
　　
　　“呿，我才懒得管你。”李媛耸了耸肩，指了指远处，“我们在那桌用餐，瞧，他都等急了。对了，要不吃好一起去玩？”
　　
　　“不去！”刘思齐斩钉截铁。
　　
　　“没问你！”李媛略带希冀地看向苏郁。
　　
　　“呃……还是算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嘛。”
　　
　　“就知道学长善解人意。那我先过去了。拜~”
　　
　　李媛一提那只闪闪发亮的HelloKitty粉色珍珠串包，反手跟苏郁挥了挥手就朝远处那个穿着银灰色休闲西装的男子走去，看也不看刘思齐一眼。
　　
　　“那男的是谁？”
　　
　　待李媛坐定，苏郁拿筷子指了指她对面的男子。
　　
　　刘思齐又转过去看，看到那男的正好也在看他，赶紧把头转过来，对苏郁道：“挺眼熟啊，就是叫不出名字来。不过那男的家里应该挺有钱的，一整套阿玛尼就不说了。妮子那包，限量版的，光有钱还没不到，估计也是他送的。啧啧。真他妈的大手笔。”
　　
　　刘思齐想想自己跟李媛交往那段，送对方的最贵重的东西不过一条三百多人民币的项链，怪不得李媛要会要跟自己分手，投向那人的怀抱。还是苏郁好，适合过日子，对奢侈品也没啥需求。
　　
　　“吃好了赶紧走吧。还要玩呢。”
　　
　　反正现任碰上前任，如果像电视剧里说的，总会闹出点什么事儿，虽然在刘思齐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此地不宜久留，不如赶紧扯乎。
　　
　　不过说来也邪门了，傍晚离开欢乐谷的时候，两对人又给撞到一起了。果然是不想见，偏得见。
　　
　　那时刘思齐正跟苏郁两人赶去挤公车，突然一辆大奔就那么擦着苏郁的边儿停下了。两人皆是吃了一惊，然后就见里面的李媛把车窗被放了下来，对苏郁笑道：“学长，咱真有缘，又见面了。”
　　
　　苏郁只有硬着头皮跟他俩打招呼。至于刘某人，又一次被无视了，不过他习惯了。
　　
　　“车还有空位，要不要一起回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也不怕你男人吃醋？刘思齐正腹诽着，就听苏郁拒绝了他们的好意，于是对李媛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李媛回以高深莫测地一笑，“那我们先走一步。”
　　
　　说着，对苏郁挥一挥手，绝尘而去。
　　
　　看着飞快消失在视线尽头的奔驰SLR，刘思齐只来得及吐出了一个“操”字。他在这天之前还不知道李媛原来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至于那个男的是何方神圣，他当时还想不出来，那车他倒是记得，就是那次在学校里差点撞到苏郁的那辆。敢在学校里开快车的，来头不小啊。
　　
　　* * * * * *
　　
　　他后来回想起李媛的眼神，只是觉得不怀好意，似乎就快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过了两天，刘思源沉着张脸来找他。那天苏郁刚好被王灿他们叫出去了，不在出租房里。
　　
　　刘思源就是他传说中上了三十岁还没嫁人的老姐姐，他俩一个是见贤思齐，一个是饮水思源，足见父母赐名时的良苦用心。
　　
　　刘思源一进来先把所有的房间都参观了一遍，然后在客厅的小方桌边上找了张凳子，拿纸巾仔细地擦了坐下，再让刘思齐坐到她的对面。她的脸色比起先前，明显更加的不好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的宝贝弟弟啊，你还真不让我省心。”刘思源对着他笑了笑。
　　
　　刘思齐在她面前正襟危坐，一点都不敢造次。他那会儿还摸不清刘思源的来意，但是直觉得她的笑容里随时会有刀片飞出来，将他切得粉碎。
　　
　　“你也二十多了，马上都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吧。”
　　
　　刘思齐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继续低着头保持沉默。
　　
　　“咱爸妈不管你，不代表你就能胡作非为了。他们不管，还有我这个做姐姐的。你说你自己像不像话！他们当初不支持你去学吉他，我支持你，只要合理的，我这个做姐姐的哪一次不是站在你这边的？你现在倒好，学人家去玩同性恋！你脑子到底在想点什么！”
　　
　　刘思齐打断她：“姐，你哪儿听来的消息？有人讹你你也信？”
　　
　　“你姐我是这么容易就被讹的么？咱这么多年的姐弟，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刘思齐！我告诉你，我他妈今天来找你——”刘思源怒极了，说不上词儿来，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丢给刘思齐，“你自己好好看看！像话么？你可给咱家长脸了啊！”
　　
　　刘思齐一见到东西就知道大事不好了，不再是心里咯噔一下了，而是脸上面一阵红一阵白一会又一阵青一阵黑的，比热带鱼还好看。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拍的是他跟苏郁，正好是在摩天轮上接吻的画面。除了是李媛，他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无聊地拍这种照片来迫害他。
　　
　　“怎么不说话了？”刘思源眉毛一挑。
　　
　　“姐，你应该知道现在制图工具有多么的发达。”
　　
　　“是啊，但是这照片做没做过我还分得出来。况且人家特地还把底片一块儿送过来了。话说回来，你边上这个男的长得真不错，怪不得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还说出要跟霍家解除婚约的混话来！你看不上他们家，他们家还看不上我们家呢！虽说你姐姐我也是反对父母包办婚姻的，但不代表我支持同性恋！”
　　
　　刘思齐想把照片撕了，但又有些舍不得，其实这照片拍的不错的，毕竟他跟苏郁到现在还没一张像样的照片。
　　
　　“姐，反正我不结婚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你敢！”刘思源横眉怒视，拍案欲起。
　　
　　“你自己这么大年纪不也还没结婚么。”
　　
　　“弟弟，咱是商人，看重的是利益。要我结婚就得给我足够的好处，但是你跟霍家的搭上了关系，那绝对是咱家得了天大的便宜！不过，你要解除婚约，可以，把咱爸妈的厂子给经营好，把咱家的生意做大！”
　　
　　“姐，你知道我不感兴趣。”
　　
　　“对男人就感兴趣了？我记得我弟弟从来都是喜欢女人的。”
　　
　　“我是不喜欢男人，但是我喜欢他！”刘思齐反驳。
　　
　　刘思源直接给了他重重一嘴巴，“你知道外面怎么说我们家么？暴发户！都说富不过三代，这才第几代？第二代！你闹出这种事情来，外人要是知道了，你说咱们刘家的面子往哪儿搁？没有把你教好，是我的错，我现在来给你纠正。”
　　
　　“姐，你教我的，认准的事儿就不能动摇。”刘思齐心道他姐还真下的去手，这印子没个两三天是消不掉了。
　　
　　刘思源摸了摸他被打肿了的左脸。“我也教过你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不要做。”
　　
　　“我不会后悔的。”
　　
　　“等你后悔了就来不及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说的做的也是为了你好。你呢，也给我清醒一点，别耽误了自己，也不要耽误了别人。”
　　
　　“姐，怎么连你都不理解我？！”
　　
　　“我理解你，所以我没把事儿给爸妈说，不然就不是一个耳光这么简单了。”
　　
　　“姐，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不能放手了。最后一次了！你信我最后一次！爸妈给我的股份我也不要了，都给你！”
　　
　　“爱美人不爱江山了？成啊，那些股份我帮你保管也好，过两天咱再把协议签了。但是现在！收拾东西跟我走！”
　　
　　“凭什么！”刘思齐甩开她的手。
　　
　　“凭你是我弟弟。我不能看着你这样下去了。”
　　
　　刘思源此刻的表情比起刚才来已经没有那么吓人了，缓和了不少，又坐下来，点上一支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刘思齐。“要不这样，我找个人把他做了？当然，杀人是犯法的，所以来一场车祸怎么样？不把他撞破相，只把他撞得不能动，不能再唱歌，或者不认识你了？”




第四十三章

　　苏郁跟王灿几个哥们儿哈皮回来之后就再也哈皮不起来了。
　　
　　开门的第一眼他没有看到墙角边的吉他，然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不属于他跟刘思齐的味道。
　　
　　再一看，原来显得拥挤的出租房现在却显得空旷了，他去卧室里转了一圈，又去厨房卫生间看了一遍，发现所有刘思齐的东西一样不剩，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跟他在一起生活过。
　　
　　他伏到床上，深深地吸了口气，依稀还能感受到刘思齐的温度。
　　
　　他自嘲地笑了笑，至少还有一样东西是刘思齐带不走的，那就是他关于刘思齐的记忆。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再深刻的记忆也会像被子上味道一样越来越淡。
　　
　　他不知道刘思齐要离开多久，也不知道刘思齐为什么要离开，但他知道他应该等下去，等到等不下去为止，就因为他知道刘思齐在摩天轮上对他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他还是觉得心里一下子塌了一块……
　　
　　* * * * * *
　　
　　就这样等了几天，刘思齐还是没有出现，六分之一的其他人也说没有见过他，这么个大活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接着，苏郁在咖啡馆的兼职也没的做了，老板辞退了他，无缘无故的。
　　
　　没了工作就有了更多的时间来想刘思齐，他干脆把以前跟刘思齐去过的地方都再去了一遍，但这么做只是徒增思念，他依然没有找见刘思齐。隔三岔五的他也会上游戏去看看，希望哪一天能够在网络上看到那个叫逗豆豆龙的精灵刺客。
　　
　　没了工作就没了收入，家里给的生活费哪够他付房租，只好把房退了，厚着脸皮回到520去住。其实就算他不退房，房东也有赶他走的意思了，因为有人用苏郁和刘思齐当初三倍的租金要租这间屋子。
　　
　　六分之一又变成了五分之一，大家都面临毕业各方面压力都很大，但是因为舍不得乐队，所以之前一直没人提出来要走。现在刘思齐走了，大家也就纷纷作鸟兽散，而且作为一个乐队，他们也没有像社团一般有保留下去的打算，压根就没有招收新成员。至此，六分之一乐队终于消失在了学校的舞台上。
　　
　　再接下去就是寒假了，这是苏郁的大学生涯的最后一个假期。他本以为没了刘思齐日子会很难熬，但毕竟是毕业班了，一连串的事情反而让他觉得日子过得好似走马观花一般。
　　
　　其实他还是挺害怕的，害怕突然有一天，他就没那么想念刘思齐了。
　　
　　* * * * * *
　　
　　天越来越热，越来越闷，苏郁能感觉到梅雨季又要来了。
　　
　　与此同时，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过了论文答辩。
　　
　　“我这心碎的……捧出来跟饺子馅似的。”苏郁拍着胸口从教室出来。
　　
　　“人林黛玉也没你碎得这么风情万种。”庄衍靠在门口的墙上，拿着一叠资料当扇子。
　　
　　王灿他们仨刚好不跟他分在一个教室答辩，而且时间也比他提前，这会儿兄弟三个就等他了。
　　
　　“怎么？没有过？人文系系主任不是出了名的好人么？”王灿问他。
　　
　　“不是，我以为会是个良，没想到得了个优秀。我这心碎的……”
　　
　　陶韬拍拍他肩膀，“你小子是想请客了么？”
　　
　　“成啊！一人一个天津狗不理。”
　　
　　他刚说完就被庄衍踹了，“这么热的天，咱也不要包子了，你就一人一个哈根达斯吧，口味什么的随便。”
　　
　　苏郁摊了摊手，“我两袖清风啊口袋空空，好歹你都已经是工薪阶层了，我到现在没找到工作。”
　　
　　几个人里面，庄衍已经被一家外企录用了，虽然还是试用期；陶韬则是不声不响就考了研，不久的将来就要赶赴京师；王灿还说不准，不过据说他家有的是门道；剩下的只有苏郁了，他好不容易拿到了律师证，但是没一个事务所要他，然后又去好些企业投了简历，至今音信全无。
　　
　　“说起来，阿郁，你想过没有毕业之后做什么？”王灿问。
　　
　　“我想留在S市。好不容易来带大城市，再回去的话多下面子。”
　　
　　“要不跟我南下？让我爸给我们托下关系。”
　　
　　苏郁摇摇头，淡笑道：“至少我对这边算是比较熟悉了。那句话叫什么，Everything will be fine。人不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事做的，无非是好与坏的区别。”
　　
　　“嗯，你自己拿主意。随时欢迎你来投靠我。”
　　
　　“嘿，庄衍不还在这儿么，反正我有他在我还能被饿死？”
　　
　　“是啊，我饿死我自己也不能饿了你，不然孱头一定会杀过来，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郁搂了他的肩膀，“我很好养的，不如你先请我去吃天津狗不理吧。”
　　
　　一群人笑闹着走出教学楼，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来教学楼了。
　　
　　剩下在一起的日子也不多了，马上就要各奔东西。当初刚进大学的时候，四个人都觉得日子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一眨眼的功夫就开始感叹日子只有那么少那么少。
　　
　　苏郁跟刘思齐之间的日子就更少得可怜了，他们认识得晚，分开的却那么早。
　　
　　王灿是清楚地知道苏郁的事儿的，亏了刘思齐走得那么干脆，不然他一定会把这人揍得连爹娘都不认识。
　　
　　早就说了，这条路不好走，也许走到一半自己先发现走不下去了，又或者在知难而退前先遇上亲朋好友的不理解和万般阻挠。毕竟人是社会的人，是不可能超脱社会而独立存在的，说不定这样的结果反而是最好的。不是有句话叫做长痛不如短痛么。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事情已经发生了，造成的伤害也许就是一辈子了，除非……说来这事儿他也有份，所以他真的希望苏郁能够活得幸福点。
　　
　　不过在他看来，如今苏郁似乎还是无所谓，但是开始比以前外向活泼了。可有时候，王灿却觉得眼前的苏郁很陌生，他似乎正一点点的把自己包裹，以前的苏郁虽然对什么都无所谓，可起码看得透，但现在，包裹得厚厚的苏郁，再也看不到他的心。




第四十四章

　　苏郁寻寻觅觅，终于找到工作了，百货商场的促销员。商家就喜欢这种样子出挑，吃苦耐劳的社会新人，不用付太高的薪水又能为他们吸引到客户。
　　
　　用一句比较流行的话来形容就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小姐晚，吃得比猪差，干得比驴多。尽管如此，这样的活计还是让很多人挤破了脑袋，有工作总比没工作要强。
　　
　　苏郁一开始做得很不习惯，但后来发现努力做了，业绩好了，除去不多的保底工资，拿到的提成还是相当可观的，于是动力也来了。
　　
　　不过到底他现在还没正式毕业，还能住在学校的宿舍，等到搬出去住，那点钱交完房租估计就没什么剩下的了。好在庄衍也留在S市，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到时候合租一间屋子，就像他跟刘思齐当初合租的那个大小。
　　
　　…………
　　
　　五月的某一天，阳光明媚，苏郁难得分到早班，虽说起得更早了，但相对的下班也早，下午三点就能解放了。
　　
　　临近下班，他被同一班的配配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边。
　　
　　“苏郁，就那个‘唱响东方’的海选在我们商场附近，陪我一起去看看吧？”
　　
　　“啊？那不是东方红么？”
　　
　　“不跟你开玩笑，我非常的认真严肃。”
　　
　　“我也很认真严肃地问你，你一个人还不敢去？”
　　
　　“光是看看的话还用叫上你么。”领班走过来毫不留情地揭穿配配，“她啊，是寂寞了，顺便的做一下明星梦。”
　　
　　配配比他早来这儿工作，人缘不错，天生一副大嗓门，商场减价大甩卖的时候每次都是她喊得最响。挺不安分并且不安于现状的一个女生，每期彩票都会买上一注，希望一夜暴富；喜欢看选秀节目，梦想一炮走红；还说要嫁个有钱人，企图飞上枝头变凤凰。偏偏苏郁穷的叮当响，也不知道她看上自己那一点儿了，八成是长相吧。
　　
　　那个选秀栏目他倒是知道一些，不过也只是止于有点印象，压根儿没考虑过自己去参与其中。现在想一想，如果运气好进了海选再一路杀到能够上电视，如果上了电视刘思齐刚好看到了……当然，只是如果。
　　
　　他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这么充满妄想了？
　　
　　“你们两个，虽然快下班了，但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不要聊天，给我卖力点，不然……你们知道的。”
　　
　　领班颐指气使地训完两人，继续去别处巡查了。
　　
　　配配干笑着，恋恋不舍地看了苏郁一眼就要转身去招呼客人。
　　
　　苏郁想了想道：“那就去吧。”妄想就妄想吧，反正妄想的不止他一个。
　　
　　配配一听，乐得扯开嗓子就吼：“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
　　
　　海选现场，人山人海。
　　
　　因为没有性别的限制，来参加海选的人也出乎意料的多，主办方特地增设了帐篷来保证海选的顺利进行。现场还有很多媒体来赶场子挖新闻，小商贩也来这边寻找商机，仔细看还可能发现趁机摸鱼扒手。总之一眼望过去，那就是三教九流的都到齐了。
　　
　　苏郁和配配填了资料领了号码牌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没想到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八点多。
　　
　　海选规则很简单，凭号码牌进场，每个人有三分钟的表演时间，并且一律为清唱，评委之后会做出相应的评价。离开还是留下，全在这三分钟之内，可以说评委的主观因素很强，好在评委都是专业的。
　　
　　不过天一黑，人的疲态就显现出来了，不管是选手还是评委，心态比了白天的时候已明显变差，多了一分草率少了一分慎重，想着赶紧结束，好赶紧回家回家休息，而表演时间也大大缩水，由原来的三分钟减为一分钟。
　　
　　这些都是大家一开始没有预料到的，这种局面对像苏郁他们这样的选手来说是不公平的，但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毕竟这已经是海选的最后一天了，赶在最后来凑热闹的人又多，主办方本来预计是下午五点就应该结束的，但是人多了就容易乱，一乱就容易出岔子，这不，都晚上八点了还有好些人等着上场面见评委。
　　
　　其实对于有实力的人来说，不管规则怎么变都无所谓了，有了底气说话都比别人响亮，脱颖而出自然不在话下。
　　
　　苏郁往评委面前一站就让评委眼睛一亮。要说评委活了大半辈子，混迹圈内圈外，俊男靓女也没少见，但苏郁这样清爽的还真的不多。
　　
　　这么一整天下来，他已经被各式各样的五音不全折磨得欲仙欲死，那简直是魔音绕耳都不足以来形容的。而苏郁那一声跟他人同样清爽的“评委老师好”让评委不仅耳根清净了，连带着心情也好了很多。
　　
　　“小伙子不错。好好表现，别紧张。随便唱点什么，你拿手的。”评委给他鼓励。
　　
　　既然是拿手的那就不是随便唱了，要唱什么他已经是想好了，现在他稍微酝酿了一下感情就准备开唱。
　　
　　只听隔壁的一嗓子“呀啦嗖，那就是青藏高原”惊天地泣鬼神，很有张飞当年的风范，这好好的气氛就这么给破坏了。
　　
　　苏郁一听就知道这是配配的声音，实在是太摧枯拉朽太刺激太有特色了！第一次听她唱歌就再也不想听第二次了，简直就跟她在商场里叫卖时候是一个调调。
　　
　　评委显然很淡定了，扶了扶眼镜，又对苏郁道：“别慌，找回自己的感觉，千万别分心。”
　　
　　“呃……我也唱《青藏高原》。”
　　
　　评委一听，脸一下子就绿了，却又听苏郁缓缓道：“那是不可能的。”于是又缓了过来。
　　
　　苏郁说完，紧接着就开唱，不想才唱了一句就被评委叫停了。
　　
　　他心里着实紧张了一下，但是仔细回想一下刚刚的表现应该没有那么的不入评委的法眼啊。正纳闷着，就看评委举起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淘汰”二字。
　　
　　苏郁沉在丹田里的那股气立马就泄了，好在他本来就抱着玩玩看的心态，得失心不重，反正等刘思齐嘛，哪种方式不都是等么，无非一个高调点一个低调点。
　　
　　叹了口气。配配应该跟也是同一个下场，那就一起打道回府。
　　
　　评委看他给自己鞠了个躬就要走，清咳一声，唤回他的注意。
　　
　　“啊，不好意思，拿错了一面。”评委说着，略带歉意地笑着把牌子翻了个面，也就是写着“通过”的那一面。
　　
　　人生啊，就是这样大起大落，而且突然得很。苏郁当时给搞愣了，后来一想，是评委报复他呢。
　　
　　“小伙子，下一周再见了。祝你下一周有更好的表现。本来还想跟你好好聊的，可惜后面还有好多人排队等着呐。不过我相信以后有机会的。”
　　
　　评委语重心长地说完，示意边上的工作人员把下一个选手叫过来。
　　
　　苏郁给他又鞠了个躬退了场馆。
　　
　　场馆外边没轮到的人依然排着长队，相对下午来说已经少了大半，主办方也已经把临时搭建的帐篷给撤了。
　　
　　配配就在大门边上，一见苏郁出来马上就迎了上去。
　　
　　“终于出来了，等死我了！”
　　
　　“少来。你等了一两分钟最多了。”
　　
　　“有首歌叫《一眼万年》，我站在这儿，往里看了可不止一眼，这就是好几万年了。”
　　
　　“那你还不赶快变化石！”
　　
　　“对啊！望夫石！”
　　
　　苏郁一听，脸就黑了，不过天黑看不出来。要说望夫石，他才是正宗的望夫石。
　　
　　配配：“对了，你什么情况？”
　　
　　“你什么情况？”苏郁反问。
　　
　　“我先问的，你先回答。”
　　
　　苏郁耸了耸肩：“我就唱了一句。”
　　
　　配配有些诧异，但也很开心终于找到了知音。“这么巧！我也就唱了一句！”
　　
　　“我听到了。如雷灌耳。”
　　
　　配配不好意思地对他笑，“我唱歌向来都这样，但还是很喜欢唱，能够释放情绪，然后就会变得很快乐。被刷下来了没关系，下次还能再来的。”
　　
　　配配想要拍拍苏郁的肩膀以示安慰，却发现苏郁默然加快了速度，只好作罢，把放在半空中的手缩了回来。
　　
　　“我有说我被刷下来了么？”
　　
　　“没有么？你不是就唱了一句？”
　　
　　“虽然跟你一样就唱了一句，结果却是跟你不一样的。”唱得太差的只要一句就会被否定，相反的，唱得太好了也只要一句，得到的却是肯定。
　　
　　“臭屁哦！不行，你得请客！请我吃夜宵！”配配没想到苏郁竟然过了海选，吃惊之余决定接下来好好的支持他，当然，在这之前先得要收取一点儿工本费。
　　
　　“好吧，地方我选，东西我点，不然没得商量。我工资都还没领到呢。”
　　
　　配配那是还没吃到东西就已经先尝到蜂蜜的味道，甜到心里去了，满口答应。“嗯。嗯。你说了算。真是太刺激了！你竟然会通过。那你接下去一定要好好地比赛，我看好你。我等着你上电视！”
　　
　　听着配配在一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苏郁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将她的发言自动屏蔽了。可以想象，凭着配配的那张大嘴巴，明天整个卖场里的同事都会知道这件事的。




第四十五章

　　过五关斩六将，说来容易做来难。
　　
　　苏郁一路从五百强杀到三百强，又从三百强挤进前一百，越是往后竞争就越是大，对手的实力也越强，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成为了一百人中的一员，就意味着有机会上电视了，那是苏郁想都不敢想但是又不止一次在梦中梦到过的事情。
　　
　　同样意外的还有520的兄弟以及他的同学同事，其中希望他能更进一步的占了多数，毕竟作为跟苏郁有那么一些关系的人，若是苏郁出名了，他们也好拿了苏郁的照片签名甚至是不及格的考卷出去换钱，至不济也能比别人多一点谈资，因为他们是距离荧幕画面上的人最近的。
　　
　　为了能够待在这个舞台上，大家十八般武艺尽出，锦瑟琵琶琴棋书画倾囊而出，拉丁探戈街舞秧歌争奇斗艳，各色绝技看得人惊心动魄应接不暇。
　　
　　苏郁算是其中比较另类的一个，他除了唱歌就只会唱歌了，没别的特殊技能。他这样的要生存下去靠的就是实打实的唱功，然而这么多人里面并不乏唱功好的，好几次险而又险地吊在末尾，差一点就是被淘汰的命运。
　　
　　大概是评委们“大鱼大肉”的吃多了也需要偶尔的“清淡小菜”来调剂口味，而苏郁毫不花俏的表演正好适合用来调剂。
　　
　　苏郁这段时间跟着这么多能歌善舞的人混在一块儿，也是获益良多，唱功方面的进步那是实实在在看得到的。
　　
　　一百进八十的比赛将所有人分成十组，从每组的十人中淘汰掉两人。分组采用抽签的方式，如果分到实力很强的组里面那也只能是等着被淘汰了，所幸苏郁的好运气还没用光。
　　
　　一百人的比赛，自然不能采用现场直播的方式。主办方把每个人的表演截取一部分，经过拼接制作成两个小时的节目在黄金时段播出。平均起来，他们每个人大概有四十秒不到一点的露脸时间，已经很不错了。
　　
　　苏郁没法注意到每一个参赛者，但总有那么几个，一站到台上就让人移不开眼睛，这些人往往都是能走到最后有实力成为十强的，在他们身上他能够学到很多。苏郁入门的晚，这些人对他来说是敌人，也是老师。
　　
　　在这个舞台待得越久，他就越发觉得自己已经爱上唱歌了，就好像他爱刘思齐那样。他以为终于有东西能够让他分心，没想到对刘思齐的思念反而加深了，谁让他就是因为看了刘思齐在舞台上的表演才不可自拔地喜欢上对方的呢。
　　
　　看着剩下的人越来越少，苏郁渐渐习惯起这样的残酷来，甚至有些享受。
　　
　　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得平静下来，为下一周的比赛做好充分的准备。
　　
　　* * * * * *
　　
　　从电视台大楼出来，外面已经下起小雨。
　　
　　苏郁没有带伞，但并不妨碍他回出租房。
　　
　　比赛进行了一个多月，他依旧做着他的促销员。前一个礼拜他四年的大学生涯终于结束了，名牌大学的毕业证书并没有让他找到更好的工作。
　　
　　那就混着吧。顺便从学校宿舍搬出来，跟庄衍两人在外面租了房子，每天来来回回地挤地铁。
　　
　　苏郁嗅了嗅潮潮的空气，一头扎进雨帘。
　　
　　不过雨水并没有如预期的那般将他打湿，一把蓝色格子的雨伞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的头顶，将他和雨水分隔开来。
　　
　　苏郁刹住脚步，疑惑地向身后望去。
　　
　　只见给他撑伞的人自己却身处雨中，正对着他微笑。很潮的打扮，一幅蛤蟆镜遮去了将近半张脸，衣着的色彩鲜艳而又显得凌乱，脖间粗犷的银质项链泛着冷光。
　　
　　估计不用多久他就能真真正正的潮了。苏郁想着，转过身去面对着他。
　　
　　这个人他有印象，今天跟他一组的。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不错，深得评委青睐，以耍宝搞怪著称。
　　
　　这样的人也最容易积聚人气，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拥有一个庞大的后援团了，不管成不成名，能带来的经济效益都相当可观。根据以往的惯例，苏郁觉得他要进十强是毫无悬念的。
　　
　　“怎么不认识我了？”男生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用空着的手把蛤蟆镜摘了下来，“我是果果啊。”
　　
　　苏郁愕然地看着他，在记忆库中搜索一遍后发现并无此人的记忆。他有时就是那么自我，于己无关的事情转过背就忘。
　　
　　“北京的。Destination，目的地！还记得么？”
　　
　　经果果这么一提醒，苏郁似乎是有那么一些印象，再回想了一遍，终于把当时的画面在脑海中勾勒出来。“哦。是你。”
　　
　　世界还真他妈的小，这都给遇见了，为什么就是找不见刘思齐。
　　
　　“您贵人多忘事儿。”果果把蛤蟆镜戴回去，掸去衣服上还没来得及渗透进去的水滴，“这雨越来越大了。都说雨中的江南是最美的，但这雨下个没完没了也挺讨厌的。”
　　
　　果果说着自己也躲到了伞下，紧挨苏郁站着。“梅雨天你怎么出来不带伞啊，淋病了接下去的比赛就要受到影响了。”
　　
　　“不喜欢带伞。”
　　
　　“那要不我送你去地铁站？还是你去我那儿坐坐？”
　　
　　苏郁并不怎么喜欢这样自来熟的人，尤其是从前不相关，从后不搭界的。“我们很熟么？”
　　
　　果果依旧笑着：“当然……你跟我不熟啊。可是……我跟你很熟啊。”
　　
　　“那找个地方坐一下吧。”
　　
　　“正有此意。”
　　
　　…………
　　
　　两人找了家拉面馆，比赛完，肚子都饿了。
　　
　　“那天你们走了好久之后酒吧里才重新安静下来。我就想，北京好像没这么一个乐队啊，还特地去打听了一下。”
　　
　　“我们是来玩儿的。”
　　
　　“知道啊。每天来北京玩儿的人都是成千上万的，来Destination的也不少，但我偏偏就记得你了，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牛肉面端上来，果果的蛤蟆镜上起了一层白雾，但他还是不肯把他的墨镜取下来，只是拿手指在镜面上擦出两个圈来，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耍宝。
　　
　　苏郁差一点就把面从鼻孔里喷出来。“你还是把你的墨镜摘下来吧。”
　　
　　对方出乎意料的配合，把墨镜在领口上挂好，抬起头来朝苏郁抛了个媚眼。
　　
　　果果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苏郁当时就是这么觉得的。果果的相貌只能算是中上，但是那双眼睛却是生得十成十的好看，就这么拿墨镜遮住，真是可惜了。
　　
　　“苏郁，你是在S市上学的，对么？”
　　
　　“已经毕业了。”
　　
　　“没想到咱们在这个比赛里面遇见了，看来我跟你真的很有缘。”
　　
　　他的小学妹李媛也老是说跟他有缘，他也没看出他俩的缘在哪里。
　　
　　倒是他跟刘思齐……
　　
　　“嗯，天下间有缘的人多了，有缘无分的更多。”苏郁说这话的时候有点酸。
　　
　　“呵呵，你的那一位呢呢？”
　　
　　“什么？”
　　
　　“别装糊涂，那天在酒吧里，我还是看得出来的。就那个当时坐你边上的……”果果形容了一遍刘思齐的样子。
　　
　　苏郁知道他是在说刘思齐了，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他俩当时还没确定关系啊，不知道果果是怎么看出来的，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苏郁很干脆地回答他。
　　
　　“啧……Sorry。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
　　
　　“哈哈，开玩笑的。”
　　
　　“……”
　　
　　“不说话就吃面，别瞪着我嘛。”果果夹了一大筷面塞进嘴里，一遍嚼一遍囫囵不清地说着：“光看我就能饱的话我以后只要照镜子就行了。”
　　
　　“你是想说你自己秀色可餐么？”
　　
　　“你一定要这么认为我也不会介意的啦。”
　　
　　“……”
　　
　　“真的不好笑么？”果果瘪瘪嘴，讨了个没趣。
　　
　　苏郁收了目光，往自己的面碗里加了三大勺辣油，粗略搅拌了一下。
　　
　　果果撑大双眼，彷佛看怪兽一般看着他。
　　
　　“你要不要？这种辣酱里有牛肉，忒香。”苏郁问他。
　　
　　果果赶紧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不怕把嗓子辣坏？”
　　
　　“要坏早坏了。”
　　
　　“呵呵。他也很喜欢吃辣的。跟你一样喜欢。”
　　
　　终于要到重点了么？
　　
　　苏郁猛地抬起头，“他？谁？”
　　
　　果果低垂着眼睑，避开苏郁凌厉的目光，柔软道：“林佑嘉。”
　　
　　林佑嘉！
　　
　　四年了吧，四年没有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了。
　　
　　不过是他的话的确也很爱吃辣的，还记得两个人经常很幼稚地比谁放的辣酱更多，最早也是因为抢学校食堂的辣酱而认识的，后来自然而然的就成了死党。
　　
　　“他还好吧？”
　　
　　“还不错。”
　　
　　“你们在哪儿……怎么认识的？”
　　
　　毕竟是曾经跟苏郁关系最铁的人，四年没有见了，苏郁怎么可能不关心呢。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英国的一家酒吧，嗯，就是跟Destination性质一样的酒吧，你知道的。他当时在弹钢琴，帅毙了！惊为天人啊！”果果把自己先给说陶醉了。
　　
　　苏郁也不知道果果夸张没有，至少他从不知道林佑嘉还会弹钢琴。他只记得两人一起打游戏的时候林佑嘉的操作相当好，那双手不管是敲键盘还是点鼠标都非常灵活，就是没想过这还是一双用来弹钢琴的手。
　　
　　“那次我在Destination看到你我也惊为天人啦，哈哈，本来看你不认真听我唱歌想欺负你一下的，没想到遇到对手了。怪不得他会总是跟我提起你。我是后来才知道我跟他在一个学校的，加上又都是留学生，然后性取向又一样，没道理不成为朋友的。”
　　
　　“虽然是朋友，也不是无话不说，我知道他心里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跟他从不离身的照片上的那个人有关……”




第四十六章

　　钱小波从来不看黄金时段的电视节目，但凡事总有个例外，“唱响东方”一百进八十的比赛中苏郁的镜头刚好就被他看到了。
　　
　　原本挺低调一人，怎么突然就高调起来了？话说回来，唱功进步挺大啊。
　　
　　“苏郁，你小子最近混的不错嘛。”钱小波虽然肉痛传统长途的花话费，但还是打了个电话给他的高徒。
　　
　　苏郁也不知道自己过得到底算不算好，就是感觉有点浑浑噩噩的。
　　
　　跟钱小波稀里糊涂地侃了一通，还得了对方的一些指点。
　　
　　闲话少叙。
　　
　　接下去的比赛也就这样，无甚新意。随着“唱响东方”的舞台上的人越来越少，主办方开始对选手的发型以及衣着有了一些要求，毕竟人少了，他们跟电视机前观众见面的机会就多了。当然，并不是硬性要求，但打扮的好的总比不打扮的要有优势。
　　
　　苏郁那样貌就无需多说什么了，只要不是太挫的发型和衣服，都是好看的。
　　
　　店长大人的鼻子比狗鼻子还灵，苏郁进入一百强的时候她就嗅到了商机，不过直到苏郁变成二十强之一的时候才亲自出马帮苏郁搭配比赛时穿的服装，用的全是他们商场里的衣服。
　　
　　意思很明确，就是苏郁免费穿她店里的新衣服上电视，她免费让苏郁帮忙做宣传。
　　
　　怎么说呢，店长真是太会做生意了。那么多年服装生意做下来，搭配的功夫早已出神入化，丝毫不比专业的差，据说她在小时候玩芭比娃娃的时候就表现出了这方面的天赋。
　　
　　每次苏郁经她打扮，都会让人觉得眼前一亮。说不好是苏郁衬托了衣服还是衣服衬托了苏郁，总之换了别人绝对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一段时间下来，苏郁打工的地方生意的确是好了很多，特别是年轻的女性顾客一下子多了不少。
　　
　　相应的，苏郁跌跌撞撞地一路晋级。
　　
　　期间，他跟果果算是成了朋友了。果果人其实挺好的，苏郁跳舞不行，他就经常在苏郁唱歌的时候给苏郁伴舞，或是客串进一些搞怪元素，大家都说他们是最佳拍档。
　　
　　苏郁最后能闯进前十强，的确是跟这些朋友脱不开关系。
　　
　　不过果果却是在十进九的时候宣布退出比赛，实在是意外之外。主办方力劝他留下，但他执意要走，于是那天的比赛成了欢送会，因为不需要有人被淘汰了。最后果果搂着苏郁的脖子，拿着麦克风，对着摄像机宣布了自己因为私人原因必须要离开的消息，希望支持自己的观众能够去支持他的兄弟苏郁，这样他才能够毫无遗憾地离开。
　　
　　当时的场面是极煽情的，不过其他的选手听他这么说脸色都不是很自然，苏郁只顾着跟果果告别，根本没就没注意到这些。
　　
　　直到“唱响东方”歌唱比赛进行到最后一场的时候，苏郁还是不知道果果离开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 * * * * *
　　
　　最后一天的比赛主要就是决出冠亚季军。其实前三强在前一期比赛中就已产生，所以剩下的只是在苏郁他们三个人中排个名次出来。
　　
　　至不济也是个季军，压力已经不如前面那么大了，但比赛精彩依旧。
　　
　　节目是现场直播的，这天女主持穿的是低胸露背的晚礼服，男主持一如既往的西装。
　　
　　苏郁在后台等了好久，女主持终于点到他的名字了。“下面请出今天比赛的最后一位选手，苏郁！”
　　
　　他快速冲过他最讨厌的干冰化成的雾气，在女主持身边站定。
　　
　　“不跟大家问声好么？”男主持提醒道。
　　
　　苏郁拿起话筒，“大家好。评委老师好。还有，一直以来支持我的朋友们，真的是非常感谢你们，没有你们我也没办法成为现在的我，我也不会有机会站在这个舞台上。”
　　
　　女主持赶紧接道：“唉？你们怎么不跟咱们俩个问好呢？”
　　
　　“有啊。我说了大家好。”
　　
　　“真不公平，你明明还跟评委问好了。”女主持故作撒娇状，“不过今天评委席上的确是多了一位大哥级的人物，他是特地来看你的比赛的。不愧是我们的人气王！连汪大导演都成了你的粉丝！”
　　
　　女主人带头鼓起掌来，引得全场掌声雷动。
　　
　　苏郁说着谢谢，分别朝不同的方向鞠了好几个躬。他在台上清楚地看到他的粉丝团正激动地挥舞着他的大幅海报以及名牌。
　　
　　“下面让我们来看大屏幕，我们节目组为苏郁制作了一个特辑！”
　　
　　“非常精彩，请大家睁大眼睛看了。千万不要眨眼！有请VCR！”
　　
　　灯光暗下来后，主持和苏郁退到边上，现场也安静下来。
　　
　　整个特辑大概五分钟，囊括了苏郁比赛以来所有出彩的镜头，配的音乐是三段苏郁唱过的歌曲。
　　
　　绝对的视听大餐，也可以说是苏郁在这个舞台上的全过程。从五月份的海选一直到十月底，满打满算五个月的时间，不知不觉间从指缝间流走，他却一步步成长起来。
　　
　　回望这五个月的种种，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一种想要掉泪的冲动。
　　
　　当舞台灯光再次闪耀起来的时候，苏郁迅速地调整好了状态。只有他自己知道，参加比赛的这几个月他一直没有停止过对刘思齐的思念。
　　
　　现在有了更多的人喜欢他，他们会捧着他的照片大声喊他的名字，但是他喜欢的那个人却一直没有出现，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看到过他的表演没有。
　　
　　希望对方是有看过的。
　　
　　“苏郁，你一直以来给大家带了了很多的欢乐。但是今天，我们准备了一个特殊的礼物要送给你。”男主持笑着说道。
　　
　　女主持继续撒娇，“哎哟，你就别卖关子了。苏郁，你也很想知道的吧！”
　　
　　难道是他们找到了刘思齐然后将他五花大绑地送过来了？苏郁的好奇和期待也被勾了起来，微微一笑，很有技巧的把话题甩给了场下的观众，让大家也互动进来。“你们想知道么？”
　　
　　大家齐声喊：“想——”
　　
　　苏郁点点头，对男主持道：“我跟大家的意见是一样的。
　　
　　女主持马上接腔：“群众的呼声你听到了吗？！还不赶紧！”
　　
　　男主持：“好吧。我们知道苏郁的家乡是四川，四川人特别的能吃辣。一说起四川，不少人会先想到四川美丽热情的辣妹子，看来四川不仅出美女，还出帅哥。看看咱们苏郁！多登样！”
　　
　　女主持附和：“用四川话那叫抻抖！”
　　
　　男主持顾自己继续：“我们节目主特地去四川找到了他的家。虽然没能把苏郁的父母请到节目现场，但还是把苏爸爸和苏妈妈想对苏郁说的话带到了我们的现场。”
　　
　　女主持：“你那么多废话！赶紧让苏爸爸苏妈妈讲话！”
　　
　　男主持：“是是是！那就请大家再看大屏幕！”
　　
　　大屏幕的画面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迅速作出切换。
　　
　　苏郁认出出现在画面上的正是他家客厅，他父母坐在沙发上正对着镜头。
　　
　　苏爸爸苏妈妈都是不显老的人，尤其是苏妈妈，底下一看到她就响起一片“好像哦”的窃窃私语。
　　
　　先开口的也是苏妈妈，“说实话，儿子长这么大了，我这个做妈妈的倾注的心血很少，而他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可以说特别的乖巧，不需要人操心。可能你会觉得我们不负责，但是我觉得你是男孩子嘛，就要自己学着坚强，所以现在你长大了我跟你爸爸也不会来干涉你的事情，你只要自己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苏妈妈淡淡笑着，“你妹妹我们管得很紧，但她不如你自由，她其实很羡慕你的。你参加了比赛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还是她跟我们说的。她还在学校里给你建了个后援团。反正你们都长大了，我跟你爸都老了，你们年轻人爱咋整就咋整，只要你们觉得高兴，过得幸福就好。”
　　
　　“我就说这么多吧，从小到大就你没跟你这么说过话，你该嫌我罗嗦了。接下来让你爸说。”
　　
　　苏爸爸结果话茬，他也是笑容满面的，但相比苏妈妈要憨一些。“呃……话都让你妈说了。我打认识你妈开始她就没给我说过这么麻的话过。呵呵。”
　　
　　“总之你好好比赛，争取拿冠军！当然拿不到冠军你也是咱家的骄傲，我、你妈妈、你妹妹还有奶奶都以你为荣！还有就是有空了多回家，多陪陪奶奶！你跟妹妹都不在家，家里现在怪冷清的。最后要说的就是……儿子！加油！”
　　
　　画面到这里就停住了，苏郁从没听他爸妈跟他这么说过话，虽然隔着一层冷冰冰的屏幕，虽然父母现在远在万里之外，但他从没觉得跟他们的距离这么近过。
　　
　　“大家看！我们的人气王的眼睛已经红了！啊，我似乎已经看到他眼眶里闪烁的泪光了！”女主持把煽情的场面破坏殆尽。
　　
　　苏郁只是眼睛有些发胀，这下倒是想发笑了。
　　
　　“那苏郁，看了刚才的录像，你有什么话想对你父母说的么？我想他们一定正在电视机前看着你。”
　　
　　“直接用实际行动来表达好了。”苏郁深吸了口气，“等比赛结束了会回家的。”
　　
　　“我听说你今天要唱的歌是自己作词自己作曲的？”男主持问。
　　
　　苏郁回答得很慎重，“词是我填的，曲子可不是我作的，中间隔了将近十个月。”
　　
　　“那么我们接下来就要来欣赏你的表演咯！大家都已经等急了。不过在此之前，先插播一段广告！”女主持俏皮地朝镜头眨了眨眼，电视信号就被切换了……




第四十七章（尾声）

　　没有华丽地配乐，唯有吉他苦涩的弦音相伴，孤独却不显单调。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怎能不害怕和他分离。而我们必须接受现实……
　　
　　“于是,长大了……
　　
　　“寂寞就是没有了爱……比没有朋友更寂寞……
　　
　　“即使短暂也会刻骨铭心……”
　　
　　苏郁唱罢鞠躬，而后静静地站在一边，等待评委的点评。
　　
　　以往，他一唱完，底下肯定是尖叫口哨掌声嘈杂不堪的，今天则是出奇的安静。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都是对他表演的认可。
　　
　　评委席正中的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子是当红的音乐制作人，在这个舞台上她的话一样是最具权威性的，其他评委一般都以她马首是瞻。
　　
　　之间她用手指揩了揩眼角，发话了：“苏郁，你一开始跟着前奏轻哼的时候我就被感动了。你今天表现的真的真的非常不错。”
　　
　　女主持见势，赶紧轻轻推了一把苏郁，“苏郁，你看，你都把评委老师唱哭了，还不快献上纸巾！”
　　
　　现场发出一阵爆笑。
　　
　　女主持悄悄松了口气。
　　
　　毕竟他们这是娱乐节目，不是催泪大剧，作为主持人必须要时刻调节现场的气氛，上限和下限都是不能出现的，尤其是这样的现场直播，看似轻松，神经却一直紧绷着。
　　
　　只是没想到苏郁当真走到评委席上，拿出一包纸巾恭恭敬敬地递给评委。
　　
　　“谢谢。真没想到你一个男生还随身带着这玩意儿。”评委接过纸巾，抽出一张，在眼睛周围按了按。
　　
　　四周又发出一阵哄笑。
　　
　　苏郁轻声道：“本来是怕自己控制不好情绪，没想到把评委老师唱哭了。”
　　
　　评委正了正嗓子，“不好意思，真的有点失态。实在是苏郁今天唱的太好了，让我想起我的失败的初恋了。呵呵。这么说吧，苏郁，我们都见证了你的成长，一开始的你可以在一首歌里唱进自己的感受，用自己的思想来诠释音乐，这个舞台上有不少人都是能做到这一点的。”
　　
　　评委顿了顿，语气不觉重了一分：“而你现在则是用你的音乐来感染别人了，甚至能让人感同身受。抓住这种感觉，他会让你走得更远。”
　　
　　“汪导演有什么想说的么？”
　　
　　“那我就说一句吧。苏郁，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大。”
　　
　　“谢谢汪导演！下面请出我们其他两位选手。最关键的时刻终于就要到了，他们三个谁将会是本次比赛的冠军呢？不要走开，广告之后马上揭晓！”
　　
　　………………
　　
　　都等了五个月了，终于要结束了，也不在乎多等这一会儿。
　　
　　不过苏郁是真的不在乎了，冠军也好，季军也罢，他最想的是能够好好睡一觉，无奈比赛完了还有庆功宴。
　　
　　庆功宴上苏郁被大家灌得晕头转向，冠军和亚军更惨。
　　
　　冠军是善于创作，发挥稳定；亚军能歌善舞，多才多艺。季军的苏郁这两样都没法跟他们比，只有人气比他们高上一截，虽然决赛超常发挥，但丝毫动摇不了他们的位置。
　　
　　不过汪大导演说了，他是三个人里面发展空间最大的。
　　
　　汪大导演还说了，让他庆功宴之后留一下，有话要跟他一个人说。
　　
　　* * * * * *
　　
　　“小苏呐，想不想演电影？”汪大导演给自己点了支烟。
　　
　　两人随便找了个空包间。像今天这样的，节目组包了不少的房间下来，除了一起吃顿饭，各方肯定还需要为某些事宜进行商谈。
　　
　　苏郁摇摇头，他虽一点儿演技都没有，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导演，演戏我不会，唱歌我还成，不如你下部电影主题曲我来给你唱好了。”
　　
　　汪大导演就是海选时苏郁碰到的那个评委，交谈中苏郁得知他是因为临时接拍了一部贺岁电影，所以苏郁才没在接下来的比赛中看到他的身影。那部电影到现在还没杀青，导演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他最后一场比赛的，可他苏郁清清白白一点背景都没，说出来他自己都不相信他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野心不小。很好，很好！不过这个圈子乱的很，要生存下去要的不止是实力，还有手段，你现在应该说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你不知道，其实今天你们仨里面，除了你，另外两个都有背景的，早在海选之前就已经签了经纪公司的，他们只是借势把自己推销出来。而你，完全是个意外，本来你是绝对走不到现在这一步的，不过有我给你在其他评委那儿打了招呼。你得谢谢我。”
　　
　　“我说呢，怎么比我厉害的都给淘汰了，我却留下来了。我这心里够不踏实的。还真是谢谢您了。”
　　
　　导演把烟灰弹去，又深吸一口，“我也不会无缘无故帮你的，还不是我家那小崽子，喜欢你喜欢得紧，一个劲地让我帮你把。”
　　
　　“啊？谁啊？”
　　
　　“他没给你说？”汪大导演捋起袖子，露出一块跟苏郁手腕上一模一样的劳力士。
　　
　　苏郁还真没想到，这原来还是亲子表。
　　
　　“海选时我看到你手上戴着，我就在想了，我特地定做的，怎么还会有一模一样的，原来那崽子竟然把我给他的礼物随便送人了！”汪大导演又好气又好笑。
　　
　　“那他怎么跟你……”
　　
　　汪大导演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打断他说道：“我跟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跟了他妈妈。那时候我还名不见经传，日子的确是挺不容易的，就这么被抛弃了。眼看着自己的儿子长大了，我也慢慢闯出一片天地了，经常买了各式各样的东西送给小兔崽子，但他就是不跟我亲近。想不到这次为了你的事儿会主动来找我。”
　　
　　苏郁那个诧异，想不到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回来，最后帮助他的人还是王灿。一次又一次的，他欠王灿的太多，这辈子是还不清了，他决定来世做牛做马，一定要拔草给王灿吃。
　　
　　汪导吐了口烟，“你小子不一般啊，贵人相助还是成双的。那个果果如果不退出，那么你就进不了前三，一个舞台上是出不了两个人气王的。这小子把人气都转移到你身上，这么帮助你，你也得好好谢谢人家。”
　　
　　苏郁恍然大悟，如果说果果是因为他才离开的，他真有些过意不去，可是对方又为什么要这么帮助他呢？是因为林佑嘉？这让他想不通了，这潭水真是有够浑的。
　　
　　正在这时，汪大导演的经纪人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来，“导演，时间差不多了，明天大早还要赶去片场。”
　　
　　汪导点了点头，起身问经纪人要了张名片递给苏郁。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肯定有有公司会来签你的，签哪家，或者就这么离开都由你自己拿主意。当然，需要我帮助的话可以按照名片上的方式联系我。不过我面子也没大到这天的地步，有的事情能帮你，有的就不一定了。”
　　
　　两人相视而笑。
　　
　　苏郁对汪大导演诚诚恳恳地道了谢，对方却让他别谢自己，要谢就谢他家的小兔崽子。
　　
　　说着就爽朗地笑着跟经纪人走了，留下苏郁在包间里又静坐了很久。
　　
　　* * * * * *
　　
　　等到外面也什么没声响的时候，苏郁的酒劲消的也差不多了，做贼般地从酒店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才走出没几步远，就被近处一辆轿车突然打开的前灯刺得睁不开眼来。
　　
　　他眯起眼，勉强看到车门被打开，有个男的从驾驶室走了出来。
　　
　　接着，对方根本没给他看清的时间，就给他来了个熊抱。
　　
　　几乎是扑过来的。
　　
　　苏郁惊讶于自己完全没有惊讶，明明是这么的出乎意料。
　　
　　他试想过很多种跟刘思齐重逢的方式，唯独没有这一种，更没想过重逢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就像当初的分别一样，完全没有预兆。
　　
　　然而，再怎么突然也没能让他激动到心跳加倍。
　　
　　只要在这个人身边，他就觉得心安，就好像这样静静的紧紧的相拥，能让人忘了时间，忘了心跳。
　　
　　“总算等到你了。”两个人同时开口，然后都是一愣。
　　
　　“对不起，咱们的事儿暴露了，我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不过现在已经好了。”刘思齐把前因后果简略地给苏郁讲了一遍，其中那些惊险的刺激的就直接跳过。
　　
　　“你怎么想到要参加这劳什子的唱歌比赛的？不过你唱的真棒！尤其今晚。苏郁，我爱你，以后保证不会分开了。”
　　
　　苏郁伏在他身上，拿下巴在他肩上磕了三下算是应了。
　　
　　“嗯，你要是再离开我就去找王灿。”
　　
　　“别啊，这样对王灿不公平。”
　　
　　“对我也不公平。”
　　
　　“呃……我知错了。来，亲一下。要我怎么补偿你？”
　　
　　“等我想到了再跟你说。”
　　
　　“好吧。保质期是永远。”刘思齐又亲了他一口，“我还有件事儿要跟你商量。”
　　
　　“什么？”
　　
　　“在我姐的赞助下，我注册了一家娱乐公司，现在想请苏大明星成为我的当家花旦，合同有效期是终生。而且，我允许你在工作期间谈恋爱！”
　　
　　

　　尾声:
　　
　　苏奶奶已经好些时日没有见到孙子了。
　　
　　孙子出名了，赚大钱了。听说我很多姑娘喜欢他，他却愣是没带一个回来给她过目。
　　
　　她虽一直盼着孙子成家，但这事儿急不得。
　　
　　就这么等着，等着，终于，头发全部等白了。
　　
　　去年的时候眼睛也不行了，得了白内障，看啥都不清楚，菜地和药田都荒了。平时熬些草药扛着，可今年年初的时候还是看不到东西了，身子骨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这样一来，就更盼着苏郁早日成家。
　　
　　终于，年末的时候孙子有动静了，带着媳妇儿一起来看她了，据说两人已经在国外把婚结了。
　　
　　可惜这孙媳妇儿是个哑巴，至于漂不漂亮她老人家是看不到了，不过手摸上去挺大挺实的，应该是个做家务的好手。

番外一  
　　毕业一年后，也就是出道半年后，苏郁终于出了第一章专辑，主打歌就是他在“唱响东方”最后一场比赛上唱的那首。并且他又回到了S市来为他的新专辑做宣传。
　　既然回了S市，肯定要回母校去看一下的。
　　特地选了晚上出门就是怕被人认出来，可事与愿违，他还是在九号教学楼前被人给叫住了。
　　“学长，我们还真有缘，没想到这样都能碰到。”
　　声音是从他背后传来的，虽然一年多没再见到这个声音的主人了，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想起了这个人的名字。
　　“李媛，我看你是专门候着的吧。”
　　李媛轻笑道：“那也得侯得到啊。学长，咱这么久没见，好好聊聊吧。”
　
　　苏郁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自顾自地在学校里逛了一圈，那条曾经走过的铺着鹅卵石的小路，那个寝室窗户正对着的小型仿欧式的花园……无一不勾起他刚沉淀不久的记忆。
　　
　　李媛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只是一路上都没再说话，只是这么尾随着。
　　不愧是记者，苏郁心想。尾随的确是作为具有专业素质的记者应该具备的技能之一。
　　
　　说实话，这半年来苏郁对记者这一行当算是有了更深的认识，同时也恨透了无孔不入且又善于捕风捉影的这一群体。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媛虽是个记者，但也是他的学妹，实在不好意思就这么将她晾在一边，最后两个人逛完学校之后去了学校对面的那家烧烤店。
　　“你现在怎么样？工作找到了没？”苏郁烤了两块牛肋排，一块递给李媛。他的这点技术还是跟刘思齐学的。@
　　李媛连连说着受宠若惊，却是毫不含糊地切了一小块下来先尝了尝味道。
　　
　　“我准备回家去找工作。呵呵，学长你的手艺真不错，刘思齐还真有口福。”
　　
　　苏郁不置可否的笑笑，给两人的玻璃杯中加满啤酒。
　　“学长，跟你说个秘密，我怀孕了。”李媛抿了一小口酒，“但是孩子的爸爸并不知道。”
　　
　　语不惊人死不休啊！苏郁差点没把啤酒喷出来。
　　“别激动啊，不是你的，也不是刘思齐的，放心好了。”
　　刘思齐当初跟李媛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和着又失踪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又加上孩子的爸爸都不知道李媛已经怀上了，三者相加，苏郁想象力再不丰富也会浮想联翩。
　　刚想到最坏的那种情况就听到李媛接下去的话，不禁心中一松，但那口气还没松出口，又听李媛道：“不过跟你和刘思齐还真有那么一点关系。”
　　这年头，怎么大家都喜欢说话说半句留半句。
　　苏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是谁的？”
　　“你见过的，奔驰SLR。”
　　
　　原来是他，苏郁心说。“那你不告诉他？”
　　李媛自嘲的摇摇头，“告诉他又怎么样？他要结婚了。不是跟我。”的
　　“那你……”你还是自己拿主意吧……苏郁知道她是个主见很强的女人，既然会把事情跟他这个基本没什么交集的人说，那她自己肯定早已经有了打算。
　　李媛坚毅道：“孩子我要生下来。我一定会把孩子生下来。”
　　苏郁默然。他其实不赞同李媛把孩子生下来，未婚有子又是单亲，这样对她对孩子都不好，毕竟苏郁自己就有一个不甚欢乐的童年。
　　但李媛明显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她把所有的念想都寄托在还没出生的孩子身上。
　　
　　“他下个月就要跟霍家的大小姐结婚了，他说他是被家里逼的。霍家大小姐本来是跟刘思齐有婚约的，但是刘思齐悔婚了。因为你。”
　　其实李媛心里多少都有些明白，对方家大业大的，即使不跟霍家大小姐结婚，那也轮不到她，但至少霍家跟刘佳结成姻亲的话他就能多一些时间跟对方在一起。
　　爱情总是让人失去理智，她明明是那么理智一个人，在爱情面前也变得感情用事了。
　　
　　“苏郁，你知道刘思齐为什么消失了这么久么？”
　　苏郁听她这么说，用膝盖想也知道这跟她是脱不开关系的。于是笑笑，示意她说下去。
　
　　“你们去年在欢乐谷的摩天轮上……我是看到的，并且拍了照，然后把照片寄到了刘思齐家里。我以为他们这种人都会特别在乎他们自己，他们的声誉，他们的家族……没想到……”
　　
　　李媛嗤笑着，举起杯子对苏郁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自己先干为尽。
　　
　　她没想到爱情真的可以超越一切，只不过说出来就觉得有些可笑了，毕竟这样的故事连他们记者都不屑写到报纸上去，何况还是两个男的。
　　苏郁随即也将酒一饮而尽，有些不是滋味。
　　事情果然是李媛做的。
　　
　　无论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事实还是刘思齐口中的猜测，现在说来意义都不大了，对他来说意义最大的就是刘思齐回到了他的身边，他们两个能够一起面对将来的种种。
　　大明星也好，小市民也罢，他们不过都是踩在爱情这条钢丝绳上的小丑。
　　
　　十八年的时间不过弹指一挥。
　　
　　但是十八年的时间却能够发生很多的事情，比如苏郁在他的星途上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比如刘思齐的娱乐公司一步步壮大而他对苏郁的爱意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醇，再比如李媛在顺利产子后又回到了S市开始了她新的人生……
　　
　　不过他们都老了。
　　他们曾经就读的大学已经很难找寻得到他们当年的影子，九号楼也在几年前被拆除，然后又在原址上盖起了一座更高更现代化的教学楼。
　　百年校庆上，李媛在见到了自己孩子的亲生父亲。
　　对方变了很多，多年浸淫商场，被冠以商业巨子的称号，看上去比实际的年龄要老，早已不复上学时的勃发英姿，整个人的气质也改变了很多，唯一不变的就是那一双闪烁着睿智的眼睛。
　　
　　可是她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女生了，不会一见到这双眼睛就沉醉得不可自拔。时间可以让感情发酵，也可以让感情挥发，她现在把全部心思都投在了儿子身上，对他再没有爱，也没有恨。
　　
　　“学长啊，帮我个忙。”李媛有些心神不宁，不知为什么求助电话第一个先打给了多年不曾联系的苏郁。因为职业的关系，这些年来可以说他对苏郁是关注有加，有苏郁的电话并不稀奇。
　　的
　　“你是……”苏郁冥思苦想，只是觉得对方的声音有些熟悉。能把电话打到他私人手机上来的，他没道理不认识啊。
　　“李媛。你贵人多忘事，十几年不见都不记得我了。”
　　苏郁揉了揉眉心，是她的话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神通广大的记者小姐。
　　
　　既然回了学校，自然想过会跟她碰上。
　　“呵呵。凭什么帮你？”这些年过去，李媛的能耐比之上学的时候不知道强了多少，苏郁可不想不明不白地被她摆上一道。
　　“凭这么多年来我守口如瓶没把你跟刘思齐的事情抖出去。不然你以为一个选秀节目出来的小明星和一个刚成立的公司，能成长到现在的规模？怕是早就消失在媒体的口诛笔伐之下了。作为一个有职业道德的记者，我这么做完全是逃避了一个记者应尽的职责，良心不安呐。”
　　
　　“说的比我唱的还好听，当初还不是你把事情抖到刘家去的，害的我跟他差点就被拆散了。”
　　
　　“是啊，差一点。总之是你欠我的，我帮你保守了秘密，现在你也要帮我保守个秘密，算是等价交换。”
　　“什么？”
　　“我的儿子你也看到了，我把他送你怎么样？”
　　“怕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如今有所怀疑了吧，你不想让他们父子相认？”
　　“霍家大小姐给他生了三个女儿，愣是没生出个带把的。”李媛犹豫了会儿，承认了。
　　
　　“要我怎么做？”弄个便宜儿子来玩玩倒也不错，苏郁觉得刘思齐应该不会生气的。
　　
　　“先配合我演出戏。”
　　“我演戏不好啊。”
　　“我知道啊，汪导的一世英明差一点就毁在你手上了，不过呢，你那点破演技骗骗小孩还是可以的。学校食堂三楼包间，我已经让老头子帮忙通知我儿子了，你赶紧去，我一会就到。”
　　
　　“好吧。”
　　苏郁把事情答应下来。
　　只是成年人的过家家游戏到底没那么简单，他还是被李媛摆了一道。
　　本以为只是挂个名儿那么简单，没想到过了几个月对方干脆把儿子整个踢给他养了，管吃管住不说，最后为了不让孩子的亲生父亲找到，他这个冒牌父亲还得大费周章地把人弄国外去。
　　
　　用刘思齐的话来说就是这笔生意真是赔本赔到家了，养老保险什么的，最讨厌了。

番外二 

　　番外一
　　六月十五，唐维领了工资，下班后叫上几个要好的朋友去自家附近的火锅店打牙祭。作为一个刚踏入社会没多久的小年轻，他除了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以及本身有点小帅的样貌就没什么值得称道的了。
　　
　　几个朋友全是大学时候的同学，毕业之后都选择留在S市繁衍生息，像发工资这种大日子大家一般都会聚到一起，调节促进一下感情。说起来他的工作还是他大学室友老冯介绍的，刚进去工资不高，但是公司福利待遇不错，还给在东方文苑租了房子。
　　火锅店的包厢冷气打得很足，但大家依然吃得一个个额头上都亮晶晶的，跟食物作战是一件快乐的事。都是有有身份证但还没结婚证的年轻人，除了爱吃还爱玩，最喜欢的是一边吃一边玩。
　　
　　酒过三巡，微醺。场上气氛愈加热烈。
　　小丁跟小胡两人正把脚跨到凳子上划拳，包厢的门被敲开了。
　　众人以为是服务员进来了，没想到是个三个男生，一个在前，后面还跟着两个笑得贼兮兮的。
　　
　　为首的男生瘦瘦长长，一米七五以上的个子，刘海恰到好处的遮着眼睛，脸红得跟他们火锅里煮熟的螃蟹似的，忸怩着走了进来，蚊子般的声音，瓮声瓮气地开口道：“不好意思打搅了，我是来要骨头的。”
　　后面那两个男生笑得更起劲儿了。
　　“你们什么人啊！”小艾满脸黑杠杠的看着他们，厉声质问。好好地饭局被陌生人打断，是个人心里都不舒服。
　　“我们是隔壁包房的，我是来要骨头的。”男生低着脑袋，说明来处重申来意。
　　
　　唐维一看那男生，囧了，这不正是一个多月前来他家送外卖并且拿扑克当名片的那小子么！真是缘分啊！不过对方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
　　话说这小子还真点儿背，老被他那群损友这么恶整。
　　
　　“有病。”小艾不再看他们，自顾自的捞菠菜吃。
　　“呃……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他抽中了，来你们这里讨个骨头回去。”
　　
　　“是啊，当时就是这样，兄弟姐妹们帮帮忙吧。”
　　后面两个一看情况不对赶紧站出来。
　　真心话大冒险，一个经典的老游戏了，其实唐维他们几个也玩，从大学玩到走入社会，一直乐此不疲，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几个都是老同学，玩的都比较习惯了，彼此闹腾起来也没个分寸。
　
　　唐维记得自己最惨的一次就是往路人口袋里塞硬币，想他阳光正直的一枚大好青年差点被当做扒手送去警察局，够挫的。
　　老冯一听，乐了：“我们锅里还要吃，不能给哈。”
　　“阿维，我们这儿就你对小动物最有爱心，要不你啃个给他？” 小艾的毒嘴在他们之间是出了名的。
　　
　　看着男生窘迫的样子，唐维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二话不说，捞出一块排骨，也不怕烫，三下五除二就给啃完了，递给他。
　　男生并没有接，只是脸色变得极其为难，他后面那俩乐得活像在大街上捡了元宝。
　　
　　“别客气，拿着啊！”唐维有心戏弄，谁让男生当初搅了他的好事，现在还对他印象全无。其实他唐维也不是个那么记仇的人。
　　
　　男生默默地用两根手指接过被唐维啃过的骨头，转过头去，面有难色地看着身后那两个乐开了花儿的。
　　
　　“叼！叼！快叼着回去！”其中一男生捧着肚子用笑得打颤儿的嗓子喊。
　　
　　另一个男生弯腰扶着边上的同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唐维这才知道他们刚才是谎报了军情，原来某人不仅得要到骨头，还得把要来的骨头给叼回去，真是够狠的。
　　
　　“你就放心叼吧，我没病的。”唐维同情地看着他道。
　　“那是我们阿维刚啃过的，还流着他新鲜的口水呢。你可千万别浪费了！”小丁也不划拳了，跟着在一旁煽风点火。
　　
　　男生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心一横，壮烈地仰起头吼道：“妈的！看谁笑到最后！”吼完，张嘴叼起骨头，扭头走了。
　　那俩押送的，跟唐维他们道了谢，也跟着走了。
　　唐维无比同情那个叼着他骨头一脸悲壮的男生，但仔细想想自己这其实算是跟他间接接吻，是比同喝一瓶水的间接要来得直接的间接，尤其他俩还都是带把儿的，虽然自己是没什么损失的，可还是觉得颇有些尴尬。
　
　　经这么一闹腾，气氛一下子就上来了，这边也跟着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一来二去，几次之后两边的人都熟了，竟搞起了互动。
　　
　　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讲，那是机会人人平等，挨到唐维自己的时候，他也没话说。奈何小黎酒喝高了给了那么一嗓子，让他去亲刚刚叼走沾了他口水的骨头的那个男生，简直是一呼百应。
　
　　唐维被押着到了隔壁，小丁一把将其推至男生面前，大声宣布道：“借你们人用一下，我们阿维要亲他！”
　　话音未落而吼声四起，两桌人大肆起哄。
　　“去吧去吧！人民群众考验你的时刻到了。”
　　“……”唐维别别扭扭地走到那只男生面前，只见那男生脸憋得跟番茄似的，仰头盯着他，一动也不动。
　　唐维弯下腰，一手扶着桌子边沿，一手撑着椅背，迅速在男生脸上结实地亲了下，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这是他头次亲男的，虽然只是脸颊，但表现得颇为镇定自若。反观那男生，从头到尾一点反应都没有，大概是被吓傻了，这让他心里有些愧疚。
　　好戏看完，众人一哄而散，唐维也跟着散去。充其量一个玩笑，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吃完了饭，唐维又提出去K歌，但有几个人第二天要赶早上班没有响应，考虑到人少玩不尽兴，小黎建议拉上隔壁桌的一起去。
　　如此这般，双方人马汇聚一处，于某KTV包房里打成一片。
　　唐维发现叫上隔壁这群人一起来唱歌是个错误的选择，对方好几个都是麦霸级的人物，你方唱罢我登场，他连麦克风的柄儿都摸不到。
　　还好唐维不是个怎么爱唱歌的人，拿了瓶芝华士，乐呵呵地坐到那只叼骨头的男生边上，给他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唉，我还不知道你叫啥。”
　　“汤嘉凡。你可以叫我Van。你呢？”
　　“唐维。唉，喝酒。”唐维跟他干杯。
　　Van将小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唐维又给他满上，“你是附近的大学生吧，大几了？”
　　“大三。”Van怕酒晃出来，赶紧喝了一口。
　　“那你们今天怎么想到出来玩？”
　　“朋友毕业了庆祝一下。喏，就他。”Van指了指正在唱歌的钱小波，也就是刚火锅店里负责押送他的两人之一。
　　“他唱歌不错啊。唉，喝酒。干杯。”
　　Van又乖乖把酒喝了。他今天算是倒霉到家了，报仇报应一块儿来，先是叼骨头，再是被亲，他怎么也没想到刘思齐会把他的扑克牌给带出来。
　　在脑子里场景回放的功夫，他的酒杯又被满上了。
　　“嘉凡，你平时玩游戏么？”
　　“不玩。”
　　“那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你管的还真宽。”
　　“那我不问了。来，继续喝。”
　　“……”Van咕咚咕咚的又把酒喝了。
　　唐维边给他斟酒边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自己的身体一定要照顾好。“
　　
　　“烦。不过是最近乐队里训练强度大了点。”Van咕哝了句，仰头把酒给喝了，“不过瘾，满上！满上！”的
　　唐维给他加酒，“原来是玩音乐的，怪不得歌唱的这么好。唉，你会什么乐器？”
　　
　　“贝斯。大哥，你别光顾着给我加酒啊，你也喝！”
　　“哦。”唐维干笑，对着酒杯抿了一小口。
　　“对了，我怎么觉得在哪儿见过你？”Van抹了抹眼睛。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哪儿？”
　　“我家。你给我送过外卖的，你有印象没有？”的
　　Van嘴角一抽，听他这么一说马上想起来了，但他是不会承认的。“没印象了。你大概记错人了。”
　　“是么？那你大概也记错人了。”
　　“那大概是吧。”
　　唐维眯了眯眼，笑着帮他换了个大杯子，然后倒满酒。“你刚说不过瘾的，给你换个大的。”
　　
　　“那你……”的9f 
　　“大有大的乐趣，小有小的妙处，我觉得小杯很适合我。干杯吧。”
　　Van硬着头皮一口气把酒喝了，却听唐维说道：“其实你可以慢慢喝的……”
　　
　　Van咬咬牙，“我喜欢，我乐意！”
　　“那再好不过了。”唐维又帮他倒酒。“对了，今晚的事儿谢谢你了，敬你一杯。”说着，他握拳跟他特哥们儿地在他胸口来了一拳。
　　“什么？”Van吃痛弯腰，接着又被唐维莫名其妙地灌了一杯。
　
　　“就是……嗯~”唐维嘴角带笑拿手指戳了戳他右边的脸颊，尾音上扬引人遐想，“本来我还担心你不配合的。” 
　　Van啐了他一口，白眼一翻才又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我也要谢谢你的骨头。”
　　
　　唐维的神情看起来颇感意味，接着他又特高深地抿唇一笑。
　　“怎么样？好吃么？”
　　“日！你要是个女的我一定把那骨头嚼碎了吞下去。”
　　“事与愿违啊~”唐维叹息着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下，才道，“你一定把骨头当成我咬作两段了。”
　　
　　“别说了，想想就恶心。”Van又蹙起了眉，神情十分厌恶。
　　“嘿嘿，如果你是女的我当时就亲你嘴巴了。”说着，唐维跟流氓似得撅着嘴往Van的方向拱了拱，又在被他狠狠推开后，蜷在沙发上笑作一团。
　　“滚！”八成是酒劲上来了，Van看着他的样子就觉得来气，火大地又推了他一把。
　
　　“我说的你不爱听，呵，还是喝酒吧。”唐维闪躲着又给Van倒了杯酒，只是慌忙间撒了一半。
　　
　　“……”Van气鼓鼓地坐到一边，看也没看拿起杯子，一仰头又是一杯下肚。
　　
　　一直到唱完散场，他们两人几乎就没唱过歌，手上的酒倒是没有停过。Van最后毫无悬念地醉了，如烂泥一般瘫在唐维身上。
　　唐维其实没喝多少，清醒得很，就顺道把Van背了回去。
　　
　　第二天清早，唐维被小黎的电话吵醒。
　　“阿维，今天你休息，一起出去玩？”
　　“我要睡觉！”
　　
　　“送回去了。”那家伙就在他邻居屋里，应该还没醒。
　　“有没有留下电话？”
　　“你烦不烦！我还要睡觉！”
　　“那别的什么联系方式呢？”
　　“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小朋友了？”
　　“呃……算了，你睡吧。”
　　唐维如蒙大赦，握着听筒就又睡着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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