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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es]薄荷关系  
  
以sa gil角色代入! 






薄荷(Mentha arvensis)为唇形科(Labiatae)薄荷属(Mentha)多年生宿根性草本植物。又名苏薄荷,仁丹草。唇形科薄荷属，别名青薄荷、香荷。 
薄荷为多年生缩根草本。根系浅。茎方形，多分枝，斜举。叶对生，卵形，绿色，叶面微皱，边缘锯齿状。茎叶被茸毛，以嫩叶作香菜。 
一. 
薄荷，我疯狂的迷恋著这种味道，不记得从什麽时候开始。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吃到薄荷糖的味道，透心凉到我要窒息。 
给我吃糖的是一对新婚的夫妻。 
那天，还是顽童的我，跟著爸爸妈妈去喝别人的喜酒。 
或许是看我长得可爱吧，新郎新娘忍不住要逗我。大人们也在捏我的脸。 
我讨厌，难道认为孩子就没有自己的情绪吗？我终已大哭来表达我的不满。 
他们慌了，本来喜庆的气氛，被我的大嗓门一哄而散。 
从小，我的声音就是出名的清亮响澈。 
最後还是新娘反应快，给了我一颗薄荷糖。在那个年代，那也算是稀有的东西了。 
我止哭，却被薄荷的香味和清凉迷住了心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我叫锺欣桐，被人叫做“薄荷妹”，但只限於至亲。同事一般叫我Gill，我的英文名，我爱它的发音简单。 
不管何种牌子的日常用品，我只用薄荷味道的。喜欢的甜品也要是薄荷味的，我享受被薄荷味道凉到呛脑门的快感。我常常认为，凡是生产带有薄荷味的产品的厂商都应该给我VIP卡。我一年照顾了他们多少的生意。 
但是，我从未想过拥有一个带有薄荷味道的恋人。 
我的男友，或者说未婚夫－－锋，上个月向我求婚了。 
於是我选择在今年的耶诞节，也就是我生日的那天，嫁做他人妇。 
现在是订婚，我已经收下了那枚戒指，订婚的仪式在下个月底举行。 
为什麽答应？因为我想不出不答应的理由。 
高中时代开始交往，至今走上社会，至我成为一名保险经济。 
我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麽我会做这份工作？我原本的理想是成为一个专门种植薄荷的园丁，或者说农场主吧。我不会出卖我的薄荷。我只想有一片大的土地，上面长满了薄荷，让我取之不尽，用之不绝。但话说回来,这样我要如何维生？於是选择向现实低头。 

锋是我高中的同学，白皙俊俏，眉宇间带著书生少有的英气。同学都说是我拣到宝了。但怎麽不说是他上辈子欠我的呢？ 
以前我爱喷薄荷味道的香水，但是他却有少少的敏感。每每当我们你侬我侬後，我觉得到了要接吻的关键时分，他总会给我一个喷嚏做为回应。我们为此争吵过，但最後妥协，各让一步。 
我戒掉喷薄荷味道的香水，他则接受我在其他方面使用和接触任何带有薄荷味道的产品。 

妈妈很喜欢锋。她说学生时代发生出来的感情是最单纯，最稳定的。而且锋出身书香门第，现认是大学美术课的助教，前途无可限量。而我可能会成为会年轻的教授夫人。冲著这一点，很多女生都不会拒绝这样的丈夫吧。最最重要的一点，妈妈说锋很专一和好脾气。她常说男人样子好不好重要，有没有钱不重要，主要是专一和对老婆好。 
可妈妈怎麽知道，当一个专一又疼老婆但是丑而且穷的男人有天突然碰到了上帝，而上帝让他变成了有钱俊男後，他会不会一脚把老婆蹬了，然後左拥右抱呢？ 
好在锋有以上所有的优点，英俊，多金，专一，爱我。所以，我根本无法拒绝他的求婚。 

可是，专一和闷只有一线之差。 
锋可以一年用同一个牌子的细发水，护法素，肥皂。吃饭也常去同家餐厅，甚至点同样的菜。 
而我，喜欢新鲜的事物，除了对薄荷情有独锺。 
有时候被锋抱著，忽然担心一直要当纯情代言人的我，其实根本没有感情。  
时常感知不到别人轰轰烈烈的爱情。  
时常感知不到。为什麽。难道因为我是冷血动物吗？ 
非常羡慕热恋的情侣们，各式各样的选择，趣味无穷的生活，一切化腐朽为神奇，环境不过是布景，镜头调度还是靠感情，多采多姿的喜怒哀乐。 

我和锋在一起8年了，绝对的纯情绝对的细水常流。 
现在回想，觉得自己做了件非常傻的事情。 
 
 
  
 
 我无法想像婚後生活。是否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回家，一起做饭，一起休息？然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至此终老？我打了一个寒噤。 



现在我正在公司上著班，上个月做成了一个大case，我自然提成不少。我拗不过那帮单身女同仁们，答应和她们一起去“婚前旅行。”  
“Gill,反正你以後也不会出去玩了，不如跟我们一起报团出去疯一下嘛。”说话的是Yumiko，女生头。 
“对啊，平时Gill最乖了，只跟男朋友约会的。我们难得出去玩嘛。”Isabella，人如其名，好人家的女孩一个。 
“一起去吧。”拍我肩膀的是死党Joey。很像猫咪的一个人，鬼点子最多。她最看不惯的是我8年都和同一个男人在一起。 
“好吧，那去那裏呢？”我答应了，反正下个月公司年庆，大家都有12天的假期。但回来後我马上就要准备和锋的订婚了。 
“义大利吧！”Yumiko指著旅游杂志上的比萨斜塔。 
“义大利？”我脑子的第一印象是文艺复兴和义大利面。文艺复习是锋常常在我耳边的提起的。意大礼面纯粹是我爱吃。可惜没有薄荷口味的义大利面。这一点，我常常气岔。 
“你们不怕碰到黑手党啊？”黑手党是我对义大利的另一个印象，小时候看《教父》看的。 
“要是像王力宏那样帅的也可以啊！”Isabella脱口而出。 
我们纷纷露出鄙视的眼神。几岁的人了? 
“去吧。是一次单身之旅嘛。”Joey靠近我：“你难道想一辈子只和一个人吗？” 
我知道她在暗示什麽，我的脸忽的红了，碰了她一下。好在Yumiko和Isabella没看见。 

就这样订下来了。晚上回家的时候，跟妈妈说了。 
妈妈有点不同意：“几个女孩子走那麽远？” 
我正要说话，好在锋替我出头：“去玩一下也无所谓啊，难得放假。” 
我有点感激的看著他。不过我知道他肯定不会跟我去的，因为他一年到头都呆在大学裏面教书。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在亚洲区内。 
吃过饭後，锋送我回家。是我自己的家。我工作一年後就搬出来住了。妈妈开始死活不同意，爸爸却觉得可以。因为他知道我始终会是杯泼出去的水－－为什麽用杯？因为我身材还勉强过得去了，不至於用盆了。索性让我先学独立，以後做起老婆该做的家事也不会觉得麻烦。 
我和锋牵手走著，和他牵手是习惯。我早就没有了当年第一次触电的感觉。我想起了光良的《第一次》，我的青春岁月。 
到了家门口，我们吻别後，本来我想就这麽进去，他却拉住了我的手，轻声的说著：“玩归玩，不要太疯了，记得给我电话啊。还有哦，回来就要忙了，别太累了。” 
我对他投以最真诚的微笑，然後就小鸟依人的扑到他怀裏。眼前这个男人，给我恋人的爱，兄长的疼，父亲的宠，我还求什麽呢？ 

於是一群女人，像放出去的鸽子一样，飞的来到了义大利。第一站是威尼斯。 
白天，我们还像个淑女，只是安静的跟著导游拍照，做著一般游客的事情。到了晚上，她们个个按耐不住，去pub寻求豔遇。这不适合我这个非单身的，而且我也不喜欢pub裏面吵吵的氛围，从小到大都没有去过。所以选择提前回到酒店。 
我一个人在石板路上走著，想像著几百年前的人们过著是怎麽样的生活。义大利人真是热情，我已经看见好几对情侣在当街热吻。锋所受的教育使得他不会做出上面的行为。我不知道是幸或是不幸。 
突然，我感到有几个人不怀好意的看著我。 
难道我真的碰到黑手党？我不敢想，低著头赶紧走著。那几个人果然非善类，他们冲上来抢过我的包包，我吓得完全不顾形象的大叫，紧闭著双眼，双手也捂住了耳朵，蹲到了地上。 
混乱中，我闻到了熟悉的薄荷味，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吓傻了。然後又是一片混乱，接著是安静。 
我吓得发抖，眼泪也出来了，只差倒在地上了。这时我感到有人在拍我。 
“Don't touch me!I give you money！”这个时候还能讲出英文。不晓得我的英文老师看到後是做何感想。 
“是你的吗？”我听到中文，是中文！我猛的擡头，呆了。 
映入我的泪眼是一张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的脸庞。 
 
 
  
 一头褐色的头发，刘海斜斜的随意的搭在额头上面。浓眉大眼，鼻子不挺，但是可以用可爱来形容。嘴角微翘，好像在对我说著：“来，吻我吧。”和锋的白皙不同的是，她有著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的皮肤，很阳光。而且，她混身散发著薄荷的香味，由内而外的。 
“你，你和他们不是一夥的吗？”仔细看到喉咙的部分，才发现她是女生。但是谁说黑手党没女的呢？我还是不能松懈。 
她听了我的话，本来还陪我蹲在地上的，突然站了起来，後退几步。好像观察著某外星生物一样的看著我。她没笑，我却觉得很好看。 
“呵，”她突然笑了出来，露出了白白的牙齿：“你还真敢想啊，要是我抢了你东西，还会留下来吗？哈哈。” 
“你难道想一辈子只和一个人吗？”耳边响起了Joey的活。 
我的脸忽的红了起来，心也开始砰砰乱跳。  


二. 
如果说小鹿乱撞是用来形容一个人的心情起伏不定，忐忑不安。那麽我心裏的那只鹿估计已经要撞破头了。我现在在那个人的家裏。 
本来，我打算故作镇定的向她道谢後离开。但是站起来後，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咕乱叫。晚饭的时候，我本来想选道带有薄荷味道的食物,想著异国他乡总会有这种东西。但除了甜品，其他的也没有。看样子全世界的人都没办法像我这样迷恋这种味道吧。於是故作淑女的点了一份沙拉。 
现在，被这麽一吓。少得可怜的沙拉早就不见了。 
现在，我只觉得好饿－－前胸贴後背的饿。 
理论上来说，我是可以去买个汉堡之类的。但是，我的样子－－被我吓得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毫无发型可言，脸上的妆被眼泪冲化，裙子也弄脏了。估计去餐厅，人家还会以“衣冠不整，不得入内”拒做我的生意。於是，她让我跟她回家。我可以在她家收拾一下，然後吃点东西。 
这是现在看来最为合理的做法。我就这麽鬼使神差般的答应了。我竟然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跟一个陌生人回家－－尽管她刚刚救过我－－可是，若在国内，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跟著她走，大概是在市郊的地方，我们做了几站电车。我看到车上的醉汉，紧紧的抓住了她的衣角，她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显然，已经习惯了。 
到了她家，我竟然闻道了我最爱的薄荷味！ 
是一栋小木屋。上楼的时候，她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我轻声。我跟著她蹑手蹑脚的进到了她房间。她才大呼一口气，好像做成了什麽大事情一样。 
“没办法了，房东睡得早。所以晚归的话要轻轻的，不要吵到他们。”她在跟我解释。 
晚归？现在才几点啊，要是在国内估计是夜猫们最high的时候了。 
“没关系啊。那裏是洗手间？我去洗下了。”我指著裙子上的一片污迹。 
她指著楼下的一个小房间，我自己走了过去。她则去厨房帮我弄点东西吃。我在洗著自己裙子的同时，发现整栋房子都弥漫著薄荷的香味。莫不是我进去了童话中的薄荷屋？ 
我走到厨房，她已经把一碟义大利面放在我的面前。和我在一般在国内点的不同。不是细细的一条条的，也没有淋著番茄肉酱。 
“这个是？”我指著面问她，这样好像不是很礼貌。但是我不敢吃不知道是什麽的食物。 
“Spaghetti啊。” 
“啊？” 
“呵呵，是义大利面啦。我顺口说出来了。”她笑了，我心裏的又鹿开始不停的撞了。 
“可是它怎麽是宽的，而且不是加番茄酱的哦。” 
“中国的炸酱面被马克波罗带到义大利後，已经发展出了24个品种哦，而且酱汁可以自己调啊。” 
“那你做的是？” 
“是宽面了，淋的是是自己调的奶油汁，配了火鸡肉和豌豆还有蘑菇。” 
“那会不会很胖还有很腻啊？” 
“我想会吧。亚洲人好像比较难接受这个口味。不过不好意思了，家裏的材料只剩下这些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著头，我却觉得很可爱。她大可不必为一个陌生人感到抱歉。 
我吃了一口面，没有想像的腻，而且我想我以後可能会爱上这个口味。 
“喝杯茶吧，也是自己泡的，这样就不会那麽腻了。”她说著说著，不知道从那裏“变”出一杯茶，是薄荷茶，那味道我熟。  
 
 “这个是薄荷叶吗？”我看著透明的水杯裏面漂著几片绿色的叶子。 
“是的，是房东自己种的哦，不过平时大家都可以去随意取用了。”她朝我微笑著，好像对著一个对什麽都感兴趣的孩子。 
“你是说，这裏有地方在种薄荷？！”我听後，大惊。我从小梦想有块薄荷地，但现在它可能就在我附近。我突然明白，为什麽这裏为洋溢著薄荷的香味了，还有她身上，也会有那股味道。 
“是啊，我13岁过来的时候，房东就在种了。我已经帮忙他也种了好几年了，就在这裏的後面。”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我几乎是求著她的。当然如果她不同意，我也要逼著她同意。 
“当然。”说完，她就带我走出了小屋。 

“哇！太棒了！”看著眼前一大片的薄荷叶，我兴奋得大叫，淑女的矜持早就被抛到脑後。 
“呵呵。没想到会有人看到薄荷还这麽高兴的。”她在我身後看著我，又笑，我脸红了。  


“啊楸！”一阵晚饭吹来，我打个喷嚏。欧洲的温差算大的，白天太阳酷晒，晚上寒风习习。 
“进屋吧，小心著凉。”她没有问我，就直接拉住了我的手。我瞬间感到全身一阵微微的酥麻。怎麽说，我被电到了。 

她把吃剩的东西，稍微收拾一下，就带我去了她房间。刚刚来得太匆忙，还没来得及观察一下她的房间。 
乾净，整齐是第一印象。 
房间不是很大，但是东西很齐全。窗台上还养了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 
感觉整个房间是以绿色调为主。曾记得以前做过某心理测试，说喜欢绿色的大多是充满活力且向往大自然的。 
我突然觉得，这个人是个跟我不一样，或者说她根本是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我是每天都对这水泥森林，她却可以每天自由自在的栽种薄荷。 

“你怎麽赶走那几个人的啊？你一个人？”我本来想说，“你一个女孩子”，却不知道怎麽又缩回去了。 
“那几个是小孩子呢，你可能太紧张了吧，没注意到吧。呵呵，我吓唬他们说警察来了。”她坐在床边，向我解释著，一晚上都在笑著。 
“晚上是看不清嘛。”我扭头过去，掩饰著自己的情绪。我继续观察她的房间，我看到了书柜旁边有个画架，她是会画画的吗？ 
我靠过去，发现在书柜上面有副很小的画，已经裱好了，被竖立在书柜的最顶层。是个女人，但是没有脸。或者说有，可五官轮廓模糊不清。 
“这是你的画的吗？我可以看下吗？”我回过头对她说，我提了个似乎不是很合理的要求。 
“可以的。”她走过来，靠在我的身後，替我拿下来，把画放在我手上。我又闻到了她身上的薄荷味，熏得我醉醉的，有点意乱情迷了。 
“这个算是抽象画吗？”我转身，却正好碰到了她的下巴。她高我差不多半个头。 
“不是，是妈妈。但是我不记得她的样子了。”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 
“怎麽会？”我好奇的追问。 
“是难产，爸爸告诉我的。然後13岁的时候就被送来这裏学美术了。爸爸说，他一个男人怕教不好我。”她的声音就在我头脑上盘旋著。人离我的距离也还有只有几公分，但是－－我怎麽觉得她已经走进去了我的心？ 
“那你还是很想妈妈的吧？”我看著画，画上的女人看不清脸，只看见她蹲在地上，好像很温柔的在对某人说著话。画的色调用的是柔和的黄色，但是却又给我一丝悲凉和寂寞感。 
“你在同情我吗？”我擡头，接触到她的目光。两人都不说话。 
突然她俯身下来，似乎要吻我。我心中的小天使马上跳了出来：“锺欣桐，不可以！你要做别人的老婆了。”但是小恶魔却在说：“亲吧，没关系。这不就是你到这裏来的目的吗？” 
正在小天使和小恶魔做著口舌之争时，她的唇已经靠进了，我甚至感到了她的呼吸就扑在我的脸上，暖暖的。我闭紧双眼，手死死抓住那副画，身体也僵硬起来。 
可等了一会，却没有下文了。我微微睁开眼睛，发现她已经离开，但是在看我。 

“哈哈，好久都没看见过有你这样子反应的人啦！好可爱哦！”她像个孩子般的大笑起来，我则感觉到我被耍了。 
“我回去了！”我生气了，怎麽这样整人，刚刚对她的好感一扫而光。这局，小天使不战而胜。 
 
 
 “你怎麽回去，现在已经没车了。”她的语气裏面有调侃的成分。 
“那我走回去。”我赌气。 
“你认识路吗？”她吃定我了。 
我语塞，我还真不认识路。我望著她，不知道怎麽办。 
“我去拿车，送你回去吧。”她已经走出房门。 
我在小木屋前等著她，想著她回开什麽车出来送我，却看见她骑著脚踏车就过来了。 
“这就是你说的“车”？”我指著车，她概念裏的车和我概念裏的车好像有点出入。 
“不然你以为，我也只是个学生啊。” 
现在的情况很奇特。我穿著高级的洋装，手裏的包包也是锋送的名牌。她只穿了件普通的条纹背心，下面套著一条破破的牛仔裤，脚上乾脆是一双拖鞋。而且，我很久没被脚踏车载过了，记忆裏只有在高中。那时和锋都还年轻。 
“要不要回去啊，你？”她靠过来，坏坏的笑：“或者说，你根本就想留下来。” 
“快点送我回去了！”我一下子就上了车，我不能再被她戏弄下去了。 
“那你自己要坐稳哦。”她一下子就踩动了，没有任何提醒。我本想安分的做著，却本能反应的抱住了她的腰。 
我坐著她的车，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那个时候，每天锋都用车送我上下学，我则像个单纯的小姑娘坐在她後面，任由他载著走。 
现在，情况一样。只是眼前人变了。 
晚风吹抚著我的头发，我回想著过去，不自觉的把头靠在她的背上，双手轻轻的抱住了她的腰。突然间，我有很安心的感觉，好像是和一个很亲很亲的人在一起。 
如果不是她提醒我到了，我想我可能要睡著了。 
到了酒店门口，我下车後，她正转身要走，我却拉住她，问她的名字。我不想和一个无名式呆一整晚。 
“我是....”她凑到我的耳边，我正准备聆听。 
突然她伸出一只手把我的头转了过去，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她已经吻住了我！不是蜻蜓点水！而是舌头有伸过来！我的小天使还没跳出来，牙齿就已经出卖了我，放她的舌头进来！ 
我跟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当街舌吻！而且我的表现及其差劲，完全被她带著走。手是根本不知道往那裏放，完全像个从没有过经验的木头杵在那裏任她吻著！ 
正当小天使好不容易要跳出来，她却已经松开了我。 
“我是Sa，蔡卓妍。”她在松开我的时候，在我的耳边说道。 
“Qiao！”义大利语的再见，这句我还是听懂了，白天的时候导游已经告诉过我。可说完这个字眼，她已经骑车消失在黑夜中，只留下我一个人傻傻的站在酒店前。 
“Sa。”我终於从呆傻中反应过来，但却在反复咀嚼著这个和我的一样只有一个发音的名字。  


三. 
我如同做过坏事怕被妈妈发现的小孩一般，轻轻的溜回房间。 
我们4个女生住了两个房间，我和Joey一间。 
看看表，还好，11点左右。她们可能还没回来吧。可是我一进门，却发现Joey已经躺在床上了。 
我轻轻的，怕吵醒她，她却突然坐了起来：“好啊！锺欣桐，你晚归！” 
“哇！”我被她吓到了：“那裏，我怎麽知道你们这麽早就回来了。” 
“拜托，自己晚就承认吧。看你一副心虚样。怎麽，一个人去看风景了啊？呵呵”Joey看著我狡猾的笑著。这个如猫一样的女人，显然已经猜到我刚刚做什麽去了。 
“好了啦。我说就是。”我打算告诉她Sa的事情。 
“不用了啦，这种事情大家都明白嘛，呵呵。”她继续对著我坏笑。 
“不是的啦，你听我说……。”我现在觉得我必须告诉她了，我还没做什麽事情呢，怎麽就可以让她想到另一个地方去。这种“不白之冤”我可不吃。 
“没关系了，我知道了。活，没想到你开壳得这麽快啊。”没法，Joey已经认定了我刚刚在外面做过什麽了。 
“我...。”我还想为自己的名节做最後的辩解的时候，Joey还是打断了的我的话。 
“是我们带你出来玩的，当然不会管你什麽了，不过...”Joey突然压低声音说：“玩归玩了，我可没有要你"抛夫"哦，你应该知道分寸的啦。” 
“好了啦，没做过什麽都被你说得好像有什麽了。”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是啊，我还有个人在等著我回去跟他一生一世，共度美好人生呢。我不能放纵自己的行为。 
 
 
 
 
可晚上，躺上床上，我却不得入眠。我在想Sa。 
我摸著自己的嘴，我在笑。为什麽要吻我呢，Sa？是带著某种含义的？又或者这根本只是你们表达热情的方式？ 
唉，为什麽你要走得那麽突然呢。早知道，跟你要个电话了，起码等我回过神的时候还可以问问你。 
不行了，锺欣桐，你是要嫁人的人了，怎麽可以老想著别人。而且是个跟你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虽然她救过我。而且，谁知道，她会不会就只出现这麽一次呢？ 
为只出现一次的在生活中的某个人而辗转发复，失眠心烦。你是不是太傻了点呢？你已经不是可以怀春的少女了啊。 

我自言自语著不知道什麽时候才睡著，只知道早上Joey她们是把我从床上拖起来的。 
我头好痛哦，就像是宿醉的第二天早上却要被人拉去做强制体力劳动一般不爽。 
在酒店裏喝了杯苦苦的黑咖啡胡乱吃了点不知名的各种面包後，我跟著大队上了bus，今天的目的地裏面有某知名的画廊，裏面有著许多的世界名画。 
但是，我对此并不感兴趣。这是锋常常在我耳边念叨的东西，我有点烦。 

我坐在bus上，戴著渔夫帽，大的黑框墨镜，如同死鱼一般的靠在车窗上。我今天特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我要补眠。 
“Gill怎麽了？不舒服吗？”Isabella看到我死气沈沈，非常好心的过来关心我。 
“如果是不舒服，就要开口啊，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了。”Yumiko也在说著。她和Isabella一起坐在我和Joey的後面。 
“没事了。她时差没调整过来呢，不用担心。”Joey果然如同住在我心裏一般，替我解了围。 
我拉低墨镜，给了她们一个看似灿烂的笑容，告诉她们我没事，然後捏了捏Joey的手，算是表达谢意了。 
可是Joey却重重的拍了我一下。我被她打痛了，却无法支声，谁要她先帮了我呢？只好先吃了这个闷亏，然後继续昏死在车窗旁。 

总算到了目的地，我也稍稍变得有精神了。我们一群人跟著导游进了画廊。 
我走在人群的最後面。我不想我打呵欠的样子被义大利人看见，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这个东方人不仅完全不懂他们的艺术而且还露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於是低著头慢慢的走著。 
我完全没听到导游在怎麽解释著眼前的世界名画，我只是继续在晕眩中。突然－－我又闻到了熟悉的清凉的薄荷香－－我精神为之一振！ 
我猛的擡头，用鼻子寻找著香味的源头，我又看到了那个人－－Sa！ 

和昨晚的随性穿著不一样。她今天总算穿了件像样的白衬衣，下面也不是烂烂的牛仔裤，但是一条看上去旧旧的刷白的裤子，只是依旧还是一双拖鞋。！ 

Faint，怎麽在这裏，还可以穿成这样。我承认我也没做什麽悉心打扮，但比起她，我好歹也算对得起这些世界名画了。 

可是她的身後，却跟著一群好像我们这样的什麽都不懂，却装做很热衷西方艺术的人们。她在做著解释，我突然想起她好像是在这裏学美术的事情－－她画的那幅《妈妈》。 
一会儿，导游让我们自由活动，然後我悄悄的走了过去，冒充起她身後那群人中的一员。 
我听到了她的声音，低沈的磁性的让我心安。 

好像她也看到了我，解散了她身後的人群就小跑到我面前。 
“Hi！”她看到我好像很高兴，脸上露出纯纯的笑容。好好看。 
“Hi！你在干吗呢？”我也很开心再看到她，可是我必须要掩饰－－我是要为人妻的人了。 
“打工啊。” 
“打工？”她的话老是让我觉得有点意外。 
“是啊，我也只是个学生嘛，要糊口了。” 
听到她的这句“只是个学生”，我的无名火突然又冒出来了，昨晚她就是用这个理由骗我上了她的车，然後再骗我的吻。 
现在我真的好像上去捏她的脸，把她的脸捏成大饼装，然後在大骂她：“骗子！” 
可是，等下，喂！你干嘛啊？！她却突然捏住了我的脸，然後我的脸在她的拉扯下，瞬间变成了烧饼样。这不是我要做的事情吗？怎麽她反过来做到我身上了。 
“干嘛啊，你！”我用力推开她。我揉揉被她捏过的脸，其实她也没用多大力，但是这麽一来，我的瞌睡都被吓醒了。 
 

 “你才是呢，带个什麽墨镜啊。现在是室内，都没什麽太阳。还有啊，你一脸的死样子。”然後她看了看她的手指，做出惊吓状：“哇，你涂的粉好厚啊。” 
“要你管！”我被她这麽一闹，我都忘了本来要问她为什麽要吻我的事情了。 
但是我承认，我今天的妆是稍微浓了点。而且我戴墨镜根本不是为了遮阳，而是为了掩饰我的黑眼圈－－我不想吓到别人。 

“喂，你今天可以空到什麽时候啊？”她走过来问我。 
“干嘛啊你？”我不晓得她又想出什麽鬼点子了。 
“你也不想呆在这裏吧，看你们就是一副不懂要装懂的样子。反正我工作也做完了，我们出去玩了。我做你导游了啊！”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 
“可是...。”我不知道要不要拒绝。 
“怎麽了？” 
“虽然现在是自由活动，但是我不可以脱队啊！”我突然想到这是个不错的藉口。 
“这样啊。”她的眉头锁在了一起。呵，很可爱。 
“你领队是谁啊？” 
“那个。”我指著一个说著在我看来不算太流利义大利语的中国女孩。 
“哦，是她啊。”她脸上突然露出了那晚她骗我时的坏笑。 
“等我一下啊。”她说完就跑去了女孩的身边。 
我看见那女孩先是摇头，然後不晓得她在叽叽咕咕的说了什麽後，又笑起来，之後亲密的打了她一样。最後，对我露出了“我可以跟她走”的一个肯定的点头。 
唉，又是一个立场不坚定的女人。 
“好了，走吧。”她又没经过我同意来拉我的手。 
“等下，你做了什麽啊？你认识她？”我甩开她的手，我不能不明不白的就被她们俩转手倒卖了。 
“你们领队常常带队这裏了，久了就熟了。我跟她说，我一定会送你回去了。” 
我突然有点吃醋，对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都可以舌吻，那对熟人呢？ 
“喂，你又怎麽了？”她看到我在发呆，低下来问我。 
“我的名字不叫喂了！”我想我是要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了：“我叫做锺欣桐，或者你叫我Gill也可以。” 
“哦，这样啊。”她突然露出浅浅的微笑，然後很绅士的伸出手：“那锺小姐，我们现在走吧。” 
看著就放在我面前的这只手，我到底要不要牵住呢？我隐约觉得，如果我牵住了，我很可能会做出Joey想像中的某事。 
“走了啦！锺欣桐，Gill！”她还是我行我素的拉著我的手就跑起来了，根本不管我的感受。 
“等下啦，慢点啦！还有啊，谁会中英文名字一起叫啊！” 
“你很罗嗦啊！” 

我就这样和她一起跑出了画廊，但更多应该是我被她强制的带著跑吧。 
我突然想起了老电影裏面的私奔的画面。 
等下，我现在不是在做著同样的事情吧？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啊！  


四. 
不晓得被Sa拖著跑了多远。只觉得跑得我上气不接下气，跑到天昏地暗，终於到了我跑不动的时候，才费力甩开了她的手。 
这时，我才想起我应该给Joey她们一个电话，我实在是出来得太仓促了。 
我们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亭。这家夥居然没有手机，真是稀奇。还跟我狡辩用手机有辐射，对脑子不好。我看是她脑子有问题才对。 
我打通了领队的电话，要她转交给Joey。 
我小心翼翼的告诉Joey，我碰到朋友了，所以出去一会。可Joey那麽了人心事的人，怎麽会不知道我在这裏有什麽朋友。 
她马上拆穿我的藉口：“锺欣桐，你听著！我还是那句话，你自己看著办吧！” 
我敷衍了几句，让Joey帮我交代一下，然後挂了电话。 
一回头，Sa那家夥居然把我的墨镜整个抢了过去！ 

“蔡卓妍！你这样很不礼貌啊！”这次我真的有点生气了。这家夥，什麽事情都不问我，就自行决定。 
起码在这点上，锋比她好多了，无论大事小事都会跟我商量一下，那像她。 
咦？我怎麽会把她和锋比？ 

“你戴著墨镜，看到的什麽东西都失真了嘛！你看一下，难得有太阳啊！多漂亮，对不对？”说完，她就开始过来板住我的头，让我擡头看蓝天白云。 
的确漂亮。 
天是澄篮清澈的，云是立体的，如白白的棉花糖。真的很漂亮，也让人感觉很舒服。只是这家夥又不经我同意来板住我的头，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我推开她：“做什麽事情都要问下别人，经人同意才可以做，这是礼貌！你知道吗？难道你妈妈没教过你吗？” 
话一出，我就知道我错了，Sa没妈妈。 
“我妈妈的确没教过我。”她刚刚还有的笑容，一下子收起来，然後负气的转过身去。 
看著那孤单的背影，让我心好像被捶了一下。我心痛。 
“对不起，Sa。我是一时失口的。”我赶紧走到她身边，想用行动来安抚她。 
“Sa？”她不说话，我想她还在生我气吧。 
“Sa，对不起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摇著她的胳膊，才发现她可能有健身，肌肉绷得紧紧的，好喜欢。 
等下，我又在胡思乱想什麽啊？ 
“哇！”她突然对我吼了一声，吓到我退了几步。然後一副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对著我笑。那笑容配上她身後的蓝天，正是相得益彰，非常养眼。 
“蔡卓妍！你很讨厌呢！”我冲上去，这次我可不管她同不同意，朝她就打了起来。 
“开玩笑嘛，喂！你不要这麽凶嘛！痛啊！” 
我和蔡卓妍，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人，在威尼斯不知名的小路上，展开了一场十六，七的少年才会做出的追逐戏。 
我追她跑，很是好玩。 

没想到自己可以这麽疯，大概成年以後，我就没了这样过。 
我总认为，人一旦长大，就应该收起稚嫩的那一面。 
我们的法力会随著青春逝去而逝去，之後就是一个普通人了。 
谁还在乎。我们会否受伤，有无喜乐，现在我们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裏，做错事要承受後果。 
我们已经成年，被贬落凡间，在红尘中打滚。  

蔡卓妍，这个带有薄荷味道的家夥，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家夥，这个在我看来不遵守传统礼仪的家夥，将我深深藏於性感中的另一面，再次激发出来。 
我感谢她。 
如果说这次的旅游有什麽收获，就是她了。 
起码，在我以後做著围著柴米油盐打转的主妇时，会想到年轻时的这一次邂逅。 
Sa，我发现自己有点点喜欢你了。但是，只是一点点哦，我还是会做回锋的老婆。 

不晓得跑了多久。 
这次和她一起，做得最多的事情好像就是跑了。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户外运动过了，或许还不能叫做在运动吧。 
为了keep住身材，我每个月花著大笔银子上健身房。却忘了，运动，其实应该是在户外的才对吧。 

可能已经跑到城市的边缘了，因为我看见了水，威尼斯最出名的不就是水了嘛。 
“我要下去。”我指著水中的一艘小船。 
“不要吧。”Sa紧了紧眉头，低下来靠在我耳边说：“这水都是臭的耶。” 
“臭的吗？”我对她露出一个及其不可思议的眼神。可我看电影裏面，男女主人公不都是眉来眼去的在水中泛舟吗？ 

如果真的在中这样的环境中也可以这样的耍浪漫，那只能说，爱情真伟大。 

“不管了，下去吧。”反正我今天豁出去了，来到威尼斯怎麽可以不下水呢？而且这个人体香料在身边，应该臭也臭不到那裏去吧？ 
我也懒得理她的意见，反正她也常常不经我同意就做一些她认为可以的事情，乾脆就一起来没礼貌好了。 
刚下去，迎面刮来一阵凉风。水的味道，果然不是盖的，我差点摔到了。我听到了那个家夥在後面偷笑，我不可以这麽狼狈。 
於是故作镇定的坐在船头，自我催眠的告诉自己，我现在是在威尼斯水面，风景非常的漂亮，一切都很ok。 
Sa在我後面坐了下来，船夫则在船尾轻轻的摇著。 
我闻著Sa身上的薄荷味，很舒服，也渐渐的不记得水的味道。 
於是得意忘形的站了起来，我想大喊：“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不对，应该是queen啦。 
也不知道是不是船夫看不惯我这个亚洲人的嚣张模样，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吧。一个晃动，我没站稳。 
“啊！”我於危急关头发出大叫的求救声，应该可以震破他人耳膜吧。可能别人本来要救我，却被我一吼，只顾著去捂耳朵了，我则一命呜呼。 
眼看著我要掉到臭水中，眼看著形象竟毁的瞬间，Sa－－一个手疾眼快的抱住了我的腰。 
我感谢她这次没经我的同意所做出行为，但仅此一次。 

“小心点啊，你。”她抱著我，如同抱著什麽重要的宝贝一样，脸上却少有的严肃。 
“好了啦，一时失足嘛。” 
“失足？什麽叫失足？”啊？那家夥连失足都听不懂吗？ 
“这个，足就是脚了，失足字面上来说就是丢掉脚了。就是说，犯了不该犯的错误了。”我临时当起了她的中文指导老师。 
“哦，这样子啊。那你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失足。”这口没遮拦的家夥，还记得我刚刚下水要摔倒的事情。 
“蔡卓妍！没礼貌！”我抽出还在她怀裏的手，打了她的头一下。当然，我没怎麽用力。 
这次她可能也觉得该收敛一下吧，没有反驳，只是不说话的抱著我不松手。 
我本来想推开她，可觉得这样做似乎不好，就由得她抱了。最重要的事，她抱著我，好舒服。我舍不得推开。 
Sa的怀抱，让我感到和男生最大的不同，是多了一份薄荷味。这已经足以让我陶醉其中，流连忘返。 
就这样被她抱著，度我了身平难忘的一次水上之旅。  
 
  
 我们从水上回到陆地上，一路走一路走。几次感觉到她想来牵我的手。但几次，我又巧妙的躲开。 
看到她失望的表情，仿佛是我做错了事情一样，於是补偿性的上去挽住她的胳膊。 
她果然露出了笑容。呵，小孩真好哄。 

路过一个吉卜赛女郎的摊位前，一个造型奇特的项链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驻足上前，那是一条用黑色的细麻绳系著一个翡翠系的石头的项链，款式简单却又抢眼。 
我让Sa当起翻译，询问一下这条项链是否有何含义。 
然後她告诉我，戴著这条项链就可以找到最爱的人。 
“那不就是姻缘石。”原来老外也信这个啊。 
“什麽是姻缘？”天，又来了。Sa也算半个老外了。 
“姻缘就是...，”我琢磨著用什麽话来教导她。在女人的字典裏面，“姻缘”可比“失足”重要多了。我不能马虎教学，误人子弟。 
“姻缘就是一直在找一个人。”我思索著我对缘分的看法：“感觉对了，就是找到了。” 
“那你就是我的姻缘了。”她突然握住我的手，很认真的对我说。 
“别闹了。”我赶紧抽开，不能在这样意乱情迷了，我会立场动摇的。 
“我说真的啊。” 
“好了，知道了。” 
她在我身後一直念叨著我就是她的姻缘。可就算我是又怎样？我的姻缘早早就订下来了。 
本来还想买下这条项链，但是一想到这是一条姻缘链，算了。 
中国的月老已经给我最後的归宿了，就不劳烦西方的神了。 

突然，还是晴天，却马上下起大雨来。这天，怎麽和女人的脸色一样，说变就变。 
Sa拉著我跑著，想找一处，让我们不要变成落汤鸡。怎麽又跑起来了，这可能是我跑得最多的一次约会了。 
但这应该不叫做约会吧？我是被Sa硬拉出来的。 

来到一个旧旧的教堂前，Sa准备要牵著我进去。 
“等下，就这麽进去好吗？”虽然我不是基督徒，但是总觉得冒冒失失的进去不好。 
“进去啦，我不要淋雨。”她不由分说的就拽了我进去。 
本来应该给人神圣感觉的教堂，却因为天气的关系，让人觉得很阴沈。 
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的名节该不会就此不保了吧？  


五. 
进去了教堂，却发现裏面空无一人。奇怪，都不要躲雨的吗？ 
气氛特别之阴森，使得我不自觉的更加抓紧了Sa的手，身子也向她靠拢了一些。 
毕竟，此刻她是我唯一的依靠。 

“你在怕什麽啊？”Sa好像感觉到了我莫名的恐惧，回头问我。 
“你不觉得，这裏好可怕吗？” 
虽然我是无神论者，但是每凡进入带有宗教鬼神色彩的地方，也会变得格外的小心。 
可能是收身边人影响吧。妈妈信佛，锋信基督。所以，和锋的这些年来，都没有越雷池一步过。 
“有什麽好怕的啊，在上帝这裏是最最安全的啦。”Sa马上打断了我的遐想。 
“你也想信上帝的存在吗？”我实在无法把Sa和基督徒联系起来。 
在我的感官裏面，他们应该都是如锋一般的温和，谦逊。Sa让我觉得峰芒太过了。 
“嗯。”她忽然给我来了一个转身：“我就觉得是上帝把你带到了我身边。” 
“哦。”我知道她又开始阐叙关於我是她的“姻缘说”。不等她开头，只是随便敷衍了一下，然後拉著她在教堂的长椅上坐下。 

“你有必要离那麽远吗？”Sa坐在教堂长椅的尽头，我坐在中间。 
坐定以後，我的情绪暖和了一些，胆子也稍微大了一些，离Sa也稍微远了一些，手自然也就放开了。 
“坐那麽近干吗啊？两个人现在都湿湿的，粘在一起不舒服啦。”我不敢靠她那麽近，Sa身上的味道总是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偏要！”她却故意的坐了过来。 
“你敢！”我也不示弱。 
“Gill，你...。”这家夥居然变本加厉的对我伸过来一只手。 
“想干吗？”我可不是天昨晚上那个被她随便就骗到的锺欣桐，自然有了防范，赶快挡开了她的手。 
“Gill，你头上有树叶啦。”她指著我的头，一脸无辜的说。 
“啊？”我条件反射的在自己的头上乱摸。 
虽然现在这裏没人，但是我的形象还是最重要的。 
“在这裏了，很小的一片。”Sa很温柔的，右手就直接去树叶替我拿下，左手则很自然的搭在我肩膀上。 
 
  
 身上的薄荷味没有被雨水冲淡，反而是别有一番风味。 
由於淋雨，由於她靠我很近，我看见她白衬衣就这麽贴在身上，而衬衣下的东西若隐若现。 
忽然感到自己脸在发烧。 

“你好了吗？！”我不能让这种情况持续发生下去，我不能让我的预感变成现实。 
想急急的推开她，甚至离她远远的最好。 
“快了啦。”她怎麽还没把树叶拿下来？ 
“快点了!”我还是没耐性，自己伸手去弄。 
“别乱动啊。”她在阻止我手的同时，还要去管树叶的存在。 
“我自己来了啦！” 
“我就要拿下来了，哎，你怎麽又把她弄走了！” 
我俩竟然为了一片小树叶的问题扭打起来。“赤子之心”也不能这麽用吧？ 
而且混乱中，不知怎的，我竟被她抱在怀裏了！ 

砰砰，砰砰，砰砰。 
我的心脏，完全不受我大脑的控制在疯跳著。这该死的身体接触。 
“好了，你总算安静下来了。看，树叶！” 
这个时候的Sa一手抱著我，一手拿那片树叶在我面前晃动。 
“哦，谢谢。”我轻轻的从她怀裏缩出来，一面道谢，一面怪自己也太容易激动。 
“Gill，”她忽然靠过来:"你脸红的样子好可爱哦。” 
此话一出，我的脸越发的红了，几乎有要红到脖子根处的趋势。 
“胡说，谁脸红了！”我耍赖。 
“明明就有嘛。”Sa不管我脸没脸红，突然从口袋裏面掏出某件物体。 
定睛一看，却是我口中的那条“姻缘链”！ 
“Gill，这送你。” 
“我...。”我不知道该如何问答。 
我不应该接受，却不忍心拒绝那一脸的诚意。 
“我，我，我不是叫你别买了嘛！”竟然憋出这麽一句不上道的话来。 
“为什麽啊？我觉得你戴起来会很漂亮啊！”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可是我就是不可以要。 

Sa不理我，做出一副要帮我戴上的样子。 
在我没回过神的时候，那家夥却好死不死的讲了一句：“戴上它，就可以找到最爱的人哦。” 
那个“最爱”，如同让我被什麽东西抽了一下，猛的醒了过来。 
“我不要啦！”不晓得从那裏来的力气，我一下子把她推得很远。 

“怎麽了？”她的表情很疑惑而且有种受伤的痕迹在裏面。 
“你知道它在中文裏面叫做什麽吗？”我指著那快石头问她。 
“我知道啊。你告诉过我的，"姻缘石"嘛。” 
“所以我更加不可以戴啊！” 
“为什麽？” 
“这有必要值得问为什麽吗？” 
“当然了！我觉得你就是我的姻缘啊！” 
“可你不是我的姻缘！” 
一语中地。 
我想，如果要是现在票选恶人脸，我应该可以入前三吧。 
我想信，此时此刻的我，面目是非常狰狞而且可恨的。 
但如果不这样狠心，我真的无法抽身出来。 

“你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对不对？”我继续扮演恶人的角色：“你觉得我是你的姻缘，所以我就是了。但是你从来没想过我的想法吗？” 
“你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点！你太自我了！”天，我怎麽会说出这麽恶毒的话来。 
“Gill，我不知道你说的自我是什麽意思。但我没想过你的想法，这点我道歉。”Sa很诚恳，而且似乎没怎麽被我的话伤到。 
“可是，我是很认真的。”她的眼神，清澈得不带杂质。 
我相信她的话，但是心灵不合一。 
“认真？认真的话你会随便在街上吻一个人！认真？你会和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说什麽姻缘？”小时候的8点档言情剧还真没白看，现在拿来活学活用了。 
“我可不是你逢场作戏的物件！”最後居然还可以自己添一句狠话。 
“什麽叫做逢场作戏啊？”她一脸迷惑的望著我。 
“你是我第一个带回家的女生。你也是我第一个想要去吻的女生。我也不知道为什麽，昨晚就这麽做了。” 
“可是後来你告诉我，我才明白的。” 
“Gill，你是我在找的人，你是我的姻缘。” 
“Gill，我是喜欢你的。” 

如果今年的我还是十五岁，这是会让我心动的告白。可是，我已经成年太久了。 
虽然，我知道，爱情是不看年限长短。 
但八年的细水长流和两天的心动，放在现实的天平上过秤。谁重谁轻，一目了然。 
小说中，电影中，年少幻想中的烂漫邂逅，从而谱写出美妙恋曲的爱情故事，也终究只发生在小说中，电影中和我的年少幻想中。 
 
 
 
 我终究只是现实中的一个普通女子。我不相信一见锺情嘣出火花，现实告诉我平平淡淡才是真实。 

“Sa，sorry。”我的语气稍微平和了一点：“我想这项链并不适合我。” 
丢下这句话，我跑出了教堂，才发现早已雨过天晴。和给人阴霾感觉的教堂比，外面是另一片豔阳天。 
我不让Sa送我，独自拦下一辆Taxi後，逃似的往酒店方向行动。 
从後照镜裏，我看见Sa先是不动的站在原地，然後突然以惊人的速度从後面追赶，最後跑不动了，大喘气的再停下。 
她不可能追上我。 
我也不可能下车。 
sorry，Sa。 
人这一生中可能遇到很多次幸福，但只能对一次幸福做出承诺。我不可以言而无信。 

回到酒店後，我不知道是淋雨了还是其他原因，大病一场。剩下的日子我都是在迷迷糊糊中度过的，似梦镜一般。 
後来，上了飞机，回到家裏，我还必须要卧床请假一周。 
半梦半醒中，我不明白那样是现实，那样又是在做梦。 
和Sa的相遇更加是让我做了一次美梦一般。回到家裏，梦就醒了。 
我的想法是纯净天真美好的，但往往事与愿违。 
演出才刚刚拉开序幕。  


六. 
在妈妈家裏。 
今天是回国後的第三天，也是卧病在床的第三天。 
由於我的请假，工作都教给了同组的那三个女人。她们扬言，要我在恢复生气後狠狠的做出补偿。 
我自然是连连答应，受人点滴的恩惠当然要用泉水去回报。 
不过她们今天也很有良心的说，居然下班後集体来看我了。 

在房间裏面，本来锋还一直守在我床边。看到Joey进来便很识趣的退出去了。 
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回来後每天都会来陪我。 
我也再次觉得自己在威尼斯毅然拒绝Sa是个没错的决定，不然现在就要天下大乱了。 
好在，当我回到家。义大利便成了另一个世界，而Sa也是活在另一个世界裏面的人。 
如果她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也许只能狠心拒绝得了她一次。 

在锋从我房间裏面出去的时候，我发现Joey一直盯著他的头在看。 
“看什麽呢？你。”我现在整个是病泱泱的，说话一点力气都没有。 
“哦，我在看他戴的帽子。” 
“锋有戴帽子吗？”真怀疑不知道现在是我发烧还是Joey感冒了。 
“嗯，我看他的帽子有没有变绿嘛。” 
“你敢胡说，小心我捶你！”要不是我现在浑身乏力，我肯定会说到做到的。 
我已经为了维护那块要命的牌坊受伤倒地了，不容许他人在做诋毁，那怕是好友都不行。 
“但是那天我真的看到你被一个人拉出画廊，回来後就一病不起哦。你能给个合理的解释吗？锺欣桐小姐。” 
看著Joey用那渴望八卦的眼神看著我，我是不知道该哭该笑。只有全盘拖出来保持我的清誉了。 
当然我只是单纯的敍述著Sa和我之间发生的一些事情，而且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那个舌吻，还有在教堂裏面莫名其妙的拥抱都跳过了。 

“哦，原来，那麽她算起来是你的救命恩人咯。” 
“是啊，是啊，何况她是女的。根本都不可能发生你想像的事情。” 
“我还以为当初拉你出去的是个男的呢。” 
“那是你站太远了没看清楚。” 
我硬拗的功力看来还不错，Joey这麽精明的人也被我骗得一愣一愣的。加上生病，自然还有同情分在裏面了。 

总算到了晚饭後她们都回去了，锋来到我房间裏面。 
做什麽？喂饭。因为我实在没力气自己动手，当然裏面也有耍赖的成分在裏面－－难得被人伺候。 
他代替了妈妈做的事情，这也算是爸爸妈妈把我放心交给他一个原因吧。毕竟，这种男生现在不多。 
他小心翼翼的喂著我每一口，非常的温柔。 
但是不争气的我居然在此刻想到，如果是Sa会怎麽样！ 
可能她会喂我一两口後，然後直接把饭菜送到自己的嘴巴裏面去吧，那个义大利佬。 

“你怎麽吃个饭都在笑啊？”锋看到我嘴角上扬，也笑著问我。 
“好吃啊，你喂的嘛。”我真是个虚伪的女人。 
“你不要油嘴滑舌。快点好起来，不然订婚的时候我要演独角戏了。”他说话时，俨然像个慈父。 
“知道了，你真是婆妈。” 
我们的订婚仪式，也谈不上仪式了，只是在酒楼裏请一些所谓的亲戚朋友三四，一起吃饭。顺便张扬一下，我要嫁人了。 
 
 
 仪式在下周一举行，可能到时候我刚刚好吧。行程满档，第二天我就要重回工作岗位了。 
然後一切又会得和出国前一样正常，或者说平淡吧。 
但这就是我要的，毕竟太刺激的东西已经不适合我的年龄。 

“那订婚那天你要我做什麽吗？”我问锋，是非常认真的。 
“你来就好了。” 
“嗯。” 
我看著他，带有一丝感激，也同时为再想到Sa而感到抱歉。 
Sa，只是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一次过客。而锋，才是我最後的依靠。我要珍惜而知足。 
那个时候，我真的是这麽想的。 

之後的几天，日子从来没有这麽轻松过。 
每天日落而息，日出也没有醒过来，除非到了吃饭的时候。 
在家裏完全是过著猪一样的日子，还好基础不错，不然到了周日那天，估计也没人见过那麽胖的准新娘了吧。 
偶尔Joey她们会有几个从我手中接手的工作搞不定，但是电话交流後也一切正常。 
我的元气在慢慢的恢复中。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我接到Isabella的一个电话。 
“Gill，是我啊。” 
“嗯，有事吗？” 
“嗯...，嗯，是这样的啦。”这个好孩子平时都很少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的，不晓得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其实是我一个很久不见的小学同学，前天突然从国外回来了。她在这裏没有什麽朋友，明天我可不可以带一起她去啊。我不想她一个人太无聊了。” 
听她说话时，那娇媚的语气，我想对方应该是个男的，而且长得还不错。 
“当然可以了！你的朋友不就是我的朋友。”我想我可以替她创造一个她和那“小学同学”的相处机会。 
“太好了！谢谢你哦，Gill。那就先这样了啊。你早点睡啊，明天要美美的啦。” 
“嗯。” 
挂了电话，我又有点怪Isabella不会说话，什麽叫“明天要美美的啦”？我每天都很美好不好，亏我还帮她制造机会。 
唉，我真是个难缠的物件，估计也只有锋受得了我了。我没选错物件。 

到了订婚那天，人来了一堆。 
我和锋站在中间，任由别人品头论足。 
听到最多的话，无非就是我们是金童玉女，还有什麽有夫妻像。 
什麽叫“夫妻像”？我跟锋长得根本就不像。 

看著身边这个一整晚都笑得合不拢嘴的男人，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是在参加此人的订婚仪式。 
怎麽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年少不懂爱，反而爱得真切。等到能明白一点爱时，却找不到爱的感觉。婚姻成了一个必然。 
食而无味，弃之可惜，我的爱情已经到了这份田地。 

酒楼裏的气氛压得我有点喘，借著上洗手间的机会出来透口气。 
在周廊裏面，我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薄荷味！ 
今天的功能表裏面并没有订任何有关薄荷有关的菜吧？怎麽会？难道我的感冒还没好吗？ 
我四处张望，好像小偷一般。 
直到确定没有看到那个人以後才放心去洗手间。 
我十分确定我没有把任何的联系方法交给Sa，所以她是不可能找到我的。很庆幸自己当时的思维慎密。 

可当我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我又闻到了那股鬼味道！这应该是我第一次称呼自己最爱的味道为“鬼味道”吧。 
因为我真的觉得邪门。 
我低著头赶紧走，想快点回到那安全的酒楼大厅裏面。 
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我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却看到了一双拖鞋还有闻到了清凉的薄荷味。 
我猛的擡头，脸上的表情霎时如被雷殛。 
“S...S...Sa?!”我的嘴大到应该可以塞下一个包子了。 
同样的她看到我，也先是震惊，然後很高兴的抓住了我：“Gill！你怎麽会在这裏?”  

我看她胸口居然还带著那条被我退回去的“姻缘链”！ 
戴著它就可以找到最爱的人，这是吉卜赛女郎告诉我们的。 
突然觉得背脊发凉，大脑一片混乱。  


七. 
正当我还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什麽事情的时候，我听见Isabella在走廊那边大叫了一声：“卓妍！” 
怎麽感觉那麽刺耳？ 
Isabella已经一路小跑的到我和Sa中间，这个名副其实的淑女还会跑的吗？ 

然後发生了让我更莫名其妙的事情，她就一下子挽住了Sa的胳膊！ 
“你们认识？”我强装镇定，但声音好像已经有点在抖了。 
 
 
 “嗯，她就是我跟你说的“小学同学”了。” 
不会吧，我还一口一个“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老天真爱跟我开玩笑。 

看著Isabella挽著Sa一脸陶醉的模样。我想，她对她，不仅仅是“小学同学”那麽简单吧。凭我对八卦事情的敏感度。 
“Gill，我跟你说哦，卓妍刚刚从义大利回来的。上次我们去义大利，本来想找她的，可是都好可惜没有联系到她的方法哦。” 
“不过後来我在校友录上面留言了。没想到她回来就马上跟我联系了呢，真实意外。” 
没想到平时对什麽事情都迷迷糊糊的Isabella，还会想到什麽鬼“校友录”，这种玩意我早就不玩了。 
又是一个谈起恋爱来执著得要人命的女孩。 

“卓妍，我跟你介绍哦，这个是我同事了。锺欣桐，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今晚订婚的Gill了。”Isabella现在完全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倚著Sa，看得我是颇有不爽。 
我注意了著Sa的脸色。跟刚刚七情上面比，现在是完全僵硬了。只有当Isabella说到“订婚”二字的时候，嘴角才突然抽动了一下。 
我心裏一阵发毛。我不敢想她等下会说出什麽话来。 
“哦。”我原来想Sa多半会冒出来一句“我认识”，没想到这家夥居然像个老江湖一样－－装傻。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好啊，你装我也装。 
“你好。”她竟然把脸撇过去了！ 

虽然刚刚看到Sa，我惊吓大过高兴，但是在心裏深处，我却真的开心了那麽一下下，尽管只有一点点。 
可是她现在态度180度的转变，却让我非常的不悦。 
我倒怀念起那个在义大利毫不掩饰的蔡卓妍了。 

“卓妍，我告诉你哦，Gill和锋，可是我们公认的一对“壁人”了呢。” 
讨厌女生说话时，语助词裏大量使用“哦”，“嘛”，“呢”，“耶”等等，我肉酸。虽然我也常常这麽说。 
“她听不懂什麽叫“壁人”了。”我想我现在的脸应该很臭吧。 
“咦，Gill，你怎麽知道卓妍听不懂啊？” 
“哦，哦，我猜的啦。我想她从国外回来应该中文不好吧。”糟糕，一时失口。 
“是吗？虽然卓妍从小学毕业就过去了，可是你怎麽知道呢？” 
“哎，我也是猜的啦，怎麽知道一猜就准呢，呵呵呵。”我不去演戏真是糟蹋了。 
“哦，是吗？Gill你好厉害哦。”还好Isabella在其他事情上真的是很迷糊。 
“是啊，是啊，我们进去吧，要开席了。” 
我推著Isabella往大厅裏面走著，并趁机描了Sa一眼，她的脸比我还臭，而且眼神中明显带著鄙视，看得我心虚。 

在酒席上，我和锋一次一次被人拱上台，一次一次被人灌酒。 
这群人，怎麽比自己订婚还要高兴。 
虽然我必须扮演好一个准新娘的角色，但总会趁著脱离角色的那一刻，偷看著Sa。 
我不是关心她的心情是否好坏，这个已经是我顾不上的了。我只希望她能配合著演好宾客的身份，不要来个“脱絮演出”就好。 

Sa一整晚都是乖乖的坐在Isabella旁边，偶尔发呆，偶尔吃著碗裏的食物，偶尔听一下Isabella在她耳边的轻声细语。 
可能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人在这裏吧。今晚的焦点是我和我旁边的锋。 
这裏不是威尼斯，Sa一下没了那种让我觉得很夺目的感觉。 
突然觉得是心痛起来，好像一切都是我害的，或者说是上帝在耍我们吧。 
都怪那邪门的“姻缘链”。蔡卓妍啊，你怎麽不把它扔了啊？ 

总算结束了今晚的show，锋喝到酩酊大醉。 
他酒量不好，几杯就倒了。不过今晚看得出他是很开心的，一杯接一杯的喝，包括替我挡酒。但是，我也有小喝几杯了。 
锋坐上他父母的车走了。临走的时候，锋的妈妈一个劲的说著不好意思，其实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吧，一晚上都没有全情投入演出。 

我让父母先搭taxi走了，我今晚要回自己的家，思考一下。 
和Sa的意外遇见，让我的人生一下混乱起来。 
本以为和她会成为擦肩而过的路人，或者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因为我已经发誓不再去义大利了，可是她就这麽出现了。 
而且是以我好友的旧同学的身份出现的，那就意味著－－我以後可能还会再见到Sa。 
 
 
   
 我必须重新定位一下我和Sa的关系了。今晚她会老实的坐在那裏吃饭，实在是个意外。 
但谁担保今後她不会做出什麽“惊人之举”？那个吻，我是记忆尤新的。 

正当我沈沁在思考中时，突然听到後面幽幽的一声：“Gill。” 
极不情愿的回过头，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Sa。” 
“你怎麽在这裏啊？不用送Isabella回家吗？”顾左右而言他。 
“我送她上Taxi了。” 
听到她没送Isabella回家，我忽然还有种窃喜的感觉。 
“他就是你的姻缘吗？”Sa对我发话了。 
“是啊。”这家夥，怎麽老抓著“姻缘”不放，当初真是不该教她。 
“那他也觉得你是她的姻缘吗？” 
“是啊，是啊。”我对於“姻缘”这个单词烦透了。 
“他爱你吗？” 
“当然！”有完没完。 
“你爱他吗?” 
“爱，爱啊！”被问到有点招架不住了。 
“唉。”她忽然叹了口气，我没见过这麽没精神的Sa。 
“好吧，我知道了。” 
知道？你知道什麽啊？ 
“可是...。”她又恢复到了正常的样子，然後认真的对我说：“我觉得爱不是用嘴巴说的吧。如果他说他爱你比海深, 其实只像条水沟深。所以别听他说, 要用心感觉。” “我就感觉到你爱他只有一滴水深。” 

最後一句彻底的将我击怒了！什麽啊，自己的中文一踏糊涂，还跟我讲爱情道理，装什麽爱情专家！ 
“关你屁事！”如果是平时，我应该会装淑女假模假样的说句“与您何干”。但是现在几杯黄汤下肚，我的神经就兴奋起来。 
最最重要的是，我考虑到－－她应该听不懂什麽是“与您何干”。 
可是她还是一副迷茫的表情。 
“你听不懂是吧？”我真的要被气死了：““关你屁事”是我们最常用的最通俗的讲法！意思就是说“IT is nothing about your bisniess！”。” 
我气得英语都出来了，估计再呆下去三字经都要出来了。 
本来对她还有少少抱歉，现在只觉得她回来是活该！ 
头也不回，坐上Taxi就回去了。我发誓，我再也不要看见这个外国人。 

第二天，以我的迟到拉开了新工作的一天。 
“抱歉，抱歉。迟到了。”我一面道歉，一面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昨晚回家後一直都气得睡不安稳，迷糊中找到被我揣下床的闹钟後，才发现要迟到了。 
赶过来的路上一直都在怨恨Sa，如果我本月扣了奖金，一定要她赔。 
但是，我不是发誓不再见她了吗？ 

“Gill，老总叫你去他办公室。”Joey小声跟我说著，好像发生了什麽大事一样。 
不过是迟到而已，不用去面见老总吧？ 
读书的时候怕去老师办公室，工作的时候怕去老总的办公室，总觉得自己越平凡越好。 

我还是鼓起勇气去敲了老总的门：“咳，咳，经理，我来了。” 
“进来！”进门的时候，我已经看见老总那拧在一起的抹布脸。 
应该发生了比我迟到更糟糕的事情了，我认为。  

八. 
“经理，找我有什麽事情啊？”我诚惶诚恐的小心回话，很害怕的触到老总的那根脆弱的神经。 
“嗯，事情是蛮棘手的。”我好想告诉老总，他脸上的抹布已经拧得过於变形了。 
“出什麽事情了啊？” 
“韵央画廊的老总开刀住院了。”老总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快要潸然泪下了，好像生病的那个人就是他亲戚一般。 
“如果他是我们的客户，现在我们赔钱就好了。这没什麽好棘手的吧？” 
做这行以来，特别是人寿保险，见过太多生老病死了，早就麻木不仁。 
实在不理解老总干嘛这麽动之以情，他的内功修为应该高出我N个档次才对。 

“欣桐，你不懂啦。他们画廊会在近期举行一次古典名画的画展。他们老总要为此下重保的。本来合同已经谈得七七八八了，结果出了这回事，真是糟糕啊！” 
老总，你果然不出我所料，担心的是自己的口袋。 
“可是，经理，就算他们老总住院，他们的画还是要保的啊，这没什麽好烦的啊。” 
“本来如果没出这个事情，那份保单我是做定了，可是现在这麽一乱，谁知道那个保单会给那家公司做啊。” 
原来如此哦。 
“那现在我可以做什麽呢？”我想这多半是老总叫我进来的原因了吧。 
  
 “我听说，他们老总还有个儿子，现在是他说了算。你们年轻人总是比较谈得来的。所以，换你去试试了。” 
我终於明白，老总除了想靠内在，还想靠外在了。 
不过，整组人裏面他选我，算他有眼光了。 

“哦，没问题！这个case我做得来的。”我也想看看这是笔怎样的大生意。 
“太好了！欣桐，就知道你行的！” 
老总脸上的抹布终於拧开了，而且绽放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不过，我认为，他笑还不如不笑。 

就这样，带著老总的希望，带著那份快要拟好的合同，我像个要付前线的战士般，假惺惺的去医院探病。顺便看看，能不能见到那位少爷。 
路上的时候，我瞄了那份合同一眼，保额是我入行以来最大的一次了。 
难怪老总脸会变那样了，换做我也会拧成抹布的。不，不，我的是浴巾了，我比老总好看。 
到了医院附近，自掏腰包的买了一个水果篮，但还是琢磨著等下要不要回去要找老总报销的。这应该算公款买的才对。 

“扣扣。”我轻轻的敲击著那单人病房的门，没人应。 
大著胆子的把门推开，发现除了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睡在床上外，空无一人。 
没有那少爷的身影，我大胆预测，这应该是个纨絝子弟才对。 
那有老爸住院，做儿子的却不见踪影。 

但是，在这本应该充满了福马林味道的医院裏面，我竟然悄悄的闻到那股阴魂不散的薄荷味！ 
仔细端详一下这位老总的面孔，却越看越眼熟！ 
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在心头，我想转身拔腿就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我看见Sa站在病房门口。 

“你怎麽在这裏？”她语气冷冷的，应该还在生我昨天的气吧。 
“你又怎麽会在这裏？”虽然答案我已经猜到七，八分。但是不听她亲口说，我还是心存侥幸。 
“那是我爸爸。” 

果然。我觉得自己的水果篮白买了。不，应该说，这笔生意也做不成了。 
本来试图在医院裏面就哄这个小孩把合同签了。但是面前这个人的中文，实在是差强人意。 
我就算要做生意，也要先费九牛二虎之力把合同裏面的单词一个一个解释给她听先。 
心裏同时也在暗暗咒骂著老总，怎麽连对方的是儿子女儿都搞不清楚，就要牺牲手下的色相了。 

“我，我，我是代表公司来的。”算了，还是开门见山吧。反正在Sa面前也没装的必要了，“关你屁事”都骂过了。 
“我知道了，秘书告诉过我了。” 
“哦，那我们...。” 
“去外面吧，不想在医院谈。” 
“哦。” 
还好，还有谈得下去的可能，本以为她会根本不想跟我说话。 
一路上，Sa走在我前面，我像个丫鬟一样跟著她。她不理我，连多看我一眼都没有。 
那个背影，原来是那样的熟悉，现在又感觉非常陌生而且离我非常遥远。 
那个背影，让我感觉起了一点变化，以前是孤单，现在多了悲凉。 
悲凉得让人心疼，突然好想冲上去紧紧保住她。  

正当我迷失自己的时候，一颗细沙却迷了我的右眼。 
我试图把它弄出来，我不想找Sa，在赌气。 
“哎！”还是不争气的把自己弄痛了。 
“你怎麽了？”我知道Sa朝我走了过来，我闻到了淡淡薄荷香。 
“眼睛裏面，好痛！” 
“我来吧。”还是冷冷的。 
她已经用左手捧起了我的脸，右手撑开我的眼睛。虽然她的语气很伤人，但是动作却很温柔。 
但我现在的样子应该很丑才对。又让她看见我的糗样了。 

她轻轻的对我的眼睛吹著气，很暖，很舒服。 
我静静的享受著这一刻，吸著Sa身上的味，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初次见到她的时刻。 

我的心裏一直住著一盆义大利面，一片薄荷地和Sa的小房间构成的那个夏夜。 
但是，我还是按住了Sa的手，不想她突然对我做什麽。我还记得，那个夏夜，是以一个偷亲结束的。 

她结束了她的动作，没有一丝的停顿。 
但是，她还是在我耳边用近乎冷酷的口吻说著：“放心，我不会吻你的。” 
听到了自己心裏传来“哢哢”的声音，大概是心碎的声音吧。 
不过，是自找的。 
有很多事是是难以形容的.比如说爱的快乐.比如说失的痛苦。 
忽然有点哽咽，原来麻木不仁没有感情的我原来还是有感觉的。 
 
  
 
哽咽归哽咽，但饭还是要吃的。我控制著自己的情绪，成人的自制力通常很强。在一家coffee shop裏和她谈著生意。 
她右手撑脸，一脸默然。 
“关我屁事。”这是她对我的回应，我解释那份合同已经到口干舌噪了。 
“孺子可教也啊。会举一反三嘛。”我极近讽刺之能。 
虽然我不应该对客户这麽没有礼貌，但是我没法被一个连中文都糟糕透顶的家夥这样羞辱我的专业。 
我要反击，连说两句成语，砸死她。 
“孺子可教我懂。是说人很好教吧。”她却给我一个意外的答案。 
“爸爸告诉我的，很小的时候。”原来。 

“对不起，两位，我们现在推出了“情人墙”的活动，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留话给自己喜欢的人呢？” 
“这个...。”那裏冒出来的伺应啊，看不来这裏气氛很尴尬嘛。 
“在那裏。”没想到，Sa回话了。 

那人指给Sa看，是一块留言板了，上面写满了痴男怨女们的绵绵情话。 
我想Sa应该没有兴趣吧，她今天格外的冷。是冷漠，冷酷的冷。 
没想到她却走到了那留意板面前，提笔写字了！ 
我跑了过去，我想看看她写的是什麽。 
她的字还算可以，好过她的听力了。 

我看见了她的留言，刹那间，要夺眶而出了。 
“我爱坐在我对面的女孩。” 
她回头，看见我，给了我今天的第一个微笑：“我想我还是演不下去了! 明天会去你公司签合同了。” 
Sa说完，走出了coffe shop，留我一人在那“情人墙”前。 

突然觉得自己一下子去了地狱和天堂，导游恰是蔡卓妍。  


九. 
“唉...。”趴在办公桌上，我叹了口气。 
昨晚一夜没有合眼，早上可谓是勉强爬到办公室。 
在地铁裏面打著瞌睡，口水几乎要流到隔壁的人身上，好在及时醒过来了。 

Sa的那句留言，一直在我眼前惶来惶去。 
“我爱坐在我对面的女孩。” 
她只是及其不负责的丢下了那句话就把摊子留给我了 
接受或者是拒绝？ 
这问题如同生存或是死亡一样要人难以回答。 

我自问我没有打破现状的勇气。 
双方家长的期许，锋对我的好，还有各方亲戚朋友的祝福，都是横在我面前的一道一道坚强又坚强的防线。 
我在裏面，不敢出去。Sa在外面，暂时还没有力气攻打进来。 
结果我现在只能不停的哀怨。 
都怪蔡卓妍。 
带我玩高空弹跳.却忘了帮我绑绳子! 
她玩的刺激又兴奋.我可惨了! 
不敢往下跳，又舍不得往回走。 

“唉...。”我又叹了口气，不知道是短短一上午来叹的第几口气了。 
“怎麽一来就没精神哦？不会是昨晚跟锋太...，哈哈。”Joey不知道何时“飘”到我旁边来了。 
“不要胡说。我们没有过。” 
“啊？！”Joey的嘴巴立刻呈放大状。 
“他是基督徒，说要留到婚後。妈妈也很赞成。” 
“你妈就没想到要是你们婚後sex不协调怎麽办啊？” 
我白了Joey一眼：“Stop！说八卦不要讲到家人。” 

“Joey，我问你，爱情究竟是什麽啊？” 
我越来越不明白，爱到底是怎麽回事。我的初恋和将来的结婚物件都是同一个人。 
这麽多年来，我的爱情都是一个样子。 
Sa的出现，可能是个引子，可能是个番外篇，但不晓得会不会是完结篇。 
我很想知道别人是怎麽看待爱情的。 

“真正的爱情百年难遇，地球爆炸也比它的几率高。”这是Joey的爱情观。 
“然後呢？”我第一次听到，颇有兴趣，开始有了三八的精神。 

“它一般发生在广场或者车站，人多的地方你们相遇，不一定非要一见锺情，误会摩擦也可点燃火花。离别时没有互留姓名，消失了才仔细回味对方。” 
“某一天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你与他竟然再次相见，你们相互拥抱或者冲突，但是彼此已经开始注意对方，逐渐接触加上深入了解。” 
“终於一个下雨的夜晚，因为参加patty时间太晚，他主动要送你回家，你们只有一把雨伞。” 
“你的父母外出旅游，空荡的房子只有你孤单一人，你问他喝茶还是需要coffee，他说喝点美酒不是更妙？你羞涩的脸蛋开始变红，这时，房间突然停电，你尖叫著扑进他的怀抱，……。” 
 
 “然後呢？！”Joey讲到这裏的时候竟然停住了，实在是太有违三八的专业精神了。 
“然後电来了，他说太晚了，要赶快回家。并叮嘱你天干勿燥，小心烛火。” 
“不会吧，这太假了啦！现实中那有这种人啊!” 
“你们家锋不就是嘛。哈哈。” 
“姚Joey！你耍我！” 
Joey这家夥，原来转了一个大弯在损我。 

“你们在说什麽东西啊？”这时候，Isabella也凑过来了。 
办公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八卦场。 
“我们在说啊...。” 
“Joey！”这麽东西怎麽可以告诉单纯的Isabella呢。 
“Isabella，告诉你哦，今天Sa会来签保单。”我赶快转移Isabella的注意力。 
“啊？！”干嘛又尖叫，人家昨晚失眠啊。耳膜都要震破了。 
“那，那，那我今天的样子是不是很糟糕啊。”Isabella现在记得像热锅旁的小蚂蚁。 
“不会，不会，自然就是美了。”这句是实话。 
“她怎麽会变成我们的客户啊？” 
“他们家的画廊要投保，今天她代表公司来签约的。” 
“啊，他们家开画廊的吗？” 
“你和她是小学同学，不会不知道吧？”我想Isabella就算要暗恋别人，这准备功夫也做得太少了吧。 
“我不知道啊。她小学的时候都不怎麽讲话的，只是一个人静静的留在桌位上，永远不停的画。” 
“哦。说来听听。”我对Sa的过去充满好奇，感觉Isabella口中的Sa，和我在威尼斯遇到的Sa不像同一个人。 
“其实我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了。因为很多年了嘛。不过感觉这次她回来，变了好多哦，整个人开朗许多起来。” 

“可能吧。”我想在轻松自由的环境下长大的Sa，会变得开朗应该很正常的。我甚至觉得她开朗得过头了。 

正在这个时候，Yumiko从外面谈完保单回来了。 
“哦，累死了。那个胖太太真是太缠人了。明明没怎麽样，还自诩年轻时是仙女下凡。”Yumiko抱怨著。 
每每当我们做完一次case，都会在背地裏说著难缠客户的小话。我想，这应该也算是正常发泄方法的一种了吧。 
“她的确是仙女下凡嘛，不过是脸先著地而已。”Joey真是厉害，这麽老的笑话拿来损人也是显得那麽自然。 
“哈哈...。”明明大家都听过的笑话，还是笑成了一团。 

记得很多年前看过这麽一句话：女人衣服再多也认为自己没衣服，姿色再少也认为自己有姿色。 
作者是个男人，这是当然的。而且还是个童话作者。 
但後来也一一印证了，所以成为了我律己的一句警句。 
所以看著童话故事的长大的我一样可以非常的现实。 

但是Sa怎麽还没来，我看看墙上挂著的锺，眼看快要午休了。 
“哦，对了。我们是不是要请工读生啊。刚刚在外面看见一个穿T－shirt，牛仔裤，拖鞋的人背著个大包包在接待处。”Yumiko的话。 
听到“拖鞋”二字，我马上冲出去了。 
除了一个人，谁还会这麽不分场合，不分地点的穿著双拖鞋到处晃。 

到了接待处。果然看见Sa背著个斜的单肩包坐在那裏了。 
真的像是来找工作的学生，而不是来签合同的大客户。 
“你怎麽不进去啊。” 
“我再等你出来啊。”她仰头看我，语气坏坏的。 
“你怎麽知道我会出来？” 
“你等不到我自然会出来了。” 
好家夥，会耍心机了。 

签合同的时候，老总亲自把Sa带到了公司最大的办公间。 
如果不是一个电话，他应该会急切的看著他的财神怎麽把钱送进来吧。 
现在，办公间只有我跟她。 
她很仔细的看著合同，跟昨天一副冷漠的样子完全不同。当然她看的是英文版的合同。 
我站在一旁，看著她。才发现，她侧脸也很好看。 
我又在心猿意马了。 
“盯著我看看什麽？”她也发现我在看她，我的确是太没有掩饰了。 
“你头发好像剪短了点。”我何时变得这麽不矜持了。 
“好看吗？”她转头问我，脸上带著孩子的笑。 
“你好不好看关我什麽事?”我才不要配合她演出。 
“当然了。” 
“什麽当然？” 
“女为悦己著容嘛。” 
我差点要大笑出来，一来我觉得这样的话Sa是不会说的，二来我也觉得不适合用在她身上。 

“谁教你的？”我想知道是那个不负责任的老师。 
 
 
 “它啊。”说完，Sa从他的大包裏面淘出一本《现代成语》。 
“孺子可教。”这句话是我和她同时说出来的。 

“怎样？”她脸上带著得意。 
“怎麽会想到去学成语？” 
“我不想跟你对话的时候老是听不懂。”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的严肃。 
“你还买了什麽？”我想看看她的包包裏面还有什麽。 
她把书都掏出来了，《汉语三百句》，《少儿词典》，居然还有本《中国现代风水论》！ 
“你买这个干什麽？！”我拿著那本《中国现代风水论》。 
“书店小姐说这是畅销榜上的第一名啊。所以看看咯。” 
这个不负责的小姐，怎麽买给小孩子这种书。 
“你不是信上帝的吗？怎麽是会买风水的书？” 
“我不知道什麽叫风水啊，是书店小姐说好就买的。” 
难怪Sa这麽容易就签合同了，她的钱太好赚了。 

这个时候，Sa把合同已经看完了。 
“怎样？还满意乎阿？”我想应该没买《现代文言文》之类的书吧。 
“你昨天说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回公司商量後，大家都说没问题的。” 
好你个蔡卓妍！原来我昨天以为你什麽没听进去，居然还回去商量过了。 
真是越单纯的人心机越重。 

“签好了！”她大笔一挥，我的口袋又多了笔钜款。 
“蔡卓妍，你没别的鞋子了吗？”我总觉得一个穿拖鞋上写字楼的人，真的很难想像她代表一个公司。 
而且，买卖做成，我就不当她是客户了，口气也放肆起来了。 
“有啊。在威尼斯。”这不是废话嘛。 
“你应该去买双鞋。” 
“啊，我没钱，刚刚都买书了。”她真的不像是企业家的第二代。 
“算了，我送你吧。”考虑到她刚刚送了我那麽大笔钱，我也应该回应一下。 
“真的嘛？那现在就去！”她一下子从椅子上跃起来。真是有活力的年轻人。 
“是的，现在就去。”我知道，要是今天不去，肯定那天又被她拖出去了。 

我们出了办公室，发现人都走光了，现在是午饭时间。 
Isabella则是被客户急招，不然，她肯定要等Sa的。 

到了公司楼下，本来和Sa是并排走著的。 
她却突然牵起了我的手！毫无预示。 
“蔡卓妍！你想干嘛？” 
“想带你去很多地方玩，想买很多东西送你，想跟你说很多话。” 
“但，现在－－想牵你的手。”她又恢复了在义大利的样子。 
“你不需要我的同意吗？” 
“你会同意吗？” 
“你这是强盗逻辑啊？” 
“听不懂。” 
“不要给我耍赖！” 
正当我要训Sa的话时，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叫了一声“锋”，猛的把手抽开了。 
却发现，只是同名同姓的人罢了。 

擡头看Sa，她表情有点僵。 
“你明白原因了吗？”我想告诉她，女生的手不是顺便说牵就牵的，尤其是有婚约的女生。 
“明白。” 
“所以，Sa...。”我本来想跟她说抱歉，想跟她说谢谢她的欣赏，甚至想告诉她恨不相逢未嫁时了，反正她有《现代成语》。 
“所以，要把你抓得更紧，你就松不开了！”她又一把抓住我的手，比刚刚握得著实要来得紧。 
“你！？”我没辄了。 
“只此一次！”我狠狠瞪了她一眼。 
现在说话，我不需要考虑到她听不听得懂了。 
既然她要学习，我就多讲好了，反正语言就是要多交流。 

我抓著Sa的手，只能用抓了。前往购物的商场，去买鞋。 
突然想到带孩子莫不是如此吧，虽然她比我要高半个头。 
心裏笑了起来，然後牵著她的手也变得比较自然起来。  


十 
进去了商场，发现趁中午吃饭时间逛街的情侣还真多，真是抓紧每分每秒。 
但是并没有投以特别的羡慕，因为今晚锋也有约我吃饭。 
而且，现在身边还有个蔡卓妍。 

她真的是个好奇宝宝，那裏都可以看上两眼，完全忘了我们来商场的目的是什麽。 
看著旁边经过的一对对经过的情侣，甜甜密密，互动频繁。 
我却像是个妈妈要紧紧抓住小孩的手，害怕和她在人多的地方失散。 
突然觉得很好玩，突然也觉得自己很有责任感，因为我很久都没有照顾过人了。 

“Sa，你多大了？”我看不出她的年龄。 
“你猜呢？”她现在正在看玩具柜，只是手还是握著我，好像也很怕我跑掉般。 
 
 
   
 “不用猜，你和Isabella是同学，她22，你也22不差了。”我不想配合她玩游戏。 
“那你呢？” 
“我...，”刚要回答，却突然话锋一转：“女人的年龄是秘密！” 
她把视线从一只毛绒绒的兔子移到我的身上，用一种不怀好意的声音说：“反正你肯定比我大很多了，Isabella说你比她要早进公司。” 
“胡说！那裏大很多了，才大一岁而已！”话一说，才知道上当了。 
这家夥，还会套话，真是太小看她了。 

“懒得理你。”我转身就走，她也被我从玩具柜旁拉开。 
不知怎麽搞的，两个人好像被强力胶粘在一起了。 

看见前方却很多人，好像在做著什麽优惠的活动。 
对这种事情，我是不会放过的。就算自己没看中合适的东西，也可以将这个消息告诉办公室的女人们。下班後，大家再一起杀过来。 
不对，我晚上好像约了锋吃饭，居然忘了。看来这便宜是占不成了。 

我跟Sa走近，发现是一款新手机在做著优惠，打著是“情人机”的名号。 
怎麽又是什麽鬼“情人”？昨天就是在“情人墙”前被吓得一愣一愣的。 
“跟你在一起就特别会遇到这种事情。”我真觉得Sa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磁场。 
“什麽事情啊？” 
“什麽"情人墙",“情人机”啊，真不晓得“情人节”的时候会怎样。”但情人节前，如果一切顺利，我应该已经嫁人了。 
“那我们现在该用成语该怎麽形容啊？”她还真是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学习机会。 
“嗯...，”我想了想，好像没有这方面的成语吧，於是打算呼咙小孩：“冤孽吧。” 
“成语不是都四个字的吗？” 
“也有两个字的啦。”我继续敷衍。 
“哦？但是我都没看到过啊。” 
“有啦，有啦。”在被这麽追问下去，我可能没办法硬掰了。 

赶快走到一个专柜小姐前，先分散一下这“爱学习积极分子”的注意力，也顺便看看是否真的有什麽实惠。 
“小姐，对不起，请问你能解释一下这“情人机”的意义吗？” 
那小姐看了我和Sa一眼，稍显惊讶，但还在敬业的做著解释。 
“这是专门针对情侣们设计的一款新手机。它的特点是它的号码是连起来的。比如说您的尾数是0，那麽您...您这位的尾数就是1。” 
我想她可能是没想好是要说“您男友”或者是“您女友”的吧。 
“然後两个手机之间的通话费要比普通手机的通话费要便宜，而且每个月的收费是从一个人的帐号上扣除的。” 
哈，有这种好事，要是唬了谁买给我，我不是每个月可以省笔手机费了。 
“之後，两机之间还有许多设计特别的情侣图案。” 
“好像很好玩，买了吧？”Sa转过头来问我。 
“你不是说用手机辐射大，有污染吗？”我可不要跟她用什麽“情人机”。 
“你怎麽把我说过的话记得这麽清楚？”她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我”我一时语塞，但是我也总不能就这样稀裏糊涂的和她用上同款手机吧。 
“那你会中文输入吗？我可不要看英文的短信，更不要看义大利文的。”再找到一个藉口。 
“我...，我。”这回轮到Sa语塞了。 
“没关系的，我们手机除了带有摄像头，红外线接收，蓝牙等，还可以手写输入的。”那小姐看著我和Sa一来一往，突然说话了。 

真不愧是做推销的，懂得见缝插针。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应该算是同行了。 
我也是经常用一些专有名词，哄得客户赶快牵下保单，赚得一笔又一笔的酬劳。 

“那买了吧。”Sa见有人站在她这边，也立场更加坚定了。 
“你有钱吗？我可只答应送你双鞋啊。”使出杀手鐧。 
“我是没现金了。”怎样，这下你可没法了吧。 
“但是我可以刷卡啊。” 
“蔡卓妍！”我真的是无话可说了，要输了。 
“那话费每月从你帐上扣，我可不付的啊。”最後一招。 
“ok。”她一个单词，宣告我彻底失败。 

就这样，我本来打算买双鞋送给Sa，结果却莫名得到一只手机。 
而且这个手机可能只在我跟Sa之间才会使用了。 
人生就是这麽变化无常。 

“蔡卓妍，你的鞋我不送了。” 
“为什麽啊？” 
“你这麽有钱，区区一双鞋你买得起了，没现金不还是可以刷卡嘛。”口气酸得我自己都要受不了了。 
 
  
 “那我要这个。”她忽然松开我的手，跑到玩具柜前，拿起她刚刚看了许久的那只毛兔子。 
那只兔子身材中等，大概半米来长的样子。 

她一下松开我的手，却让我感到了些许的不习惯。怎麽，兔子比我还重要啊。 
“我不要买了。你这麽大了还玩这个啊。”居然吃起了毛绒玩具的醋，真是太没出息了。 
看著她一脸失望的表情，突然觉得於心不忍：“好了，买了啦。” 

买完兔子，看看表，午休时间也要结束了。来不及午饭，买了个三明治就和Sa各奔东西。 
空下肚子也好，反正今晚打算大吃一顿。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来电了，是锋。 
“Gill，晚上我可能不能来了。大学裏面临时有事情。” 
“哦。” 
“怎麽？你生气了？”锋的语气，是很小心的。他总是很在意我的情绪和意见，这点和Sa完全不一样。 
“没，没啊。你去忙吧，我晚上自己解决就好了。” 
“哦，那你记得要吃饭啊，不要为了什麽减肥又节食了。你已经够瘦的啦。”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忙吧。” 
继续甜言蜜语互道再见一番後，才发现今天的晚饭也没著落了。於是打了个电话给妈妈，告诉她我今晚回去吃饭。 
家长永远都是这样，任何时候都是欢迎孩子回去的。妈妈接了电话就去买菜了。 

下午在办公室，同组的人都出去拉保单去了。因为我上午刚刚做完那麽大笔生意，於是可以轻闲半日了。 
闲得无聊，就把中午得来的意外手机充起了电。 
最後因为非常的无聊，就在下班前开机了。 
看看有没有人会误打进来，但是除了那个“顽童”，应该也没人了吧。 

果然，不消一会，铃声响起，显示的是另一只手机的号码。 
“什麽事啊？”本以为今天过去，她跟我最近都不会在见面了，结果马上来了。 
“我在你公司外面啊。” 
“你又跑来干嘛？” 
“有事情了。” 
“什麽事情啊？” 
“你出来就告诉你啊。” 
反正也要下班了，我收拾一下，出门去看看她又要耍什麽花招。 

远远就看到她在对面马路在对我挥手，然後一路小跑过来。 
发现她有点点不对，却又一下说不上来。 
“好看吗？”她把脚伸出来，我赫然发现她穿了双平根的皮鞋。难怪不对。 
“好看啊。”我憋住笑，鞋很好看。但跟她的T－shirt，还有牛仔裤实在不搭。 
“你很闲嘛，都不要工作的吗？”其实，我下午也是在办公室逛了一天的瘦身论坛。 
“有啊，我去买了盆金鱼放在公司的财会部前面啊。” 
“为什麽？”我完全听不懂。 
“书上说，在财神位放盆金鱼，就是风升水起啊。” 
Faint。我扶住她的肩膀：“以我专业的水平告诉你，不要相信那个东西。只有投保，才可以给你最大的安全保证。” 
“那这样，你就会多跟我见面吗？” 
“才不会!”这次，我可不上当了。 
“说到底，你到底来找我干吗啊？” 
“哦，我想跟你吃晚饭了。一个人很无聊。” 
“不行，我答应妈妈晚上回去吃饭了。”我还真是拒绝得毫不留情。 
“哦。” 

不等她再多说话，我转身就走。 
但是一回头，看见她在原地打著圈，好像小孩子找不到妈妈一样。又心软起来。 
“但是你可以到我家去吃晚饭。”我对她说了这句话。 
“好啊！”她一下子来了精神，又跑到了我面前。 
“蔡卓妍，你就不能拒绝我一次吗？” 
“你也只邀请过我一次好不好？” 

我把Sa带回了家，真的就像带自己的孩子回去一样。  


十一. 
一时兴起，拉著Sa去坐地铁。 
我很久都没坐过这种交通工具了。 
一般情况下是锋开车来接我，或者自己去搭Taxi。 
自从自己开始赚钱以後，好像就不太具有节俭这个品质。 

进去了地铁以後，却後悔起了自己这个一时兴血来潮的决定－－地铁裏面人太多了。 
现在是下班的高峰期。 

每每当人多的时候我就开始害怕，怕钥匙掉，怕手机掉，怕钱包掉，怕被人吃豆腐。 
现在还多了一个怕，我担心Sa会不晓得被人挤到那去了。 
但是人实在是太多了，我好像已经管不到Sa了，被人推挤了好几下。 
我擡头看Sa，眼中带著不知所措。 
她却对我微微一笑，带著轻松的神情。 
然後一把将我拽到门边，她力气还蛮大的。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我一跳。 
她要做什麽啊？  
 
  
 她让我倚著门旁边站好，用双手撑在我的两边。 
在拥挤的地铁裏让我有了一个不被打扰的小小天地。 
虽然她也三不时的被人群撞到，有几次我甚至看到她嘴角痛到抿了起来。 
但始终没有松开手。 
而当我擡头看她时，她却总是给我带有阳光的笑容。 
忽然想到在义大利的时候，深夜电车裏面，也是因为有Sa在身边我才敢坐到终点。 
鼻头一酸，却不想让她看见。只是低著头，静静的再次站到终点。 

到了家裏，和Sa一起坐在沙发上面，对面的爸爸妈妈用一种特殊的眼光打量著Sa。 
那目光，让我想到了第一次带锋回家的情形。 
但是，拜托你们，也要分下物件嘛。 
锋可是个相貌堂堂的高大挺拔的男生。这个，只是个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啊。 
坐在Sa的旁边，我偷偷描她，发现她脸上没有任何的不悦。 
甚至说，她很愉快，表现得很是有礼貌的样子。 

“那个蔡同学，听说你是国外回来的啊？”爸爸是老师，对人总是叫同学。但是我怎麽听得这麽彆扭。 
“嗯，我大学毕业後就回来了，现在在画廊裏做著一些管理的工作。”我说，你也太谦虚了吧，明明就是小老板。 
“哦，你是学画的吗？”这是妈妈问的。 
“嗯，我学的是美术。” 
“那跟锋是一样的啦。”爸爸跟妈妈翼口同声，并相视一笑。 
“她是我公司的客户了，帮我做了一份很大的保单，我谢谢人家请她吃饭而已。你们不要像查户口一样了！”我不能让爸爸妈妈再问下去了。 
“问问而已嘛，你这孩子怎麽这麽不耐烦呢？人家蔡同学都没说话。”妈妈的话。 
我看著Sa，她脸上挂著的笑容是我认识她以来最为好看的一次了。 
心机重的家夥，光凭一张脸就让我爸爸妈妈喜欢你了。 
“好了啦，你们继续问，都不要吃饭了啦。”我使出了小姐的本色。 
“哦，对了，要开饭了。”妈妈赶紧去厨房，爸爸则赶紧跟过去帮忙。 
几十年如一日，我记得小时候，他们就是这样。 
吃饭前，妈妈总是去厨房忙，爸爸会在後面帮忙。 
饭後，他们带上我一起去公园散步。买一只雪糕给我，我就可以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却会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说著好像一辈子都说不完的话。 
简简单单但是却很温馨很细水长流，给了我爱情最初的模式。 
虽然说我这个人很喜新厌旧，但是我总认为一份长期稳定的爱情难得。所以，我一直很安於现状。 
可Sa似乎现在正努力在打破这种平衡，我很害怕。 

当然，这爱情的模式还带有另一个副作用，就是我特别的爱吃雪糕，尤其偏爱薄荷味的。 
读书的时候总是在疯吃。但自从有了减肥的意识後，戒雪糕多年了。 

晚饭的时候，我很惊讶於Sa的巧舌，她不时的称赞著妈妈的菜很好吃。 
甚至陪起了爸爸的酒！ 
锋的酒量不好，来我家吃饭时候爸爸甚少喝酒，就算喝也不让锋做陪。 
可是现在，却和Sa一杯接著一杯。两人甚至有要不醉不归的驾势。 
“少喝点！”我在饭桌下用脚轻轻踢了她一下，小声说。 
“为什麽啊？”她也小声的回我。 
“你醉了我不管。”我真的是打算不管的。 
“放心，不会醉的啦。”这点我信，Sa已经做了很多让我出乎意料的事情，所以她现在说什麽我信什麽。 
“那你也不能让我爸猛喝。他不能多喝的。” 
“哦，那我不喝了。” 
“真乖。”对著她，给了一个笑脸，但是是很假的笑。 

从我家出来的时候，爸爸妈妈都到门口来送我们。 
但总觉得他们是在送Sa的，爸爸要她下次再来喝酒，妈妈要她下次再来吃饭。 
完全对我这个做女儿的没有任何的叮咛。真是偏心，到底谁才是他们女儿啊？ 

Sa坚持要送我回家，而且是用走的。她说，喝了酒吹吹风会舒服点。 
“我还以为你千杯不醉呢。”我挖苦她。 
“有点点晕了，但是你爸好像很开心哦。所以就多喝了点。” 
“那真是为难你了啊。” 
“不为难啊，而且很开心的。” 
“真的吗？” 
“嗯，好久都没有和这麽多人一起吃饭了。有爸爸，有妈妈还有你。”这家夥，还真是不见外，直接就简称我爸爸妈妈为爸爸妈妈了。 
“你回来没跟你爸一起吃过饭吗？”她不是也有爸爸嘛。 
 
 
   
 “在医院算不算啊？”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 
“你怎麽会回来？还有你真的大学毕业了吗？”我实在无法把她和一个大学毕业生联系再一起，说是高中生还差不多。 
“爸爸病了，所以就回来了。还有是真的大学毕业了啊。你来的时候我是在写论文的啦。” 
话一说，我突然想到了在义大利的一些事情，尤其是在教堂裏的那个下雨天，尴尬起来。 

“Sa，我...我到了，进去了。”还好现在到家门口了，不然真不知道怎麽继续下去。 
“Gill。”她突然拉住我，不让我走。 
“干嘛啊？” 
“Goodbye kiss。” 
“啊？！你是不是喝多了啊？”我吓得直退，酒精的力量真是可怕。 
她不说话，继续朝我这边走过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快要被逼到墙角了。她的酒臭味快要盖过她的薄荷味了。 
她力气比我大，直能智取，不能强攻。 
“好好好，我给你goodbye kiss。但你先停下来啊。”我安抚她的情绪。 
她真的乖乖的站好了，然後揽住了我的腰。我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头微微的向下倾斜。 
那模样，真的是情侣要来告别之吻了。 

突然,我按住她肩膀，猛的跳了起来！头直接撞到了她脸上！ 
“唉呦！”她当场痛得蹲了下来，用手去揉她的右眼。 
“告诉你！以後还敢这样发酒疯，这就是你的下场！”说完这句，我都懒得管她就直接跑上了楼。 

但是一进门，我又後悔了。我刚刚是不是太用力了点啊？ 
也不晓得她怎麽样了？ 
但是是她犯错再先啊，我只是给予小小的告诫，应该不算过分吧？ 
可是，撞人啊。而且还是用我的铁头去撞她的脸，虽然说蔡卓妍脸皮厚是厚，但是我还是过分了点吧？ 
我胡思乱想不知道该怎麽办时，却看到了那只“情侣机”。 
给Sa打个电话吧？但是这样不就说明我认错了嘛？ 
不打吧？但是又过意不去。而且我怕她真的会生气了。 
左思右想後，还是打通了她的电话。 

“喂，蔡卓妍，你没事吧？” 
“眼睛瞎了，要你赔。”听声音，她好像已经清醒了许多，而且好像没生我的气。 
“才不信，眼睛瞎了，你讲话还这麽镇定吗？” 
“那下次我撞你一下就知道了啊。” 
“才不要，我的嫩脸可不能跟你比。” 
“你现在在那裏呢？” 
“在回去的路上，怎麽，你要出来玩啊？” 
“谁还有精力出来玩啊，我要睡觉了。明天要上班。” 
“哦。那我挂电话了。” 
“哎！不要了！你跟我说话嘛。一个人很无聊啊，至少说到你回家吗。”我怎麽会想要跟这个小孩聊天了。 
“嗯，那你想听什麽呢？” 
“那说说你小时候吧。”我突然想到了Isabella说这家夥小时候不怎麽说话的。 
“好啊。” 
她滔滔不觉的说起话来，中间我做了面膜，刷了牙，洗好了脸，上了床。 
“蔡卓妍，关於你到後来上中学的事情，我们下次再说了。我好困哦。”连续几晚失眠後，我的睡意终於来了。 
“嗯，那晚安咯。” 
“嗯。8。但是...。”她欲言又止。 
“但是什麽啊，快点说了，要睡了。” 
“我想要goodbye kiss啊。” 
“刚刚是不是没撞够你啊，还来。” 
“没关系了，反正《现代成语》说这个是屡败屡战了。” 
“好了，怕你了。”看著她这麽爱学习的份上，我对著电话轻轻的kiss了一下。  

但是，我只是在奖励一个爱学习的小孩子罢了。而且隔著电话。所以，这不算出轨了吧。 
随後，她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而那晚，我也睡得特别的安心。 

但第二天，我又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竟然发现自己掉了一把又一把的头发！ 
“Gill!”正当我在办公室想著这件事情的时候，Joey突然叫了我一下。 
“干嘛？”我不喜欢这麽突然被人打断我的沈思。 
“你掉头发。” 
“你怎麽又知道？！”我真怀疑是不是24小时被Joey监控了。 
“洗手间都是你的头发啊。你说公司裏面除了你谁还是黑头发啊。” 
“对啊，我刚刚也看到了，洗手间好多黑头发哦。”Isabella又凑了过来。 
“啊？!”正当我在惊讶的时候，Yumiko的一句话把我吓出了一声冷汗。 
“你该不会是少年秃头吧？” 
 
 
  
 不会吧？头发可是女人的第二生命啊！ 
正在这个时候，那只“情侣机”又响了。 
“Gill，等下一起吃饭啊。”Sa的声音，听上去活力而富有朝气，但是现在我只觉得很吵。 
“吃你个头啊！我都要少年秃头了！” 
电话那头一片沈默。 
“听不懂是吧！回去翻你的《现代成语》了！”我一下把电话挂了。 
谁叫她那麽不好，早不打晚不打正好撞到枪口上来了。 
但是，我担心，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毕竟，换做是我被人这麽劈头盖脸莫名其妙的凶了一下，是会发飙的。 
可是，我要不要打回去呢？ 
正当我，犹豫不觉的时候，电话又响了。 
“你怎麽又打来了啊？” 
“Gill，是我啊。”我一愣，发现我拿起的不是“情侣机”，而是我本身在用的电话，来电的是锋。 
“哦，哦，我以为是一个难缠的客户了。”客户真是倒楣，任何情况下都要被我们利用。 
“哦，还以为你在生昨天的气呢。晚上一起吃饭了啊？算是对昨天的补偿了。” 
“好，好啊。”本来不想去，“少年秃头”要烦死我了，但是又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晚饭的时候，锋一直跟我讲著最近大学裏面发生的一些事情。 
但是，完全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秃头”和“Sa”。 
我想，她是真的生气了吧，一个下午都不见她的电话。 
还有掉头发的事，我已不打算告诉锋，自己一个人解决就好。 
“你好像没什麽兴趣哦？”锋也看出了我心不在焉。 
“没有了，只是有点累了。”我敷衍他。 
“那等下早点送你回去了。” 
“嗯。”我对他笑。对这个男人，我很久都没有发过脾气了。 

当我跟锋告别後，转身，却看到一个黑影蹲在我家门口，那褐色的头发让我马上想到了一个人。 
“Sa？” 
“啊，你回来了啊。” 
Sa起身对我跑过来，手上拿著一个不知道是什麽的盒子。我看见她右眼下方有明显的淤青。 
“痛吗？”我伸手摸了下她的脸，心裏一阵抽动。 
“还好了，比被打球时砸到轻多了。” 
“你怎麽把我的头跟球比呢。” 
“好了啦，这个给你。” 
“是什麽？” 
“什麽黑芝麻，何首鸟之类的。”她看著盒子上的字说。 
“是何首乌啦，你那裏来的啊？你要这个做什麽啊？”Sa总是有惊人之举 
“下班後去药店问人买的啊。她们说可以治秃头。” 
突然不知道说什麽好，心裏好像被什麽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这是你不打电话给我的原因了?”声音变得很小起来，一点都不像我的大嗓门。 
“什麽啊？” 
没等她听清楚，我已经用手挽住了她的脖子，抱住了她。 

“Gill？”显然，她有点被吓到。 
“不要说话，我只是想抱下你。” 
在这个连月光都无法穿透的城市，为什麽你总让我看到一丝温情的光呢？ 
难得你有什麽魔力吗？为什麽？  


十二. 
早上的闹钟再次把我吵醒，必须要起床了。 
虽然是关了再闹，闹了再关，但已经是第四次了。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是闹钟把我吵醒，而是我要被炒鱿鱼了。 

努力的从被子裏面爬了起来。 
刷牙，洗脸，准备早饭。 

坐在沙发上喝咖啡时，看到了茶几上的一本杂志，再擡头又看到了家裏的大门。 
眼前浮现起昨晚的那一幕。 

昨晚我把Sa带回了家，因为我对她施以头击，她却给我带来了治秃头的何首“鸟”。 
如此的以德报怨。 
让我不免觉得要对她做点什麽才好。 

到了家裏以後，她像个小孩子到处看，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我有点想笑。 
有什麽好看的呢？ 

我家裏不大，大概20多平米的样子，一个大间加一个卫生间而已。 
房租是我恰好能负担的样子，如果我每月不大肆挥霍的话。 
中间用屏风隔了一下，就算是客厅和卧室了。 
开放式的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这是我不喜欢在家裏做饭的原因。 
搬过来以後，印象裏面只煮过几次泡面吧。其他时间基本上是在煮咖啡和烤面包。 
家裏东西都很简单。客厅裏面只有一个电视柜，电视，茶几和一个一点三米的双人沙发。还有一些到处堆放的乱七八糟的杂志。 
房间裏面东西多一点。除了每个女生都必备的梳粧台和大衣柜，靠窗的床，几把折椅，还有就是书桌上的那台大电脑了。 
 
 
   
 其实，不做学生後，书桌形同虚设，它的使用频率还不如厨房。 
电脑是我闲暇时候打发无聊的必备工具。 
床是我的最爱，每当和它粘在一起後，都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分开。 
如果对恋人也能如此的依恋就好了。 

床头放著我的单人照片，还有一张和锋的合影。 
不知道为什麽放在这裏，刚搬进来的时候有点害怕，可能是放在这裏壮胆的吧。 
久了就变习惯了。 
考虑到卧室是比较私人的地方，就没有对Sa开放了，只准她在客厅裏面参观。 
可是，这也让她兴奋得到处乱看。 
真是可爱。 

我不管她，只是让她在客厅裏面坐著，去厨房裏面煮了个鸡蛋。 
我记得用鸡蛋是可以去淤青的吧，电视裏面看来的。 
用一块干布把煮好的鸡蛋包起来，然後让Sa坐在沙发上。 
我则弯下腰去。轻轻的在她的眼睛下面揉著。 
我的动作真的非常温柔，连我都没想到，自己还有这麽柔情似水的一面。 
可这没出息的家夥还是叫唤起来。 

“哎！”这叫声还真让人揪心。 
“很痛吗？”我很小心的问著，我自问已经很轻了。 
“不痛啊。”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得还真快，一下又笑起来。 
“不痛你叫什麽叫。”我也不是省油的灯，脸也马上拉了下来。 

“第一次被人用鸡蛋这样弄，好奇怪哦。”奇怪，我也是第一次用鸡蛋替人家敷脸，怎麽我不觉得奇怪。 
“难得你以前没淤青过吗？” 
“对啊，我以前真的没被人用头撞过。你是第一个啊，哈哈。”还笑得出来，这家夥。 
“你如果愿意，可以再撞一次的。”我的神情应该很凶，她的反应告诉我。因为她马上就没回嘴了。 

我和她都不说话，只是我继续再替她去著淤青。 
突然觉得气氛很尴尬，但是又不知道要说些什麽就好。 
凝静中忽觉得胸口一阵发热，我今天穿的那件黑色T－shirt还蛮低胸的。 
低头描了一眼，却发现我的胸竟然和Sa的视线在同一水平面上！ 
她的气息就扑在我的面前，难怪觉得很热。 

“蔡卓妍！你敢乱...。”那个“看”字还没说出口，Sa已经猛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抓住了我的双手。 
莫非她不止乱看，还想乱来了？ 

“想，想干吗？你。”我看她看我的眼神，带著灼热的火，烧得我很痛。 
“你知道的。”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成熟，刚刚的孩童稚气忽的不见了。 

她向我靠近著，我没处可退，甚至腿已经不知道要怎麽迈了。 
我感觉她就要吻到我的嘴唇。 
小天使告诉我，我必须要拒绝。我不能出轨。 
但不知道是不是小恶魔今晚在超常发挥著，我完全无法动弹。 

“嘣！” 
如果不是在进退两难中将一本杂志碰到地上，让我从魔咒中醒了过来，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事情真的很难想像。 

“蔡卓妍！很晚了，小孩子要早点回家了！”我几乎是推著她出门的。 
“Gill！”她叫我，但是我不能停下来。 
如若不趁现在还有一股反抗的气，今晚我可能要出事了。 

在把她推到门口的时候，我本来是用风驰电掣的速度关门的。 
可是在我摔门的那一瞬间，她的手竟然伸到了门栏处！ 
“砰！”我没有来得及刹住车，门直接压到了Sa的手上！ 
但这次她没有叫出来，我想她是已经没有力气叫了，因为我看到她的眼泪已经瞬间飙出来了。 
看来我又要在她身上留下一处淤青了。 

“Sa！你没事吧？！我，我...。”我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是说不出口。 
“没，没事。”她紧紧握住她的一只手，额头上的青筋都要冒出来了，应该很痛。 
“那，那，那没事你早点回去吧，太晚了。”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麽办。 
现在我只想赶快把门关起来，躲起来就好。 
“Gill。”她还是伸出手来，把门抵出了。 

她站在门外，一手带著刚刚被压出来的痕印，一手却还是倔强的把门抵住。 
我躲在门内，不知所措。 
门内门外，恰是我跟她关系的最贴切写照。 
Sa是很勇敢孩子，受伤还是要努力前行。我却不是勇敢的女人。 

“Gill，我很喜欢你。”她很认真。 
“我知道。”我低头回应，不敢看她。 
“那麽，”她停顿了一下说：“你也可以喜欢上我吗？” 
 
  
 “我，我考虑一下。”我用尽最後一点力气，给了她一个很烂很烂的回答，关上了门。 
之後虚脱到爬上了床。 

怎麽会这麽回答呢？又不是做买卖，喜欢不喜欢怎麽可以考虑的呢？ 
我在床上懊恼著。 

我们的世界都太复杂了。 
“喜欢”与否随著环境, 气氛, 或他人影响到自身的选择。 
我们的”喜欢”, 会变得含糊和浮动。 
最後, 只会丧失”个人喜恶”。 
虽然“一体化”并不是错, 但我常认为”喜欢”本是一种个人意志的选择。 
如果夹杂太多因素或添加人们的口舌, 而改变了自家的口味, 便不是”真喜欢”了。 
更加失去了“自由意志”的意义.  
　　 
“该不该喜欢?” ”为什麽喜欢?” ”值得喜欢吗?”  
　　 
答案是:”喜欢”。 
是的，我喜欢蔡卓妍，今晚再一次得到证实。 
可是，我不可以啊。 
就这样，我再一次失眠，於是发生的今早赖床的另一幕剧情。 

在出门的时刻，我又看到了自己满地的掉的头发。 
打电话去公司，我今天上午觉得去看一下医生。 
现在我的头脑浑浊一片，根本无法思考，更别说去哄骗客户签保单了。 

但是，我该去看什麽病呢？ 
失眠，落发？还是说，看心病？ 
Sa，对不起，我造成了你身上的两处淤伤。 
但是，你却伤到了我心裏。 
两败俱伤的我们，忽然想哭。  

十三. 
下午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面继续发呆。 
早上发呆，下午发呆，这真是糟糕一天。 

我不得不怀疑我看的是一个庸医了，虽然他在本城还算有名的。 
我的诊断结果是我生理上没有任何的毛病。 
既没有所谓的少年秃，也没有其他大病。 
心肺功能一切正常，体质好得像头牛一样。 
但是医生告诉我－－我有神经衰弱和轻度抑郁症！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医生，你确定？！”这是我在医生给我答案後的唯一反应。 
当著他的面，我在质疑著他的专业水平。尽管很不礼貌，但是已经顾不上那麽多了。 
我会有神经衰弱和抑郁症，开什麽玩笑？！ 
我来自一个健全的家庭，受过良好的教育，有著一份看似体面和收入颇丰的工作，还有一个人人称羡的未婚夫君。 
除此之外，我一向认为自己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的。 
可是为什麽我会有神经衰弱和抑郁症？虽然是轻度的，但是也绝对不可以！ 
我的常知告诉我，那是不满现状的人才会有的毛病，关我什麽事啊！ 

“那你是不是常常失眠啊？” 
“是。” 
“最近掉头发掉得厉害？” 
“是。” 
“但是没有头痛，想吐之类的。” 
“是。” 
“那就是了啊。” 
医生用他的专业告诉我，他没有判断错误，是我死不承认罢了。 

“可是，医生...。”於是我花了大量的篇幅解释著我非常安於现状，我不可能和这种毛病沾上边的。 
“呵呵，其实现代人，多少都会有点心理压力嘛。这不是什麽大的毛病。”医生还是镇定自如的和我谈笑风声。 
“那有得治吗？”我的感觉却像是得了什麽绝症一样。 
“药物没什麽作用了。老人家不都说了，心病还需心药医嘛，呵呵。” 
“我怎麽可能会有什麽心病？我现在一起都很好啊。” 
“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怎麽可以只看表面呢？说不定，你潜意识当中一直在压抑著某种情绪吧。”医生说完，还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 

於是，我带著这个结果回到了公司。 
我在压抑什麽，我当然知道。可是，还不至於有病吧？ 
突然觉得是流年不利。 

“Gill，上午看病的情况怎麽样啊？”不知不觉，同组的女人们已经凑到我面前。 
“医生说，是心理上的毛病。”不知道为什麽，当我知道我得的是心理病时，比我得了某种生理疾病更难受。 
“那医生有没有说怎麽办啊？” 
“没什麽啊，就是遇事想开点，还有多做运动，多晒太阳。” 
“可是你每月都有去健身房啊。”说话的是迷迷糊糊的Isabella。 
“N久没去了。”说也奇怪，那个时候为了练出曼妙身材，我还信誓旦旦的说每天都要去的，结果还是没有坚持得下来。 
“那周日我们去游泳吧？”Joey说话的时候看著Yumiko。 
这家夥，不是知道我不会游泳的嘛？ 
 
  
 “好啊，反正是夏天，我们周日就去游泳！”Yumiko一句话，大家纷纷回应。头目的作用。 

“可，可是，我不会游泳啊。”虽然大家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可能要扫她们的兴了。 
“啊？！你是旱鸭子啊！”Yumiko和Isabella都用惊讶的眼神看著我。怎麽，不会游泳很稀奇吗？ 
“不会可以学嘛，是不是？”Joey对我擡了擡下巴。 
我开始知道，她是真的为我好。因为医生也说过，可以找一点兴趣外的事情来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好吧，我们去吧。”我答应了她们，或许这样，我才可以暂时不去想Sa的那个问题。 

可是周日到了泳池边，我却发现我错了。 
Joey和Yumiko根本就是打算穿著漂亮的比基尼来秀身材的！ 
把我丢在1.2米的儿童区後，就自己到成人区去玩了。 
连最最好心的穿著连体游衣的Isabella，在教完我几个基本的手脚动作以後，也受不了1.2米深的水，到成人区去了。 

我气愤不已，但又只能怪自己实在是技不如人。 
暗暗发誓，等到我学会游泳的那天，一点要快过你们每个人。 
我一边练憋气，一边这样想著。但是，当我再次擡头的时候，儿童区竟都没有一个人了！ 
那就是说，我可能是这个游泳馆裏唯一不会游泳的人了！ 
越想越觉得丢人，练憋气也越来越勤。 
可是在我一次执意潜到水底後，要站起来的时候，我脚突然抽筋了！ 
我站不起来，而身体也因为慌乱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倒在泳池裏－－我溺水了！ 

如果是因为溺水而亡，我并没什麽遗憾。 
但是如果报纸在登出：一个一米六的成人溺死在一个一米二深的儿童游泳池，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想到这，我奋力扑救，却事与愿违，接连呛了好几口水。 
“咳，咳。救命！”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我听到“扑通”一声，有人跳下水了。 
我想我应该是将要获救了。 

起初，以为是救生员。但是当那股熟悉的味道钻到我鼻子时，我知道是另一个人。 
“哗！”的一声，她拉起了我。 
在1.2米的水深裏，尽管我站得住脚。但还是紧紧抱住了她，在她肩膀处大声喘著气。 
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抓住。 
害怕一松手，她就消失不见，而一切只是我的幻觉而已。  


十四. 
“我说，你也够可以的了。我还没见过有人在儿童池溺水的。”Sa抱著我，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该笑不该笑。 
“我，我本来就不会游泳！呛几口水很正常！”虽然还在喘气，可还是改不了嘴硬。 
“你那个根本不叫"呛水"！我要是晚到了点，你的命就不保了。这裏的救生员也太不专业了！”Sa如此愤怒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好了啦！可能人家也根本没有注意到，会有人在儿童区出事嘛。” 
“总之，下次不准到这裏来了！”Sa的语气很是霸道，甚至是带有命令式的。 

“我到那裏去游泳关你什麽事啊！再说，你为什麽又在这裏啊？”真怀疑她是不是天兵天将，受命来保护我这个下凡的仙女的。 
要不然，怎麽每次我出事她都在。 
“Isabella叫我来的。”原来，这是Isabella想来游泳的真正原因。 
“但是我拒绝了。” 
“那你又来？” 
“我想你应该在，所以来看看。但是，真的是来看看的啊。谁知道还是要下水。”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才发现Sa只是穿著背心短裤就来了，身边连多馀的东西都没有。果然只是“来看看的。” 

“那现在怎麽办啊，你？”我担心的问她。 
“我教你咯，不然你又要“呛水”了。”她还是忿忿的表情。 
“哦。但是你不用换衣服吗？我说泳衣之类的。”我还真的想不出她穿泳衣的样子。 
“麻烦，就这样了。”她还真是随性。 

Sa要我先练习撇气和潜水，但是没出息的我，经过刚刚一吓怎麽也不肯松开手，还是死死的扣住她。 
“你这样怎麽学啊，放开啦。” 
“不要。”死不松手。 
“不要也别抓这麽紧，很痛的。” 
我目光顺著我手抓住她胳膊的地方，经过刚刚的那一闹，她的左右臂膊上面又被我的指甲弄出几道抓痕。 
我擡头看她，眼角下淤青还未退，把她被门压过来的手拿起来一看，很大的一道印子。 
 
 
 
 现在是旧伤未愈，新伤又来了。 
为什麽和我在一起的时候，Sa总是要伤痕累累呢？ 
觉得自己很是失败。 

“对不起。”我有点哽咽了。 
“习惯了。”她对我笑了，还是那麽的朝气充满活力，一点也不再意我对她照成的伤害。 
“现在可以松手了吗？”她小心的问我。 
“我...。”还是有点犹豫。 
“啊！Gill，你的双眼皮都泡成单眼皮了。”她突然好像发现新大陆。 
“真的吗？真的吗？”马上松开了手，双手直接按住了眼睛。任何时候，我都是非常在意自己的形象。 
“骗你的。”她说罢对我做了个鬼脸，吐了下舌头。可爱。 
“蔡卓妍！我不认为这有什麽好玩的啊！”气极败坏。 
“不然你怎麽会松手啊。”这倒是。 

“好，放松，幻想自己就像屍体一样，就自然浮在水面上了。”终於开始了我们的游泳教学。 
但是，“屍体”未免太不吉利了。 
“屍体很难听呢。” 
“难不成想像自己是死鱼啊？” 
“那也比屍体好。”“死鱼”和“屍体”比，好像没好到那裏去。 
“死鱼是肚皮朝上的。”她露出鄙视的眼神，好像我完全没有常知一样。 
“到底教不教啊，你。”我不能被中文都讲不顺的家夥嘲笑。 
“是你自己不肯学吧。” 

最终在经过一番舌战後，还是学了起来。 
按照她所讲的，我想像著自己的样子，感觉自己真的有被水拖了起来，很轻很奇妙的感觉。 
练习几次过以後，一下熟练起来。浮在水面上也完全不是问题了，只是真的就很像“屍体”一样，毫无美感。 

“很好，接下来可以配合一些手脚的动作了。”她终於开始对我有了第一次的表扬。 
“可是，手脚的动作你该不会还要教吧？”但是是先褒後贬。 
“当然不用！我动作标准得很！”爱逞强的我。 
“那现在开始咯，你先浮起来，然後慢慢配合手脚的动作。”她还是笑了，今天她怎麽那麽爱笑啊。 

说也奇怪，单独浮起来时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手脚一动，我就直线下沈。还是她把我拉了起来。 
“再来了，先自己配合动作，如果不行我再拖住你。”她教我的时候非常的认真，和平时爱玩闹的那个她判若两人。 
我继续，这次好一点，手可以动。 
但当她准备拖住我，手一碰到我的肚子时，我却整个人就像软掉的皮球一样，泄气了。 

“算了，看样子今天是学不会的。” 
“再来一次嘛。” 
“不用了，那有一次就学会的。今天这样可以了，尤其对你这种手脚完全不协调的人。”她说话的时候已经看到另一边，准备上岸了。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嘴角抽动几下，还是忍不住大哭起来。好久都没哭过了。 
“喂！没事干嘛哭啊，这次没学会就下次了！”Sa第一次看我哭，吓坏了，赶紧又回到我身边。 
“我不是没学会才哭啊！是因为这麽简单的东西还要被你骂手脚不协调。”其实，很多人都这麽说过我，但是我不准Sa这麽说。 
“我没有骂你啊！我只是说事实，而且我是在夸你啊！”Sa急於辩解，但是我完全听不进去。 
“哇！”哭得更加大声，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我给你买ice-cream了。”混乱中，Sa想到个要我止哭的点子。 
哭声嘎然而止：“你哄小孩啊？” 

在路边的雪糕车前面，我一口气买了三个薄荷味道的球，太爽了！ 
“买之前要考虑吃不吃得下。”Sa买了罐可乐，看我拿著那麽大个甜筒，很是惊讶。 
我和她现在正坐在街边的长椅上。 

“吃不下给你吃咯。”我一边添著薄荷球，一边说，是那麽的顺口。 
“才不要，你怎麽都买一个味道的。” 
“我最喜欢薄荷味了。”一时嘴快，我赶紧看她的表情。 
要是让她知道我喜欢薄荷味，不等於告诉她我喜欢她身上的味了。 
可是她却完全没有反应，继续喝著她的可乐，好险。 

看著她现在穿的是我的T－shirt，我觉得很好玩。 
刚刚要走的时候，她很努力的用吹风把她的短裤吹了个半干，但是还是被我一直催。 
“上面都是湿的，怎麽走啊？” 
“那我衣服借你。”我今天恰好多带了件kawayi的T－shirt，很是符合Sa的style。 
 
 
  
 “那下面还没全干啊。” 
“再罗嗦，就只给你裙子穿了。”我瞪了她一眼。 
上了岸，我就不是刚刚水裏那没有用的家夥了。 
她白了我一眼，抢了那件衣服换了起去。还好她今天穿的是拖鞋，不然就要打赤脚了，估计我的高跟鞋她没法穿。 
“不用告诉你朋友，我们走了吗？”她边换衣服边问我，当然是背对著我。 
“不用了，那群人估计都不记得我来游泳了。”说是这麽说，但是还是给Joey发了条短信。 

“这裏。”正当我还在回想刚刚的画面时候，Sa用手指了一下她的下巴。 
“什麽啊？” 
“这裏啊，都是冰激淩。”她指著我的下巴。 
“但是我没带纸巾啊，可我不想把手弄脏啊。怎麽办呢？算了，我去买纸巾了。”我碎碎念著，应该还显得蛮罗嗦讨厌的。 
“不用了，你真是麻烦。”Sa忽然把头低过来，在我的下巴上面添了一下。 

这个动作，发生的时间可能只有几秒，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但却又是那麽自然无比。 
我在她离开的那一刻，脸整个红起来。 

“你又来了。”按照我平时的反应，我应该大骂她几句的。但是我却靦腆起来，只是用手背擦了下巴。 
“又没亲到你，你很计较啊。”她继续喝她的可乐，似乎也在脸红。 

两个人都默不做声，空气中霎时弥漫著暗昧的气氛。 
好在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救了我。 
“哦，好啊。我晚上回来。”是妈妈，晚上要我回去吃饭。 
“要不要去我家吃饭，今天还是要谢谢你教我了。” 
“不行的，晚上医院那边叫我过去一趟的。”我想她应该不会拒绝我的，但是还真是被拒绝了。 
“哦，那你晚饭呢？”很是失落。 
“在医院随便吃了。” 
“哦。”今天我都不知道说了几个“哦”了。 

在我们分开的时候，各自走到马路的两边。我突然想到要叮咛她一下。 
“蔡卓妍！晚上记得要吃饭！”不顾形象的在马路对面对她大喊。 
本来以为她会对我做个鬼脸之类的。谁知道，她却转身对我做了个帅气的稍息立正敬礼的动作。 
“知道了，爱哭鬼。”会心的一笑，我的心被飞到了九霄云外。 
“你才是！”没想到最後做鬼脸的是我，还加上了吐舌头。 

一路跳跃的回到家裏，进门却看到锋正和爸爸在沙发上聊著天。 
“回来了啊。”锋对我笑著。 
“嗯。”我回以勉强的笑容。 
心从九霄云外飞了回来，回归正途。  


十五.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食不知味”的。 
晚饭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吃些什麽，味蕾始终被薄荷球的味道占领了。 
“怎麽了，没胃口吗？”锋坐在我旁边，看著我已经吃了几口白饭，也没夹过菜了。 
“没有啊，就是累吧，呵呵。”我对他挤出一个不是那麽灿烂的笑容。 
“下午去干嘛了呢？” 
“游泳去了。” 
“啊？"薄荷妹"你去游泳了啊？你不是不会的吗？”爸爸赶紧问我。 
“我是去...。”我的“学”还未出口，已经被妈妈打断了。 
“那你是一个人去的？还是大家一起去的啊？怎麽样？平安归来了吗？”妈妈比爸爸还急。 
“我跟同事一起去的！当然是平安归来的！不然你以为现在坐在这裏吃饭的是谁啊？”我急了，口气一下变坏了－－我妈怎麽会问出这麽“经典”的问题。 
“你这孩子，我好心问一句，你这麽冲干嘛？”妈妈显然不知道她刚刚的语病。 
“好了，好好饭了，吵什麽。”爸爸出来打圆场了。锋也不说话，在旁边陪著笑。 

我们家就是这样，大声说话的永远是女人，爸爸永远都是我跟妈妈的气氛快要变槽的时候，赶紧出来调和一下。 
锋的到来，并没有多少的改变，他扮演著爸爸一样的角色。 
只是，爸爸，我要一个就好了。 

吃过饭，按照习惯，锋送我回家。 
本来打算在他车上睡一觉－－就直接到家了。 
一方面我真的很累，一方面我好像真的没什麽话跟他说。 
还不如用睡眠来化解尴尬。 
可是走到门口，却没看到他的车。 

“你的车呢?” 
“送去修了啊？我没告诉你吗？” 
“没有啊。” 
“也对哦，我们好像很久都没有怎麽聊过了。最近事情太多了。” 
锋对我抱歉的笑了笑。其实应该说sorry的那个人是我才对，我的心思都没放在他身上了。 
 
 
 自然不会去管他的车好坏与否。 
说也奇怪，爱得难分难舍的时候，他每天吃些什麽东西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要嫁他了，反而好像很久都没跟他好好聊过天了。 
“谈恋爱”是由两人许多多共的元素所组成的。如果缺乏了某些的小动作，爱情会出现小遗憾的。 
譬如，聊天--是增进感情 ，约会--是多一点共同的回忆 ，而习惯--是麻痹的代名词，突然少了会很奇怪的。 

“我们去坐地铁吧？”我挽住了锋的胳膊，用著想要补偿的心态。 
本来锋是要送我去坐Taxi的，而我想跟他多多相处一会。 
“坐地铁啊？”他面露勉强。 
“不好吗？”我故意睁大眼睛，做无辜状。这算是我在他面前常用的一招。 
“好啊。”锋轻轻笑了。 
於是，我们去坐地铁。 

其实，我还有一个更加自私的目的。 
上次，在地铁裏面，Sa用她并不坚实的双臂守护了我。 
我想看看，如果换做是我的未婚夫，遇到人多的情况会怎样。 
可是，车厢裏面非但不拥挤，而且很空旷－－现在已经不是高峰期了。 
如意算盘落空。 

我们在椅子上坐下，锋问我：“累吗？要不要睡一会？” 
“不用了，依著你就好。”我对锋浅浅笑笑，并靠在他的肩膀上面，却突然不习惯起来。 
他有著迷人的古龙水味道，却没有让我倾心的薄荷味。 
以前没有这种感觉，但自从遇见Sa後，就变得在意起来。 

我想Sa了。 
印象裏面，我和她之间没有这麽安静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不是在逗嘴，就是相互给对方照成伤痕。 
和锋一起，不需要担心会有意料外的事情发生。 
和他一起，我不担心会被伤害。 
可为什麽我会在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想著那个牵动我喜怒哀乐的蔡卓妍？ 

“我们好像从来没有一起坐过地铁哦？”我突然问起锋。 
“是啊。”锋的声音很低。 
“你那个时候宁愿绕远路每天骑车送我上下学，也不是很愿意跟我一起坐地铁啊？” 
“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啊。”当然记得，我的似水年华。 
“因为...，”锋停了一下：“上下学的时候很多人，我怕你会挤到不见了，我怕找不到你。” 
我擡头望他，表示不解：“你怕吗？你可以抓住我啊？” 
“这就是我最怕的。” 
“啊？”我从他肩膀上离开，看著面前的这个男人，好像不认得他一样。 

“我怕我会抓不到你，常常害怕。我觉得能让你嫁我，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没那麽难搞吧？”我的语气还是很轻松的，但是我没想到会引得锋的这句话出来。 
“不，你非常的可爱，很多人都会在看到你第一眼後就喜欢你。” 
“可是你也很帅啊，很多女生都喜欢你的哦。”我故意去拍了拍他，他看上去很紧张。 
“可我有你一个就够了。但我觉得你像站在我肩膀上的小鸟，一个不留神就飞走了，我抓不住。”锋说这句话时，下意识的抓住了我的手。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了...，”我现在要小心措辞了，我没想到我的未婚夫会如此的害怕我的离开。 
“如果有一天我爱上别人了呢？你会怎麽样？”我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我也担心，我的假设变成事实。 
“我不放手，我会很努力的再把你追回来。”锋的这句话，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但是他说话的时候，是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的，绝对不是开玩笑。 
只是他的声音很低，除了我，可能没什麽听到吧。 
家教很好的他，在公共场合的时候，总是不会大声喧哗，吵到旁人。 
这点，和没事就natural high 的Sa不一样。 

“这不像你哦？呵呵，你好像从来不会去争取些什麽。”其实，锋没什麽好争的，他什麽都有了。 
“因为那些东西不重要。” 
“包括当职业的画家也不重要吗？” 
这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当年大学毕业的时候，锋本来想朝著职业画家的方向发展。却被一个人劝阻了－－他的爸爸，全国知名的美术教授。 
他的理由很简单，锋没天赋。与其当个没发展潜力的画家，不如当个教书匠来得踏实。 
我一直不明白，那种天给的东西有那麽重要吗？後天再怎麽努力也比不上吗？ 
可是锋就这麽答应了，甚至没有多说半句反驳的话。 
为此，我懊恼了好一阵，我总觉得那个时候他－－太不男人了。 

“因为那些只是身外物，只有有你，我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讲到“有你”的时候，他紧缩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也多了笑。 
“傻瓜，我不会爱上别人的啦。”我捏了捏他的脸，又继续靠在他肩膀，心裏却惊慌起来。 
我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温和的与世无争的白面书生，会这麽坚定的不愿放手。 
我是不是也要做个模范的幸福守护生，把持住自己情感的洪流呢？ 
只是，我的幸福又真的会是他吗？为什麽我不觉得。 

回到家裏，我躺回了最爱的床上，拿起了和锋的照片。 
正如歌裏所唱的那样：“傻傻两个人，笑得多甜。” 
我开始埋怨那个人。 
那个莽撞的孩子，在一次又一次从我这裏得到伤疤以後，依然懵懂前行。 
那个无礼的孩子，无视常规，无视我将要为人妻，甚至无视我的情感，只要告诉我她爱我就好。 
可她又是勇敢的可爱的孩子，我对她的喜欢似乎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为什麽要让我陷入两难的境界呢？ 
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了。 


十六. 
早上在公司的茶水间裏，我又冲了杯咖啡。 
家裏的那杯在保证了我大概两个小时左右的清醒支撑著我顺利来到公司後，就失去了功效了。 
好在今天的工作不是很多，可我刚回到办公桌正准备坐下时，却被叫到经理室去了。 

“Gill，你今天没什麽case要去谈吧？”老总坐在那裏看文件，头也没擡一下。 
“没有。”我还是晕晕的。 
“哦，那你去韵央画廊一趟，她们保的那批画今天空运到了。” 
“为什麽要我去？” 
“经你手的啊，你去盯著看一下好了。” 
“为什麽要我去？” 
“就去看一下，那批画有没有安全抵达啊，那可是笔大生意啊。” 
“为什麽要我去？” 
老总在听我重复三遍这句话时，终於停下了笔。 
迷著眼看了我一会後，然後爆发了：“锺欣桐，没睡醒吗？！要你去就去了！以为钱那麽好赚的啊！” 

我几乎是被哄著赶出来的。 
我承认，我的确是没怎麽清醒。当经理要我去韵央画廊的时候，我的脑子裏面出现的第一个是Sa的脸。 
所以，我才连续几遍问了同一个问题。 
我不想去。 

昨晚，躺在床上反覆後，我决定回答Sa的问题－－我不可以喜欢她。 

是我不可以喜欢她，而不是我不喜欢她。 

锋的坚决，加上八年的时光及我曾经的许诺，决定了我的回答。 
只是，我没想到这麽快就要面对这个问题。 
我希望可以拖，拖到我对Sa的喜欢没那麽强烈，拖到我可以不用那麽困难的告诉她这个回答。 
可是，可能再过一个小时，我又要见到她了。 
真是硬著头皮上阵。  
 
 
 我还是先到了Sa的公司。秘书告诉我，经理去画廊了。 
经理？好正经的称呼啊，我却想到了Sa穿著T－shirt，短裤，拖鞋坐在办公室的样子。 
不由自主的笑起来了。 
可是，等下我要如何面对她呢？开口直接说吗？还是装傻到下次见面？ 
我不敢想她听到回答的样子。 
她如果受伤了，我会难过。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我刚到画廊裏面，就看到了Sa的身影，是背影。 
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从後面看到她了。 
第一次是我搭在她的脚踏车上，那次我几乎要靠在她背上睡著了。 
第二次是我被她带到威尼斯的街头，那次她转身，我第一次注意到她的背影。 
第三次是我回国後跟在她後面去谈保单，那次她给我的感觉是悲伤和孤凉的，使得我很想从後面抱住她。 
现在，我又看见她，她的背影了，却很模糊。 

可能是因为阳光从画廊的透明玻璃屋顶洒在她身上的原因。 
太近了我会觉得刺眼，太远了我看不清，Sa被光包围著。 
“Sa。”我轻轻开口叫她。 
“你来了啊。”她回过头来，从那团光裏面走了出来，向我靠近。 
但脸上还是有著暖暖的笑容，让我懒洋洋的舒服得要昏昏欲睡了。 

“你知道我要来吗？” 
“嗯，刚刚秘书告诉我的。说有个很漂亮的小姐会来找我哦。” 
“是你自己加上去的吧。”我的语气很柔和，不似平常。 
因为我要保留体力，我想我可能要用全部的力量才能够告诉她我的问答。 

“没睡醒？不舒服？”她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很温柔。 
“你又知道？” 
“当然，你黑眼圈好大哦。哈哈。” 
“随便你怎麽说了。”我今天没有回嘴。 
“怎麽了？真的很累吗？”我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找个地方去坐一会吧，我怕你等下会睡著哦，呵呵。” 
“好啊，你说去那裏就去那。”我今天什麽都听她的。 
“好啊，那我们去超市。” 
“为什麽要去那裏？” 
“因为你还要请我吃饭的。” 
“对哦。”她不说，我还差点都忘了。 
“但是我要吃你做的哦。” 
“什麽？！你要吃我做的？”我猛的擡头，就好像在课堂上打瞌睡被老师抓到时，惊醒了。 
“当然了！这样才有“诚意”。知道吗？“诚意”，我刚刚才学会的哦。所以，我们现在去买菜了。” 
“可是...。”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最擅长的就是泡面了。 
“可是什麽，走了。”她不由得我多想，拉上我就走了。 
和Sa在一起的时候，我好像总是被她左右著，原本的想法都不知道去那裏了。 

就这样来到了超市，我们拿了一个篮子。本来以为会直接去买菜的那区。 
可是，Sa却直接奔向零食区了。 
在我的记忆裏，她不是个爱吃零食的人。 
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却已经回来了，手裏多了包东西－－是薄荷糖。 

“干嘛买这个啊你？”我很惊讶，她是除了爸妈和锋以外，第四个主动买薄荷糖给我的人。 
“看你都没什麽精神的样子。” 
“那你怎麽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你不是自己说过最喜欢薄荷味的嘛。” 
我原来以为，那天的她什麽都没听进去，结果却什麽都记住了。 
没想到她是个心细如此的人。 

“你不要这麽好好不好？”我有点想哭了，Sa总是能够让我的泪腺冲动起来。 
“我只是对你了，对别人可是很凶的。”她还故意装出很凶的样子，我一下笑了，可这要等下要让我怎麽开口呢？ 
“哈哈，你今天终於笑了哦。”Sa好像比我还高兴。然後就转身去挑选她喜欢的食物了。 

我跟在她的後面，她一手提著篮子，一边在仔细挑选著要的东西。 
我又看到了她的背影，是兴高采烈的。 
我想，这个画面一直停留在我的视线裏会有多好，可是……。 

“Sa...，”沈默了一会後，我还是要开头了。 
“什麽？”她没回头，还在选著东西。 
“我们不要在见面了。” 

“为什麽？”她过了好一会才回过头来，眼裏尽是不想信。 
“我...我还过几个月就要结婚了。”我底气不足。 
“那又怎样？”我知道，她就是会如此的不讲道理。 

“所以不可以再这个样子下去！不可以搭我肩膀！不可以抱我！不可以亲我！不可以再和我见面！”我用了最後一口气。 
 
  
 “为什麽不可以？”她却还在问。 
“我...。”我已经找不到回答的藉口了。 
“蔡卓妍，我不想你做第三者。”我看似在为她解脱，其实是在为自己。不想背上不忠的罪名。 
“什麽叫做第三者？” 
“第三者是...。”没想到到了到了这种时候，我还要做她的中文辅导。 
“难道一定要後来的那个才叫做第三著吗？这又不是先来先得的游戏！” 
“感情的世界裏面，不是不被爱的那个才叫做第三者吗？！” 
我惊讶，说不来的惊讶。 
我不仅仅惊讶她听得懂，而且惊讶於她会用柴门文的名句来反驳我。 
我实在是低估了Sa的学习能力了。 

“我不知道，你那裏听来的歪理。”什麽歪理，这句话还曾经被我奉为金玉良言。 
“你以为我没有挣扎过吗？我也试著用精彩的生活来埋藏我想你的念头，可是...，”Sa看著我，我好像在她眼中看到了虚伪的自己。 
“可是，它却总还是出来折磨著我。”说话时，我发现她已经在擒泪了。 
“所以，我选择面对自己。我喜欢你，就是喜欢。就算你要结婚，也一样的是喜欢！”但是马上又变得充满了战斗的精神。 
说完这句，Sa已经转身走了，又留下我一人。 
这算不欢而散吗？ 

我糊涂了，我原本是来告别的，却在最後的时候，被她搅乱了。 
为什麽总是这样？ 
Sa和锋，到底谁才是第三者？而第三者的定义究竟又是什麽？  


十七. 
下午我回到公司後,把上午的所见草草汇报了一下,就早退了. 
我筋疲力尽,需要休息. 

我记得回去的时候,Joey似乎发现我的不妥. 
"你没事吧?怎麽看上去这麽累." 
"没睡好吧,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该不会是最近感情不顺吧?" 
"你又知道啊?" 

"当然了,除了自己的容貌和感情,我们还会烦什麽啊." 
"你该不会是和锋有什麽问题吧?" 
我真觉得Joey应该去做行侦工作,她是那样的明察秋豪. 
"没问题,我和他一直都没问题的."我虚弱的给了个回答. 

对啊,我和锋一直都没问题,一直想安无事,一直做著旁人眼中的模范情侣. 
唯一存在的问题就是--我可能不爱他了. 
但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到家後,我先是换上睡衣,然後盖上被子,最後闭上眼睛. 
但是我怎麽都合不了眼. 
说也奇怪,回来的时候在Taxi一直在打著瞌睡. 
可当一切都准备就绪,可以美美的进入梦乡时,我却怎麽都睡不著了. 
这不是犯贱吗? 

第一次用这个字眼来形容自己,但是却又发现是如此的贴切. 
於是,嘴角挂起微笑,却同时尝到一滴苦涩的水. 

我回想著,回想著从16岁以来的点滴. 
却发现能想得起来让我心动的部分少得可怜. 
不是锋做得不够,而是我不记得,好像在选择性失忆. 
交往的初期我很感动,但是随後的几年我发现一切不过如此. 
原来,我们的爱情不是输给第三者,而是岁月. 

当时间过去,我们忘记了我们曾经义无反顾地爱过一个人,忘记了他的温柔,忘记了他为我做的一切. 
我对他再没有感觉,我不再爱他了. 
为什麽会这样? 
我们的爱情败给时间了吗? 
首先是爱情使你忘记时间,然後是时间使你忘记爱情 . 
我们的爱情不再是幸福与感动,更多的只是负担与责任. 
可是,知道结果会比较好吗?为什麽我宁愿装做不知道? 
最後,我还是在一片胡思乱想中沈沈的睡下.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只有暗昧的月光似乎要透过窗帘暗涌进来. 
我受不了这麽暧昧的气氛. 
於是拉开了窗帘.我看了一下手机,没人找. 
锋今天要开会,不会找我. 
Sa估计是恨透我了,也不会找我. 

Sa,想到这个名字,我又有了另一般的感觉. 
她像个充满活力的战士,不经意的闯入我的生活. 
我下床给自己倒了杯牛奶,不知道为什麽想到她的时候,我会肚子饿. 
可能是因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多的情况下都和食物联系在了一起. 
她给我泡薄荷茶,煮义大利面,买冰激淩,买糖. 
我则带她回家吃饭,而且现在我还欠她一顿我煮的饭. 
只是,不知道何时能还得了. 

我这样想著Sa,让自己的心有了柔柔的疼痛和幸福的甜蜜.  
不经意间,我会常常的静静的想她的名字,想那幽幽月华下的幽幽相思. 
 
  
 很多时候,就这样静静地想一个人,应该就是一种幸福,一种希翼吧. 

鬼使神差般的,我竟然站到了窗台旁,而且不经意的朝楼下看了过去. 
居然我看到了Sa!坐在路边,无精打采的垂著头! 
完全来不及思考为什麽她会出现在这裏. 
就疯似的跑下楼,不顾自己现在还穿著卡通图案的睡衣,也不顾起床後还未梳洗整理过的邋遢样子. 
现在,我只想到她身边. 

"你,你为什麽在这裏?!"我跑得甚至喘了起来. 
"我,我想见你."她看到我的样子似乎有点被吓到,但是还是如实相告. 
"那为什麽不上去,或者打个电话给我呢?"我不知道,她在楼下等了多久了. 
"你不是说,不要再见面了嘛?"原来,她还记得我下午说过的话. 
本来,还想对她下午的无风度离去发下小火,但看到她可怜兮兮的眼神,心中又柔情万分起来. 
我让她跟我回了家,给她泡了杯我私藏的薄荷茶. 
我相,她应该也会喜欢这种味道.如同,她喜欢我一样. 

我们两个一起坐在沙发上面,她双手捧著茶杯,弯腰靠近茶几. 
我身上批了件大披风,缩在沙发的一角看著她. 
从我的角度,我又看到了她的背. 

"Sa,你为什麽会喜欢我呢?"我终於感正视这个问题了. 
"我不知道."她擡起了腰. 
"但是,自从我认识你以後,心裏就像长了口井." 
"井?" 
"对啊,井.每次和你一起的时候,井裏面就会涌出很甜很甜的水,把我的心也浇得很甜." 
"那你不怕淹水吗?"我笑了,这大概是我听过最另类,但是最为甜蜜的情话了. 
"可是,"她回眸的一个微笑, 如婴儿般的纯:"我会游泳啊." 
"傻瓜." 
"你才是."她又继续喝她的茶. 
我们的对话还是以斗嘴收场,但是是我觉得心甜的斗嘴. 

我送Sa去坐地铁回去,在喝完茶之後,她就要求回家了. 
有点出人意料. 

在地铁站裏,她已经打了票过去,我还在另一边. 
看著她要离去的背影,我开口了. 
"Sa." 
"怎麽了?"她回头看我,语气一如既往的柔和. 
"亲我一下好吗?就像你第一次那样亲我." 
在最後下定决心的关键时候,我需要Sa的帮助. 

她表情虽然抽动了一下,但是马上的,而且勇敢的来到我的面前,吻了我. 
虽然我要她像第一次吻我,但她没有. 
她只是温柔的将她嘴唇贴了过了. 
可能是她刚刚喝过薄荷茶的缘故,这是让我感到温暖和迷恋的一个吻. 
带有薄荷的香气.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离开,脸上带著微笑,然後准备离去. 

"蔡卓妍!"我还是喊住了不让她走:"你以为这是一个什麽样的吻呢?" 
"告别的吻,代表了你我永不再见面的."她一面说,一面退.用一种我可以看得见她的方式离开. 
"所以说,你才是傻瓜!." 
"啊?"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我顿了一下,我要很清楚的把话说出来,不可以让她听错. 
"我想我可以喜欢上你的!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我的声音很大,但是我害怕她听不清楚. 
还好现在地铁站裏已经没有人了. 
在公共场合的公开告白,我没做过这麽疯狂的事情,但是我现在豁出去了. 

"你...,"她用一种不能言语的表情看著我:"你不是骗我的吧?" 
"骗你是小狗."我对她吐了吐舌头,还真像小狗. 
"哇!哈哈."我看见她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纵情欢笑,只是眼角处分明有泪光闪动. 
"那你说的,要说话算话哦!"她边笑边下了电梯,像个被幸福陶醉的孩子手舞足蹈,像个未经历过大场面的新手欣喜若狂. 

微笑著看著她离开,我终於明白. 
喜欢一个人,是不会有痛苦的. 
爱一个人,也许有绵长的痛苦,但她给我的快乐,也同时是世上最大的快乐. 
所以不管明天会怎样,我决定了勇敢去面对了.  

十八. 
从梦裏面醒了过来,早上了. 
好久没有做过梦了,所以感觉有点生疏. 
所以,梦裏出现的人会让我在清晨时发愣:这是谁? 
但她模糊得看不清脸,只觉得身影单薄. 

昨晚的事情让我在事後想起来,有著浓浓的罪恶感. 
我有未婚夫,却在告诉另一个人我可以喜欢上她. 
这就是传说中的脚踏两条船吧? 
锺欣桐不是好女孩,我这样想著. 

我给了锋承诺,是证明这段感情经得起考验.但是却被Sa感动--是因为被爱,一点一滴的滑过心坎裏. 
也许我是个没心的人吧. 
 
 
    
 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只希望除了自己外,其他的人都不要受到伤害. 
Sa如此,我希望永远看到她灿烂的笑容,闻到她身上纯粹的薄荷味道. 
锋更是如此,他是最为无辜的,到现在还全然不知情的认为她女友是个专一可爱的女生. 
锺欣桐不是好女孩,我再次这样想著. 

来到公司裏面,我和Isabella打了个照面,才想起,受到伤害的应该还有一个人. 
只是现在她应该还蒙在鼓裏. 
"Isabella." 
"Gill,什麽事情?"小女孩一脸天真的望著我. 
"你喜欢Sa吗?"没想到我会如此的直接,或许还有吃醋的成分在裏面吧. 
"啊?!你怎麽会知道的啊."Isabella脸马上红起来了. 
这麽不懂伪装,难怪有时候会被客户吃得死死的. 
"喜欢是喜欢啦,难道Gill你不觉得奇怪我喜欢一个女生吗?"害羞归害羞,但是Isabella面对问题并没逃避. 
"有什麽好奇怪的,都什麽年代了."我根本没资格说"奇怪",昨晚我还在地铁站向一个女生索吻. 
"其实我表白过的哦,"Isabella对我吐了吐舌头:"但是被拒绝了." 
"什麽时候的事?!"我从来没听Sa说过的. 
"什麽时候的事情不重要了,反正都过去了." 
"她怎麽说的?"想不出Sa拒绝的模样,一向都是我在回绝她的,我从来没去想过除我以外的Sa的感情世界. 
"就说她不喜欢我啊,还能怎麽说."Isabella说话时似乎眼眶已泛红,我不忍再问下去. 
我没想到Sa面对Isabella,全公司男同事心目中的纯净,甜美女生代表,居然可以做到如此. 
至少要说什麽你很好,但是我配不上你或者什麽你会找到更好的之类的等等冠冕堂皇的藉口啊. 
虽然,Sa的表现我认同,但总认为无情了一些. 

我闷闷的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忽然觉得Sa跟我说过的除了对我温柔,对其他人都很凶的话,可能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这时收到一个快件包裹,我的,署名是韵央画廊. 
我想应该是Sa送来的,於是偷偷的来到公司的会议室打开来. 
有张卡片,上面写著:"希望有一天可以拥抱穿这件衣服的你.",原来她送给我的是件衣服. 
可是为什麽要拥抱这样的我呢?我怀著好奇心打开来. 
脸色一下变红了--居然是件白色真丝细肩带的短睡裙!赶紧把衣服收起来,气冲冲的跑出会议室. 

"蔡卓妍,你搞什麽?!"拿起专属我们的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完全不顾形象的大吼. 
"这麽快就到了啊,呵呵.看来在同一个城市还是好哦." 
"不要嬉皮笑脸了!快说,你什麽意思!"我完全是在用审问的语气,和昨晚那个无力的我比,像是另一人. 
"卡片上面都写了啊." 
"你?"我竟然找不到回击的话. 
"虽然你穿卡通睡衣很可爱,但是我却得这件也很漂亮哦." 
我没想到Sa会这样,本来她对我就已经很肆无忌惮了,现在更加有过之了. 
我刚想说,"要漂亮你自己留著穿吧"的话,她却挂电话了:"Gill,我现在要开会了.晚上来找你吃饭了哦." 
为什麽我总是被她牵著鼻子走?我又不是她养的牛. 

可是,我还是准备著下班後要和她见面了. 
当我要离开的时候,我接到了锋的电话. 
"Gill,等下一起吃饭好不好?" 
"啊,我...我约了客户了." 
"这样啊,可是我晚上学校有事情啊,可能不能来接你了."以前当我真的约了客户的时候,锋会来接我回家的. 
"没关系的,先做好自己的事情重要.我自己回家就好了."现在却变成这样. 
"呵呵,难得你这麽懂事哦.那就先这样了哦." 
虽然对锋说慌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以前我是很累,不想见他才这麽说,现在什麽性质都变了. 
脚踏两只船,从说谎开始吗?或许说更早,早到我第一次见到Sa,脚就踏出去了. 

"Gill,怎麽不说话啊?"在对面,Sa拿著功能表问我. 
"我问你,你怎麽拒绝Isabella的?怎麽从来没听你说过?"我气呼呼的继续质问她,其实她没做错任何事情. 
"就说不喜欢啊,还能怎样?"她也表现的和Isabella一样诚实. 
"你,你就不能说得婉转点吗?人家怎麽说也是女生啊?" 
"好像,"Sa放下手中的功能表:"我也是女生哦."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那,那你也不能这样!"不讲道理的开始. 
"那你要我怎麽样?我不能对不喜欢的人说谎的."Sa的脸也开始变臭了. 
"你什麽意思?"我觉得她在指我. 
 
 
 "没什麽意思啊,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蔡卓妍!你是在说我吧?我昨天告诉过你的,我需要时间的." 
"我知道啊." 
"那你今天还送这种东西过来!你想告诉全世界的人吗?!" 
"Gill,"Sa望著我,我第一次再她眼中看到一丝淩厉的光:"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那饭也不要吃了!"我恶恨恨的瞪了她一眼. 

我起身离开,我不知道为什麽会这样. 
总是这样不欢而散,总是说不到两句就要转身走人. 
吵架然後和好,和好继续吵架. 
虽然说,吵架--是为了更多的认识对方,之後学会和好,并且让恋爱生活在甜甜蜜蜜中带上一丝辣味,以此来避免甜得腻味. 
但我们的频率是不是太快了?  


十九. 
躺在床上,我继续失眠,正式自己问题後的第一次失眠. 
我不能这样下去,我需要反击.我开始用传统的方法:数羊. 
但是,当我数到738只羊的时候,瞌睡神还是没有来光临. 
我开始怀疑这方法的科学性,於是打开电脑搜索. 

在这个资讯发达的年代,任何东西都可以在网上找到的. 
不管你想得到或者想不到的,包括爱人吧. 
我查了一下,果然有,数羊法是真的存在. 
但似乎不适合说汉语的我们. 
心理学家说,为了制造心理暗示,於是在睡觉时,让人们数和sleep谐音的sheep. 
所以,我们中国人应该是数"水饺",因为它像"睡觉". 
而且,数"水饺"比数"sheep"更加符合国情. 

但是,实践证明:心理学不是那麽好学的. 
在我数到五百七十二只水饺时,我只觉得好饿. 
因为和Sa的争吵,我晚上没有吃任何东西. 
现在更加饿了,尤其再说完那麽多饺子後,我真的很想吃它. 

难道起来包饺子?这是不可能的. 
我家根本没有做这种传统食物的材料.而且,我为什麽要把这个难题交给自己? 
现在这样,根本就是蔡卓妍害的.她要负责. 
可是,我又要怎麽开口呢? 
几个小时前,是我气忿的离开,现在又要她来吗? 
绝对不能做这麽丢脸的事情. 
但是,当一个想法在心裏闪过後,就怎麽也压抑不住了. 
我承认我是自制力不强的人.我想吃水饺,我想Sa. 

最後,我还是拉下脸了--我给她发了条短信. 
"蔡卓妍,我肚子饿.想吃水饺." 
不肖一会,她就回了,我还真担心她不会回. 
但是内容却气得我要摔手机了:"关我屁事." 
用我教她的东西来反对我,真有她的. 
我做出要摔手机的样子,但是手擡到半空中後,却又舍不得,这是Sa送的. 
我不跟她吵了,继续回去数水饺. 
我变得不像我了,以前吵架的时候我从来没有主动求和过. 
唉,放下了尊严, 放下了个性, 放下了固执, 还不是因为放不下一个人. 

可是,大概一个小时後,突然有人在敲我门! 
不会吧?现在是半夜快12点了.怎麽我还有访客? 
难道是小偷?我战战兢兢的从厨房裏摸起一根擀面杖--当初妈妈硬要放在这裏的. 
但是从来没使用过,现在倒可以派上用场了--虽说,是跨越它的职责范围的. 

从猫眼裏面我却看到了一个人,依旧是那样无辜的滴溜溜的瞪著她的眼睛,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 
"蔡卓妍!你跑来做什麽?"我把门一下打开了,手裏还拿著根擀面杖. 
她看了我一下,我知道我现在的模样应该还是蛮逗人笑的,但是她只是撇了下嘴:"你要的." 
是一袋速冻水饺. 

在厨房裏面劈裏啪啦忙了一阵子後,两个人开始猫腰坐在沙发上吃水饺了. 
半夜三更的时候吃东西,和蔡卓妍,我又一次和她和食物联系在一起了. 
"蔡卓妍,这算是我请你吃过的晚饭了."她不理我,我总要找点话来说. 
"什麽?"她果然回头了. 
我把我吃剩的半个饺子塞在她张成"0"型的嘴裏:"怎麽?不服气啊?" 
"饺子是我买的."她一边咀嚼,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煮饺子的水是我烧的."我总是有道理的那个. 
她又回头继续吃她的饺子,回头前白了我一眼,不做反驳. 
可她越是这样,我越是想逗她. 
人不都是这样,你追他就逃,你跑他就追. 

我突然从後面一个大动作把她整个抱住. 
"哎,你干吗?"她显然被吓到了. 
我不理她,对著她的脖子上面就直接咬了下去. 
"啊!!痛啊,锺欣桐,你饿疯了!"她力气大,而且被我这麽一咬,肯定激发出了潜力,我被她一下甩在沙发的一角. 
 
 
   
 
我的眼裏却叭嗒叭嗒一颗一颗掉下泪来,仿佛被咬的那个人是我,明明Sa的脖子上已经多了两个齿痕. 
眼泪果然是非常有用的一招,虽然我对於这种有点颇有点耍无赖的方法不屑,却率试不爽. 
Sa的动作马上变得温柔下来,她一面替我搽去眼泪,一面开始在我耳边喃喃细语. 
"怎麽又哭了你?" 
"还不都是你害的." 
"给你买冰激淩,买薄荷糖好不好?不哭了好不好?" 
我听到她又要用买食物来哄我,把她猛的推开了,我觉得自己做得过头了. 
明明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又怎麽了?"她有点不解的看著我. 
"不要你买了啦,是我不对了."我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呵呵,不像你啊." 
"蔡卓妍."我吸了鼻子一下,哭最讨厌的部分就是有眼泪的同时还要附带鼻涕,很难看的. 
"约法三章吧."我拉起Sa的手说著. 

"什麽,什麽三...?"我就知道她听不懂. 
"就是我和你做一个合同了."我继续说著:"一是不要在吵架了.二是吵完架不准转身走人了.三是答应给我时间,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你要相信我,不要逼我." 
"我什麽时候逼过你?" 
"那你今天还送那种睡衣过来?!"马上又变成要吵架口吻. 

她看了我一眼,不说话,转过身去了.难道又不高兴了吗? 
"喂,Sa?"如果她不答应的话,我就不做什麽鬼"约法三章"了.我只是希望看到Sa开心的模样. 
"我答应你."Sa回头,还是一如既往的笑了. 
"不过有什麽奖励啊?"但是马上朝我这边靠近,一脸坏坏的. 
"讨厌啦你."正当我做作的准备挡开她,其实想给她一个吻的时候,Sa的电话却响了. 

我正想著她怎麽可以把我们唯一的专属的电话号码告诉别人时,却看见Sa接电话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凝重,我从来没见过Sa这番表情. 
"怎麽了?" 
"医院来的电话,我爸的事."Sa还算冷静,换过是我,接到这种电话应该早就六神无主了吧. 
"Gill,我现在要走了.明天我会再找你的."Sa起身要走,我却突然一把拉住了她. 
"我和你一起去." 
她有点感激的看著我,停顿了一会,然後拉住了我的手:"那走吧." 

我从来没有主动关心过Sa的世界. 
她的过去,她的周遭,她的感情,今天以前,我只是个活在自己世界裏面的人. 
现在这样,会不会晚了点?但是我还是决定,我要进入Sa的世界了. 
虽然现在出门还是头顶一片黑暗,但是无所谓了.  


二十. 
在医院的手术室外，Sa爸爸还在裏面，我和她一同坐在外面的凳子上。 
我看得出Sa很紧张，甚至有轻微的发抖。 
我挽住她的胳膊，将头靠在她肩膀上。 
看似我好像在不合时宜的撒娇。但实际上，我想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让她别过分的忧虑。 
她果然也注意到了我，轻轻的拍了一下我的头：“放心，我没事。” 
“能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吗？”我想，这是了解Sa的第一步吧。 
“小时候的事情啊？很无聊啊，要听吗？” 
“要听。”我完全是小女生的口吻。 

“我没见过妈妈，也很少见爸爸。” 
“怎麽会？”我无法理解，Sa这麽紧张她的父亲，他们应该是相依为命的亲人才对。 
“我记忆裏面，爸爸总是很忙，很多事情要做。” 
“我总是一个人，做什麽事情都是一个人。” 
“别的小孩都是家长接送上，下学。我们家都是司机在做这件事。饭也是别人先做好了，我回去只要吃就好了。” 
讲到这裏，她突然停了：“还要吗？”似乎有点不想继续。 
“讲完吧。”我握住她的手，给Sa肯定的眼神。 
“开始，我会等爸爸回来一起吃饭，但是怎麽也等不到。等到饭菜都冷了，还是等不到。” 
“可是，长久下来，我也习惯了，甚至开始喜欢吃冷的食物。反正是一个人，也无所谓。” 
“我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面。大家都说我有自闭症。” 
讲到这裏，我突然想到，Isabella的确说过Sa小时候是个只会一天到晚画画，但是不开口的人。 
“不过这样也无所谓，可能是家裏开画廊的。我从小见过很多漂亮的图，後来慢慢喜欢上画画。 
“因为在画裏的世界裏，我可以编织出许多东西。” 
“在画的世界，有妈妈，爸爸，大家一起吃饭。” 
Sa此时抖动了一下，我知道，她应该讲到最难过的地方了。 
 
 
 虽然我很想知道，过去的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她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可是看到她难过，我还是觉得自己很残忍。 
Sa的愿望很简单，只是想大家一起吃饭。这种生活我过了十几年，最後却选择搬出来独居。 
和Sa比，我算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後来，我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几乎不能和人交流。只是一天到晚不停的画。” 
“最好，爸爸注意到了，他带我出去吃了饭，这是我有印象以来，我们为数不多的相处。” 
“可是，”Sa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则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希望她勇敢下去。 
“那次过後，爸爸就把我送到义大利去了。因为我喜欢画画，所以他送我去学美术，让我和房东一家一起生活。” 
“不会吧？”我想不到Sa的爸爸会这麽狠心，小孩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居然还忍心把她送到那麽远的地方去。 
那年的Sa应该才13岁吧，那个时候的我，也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女。 
“不过这种安排很好啊，呵呵。”讲到这裏，Sa居然笑了。 
“因为在那裏我接受了很正规的美术教育，和房东一家也相处得很愉快。闲暇的时候就和他们一起种薄荷叶。我甚至忘记了自己在国内的种种。” 
我想到了Sa身上的味道，靠得她更近了。 

“不过，後来我还是回来了。因为爸爸病了，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什麽原因？”我想不到除了Sa唯一的亲人，还有别的东西可以让她回来。 
“我今天才发现你很迟钝啊。”Sa说完，把手从我的双臂中抽出，将我整个揽在怀裏，我一下明白她所说的“很重要的原因”是什麽了。 
脸居然还有点红，仿佛又回到了情窦初开的青涩岁月。 

“那是你自己说不清楚嘛，还怪我。”我把脸埋在Sa怀裏，不让她看到我的脸红。 
“那次你叫我和你去你家吃饭，我真的很开心哦。後来，我才想吃你做的饭。” 
“真的吗？” 
“真的啊，可是你只用一顿水煮饺子就打发我了，饺子还是我买的。”没想到她还在想这件事情。 
“好了啦，下次做一顿好吃的给你了。”我又夸下海口了。看来，我要去专门学几个菜来哄住Sa了。 

正当我们准备为什麽时候履行我这个承诺而讨论时，手术室的灯熄灭了。只见几个满身湿透的医生走了出来。 

Sa一下子冲到了医生面前，速度快得我来不及反应。 
“医生，我爸没事吧？”Sa急切的问。 
“没事的，不过如果还要完全切除病变的组织，估计还要做几次手术的。不过看病人现在的情况，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的。” 
“谢谢，谢谢医生。”Sa的眉头今晚总算舒展开来，看得是身外人的我也是由衷的替她开心。 

因为医生的叮嘱，我和Sa没有进去病房，看看窗外，居然已经是鱼肚白了。 
和Sa在一起的时光，不管是身处何地，发生何事，总是过得特别的快。 
走出医院，发现半夜吃的那几个饺子早就消失不见了，我又饿了。 
Sa居然心领神会的对我说：“肚子饿了，吃早饭去吧。” 
“好啊。”我双臂又挽住了Sa的一只胳膊，Sa牵住了我的手，很有默契般。 

“Sa，你爸是什麽病呢？”在早餐店裏，我和Sa面对面坐著。 
在医院的时候我不敢问，但既然还要做几次手术，我想应该蛮严重才对。 
“是癌症。”Sa说这几个字的倒是显得轻松，我却整个震动了一下。 
“不会吧。”我想不出Sa怎麽表现得这麽平静。 
“是的，我年初就知道了，没想到现在会变得这麽严重。”Sa说完，还喝了口她面前的豆浆。 
“可是你好像很习惯了一样。” 
“因为爸爸告诉我要乐观点，那他就会很快好起来。”说这句话时，Sa微笑了。 
“爸爸告诉你的？” 
“嗯，他说只要我开开心心的不哭闹，他就会好起来。” 
我没想到，Sa的爸爸会这样的告诉Sa，或许Sa的开心就是他治疗的最大的良药了吧。 
我原本以为Sa的爸爸应该是个很无情的人，现在看来似乎又不完全是。 

“好了啦，你又发什麽呆啊。给你。”Sa看我不说话，把她刚刚在掰的一根油条撕了一小段，做出要喂我的样子。 
“不要。” 
“不要？” 
“当然了，你吃过的，不乾净。” 
“那你还给我吃你吃过的半个饺子，我没嫌弃你，你嫌弃我？” 
“当然了。我嫌弃你说明我比你乾净。我比你乾净你凭什麽嫌弃我？” 
说完这句，Sa是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完全是哑口无言了。 
嘿嘿，我大学可是学经济的，逻辑思维当然比这个画画的家夥强多了。 

Sa瞪了我一眼，把那小段油条塞到嘴巴裏面，气鼓鼓的在我面前咀嚼著。 
那样子，像是个受到了委屈的小孩，却很是可爱。 
“蔡卓妍，你满嘴油。”我指了下她嘴巴。 
她不理我，继续吃她的油条。 
我马上起身坐到了她的旁边，顺手拿起了桌上的纸巾，不管她愿不愿意还是强制性的替她擦起嘴巴来。 
突然想起了她上次替我擦去雪糕的样子，於是想逗她，飞快的在她嘴巴上面“咀”了一下。 

“哈哈，蔡卓妍，没想到你还会脸红哦。”我看见Sa的脸上瞬间泛红了。 
这虽然不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次吻，却是我第一次的主动。 

“知道吗？Gill， 有时候我不答理你，有时候我讨好你，有时候我故意烦你，这就是我丰富多彩的生活了。 ”Sa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著。 
“彼此彼此了。”我对她挤眉了一下，但还没弄眼。 

“呵。”我们相视一笑，在桌子下面Sa握住了我的手，我也回应的将另一只手打了上去。  


二十一. 
出了早餐店，一陈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Sa顺遂的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问：“冷吗？” 
“不冷。”我对她摇了摇头。 
“放进来吧。”说著，她已经把我的手握著放进她的口袋。 
我心头一下感到一片温暖和实在。  
 
 “好像小孩子哦。”印象裏是妈妈这样帮我温暖过手。 
“你不是一向说我是小孩子。”她看著我说。 
“对啊，你本来就是。”她没意识到我指的是自己。 
她头偏著，斜下来看了我一眼：“你果然吃饱了就很有精神。” 
“哎，蔡卓妍，你什麽意思啊？”我抽出一只手，在她身上轻轻拍打了一下。 
“没意思。” 
“没意思就是有什麽意思。快说，什麽意思？” 
“你很罗嗦啊，没意思就是没意思啊。” 
“快说啦！” 
“不说。” 
一路打闹著Sa送我回到了家裏。我们这算是在打情骂俏吗？也许吧，为了生活变得甜蜜又有趣。 

回到家，洗完澡，化一点点淡妆，再换上新的职业套装，我又是新时代的职业女性锺欣桐了。 
对著镜子比划了几下，就自信满满的出门准备上班了。 
这算是这麽多天来，早晨情绪最为高涨的一次了吧，尽管我昨夜几乎未睡。 

一下楼，就看到Sa已经等在那裏。 
“速度这麽快？”我看著她也已经换过衣服，风格依然是休闲的。 
“当然了，我又不用化妆，又不用去想要换那套衣服去见人，也不喜欢在镜子也照来照去，当然快了。” 
“蔡卓妍，你指桑骂槐啊？”她几句话可能无心，我却觉得是指我。 
“你说什麽桑，什麽槐？”看来，Sa的辞汇量还有待加强。 
“不懂的话就回去翻你的《成语字典》咯。”我故意对她挤了一下眼。我想，那样子应该还讨厌的吧。 
“不跟你说了，上车吧，我送你去。” 
“上车？”我环顾四周，却不见任何带有发动机的东西。 
“对阿，我刚刚把它停在那边了，你等下哦。”说著，Sa走到了一堆脚物踏车前面。 
“不会吧，你又来。”我看著她推著一辆已经走到我面前。我想起了在威尼斯的那个晚上。 
“这样，很环保啊，上来了。” 
“不要啦。” 
“快点啦。” 
Sa硬是把我拽上了车。 

我打扮成现代ol模样，却坐在脚踏车上面，载我的还是一副天真学生样的蔡卓妍，不知道路人看到会做何感想。 
偏偏她还老是骑到主要的交通道上面，我发现沿路果然有人在对我们注目。 
特别是一些搭著男友的脚踏车去上课的学生妹，用一种奇特的眼光看著我跟Sa这奇特的组合。 
我恨不得用包包遮住脸就好，可是Sa忽然爱来个刹车或者是加速，使得我不得不去抱住她的腰。 

在我花容差不多要失完色的时候，Sa总算把我带到公司楼下了。 
“你看，什麽都乱了啦。”我一边整理著被风吹散的头发，一边故意抱怨著Sa。 
“你干嘛老是去在意这些无聊的东西啊。” 
“什麽叫无聊啊，我们是要去见客户的，形象最重要了。”越急越乱，我乾脆不整理了，到公司洗手间再说了。 
“样子有那麽重要吗？保单内容最重要吧。”Sa同学显然不明白“形象工程”的重要。 
“一下子也跟你说不清楚了。”我快要迟到了，来不及说清楚道明白了，只好敷衍她。 
“哦。” 
“哦什麽哦啊，你自己也要去上班了，快去吧啊。”我拍了拍Sa，转身就准备去上班了。 

“Gill！”我正准备推门进公司，Sa还是叫住了我。 
“又怎麽？”我真的要迟到了。 
“要是下次我开四个轮子的车来，你会再让我载吧？”Sa在原地等待答案。 
“会啦。”这句我倒是没有敷衍她。 
“那一言为定了！” 
“呵呵，孺子可教了。”我没想到Sa会给我来句成语，我也礼貌性的回上一句。 

“Gill，今天心情很好哦。”Joey在把一份文件送我时，顺口说了起来。 
“有吗？”我还故作天真状，明明我刚刚在做著工作的时候还哼著小曲。 
“跟锋最近感情很好哦。”不明真像的Joey继续说著。 
“锋啊？”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不禁一沈。我对这个字已经麻木许久，现在终於有了反应，却是不良的。 
“不然你以为我说谁。”Joey看了我一眼，然後回到她的办公桌上面。 

锋，我该如何面对这个人，从我16岁就开始骑车送我上下学的人。 
虽然他老是用同一个牌子的细发水，护法素，肥皂。吃饭也常去同家餐厅，甚至点同样的菜。 
但是，却不会把这些习惯强加在我身上。 
总是给我最大的自由空间，除了让他过敏的薄荷香水我不能喷以外。 
 
 
  
 现在在不明就裏的情况下，我的心却靠向另一个人了。 
我知道分手的话，是迟早要说出口的，但我不想去伤害一个好人。 

锋是好人，Sa虽然有时有点小坏，但也绝对不是坏人。 
而且，好像品质问题跟喜不喜欢没有任何联系。 
不是就首歌叫做《我爱坏人》吗？ 
当时，我还觉得不可思议，从小老师就教导我们要做爱国家，爱社会，爱人民的好好青年。 
怎麽大了以後，发现很多老师教的东西都想不通了呢？ 

我正准备跟锋打个电话，我想今晚先见见他。 
虽然今晚可能还不能下定了断的决心，但是……，还是先见见好。 

正准备我打算拨那个我熟悉得很的电话号码时，我的“情侣机”却响起来。 
我不知道这通电话是来得恰是时候还是不合时宜。 
“Sa，什麽事情啊？”我想都不想就知道对方是谁。 
“下班见面了啊。” 
“见面干嘛啊？” 
“约会啊。”倒，她还真是简单直接。 
“你又知道我一定有空？” 
“那你有时间吗？” 
“有了啦。”我想到今天可能还要去见个客户，不过可以推後就是了。 
一向认为专业的保险经济，也有不专业的时候。 

下班後来到和Sa约好的餐厅裏面，她已经在那裏了。 
看到我来，她已经拿起功能表准备点菜了。 
我仔细“观察”著Sa，是“观察”。 

她不化妆，皮肤很好，细细白白的。 
不像我老是要用一堆护理品。 
她虽然比我高，但是却很单薄。 
肩膀没有锋的宽，手掌也没有锋的大。 
可能在我遇到风风雨雨的时候，她不能像个男生那样的来保护我。 
可是，我还是喜欢上这个人。 

“蔡卓妍。” 
“什麽事？”她还是埋首在功能表裏面，我只能隐约瞄到她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难怪还有首歌叫《认真的女人最美丽》，只是不知道适不适合Sa了。 

“我喜欢你。” 
“啊？”她擡头看我，好像没听懂。 
“我喜欢你，很喜欢，非常喜欢，十分喜欢，太喜欢了。”我此刻是笑吟吟的看著她说的。 
感谢我还记得这麽知道这麽多副词，并且没有用错。毕竟，学生时候学的很多东西日後都很难用到的。 

“你才知道啊。”她停顿了一下，却对我擡了一下下巴，骄傲的样子。我原以为她会如早上般脸红一番，却一点矜持都没有。 
“你很臭屁啊，蔡卓妍。”我狠不得去捏她的脸一下。 
“臭什麽？” 
“不说了啦。” 
“那你把刚刚说喜欢的话再说一遍嘛。”她恳求的眼神看著我。 
“不说。”我才不要随便就说呢，那种话是要发自肺腑的，怎麽可以随便说说就说。 
“不说就不说了。”她对我撅了下嘴，继续看功能表。 
“真乖。”我却还是像个花痴般，笑眯眯的看著她。 

可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对喜欢的人说喜欢，真好。  


二十二. 
吃过饭後，Sa突然拉上我去电影院。 
自从可以在家看租借的DVD後，我甚少去电影院了，总觉得太费时间。 
而且我喜欢看的是恐怖悬拟片，而锋喜欢看的是爱情文艺片，所以也很少凑在一起看。 
结果没想到Sa也喜欢来这招。 

顺著她的意思，我们还是来到了本市一家较大的电影院。 
其实，我总觉得这样做是否太招摇了。 
因为，毕竟，我还是很害怕冷不防碰到个熟人的。 
可是，最後，还是顺了她的意思。 

到了电影院裏，却为选片的事情，产生了不同的意见。 
我想去看一部恐怖片，她却不敢。 
“不要，我怕。”她边说还边对我摇手。 
“没事了，姐姐保护你。”我没想到她比我高半个头，却会比我胆子小这麽多。於是拉住她的手，想拖她去买票。 
“不要啦。”她有一种要挣脱我掌心的趋势。 
“那你要看什麽？”我索性不拖她了，停下来问她。 
“这个。”她指向了另一个电影海报。 
“这个？”她居然指的是《Carfield》，我真不明白那只肥猫有什麽好看的。 
“真的要看？”最後再问一次。 
“嗯。”她肯定的点了下头。 
“那你去排队买票。”排队买票那边大多都是家长带著小孩的，我可不想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 
“嗯。”她给我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就过去了。 
真不明白，我怎麽会就这麽答应了。倒不是我天生臭脸不爱笑，而是我觉得在电影院裏面大笑很是破坏形象，而且笑多了会有皱纹的。 
 
 
   
 只是，现在我还是答应了。 
原来真的是应了那句话，喜欢就什麽都可以的。 

正当我一个人在电影院裏面瞎看时，突然听到後面有个男声在喊我的名字：“欣桐。” 
那熟悉的声音，本来应该是低沈和充满慈爱的，现在却听得我一身发毛。 
及其尴尬的回过头来，挤出一个笑容：“谢伯伯。” 
是锋的爸爸，那位全国知名的美术教授。 
我总是心虚的怕和Sa一起的时候会碰到某人，结果现在倒是真的碰到了。 

“欣桐，怎麽一个人在这裏？”谢教授已经朝我走来，我心裏一边害怕，却一边告诉自己要镇静。 
“我约了朋友看电影。” 
“想也是吧，最近我们正在研究一个新的课题，锋是忙了点。” 
“我知道啊。”谢教授口中的“我们”，指的是他和锋，锋现在就在他爸爸的教研组工作。 
“那我先走了，现在我还要赶回学校。” 
“嗯。谢伯伯再见。” 
目送谢教授离开以後，我又陷入一种不好的情绪当中。 
本以为和Sa一起的时候，我可以尽量使自己避免去想锋的存在，可周围的人事却又在不经意的提醒著我这点。 

“Gill。”这个时候，Sa已经买好票过了，手裏还多了看电影时的常备零食－－popcorn和cola。 
“怎麽了你？好像没什麽精神？”Sa一下就看出了我心有所想。 
“没事，进去吧。”挽著Sa的胳膊，我们还是进场了。 
我不愿意Sa对我的想法过多揣测，一个人烦就好了，不想拖她进来。 

尽管在电影院裏面的人都个个笑得前仰後翻，但是我的脸始终都没怎麽展开过。 
我心裏在惦记著一个人，不是因为喜欢才想起他，而是想起他会觉得愧疚，所以怎麽都笑不出来。 

“刚刚电影不好看啊。”在送我回家的路上，Sa小心的问我。 
“没有了，你想多了。”我摸了摸她的脸，给了她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 
到底是我没把自己的情绪处理好，跟她无关的。 

结果现在却淅淅沥沥的下起一阵小雨来，偏偏离车站却还有一段距离，於是我们赶紧小跑步起来。 
在没有任何遮雨的工具的时候，手是不二的选择。 
我把双手展开放在自己头上，却碰到了Sa的手。 
原来她一只手挡住她自己的头，另一只却在很努力的替我撑起一片很小的天空。 
又是一阵鼻酸，真不明白自己什麽时候变得这麽爱感动了。 
可Sa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只是坚定的朝前看著，给了又在动摇的我莫大的鼓励。 

终於到了车站，却发现在我和Sa的後方－－一对情侣正在旁若无人的亲吻。 
可能是现在天色已晚，可能是下雨路上行人很少，可能是现代人太开放。 
我为他们找尽各种“可能”的理由，却忍不住去偷瞄。 
他们是吻得大方忘我，但是看得我这个旁人一阵脸红。 
我擡头看Sa，想著她是否和我有著一样的心理，却看见她眼中又燃烧著火。 

“蔡卓妍，不准有样学样！”我小声喝止了她，不敢打扰到後面的一对。 
“你又知道。”果然有效，她的眼神马上恢复了正常。 
“当然！”我要让她知道，她的江湖经验还不及我的丰富。 
“好啦，不会了。”她语气中带点无奈。 
“呵呵，孺子可教。”我语气中带点得意。 
“你能换个成语吗？” 
“换了你听得懂吗？” 
Sa不说话了，继续和我一起等著车。 
只要和Sa斗上几句嘴，我就变成平时的锺欣桐了。 

到了我家门口，我正准备进去的时候，却看见Sa一只在低头在地上找著什麽。 
“找什麽呢？你。”我实在是没看到她掉了什麽。 
“找你的吻啊。”她擡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真是啊，”我不知道该如果面对这个创意多多的家夥：“孺子真是...。”不知道该怎麽接。 
“孺子一向都可教。”说话时候，Sa已经吻上了我的嘴唇。 
这算是我被算计了吧。 

送走Sa的时候，她要我去看她们画廊下周的展出，我满口答应。 
答应後却发现我最近的行程裏面都是Sa，Sa，Sa。 
我还要去处理一下另一个人事关系，於是打电话给锋。 
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我手裏握了一杯薄荷茶，用以鼓励之用。 

“你现在还在学校裏面啊？”我没想到大学老师还要加班的。 
“嗯。”锋的声音裏带著疲倦，怎麽忍心在这个时候伤害他。 
 
 
 
 “那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大用家见个面。”我想白天说分手的话，比较好开口吧，夜晚的人总是比较感情用事的。 
“可是最近都没什麽时间的。”为难的语气。 
“见面都不行吗？” 
“对不起啦，Gill。不过我知道下周有个画展，很有名的。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的啊。不要生气了。” 
“我没生气了。”不知道，怎麽大家都在觉得我是动不动就生气的人，我是生来脸臭，又不是真的脸臭。 
“那我们下周去看画展了啊。” 
“等下，你说的下周，是那裏的画展啊？”我想到Sa前几十分钟的邀请，应该不会如此巧合吧。 
“韵央的，你听说过吗？” 
“听，听过的。”虽然强装镇定，但是手已经开始发抖，正如歌词所写“咖啡杯都企不稳”。 
如果我两边都答应，不就意味著他们要见面了？  


二十三. 
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又想起了两边的邀请，不禁仰天长吁一口气。 
怎麽这麽多巧合呢？又不是在写小说。 

正当我失神的时候，突然听到“叭叭”声。 
寻声望去，已经看见Sa坐在一个四轮物体裏面对我招手了。 
想起了上次答应她的话，又吁了口气。 

“你怎麽了？又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上车後，Sa的第一句话。 
“还好啊。”跟以前的完全睡不著比，的确是还好了。 
“哦，那这个给你。”说著，Sa给了我一个类似饭盒的东西。 
“这该不会是你做的吧？”我露出狐疑的神情。 
“就是我做的又怎样啊？最近要忙画展的事情，我不能天天来找你吃饭了。”她有点害羞的刮了下鼻子。 
“那你怎麽知道我除了你就没人约啊。”我故意逗她。 
“总之你要吃啦。”她害羞归害羞，语气依然霸道。 
“好了，会吃了。”我要赶紧应承她，哄小孩的一招就是不要不答应她的要求。 

“哦，Gill，画展你会来看哦？”我正准备偷看一下她做了那些东西，Sa又开始了另一个话题。 
“会，会吧。”我想起来我好像还答应了锋。 
“其实这次我们公司还邀请了很多国内知名的教授和画家来哦。”Sa继续说著，轻松的表情。 
“邀请函裏面有谢贤和谢霆锋两个人吗？”我却小心的问著。 
“不知道啊，那个是秘书去管的。其实他们当初有叫我看名单了，但是我懒得理了。”她还吐了吐舌头，好像做错事被抓到一样。 
“怎麽？这两个是你朋友啊？”Sa还是不知情的继续发问著。 
“谢贤是我的长辈，谢霆锋是我未婚夫，他们是父子。锋也要我去看画展，我答应了。”我乾脆主动交代好了。 

“吱－－”的一声，是Sa的一个急刹车。 
“生气了？”我就知道会这样。 
“没有啊，”Sa却出人意料的给我一个灿烂的微笑：“我会回去确定一下名单了。” 
“你生气就说嘛。” 
“没有生气了。”Sa回过头去继续开车。 
“不喜欢你这个样子。”我又何尝不是个喜欢隐瞒自己情绪的人，但是我却还是喜欢那个喜怒哀乐形于色的蔡卓妍。 
“你说的，约法三章嘛，我记得的。”那个什麽鬼“约法三章”，我自己都快不记得了。 
眼前人让我想起了公司的老总，他们装模作样的时候。 
不过，她会变成这样还不是我闹的。 

一路沈默的来到公司楼下，我本来准备冷冷的对Sa说句“谢谢”，就赌气的下去的。 
但是她却一把把我抓过来狠狠的吻了下去。 
一点都不温柔，她果然在生气。 

良久後，她松开我：“忍耐可是有限的哦。你要是在这麽下去，我可是会去找那个人的。” 
听她这麽说，我赶紧捂住她的嘴：“不准去！我说过我会解决的。” 
“那你怎麽也要给我个期限吧，老等下去，我会没耐心的。” 
“那，那画展以後，我跟他说。但是你千万不准去找他！” 
“OK。”Sa终於靠得我没那麽近，嘴角却带有一丝没来由的笑容，看得我一身寒。 
不准Sa去找锋，是我害怕两个人的见面。 
哪个受到伤害都是我不想看到的。 
但现在我更加不愿意看到Sa受伤，如果两个裏面必须有一个要被伤害。 

回到公司裏面，我打开Sa的那个饭盒，却笑了。 
是个分格的饭盒，估计是知道我吃素的关系，那家夥的菜裏面都是做的我爱吃的素菜。 
 
 
  
 饭白白的在一旁呆著，上面却还有紫菜挫挫的写著个“S”，还有“G”。 
我忍不住给她发了条短信：“字好丑，不过看著你有心的份上，我就吃下吧，还有早上的事情就算了。” 
“早上什麽事情啊？”Sa回得还真快，果然是手写输入的好。 
“好啊，那你要装傻的话，我也就不记得你强吻的事情了。” 
“我强吻？我觉得你还很enjoy啊。”这家夥，摆明找碴。 
我正寻思著怎麽回嘴修理她，她一句话又把我打发了：“开会，不说了。” 

望著饭盒发呆，我该怎麽办？ 
画展在一周後举行，那就意味著我至少必须在两周内酝酿出一个十全十美的分手的理由。 
可是，分手的理由，能完美嘛？还不都是一堆冠冕的话。 

你是个好人－－但是不是爱人。 
你很好，优点多多－－但是我不觉得好在那裏。 
你肯定会找到适合自己的女孩－－但是那个女孩不会是我。 

我又想到了Sa，如果分手她会说什麽话？ 
她可以冷静的拒绝Isabella，想必分手时说的话会更狠吧，前提是不爱了。 

正当我沈入在自己的异想世界中不知归路时，Joey却叫住了我：“Gill，这不会是你做的吧？” 
“你说这个啊？”我想把饭盒收起来，却来不及了，被她歹个正著。 
“不像你的风格哦，好像你家那位也不会做这种事情的，难道你搞外遇？”我真不明白，Joey怎麽可以凭一个饭盒就想到那麽多。 
“好了，我告诉你。” 

“啊？!你来真的啊？”当Joey听完我关於和Sa的事情的一些敍述，以及我准备下步做时，长大了嘴巴。 
“所以才烦嘛，我在想要怎麽对锋开口。” 
“其实，不需要想那麽多的，分手的时候关键是要知道不爱这个人了。只要确定这点，就什麽话都说得出口的。” 
“真的吗？”不是那麽肯定，怎麽我没那麽狠，尽管我也知道的确是这样的。 
“经验告诉我的。”Joey白了我一眼。我才起她交过男友无数，和我这样的菜鸟是不同的。 
“不过，”Joey看著我，继续说：“我没想到你会这麽大勇气了，真的要“抛夫”了。 
“你觉得我这麽做对吗？”我说话的语气像个小学生。 
“傻瓜，感情的事情怎麽说对错呢，不爱了不就是不爱了。总之老友一场，不管怎样，我挺你了。”Joey拍拍我的肩膀，是个支援的举动。 
“谢谢。”我原本以为我会受千夫所指，现在总算还有个人在我的立场为我著想，总算可以继续下去。 

画展一天天的逼进，不知道是他们两人都约好了的关系还是怎样，这周内都没找过我。 
Sa早上送我，给我饭盒，晚上除了电话就是加班开会。 
锋也是如此，电话外就是钻在教室裏了。 
是不是都打算把担子扔给我一个人呢？ 

画展还是来了，那天我在家裏等著锋来接我，之前打了电话给Sa，没人接。 
我又在揣测她的心思了，生气了？太忙了？还是生病了？总之就是不开机。 
锋来了，同来的还有谢伯伯，我坐在了汽车的後座上。 
透过後照镜，锋好像看到了心神不宁的我：“怎麽了？是不是觉得去画廊这样的地方很无聊啊。” 
“不会啊。”我只是不明白，怎麽我交往的人都是学这个的。 
“哦，那就好，听说他们的负责人是个很年轻的人哦。应该不会太无聊吧。” 
“你见过？”我知道那个负责人不止年轻，还很孩子气。 
“没有啊，只是听说了，听说。” 
“哦。”我害怕在这之前他们就见过了。 

来到画廊後，只觉得宾客云集，个个都在寒暄。 
不似开画展，却像做生意。也对，这批画本来就会对外发售。 
可是，我还是没看到Sa的身影。 
锋和他爸爸遇到了朋友，我在原地等著他们回来，却在找著Sa。 

做为外行人，我是不懂画的。 
什麽是色彩的运用，什麽是光影的配合, 什麽是高超的技巧, 什麽绝顶的构图，完全不知道。 
这些看似很重要的”要点”於我来说, 只是一种负担。  
但正因为我的”空白”, 才能让我率性地选择我“喜欢”的画。 
“喜欢”成为了我看画的原动力，正如“喜欢”一个人一样。 
只要是“喜欢”就什麽都可以，什麽都是好的。 

正如这样，我被一副“非卖品”吸引住了。 
 
  
 画面我好像似曾相似，是个女人蹲在地上，温柔的对某人说著话。 
我猛的想起了Sa的那幅《妈妈》！ 
但现在这个女人并不是模糊得看不清脸，她的五官，她的神态－－那不是我吗？！ 
而这副画的名字正是《妈妈》。 

我正准备退後一点，揉下眼睛，确定自己是否看错，却撞到了一个人。 
但是我没转身，也没道歉，因为我闻到她的味道，是薄荷的味道。 
“你在找我吗？我一直在後面看著你哦。”那人抓住了我的双臂，我停留在她的怀裏。 
今晚她就要逼我摊牌了吗？  

二十四. 
“蔡卓妍，你在逼我吗？”我使了个力挣脱开Sa的双臂，小声的对她说著话。 
但是此刻我不敢回头，怕自己一个不忍可能就被她拥入怀中了。 
“我是看见你在找我，所以才过来的。怎麽，我那裏逼你了？”Sa在我背後继续也小声的说著。 
“那你还画这副画？！”我有点生气了，但是又必须忍著。 
“你是要我在这裏和你小声的解释，还是跟我去旁边的休息室。”Sa提意见了。 
“去休息室。”这麽小声的对话，实在是不符合我的性格。 

“跟我走吧。”在Sa低沈的声音中，我方敢回头，才看见她今晚是一身黑色打扮，给我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冷浚。 
包括她刚刚跟我说话的语气。 
现在她已经向著画廊旁的休息室走去，我看了一下锋那边，确定他们父子仍在与同人谈笑风声，才敢随著Sa的步伐。 

“蔡卓妍！你必须要解...！”进入无人的休息室，我刚刚准备大声，却被Sa直接按在墙上，嘴也被她的嘴堵住了。 
从没想过她的力气会大到这样。 
但是既便她不用力，我也不会发抗吧。 
今晚的到来，我真的是抱著想见见她的一面的想法才来的。 
尽管可能一整晚我都要用锋的未婚妻的身份出现，尽管可能一晚上都要隔著人群看她。 
可是...，能见见她就好。 
可是，没想到Sa的攻势如此的猛烈。 

“我快疯掉了。”放开我的时候，Sa面对著我说著。 
我看到她的嘴唇上面都沾到了我的唇蜜，想必我的妆都花了吧。 
“要疯掉的那个人是我吧。”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我真的是要被吓疯了。 

“我看见他牵著你的手进来。” 
“这是正常的。”锋从来都是怕抓不住我的。 
“我原本以为我可以装做没事。但是...。”Sa一下瘫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叹了口气，刚刚的强势都不见了，换来的是萎秧的感觉。 
“但是什麽？” 
“但是没想到，嫉妒如此的可怕。我差点都变得不像我了。对不起，Gill。吓到你了。” 
“我都没怪你什麽。”其实该说对不起的那个是我，一切的局面都是因为我的拖拉和犹豫照成的。 

我走近她，想把这孩子低著头捧起，却看到了她已经擡头，眼眶湿了。 
心裏一阵阵的痛，却不能表现出来，我要比Sa更坚强才可以。 
我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拉住Sa的手：“我答应过你，画展後会把一切都说清楚的。但是，你也不要这麽急嘛。” 
“我那裏急了？”Sa的眼神终於恢复成平日的样子，让我放了心。 
“那你又画那幅画？”我想到了她上次自做主张的快递睡衣给我。 
“我是真心的。” 
“咦？” 
“其实不管我们今天的关系是如何。我都想这样画，因为她们说妈妈是可以给人温暖的女人。” 
“所以你觉得我像你妈妈吗？”我虽然一直以Sa的姐姐自居，但没想过原来我的辈份会如此的高。 
“不是，我没见过妈妈，所以不知道妈妈该怎麽画。” 
“那你又画。” 
“因为你是给我温暖的女人。” 
“什麽时候开始？” 
“从那次你跟我回家，吃我煮的东西，问起我妈妈的事情。就有这种感觉了。” 
“呵呵，老套的答案。不过我接受了。”说话时，我轻抚了Sa的脸，确实有疼惜的成分在裏面。 
“好了，出去吧。”Sa类似孩子般耍完性子，一下又恢复过来。 
“你不会又吃醋了吗？”我要先预防一下，怕她又有什麽惊人之举。 
“吃醋就要你到休息室来咯。”说话时，Sa还对我做出了一个噘嘴的动作。 
“你敢哦，捶你。”我对她还之以一个挥拳的样子。 

为了避开多事人的目光，Sa先从休息室出来，我则悄悄的去了洗手间补妆。 
  
 出了洗手间我在想，我并非讨厌Sa带我去休息室，而是不喜欢一次次的去洗手间而已。 
走到画廊中间，我已经看见Sa在秘书的陪同下，和一个个画商打著交道。 
毕竟，这才是今晚的主人应该做的事情，刚刚只是个拖絮的小演出。 
我从人群旁走过，来到了锋的身边。 
这时的大部分人都到Sa身边去了，锋这裏已经没人了。 

“刚刚你去那边了？我看了几次都没看见你。”锋侧身对我小声说著。 
“去补妆嘛。” 
“你们女孩子都是随时关心自己的样子啊，呵呵。” 
“不然关心什麽。”锋虽然是句玩笑话，却引来我冷冷的回答，自然不敢继续问下去。 

“Gill，我们去四周看看吧，刚刚都被一些同业围住问话了，所以都没仔细看的。”说著，锋竟然朝那幅“非卖品”走了过去。 
“好啊，那我们去那边看看了。”我赶紧拉住他的胳膊，朝另一个方向行开。 
连我这种外行都看得出画中人是谁，更别说专业人士了。 

正当锋被我拉得不知道发生什麽事情的时候，突然画廊的卷闸门全部都拉了下来！ 
之後我竟然看到只有在电影裏面发生的事情－－十几个蒙面的手持类似Ak47的镖形大汉就这麽冲了进来！ 

全部的人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完全呆在原地。 
只见为头的人对著天花板连开数枪後，引来的连锁声就是尖叫声和混乱的脚步声。 
“全部的人蹲下！”为头的人大喝一声，大家都吓得赶紧蹲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 
我也在锋身边蹲下，或者说我被是被锋拉下来的，他现在还紧紧的抓住我，而我则是在满世界找著Sa。 
可惜，过於的混乱，使我看不到她。 

“负责的人出来！”头目又发话了。 
可是这时谁也不敢出来说“是我”，害怕得到的只是一发子弹，或者几发。 

“是我。”人群深处发出一声低沈的声音。 
我知道是谁，但是此刻我非常怨恨她这麽强出头。 
“是你？”头目上下打量Sa一下，有点不可思议负责的是个小孩。 
“这裏的画我们要带走。”头目对Sa开出了条件。 
“可以。”没想到Sa回答得如此的乾脆。 
“但是有两个条件。”Sa的冷静让我咋舌。 
“什麽？” 
“一，不可以伤害这裏的任何一个人。二...，”Sa边说边走到那幅《妈妈》前：“这副画是我的作品，相信应该卖不到好的价钱，但是...。” 
在这个关键时候，她居然停了下来，真是急死人了。 
“但是，却是我很重要的东西，你们不能带走她。”Sa看著头目，语气坚定，不带一丝畏惧。 

头目继续瞄了Sa一眼，原地来回走了几步，似乎在考虑著Sa的条件。 
突然他用枪托朝著Sa的腹部就猛的打了下去！ 
那一下我大脑一片空白，只差要冲到那头目的面前，要狠狠的扇他耳光了！ 
他怎麽可以这样对待Sa?! 
可是我却还是被锋紧紧拉住，动弹不得，我不由回头死死瞪了他一眼，应该是目露凶光的。 

可是，那傻孩子还是硬挺的站了起来，嘴角分明已经流血了，可是还是一面撑住腹部，一面勉强的对头目说：“怎样？” 
头目还是不说话，我担心他下一步就不仅仅只是打Sa了。 
可如果他继续对Sa做出什麽过分的举动，估计我就要上前和他拼命了。 
我也只有命可以拿来搏了。 

“把那幅画留下，其馀的带走！所有的人都不准动，直至我们离开！”没想到头目居然答应了Sa所有的条件。 
在他们飞快的带走所有的画後，就突然离开了，正如他们突然到来一样。 

在所有人都没想清到底发生什麽事情的时候，我赶紧爬到Sa的身边，她已经痛得站不稳了。 
“你怎麽样啊？你不要吓我啊！”我害怕的抓住Sa的胳膊，大声的呼喊。 
“笨蛋，不...不要摇了，痛啊。还有...报...报警跟叫...叫救护车啊。”Sa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弱了。 
“好好好，我不摇你，你不要说话了。”我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整个人都六神无主了。 
救护车很快到来，在混乱中带走了Sa，却也到走了我的心，可是我却不能跟上去。 
现在，我只是一心希望她平安无事，只要她平安，我可以答应她任何事情，那怕就是现在解除婚约。 
只要她平安就好。  
 
 

 

二十五. 
尽管我想跟著去医院，但是循例要先去警局录口供。 
其实当时的人都被突发的情况吓傻了，个个都为求自保，还记得些什麽呢？ 
只是，我好像还记得头目应该是左撇子，因为他是左手拿枪拖打Sa的。 
那一幕，我记忆由新，恐怕今生都不会忘记。 

“为首的是个左撇子。”我提供了这唯一的线索。 
“谢谢你，锺小姐。如果没问题请在这裏签个名字就好。” 

我出了警局，锋跟在我後面。 
谢伯伯和锋已经先做过笔录，谢伯伯跟谢伯母走後，锋却坚持要留下来陪我。 
“Gill，我等下一起送你回去了。”我和锋在原地等著爸爸妈妈的到来。我不理他。 
“不用了。”我的回答很冷。 
“你在生我气吗？” 
“不然你认为怎样？！我应该当做什麽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吗？谢霆锋，你自己怕就好了，干嘛拉住我？！”我发火了。 
“那你冲出去你认为你可以做什麽？！”锋反问我。 
“我？”还真做不了什麽。 
“我不想你冲动的跑出去做一些无谓的事情！我是在保护你，你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我和锋算是吵架了。 
好久了，都没吵过架了。 
我冲到马路中间，准备拦住部车就回去，都等不到爸爸妈妈来了。 
“Gill。”锋这时候过了拉住我，语气稍微柔和了点。 
“不要碰我！”我却大声的凶他，并使劲甩开了他。 
多年来的乖巧只是偶尔使使小性子的可爱女友形象不见了，眼前的只是个发莫名其妙脾气的歇斯底里的女人。 

大声，印象裏面我只对Sa有过吧。 
可是不知道她现在怎麽样了？ 

这个时候，爸爸妈妈已经搭车前来，不等他们下车，我直接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面，就要司机载我们一家三口回去了。 
留下被无辜受了一阵无名气的锋呆在原地。 

“你怎麽对人家那麽凶呢？晚上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啊？”回到家裏，妈妈也不管我情绪的好坏，直接就问我。 
“我不想回答。”我像个刺蝟一样，让每个人都不好靠近。 
“你这孩子，真是...。”妈妈也无辜受气。 
“好了不说了，薄荷妹你也累了，早点洗澡睡觉吧，爸爸帮你请了一天假了。”爸爸拉住了妈妈，毕竟现在也不是个吵架的好时间。 

洗过澡後，我摊倒在床上，回想著今晚的事情。 
恍如做了一场梦，更贴切的是亲身参与了一部惊险电影的拍摄。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锋。 
我看了过後，没接就挂了，乾脆关机了。 
我还没有整理好思绪要怎麽和他对话，可是我已经没有精力来吵架了。 
索性做我最擅长的事情－－逃避。 
逃避，不是吗？ 
我首先逃避对Sa的感觉，接受後却又逃避和锋的分手，现在为了Sa我又在逃避锋。 
何时才能勇敢的对自己诚实呢？ 
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来。 

我突然想到Sa被送去医院後，医生会怎麽对她？ 
送上手术台？ 
打麻醉针？ 
切开她肚子？ 
最後...? 

我不敢想了，猛的坐了起来。 
可是，正如锋所说的，我又能做些什麽呢？ 
我继续倒下。 
可是受过惊吓的神经却变得异常兴奋起来，怎麽都睡不著。 
心好像被一只手提了起来。我知道我应该去医院见某人，否则做任何事情都无法安心。 

看著爸爸妈妈房间的灯熄灭了，我知道现在可以出去了。 
不跟父母住一起的原因，除了为了显示自己是个独立自主的大人，还有就是不想被约束。 
换好衣服後，头也没梳的像个疯子似的就拦了部车朝医院方向驶去。 
付钱时，我看到司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带著一点点恐惧。 
我知道，他可能怕自己载到女鬼了。 
现在我穿的是件白风衣，长发蓬松，误会也是正常。 
不过我知道起码还会有个人不会嫌弃我才对。 

等我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住院部前台的时候，接待的小姐先是瞄了我一眼，但没有异样的表情。 
估计她见过的疯子多了吧，见怪不怪。 
但是当她冷冷的告诉我“会客时间已过”时，真想拿起桌上的笔对她就著麽戳下去。 
发现自己似乎还真是暴力，平时的淑女样都好似是装出来的。 
可还是不敢做出实际上的行动，现实中我是“孬种”。 
从我拖泥带水的对两份感情就看出来了。 
 
  
 
可是，我还是要见一下Sa。 
刚刚在家裏是“想见”，现在是“必须”见了。 
两者是有著质的区别的。 
於是趁著那小姐接电话时一个不注意，飞速的“闪”了进去。 

进去後就後悔了，我根本不知道Sa住那个病房！ 
而且，...这裏是医院－－一个随时会有死人，疯子的地方。 
加上现在是深夜，我总觉得背後冷风飕飕，隐约听到有女人的哭声。 
我一边倚墙瑟瑟发抖的行走，一边在埋怨Sa：“蔡卓妍...，你住那裏啊？快点出来啊。” 

“Gill。”突然我真的听到後面在叫我名字，当下的发应是吓倒“哇”的大叫一声，捂住了眼睛，不敢回头。 
“Gill，我啊。”确定听到这个声音，我才安心下来。 
“你怎麽会突然出现在这裏啊！”我对著她大吼一下。 
“嘘！小声点啊！”Sa现在已经换上了白色的住院服，腋下却多了副拐杖。 
所以她只能用嘴发出“嘘”的声音，却不能做出“嘘”的手势。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半夜不回家出现在这裏干嘛啊？” 
“还不是你害的。”我镇定下来，过去扶她坐在了走廊裏的椅子上。 
“怎麽是我害你呢？明明挨打的那个是我。”坐下後，Sa问我。 
“反正就是你害的。”我抓住她的一只胳膊，好害怕她就突然不见了。 
“你怎麽会在这裏啊？你不应该跟你爸妈回家的吗？你父母呢？” 
“翻脸了。” 
“啊？那...那你那个未婚夫呢？” 
“也翻脸了。” 

说到这裏Sa停下来，好像从来不认识似的打量著我：“怎麽挨打的那个是我，你却跟别人都翻脸了。” 
“所以说了，都是你害的。”我瞪了她一眼，仿佛她给了我很大的委屈。 
她突然“噗哧”一声笑出来，如同我平时捏她脸一样，捏了我一下：“看不出来你还这麽厉害啊，呵呵。” 
“当然，是我平时脾气好而已。”我那裏好脾气了，对Sa我从来都是阴晴不定的。 
“对啊，你脾气很好啊，只是偶尔瞪人，捶人，大声而已。”Sa在偷笑。 
“嬉皮笑脸，看来你伤得不重哦，枉费我还担心的跑来。”看著她还这麽精神抖擞，我怀疑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是不重啦，只是这裏...”Sa指了她的左边肚子：“这裏好像是骨头裂开了哦。” 
“不会吧？！那会不会很痛啊。” 
“要看吗？”我怕Sa一拉开衣服，我就看到刚刚我想像中她被切开过的肚子了。 
“没事了，只是骨裂了。没有开刀，慢慢会长好的。” 
“真的吗？”我不敢想像。 
“不信的话，我拿枪拖打你一下不就知道了。” 
“你敢哦。”我又死命瞪了她一下，怎麽受伤了话还这麽多。 

“Gill，我又话要跟你说。”Sa声音突然变小了。 
“什麽事？你大声点嘛，骨裂又不是嗓子哑了。”我不由得把脸凑到她的嘴巴处。 
我本来是做出“洗耳恭听”状，没想到Sa却冷不防的在我脸上“啜”了一下。 
“蔡卓妍！你怎麽生病胆子还那麽大啊！”我猛的弹开，捂住被她亲过的地方，脸红了。 
“条件反射嘛，谁叫你靠那麽近。” 
“哦，那是对谁都可以这样了。” 
“没有了，只对你了。” 
“讨厌。”我回捏了她的脸一下，当然是轻轻的。 

“说真的，是真有话要说了。” 
“什麽？”这次我不会靠她那麽近了，以免再“上当”。 
“我在想哦，”Sa拉住我的一只手：“或许我们之间真的有爱情哦。被打的那下我脑子裏面居然都是你。” 
“这就是你要说的？” 
“是啊。” 
“讨厌了，你。” 
“就不会说点别的啊你。”她对我擡了一下下巴，她大概是我见过最有活力的病人了。 
“你不是一个人都说了啊，你话那麽多要我说什麽。” 
我又瞪她，她却不甘似弱的回瞪我，突然我们都笑了出来。 

“真是的你，就不能好好养病啊。半夜都到处跑。”我恼她不好好休息。 
“我想出去找个公用电话打个电话给你嘛，谁知道看见你一个人靠著墙不知道在发什麽抖。” 
“哦。”没想到她的想法会跟我如此的雷同，原来还真有心有灵犀的事情，脸又红了。 
“Gill，你的脸怎麽又红了？不舒服吗？”没想到Sa却一直在观察我的面部表情。 
“谁脸红啊，你才脸红啊。看我怎麽修理你。”我掩饰著自己的害羞，去拉Sa的脸。 
 
 
 “痛啊！你怎麽可以这样对待病人！” 
“你算什麽病人啊，精力这麽旺盛！” 

在一阵打闹声中，我结束了今晚的探访。 
後来的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在Sa引开前台小姐後，我飞似的溜回家中。 
第二天又带上妈妈炖的骨头汤继续探病。 
但从那天後，做任何事情我都开始变得安心。  


二十六. 
自从在画展上发生了的事情後，我知道我心中的天平已经完全偏向那边。 
但是懦弱如我对锋选择的还是一味的逃避。 
说也奇怪，脑中已经想像过无数边分手的画面。 
可当这天真的就要来到的时候，我竟没来由的多了一丝不舍。 
舍不得什麽？ 
舍不得锋对我的好？还是舍不得这些年来建立起来的平衡关系？ 
这个问题我想不通，也乾脆懒得去想，索性一逃到底。 

好久都没有睡到自然醒了，自从昨晚从医院裏面溜回来後。 
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爸爸早就去学校了，妈妈估计也是去买菜等等之类的。 
可是我发现了厨房裏面已经炖好了一锅骨头汤。 
是昨晚我回来後，贴了张小纸条在厨房拜托妈妈做的。 
父母永远是这样，不管我是如何的无理，始终还是把我摆第一位的。 
只可惜，我可能做不了好妈妈了。 

我来到医院看Sa，现在是正常的会客时间，瞄了一眼前台的那小姐，显然她并没认出来我就是昨晚那蓬头散发的人。 
大方的走到Sa所住的病房，却见不到人。 
这精力旺盛的病人又跑到那裏去了？ 
我放下带来的汤，四处寻人，却在拐角处看到在一间单人病房前，有两名大汉在外做出守卫状。 
虽然Sa住的也是单人病房，但也没有这种阵场，像我都可以随便的出入自由。 

我正准备去另一边找她的时候，却看见Sa从那病房裏面出来了。 
“你怎麽在这裏？”这是我们异口同声的话。 
“我来看你啊，你怎麽不乖乖呆在自己房间裏面。”不明白她杵著个拐杖还到处乱跑，赶紧过去扶住她。 
“那是我爸住的病房。”在回去的路上，Sa边“走”边说。 
“啊？”我没想到还有这种巧合。 
“不要“啊”了，全市也就这家医院最有名了，送到这裏是正常。” 

一路搀扶著Sa回到病房，她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放著的骨头汤：“这什麽?” 
“豆子炖排骨汤哦，正好补你的骨头。”我扶她上床後，给她倒上了一碗。 
“好喝吗？”看她抿了一口後，我紧张的问她，仿佛那汤是我做的一样。 
“好喝哦，你炖的吗？” 
“不是啦。”我撇了撇嘴，她说得前三个字我听得顺耳，後面一个问题就觉得问得多馀了。 
“很好喝哦，谁做的啊?”她却偏偏要问下去。 
“我妈啦。” 
“你不是跟你妈翻脸了吗？她怎麽会帮你哦？”Sa脸上呈现的完全是一种看好戏的笑容，看我如何把戏唱下去。 
“那我妈啊！怎麽会真的跟我翻脸哦，真怀疑你不是肚子被打，而是头被敲坏了。” 
Sa低头继续喝汤，却说了句我不明白的话：“所以说父母是没得选的，不管他们怎样，做子女的都只能认了。” 
“这没关系吧？”昨晚明明是我看到Sa受伤後无理取闹，怎麽说到父母头上去了。 
“没事。”Sa没有把话题继续下去，而是把汤喝完了，我想味道应该是不错的。 

“对了，既然伯伯也住这裏，那我要不要我妈妈炖两份哦。”收拾碗筷的时候我想到这点了。 
“你跟他很熟吗？叫伯伯。”Sa故意取笑我。 
“那...那裏，我对长辈都这麽叫的。”我却真的羞红脸了。 
“不用了，他喝不了。” 
“为什麽啊？” 
“他是食道癌，只能打点滴。” 
“你怎麽说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都好像跟你无关一样。”我总觉得Sa对他爸爸的病情表现得异常冷静。 
“不是有那句话嘛，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改变可以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Sa微笑的看著我，继续说：“而且我答应过爸爸要开心面对这一切的。” 
“你...，”我总觉得Sa好像有些许的改变，但是又说不上来：“你怎麽好像住了一晚的院，整个人长大好多哦。” 
“怎麽我以前很不懂事吗？”这句话的时候，Sa的语气又恢复正常了。 
“是啊，胡闹极了！”我对她擡了下下巴。 

 虽然对於平日无理惯了的Sa我是颇有微辞的，但是她突然变得正经起来，却让我不是那麽的习惯。 
总觉得在Sa的背後发生了些许事情，又说不上来。 
现在倒怀念起那个连中文都不顺的蔡卓妍来。  

正当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却响了起来，看到是锋，赶紧挂了。 


“谁啊？”Sa躺在床上问我。 
“公司了，其实我今天都请假了，但是他们还是要我回去了。真是的，我都忘了医院不能用手机了。”我尴尬的笑著，关了机。 
“哦。”Sa倒没有多问下去。 
在医院呆了几个小时後，Sa见我累了，让我先回去休息。 
对於目前我和锋的关系，她却始终没有问过。 
让我觉得有一丝的异样。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我开始反思这道三角习题。 
虽说喜新烟旧是人性，可是真的到了要放弃一个人的时候，又谈何容易。 
进门的时候，看到多了一双男鞋，我知道锋找我不到，找上门来了。 

“来了啊，你。”果然进门的时候，已经看见他坐在沙发上了，爸爸妈妈都在。 
因为昨晚的争吵全是我无理取闹在先，而且总觉得有亏於他，於是先打了个招呼，算是求和示好吧。 
“嗯。”锋对我笑了，笑容还是如平素一样的温和。 
温和，是他最大的特色，使人不忍去伤害这个男生。 

晚饭过後，因为我还是留在爸爸妈妈家，所以我只是送锋去拿车。 
路上，他开启了一个我意料外的话题：“Gill，我们提前结婚吧。” 
“你说什麽？”我怀疑我听错了。 
锋一向都是按步就班的行动，如电脑程式一般，只要规定好了，就不会行差踏错。 
可他为什麽会突然这麽说？ 

“经过昨晚的事情，我发现原来你是这麽重要，要歹徒开枪的那一刻，我脑子裏面全部都是你。不是我害怕，而是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和你做过，如果一切就这麽结束了，我会很不甘心的。”锋握住我的手，表情诚恳而自然。 
“你真的这麽想？”怎麽他和Sa都在那个时候想我呢？我又不好。 
“嗯，但是我不逼你，只要你觉得可以，就给我电话，好吗？” 
“我...我想想。”突然提前的行程，我必须要考虑清楚。 
“嗯，那我回去了。”锋在我的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後，就开车离去了。 

我呆在原地，只觉得原本混乱的情况更加混乱。 
以为这个他只会做的事情就是继续等在原地，等著我的每一步，但他却开始加快脚步了。 
而原来的急进派，却对这件事情只字未提，只是让我觉得她开始在心裏藏住了事情。 
只不过是一个晚上，只不过一个抢画的事情，怎麽情况都调转过来了？ 


二十七. 
一连几天，日子都过得一尘不变。 
和锋几天都没见过面了，但是他每天都会有电话的问候。 
也不敢和他见面，似乎下一次见面就是我必须要答应嫁他了。 

更气人的是蔡卓妍，为了每天带炖到的骨头汤去见她，虽然我已经回自己家，但最近我下了班後都是要先回爸爸妈妈家一趟。 
可她每天除了乖乖的把汤喝完，就不会有多馀的行为了。 
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窝在床上，唯一的走动就是去她爸的那间病房。 

今天和往常一样，我再次来到医院。 
一进门就看到她坐在床上，不知道再看一本什麽书。 
看到我进来，她把书合上放到了枕头下。 

“看什麽呢？”我抱著今天的新炖的汤坐在了床边。 
“书。”她看著我，吐出一个字。 
“难道我会认为你在看报吗？”我白她一眼，把汤倒出来给她喝。 
她不回我话，很老实的喝著汤。 

我一度怀疑她被打中的是头而不是肚子。 
只是住个院而已，人好像整个变了一样。 
记得她被送进来的第一天晚上，还敢不顾规矩的偷亲我。 
现在好像连话都少跟我说了。 
难道除了诵经拜佛，住院都可以修身养性吗？ 

“好喝吗？”我双手撑住下巴看著她喝汤的样子，天天都喝这个，要是我早就烦了。 
“嗯。”没想到她连“好喝”两个字都懒得开口，只用一个字就打发我了。 
不知道为什麽，有时候我就是喜欢计较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事情，好像只有在细微处才能看到更真实的一面。 
“今天不要懒在床上了。反正天气好，你也後天要出院了。我们去外面坐一下吧。”我拉著她就要起身。 
“咦？”Sa估计没想到我会来这一招，但是还是半推半就的被我拖了出来。 

在草坪外找到一张空著的长椅，我挨著她坐了下来。 
的确椅子很长，还空著一大半的距离，但是我还是紧紧的挨著她。 

想不到我也有如此粘人的一面。 

“舒服吗？”Sa问我，此刻我像只无尾熊一样，双手挽著她的胳膊，头也靠在她身上。 
“舒服。”我不管她是怎样，就是死死的粘著不放手。 
“唉。”我听到她轻叹了一口气，但是我却不敢问。 
我隐约觉得在Sa的背後发生了某事，但是不敢问，害怕知道事实後会更可怕。 
面对真像的时候，人们往往选择逃避。好像事实一般比假相更令人难以接受。 

“Gill，”突然Sa握住了我的一只手：“好羡慕他们哦。” 
“什麽？”我朝Sa看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家三口在草地上玩乐。 
从衣服的样子看来，住院的那个应该是小孩，父母是在陪伴的。 
我想到Sa的家庭状况，明白她羡慕的什麽。 

“你要是羡慕，我也可以这样陪你的。”讲这句话的时候，我低下了头，竟有点不好意思了。 
“呵呵，何德何能啊。” 
我瞪大眼睛看著她，在我的记忆裏面，如果她听到我这麽说，应该会高兴到一个不行才对，现在却...。 
“成语进步很快嘛，你。”故意回答著一些不相开的话。 
“无聊就多看书了。” 
“看不出你这麽好学？”Sa的确不像是个一天到晚抱书本的人。 
“爸爸说的。” 
又是“爸爸”，好像Sa经常把这个字眼挂在嘴边，自从住院以来。 
感觉“爸爸”，不知不觉进入了我们之间，在某个时刻。 

“你很听你爸的话哦。”没来由的醋意。 
“因为没得选啊。” 
“你说什麽？”我感觉她话裏有话。 
“没事。”她对我笑了笑，摇了摇头。 
除了“爸爸”，她也常常对我说“没事”这个单词。 
“没事”的意思我懂，就是要我不要在问下去了。 
但这意味著我又要开启另一个话题了。 
我突然想到锋，虽然Sa不问他的存在，但他确实是存在我们中间的。 

“我未婚夫，”我一直都没将锋的名字告诉过Sa，好像找不到合适的timing：“他说，他说要提前结婚。” 
猛的感到Sa的身体抖动了一下，我意识到这的确个可以刺激到她的话题。 
“结婚啊，结婚好啊。”没想到她竟然如同老人般说出这几个呓语。 
“蔡卓妍！你是要我去结婚？！”我从她旁边一下站了起来，不明白她的反应怎麽会这样。 
以前那个不顾一切甚至是强迫性的要我和她一起的蔡卓妍去那裏了？ 
她低著头，不看我。 
我看到她两手紧握在一起，似乎很紧张。 
可她就是不回答我的问题。  
  
 一下火大起来：“好啊！那我就去结给你看了！” 
争吵，然後转身走人，我破坏了我们约定好的第一章，第二章。 
但她倒是把第三章执行得很好，甚至超出标准了。 

回到家，我又是气到没有晚饭，心裏一直在暗暗的埋怨她。 
所以，第二天我理所当然的没有去医院。 
就这样挨了一天，到了她出院的日子。 

我寻思著到底要不要去接她。 
她家裏的排场，这几天我是见识到了，应该不需要我去当义工才对。 
可是，我又想去。 
明明前天是我甩身走人的，几时开始我的身段放得这麽低了？ 

因为这样，我上班的时候一直在走神，以至於开会的时候被经理点了名。 
好在我业绩不错，不然肯定没好脸色看了。 
撑到下班，出了公司大门，我却面临向左走，向右走的选择。 
向左，回家。向右，去医院。 
正当我在琢磨的时候，突然我看到一个人朝我走来，心裏知道不必选了。 
因为已经没得选了－－是锋。 

“刚好下班啊？” 
“嗯。”面对锋的时候，我心虚。 
“我刚好在附近，所以过来看你了。” 
“哦。” 
“一起去吃晚饭吧？” 
“好。” 

和锋来到附近的一家餐厅，不知道为什麽我对著他的回答，总是单字。 
就向Sa对我一样，难道这也可以传染？ 
“我不是来跟你说结婚的事情的。”沈默中，晚饭快要结束了，锋还是开口了。 
“啊？”那他怎麽会来找我。 
“我要去外地开会，一周後回来。所以想来看看你。” 
“是吗？”我喝了口水，来掩饰自己的紧张情绪。 
“但是，希望回来後能够听到你的回答。”他握住了我的手，担我明显感到自己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已经出汗了。 

晚饭後，锋送我回答自己家中。 
为什麽一个进逼，另一个却在退守，真的要把担子全给我来担吗？ 
这两个人会不会太过分了点？ 

我在床上又开始辗转难眠，突然我听到有人在敲我的门。 
无须怀疑，会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情的人只有一个。 

“你跑来干嘛？”我看到Sa的身後还多了一个小型的行李袋，和平时的突袭又有点不同。 
“我今天出院了。” 
“我知道啊。”难不成是因为我没去接她，来兴师问罪的。 
沈默了一小会，她又开口了：“我爱你。” 
“我知道。”这个当然，难道她还敢爱别人。 
“已经爱到危险的程度了。” 
“危险到什麽程度？” 
“危险到已经没有一个人过日子的程度了。” 
我方知，她带著行李此时来找我的目的。 

“讨厌。”我用两个似是而非的字默许了她的行为。 

Sa忽然抱起我，进入了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住了这麽多天的院，她又开始恢复活力。 
不记得那晚到底怎麽样了，只记得在最不能自己的时候，Sa在我耳边说了句：“It's our perfect moment。” 
但已经来不及脸红，因为多出的时间都要用来喘气了。  


二十八. 
大概是六点过半的样子，迷糊中我醒了。 
因为不习惯和另一个人同睡在一张床上。 
因为我的床虽然勉强塞下两个人，但还不能让我们都肆无忌惮的睡成“大”字。 
我醒了。 

翻身过去，借著清晨的光模糊的看见她白白的背上无端多出的几道指痕。 
心裏想到：“原来make love 就是这麽一回事。” 
如果现在法医要来做鉴定，应该可以在我的指甲缝中找到Sa的DNA吧。 
心有点痛，轻轻的去抚摸著她的背脊，轻轻的喝著气，希望她不要太痛就好。 

没想到却得到她含糊的一句不知好歹的回应：“不要闹了，好困哦。” 
手一下缩了回来，正想找修理回击的话，却看到她已经转过身来握住我的手。 
下意识的用手挡住了脸，刚睡醒的模样被看见了，很难为情。 
却被Sa一下拉了下来。 

“干嘛啊，你？”双手都被她控制，只能利用面部表情来表现此刻的羞却。 
“Gill。”Sa看著我，我觉得她目光中带有深刻的感情，心想她或许要对我上几句浪漫至极的情话。 
也已经做好鸡皮疙瘩起满身的准备。 
“我肚子好饿。”可是我却等到这样的回答。 

“你是猪吗？睡醒了就吃！”我一下抽开她的手，刚刚自己营造出来的浪漫情绪完全跑开了。 
 
  
 可还是爬起来去准备早餐了，现在我完全是没有大小姐的脾气了。 
就像Sa所画的《妈妈》一样，我像足了她的老妈子，起码现在。 

正当我为准备做最为擅长的煎蛋三明治而在打开冰箱寻找材料时，Sa突然从後面抱住了我。 
“别闹了，我要煎蛋了。”我扭捏做态般要挣脱她的怀抱，却没有实际的大行动。 
“嘘，不要说话。”Sa在我耳边说著，我也是乖乖的不作声，等待著她下一步行动。 

“好了，充电完毕！”突然她大叫一声，放开了我。 
然後非常自觉的去浴室洗澡了。 
当然她有自备换洗衣服，昨晚她带著行李袋前来，就以行动说明要跟我栓在一起了。 
“什麽嘛，当人家是发电机啊。”不一会就听到浴室裏传来哗哗的水声。 
於是一边煎蛋，一边愤愤不平。 
甚至於想故意煎焦给她，可是又不自觉的超水平发挥。 

当我做好两个三个煎蛋的三文治－－因为吃素的关系，家中无肉，再配上一大杯鲜奶放在餐桌时，她也恰好的洗好了澡。 
她用毛巾擦著湿湿的头发，一下坐在我面前。 
我竟没出息的看得出神了。 
上次看见她头发湿掉，还是在教堂中躲雨。 
不过那个时候我想得更多的是自己的名节问题，根本没过多的注意到眼前人。 
现在发现她头发湿湿的，还真是好看。 

“我不是洗脸没洗乾净吧？”Sa对著发呆的我，突然来了一句。 
“没,没有啊。”我本来是双手拖住下巴，静静的坐在对面看著她的。被她这麽一问，却突然慌神了。 
“那你老盯著我脸看干什麽？” 
“没事了。”我也学会了Sa的那一招，但好像我又脸红了。 

“哦，这是你做的吗？”Sa终於注意到了眼前的食物。 
“嗯。” 
“你不吃吗？” 
“我还要洗澡，等下再说。”其实，我是想Sa先试试效果。 
“哦。”然後在我期待的目光下，Sa终於拿起其中一个咬了一小口。 
“好吃吗？”我殷切的望著她，等待她的回答如同等待者考试成绩的中学生。 
“嗯...，好吃。”说得似乎有点勉强。 
“说实话了。”我看到Sa的眉头皱了一下，知道她在说谎。 
“要听实话啊。”Sa做出思考装，然後突然冒出一大串：“严格上来说，面包烤得太干了，本来如果你煎的蛋是半熟的，蛋黄流出来後是可以弥补这点的。但是你又煎了全熟的蛋。另外，我早上从来都是喝咖啡，喝牛奶的话会肠胃不适。” 
没想到她的实话会如此的实在，感到好似忽的有一阵冷风对著我迎面扑来，灭了我本想学好做菜的希望之火。 
“怎麽，我说得太过直接了吗？”Sa看著不知所谓的我。 
“没事，我去洗澡了。”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来呈现此刻的情绪，只好先拖著疲惫的步伐离开。 

“死人蔡卓妍，嫌我做的难吃，那以後都不要吃了。”在浴室裏面我暗暗的骂道。 
不知怎麽，我现在都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得最为直接的一面，整个做作起来。 

除去衣衫，却在镜子中看见自己的脖子，胸口，甚至肚子上面都留下了一个一个小红斑。 
当然我并没有白痴到不知道这是何物，好在现在天气转凉，我可以用衣物来遮挡它们。 
让我纳闷的是Sa的态度，对昨晚的事情她只字未提。 
连我都会忍不住矜持和稍稍做作，但她却完全没有任何改变，自然到让人不免怀疑－－昨晚发生的事情是我的梦境吧。 
可眼前的一切，又告诉我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从浴室裏面出来，却发现家裏弥漫了一股薄荷的清香味道。 
让本来无神的我，神情一下抖擞起来。 
“你在干嘛？”我看见Sa在厨房裏面，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等下你不就知道了，好在你家裏还有这些材料哦。”她对我眨了眨眼，示意我坐下。 
不肖一会，Sa端了一碟类似於煎饼的东西在我面前，却又不是，看上去很软。 
咬了一口：“好甜哦。” 
发现裏面有巧克力酱还有...香蕉？ 
“这是什麽？” 
“crepes，一种小点心了。不过本来是不会有薄荷味的，不过为了配合你Gill小姐的特殊口味嘛，呵呵。” 
等到Sa说出来，我才发现自己口齿处已经留下薄荷馀香，非常爽。 
“你怎麽做到的？”虽然Sa做的早餐稍甜了点，却因为薄荷味让我非常受用，又咬了一口。 
 

 “就在面粉裏面加了这个咯。”说著，她拿起一个装有绿色粉磨的玻璃瓶。 
“用新鲜薄荷叶做成的薄荷粉了，special make for Gill哦。” 
“原来你骗我去做早餐就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厨艺哦。”虽然有被设计，但还是觉得心头丝丝甜意，甜过她做的crepes。 

“放心，我以後都不会让你做饭，厨房的工作交给我了。” 
“以後？”我还以为Sa要打退堂鼓了。 
“对不起哦，Gill。住院的时候，我想了一些有的没的东西。但是你前天，还有昨天没有出现，我才发现少了点东西。” 
“少了什麽啊？”明知故问。 
“总之你明白了，反正以後我不会退缩了。以後不管怎麽样，我不会变，相信我。”Sa看著我，透过她的眼睛，我看到了她的坚定还有我的。 
“但是你要负责打扫哦。以後卫生工作都交给你了。”可还没有说道两句让人心甜的话，她又变得现实正常起来。 
“知道了，罗嗦。” 

在Sa送我上班的路上，我将家裏的备用钥匙给了她。 
反正锋是不会找到我那裏去的，而且邻居们也不会奇怪多出一个人。 
人们往往好奇外星人的存在，但却没有兴趣了解周围住的是那些人。 
所以，这些我都不必担心。 
我唯一觉得担心，内疚的就是锋，现在的情况已经让我做出了事实上的选择。 
只希望伤他伤得不要太深就好。 

我恍惚中下了Sa的车，看到我又出神的表现，Sa叫住了我：“Gill。” 
“什麽事？”我想她不是要在大街上和我goodbye kiss吧。 
Sa从车窗内伸出头来，凑在我耳边轻轻说：“你昨晚好可爱哦，还有你右大腿内侧有颗痣哦。” 
一瞬间，我脸上的表情如被雷击，刷的一下红了起来：“蔡卓妍！” 
可她已经早就开车闪走了，只留下满脸通红的不知所措的我，傻在原地，被路人注目。 
唉，真是惹到冤孽了。  


二十九. 
虽然是被Sa“戏弄”了一番，但是我却宁愿她这个样子。 
医院裏面一本正经甚至还会出口成章的蔡卓妍，我是在也不要打交道了。 
虽然不懂她为什麽会有那样的表现，也不懂她口中的“有的没的”是什麽。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Sa又变回了，这比什麽都重要。 
那个时候就当是贴错门神好了。 

当我刚刚坐定在自己的位置上时，经理已经朝我走了过来。 
脸又变成了抹布，估计没好事发生了。 
“这份单你拿去给韵央的负责人签了。”经理的口气冷冷的。 
毕竟，那麽大笔钱。换做是我，可能抹布会拧得更紧。 
虽然说，钱不是我的，可要从口袋裏面拿出去给人还是会有一点不舍的。 
可我不需要特意跑一趟画廊，“负责人”现在与我同住。 
晚上回去顺手就可以解决了。 
倒是可以看看有没有新的客户可以去见见，最近除了Sa这单case，我还没新的业绩。 
怎麽说也是我们组的“当家花旦”，不能坏了这个名声。 

我看著手头上的一些个案，想著下午可以去见那几位客人。 
可是Joey突然从我头上冷不防的飘来一句：“系丝巾哦。” 
没想到这都被她看穿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找不到合适的可以和外套搭配的高领毛衣，又因为那家夥在死催活催的。 
情急之下系上了条丝巾，却不符合我平素的style。 
可还是有心细如尘的Joey同学，想来也瞒不住，於是拖著她到茶水间合盘拖出了。 

“锺欣桐...，”Joey看著我，有点不敢相信的说：“我只能说你好open哦。”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她的恋爱经验可比我丰富。 
“我可没有脚踏两条...，哦，you know。”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虽然我很感谢她照顾我的面子，没把"船"字说出来，但这是事实。 
“你打算怎麽处理？”这是最重要的问题。 
“等锋回来吧，现在是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情况已经复杂到我不想去想了。” 
“对阿，现在要及时行乐哦。不过我最多以为你们两个只是for one night。”Joey倒是低估了Sa，也看轻了我。 
“我们不是一夜情，我对她是...，”尽管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要说的：“是...是一见锺情的。” 
的确，自从那个夜晚的初见，我的心早就不系在我身上了。 
如果不是後来发生的种种“巧遇”，我和Sa今天不会这样。 
 
 可我会一直记得在威尼斯的邂逅的。 
但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将一切就停在那晚算了，不想这样的局面这样的混乱。 
只是，事以至此，也没得选了。 

这回Joey是更加不可思议了：“你几岁？还相信这个？” 
“我喜欢她身上散发出的薄荷味，是由内而外，让我著迷。” 
Joey做出要呕吐装：“我刚刚才吃过早饭。” 
我撇撇嘴，的确这种话由情窦初开的小女孩来说比较合适，但是就是这麽顺口说出来了。 
“不过哦...，”Joey搭住我的肩膀：“没想到锋竟然输给了一种味道。” 
她的话瞬间惊起了我心头的千层浪，我该怎麽去面对那个和我一起多年的人。 
他虽然闷，但是很专一，没有任何出轨的行径。 
他虽然有点无趣，但是很朴实，没有花言巧语。 
可是，我就是爱上别人了。 

“我不知道啊，这个问题我不想想了，等他回来再说嘛。”一味的逃避。 
“对阿，现在先面对我好了。” 
“你？”我不知道要面对Joey什麽。 
“我知道你很多秘密啊。” 
“那又怎样？”知道就知道咯，反正Joey一直都知道。 
“掩口费。” 
我没想到首先要面对的竟然是Joey的“威胁”：“中午的鸡腿饭，不准再加了！” 
“加一罐可乐又不会怎样。” 
“你是吸血鬼啊，Joey。” 
“谁叫你是业绩最好的呢？锺经纪。” 

中午，在外面请过Joey午饭，因为下午要去见客户的关系，我没让Sa来接我下班。 
另一方面，我又在心虚会被人看到。 
以前没什麽倒是可以大大方方，现在就要遮遮掩掩了。 

回到家中，看见门口多出的球鞋，我知道Sa回来了。 
没想到，“回来”一词还可以用在我们之间。 
其实一时之间我还不是很习惯与人同住，除了从小到大和父母一起。 

可是，Sa却自己提著行李跑来了。 
不过我们的关系一向就是这样了。 

却不见她在客厅裏面，听到房内一阵“乒乓”声。 
放下手袋，走过去後，看见Sa聚精会神的坐在电脑面前。 
“干嘛呢？”从後面环住她的脖子。 
“打游戏。”她回头快速的看了我一眼，又马上转头过去。 
看到萤幕，她正在著对廝杀，也无暇顾及到我。 
在後面抱了她一会，看情况，她应该不会马上停下来才对，於是说了句酸溜溜的“你慢慢玩”。 
得到了只是她的一个“嗯”。 

难道我的吸引力还不如一个线上游戏？ 
蔡卓妍真是不可爱。 
火大，於是打开冰箱准备拿出一罐冰茶来喝。 
却发现原来已经空到几乎要断货的冰箱已经被塞满了。 
有蔬菜，有肉，还有盒薄荷冰激淩。 
刚刚只顾著找她，没有注意到客厅的茶几上已经多了好几种牌子的薄荷糖。 
再望去还是死死盯著电脑的她，好像也没那麽不可爱了。 

晚饭後，我让Sa继续洗碗，既然她都做过饭了，自当要有始有终。 
虽然Sa很是不情愿，还是乖乖的戴上了朔胶手套。 
看得在一旁喝茶得我很是满意，直夸她是听话懂事。 
谁叫她刚刚打游戏打得那麽忘我。 

“等下记得把那份关於赔偿的单子签了哦，你们公司就收钱了。” 
“哦。”她已经取了手套，动作真快。 
“哦什麽哦啊，这是你的工作啊，都不上心。打游戏的时候又那麽认真。”小气的我还在记著刚刚的事情。 
Sa没有回我话，却突然过来搂住我的腰：“那件睡衣还在哦？” 
“你想干嘛啊？” 
“你知道的啊。” 
後面发生的事情大致上是我半强迫性的穿上了那件白色睡衣，随後又被脱了下来，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夜晚。 

第二天的中午，在家附近见过一位客户後，准备顺便回家小休一下，却看见那份单子还被摆在床头。 
“你收不到钱可是你的损失。我才懒得管你。”虽然嘴巴上这麽说，却还是去了Sa那裏。 

本来要直接冲进办公室找她签字，却被秘书拦了下来：“经理在接待客人，麻烦你等一下哦。” 
於是坐在外面乖乖等待了大概一刻锺，看到门打开後，并迫不及待的赶了上去。 
我可是牺牲休息时间赶过来的，时间不多，当然要抓紧。 
但因为太急了，和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文件掉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边拾文件，边道歉。 
 
 
 “没关系。” 
那人用左手替我拣起最後一份文件，我感觉他的声音很熟悉，却想不到在那裏听过。 
擡头瞄了一眼，陌生的面孔，确定是没见过的。 

那人很快走了，我想起了来此行的任务，也赶快进了办公室。 
看见Sa正坐在办公桌前皱著眉，好像刚刚发生了很让她为难的事情一样。 
“Sa。”我小声的叫她，现在的她和家裏那个她又像是两个人。 
“你怎麽来了。”Sa看到我很是吃惊。 
“你忘了文件，我帮你拿过来，你签好的话我正好等下带回公司嘛。”我看她还是眉头紧锁，还是不太敢大声。 
好像她随时会发火一般。 

“你放下吧，我会签的。” 
“签嘛，我怕你等下又不记得了，而且等下我刚好回公司嘛。” 
Sa看了我一眼，然後她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将我额前的一缕搭下来的刘海扶了下去。 
“谢谢。”Sa的这个举动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唉。”突然我听到她的一声叹息。 
“怎麽了？”我听得出她的为难。 
“Gill，这份单子我签不得。” 
“什麽？”这个是她的钱哦，都不要了吗？ 
“那些画没丢。” 
“什麽？” 
我怀疑我的听力有问题，或者Sa的发音有口误。 
画没丢？难道那晚那些冲进画廊的大汉，还有Sa的受伤，都是假的不成了？ 
我看著Sa，期待她能给我一个完整真实的答案。 
她的凝重表情却让我觉得一身发寒。  

三十. 
在Sa的办公室裏面，她倒了杯热茶给我。 
一口口的热热的暖流从喉咙滑到胃裏，让我感觉没有那麽寒冷。 
也可以做好一点心理准备听Sa给我讲接下来的故事。 
不过这故事却并没有我相信中可怕，又或者是Sa描述得简单了吧。 

“那天，展出来的画只是复制品。” 
“为什麽？”那麽大张旗鼓的做一个画展，却让来宾看赝品。 
如果是作假，投入的未免不少。 
可是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何在？ 
如果是为了钱，那Sa应该早就签字了，但是...。 

“在画展前，我们收到匿名信，公司有位董事会串谋外人来抢劫这批画。”Sa停顿了一会，终於开始回答我的问题。 
“你可以报警的？”这种事情不是应该交给警察处理吗？ 
“有用吗？不过最多是取到预防的作用。还是找不到人。” 
“所以你们...？” 
“所以用这个方法，只要事後哪位董事辞职，就知道是谁了。” 
“找到就把他交给警方吗？”我小心的询问，不敢打断Sa。 
“不...，”Sa背後身去不看我：“我们有自己的处理方法。” 
“自己的？”我心头一惊：“你该不会...？” 
“不会的。”Sa回头看了我一下，笑了，又背了过去。 
她知道我指的是什麽。 
“那你们怎麽处理？”我却继续追问。 
“别问了，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看了她是要结束今天的谈话了 
“是你爸爸要你这麽做的吗？”我却不依不绕，甚至点到了“关键人物”。 
一下子，我好像明白Sa为什麽会在医院裏面的时候变得不像她了。 

Sa继续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裏面竟带了丝丝悲凉：“是不是并不重要，反正我已经做了。” 
“可是...。”在我想问下一个问题的时候，Sa却走过来一把揽住了我。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问了好吗？对不起，我并不想骗你，只是不想你卷进来。”她的声音在我头顶盘旋著，带著些许的颤抖。 
“真的吗？”在她怀裏我问著，却不敢擡头看她的眼神，怕自己会心痛。 
Sa放开了我：“如果骗你昨天我就会签字了对吗？” 
也对，如果是为钱，Sa的表现也太不正常了。 
“对不起啊，我不是怀疑你的。”我拉起Sa的一只手：“只是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而且现在好像要回去和经理交代一下哦。” 
“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Sa拉起我另一只手。 
“又用你自己的方法处理吗？”今天的我说话还真是不可爱。 
Sa松开我的手，却冷不防的在我鼻子上轻刮了一下：“你怎麽那麽多问题啊？” 
“我...，”我以为她恼我了，正准备辩解，却看见她笑了。原来她并没有生气。 
Sa走过来搭住我的肩膀：“总之等下你回公司，我想你们经理就不会在追问你这件事情了。晚上我来接你，好吗？” 
 
 
 “哦，好吧。”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回到公司的路上，我再次回想著Sa的话。 
虽然她讲的故事理由成立，也很合理，但总觉得有敷衍的成分在裏面。 
而且她并不打算告诉我事实的全部。 
但她要我不问，我就选择不问了。 
我们的世界过於复杂，有时候谎话往往来得比真像更美。 
而且Sa似乎并没有骗我，只是没有将她所知的全部告诉我而已。 
但我想，我应该知足才对。 
起码她还是那个爱我的蔡卓妍。 

带著这种混乱的思绪回到公司後，我发现经理果然不再追问我关於任何韵央的事情了。 
不知道Sa用了何种方法，但她的手段的确很高招。 
我似乎一直把她看成了单纯的孩子，可好像并不是这样。 

下班的时候，Sa来接我，我们没有回去，在外面吃的饭。 
吃饭的时候，我忍不住又偷看著她。 
我的偷看手法远不如Sa对付经理来得聪明，一下就被她看穿了。 
“干嘛老盯著我看啊？”她停了下来，用一种很温和的笑容看著我。 
“你好看啊。”我乾脆也停了下来，光明正大的看。 
“在家裏都看不够吗？” 
“看不够。” 
“小傻瓜。”Sa不跟我继续下去了，低头吃她的菜。 
“我发现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我话题一转，又跳到了另一个地方。 
Sa终於还是停了下来：“要那麽了解干什麽？不是都说，因为了解而分开嘛。” 

“你怎麽会知道这些的？”我一直不认为Sa是恋爱专家的，至少不是中文这方面的。 
“Isabella告诉我的。” 
“啊？” 
“有的时候也会电话，或者邮件聊天的嘛。你不会吃醋的吧？”Sa看著我，似乎真的担心我会生气。 
“才没有兴趣吃这种干醋。”我对Sa做了个鬼脸，这好像是我今天最为轻松的时刻。 
的确不会，我又不是无理取闹的小女生。 
不过没想到的是，她和Isabella还会保持如此好的关系。 
不肖说，那“第三者”的定义，也是Isabella告诉她的了。 
心裏开始怪Isabella教坏小孩。 
不过，就算Isabella不教她，Sa既然选择生活在这大都市裏面生活，也早晚会懂的。 
她早就不是我原来认知世界裏面的，在国外长大的纯洁小孩了。 
从今天开始知道的。 

大概是天刚微微亮的时候，我又醒了过来。 
可能大概还是不习惯和人挤一张床，最近睡得不是那麽踏实。 
醒来的时候，还枕著Sa的胳膊。 
想著她白天的时候，应该会酸到都提不起笔，所以准备轻轻的将她的胳膊放开。 
没想到Sa也没睡著：“你醒了吗？” 
“早睡早起好嘛，怎麽你手不酸吗？”我暗示著她可以将胳膊抽开，不需要像拥著宝贝一样的拥著我。 
我没有那麽矜贵。 

“不酸。”可她没听我的，却继续把我抱得更紧，头也枕在我的一边肩膀上。 
这个时候，我又觉得她只是个任性的小孩了，那熟悉的感觉让我感到温暖。 
想到了多年前看过一部叫《心动》的电影，女主人公和男主人公也是这样拥抱的躺在床上。 
女主人公告诉男主人公，这是第一次和人相拥著看天亮，结婚以後就是这样吧。 
不过最终他们还是分开了。 

“你真的当我是你妈妈吗？傻瓜。”我转过身去，用手轻抚著她的脸，她总是让我感到痛惜。 
“对不起啊，Gill。”她却突然说抱歉了。 
“怎麽了？我不会怪你嫌弃我年龄大了。”我捏了捏她的可爱的脸庞。 
“我不应该明明知道那天会出事，还让你过来的。可是，我又想让你看到我的作品。”Sa的脸上写著歉意，我知道她是真诚的。 
“你都不要我问了，怎麽自己又提起来了呢？”我对她撅了撅嘴，做撒娇状。 
尽管我不是爱撒娇的女人。但是撒娇，无非是想要多一点呵护及在乎。 

Sa突然抱住了我：“Gill，我想妈妈了。” 
我不明白Sa为什麽会忽然提到妈妈，但是我并没有听她说过任何关於她母亲的事情－－除了是死於难产，还就就是那幅模糊不清的画。 
其实，对於她的父母，我的认识都很模糊，只是偶尔从Sa口中听到只字片语。 
认识她到现在，我好像连她家都没有去过。 
Sa也好像一直都不打算让我完全介入她的生活。 
只是她无理的完全的闯入了我的世界。 
 
 
 
“你妈妈是怎样的呢？”我第一次正式开口问这个问题，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她很漂亮，我只是看过照片，但是还是觉得她很漂亮。”Sa似乎不介意。 
我想也是，从遗传的角度来看应该也是。 
“画廊就是以我妈妈的名字来命名的，爸爸刚刚创立的时候。” 
那麽，Sa的妈妈应该是个带有古典韵味的女人吧，而她的爸爸应该很爱她的妈妈。 
可是，Sa接下来的话却让我震惊：“但是...,我却把妈妈害死了。” 

一时间，我语塞，但马上找到话来开解她：“这怎麽会关你的事情呢？这种事情是意外嘛。” 
的确，难产的事情，只能说是天意吧，怪不得人。 
我也曾经害怕过这个问题，不过现在好像不需要了。 

Sa不回我话，却把头埋在了我的肩上。 
一会儿，竟隐约感到她在我肩头啜泣! 
虽然紧紧的温暖的抱在一起，但还是发现她在发抖。 
我无话可说，只希望能以我的体温来温暖这孩子那不为人知道的冷冷的心底世界。 
於是抱她抱得更紧了。  

三十一. 
“啊--。”在办公室的桌上我打了个呵欠。 
本来应该趁著早上半醒的时候再偷眯一小会，结果没想到被Sa哭湿肩头。 
而且那孩子哭著哭著竟然又睡了过去，看得我是又心痛又好笑。 
看著她睡去，我反而睡不著了，偷偷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并起身了。 
早上洗过澡後，闲来无事，并也坐到电脑前面打起了游戏。 
不知不觉时间就这麽过去了，当我从虚拟世界全身而退的时候，上班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看著Sa还在睡，也没叫醒她。 
搭上车赶到公司勉强打起精神工作了一小会，睡意又这麽涌了上来。 
於是上演了开始的打呵欠的戏码。 

我想我是老板请的最不敬业的员工了吧。 
身处办公室，心裏却系著家裏那个人。 
偷偷的给她发了短信：“睡醒了就告诉我哦。早饭在冰箱裏面，自己用微波热一下。就算不好吃，也必须全部吃完，并且夸奖好吃。” 
可是都发了快半小时，她那边还没有反应。 
弄得我一颗心是悬了又悬。 

但同时又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以她的喜乐为喜乐，以她的哀怒为哀怒。 
这是我在恋爱生活中最不能接受的一种情形，自己的情绪被另一个人左右，不能自己。 
但我又已经陷进去了。 
因为当我收到“Sa的资讯”时候，整个人都精神振奋起来。 
偷偷埋下头来看她的短信，如同多年前在课堂上偷偷埋下头来看锋给我的小纸条。 
只是，已经事似人非。时间带来的改变。 

我紧张的看著她的回话，会心笑了：“煎蛋有进步。还有，我很好。放心。” 
Sa的话无疑是起到了最好的提神的作用，终於开始有了一点工作的心。 
看看今天的行程，又是见客。 
如果不是市道不景气，真想转行。 

话虽如此，却还是看起了今天的要见的有那些人。 
竟看到有L大的一位老师！ 
那是我和锋的母校，也是郭家人上下班的地方。 

虽然感觉自己可能会见到熟悉的面孔，但为了业绩还是去了。 
我小心的在学校的咖啡吧裏面和那位老师讲述著保单的事情，却陪感心虚害怕。 
这裏曾经是我和锋约会的常来的地方，如今是我在谈生意。 
可能是学校的人比较单纯吧，在我不怎麽费力的情况下，老师就签了单，我小赚一笔。 
正当我转身想低头尽快离去的时候，我却已经看见郭伯伯在另一桌看见我，并打了招呼了。 
还是没有逃过去，虽然现在锋在外地，却还有郭教授在。 
硬著头皮坐了过去，勉强的打了招呼。 

“过来工作？”郭伯伯是一个人坐，估计在准备上课的东西吧。 
“嗯。”毕业後我就很少回来，最近这次就是今天了。为了生计回来的。 
“看样子很顺利吧，看你满脸笑的。” 
“没有了啦。”我现在根本就是强颜欢笑，我完全有做贼的感觉。 
“上次画展以後好像就没见过你了哦，你也很久没来我们家吃饭了。” 
“工作忙吧，而且锋又不在。”我的声音越发小了，很不像个有大嗓门的人。 
“他不在你也可以来嘛，反正早晚都是一家人，呵呵。” 

“一家人”三字听得我是心头一惊，擡头看过去，只看见一个不知情的长著慈祥的笑。 
 
 
  
 突然间，我想到了Sa的爸爸。 
相信Sa的在画展的所为，应该是她父亲的手笔。 
可是，Sa从来不在我面前过多的聊她的家事，我只在病房裏匆匆见过她父亲一面。 
感觉上和Sa像又不像。 

突然郭伯伯提了一个我意料外的问题：“欣桐，你认识韵央的那位元负责人吗？” 
“啊，我？您指那位？” 
“就是画展上那个年轻人了。” 
“认，认识。她是我们的客户。”既然郭伯伯已经问了，我想隐瞒以无济於事，但我不明白他怎麽会知道。 
“哦，难怪。” 
“难怪？” 
“那天画展上我无意中看见了她的作品。”说话时，郭伯伯低头喝了口咖啡，没见到我突然的慌乱和脸红。 
我当然知道郭伯伯指的作品是那幅。 
连我这种外行都看得出来Sa画的是谁，别说面前的教授了。 
我寻思著该怎麽回答他接下来的问题，我想他会问我和Sa的关系。 
“她画得很好的，我看得出来有用心而且天赋很高。”但没想到郭伯伯注重的只是Sa的画技，果然不同的人侧重点不同。  


三十二. 
日子又在平淡中过了几天，明天锋要回来了。 
心头很乱，乱得如一团麻。 
不知道怎麽面对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Sa。 
也曾对Sa“循循诱导”，希望她能告诉我实话。 
可是都被她巧妙的避开了，根本不打算继续。 
我只能继续撞傻充愣。 
即使这样，也并不想要用别的方法去查证什麽，我想Sa亲口告诉我。 
因为信任她，所以相信并等待。 
但或许也有心虚吧，我也没有告诉她，我和锋之间已发生的事情，还有锋明天就要回来了。 

今天的晚饭是在外面吃过的。 
饭後，我们没有直接回去。 
而是选择牵手逛街，散步回家。 
这些事情都不是第一次做了，只是现在换了物件。 

但不同的是，Sa的手很小且很软，如小猫的爪子一般。 
而且很暖，在已起了秋风的晚上，让我陪感温馨。 
我喜欢在那种在冷冷的晚上，牵著手和喜欢的人在街上闲晃。 
直到走到走不动了为止。 
让我觉得我们的世界中只有彼此，相依为命。 

逛著逛著来到了间买围巾手套的小店。 
店裏的商品琳琅满目，色彩鲜豔，很是吸引小孩子的目光。 
亲爱的她马上开始试戴起各种东西。 
我突然想到现在要准备过冬了，而她只带了几件单薄衣服就跑来我家同居了。 

“喜欢吗？”我问Sa，看见她正在试戴一顶白色的线帽。 
是最基本的款，但是我就是觉得Sa戴著很好看，是盲目了吧。 
“有点紧哦。”Sa把帽子拿了下来，拨了拨弄乱的头发，孩子气的鼓起了腮帮，好像很不服气。 
“有吗？还好吧。”我把那帽子戴在了自己头上，发现还有点宽松。 
突然想起我和Sa的头显然不是一个size，当然感觉不同。 
可能也因为这样，她聪明过我吧。 

Sa又试戴了几顶，问题还是同样的。 
也难怪，都是one size的。 
正当我以为她会放弃时候，不知道她从那裏又拿来一顶。 
一套上，竟出奇般合适。 
我正惊讶的时候，才发现她是从男生部拿过来的那顶帽子。 
难怪合适。 

“你还在看风水书吗？”我突然问了她一个好像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没有了，你不是要我别看了吗？”Sa还在镜子前摆弄著，似乎很喜欢。 
“我在想哦，”我搭住她的肩膀，和她一起看著镜子中的她：“以後你向人家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可以说你'天庭饱满，下巴方圆，头大'哦。” 
她停下来，瞄我一眼，我则一脸坏笑对著她。  
 
 “你好像在笑我哦？”Sa虽然听不大懂，但也感到我语气中愉揶的成份。 
“那你怎麽介绍你自己呢？”她倒是反问我了。 
“嗯...，当然是漂亮咯。”唉，我怎麽可以这麽肤浅呢。 
“风水裏面也可以说漂亮吗？”Sa有点不太相信的感觉。 
“当然了。”我的语气倒是坚定。 
Sa不再追问，而是拿了那顶帽子去付钱了。 
如果要我介绍现在的自己，应该是“印堂发黑”吧。 

付钱的时候，我先她一步给了。 
“干嘛啊？”Sa似乎不太想我给钱。 
我却直接扯下了帽子上的价目牌，笑著而且很温柔的替她戴上了：“很好看哦，送你。” 
可能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夸奖和举动吓到了，Sa忽的脸红了 
一向认为脸红是我这种纯情派代表的专利，现在却发生我认为面皮很厚Sa身上。 
这突然的演出，让我觉得此刻的她是非常可爱。 
要是能永远这样多好，简简单单没有伤害。 

回到家裏，Sa还在戴著那顶帽子，一直在镜子前左看右看。 
“你乾脆钻到镜子裏面去算了。”我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看著在得意的她。 
她回过头，对我撇了撇嘴，很不情愿的摘下了帽子。 
然後去洗澡了。 

看著她那颇受委屈的样子，我只觉得好笑。 
今晚的我好像很大人一样。 
既然如此，那就做大人的事情，加班吧。 
我打开电脑，看著最近要准备的几份保单，检查著其中一些可能会放的小错误。 
突然，我看到了韵央的单子。 
本来应该作废的东西，却不记得删掉了。 

猛然间，好像脑子裏面被什麽声音支配了一般。 
我竟然打开了搜索网页，输入了“韵央”的名字。 
眼前的一条条新闻直让我触目惊心，头皮发麻。 
多年来，韵央画廊涉及的案件多到让人无法相信。 
走私，洗黑钱，还有和境外黑帮有关系？！ 
虽然大部分的事情到最好都是不了了之，可是已经足以让我这个平凡老百姓大开眼界。 

Sa从来没有对我提过，我也从来没想过她家裏的情况会复杂到此。 
这麽说，我在义大利的时候真的遇到黑手党了？！ 
而且现在就在我家，在我的浴室裏面。 

我强力的要求自己冷静下来，甚至想马上关掉网页。 
可是手不听使唤，眼睛还是一直在看著一条条新闻。 

“你在干嘛？”身後突然想起了Sa冷冷的声音。 
她已经洗好澡了，但是太专注的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已经走到我身後。 
我想马上关掉电脑，可是已经太迟了，她什麽都看到了。 

“你在查我？”Sa面无表情，可怕得很。 
“不是...，我...。”我百口莫辩。 
“你在查我？”她又问了一遍。 
“Sa，你听我说...。”我不知道要如何解释给她听。 
“你在查我?”她却一直重复著这个问题，一次语气比一次强烈。 
好像不问到我给出答案，就不会停下来般。 

“是啊！我知道那晚展出的都是真品，你根本从头到晚都是在骗我！”乾脆把话都说开了。 
“我骗你是要你不要管！不要你卷进来！”Sa的腔调突然变高了。 
“我为什麽不能管？！”我也开始加大嗓声。 
“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你知道那麽多干什麽！”她急了，给了我一个藉口。 

本来是激怒异常的我，却在听了这句话後眼泪刷的掉了下来。 
这或许只是她情急之下的一个藉口，却是最为糟糕的。 
这是她的“家裏的事情”，是她的“家事”。 
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外人。 

“好啊。”我擦开了已经流出来挂在脸上的眼泪，强制的让剩下的也不要掉了下来：“这是你家裏的事情嘛，我不管。” 
“但是，这是我家。麻烦你出去。”我在哽咽声中将手指向了大门。 
“Gill，我不是这个意思。”Sa想过来拉住我。 
“出去！”我直接下了逐客令。 
Sa看著我，面上的表情无法定义。 

她对我点了点头，眼中含泪。但不再说话似乎已经同意了，突然甩门走了。 
什麽都没带走，连我刚刚买给她，她又非常喜欢的线帽都没带走。 
我忽然软了下来，整个人瘫在地上，眼泪再也不听使唤  


三十三. 
第二天的上午，在公司裏。 
一边打著文件，一边却盯著电话。 
Sa被我“赶走”後，原以为她会如前一样来哄我。 
  
 甚至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还刻意的四处张望。 
希望看到她像个赌气小孩嘟著嘴在楼下等著我。 
她会编一个看似很漂亮的理由，而我会当昨晚没发生过任何争吵。 
我们和好後，又手牵手一起去吃早餐。 
但一切的表现，说明只是我太过一厢情愿了，也说明我过分自以为是了。 

我总以为Sa爱我多过我爱她。 
所以就算我再怎麽的不对，哄人的那个永远都是她。 
认识以来，大大小小的争执不少，有时候甚至以此为乐。 
但是不曾出现昨晚的情形。 
她也不曾这麽长的时间对我不闻不理。 
是不是一旦牵扯到她家，她父亲，一切又都不同了呢？ 
那我又算什麽？不是说“妈妈”吗？ 

其实对於Sa的身世背景我虽好奇，却并不想询问到底。 
我想她早晚会主动告诉我这一切。 
只是，却在无意间发现她的谎言。 
信任，是感情维持的最重要元素。 
我信任她，但是她撒谎骗我。 
她欺骗我，同样说明她不信任我。 
感觉到痛苦，是绝对的在乎，没有了很寻常，有了又很苦！  

正当我如诗人般在回想著Sa和我之间的点滴。 
突然有人告诉我，有人找。 
无神一早上的我，，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高兴的回眸。 
我想她终於还是忍不住来找我了，一瞬间甚至想好了所有的对白。 
回过来见到的人却让我面部肌肉僵硬起来。 

我悄悄的离开公司片刻，和锋坐在楼下的一个coffee shop。 
这个和我关系亲密的男人，一个礼拜不见了。 
却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个礼拜内发生的事情太多太紧密了，没有多出来的时间空隙让我想他，想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他下巴下多出的几个胡须，这是以前不曾见的。 
似乎是想摆脱白面书生的形象吧，他面上写著坚定。 
“你怎麽突然来了？”我端起面前的latte，小心的问。 
不打招呼的行为似乎不适合锋的风格。 
“我今天回来的。”他看著我说。 
“我知道，本打算晚上在找你的。” 
“可是，我等不到晚上了。”锋突然笑了，任何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 
我知道那是什麽，我认为的求婚必须品。 
但现在只让我觉得心惊。 

“结婚吧。” 
更加出人意料的是锋的话。 
没有主宾格，只有一个谓语，如果没有後面的语气助词，是不构成句子的。 
但是现在已经很简单明了的表明他的来意了。 
锋从来没有用过这种类似强迫的语气对我说过话，只是常常从另一个人嘴巴裏面听到。 

“怎麽，怎麽，你怎麽这麽突然。。”想不到我竟然连说了三个“怎麽”，而且说了“突然”。 
有什麽好突然的，他是我的未婚夫，我嫁只他是早晚的事。 
“不“突然”吧。我记得我走之前跟你提过的。”果然，锋也不觉得“突然”。 
只是他走之前是在等待我的回答，回来的时候我却不得不答了。 

“我...。”我想找个什麽理由来推脱搪塞，却发现词穷。 
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来推诿的藉口！ 
我本大可以告诉他，我爱上别人了，我不可以和他结婚，但是－－我竟然说不出口！ 
我无法在锋面前说出我爱上Sa了！ 

在这关键的时候，我救命的电话响了。 
经理要我回去，这是当下最好的逃避的说辞了。 
“我现在必须要回去了，可能一时之间回答不了你了。”我拿起包，起身就要走。 
突然锋拉住了我：“我会等到你回答。” 
我没有应答，只是轻推开他，飞似的“逃”了。 
为什麽要等我呢？等我这种处理感情犹犹豫豫，到头来一塌糊涂的人。 
有什麽好等的呢？ 

混乱中我回到公司，经理让我现在马上去医院一趟。 
“怎麽了？”我想不到有何人需要我去医院。 
“韵央画廊的老板出事了，你去医院看看。如果可以就当时让他们的人签单子了，他在我们这裏有做过人寿保险的。” 
“出事？他出什麽事了？”我不理解出事的含义，可以很严重，可以也不那麽严重。 
昨晚我和Sa就出事了，我认为很糟糕。 

“死了。”经理看著我平淡的说，死人在他看来似乎没什麽大不了，和每天穿衣服吃饭一样平常。 
如果今天换过是另一个普通客户，我或许也最多假惺惺的伤心一下，觉得现在有人要伤心了。 
 
  
 但是，现在死了的那个是Sa的爸爸！ 
我最喜欢的人的爸爸。 

我第一个反应是Sa的反应。 
那个是她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如果她不算我的话。 
直觉上，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 
那她现在不是...?! 

我不敢让自己的思维继续，赶紧跑去医院了。 
“Sa。”一眼，我就看到了她在病房外面发著呆，面无表情。 
连我叫她，她也是只擡著头，用泛空的双眼看了我一下，又低下头去。 
“你还好吧。”我小心的坐在她身边，我猜不到她此时的心思。 
她不说话，只是继续低著头，双手紧紧的握住。 

“别这样了。你想哭就哭了。”我不想看到Sa这样的压抑自己。 
曾经直白的表达自己情绪的蔡卓妍，才是我想见的。 
“爸爸说过...。”Sa终於开口了，可是她到现在还是离不开“爸爸”。 
“爸爸说过...，”Sa征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不哭，高高兴兴的他就会好起来的。” 
原来，是“爸爸”要她不哭的，到了现在她还是很听“爸爸”的话。 

“可是...，既便不哭，他不是一样好不了？！为什麽不让我哭呢？”她的眼泪终於掉落下来，情绪崩盘。 
我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只能转身将她楼入怀中。 
这次她不再是啜泣，而是放声大哭。 
只是同样的再次哭湿我的肩头。 
再次感到痛苦，又痛又苦。  


三十四. 
Sa的爸爸是死于并发症，在医院的那天我已经听说了。 
我很不情愿的给她签那张可以让她得到一笔不菲的赔偿金的单子。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可是就在她的情绪没有暖和过来的时候做这件事，遭她白眼是正常的。 
我想她应该认为我是为了工作才来医院找她的吧。 
但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心裏的担心有多麽严重。 
怕她胡思乱想，怕她受不了失去唯一亲人的打击，也怕她从此以後不再理我。 
前两项我还没有证实，但是她好像真的不打算再理我了。 

因为在给她签好单子後，她大步大步的走在我前面，似乎要把我甩得很远很远。 
我虽然加紧步伐，但无奈两人的速度太不一致了，我根本跟不上去。 
但是我还是气喘吁吁的要跟上她。 

突然，她停住脚步，我一个没有刹住，撞到了她的背。 
我原以为她会有些许温柔的举动来扶住我，谁知她只是面无表情的说了句：“不要，跟著我了。” 
心裏顿时凉了半截。 
是你不要我跟你你了？还是你不要我了？ 

就这麽看著她离去，但是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勇气，脚在原地迈不开。 
看著自己的肩膀，还有她刚刚留下的泪痕。 
哭时的Sa很柔弱，想让人把她紧紧抱在怀裏。 
可哭完的Sa好像可以变得更加坚强，或许说冷漠。 
总之，她的冷言冷语是我真的没有那麽坚强可以承受得住的。 

完全性的被蔡卓妍驾驭了。 
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的，被这个字眼用在我锺欣桐身上。 
可是她蔡卓妍就是这麽做到了－－我被她驾驭了。 
被她牵住了每一个喜怒哀乐。 
如同一个小女人般，只要听到任何一个关於她的字，就不能不自己。 

出殡的那天，是周六的早上，那天下著小雨。 
经理出於礼貌性的来到，我做为员工跟在後面。 
偷看到人群前的Sa。 
她一身黑衣，脸上的五官好像被钉住了，根本没有活动。 
没有哭，或许那天的雨已经代替了吧。 

葬礼很快就完了，经理要走，我则随便找了个藉口没有与他同行。 
尽管她说要我不要跟了，但是我还是想跟。 
她去那裏，我并想去那裏。 

Sa很快发现了我，回头看著我。 
我像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低著头不知所措。 
“不是要你不要跟了吗？”Sa的语气还是那样，但是可能是我敏感，总觉得已经没有在医院那天那样寒冷。 
“你去那裏，我就去那裏。”我擡头望著她。 
“随便你。”她先是征了一下，随後扭头过去。 

Sa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著，雨还在下。 
我在後面撑伞跟著，很想上去替她挡住她头顶那片黑黑的天。 
可她，似乎不需要我这麽做。 
突然，看到Sa走进去了地铁站。 
“你去那裏？”本来只是默默在後面跟著的我，紧张的上前拉住她。 
“回家。” 
“啊？” 
“回我家。”Sa看出我在惊讶些什麽，便加了个字，解释清楚。 
 
 
 
我想到我们那晚的争吵，Sa应该也想到了吧。 
现在回想那晚发生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我们到底谁对谁错。 
本来我应该选择全部的信任她，等著她心甘情愿的告诉我一切的那天。 
但是，我又自己去查证了一点东西。 
而Sa，所表现出来的受伤已及对我的不信任，又同时深深的刺伤著我。 
明明那麽爱对方，为什麽要互相伤害呢？ 

我还是很快的跟著Sa回到了陈家。 
在地铁裏面，我几次被挤到。 
最後是Sa拉住了我，我才不至於太狼狈。 
但是一下车，她就马上松开了。 

阴冷，没有人气，是陈家大宅给我的最初印象。 
外面的庭院，很大，有很多的漂亮的植物。 
如果是阳光灿烂，应该是可以一边喝茶，一边欣赏的 
但是现在下雨，天阴沈沈的，看得我也是毛骨悚然。 

跟著她进去了，在那个硕大的客厅裏面，我看到的第一眼东西竟然是Sa爸爸的画像！ 
他的样子我曾在医院裏面偷偷看过一眼，和Sa很像。 
但是现在他就栩栩如生的立在我面前！ 
他眉宇透露出来的威严，让我有著不寒而栗，也让觉得这样看他的画像是非常不敬，赶紧把视线移开了。 
突然觉得Sa为什麽会那麽听话了，也突然庆幸自己的爸爸是那样的和善。 

“你在害怕吗？”Sa看著我，她已经不知道从那裏拿出一条毛巾在擦著湿掉的头发。 
“没...没有啊。”我在硬撑，的确这裏给我感觉是阴气太重了。 
“回去吧，这裏不适合你来。”Sa的语气已经完全变得和以前柔和了。 
“不回去。”但这让我更得寸进尺。 
“你查过的，应该知道我们家是干什麽的。”Sa终於提到了一个关键。 
“知...知道的，可那又怎样？”我底气不足，Sa的家庭背景的确是可以让人却步的。 
“所以回去啊，我跟你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我不回去！”我却乾脆和她杠上了。 
“回去结婚吧！这对你我都好的！” 
“我不结婚了！”话一出，我突然发现自己怎麽说得这麽洒脱。 
如果不是在Sa面前，而是在锋面前，我也可以这样那样乾脆，麻烦事就少多了。 
Sa的脸抽动了一小下，但还是随後强硬的甩给我一句：“随便你！” 

她上楼了，一会传来水响声，我想她是在洗澡了吧。 
之後没有声音了，但是她还是没有下楼了。 
估计是不打算理我了。 
但是，既然把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都说出口了。 
我已经不能就这样离开了。 

我蜷缩在她们家那个看上去很名贵的沙发上。 
坐上去很软很舒服，但是我还是怀念家裏那个只能塞下两个人的小沙发来，尽管我是在打折的时候才买的。 
可是，两个人能紧紧的挤在一起，那种温暖是无法比的。 
现在凭我眼睛观察，我就算做大字状横躺在上面，还是有很多自由空间的。 

我再次观察著这裏，客厅裏面除了那幅威严的画，还有许多很古典的家具。 
只是，一样是没有人气的。 
很想那个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小家。 
难怪大人会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也难怪Sa会叫我回去，更加难怪Sa会想到我那裏去。 
换我一个人在这裏生活，会疯掉的。 
发现她们家好像一个工人也没有。 
也对，主人住院，另一个又跑到别人家去住了，还要人留在这裏干什麽。 

我打开电视，想听到声音，这裏静得可怕。 
如果故意咳嗽两声，甚至听得到回音。 
忽然觉得冷，想在家裏般随手拿起一块毯子披在身上，却摸了个空。 
这裏是陈家，不是我家。 

最好只能一个人缩在沙发一角，双眼无神的看著电视。 
不知道什麽时候就睡著了。 
醒来的时候，电视裏面都只有雪花在飘了。 
如果不是感觉到有人温柔的用毛毯裹住了我，我可能会在这裏就这麽过一夜吧。 

“Sa。”看到那熟悉的脸上，早已经没有了白天的冷，取而代之的是暖。 
“傻瓜，想感冒吗？”尽管是责备，但是口气中已经是说不出的柔。 
“还不都是你害的！”我本想大骂她一顿，让我这麽委屈，却不想到竟“哈楸”一声。 
“傻瓜。”Sa把用毯子整个包起来的我，整个拥在怀裏了。 

“是我不好，什麽都瞒著你。你要知道什麽我都告诉你，只要你别让我揪心了。”Sa继续抱著我，我知道她这算是投降了吧。 
 
  
 而我则等著她，告诉我一切。 
而且不管她说的是什麽，我都会认真的听，并用自己可以的来替她分但一切。  


三十五. 
我和Sa同裹著一条毯子，一起坐在沙发的一角上。 
和她依偎在一起，让我感到些许的温暖。 

我开始听她描述和父亲的关系。 
Sa和她父亲的关系，我一直以为应该是要相依为命的。 
由她在医院裏面的哭，还有出殡那天的表现。 
可是，她的话让我颇有意外却又有点意料中的表现。 

“我不爱他，他也讨厌我。” 
“不可能。”这样的亲子关系我没有听过。 
而且...，Sa是那样的听话，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 
甚至一直在替她爸爸隐瞒一切。 

“因为我害死了他最爱的女人！” 
“这不关你的事的。” 
“可他认为关我的事！” 
说话时，我发现Sa的神情很紧张，眉头皱了起来，甚至拳头也握了起来。 
我不敢出声，只好继续听她说。 

“所以，他才把我送到那裏去，因为只要每天回来一看到我，他就会...会想到妈妈。”Sa的声音有些抖。 
“但是你还帮他做那麽多事。”我的头也低下去了。 
“我早就说过我没得选！我只有他！”Sa突然狠狠的说了这麽一句，听得我心头一惊，哆嗦了一下。 
然後我忽的想到，她在医院裏面和我讲的话，还有她那时候莫淩两可的态度。 
我的猜测果然没有错，一切都跟“爸爸”有关。 

“那...，那画展到底是怎麽回事？” 
“没有什麽所谓的董事，一切都是我编出来的。” 
“为了应付我吗？” 
Sa没有说话，沈默等於承认。 

“那批画裏面有三副是在国外的黑市上购得的。”但她还是接著说了下去，我相信是真的。因为已经没有了再欺骗的藉口。 
“那你还敢让它们展出来。”可是，我又想不通，见不得光的东西还敢大展旗鼓的展出来。 
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一点。 

“因为警方在怀疑，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大方展示。然後...。” 
“然後什麽？”我讨厌说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来，调人胃口。 
“然後再演出抢劫的戏码。那样子就可以让它们合法的消失在人们的视线裏。到时候再出手，就不会想到是我们做的了。” 
“这...这不是你想出来的吧？”我瞪大眼睛看著她，有被吓到。 
这也想得太远了吧？ 
好在Sa对我摇了头，我不希望我此时搂著的人是个心机如此重的人。 
人往往很矛盾。 
喜欢她的聪明，却又受不了她的狡猾。 
喜欢她的大方，却又受不了她的开放。 
喜欢她的矜持，却又受不了她的小气。 

“那晚出现在画展上的人应该是爸爸的。” 
“可是他病了，对吗？” 
“嗯，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会有这麽一天。所以，把我叫了回来。我只是代打而已。” 
一切的情况终於明了化了。 
现在看来，那晚的剧本应该早就已经拟好了。 
只是主角上不了场，所以找上了替身。 
突然间，觉得Sa只是个很可怜的孩子，不禁紧紧抱住了她。 
虽然只是几天没有这麽搂过她，但总觉得隔了很久。 
我猛吸了一口气，那股熟悉的沁人心脾的薄荷味，我再也不想离开了。 
此刻客厅裏面悄然无声，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或许这就叫做此时无声胜有声吧。 

“现在你什麽都知道了，还愿意在我身边吗？”Sa突然问我。 
我甚至有点怪她破坏这安静的气氛了。 
可如果我不给出回答，她肯定会不安心的。 
我现在只觉得她是个没安全感的孩子。 

“不然你以为我现在在这裏干嘛？”我侧面上给出了回答，故作害羞装埋在她怀裏。 
“Gill。”Sa探下头来，我感觉她是在找我的嘴。 
我回应著她。 
我们吻得忘情，Sa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我感到她有种要把我压倒在沙发上的趋势。 

“等...等下。”费了好大劲，才推开我上面的她。 
“怎麽了？” 
“不...不要在这裏。” 
“为什麽？”Sa显然想不通，这裏是她家，那裏都是一样的，但是我不行。 
“你爸在看。”我却很介怀客厅裏悬挂的大副画像。 
Sa先是一愣，然後突然笑了:“都说了你害怕还不认。” 
“谁...谁怕了。我...我只是觉得这样有点不尊敬你爸爸了。”我的确有点怕。 
 
  
 
“好了，知道了。”Sa突然一下反身将我背了起来。 
幸亏我最近没有因为心情不好就暴饮暴食，不然非压跨她不可。 
我被Sa一下背到了二楼她房间。 
房间裏的风格是和客厅裏面一样是古典风的。 
但是让人高兴的是，我竟然在这裏看到了我的影子。 
墙上挂著的是我很熟悉的《妈妈》，书柜裏我还看到了我们一起买过的姻缘链，在她床上还有我送给她的那只毛兔子！ 

“你要看到什麽时候？”Sa从後面抱住了一直张望的我。 
“你该不会每晚都抱著那兔子睡吧？”我回头看她，一脸坏笑。 
“你今晚的话还真多。”她对我呲了一下牙，好像有点不耐烦了。 
“那你告诉我嘛。”我却继续故意逗弄她。 
“你罗嗦。” 
就这样，我们又再次和好了。 

可能是因为不太习惯睡陌生床，半夜的时候我醒了。 
睁眼只看到Sa的脸的特写，有点被吓到。 
眼前的她睡得很熟，可能是最近的日子太费神了吧。 
她累了，我也有点累了。 
不过，以後应该不会再这样了。 
Sa已经没有了要强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的人。 
而我，只要再勇敢一点点就好了。 

看著熟睡中的她，我觉得很是可爱，忍不住在她脸上啜了一下。 
我知道这样的安逸的日子不会太久。 
但起码在黎明之前，我还可以静静的看著她，看著这个我最喜欢的孩子。  


三十六. 
“Gill！Gill！锺欣桐！”在院子裏呆了不到半小时，就听到後面焦急的呼叫声音，还有急促的脚步声，朝我这边过来。 

因为醒来後就没法再入睡，又见到天渐渐光亮起来，所以乾脆起来。 
昨天下过雨後，今天是阳光灿烂。 
不知道是天气变化，还是心情变化，昨天看到的阴森森的庭院，现在也觉得是个喝茶休媳的好地方。 
本想静静享受清晨的宁静，却又被Sa的四处寻人破坏了。 

“你一大早鬼叫什麽啊？”看著Sa大踏步向我驶来，我也在原地对著她大声。 
“我才要问你跑到那裏去了？醒来就不见人了！”她说话的时候还气呼呼的，双手插在胸前。 
“还不就看到你睡得那麽死，所以出来四处走走。怎麽？你以为是什麽啊？”我实在想不通那裏可气。 
“我...我以为你跑掉了。”她马上由刚刚的气岔变成不好意思了。 
我看著她面上的表情转变，不知道是该笑还是不该笑，但是又颇有几分得意。 

“那你说人家怎麽跑嘛，人家又不知道怎麽回去。”我故意伏住她交叉的双臂，靠近她的脸撒娇说著。 
“那...那...那我怎麽知道。”果然见到她面红且口吃了，真好逗。 
“你很怕我跑吗？” 
Sa看了我一会，突然揽住我的腰：“现在你想跑也跑不掉了!” 
“那有你这样的，你以为拴住我，我就不跑了！”看著她强迫的态度，我也学著她昨晚的模样呲起了牙。 
“你想跑吗？”本来是在逗她，却不小心听到了担心的语气，赶快转变态度。 
“不跑。”我娇嗔的捶了她一下，抱住了她。 

本想如所有浪漫爱情小说裏那样，和心爱的人在阳光普超的下面相拥。 
但肚子发出的咕咕声，注定这样的片断只出现在小说裏面了。 
“我饿了。”没想到是Sa先对我说这句话的，保住了我淑女的面子。 
“我也饿了啦。”拉著她的手，走进那大宅子，寻思著厨房在那裏。 

“怎麽你冰箱裏面什麽都没有啊？”我打开那双层的冰箱，竟然发现是空空无物。 
“也不是啊。还有牛...牛...牛奶。”本来Sa还要辩解，却因为被我瞪了一眼，又结巴起来。 
“那你平时在家吃什麽啊？”想著她一个人守著这裏，冰箱裏面又什麽都没有，禁不住心疼起来。 
记得和我住在一起那几天，她可是把我的饮食起居照顾得井井有条，到後面我差点就要开始节食了。 
怎麽一个人的时候，又变得这麽马虎了事了？ 

“随便咯，反正是一个人吃饭。”她在厨房裏面找了一张凳子坐了下来，口气倒是轻松，听得我却很不舒服。 
“那...那你要不要搬回我那裏去住？”我走近她，终於拉下脸来问了这个问题。 
她拉住我的手，还以为她会感动到不行，竟说了一句：“你未婚夫不是回来了吗？” 
这句大大出乎我意料外的对白，我不知道她是怎麽知道锋回来了，但突然又想到了。 
 
 

 
“你查过他？”果然，Sa的脸色一下变了。 
赶紧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握住我的手，似乎想要为自己辩解，但半晌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事到如今，只能说过去就让它过去了。 
“sorry啊。”Sa竟道歉了。 
“你跟我说什麽sorry啊。要说，也是跟...跟他说嘛。”我声音低到自己都听不到了。 
我和Sa之间，只要碰触到有关锋的话题，就不是那麽流畅了。 
我知道，这个问题必须要赶快解决，拖下去只会更加糟糕。 

“那你要我怎麽说啊？”看到我没有责怪她的意思，突然露出了不坏好意的笑。 
“我怎麽会知道？总之你以後不要去做这些事情，也不要去查他了。”既然Sa爸爸不在了，我也不希望她再这样下去。 
“不会了。” 
“还有，做什麽事情都要告诉我，不准再骗我，不准再背後再做些小动作。”我用食指著她，还蛮凶的。 
“不然怎样？”她却有点再挑衅的味道。 
“不然你自己看著办！”我也不是好惹的。 
Sa一把抓住我的食指：“你都饿了，还有力气说这麽多话啊。” 
不说还好，她一说，我肚子又开始叫唤了。 

可巧妇也没办法做无米的炊，冰箱裏实在是没有可以下肚的东西。 

真怀疑她是骆驼变的，这样也存活下来了。 
最後还是拉著她去外面吃了早，中，晚饭，顺便逛街买东西。 
在周日的时候悠闲逛街，头顶上还有著豔阳，太久没有过过这种惬意的日子了。 
不过，我还是很小心，不敢拉著兴致高昂的她去人太多的地方。 
怕一个不小心就见到任一张熟悉的面孔。 
毕竟，我也在这裏生活了二十三年。 
好在Sa并没有察觉，或许察觉了，没有表现出来吧。 

晚上的时候，我和她各自回家。 
虽然很想让她留下，但是有要顾虑的。 
看著她一步一回头的走，心裏很不舍。 
但也因此下定决心，第二天去找锋。 

第二天起了个早，请了假就来到了曾经的大学，我知道锋今天早上有课。 
虽然心有戚戚然，但是还是告诉自己硬著头皮上。 
找到锋的时候，他正在上课。 
全神贯注的在讲台上眉飞色舞，没有注意到悄悄坐在了最好一排的我。 
以前的时候，我也习惯在迟到的时候，不引起老师的注意而偷偷坐下。 
一下仿佛回到了二十岁的光阴。 
那时的日子真是单纯美好，完全一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派头。 
最多就是在期末的时候，对於学分要多多努力了。 
一转眼，我已经出了社会，而锋也从听课的人变成了讲课的人。 
真想感慨岁月如梭。 

我看著讲台上的锋，竟发现此时的他还是很迷人。 
也对，认真的人最美丽，不论男女。 
Sa认真的样子让我也很著迷。 

等到他下课时，本来我想立刻冲到他面前，却发现他被一大群女学生重重围住，我根本接近不了。 
听著她们一口口亲密的叫著“郭老师”，只觉得好笑。 
这样一个有才有财又有貌脾气又好的好男人，受到欢迎是理所当然。 
但是讽刺得很，他是这样好那样好所有都好，我就是不喜欢了。 
对他，我只有抱歉和愧疚。 

“锋。”在女学生们渐渐褪去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锋的表情很讶异，没想到我会突然主动现身吧。 
“你怎麽来了？”意料中的开场白。 
“我...我刚刚见过客户，在附近就过来了。”真痛恨自己到了此时此刻还在撒谎。 
“哦，吃过饭没？”锋关心的问。 
“哦，还没。”早上出来得太急了。 
“那一起去吧，我也没有哦。”锋伸手过了准备揽住我，我却不自觉的往後退了几步，他扑了个空。 
一下子，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锋及时的笑了笑，收起了讲义，算是化解了吧。 
我跟他一前一後的走向食堂。 
以前的一切都沥沥在目，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那个时候，我是亲密的挽著他，一路上蹦蹦跳跳的走这条路的。 
现在，空气中只剩下沈默在伤人。 

刚刚坐定下来，锋就去买我以前最爱吃的早餐了。 
他一直在象牙塔内过著单纯的学校生活，可能觉得一切都没变吧。 
但现在的我，只喜欢和Sa一起吃早餐，不管是什麽。 
发现自己还真不是一般的糟糕，这三角习题如果不早日解开，伤害最终会扩大到无法想像。 
 
 
 
“锋，我...。”锋回来後，我就准备要开口了。 
可是，他才刚刚喝了一口橙汁，就看到有人在找他了。 
“郭老师，你在这裏啊，主任找。”说话的像是另一个老师。 
“哦，我马上过去。”锋对那人说完话，马上转过头来：“对不起哦，要先走了。” 
“我没事，你忙吧。”不知道怎麽，我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可，我终究还是没达此行的任务。 
本来，我想继续等他，可是电话却在这个时候响了，是Sa。 
看来，今天来的目的只能做罢了。 

三十七. 
Sa在电话裏没有多说，只是让我现在去画廊见她。 
她在电话那头的语气似乎很焦急。 
我没多问，只是能有多快就有多快的赶了过去。 
没想到我也有随传随到的那天。 

“什麽事？！”一进到Sa的办公室，我就开始大声叫唤。 
“没事啊。”Sa却一派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手裏正拿著一本不知道什麽的小册子。 
好像只有我一个人特别的著急。 
“没事你找我找得这麽急？你不知道做保险的时间很宝贵吗？”对著她的回答，我真是哭笑不得。 
“可是，我打到你公司，他们说你上午请假哦，好像你的time也没那麽宝贵吧？”居然还对我挑了下眉，真想呼她两巴掌。 

“没事我走了啦。”看来只能出这招了，不然不知道她关子要卖到什麽时候。 
我假装要走，果然一下就见效了。 
“哎，等下！我真的有事啦。”Sa马上过了牵住我。 
“什麽事？”我停下来，回头，脸上的表情已经转换成得意了。 
“这个。”Sa把那个小册子递到我手上。 
“你想干什麽？”我看了，是旅游指南。 
“你知道的啊。”她嘟著嘴看我，真想去捏她一下。 
“可是，我怕没时间走太远哦。”我今年最长的休假已经用在威尼斯的相遇了。 
“不去太远了，就周末的时候，我想开车去海边。” 
“怎麽突然想去那麽海边啊？” 
“不想周末的时候，一个人呆著。你会跟我去吧？”她瞪大眼，眼巴巴的望著我。 
“会啦会啦。”最受不了她看似可怜兮兮的眼神，根本无法拒绝。 
这家夥变脸的速度还真快，刚刚还是一副惨兮兮的样子，转眼已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了。 
不过，实话实说，我就是喜欢她这个样子。 

本来一切都是在轻松逗趣的情况下进行。 
却因为在午饭时，Sa的顺口一问，我的不经意的一答，又变得怪怪的。 
“对了，你上午怎麽突然会请假哦？不舒服吗？” 
“不是，我去找锋了。”话一出，才发现自己说溜嘴了，太得意忘形了吧。 
赶紧擡头看她，Sa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吃她盘子裏的菜。 

“你没生气吧？”我小心的问。 
“没有啊。”Sa也擡头，对我笑著。 
“我...我本来是打算去跟他说取消婚约的事情。”看著她没生气，我继续讲了下去。 
“那後来呢？” 
“後来不就是因为你打电话来，我就没说了！”说到这裏，我才发现没有使我坚持下去的原因是Sa，心中顿时多了一股无名的火气。 
“关我什麽事啊。”Sa撇了撇嘴，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就关你的事。”我瞪了她一下，她也不再反驳。 

无理取闹的我就是这麽的不可爱，而且很伤人的。 
不出所料，在後来送我回来的时候，Sa都是在专心致志的开车，没有多话。 
为了改变这样的气氛，在下车的那一瞬，我突然扑过去抱住了她。 
“哎，有人在看了！”Sa估计不到我会突然有这种举动，做出要推开我的样子。 
“管他去看！”我环住她的脖子不松开。 
Sa嘴上虽说害怕旁人注目，手还是渐渐安分的放在我的腰上。 

“对不起哦，又无端端发你脾气了。”我在Sa的耳边如是说到。 
“好啦，大家都一样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做事很不果断啊？”可我还是很担心。 
“知道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啊，你这样说得我好像很糟糕一样哦。”我从她肩膀上离开，但手还是继续环著她。 
“但我也没有好到那裏去啊。”Sa把额头帖在我的额头上，我感觉到了她的温暖。 
我们相视的会心一笑。 

“不过，Gill。我有个底限。”在静了片刻後，Sa又在我耳边说话了。 
 
  
 “什麽？”我没听明白。 
“现在我只有你在身边了，就怎麽都不会放手了。” 
“然後呢？” 
“所以不论用什麽方法，我都不会让你走的。” 
“蔡卓妍，你好自私哦，难道不是应该以我的幸福为前提吗？”我看著她，不过这麽强迫性的说话，才像她。 

“与其为了你的幸福而放手，不如把你留下，为了你的幸福而努力，不是吗？”她对我露出自信的笑容。 
“歪理。”但我心裏已经认同她的话了。 
“好了，我答应你。去完海边，我怎麽都会跟他说清楚的。”我想这样定一个日子。 
给自己，让自己不要在犹豫。 
也给Sa，让她心安。 
我都不想再继续拖拉下去，夹在两人中间，终究太累了。 
Sa没有回答我，只是温柔的在我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随後，我看她开车离去，然後再回到公司裏面。 

回到公司，我突然发现大家的神情都很紧张不少。 
“怎麽了？”我拉过Joey，小声的问她。 
“刚刚好像来了警察哦，现在和老总在会客室。”Joey在我耳边也同样小声的说。 

本来做为良好市民，我是不会对警察这个名词感到心虚的，但此刻真的觉得我回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正想转身离开，突然被老总从後面叫住了：“Gill。” 
“是，经理。”极不情愿的回头。 
“这位就是负责那几分保单的锺小姐了，如果还有什麽问题，你们可以问她。”老总转头对应该是“警察”的人说著。 
心裏觉得，老总又把我卖了一次，可还是要警民合作。 

在会客室裏，我接受询问。 
“锺小姐，我们只是循例问几个问题。” 
“哦，我知道的都会说的。” 
“就是，你的客户，韵央画廊的负责人，在签署这份保单的时候，你有发现她什麽异常吗？” 
“没有。” 
“那事後，她也接受了你们的赔偿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要做个良好的市民和专业的经济，但最终我还是选择做了一个保护者：“嗯，她接受了，无理由不接受嘛。” 
“哦，那没事了，谢谢你的合作了，田小姐。”警察们看来问不到什麽，起身要走了。 
“那裏，这是应该做的嘛。” 
我居然为了Sa撒谎了！而且对方是警察！ 
未免太疯狂了！ 

我一直为自己在下午的疯狂行径觉得不可思议，以至於回家的时候还疑神疑鬼的留神是否有人在跟踪。 
而且今晚还冷风潇潇，让我更加心惊胆颤。 
但是我已经看到有人在我楼下徘徊。 
本以为是有人要潜伏在附近调查我，但近看後，又不禁吃惊起来：“蔡卓妍？！你怎麽会在这裏？” 
“很奇怪吗？”Sa看著我惊讶的样子，她的样子也惊讶起来。 
“你不是有我家钥匙吗？干嘛还在楼下等？” 
“我想，你一回来就看见到你嘛。”Sa说完，已经调皮的将嘴唇靠进了。 
我接住她的唇，发现已经是冰冷的，天知道这傻瓜在楼下等了多久。 
但就是这样一个小小举动，让我再次陷入到不可自拔。 
突然觉得下午为她做的事情都是应该的。 

我想所谓的，好的爱情是你透过一个人看到世界，坏的爱情是你为了一个人舍弃世界，大抵如此了。 
可并没有後悔，既然当初选择留在Sa身边。 
这一切，我早就应该都想到了。 
真是疯了。  


三十八. 
和Sa一起开车前往海边的路上。 
我一口薯片，一口饮料，完全把要节食的“古训”抛在脑後。 
Sa只是在专心开车，偶尔被我灌上一两口。 

“你胖了不要怪我。”Sa斜斜的看了我一眼。 
“我...会远动了。”被薯片塞满嘴巴的我，现在是吐词不清的。 
“是运动吧。”她突然笑了出来，伸出一只手将我抱住。 
我顺势靠在她怀裏，感叹著，感叹著这是我和她最近以来最安稳的日子了。 

那天警察来找我的时候，Sa也来了，在我家过的夜。 
在习惯的臂腕裏面，我总觉得安心，当下也暗暗的发誓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她答应我不会再去做这些事情。那麽，我也应该试著替她分担一些。 
只希望我的选择不会让我後悔就好。 

当然，我也害怕锋会在周末的时候来访。 
一早就和Joey把话套好，说周末的时候我和她一起回她乡下老家。 
这个人情Joey卖得自然也不便宜，不过值得的。 
 
 
开了大概4个小时的车，傍晚的时候终於来到订好的酒店。 
“啊－－！好累！”我大叫一声，坐车坐到脚都在抖了，恨不得一个飞身就扑到床上去。 
“你累什麽啊？快点来拿行李了。”在我准备做准备动作之前，看到了身後大包小包的Sa。 
赶紧去接过自己的东西，不然非压跨她不可。 
我承认自己因为过於激动，东西带得过多了点。 

“真不明白你，只是出来几天弄得好像搬家一样。”说话的时候，Sa已经趟在床上去了，她似乎比我更累。 
“那个...那个，我又没带多少。”这麽说，好像连自己都难以信服。 
Sa懒得理我的睁眼瞎话，翻过身去了。 
我只好拿出衣服，先去洗个澡了，总觉得自己已经一身灰了。 

当我洗好的时候，看看房间的锺，已是晚饭时候了，而Sa还是一动不动的趟在那边。 
“Sa。”我走过去，轻轻的唤著她。既便她不想去吃晚饭，这样合衣而睡也会著凉的。 
“啊--!”我又再次大声叫唤起来，因为Sa冷不防的将我压在身下了。 
“Gill，你好香哦。”Sa不管我的反应怎样，只是压住我，头在我发际耳边肩膀上噌来噌去，如小猫一般。 
“哎，等下了，蔡卓妍！”我费力推开她：“你不是累了吗？” 
“抱著你就不会累了。我要让你的舌头变长一寸。”Sa看著我，眼神裏面又烧起熊熊的火。 
“你真是...。”我刚想找出什麽话来，却已经被吻到喘不过气来。 

因为突发情况，以至於我们出门吃晚饭的时候，已经过了用餐的高峰期。 
海边的餐厅裏面只有三三两两的情侣在相对的喝著饮料。 
也好，落得清净。 
吃过晚饭後，我们来到海边。 
只有几盏昏暗的灯光，若隐若现。 
不过或许正是这星星点点的暧昧的光，让人可以暂时忘记一切，沈醉於此。 

我们找到一个没什麽人的空地，坐了下来。 
我靠在她的肩膀，听到海浪轻轻拍打著海浪的声音。 
海边，爱人肩膀，觉得此刻真的就像置身在爱情小说裏一般。 
我想如果我现在说出任何烂漫的情话都是正常的吧。 

“我...”我想对Sa说一句一直没说过的话。 
“我爱你。”没想到是Sa先说的。她一直比我先，在这方面。 
我擡起来想看看她的脸，想看看是不是可以看到一些红晕。 
但是她背光的脸只让我看到一面漆黑。 

“很爱吗？”我将头靠了下来，既然看不到就不看了吧。 
“很爱很爱。” 
“谢谢。”我本应该回应“我也爱你”之类的话，或者做作的说“讨厌”等等。 
但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礼貌用语。 
事後回想起来，可能是我在那刻突发来的勇气，已经在Sa对我说完 “i love you”後就消失不见了。 

不用工作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的，转眼就是在回去的路上了。 
这是一趟快乐的旅行，如果没有发生昨晚的事情。 

我原以为在海边是不会出现游乐场的，所以当我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的时候看见它时，显然是拉著Sa急於入内了。 
说是游乐场，应该更贴切的说是电子游乐室，全部是成年人的东西。 
记得还是高中生的时候，曾想拖著模范生的锋进去，他却怎麽都不肯。 

最後连带我也不准，因为要遵守中学生行为准则。 
现在看见了，我是怎麽都不放过的。 
也许今天做为大学教师的锋仍旧不会进来，但身边现在的是即是成年人又是顽童的蔡卓妍，当然无所谓。 

但事实证明我是没有斗争方面的天赋的，从进去後就输，没有游戏是我可以打赢的。 
倒是Sa连获捷报，打得不知道多欢。 
我只好去找更加轻松的游戏，忽然在角落处看到一台机器，没什麽人理。 
近看後，不禁笑了，竟是台缘分测试机。 
本来我是不相信这种电脑算出来的东西，但是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忍不住去试了一下。 
我输入我和Sa的资料。 
在性别时，我犹豫了一下，看了那边Sa一眼，她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并输入了“男”。 
结果竟然是个小恶魔在萤幕上叫嚣著：“孽缘！孽缘！” 
当下真想立马砸了那台机器，结果却听见Sa叫我：“你在干嘛？” 
“没事，没事。”我回头的时候，Sa已经站在我的身後，我马上推开她，隐瞒住了刚刚的所见。 
 
 
  
 
结果就因为这样，在回去的路上郁郁寡欢。 
一方面我是想著要回去面对现实，一方面我一边说服自己不要去相信那些东西，心裏却越来越害怕。 
我看著身边的Sa，我们真的会是孽缘吗？ 

“到了。”若不是Sa叫我，我可能还会一直想著那件事情。 
“啊？就到了。” 
“什麽叫做就到了啊？我都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了。”Sa好像对我这个只是轻松坐在车上，却还是说著风凉话的人颇有微词。 
“那你今天要上去吗？”我是问她要不要上去过夜，想她应该明白的。 
“不上去了。回去还有事情。” 
“哦，那我走了。” 
我神不守舍的下了车，突然Sa又叫住了我：“Gill，你真的相信什麽孽缘吗？” 
“你刚刚都看到了啊。”我本来还想瞒住的。 
“是啊，看到了，又怎样？”她靠在车窗旁对我笑了：“相信我就好了。我说的，我们不会是孽缘的。” 
“哼，不简单了嘛，现在听中文都没问题了。”我想要是换做以前，她应该听不懂这个单词的。 
“你不是常说的嘛...。” 
“孺子可教！”这倒是我们异口同声说出来的。 
“呵，好了，乖。不要胡思乱想了。早点睡了，晚上就不打电话给你了。” 
“嗯。” 
再次目送她离开，我发现我和她已经渐渐的在改变了。 
我变得盲目和不理性，有时候还任意妄为。 
她却开始像个大人了，开始懂得察言观色，开始懂得跟我说“乖”。 
以前那个老是听不懂单词穿著拖鞋到处晃的Sa是不见了，这也算是她的成长吧。 
我不敢多想，只是想赶快上楼回家睡觉。我累了，需要休息。 


三十九. 
周一的时候再次回到工作的岗位，发现大家的神色又是格外的紧张。 
难不成又有警察到访？ 
“又怎麽了？”我再次悄悄的溜到Joey身边问她。 
“好像周末的时候来了贼哦。” 
“啊？”我感到诧异，保险公司被人偷，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 
“不过好像损失不是很重哦，没有什麽财物上的丢失，只是少了些files。” 
“老总怎麽处理啊？”我想既便是少了文件，也不能就这麽算了吧，怎麽说都是遭窃了。 
“奇怪的就是这点了，老总没有报警哦，只是在办公室打了一天电话。” 
“啊？”百思不得奇解。 
Joey看了我一下：“啊什麽啊啊,你是不是周末去海边玩疯了?保险公司被盗，传出去多丢人。以後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可是...。”我想保险公司又不是保全公司，被盗也是正常的，不过只偷file奇怪了点。 
“没什麽可是了。怎样？周末去海边是不是很过瘾啊？” 
“啊，我...我那个。哎呀，没什麽好说的了。”我想到海边发生的事情不禁脸红了，赶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告诉我嘛。”身後的Joey却还在不依不饶的追问。 

“我觉得你还是趁早把问题解决掉好哦，这样下去对三个人都是伤害。”午饭的时候，我还是将一切如实相告了，结果得到Joey如此的回答。 
“我知道啊，但是一直都找不到机会对锋开口了。” 
“是没下定决心吧。”Joey边说边喝了口水，一语中的。 
“才...才没有。”没想到一下就被猜到了心思，忍不住结巴起来。 

“好了啦，还不知道你。总之尽快解决就是最好了。” 
“知道了。”我嘴上虽这麽说，但心情马上down了下来。 

晚上回到家裏，先给了Sa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她说今天工作很多，所以今天不过来了。 
听到她语带疲倦的声音，我也没多说便赶快挂了电话。 
然後我竟发神经般的打了个电话给锋：“你能现在过来吗？” 
“现在？” 
“对，现在！” 
“哦，好吧。” 
挂上电话，我嘘了口气，也不知道那裏来的这股胆量。 
或许，我也是被自己的拖拉累到不行了吧，想趁自己没那麽理性的时候，做一些事情。 
那样，对大家都好。 
尽管锋对我突然的举动感到奇怪，但是还是答应过半小时後会到。 
唉，怎麽到了现在还对我这麽好呢？根本不值得。 

想到锋就要过来，还有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我在家裏是坐立难安。 
如困兽般走来走去，甚至幻想锋的车在路上抛锚，那样他就可以不必来了。 
可半小时还不到，就已经听到扣门声了。 
 
 
  
 
从猫眼裏面望过去，是锋。 
平素爱面子总戴隐形眼镜的他，现在只戴了副黑框眼镜就来了。 
可见，他是很急著出门的。 
我知道他是怕我等太久，但他越是这样考虑周到，我只能是越来越内疚而已。 

“你来了啊。”虽然很过意不去，但我还是开了门。 
我知道，这门一开，长久的平衡局面可能就要在今晚被打破了。 
但，还是要开的，我不能总是这样逃避下去。 

锋进来後，就熟悉的坐在沙发上了。 
看著他坐的地方，我心裏的感受无法言语。 
那个位置，是平时Sa坐的地方。 

我还是出於礼貌性的给他先倒了杯茶。 
茶端到他面前的时候，我甚至感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只能在心裏死命的告诉自己：要镇定，镇定。 

我没有坐在他身边，而是搬了条凳子，坐在了沙发的对面。 
“找我什麽事吗？听你电话那边那麽急。”锋端起茶先喝了口，然後再问我找他来的目的。我想他是赶路赶到渴了吧。 
我征征的看著面前的这个男人，我们相识相处八年。 
曾经以为会一直走在同一条路上，但不知何时开始，开始看到了不同的天空。 

突然，在沈默了片刻後，就像沈淀了很久的东西就那麽忽的爆发出来一样。 
“我们分手吧！” 
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本来我设想中的分手应该是更委婉，更曲折。 
怎麽，酝酿了多天的话，就被我这麽生硬，而且是没有前提的忽然的说出来了。 
也许注定到最好我都做不了一个体贴的好女友吧。 

显然锋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看著我，面无表情。但还是说话了：“你说什麽？” 
“我说...我说...。”到了第二遍的时候，我真的就没有刚刚的勇气了。 
“你说我们分手？”我还以为锋是没听清楚，原来他清楚了，只是一时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罢了。 
“我...我是这麽说的。”不知怎的，我竟染上了Sa紧张时低头挫手的习惯。 
“为什麽？”锋果然问了我预料中的这个问题。 
可是，我该如何答他？ 
编造谎话还是实话实说？ 
我答不出来，那样说都是伤害，应该说当“分手”二字被我说出来的时，伤害就已经在了。 

“Gill，到底出了什麽事？”锋站起来，朝我这边走过来。 
“没出什麽事。”我也站了起来，但还是不敢看他。 
“没出什麽事，那怎麽会这样？！”锋拉住了我一只胳膊。 
“总之就是这样了！”我也不知道那裏来的蛮力，竟力大到顺势将他推出门去了。 
以前总觉得自己家小，现在倒刚刚好，只需几步就可以将他拒之门外了。 

“Gill！”锋还在外面捶打著门。印象裏面，他很少有这样的举动。 
但我却背靠在门後，紧紧的抵住，如以前对Sa一样。 
不过那个时候的Sa会用手来挡门，现在的锋是用手在捶门。 
但不管锋现在在外面怎样用力，我知道我必须顶住，开了门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我不想局面更加混乱，好不容易将那句话对他说了出来，已经没有力气做过多的解释了。 

如果不是因为邻居出来抗议，我想锋的行动还会继续。 
原来再温和的人，还是有抓狂的时候。 
临走的时候，我听到了他在门外的说话：“我不知道到底怎麽了。但是，我不分手！我不能连发生什麽事都不知道就分开。请你给我最基本的尊重。” 
锋的话很实在，我也知道我应该给予最起码的理由。 
但是现在我怎麽都答不上来，我只能沈默以对。 
只希望这是我最好一次的逃避。 

看到门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锋终於还是走了。 
一会儿就听到楼下的汽车发动的声音，终於是松了口气。 
马上我想到了Sa，我立刻打了电话给她，甚至说我想立刻见到她！ 
但是那边的回答却是陌生女人的电话录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在这个时候，我竟然找不到她！ 
我气恼之馀，真的很想去她家找她。 
可又害怕碰到可能会返回的锋，只好慢慢的等到黎明。 

我再次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请假，搭上Taxi来到画廊。 
我想就算不被炒，今年的年终奖也应该没了，谁会发钱给一个老是请假的员工，尽管我的理由正当。 

想冲进Sa的办公室，但又被秘书拦了下来：“经理在会客。” 
 
  
 真想大声对著那漂亮女生大吼，那裏一天到晚有这麽多客要见？ 
可还是乖乖的在旁边等著，等著直到秘书有事离开。 
我想把门敲开，虽然这样做不礼貌，但我想，如果Sa看到的是我，应该可以稍稍抽出一点时间给我的。 
我只是想告诉她，我已经跟锋分手。 
仅仅如此，不会耽误她太久时间。 

但在我敲门的一瞬，我竟然听到了门内不可想像的对话。 
“你确定，那些相关文件都被毁掉了。”是Sa的声音。 
“是的，现在应该找不到关於投保的文件了。”另一个似曾听过的但又陌生的男音。 
“很好，那样警方就找不到任何证据了。这件事总算结束了。”又是Sa的声音。 
“但你不怕，警方怀疑到那位替我们做保单的锺小姐身上吗？”是男声。 
“不怕，因为周末我带她去海边了。她有不在场的证据。” 

听到“海边”，“周末”，我终於按奈不住的直接推开了门。 
我不能想像Sa带我去海边也是一场安排，一场演出。 
我看到了那个男人的样子，是上次在办公室外用左手替我拾起文件的那个人，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麽。 
再看向Sa，发现她脸上竟然写著和我一样不能想像的表情。 
可她不能想像的是什麽？什麽都在她计算之内了。 
还是说，她没有算到我会在门外偷听？  


四十. 
“你出去。”Sa是对著那个说的，带著少有的不可抗拒的威严，至少在我和她的对话中很少听到。 
那男人，准确的说，是我在画展那晚见到的那个持枪的蒙面头目，也真的乖乖的退了出去。 
对Sa，他是完全服从的。 
其实，我的情况和他相差无几，在对Sa的态度上。 
甚至我都不需要Sa用以上口气，自动自觉的就会听她的话。 
只觉得自己比傀儡还要傀儡。 

“找我有事吗？”Sa从办公桌後从到我的身旁，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微笑著，又变成温柔的那个蔡卓妍。 
“他那麽怕你，真想不到他敢那麽打你啊。”我的口吻尽是嘲讽。 
Sa的脸色一下变了，但又马上恢复正常：“是我要他多用力的。” 
然後离开我，走到窗旁，低头看著外面。 
她没有否认。 

“你想知道什麽？”看了一会後，她突然又走到我身边。 
“我知道什麽重要吗？反正你什麽都不会告诉我。” 
“你不是也没告诉过我，警察去找你的事。”她看著我，露出早已洞悉一切的笑。 
没想到会被Sa反问。 
但我也马上明白，我原本尽力想隐瞒不让她担心的事情，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不知道是我太天真还是Sa太被我低估了。 

“所以，你就骗我去海边了？”绕了几个圈後，终於绕到了我想问的话上。 
“不是，我真的想带你去的。”Sa继续看著我，不像是在说谎。 
“你骗人！我刚刚在外面什麽都听到了！你说什麽"不在场证据"，你真的当我是白痴在耍吗？！”说话时，我那不争气的眼泪又要往下掉了。 
被人骗已经很惨，何况是被爱人，更惨。 
“你不要自己胡乱判断好不好？我什麽时候说要带你去海边的，警察又什麽时候来找你的，你总知道先後吧？！” 
被Sa这麽一吼，我本来激动的神经才冷静下来。 
的却去海边在先，警察找我在後，她没骗我。 
可是，难道我刚刚听到的话是假的吗？ 

“我回答你的问题，”Sa看出我的疑惑:“我想带你去海边，因为我觉得大家最近都太累了，需要休息。只是我没想到警察会那麽快找上你。” 
“所以呢？” 
“那天晚上我去找你，你对当天的事情只字未提，但後来警方那边又没了动静。我知道，你为我撒谎了，对吗？” 
Sa的举动又再度变得温柔－－她过来轻轻抚摸著我的脸，没让我已经盈眶的眼泪而出。 
她继续说著：“但是我知道，这只是一时，早晚还是会被发现的。” 

“毕竟，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我看著她，Sa的嘴角闪过一丝冷酷的笑。不知道何时开始，她已经会这麽熟练的运用每句成语了。 
“所以，我想到了周末。趁著离开的时候去拿那些文件，警方事後既便怀疑，也没有证据。” 
“是"拿"吗？不应该用"偷"才对吗？”我还是忍不住，又讽刺了她。 
我被她惹毛了，不能让她也这麽轻松才对。  
 
 
 果然，Sa的脸色又阴沈下去：“你要这麽想，我也没有办法。总之，我是为你好，不想让你卷进来。” 
“不要老是拿我当藉口！不要老是说为了我！你根本是为了你自己！”可她这句话又导起了我的火。不是吗？她老是拿我当幌子。 
“那你要我怎样？你那麽做已经是妨碍司法公正了！不毁了那些文件，将来被查出来，你也拖不了干系的！”她也对著我大吼 
“Sa...，”我吸一口气，让对话的节奏先慢下来：“你以前做的事可以说是为了你爸爸，可他现在不在了！你想做什麽，不想做什麽没人可以逼你的！” 
我抓著Sa的胳膊，摇著Sa的身体，想摇醒她也摇醒自己。 
Sa看著我，没说一句话，似乎在思考著我的说话。 

突然，她把我整个压了下来，压在她的身下，办公桌上，疯似的吻我！ 
“S...Sa！”我想推开，但是她的力气出奇的大。 
最後，我还是屈服了。 
这是一个感觉上很长很长的吻。 

“你干...。”在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的时候，我刚想问她所意为何。 
猛然间，像是被雷击中般，我听到一个熟悉到不行的声音：“你们在干什麽？！” 
顺著声音，我从Sa压著我的胳膊下望过去，果然是那个熟悉到不行的人。 

可是－－他怎麽会在这裏？！ 
难道他想到了我要求分手的原因吗？ 

“你们...你们两个，你们在干吗？!”锋看著我们，他的眼神裏尽是不可意思，但也已经出离愤怒了。 
“锋...，你听我说...！”我推开Sa，这次她没在强压著我。 
我想解释他所看到的一切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但又词穷。 
因为似乎的确是那样。 

“你不是都看到了，还要问？”Sa挡住了我。 
现在我看不到锋，我只看见了那个曾一直让我想呵护并紧紧抱住的背。 
它挡住了我的视线，横在了我和锋的中间。 
我悄悄的移动了几个步伐，调整了自己的视线，总算可以看到了锋。 
而他的面上只写著愤怒，已经完全没注意到躲在Sa身後的我。 

锋吸了口气，没有去理Sa的话：“Gill，跟我走！” 
我原以为锋可能会冲上来，用力扯住Sa的衣领，并且动粗。 
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这样的发火。 
但是书生始终是书生，到了最好还是选择动口不动手。 
如若换了Sa，应该是又另一番景像了吧。 

“你走吧，Gill不会跟你走的。”我没动静，Sa则以一个胜利者的口气说著话。 
“Gill！”锋不理Sa，还是继续叫唤著我的名字。 
可我的身体仿佛是被某种法力钉住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也开不了口。 
最终我只能眼巴巴看著锋甩门而出。 

“锋！”在锋离去後的几秒，那不知名的法力突然消失了。 
我又能开口，又能奔走，我立即做出要跑出去的动作。 
但马上那法力又出现了，因为我听到了Sa的话：“你真的想追出去吗？” 
“我...我...。”我再次变得无语言无动作。 
原来我是被蔡卓妍施了法，下了咒的无知女生。 

“让他看见不是更好，省了多馀的口舌。”Sa走过来环住我的腰，让我更加没有走动的可能。 
我知道她的话有理。 
本来已经找不到词语来为我的出轨辩解，现在让锋看到，或许更好吧。 
只是这并不是我行事的方法的。 
我默许，不是等於我认同了Sa以前的行为？ 

霎时觉得混乱，原来我只是单纯的想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Sa，结果...。 
结果我不仅听到惊人的不为人知的另一幕，又接著和Sa联手做出了更惊人的另一幕。 
“我好累，我想回家。”我尝试著用一只手推开Sa，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 
似乎在晕厥了。 

“我送你回家。” 
“我自己走。”想要独自一个人，让自己冷静一下。 
“现在这个时候很难叫到车的。” 
“那我坐地铁。” 
Sa停了一下，然後拉住我的手说：“乖，听话。” 

“听话”，又是“听话”！ 
从我懂事起，大人就拿这个单词来唬哝我。 
“欣桐，要听话哦。” 
“欣桐真是个听话的孩子。” 
“欣桐，你怎麽不听妈妈的话呢？” 
虽然後来的我开始会顶嘴，但是已经养成会听话的习惯。 
只要，对方是我留在心上的人，我就会不问是非的听话。 
 
 

 所以，虽然我想一个人，但还是听了Sa的话。 

Sa开车送我的时候，走著平时常走的路，但是前方不知出於何种原因，竟然封路了。 
只看见一堆堆围观的人群。 
但我并不是爱看热闹的无聊人，看著前面走不通，只是让Sa换了条路。 

Sa送我到家後，让我听话的早点休息。 
我答应，是尽管心力交瘁，躺在床上却难以安心。 
右边的眼皮突然少有的再跳，我的心也突然砰砰的跳个不停。 
感觉像是发生了什麽事情，却又说不上来。 
我下床给自己倒杯水，想给自己定定神，但是电话却在这个时候叫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电话声，让我吓到杯子都掉在了地上。 
水洒了一地，玻璃碎片也是一地。 
下意识的蹲下来想收拾混乱，手却被割伤了。 

十指连心，现在我原本不安定心是更加不安定了。 
而电话声还在响彻整个屋内。 
我看著电话，不知道当接不接。  


四十一. 
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拿起了电话。 
那边却是我不太会再这个时候听到的声音：“妈妈？” 
“你现在那裏啊？！公司说你今天没上班！”妈妈的声音是少有的急。 
“在家啊，咳，咳。今天不舒服所以没去了。”虽然不知道妈妈所急为何事，但却还是假惺惺的乾咳了两声。 
“快点来市立中央医院啊！现在两家人都在这裏！” 
听到“医院”，我心裏猛的“咯噔”一响，好像突然明白了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宁的原因。 
但还是颤颤惊惊的想证实一下：“是不是锋出什麽事了？” 
“是啊！他出车祸了，你快点来医院吧！” 

“砰”的一下，电话掉在了地上。 
电话那边还听见妈妈的“喂喂”声，可是我整个人已经呆坐在地上，不知道该怎样反应了。 
“欣桐！欣桐！”妈妈听到我没回话，在电话那边大声叫唤著我的名字。 
好像又是被叫醒了一般，我立刻拾起了电话：“我现在就过去！” 

我用从来没有过的快速出门，在路边拦每一辆经过的Taxi。 
可是就如Sa所说，这个时候很难叫到车。 
但顾不了这麽多，还是拼命的拦著。 
我理应不是会为了拦不到车而哭的人，但眼泪居然在这个时候不自觉的掉了下来！ 
我不想锋有任何的事情，但比起他出事的可怕，我更害怕该如何去面对以後的岁月。 

终於找到个好心的司机愿意载我。 
“快点啊！”在车上的时候，我心裏死命的默默的念著，恨不得这车可以飞起来就好。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我付了钱拔腿就往手术室外跑，妈妈说他们全部在那边。 

我想我应该会看到大人们在亮著灯的手术室外焦急的等待，但我看到的事情说明我已经来晚了。 
手术室的灯已经黑了，郭伯伯呆呆的瘫坐在走廊外的凳子上。 
不见郭伯母，只见妈妈在爸爸的怀裏哭泣，而爸爸正在轻拍妈妈的背。 

“爸...。”我叫了目前在场似乎唯一一个没有崩溃的人。 
“你来了。”爸爸看见我，示意的点了点头。 
我走近坐在那裏的三个人，知道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送进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心跳了。刚刚医生证实了脑死，郭妈妈听到後已经昏倒了，现在在急诊室。” 
不等我说话，爸爸已经发生的一切相告，省了我开口问的功夫。 
可是，这又有什麽用？ 
不管我问或不问，锋的死，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再还没有自责之前，我想锋的父母应该已经恨透我了，尤其是那溺爱他的母亲。 
原以为可以把儿子放心的交给我照顾，做好她的儿媳妇。 
结果现在倒是我这个未来儿媳最晚一个来到现场，连她儿子的最後一面都没见到。 

我用一只手捂住嘴，尽量想不让自己的哭声打扰倒他人。 
可爸爸还是听到了，於是他一边安慰著怀裏的妻子，一边握住女儿的另一只手。 
我感到爸爸的掌心的温度，是天底下最温暖的事物，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给了我莫大的支援。 
让我不至於也昏眩倒地。 

我认为一向只会做和事佬的爸爸，现在是完全当好了为人夫和为人父的角色。 
而一直觉得做事都很有分寸，既便玩，也玩得有章法的自己，却初次感到了出轨後的苦楚。 
很多的事情，很多的时候，我都只是看见了它的表像。 
 
 
  
 结果一次次的上当受骗。 

如果我和Sa没在一起，如果锋没有看到亲吻那一幕，又或者如果我跟著锋离开Sa，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可是，那裏来的那麽多如果。 
所以，锋最终还是死了。 

我再次住回了家裏，是爸爸要的。 
他觉得现在的我，是完全不会一个人照顾好自己的。 
公司放了我十天的假，算是体恤我在还没出嫁就已经成了寡妇吧。 
而爸爸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 
我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在床上昏昏欲睡的。 
那怕是睡到已经头痛，我还是赖著 
不起来。 
爸爸每天都把做好的饭菜送进房间给我，可我吃不下，吃了也马上会吐。 
是再惩罚自己和逃避他人吧。 
好像只有在威尼斯回来的那次，我有过这样的情况。 
那时候的我也是再逃避著什麽，可没有这麽的糟糕。 

Sa送我的情人手机，在我回家的前几天，还会时不时的响起。 

我也好想听听她的声音，告诉她，我们做错了事情。 
现在想她告诉我，我到底该怎麽做。 
可每当我拿起电话，看到萤幕上Sa的脸，瞬间就会在我面前闪过锋的样子。 
让我吓到想把电话扔到越远越好，最好受不了，只好关了机。 
但最後我还是在原本的手机上，收到了她的短信：“我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知道现在不管说什麽都无济於事。只希望你现在好好的，不要胡思乱想就好。” 
我看著那些文字，苦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有意或者无心，应该我一直都忘了告诉她我自己的电话号码，我们总是用我们的电话在交流著。 
不过，她总会用“她的方法”知道，只要她想知道。 

终於到了葬礼的早上，我多天来终於下楼了，并且梳洗了一番。 
刚下楼的时候，已经闻到香香的烤面包味道，然後还看到了很喜欢喝的白稀饭。 
爸爸再做著早饭，这些天厨房裏面的事情都是他在忙的。 
他一直在照顾著我和妈妈两个女人。 

“爸爸。”我叫了他一声。 
“起来了，吃早饭哦。不知道你现在喜欢吃那种，就中式西式都做了。” 
“肚子饿了不就什麽都好吃。”我嘟著嘴，在爸爸面前撒著最自然的娇。 
“妈妈呢？”我吃了口烤面包，几天来我第一次有了食欲。 
“等下就起来了吧。你多吃点，等下还要忙的。”我知道，爸爸指的是接下来的－－锋的出殡。 

“爸爸，我发现你最近变得好好哦。”再喝了稀饭後，我又继续撒著娇。 
“怎麽？爸爸以前不好吗？” 
“不是啦，就是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当然了，没事的时候胆子别太大，有事的时候胆子别太小。” 
“咦？”我怎麽从来没听爸爸这麽说过：“谁告诉你的啊？” 
“还不就是你奶奶。爸爸什麽都是她教的。” 
我想到了过世的奶奶，爸爸能做到这样有担待，奶奶的影响不容小覰。 
不知怎的，我竟想到了Sa。 
如果她母亲在世，她应该会怎样呢？ 
应该不会年纪小小的就被送到地球的另一边，而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生活在一起的。 
也应该不会替她父亲做著做那，她母亲很美丽，想必也很善良，断不会让她染指那种事情的。 
那麽她应该会成为一个聪明，懂事，人见人爱的好孩子。 
可是，如果美丽善良的母亲生存下来，世界上也不会再有蔡卓妍这号人了。 
Sa跟我说过，难产的时候，大部分只能保住一个。 
是她母亲主动选择保住小孩的。 
这比起一般的难产更让人难过。 
所以Sa的爸爸会如她口中所说的“讨厌"她，而Sa也会那样的自责，因为他们都同样那麽深深的深深的爱著同一个女人。 
也只能不负责任的说上一句“造化弄人”吧。 
不是吗？如果今天不认识Sa，今天我还可以高高兴兴的做新娘子，现在只能去参加未婚夫的葬礼了。 

在胡思乱想中我们一家人还是来到了墓地。 
做了保险以後，看到死人的机会其实很多。 
但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样的真实，离我这麽的近。 
我已经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内，参加过两次葬礼了。 

郭伯母还是那样，哭。哭个不停，不停的哭，但这次郭伯伯已经可以坚强到撑起整个大局了。 
妈妈也忍不住哭了，爸爸照样是做著她坚强的依靠。 
我也想哭，但突然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让我无法定义的人。 
 
   
 她应该是我的仇人，在心底却是不可取代的爱人。 
她躲在一棵树後，只有我无意中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是无意吗？又或者是她故意让我看见的吧。 

在葬礼的整个过程中，她都躲在那裏。 
结束的时候，我让爸爸和妈妈先回去了，藉口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爸爸没说什麽，只说如果晚上不回去吃饭要打电话。 
我点头後，就径直朝那棵树後走去。  


四十二. 
也不知道那裏来的冲动，或许是早上吃饱了。 
在还没靠近Sa的时候，我已经做出抡起了手裏的包的姿势。 
“砰--！”我的包包打在Sa身上，发出大的声响。 
“你满意了！现在死人了！”但我还是一边骂，一边将包包继续砸在她的身上，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Sa没有回手，甚至挡都没挡，只是任由著我的打骂。 

“啊－！”突然没有出声的她竟轻轻叫唤了起来。 
我不禁停止了自己的暴力，想看看究竟。 
才发现刚刚的那一下是打在她的头上，瞬间她的头上红了一大片。 
然後只见红红的血缓缓的，缓缓的从她惨白的皮肤下渗出。 
照理来说我应该是不怕血的，不然每个月都没法过了。 
可现在看著Sa被我打到出血，那股自然而然的揪心感觉就忽的串上来了。 
之後心中一痛，眼前一黑，竟然就这麽昏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我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是我家，我自己的家。 
“醒了吗？”是熟悉的低沈的声音。 
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头有点痛，没有起身。 
然後我看见Sa坐到了我的床边，头上已经帖了ok绷：“要吗？” 
她手裏拿著杯热茶，我又闻到了熟悉的薄荷味道。 
但是是茶的味道－－她泡了我的薄荷茶，而不是Sa的味道。 
她原有散发出的那股天然的味道是越来越淡了。 

“不要！”我把头扭过去，不想看见她，怕自己会心软。 
“怎麽被打的是我，你倒是晕过去了呢？”Sa不理会我的态度，继续在床边说著。 
然後我听到喝水的声音，她把泡给我的茶喝了。 
“不好笑。”我又把头过来，瞪了她一眼。 
“可是我并不想哭啊。” 
“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麽事？”我无法理解怎麽现在她还可以这样的开玩笑。 
“知道。”她定定的看著我，我们已经十多天没这样四目相对了，自从锋出事以来。 
“那你怎麽还可以这样！？”我一下火了，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意外。”Sa一字一句的说著：“你告诉过我的，是意外。” 

没想到这个时候她居然还可以用到我教过的东西！ 
“蔡卓妍！你...。”我正准备伸出手准备把这十来天的怨气都发泄出来的时候，却被Sa抢白了：“你可以骂我冷血，没有人性，不可理喻。我都接受，但是...。” 
“但是什麽？”我本来要呼出去的巴掌又收了回来。 
“但是你不要把压力加在自己身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我造成的，与你无关。”没想不到她会这麽说。 
“你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吗？！你不是一直都认为什麽都是理所当然的吗？！你不是一直都觉得自己做的都对吗？！”我越说越激动，加上嗓门又大，估计那架势是很吓人的。 
Sa先是无言以对，但马上又接上了我的话：“我会，如果这牵涉到了你。” 
“我？”怎麽会跟我有关系？她不是做什麽事情都不需要问我意见的吗？ 

“知道吗？我刚刚在树後偷偷看你。” 
“知道。”因为我也一直在偷看她。 
“你瘦了好多，本来只有这麽点大，现在更小了。”Sa边说边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的确是很小的感觉。 
她接著说：“的确如你所说，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没有错。但是当看到你的背影那麽瘦小时，才发现很多地方都不对了。” 
“有什麽不对？” 
“原来我以为，只要帮爸爸做好事情，其他的事都无所谓了。” 
“真的？”我想她说过，她讨厌爸爸的事情。 
“可是...，每每当这些事情和你牵连在一起的时候，我总会没来由的自责。我甚至开始考虑，我为什麽会这样？” 
“那你想到了吗？”我看著Sa，语气变软了，眼神变软了，心也跟著软了。 
“因为...”Sa的喉咙处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说话太多在吞口水还是已经开始哽咽了：“因为我发现对你的在乎居然已经超过了妈妈。” 
 
 
 “我曾经认为，是我害死爸爸最心爱的人，所以我可以做任何的事情来补偿。那怕...。” 
“那怕犯法吗？”我接过了後面半句。 
“是的。”Sa给了我肯定的答案。 

“我为了画展撒了一个谎，後来不得不撒更多的谎来让这个慌变得圆满。可是竟然一次次被你看穿。” 
“是每次都不小心被我知道了吧？”其实Sa的谎话已经很高明了，只是运气还差点点。每次都“恰好”被我知道真像。 

“当我第一次被你拆穿的时候，曾经想过就这麽放手算了。可是...,最後又舍不得。”说道这，Sa的嘴角挂上了一种说不出味道的笑。 
“後悔了吗？” 
“不，很幸福。”Sa的笑容居然一下变得很温暖：“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还有个人可以让我这样。最重要的是，她是存在的，看得见，触碰得到的。” 
“那个时候在我房间，我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把你留在身边。”她的笑容又收了起来，眼神变得淩厉：“所以到最後会越走越错。我知道很多事情不应该，可是已经刹不住脚了。” 
原来，罪魁祸首是我。 
如果不是我那个时候不知所谓的主动去招惹她，Sa不会变，锋应该也不会死。 
到了最後，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听了Sa的话，我又开始变得内疚。 
毕竟，现在出的事，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道德标准可以承受范围。 
本来还可以怪在她的头上，现在才发现都是我害的，而且一次害了两个。 
我又躺了下来，把身子藏在被子裏，恨不得连头都埋下去，反正我最擅长的装鸵鸟。 

“Gill...。”我感到Sa的手在我的头发上摩娑，很是温柔。 
而我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任她当我是小猫小狗。 
“如果...，现在重新来过，还来得及吗？” 
重新来过？怎麽重新来过？怎麽重新来过都不会回到当初了啊。 
可从嘴裏出来的话却变成：“你想怎麽做？” 
“我想把画廊卖了。” 
“什麽?!”我一下探出头来，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没什麽好奇怪的。房子我也想卖了。” 
“你打算...？”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裏的一切本来就不属於我。画廊是爸爸纪念妈妈的，那个房子也没有任何家的感觉。” 
“所以你打算？” 
“我想回去。那裏的世界比较适合我。” 
我知道她指的回去是回那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的城市吧。 
对Sa而言，那裏才是她的归属地。 
可是...，我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你走了我怎麽办？ 
“Gill，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Sa先说出了我的顾虑。 
“我...。”虽然心裏在那一瞬间闪过了某种念头，但我回答不上来。 
回答这个问题，就如同要我回答一加一怎麽会等於二一样。 

这样的一走了之，没有责任，没有牵挂。Sa的确可以，但是我呢？ 
我没了婚约，但是却是因为我造成的，而且还有父母。 
我的牵绊并不是一点点，那怕对方是她，也不是那麽容易扯断的。 
而且就是因为太过放纵自己的感情，完全不管理智，才会到今天这般田地。 
现在又怎麽可以这样潇洒的离去？ 

“我不逼你。考虑够了就答复我吧。”Sa如是说。 
“那现在呢？你要走了吗？”我想说这话的她是要离开了。 
“你要我走吗？”她反问我。 
“随便你。”尽管没有正面回答，但是我已经默许Sa可以留下了。 
“你好像很累了，等你睡著我就走了。” 
我不回话，继续把头埋回去睡我的。 
想快点入睡，不然我可能会开口让她留下。 

不知不觉中，我就真的这麽睡著了，还做了梦。 
梦裏的我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时候，单纯的穿著校服，每天和锋同进同出。 
但是在某天的早晨，正在和他分享著昨天晚上发生的趣事时，突然发现他的五官整个扭曲变形起来！ 
然後变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近在眼前，是那样的真实！ 

“锋－－！”我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竟然发现已经汗湿了一大片。 
“Gill！怎麽了？！”Sa闻声从客厅那边赶来，她脸上全是担心。 
“你...，你...。”我看著她，半天没讲出话，但最後突然抱住了她，像抱住很重要的依靠一样：“你不要走！你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好害怕！” 
 
 
   
 说到最好，我的话裏已经带了哭腔了。 
不管Sa如何的将责任揽上身，潜意识裏面，我始终认为害死锋的那个人是我。 
“我不走，我一直在这裏的。”Sa没有多说，只是像抱孩子样的抱住了我，轻轻抚摸著我的背。 

後来慢慢的又被Sa哄著睡著了。 
那晚，她的确没有离去。 
可是，也并没有睡在我的身边。 
我只知道，她在客厅裏坐到了天亮。 
因为不能再熟睡，夜裏醒了几次，而每次都看到了她一个人孤单的身影。  


四十三. 
早上的时候,我洗漱完毕,Sa也准备要回去了。 
本来想留她吃过早饭再走，可是看她昨晚一夜没睡，心裏只想著她能早点回家休息。 
她在我这裏没法入睡，或许回到自己“家”裏会好点。 

“等下准备做什麽？”我依著门，看著正在换鞋的Sa。 
“回公司。” 
“啊？”我想她应该回去睡觉会比较好。 
“要把画廊卖掉也要先找买家嘛，呵呵。”她回头对著我笑，是久违的没有杂质的笑。 
“哦。”不知道该怎麽接话，只觉得她是不是想得太快了。 

“Sa!”我突然叫住准备出门的她，想提醒她回去後记得吃饭还有要睡觉。 
“什麽事？”她再次回头。 
不知道是我眼花，还是昨晚的梦实在印象太深刻了。 
在她回过头来的那一瞬，我竟看到锋的样子和Sa重叠在了一起！ 
“没...没事，你领子歪了。”我不敢再看，只是低头喃喃的说著。 
“你看得还真仔细啊。”Sa低头看了自己的衣领，调整了一下，然後走了。 
不久後，我听到了汽车发动声音，Sa真的走了。 

我到底是怎麽了？ 
虽然我平素无聊的时候也喜欢去各大网站看看每日星座运程，但是也不是个疑神疑鬼的人才对。 
可是我却已经两次都看见锋了。 
一次是在梦裏，一次是刚刚的重叠。 
或许，我的罪恶感已经超出了我可以负担的范围了吧。 

正准备我再进一步剖析自己时，“叮咚”门铃响了。 
第一个反应是Sa，第二个反应应该不是。 
她还有著我家裏的钥匙，不需要这样。 
可是又会是谁呢？ 
“Joey？”透过猫眼，我竟然看到了平时很少上门的稀客。 
“你怎麽会来？”我把门打开，现在我还穿著一身睡衣。 
“不能来啊？你家裏人说你昨天可能回家睡了。” 
“哦。”我让开，然後她进来了。 
因为总觉得家裏乱七八糟，羞於见人。所以每次都是约在外面见面，不是某餐厅，就是某pub。 
现在Joey到是首次登门，很是稀奇。 

大半月不住家裏，冰箱裏面的东西差不多都消耗完了。 
剩下的，也只是给她和自己再泡一杯薄荷茶了。 
倒茶叶，闻到薄荷香气时，脑子裏一下闪过了Sa的样子。 
但仅仅是一下，我犹豫了会，把茶端到了已经坐在沙发的Joey面前。 
原以为她是来安慰我的，结果张嘴即是：“你什麽时候来上班啊？” 
“啊？” 
“啊什麽啊，你不回来，工作都交给我们几个在做。虽然有加班费，可我不想每天都熬夜的。” 
“好了。我明天会回去的。”我想我也是休息得太久了。 
“Gill，虽然锋出事了。但是你的生活终究还是要继续的。” 
“你指什麽？”我感到她话裏似乎有话。 
“你和那个"薄荷人"打算怎麽办？”果然，不过第一次听人管Sa叫“薄荷人”，虽然有点想笑，但是却觉得很帖，起码以前是。 
“她说，她想回义大利。” 
“那你呢？” 
“她想要我和她一起走。”Joey算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了。 
“哈,”没想到她笑了：“那你们这算是私奔了。” 
“不要笑我了，现在我很混乱的。”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逃避现实。 
“所以说，你要来上班啊。” 
“为什麽？”这跟工作有关系吗？ 
“当然了，你以为工资白拿吗？而且哦...,”说到这，她停了一下：“每天有点事情做，总好过你在家裏胡斯乱想吧。” 
“呵，谢谢了。”虽然总是被她戏弄，但到了关键时候，她总是会做足一个老友要做的事情的。 
“不客气。”Joey端起茶杯，一仰而尽。在我面前，如同我在她面前一样，不需要装淑女。 

喝完茶，Joey准备要回公司了。 
我才知道，她也是趁著见客户的空挡跑过来的。 
 
 
 临出门时，她突然问我：“Gill，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爱情故事吗？” 
“记得。”我一直认为那时她用来耍我的另一招，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怎麽会突然提起。 
“那个故事是真的。” 
“真的？” 
“那个人就是锋。” 
“啊？” 
这个意外的插曲让我著实是吃了一惊，从来没有听锋提起过。 
Joey似乎看出了我的讶异，按住我的肩膀说：“我的确是动心过的，但是他没有。他只是当我是朋友的。放心，他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哦。”我低头下去，这个时候还有什麽放心不放心的，Joey的话只能让我更加内疚。 
“啊，Gill，你不要误会了。”Joey似乎也想到，我可能想到另一面去了，急忙解释说：“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那你干嘛告诉我吗？”我有点生气了，是无理取闹的气。 
“我只是想说，人不要老是为了一些甩不开的责任而活著。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更加不容易的是，你喜欢她，她又喜欢你。所以...。” 
“所以什麽？” 
“所以，趁著可以在一起的时候就在一起吧。不要到时候又来後悔。” 
“知道了。”这是我唯一可说的话。 
我原来认为，跟我说不要管责任的人应该是Sa，结果没想到是Joey。 
其实，Sa的责任不见得比我少，只是现在渐渐的不见了，除了我。 

Joey走後，她的话在我心中已经开始激起阵阵涟漪，慢慢有了一个想法。 
可是想法归想法，毕竟现实中还是有很多东西可以压制得住人的。 
比如说，我爸我妈。 
突然很想见见他们，经管我们昨天才在一起早饭。 
打了个电话回家，是妈妈接的。 
她的元气显然已经恢复过来，晚上做了一桌的菜。 
吃饭时，我想到了Sa。 
现在她在干嘛？是不是按时吃饭了？吃饭的时候，是不是一个人？ 

“薄荷妹，你在想什麽？”爸爸叫我，他看到我从刚刚起，就一直是在吃筷子。 
“没有啊。”我赶快吃了口碗裏的菜。 
“你不如搬回来住吧？”妈妈说的。 
“为什麽？”我张口即说出了这个听上去有点不孝顺的问题。 
“什麽为什麽啊？你都跟爸妈住了二十几年了，还问为什麽？”妈妈一听我这麽说，著急了。 
“呵呵，”爸爸果然出来打圆场了：“你搬回来住，可以多照顾一下嘛。反正...，现在也没什麽事了。” 
“哦，知道了。”我知道爸爸应该是想说：反正你现在也不用嫁人了。 

其实，我并不是不喜欢和父母住在一起。 
当初只是想试试看，所谓独立，究竟是怎样。 
现在发现，一点都不好玩。 
独立要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 
可是，如果搬回来的话，好像就更加不能潇洒的和Sa离去了。 

突然又有人来访，也不知道为什麽，今天有这麽多不速之客。 
一看，竟是锋的爸爸！ 

“您来了，有什麽事情吗？”妈妈赶紧给他倒了杯茶。 
“没有了，前几天整理那孩子留下来的东西。”说到“那孩子”的时候，郭伯伯的眼眶一下红了。 
心痛之情，溢於言表。 
家裏本来还算轻松的气氛一下凝重起来，我却想到了平时我对Sa，也是当她将孩子般的疼的。 
“这是他的日记。我想交给Gill最合适吧。”郭伯伯说著，从随身的包裏拿出一个厚厚的黑色本子。 
我知道是锋有写日记的习惯，可是现在交给我真的合适吗？ 
我并不是个合格的未婚妻子的。 
看著面前的日记本，我想到了锋。 
好像我对他的世界，也不是那麽的了解。 
现在是不是看了，会对这个人知道得多些？ 
可是，我真的要看吗?看了能有什麽变化吗？  


四十四. 
“青椒炒肉丝，番茄炒蛋，海带汤。” 
“辣子鸡丁，红烧排骨，醋溜土豆丝。” 
“食堂大婶自己腌的小黄瓜真好吃。” 
……。 
昨晚不想在家读锋的日记，觉得似乎有些不妥，虽然他父亲认为交给我是最合适的。 
可还是第二天复职的时候带来了，忍不住。 

可看了前面几遍，都觉得自己看的是功能表而不是某人的心得。 
全部记录的是每天在食堂吃过的东西。 
不禁想笑，食堂的东西有那麽好吃吗？ 
腌小黄瓜，估计我这辈子也不会做了。 
既便学会，而他也没有机会再尝试了。 
 
 
 
 
本来不想再读下去，我觉得我的未婚夫既然可以在日记裏面记录著－－我认为平淡无奇的生活小事，想也没什麽藏得住的秘密。 
但还是忍不住看了下去。 
翻过一页，突然看到裏面有张贺卡。 
居然是我去年耶诞节给他的，很工整的粘在日记上，旁边还很工整的写著24.12.03。 
其实我不过是在上面写了句简单的“圣诞快乐”罢了，绵绵的情话，不管是说的还是写的，我都觉得很难为情。 
没想到他倒当宝贝一样收了起来，这也使得我开始有兴趣继续看下去。 

又是一篇，是我答应他的求婚的那天。 
“没想到会真的有那麽一天，Gill居然肯嫁给我！虽然从16岁以後就开始做这个梦，但没有想过会实现的。” 
“是不是真的在做梦呢？掐自己一下，好痛！” 
“谢霆锋！你不是做梦，Gill真的愿意嫁给你了！” 
“我－－谢霆锋从今天发誓，要让Gill成为世界上第二幸福的人！” 
“因为有了她的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我不禁又笑了，却又同时有种想哭的冲动。 
认为他是个闷闷的平淡的人，甚至没有明显的喜怒哀乐，结果……。 
可他的高兴，他的誓言，他只是默默的写在他的日记裏面，和自己做著交流。 
如果，当初，他和我说过这些话。 
今天的我们，会不会走到这一步？ 

本来一切到这裏应该就停止了，可是我又去翻了另外一篇，是该本中最後一篇。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我从来没看过那篇，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 

从公司裏面匆匆请假後，就来到画廊。 
秘书告诉我，经理带客人去画廊看实际情况了。 
Sa真的已经开始在变卖家产了，果然是真的准备要走了。 
我在远远处看著她，正和一些人谈论某事，看来似乎很顺利。 
Sa的脸上有很多的笑，尽管我认为她在工作中的笑容不如私下来得真实，可不得不承认，很好看。 

好像她也看到了我，对我示意後，向那些人微微鞠躬了一下，便径直朝我走来。 
她脸上的笑是淡淡的但丛容的，步法也是缓缓的，似乎一切尽在掌握，胸有成竹。 
可是我却在她走向我的时候，脑子裏面闪过了锋的最後一篇日记。 
“今天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是韵央画廊的蔡卓妍。” 
“我曾经在那次糟糕的画展上见过她一面，很是年轻。但爸爸却夸她很有天分，不知道爸爸是从何而知。” 
“我记得那天，曾经刻意的避开她的目光，因为她看我的眼神是带著敌意的，仿佛我抢了她最宝贝的东西。” 
“现在她找我，要我明天去她画廊一次，到底要不要去呢？” 
日记到这裏就停下来了，其实後来的晚上，我又把锋叫到家裏并提出分手，但没有记录，我想锋已经没有心情在记录这些了吧。 
日记不长，但是已经足够让人知道，那天锋会出现在画廊，绝对不是一个偶然。 

“你来了啊？”这时，Sa已经来到我的身边。 
她的笑容，仿佛天使般。 
可是，蔡卓妍，你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 
我想我已经没有办法判断，因为我真的分不清楚，分不清楚，她那句是真心，那句是谎话。 

“找我什麽事情吗？”Sa看我不说话，将一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锋是你叫去画廊的？那天你吻我是故意做给他看的？你认为这样，就不需要在费口舌解释了吗？”我却一连问了她三个问题。 
虽然句句是疑问句，但我的语气却是笃定的肯定句。 
现在，只要她认了就好。 

“你从那裏知道的？”我看见她已经收起笑容，变得阴沈。 
“如果...，我，我不是意外的知道，你打算瞒我多久？”我已经开始哽咽了。 

“一辈子。”可她嘴裏的回答，却让我彻底崩溃。 
“蔡...蔡卓妍。”我哭出来後，但是不知道该说什麽，只有不断唤著她的名字，仿佛她现在还是我的救命稻草。 
“Gill。”Sa也叫著我的名字，她想拥我入怀裏，但是被我退开。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我们联合起来害死了一个人啊？”我掩面低头哭泣，发觉自己好像已经开始要站不住了。 
“Gill，那是意外，我并不想的。”Sa很焦急的继续准备捉住我的手，可我已经哭到稀裏糊涂看不清楚，只能凭她的语气来判断她的神情。 
 
 “不...,”我拒绝她的靠近：“我永远不能告诉自己这是个意外，我只是会觉得是我和你一起害死了一个人。” 
“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这麽想吗？！”Sa急了，她在吼我。 
“对不起，我原来以为我可以，结果我做不到。尤其...尤其是在知道了这件事情後。” 
“Gill。”Sa叫我，我已经听到她的哭腔。 
“不要叫我了,不要碰我了，让我就这麽走了吧。”我边说边退。 
“Gill。”可她还是这麽叫著我，哭腔比刚刚更重了，我的心也比刚刚更痛了。 
“Sa，抱歉。你让我走了。我不能跟你走了。我们...我们分手，算了。” 
原来，分手的话并不是那麽难说，只要你有了这个念头，它就会这麽不经意的跑出来。 
短短的日子裏，我已经对两个人这麽说了。 

“不，不，我不分手，我不分手，我不分手！”Sa在我身後吼著，语气是越来越激动，但是我已经顾不了这麽多了。 
现在我必须背对著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头的走出这裏。 
“Gill。”我开始听到了她的啜泣声音，可我不能回头了。 
因为我的犹豫，已经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现在必须要决断一点，那怕身後的她和现在的我是哭得多麽的伤心欲绝。 

就这样，我和Sa，蔡卓妍，分手了。 
尽管是我单方面提出来的，Sa并没有接受。 
可是她会走，会回去，而我会继续呆在这裏，这就是事实了。 

下午的时候，我竟然还回到公司裏面处理了几个case，然後和同事们在外面聚餐後才回到家裏。 
我和他们谈笑风声著，虽然我的心裏已经破了一个大洞，甚至不知道何时才会填补起来，可并不妨碍我作假。 
带著满身的酒味和被同事熏的烟味回到家裏，这不是我喜欢的。 
但是，现在的时候，我需要麻醉自己。 
可一看到厨房，卧室，浴室，还有只能坐下两个人的沙发。 
Sa，她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突然间，泪腺好像不受控制一般，竟然就蹲在门口大哭，连鞋都没有换。 
一天之内哭两次，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早就超过我了我给自己定的一年只哭一次的配额。 

门铃却在这个时候，响了。 
我知道只有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擦刚自己的眼泪，做出没有表情的表情，我选择开门了。 
看到的却不是平时的Sa。 
Sa是很冷静的，可现在的她，眼睛裏却布满了血丝，并喘著粗气。 
“我不分手，决不！”她在门外狠狠的说著这几个字。 
“我已经决定了。”我拉下脸准备关门。 

突然，在她沈默了一会後，却向我扑了过来，将我整个抱住，带到卧室的床上。 
她疯狂的吻著我，我却没有反抗，她停下来。 
“不是说分手了吗？为什麽你不拒绝啊？”她撑住身体，从上面看著我 
“你知道，我根本拒绝不了你的。”我的眼泪顺著眼角横流下去。 
是的，既便到了这个时候，我最向往的依然是她的怀抱。 

Sa吸了口气，好像明白了什麽。 
她坐起来，先是沈默，最後还是说话了：“我知道了。” 
还是熟悉的那句，可每当她这麽说的时候，不会有好事发生。 
“如果，这样做你会觉得好受。我答应你，我们分手。” 
由於她是背对著我，我看不到她的模样，可估计我也不敢看过去。 
“Sa。”我带著哭腔叫她，如同她上午一样叫我一样。 
“不要叫了，我没那麽好的自制力，我会回头的。”Sa的说话，却类似於我那时的留言，好像是角色对调了一样。 
猛然间，她站了起来，然後大力甩门出去，好像要最掉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我没叫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我们都不敢，如果现在有一个人心软点点，今後只会再陷入无穷尽的自责和内疚中。 
永远不会在有单纯的恋爱存在我们中间。 
不如趁著现在，有好的分开总是好的。 

於是，我和Sa，蔡卓妍分手了。  


四十五. 
一连三个礼拜，都没有听过任何关於蔡卓妍的消息。 
她送我的手机，已经许久没有响起，最後没有电，乾脆停在那裏。 
韵央画廊因为变卖的关系，和公司中断了保单。 
所以，现在我和Sa，是于公於私都没有关系的两人了。 
真的是分手了，分到什麽都没有。 

这几个礼拜，不知道是怎麽过来的，每天都是工作和工作。 
 
 
  
 大人们说的，忙起来就不会去想空闲的事情，原来是真的。 
现在的我，只要回到家裏就倒头睡觉，睡醒了就开始工作。 

可是，空气裏面的灰尘似乎都提醒著我，这裏，曾经有她的存在。 
经管我已经换了床单，换了窗帘，换了门口的拖鞋，换掉了几乎所有留有她痕迹的东西。 
可始终会有那麽个细微末节提醒著我她曾经的存在。 
让我的神经末梢处常常久久疼痛。  
尽管我已经死命工作，但还是无法走出自己的黑夜。 

这天的某个上午，我正在开著麻木的会。 
可是我忘了关机，平时都记得的。 
就今天忘了，或许是冥冥注定，我收到了她的短信。 
三个礼拜以来的第一次得到她的消息。 
“我在机场，大概两小时後登记。没什麽，只是想告诉你一句吧...。保重。” 

Sa是不会和我说“保重”的，起码以前不会。 
她只会说“bye”，“再见”或者义大利语的“Qiao。” 
所以当我看到“保重”的时候，心裏猛的震动了一下。 
长久安静以来的震动，她说的“保重”，即使“永别”吗？ 
突然不能在装做勤力的员工。 
Sa的样子，Sa的声音，还有Sa抱住我的熟悉感觉－－虽然分手後，已经不能在重新熟悉，可是－－我们到底还生活在同一个城市。 
可现在，她要走了，意味著我连在路上偶遇她的机会都没了？ 

不行，我不能让Sa就这麽离开，可是，就算我去了能怎样？ 
分手是我提的，Sa的离开也是一早就知道的。 
到底现在我该怎麽做？ 
正当我想到不能自己的时候，突然老总叫了我一下：“Gill，关於这个计划你怎麽看？” 
好像一下被惊醒一样，我“逞”的站了起来，旁边的人都被我突然的行动吓坏了。 
本来死气沈沈的会，现在一下把焦点放在我的身上。 

“只是问你意见，可以坐著说了。”老总不可思议的看著我。 
“我没有意见！”丢下这句话，我疯似的冲出会议室。 
後面立刻传来吵嘈的议论声，但是已经管不了了。 
我想看见Sa，那怕是见最後一面！我也必须要去！ 

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来到机场，我又後悔了。 
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我该如何找到Sa？ 
可是还是如同所有的小说裏面那样，从这个人的脸上找到那个人的脸上，我要找到她！ 
可是，我找...找不到！我竟然找不到?! 

每个人看上去都那麽的相似，又那麽的不同。 
Sa，到底在那裏？ 
在我几乎就要找到失心疯的时候，突然想到，Sa有一样和别人不同的东西。 
那就是她的味道！ 
我最喜欢的薄荷味道，经管已经开始变淡，但是只要我用心去闻，始终都是感觉的到的。 

於是，我告诉自己冷静下来，闭下眼睛，深呼吸一口後，开始捕捉著空气中的味道。 
渐渐的，渐渐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慢慢发现有薄荷的气味飘进我的鼻子，我的脑子裏。 
我缓缓的不太敢争敢自己的眼睛，但是模糊中还是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她穿著简简单单的白色T－shirt，套住外套，球鞋，背著斜斜的挎包，一切又好像回到了我们最初见面的样子。 
“你在找我吗？”她看到我的时候的话，现在我们之间大概还有一段距离。 
“你怎麽知道我在找你呢？”一瞬间，我竟然有股冲动要去抱住面前人。 
“它告诉我的。”她笑了笑，指著心脏的位置。 
“你骗人。”应该是谎话吧，我这样的认问。 
以前的人说恋人之间会心有灵犀一点痛，我驳斥：“既然心有灵犀，又何必一点才通？” 

“你来做什麽？”Sa问我。 
我问我自己：“我来做什麽？” 
我不是来跟她走的，我没有带护照，行李。 
我也不可能要她留下来，Sa已经卖了所有的东西，她已经下定决心要走。 
那到底我是来做什麽的？  
 
  
 “我...我也不知道。”我收了短信就跑来了，也不知道为什麽要来。 

这个时候，Sa已经向我走了过来，既在我的面前。 
望著这张熟悉的面孔，突然想到以後都可能看不到了，突然想哭。 
“抱一下好吗？”Sa再问我。 
我低头，默许。 

又是那熟悉的味道，重新的萦绕在我的周围，让我不由自主的抱得她很紧。 
“你...,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爱我了，对吗？”Sa在我的耳边如是说。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啊。”没想到有一天这句话也会被我说出来。 
“我知道啊。”Sa的声音突然有要哭的感觉。 
我赶紧松开，她的眼泪竟已经落在了两颊。 

“乖，别哭啊，别哭。”我如同她母亲似的替的擦去面上的泪，口中甚至说著“乖”。 
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没有抽离角色。或许，潜意识裏面，我根本不想离开。 
“不可以哭吗？”Sa抓住我为她拭泪的手，她的语调让我很心痛。 
“答应我，以後不要哭了。”我想这是我目前唯一可以说的做的：“听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值得你哭，值得让你哭的人不会让你流泪。” 
“你也不是吗?” 
“不是，我一直都不是。”我已经不敢擡头看她了。 
“明白了。”又是这句，但应该是最後一次听到了。 

我已经不记得我是怎麽看著她走进去，我只记得她离开後，我的泪如雨般下。 

“怎麽会说别人，不会说自己呢？”一回头，只看见Joey在我後面。 
“你怎麽知道我在这裏的？”我怀疑我被人监视。 
“你的手机掉在公司了，你也走得太急了点吧?”她手裏摇晃著我的手机，估计她是通过短信找到我的。 
“我怎麽会知道。”我一把抢过来。 
“走吧，晚上去喝一杯吧，庆祝一下。”Joey一只手搭住的肩膀。 
“庆祝什麽？”想不到有任何好庆祝的事情。 
“庆祝我们都是单身咯。” 
“讨厌啦。” 
嘴巴上面这麽说，可那晚我的确是喝倒了烂醉。 
随後的发展即使我退掉了房子，搬回了家。 
没有必要在一个人住了，因为已经不会有人再在楼底下等我，也不会再有人半夜不问时间来敲我的门，也不会再有人和我一起缩在沙发上喝茶，吃饺子。 
以後再也不会再有了。 

我的所有的爱情都结束在入冬以前。 
笑著开始，哭著结束。 
或许爱情就是这样的吧，爱得多了，哭的眼泪就多起来了。 
其实和Sa的相遇，我至今都没有後悔过。 
我不後悔自己的出轨，不後悔後来将自己的全部给她，甚至不後悔後来帮她做过的一切。 
我唯一的後悔，是应该当初的犹豫，我应该更早的面对自己的感觉。 
那样才不会发生後面可怕的事情，磕磕绊绊的浪费了许多。 
我原本以为，不再相爱即会分开，深爱彼此则可天长地久。 
原来我错了。  

Sa，知道吗？我很爱你。 
比文字可以敍述出来的要更加...更加爱你。 
可是已经不再重要了，这些话，我放在心裏即好了。 

尾声： 
大概又在岁月中碌碌的过了四年。 
我还是那个我，经管父母都担心我是大龄青年，而三不五时的为我物色著物件，可我还是那个我，一个单身的我。 
我也还是那个我，虽然同事们，如Isabella，已经做了妈妈，如Yumiko，已经开起了自己的保险公司，可我还是那个我，一个只是升到了分区经理的我。 
恰好，也是没想到，年底的时候，Joey居然也要嫁人了。 
对方是个很老实，话不多的人，和当年的锋一样。 
虽然大家都笑她，兜兜转转结果找了个闷葫芦。 
可是，我还是知道，每年锋的忌日，她都会去的，比我去的还要早。 
可真的很多事情，在後来看来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我们还是相约好了，要再来一次单身之旅。 
上次Isabella结婚的时候，因为我病了，结果没有去成。 
这次怎麽都不能拉下。 
我们不去义大利了，我不敢去，怕又被人抢，这次应该不会在有人来救我了。 


Joey说要去巴黎，她认为有爱情和浪漫的城市。 
於是我们前行。可是，什麽爱情和浪漫。 
都要嫁人的人还这麽不切实际，爱情和浪漫也不过是渲染出来的东西罢了。 
就如同这世上本没有路，走得人多了，也就有了。 
 
 
 
 本没有爱情，标榜的人多了，也就有了。 

但是还是去了，而且第一天就去的是迪斯尼。 
我虽然不解，27，28的人去那裏干吗，但是还是被Joey拖上了：“锺欣桐，不要这麽成人嘛。偶尔也要有童心在的啊。” 
“也不知道谁更成人。”在前去的路上我在车上白了她一眼。 
“不要吵。”Isabella对我们做出“嘘”的样子，一下子竟然让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虽然是单身之旅，可她还是带著宝贝女来了。 
今天会去迪斯尼多半是冲了这个小家夥，做为乾妈之一，有义务陪干女儿。 
不过她现在已经被妈妈抱著睡著了。 
早上吃过就睡了，小孩子在妈妈怀裏总是睡得很香很甜的。 
曾几何时，我也给我一个人，如妈妈般的安全感。 
让我直到最後，也脱离不了，一度认为自己就应该像妈妈一样的照顾她，保护她，那怕她已经改变。 

想著想著，竟然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传说中的童话王国。 
女强人Yumiko开车的技术真是没说的。 
在听完入场口的英语欢迎词後，来到了裏面。 
虽然世界还算早，但早已经人潮汹涌。 
大人小孩，世界各地的人都有。 
原来，童话是人人都向往的。 

正不知道该从那裏下手时候，干女儿从妈妈怀裏醒了过来，一下竟指著一个地方说：“维尼！维尼！” 
她的话语中带著兴奋，我望过去，正一大群人排著队争相和那个胖胖的喜欢蜂蜜的熊照相。 
其实《小熊维尼》裏面，我最喜欢的是兔子，因为觉得它是裏面头脑最清醒的一个了。 
可是，我是带著成人的角度去看的，显然熊要受欢迎多了。 
看那队排得多长。 

既然干女儿开了口，我们几个乾妈都只能更著去排队。 
在我排队的时候，颇有点心不再焉的样子。 
不明白明明是虚拟出来的人物，干嘛弄得和明星一样。 
再受欢迎，也不过是在扮演别人嘛。 

“你再想什麽呢？”Joey推了我一下，我在原地不动，而前面已经空出了一截。 
“没事啊。” 
“我说，你也可以考虑一下嫁人了。上次你妈介绍的那个不错啊。难道你想一辈子单身啊？”Joey突然说到这个话题上来。 
“没有啊。” 
“锋的去世那麽久了。难不成?” 
“不成什麽？”不喜欢人话说一半。 
“难不成你还在想著你那个"薄荷人"？” 
“没有，别胡说。”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没有人在我面前，提到她。 
有时候，几乎连我自己都不记得好像是否真的有出现过这个人。 
可当朋友提到她，既便只是一个代号，我的心也还是会变得紧张。 

突然，维尼走开了，看著她一副大牌的要人牵著离开，我终於忍不住要骂了：“干嘛啊，真的当自己是明星啊!走路都要人扶。” 
我已经排队排到没有耐心没有理智了。 
“锺欣桐，不要这麽歇斯底里，会吓到小孩的！”Joey要我小声点。 
“那它也...。” 
“那是因为在裏面的人带了头套，什麽都看不见，所以才要人牵的！不要这麽敏感，好吗？” 
“哦。”原来是误会。 

後来，维尼终於回来了。後来，终於排到我了。 
可是，在走向的那一刻，我竟然闻到了一股很熟悉，很熟悉的薄荷味！ 
是久违的味道，因为在她离开後，我已经戒掉了那股味道。 
要逼自己忘记的话，就要彻底一点。 
可是，我怎麽会在这个时候闻到？ 

“quick，please！”这个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在催我了，後面还有很多人等著。 
我害怕的，也不知道怎麽会害怕，就是怕的走到维尼旁边。 
本来应该做出拍照应该有的样子，起码是笑一下。 
可我只是僵住在那裏，薄荷的味道让我完全不知所措。 

突然，维尼主动搭了我的肩膀! 
那个感觉是如此的熟悉，仿佛有个人对我做了很多次！ 
我立刻转脸去看旁边永远都笑容可掬的胖呼呼的熊，就在那个时候Joey替我按下了快门。 
所以，後来洗出的照片上，我是一脸错愕。 
用她们的话说，我是“看到鬼”。 

“你说，那个人戴了头套，什麽都看不到吗？”事後回到家裏，我和Joey电话的时候说。 
“当然了。悄悄告诉你哦，我老公以前在电视台打过这种工的，他说裏面闷死了，什麽都看不到！” 
“哦，明白了。”我後来也开始习惯说“明白了”，“知道了”一类的话。 

我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或许是，或许不是。 
但我已经不会在有激情的回到原地去求证一遍。 
你们不会彼此遗忘，我还是宁愿相信。 
她的往事只是为我而曾经透明过。 
也许有一天，我们即可会像个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但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一场潜在的倾诉。 
而我会把这一切放在逐渐的遗忘中，包括自己的无能为力。 

只是爱你的心还在秋意阑珊中默默潜行， 却一点一点地沈淀下去。 
只剩记忆的醇香还在讲述著那个秋天裏的晚晴， 诠释著那曾经属於我俩的红尘眷恋。  
黯淡而默契， 凄楚而美丽。  
终於，终於痛彻了我的整个生命 。 

只是，如果有一天你在路上，看到一个一头褐色的头发，刘海斜斜的随意的搭在额头上面，浓眉大眼，鼻子不挺，但是可以用可爱来形容，嘴角微翘，有著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的皮肤，很阳光，而且，混身散发著薄荷的香味，由内而外的人。 
麻烦你告诉她一声，她是一个叫锺欣桐的人最爱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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