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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风月系列之莫负东篱菊蕊黄 by 梨花烟雨

楔子
江湖中风云变幻，人世间各色容颜。
时值龙尊皇朝景帝五年，平静了近五十年的江湖，忽然出现了一股势力，以破竹之势横卷大江南北，不过三年功夫，这股势力便後来居上。虽然名义上没有人愿意承认，但九成九的江湖人心中都认定：它就是武林中名副其实的霸主。
这股势力自称魔宫，除了神秘而不为人知的总宫之外，魔宫之下是由六大魔宫组成的，与总宫不同的是，这六大魔宫的地点是众所周知的。龙尊皇朝最繁荣的六大城市，每座城市内都有一座魔宫，占据了城中风水最好景色最美的地段，其辉煌华丽，竟可与皇宫相媲美。
六大魔宫不可谓不张扬，财富势力堪称天下之最，然而那显眼的魔宫之中，却鲜少有人能够出入。
黑白两道，魔宫谁也不接近，也从不邀请人至魔宫中做客，当然，也有一些好奇的，不甘的，不屑的所谓正道大侠邪道至尊之类的人在没被邀请的情况下大摇大摆的闯进去，然而就如同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一样，这里是只见人进去不见人出来。
没有人知道六大魔宫的宫主是什麽样的人，只知他们的武功高深莫测，而且性格不一，许多人都好奇他们的相貌，不过却没有人可以为大家解惑。
然而，就在人们的视线思想都被六大魔宫吸引的时候，却没有人知道。月老已经将主意打到这六位优秀的魔宫宫主头上了，一根红线，牵住了天涯海角的两个人，他们终会相遇相识，进而相知相爱，最後有情人终成眷属。

1

和百里惊涛、上官千斩不同，司空揽月并不是家世飘零之人，不但不飘零，他的家世还十分的显赫，虽然和皇家扯不上任何关系，但他的爷爷，可是靠自己在战场上拼死得来的赫赫战功赢得了龙尊皇朝百姓们的尊敬，在生前就被封为正南王。
然後就到了司空揽月的父亲辈，老正南王爷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就是司空揽月的父亲继承了王位，二儿子则另辟蹊径，在商场上创出了一番名头，女儿也很争气，嫁给了武林盟主。
只是可惜，等到司空揽月长大後，至亲的人就一个个离他而去，爹爹死了，把王爷的世袭头衔给了他；二叔死了，把富可敌国的财产生意留给了他；没过两年，姑姑也撒手人寰，好在姑姑也有儿子，这一次总算没有把武林盟主的位子也留给他。
当年魔宫的西门老宫主之所以教授司空揽月武艺，本来是老友，也就是司空揽月的姑父所托，他自知武功比西门老宫主差得远，所以把司空揽月送到他门下，期望以後司空揽月树大招风之时，最起码可以自保。
谁知这无意插柳之下，竟然让西门老宫主发现司空揽月是个练武的奇才，於是和百里上官等人一样著意培养起来，等到司空揽月二十岁那年，六大魔宫成立了。
可怜的正南王爷还不等庆幸武林盟主的位子终於从自己头上越过去，就被任命为揽月魔宫的宫主，於是就这麽眼睁睁的看著一个比武林盟主还要沈重的位子砸中了自己的脑袋。
不过司空揽月的确不简单，他把自己的政治身份武林身份商场身份很快的便融为一体，让他们彼此成为依靠助力，因此揽月魔宫的势力迅速壮大，好在六位宫主和总宫主西门夺虹从小儿就在一起，如同亲兄弟一般，否则定会被人嫉妒了。
司空揽月继承了父亲和爷爷的识人之能，到如今，一切事务都是交给心腹打理，他自己每天只是练功加游山玩水，小日子过的无比滋润逍遥。

二十岁，在古代男子来说，就是弱冠之龄，对於一般人家的大龄青年来说，这个岁数就是底线，该娶亲了，当然，武林中人就不在乎这个了，所以司空揽月并没有为这件事情操心，他心气高，想著一定要找一个情投意合的，他才会成亲。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这一日刚回到宫里，老管家和东就拿了一封信走过来，喜滋滋道：“王爷，大喜啊，大喜，没想到陈老爷竟然活著，而且如今他家又起来了，这可真是大喜啊。”
司空揽月看老管家老泪纵横，心里不明白这个陈老爷家和自己有什麽关系，他家起来了，自己喜从何来？於是连忙接过信来看。
一看之下，险些吐血，这封信竟然是说陈老爷的女儿已经满十六岁了，让他去迎娶过门的。司空揽月想破了脑袋，也记不起自己什麽时候订的亲。
老管家看见他的神色，连忙道：“王爷，是这样的，这位陈老爷是咱们王爷的至交好友，他家小姐出生的时候，就和老爷定了娃娃亲，後来他们那边遭了水灾，王爷派人去接他们的时候，却怎也找不到人，後来也终是没找到。“
老管家说到这里，擦了擦眼睛，继续道：“听说这陈老爷很高傲的，想来是不愿接受咱们的资助，这些年，老奴只说他家定是没落了，谁知今天竟来信了，而且家业也还不错，怎麽著也算是一个富绅名流，少爷啊，你赶紧去把陈小姐接过来成亲吧。”
司空揽月斜睨了老管家一眼，心想干什麽？我连这女人是丑是美都不知道呢。不过看看信上说的地方，是自己没有去过的，恩，倒可以去游玩一下，也可以骗过老管家，回来随便编个理由，把这门婚事推了就得了。
主意打定，司空揽月点点头，把老管家乐得，当即就老泪纵横，唠唠叨叨的说著：“王爷，你看到了吗？小王爷要成婚了，他要成婚了啊，我们司空家有後了，终於有後了，呜呜呜……”
司空揽月心说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不过思及老管家对王府的贡献和感情，他叹了口气，心想算了，先把那个女人接回来再说吧，不就是一个女人吗？
他站起身，吩咐人准备出行的东西，又叫来心腹的侍女红玉，这女孩子早年时要过饭，什麽地方都走过，去年遇见了他，就被他收在身边。
小丫头聪明伶俐又善解人意，把他当天一样看，很快就被视为心腹，何况带她在身边，不但伺候的周到，还能起一个导游的作用，非常的方便。
收拾好行装，第二天司空揽月就带著随从们出门了，他是个重享受的人，所以出行游玩一般不骑马，只坐马车。
马车里十分的华丽舒服，暗格中点心食物美酒样样具备，在秋高气爽的天气里出行，格外让人惬意。
走了不到百里路，经过一个镇子，司空揽月在车里坐的烦了，便让车夫找了间干净的酒楼，随後下了马车。
虽然是个小镇，但是这小镇三面环山一面环水，出产的山珍和海鲜都非常的出名，更兼景色优美，东面不到三里地就到了有名的洛夫山，所以也常常有远方的文人墨客来游玩，也因此，镇上十分繁华，酒楼也丝毫不比大城市里的逊色。
司空揽月登上酒楼，小二的眼睛那是练出来的，一看见他衣饰华贵，便迎了上来，直往三楼上请，因这酒楼没有设雅间，但是三楼只有两张临窗放的桌子，几乎就和雅间差不多了，当然，价钱也贵。
司空揽月上了楼，只见其中一桌已经聚集了几个人，看那摇头晃脑的样子，便知都是掉书袋的，他有些不屑的一笑，便在另一张桌上坐了，也不点菜，只吩咐小二挑最拿手的做来。
身後只有红玉一个丫头，不是聊天的好人选，司空揽月便慢慢喝著茶水，看著窗下的景色。忽听另一桌的其中一个人道：“咦？怎麽苏兄还没有到？再晚半刻锺，就先罚他浮一大白。”
另一人笑道：“你说的轻巧，苏兄是天下闻名的才子，又是杏林国手，这次若非路经此处，岂是你我能够见他一面的，如今不过等上一等，又有什麽不耐烦的，要罚，你自己说去，我们可不去。”
司空揽月心中一动，暗道杏林国手？天下闻名的才子？莫非是苏东篱吗？没想到今日竟能在这里看见，呵呵，正好也让我瞅瞅这名动天下的才子的风采。
正想著，便听楼上一阵脚步声响，还没见到人，一个温润动听的声音便先响起道：“劳各位兄台久等，不过在下可也不算是迟到吧？”
随著话音，从楼梯处慢慢走上了一个人来，他一身素衣如雪，容貌倒是十分秀气，宛如女子，然而举手投足间，却没有半分女儿家的脂粉之态。
他面上带著微微的笑容，一双眼睛澄澈如秋潭，的确带出一股雅士才子的风韵，只可惜身材有些纤细瘦小，显得有些羸弱了，若扮成女孩儿，必定不会有人发觉破绽。

2

另一桌的才子们便都拱手为礼，口称苏兄，苏东篱的目光在司空揽月脸上稍稍一停，微微一笑，就向另一桌走去，一边拱手道：“各位兄台如此错爱，在下实不敢当。”一边就在其他人的簇拥下入了座位。
红玉悄悄低头笑道：“咱们朝的才子何时竟然都生成这副模样了，除了这苏公子还能看看，其他几个怎麽那般别扭啊。”
小丫头说完，司空揽月也觉好笑，抬头瞄了一眼，可不是嘛，十几个人当中，竟属苏东篱鹤立鸡群，更显得他温润如玉风神如月。
红玉说的话声量不算大，但因为两桌距离并不远，那边桌上的人又多，因此还是被两三个人听了去，怒往这边看了一眼，待看见红玉的无双风华，又不禁呆了。
司空揽月抬起眼，目光如电中透著不屑之意，方让那几个才子呐呐收回了目光。

大凡才子们聚在一起，无非是吟诗作赋，司空揽月知道，这些人现在虽然还在喝酒聊天，谈风弄月，不久便要斗诗了。
果然，刚想到这里，便听其中有一人笑道：“苏兄被称为天下第一才子，想来诗词功夫定是了得的，我等虽然才疏学浅，也愿意当面聆听苏兄教诲。”一边说著，那边小二便奉上文房四宝，显然是早就吩咐过了的。
苏东篱微微一皱眉，看来是并不喜欢这种安排，然而见那些才子们一个个都兴致昂扬的开始挥毫泼墨，他也只好微笑不语的看著。
司空揽月对那些狗屁才子根本就是不屑一顾，但这苏东篱既被称为天下第一才子，又被称为杏林国手，倒的确很让他好奇，不知此人能写出什麽惊人的好诗句，因此便慢条斯理的吃喝著，有心等到最後。
正吃著，就听楼梯上一阵脚步声响，接著一人来到身边，悄声道：“回王爷，属下回宫晚了，才知道王爷已经出来，因此连忙赶了来，王爷可还有什麽要差遣属下的吗？”
司空揽月摇摇头，这个叫近天的侍卫是他的心腹属下，就和百里身边的长风一般，忠心耿耿，办事滴水不漏，所以很得他信任，这一次是让他去给自己的表弟送一颗灵药，因为那灵药十分难得，对表弟的先天不足之症十分有用，他没假手别人，方派近天送了过去。
“表公子的病如何了？你见他把那颗药吃下去的吗？身子有没有什麽起色？”司空揽月认真问了几句，却见近天面色似乎十分为难，他诧异道：“怎麽回事？可是他的病又重了？”
近天点点头：“是啊，表公子的身子越发羸弱了，灵药吃下去，只好了两天，他让属下回来不要告诉宫主，怕您担心。”
司空揽月皱了皱眉头，他这个表弟不是足月生的，生的时候也不知道姑妈误吃了什麽东西，从出生起身体就不好，姑夫让他练武强身，没想到他後来武功倒是不错，可身子的情况却一直没有多大起色，这些年来自己也千方百计的寻药送过去，但也不见多大好转，原以为这颗万金难得的灵药给他吃了，总能有点好处，谁知还是没有用。
司空揽月如此关心表弟，一半是因为他从心里疼爱怜悯这个孩子，另一半则是出於私心，一旦表弟病重不治，那个死心眼的孩子非把武林盟主之位托付给自己不可，到时候他可不知道该怎麽办了。哪有这边做魔宫宫主那边还做武林盟主的，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於是这饭菜就吃不下去了，挥挥手让近天退在一边，忽听那边有一人竟大声念出来一句诗：“一上上到楼上头。”他抬头一看，见苏东篱被围在人群当中，正在挥毫，看来是那些人都写完了，轮到他来写了。
当下众人尽皆愕然，就连司空揽月这没有什麽才情细胞的魔宫宫主也愣了，心想：一上上到楼上头，算什麽诗啊？难道这便是天下第一才子的手笔？
果然，那边也已经有人开始轻声嘲笑了，更有一个人不屑道：“这句诗平常的紧，苏兄可莫要太藏拙了，不然外人不知道，还以为是苏兄就这点水平呢。”
苏东篱也不把这嘲讽放在眼中，微笑著写下了第二句，又有人大声的念了出来：“九重栏杆接斗牛。”
先前那人冷笑道：“这句倒还有了点儿诗味，不过仍是太平常了。苏兄是有意让著我们吗？”
接下来的两句苏东篱一挥而就，写完了长声笑道：“承让承让。”言罢双手拱了一拱，竟是举步便行，转眼间便下了楼，只余下笑声朗朗在室内回绕。

3

一众才子们鸦雀无声，因没有人读出来，所以司空揽月也不知道苏东篱最後到底写了什麽，竟能将一众存心轻视他的才子给震住，好奇之下，不由得上前观看，只见雪白的宣纸上墨迹淋漓，是四行龙飞凤舞的飘逸草书。
“一上上到楼上头，九重栏杆接斗牛。东篱不愿留诗句，恐压江南十二州。”（注：此诗乃梨花小时候所看一本杂书上写的，好像传说为清朝才子纪晓岚到江南做主考官时，面对瞧不起他的江南才子们所做，被俺偷梁换柱用在了这里，汗。）
这首诗的前两句固然平常的很，便是七八岁的幼童也能做的出来。然而到了後面，笔锋一转，那“东篱不愿留诗句，恐压江南十二州”两句，竟似一把出鞘名剑，无尽的锋芒透纸而出，气势磅礴，迫的人面上无光，将前两句的平常尽皆扭转过来。
“好诗，果然不愧为天下第一才子。”司空揽月轻轻抚掌赞美，那些才子们也都如同霜打了的茄子般蔫下去。他回头吩咐红玉道：“将这诗收起，带到马车上去。”
司空揽月一边吩咐著，一边就在心中又将苏东篱赞美了一番，看来这位才子很清楚这些所谓的江南才子并不是真心结交他，只不过是嫉妒他的名气，想挫一挫他的锐气而已。因此才会上演这麽一出。
他眼前不由得又浮现出苏东篱的羸弱身影，然而这一股傲气和豪情，竟让他在瞬间就高大起来，让人联想到空谷中成长的傲世修竹。
司空揽月想著想著，就觉得有些痴了，暗道世间竟然真有这样的妙人。忽听有一人大声道：“你……你是何人？凭什麽要将苏兄的大作收走？”
司空揽月冷笑一声，见红玉已将宣纸卷起，他犀利的目光再次在才子们的脸上掠过，说出的话也毫不留情：“怎麽？这诗我若不收走，难道你们还有谁能豁出去脸面，拿回家中挂起来吗？”
一句话说的那些才子都胀红了脸，想要发火，但看司空揽月气度不凡，又恐他是哪个有权有势的贵公子，竟不敢发作，只好眼睁睁看著司空揽月拿著画轴扬长而去。
再说苏东篱，大踏步的下了楼，就见自己的书童笑嘻嘻迎了上来，吐吐舌头道：“公子可见了那些江南才子们了？如何？该不会都是些面目可憎之辈吧？”
苏东篱冷笑一声道：“也差不多了，唯一能看的，倒是旁边座位上那人，只看他的气质，就知道他不简单。算了算了，这个也不干我们的事，该死的秦长青，给我等著，竟然弄了这样一窝所谓的才子来给我难堪，看我下次怎麽还回他这个人情。”
小书童袖约笑道：“叫我说，公子还是歇歇吧，秦公子这一次之所以如此捉弄你，还不是因为上次你让他见识了一下所谓的岭东才子，结果照样是一堆草包，他气不过，才还了你这麽一道吗？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若再用什麽岭西才子去捉弄他，下次你去长白山的时候，他再召集一批关外的才子，呵呵，那些家夥人高马大的，大概就不能让你这麽变著法儿的嘲笑讥讽了。”
主仆两个一边说一边上了马车扬长离去，那秦长青是苏东篱的儿时玩伴，两人都是才高八斗之辈，论说他们这样的才子，理应更加惺惺相惜才是，然而这两个却如同是天生的冤家转世，一见面便斗，最後发展到不见面也要暗斗，这些什麽才子见面会，便是他们之间的暗斗，给彼此下的套，谁若不去就要示弱的，因此两人即便是厌烦和这些酸腐文人打交道，仍然慷慨赴约。
当下苏东篱听自家书童说的有道理，便点头道：“小袖儿说的不错。唉，可恨，上次不是听说那秦长青被皇上关起来了吗？怎的不关他长一点时间，这就又放了出来，像他那样的败类，皇上就该关他一辈子，省的他出来祸害别人。”
袖约撇撇嘴笑道：“公子别打这种没良心的主意，小心没咒著秦公子，倒应验在你的身上了。”
话音刚落，苏东篱气得扔了一个桔子过去，恨恨道：“你这惫懒东西，是我的书童还是那秦长青的书童呢？惯会吃里扒外，看我收拾你……”
两人闹了一阵子，马车晃悠悠出了城，後又上了一座山路。道路不平，颠簸的人骨头都疼了
如此又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忽闻身後一阵马嘶声，接著就听车夫喝住了马，马车瞬间停下了。
“怎麽回事？马车怎麽停了？”苏东篱掀开帘子看了看，然後就倒吸了一口冷气，此时他们已经下了山路，正走在一条峡谷中，两边青山如同刀削般直插入云，松柏森森，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处适合打劫的地方。

4

果然，就见马车前站著十几个骑马的土匪，一看便是粗鲁之人，当中的那个头子却意外的相貌清秀，只不过也是粗衣乱服，他们看见苏东篱和袖约出来，都阴阳怪气的笑了起来，其中一个很熟练的背诵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那人还不等念完，就见苏东篱挥了挥手，无奈道：“袖约，包袱里还有多少银子衣服，都给了他们吧，遇见这些盗匪，咱们有理也说不清，只能自认倒霉了。”一边说著，就跳下了马车。只等著袖约将银子拿出来给盗匪们，好继续赶路。
那些盗匪也没想到他会如此配合，不由得都愣住了，忽然，领头的清秀土匪仔细看了看苏东篱，嘿嘿笑道：“谁说大爷们只劫财的？啧啧，看你这秀秀气气白白净净的模样儿，该不会是女扮男装吧？过来让大爷验验身。”
土匪头子说完，见苏东篱没有动作，把好看的丹凤眼一瞪，大喝道：“快点儿，不然就当众剥了你的衣服。”
苏东篱气得险些一口血喷出来，身子都颤抖了，他虽然形似女子，然而从未遇见过这种事情，所接触的人大多是有求於他的，何曾受过这种侮辱？
当下正要说话，却不料那土匪头子不耐烦，竟跳下马来，一把将他抓过去，不等他反应过来，并不很大的手掌早将他全身上下摸了个遍。
“混……混账东西。“苏东篱忍无可忍，一个耳光扇在了那土匪的脸上，只可惜他文人力弱，那土匪也不甚疼，何况苏东篱的手掌白皙修长柔软，被土匪一把握住了，摸上去倒也有几分销魂感觉。
那土匪头子呵呵淫笑道：“还挺辣的，行，对老子的胃口。虽然不是小娘们儿，不过这样的身子往床上一放，再剥的一丝不挂，那也是天生尤物啊，爷爷我今天就尝尝新鲜兔子的滋味儿。兄弟们，那边那个小书童也挺清秀的，大家别放过他，就赏给你们了，反正这条道儿上也没有女人敢走，听人说，小倌儿的味道可比女人还好呢，哈哈哈……”
一众土匪都哈哈的淫笑起来，苏东篱几乎要气昏过去，忽听袖约大骂道：“你们……你们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敢劫我家公子，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是闻名天下的杏林国手，给太後瞧过病的……你们……你们敢劫他？皇上不会放过你们这些臭土匪的。”
“哟，还是个大夫啊，那更好了，从此後这边做俺的压寨夫人，那边就给山寨的兄弟们治病治伤。”土匪头子哈哈大笑，不由分说便将苏东篱纤细的身子给扛在了肩上，不顾他挣扎捶打，利落的上马，便要回转山上去。
“咦？从来都只是在小说中听说抢亲的故事，没想到今儿竟然让我赶上了一出。”刚刚拨马，还不等离开，众人身後忽然想起一个带点戏谑笑意的声音。
土匪老大豁然转身，就看见身後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正摇著纸扇，目带笑意的看著自己。
不知为什麽，明明这个人的衣服要比身上扛著的这个华丽百倍，明明人家的马车也比那辆又窄又小的马车大好多，但是土匪头子还是想让自己当做根本没看见这个人，也许，这是一种对危险的本能预知。
“少……少管闲事。”土匪头子回过头去，然後大度的挥挥手：“今天爷爷已经劫了一道货，所以你这道货爷爷就好心的放过了，赶紧赶你的路去。”
他说完，又冲身後的一众土匪挥手：“兄弟们，把马车和那个小书童带上山去，这辆车和人就不用管了，咱们走。”

“喂，你们有没有长眼睛？明明那边的那个人长的比我还好看吧？而且他身上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头肥羊，你这个土匪头子是眼睛有毛病吗？不劫他，却非扛著我不放。”苏东篱在土匪肩头挣扎的更加起劲，修长雪白的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属於才子的儒雅风流气度荡然无存。
司空揽月的眼皮跳了跳，曼声开口道：“苏才子，这便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把我推进火坑里，然後你好出来。哦，你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恩将仇报呢？这可不像你杏林国手应该做出的事情啊。”说是这样说，他却仍是一步跨上前去，气定神闲的站在土匪头子面前，摆出的架势好像就是叫人家抢他似的。
苏东篱早就知道这个人肯定不是善茬儿了，在酒楼上虽然只一眼，他便知这个人定然不是凡人，如今再看他移形换影般的步法，就更加证明了自己的判断。这人不但不是普通人，也许还身负上乘的武功呢。而他也绝对不像个愿意管闲事的人，之所以要来横插一杠子，也许就是有用得著自己的地方。




5

苏东篱那是什麽人，两相权衡之下，立刻知道了轻重缓急。如果自己落在这群土匪的手里，凭自己的银针术和聪明机智，逃出来的可能是九成九，但是若落在这个人的手里，逃出来的可能大概连一成都不到了。
而且用脚趾头想也能够知道，让这种人来请自己解决的麻烦，绝对不会是个小麻烦，一旦自己解决不了，下场就是未知数了，别看这家夥笑的云淡风轻，但那眼神儿明显就是属於猛兽的，是那种根本不把人命生死放在眼里的人，也是朝廷律法根本没办法对他起作用的人。
想到这里，苏东篱立刻更加起劲的煽风点火：“土匪大哥，你看看他，一身的贵气啊，他那身衣服应该就值几百两银子了。更不用提他衣服上的那些玉佩和装饰物，还有他的扇子，我告诉你哦，那可是前朝大才子江赫赫的瘦梅图，你以为这麽冷的天儿他为什麽要扇扇子？那就是为了显摆的，你要是劫了他，既可以得到美人儿，又能接收他的家产，简直就是一举两得啊。”
苏东篱唯恐土匪不听自己的话，所以松开了掐著他脖子的双手以示友好。因为他在卖力的向土匪推销司空揽月，所以忽略了对方眼中升起的那抹讶异玩味神情。他现在害怕的就是土匪大哥根本不听自己的挑拨，让自己这借刀杀人隔岸观火的完美计划落空。没错，他是才子，也是杏林国手，但是若夹在两头豺狼之间，他也不会介意让自己变成狐狸。
司空揽月身後的近天已经完全石化了，呆呆的看著在那说得不亦乐乎的苏东篱，心想：天啊，这真的是那个闻名天下的才子吗？真的是给太後看过病，被人称为仁医仁术仁手仁心的杏林国手吗？怎麽感觉他现在就是十足十的小人呢？
“行了，你就别在这里扇风了。俺告诉你，虽然俺是个土匪头子，但是这点识人之明还是有的。小子，你就乖乖给俺上山做压寨夫人吧，那边的男人傻瓜才会去劫他呢。”土匪头子将苏东篱的身子又往上撮了撮，一边指著司空揽月说道，他的话彻底绝了苏东篱的希望。
苏东篱气得眼前都快冒金星了，忍不住大吼道：“为什麽？你这个土匪怎麽连这点眼光都没有啊？你怎麽当的土匪？他是男人你不劫他，我也是男人，你为什麽劫我？我都说过了，钱财随你拿啊，你……你这混蛋，快把我给放下来，不然我掐死你。”
“你问为什麽？”那土匪嘿嘿一笑，伸手掐了掐苏东篱的脸蛋儿：“很简单啊，把你往床上一放，俺能把你当成女人来做，可把他放在床上，他比俺还有气势还像男人，这怎麽做得起来啊，难道要让他压俺？哼哼，小白脸儿，你就给俺消停点儿吧，咱们这就上山，你要是再敢掐俺，就是谋杀亲夫，俺们山寨上对这样的女人是从不怜惜的。”
苏东篱这一次是真气得眼冒金星了，恨不得能一口把这个笨土匪的耳朵给咬下来，偏偏他又嫌脏。正青筋乱迸的时候，却听对面的司空揽月轻轻笑了起来，抬眼望去，只见他“啪”的将折扇一收，呵呵笑道：“有点儿意思，虽然笨，说的话也粗糙，不过却的确是在理儿，恩，就冲著这个，本宫今天饶了你们的性命，把人给我放下，你们走吧。”
那土匪犹豫了一会儿，再看看司空揽月的脸色，忽然间像是下定了什麽重大决心似的，竟然一跺脚，就把苏东篱给放了下来，回头向自己的兄弟们招招手：“好了兄弟们，今儿算俺们认栽了，走，都给俺回山去。”
他见一个土匪还犹犹豫豫的不愿意放弃肥羊，不由得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揪著他的耳朵恨恨道：“你这个没出息的，为了点钱儿就不要命了是不是？没有钱，咱们山上还有地，还有粮食吃，要是惹了这个人，你连命都没有了，还要钱有什麽用啊？带过去阴间花吗？”
这个土匪倒是有些意思。司空揽月有些惊异，看了那个过於清秀的土匪头子一眼，不明白为什麽五大三粗的大汉们肯认这麽个人做老大，也许，就是因为他这份与众不同的明智吧。他点点头笑了笑，上前对愤恨看著土匪头子的苏东篱道：“苏大才子，请吧。”
“请什麽请？”苏东篱恶狠狠的抬头看著司空揽月：“告诉你，我根本不领你的情，就算没有你，我也一样能从这群笨蛋的手中逃出来。哼。”他说完活动了活动自己之前被土匪头子抓疼的手腕，转身就往自己的马车走去，一边还招呼著小书童：“袖约，走了，看看车夫大哥有没有吓昏，没吓昏就继续赶路。”




6

司空揽月冷笑，现在他对这个苏东篱更加感兴趣了，没想到这位才子不但文采出众，更是个玲珑心肝儿，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是有事情要找他，也立刻就断定跟著自己，麻烦比跟著土匪还要大，不过若这样轻易就让苏东篱如愿，他也不是司空揽月了。
“我只是要人，没说要马车。”司空揽月“刷”的一下打开折扇，动作潇洒倜傥，他斜著眼睛看那群土匪：“你们把马车弄到山上去吧，拆了也可以当几根柴火烧。”说完，又向红玉使了个眼色，於是小丫鬟就走到苏东篱的马夫面前，递给他一个荷包道：“这里是一百粒金豆子，我们宫主赏给你的，拿著赶紧走，这车我们买下了。”
车夫骤然接到这个天上掉下的大馅饼，都有些懵了，顿时也忘了自己身为车夫的原则，趴在地上结结实实给司空揽月磕了几个头之後，一溜烟儿的跑没影儿了，浑然不顾苏东篱在身後气急败坏的呼唤。
“你……你这个混蛋。”苏东篱转过身，恶狠狠的瞪著司空揽月：“说，你处心积虑的要我和你一起走，到底有什麽目的？”真是流年不利啊，怎麽今天一出门就这麽倒霉，先是被几个庸才缠了一中午，接著又遇见这些有眼无珠的山匪，谁想到最後竟落到一头豺狼手里。
“请你去治一个人。”司空揽月也不和苏东篱卖关子，伸手摆出一个“请”的姿势，然後又微笑道：“朔风凛冽，我的马车里正好暖和，能和鼎鼎大名的苏东篱苏才子苏国手共乘一辆马车，在下不胜荣幸。”一边说著，看苏东篱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弹，他又是微微一笑，一只手轻轻拉住对方的手，也没见怎麽用力，本来想耍无赖的苏东篱就一阵风似的跟在他身後去了。
“俺的娘啊，幸亏俺有眼光，就看出这小子不是普通人，幸好幸好，没有劫他，不然咱们现在大概都要去阎王老子那里报到了。”土匪头子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站在原地自言自语，忽听身後马蹄声响，回头一看，就见一个手下骑马赶来，兴奋的大叫道：“老大，老大，那边……那边又来了一队马车，是……是大肥羊啊老大。”
土匪头子哈哈大笑，气势万千的一挥手：“太好了兄弟们，老天爷今天还真是厚待咱们啊，不错不错，快，都埋伏起来，等著抓大肥羊。”

※※※※※

“你要我去治谁？”坐在温暖的马车里，苏东篱待怒火平息过去，才终於冷冷的开口。
哼，就知道这个家夥找自己没好事儿，如果是一般病人和疑难杂症也就罢了，他可千万别弄出什麽了不得的人和病来考验自己，虽然是国手，但苏东篱知道自己的脾气和医者的慈爱相去甚远。
“虽然你不是武林中人，但也许这个人你会知道，武林盟主南宫远。”司空揽月也不吊胃口，直接打开窗户就说了亮话。
“宫主，咱们不是要去接那位陈小姐吗？”一旁的红玉终於察觉出不对劲儿来，只不过刚说了一句，就看见自家主子的脸色，她吓得连忙闭嘴。
“你认为，那个和我八竿子打不著关系的女人，会比我病重的表弟更重要吗？”司空揽月哼了一声，红玉就垂下头，心想什麽八竿子打不著关系啊，人家不是你的娃娃亲对象吗？真是的，你有本事就冲苏东篱发火，拿著我一个小丫鬟撒什麽气呢。
“南宫远？”对面的苏东篱皱了皱眉头，心想这名字有点儿熟悉，到底在哪儿听说过呢？哦，忘了。眉毛轻轻一挑：“他得了什麽病？都给他吃过什麽药？”
“这个，恐怕你要去问他的大夫了。”司空揽月心中好笑，这个苏东篱虽然刚才的举动实在和他的才子国手名称不符，但是现在，他虽然还是不耐烦，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流露出强大的自信，他相信这一回自己是找对人了，就不知道此前表弟得病的时候，为什麽没有找他来治。
“好，我给他治病，就当还你的人情，从此後，我们两不相欠。”苏东篱急於和司空揽月撇清关系，连忙趁这个机会提出要求。
“不至於这麽讨厌我吧，我给你提供马车，又没有对你有任何非礼之举，就算为了请你治病用了点儿卑鄙手段，将你的马车送给那个土匪了，但是诊金我也会加倍给你的，怎麽说相遇也是有缘啊。”不知道为什麽，不想和这个坏脾气的才子这麽快撇清关系呢，总觉得和他在一起，感觉十分的舒畅。




7

姐妹们筒子们，明天梨花就要回娘家过年了，所以有几天不能发文了，最晚初三应该可以回来吧，嘿嘿，提前发了四章文的量，两章花茶两章菊蕊，希望大家看的过瘾。

在这里，梨花给大家提前拜早年了，祝所有的姐妹们筒子们新年快乐笑口常开，幸福美满万事如意，嗷嗷嗷……

当然，那个……咳咳，过年有网可上的孩子们，表忘了给俺投票票哦……吼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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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连一个土匪头子都知道你不好惹，我若还不知道，岂不是连一个土匪都不如。”苏东篱冷笑一声，然後身子靠上了车厢，开始闭目养神。
一旁的袖约看见自家公子睡著了，於是胆子也大了起来，拽了拽对面的近天，因为车厢很宽敞，所以除了车夫外，大家全部都坐在车里。
近天抬头，不解的看著袖约，却不开口发问。好在袖约也不是非得等人家先开口问自己的好奇之人，虽然近天表面很冷漠，但他反而觉得这才是气质，看人家多高大强壮啊，比自家公子好太多了，就连他的主人，那个叫司空的混蛋也比不上，而且他虽然面无表情，但这正说明了是个木讷的人，木讷就等於憨厚老实，所以这个随从肯定不像他家主人那麽狡猾。
袖约在心里自认为将近天已经分析完了，这才开始小心翼翼的发问：“大哥，你们家主人是不是很有钱啊？”
肯定很有钱吧，瞧瞧人家这马车，八匹大白马耶，一根杂毛都没有，而且那车夫唯司空混蛋的命令是从，一看就知道是家养的，哪像自家公子租的马车，让司空一荷包金叶子就给打发走了，溜得比兔子还快呢，一点义气都不讲。
其实袖约之所以这样气愤，是因为司空揽月太小气了，就没想过用钱贿赂贿赂自己，难道他在对方眼中，就这麽的没有利用价值吗？还不如一个车夫。
这样抱怨的袖约，完全没有想过如果那一荷包金叶子给他的话，他很可能会比车夫跑的还快。
司空揽月微微一笑，眼睛一挑，看向苏东篱：呵呵，心高气傲的才子国手，手下竟然养著这样贪钱的小书童，平日里一定伤了不少脑筋吧。当然，司空揽月会这样认为不是没有原因的，就在刚刚，他发誓他看到苏东篱的眼皮跳了一下。
近天想了一会儿，主人应该算是很有钱吧，虽然他的任务只是执行主人的命令，也没有看过别的有钱人到底是什麽样子，但是最起码，自己的月钱从来没有拖放过，他点了点头，算是肯定的回答。影卫嘛，都是千篇一律的冷淡自持。
“哇，果然很有钱呢。那，那你家主人，也很有势力吧？”袖约是俗人，是俗人就难免都要对权势金钱感兴趣，在这方面，他完全没有遗传自家公子那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崇高气节，也是，他只是个小书童嘛！
这一次，近天连考虑都没有考虑，就迅速的点了点头，魔宫宫主，又是正南王爷，谁敢说他没有权势。
司空揽月再次看向苏东篱，发现这一次他嘴角抽了抽，他心中暗暗的偷笑，心想有这麽主仆两个人陪著，这路程倒也十分有趣。
袖约又发出啧啧的赞叹声，然後双眼冒星星的看向近天，一只手甚至抓住了他的袖子：“那大哥，你们在司空手底下当差，月钱是不是很多啊？”
这一次，苏东篱额头上的青筋隐隐出现了。
袖约的第三个问题，已经超越了丢脸的范畴，简直就是丢脸到姥姥家去了，这不讲义气的小家夥竟然在自己的面前就大肆表达他对跳槽的渴望。因为闭著眼睛，所以苏东篱并不知道自己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落进了司空揽月的眼里。
近天又点了点头，他并不知道多少月钱算多，但是自己的钱，从来都没有不够花过，他自认为自己的生活已经很舒服了，在这样舒服的情况下，每年还能攒上差不多一千两的金子，这难道不算多吗？他并不知道，之所以他的薪金这样多，那是因为他是司空揽月身边最忠心，武功最高强的影卫。
袖约的眼睛已经笑眯眯的看不见了，拽著近天的胳膊：“那大哥，你是不是哑巴啊？”
近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就点头了。袖约眼中露出惋惜的神色：好可惜啊，这个男人长得不错，人又和蔼，没想到竟然是个哑巴。他用同情的眼神看著近天，下一刻，司空揽月和红玉忍不住的大笑声响起。他很愤怒的回过头去，大声道：“你们笑什麽？哑巴很可笑吗？司空，你真是个混蛋，他可是你的人，你竟然笑话他。“
“啊？我不是哑巴啊。”近天莫名其妙的看著袖约，字正腔圆的解释。这一次，就连苏东篱也忍不住咳嗽起来，睁开一双丹凤眼，恶狠狠的对袖约道：“够了，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袖约诧异的看著近天，然後，他的眼睛里迅速的积攒了怒气，他还以为近天是在耍著他玩儿呢。听见自家公子的呼喝，他很委屈的坐回到苏东篱身边，小手在马车座上抠啊抠抠啊抠，心里惦记著抠烂司空揽月的破马车。
近天不知道为什麽袖约会生气的瞪著自己，想了想，自己没做错什麽啊，恩，既然没做错，那就没有道歉的必要，於是他继续恢复了先前的淡然表情，轻轻倚靠在车厢上调息起来。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马蹄得得的声音，或许是接近傍晚的关系，周围并没有人行，掀开帘子望出去，只见落叶阵阵。天上传来一声声雁鸣，一阵含著秋天特有寒意的风吹来，扑了一脸的秋之萧瑟。
远处，一条大江翻滚，奔腾之声远远的传来，正是浩瀚长江。
离南宫远的住处还有一百多里的路程，约莫著要走过了夜，第二天天亮才能到。司空揽月便想著抓紧时间和苏东篱修补一下关系，毕竟是有求於人家，万一这心高气傲的国手还记恨自己，看见表弟，明明能治却说不能治，亏的还不是自己吗？
想要修补关系，就要说话。这说话也是讲究技巧的，必须选择对方最感兴趣的话题，既然苏东篱是才子，那最好的话题无非是吟诗作赋，司空揽月在这方面并不擅长，不过在第一才子的面前，正好自己可以藏拙，还能讨得了苏东篱的欢心。在这方面，他并不像其他宫主或冷漠或豪放或孤僻，他是一个很会交际的人，永远懂得怎样才是最合适的相处之道。
“秋意浸人，我素闻苏兄才高八斗，酒楼上一句‘东篱不愿留诗句，恐压江南十二州’真真是气势万千。在下佩服得紧。此时面对长江落木，不知苏兄还有何妙句，让我等一饱耳福。”司空揽月慢条斯理的说著，红玉在一旁悄悄撇嘴，心想这又要和人家修好了，摆出这样谦虚的嘴脸来，真虚伪。
苏东篱睁开眼，妙目向窗外横了一眼，然後又闭上眼睛，曼声吟道：“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说完，就没了下文。
司空揽月怔住，心想糊弄人不是这麽糊弄的吧，我才学已经不算高了，可也知道这是杜甫的名句啊，你说你要是说不上来，弄一首前人的诗应付我，哪怕流传不太广的名句，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是你自己做的了，称赞一番，这话匣子也便可以打开，可你老兄倒好，直接来了一句千古名句，我就算两只眼睛都闭上，这瞎话也没办法出口啊。
苏东篱却又睁开眼来，看见司空揽月发呆的模样，忽然嘴角向上一挑，竟绽开了一丝笑容。他似乎心情很好，坐直了身子，斜睨著司空揽月道：“怎麽？这句不好吗？也是，只有两句啊，你要不要听我背全八句的诗？”
司空揽月苦笑道：“原来你也知道你是在背前人的诗文啊？我想听你自己做，虽然我的学问不好，不过这首诗太出名了，我大概也背得下来。”
苏东篱微微一笑，扭过头又看了看车外，然後回头道：“你难道不知李白过黄鹤楼时的故事吗？他因看见崔颢的黄鹤楼诗写得太好，自己写什麽都没办法超过，所以就题了一句‘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我虽然不敢自比诗仙，但杜甫一句诗已经道尽晚秋的苍凉，我便是做什麽诗，也不能超过这两句，所以又何必画蛇添足呢？”
司空揽月不以为然道：“这话说的，若都像你这样想，就因为一个题材被人道尽了，再写也不可能超过，所以就不写，那还哪有那麽多诗词流传下来呢。我却觉得“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和‘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各有千秋呢，即便稍有逊色，却也足以传世。”
苏东篱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却是有了点不一样的色彩，因为这一抹亮色，更为他晨星般的眸子和俊秀面庞增了色，半晌，他方淡淡一笑道：“各人都有各人的看法，也不必强求了。你既然喜欢，就自己做，不必说做的不好，图的就是将心中感觉说出来而已，自己开心，便是好的。”
他这一打开了话匣子，气氛就不再像刚才那样沈默了，时不时的说上一句半句。近天见主人谈兴正浓，就悄悄瞅了瞅似乎睡著了的袖约，心想这小子一看就是个爱说话的，怎麽这会儿却不说了？难道真生我气了？可我没怎麽著呀。
他一边想著，就看向红玉，然後朝袖约努了努嘴，意思是他怎麽了？
红玉看了袖约一眼，抿嘴笑著摇头，意思是不知道，大概生气了吧。近天也就不做声了。




8

马车辘辘继续向前，因为司空揽月心急，结果错过了宿头，一直走到月上中天，也未遇见住宿之处。
夜凉如水，深秋的冷意慢慢渗进马车当中，即便是燃了两个炭炉，仍觉有些发冷。司空揽月见苏东篱衣裳单薄，有些瑟缩的靠在车壁上，脸上却仍是波澜不惊的表情，心中不知为何便生出了一股怜意：唉，这个高傲的人啊，真是倔强。
他是练武之人，有内功护体，因此就将身上一件轻裘披风解了下来，见苏东篱闭著眼睛，安静的如同一幅画，想了想，又不愿打扰他，就轻轻将衣服给他披在身上。
披风上尚带著司空揽月的体温，一股暖意立时包围了苏东篱，这样冷的夜里，他根本睡不著，但他知道这是司空揽月给自己披上的，在这狭小的马车厢里，怎麽想这气氛都有些旖旎暧昧，因此不知该作何表示，只好继续装睡。
只是既然装睡，睫毛就难免抖动了两下，司空揽月那是什麽人，立时就知道他不过在装睡，莞尔一笑，也不去揭破他。
“宫主，没法再走了，前面是峡谷，这夜间穿越过去，太危险，马儿也看不见路，我看咱们就把车停在峡谷边儿上歇一宿吧。”车夫忽然在外边喊了一嗓子，惊飞一片刚刚入眠的鸟儿，而苏东篱也终於借著这个因由“醒”过来。
袖约已经睡了，听见车夫的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但旋即又睡过去，身子抖了几抖，苏东篱看的不忍，刚想将身上披风拿下来给他盖著，忽然想起这不是自己的东西，如果这样给了袖约盖，总是有点儿尴尬。
正犹豫著，忽见近天伸出手，将袖约一下子就抱了过去，让他倚在自己怀中，身上披风一拉，就把那小小的身子盖了个严实。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还是很淡然，淡然到让苏东篱觉得误会人家对袖约有企图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
司空揽月斜睨了自己的冷血侍卫一眼，心想行啊小子，动手挺快的。他答应了车夫的话，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只见月光下的山谷，别有一番神秘梦幻的美丽，回头看苏东篱：“苏兄可有兴趣随我在外面走走？运气好的话，给你打一只山鸡烤著吃，我这车夫烤山鸡可是一把好手。”
苏东篱有些犹豫，心想多冷啊。不过一阵阵冷香顺著帘子缝隙钻进鼻子中，清冽冽的十分好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司空揽月的提议。车上点心肉脯虽多，但他还没有在野外露宿打猎的经历呢，想一想就觉得有点儿兴奋。
两人下了车，红玉也想跟下来，被司空揽月暗暗使手势阻止了。

※※※※※

月光如水，走在枯黄的杂草中，更增萧瑟之感，周围有许多藤蔓小树都结了累累的果子，夜里看不清楚，只能闻到一阵阵香气。著实的怡人心神。
忽然脚下传来“扑棱棱”的一声响，吓了苏东篱一跳，连忙往後退，不经意间便靠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中，回头一看，司空揽月正笑吟吟看著他，微笑道：“是一只大野鸡，苏兄的运气不错。”话音未落，就听轻微的破空之声响起，接著那只飞窜出去的大野鸡就从半空落了下来。
苏东篱也十分欢喜，跑过去将大野鸡捡起来，回身向司空揽月笑道：“天啊，手法真准，野鸡死掉了。”一边说，又跑回来，在地上草丛中仔细寻找著，喃喃道：“恩，鸡飞走了，也许蛋还留在草丛里。”一语未完，又笑起来，接著一手下去，果然捡了一个草窝起来，里面是四枚野鸡蛋。
车夫烤野鸡果然是把好手，当下司空揽月又发现了一只野鸭子，想必这山里有湖泊，不过急於赶路，也就没有寻找。
那烤鸡和烤鸭的香味把袖约都给惊醒了，不怕死的蹿出去，心想主人都不怕冷，我也不会怕冷，他那小身板儿还不如我呢。待蹿到了火边才发现，他那主人正在火堆旁边，身上披著司空揽月的轻裘披风，哪里会冷，再看看自己的身上，就两件夹衣而已，这可是深秋，夜色冷冽，山野空寂，更增寒意。
袖约又舍不得食物，又耐不住冷。苏东篱见这披风够大，就将袖约叫过来，主仆两个一起围著披风搓著手，等吃烤肉。稍顷肉熟，司空揽月和近天红玉都是吃惯了这种野味的，看见他们喜欢吃，自己就不吃了，只在旁边看著。
苏东篱直吃了一只鸡腿，才发现打野鸡的猎手还在那里干坐著，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首道：“你……你看著我干什麽？赶紧吃啊，再不吃，我和袖约就不管你们了，到时候别後悔。”
司空揽月笑道：“没事儿，我看著你吃，比吃在我嘴里还有趣呢。”
一语未完，就见苏东篱颊生晕红凤眼圆睁，恨恨道：“你这是什麽意思？是不是和那土匪一样眼睛长屎了？”
司空揽月仰头望月：“我可没有这麽说，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只不过是中午吃的够饱，所以一点儿也不饿而已。”
苏东篱更怒了，气道：“你……你胡说，刚刚分明说看我吃有趣。”
“对啊。”司空揽月不慌不忙的接招：“的确是有趣啊，我看你秀雅风流，一副翩翩才子的模样，在车上也是心高气傲，可此时吃起这野鸡来，却浑不顾斯文形象，那副形容的确是有趣啊。”




9

苏东篱被他气得险些背过气去，只好在心里劝说自己不和这混蛋一般见识，大不了等到了他表弟那里治好病後，自己给这混蛋的身上下点药，接著一走了之，怎麽也得让他遭点儿罪，才能消自己心头怒气。这样想著，更大嚼起来。
司空揽月看见他一边吃，一边恶狠狠瞪著自己，心里好笑，暗道这位才子该不是将野鸡肉当成我的肉了吧？嚼的这样用力。
吃完了野鸡和野鸭，几人便仍回马车上歇息，第二天一早起来继续赶路，将近晌午的时候，终於来到了南宫远位於苏州的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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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仆人穿过前厅，走过秀美雅致的园林，司空揽月就皱眉，心想这江南的水软，风也软，就连这庭院，都弄得秀秀气气的，虽然够美，却无法彰显大家风范，唉，远儿实非是做武林盟主的料子啊，非把他按在这个座位上，委实辛苦了他。
一边想著，早来到屋中，苏东篱见椅子中坐著一名少年，身体羸弱，头因为是垂著的关系，所以看不到面容，不过一看就给人一种死气沈沈的感觉，与意气风发的司空揽月相比起来，何止是云泥之别。因此将讨厌司空揽月的心思都转化为了同情。
司空揽月轻轻叫了一声“远儿”，那少年方慢慢抬起头来，看见是他，不由得苦笑道：“表哥来了，恕我病体沈重，不能远迎。”
一语未完，摇摇晃晃的站起，司空揽月忙上去扶住他，听旁边伺候的小丫鬟道：“公子这两天病的愈发重了，连床亦无法下，是听说王爷来了，才挣扎著下来的。”
司空揽月忙将南宫远扶到床上去，轻声道：“既然如此，何必多这些礼呢？你我兄弟还用得著这样吗？”言罢又抬头训斥那些丫鬟道：“真是混账糊涂，远儿病的这副样子，为什麽不去告诉我？还是近天前日回去我才知道的，你们……你们想眼看著他死吗？”
小丫鬟吓得连忙跪下。哭道：“王爷恕罪，实在是半个月前还没有这样的，後来近天侍卫带了王爷赐的灵药，吃了後也好了两天，近天侍卫走的时候，虽然药效过了，但也不是这样，就是从前儿夜里，也不知怎麽的，就忽然重起来，王管家已经打发人去通知王爷了，谁想到王爷今儿就来了。”
那边南宫远也说：“别怪他们，是我不让他们告诉表哥的。”
司空揽月只好暂时平息怒火，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对苏东篱拱手道：“有劳苏兄了，务必想个办法，只要是有办法，凭他什麽灵药，天涯海角我也要寻到的。”
苏东篱微微点头，只看南宫远的面色，心中已经有些数了。於是坐下来，细细的把了一会儿脉，接著收了手，又皱眉沈思了良久，方抬头对司空揽月道：“恩，我们出去说吧，病因大致已经找到了，这治疗嘛……”说到这里，沈吟不语。
司空揽月正要陪他出去，忽听南宫远在床上苦笑道：“大夫，就在我这里说吧，是死是活，给我个明白话儿，那些大夫有什麽结果都不肯告诉我，这样让我云山雾罩的，熬的很，还不如弄个明白，哪怕就要死了，也是个明白鬼，说句不怕你们笑话的话，也好给我点时间，让我可著劲儿的吃点爱吃的东西啊。如今天天稀粥咸菜，连点心都不让吃，说是吃的东西不许带油，我都快馋死了。”
司空揽月心中一痛，握著南宫远的手柔声道：“说什麽傻话呢，你知道哥哥请来的这是谁吗？天下第一才子，杏林国手，太後的顽疾都是被他治好的。你放心，只要你病好了，你要天上的龙，哥哥都给你去擒了来吃。”一边说，就给苏东篱使眼色，示意他说点安慰的好话。
苏东篱却坐下来，抬头悠然道：“不必瞒著他了，也不必安慰，他对自己的病心里早就有数了。安慰隐瞒现在都不顶用。刚才几句话说的虽然不多，但我听著，他却是个性子爽朗的人，都是让病磨成了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他要听实话，今儿我就说一句，这病，我治不了。”
司空揽月万没料到苏东篱竟然将话挑的这样明白，大惊之下不由得愣在了那里，忽听身边的南宫远低笑了几声，呵呵笑道：“爽快，总算让我明白了。这样也好，人生百年，谁还没有一死啊。来人，快让厨房给我做点儿好东西，挑我平日里爱吃的做，早死晚死都得死，我可不再受这个罪了。”
苏东篱摇摇头，微笑道：“公子切莫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说我治不了，可没说这病就得死人。”
此话一出，司空揽月不由得大喜，松了一口气，苦笑道：“苏兄，我知道你记恨我，但也不带这样耍我的啊，到底有什麽办法，你快点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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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篱站起身，慢慢道：“你们江湖中的事情我不懂，但是他这病是先天带出来的一种毒。毒是下在他父亲身上的一种慢性毒药，於他父亲本人无害，但是一旦他和女子交合，有了後代，便会祸及後代，这小孩一出生，身体便虚弱，要好好打理费尽心思，然而即便如此，毒却无法根除，因此病情会越来越重，最後过了弱冠，便药石罔效，必死无疑了。届时白发人送黑发人，中毒之人虽未毒发，却一样是痛不欲生。这下毒的人，心地十分歹毒啊。”
司空揽月和南宫远都愣住了，怎麽也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这样诡异的毒，比百花宫的穹窿之毒还要歹毒几分。忽然南宫远忍不住哈哈笑道：“那下毒之人打的真是好主意，但只怕他是怎麽也没想到，我爹还不等我活到二十岁就死了，总算可以不用忍受这份痛苦，哈哈哈……”
司空揽月心中凄凉，拍了拍南宫远的肩膀，柔声道：“放心吧表弟，苏兄不是说有办法吗？那不管是什麽办法，愚兄都要替你医治。”
“你当然要替我医治，不把我治好的话，这武林盟主的位子，我是非传给你不可了。”
南宫远一句话让司空揽月笑了出来，点著他的鼻子恨恨道：“都什麽时候了，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然後又抬头对苏东篱道：“行了，苏兄别卖关子，快说要怎麽治。”
苏东篱道：“你看到没有？这位公子面中带赤，说明他体内是一股热毒。而这种过毒之法，只有苗疆的红丝热毒能够做到，刚才我诊过他的脉象，和红丝之毒符合，这样想要治好他的病，就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找到下毒之人，跟他要解药。另外一种办法，就是找到苗疆冰洞的洞主，请他出手用独家的冰蟾替公子吸出热毒，除此二法外，再无别策。”
“冰蟾？恩，这个我知道，但是别的地方就没有了吗？”司空揽月皱眉，苗疆向来神秘，那个苗疆洞主的地位也十分超然，是与百花宫和魔宫齐名的所在，只是因为他们深居简出，只在苗疆范围内活动，所以中原人多不知道，但他却知道这位洞主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怎可能随便借出至宝冰蟾。
苏东篱摇头：“没有了，据我所知，天下只此一只冰蟾。此乃神物，恕我说句狂话，若非是苗疆洞主通晓天下毒物药物，能不能养活这只冰蟾还不一定呢。”
司空揽月转回身看南宫远：“你爹爹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肯定有大仇家，咱们一个个找，总能找出来。”看来心高气傲的司空宫主是宁肯找出这个大仇家，也不打算去和苗疆洞主借冰蟾了。话音刚落，却见苏东篱在旁边摇头，他不由得皱眉问道：“你怎麽婆婆妈妈的，有什麽话一次说完行不行？”
苏东篱眉尖一挑，冷笑一声道：“这便是过河拆桥吗？之前对我不知道多客气。如今见病诊完了。就立刻拿出这副嘴脸来。我实和你说了吧，在我看来，你除了去找苗疆洞主外，便没有第二条路走。”
这一次他不等司空揽月答言，就自顾自道：“他爹已经不在了，就算在的话，难道就敢保证把所有的仇人都记得？就算被你找到了，那仇人便是死不承认，你又有什麽办法？就算他承认了，但是拒不交出解药，你也只能干瞪眼睛，就算你能逼他交出解药，这其中也是需要费很多功夫的，只怕到时候，你的表弟早就等不及去投胎了。”
司空揽月气得青筋直迸，苏东篱怡然不惧的看著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摩擦出一阵火花。
半晌，司空揽月经过深思熟虑後，不得不愤恨的败下阵来，对南宫远道：“好，表弟，哥哥这就带你去找苗疆洞主，不管如何，一定要借出他的冰蟾，实在借不出来，用抢的我也要给抢过来。”
“哥，此去苗疆，路途实在遥远，且苗疆是个凶险之地，我们中原武林人士，若非迫不得已，都不肯踏足的。”南宫远犹豫劝说，却见司空揽月把大手一挥，一言不发的出去安排了。
因为南宫远病势已经沈重，就算快马加鞭昼夜疾行，去苗疆一来一回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实在怕表弟撑不过去，所以决定布置一辆十分舒适的马车，亲自带他前去，这样就算马车慢点儿走，一个月时间也够用了。
安排好回到房间，却见苏东篱已经开好了一张方子，递给丫鬟道：“这是安神的方子，你每日里给病人喝了，他便会睡过去，省的受马车颠簸辛劳之苦。”说完见司空揽月进来，於是便站起身道：“正好你回来了，我还想遣人去通知你一声呢。此间事完，我今日便要告辞了。希望你和病人的求医之路一帆风顺，病人也能够早日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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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世道变了啊，你说勤奋如俺，竟然也能收到催文板砖女王鞭狼牙棒和小人儿，而且……而且它还不是一个，这……这上哪儿说理去啊。难道是最近的两篇文文好看了，所以大家欲罢不能了？所以这麽点儿分量就满办法满足你们了吗？嗷嗷嗷……

我以後再也不对挨板砖鞭子的所长和母鸡她们幸灾乐祸了，在此按爪印为证，555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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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走？”司空揽月冷笑一声：“没门。你是大夫，自然要在路上照看病人。哪有这样扔下病人让我们自己去求医的。”
其实苏东篱就算走了，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找到苗疆洞主，一切就都能解决，而这件事，对方可是帮不上忙的。但是不知道为什麽，司空揽月就是不想让他走，他喜欢和这个时而骄傲时而别扭时而温柔的书生呆在一起。
“喂，你要讲点道理啊，我……我把所有该注意的事项都交代给病人的贴身丫鬟了，该开的方子也都开完，路上只要按时给他服药就行。我又不知道苗疆洞主是个什麽东西，你带我去是半点用都没有的，更何况，马车多载两个人，跑的就更慢了，而且你还要负责我和袖约的一日三餐，你这是白浪费银子知道吗？”
“我愿意。”司空揽月才不管这些呢，凑近了苏东篱邪邪一笑：“千金难买我愿意你知道吧？有你在身边，我和表弟都会觉得安心，不然到苗疆万里迢迢，一旦路上表弟再感染了风寒什麽的，我却去找谁。”呵呵，这人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菊花香呢，想是进园後染上的吧，别说，和他还真配，他叫苏东篱，菊花也总是和东篱相配的嘛。
“那……那你就带一个大夫去啊，天下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大夫。”苏东篱气的真想去敲司空揽月那不开窍的脑袋，不过他不敢。这个人和病床上这个公子，不但是家世显赫，而且都是武林中人，武林中人都有那种特别厉害的武功，一旦他使蛮，倒霉的还是自己这一介书生。更何况，能否敲得到人家，还真的不好说呢，这个混蛋会乖乖的等在那里任自己敲打吗？
“可我只信得过你。”司空揽月不由分说，拉著他的手就往外走，一边吩咐那个贴身丫鬟：“喊几个人，将你们少爷抬到马车上。另外再找几个小厮，坐那辆小些的马车，预备在路上伺候著。还有你们府里的好厨子，也带上两个，这一次时间紧迫，大概很多时候要在路上吃烤肉了。对了，常用的药物也带几味，好了好了，总之你去收拾，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务必要面面俱到。”
苏东篱气得牙差点儿咬碎了。心想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在你表弟的方子里下上一味砒霜。当然，这也只是气头上的想法，再如何说，对方也是病人，他是医生，医者父母心，这是师傅教授自己医术时再三强调的。所以杏林国手虽然骄傲了些，但是却并不像其他的成名大夫那样难请。有的贫寒人家，他干脆就免了诊金，甚至白送药物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公子，我们为什麽也要跟去啊？你不是把病都看完了吗？”袖约低声的问自家公子，司空揽月正在外面忙活，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和近天。虽然表面上这侍卫出去也帮不上忙，所以不如在车里坐著，但苏东篱却十分怀疑他是司空揽月留下来监视自己的。
“没办法啊，那个司空混蛋不是东西，他简直就像条疯狗一样，咬上我就不肯放松了。非要强迫我们护送他表弟去苗疆。”苏东篱叹了口气，看见近天的嘴角抽了抽，他冷笑一声，心想我就说了，怎麽著吧，你那主人本来就是一个混蛋吗，疯狗，逮著谁咬谁，我今儿倒霉，就让他咬上了。
近天心里却在想：主人啊，你自从出道以来，对敌过的人也不少了，啥绰号没得过啊，譬如罗刹，修罗，魔鬼，不是人之类的等等等等，不过你没想到今天你又获得了一个新绰号吧？疯狗，呵呵，这名儿多别致啊，属下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公子，既然这样，我们不能便宜了那混蛋。你看看他这辆马车，多豪华啊，这家夥肯定有很多钱。”
袖约看了近天一眼，然後贴著苏东篱的耳朵根子给他出主意：“这样吧，咱们多给他要些诊金。护送去苗疆呢，这可不是个小活儿，最起码也得五十两银子。除了这个之外，今天你不是替他诊出病因来了吗？还指出了解决之道，咱们再给他要五十两。恩，我想想，从你行医以来，免收的诊金有五十六两八钱，免费送出的药物也有六十八两整，对，咱们这样，把这个钱都算到司空混蛋身上。这样一百两加上二百两，咱们给他要三百两银子，如何？”
近天的嘴角持续抽抽中，心想真狠啊，把以前那些别人的欠账都算到主人头上了。唔，我得提醒主人一声，不能让他做这个冤大头。刚想到这里，就听袖约又贴著苏东篱的耳朵道：“恩，让那家夥一下子拿这麽多钱，他肯定舍不得，所以咱们得端端架子，让他开一个数，咱们好慢慢往上涨，他不给咱们涨价，咱们就不给他表弟看病。”
近天再次窘的只能看车厢了。三百两银子算很多吗？对於主人来说，应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吧。他现在觉得贪钱又懂得算计的袖约有点可爱起来，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然後就见到苏东篱笑眯眯的拍了拍自家书童的小手：“好样的袖约，公子我总算没白带著你，好主意，就这麽办。”

12

马车终於出发了。南宫远躺在铺了厚厚褥子的小床上，红玉近天和司空揽月坐在一侧，苏东篱与袖约坐在另一侧。走了约莫半刻锺，苏东篱咳嗽了一声，拉长了韵调道：“司空公子，我出诊是要诊金的，这一次你非要让我和你一起去苗疆，不知道你肯出多少诊金啊？先声明一下，给你们这些富人看病，我要的钱可不少。”
司空揽月微微一笑，暗道这苏才子真可爱。那挑衅的眼神怎麽看怎麽都想让人将他搂在怀里好好揉搓一番。恩，既然对方都说了人家要的诊金贵，我也不能太小家子气了，呵呵，你不是爱钱吗？行啊，我司空揽月最不缺的就是钱。想到这里，再一笑，开口道：“痛快，既然如此，三千两够不够？”
苏东篱一个跟头就栽了下去，袖约则坐在座位上两眼发直，盯著司空揽月的眼珠子都不会动了。近天向来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这时候也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笑，他对司空揽月道：“宫主，您别吓唬人家，开口就是三千两银子，你看看苏公子都跌地上去了，这小书童眼睛都发直，你再把人家给吓出个失心疯来多不好？”
“三千两银子？谁说是三千两银子？我要付给苏兄三千两金子，如此才不枉人家杏林国手的名声啊。”司空揽月老神在在的摇著扇子。而可怜的苏东篱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此时一听见三千两金子，不由得“咕咚”一声，又坐了下去。
那家夥是故意的吧。苏东篱愤恨的盯著司空揽月看，似乎恨不得在他脸上盯出两个窟窿。眼看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似乎要扶他起来，苏东篱气得一把就将那爪子给拍了回去：真是气死他了，他这一辈子也没有这麽狼狈过，斯文扫地，可真的是斯文扫地了。哼哼，那混蛋想用铜臭压死他，他就偏偏不如他的愿，等等……三千两金子呢，算了算了，压死就压死，这麽多钱，够给多少穷人看病施药啊。
司空揽月在这时候用行动充分阐释了什麽叫做“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见苏东篱不说话了，不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悠哉悠哉的笑道：“你怎麽不说话了？我以为你会斥我一句满身铜臭呢，然後再仰起头，表达自己决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气节，这才是读书人，尤其是一个才子该有的品德不是吗？”
苏东篱真不想和这个混蛋说话，可对方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盯在自己脸上，骂也不是打也不是，他平日里自负聪明，此时对这个无耻之极的司空揽月却毫无办法，不自在了一会儿，只好冷笑道：“我是清高自负了些没错，但我也是食人间烟火的活生生的人，还没有骄傲到以为自己已经成仙得道，不用吃饭穿衣的地步。你给我钱，我乐得接受，装大尾巴狼不过是苦自己罢了，我才不会这麽傻呢。”
“大尾巴狼？”司空揽月坐直了身子：“唔，这个形容词倒有趣，为什麽大尾巴狼就是装的？我看过狼，很多狼的尾巴都是很粗大的啊……”他说到这里，苏东篱已经知道这家夥就是想逗弄自己玩儿了，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指了指床上的南宫远，意思是你表弟的命现在捏在我手里呢，你少来惹我。
南宫远在床上这会儿就看著他们娱乐了，好在他也算是有武功的人，总算能忍著点笑，不然一笑起来，必然引发咳嗽，这罪可就遭大了，眼见司空揽月还不知足，似乎是吃定了苏东篱，他不由得伸手摇了摇表哥的袖子：“你饶了我吧哥哥，再这样下去，不等到苗疆，我笑也笑死了。”
既然表弟请求，司空揽月也没办法了。心里直叹可惜。於是一路无言，好容易走到傍晚的时候，来到了一座大城镇，车夫选了城中最好的客栈，司空揽月包下了一座小院，几人便进去了。厨子们从街上买来新鲜的饭菜，自去忙活著收拾。
苏东篱和袖约在一起不知嘀咕什麽，司空揽月刚竖起耳朵，就听苏东篱咳了一声，淡淡道：“司空公子，我们人已经跟著你来苗疆了，你的金子呢？恩，如果你现在拿不出这麽多也没什麽，先付几十两的定金总可以吧？”
司空揽月当然不肯乖乖的就把钱给了苏东篱，这年头，找这样一个容貌不俗才学不俗品性不俗，为人又十分别扭有趣的玩具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不玩个过瘾怎麽对得起自己，因此他摇摇头：“你放心吧，钱我自然是有的，也不会赖你们，但是现在路程不过走了十之一二，定金最起码也要走了一半路之後才能付啊。”

13

苏东篱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了，索性站起来把话挑明了：“少废话，我和袖约总得去买一套衣服吧？越往苗疆那儿走，天气就越冷了。哼，我可不要每天都披著别人的衣服。”虽然司空揽月的狐裘真是不错，又暖和又柔软，但这个家夥喜怒无常，谁知道等他冷起来的时候，会不会劈手就把狐裘夺回去呢？
“怎麽？你们没有换洗衣服吗？”司空揽月是真的惊讶了：“不至於吧？好歹也是天下第一才子，给太後看过病的……”这一次他不等说完，苏东篱就气的大吼了一声：“够了，闭嘴。”
第一才子和杏林国手这两个骄傲的头衔，从那个混蛋嘴里说出来，听著就是无比的别扭。苏东篱脸都气红了，颤颤的手指指著司空揽月：“你还有脸说，还不是因为你？把我的马车和行李盘缠强送给了土匪，不然我和袖约至於弄到这个境地吗？哼，别看你的狐裘给我披著，我才不领你的情，都是你害的，不然我们有衣服穿。”
司空揽月耸耸肩：“哦，是啊，我倒把这个茬儿给忘了，不过你这话说的可就有点忘恩负义了才子，若没有我，你现在早成了土匪的压寨夫人，还能在这里活蹦乱跳和我又吼又叫的吗？”一语未完，床上躺著的南宫远立刻小声嚷起来，强烈表达了自己希望听到这个故事的愿望。
“病人要好好休息，不许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劳心费神，更何况你病到了这个份儿上，最不宜大喜大悲，所以好好躺著吧。”苏东篱回头朝南宫远瞪眼，於是可怜的病人无奈缩回了床里，一边咕哝著“以权谋私”之类的抱怨。
司空揽月拉住了苏东篱的手就往外走，吓了他一跳，刚要叫喊，就听他淡淡笑道：“你不是说没有衣服穿吗？走，我领你去买衣服。”言罢又对近天喊道：“那个小书童的衣服，由你负责，是给他买新的，还是把你自己的给他穿，本宫就不过问了。”
“哎哎……”苏东篱想说话，却被司空揽月风一般的拉走了，他哭笑不得，心想这个人明明身居高位，又是财大气粗，怎麽还这麽不沈稳啊。
被拉著来到了大街上，见众人都以诧异的目光看著他和司空，这终於让苏东篱气不过了，死命的将那只钳子般的手给甩开：“你这个人怎麽这样啊，想做什麽就要做什麽，都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我向来就是这样啊。”司空揽月挑眉，看见苏东篱气得脸通红的模样，心情就是莫名的大好，他就喜欢逗弄这有些儿与众不同的才子，喜欢看他无可奈何或者张牙舞爪的模样。不过这一次大概过火了点儿，苏东篱不理他了。
司空揽月哪能是轻言放弃的人呢，走上前，重新握住苏东篱的手，对方的手干燥温暖，又因为是文人，所以光滑如玉，比常年练武的自己多了一份柔韧，握起来十分舒服。
叹了口气，司空揽月觉得自己是真的很喜欢拉著苏东篱的手的感觉，但两个人将来总是要分离的，看对方的样子，似乎这件事以後，也不打算和他再有交集，想到分别的那一天，真是有点不舍呢。

※※※※※

走了一会儿，一家裁缝铺跃入眼帘，店面看起来不小，出入的也都是打扮十分体面地富贵子弟，於是司空揽月带著苏东篱进了店里。看见过来招呼的裁缝师傅，他一指苏东篱：“我这位兄弟想要两件袍子，你看看他的身材，有现成的吗？若没有现成的，现做最快要多长时间能赶出来？”
裁缝上下打量了苏东篱几眼，忽然笑道：“可巧了，我前儿刚做成了一套新衣，就是没有适合穿的人，气质都不配，我看这位公子容貌端丽气质清冷，和那袍子倒很相衬，身量大概也差不多。”一边说著，早有个学徒从後堂捧了一套衣服出来。
水蓝色的长袍，外面是一件坎袖的白色夹棉衣，长度与长袍是一样的，胸前绣著吉祥如意的简单花纹，腰间一条玉带勾勒出苏东篱相对纤细一些的腰身，这套衣服十分的合体，苏东篱的长相和气质本就出色，此时被这套衣服一衬托，更成了名副其实的翩翩佳公子。司空揽月即便阅美无数，此时也有点儿惊为天人的感觉。
“果然是人靠衣装，这套衣服穿在公子身上，刚才的那点伶仃萧瑟感觉就一扫而空了，真的是很合适啊。”

14

掌柜的看起来也很高兴，自己的得意之作终於找到适合穿的人，而且效果更如同锦上添花一般。这公子往外一走，人家一看：哟，好漂亮的人，衣服也好看，哪家做的啊？公子再一回答，是哪家哪家的，这不就是自己的活招牌吗？
司空揽月十分满意，付了二十两银子，这衣服的价钱只要十五两，剩下的五两是他打赏掌柜的。只把那掌柜乐得，什麽时候遇见过这麽大手笔的客人啊。於是又让学徒捧了几套出来让司空揽月挑，这里靠近江南，男子的身材多与苏东篱相似，因此一试之下，也都能穿，司空揽月也不罗嗦，直接命小学徒将衣服都送到客栈去，到时候自有袖约帮他家公子收著。
苏东篱怔怔的看著司空揽月挑的不亦乐乎，喉头有些堵得慌，他从小爹娘就去得早，是叔叔把他养大的，供他读书，这也就是亲戚间的情分了。
及至到後来，跟了师傅去学医，师傅是个冷漠的人，只教他医术，虽然对自己好，但也不会表达什麽关心。再後来，交了朋友，也大多都是在一起谈诗论赋，竟从未有一人像司空揽月这样，主动为他添一件衣服的。
甩甩头，将差点儿掉下来的泪水都收了回去，要是让司空揽月知道一件衣服就能把自己给收买了，他还不得笑掉大牙啊。男人嘛，面子总是得要的。苏东篱低下头去掩饰了一下，目光却又落在身上狐裘披风上，心中又是一股暖意袭来，他向来畏寒，此时却觉如同三月春阳般温暖。
“好了，咱们走吧。”司空揽月从他身後过来，见苏东篱一脸茫然的抬头，问去哪里，他不由得有些好笑，摇头道：“不管是去哪里，总要出店门吧，这可是裁缝铺，又不是我们客栈的房间。”说完拉著苏东篱，便来到大街上。只见虽然是夜间，街上的人不少反多，不由得有些奇怪，拉著苏东篱跟著人群来到一条大河旁。
来到了才发现，原来大家都是在这里放河灯呢，因为今天是阴历的十月初一，就是传说中的鬼节，所以许多人都放河灯祭拜死去的亡灵，据说若在河灯上写下自己的愿望，河灯顺水漂去，那些鬼魂就会帮你实现愿望。当然，这都是无稽之谈，但此时河面上千万盏河灯晃晃悠悠，如同天上银河落入了人间，情景却是好看的紧。
司空揽月和苏东篱虽然都见过世面，但还真就没看过这放河灯的仪式，一时间两人都觉如同置身画中，傻傻的边走边看。不一会儿，忽然醒觉过来身旁人似乎没了，左右一找，满河岸都是人头攒动，却去哪里寻人。这下子两个人都急了，拼命在人群中找起来，苏东篱是因为自己不认得路，所以必须找到司空揽月。司空揽月则是担心他走失。
来来回回在人群里找了两圈，竟都是擦身而过，没办法，人太多了，饶是司空揽月的眼睛毒辣，也没办法在千百人头中如愿寻见自己要找的人。正急的额上出了细汗，忽然间心中一动，就如同是有了感应似的，猛的回头一望，就见几盏河灯之中，苏东篱正茫然站著四下里张望。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脑海中猛然涌出这句词。却见苏东篱也在这一刻发现了自己，两人隔著人群遥遥相望，那张桃花面上泛出惊喜的神情。刹那间，司空揽月尝到了如痴如醉的滋味。满天的星，满河的灯，满岸的人，他和苏东篱，就在这样的情景下相逢，这还真是如诗画般的浪漫。
苏东篱拼命的想向前挤，偏偏他身体瘦弱，挤不过那些人。眼看司空揽月还呆呆的只看著这边，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步子却是不肯挪动一下。登时火大，大声吼道：“死人，你在那里干什麽？还不赶紧过来，我挤不过去了，我……我又不认识回客栈的路。”
在苏东篱看来，死人这两个字绝对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因为没有成家，周围也没什麽成过家的要好朋友。所以他并不知道，“死人”这个词，在某些环境场合，通常都含有某种特殊的亲昵意义，而且说这个词的，通常也都是些特定的对象，例如成了家的女人，含羞带怒的喊自家男人时，通常都会叫“死人，你怎麽怎麽样……”


15

当下苏东篱这嗓子一吼出来，立刻惊起了一片扭转过来的脑袋，大家眨巴著眼睛看苏东篱，心想这小哥儿很猛啊，在人群中就敢这麽喊自家男人，还给不给人留点面子了。哟，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也是个男人啊，难道他家那口子是女的，顺著苏东篱的眼神往那边望，不是啊，多英俊潇洒一男人，站在那里就是招惹姑娘情思的罪魁祸首，此时正痴痴望著这边儿呢。
於是群众们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想现在社会上这风气开放啊，这俩男人在一起成了家，偷偷摸摸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就行了吗？结果还敢成双成对的出来逛，逛也就罢了，大庭广众下都不避人呢。还“死人”这样热辣辣的称呼，天啊，我们都觉得羞得慌。
想是这样想，但现在的民风也是真有点儿开放，大家并没有对这一对“异类”表现出什麽横眉冷对的模样，更多的是好奇。
很多人就在当地三三两两的议论起来，更有不少人使劲儿侧过身子，给苏东篱让出了一条道路。
“啊，两个男人成婚啊，原来真有真麽大胆的男人。”
“是啊是啊，你看两个人还都很出色呢，那个很英武的肯定在家里是丈夫了，这个秀气的就是妻子吧？要不然他不会显得这麽娇憨，还死人死人的叫。”
“对啊对啊，他们平日里应该很恩爱，你看那个男人，看自己的妻子多温柔啊，嘴角还噙著笑呢，我家那死鬼要是能这麽对我，我就烧高香了。”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现在两个男人也敢公开出来逛大街了。”
诸如此类的议论断断续续吹进苏东篱的耳朵，反正当事人都不害臊了，这些围观的百姓索性也大大方方的以此为话题。
苏东篱一开始还有点儿不太明白，听著听著不对劲儿啊。再看那些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都看著自己和司空揽月，这才猛然醒悟自己让人误会了，虽然他不知道只喊了几声的自己有什麽让人误会的地方，但这绝不是愉快的经历。
一直到回客栈，苏东篱还是气呼呼的，这样别扭著的他看在司空揽月眼里，更觉可爱。不过还没有在河岸时他听见诸多议论时那仿佛被雷劈到的表情可爱。
那个时候，司空揽月是真的有一种将他拥入怀中的冲动。土拨鼠红著脸孔想要找地缝，他愿意提供自己的怀抱，只可惜土拨鼠似乎并不领情，因为在自己张开手臂还没有拥抱住他的时候，就被暗地里踩了一脚。
这个晚上对於司空揽月来说，绝对是个愉快的夜晚，而对於苏东篱来说，则如同噩梦一样。直到第二天早上他们坐车离开这里的时候，还能经常听见车外的茶肆里有人在大声的谈论：“嘿，昨晚上见著真正的好龙阳的男人了，啧啧，那两个男人长得叫俊呢，一个英武一个漂亮，站在一起就让人觉得真般配……”
“哇，这城里的民风真开放啊。”袖约瞪大了眼睛，想要掀帘子往外看，却被苏东篱一把把手给拍了下来，听他怒冲冲的道：“给我老实坐著，要是你学习医术能这麽认真，这时候早就可以自立门户了。”
袖约心里有些奇怪，暗道公子今天怎麽了？自己只是他的书童，不是他的学徒啊，为什麽要跟著他学习医术。
和苏东篱的怒发冲冠不同，司空揽月懒洋洋的倚在车壁上，仿佛很享受外面那些关於自己的流言。
现在茶肆外已经有人在开始编造他和苏东篱恋爱成婚的故事了，不得不佩服，民间其实还是有高人的。恩，回来的时候记住，从这儿挑一个说书人带回去，好好听听到底自己和苏东篱都被编了几个版本的故事。

※※※※※

一路颠簸，终於在十一月底来到了康平城。
康平城是鸣涧宫的所在地，宫主慕容鸣涧也是魔宫六宫主之一。司空揽月带著南宫远登门，慕容鸣涧没想到他忽然会来访，惊讶之下一问，才知道事情的经过，於是拍著胸脯说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原来他和苗疆洞主十分熟悉，司空揽月只是要借冰蟾一用，不是来索要冰蟾服用，所以这点小忙他自认为不在话下。
司空揽月大喜，带著南宫远和慕容鸣涧一起来到了苗疆洞主的天关宫，彼时苗疆洞主刚刚完成闭关，听见老友来访，连忙亲自出迎。
待把事情一说明，对方很爽快的答应了，不过有一个条件，就是这冰蟾虽然可以吸取红丝热毒，但南宫远的身体实在已经虚弱之极，不能将热毒一次吸出，必须要分几个阶段完成，而冰蟾吸取一次毒液，便要休息一个月，如此一来，最少也要三个月的时间，南宫远才能够离开苗疆。


16

反正有慕容鸣涧照看著，司空揽月也就放心了，和表弟交待了几句话，本想等著他痊愈後接他走的，然而彼时已近年关，揽月宫中也有许多大事要等他处理，所以不能耽搁。
司空揽月性子洒脱，既然决定回去，也不拖泥带水，何况南宫远当晚被冰蟾吸取了一部分毒液後，的确精神了一些，苗疆洞主又拍胸脯保证说三个月後让南宫远亲自去给他请安，因此他很放心的离开了。
依照司空揽月的意思，是直接回去揽月宫的，不过拿来地图一看，正好陈小姐的家就在自己经过途中。既如此，不如就去把这个女人先接了，怎麽著回去也给老管家一个交代，不然不知又要被他念多久。至於成婚与否，就再说吧，他得在年後好好想个理由，最好能有什麽办法让这个女人主动退婚，那就更妙了。
司空揽月是个不肯难为自己的人，婚姻啊，一辈子的大事情呢，怎麽也得找一个真正合自己心意的人共度一生，否则几十年的时间，对著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不闻不问吧，又有些良心难安。可他也不能假装著爱对方啊，所以找个两情相悦的人这是必须的。
想到这里，司空揽月不知为什麽就想起了那个看河灯的夜晚，蓦然回首之时，清丽的身影便那样突然的闯入视线中，就如同他突然的闯进自己生命里，和自己有了这一个多月的交集一般。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吗？心中生了一丝小小的期待。似乎……似乎真有点儿喜欢上这个叫苏东篱的男人了。
司空揽月还不能完全确定自己的心意，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还是蛮喜欢和苏东篱在一起的。
这男人沈静时就如同一湾静静的映著月光的潭水，能让你看半个时辰都移不开目光。灵动时又活泼的像只山猫，动不动就会亮出自己的利爪，竖起全身的毛。再逗的狠了，又如同刺蝟一样缩成一团，摆出一副“你爱怎麽样就怎麽样，我不理你”的架势，和他在一起，为自己的生活平添了无数乐趣。
但这种喜欢究竟是不是爱，司空揽月不知道。回去的路上，偶尔看著靠在车厢上沈睡的苏东篱，司空揽月就会坏心的想，要不然别把他送到江东府了，直接拐回自己的揽月宫，如果真的对了眼，就把这书生直接吃掉。反正自己是魔宫宫主，又是正南王爷，一辈子做一件强抢民男的事儿也不算罪恶滔天，顶多就是被人戳著脊梁骨骂不是东西，名声嘛，他还真不在乎。

在到陈府的前一天夜里，司空揽月终於打定了主意：他不想放弃苏东篱，一定要把这个男子给拐回宫中，因为他发现自己只要一想到和对方分开，心里原本的欣喜就会被一股郁闷取代，堵得他喘气都困难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是他不要和苏东篱分别。
然而世事往往出人意料。当初在苗疆的时候，苏东篱就提出自己要回江东府，他坐司空揽月的马车时，也常常说若是岔路，他可以自己雇车离开，反正三千两诊金已经到手。
不过後来见是顺路，也就不再去想雇别的马车回家的主意，小便宜不占白不占嘛。苏东篱这个书生意外的会打小算盘，这也是让司空揽月惊喜的特点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司空揽月做梦都没有想到苏东篱会逃跑。是的，就是逃跑。
当然了，对方显然不这麽认为，因为他很慷慨的留下了书信，声明自己只是因为著急回家，所以不辞而别。
但司空揽月明白，这个苏东篱，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算计好了，他根本不是要回江东府，他在离开苗疆的时候，就打定主意用江东府来迷惑自己，然後在自己不设防的时候，他便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了。
司空揽月的愤怒是让近天和红玉意外的。一大早上，站在客栈空荡荡的房间内，看著那一封字迹飘逸的书信，想起昨天晚上苏东篱以袖约的生日为由，要求和袖约住在一起，自己因为想要拐他回宫中，并不想留给对方一个很霸道的印象，所以同意了他的要求，没想到，那个苏东篱，他就是这样报答自己的。
司空揽月的脸从没有这样阴沈过，他把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烂之後，终於恢复了一向引以为傲的自控力，除了面色依然铁青之外，他看起来还算是正常。吩咐红玉赔给客栈老板双倍的银钱作为损毁家具的费用，他很冷静的上了马车，命令马夫去陈府接人。
苏东篱，你想逃是吗？好啊，本宫就让你再逍遥两个月，等到过完年诸事安定，我就不信，有谁能从魔宫宫主的手心里逃出去。等著，你给我等著，这两个月分离的账，咱们过完年後慢慢的算。磨牙的声音响起，司空揽月脑海中出现了把那纤弱的身子压在床上蹂躏的色情暴力画面。
远在几十里之外的苏东篱连打了几个喷嚏，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过他很快就压下去了，哼哼，反正从那个混蛋的手里逃出来了，自己还怕什麽？过完年他就去京城，答应皇帝做御医院的太医，先躲个一年半载，再求皇上开恩放自己出来也就是了，他就不信，司空混蛋的本事再大，他能进皇宫里找人吗？
苏东篱并不是傻子。司空揽月时不时的算计目光让他战栗。天地良心，他没往歪处想，他只是知道自己是个难得的人才。因为这手医术，想要得到他的帮派多著呢，这司空混蛋虽然不知道他的背景，但看他的交游和手腕，就知道不是什麽善茬儿，大概也是不想轻易的放过自己吧。他这人没什麽道德感，自己一直都是鱼在砧上，逃脱之策不得不早早想好以策万全啊。
苏东篱这时候有些恨自己了，早知如此，跟著师傅学什麽医啊，当初只想著百无一用是书生，再混一门实际点的本领，将来好有一技之长，别读书到最後，竟然饿死了，就丢人丢大发了。哪想到自己这麽聪明，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尤其是给太後看完病，皇上还封了他杏林国手。
被封的时候是挺高兴，觉得可以上王公贵族家去讹诊金了，没想到盛名之下，麻烦事儿竟然越来越多，这一次差点儿连人都被拐了，这说出去，还真不是普通的丢脸。
但是当坐在雇来的小马车往陈府行去的一路上，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惆怅。这马车不似司空揽月的那辆温暖，想起那混蛋的强硬霸道，还有时而流露出的温柔体贴，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
为什麽会发堵呢？难道就这麽两个月的时间，他就……他就喜欢上了那个混蛋？不，这不可能，太可笑了，不过是做了衣服而已，不过是对自己施了些小恩小惠，自己怎麽可能因此而爱上那家夥呢。
想到这里，苏东篱迫使自己弯起了嘴角，他想笑出来，笑出来就好了。
“公子，好好的干嘛要哭啊。”旁边袖约惊讶的声音冲进耳朵，让苏东篱一瞬间就垮了笑容，痴痴看著窗外，脑子中尽是一些他不明所以的东西，似乎要懵懵懂懂的撞破那层禁锢释放出来。

苏东篱很快便到了陈府，这陈老爷是师傅的老友。说是老友，其实苏东篱也就是十几岁的时候师傅带著他来过一次而已。
只不过因为这家小姐不知也从哪里学了一身的医术，所以他印象特别深刻。离开师傅後也曾经到过陈府两趟，陈家人对他都是很好的，因此这一次危难之际，才会来到这里避祸，这个主意，的确是他还在苗疆的时候就已经盘算好了。
但今儿个却有些不一样，自己都在厅里坐半天了，那陈老爷还是没过来见他，这……这哪是什麽待客之道啊。
苏东篱的性子本来高傲，若不是以前陈家人待他很好，早就拂袖而去了。即便如此，坐到这会儿还没见到人，只有一个小丫鬟给他上了碗茶就匆匆离去，这种轻视简直就与驱逐无异，苏东篱脸皮再厚，也不可能再赖在这儿不走了。
刚站起身子要离开时，忽听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然後他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压的低低的道：“记住，找著了赶紧来告诉我一声儿。”听起来倒像是陈老爷的，但那语气里却盛满担忧焦虑。
苏东篱虽然不会武功，但学医时有个医理大家的师傅，每天晚上泡的澡都是强身健骨的，不过不知为什麽，到後来这方面没看出有什麽起色，他还是纤细瘦弱，但耳目却都越来越清明，所以他就强烈怀疑过是不是师傅用错药了。
正疑惑间，果然一个老人从门外大步跨进来，辨其眉目，就是陈老爷，只是面带忧色，连在嘴角勉强堆起的笑容都是苦的。他一进来就抱拳道：“让贤侄久等了，唉，老夫只在府上忙著，听见贤侄来了，我只说等会儿就来，谁知人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差点儿就忘了，还幸亏管家提醒这才想起来。”
老头这样说话，摆明是不拿苏东篱当外人了。苏东篱感激之余，心中却又有些惴惴，暗道不能吧？苏伯父一上来就毫不讳言，该不会也打著我什麽主意吧？
转念又一想，不可能，自己身上也没有什麽太值钱的东西，刚得了三千两黄金的事儿别人还不知道呢。就算知道了，陈伯父也决不是见财起意的人。因想到这里，就放下心来，关切问道：“伯父，府上出了什麽事吗？”
陈经叹了口气，摇头道：“唉，不瞒贤侄说，是出大事了。你是自己人，我就不瞒你了，小莲跟一个男人私奔了。”
小莲就是陈经的女儿。苏东篱知道她是从小就定了娃娃亲的，陈伯父曾经骄傲的炫耀过，说小莲的夫婿可是将来的正南王爷。就为了女儿的幸福，他落魄时也不肯去求正南王府施以援手，唯恐被他们看轻了。如今家业复原，小莲也大了，他想著陈经也应该替小莲完婚了。
因此一听见这句话，就大吃了一惊道：“什麽？和一个男人私奔了？小莲不是和正南王府订了娃娃亲吗？对方应该也已经长大了吧？难道是他们恃强退婚，所以小莲气不过，就和别人走了吗？”
不能怪苏东篱这样想，在他印象中，陈家一家人都是好人，小莲更是一个安静沈稳的好女孩儿，只有这样的理由才能解释小莲的举动。

17

陈老爷摇头叹道：“要是这样就好了。唉，都怪我啊，太宠那个丫头了，可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贤侄你是知道那个丫头的，平日里安安静静，我哪知她身处闺中，竟和一个浪子勾上了。丫鬟来和我说了这件事时，我还不肯相信。只以为她是年龄大了，盼望出嫁，所以现修了一封书信到正南王府，没想到这年轻的正南王爷竟还认这门亲事，亲自来迎娶了。”
老头说到这里，拿袖子抹抹眼睛：“贤侄啊，我那个时候的欢喜，就别提了，女儿终身有靠，我就再也没有别的心思遗憾了。谁知……谁知我把这话和小莲一说，那孩子却说什麽也不同意，还嚷著什麽生是曹家人死是曹家鬼这种话，我当时气得要死了，这是一个大家闺秀该说的言语吗？我让人将她关在屋里，不给她吃饭喝水，想著饿她几天，她就会服软。”
苏东篱眉尖轻蹙，心想小莲那个女孩儿是外柔内刚，只怕这招不能奏效呢。果然，就听陈老爷又道：“谁知道那个浪子竟然是武林中人，颇有一点功夫。他之前没出现，是因为去别的地方了，昨天回来，知道小莲被我关起来，就上府里闹了一通，被我赶出去了，没想到到了晚上，他竟然夜闯小楼，将小莲带走了，畜生啊，一对畜生啊……”
陈老爷说到这里，拍著大腿跺著脚，脸上老泪纵横。苏东篱知道他这件事肯定是憋在心里憋得不行了，才会在自己面前如此发泄。不过他也没主意，这种事情他还没遇到过呢。有心和陈老爷说几句宽心话，但现在火都上房了，说那些废话有用吗？
“伯父，恕小侄直言，你现在便是将府里挖地三尺，只怕也找不到小莲小姐了，那浪子既会武功，岂肯带著她躲在这里坐以待毙，我看，两人应该早就远走高飞，就算没有走远，他们也不会轻易让伯父找到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找到了，只怕也是奈何不了他们，武林中人，不是区区几个护院便能制住的啊。”
陈老爷点头哽咽道：“我何尝不知这个道理。那浪子听说在武林中还颇有点儿名气。只是……只是明天正南王爷便要来接人了，你可让我到哪里去寻人给他啊？若找不到人，正南王爷是谁？那是当朝的王爷，他能受得了这份气吗？届时一个‘侮辱朝廷’的大帽子扣下来，我们全家老小就都得送命。唉，养儿养女，到头养了一只白眼狼出来，那死丫头倒是一走了之，竟连爹娘的性命都不管了。”
苏东篱无话可说，只好陪老头慢慢坐著。忽听屏风後一个动听的声音道：“你就会在这里唉声叹气，苏贤侄是天下第一才子，聪明的很，你还不赶紧向他讨个法子，只在这里哭，能把女儿哭回来吗？能把这祸事给哭没了吗？王爷明天就要到府里的。”
随著话音，後堂转出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别看她和陈经相差了十几岁，苏东篱却知道这妇人便是陈经的原配夫人，连忙起身见礼。又听夫人千求万求他一定要想个法子，助陈家躲过这一场祸事。
苏东篱还真是犯了难，沈吟半晌方艰难开口道：“我倒是……倒是有个主意，就是……这主意太损阴德了，唉，说出来，只怕要遭报应的。”
陈夫人喜道：“贤侄，你尽管说，即便是报应，也报应在我们身上，贤侄助我们全家逃得性命，只能是积福，求贤侄定要说出来。”说完，又再三恳求，更要下跪，吓得苏东篱忙将她扶起来，又看看陈老爷，见对方也是一脸的期待，只好期期艾艾道：“事到如今，只好请人代嫁了。”
“代嫁？”陈夫人和陈老爷互相看了一眼，都抚掌称妙。陈夫人笑道：“哎呀呀，这可真的是好主意，正南王爷并没有见过小莲，找一个女孩儿代嫁，正好蒙混过关，又有谁不肯嫁给王爷享荣华富贵的？没错，这主意太好了。”
“不是夫人，这件事情，必须要请一个没有贪心的女孩子来做。”
苏东篱说完，见陈老爷陈夫人不明所以，於是清了清嗓子道：“你们想啊，若是女孩儿贪图王府的富贵，就这麽将错就错嫁入王府，一开始她或许还会谨记著自己是小莲的身份，但时日长了，人必然放松下来，那时难免不出漏洞。更何况，日子再久了，她岂能不向著自己家人而向著你们，这也难免露出马脚。”
他说到这里，见陈老爷和陈夫人微微变了面色，叹口气道：“最害怕的，就是选了一个心机深沈的女人。久而久之，她即便不出什麽漏洞，但是怕身份暴露之下，再利用正南王府的王妃身份收买杀手，将伯父一家知情的人都杀了灭口，那可不是滔天的隐患吗？所以一定要想个办法让这女孩子在半路逃走，到时正南王府为了脸面，必然会私下来向咱们说和，你们装模作样的哭闹一番，也就成了。”
陈老爷和陈夫人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陈老爷踱了几步，摇头道：“没错，贤侄说的有道理，只是这时间紧迫，却又去哪里寻找知根知底，本性纯良的女孩儿呢？何况还要聪慧过人，能从王府的花轿队中逃出来，哎呀，这件事情真是难办。”

18

苏东篱心想这我可就帮不上忙了，你们要不知府中女孩子的根底，我又去哪里知道啊？
他一路车马劳顿，连著一个月也没怎麽休息，此时实在是困乏了，袖约在旁边更是一会儿一个呵欠。陈老爷见他们主仆累成这样，方想起让人准备客房，又请他们用了点晚膳，待他们去睡了，这才又和夫人商量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苏东篱睡了个好觉，起身时只觉神清气爽。正要唤袖约打水来洗脸，就见一队丫鬟推门进来，手中捧著大盘子，俱都盖著红绸。
他心中正奇怪这是干什麽，便见陈夫人走进来，先屏退了那些丫鬟们，关上房门，这才“扑通”跪下道：“贤侄，俗话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你既替我们出了那保命的法子，奈何我和你伯父商量了一夜，实在没有适合的人选，这事儿……少不得还要累贤侄帮帮我们了。”
苏东篱吓了一跳，连忙扶起陈夫人，正色道：“夫人，不是我不帮忙，只是这忙，我实在再没法儿帮了，这满府丫鬟的品性，你们若不知道，我却又去哪里知道啊？”
话音刚落，忽见陈夫人盯在自己身上的灼灼目光，心中忽然一惊，暗道不好，这……这老两口该不会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吧？
刚这样想著而已，果然，下一刻，陈夫人流著泪开口了，拉著苏东篱的手哭道：“贤侄，昨日你说的办法虽然是好，然人心最是难测，即便现在有女孩子信誓旦旦的答应我们不会贪恋王府富贵，但谁知道她看见了王爷和王府的奢华气派之後，是否会改变主意呢？我和你伯父想了一夜，觉得所有的人选中，只有你是最合适的。”
苏东篱脸色都有些发青了，心想你和伯父那是老眼昏花，你们怎麽能瞅著我最合适呢？不要说别的了，就我是男人这一点，它就绝对不合适啊。
谁知话不等出口，陈夫人就开始替他解惑了：“贤侄，你虽然是男儿身，但恕伯母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身段匀称纤细，又不甚高，只要将喜服穿上，蒙上盖头，便是火眼金睛也看不出破绽来。”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你人又聪明，品性也靠得住，半途肯定能想到法子逃回来，贤侄啊，伯母和你伯父一家人的性命，就全都系在你身上了。知道你为难，也知道这事儿实在太过危险，你若实在不答应，伯父伯母……也只好引颈待戮，强过将来出了纰漏，再被王府上报朝廷诛九族。”一边说著，神色哀戚的看著苏东篱。
苏东篱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他虽然不想答应，但陈夫人所说所虑的，也句句在理。况且那时自己随师傅几次前来，这家人都热情招待，从他们这里，自己得到了不少温暖，此时他们有难，怎可拂袖而去，少不得硬著头皮也要扮上一回新娘了。好在自己医术精，届时在袖子里准备一盒麻药针，实在戒备森严的话，就给每人悄悄扎上一下子，不怕逃不出来。
主意打定，便叹了一口气道：“唉，伯母诚意相托，小侄……也只好为难这一次了。”
一语未完，陈夫人已是喜极而泣，跪在地上就要给他磕头，苏东篱连道不敢，拼命扶起她来，就见陈夫人大手一挥，那些丫鬟们上前将他团团围住，不由分说就开始梳洗打扮起来。
苏东篱面目本就秀气，之所以不显女儿之态，全赖身上的气质。此时刻意的一打扮，陈夫人和丫鬟们嘴上不敢说，心中却都啧啧称赞，暗道这孩子错生了男儿身，否则只凭这容貌，便不知道要倾倒多少男人呢。
正感叹间，忽听家人来报说迎亲的轿子已往这边过来了。於是连忙手忙脚乱的替苏东篱蒙上盖头。
苏东篱连忙叫过袖约，吩咐他道：“你从後门出去，沿山间小道往前走，到十里外的山神庙等著我，我们就在那里汇合。”说完，袖约答应著去了。这里唢呐声便震天传来，原来司空揽月听从红玉的建议，从邻镇雇了一班鼓乐手，应景而已。
司空揽月并没有穿著新郎的衣服，也没有轿子，只是他惯常坐的马车，若陈老爷陈夫人仔细推敲一番，便应该知道他根本没有诚心迎娶自家女儿，奈何老两口现在正是心虚发慌的时候，哪还顾得上这些，偷看一眼，只觉司空揽月实在是俊逸过人，身上的气势全在那沈沈稳稳的谈笑动作间。老两口只觉得腿都发软了，好容易打发王爷吃了点儿东西，就命人请小姐上轿来。
司空揽月心说这不行，我得看看这女人长什麽样儿，要是丑八怪，正好儿就可以借机辞了。
一边想著，眼看那身穿大红喜服的人已在几个丫鬟婆子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他心中猛然就是“咯！”一下，暗道怎麽回事？为什麽这走路的姿势，这身上的气质竟如此熟悉，倒和……倒和那个该死的家夥一模一样。
他心下惊疑，面上却不动声色，慢慢站起身走到新娘面前，也不出声，陈夫人和陈老爷都以为他是要揭盖头看新娘的面目，不由吓得心胆俱裂，忙上前陪笑道：“王爷，这新人未入洞房之前，是不能揭开盖头的，不吉利。”
话音刚落，又想起司空揽月根本没看过女儿，苏东篱打扮过後，又的确是十分的漂亮，自己倒是怕的什麽劲儿，更显得心虚起来，於是又退了一小步，嗫嚅道：“当然，王爷接了新娘子後，距离遥远，因此这规矩倒也不一定要遵守。”一边说著，就觉得司空揽月冷冷的视线飘过来，不由得连舌头都打结了。
司空揽月微微一笑，也不说话，转身往回走，陈氏夫妇这才松了一口气，抹抹脸上，竟已是满脸的汗水。
忽见司空揽月往外走去，他们连忙示意丫鬟们跟著过去，将苏东篱送上了那辆宽大豪华的马车，直见到马车走远，老两口这才敢呼出胸中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其实早在走近苏东篱的时候，司空揽月便已经断定他的身份了，苏东篱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草药香气，很淡，但却瞒不过司空揽月，即便在香粉的气味遮掩下，他仍然捕捉到了这一缕清冽的芬芳。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麽苏东篱会到这里来，为什麽会甘心假扮新娘，不过这些现在都不急著弄清楚，他要做的，是不动声色将这个狡猾的家夥给拐上马车，再也不让他从自己的手中逃出去。
默默看著似乎有些局促不安的人，司空揽月心情很好的拿著一小杯酒慢慢啜著，心中暗暗好笑道：“东篱啊东篱，你拼命的逃开我，难道就是为了穿一身吉服，光明正大的嫁我为妻吗？既然你如此煞费苦心要成为我的王妃，我就大人大量，不计较你逃跑的罪过，让你做我一辈子的王妃好了。慢慢想著，面上便不由得爬上得意笑容。

19

苏东篱很不安，非常的不安。从他被丫鬟们扶著走到大厅的时候，他总觉得那个慢慢走过来，差点儿揭开了自己盖头的人，给自己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似乎……似乎很像那个司空混蛋。
但这怎麽可能呢？司空混蛋很明显的是武林中人，面前这个迎娶陈家小姐的，却是正南王爷啊，堂堂的朝廷王爷，怎麽可能是江湖中人呢。
然而他没伸手揭盖头，这让苏东篱松了口气，他明白司空揽月的性子，凡事是一定要弄个明白的，若真的是他，这盖头肯定要揭下来看看新娘的容貌，若是不合他的意，当场便能扬长而去。
然而下一刻，他被人扶著上了马车，那股熟悉的如同刻在骨子里的味道就又出现了。他自信他的感觉不会出错，毕竟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他都是在司空混蛋的马车里度过的，对这车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步。
苏东篱还是不敢相信，抛开王爷和江湖人的身份，他也不敢相信世上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自己安慰著自己道：也许……也许王爷的马车也是很豪华的，豪华的马车都是这种香檀味道，所以……所以我才会觉得很熟悉。
只是虽然这样拼命的安慰著自己，他却仍是觉得不安，一只手放在腰间，那衣服里面便是他的随身针盒，只要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扎一下，只要轻轻的扎一下，这出闹剧就应该结束了。
司空揽月静静的看著对面蒙著盖头的“新娘”，心里大叫可惜，只因那一块盖头，所以看不见东篱的表情，否则的话，那该是多麽精彩啊。不过没关系，现在看不到，但总会看到的。
司空揽月很期待苏东篱揭开盖头看见新郎是自己时的表情，他绝对相信，对方是不会令他失望的。
马车辘辘的走了好一会儿，苏东篱默默的计算著路程。不知道为什麽，总觉得有一双灼热的眸子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的感觉，而且这股熟悉令他不安。
他的汗水湿透了大红的喜服，手也开始颤抖起来：不行，一定要出手了，不然自己会被这股无形的压力弄崩溃的，到时候就不可能顺利脱身了。
苏东篱的手慢慢动了起来，将小小的锦盒不动声色的取到了袖子中，吉服的袖子很宽大，现在又是冬天，所以即便他将两只手拢在袖子中，也不会令人起疑心，他慢慢的慢慢的取出锦盒中的银针，浑不知这番细微的动作全部都落入司空揽月的眼里。
司空揽月觉得好笑，索性抱拳倚在车壁上，看苏东篱能耍出什麽花招。下一刻，他看到苏东篱将手抽出来，手心里托著一方雪白的帕子，他把帕子递给了自己。
苏东篱已经打好了如意算盘，想也知道，这马车只有王爷和自己坐著，不会有第二个人，到时候自己递给他帕子，虽然不出声，但王爷即便心有疑惑，也会接过帕子来，到时候自己指缝中的银针可以准确无误的刺中他的手背或者手腕，王爷嘛，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这根针足够让他立刻昏迷，并且六个时辰内是不会醒过来的。
手递过去了，从盖头的缝隙中，他能看到另一只手在接近，心脏怦怦的跳了起来。为什麽这只手如此熟悉？不过……不过那衣服虽然是同样的华贵，却不是他见过的。
苏东篱拼命的安抚著自己：不可能……不可能是他的，绝对不可能……虽然如此，额上仍是出了细细薄薄的一层汗水。
那只马上就要接过帕子的手却忽然停下来了，接著一个熟悉的带笑声音响起：“恩，让我猜一猜吧，东篱你这是在耍什麽花样？唔，无缘无故的递一块帕子给我，莫非帕子上沾著迷药？不对，若是沾著迷药的话，你不敢站起身将它捂到我鼻子上的，而且我也没闻到迷药的味道，那就肯定是指缝里藏著麻药银针了，你是大夫，也只有这种把戏可以玩儿。”
早在司空揽月出声的同时，苏东篱就一把揭开了盖头，他如同一只受了剧烈惊吓的小鹿一般瞪大了眼睛，一口气憋在嘴里，怎麽也吐不出来。直到司空揽月说完了，而且以一个十分慵懒闲适的姿势含笑看他的时候，他才终於可以消化掉这个事实，将那口气缓缓的吐出来。
“怎麽会是你？竟然是你……果然是你……”苏东篱咬牙切齿的一个字一个字道，接著又站起身来：“这怎麽可能？你……你怎会是王爷？你不是江湖中人吗？说，你是不是也是过来代娶的？你们的那个王爷不想娶陈家小姐，就找了你来，然後让你在半路上杀人灭口？”
司空揽月啪啪拍了几下掌，点头赞许道：“很精彩，多麽丰富的想象力。可惜的是，我就是如假包换的正南王爷。似乎没有哪一条规定说王爷不能会武功吧？而且……咳咳，东篱啊……”
他忽然换上了一副正经八百的脸色：“你已经成为我的娘子了，所以咱们就是一家人，这个秘密说给你听倒也无妨，事实上，我不但是正南王爷，我还是揽月魔宫的宫主。”
“不，你不许说。”苏东篱在听到秘密两个字的时候就开始大叫，他明白司空揽月打的主意，只可惜，嘴是长在对方身上的。
下一刻，他被司空揽月一下子搂到了怀中，听他坏坏笑道：“现在才想起来？晚了。反正你是这世上除了其他几位宫主和我的属下外，唯一知道我秘密的外人了，如果你不肯嫁给我，我就杀人灭口。”他做了一个砍劈的动作，最後手却落在那段优美洁白的颈项上，不住摩挲。

20

“我……我宁愿被你杀人灭口。”苏东篱大吼，拼命的想要挣脱出司空揽月的怀抱，只可惜双方力量相差何止是悬殊二字可以形容的。挣了半天，却把他自己挣得衣衫凌乱发鬓散开，配合一阵阵的喘息，真是性感魅惑人心，司空揽月的眼睛一下子就不动了，盯紧了他，如同盯著一盘即将下腹的美味。
“司空……我们……咳咳，我们好歹也算是相识一场了，这个忙……你……你一定要帮我。”
苏东篱定了定神，改变策略，想了想道：“恩，我和你老实交代，陈家小姐跟别的男人跑了，恰好陈老伯和我是旧识，求我帮他这个忙，我实在是没办法，看他哭的可怜兮兮，所以……所以……那个，你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可以吗？我……我这就下车……”
“为什麽要逃走？”司空揽月却没理会苏东篱的自说自话，忽然问出了这麽一句。他的眸子幽深难测，表情也变得深沈，倒让苏东篱愣住了。
“什……什麽？”苏东篱眨了眨眼睛，思维确实跟不上对方。
“我说你前天为什麽要逃走？既然离你要落脚的地方不过是一天的路程了，为什麽要在客栈的时候就留书出走？”
司空揽月轻轻抚著苏东篱的头发：“是因为你已经察觉到我的心意了是吗？你已经认识到，我不可能放你走，而我想留下你，也绝对不仅仅是想给自己招揽一个有名的大夫，你察觉到了我的心意，对不对？”
苏东篱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下去，心脏再次擂鼓般的跳起来，他勉强挤出笑容：“你……你胡说什麽……”
话音未落，胸口猛然被一只手压住，司空揽月嘴角边泛起了然的笑：“被我说中了是吗？你的心跳的真快。”下一刻，他猛然俯下身去，二话不说就擢住面前诱人的双唇，深深吻了下去，察觉到苏东篱想要躲避抗拒，於是一只手固定著他的後脑，将这个吻不停的加深再加深。
嘴角边渗出血丝，那是被苏东篱狠狠的咬了舌头，但即使如此，司空揽月也没有逃开，这滋味实在太诱人了，诱惑著他即便是万劫不复也不愿意放手。
就这样纠缠著撕扯著挣扎著，一直到面前佳人露出即将灭顶的表情，他才意犹未尽的抬起头来。
“谢谢你东篱，如果不是你的出走和今天的代嫁，或许我还无法认清自己的心意，但是现在，我认清了，所以从此刻起，我不会再放手，你也不会再有第二次逃走的机会。”
司空揽月如同是宣誓般大声申明了自己对苏东篱的所有权，然後他向车外喊道：“近天，去山上把那个小书童给带过来，我们离开的时候，我看他从後门出去抄山路往前走，想必是和他主子约好了在哪里见面吧。”
连这个都被这混蛋给看透了。苏东篱悲愤的瞪著司空揽月，忽然赌气的坐回自己的座位：哼哼，想让他乖乖的就范，这不可能，他是一个男人，是要娶妻生子的，这个混蛋竟敢将自己当成女人般的侵犯，不原谅，绝对不要原谅他。不放手……呸，你不放手我就不逃走吗？美的你。
袖约很快就被带了过来，听说公子在车里，他欲哭无泪，心想公子啊公子，逃来逃去，怎麽又落进这家夥的手里了？难道你们前世就有斩不断的孽缘吗？这下可好，我们要怎麽办啊。
小书童愁眉苦脸的在脑子里转著逃离苦海的主意，转著转著，他就不争气的在近天温暖的怀中睡著了。
晚上在一家客栈中落脚，司空揽月在门边窗外都安排了人守著，因为临近揽月宫，所以白天近天已经用飞鸽传书调了一些分堂的手下，既然这新娘子是宫主中意的人选，那就不能马虎寒酸从事了，最起码的随行人员是需要的。
红玉这个贴身的丫头反而被冷落了，一傍晚的时间，司空揽月就腻在苏东篱房中，饶有兴趣的看他砸客栈中的那些东西。
不过很快的，当东西砸完後，司空揽月的命令就下来了：“把碎片收拾收拾，再搬些新的家具来，东篱还有点儿精神，让他接著砸。”
红玉哭笑不得，找了几个人又从城里的木器店搬了些家具来，原本吓得在下面直喊娘的老板一看，乐了，心想这好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嘿嘿，这搬过来的家具可比我原来的那些好多了，啧啧，砸吧，那位客官你使劲儿砸，要是需要的话，你把我这客栈所有的屋子轮流住一遍，省的我年底重新装修了。
苏东篱直砸到月上柳梢头，实在是砸不动了，只好坐下来恨恨的看著司空揽月，却听他满不在乎的笑道：“东篱，不砸了吗？累了啊，那好，洗洗澡好好睡一觉吧，明天住客栈的时候好接著砸。呵呵，我倒要看看，是我的钱多，还是你的精力多。”
苏东篱气得牙都快要咬碎了，坐在床上恨恨的说了一句“暴发户”，接著也不洗澡，面朝里躺在床上，心想这身汗不能洗掉，一旦洗掉了，谁知道那个混蛋会不会兽性大发的扑上来啊。
司空揽月当然明白他的心思，微微一笑，心道也好，洞房花烛夜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等咱们回到揽月宫，拜完天地入了洞房，那时候再慢慢的品尝岂不好？
不过这样一来，又有一个问题了。不管是正南王爷，还是魔宫宫主的身份，他的婚礼都不可能马马虎虎的办，但现在年关将近，好友们是不可能千里迢迢赶来参加婚礼的，而他也不想让好友们看到新娘在拜堂的时候还挣扎著要踢几脚打几拳，他会被笑话死的。

21

但若是拖延婚礼，苏东篱十分的聪明，难保不被他觑个空子逃跑，当然，人跑了自己倒是可以追回来，但如此一来，好友们大概也会知道自己的新娘在新婚之前落跑的事情，这同样也是十分丢人的。
所以司空揽月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回到魔宫後先悄悄办一个简单的婚礼，等到把苏东篱吃干抹净，慢慢的让他爱上自己之後，再将那些朋友和朝中有交集的官员都请来，补一个盛大的婚礼。
这个朝代，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还是不多见的，尤其他是一个王爷，竟然娶一个男王妃，想也知道会造成什麽样的轰动了，也许皇上一气之下，会取消他的王爷封号，一脚将他踢出朝堂呢，还省了每个月的俸禄，一举两得啊。
不过司空揽月可不在乎，不做王爷还可以做魔宫宫主嘛，他们魔宫才没有这种讲究呢。各宫宫主都是我行我素的性子。
司空揽月琢磨了半夜，打定主意後，就满足的睡了。直到天将凌晨，他才在一声巨响之下被惊醒过来。
第一个念头是打雷了，不过翻身坐起之後才发现，只是苏东篱打翻了水盆而已。
摸了摸额头，他云淡风清的挥手：“嗨，一大清早就起来继续工作了？真是敬业的很，佩服佩服。”一边说著，慢慢爬起来，看见搭在架子上的毛巾，好心指点道：“那块毛巾是完整的，你可以‘嘶啦’一下撕了它。”
毛巾是崭新的棉布毛巾，苏东篱冷眼看了看，估计自己没这麽大手劲儿，於是很大义凛然的别过头去，表达自己对毛巾的不屑之情。
不过这一扭过头，眼睛就看著地上的铜盆发愣，这是铜的，他只能掀翻，踩不烂砸不碎，威力小了点儿。
门忽然被打开，红玉站在外面恭敬道：“爷，昨晚儿按您的吩咐，奴婢准备了十几只铜盆，是不是都要端进来。”话音落，得到司空揽月肯定的回答後，小丫头指挥小二将一只只铜盆都搬进来，毫无例外，搬进来一只掀一只，刹那间，整间屋子的地面上都是水。
苏东篱正觉得这招挺好用，地面上有水，司空揽月就没法立足的时候，却见他晃晃悠悠的出去了，过了半天才回来，已是梳洗打扮完毕，看了看屋里的十几只铜盆道：“都掀翻了？没有了？”说完见红玉点头，他大手一挥：“好，上车，继续出发。”
“啊？”苏东篱大惊：“等等等等……我……我还没梳洗呢，不要扯我，我要洗脸……”他惊恐的挣扎著，但箍住他的手臂岂是他可以抗衡的，头上响起司空揽月带笑的声音：“不用洗了，水让你弄翻了十几盆，你把自己最後的机会都用光了，恩，挺好，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滋味啊。”
“不……不要，我……我好好的洗，我再也不砸盆了。”苏东篱欲哭无泪，天知道他真的不想对这个混蛋示弱啊，但昨晚上没洗澡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如果今天再不洗脸的话，他会撞墙的.
撞墙死了还好，最怕撞傻了，什麽都不知道，从此後走在街上都会被人扔鸡蛋嘲笑讽刺，和大多数才子一样，苏东篱能够忍受病痛死亡，但绝对不能忍受自己变成一个傻子。
於是，几天的路程便在这两人的斗法中愉快走到了尽头，说是斗法，但面对脸皮奇厚的司空揽月，要脸又要命的苏东篱并没有什麽胜出的机会，这把他给郁闷的，恨不得扑在司空揽月身上狠狠的咬几口来泄愤，不过他很怕咬人的下场便是自己从此下不了床，因此只好按捺著这份嗜血的渴望。
回到魔宫後，老管家听说好好的新娘子变成了男人，当时就神经错乱了，一会儿要拿刀出去和陈老爷全家拼命，一会儿又要验明苏东篱的正身，最後干脆坐在大厅中痛哭起来，一个劲儿的喊著“老爷我对不起你啊对不起你……”弄得司空揽月特不舒服，连忙命人把老管家架回房间休息，让他这样喊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和自己的娘有什麽不清楚的关系呢。
眼看年关将近，司空揽月有些著急了，挑了个吉日就办了几十桌酒席，将魔宫的属下招待一番，接著穿著大红吉服蒙著盖头的准王妃就被推了出来，唱礼官喊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之後，就让人赶紧将新娘送回洞房。
没想到这一下炸了窝，那些魔宫的属下平日里都慑於宫主威严不敢放肆，此时哪还肯放过他，拼命叫嚣著要看看新娘子的模样。
司空揽月心想让你们看东篱的模样？免了吧，难道要让你们看到他被绑著双手堵著嘴巴一脸要杀我的表情？
於是咳了两声冷下脸来，顿时就把那些嚣张的手下给震住了，苏东篱本来还期待著能借这机会引发一场小的暴动混乱，自己好趁机逃走，可是汹涌的声潮转眼间就没落下去，他也被推推搡搡的带到了洞房里。

22 H，慎入

苏东篱气得牙都疼了，心想这些属下胆子忒小，你们倒是再狠劲儿闹一闹啊，是不是我也能有点儿机会。怎麽办？难道真要在这里乖乖等那个家夥来过洞房花烛夜？呸呸呸，我才不要呢，怎麽说也是个男人啊，现在只能指望袖约了，不过那孩子真能指望上吗？那个冷面侍卫一步不离的跟著他，我们主仆两个加起来还不够人家一根小指头收拾的啊，这可怎麽办呢？
正焦虑间，忽听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接著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笑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随著话音落下，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後苏东篱头上的盖头被掀起来，司空揽月笑得一脸狐狸样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的面孔啧啧赞叹道：“娘子本来就是秀美之极，如今这淡淡打扮一番，更有韵味了，司空何幸，今日能与你成为夫妻。”
苏东篱唔唔唔的叫著，司空揽月将他的绑绳解开，又把他嘴里的丝巾掏出来，二话不说先搂住他的腰就是一个深吻。他忍耐到今天，自觉已经十分不容易了，此时美人在前，哪还有忍耐的道理，一碰上芳香的唇瓣儿，就忍不住厮磨起来，最後长驱直入，在苏东篱的口中狠狠嬉戏了一番，那边两只手也没闲著，早把大红吉服给剥了下来。
苏东篱只穿著雪白中衣的腰身更显纤细，他被司空揽月吻的都快吐血了，好容易对方终於把舌头撤了出去，他觑了这个空儿先狠狠的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接著才大声叫道：“慢，慢著司空揽月，你……你要新娘的话，什麽样的公侯小姐没有啊？哪怕就是公主，以你的实力也完全可以攀折，你……你要就是喜欢陈小姐，我去把她找来给你还不行吗？”说到最後一句话，苏东篱都快哭出来了。
“别说这种笨蛋话，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就是你，什麽陈小姐公主郡主的，我才都不放在眼里。上天注定我们要在一起，才会阴差阳错的让你代嫁过来。”
司空揽月不等说完，就将苏东篱整个人都压在床上，盯著他的眼睛认真道：“东篱，你是我的，这辈子我只喜欢你，再也不可能去喜欢别人，所以，原谅我自私。”话音落下，只听“嗤啦”一声，雪白的衣襟被一把撕开，露出苏东篱柔韧的胸膛。
“原谅你个大头鬼，怎麽可能会原谅？”苏东篱是真的哭出来了，任何一个男人面临这种就要被强行侵犯的状况，都不可能不惧怕。
他拼命的推拒著司空揽月：“我是男人啊，你喜欢我我又不喜欢你，你……你这是强暴，是仗势欺人，啊……”最後一声惊叫是因为薄薄的亵裤里忽然钻进一只大手，雪白的臀瓣儿也被狠狠掐了一下。
苏东篱疯了一般的挣扎起来，但司空揽月的神情也早已迷乱，使劲压制著乱动乱踢的准新娘，一狠心一咬牙，食指带著十足的侵略性插进了花穴中，顿时就让苏东篱惊叫一声，呆呆的不敢再动。
那小鹿般的哀求神情让司空揽月心痛，但是一贯的地位已经注定了他就是侵略性十足的肉食类动物，虽然怜悯猎物，却不可能因此而放过对方。
更何况，他知道自己反正是要和苏东篱耗上一辈子的，哪怕对方这时候会恨自己，但是他还有几十年的岁月来疼惜他照顾他，总有一天，他会亲手将这份恨抹平的。
手指又加了一根进去，苏东篱因为後穴里的胀痛而不争气的掉下眼泪，他恨恨咬著下唇，反而不出声了。到这个地步，反正是说什麽也没用，只由对方那狂乱的眼神就可以知道，他是不会放过自己的，既然如此，再哀求除了显得自己格外无能外，还能有什麽作用。
“东篱，别想著你多麽恨我，想一想我们之前去苗疆的路上，那些时光中，难道你就没有一刻感觉我是可靠的，美好的吗？在河堤上那一夜，当你蓦然转身看到我时，难道就没有一种我们彼此早就缘定的感觉？”

温柔的话语在耳边响起，低沈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强行顶到了苏东篱内心的最深处，迷惑著他不自禁的就陷在了回忆中。
那个在熙攘人群中蓦然回身的刹那，不可否认的，当时他也泛起了“那人便在灯火阑珊处”的错觉，从来没有想过，会因为看见这个男人找到这个男人而泛起欣喜的情绪，看著他静静立在人群中，仿佛那时候的天地，他便是可以依靠的全部，虽然只有一瞬，但那一瞬，真的是充满了美好的感觉。
刚刚想到这里而已，身後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如同硬生生扯断了所有的神经脉络。
苏东篱忍不住的发出一声惨叫，那被异物强行打开入侵的痛，仿佛折断了他的腰身，让他像死鱼般挣扎挺起，却又重重的倒了下去，这样一来，却又使那凶器得以更行深入，带给他另一波难以言喻的痛楚。
脑海中的美好画面消失了，全部身心都被痛楚占据，苏东篱发出不成调的惨叫，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下来。面上血色迅速褪去，或许是他的样子太凄惨了，让司空揽月不敢妄动的缘故，他感觉到那根东西钻进秘穴後就没有继续活动。
稍微松了口气，这时候不是去想什麽尊严的问题了，迫在眉睫的是非人的痛苦。苏东篱恨恨的瞪著司空揽月，嘶嘶抽著气小声道：“你……你这混蛋，不许……不许动，慢慢……慢慢拔出去……对，慢慢的，妈的痛死了，你这活该下地狱的混蛋，啊……”
苏东篱犯了一个错误，他以为司空揽月慢慢将凶器撤出，是因为对方良心发现，打算放过自己了，却没料到那巨物眼看就要退到穴口的时候，该死的男人竟然又是一个挺身，将那凶器再次狠狠的钉进了尚未合拢的秘穴中。
“司空揽月，你这个王八蛋，我诅咒你……啊……”苏东篱身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耳珠被司空揽月轻轻含在嘴里吸吮著，他敏感的弓起了身子，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珠向全身蔓延，他想抓住司空揽月的肩膀将他摔出去，但双手却只能环住对方的後背做无意义的抓挠动作，软软的力道根本无法给这混蛋男人造成什麽损伤。
“还有力气诅咒我，东篱，你的身体比我想象中的要强韧。”司空揽月吐出苏东篱的耳珠，在他耳边微微的调笑，忽然间嗓音变得低沈嘶哑起来，苏东篱只来得及听见他说：“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下一刻，整个人就被两只有力的大手给抱了起来，由躺著的姿势变成和司空揽月面对面，而他，正可耻的坐在对方的大腿上，那根火热的凶器，还静静蛰伏在温暖的肠道中伺机而动。
狂暴的侵犯来的毫无征兆，正当苏东篱面红耳赤的想要挣脱开司空揽月的掌握，从凶器上脱离的时候，司空揽月就箍住了他的腰上下运动起来。这样羞耻的姿势方便了他的巨物一下下撞进苏东篱秘穴的最深处，有滑润的鲜血流出来，滴在床下的白单上，如同雪地里盛放的红梅。
“啪啪……”的撞击声不绝於耳，伴著淫靡的“噗嗤噗嗤”湿润水声，明明流血是惨烈的事情，但此时却演变成为最淫荡的工具。苏东篱受不了这种剧痛，终於哭了出来，一边哭不忘一边骂，下定决心醒来後一定要找机会把司空揽月给大卸八块。
他这副精神抖擞斗志旺盛的样子引的司空揽月更加不可自拔，当快感达到极致，射出一道又一道火热的浊液後，他的分身竟然又迅速的挺立涨大起来。
眼看苏东篱已经挂在了自己身上，大概以这个体位再做下去的话，对方或许会昏倒。所以他很果断的将对方面朝下放在床上，再次提枪上马直取桃源。
不过苏东篱再怎麽说也是个文人，之所以能坚持到此刻，是因为他学医以来，经常四处游历寻找珍贵草药，所以体力还算不错，不然就以司空揽月那种凶狠的攻势，他早就昏倒了。
但坚持到现在，他也已经是筋疲力尽了。被放在床上之後，还以为终於可以休息，却没想到後穴中很快就感到一阵酸胀钝痛，那个分身竟然又鼓胀起来，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事情之後，他就很果断的……晕了过去。




23

司空揽月还不知道心爱的人儿已经被自己做昏了，这麽多年来，虽然有过无数次的性经验，但就没有一次能像这次的酣畅淋漓，果然和自己喜欢的人做，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他很满足的这样想著，到底在爱人身上发泄了第二遍，本来以他的体质，还可以再有第三遍第四遍的，但是翻过来一看，原来爱人之所以任他予取予求，是因为昏过去了，所以怜惜上来，就没舍得再用对方。
唤了红玉进来，命她叫人抬大浴桶和热水，准备完毕後，他亲自抱著苏东篱来到大浴桶中，借著桌上的明亮烛光，将苏东篱面朝下横在自己膝上，只见那朵娇豔菊花此时已经是红肿不堪，似乎在无言的控诉著此前遭受的粗暴对待，雪白臀瓣上和大腿周边有白浊的精液，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
司空揽月更内疚了，心想这半天就顾著自己痛快，竟然忘了东篱，唉，这一下，他肯定害怕性事害怕得要死，不行，看来得找个机会扭转他的印象，让他了解性事的乐趣，才能进一步抓住他的心，让他心甘情愿的做自己的王妃。
苏东篱还在昏睡，司空揽月轻轻抚著小穴周围的皱褶，将周边干涸的痕迹都洗去，然後他伸进手指将残留在里面的白液挖出来，这情景实在太淫靡，以至於他某个地方不自禁的就又硬了起来。於是他很坏心的想著要不要趁苏东篱昏睡的时候再做一次，反正对方也不知道，自己只要不说就成了。但看看那红肿流血的秘处，想了想还是不忍心，只得作罢。
处理完小穴里的污物，水已经有些混浊了，於是司空揽月命人又抬了一桶热水，将苏东篱从头发到脚心都清洗干净，才给他换上软缎的亵衣，自己再洗个澡，天就要亮了。他过来盘膝坐在床上调息运气，练武之人，即便一夜未眠，又做了剧烈的运动，但只要吐纳调息一会儿，仍然可以精神饱满。
正运气间，忽觉腰身被搂住了，低头一看，原来苏东篱的睡相不好，此时把被子蹬开，一只胳膊伸出来搂住了他的腰。司空揽月一笑，替他将被子掖好，那只胳膊却没动，仍闭眼继续运气，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睁开眼来，只觉神清气爽，刚要活动下身子，就听身後“恩”的一声，回头去看，苏东篱长长的睫毛轻轻闪著，看来马上就要醒过来了。
好舒服温暖的被窝啊。苏东篱发出满足的叹息，他虽是天下名医，但因为一有了闲钱，就给穷苦的百姓买药了，所以并不是富有之人，只不过不那麽贫穷罢了，像冬天里这样温暖的锦缎被褥，他可是从未享受过。当下就想伸个懒腰，可一只胳膊刚刚抬起，便牵动了後庭的伤口，痛的他立刻就龇牙咧嘴，人也彻底的清醒过来。
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如潮水般涌上脑海，苏东篱也顾不上被窝温暖了，羞愤的就要跳起来找刀子，可身子却是一动也不敢动，一转头，司空揽月笑的很欠扁的在看他，目光向下一瞄，一条雪白的胳膊横在那混蛋的腰上，不，这个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条胳膊好像是自己的。
怎麽可能？自己怎麽可能会把胳膊搭在那混蛋的腰上，而且……而且还是这样亲密的姿势。苏东篱羞怒之下，鸵鸟心态立刻就把这一切都归罪於司空揽月，抬起头怒叫道：“妈的你占了老子的便宜还要卖乖，竟然让老子做出这麽恶心的动作，你怎麽不去死？”话音未落，灵机一动之下，顺手一推，因为司空揽月是盘膝坐在床边的，猝不及防，就摔在了地上。
从没想到苏东篱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司空揽月讶异的眉眼都挑高了，看著苏东篱喃喃道：“东篱，你……你是才子，怎麽……怎麽还会讲粗话？再说了，明明是你把胳膊搭在我身上的，为了给你暖著这条胳膊，我可是一直运气不辍的啊。”嘿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著什麽主意，但是这没有用的，你所有的一切，都只会让我更爱你罢了。
“哼，怎麽？不行啊，老子就讲粗话怎麽了？妈的便宜都被你占了十足十，我还有什麽必要去装狗屁清高才子。”苏东篱骂骂咧咧的起身，心想我看你这回还敢要我，哼，你以为我是青天之月呢，那我就露出个地面污泥的面目让你瞧瞧，行医了这麽多年，也算有一半时间是在市井里打滚儿，想装泼皮还不容易？
苏东篱打的倒的确是如意算盘。他想著司空揽月是慕自己的才子之名才会倾心，加上不管怎麽说吧，自己身上也的确有那麽丁点儿气质。只要露出彪悍的一面，把这点气质给搅散，他还怕司空揽月不拿八抬大轿抬自己出去吗？
恩，男人嘛，被做了这种事情，当时虽然恨不得想死，但既然过去了，可以当做被狗咬一口，只要能趁这个机会多讹这混蛋点金银，能用来救活几条人命，那就是功德无量，将来死了到阎王面前，他老人家也是不会把这个当做污点的。
要知道，苏东篱的经历注定他不可能是那些迂腐的读书人，他虽然才华横溢，个性却是坚韧，乐观，甚至是带点活泼的。当然，有时候也喜欢耍耍小性子，闹点别扭妖孽的事情。因此他现在不为了失节而寻死觅活的也纯属正常，但是他不知道，越是如此，司空揽月就越喜欢他。


24

“哎呀，这正好，一直怕在你面前露了本性，这些天可都憋死爷爷了。哎，我说老婆大人，咱们昨晚上事儿都做了，我也不指望你给我生娃了，但是这和我出去给兄弟们敬杯酒总是要的吧？对了，敬完酒我带你去街上溜一圈儿，奶奶的让那些向来瞧不上爷爷的阿猫阿狗都看看，嘿嘿，爷如今也娶了个如花美眷，虽然是男人，但是天下第一才子啊，他们能吗他们能吗？”
呵呵，不是装粗鲁吗？没事儿，陪你玩了。司空揽月看见苏东篱惊吓得不轻的表情，笑的快中内伤了，过了好半天，他才拉起对方，微笑道：“怎麽样？比那个土匪还像土匪吧？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东篱，你和我斗，没有胜算的。”
苏东篱这才明白原来司空揽月是在装粗俗，这就说明他看破了自己的用意，气得一骨碌爬起来，於是身上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在他快要瘫坐在地上的时候，司空揽月将他一把抱起，接著把他放在背上，微笑道：“天还没大亮，人这时候都没起来呢，走，我和你去厨房找点儿好东西吃。”
苏东篱哪肯以这个姿势让他背著走，挣扎了一番，徒劳无功，又听对方笑道：“王府上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王妃，你害羞也没有用了。趁这时候还没人，你可以再挣扎一会儿，出了门，这副情景可就落进所有人的眼睛里了。”
他这样一说，苏东篱果然没有动作了，於是将床旁衣架上的白裘披风取下，向後一甩，便将苏东篱整个人都包裹在披风里。然後两人就出了门。
正是隆冬时分，天气还十分的严寒，风却不大，苏东篱身上只穿著白色里衣，本以为要冻著了，却没想到这白裘披风竟然十分的温暖，人包裹在里面，就好像是在火堆旁一般，不由得奇道：“真怪，这是什麽毛皮，狐狸的不能这样暖和，雪貂似乎也不对。”
“这是当年我们跟著义父去极北苦寒之地时得的。那个地方离这里很远很远，我们用轻功奔驰两日两夜才允许休息一夜，一直奔驰了半年才到达那个地方，那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在咱们这边是看不到的，形状似熊，却是浑身雪白，生性凶猛，我们在那极北的地方呆了三个月，每人都打了几头，肉当时就吃了，皮毛则拿回来做纪念。从那以後，我再也没在别的地方看见过这种动物，且这毛皮也远比大多数的动物毛皮暖和。”
司空揽月说完，苏东篱更好奇了，转著头用脸去蹭毛皮，只觉得柔软异常，抬起头来仔细端详，那毛皮十分的光滑，且似闪闪发亮，他喃喃自语道：“哦，真是件好东西，只要有这张毛皮，冬天在大街上也不怕了呢。”
“那是自然。”司空揽月微笑：“你是不知道那极北苦寒之地的严寒，要怎麽形容呢？真的是一口口水吐出来，不等落到地上就会瞬间冻成冰，且它是常年严寒的，要在那地方生存，动物没有这样的一身毛皮怎麽行呢。”
他说著说著来了兴趣：“恩，不如瞅个时间，我也带你去那里玩一趟好不好？我们不但可以猎取那种凶猛野兽，剥皮吃肉。还能让你见见天地间最壮观的景色，你想象不到那万年的冰川是多麽的震撼人心。”
“真的吗？说话算话？”苏东篱一下子兴奋起来，他之所以不安分做才子，一方面固然是有行医济世之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喜欢到处游历，因此一听见司空揽月这麽说，不由高兴的一下直起身子。
“哎，你在我背上呢，趴下来趴下来……”司空揽月幸亏是练过武功的，否则苏东篱突然来了这一下子，换成别人非把他摔在地上不可。
苏东篱也吓了一跳，连忙趴到司空揽月的背上，想了想又咕哝道：“哼哼，让我以你的朋友的身份去还可以，以王妃的身份，你还是干脆就在这里找个地方把我活埋了吧。”
司空揽月偏过头去，蹭了蹭苏东篱趴在肩膀上的脸孔，呵呵笑道：“要是不能让你以王妃的名分前去，我就到那冰川里找个地方把自己给埋了。”他嘴上这样说著，心中却十分的欣慰，暗道东篱一点儿都没让自己失望，本以为他醒来後，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冷战，自己还不定要怎麽低声下气的温存，或许会让对方回心转意呢。却没想到他如此豁达，唉，越是这样，越是让自己都不知怎麽爱他才好。
“咦？什麽香气？”背上的苏东篱会让又皱了皱鼻子，抬起头东张西望。
司空揽月虽然看不见，却也可以想象出他的可爱样子，不由得微笑道：“不能吧？人说馋猫的鼻子尖，莫非你是馋猫？还离厨房老远呢，就闻到了饭菜香气。”
“俗不可耐，这股清香沁人心脾，怎可能是饭菜之类的俗物可比。”苏东篱哼了一声，毕竟是才子，偶尔也是会清高的。又嗅了一嗅，他肯定道：“不是饭菜，恩，梅花，应该是梅花的香气，这样的清冽怡人。”
司空揽月经他提醒，方恍然道：“哦，想是弃豔园的梅花开了，你喜欢的话，我们下午去赏梅，可惜没有雪，若下了雪，那些梅花映衬著才好看。弃豔园里千余株梅树，红黄白三色都有，你是才子，一定会喜欢的……”
两人一路说著话来到了厨房，向里面一望，只见有几个烧火丫头在靠著灶台打盹儿，想是连夜熬著什麽补品，需要看火。於是司空揽月叫起她们，让她们去喊厨子头儿，准备几样精致饭菜，这里扶苏东篱轻轻坐在一张长登上，如此一来苏东篱的菊穴处可以空出来，这样疼痛就减轻了。
“我以前很喜欢来厨房吃东西的，虽然在偏厅里等著才符合身份，但是我总觉得来这里吃才有趣味。”司空揽月开心笑著，看苏东篱喝鸡粥喝的开心，他整个人也跟著温暖起来。
“我也是我也是啊。”苏东篱聊到了感兴趣的话题，十分兴奋的一边端著碗一边点头。
“我跟著师傅的时候，师傅总是让我在前厅等著，他做好饭端过来吃，後来我发现他老是打了猎物自己躲在厨房里先偷吃，吃剩下再给我，於是我就每次开饭都冲到厨房里，和他一起抢著吃，特别的有意思，而且抢著吃的东西最可口了。”
他说到这里，又有些黯然的放下了碗筷，叹气道：“虽然师傅对我很严厉，平日里也总是一副冷漠样子，但是他对我，其实很不错。”




25

司空揽月点点头，拍拍苏东篱的手示意他继续喝粥，一边说道：“长辈们都是这个样子了，我爹和我师傅以前对我也很严厉，那个时候我老在心里偷偷说他们坏话，後来长大了，才知道这就是他们表现爱的方式。好了，不要感叹了，快喝粥吧，凉了发腥。”
苏东篱撇撇嘴：“明明是你先引起话题的。”说是这样说，却还是一口气将剩下的鸡粥喝完。又喝了一碗牛奶蛋花粥，配著吃了几样小菜，司空揽月又问他要吃什麽样的点心，然後交待给厨房里的人。就要接著背他出去。
苏东篱连忙退後了一步，面孔微微的发红，咳了一声道：“不用了，我可以慢慢的走回去。”
“走回去，那里不痛了吗？没有道理恢复的这麽快吧？”司空揽月疑惑的盯著苏东篱，却见他在听完这句话後，微红的面颊腾的烧了起来，还恶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喂，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好不好？这种话是能够大声说出来的吗？”苏东篱披上白裘，屁股和腰还是很痛，走起路来会很费劲，与其让下人们看著自己走路的姿势指指点点，倒不如让司空揽月背著自己，反正人已经丢到姥姥家了。
司空揽月微笑，将他背在背上，两人一路往回走，这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仆人们三三两两的行走在庭院里，看见这一幕，都深以为异，不约而同的停下来驻足观看这幕奇景。真是没想到啊，他们那高高在上的王爷，竟然会在成婚後的第一天清晨，就背著王妃散步，果然新婚夫妻都是甜如蜜的啊。
因为太过羞窘了，所以苏东篱都不敢正眼去看那些仆人，这时候的他完全没有了刚才扮地痞无赖的那种气势。也因此他没有发现，他的书童袖约也在人群之中，正用呆若木鸡的表情目送自家公子被他口中的混蛋给背进了寝室之中。
“我家公子……为什麽……为什麽……”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消失了很久，袖约才结结巴巴的转头看向近天，然而只说出了前半句，後半句话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斟酌了。
好在近天虽然不爱讲话，但是头脑还是聪明的，领会了他的意思，他耸耸肩，云淡风轻的道：“这还用问吗？昨天是王爷的洞房花烛夜，你认为他会放过你家公子，和他谈论一晚上的诗词歌赋吗？王爷从来都不会亏待自己的，你们家公子初次承欢，肯定没有办法走路，恩，王爷对你们公子还真的是上心啊，从来不敢想象他会对一个人这样好的。”
袖约再次呆若木鸡，不敢置信的看向近天，他……他没有听错吧，这个向来惜字如金的人刚刚竟说了这麽多话。这是说明，其实他也是很震惊的吗？为了掩饰震惊，只好不停的说话。
吃过早饭，袖约打听到司空揽月去前厅和他的属下们商量过年事宜了，他这才偷偷溜进後院的寝宫中，一看，自家公子正呆呆的斜倚在床上，看著窗外的老木寒云，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公子……”袖约一头冲了进来，急急问道：“公子，你真的放弃了吗？你要和这个司空王爷在一起？心甘情愿做他的王妃？”
苏东篱抬头，看见是他，也十分的惊喜，拉著袖约的手坐下，淡淡笑道：“袖约，不好吗？我们以前一直忙碌奔波，有时候看见穷人们没有钱买药，心里又难受，但手头上的钱又有限，只好自己去采药来施人，大冷的冬天，连一辆好的马车都雇不起，害的你的脚都生了冻疮，自从我们坐上司空的马车後，你的冻疮也没有再犯过，如今我们锦衣美食，还可以有很多的银子帮助穷人，这不好吗？”
袖约皱著眉头道：“公子，好是好，但你是男人，怎麽可以嫁给他做王妃呢？这司空混蛋是王爷，又是武林中人，难保他不是一时新鲜就强要了你，万一他将来再看上别人，那我们要怎麽办？”
苏东篱微微笑道：“他看上了别人，我就讹他一笔银子，然後咱们两个远走高飞，继续一路行医一路游山玩水，不过是生活回到了以前而已。还是说，你怕被这富贵生活泡软了骨头，到时就离不开这座王府了？”
袖约跳起来道：“我才不是这样的人哩。公子，我知道你也不是这样的人，我们之所以爱钱，是因为要施舍穷人，我知道，你是真正的清高，不像其他那些读书人，表面上嚷著什麽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然而真的面对了高官厚禄，就和见了骨头的哈巴狗差不多。公子，我不信你会这样容易就屈服。”
苏东篱瞪了袖约一眼：“小东西出口无状，该打。什麽叫屈服，你刚刚也说了，我是真正的清高，能那麽容易屈服吗？袖约，你要明白，我们现在没有逃走的机会，那个司空混蛋看的紧著呢。我们要让他慢慢的放松警惕嘛。再者，你和我说真心话，你觉得这家夥对我们如何？“
他说到这里，就微微皱起了眉头叹道：“唉，我之前逃到陈府的时候，心里十分庆幸，谁知兜兜转转，又落到了他手里，什麽手段都使出来了，甚至不惜像那些市井悍妇一般放泼砸东西，可他呢？始终对我挺好的。昨天晚上之前，我被他绑著拜堂成亲，心里既恐惧的要命，又恨得要命。可昨夜被他强迫著……咳咳，反正，反正迷糊的时候，知道他给我清洗身子，他这样的人竟然亲自给我洗澡，然後今天早上他背著我去厨房吃饭，哎呀，反正……反正我现在，似乎又不是像以前那样恨他恨到想杀死他的地步了。”
若是平日里，苏东篱可不会和自己的书童商量这种事情，然而他现在实在是太矛盾了，思前想後，惊恐於自己的没骨气，昨晚才被强暴，今天就因为一点点怀柔手段而想要陷落，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正在这里烦恼呢，袖约就来了，在这诺大的魔宫中，袖约可说是自己唯一的心腹，因此忍不住就把心中的烦闷都吐了出来。
袖约虽然才十六岁，不过心思聪敏伶俐。眼珠子转了几转，试探著问道：“公子，你喜欢了司空混蛋？你是喜欢上他了吗？”
话音未落，就被苏东篱瞪了一眼：“你胡说什麽？我怎麽可能喜欢他？我刚刚说，只不过是没有想象中那麽恨他而已，这就够让我烦恼了，你还给我扣这种帽子。”
袖约小大人似的点头道：“恩，那我知道了公子。其实吧，说起来我也挺感激这个司空王爷的，去苗疆虽然是被他强迫的，但一路上他可挺照顾咱们的，尤其是对公子，那种好法我都看出不寻常来了，公子肯定也看出来了，要不然咱们怎麽可能回来就急著逃走呢。公子不是狼心狗肺之辈，也许心中十分的感恩，所以在发生了这种事之後，公子才没有恨他，这就足够了。”




26

他说到这里，又嘿嘿笑道：“这样吧公子，我们也不追究他了，将来想个法子逃出去，依然海阔天空是不是？公子啊，你可千万要坚定立场，不恨他就是宽宏大量了，千万千万别再喜欢上他，万一他对公子只不过是贪新鲜，将来玩腻了一扔，公子却对他情根深种，受苦的是公子啊。”
“说什麽呢？我怎麽可能爱上他，你这小子脑袋坏了吧？”苏东篱戳了袖约一指头，气哼哼的嘟囔。
袖约摸了摸脑袋，也咕哝道：“那可不一定啊公子，平心而论，这司空混蛋的条件太好了，有权有势有钱，长的还出色，我就没看见过这麽英武潇洒的男人，偏偏还有数不尽的温柔手段，这也就是公子，心志高洁坚定，若换成别人，被他如此的体贴温存，早就化成一滩水任人予取予求了呢。”
苏东篱点点头，表示认同袖约的这番言论。叹了口气道：“是啊，我也是这麽想的，如此说来，还是应该想法子逃走。行了，你先出去吧，别惹人疑心，我要是有了法子，就通知你。”话音未落，忽听窗外一声轻笑：“公子想逃走？奴婢可助公子一臂之力。”
苏东篱和袖约大吃一惊，却见一个人影绕到门前，然後嫋嫋走进屋子，关上门後一转身，两人这才认出这女人竟然是司空揽月心腹的丫鬟红玉，不由更加的惊讶了，袖约当即失声道：“你……你说什麽？”
“我说我可以帮公子逃走。”红玉微笑，看向苏东篱：“现在只看公子的了，公子是真心想要离开这里吗？”
“废话，当然是真心，谁愿意在你们这里活受罪？只是为什麽你要帮我？你是司空揽月的人，不是吗？”苏东篱戒备的看著红玉，不相信这个女人会有什麽打抱不平拔刀相助的好心。
“我自然是王爷的人，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助公子逃走啊。”红玉冷笑：“王爷向来眼高於顶，惟独对公子动了真心，公子若和他相伴一生，我便什麽指望都没有。若公子离去，王爷心灰意冷，我再著意的笼络体贴，不怕王爷不对我动点感情，我是有自知之明的，王妃我做不上，但我有自信，做个妾室，我还是可以胜任的。”
苏东篱心里一颤，不知道为什麽，在红玉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竟然会有一种不舍得离开的冲动，更因为想到自己离开而带给司空揽月的伤害而心痛。然而理智很快便压下了这个看起来可笑的想法，他看向红玉，沈声道：“我要怎麽做？”
红玉微微一笑，递给苏东篱一张纸：“苏公子，方法都在这张纸上，若你想离开这里，就只能配合我，之後我担保王爷不会再找到你们。”红玉说完，很有自信的一笑，然後转身离去。
直到她离去很久，苏东篱房间前的那些侍卫才像是忽然回神一般，一个个摸著脑袋，不知道刚才为什麽就觉得有些浑浑噩噩起来。
司空揽月在外面忙了一天，趁著月色往自己的寝宫赶，心想这时候不知道能否和东篱一起用膳，今夜是满月，该练功了，不然到时几个兄弟聚首，只有他功力最差，非被人笑话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不可。
想到这里，步子便迟疑了一下，最後咬牙瞪眼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向练功房走了过去。
司空揽月明白，苏东篱对於他来说，那就是一道上瘾的毒药，真正见了对方，未必能忍住不碰他，如此一来，练功大计又将成为泡影。他可以爱苏东篱，却不能因为这份爱沈溺了自己，百花林在暗处还不知有什麽动作呢，自己怎麽可以就儿女情长起来，何况苏东篱昨夜刚刚承受欢爱，今日让他好好休息也是对的，不然或许会吓坏他。
司空揽月这样想著，就进了练功房，练到一半的时候，忽听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他心中一凛，暗道是谁？阖府上下只有近天有练功房的钥匙，那是为了让他随时报告一些重大事情的。
睁眼一看，只见苏东篱神色复杂的站在自己面前，手里一根银针，正不住的颤动，再仔细一看，原来那只捏著银针的手也在不住颤抖。
司空揽月心中警铃大作，可此时正在运功的紧要关头，若妄动的话，很可能会走火入魔。他咬牙看著苏东篱，却见他猛然闭上眼睛，喃喃道：“司空，你对我的好，我……我都知道，但是很抱歉，我……我不能接受这种感情，真的很抱歉……”
话音落，他好像终於下定了决心，银针被颤抖著送入了司空揽月身上的风池穴。
“东篱，不要……”司空揽月身上的汗一下渗出来，拼尽全力只说出四个字。然而苏东篱却恍若未闻，闭著眼睛将他身上几个重要穴道依次扎了一遍，然後他瘫坐在地上，难过的道：“我……我要离开这里，只有这种办法，你放心，这种银针过穴的方法，只能让你三天之内使不出任何内力，三天之後，你所有的内力都会恢复的，对你……本身，没有一点损伤。”
他一边说著，就慢慢的站起来，很留恋很留恋的看了司空揽月一眼，舍得与不舍得，究竟哪种情绪占了上风，他已经不知道了，只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法挽回。耳听得司空揽月在怒吼：“东篱，不许走，你是我的王妃，就算逃了，我也有办法将你追回来，天涯海角碧落黄泉，你……你不许走……”
苏东篱手中的银针猛然落在地上，他颤抖著，慢慢的，慢慢的拥住了司空揽月，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才能清晰吐出无情的话语：“你……找不到的，我……有办法让你找不到我，所以……别枉费心机，司空，其实……其实我不恨你的，我……我希望你能幸福，只是，对不起，那个让你幸福的人，不该是我。也许几十年後，我们还会相遇，那时的你，必会儿孙满堂，而我……我也会是一样……”
“儿孙满堂”这四个字就如同双面的利刃一般，割在司空揽月的身上，同样也割在苏东篱的身上。司空揽月无力的看著那个已经走到门边的身影，疯狂的捶著拳头，一边嘶声吼道：“东篱，你就这麽狠心？不肯给我们一点机会吗？明明……明明我能感觉到你不是对我没有一点情意的，我们还要去那极北之地寻找那种奇异的白熊，你答应过我的，你都忘了吗？问问你的心……它真的舍得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次不走，就永远没有机会了。司空，我只是个凡夫俗子，对不起……”
倚在门边，最後回头看一眼司空揽月，却意外的发现，就在他的上方墙壁上，竟赫然悬挂著自己在江南酒楼里的那幅字：“一上上到楼上头，九重栏杆接斗牛。东篱不愿留诗句，恐压江南十二州。”
泪水猛然涌了出来，苏东篱浑身都颤抖得不能自已，但最终他还是一狠心，掉头奔出了这间小小的斗室，他不能再看，不然他一定会留下来，可是他不能，不能被这个男人俘虏了心，他答应过师傅的，要过平淡的生活，要娶妻生子，将这医术一代代的传承下去，他不允许自己爱上一个男人，还欣然扮演著一个女人的角色。




27

“东篱……”身後传来绝望的吼声，让苏东篱肝肠寸断，从来不知道，原来离开这个人，竟也需要无比的勇气，他踉踉跄跄，就像在泥潭里涉足，身後的声音如同大锤敲打在他的心房上。
“公子……”终於看见了大门，袖约机灵的闪过来扶住他，只见庭院里停著一辆马车，红玉在车边焦急的等待，看到他出现後，这美丽的女子放松了一口气，低声道：“你们快走，王爷练功的时候，没有人能接近这里，但是不一会儿工夫，那些守卫就会因为王爷的声音赶过来，到时再想走，就不可能了。”
袖约点了点头，不知为什麽也是心神不宁的样子，只痴痴望著另一个方向，而苏东篱却久久的凝望著那个斗室。
司空揽月没有追出来，他现在还不能动，可是他的声音追了出来，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向自己挤压过来，无孔不入。“
红玉将这似乎傻了的主仆两个推上车，马车轻巧的在夜色掩护下出了揽月宫。因为马蹄上都包了棉布，所以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马车辘辘的行进著，守城官兵见是王府的马车，立刻打开城门放行，在郊外的官路上又行进了一个时辰，便是半夜时分了。但苏东篱却一点睡意也没有，脑海中反反复复的，都是司空揽月绝望的眼神。
一阵冷冽的芬芳突然就袭进了整个车里。苏东篱身子一僵，然後急急的掀开车帘向外望去，月光下，郊外的道路两旁，几树梅花疏疏落落的开著，香气便是从那边散发出来。
苏东篱怔怔的看著，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喃喃道：“梅花，还没有看到那些梅花，我……我曾经答应过他的，会和他一起去看那些梅花，我当时还想著要好好做两首梅花诗呢。“
袖约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公子，别想了，本来……本来就是他强掳我们过来的……”
下一刻，他的袖子被猛然攥住，听苏东篱带著绝望的声音哭道：“袖约，他会不会恨我？他一定是恨死我了，是不是？袖约，为什麽……为什麽我现在不想走，我……我想回去，或许……或许两个男人在一起，不一定就不会幸福，是不是？”
袖约急道：“公子，你……你别傻了，你把他的功力都散了三天，他肯定恨死你了，公子，你这只是事出突然，你别……你别回去啊，我……我没有脸见近天的，我把他迷倒了，才偷出钥匙来，他……他会杀了我的……”说著说著，袖约也忍不住哭起来。
主仆两个在马车里真正是执手相看泪眼了。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袖约才轻声道：“公子，事情已经做下了，就别後悔，你常说的，开弓没有回头箭啊……”话音未落，忽然感觉身旁的身子一颤，接著苏东篱猛然站了起来。
“箭，没错，暗箭……车夫，车夫，我要回去，我要回揽月宫。”苏东篱著急的喊，他想出去拦住车夫，让他将马车往回赶，结果脚下一绊，就扑倒在了地上，但他却不管不顾，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了出去，大声道：“车夫，回去，我要回去，你……你把马车调头。”
那身穿黑色蓑衣的车夫直到这时才出声，一开口就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竟然是个女子，只听他笑道：“现在才想到麽？大才子，可惜啊，已经晚了。不过你放心，在坛主没得手之前，司空宫主可不会有任何的闪失，我们比你更紧张他哩。”
苏东篱整个身子都如同坠在了冰窖里：是一个局，从一开始，这件事就是一个局，红玉故意利用了他想离开揽月宫的迫切心情，设下一个针对司空揽月的死局，而自己，正是一手促成了这个死局的罪魁祸首。
“啊……”苏东篱忽然发疯般的扑向前去，死死抱住那个蓑衣女子，声嘶力竭的大喊：“回去，我要回去，不然我就和你拼命，我要……”声音嘎然而止，接著他就软倒在马车的边缘。
那蓑衣女子不耐烦的提起他向车里一丢，冷哼道：“回去干什麽？回去也晚了，放心，有用得著你的时候，魔宫宫主啊，哪能是那麽好对付的。留著你这步妙棋，才敢说万无一失，呵呵……啧啧，真想不到，那麽高傲的揽月宫主，竟然会对这麽个废物一样的男人许下了一生的感情，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28

揽月宫内，司空揽月木然的坐在椅子上，他身前站著一众属下，一个个战战兢兢噤若寒蝉的看著他，近天跪在当地，如同一座泥塑的雕像，本来就没有什麽表情的脸上，此时显得更加冷漠。
“还没有找到人吗？”司空揽月冷冷的开口，见到下面的属下摇头，他烦躁的一捶桌子：“怎麽可能？他们能走多远，就算骑了汗血宝马，也不过夜行八百而已，能快得过本王的飞鸽传书吗？再找……”
话音落，那些下属都如同得到了大赦，一个个比兔子还快的退了出去。
无力的垂下手，司空揽月看向身边的近天：“近天，你……你恨那个袖约吗？我知道，你是对他动了心的，不然不可能会被他迷倒，偷走钥匙，我问你，你恨他吗？”
近天面上的表情益发冷冽，一字一字道：“属下愿以死谢罪，若属下不死，定有一天要寻到……那人，用他的命，来洗刷属下这一次的耻辱。”
司空揽月慢慢站起来，亲自走到近天面前，扶起他，缓缓道：“近天，你还不会爱人，才会说出这番话。告诉我，你在说要杀他的时候，心中……心中就不痛吗？真的能和他再重逢，你……忍心亲手割断他的喉咙，割下他的头来见我吗？”
铁铸般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司空揽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喃喃道：“没错近天，这才是真正的爱，无论对方做错了什麽事情，你却只想著他的好，就算你们同时拔剑相向，也是宁可看著他把剑插入你的身体，也不愿伤害他分毫。”
近天诧异的看著自己的主人，却见司空揽月的脸孔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慢慢的垂下了手，眼光盯在自己的手掌上，喃喃道：“近天，你知道吗？东篱他……废了我三天的武功，可是……我一点儿都不恨他，我……我现在很害怕，我怕的都不敢去想，不敢去想他们是不是被什麽人挟持了，不敢去想他们是因为被人抓起来，所以我才找不到。”
他用手捂了一下脸，哽咽的声音透过指缝传出来：“近天，我……我真的很害怕，我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是这样软弱，我……我恨自己不能护他们周全，近天，你不害怕吗？你不怕下一刻再见到袖约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你……你真的不怕吗？”
近天晃了晃身子，胸口见一阵血气翻涌，他见司空揽月慢慢的撤下了手，掌心和脸上全都是泪水，他从来没有看见宫主这样六神无主的悲伤样子，心中一凛，难道……难道宫主已经有了什麽预感？这样想著的同时，一颗心也不由得揪痛起来。
门外，端著茶壶的红玉面无表情，最後终於慢慢的转身而去，来到空无一人的庭院中後，她叹了口气，对跟在身边的小丫鬟道：“飞鸽传书，让她们执行第二套计划吧。”
“坛主，你都没有试过，怎麽知道要用第二套方案？”小丫鬟焦急的询问，却见红玉向身後看了一眼，苦笑一声道：“没用的，现在就是真正的九尾狐仙站在这个男人面前，使出所有登峰造极的媚术，他也不会看一眼的。”
一夜的时间，司空揽月和近天就在黑暗中度过，临近天明的时分，忽然一个属下举著一封信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回……回禀宫主，苏公子，哦，不，王妃他……他有消息了。”
不见五指的漆黑中，苏东篱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他听到不远处的袖约在呜呜的哭泣，於是活动了活动身体，才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後，连双脚也被绑了起来。
“公子……你……你醒了。”袖约哽咽的声音传来，接著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过了一会儿方蹭到他身边。
苏东篱知道他也必定是被绑住了，叹口气道：“袖约，我们是在什麽地方？”
“不知道，公子被打昏後，那女人就把马车驶进了一个庄子，然後有人把我们关进这地窖内，呜呜呜，公子，都是我不好，如果……如果当时，我劝公子留下，我们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了。”袖约说到这里，就忍不住想起近天，於是眼泪就掉落的更凶。
苏东篱没有说话，现在後悔又有什麽用，只能说造化弄人，耳听得身边的袖约问自己对方绑架两人的目的。他苦涩的一笑，叹口气道：“还能有什麽目的，无非是用咱们来要挟司空，让他就范而已。”
“可是……王爷一定恨死你了，他怎麽可能会为你而被迫就范呢。”袖约疑惑的声音响起，那个恨字让苏东篱的心似乎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瞬间就痛得厉害。
“是啊，他肯定都恨死我了，怎麽可能还会来救我呢。这些人的算盘啊，是白打了……”
苏东篱缓缓的又闭上了眼睛，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不过，这样就好了，他们威胁不到司空，他就不会来救我，他的功力……还没有复原呢，他不会那麽傻的，绝不会的，没错，这样最好了……”
袖约沈默了一会儿，才又幽幽道：“公子，王爷和近天他们……他们真的不会来救咱们吗？”
“不会的，他们一定不会的，他们不会为了咱们来送死的。”
苏东篱提高声音打断了袖约的话，他急促的喘息著，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安心，过了好久，他才又轻声的一叹，喃喃道：“袖约，你盼著他们来救咱们吗？如果他们来了，就算救下了咱们，你觉得，咱们还有脸面对他们吗？到时候要怎麽说呢？说对不起吗？”
袖约“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苏东篱却只是惨淡的笑，迷迷糊糊中，他觉得思绪渐飞渐远，好像又回到了那华丽精致的揽月宫，就在寝宫到厨房的那条小路上。自己被司空揽月背在背上，周身是暖暖的毛裘。
耳边响起声音，是司空揽月在轻声和他说：“弃豔园的梅花开了，你喜欢的话，我们下午去赏梅，可惜没有雪，若下了雪，那些梅花映衬著才好看。弃豔园里千余株梅树，红黄白三色都有，你是才子，一定会喜欢的……”
苏东篱“恩”了一声，不明白去看梅花的话，自己为什麽会哭，咸咸的涩涩的味道在嘴边，是眼泪的味道。他这是怎麽了？那边小路的尽头，可是放满了美丽河灯的河畔，身边的司空不见了，他好著急，他迷失了，怕找不到回去的路，他忽然那麽想牵著对方的手，找到属於自己的路径。
於是，在焦急的一转身间，那笑的温柔又张扬的面孔便映入自己的眼帘。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灯好亮，似乎所有的光源都映照在对方的脸上。苏东篱笑了，心定下来，嘴里咸涩的味道却益发的清晰。他慌乱起来，自己这是怎麽了？不是……不是已经找到司空了吗？

拼命的招著手，他向著司空的方向跑过去，却见他微笑著离自己越来越远，苏东篱急了，拼命的在人群中挤著前行。下一刻，人不见了，所有的人都不见了，身周有鬼号一样的风，他冻的瑟瑟发抖，却听见司空揽月的声音在周围响起：“东篱，看啊，是白熊，走，我们去猎一头。”
司空揽月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但风雪蒙住了苏东篱的眼，他好冷，冷的快要僵硬了，他声嘶力竭的大喊：“司空，等等我，我……我跟不上你，我冷，司空……”
但是司空的身影忽然间不见了，耳边传来比风雪还要冰冷到极点的声音：“你为什麽要跟著我，你不是想离开我吗？你不是想逃开吗？如果我死了，你就可以逃走了啊……”
那声音带著恶毒的笑意，揪扯著苏东篱的心脏，他看著司空揽月伸出枯瘦的手爪，将自己的肉一块块撕下来，他骇的大叫，拼命想过去阻止，可是他什麽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著面前熟悉的人渐渐变成一具白骨。
“啊……司空……”苏东篱发疯一样的叫了起来，瞬间睁开眼睛，下一刻，他就看到司空揽月就站在自己的下方，正抬头看他。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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