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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鼠同人]拈花世语————亚亚·雨 


                  月夜，无星。
                  隐藏在漆黑深处的两道人影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地方，良久，其中一人叹息着道：“真不愧为我的猫儿，连捉我也布置了一个这么无懈可击的陷阱。”
                  另一人听了后不由得皱眉道：“你在说什么怪话了？什么叫‘我的猫儿’呀？！”
                  “哦哦，”先一人愉快地笑着挨向了身边的人，“难道这不是你的心里话吗？小白。”
                  静静地沉默了一会儿，被唤作小白的人道：“微笑，等会儿无论发生何种变故，你亦不要随便插手，这是……我跟他两人的事。”
                  “明白明白，”唤作微笑的人豪气地拍着另一人的肩膀，连连点着头，“天下猫迷本一家，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双拳握得格格地响着，在微笑偷腥了般得意的笑声中，一道七彩的烟火照亮了半边天空，也同时点燃自这晚开始一连串变故的火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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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展昭一整晚都有种奇怪的感觉，手中的巨阙也似预感到什么而在不断地鸣响，抬头看着无边的漆黑深处，曙光仿似永不可能造访人间般的遥远。
                  许是连日的奔波而精神偏差吧？否则怎会浮想古怪的念头？展昭苦笑，催动着跨下的骏马继续赶路。怀中还带着圣上亲笔御书的密令信函，他奉了圣命，必须在天明前赶赴山东，把密令交至青州府尹魏明丰的手上。
                  魏明丰，青州府尹，官居三品，因其刚直不柯铁面断案而得“魏青天”的美称，手上亦有先皇亲赐的尚方宝剑，斩尽所有谗臣恶党，甚至先皇还曾当着满朝文武百官而盛赞“有鲁公明丰刚直不柯，我大宋何愁没有青天？”
                  时年，魏明丰新中状元，年少英才，满腹经纶，世人惊赞。治鲁地显赫功勋，因此而得先皇亲赐尚方宝剑。二十年过去，魏明丰四十四岁，更威名天下知，百官齐向。
                  在大宋的子民心目中，京城的包青天与鲁地的魏青天，是两个同样敢怒直言为民请命的好官，同时支撑起大宋的一片澄明青天。

                  自皇宫中接到仁宗亲自封装的密令后，展昭便马不停蹄日夜不分地往青州进发，沿途几许风光明秀亦无心观赏。再者，接派这项特别任务之前，因碰上了棘手的案子而没有稍稍的休息过，因而此刻虽正是春凉夏暧之时，竟也惹得一身的风尘，满面的倦意。
                  马儿方自山道转上官道，便已经听到了鸡啼鸣响之声。展昭眼见马匹疲态尽现，而青州城的城墙已经张目可见，不忍再劳累骏马，于是伸手一拍马臀随即跃身而起，执剑轻踢马背，如展翅鹏鸟般掠身御风而行。
                  官道两旁的树木房屋不断地快速后移，展昭脚步不停，步履轻灵如行云流水，瞬间便已经来到城门前。身形猛地一顿，提气凌空往后斜飞三步远，随即站住脚步。

                  施尽全力时矫逸如脱兔，但在这样不可能的情况下收住全力，亦翩然不带半点轻尘。
                  一排上百支银针环状地遍插在他方才所站的地方，妖艳的蓝光在月夜下闪闪发亮。
                  巨阙在掌中轻颤不止，展昭看着站在身前的少年，静静地不发一言。
                  少年侧头而笑，极是清秀的脸庞上带着未脱的稚气，黑白分明的眼内不时地闪动着精亮之色。双手白皙秀气，握着一把折扇抚掌轻拍。同样秀气的十指骨格分明，显是名暗器高手。穿着一身如雪般素白的衣裳，用料极是高贵看不出一丝丝的皱折。底纹所绣的是百花群芳图，朵朵鲜花全以白线而织，淡雅中透出高贵之气。
                  少年年纪轻轻，但单凭他可步步跟踪展昭，并在急速前进中准确地发出暗器，便可看出他武学修为是何等高深。而最让昭在意的，却是少年所散发而出的无邪邪气。整个人看来是无害，然在眉间意态中带着迫人而来的极端压力。他笑着时尚是如此，倘若敛笑而怒，想必会是名心狠手辣之人。

                  这种奇特的差距感让少年在不知不觉中把人的目光牢牢牵引住，在展昭所识的人中，风度气质与这少年相似的，只有一人——白玉堂。
                  “唰”的一声，少年扬开了折扇，白玉晶莹的扇柄泛着剔透的寒芒，少年笑着轻摇，一手负背，淡淡道：“佩服佩服，阁下的轻功天下一绝，气度更是非我等常人可及。想不到余知秋这徒有虚名之人亦可以找来阁下这么厉害的帮手，看来我还是太看轻浩然门。”
                  “浩然门？”展昭眼色一沉，他虽身处公门多时，但江湖中的事并不是毫不过问。浩然门是一个属于主持武林公道的地方，历任当家都遵从祖训助江湖平定是非，后更与官府合作，负责缉拿所有犯案累累的武林高手，因此而被人尊称为“武林公门”。

                  但树大自会招风，武林中人大都习惯了以武犯禁，从不屑与官府打交道，所以在近几年中，江湖中堀起了一个善恶难明的组织——逍遥宫。逍遥宫成立后不久便因与浩然门作对而成了江湖中一个闻名的魔教，众人对其门人更是闻之色变，把他们渲染为个性怪僻茹毛饮血的杀人狂魔，仿佛其所到之处鸡犬不留。
                  浩然门与逍遥宫一正一邪，这些年来明争暗斗不断。展昭平日公务繁多，本不会知道这些江湖是非之事，但偏偏白玉堂是个好奇心极大的人，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便拉着展昭说过不停。久而久之，展昭也不由得对这两个处世风格完全不同的门派产生了兴趣，总想着有空闲之时便去查探一番。
                  展昭心思灵动，只一下便猜出了少年的身份，当下抱拳道：“在下展昭，身负公务在身实在无法久留，来日自当备齐礼物至贵派登门请罪。”

                  少年本悠然地摇着玉扇，在听到展昭报出名字的一刹那顿了顿，马上又回复轻松自若，微笑着合扇揖身抱拳道：“小子有眼不识真英雄，还望展大侠恕罪则个。”抬头看着已泛青蓝之色的天空，少年抬手道：“展大侠既有要务在身，我亦不便久留，但还望展大侠可于明日正午在‘起凤楼’中一会。在下静候展大侠赏光，不见不散。”
                  明白到这是对方所下的战书，展昭虽不想多生事故，但亦唯有点头道：“如此甚好，展昭心中正有好些疑问想请教小兄弟。明日午时，不见不散。”说罢又是一抱拳，道别后转身直奔城门而去，完全不顾后心要穴毫无防备地展现他人之前。
                  少年以扇轻敲额角，神采飞扬的脸上带着某种意义不明白的浅笑，轻声地自语道：“原来你就是展昭？呵呵，小白呀小白，天下这么多人你不选，偏替自己挑了个大麻烦，我看你这次如何地收拾。”转身亦自潇洒离去，并没有多看展昭一眼。

                  天色微亮，晨风带着清新的气味混合着树木泥土的味道翻飞扑面而来。城门尚关闭，门关仍未开。守城的士兵发现到城脚下的展昭，当中一人扬声喝问：“什么人？！”
                  展昭朝城头上的士兵行了个礼，从怀中取出圣上所赐的令牌高举道：“在下开封府展昭，奉了圣上之命要在天明前把密函送至魏大人的手上，还望各位可以通个方便。”
                  “开封府的展大人？”士兵显是大吃一惊，马上便有两人跑下来替展昭打开城门，把展昭迎入城内。
                  走得并不远的少年在听到展昭的话后停住了脚步，有些苦恼地道：“想不到已经惊动到那人了……看来以后的行动得要快才行……”轻吐了一口气，步履不自觉地加快。

                  厚实的城门缓缓地关上，发出难听的绞木音，展昭与少年两人朝着相反方向不断地前行，旭日正慢慢地自地平线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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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被引见进扫魏明丰书房中时，房中已坐着另一名客人。展昭亦不多话，简单地说明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与来意，然后把怀中的信函递上给魏明丰。同时留意着那一直在淡笑不语的客人，心下略感奇怪，能让魏明丰接见京中的使者仍不避嫌，这两人的关系看来非同一般。
                  魏明丰并不急着看信，只是唤来下人奉上香茗，请展昭亦坐于上宾之位，与那客人遥遥相对。那客人朝外表看来声色不动，实则早已把所有的相关处都想遍的展昭笑着一抱拳，温雅地道：“展大人，别来无恙。”
                  “？”展昭微怔，听这人的口气，似乎跟他曾有过渊源，但是，他的记忆中却并没有任何的印象。只能抬眼看向坐于书桌之后的魏明丰，希望对方能引见一番。
                  察觉到展昭的心意，那人笑着又道：“在下余知秋，展大人贵人事忙，想来早已忘记了在下。但自三年前见过展大人后，在下便一直念记着展大人的各种风骨，想不到今日有幸能再次相遇，实乃余之福份也。”

                  手中的茶险些便因对方最后的一句话而泼出，展昭只得借着干咳来掩饰自己的失态。他早年行走江湖时除了赢得南侠之名，还被人称为儒侠，实因他处事手段向来温和，并不像一般江湖汉子般喜欢以暴易暴之故。但余知秋突然抛出一句“之者乎也”，确实是教他听得极是好笑，但又不便发作。
                  侧目细细地打量着余知秋，对方大概三十上下，穿一身文士服，头披玄色方巾，正中绑带镶一块晶莹润亮的绿玉石。手持一鹅毛羽扇，随意轻摇，眉目间一片祥和，唇边带着浅淡的笑容，给人的感觉倒是像三国时蜀地军师孔明先生，哪像一个代表着武林公正之所的掌门人？
                  回头再看高居堂中的魏明丰，展昭不由得轻拢双眉。魏明丰在民间的声望与包拯是不相上下，两人都有着一身的凛然正气，虽不刻意地困坠眉首，但亦不怒而威，教人不得不从心底产生敬佩之意。但是，魏明丰却与包拯有着极明显的不同之处，在一双看尽人间悲凉的眼内，魏明丰独独缺了那份悲天悯人的慈悲之爱。

                  无声地叹喟，即使也负有青天之名，但魏明丰毕竟并不是包拯。摇了摇头，展昭的脑内忽地闪过方才所见的少年，同是江湖人，他言行举止虽极为邪气，却不失以真面目示人，总比余知秋明明是个舐血为生的武人却硬作温儒的文生打扮要率真得多。
                  想了想，展昭确实是记不起自己曾在哪见过余知秋，连浩然门与逍遥宫之间的各种争端他也只是从白玉堂的口中得知。而且余知秋身为一介江湖草莽之辈却可以坐于府尹大人府上的上宾之位，这事真透着难明的古怪之处。
                  看展昭并不答话，余知秋亦不生气，笑着对魏明丰道：“魏大人，想必展大人是有着不能让他人闻之的话要转告大人，正所谓‘非礼勿听’，一叶生还是先行告退。”
                  还“知秋一叶”呢……这次再也强忍不住笑意，展昭手一颤，闻香扑鼻的香茗顿时打翻在他的手上衣服上，忙把杯子放在一旁的茶桌上，展昭一边暗地里庆幸自己方才刚好把茶喝下才不致于更加的失礼，一边站起对一脸关切之色的魏明丰行礼道：“开封府中还有展昭未完的事情，如果大人没有其他事情明示，下官想马上转道回府。”

                  “哦？”魏明丰对展昭这话感到惊讶，抬手道：“莫非圣上并没有跟展护卫说吗？从即日起，展护卫将从开封府调离，暂时借用青州府。”说着，把展昭送来的密函举起，又道：“这就是临时调任状，展护卫难道全不知情？”
                  展昭一下怔住，把他外调这样的事情皇上与包大人断不会把他蒙在鼓里才是。看了一眼一旁摇着羽毛扇淡笑的余知秋，微作沉吟便提步上前，恭敬地对魏明丰道：“魏大人，未知圣上的密令可以给下官过目吗？”
                  点了点头，魏明丰把信交至展昭手上，在展昭尚未收手之际，一把握着展昭的手，认真地道：“展护卫，现在本府很需要你的帮助，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便要辛苦你了。”
                  展昭突地感到额际眩晕，几经辛苦才忍着没有马上挣开魏明丰的手。看来几天没有休息，脾气的自控已经极限了吧？不着痕迹地把手从魏明丰仍紧握不放的掌中抽出，展昭后退至一旁，扬信便看。

                  现在最重要的便是确定自己是否得要在此留任，突然把开封府的所有放下投向青州府，展昭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回以同样的热情。
                  信中的内容大体就是青州府最近碰上难以解决之事，所以希望展昭可以暂时调职青州府，以助魏明丰一臂之力，末了还加上一句，“展护卫且莫让朕与包拯失望。”
                  展昭神色凝重地慢慢收起信，整齐地对折放回信封内，再看着上面的那个印有仁宗年号的台鉴，回想自己居然一连几天不眠不休地把这信送到青州，实在有说不出的郁闷。
                  双手把信呈回给魏明丰，展昭有点明白为什么魏明丰会接到信后不看，原因是他早已知道其中内容，不清楚的，只是自己罢了。仁宗非得要他在今天天明前把信送到魏明丰的手上，或许只是让自己没有时间在途中生疑而已。
                  看到展昭已没疑义，魏明丰拈须一笑，摆了摆手道：“展护卫，你连日劳累，本府着即安排你住宿的房间，好让你能在查案产前稍事休息一番。”

                  展昭虽然极累，但仍没有到非得要休息的地步，但回心一想，何不趁此机会打听一下到底青州发生了何种变故，竟然让仁宗特意下派他到此任职。而且，目下对江湖有着举足轻重影响的两大门派都齐聚于此，恐怕也不会只是碰巧之故，看来实在有必要去查证查证。
                  当下向魏明丰揖身一礼，展昭礼节性地道：“属下谢过大人美意。”然后朝余知秋抱抱拳，又道：“余大侠，请了。”
                  退出书房后，展昭随着一家仆走向后园，几经曲折转角，家仆把展昭引到一客房前站定，哈腰道：“展大人，请好生安睡，小人告退了。”
                  “嗯。”展昭点了点头，面露疲倦之意地打了个呵欠，推门走进房内。门才关上，展昭立时一改倦容，静静地倾听着门外家仆的动向。
                  家仆在房门前凝神站了片刻，确定房内的“展大人”已经熟睡了，方自点首离去。
                  展昭微微一笑，耳中听得家仆走远，提剑来到窗前，推窗一个燕子穿梭，干净利落地自房中出来。运气于掌，回身长袖一带，窗子无声地关上。在路上避过了几个巡府的家仆后，展昭自墙头跃身而出，转眼便消失于府衙内。

                  青州城虽不及京城华美富裕，但作为鲁地一个重要城府，青州物种丰富，亦是大宋数一数二的强盛之地。展昭走在街上，正考虑着该从何处着手调查才好，突地前面传出来了一声惊叫，然后便听到一妇人的哭叫声，“救命呀救命呀！”
                  展昭眉一皱，没有多作考虑便举步朝人群围堆处走去，但还没有走近，一道黑影便自人堆中跌出，摔了在展昭的面前。然后一道紫衣人影以极美曼的身姿降身到黑影身前，却是名千娇百媚的如花少女。
                  “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打老婆？！”少女伸脚踩向在地上哼哼啊啊仍没有站起的男人，手中的剑锋直指向他的咽喉娇斥着道。
                  男人忙抱着头在地上打滚，连声地求饶道：“不敢了不敢，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女侠请饶命呀！”
                  少女得意地一笑，自觉功德圆满，回剑入鞘，昂着精致的小脸朝四方豪爽地抱抱拳，转身便要离开。突地一阵风声自后传来，以为男人不死心地反攻，少女柳眉倒竖，“呛”的一声再次拨出寒光闪闪的宝剑，回手一招便欲取男子的双目。
                  剑才举到一半便在半空中被人定住了，少女一惊，咬牙用力地便要把剑收回，抬头朝只以两指便夹住了她宝剑的人便喝道：“快放……”声音悠地一顿，少女满面的气愤之色变得又惊又喜，猛地扔开宝剑，欢笑着跳进眼前正温和地笑着看她的蓝衣年轻人怀中。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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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少女满面的气愤之色变得又惊又喜，猛地扔开宝剑，欢笑着跳进眼前正温和地笑着看她的蓝衣年轻人怀中。
                  “师兄！”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展昭的师妹，因其泼辣美貌加上所用招式均刻意追求极致的漂亮，而得外号“仙子剑”的凌紫燕。
                  自展昭投身公门后，两人均不曾有机会聚首，此刻竟不意在异地重遇，二人都感到莫大的欢喜。在一番互道别后近况后，展昭方知道原来凌紫燕已加入浩然门，并任为苏杭分堂的堂主，不日即可上任。
                  了解到这事后，展昭不由得摇头苦笑，仿似自踏上这青州之地后便一直地与浩然门或逍遥宫的事扯上关系，现在连最心爱的小师妹亦是其中一份子，看来近几年的江湖确实是被这两大门派所各自统帅，闹出诸多恩怨是非。
                  转念一想又觉有趣，若白玉堂在此，或许会极是兴奋吧？他向来都爱热闹，这小小的青州之地倒是能完全地满足他的猎奇心与玩心。

                  “师兄，这里的鲁菜相当有名，咱们进去坐坐吧。”把着展昭的手臂，凌紫燕指着身前的茶楼向展昭提议道，但还没等展昭回应，她便已经拖着展昭往里走。
                  展昭一时间也不好拒绝，但回头看天色已接近正午，自己是瞒着魏明丰而偷偷出来查探情况，若再不回府衙恐怕无法有所交待。
                  凌紫燕哪会知道展昭的各种心思，正满心欢喜地张罗着要请展昭好好的吃一顿饭，一张俏脸更因展昭在旁而平添上娇羞的红晕，越发的美丽动人。
                  “师兄，这些年来有关你的英雄事迹传得整个江湖都知道，咱们的门主也对你极是敬佩，等会有空的话，师兄要不要去浩然门的主坛坐坐玩玩？”凌紫燕笑着摇动展昭衣袖，仿佛是小时向疼她宠她的师兄撒娇一般。

                  回想起在府衙中对余知秋的一面之缘，展昭不由得笑着点头道：“余门主确实是个……”掂量了一下措辞，展昭又道：“——很非一般的江湖人。其实刚刚在魏大人的堂前我便已跟他见过面，故而印象极为深刻。”
                  “哦，是吗？”凌紫燕来了兴趣，好奇地靠上展昭笑着道：“那师兄觉得门主为人如何？”
                  展昭还没有回答，一旁便传来了一把懒洋洋的声音道：“知秋仅凭一叶，自亦可一叶障目。呵呵，余门人贵人处事自是可见一斑。”
                  凌紫燕俏脸一沉，手已握上剑把，转头看向发声处，眼中杀机顿现。

                  只见三名年轻的贵公子正悠闲地踱步而进，说话的是其中身穿暗朱红衣服的一人，长得极是俊秀，举止间流露出一种淡泊尘世的书卷之气，与其犀利的词锋没有半点的相关联。走在他身边的另一人穿一身金衣，神采飞扬，自是有一股过人的自信神韵在眼神流淌而出，顾盼间极为潇洒大气。
                  而走在最后的白衣公子赫然是展昭在城门外碰上的少年。此刻他换了一身同样贵气的白衣，神清气爽，轻轻松松地摇着折扇跟在另两人的身后，看到展昭后微笑着略一抱拳，仿似在跟多年不见的好友打招呼。
                  这样风流雅致的人物单是一人走在街上便已足够地引人注目，更何况三人同时地共行？一瞬间，本来热闹非凡的茶楼都静了下来，座上的客人聚焦在这三人的身上，细细的私语响起，内容却也全是围绕着他们而起。

                  看到凌紫燕脸色越来越差，展昭但觉满口茶香也尽变苦涩。那少年是逍遥宫的人，不消说跟他一起的也同是逍遥宫之人，以凌紫燕那凌厉风行的性格手段，不在这儿大打一场就怪。当下故作奇怪地道：“燕儿，他们是谁？”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得阻止这场无聊的相争，至少不在这热闹之地大闹。
                  “哼，小丑三个。”凌紫燕冷语道，“穿红色衣服的那人叫杨靖楼，另一人叫童言欢，穿白衣装模作样的人叫段微笑，同是逍遥宫的五大护法之列。这三人恶名昭彰，个性极是阴狠，手段亦凶残，杀人根本便不用眨眼。”
                  听到凌紫燕那可以说是从牙缝中蹦出的话语，杨靖楼转眸扫向凌紫衣，暧昧一笑道：“哦？奇怪，难道仙子凌女侠杀人是要眨眼的吗？”
                  展昭眉一皱，听得出杨靖楼的话是意有所指。侧头看到茶楼中的人正在慢慢地撤退，似乎预知到这儿将发生恶斗。心中微叹一口气，看样子是无法能如愿了。

                  果然，在听了杨靖楼的话后凌紫燕立时发作，娇咤一声道：“对付尔等邪魔之辈，还需要说什么仁义吗？”
                  秋水长剑在半空划过令人目眩的寒芒，凌紫燕一开始便不打算客气，出手便是狠招，剑锋直取杨靖楼的咽喉。
                  杨靖楼脚步飘移，轻松便避过了这一狠着，还自回身对童言欢道：“童兄呀，听说凌女侠人称‘仙子’，不过，依我之见，是仙是魔却未可得知。”
                  童言欢似乎根本便没有把凌紫燕放在眼内，依旧从容不迫地择桌而坐，闻言后笑道：“小楼此言差矣，话怎能这样说？若她为魔，我们这些邪魔外道还能混得下去的？”
                  坐了在童言欢身侧的段微笑一边替自己三人斟茶一边笑道：“你们俩就别小器了，免得又被人说咱们在浩然门的地盘乱生事。来来来，小楼兄弟，走了半天的路，你也渴了吧？”

                  杨靖楼晒然一笑，虚晃一招把凌燕燕逼出三步远，亦扬袍坐于段微笑身旁，“微笑说得极是，恐怕不出三刻便已传遍整个江湖，‘逍遥宫的三大护法在酒楼恶意挑衅浩然门凌女侠’，呵呵，要多少版本就有多少版本，免不得又是歌功颂德、诃虞奉承一番。反正呀，坏人就是咱们当绝对没错。”
                  凌紫燕在一旁听得再次怒从心起，剑一挺又要上前。展昭看出凌紫燕的武功虽高，但只是招式好看，论真本事却非这三人的对手，同时在心中亦觉有些不以为然。江湖是非恩怨本就不是一时三刻能说得清楚，再加上在官场见识过不少人性黑暗，早已知道黑色与白色并不可只凭表象去判定。
                  当下站起闪身切进凌紫燕身前，朝段微笑抱拳道：“段兄，你我真是有缘，想不到这么快便可以见面，不用等到明日正午。”
                  凌紫燕气得一跺脚，硬是收起了剑势，一把拖着展昭的手臂便道：“师兄，你怎么跟那些不干不净的人称兄道弟了？不怕辱了你的身份吗？”

                  “咱们是不干不净的人，那敢情凌女侠就干净得很。”杨靖楼笑着一拍段微笑的肩膀，斜眼看向凌紫燕。
                  段微笑摇了摇头，并没有多理会凌紫燕，只是“唰”的一声打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跟展大侠有缘的人不是在下区区三人，而是另有他人，展大侠可别搞错了。”
                  展昭微怔，下意识地看向童言欢与杨靖楼两人，心中暗忖自己跟这两人是初次见面，绝谈不上“有缘”一说。眼睛忽地瞥到段微笑正悠悠地摇着的折扇，那并不是上次所见的白玉扇，而是一把普通的纸扇。
                  展昭眼神一顿，缓缓道：“敢问段兄有何指教？”
                  段微笑呵呵一笑，“啪”的一下极快地收回纸扇，“好，展大侠快人快语，那我也不拐弯抹角。我家教主想请展大侠过府一聚，未知可否尝面？”

                  凌紫燕又惊又怒，忙拉着展昭的衣袖道：“师兄别去，他们全都是坏到骨子里的人，省得被他们暗算！”
                  段微笑好笑地看着凌紫燕，淡淡道：“凌女侠，我劝你最好搞清楚一些状况。你现在是孤身一人，我们却是有三人，哪怕再加上展大侠，但要杀你还是不难。”言下之意即若想活命便少说两句，免得自讨苦吃。
                  凌紫燕杏眼圆睁，瞪着段微笑大声地道：“你们明知道青州是浩然门的主坛，你们为什么偏要来闹事？分明就是想跟浩然门过不去！”
                  “那依仙子的话，我们逍遥宫的人便不能来青州吗？真好笑，大宋天下竟有大宋子民不能去之地。凌女侠比皇上更加的厉害呀！”童言欢一直都不作声，但是如今才说话便让凌紫燕无言以对。

                  展昭把凌紫燕往身后一挡，朝童言欢三人一揖道：“在下愿随三位拜见贵教主人，但亦请三位不要为难我师妹。”
                  童言欢眉微敛，动了动唇忍下了不说话。一旁的杨靖楼正欲扬声，段微笑已按着他的手略一摇头，然后对展昭握扇抱拳道：“展大侠，请。”说罢当先一人往外走。
                  凌紫燕看他后心空门大开，一时气愤难平，一掌便要拍向段微笑。童言欢与杨靖楼二人齐道：“住手！”双双出掌便要截下凌紫燕的掌风。展昭已早了一步以掌背搭上凌紫燕的手腕，借着力度稍一推拿随即催动内力卸去凌紫燕的偷袭。

                  “燕儿，”展昭沉下脸正容道，“背后出手非侠义所为，哪怕你再生气，但亦有不可为之事。”想到今早在城门外，自己亦同样地以后心背对段微笑，对方却并没有出手施袭，不由得更觉师妹确是太任性妄为。
                  童言欢与杨靖楼两人出手极快，收力亦同样地快，看到展昭拦下凌紫燕便马上回气收掌，跃身到段微笑身旁站定。
                  段微笑迎风扬开纸扇，一派悠闲地单手负背轻摇，显然没有为此事而多作困扰。
                  扇面上题着八字：无愧天地，磊落平生。字字剑气纵横，气势大开大阂。落款则龙飞凤舞地写着三字：白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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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寂寞芳菲暗渡，岁华如箭堪惊。缅想旧欢多少事，转添春思难平。曲槛丝垂金缕，小窗弦断银铮。
                  深院空闻鸟语，满院闲落花轻。一片相思休不得，忍教长日愁生。谁见夕阳孤梦，觉得无限伤情。”
                  别与北方豪放不拘的建筑方格的庭院、仿照江南小桥流水、落日闲庭而建的后园中，一名穿着柳绿衣裳的美人正细诵读着手中所握的诗曲，纤长的双眉不觉添上了淡淡的愁意。
                  顿了顿，美人意犹未尽地在凉亭上越出半个身子，看向斜卧在池边以手轻拨着水面与鱼儿嬉戏的白衣公子，轻笑道：“小白，你说这词写得可美？”
                  白衣公子闻言抬头，星目流转，淡淡一笑，瞬间但觉满院玉树梨香、百花娇艳亦比不上他半分的出尘风华。站在美人身旁的侍女不由得痴醉地看着白衣公子，脸颊潮红不已，一颗芳心暗自可可。

                  “唐五代词风绮丽，但却终日悲春伤秋，我听着总觉没甚意思，不如不读。”白衣公子笑道，拍拍衣袖上的微尘，扬袍自池边站起，微一提气从池面掠过，足下轻点夏荷，翩然飘身至美人的身旁。
                  美人递上桌面的清酒，微笑着道：“哦？依小白之见，什么诗词才会使你心折？”
                  白衣公子舒服地坐下，听到美人的话后悠然轻笑，一双顾盼间灿然生辉的眼眸透出洒脱不羁之意，以掌轻击石桌，朗声道：“袖中赵匕首，买自徐夫人。玉匣闭霜雪，经燕复历秦。其事竟不捷，沦落归沙尘。持此愿投赠，与君同急难。荆卿一去后，壮士多摧残。长号易水上，为我扬波澜。凿井当及泉，张帐当济川。廉夫唯重义，骏马不劳鞭。人生贵相知，何必金与钱？”
                  美人一怔，默诵良久后道：“人生贵相知，何必金与钱？非得是李太白般浪漫激情之人方可写出这样的诗，也得是小白般重义多情之人才可配得上这样一句话。”

                  白衣公子扬声而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万千豪气自眉间眼角尽露而出，“小缈呀小缈，天下谁人不知你虽女儿身，但心志比天高，连我这七尺男儿也汗颜不已？”
                  小缈持杯轻啜，摇头笑语：“汗颜是假，心中偷笑是真。小白定是笑我痴心妄想，只是区区一女流，竟敢与诸位大侠同行共坐，徒惹人发笑。”
                  白衣公子放下酒杯，一改放任潇洒表情认真地道：“真正的侠者是存于心，非挂于口中。小缈何需自谦？若要所有的人认同方为侠之大者，恐怕除了沽名钓誉、门面功夫做足的无聊之辈外，世上没人能称大侠。”
                  小缈轻叹一口气，眼中露出敬佩之色，双手举杯道：“小白，若天下所有人都如你般撇脱，我们又怎么会平白添上诸多恶名？来，这杯是我敬你的，为这是非颠倒，黑白不分的混账江湖！”
                  白衣公子豪爽一笑，举杯回敬，“好，干了！千秋功过留与他人去说，但求问心无愧便已足矣！”

                  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喧哗声自前厅传来，小缈秀眉轻拢，向身边的侍女招招手，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侍女点头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不一刻，侍女回转归来，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情，朝小缈弯腰行礼，低首道：“夫人，是童护法等三人从外面回来，而且……”偷看了一眼白衣公子，侍女欲言又止，几经踌躇后道：“还带回了一名客人。”
                  小缈目光闪动，笑道：“柔儿，你可打听到这位客人是谁？”
                  被唤作柔儿的侍女面露难色，支吾道：“夫人，奴婢答应过段护法不说出来……所以……”
                  “微笑？”白衣公子双眼一亮，感兴趣地倾身上前扬眉笑道，“他请了什么客人回来？浩然门的人吗？”
                  “那个……”柔儿低下了头，似乎不想把话说出，白衣公子更觉好奇，非得要知道客人是谁不可。于是执起柔儿的手放在掌轻握，软声哄道：“柔儿不用怕，你只管把名字说出，天大的事，我替你撑。”
                  柔儿本就对白衣公子暗中倾慕不已，此刻听得耳边温柔之音，哪还管得那么多，马上便道：“白五爷，柔儿听杨护法对萧堂主说，这次他们外出遇上了浩然门的仙子剑凌女侠，段护法还险些为她暗箭所伤。而且他们还请到了凌女侠的师兄回府。听说，凌女侠的师兄是名了不起的大侠，姓展名昭……”
                  柔儿话还没有说完，白衣公子便气急败坏地站起咬牙道：“微笑这家伙，居然连猫儿的主意也打？！”顿了顿足，飞身自凉亭跃出，转眼便消失于后园之中。

                  “呵呵呵呵，柔儿做得好。”白衣公子身影刚没，段微笑便已从另一边的廓柱下转出，一边摇着折扇一边笑道，“连我叫不要说的那句也说出，小白不冲出去才怪。”
                  小缈不由得失笑道：“你居然伙同我的侍女来做这场戏，真是服了你。”顿了顿，她又敛笑道：“微笑，你们真是把展昭给请回来吗？”
                  段微笑坐到小缈身前，悠闲地摆弄着置于石桌面的棋子，按着石桌所刻的阵法摆列，伸手拈起居中的卒上移一步，笑道：“咱们逍遥宫又不是龙潭虎穴，为何不能把展昭请回来？”
                  小缈微微一笑，起马走日，走出她黑子的第一步，“你所打的主意，无非是想了解展昭是如何地看待目下的几起案子，是否像那魏大人般，不分清红皂白全认为是我们的错吧？”
                  移车上移，段微笑摇扇道：“果然世上无事可瞒小缈。不错，我正是要看看，小白如此倾心的人是不是也与外边那些人一般，沽名钓誉、假仁假义。”
                  炮往中移，修搭起前行之路，小缈侧头笑问：“若他真是这样的人，微笑又该作何打算？”
                  走象行田，虎视着黑子的炮，段微笑略一叹气道：“就算是这样，我又能如何？我们可不像某些人，表面上重情重义、谦信有礼，实则却在暗地里挑拨离间、口沫笔诛，非得把不同道的人置于死地不可。”

                  小缈弃炮不走，纤指上推兵行，笑道：“听说你今天碰上了梦中情人，可真有此事？”
                  “梦中情人倒碰不上，阴险小人却屡见不爽，还差点挂了回不来呢。”漫不经心地继续推卒前移，段微笑摇头说道，一脸犹有余悸。
                  小缈忍不住呵呵一笑，飞炮过河，故作正经地道：“微笑呀，这就是你不对，以前你不是想过要追求仙子剑的吗？怎么转眼便翻脸不认人了？”
                  段微笑立时做出抚胸痛苦状，挣扎着大叫：“死穴死穴，求你了拜你了，小缈你就别再提起这件事了……当时涉世不深，哪懂人间险恶？还真以为她是圣洁高贵的仙子呢。”顿了顿，像想起了什么，段微笑对小缈道：“喂，你别推得一干二净，当初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跟我说她是个不错的姑娘，别错过了的！”
                  小缈一怔，随即笑着点头道：“没办法，当初我何尝不也是被她的外表所骗？看来涉世未深的，并不止你一人呀。”说笑间，两人已来回了十数子，小缈推车横移便要将军。
                  段微笑捉起一子，笑着往黑子禁区中推，忽有感而发道：“象棋规则真是有趣，这中间的楚河汉界代表着生死对峙的交界点。而只要跨过了它，小卒就是最厉害的武器！”

                  “对我们来说，楚河汉界就是判断道德标准的红线；而我们，则是越过此去挑战高高在上的主帅的小卒，能进不能退。”小缈缓缓地道，一双秋水般的眼瞳凝满了决绝的力量。
                  段微笑沉静不语，良久方叹，“浩然门的人常说我们是邪教是非正统，说不得，他们是在嫉妒小缈这连男儿也自形惭愧的胸襟才能吧？”
                  小缈温柔一笑，手起棋落，“将军。”抬头看着呆了呆的段微笑，又道：“小子说话越来越甜，但是，棋艺还是这么的烂，呵呵。”
                  段微笑现怔怒状，努力地回想刚才的几步棋，手舞足蹈地便要返棋重行，口中直嚷：“不算不算，小缈故意让人分神，这子不算！”
                  伸手一拍段微笑拈子的手，小缈没好气地道：“举手不回，这哪能说反悔就反悔的？”
                  一旁的柔儿笑得险些掉出泪水，不时细心地替两位主子添酒。庭院内，鸟语花香，哪里看得到江湖中半分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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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展昭在雅室中又坐了半个时辰，心中的疑虑更重。把他迎进了这名为“玉璇玑”的房间后，那三名护法便相继借故离开。又过一段时间，旁边随侍的仆从亦一个个请安而去。转眼间，展昭便独个儿在这房中枯坐了一个多时辰。
                  细想片刻，展昭站起走向大门，心中已想好话语，若逍遥宫的人问起，自己便推说公务在身不方便久留，日后再登门拜访。虽说是籍口，但却也有六分真实，日已偏西，他再不回府衙实在是说不过去。
                  手往外推，门竟纹风不动。展昭微怔，再用力试推，门仍是不动。展昭不由得抱胸沉思，看来对方是有目的地把他困在这屋中。既是如此，展昭便不打算客气。提气于掌，运足内力便拍向大门，只得一声沉响，大门连一丝的变动亦没有，倒是掌心还徒惹隐隐作痛。
                  展昭苦笑，返身回桌边坐下，这房中并没有一个透风窗户，不难看出四面墙壁同样是不破之身。暗忖能造出此等机关的人自是聪敏无比，断不可能不给自己留下后路，若万一自己反陷房中，那岂不亦是愁城坐困？于是游目四顾，想寻出丝毫的异常之处。最后，目光停了在靠墙横木桌上供养着一株腊梅的花瓶上。
                  缓慢地踱步上前，展昭认真地细看，突地产生了一种被欺骗的愤怒感。春暧夏凉，荷花片片之时，到哪去寻来寒梅细赏？一个能设计此等机会的人，怎么会特意弄出这种明显不过的“与众不同”？
                  这分明就是一个等着别人跳进去的陷阱！以为找到机关解处的人若满心欢喜地去移动花瓶，说不得马上便会死不明不白。
                  “猫儿！”就在展昭考虑着要如何处理这花瓶的时候，门自外面推开，欢快的声音悠地响起，打断了展昭的思绪。
                  展昭回身，神色平静如昔，竟连一丝的变动也没有。今天让他惊讶的事实在太多，因此这本是最让他惊讶之事亦不能扰他半分心神。
                  “白兄。”展昭回道，来人却是本应在江南之地逍遥快活的白玉堂。看到他一脸的开心，展昭亦不觉放下沉重心情，看了一眼已关上的大门，展昭奇道：“白兄是如何进来的？”
                  “呃？”白玉堂听得一怔，道：“喂，笨猫儿，你又想到哪去了？这次我可没有从窗外翻进，那自是推门而进。”因展昭曾笑他去开封府时从不走正门，每每翻墙越窗，没有半分的正大光明。白玉堂以为展昭又是如此猜想，方会这般替自己辩解。
                  展昭心中思忖的却是另一事。白玉堂看来是极轻易从外把门打开，这门确实是邪气得紧，能进不能出，与鬼门关的喻意倒是不差。
                  看出展昭目光有异，白玉堂不由得亦看向大门，眉心一皱，上前便要开门，但无论他如何地用力，门还是一动不动。展昭上前按着白玉堂的手摇头道：“看来若非自外推开，我们是断不能从里出去。”
                  白玉堂知道展昭不是个胡乱说话的人，他这么的断定，那实情确实是如此，亦不多浪费力气，拍拍手轻松地回到桌前，作状闻了闻酒香，笑道：“好酒好酒，想不到小童他们倒是大方，拿三十年份以上的女儿红来招呼你。”说着替自己倒了一杯酒，愉悦地一口喝下。
                  展昭一笑，虽目下情境与刚才一般无异，同样是困在这密室走脱不得，但不知为何却觉心底舒畅，想来是白玉堂在旁的关系。
                  “对了，猫儿你好好的不在开封府呆着，跑来青州倒是为何？”一边挟着桌面上展昭没有动过的酒菜，白玉堂随意地问道，但看向展昭的眼神却透着精亮之色。
                  展昭突地觉得腹空胃寒，想起自己也有几天没有吃过主食，今天在酒楼又是一番打闹连筷子也没有动过，于是也坐到白玉堂身边挟菜而食。闻言后停了停动作，苦笑道：“我被朝廷调至青州任职……”简略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展昭又道：“你呢，你又是因何在这儿？”
                  白玉堂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原来猫儿是被人卖到这儿的呀？”看到展昭脸色一沉，白玉堂知展昭面皮薄开不得玩笑，忙敛起笑容正色道：“我是因为浩然门的人在大哥面前叫冤，所以才特来青州看看情况。”

                  “叫冤？”展昭一怔，“是出了什么事吗？”
                  白玉堂笑着挨近展昭，“这个稍后再说，我先说说我来青州后遇上的有趣事情。”
                  展昭看白玉堂那么开心的样子，微微一笑亦不多话，静心细听不语。
                  “当日我来到青州并没有把真正名字报出，而是随便露了一手，然后便在浩然门的门口晃晃，马上便有一个人出来招待我。那人名叫史胜天，在江湖上少有名气但亦不是什么厉害人物。”白玉堂把玩着筷子道，“那天他不断地游说我加入浩然门，当我问到逍遥宫的事时，他马上便一脸的气愤，仿似与逍遥宫有不共戴天之深仇。”
                  展昭插了句，“这个自然，自古正邪不两立，浩然门与逍遥宫也断不会交情可言。”
                  白玉堂笑了笑，拍拍展昭的肩膀扬眉道：“最有趣的还是在后面，我装样子的也骂了几句逍遥宫的不好，这史胜天马上便开心得认为找到了知己，把所有的事情都跟我了。不但恶毒地骂逍遥宫的教主，还直指逍遥宫故意在江湖上生事，根本便不是什么好东西，劝我一定要跟他们划清界线。”

                  “这就不对了。”展昭听得直皱眉，“在背后道人是非已非君子所为，还意图使与事件无关的人也参与其中，这分明便是挑拨离间。”
                  白玉堂点点头，“我就是看这家伙不爽，表面上一本正经，但私底下话却把话说得如此恶毒。而且，转过身，在一些江湖同道面前还极力地表明自己有肚量不欲与逍遥宫计较，为顾全大局而甘愿个人受辱，甚至还大赞逍遥宫的教主皇甫远。”
                  展昭眼中露出了不相信的神色，叹道：“想不到浩然门中竟也有这种虚伪的人，余门主看来得要好好的整理一下门户才行。”
                  “你是说余知秋吗？”白玉堂问道，看到展昭点点头，他又笑道：“给样东西你看。”说着自怀中取出信纸一张，展开铺平桌面，“这便是出自余知秋的手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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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认真一看，脸色微变，“这是什么？”只见上面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写着一片细字，大意是浩然门人要如何如何地维护武林公义，一切以侠义为重，以先祖精神告诫自己，事事不得有违良心。细看下来，满篇尽是大道理，却没有什么实质的内容，简直便是有些不知所云。
                  白玉堂笑道：“怎么样？厉害吧？这就是他们浩然门的门规了。”
                  “每个门派都自己的生存之法，余门主……”想了想，展昭亦不禁晒然失笑，虽说浩然门乃名门正派，但特意写上这些教规却是有装腔作势感。顿了顿，道：“那白兄又为何会在逍遥宫？你的扇怎么会落了在段微笑的手中？”
                  “啊，这是怎么回事呀？”白玉堂怔了怔，不解地问道。于是展昭又把今天在酒楼上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白玉堂听得连连拍桌，大声道：“微笑那小子说是向我借扇来观赏一下，谁知却是拿来把你骗来，看我怎么教训他！”

                  看了一眼浅笑不已的展昭，白玉堂皱眉道：“对了，凌紫燕怎么会是你师妹？你到底有多少个师妹呀？莫非别人随便地叫你一声师兄，你便心软地答应下来？”
                  展昭脸微红，有些不自然地道：“那倒不是……不过，当初看她活泼可爱，与师父又甚投缘，所以由她认了……”
                  “我就说嘛，这种背后伤人的人怎么可能是你师妹？若是真的，我可要替你难过呢！”拍了拍展昭的肩膀，白玉堂笑道，目光悠地一转，突地盯着那插着梅花的花瓶不放。
                  “燕儿其实只是性子急躁了一点而已……”展昭正想替师妹说话，抬眼看到白玉堂神色不对，眉一皱正欲扬声细问，白玉堂已回身拍着展昭的手，眼内闪出淘气之色，笑着道：“猫儿，你说这屋子所有的摆设可值多少银两？”
                  展昭一怔随即意会过来，抬目四看，指了指离地三丈多的横梁道：“那儿地方挺不错，我们不妨去那儿再续长谈。”

                  白玉堂呵呵一笑，“说得好，咱们便还一份大礼给微笑他们吧！”说罢扬袍纵身，轻飘飘地掠上横梁坐定，还记得带上那瓶香气四溢的女儿红。
                  展昭一笑，亦自飘身掠上，在半空中把袖箭拈于两指间，籍着回身坐上横梁之势，把袖箭飞出，准确地撞上花瓶底部，力度捏得极准，花瓶后移数寸，却没有破碎。
                  霎时，房间四角立时射出无数的铁箭、短枪，纵横交错，把整间房子的桌椅柜子全都打坏，白玉堂坐在梁上看得开心，连声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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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当童言欢打开门看到屋内情形时，表情确实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跟在他身后的杨靖楼低呼一声：“不好！把‘玉璇玑’弄成这样子，恐怕晓冉会大怒。”
                  童言欢听后心有戚戚感，抬眼看向那两名把这弄得像战场般的“梁上君子”，抱了抱拳道：“展大侠，白五侠，我家教主有请。”
                  “呵呵。”白玉堂大笑，自梁上飘身而下，点尘不起的站在童言欢身侧，拍拍童言欢肩膀笑道：“我这人做事向来均真，一人做事一人当，若是万大小姐怪罪下来，我自会一力扛了。不过，你们胆敢把我与猫儿困在这儿却让我大是怒火，你说该怎么办好？”
                  童言欢苦笑，点头道：“该罚该罚，小白怎说怎好，我等也毫无怨言。”真是上辈子欠了这古怪精灵的小白鼠，明明是自己被他害得不知如何向这“玉璇玑”的主人万晓冉交待才是。
                  白玉堂得意地一笑，转身向身后的展昭眨了眨眼，展昭摇头轻笑，心中暗道白玉堂的性子几分任我几分随心，倒也跟这些魔教中人成了好友。
                  当下童言欢与杨靖楼在前带路，白玉堂与展昭俩随后跟着，转过几处回廓，来到一间上书“晖日堂”的房前。
                  房门大开，可见里面隔室所用的屏风，上面雕画着凤栖梧桐图。而段微笑则站在堂前摇扇轻笑，看看展昭，又看看白玉堂，湛黑的眼内别是深意。
                  白玉堂一个箭步上前，佯装用力地擂了一下段微笑的左肩，道：“混账小子，快把我的扇还我！”

                  段微笑自袖中取出一扇，“啪”的一声交到白玉堂手中，道：“还你，小器鬼！”
                  “哎呀哎呀，”白玉堂被说得得一阵脸红脸白，“你居然说你爷爷我是小器鬼？！”正想好好的发作，但却看到手中竟是把白玉折扇，不由得大声道：“这扇不是我的，不要！”
                  段微笑白了一眼白玉堂，微怒道：“说你小器还不认，我以白玉扇换你纸扇一把，赚了的人是你，叫什么叫？”说罢敛容正经地朝一旁展昭大大地一揖身道：“在下多有得罪，还请展大侠大人大量，有怪莫怪。”
                  展昭本就因他与白玉堂气质几分相像而心存好感，现在看他与白玉堂两人的斗气更是觉得有趣，亦抱拳道：“段兄客气了。”
                  “展大侠，请。”童言欢摆手朝内，侧身让道，恭敬地道。
                  看到众人陆续走进堂内，白玉堂也只得抓着扇子跟在后面，兀自不平道：“什么赚了呀，五爷我的墨宝可是千金难求！”想了想，打开白玉扇细看，只见上面画着一树压枝的红豆，树下一佳人正拈着一朵不知名的小花而笑，眉梢眼角，尽是风情。而图上则以秀气的楷体工整地写着：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摘，此物最相思。
                  “什么乱七八糟、相思红豆？！这种情况下应题‘花开堪折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咕唠地说罢，白玉堂把扇收起，快步跟在众人身后走进“晖日堂”。

                  绕过屏风，展昭便看到了坐于席首的锦衣年轻人，样子带着三分邪魅三分傲慢三分阴柔一分独独不同的潇洒。展昭微怔，从不曾想过世上竟有人可以同时予人这几种不同的感觉，同溶一身又是如此的和谐。
                  锦衣公子扬眉一笑，站起相迎道：“久仰展大侠英名，今日得见，是皇甫远三生之幸。”
                  展昭心下一顿，知道眼前之人便是与浩然门分半壁江湖的逍遥宫教主皇甫远，当下亦抱拳回礼，一番寒喧后，众人落座，坐在皇甫远身边的却是名娇柔纤秀的姑娘。
                  看出展昭眼中疑惑，皇甫远一笑，指着童言欢、杨靖楼与段微笑三人道：“这三人是我教护法，展大侠想必已经认识。”回身轻搂身边佳人，又道：“这是我夫人小缈。”
                  小缈脸颊微红，低首道：“小缈见过展大侠。”
                  展昭忙道：“夫人有礼，是展昭不识夫人真面目，失礼则个。”心中又是一阵轻叹，逍遥宫在江湖中一向以邪教为人所道，但今日所见，上至教主下至教中门人均是风流雅致人物，想来世人偏见确实可怕。
                  白玉堂生平最恨这些繁文缛节，于是不耐烦地道：“大家都是江湖儿女，礼呀罪呀管得了那么多？美酒佳肴就在眼前也放着不理，多可惜！”
                  皇甫远微笑不语，小缈已吩咐下人上菜，席间，众人大谈江湖韵事，却只字不提逍遥宫与浩然门之间的恩怨。展昭久在公门消磨个性，早已忘记了年少年闯荡江湖的任侠快意，现在听白玉堂与逍遥宫众人的对话，总忍不住会心一笑。

                  江湖风雨，再苦再累，也比官府中日复一日的枯寂要好。白玉堂本就是无拘无束之人，天大地大，谁也不可以困锁得了他。但是，如今却为了自己那或许是奢望的理想，硬是把脚步停了在开封府中。
                  展昭心神一阵恍惚，自己自是无悔选择，若真能以一剑换取人间清明，种种身前身后是非任由他人说去，但是白玉堂呢？他该受这些苦吗？人说江湖险恶，但是官场勾心斗角，更教人防不胜防。
                  发现展昭神色微黯，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白玉堂不由得轻皱眉头，推了推展昭的手道：“笨猫儿，是不是碰上什么难处理的案子了？”
                  展昭一心为公，从没半分的私利，他的烦恼几乎是因别人而起，白玉堂最是不喜欢他这种忘私，却又忍不住处处替他操心。
                  展昭微微一笑，正要说些好听的话来让白玉堂安心，但马上神色一凝，转而向皇甫远认真道：“敢问皇甫教主，京城近日的几件案子，可与贵教有关？”
                  童言欢等会脸色俱是一变，静了下来没有说话，小缈犹自轻笑，但眼角柔意也变得锋芒尽露，这所有人中，只有皇甫远仍是声色不动，依旧淡笑自如，缓缓道：“未知展大侠所言的案子包括哪些？”

                  展昭紧紧地看着皇甫远，一字一句地道：“京城‘镇安楼’元大侠、‘宝芳斋’任大侠、‘一品楼’钱大侠，这三人在五天内身首异处，惨死家中，行凶手法极是歹毒，未亡人均能作证，行凶者自称为逍遥宫中人。”
                  “哦，怎么尽是江湖中成名大侠，难道没有朝廷高官被杀害吗？普通江湖恩怨，断不可能会惊动得了开封府的展大人如此费心彻查。”皇甫远轻笑，神色不变地持杯饮酒，眼中充满了戏谑之色。
                  展昭脸色微变，但仍点头道：“不错，确实亦有几位朝廷命官被杀，行凶手法也是相同。”
                  “那他们全是好官吗？像那些成名大侠那么好吗？”皇甫远笑问。
                  展昭握着酒杯的手微一用力，白玉堂已在一旁大声道：“猫儿只负责维护京机治安，管他是好官还是坏角？为什么要反被你审问？”他虽与逍遥宫的人交情甚好，但却见不得展昭受委屈，马上便直言反驳。
                  展昭轻叹，按着了白玉堂的手，摇头一笑道：“白兄，皇甫教主也只是有权知道与他相关的事情而已。”顿了顿，展昭复对皇甫远道：“皇甫教主，这些惨被杀害的命官中确并不全是世人称道的好官。而死去的成名大侠，经开封府调查，也发现实质暗地里亦做了不少见不光的事。但是，哪怕是再坏之人，亦应交与律法来审判，私下动刑却是不妥。”

                  皇甫远不由得哈哈大笑，“展昭，你为官多年，怎么还是天真如许？倘若天下律法真能把所有恶人尽数惩处，开封府还会有如此多事发生吗？”笑容一敛，皇甫远冷声道：“这所谓的天下大平花花世界，不过是浮生幻象，不要也罢！”
                  “那皇甫教主言下之意，即是承认了这些案子均是由贵教所做？”展昭眉一皱，缓缓地沉声道。
                  皇甫远侧头细看展昭，眼内所迸出的寒芒令到场上众人均产生了沉积的无形压力，一会儿后，皇甫远一笑道：“不管你信与不信，这些案子与我逍遥宫无关。而且，为证清白，我教上下亦会去着手调查清楚，到时无论真相如何，也好给展大人一个交待。”
                  展昭也不多话，站起抱拳道：“既得教主一言，展昭亦可放下心中疑虑。在下还有要务在身，就此拜别，告辞。”
                  白玉堂忙站起道：“猫儿，你去哪，我跟你一道去。”
                  展昭转身微一叹气道：“我要回青州府衙……”苦笑了一下，说出了心中的真正想法，“那儿无聊得紧，你也要去吗？”

                  “你不在的话，我当然不去，但是，你去的话，我自然也要去。而且无聊的话我更要去，否则对着太多的无聊人，连你变成无聊人了怎么办呀？”白玉堂说得十分理所当然，也不顾场上众人的瞠目，然后向着皇甫远等人抱了抱拳，潇洒一笑道：“这几天的招待我是绝不会忘记的，大家，请了。”
                  “小白……”段微笑站了起来，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顿了顿，微微一笑道：“多多保重。”朝展昭又是一揖，道：“展大侠，希望下次见面时，我们不是敌人。”
                  展昭情知这一别后，种种因缘再难述清，于是只一笑无语，转身往外便走。
                  只是短短的一天，他跟浩然门的门主及逍遥宫的教主都打上了照面，还与白玉堂在异地重遇，这是否意味着在青州的这段时间，将会是发生诸多事端吧？
                  世间的正邪是非，本就不是凭谁来界定。只要心存正念，自会明辩而清。展昭回身，看着白玉堂那双澄明带笑的眼眸，心下顿觉温暧无比，即使道路再阴暗莫明，但至少自己并不是孤寂一人在走。
                  “白兄，走吧。”温和地一笑，展昭踏上回那青州府衙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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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走了在晴暗莫明的大道中，白玉堂有些遗憾地看着被两旁高参大树所挡而仅露半圆的月亮，暗自想着如果是在陷空岛的话，这晚月色如画，定是个赏月谈欢的好日子。
                  这时，一直走在前面的展昭脚步忽地一顿，跟在身后悠闲踱步的白玉堂一时不察，整个人往前便撞上展昭的后背，碰了一鼻子的灰。
                  “干嘛停下来也不打声招呼呀？！”白玉堂有些不悦地道，摸了摸撞得微痛的鼻子，同时警戒地四处张望，纳闷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阻截了展昭的脚步。
                  轻叹了口气，展昭转身一脸认真地看着白玉堂，缓缓道：“白兄，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看到白玉堂登时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只得又道：“白兄到底因何而逗留在逍遥宫中？”
                  白玉堂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惹下了什么天大的麻烦忘记了收拾，原来只是这件事而已，这只猫儿就爱大惊小怪，挑了挑眉，白玉堂道：“你怕我被逍遥宫的人骗了吗？”
                  展昭苦笑一下，自己的心思总是瞒不过白玉堂，只得道： 
                  “展昭只是觉得奇怪，以他们身负邪教之名仍如此飞扬跳脱的行为来看，他们定是极心高气傲之人，但他们似乎对白兄相当的敬重，这中间存在什么原因呢？”
                  白玉堂扬眉一笑道：“你还记得今天席间所见的小缈吗？”
                  展昭点了点头，“记得。在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时，她却还微笑自若，胆量见识均非常人可及。”
                  白玉堂摇扇笑道：“你别看她才智胸襟可比大丈夫，在逍遥宫中一人之下的她其实并没有半分武功于身。所以理所当然的，她便成为了一些与逍遥宫有仇的人攻击的目标。而那天我刚好空闲，于是出手救了她。因此逍遥宫的人上上下下都把我看作上宾。”
                  展昭知白玉堂虽说得极轻松，但一定是经过一场极艰苦的恶战。小缈身为教主夫人，身边自是有着武功不凡的护卫，然而最后却是让路过的白玉堂所救，足见施袭的人实力何等厉害。当下微吟不语，一会儿后，抬头对白玉堂又道：“白兄，你既对逍遥宫的人有着再生之恩，想必他们是绝不会伤害你……只是……”
                  以扇敲了敲展昭的肩侧，白玉堂轻松一笑道：“笨猫儿，我知道你在担心着什么，但与其担心着一些未必会发生的事，我觉得你还是花点心思想想为什么包大人会放你来儿的原因吧。”
                  闻言后轻叹一口气，展昭若有所思地道：“现在的青州一点也不简单……”顿了顿，又道： 
                  “这儿既是浩然门的主坛所在地，同样地，逍遥宫上下也进驻了青州。这两大门派同居小小一地，不可能不会没有磨擦。而且，青州的府尹魏大人似乎与浩然门的人关系不错，至少余知秋余门主拥有着某一些的特权。”
                  “奇怪，公门向来不管江湖是非，这青州府尹也太闲了吧？”白玉堂也不由得皱眉抱胸，“在京城中的几起谋杀案虽有人指出是逍遥门所为，但如果真是搜得真凭实据，想必也轮不到猫儿你今天来询问皇甫远了……”
                  “若仅是这样，是构不成青州府与浩然门联手的理由，这当中定是有着什么变故存内。”展昭缓缓地却又肯定地道，直视着前方的眸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之色，似乎想在这沉黑的夜幕中寻找到一丝光明的所在。

                  白玉堂目光一闪，唇边突地泛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靠向展昭笑道：“猫儿，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些案子是浩然门的人所做的，然后趁机嫁祸于人？而之所以要杀了那些人，是因为那些人的存在动摇到青州府尹的地位。这样一来，不但一直关照着他们的青州府尹政治上的对手被除掉，间接地讨好了这位青天大人，而且同时把浩然门的对手整死，真可谓阴狠过人呀！一石二鸟，好计好计！”
                  展昭怔了怔，良久方轻声道：“白兄，若只是猜测的话，还望慎言。有些话说了出来便得要负责，不可随便胡说。”
                  白玉堂眉一皱，但在想了想后放松了表情，故意道：“我说猫儿呀，你的幽默感在哪呀？什么事都看得这么的认真，很容易生白头发的。”说罢一边摇扇一边施然地走在前方，末了还连连摇头佯装叹气。
                  展昭不由得一笑，他知道白玉堂之所以会让步，是不想在自己心烦时还跟自己吵闹，这个人情他当然要领。于是快步跟上白玉堂，两人都没有再就这个话题作出什么讨论。
                  ***************************************
                  才刚踏上青州府前的青石板，一道淡紫的身影便从斜里冲出，一把扑进展昭的怀中紧紧地搂抱着展昭，“师兄，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我可是担心死了！”
                  如果不是在身影冲出的一刹那认出来人是凌紫燕，展昭早已一掌挥出，现在被凌紫燕攀项脖挣脱不是，顺应亦不是，展昭呆在当地，一时间倒不知如何是好。
                  “呵呵，原来你就是师妹了呀？久仰久仰。”白玉堂在一旁看得有趣，调侃地笑道，握扇有礼地抱了抱拳。
                  凌紫燕在展昭的怀中侧头看向身边的这名白衣公子，一双柳眉皱起，略带不悦地道：“你是谁呀？谁又是你师妹？别乱叫得这么亲热，我根本便不认识你！”
                  “是吗？我还以为像师妹这样乱叫别人两声‘师兄’便可以认到一名师兄嘛，原来不是吗？”白玉堂还是笑得一脸灿烂地道，看向展昭的眼中尽是戏谑之色。
                  凌紫燕脸色一变，生气地跺了跺地抬颌对展昭道：“师兄呀，这个人好讨厌，你快帮我教训他！”

                  白玉堂向展昭投了一记同情眼神，笑着摇摇头轻声道：“猫儿呀，她就是吃定你心肠软绝不会推开她。如果她敢这样的抱着我，我不马上甩开她就怪。”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展昭与凌紫燕两人都同时听到。
                  凌紫燕大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呀？！我有得罪过你吗？我跟师兄两人说话关你什么事呀？”如果不是知道展昭并不喜欢她惹事生非，她早便对白玉堂大打出手了。
                  白玉堂微微一笑，“我只是跟猫儿说出事实而已。其实呀，女人自恃美貌而喜欢撒娇并没有不好，但是装可爱扮天真便真是恶心极了。啊，对了，我并不是在说你呀，指桑骂槐的事我可不在行，哈哈。”说罢大笑着摇扇走向青州府。
                  展昭一阵头痛，看到凌紫燕紧盯着白玉堂背影时眼中散发出来的恨意时不禁一惊，然而还没有容他细想，凌紫燕又换了一种楚楚的表情对展昭道：“师兄，你的朋友真坏，才第一次见面便这样的欺负我。别的人不知道还以为他跟我有着什么深仇大恨呢！

                  展昭苦笑，他也很奇怪为什么白玉堂会这样的讨厌凌紫燕，或许是这两人命格不合吧？刚想从凌紫燕的双臂内挣脱而出，凌紫燕又继续用力地抱紧他的颈项道：“师兄，太好了，你平安无事的归来，否则的话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呢。”
                  展昭听后心一软，手再也无法施力推开凌紫燕，只得任由她紧抱不放，柔声道：“对不起，这次是为兄的不好，不该走后一点消息也不给燕儿，害燕儿白担心了一场。”
                  凌紫燕娇媚地笑了笑，用力地摇头道：“不要紧，只要师兄没事便行了。”
                  这时，走到府衙前的白玉堂被值班的衙差拦住，衙差上下打量着白玉堂，大声道：“什么人，晚上来青州府所为何事？”

                  白玉堂笑了笑，“我堂堂正正地走大门口，难道还怕我是来杀人放火吗？”转过身示意身后不远处的展昭，白玉堂又道：“我是你们展大人的朋友，有什么事可以问他。当然，如果他现在有空的话。”
                  衙差看到被凌紫燕紧抱着的展昭，一双眼睛瞪得险些掉到地上，白玉堂“哈哈哈”地大笑了数声，站在青州府前一副等着看好看戏的表情。
                  衙差维持着目瞪口呆状一动不动地看着展昭，虽然在发觉有衙差在场后凌紫燕马上便松开了手，但是仍让展昭尴尬不已。就在这样略带微妙气氛的静默中，另一名衙差气喘吁吁地从府衙中跑出，两步便来到展昭的身前恭敬地拱手道：“展大人，魏大人有事相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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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走在往魏明丰书房的路上，展昭细细地思量着等会儿该如何地应对魏明丰的相问。一方面虽为自己不得不做这些表面功夫而感到无奈，但另一方面，他却又不由得为此刻青州的形势感到莫名的压抑。
                  只是出去走了一天，便碰上了这诸多的是非。好久不见的师妹成了浩然门的分坛主，而白玉堂则摇身为逍遥宫的上宾。这两个门派终得有会一场宿命之战，到时胜者便可统帅整个江湖。
                  只是，为了这可预测的一战，会让多少人殒命于此？又会有多少家庭因此而流离失所？
                  展昭在心中默叹，有些事情明明可以预见，然而自己却无力阻止。虽曾立愿以剑普济天下苍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是感觉步步艰履。
                  猛地回神，展昭一阵苦笑，此刻并不是英雄气短之时。若他人在青州，那么便得尽力把所有的伤害降至最低才是。
                  突地，一阵凌厉的风声自旁响起，展昭心下一动，应变奇快，随即错身游走，把掌风尽卸于身后，手腕一翻，护身短剑已握于掌中。
                  施袭的人看一击不中，似乎有点错愕，怔怔地停下了没有继续进一步的动作。展昭也站定不动，借着花影丛间散落而下的月色细细地端详来人。

                  待看清施袭者面目后，展昭微微一怔，不着痕迹地抖动衣袖把短剑收回，抱拳一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牟兄特意指教。方才多有得罪，还望牟兄见谅。”
                  这人不是别人，却是青州府的捕头牟利庆。在青州府中，他的职位等同于展昭之于开封府。牟利庆为人傲慢且武功平平，在江湖中亦并无任何值得示人的作为，却备受魏明丰的青眼而一再向朝廷推荐。展昭身在公门多年，自然是深知牟利庆的脾性，故而说话上礼让三分，免得徒惹不必要的是非。
                  穿着一身红黑捕快装，头戴花羚的牟利庆听到展昭的话后冷冷一笑，抬高了下巴道：“不错，我听手下的人跟我说开封府的展昭被调往青州任职，故此特意来与你一会，看你能耐有多厉害。”
                  展昭微笑不语，并不是他认同了牟利庆的话，只是他根本便不知道该如何的回应。世上狂妄自大的人见过不少，但并不代表他就能够一个一个地应付。

                  “不是我没有把话说在前，别以为你是京城的四品官便很不了起，在我眼中你亦不过如是。青州府不同于你开封府，你最好事事都给我小心点，别做错什么事丢了我们魏大人的架子！”看到展昭不说话而误以为展昭被他的气势所吓，牟利庆更加得意，于是鼻子越抬越高，口气也越来越嚣张。
                  展昭哑然，自懂事后他便不曾被人如此的教训过，如今确真让他无言以对。看着扬扬得意的牟利庆，展昭无奈地想着若他俩的话语互换是否更加的让人信服呢？
                  虚荣心完全地得了满足，牟利庆趾高气扬地转过了身摆摆手道：“算了，魏大人有事找你，这次便不跟你多说，反正你记住我的话便是！”说罢哈哈哈地大笑着扬长离去。
                  展昭不由得摇头苦笑，心中隐隐自觉若真是在青州府中任事，恐怕会极难与同侪相处吧？再次把不必要的想法抛于身后，展昭微整衣装，屈指扣门后便推开了魏明丰的书房大门。

                  小巧的火炉在煮着气味清淡的酒，小缈巧笑嫣然地坐于窗前，皇甫远正在替她细细地描眉，一笔一笔，浅入淡出，专注得仿佛地描红着世上最美的一幅丹青图。
                  窗外，月正挂于半空，一阵悠扬的琴声断断续续地自后园中传来，小缈一笑，轻声道：“晓冉的悟性真好，这曲《天仙子》她只听了一次便已弹得这么的好听。”

                  “虽只听了一次，但当时弹这曲的人可是弄萧弹琴冠绝天下的奎月公子呀！”
                  微薰的夜风中，后园水榭一角正散发着柔柔的光线，两名侍女各自捧着造饰华美的宫灯分站两旁，穿着一身端正十二绵衣的美人正以素白纤指挑弄着琴前所焚的香炉，一头如缎般柔滑的秀发长长的拖逸于地。
                  人，固然是在顾盼间流淌出万种风情，但却也同时带着让人无法逼视的冰清玉洁，逍遥宫五大护法之一的万晓冉浅笑轻语，漆黑晶莹的眼眸看向半卧于树上的段微笑。
                  舒服地仰卧于树干上，段微笑有一下无一下地摇着折扇，“说起来奎月也很久没有到我们逍遥宫玩呢。可惜呀可惜，如果他也在的话，一定会跟小白两人相逢恨晚。”
                  慢慢地调拨着七弦琴的弦线强度，万晓冉摇头一笑道：“这可有点儿难，奎月公子风流自负，总是叹喟‘生怕情多误佳人’，实则却是他心花难定。小白为人专情专一，这点上两人或许会有冲突呢，呵呵。”
                  段微笑有些不悦地闷声道：“哪里的话，教主那么专情不也跟奎月成为莫逆之交吗？再说吧，小白为人本就卓然不群，就不知为何独独对展昭另眼相看，把自己一生的潇洒都赔上了。”

                  万晓冉笑了，信手轻拨琴弦试着音阶，轻柔地道：“微笑，话并不能这样说。展昭若没有过人之处，以小白的心性才情也断不会如此倾诚相待。”
                  “我看他也不过如是，最多是武功比较不错而已。”段微笑偏过了头不以为然地反驳着万晓冉的话。
                  万晓冉微微一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与段微笑对望着，轻声道：“微笑，那我问你，若站在天下百姓的立场上来说，我们厉害还是展昭厉害？”
                  段微笑一怔，立即道：“那当然是展昭厉害了，他可是有着一身的功名，不是还被封了‘御猫’吗？”
                  “天下为官者众，懂武功又负功名的人亦众，为何独独展昭能独当一面呢？至少，为官后他仍无负‘南侠”之名，个性亦没有被官场所磨而此消彼长。这其中的道理，微笑你可有想过？”
                  段微笑一怔，抬眼看着天上若隐若现的群星，沉默地没有再说话。万晓冉抿唇一笑，纤指一拨，这次所弹的曲子音调一转，变得宛转中带着丝丝莫名的哀怨，仿佛深闺中的少女在无声地控诉着命运的玩笑。

                  “喂喂，晓冉大小姐呀，你在弹什么乱七八糟的曲子呀？”本就心情不好的段微笑只听得眉头大皱，忍不住自树上跃下对万晓冉不满地道。
                  万晓冉狡黠地一笑，微微侧头一脸天真地道：“段大少爷呀，奴家的这首《长相思》是特意为你而弹的呀。”
                  段微笑露出了被打败了神情，叹了口气道：“算我怕了你啦。”说罢扬袍坐于万晓冉身旁的地上，若有所思地道：“晓冉，你说这以后的形势会是如何？我们会赢吗？”
                  皓腕微翻，万晓冉十指齐按琴弦落下一个结束音，回眸看向段微笑，淡淡一笑优雅地道：“生死本就是各安天命，输与赢亦说明不了什么。只要我们尽力而为便行了，不是吗？”
                  “什么嘛，还以为你会一个明确的答复我，却原来还是在说着无人明白的大道理。”段微笑郁闷地道，抬头轻呼了一口气，“还是教主说得对，这天下本就是太太平平，却因我们而全乱了。但即使是这样，我们仍不会后悔，与其继续过着虚假的和平日子，倒不如轰轰烈烈地大闹一场！”

                  “说得好！”万晓冉抚掌而笑，“逍遥宫从没有正人君子，但是里面的尽是真小人。”
                  “我们是魔教嘛。”段微笑说得理所当然，突地站起冲着小榭外的花甫处挥手道：“小楼，童兄，过来这边聊吧。”
                  刚转进后园的童言欢与杨靖楼对望一下，笑着依言朝小榭方向信步徐行。
                  风轻轻地吹过，带着温柔与甜蜜的气息。月色温雅如水，独照不见人间藏头垢面之处。

                  推开门进去后，展昭马上便看到了坐在魏明丰案前的余知秋，不由得轻轻地拢起了双眉，但仍礼节性地上前朝魏明丰揖身抱拳道：“属下冒昧私自外出，给大人添忧了。”
                  “呵呵。”魏明丰拈须一笑，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这是展护卫查案的自由，本府自不会横加干涉。”顿了顿，魏明丰又道：“展护卫，本府这次请你前来，是为了一同商讨歼灭逍遥宫那群妖孽方法。”
                  “残灭？”展昭一惊看向魏明丰，抱了抱拳缓声道：“恕属下愚昧，请问大人‘歼灭’的意思是……”
                  “斩草除根，片甲不留。”一旁的余知秋笑着道，“他们的存在已严重时影响到江湖的正统，对青州的老百姓而言也是极危险的隐患。所以，绝不能留此后患。”
                  垂眉沉吟了一下，展昭抬眼看着余知秋，脸上布着莫名的寒霜，“敢问余大侠，所谓的‘江湖正统’指的可就是贵派？”

                  余知秋脸色微变，但仍笑着和气地道：“展大人此言差矣，吾区区一浩然门如何能代表整个江湖呢？一叶生也只是实话实说，展大人久不涉江湖之事，自不知道这逍遥宫的绪多恶行。”
                  展昭皱了皱眉，动了动唇却忍耐着没有说话，转身又朝魏明丰抱拳道：“属下恳请大人三思而行。虽京城近日所发生的多件命案表面上都与逍遥宫有关，但实际上却掌握不了确切的证据来证实这一点。既然逍遥宫仅是嫌疑之身，再大的罪亦不可能招致灭门。因此，属下恳请大人收回成命，等属下把所有案子都调查清楚后再作定夺。”
                  魏明丰眼神一沉，冷冷道：“展护卫，依你之言，你是不愿助本府消灭逍遥宫这一邪魔外道了？”
                  站直身子与魏明丰对视着，展昭缓缓道：“开封府从不杀无罪之人，请恕属下难以从命。”又看了一眼余知秋，展昭朝魏明丰抱拳道：“属下有负大人所托，实是罪该万死。就此请辞，他日属下自会到圣上面前请罪。”

                  “展昭！”魏明丰叫住正欲转身离去的展昭，语气已是极为强硬。展昭顿了顿身形，转身道：“请问大人还何指示？”
                  “圣上既已把你调任青州府，岂容你说走便走？请辞一事又从何说起？”
                  展昭袖中的双手不着痕迹地握了握，眼神悠地一冷，一会儿后硬是逼着自己冷静地抱拳道：“属下遵命。”
                  看到展昭妥协，魏明丰的脸色才稍为好转，点了点头道：“展护卫，既然你不想参与此事，本府亦不勉强你。但是，你身为公门中人，自当明白此事所兹体大，因此，断断不能向外人提及半分。否则，到时恐怕对方有所防范，造成我们不必要的损伤。”
                  “属下明白，属下自当对任何人都只字不提此事。”
                  “包括展大人最好的朋友，最亲的亲人亦不能提起。”余知秋提醒道，语气中意有所指。
                  “即使是白兄，展昭亦绝不外泄。如有违背，不得好死！”压抑着怒气，展昭看着余知秋一字一句地道。

                  魏明丰满意地一笑，“如此甚好，能得展护卫此一言，本府便放心了。”挥了挥了手，魏明丰又道：“展护卫连日操劳，本府也不打扰你休息了。好生保重身体，青州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处理。”
                  “有劳大人关心，属下先行告退。”没有再看魏明丰与余知秋一眼，展昭礼节性地揖身后转身便走。每走一步，心便冷了几分。
                  青州府毕竟不是开封府呀……天下除了包拯外，“青天”之名又有谁能无愧担当？

                  才转过回廊展昭便看到白玉堂正面带微笑地坐于柱栏上，发现展昭的身影后，白玉堂帅气地扬眉打了个招呼，“猫儿呀，你还有没有更慢的？五爷我都等得脚发软啦！”
                  展昭微微一笑，本来极是恶劣的心情在看到白玉堂后奇迹般地平伏了下来，走上两步笑问：“怎么了，难道白兄怕了这青州府吗？”
                  白玉堂眉头大皱，自柱廊上跃下，拍了拍手道：“懂得开玩笑嘛，看来我是白担心了。”耸了耸肩，白玉堂侧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展昭，道：“那个什么魏青天找你是有什么事吗？”虽然展昭极力掩饰，但困锁眉间的沉重之色还是教白玉堂看到了，所以才有此一问。
                  展昭怔了怔看着白玉堂，恍惚间，逍遥宫中的众护法与白玉堂有说有笑的情景及方才向魏明丰发誓绝不外泄计划的场面同时在眼前掠过。突地但觉满口苦涩无从说起，当下努力露出如常淡笑，展昭摇头道：“没有，什么事都没有说。”
                  在把话说出的一瞬间，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地蚕蚀着展昭的心，好痛，然而却也无能为力，已经……没有任何的回转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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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五月的青州，反常地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空气亦变得湿重阴沉起来。
                  推开窗子，白玉堂看着外面连绵不断地倾洒而下的雨水，无聊地吐了口气道：“这是什么见鬼的地方，一天到晚尽是下雨，老闷在房子里，人也会发霉呢……是吧，猫儿？”转过身看着身后桌前正认真地看着各种卷案的展昭，白玉堂寻找着附和的意见。
                  展昭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嗯。”然后又继续翻着手上的卷案。
                  时间无多了……他必须要在此之前寻得有力的证据，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的回应说了等于没有说，白玉堂继续无聊地想着如何打发这无聊的时间。
                  “如果微笑他们在身边的话，应该不会有冷场的时候吧？那些家伙们就爱自娱娱人，活得比谁都开心快活，哪像这青州府中的死气沉沉？”白玉堂小声地说道，看了一眼忽地眉头大皱的展昭，忍不住走上前抢过展昭手中的卷案，道：“猫儿呀，办正事也得看一下时间嘛，你已经几天几夜地不停看着这些公孙先生托人带过来给你的案子，你不累我看着也觉得难受。”
                  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展昭抬头对白玉堂轻一笑道：“如果白兄实在觉得无聊的话，或许先回京城吧，我过一段时间也会回去……”
                  “行了，我不说无聊了，可以了吧？”没好气地打断了展昭的话，再说下去可能下一刻展昭便已经准备好快马让他走呢！白玉堂扬袍坐在展昭身边，拿起放在展昭手边的卷案来看，“开封府又接到什么棘手的案子要你去查吗？”眼色一变，白玉堂咂了咂舌道：“是与逍遥宫有关的命案吗？”

                  看到展昭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白玉堂笑着把卷案合上道：“什么嘛，皇甫远如果知道你为了他的案子这么劳累一定会笑死。”拍了拍展昭的肩膀，白玉堂心情大好地提议道：“猫儿，我们去喝酒吧。下雨天喝酒别有一番情趣。”
                  展昭微一皱眉，沉吟一下道：“白兄，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皇甫教主的事吗？”
                  “什么好担心的呀，他说了不是他做的，那就绝不会是他做的。虽然这世上冤案错案不少，不过，那家伙还有他手下的那群人都不是容易被干掉的人。所以，猫儿你就别那么的自虐啦，还是省点力气来想想如何可以找到借口从这儿回京城好吧。”

                  看到白玉堂那无所谓的笑容，还有那理所当然的说话语气，展昭的心莫名地染上了沉重之色。白玉堂会这么的放心，一来是相信逍遥宫的人，二来，则是因为接手这件案的人是开封府。但是事实上，逍遥宫此刻正处于生死存亡的关头……握着卷案的手微一用力，展昭垂下了眼睑，到头来，自己真是连一点的忙也帮不上吗？明知道逍遥宫罪不致死，却也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吗？
                  “白兄……”低沉的声音透出一股不明的未知因素，展昭轻轻地道，“如果逍遥宫真是犯了法而受到制裁，你会如何想？”
                  白玉堂微一侧头，马上便笑着轻松道：“杀人者偿命，这不是很简单的吗？不过，猫儿呀，你不觉得要逍遥宫那群混小子乖乖地认命是不可能的吗？再说，以他们那么骄傲的性子，也绝不会做了不认地抵赖，所以，我相信他们。”

                  “是吗……”握着卷案的手又一用力，展昭抬头看着白玉堂，露出了一抹温和的淡笑道：“白兄说得极是。”
                  白玉堂突地皱眉，敛起笑意认真地看着展昭，“猫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否则的话，这笨得不懂得替自己打算的猫儿为何会笑得如此的哀伤？“是不是那个魏青天给了什么难题你？”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性，白玉堂试探般地问道。
                  摇了摇头，展昭笑道：“圣上亲下密函派我前来，魏大人又怎么可能给难题我呢？”看到白玉堂仍是半信半疑，展昭站起对白玉堂又笑道：“白兄不是要试试雨中喝酒吗？那还不快走？不过，先声明，我酒量差，只能以茶代酒呀。”
                  “什么？！”与展昭比喝酒从没有占过半分便宜的白玉堂跳了起来大步跟上展昭，“别唬人了，你酒量差这天下便没有人会喝酒了！”
                  抱剑倚在墙角看着展白二人有说有笑地离开青州府，凌紫燕紧绷着一张脸沉默不语。眉间闪动着的，却一股可怕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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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清明刚过，五月理应不是多雨的季节才是，这些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杨靖楼坐在凉亭中无聊地把玩着手中精致的瓷杯闷闷地道，一张充满书生知性气质的脸孔也郁郁地挎着。
                  段微笑伸筷挟起一大块红烧狮子头到杨靖楼面前的碗内，调侃地笑道：“下雨郁闷是假，见不到想见的人才是真吧？”装模作样地摇头叹了口气，段微笑道：“又一个月了，小澜不在身边，好寂寞，好孤单，好冷呀！”
                  “冷你个大头鬼！”忍不住地朝段微笑用力地擂下去，杨靖楼被说中心事般地暴怒状。
                  万晓冉笑着替众人添了酒，道：“好了好了，自家兄弟就别闹了。小楼确实是很想着小澜没错，不过，小澜是有任务在身，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呀？”

                  童言欢笑笑不语，虽然万晓冉有落井下石之嫌，但是这一段时间教中的气氛着实压抑，能闹上一闹倒也不错，所以亦在旁乐得瞧热闹事不关己。
                  段微笑拿起了酒杯美美地喝了一口，笑道：“小楼兄弟再怎么明白事理也没有用呀，奎月不是常说吗？热恋中的男人都是超级的笨。”
                  “哼，只懂得说别人，你呢？不也同样的笨吗？”杨靖楼斜眼看着段微笑意有所指地道，“居然拿‘夺魄’去换一把破烂的扇子回来。如果我是‘夺魄’肯定哭得唏哩哗啦。”
                  段微笑脸微赫，忍不住道：“小白的扇子怎么可能是破扇烂扇呀？你别得不到便酸溜溜好不好？”
                  “啐，给我也不要！又不是小澜的东西！如果是大把大把的银子，我还会勉为其难地考虑收下。”杨靖楼不甘示弱地马上回应道。
                  听着这两人的说话越来越没有品调，童言欢没眼看下去，转身对万晓冉道：“晓冉，这房子的机关布置好了吗？我怕这雨一停便得要出事了。”

                  淡淡地喝了口酒，万晓冉虚幻地一笑道：“小童呀，‘机关’就算再完美，也是造出来让人破解的。我能做到的，也仅是如此。”
                  沉静了一会儿，童言欢缓缓地道：“教主最近似乎有点心事……他是放心不下小缈吧？”重重地放下了握于掌中的酒杯，童言欢咬着牙道：“我不介意被人说是魔教，只是超不喜欢替人背黑祸。能光明正大轰轰烈烈地打上一场的话，我们是绝对不会担心什么的。只是，遇上那些‘正人君子’们，我们根本便身不由已呀……”
                  “童兄！”一旁的段微笑忽地捉住童言欢的手，另一手直指着得意扬扬地笑着的杨靖楼大声地道，“快跟那个不学无术的混账小楼说说，小白的字漂亮还是他的字漂亮！”

                  “说什么话呀？！我杨靖楼可是江中一带鼎鼎有名的书画大师，小白再厉害不也只是江湖草莽一名？”阴兹阴兹地说着，杨靖楼不忘回以漂亮的浅笑，一双眼睛眯成弯弯的一线。
                  这家伙欠揍！段微笑“呼”的一声站起，卷起衣袖杀气腾腾地压向杨靖楼——
                  “段护法，教主请你去‘静心寮’一趟。”一名家仆跑来对正欲大打出手的段微笑揖身道，两名护法之间因斗气而表现出的身体接触似乎并不能引起他的讶然。
                  不情不愿地扔开杨靖楼的衣领，段微笑“啐”了一声道：“快感谢教主吧，他可是救了你一命！”
                  “这句话该我说才是。”杨靖楼亦收回了想撞向握着段微笑的手肘，好整以暇地扯直了衣服笑着道。
                  童言欢与万晓冉对望了一下，了然地一笑道：“小缈这几天看来有得受罪啦……”
                  点了点头，万晓冉替童言欢与杨靖楼添了杯酒，笑道：“等事情全都解决后，把琉璃也接到青州来，我们五人再好好的聚首同游，想必到时会更加的热闹。”
                  童言欢与杨靖楼闻言后笑了笑，想着那即将到来却又有可能永不实现的将来，心下竟莫名地掠过无迹可寻的沉重，神色间的意气飞扬亦不由得同时一黯。
                  雨还在下着，席间却再无欢笑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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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过了百折千曲的回廊，皇甫远看到了坐于窗台前与柔儿说笑着的小缈。柳绿的衣裳在阴雨绵绵的天气中不觉让人耳目一新。虽早已嫁与他为妻，但是，小缈仍是带着女儿家的娇俏可爱，一举一动均是让人无法移开眼睛。此刻她正探身而出，与小柔二人接过雨水来嘻闹。
                  发现到皇甫远的身影，柔儿忙站直身子恭敬地行礼道：“教主。”
                  小缈回过身来，自窗台上跳下，笑着对皇甫远道：“教主今天倒是空闲，这么早便可以回到‘素雅轩’了？”
                  “因为想着你。”皇甫远亦笑着道，伸手把小缈搂入怀中，然后把一物放入小缈的手内，道：“放好它，必要时，它会替我保护你的。”
                  小缈低头看着手中的物件，双眼一下瞪大，急抬头看着仍是微笑自若的皇甫远摇头道：“教主，这怎么可以给我？这是你的……”
                  “不用担心我。”皇甫远伸手轻柔地抚着小缈的脸庞，语带宠溺地道：“你也应知道，我早已过了非得靠它才可以赢的时候了。现在的我，不可能这么简单地被人打倒的。”
                  静默了一会儿，小缈缓缓道：“教主，你的意思是……要作了断了吗？”

                  “连你也看出了吧？”皇甫远搂着小缈来到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相连着的一天一地，语气淡然地道：“说不定，那边随时都会作出行动。”顿了顿，皇甫远的语气一沉，微叹一声后道：“可惜，哪怕是来到了青州也依旧改变不了‘敌暗我明’的处境……小缈，我已吩咐微笑片刻不离你的身边，若真有事情发生的话，我只希望你可以平安无事。”
                  紧握着掌中的物件，小缈抬头迎向皇甫远，明净的眸子中蕴含着坚强的神色，道：“教主，你我均不是命薄之人，所以，你只管放心去做你的事。”说罢抿唇一笑，顷刻尽现万千的风情。
                  一旁的柔儿也不由得握拳暗自发誓，无论如何亦要保护好她的主人，哪怕是舍了她的性命，亦断不可让夫人有所闪失。

                  那一夜，在谁也不曾知道的情况下，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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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柔儿是被一阵喧闹的声音吵醒的。
                  醒来的时候，柔儿的感觉还处于半梦半睡之间，虚空般的无实在感。睁着一双其实看不清事物的眼眸，柔儿左右地看着，突地，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划破了迷蒙一片的空间，深深地刺进了柔儿的耳中。
                  出什么事呀？！柔儿一下子清醒过来，马上便跳下床，赤足冲到窗前，探身往外一看，脸上的表情就这样怔怔地维持着，一动不动。
                  窗外，整个别院已经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
                  火光四起，数十间相连的厢房不断地冒出浓烟与火舌，上百名家仆丫环哭叫着从房中跑出，而等待着他们的，却是持刀站在院子中的黑衣人！

                  柔儿的双眼忘记了如何的眨动，她直直地视着前方：地面上雨水的痕迹仍未干涸，热热的鲜血又同时地扑洒而上，一个又一个手无寸铁的家仆被斩杀于刀下，一刀一个冤魂！快，狠，准！
                  “救……命……”一个混身是血的家仆被砍后摔到了柔儿的窗前，勉力举高染满血污的手向柔儿痛苦地呻吟道。马上，又有一黑衣人踩上了他的背补上一刀，鲜血飞溅，掀起铺天盖地的血雨，一下把柔儿整个人都淋湿了。
                  “呜……”柔儿无力地倒退，被椅子绊倒坐于地上，条件反射地捂嘴干呕，好难受，血的味道好刺鼻，所有的感觉都似飘浮在一片血海中而无法呼吸。眼前突地出现了一双黑鞋，柔儿大惊地抬头一看，明晃晃的刀背映照出她绝望的双瞳。

                  会死吗？会死在这儿吗？会死在这个已经是遍地冤魂的地方吗？
                  柔儿只是动也不动地迎着那高举过头的大刀，等着它斩下，等着它把自己杀死。
                  时间如像刻意地放慢倒退，高高的刀子直直地斩向柔儿，然后，黑衣人以极难看的姿势倒下，刀子掉到柔儿身旁，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叫。半晌后，柔儿捂着耳朵惊叫了起来，连连移动身体后退。
                  “柔儿别怕，那人已死了。”小缈温和却又有力的声音在柔儿已混乱了一片的脑海中响起，柔儿怔怔地抬头，看到了小缈那双明亮的眼眸，泪水终于都强忍不住，猛地扑入小缈怀中大哭起来。

                  小缈笑着轻轻拍打柔儿的后背，柔声道：“别哭了，别哭了。”
                  “我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吧？我们是在逃亡呀！”段微笑不耐烦地冲拥作一团的小缈柔儿皱眉道，双手翻飞拍打，把想靠近上前的黑衣人悉数击退。一身白衣上已是斑斑血污，本神采飞扬的脸上亦因突然而到的袭击而显得狼狈困顿。
                  小缈扶起身子仍是无力的柔儿，道：“微笑说得对，柔儿，我们快走吧，否则便赶不上跟教主他们会合了。”
                  “会合？”柔儿还没有完全地反应过来，只是看着小缈怔怔地重复道。
                  点了点头，小缈半拖半拉地扶着柔儿跟在段微笑的身后走出房间，边走边道：“不错，刚逍遥宫受袭时，教主与其他人去了前面迎敌，吩咐微笑把我们带去城南地藏菩萨庙会合。”

                  “小缈，这边！”走在前面的段微笑脚步一顿，把小缈与柔儿两人同时抱上隐在一角藏着的马车，然后自己亦飞身跃上马背，以掌为刀劈开绑着马的绳子，被塞了口套的马仰首扬蹄，自隐身处飞跃而出，载着三人便冲向仍如战场般充到处充满杀戮的庭园。

                  “救我，把我也带走……”一名家仆扑向了马车，挣扎着便要爬上来，另一名婢女披散着头发地哭叫着边跟着马车跑边大声道：“不要走……等我呀！”
                  在窗中看到这一切的柔儿被身处杀戮地狱中的众人所流露而出的强烈欲望的表情而吓得发抖，小缈脸色越来越沉，猛地翻身坐起掀起车帘对段微笑道：“微笑……”
                  “抱歉，小缈，这车子不能再多坐一个人了。”知道小缈的想法是如何的段微笑冷声打断了小缈的说话，向来都随意的脸上带着难得的认真之色。
                  “微笑……”小缈怔住了，认识了段微笑这么久，她是第一次从他身上感觉到这么重的压抑杀气。

                  段微笑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半身子爬上了马车的家仆，倾身向着家仆伸出手拉过家仆的手，缓缓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以为得到一线生机的家仆忙把名字报出，“陈长庚！”双手紧紧地捉着段微笑，把全身的重量都交了上去，等待着段微笑把他拉起。
                  段微笑眼视一沉，猛地捉着家仆的手把他往外一推，“你放心，我已记下你的名字，你的仇我一定会报！我发誓，今天在这里死了多少人，他日我定当要凶手赔上双倍的代价！所以，你安心吧！”
                  看到这一幕的小缈不由得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看着那人滚落地上，然后被冲上来的黑衣人举刀砍杀，听着他临死前所发出的凄惨叫声，小缈无声地瑟缩了一下身体，闭了闭双眼，眼睛再次睁开时，小缈像已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缓缓道：“微笑，停车，我们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小缈，你可以恨我，亦可以在事后向教主报告而处罚我，但要把你安全地带到会合地点是我的死命令！哪怕是要赔上我的命也不能让你稍有失池！”段微笑手不停地驱着马车前行，穿越过所有被斩杀的家仆婢女的尸体，朝着后院大门急驰而去，半掩云层间的月光投射到他的脸上，反射出一片冷淡的金属气息。
                  小缈站起握住段微笑持缰的手，逆风大声道：“那么他们怎么办了？难道他们就该死了吗？”
                  “这世上本就一仗功成万骨枯，那只能说他们不走运了。”段微笑脸色不变地冷冷道，“小缈，坐好，我要加速了！”说罢，段微笑一扬马缰，驱马直破大门往外便闯去，身后几把大刀同时攻到，段微笑回身长袖一挥，无数银针自袖中电射而出，逼得身后袭击的人同时往后跃起，同一瞬间，骏马拉着马车破门而出，扬蹄跃入苍茫的黑夜中。

                  第十一章

                  马车一路前行，因全速前进的关系而一直不停的颠簸，坐在车内的小缈紧抱着柔儿，一双秀眉紧皱，双唇亦抿得紧紧的，无焦距地看着脚尖方向的她不知在想着什么，或者，是什么也想不了吧……
                  良久，柔儿无力的声音打破了车内那紧窒得如同死城般的冰冷气氛，她抬头看着小缈，抽咽着道：“夫人，他们……在本宅中的人是不是全部都会死去？如果，如果我并不是夫人的婢女，是不是……也会被推开而杀在那儿？”
                  小缈全身一振，下意识地再用力紧抱着柔儿略显冰冷的身躯，放柔了语气道：“别想那么多，柔儿，事实上，你就是柔儿，根本不可能会有‘如果’发生。”
                  咬了咬唇，柔儿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刚才发生的情景实在太难忘记了……那家仆惨死的状况不断地在她的眼前重映，只因为他并不是夫人的心腹，不像自己般自小便跟在夫人的身边，所以才可以有机会坐上这专为夫人而设的马车中。眼角的余波看到被风掀起的门帘外专心地驾车的段微笑的背影，心又寒了几分，平时打打闹闹看似毫无杀伤力的人，居然会有如此冷血可怕的一面。
                  猛地，半空中传出来一声尖锐的响声，段微笑暗叫不好，急驰着的马车便被人用利器把马与车分开，车身强烈地撞向地面，小缈与柔儿在各想各的事情，一时不备而同时向前倒去，眼看着便要跌出车外。在前面的段微笑看了一眼受惊而狂奔而走的马儿，知道要追上是无望的了。回身一左一右把小缈与柔儿接过，倒退着身形飞跃向安全的地方，放下惊魂未定的小缈柔儿，以身体挡在两人之前，冷冷地看着无声中把他们三人团团围住的一众黑衣人，扬了扬眉，冷淡地一笑。

                  整整一晚，展昭都无法成眠，总觉得心头有什么无形重物所压般，最后索性披衣而起，推门走到外面。许是下了好几天雨的关系，这天晚上月朗星稀，混合着泥土芳香味道的晚风扑面而来，展昭抬头看着天上那孤清地悬挂着的如水月光，敛眉不发一言。
                  “哟，展大人，怎么了，难道一直这样看便能把月宫嫦娥唤下凡间？”白玉堂充满戏谑的声音悠地响起，展昭一惊回身看着发声处，白玉堂正抱胸一脸带笑地看着他，侧头看了一眼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展昭，白玉堂走上两步站到展昭身侧，同样抬头看着天上明月，笑着又道：“如果一个人看得累，那么两个人一起看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加快嫦娥下凡的速度呢？”
                  展昭脸微赫，苦笑着摇头道：“对不起，是我吵醒了白兄吗？”
                  白玉堂一笑道：“或许是今夜天气太好了吧，所以总是睡不着……你呢，猫儿？认识你这么久，都不知道原来你是如此深谱风情的人。”
                  展昭明白到白玉堂这么说其实是在等他把晚上睡不着觉的原因道出，但是……低了低头，展昭抬头微笑道：“夜深了，白兄还是早点休息吧，晚安。”说罢转身往房间走去，然而步伐间却是沉重迟缓。
                  白玉堂眉一皱，伸手便要拉住展昭，但手在半空中却慢慢地放下，如果展昭不愿说的话，恐怕他多问也是没用吧？握了握拳，白玉堂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好好休息？看到你这样子，谁还可以好好休息得了？白玉堂莫名地在心底冷笑，以自己也不清楚的厌恶感想着自己在一旁只能看着却无能为力的悲哀。慢慢地停下了脚步，白玉堂再次看着冰清的月色，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轻轻地拭去了唇边的血污，段微笑还是亮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看着身前的一众黑衣人，笑道：“当走狗也当得这么的尽责，我真是不得不打从心里感到万分的敬佩。”目光又是一阵流转，淡淡地又道：“诸位看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吧？”
                  黑衣人互相对望了一下，各执兵刃再次冲上前，这期间，没有一个人说话，亦没有一个人表态，他们要做的事，是杀人，除此以外，别无他事。
                  段微笑身形交错，一身白衣穿插在众黑衣人中，在他的身后，有着小缈，所以，他不能退。但是，本已受伤不轻的他，还能支持多久？
                  “呼”的一声刀风袭到，段微笑侧身而避，闪避的方向等着他的是凌厉的刀光。下意识地，段微笑自袖间取出折扇抬手便要迎向长刀，但在折扇碰上刀锋的瞬间，段微笑的手一顿，却是把一个回身把扇纳入怀中，于此同时，身后的掌风与身前的刀锋双双袭至，段微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只得就地一滚，虽把要害避过，但是却也被这强劲的一掌与凌厉的一刀弄得吐血当场，伏在地上一时间无起起来。
                  小缈紧抱着柔儿，一双秋水般的双瞳在看到段微笑迟疑的瞬间，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柔儿笑道：“柔儿，待会儿寻得机会，你便马上往反方向而跑，逃得远远的，不要再记起今晚的事情。”
                  “夫人……”柔儿下意识地捉着小缈衣衫的一角，用力地摇着头，“夫人……”
                  小缈安抚性地一笑，慢慢地走上前，步调轻盈优美，仿佛踩着世上最美的一种舞步，在晕黄月光的映衬下，小缈美得像是不属于这尘世的仙子般，灵动、温雅。

                  正在轻拭着剑锋的皇甫远无由地一阵心跳加速，怔怔地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是有什么事发生吗？为什么竟会有如此不详的预感？
                  一旁站着的杨靖楼与童言欢对望了一下，上前一步低语：“教主，请不用担心，微笑跟小缈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什么差池。再说，小澜现在已去了跟他们会合，或许再过一会儿他们便会到这里了。”
                  皇甫远淡淡一笑，微叹一口气，回身看着高坐于台上的地藏菩萨的法像，轻轻地道：“‘地狱不净，誓不成佛’……既然希望能救众生，那为什么不许愿以净三界？难道菩萨法眼无边，却看不到尘世间妖孽横行？”说话的声音虽轻，但字字挫顿，句句质疑，皇甫远抬目与地藏菩萨的法像相对，眼内燃着不灭不息的火焰。
                  “如果你是非得要看着这众生各演闹剧，那么，我就如你所愿！”
                  用力地握着拳，皇甫远目光一凛，冰冷的杀气瞬间满布身周。杨靖楼与童言欢互相对望，脸上露出了某种觉悟性的表情。
                  这一次，输的是逍遥宫，全教上下数百人能逃得出来的不足五十人，而且都分别受了不同的伤，元气被狠狠地打击。但下一次，却未知会鹿死谁手。

                  荒芜的野外，即使没有任何的阻蔽物，但月光却也吝于把自身的亮光投向地面。天与地，漆黑的一片。风轻轻的吹过，在空旷的上空引起巨大的鸣响。
                  穿着一身黑衣的少年静静地站立在这无边的天地之间，如冰般的眼眸紧紧地看着前方。在那儿，尘土飞扬，一匹快马正以脱缰之姿急奔而至。少年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既不打算闪避亦不打算采取任何措施保护自己。
                  快马不一刻便来到了少年的身前，眼看着就要撞上少年那纤细的身躯，在间不容发的一刹那，少年侧身错步，快马自他的身侧飞跑而过，少年亦在同一时间伸手一按马首，以极难想象的绝世轻功飘然跃上马背，捉过仍完好的马缰用力一勒，骏马吃痛而昂首踢蹄，于半空中发出了一声嘶鸣，然后便安静了下来，在原地轻踏步转圈。
                  少年神色如旧竣冷，俯身在马的耳旁，缓缓地道：“回去！回到你刚才逃脱的地方，否则，我会叫你死得极难看！”
                  不知道是不是真听懂了少年的说话，骏马没有半分的犹豫，转过身朝着来时的路撤开四蹄便飞驰而去。
                  ====================================

                  第十二章

                  夜色沉黑依旧。
                  黑衣人停下了动作，仿如入迷般地看着小缈一步步地缓步前行，眼中全露出了古怪的神色，那种超乎想象以外的美丽让人无法动手去破坏，于是，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流动的意义，静静地，沉静得连最轻微的一呼一吸亦可以听得到。
                  小缈站到了段微笑身前，从怀中取出丝绸手绢，俯身小心地替段微笑包扎着手臂的伤口，动作轻柔，神色亦是自若平静。
                  段微笑皱了皱眉，对小缈这有些突然的态度觉得不悦，于是闷闷地道：“喂，我说，要包扎的话就挑最重的来包扎嘛，我的后背都快血流满地了。”
                  小缈轻轻一笑，柔声道：“后悔了吗，微笑？”
                  段微笑眉一挑，自负道：“我是谁呀？我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段微笑，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吗？” 
                  转头小声地又道：“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保护你的安全，但是，我绝不会让你比我早死的。”
                  小缈摇了摇头细心地把手绢打了个漂亮的结，站起对着众黑衣人道：“诸位如此执着，无非亦是想要我的命而已。小缈一介弱质女流，能死在诸大侠的手上，亦是一种无上的光荣。但是……”语气微顿，小缈的唇边泛起了冷潮的笑容，“我却无论如何也不想死在你们的手上，这样会让我的夫君面上极为无光。”
                  说罢，小缈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自怀中取出一把通身黝黑的短剑，握着剑把一下下地把剑身抽出，瞬间，冰冷夺目的光芒刺痛了众人的眼睛，那光芒犹如斩破黑夜的光明之剑，闪耀出夺目的光辉。
                  段微笑在旁倒抽了一口冷气，轻声道：“——堕天……”

                  半空中响过一声惊雷，接着，倾盘的大雨毫无预兆地鞭打而下，寒风透过雨帘层层地渗进黑夜。
                  坐在房中沉思的展昭被这阵突如而至的暴雨所惊醒，走到窗前推窗而看，却看到走廓的柱下静静地站着白玉堂，听到声音，白玉堂回身看向展昭，淡淡一笑，“醒了？或者，根本没睡？”
                  展昭闻言一怔，良久后苦笑道：“白兄呢？亦是一夜不眠？”说着，关上窗子，转身开门缓步而出。
                  “猫儿，你到底有什么在瞒着我？”已失去再等待下去的耐性的白玉堂开门见山便是一句问道，不给展昭再闪躲的余地。
                  展昭闻言暗自一惊，脸上不动声色地道：“白兄何出此言？”他早已清楚白玉堂为人极是聪明，既已引起了他的怀疑，想再继续地隐瞒下去恐怕极难了。但他曾向魏明丰许诺绝不泄露此事，这叫他如何可以和盘而出？
                  压下了眉宇间焦燥的神色，白玉堂猛地一把捉住展昭的手道：“是不是逍遥宫会出事？我想了半天，你这些日子心事重重，如果是开封府那儿有事，你早就跑回京城了，那剩下就只能是你在青州的案子让你发愁。”捉着展昭的手用上了力度，白玉堂一字一句地道：“猫儿，是不是这样？！”
                  展昭看着白玉堂的双眼，一瞬间，一股莫名的凄酸涌上心头，白玉堂是自己在世上最好的知己，唯一不能替代的存在，而为了一个只顾私人感情，从不考虑世间公正的上司，自己真的能忍心看着白玉堂伤心吗？而且，最重要的一点，逍遥宫并不罪重致死，任谁也不能在没有确实的证据前随便地定一个人的死罪。
                  深吸了一口气，展昭一笑，心底坦然，正想把整件事向白玉堂道出，忽地，一声娇蛮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一个柔软的身躯已靠到了展昭的身上，“师兄，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甜得发腻般的语气正是出自展昭的师妹，“仙子剑”凌紫燕。
                  展昭与白玉堂的脸色同时地微微一变，展昭不着痕迹地轻挣开凌紫燕攀附着他肩膀的手，微带愠色地道：“燕儿，你既知道此刻天色不早，怎么还来青州府？一个女孩家整天往男子堆中打转，传了出去亦不好听。若出了什么事，我如何向师傅交待？”
                  凌紫燕怔了怔，似乎没有想到展昭居然会这般的声色于她，当下咬了咬唇不悦地道：“师兄呀，我也只是担心你罢了，你不肯听教主的人话，跟这个来路不明的人这般的友好，若吃了亏的话怎么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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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路不明？”白玉堂听出了凌紫燕话里有话，冷笑了一声，挑眉道：“这也自然，与堂堂贵教相比，行事从没有把道德礼教挂在口边，刻在眉间的我自是来路不明的了。”
                  凌紫燕听得暗怒不已，但偏偏又奈何不了，只得再次地捉着展昭的手道：“师兄，你是正人君子，可别被什么人给骗了。反正，与逍遥宫的人打交道下场也定不会好得去哪！”说着，故意地压下声音，靠向展昭的耳边神秘地道：“师兄你应该知道吧，那件事定了在今天进行呢。”说罢还得意地看了看白玉堂，开心地吃吃一笑。
                  一直忍耐着没有说话的展昭闻言后一惊，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是今天吗？青州府与浩然门竟等不下去，非得要在开封府审理出案件前灭了逍遥宫吗？想着那只见过一面的逍遥宫宫主皇甫远如今生死不知，内心竟泛起了难过的苦潮。
                  到头来，自己还是救不了他们吗？到头来，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没罪而死吗？用力地握了握拳，展昭推开了凌紫燕，冷冷道：“我要到外面一趟，燕儿，你也回去吧，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凌紫燕伸手一把捉不住展昭的衣袖，忍不住恼怒地跺了跺脚，大声道：“师兄，你生什么气？难道我有说错吗？这白玉堂在你身边只会累事，你为什么还要与他这么的好？！”
                  本悠闲地一旁摇扇看戏的白玉堂被这句话唬得几乎从坐着的栏杆上摔下，有些苦恼地以扇敲敲额角，白玉堂吐了口气道：“喂喂，你知道自己在说着什么吗？”
                  展昭前行的脚步一顿，转身看着气急败坏的凌紫燕，正色道：“燕儿，我不知道余教主平时如何的教诲于你，但是随便地定一个人罪，不分青红皂白地陷他人于不义，这根本便不是君子的所为。燕儿，你在江湖中亦是有名声的人，且甚得余教主的器重，但这并不是你任性的理由。在定别人罪之前，先抚心自问，你可做得很好很对。还有一句话，我想你要知道，‘道人是非者，便是是非人’，燕儿，好自为之。”

                  白玉堂暗中咂了咂舌，看来展昭这次真是被气到了，否则以他那温厚宽容的性格，怎么会如此严厉地教训于人？同时，心中亦是一阵的暗喜，毕竟这只猫儿是为他而发这么大的火，这份好意他可受用得很。
                  凌紫燕一张俏脸尽是惨淡，胸口因无法驳斥的怒气而不断地起伏，最后一握剑，转身粗声道：“师兄，告辞了！”说罢一踏地一招“燕子穿梭”便跃上了墙头，消失于庭院间。
                  白玉堂作状目送凌紫燕消失的方向，然后从栏杆上跳将下来，踏着轻松的步伐走到展昭的身旁，撞了撞展昭的肩膀道：“喂，猫儿，那丫头走了，你便别再做戏啦。”
                  简单地，白玉堂把展昭的生气看作是做戏的表现，为的是稍稍的教训一下那个骄贵任性的凌大小姐。
                  展昭轻叹了一声，转身看着白玉堂，以夜雨为背景，微弱的亮光映照下，白玉堂脸上的笑容还是这般的夺目优雅，如果……如果让他知道此刻逍遥宫正遭遇着何等大的危机，他会如何？而自己，又将要如何？
                  一生经历过无数的风波变数，但却没有一次如现在般的心乱，展昭看着白玉堂，后者眼中的那抹坦诚相向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好一会儿后，展昭轻轻地一笑，道：“白兄，我有事想跟你说。”
                  白玉堂满意地点头一笑，等了一晚，展昭终于还是决定向他陈述事实，可见他还是很值得信任的。这么的一想，心中更觉开心，当下决定无论展昭遇上什么天大的麻烦事，他也绝不会袖手不管。

                  荒郊中，血腥的杀戮还在继续着。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小缈反手握着寒光四射的短剑，对着段微笑嫣然一笑，柔声道：“微笑，我就先行一步了，放心，黄泉路上，我绝不会让你一人寂寞地走。”
                  “不要！”段微笑吃了一惊，顾不得满身的伤势，一跃而起，伸手捉着短剑的剑刃，另一手已拍向小缈握剑的手的脉门，瞬间把短剑夺过来，“教主把‘堕天’给你，并不是要你用来自尽呀！而且，还是在我的面前自尽，你叫我的面子放哪去了？！”
                  小缈微一皱眉，看着段微笑那仍握着剑刃的手掌鲜血正不断地流着，不由得低叹道：“微笑，事到如今，你何苦还要为了我而这般拼命？”
                  仿佛此刻才感到手掌传来的剧痛，段微笑苦着脸把短剑还给小缈，道：“什么拼不拼命，只要我不死，那么你就不能死，我死了的话，你想如何也不关我事！”
                  有些受不了地摇头轻笑，小缈扶着已摇摇欲坠的段微笑的身体，抬眼看着漠然地注视着他们的黑衣人，扬声轻笑道：“诸位大侠，你们只管动手吧，逍遥宫中没有贪生怕死之人，一切是非他日自有世间众生定夺。”
                  黑衣人两两对望一下，一起点了点头，挥起手中兵器便冲向已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三人。这时，半空中一道黑影闪过，随着几声清脆的“叮冬”声，黑衣人的攻击瞬间被瓦解了，一名同样穿着一身黑衣的少年带着冷淡的表情站在小缈等三人身前，手中所握的软鞭在月色下闪着诡异的寒芒。
                  黑衣少年还没有说话，在他身后的段微笑已不悦地道：“你这家伙，还有没有更迟来的呀？！”
                  黑衣少年转身看了一眼连站也站不稳的段微笑，冷冷地道：“我怎么知道你这么的不经打呀？哼，居然把自己弄得这么的狼狈，回去好好地反省一下平时如何的不学无术吧。”
                  小缈温柔地一笑，对黑衣少年道：“这是因为‘夺魄’的缘故。”
                  黑衣少年目光一闪，点头道：“我听小楼提过，有个笨蛋把最贴身的武器当作无用的纸扇硬是塞给了别人，然后抢回了一把真正无用的纸扇，哼，该死。”
                  段微笑瞪了瞪眼正要发作，但却是一把推开黑衣少年，自袖间射出了一排银针，扫向正欲向黑衣少年偷袭的黑衣人，身子一阵摇晃，摔倒在地上不断地咳嗽着，鲜血自他唇边溢出，把一身的白衣尽染上赤红。
                  小缈惊呼了一声，与柔儿两人同时抢上前扶起段微笑，黑衣少年看了一眼段微笑，转身看着包围而上的黑衣人，漆黑的眼眸似也染上了血红之色，冷冷地，不带任何感情地道：“听着，这是你们最后看到人世间的月色——去死吧！”
                  如同冥官宣判着尘世间众生的命数，少年手中所握的软鞭应声而扬起，瞬间血花四溅，同一时间，大雨扯裂天空倾洒而下，仿佛为这一场以杀戮为最终目的的游戏作出见证般。

                  第十三章


                  若雨是有颜色的，那么这一刻，柔儿相信，雨的颜色肯定是红色的，血红的红艳，倾洒了一天一地。
                  看惯各种大场面的小缈亦忍不住地掩唇把惊叫之声阻于指缝间，倾盘的大雨中，化身为死神判官的黑衣少年手中所握的软鞭每挥动一下，便扯出了一片的血水，瞬间迷蒙了双眼。
                  段微笑却依然的风淡云轻脸带轻笑，一双眼睛看不出他对事件的任何想法，然自眉宇间不经意地散发而出的森寒仍反映他心中的想法——如果不是受了重伤，想必他也会执剑上前，与萧意澜一起的杀敌却敌。他为人虽漫不经心，但绝不是个可以任人欺欠也不还手的人，而且，对方竟还是这般的手段卑鄙恶劣，连手无寸铁的弱质女流也绝不放过！
                  当把软鞭再次地回收臂上时，整个战场就只有残缺不齐的尸体不规则地倒卧着，由于大雨不断冲刷的关系，萧意澜的身上竟沾染不到丝毫的血污。

                  “哟哟，没看一段时间，你的武功又高了不少呢！不愧为逍遥宫中最厉害的密探！”段微笑抚掌笑道，即使连站稳的力气也没有，这名贵公子仍是保持着一贯的悠闲，生死关头，仍不愿就此示弱。
                  “哼！”冷哼了一声，萧意澜快步走到段微笑的身前，伸手想捉起段微笑的手来把脉，段微笑轻松地一笑，不着痕迹地把手移开，让萧意澜的手扑了空，把身旁的小缈往前轻推，段微笑道：“小澜，你先带小缈回去跟教主会合，我在这儿等你。”
                  小缈怔了怔，忙用力摇头道：“不行，微笑你受了这般重的伤，若再拖延下去，只会百害而无一利，且这雨如此的大，你的伤也不适合在雨中放任不管。”
                  萧意澜听了段微笑的话后亦明显地怔住了，但略一思量后，他反手牵过小缈的手，道：“微笑说得对，如果我不把你先交到教主的手上，恐怕亦会分心救不了其他的人。”伸指放于唇边吹了个口哨，一匹满身漆黑的马跑到了萧意澜的身旁，正是他方才骑来的那匹。
                  “这怎么行，这个不是理由呀……”小缈喃喃地道，握着段微笑的手又道：“小澜，若微笑不走，我便不走。”
                  萧意澜眼神微微一沉，并指点在小缈两肩的肩井穴上，小缈应声而倒，软软地跌于萧意澜的怀中，一双妙目仍紧紧地看着萧意澜，似在请求着萧意澜不在这样做。
                  “抱歉，一匹马只能坐两个人。”冷冷地说着，把千般不愿的小缈扶上了马背，萧意澜亦跃身上马，自后护着小缈，对仍坐于地上的段微笑微一扬首，道：“如果你胆敢在我来之前死掉，看我怎么的收拾你！”

                  “不要在你来之前死掉呀？”段微笑轻声地道，回身看了一眼坐于身旁低垂着头的柔儿，柔柔一笑，道：“抱歉呀，柔儿，把你也赔进来了。”这个时候，随便的一个三岁孩子都能杀死身受重伤的了，更何况，那些杀手绝不会甘心无功而回，想必很快就有人来执行任务了。
                  特意着萧意澜把小缈带走，只是不想再让她涉险，毕竟，留下来的人根本就是死路一条。这种状况，他能看得清楚，萧意澜能看得清楚，柔儿也定能看出，小缈聪明绝顶，更不可能不知道。
                  “不，”柔儿摇着头，大雨中看不清她脸上滑下的水珠是雨或是泪，“柔儿能活到现在，已是福大，只是……只是……”一直扶着段微笑不让他摔倒的手在虚空中颤抖着，即使是在雨中，但她亦清楚不断地她掌中流过的温热液体绝不是雨水。
                  雨是冰冷的，而血，方是温热的。
                  “这雨，真的好大呢……”段微笑勉力地想抬手尝试着挡一挡，结果自是徒劳无功，“真是的，到底烦不烦呀？还要下多久才能停下？所以我说，我最讨厌雨的了……”声音越说越轻，段微笑的双眼已快张不开，“真可惜……我以为……我本以为，即使再见将会是敌人，但我还是可以与小白见上一面的……”
                  喃喃的低语声中透着太多太多的遗憾，柔儿的泪水再也掩不住断线般的往下坠着，突然，像想到了什么，她抬头看向青州城的方向，此刻虽身处近郊，但要回去也不难，而且，青州府就在这个方向的城门旁，如果，如果走快点的话，或许可以找到作客青州府的白玉堂来救段微笑。
                  思念及此，柔儿轻轻地把段微笑放在地上，道：“段护法，你再忍耐一下，我这就去找白五爷。”
                  段微笑微微一笑，点头道：“嗯，好。”与其让柔儿留在这儿陪他一起等死，倒不如前去寻求庇护。小白呀小白，希望你能救得了柔儿，这样的话，即使我死了，我也不会怨恨你的纸扇这般的没用，不能让我当作武器使用。
                  一步一回头地走了好几步，柔儿朝段微笑用力地点点头，转身往着青州府的方向跑去，身后的雨幕把她与段微笑二人的距离越扯越远，再回首时，已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快马一路的飞驰，小缈的脸色越来越差，而萧意澜则紧抿着唇不断地催着跨下马匹加快速度。争的是一分一秒，争的同样也是留在原地的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突地，半空中传来了轻微的衣袂展动声，萧意澜一惊，忙用力一勒马缰，待马儿停下后稳住身影，一手护着身前的小缈，另一手已紧握着缠于臂上的软鞭，随时准备发动攻势。
                  “呵呵，美人就是美人，即使再狼狈也无损半分的姿色仪容，皇甫教主真是好眼光。”清甜的笑声自夜幕中响起，一名身穿鲜红衣袍的丽人施然然地走出，站了在快马的前面，油布伞上描红着各种艳丽的图案，与她身上那夺目泼辣的气质完全的吻合着。
                  微微一怔，小缈的眼前一亮，颌首笑道：“诗诗，怎么连你也惊动了？”眸子轻轻一转，小缈笑着又道：“既然田诗诗田大小姐在这儿，那么与诗诗形影不离的奎月公子也定是在附近了吧？”
                  “呀，小缈真是了解我，不愧为我生平最知交的知己红颜。”懒洋洋的笑声之中，名满天下的风流公子奎月穿着一身银白锦袍轻摇折扇慢步踱出，人虽不及皇甫远般把极致灵动隐于淡雅沉稳之后，但一身的潇洒自若却也非旁人可比拟。
                  以喜欢美人自居，终日流连好山好水之中，琴棋书画四绝的奎月所到之处怎么可以没有美人同行？在他的身后，几名粉妆美人乘着一辆四人马车紧跟而行，悠闲的坐于马车扶辕处的，竟是同样一脸笑意的杨靖楼。
                  “小澜，你怎地这么久也不回来呀？可想死我了！”一把自马车上跃下，杨靖楼快步走到已跳将下马的萧意澜身前，“没出什么大问题吧？教主也皱眉了一整晚呢。”
                  奎月哈哈一笑，上前以扇敲了敲杨靖楼的肩膀，道：“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怎么小楼却似是一刻不见如隔三生般的痴缠呀？”
                  田诗诗笑着挽起了小缈的手，亲热搂着小缈，“小缈没被吓着吧？听说你们的突围也挺辛苦的，幸好大家都平安无事。”边说边带着小缈往马车走去，“公子他一知道消息便马上赶来了，可惜还是未能赶上，否则的话，若能与我‘翠真派’联手，那伙恶人又怎能占得了便宜？”
                  小缈勉强轻笑，但一双手仍是如冰般的寒冷，回头看了一眼紧跟其后的奎月，轻声道：“奎月公子，小缈有一事相求，未知可否应允？”
                  奎月心中暗惊，自认识小缈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般的失色，不由得看向紧绷着一张脸的萧意澜，思忖着到底出了什么事，但脸上仍是轻松地笑道：“怎么了？这天下间有什么事值得小缈夫人需用到‘求’这个字眼吗？我倒是好奇了。”
                  “这马车，能往回走吗？微笑，微笑还在那儿……”虽然向来都声色不形于面，但小缈却是很清楚段微笑此刻的状况如何，这让她无论如何亦无法安心下来。
                  “微笑？！”杨靖楼一怔，看向萧意澜，“微笑怎么了？！对了，为什么他不跟着来的？！”
                  咬了咬唇，萧意澜一把捉着杨靖楼的手，两人同时纵身跃上来时的快马，圈转马绳看向奎月，道：“奎月，小缈便交给你了，无论如何，请把她安全地带回教主的身边，我与小楼回去找微笑。”
                  了解到事情定是出了连小缈与萧意澜亦无法控制的变故，奎月亦不多话，执扇略一抱拳，自信一笑，道：“两位请放心，小缈在我儿，我敢以性命为担保，绝不让她受到半丝的伤害。”
                  深深地看了奎月一眼，萧意澜催动马匹转身便往来时的路急奔而去。小缈怔怔地看着二人疾远的背影，一息间心头涟绮泛涌，仿佛就此一别，此后便再无相会之日般的惶然。
                  看着小缈那掩不了的疲倦之意却还在强撑着，奎月眉头轻皱，朝田诗诗打了个眼色，田诗诗心领神会，扶着小缈踏步走上马车，娇艳一笑道：“我们快回去吧，想必皇甫教主亦等得不耐烦了。”
                  虚虚地点头一笑，小缈正欲答话，但觉一阵清雅的桂花香味透过重重的雨幕流转在身周不散，心中一动，抬眼看向身旁笑意嫣然的田诗诗，“‘月下桂’……”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身子便软软地往后一倒，神智瞬间被这迷香所夺去。
                  田诗诗接着了小缈那纤细的身子，心痛地低声道：“小缈小缈，我清楚你担心着什么，也明白你放不下什么，但若什么都拿得起而放不下，又如何可以成其大事呢？”
                  伸手轻轻拢起小缈额前的秀发，奎月的眼神变得清冷有力，一挥手命马车往回走，冷然地道：“不管此次背后策划者是谁，逍遥宫的这个仇，翠真派绝不会坐视等闲！余知秋！魏明丰！”说到最后两个名字，奎月握着纸扇的手已用力得几乎握断扇子。
                  一旁坐着的田诗诗亦同样地眼色一沉，绝美的脸庞笼上了冰冷的寒霜。
                  马车载着将来会引起整个江湖轩然大波的几个主谋者朝着约定的地点奔跑而去，朝阳在风雨中慢慢地露出，丝丝的光明，抵不过疏狂的风暴。

                  第十四章


                  天空响起了一声惊雷，白玉堂茫然地抬头看天，不觉间，天已微亮。斗大的雨点仍是铺天盖地下着，瑟缩了一下身子，白玉堂拖着展昭走回屋檐下，拍着身上被溅着的雨水道：“猫儿，刚你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吗？到底是什么了？”
                  展昭不经意地挥去着发上的湿水，闻言后动作一顿，无声苦笑一下，敛眉认真道：“白兄，正如你所猜想般，逍遥宫确是出事了。”迎着白玉堂那惊异莫名的眼神，展昭一字一句地道：“今天，青州府决定去灭了逍遥宫。”
                  “什么？！”白玉堂失声叫道，一把紧捉着展昭的手腕，几疑自己听错了。
                  被握着的手腕关口处传来了阵阵剧痛，但展昭却仿如无事般平静地道：“白兄，既然展昭把此事告与你知，那么便希望你不要再在此浪费时间。如果现在去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救助得了他们。”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用力地顿了顿足，白玉堂一把放开展昭的手转身便冲进雨中，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站在原地无声地握着双拳，展昭抬眼看着漫天无边的雨幕，苦涩涌满了心间，“为什么不早说吗？”轻声地低声，展昭的眼神透出了无法释怀的痛楚，这就是，他与白玉堂最大的不同之处。他的身上负着四品戴刀护卫的官职，朝中的律法他不得不去遵守，而白玉堂，潇洒快意的他又怎会受制于此？即使再怎么的相知相识，但是，他们所站的立场毕竟不同呀……

                  凌紫燕越想越气，走在路上忍不住地一再咬牙咒骂着， 
                  “哼，白玉堂你有什么了不起？！我看你能神气得多久？师兄早晚也会发现你这人根本便不值得他如此的交心，到时你还能怎么的嚣张？！”
                  这时，一道身影自大雨中跌撞着向前奔来，凌紫燕有些的奇怪，这长街的尽头就是青州府，是什么人天刚放亮便来击鼓鸣冤吗？
                  “呃……”跑着的人被石板的间隙绊着一下摔到了凌紫燕的身前，发出了低低的一声呼痛，雨幕中扯过了一道强烈的闪电，趁着这一瞬间的光亮，凌紫燕看清了那人的样子，不由得紧皱起双眉。竟是逍遥宫的人，竟是教主夫人小缈的贴身丫环！不是把他们尽数灭掉了吗？怎么会大意得放走了此人？
                  对望间，两人同时地抿唇不语，同一时间，数名黑衣人自后冲出，似是追踪已久般，几道银色的光芒冲着摔倒在地上的柔儿急扑而去。
                  柔儿吃了一惊，伸手捉着凌紫燕的裙脚道：“请帮帮我！”凌紫燕横握着剑，如果她能拨剑而出的话，即使化解不了眼前的危机，至少可以争得时间让柔儿避开致命的攻击。
                  但……凌紫燕的眼前闪过了白玉堂与展昭二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再想起方才展昭对她的斥责，不由得怒从心中起，捏着剑诀的手慢慢地放下了。
                  柔儿没想到凌紫燕竟会见死不救，挣扎着便要站起继续跑走，但马上，身子一顿，闷哼了一声，一下便委顿在地，血腥味在雨中淡淡地溢出，凌紫燕眨了眨双眼，看着地面上那一滩迅速漫延而出的血污，心中突地涌起了一丝后悔之意。她其实亦并不想柔儿死，毕竟这就在青州府的前面，一墙之隔的地方，有着展昭，她不敢太造次。
                  黑衣人提步上前，举剑便要把还未完全气绝的柔儿毙于剑下，一道练白的虹光向着黑衣人斩来，黑衣人显是一乱，双双往后一跳，凌紫燕回头，脸色刹时变得相当的难看。只见白玉堂执剑一脸怒容地快步上，一双冷冷地看着黑衣人的眼睛带着如刀般锐利的杀气。展昭则站了在不远处的地方，雨水扯开了他的距离，没法看清他的表情是什么。
                  黑衣人互相地看了一眼，做了个手势，一起往来时路退，转眼便已不见踪影，白玉堂提剑踏上了一步，回身看了一眼倒在血水中的柔儿，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凌紫燕一眼后抱起已失去了知觉的柔儿，一手抵在背心要穴运气护住柔儿的心脉，轻声道：“柔儿莫慌，我现在就救你。”
                  昏迷中的柔儿动了动眉，慢慢地张开了眼，曾是聪慧灵敏的眼眸如今因致命的伤势而黯然无光，好一会儿后，方认出眼前的人是谁，抿唇轻轻一笑，鲜血不受控地自她唇边咯出，无力地咳嗽着，柔儿断断续续地道：“白……五爷……快去、快去……救段护……法……”
                  一口气喘不过来，柔儿再次地陷入昏迷中，白玉堂脸色一变，把柔儿小心地轻放到地上，提气于掌继续地催动内气灌进柔儿那单薄的体内，一次一次地，希望能延续少女那如悬在线的生命。

                  轻轻地咳了两声，柔儿再次地张开双眼，看着眼前拼尽全力地想救她的白玉堂，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甜蜜的浅笑，突地脸色一变，一口鲜血自唇边呛出，感觉到身子越来越冷，柔儿不禁瑟缩了起来，白玉堂忙把柔儿抱进怀内，连声地道：“柔儿，不要闭上眼睛，不要闭上眼睛……”
                  虽然与柔儿认识的日子不长，但白玉堂是打从心底里地怜惜着这名纯真善良的女孩，把她看作自己妹妹般地疼爱着。如今看到她就在自己的眼前被人重伤至此，白玉堂满腔的悲愤却不知从何发泄，只得不住地祈求着上苍能挽回这少女的生命。
                  柔儿摇头浅浅一笑，轻轻道：“五爷，请你一定要去救段护法，他很想能见着你……”静静地喘息了一会儿，柔儿放松了笑了笑，费力地握着白玉堂的手，鲜血丝丝不断地自她的唇边溢出，使到她看起来有种凄绝的美，“五爷……柔儿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喜欢……五爷……柔儿不想死……柔儿还想看更多更多的……花花世界……”
                  柔儿每说一句，白玉堂便点头应一句，泪水在眼眶中打着圈，一滴一滴地落到了柔儿的脸上，与血水化到了一起，终于，柔儿握着白玉堂的手无力地松开，白玉堂一怔，忙又再次紧握着，但一切已太迟，柔儿的双眼轻轻地闭上，再也没法张开，而脸上却还带着来不及散开的清丽笑容。

                  世界于一瞬间静止了。白玉堂只觉得眼前一片的空白，不相信地喃喃低声道：“柔儿，柔儿……”
                  一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展昭露出了悲伤的表情，抬眼看着不断地下着雨的天空，心空空地不知落向何处。柔儿并不是被他所杀，但对于展昭来说，柔儿的死，甚至逍遥宫的灭顶，他都负上一部分的负责。毕竟，他曾对此而袖手旁观。
                  轻轻地放下了柔儿的手，白玉堂低头饮泣了一会儿，猛地抬头，瞪着血红的一双眼眸，咬牙对凌紫燕道：“你当时为什么不救柔儿？！”
                  “呃……”凌紫燕被白玉堂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捉着展昭的衣袖摇着求救，“师兄……你帮我说说话呀……”
                  展昭看了一眼凌紫燕，眼神中藏着说不出的失望，但仍回身看着一身戾气的白玉堂，抱了抱拳，轻声道：“白兄，燕儿年纪还小，很多的事都不清楚是非，希望……希望……”顿了顿，是无法接着把话说下去。
                  看到展昭这个样子，凌紫燕有些生气地跺了跺脚，道：“什么嘛，连师兄也觉得我应该救那个女人吗？她是魔教的人，我为什么要救她呀？！”
                  急速地抬眼看了一下展昭，白玉堂愤恨难平，咬牙道：“展昭，你教的好师妹！”若凌紫燕不是展昭的师妹，哪怕是江湖中大大有名的人物，他亦会跳起来与她大打一场，但现在，他却没有了这个心情。凌紫燕这种见死不救的行为，最难过的人，应该是展昭吧？
                  展昭握了握拳，一双清幽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凌紫燕，凌紫燕只觉得一阵的心虚，满肚的道理也瞬间变得无力，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展昭沉声道：“燕儿，你听好，武功本没有正邪之分，救人也不需要用到正邪去判断。学武之人，倾毕生的武学，就是为了救助天下苍生。燕儿，你自小被人宠着长大，但再任性也不能把正邪来做不救人的借口。你是我展昭的师妹，那么，你便不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
                  咬了咬唇，凌紫燕只觉心中千万的委屈，泪水险险便要下堕。展昭一向都疼她护她，但今天一天之内却为了那个白玉堂而斥责她两次。她有做错什么吗？！魔教中人，人人得以诛之，救了还不是终有一天被杀，那为什么要救她？！
                  “师兄、师兄你好糊涂呀！”狠狠地跺了跺脚，凌紫燕猛地拨剑遥指白玉堂，大声地道：“我今天便要替天行道，把你这个总是迷惑师兄坠入邪道的人杀了！”
                  反手一把夺过凌紫燕手中的剑，展昭显是动了气，把剑一下扔到地上，展昭抬手打了凌紫燕一巴掌，冷然道：“燕儿，你闹够没有？！”
                  不相信地后退了一步，凌紫燕捂着被打的脸颊，泪水不断地往外流出，“师兄，你怎会这般的是非不分呀？！我、我恨你！”哭叫着说罢，凌紫燕转身便跑，长剑犹自在雨中颤抖着，但却已无人理会。


                  第十五章


                  看着在雨中呆呆而站的展昭，白玉堂的心涌起了各种的滋味，他明白此刻展昭定是相当的心绪零乱，但他与展昭二人，都各有各的事要办，各有各的信仰的要维护，大家都不能再拖时间了。而或许，以后都再也没法站在一起了吧？
                  抱着柔儿那已变冷的身体站起，白玉堂道：“猫儿，我走了。”说不出一句再见，因为再见时定是各站两边，定是一番的争斗。除了刚认识时那一段争胜斗狠的时候，白玉堂在这世上最不愿为敌的人，正是展昭。但此时此刻，他又怎么能再为了自己的感情而去保证着无法对兑的事情？
                  这小小的青州之地，注定了是无法得到平静与安定。
                  展昭回身看着白玉堂那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只感到这漫天而下的细雨似是无边的天幕，隔开了他与白玉堂二人间的距离，再也无法挽回一丝一毫。
                  握了握拳，展昭亦转过了身，白玉堂有他要去做的事，非得担起的责任，而他，亦有非得要做不可的事。即使负着一身的官名，即使是站在官府的立场去选择与去放弃某些的感情某些的理想，但却不能让他改变初衷，若不能救助天下间的百姓，他也枉自官场中走这一遭。

                  凭着记忆中的路向，展昭提气掠动身形来到了逍遥宫的总部大宅之外，厚实的木门虚掩着，里面的惨叫声正不断地传来，展昭双手放到了门上，用力地往里一推，立时便定住了身形。
                  人间地狱看来也不过是如此。
                  宽广的前园土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的尸体，还有好些是层叠而上，整个园子充满了血腥的味道，任是再大的雨亦无法冲去。十多名黑衣人正各持武器追杀着余下奔跑哭叫着的家仆婢女，倒下的人便马上被杀死，还活着的人已被血水染红了身上的衣服，挣扎着，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们想尽办法地躲避着那些可怕的杀手，想替自己的生命延长一点的时间。
                  穿着一身官服的牟利庆正神气地坐在园子的高位处，脸上是狂妄的笑意，看着在他面前上演的杀戮游戏竟是面上改色。
                  展昭踩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连地面都被鲜血所浸透的大宅，看着悠闲地笑对此情此景的牟利庆，抱了抱拳，冷声道：“牟大人，请适可而止，这些人根本便不会武功，且并不是逍遥宫的当权人物，请不要再继续的滥杀下去。”
                  牟利庆眼神闪过了一抹凶狠之色，脸上却是笑着道：“我道是谁人会对此事这般的关心，却原来是展大人？”脸色悠地一变，牟利庆漫声道：“想来展大人贵人事忙，早已忘记了自己曾说过不会管逍遥宫这档子的事，如今硬要插手，未知居心何在？”
                  展昭的身子站得笔直，静静地看着牟利庆那张狂的样子，握在掌中的巨阙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龙呤。坐在台上的牟利庆不甘示弱地回视着展昭，眼中的嚣张气焰更甚。
                  “既然牟大人执意孤行，那么便莫怪展昭多事了。”轻轻地说着，展昭反手把巨阙自鞘中拨出，清冷幽亮的寒芒让牟利庆的双眼也不由得闭了闭，嘿嘿地冷笑了一声，牟利庆道：“怎么了，展大人想以武力来威胁本官吗？”
                  展昭看了洋洋得意的牟利庆一眼，知道再说也是无谓，道了声“得罪了”便挺剑朝牟利庆刺来，马上，旁边一黑衣人旋转着大金刀斩向展昭，展昭错身避过致命的一击，回手便刺向黑衣人，因是为着争取时间救人，展昭一下便施尽了全力。只要把越多的人引到自己的身边来，那么那些家仆便能争取到时间逃生。日后将会被判处何种罪名亦不要紧，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牟利庆看着一人与众黑衣人苦苦缠斗着的展昭，嘴角泛起了尖刻的笑意，忍不住的大笑道：“展昭呀展昭，你的想法确实是太天真。但若你能不插手这事到底，说不定我还会更烦恼。因为——”眼神现出了阴冷的杀气，牟利庆沉下了声续道：“那位大人跟我说，这些杀手，全是为了你而准备的！”

                  太阳正按着自身运行的轨道而在天空中攀爬着，雨势渐而减弱，最后停了下来。本清净的青州城随着阳光的照耀而开始变得热闹。小贩们的挡摊一个接一个地打开，早起的人们忙碌地为着新的一天而作着准备。每人的面上都带着愉快的笑意，为着这场恼人的大雨识时的停下。
                  谁也不知道，这座城中有着一栋华美的大宅在一夜间遭受了灭门的惨剧，而此刻，血腥的游戏仍在持续着。

                  展昭手中的剑已染上了艳红之色，至少五名黑衣人被他所伤而不能再行动，但他的身上亦被伤了好几处，虽不是致命之伤，但也引得鲜血长流，而逍遥宫的人，正一个一个地死去。即使主力都围了过来与展昭缠斗，但他们仍有足够的人力去执行着灭门的任务。
                  在左肩与后背同时承受了重创的情况下，展昭后退了一步，脚步一软，险险便摔倒。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展昭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得了他们？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无辜者不被杀害？耳边传来的惨叫声已渐转微弱，展昭转头看了一眼已几乎没有生还者的院子，握着剑的手已掐得快要出血。
                  看到展昭停下了不动，那些黑衣人亦不追击，只是仍把展昭团团地包围着，封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终于，最后一名家仆因力气用尽，一个翻滚便摔到了展昭的身旁，在他身后的黑衣人举刀便要斩下，展昭扬袖一挥，袖箭凌空射出，把黑衣人的刀撞得无法拿捏而掉下。但马上，另一名黑衣人补上，一剑便杀死了那名方死里逃生来不及站起的家仆。
                  温热的血随着黑衣人把剑拨出而喷淋到展昭的身上，展昭怔了怔，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巨阙，心底中涌起了凄酸的憾意。只凭自己一个人，能救得了多少人？只凭自己一把剑，能阻得了多少杀手？这院子里的人都不该死，但只得自己去为他们而争取，又能创造怎么样的奇迹？

                  “牟大人，这里的人真的一个都不能放过吗？”抬眼看着牟利庆，展昭苦涩地问道，即使自己拼尽了全力，但却还是无法把这些无辜的人救下来，这教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甘心。
                  点了点头，牟利庆呵呵一笑，坐正了身子对着展昭，傲慢地道：“这根本就是从一开始便决定了的事实。展昭，‘灭门’二字，并不是为了吓唬人而说的。”
                  再次地握了握拳，展昭把心底间的那种激烈的情绪压下，与牟利庆对望着，缓缓地又道：“敢问牟大人，若今天站在这儿的展昭不是四品护卫，而是官居一品位高权重的人，那么，牟大人会听展昭的话而停手吗？”
                  冷漠地与展昭对望了一会儿，牟利庆忽地一笑，点头道：“会，只要你的官比我大，那么我便听你的。”
                  一瞬间，展昭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冰冷把整个身体都重重地渗进浸透，他平生所不屑的功名利禄，对于其他人来说竟是有着决定性的作用。脚下一个踉跄，展昭看着院子里那些死不瞑目的家仆，眼中透出了深深的痛悲，还是自己太天真了，空负一身绝世的武功，到头来，还是一个人也救不了。
                  看了一眼仍是一脸得意之色的牟利庆，展昭只感到一刻亦不能再与此人共处一起，抱了抱拳，“牟大人，告辞了。”慢慢地转身走出大门，也不理会身上伤口的血仍在不停地流着。在他的身后，是逍遥宫上下百多人的尸体在冥界中静静地悲泣着。
                  走到大门外，展昭抬头看着青空，心底间一阵的冰冷。
                  五月的青州，天，竟灰蒙蒙的一片。

                  第一部完。

                  结束语：


                  终于把第一部写完了，抹汗。拈花是一篇很游走的文章，这文中出场的人物很多，昭与小白也并不是主导的角色，他们是溶于故事中的其中两个人物。很多的人都曾说过这文中最吸引的人反而不是他们俩，这是我想要的效果，我希望能他们写得人性化一点，笑。青州府准确的来说代表不了整个天下，但文章里面，它就是折射出官府与江湖的所有。
                  谢谢大家看这文看到现在，这个结尾或许会略显郁闷，但是早就已经设定好的了。感谢所有愿意或不愿意参与这部小说的人，而在第二部中，将会有更多形形式式的人物登场，祝大家好运。
                  至于题目名字的意思，早在很久前就已经说过，取自佛祖拈花微的典故，寓意“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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