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本电子书仅供读者参考阅读，请在阅读后删除，版权归原作者。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一章 暗夜的序章  作者：歌姬幻夜


    “呜……”

    喉中逸出呻吟，我睁开了眼睛。

    就像在水下憋气憋得太久，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体验着肺再次被新鲜空气装满的舒畅。

    眼前的混沌渐渐化作清朗的夜色。透过头顶上光秃秃的枝桠望去，墨黑夜幕散落着几点星辰，一轮圆盘般的明月高悬于天际，散发出清冷光辉。

    四周一片寂静，夜风中飘来草叶和泥土的气息。我动了动手指，摸到了探出地面的柔韧植物，这里是……树林吗？

    想爬起身来，却发现无法动弹，浑身的力量似乎被抽了个干净。无能为力地躺在原地，一片空白的思绪中，记忆一点点浮出水面。

    刚才，我应该是在游泳馆训练来着。为了备战2个月后的全国青少年游泳锦标赛，翘了下午的生物和化学课。当然，是经过班主任特批的，谁叫我是高中部的体育特招生呢？今天的状态不错，还想着说不定能刷新1500米的训练纪录，怎么才游完6个来回，就到了这鬼地方？我实在想不明白。

    这是什么味道？

    完全恢复嗅觉的鼻子闻到了某种腥浓的气息，越来越强烈。

    疼痛自原本麻木的右肩迅速蔓延开来，我龇牙咧嘴。

    丫的，难道我受伤了？

    两年前右臂曾经脱臼过，那还是在校篮球赛上拜“大虫”所赐，他那一米九的块头简直就是个重磅炮弹，连我这不算矮的个头都被直接撞飞。但是，这会的痛感似乎比那次更厉害，一下下痛得钻心。

    试着挪动头部，想看清自己右肩的状况，又是一阵眩晕袭来。我闭上了眼睛，低声骂了一句。

    深呼吸……深呼吸。

    再次睁开眼，极力想将视线聚焦在肩头，余光却瞄到了不远处的什么东西。

    凝神看去，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数米外的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血淋淋的死人。其中一个棕发男子的脖子歪成诡异角度，五官扭曲的脸庞上，一对红丝缠绕的凸眼球正死死地盯着我。

    浑身的寒毛根根竖起。

    要是能动，我早蹦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得没影了。

    现在，我只能从1默念到10，再从10倒数到1，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再次睁眼，与过去只在恐怖片里见过的吓人尸体互相瞪视。

    那些死相狰狞的西方男性，正和我躺在同一块草地上，血液滋润着同一片泥土，散发出的血腥味和我的混合在一起。我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已经死了？！

    一秒钟之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从来不信什么鬼魂附体之说，死了就是死了，哪还能让我睁着眼睛浮想联翩？

    稍稍镇定下来，随即觉得，这些死人的装扮……很特别。

    面朝我的这位穿着考究的深色猎装，白色皱领衬衫血迹斑斑，颈部还系着花式领结，马甲和裤子都是深色系的。这种装扮，在中世纪的欧洲影片里倒是十分常见。

    这个发现令我越来越糊涂了，搞不清自己所处的状况。

    远处忽然传来了人声，似乎不下三人。他们在大声呼唤着同一个名字。

    “汉密尔顿伯爵！汉密尔顿伯爵！！”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踩踏枯枝落叶的窸窣声响。他们要找的人，估计就在那几具尸体之中吧。

    我居然能像母语般，听懂他们那带着浓重卷舌音的语言？短暂的吃惊后，我张大了发木的嘴唇，不管来的是谁，只要别让我再跟这些死尸待在一起就好！

    然而，喉头发出的只有艰涩的嘶嘶声。

    幸好，他们在快速地朝这里跑过来，淡黄色的光影急剧晃动着，驱走了四周的幽暗。

    “伯爵大人！终于找到您了，上帝保佑！”

    还没反应过来，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张极富喜剧性的脸孔。秃顶、宽鼻梁、厚嘴唇，一对圆鼓鼓的蛤蟆眼惊喜地盯着我。

    他叫我什么？伯爵大人？！

    我可是地地道道的东方人，这男人口中的伯爵，铁定是个西方贵族吧？

    莫名其妙中，我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力地眨巴眼睛。

    他显然会错了意，急促地说着：“再坚持一会，巴兹马上送您回城堡去！”

    察看了一下我的伤势，他和另两名男子将我小心地抬起，尽量不牵动我肩上的伤口。

    身体刚离开地面，头晕目眩的感觉再度袭来。

    不管被他们当成了谁，至少我暂时是安全了吧……这样想着，我听天由命地昏了过去。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二章 难解的谜题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伯爵的血管几乎干涸了，能活下来真是奇迹。奇怪的是，他全身只有肩头的一处枪伤，并不至于造成大出血。我找不出他血液流失的理由。”

    说话的人鼻音很重，听得我有些费力。

    “费林医生，关于伯爵的身体状况，请您保守秘密。我已委托治安官调查这次袭击事件，不希望有任何对伯爵不利的消息传出去。”

    听出来了，这回说话的是救我的那个秃顶男子，叫做什么巴兹的。我睁开眼睛，却发现偌大的房间内并没有人。声音是从门外传进来的吧。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我的注意力已回到了自个身上。我身处的是一张宽大舒适、华帐高悬的床，瑰丽柔软的绒毯一直盖到胸口，从那里至右肩都缠着白色绷带。一根带针头的橡皮管子正连着我的左上臂，另一头是高高挂在金属立架上的血浆袋，殷红的液体正不断地输入我的体内。

    身体终于又恢复了些力量，肩头的疼痛似乎也消失了，这个发现令我欣喜。稍微活动了下四肢，我打量起这个房间。

    斜对面是一座很大的落地镜，金碧辉煌。明黄色的火焰在雕刻着精美螺旋纹的壁炉中煜煜跳动，地上铺着栗子色的长绒地毯，高背椅和长沙发都用镶金边的黑丝绒装饰，浓重奢华的色调令我仿若置身于不可触摸的时光中。

    短短一天之内，我苏醒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先是跟死尸作伴，现在又被当成了某位尊贵的伯爵，霸占了他的卧室，他的大床……

    “到底在搞什么鬼？”我发出了声音，随即愣住。

    低沉，悦耳，好像钢琴的低音键奏出的乐音。我的嗓音没这么有磁性吧？

    “夏、晨！”

    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却是陌生人的口气，感觉无比怪异。

    再看了看我裸露在外的手臂，虽然经过长期锻炼一向对自己的身材引以为傲，但眼前的手臂明显比我的更修长坚实。

    一下子扯掉盖在身上的绒毯，绒毯下的身躯只穿了条豹纹底裤，自胸膛没有被绷带包裹住的部分，淡淡的金色绒毛一直蔓延至紧实平坦的小腹。

    这不是我的身体！

    我差点跳了起来，血液直冲脑门。

    一坐起便牵动了肩头的伤口，痛得我直咧嘴。对面的金色落地镜中出现的影像，令我呆住。

    镜中人约摸二十出头，一头漂亮乌黑的卷发随意披散着，希腊式的高挺鼻子，翡翠色的眼眸，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配上精致细腻的五官，虽然肤色略显苍白，却俊美无比。

    那裸露在外的肢体颀长匀称，线条柔和，即使身为男性，我也不得不承认……这身材，很性感。

    “大人你醒啦！”

    浑然不觉中，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有双粗短的手轻按着我的肩头，想让我躺下。

    我转过头，直愣愣地瞪着巴兹锃光瓦亮的脑门：“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别人的身体里？！原来的我呢，又去了哪？

    “昨晚您参加公爵舞会迟迟未归，我带人去找，结果在树林发现您受了枪伤，卡尔和比利被打死了。”巴兹边说边掏出手帕擦了擦前额，“树林里还发现了3具断了脖子的尸体，都配有武器，应该就是袭击您的凶手，治安官正在抓紧调查他们的身份。”

    我只是摇着头，沮丧无比。头脑却渐渐清晰了起来。我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些，但又能指望他告诉我什么？在他眼中，我就是他一直以来忠心效力的主人，因为受了惊吓而有些神智恍惚罢了。

    或许，就以这伯爵的身份生存下去才是上策，否则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怪事。

    没有不能解决的难题，这是老爸从小教导我的信念。在单亲家庭长大的我并不比任何人差，而且，还要比他们更出色！

    心念电转中，我镇定了下来。除了自己，谁也休想让我趴下！

    血浆袋已经空了，旁边有位高个男子帮我拔掉了针头，按压着穿刺点：“请您放心，只要按时服药，卧床静养，以您的身体条件很快就会康复的。”

    “谢谢你，费林医生。”我听出了他那浓重的鼻音。

    “汉密尔顿伯爵，这是我应该做的！”他有些惶恐，浅褐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就连巴兹的圆脸上也掠过一丝诧异。

    难道，过去那位伯爵从不跟下属道谢的吗？对伯爵的印象在脑海中初步形成，他年纪轻轻便获得了权势和地位，又拥有骄人的外表，必定自负又傲慢。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三章 自找尴尬
章节字数：2064 更新时间：09-03-03 17:39

    卧房的木雕门再度被打开。

    转过头去，我正好对上了一双天空颜色的眼睛。湛蓝的眼眸清澈见底，深处却隐含着某种令人不快的情绪。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个很英俊的年轻男子，有着一头金黄闪光的短发，浓眉微微蹙着，好看的嘴唇紧抿。

    “伯爵，感觉好点了吗。”他信步向我走来，虽是表示关切，语气中却似不带情感。

    我只能点了点头。

    “瑞伊，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巴兹鼓起了蛤蟆眼。

    “除了伯爵，我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我的去向吧？”叫做瑞伊的男子斜睨了巴兹一眼，声音依旧是冷冷的。

    巴兹的嘴角抽了抽，看了看我却又不敢发作，掏出手帕来狠擦脑门。

    这瑞伊到底什么来头？从做派看来，巴兹应该是这里的管家，他对瑞伊直呼其名可见瑞伊的地位并不高，但是瑞伊的骨子里却透着股傲气，根本不把巴兹放在眼里。

    “有吃的吗？我饿了。”我出声打破了僵局，虽然压根不觉得饿。

    “餐点早就准备好了，给您端上来吧？”巴兹露出了笑容，看到我有胃口他显然很高兴。

    一会儿，便有男仆用银托盘盛了食物出现在我的眼前。有涂了果酱的精制面包，熏肉，牛排，冒着油光的烤鸡。还有一碗黄黄稠稠的东西，看上去像是玉米羹，我舀了点放进嘴里，实在没什么味道，其他的食物我连碰都没碰。

    好想念可口的白米粥啊，每次生病的时候，总能喝到老爸亲手熬的粥。那爽口清香的热粥喝下肚去，甭提多舒畅了。

    我吃了两口便搁下汤勺，胃里好一阵翻搅。算算看，我也有一两天粒米未进了，为啥却一点都不觉得饿？

    巴兹的圆脸凑了过来：“这些食物您不满意么？”

    “突然不想吃了，拿走吧。”强压下胃中的不适，我抓起餐巾抹了抹嘴，往盘里一丢。提醒自己扮演好新身份，汉密尔顿伯爵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人。

    巴兹果然对我的善变习以为常，待男仆收了餐盘，他拿出个小银铃摇了摇。

    门口应声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可爱少女，水汪汪发亮的活泼的大眼睛，女佣服紧紧包裹着圆鼓鼓的胸脯。

    她朝我欠身行礼，甜甜笑着露出两个酒窝：“丽莎伺候伯爵大人洗浴！”

    我愣了一下，看向巴兹：“伺候我洗浴？”

    “您的伤口不能碰水，所以请准许丽莎帮您擦身。”巴兹小声解释。

    我皱了皱眉：“让她出去吧。”

    听到我的话丽莎傻在了那里，好看的大眼睛眨了半天，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

    “大人，丽莎是有哪里做得不好吗？”待她终于委委屈屈地离开后，巴兹陪着小心。

    “我今天想换个人做这事。”我随便找了个理由，对那个可爱的女孩满心歉意。从小到大，虽然情书收了不少，却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现在要让这个与我年龄相仿、发育成熟的少女帮我擦身？光是想想就令我脸红。

    “那您看……？！”巴兹有些犹豫。

    我的目光转悠一圈，落到了坐在落地窗前安静看书的某人身上。

    灯光下，他英俊的面容沉静而专注，耀眼的金色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这房里的每个人都把我当做中心，唯有他，全然无视我的存在。

    “瑞伊，你来帮我擦身。”我的音量不大，却透着威严。

    瑞伊抬起头，不动声色地与我对视半晌，终于站了起来。

    氤氲的雾气蒸腾在华丽的浴室中，我半躺在洁白的绒毯上，腰间只围了块浴巾。

    子弹在我的肩头留下了一个深紫色的印痕，除了牵动到还会有些疼，基本没什么感觉了。我有些诧异，这可是枪伤啊，怎么会好得这么快？

    瑞伊拿着温热湿软的毛巾，小心地帮我擦拭躯干和四肢。

    跟我这么近距离接触过的，也就只有老爸了吧。开头还真有点后悔自己的贸然决定，这个男子，没来由地让我紧张。毕竟我还没弄清他的底细，与他独处实在有些冒险。还好，他似乎很卖力地在执行我的命令。

    不知该说些什么，我索性闭上了眼睛，放松身体享受着漫过肌肤的湿热触感，感受着瑞伊有力而不失温柔的动作。

    好安静啊，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虽然是同性，这样的气氛实在有点……那个。我忍不住又睁眼瞧他，没想到，这一瞧就移不开目光了。

    这或许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入神地看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的年龄应该介于我和伯爵之间，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闪着细滑的光泽。充满活力的面庞近在眼前，长而浓密的睫毛下，湛蓝色的美丽眼眸带了些朦胧，神情平静而专注。他的气息，似乎很令人怀念……

    他微微抿着唇，嘴角弯起的弧度显得既敏感又倔强。盯着那红润的唇瓣，我居然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一片安静的室内，这声音显得分外突兀。他抬起了头。

    我整个人僵掉，以为他会冒出什么令我尴尬的话，他却只是说了句：“前面擦好了，转过去吧。”

    我如获大赦，赶紧调整成趴着的姿势。更令我难堪的他还来不及注意到呐，单单只是看着他，下面居然就起反应了！老天，这身体原来的主人，难道是个同性恋？！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四章 伯爵的情人
章节字数：2132 更新时间：09-03-04 08:49

    和瑞伊从浴室出来，巴兹和几个仆人还等候在起居室里。

    将我扶回床上躺好，重新上了绷带，我朝他们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我要睡了。”

    巴兹将银铃放在了床边的矮脚柜上，殷勤地躬身：“有什么需要请摇铃叫我。祝您晚安。”

    直到他们都退了出去，关好房门，我这才发现，瑞伊还在窗台前靠着呐。

    “你怎么还没走？”我有些吃惊。

    瑞伊双手抱胸静静看着我，眉梢嘲讽地扬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要我睡在你的床上，这可是你的要求吧？还差46天就满三年了，如果你想提前解除契约，我乐意之至。”

    我好不容易才没有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两个大男人睡在一张床上，那意思就是？！

    他是伯爵的情人！

    原本怀疑的事，居然成了现实。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身体会对他这么有感觉了。

    从这个身体对他的依恋程度来看，汉密尔顿伯爵……一定很爱他。现在一反常态地催促他离开，反倒会显得奇怪。我的脑袋快速转动着。按常理来说，两个男人同宿一夜，未必就会发生什么吧？我的性向可正常得很呐。更何况，我身上还带着伤，怎么说他都会有所顾虑。还是先撑过今晚，等明天找巴兹问清契约的事再说！

    打定了主意，我向床的内侧挪了挪，故意笑着拍了拍松软的枕头：“跟你闹着玩的啊。还在磨蹭什么？”

    上床之后，他安安静静地在另一边躺下。看起来，他并不想与我有任何身体接触，也没有表现出影视中经常见到的情人间的亲昵。说不定，要他当情人纯属伯爵的一厢情愿，而瑞伊却是被胁迫的，与那什么契约有关？

    没想到男人与男人间也会发生这种事，今天真是令我长了见识！

    感叹了一番，又暗自庆幸，看来我相当安全，至少他不会主动爬到身上来要我。刚躺下却又冒出个念头，既然我是伯爵，就不应该对他过于冷淡吧？

    凑过去啄了啄他光滑清爽的面颊：“晚安亲爱的瑞伊，做个好梦！”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已飞快地倒回了枕头上。

    心居然跳得好快，我还在琢磨着刚才是不是应该亲别的部位，比如嘴唇更合适些，耳边传来了他淡淡的回应：“晚安，伯爵。”

    他睡觉可比我踏实多了，始终保持着某个姿势，手脚也不会乱伸乱动。极力想忽略掉他的存在，我的眼睛却会时不时睁开。隔着一肘的距离，看着幽暗中他沉静的脸庞，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胸口居然有种久违的安宁浅浅浮起，就像……很小很小的时候，睡在老爸的身旁那样。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渐趋混沌。

    ……

    枪声。

    刺耳的枪声呼啸而过。

    咖啡色外套的后心绽开诡异血花，有人倒下了。

    “卡尔！”我的声音充满焦灼。

    穿过草地，我向着阴暗的树林深处奔去。几个晃动的人影紧追不舍。

    右肩震动了一下，我跪倒在地，因为剧痛和屈辱而战栗。

    冰冷的枪口抵着我的额头，棕发男人发出了狞笑：“祝您愉快，理查?冯?汉密尔顿伯爵！”

    他的棕色瞳仁映出我苍白的脸孔，翡翠色的眸大睁着，漫溢愤怒与绝望。

    伴随着轻微的咔嚓声，男人的头突然后仰，从眼前消失。

    草地上，立着个身披黑斗篷的颀长身影，银色长发恣意飞舞。他有着血色的眸子和完美的脸庞，苍白的皮肤在夜色中煜煜发光。

    “理查。”他开口了，亲昵而温柔，深沉的喉音震颤着我的神经。

    嘴角轻扬，露出闪着亮光的尖牙，他的笑容既邪恶又迷人。淡淡的香水味充斥了我的鼻翼，冷静、优雅，带着致命的诱惑。

    我已无法动弹，呆呆凝视他的眼眸，全身洋溢微醺的酥麻与甜蜜，一种比欲望更强烈的渴望自胸口升腾。

    他拥我入怀，就像搂着心之所爱。冰寒的气息覆盖了我的颈侧，尖锐的疼痛被蔓延周身的快乐淹没。

    点点波光在眼前荡漾，摇曳出魅惑的漩涡。

    地狱之门，已向我敞开。

    ……

    几近窒息的感觉令我睁开眼睛。

    下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脖子，我艰难地喘气。

    “伯爵，你怎么了？”眼前出现了瑞伊的面庞，深蓝色的眸中难掩关切。

    我摇着头，说不出一句话。

    刚才的情景，是保留在这个身体里的记忆，汉密尔顿伯爵最后的记忆。

    一个本应该只属于古老传说的黑暗生物杀死了他，一个……吸血鬼！

    而我，却莫名其妙地占据了伯爵的身体！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声音又粗又重，总觉得氧气再也灌不进我枯竭的肺部。

    “瑞伊……”我紧紧抓住面前的男子，就像溺水的人抓着救命的浮木。

    在还没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之前，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瑞伊突然挣脱了我的手，下一刻，我听见了他摇响银铃的急促声音，叮铃铃铃叮铃。

    灯光亮起来了，亮得刺眼。

    有好多人冲到了我的身边，发出嘈杂惊慌的声响。

    无助地看着瑞伊、巴兹、费林医生、还有很多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孔在我的眼前晃动，重叠在了一起。

    “老爸……”

    我无意识地低语着，周遭的人声似潮水般渐渐退去，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五章 夏晨之信念
章节字数：2347 更新时间：09-03-05 11:20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的手臂上又多了根管子，连接着挂在金属架上的血浆袋。

    见我睁开了眼睛，费林医生立刻靠了过来。

    “伯爵，您感觉好点了吗？”

    我愉快地点着头，随着血液缓缓滴入静脉，活力和健康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体内。

    “费林医生，我这是怎么了？”

    “您的身体缺血严重。”费林医生的神情严肃，眉宇间难掩忧虑，“跟您受伤的那晚一模一样，但我找不出，您大量失血的原因。”

    胸口变得沉甸甸地，我下意识地用手捂着脖颈，默然不语。

    没有人看到獠牙曾在我颈部留下的伤痕，只有我知道它真实存在过，身体还清晰地记得，犹如被铁钳夹住脖子的冰寒锐痛。梦中再现的一切，汉密尔顿伯爵在最后一夜所发生的事，我无法跟任何人说。

    即使那个吸血鬼没有出现，伯爵也会变成一具头部中弹的冷冰冰的尸体。而我，归根结底只是个凑巧占用了他的躯壳的陌生人罢了。

    这幅被神秘物种侵犯过的身体里，是否正在发生某种令人恐惧的转变，才让我一次次陷入极度缺血的状态？可怕的想法在脑海中盘旋不去，昔日看过的吸血鬼电影点滴浮上心头。

    或许，再过不久，我的心脏就会完全停止跳动，身躯化为冰冷，彻底沦为徘徊于黑暗的嗜血一族。无论是身为夏晨，还是作为汉密尔顿伯爵的经历，包括那些我曾经爱过，或是爱过我的人们，都将被尘封进时光的阡陌中，永远地遗忘。

    “伯爵，您……没事吧？”带着鼻音的关切话语将我拉回了现实。

    静静看了他半晌，我笑了：“我很好。医生，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做得真的很出色！”

    意料之中，受宠若惊的表情出现在费林医生的马脸上。他既窘迫又开心地边搓着手边笑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既然没剩下多少时间，我要做回真实的自己。从这一刻开始，我要用夏晨的心说话，用夏晨的表情微笑，用夏晨的方式，去感受这个世界！

    ……

    “伯爵，您今天，想吃些什么？”巴兹恭恭敬敬地低着头，亮闪闪的脑门朝着我。他显然是吸取了上回的教训。

    虽然，我还是一点也不觉得饿，却分外想念起某种食物，某种过去天天都能吃到的食物。

    “巴兹，这里有米饭么？”

    我的话让巴兹愣了愣：“伯爵想吃米做的食物吗？那是要加海鲜，牛肉，还是……”

    “不，什么配料都别加，我就是想吃用清水煮的粥。”

    “真的，什么调料都不用放吗？”巴兹盯着我，神情很是犹豫。在他看来，那样的食物是不可想象的吧。

    “什么都别放，多加点水就好。”我认真地强调。

    巴兹再次掏出那条暗花格大手帕，用力按了按脑门：“好，我一定尽力让您满意！”

    过了一个小时，热乎乎的白粥果真端了上来。原本我是不抱太大希望的，眼前所见却着实令我惊喜。

    舀了一汤匙冒着热气的粥含入口中，粘粘糯糯的，带着大米特有的清香。不需怎么咀嚼便吞了下去，热流迅速涌下我的食道，在胃中激起好一阵翻搅。

    巴兹微微弓着腰，忐忑地观察我的神情：“怎么样？”

    “真好吃。”

    见到我愉快的笑容，他如释重负地咧开两片香肠式的厚嘴唇，笑了。

    眼眶突然有些泛潮，我赶紧低头。这个身体，其实已经不再需要人类的食物做能量了。只是想铭记那份发自内心的关怀，在无尽的黑暗到来之时，燃一丝温暖。或许只要一点微光，就足够照亮我前方的路。

    “对了，怎么没见到瑞伊？”我搜索着那个身影。从今天苏醒开始，他就没有出现过。

    “昨天晚上他守了您一夜，大清早接到一封来自曼特尔庄园的加急电报，才匆匆出了门。”巴兹回答得很是谨慎，一边留神我的反应，“他很少会在您生病的时候离开，这次一定是碰到了很棘手的事……所以，请您不要生他的气！”

    我笑了。虽然巴兹对瑞伊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很是不满，却仍不忘为瑞伊说话。真是个可爱的人。

    “巴兹，这次受伤后，有很多事我都想不起来了，你要帮我。”

    我郑重的语气令巴兹的眼睛绽出了光彩。

    “您尽管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事！”

    “我想多了解一些，关于瑞伊的情况……”我斟酌着语句，“过去我是不是跟他，定过什么契约？”

    “确实是这样的。您需要我……从头说起吗？”

    见我点头，巴兹回忆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那还是在将近三年前，您在赛马场上认识了瑞伊。当时他是曼特尔葡萄庄园的年轻继承人。那天之后，您就一直忘不了他。您三番五次前去拜访他，可他偏不领情，这让您很生气。所以……您使了些手段，让他的葡萄庄园濒临破产，只有您向他伸出援手。他不得已将庄园的房产和地契全部抵押给了您以换取周转资金，最终还是资不抵债，曼特尔庄园到了您的名下。为了他视若生命的家族庄园，瑞伊来城堡找您，您便提出来要他做三年的契约情人，三年期满就将庄园无偿奉还给他。一周之后他终于答应了您的条件，成了您的第14任情人。”

    第14任……情人……

    听到最后我的下巴差点跌了下来：“我曾经有过……那么多的情人？！”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他们都是些仰慕您的贵族，想方设法地讨您欢心，统统不到两个月就被您给打发了。”巴兹边擦脑门边笑，“只有瑞伊不一样，他的性格虽然执拗得很，还经常惹您不开心，却是在您身边待得最久的人啊。”

    我不由出了会神：“跟他约定的日子，就快到了……你知道，我把曼特尔庄园的那些地契文件放哪了吗？”

    “在您书房的保险柜里。不过，您该不会连密码都忘了吧？”巴兹紧张兮兮地盯着我，这下光脑门上真的冒出了汗珠，“密码是多少，只有您自己知道啊！”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六章 这是解脱吗
章节字数：1832 更新时间：09-03-06 08:58

    实在没想到，保险柜的密码问题居然这么轻易就解决了。

    当我触摸着镶嵌于保险柜黑色底座上的精密转盘，手指就像自己有意识似地，操纵着转盘左转两圈，右转一圈，再左转三圈，右转……

    咔哒一声脆响，厚实的银色柜门开启了。

    伯爵，你一定希望我帮你完成与瑞伊的约定，对吗？

    柜子的上层有一堆齐整的纸质文件，文件上方躺着一朵早已风干的玫瑰花。拿起玫瑰，它却在我的指间化作碎片，那点紫红的痕迹，犹如血色的泪。

    纸质文件的头几张，就是位于约瑟克郡的曼特尔庄园的房契和地契。在证明文件末尾的盾形徽章旁，有一个手写的花体签名：RichardVonHamilton，优雅华美正如伯爵本人。

    除了文件、几摞支票本，保险柜里还有一个小小的镜框，靠着柜壁立着。

    拿起镜框，里面竟然是张毫不起眼的纸片，上面只写了草草的一行字：药在桌上，别忘了吃，我会早点回来。落款是Rae（瑞伊）。

    想起了巴兹说过的话，瑞伊很少会在伯爵生病的时候离开……这张纸片应该是瑞伊某次出门前匆匆写下的，却被伯爵珍藏了起来。

    一种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

    看来，伯爵真不是我想象中那般傲慢无情。虽然当初他动用了很卑鄙的手段得到瑞伊，但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瑞伊。

    这份毁灭性的爱，是否同样会具有涅槃重生的力量？

    遗憾的是，伯爵再也得不到答案。

    在第二层的角落里，我还发现了一块停掉的精致怀表，和一张年代久远的合影照片。

    照片的边缘已开始泛黄，少年时代的汉密尔顿伯爵正和他的家人站在一起。在他面孔严肃、留着大胡子的父亲身旁，是他雍容华贵的母亲，眉宇间含着淡淡的忧郁。与少年伯爵站在一起的男孩应该是他的弟弟吧，兄弟俩看起来毫无相似之处。弟弟不仅面部轮廓酷肖父亲，表情中更多了股戾气。伯爵则继承了他母亲的惊人美貌，有着自然卷曲的黑发和天使般的容颜，翡翠色的眼眸比母亲的更深邃迷人。

    看着他们，莫名的抑郁似被从身体深处激发了出来。这个看上去一点也不快乐的贵族家庭，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往？

    下午时分，我坐在落地窗前，望着一轮红日渐渐西沉。

    伸手触摸落在窗棂上的温暖余晖，倒数着，自己还能看到太阳的次数。

    我开始害怕夜晚的到来。

    每一次夜幕降临，我便离彻骨的黑暗更近了一步。

    “伯爵，我回来了。”

    回过头，我静静看着出现在卧房门口的英俊男子。

    瑞伊穿了身棕色便装，脚上蹬着深棕色马靴，手里抓着顶毛边宽檐帽，看上去风尘仆仆。今天他来回一定赶了不少的路。

    “过来坐。”我指了指搁在身旁的白色藤椅。早上已经让巴兹把起居室里的摆设、装饰，能换的都换掉了，清新明快的色调，果然更适合我。

    瑞伊有些诧异地打量四周，随即大步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曼特尔庄园出了点事，所以我赶回去处理。”他沉声解释，“身体好些了吗？”

    “我已经没事了啊！”

    我相信自己的气色看上去一定很好，跟昨夜对比判若两人。瑞伊似乎松了口气。

    “我有东西要送给你。”我微笑着站了起来，到床头柜拿了个牛皮大信封递给瑞伊，“打开看看吧。”

    他的眉梢疑惑地扬起，揭开封口，取出了信封中薄薄的几页纸。

    下一刻，湛蓝色的眼眸瞪大：“这是？！”

    “这些房契、地契，我都交还给你。从现在开始，曼特尔庄园全权归你所有。”

    诧异的表情渐渐回复为平静，他重新看向我：“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契约解除了？”

    “是的。”我轻扯嘴角，“如果愿意的话，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这座城堡。”

    本以为他会问我提前解除契约的原因，但他只是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眼眸异常幽深。

    “你希望我马上离开？”他终于开口了，眉头微微蹙起。

    “这不正是你的期望？”我报以微笑，语气故意带了嘲讽，“或者，你还指望从我这得到些额外的补偿？”

    他腾地站了起来，迈开大步直奔房门，头也不回。

    卧房的门在身后被重重摔上，伴随巨大的声响。

    我靠回了藤椅背，望着窗外。夜色已经笼罩大地，那份微寒却透不进我的皮肤。只因，我的身体比它更冷。

    无论我是身为伯爵还是夏晨，都不想再让你看见我夜晚时的样子。

    别了……瑞伊。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七章 不速之客
章节字数：2777 更新时间：09-04-01 20:35

    深夜时分，我的梦境中再度浮现那特殊的香味。冷静、优雅，带着致命的诱惑。他的银色长发在月下飞舞，俊美绝伦的面孔上亮起两簇赤芒，嘴角渐渐勾起的笑意，既高贵，又邪恶。

    蓦地惊醒，幽暗的房间中，除了我自己，什么都没有。

    孤零零的大床上，我快要透不过气来，发出的喘息声又长又尖，好似被小孩扎破了的充气玩具。

    抓起放在枕边的银铃，我竭力摇晃。

    房门应声打开，骤亮的灯光中，早有准备的巴兹和几个仆人冲了进来，随后是穿着睡衣、背着药箱的费林医生，怀中抱着刚从冰柜取出不久的血浆袋。

    透过对面的金色落地镜，我看见了自己鬼一般的脸。一夜之间所有的血色似褪了个干净，我面白如纸，眼眶和两颊深陷，连嘴唇也是灰白色的。

    迷离的视野中，我感觉到费林医生在快速而有条不紊地做着一切，直至冰凉沁人的血液滴入我的静脉，涌入干涸的血管。

    本已死寂的胸腔渐渐有了微弱跳动，我又能呼吸了。

    眨巴着眼睛，迫切地在面前晃动的无数张面庞中寻找着，我想说话却又发不出声音。

    噢，我忘记了。

    瑞伊已经不在这里。

    是我亲手……赶走了他。

    胸口突然抽痛起来，我蜷起身子，发出一声低哑短促的呜咽。

    “伯爵大人，请您放下心，好好睡上一觉……”

    抚慰温暖的手轻拍着我的肩膀，巴兹的声音在耳中嗡嗡作响，像极了催眠曲。

    莫名的悲伤中，我恍惚沉入了幽暗。

    ……

    睁开眼睛，已是第二天上午。

    “您醒啦！”床边立起一个轻盈的身影，丽莎开心地笑着，“我这就去请医生他们过来！”

    “不用了，昨晚折腾了一夜，让他们休息吧。”我已完全恢复了精神，靠着床头坐着。这样的夜晚还要经历多少次，我才会彻底地没入黑暗？

    丽莎站在那里，低了头摆弄着衣裙上的蝴蝶结：“您会不会，不喜欢看到我在这里？”

    “怎么会呢？”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上次的事，原来她还在耿耿于怀。

    “我很高兴你能陪我一会，如果你不觉得累的话。”我笑了。

    她立时抬起了头，大眼睛快乐地忽闪着：“当然不会累啊！我是早上8点才接的班呐。大人，巴兹管家已经吩咐厨房煮好了粥，现在要给您端上来吗？”

    “……待会吧，我现在还不想吃。”我转头望向窗帘拉了一半的落地窗。外面的阳光真好，繁茂的绿草地，流动的人鱼喷泉，就连围着遮阳巾的园丁身上都镀了一层璀璨金边，一切显得生机勃勃。

    “您真应该多出去晒晒太阳，您的脸色，没有以前好了。”

    我没有应声，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那样的阳光对我太有杀伤力，如今只有在室内，我才是安全的。

    想起过去，无数个在阳光下挥汗如雨的日子。和队友们骑着越野车翻过高高的山岭，或是在烈日炎炎的操场上踢足球，蹭一身土和泥。比起在游泳馆训练，我更喜欢的还是在广阔无垠的大海中搏击的感觉，一次可以游上2、3海里。哪怕被晒脱了几层皮，我也乐此不疲。

    “大人，您是在想什么人吗？”丽莎好奇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一些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的人。”我淡淡地回答。奇怪于自己变得容易感伤了，这一点都不符合我的性格。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让瑞伊少爷走呢？”

    听到丽莎的问题我怔了怔，回头看向她。

    少女的神情有些犹豫：“……我听他们说，昨晚您昏睡的时候，一直在喊他的名字呐。”

    我很是吃惊。昨晚的事我可一点都不记得了。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必定是伯爵残存的意识和我的混在一起了吧，一定是这样。

    说起来，我和瑞伊接触的时间并不长……

    更关键的在于他是个男人，我怎么可能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不，不可能……

    下午4点当角落里的时钟敲响，发出悠长而寂寥的声音，巴兹推开了起居室的门：“伯爵，您的弟弟特里大人来了。您见不见他？”

    伯爵的弟弟？！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照片上那位表情阴郁的男孩。

    身为汉密尔顿伯爵，不见他的家人于情于理说不过去。但是，我并非伯爵本尊，会不会没说上几句就被看穿？

    巴兹恭敬地低着头：“希望您原谅我的自作主张，我事先透了口风给特里大人，因为受了伤，您的记忆可能受到了些影响。”

    巴兹真是太可爱了，正中下怀啊。我笑了起来：“那就请他进来吧。”

    伯爵的弟弟如今已是位身材壮实的褐发青年，除了没留大胡子，他的相貌和照片中的父亲如出一辙。

    “理查！”一见面他就给了我个大大的拥抱，“听说你出了点意外，早就想来看看你了。不过，见到你的精神像猎鹰那么抖擞，我就放心了！”

    那只是因为，你没有在晚上来访。我在心底回答，笑着请他坐下，让他把这当成自己的家。

    特里果然将身体深深埋进了丝绒沙发，随手拿起面前的葡萄汁就喝。但在他悠闲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因素。

    究竟是哪里不对？

    是了，那是他的眼神。我望向别处的时候，他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一旦接触到我的目光却又下意识避开。

    开腔后，他先是寒暄了两句天气，继而表达了对此次暗杀事件的强烈愤慨，并再三嘱咐我保重身体。随即，他挺直了肩背。

    “关于案件的调查，有消息了吗？”他的神情变得专注，显然说到了真正感兴趣的事。

    我回忆起昨天收到的那份来自邓肯治安官的案情进展报告，当时只是扫了两眼就被我塞进了抽屉：“据最新的调查结果，袭击我的人原本是在莫奈一带活动，雇佣他们的金主通过中间人找到了他们，现在中间人也死了。”

    “线索断了啊……难道就这么让幕后主使逍遥法外？”他慨叹出声，脸上愤愤不平，“理查，究竟是谁想害你，你心里有底了吗？”

    我抚了抚额头，显得很是无奈：“受伤之后，很多事我都想不起来……说不定，是某个旧情人想给我点教训吧。总之，感谢仁慈的上帝庇佑了我，今后我会多加小心的。”

    “那就好。”他摊了摊手，轻快地站了起来，“别忘了我是你弟弟，有需要帮忙的事，我随时听候召唤！”

    我对他的笑容报以微笑，背脊处却有股寒意直窜头顶。

    凭我的直觉，伯爵的这位兄弟肯定与那夜发生的暗杀脱不了关系。

    他真的以为，伯爵会被亲情蒙蔽了眼睛，看不出他的小把戏吗？有这样一个心狠而又愚蠢的弟弟，实在是汉密尔顿伯爵的悲哀。

    在这个城堡当中，说不定就有被特里收买的人在为他通风报信……包括出事那天伯爵的行踪，以及这一段时间来的异状。

    我靠在椅背上思考着。虽然未来的事我已不在意，还是该让巴兹好好查查，把那只可恶的老鼠清除出去。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八章 真实的告白
章节字数：2171 更新时间：09-03-08 09:42

    从那天开始，我不再被动地等待身体陷入缺血状态，而是在临睡前提前输入大量的血液。这件事，只有巴兹、费林医生和一两位忠诚可靠的仆人知道。

    他们都明白，主人的健康出了严重的问题。敏锐的听力让我捕捉到了他们交谈中出现的吸血鬼字眼，足见对我的状况他们早已心照不宣。但是没有一个人对此提出抱怨或质疑，只是尽心尽职地做着自己的事。

    为了保守我的秘密，巴兹辞掉了城堡中的大多数仆人，包括某个被怀疑是特里派来奸细的男仆。

    白天的我精神尚好，但那只是输血造成的假象。两日后我开始让他们把起居室的窗帘全部拉上，照射进窗户的寸缕阳光，都足以令我恐惧。

    目前我赖以维生的血浆来源稳定，这全是靠了费林医生的帮忙。但我的情况恶化得很快，输血不再像最初那样效果明显。我的身体不可抑制地衰弱下去，脸色越发苍白，皮肤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青色的血管，犬齿却变得比其他牙齿更长而锋利。

    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昏睡中渡过。我知道，心脏完全停止跳动的时刻，越来越近。

    偶尔会想起自己是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地方，这个被他们称作西塞大陆的异世界，卷入了汉密尔顿伯爵的诡异命运中。

    我所熟悉的世界，我的老爸，林教练，还有曾经朝夕相处的队友们……再也见不到他们，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我庆幸在这个古老的城堡中，自己被一些忠诚而又可爱的人们包围着，同时却又感到说不出的孤独。我希望，到时候巴兹会遵照我的命令一把火烧了我，在我成为吸血鬼苏醒之前。不愿靠血浆维持悲哀的永生，更不想向混乱和恐惧低头，因为嗜血而伤害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睡着的时候，银发吸血鬼就站在黑暗里，诱惑地朝我张开双臂。无法抵御他的眼眸他的微笑他魅人的气息，任由他拥自己入怀，冰冷的唇齿在我的脖颈刻下“贵族之吻”。

    梦中的锐痛是如此真实，对着镜子我却看不见颈上的牙痕。那真的，只是梦境吗？

    将上衣褪了一半，我想察看自己肩上的枪伤。短短几天伤口已经完全好了，但那处皮肤上不知何时浮起了一块黑色的印记。

    我站在镜前细细打量，那印记看上去就像纹了块徽章在我的肩头，不同于汉密尔顿家族的盾形徽章，它的形状让我联想到一只飞行的蝙蝠。

    吸血鬼与蝙蝠，在传说中总是联系在一起的。

    这个诡异的印记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后来，就连醒着时我也开始陷入恍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属于夏晨的记忆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或许，伯爵和夏晨早已合二为一？

    我开始极度渴望见到一个人。虽然才分别数日，却似数个世纪般漫长。明知跟他已是永别，还是会靠在床头长时间地盯着房门，想象他金发飞扬的身影出现在那里，湛蓝色的眸子漾着缱绻笑意。

    虽然，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瑞伊笑起来的样子。伯爵也一样。

    ……

    又一次从昏睡中醒来，房内漆黑一片。

    四周拉着厚重的绒布窗帘，分不清夜晚是否已降临。

    墙角的藤椅上安静地坐着个人，金发的头垂得很低，身姿中透出无法言说的寂郁。

    呆呆地看着他，我屏住了呼吸。

    一滴温热的液体滑落眼角，我飞速擦去。

    “瑞伊……”

    他应声跳了起来，拧亮房灯大步走向我。

    “你醒了！”帮我在后背垫好松软的靠枕，他挨着床坐下。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怎么来了？”

    他仔细端详我的脸，眉头深锁：“巴兹去曼特尔庄园找了我，说你病得很重。那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笑了：“……如果我说了，你会留在我的身边吗？”

    他沉默了：“至少，我会认真考虑。”

    “我可不希望，你是因为可怜一个快要死的人而留下。”

    话刚出口我便后悔了。丫的，我似乎已经习惯了用伯爵的口吻说话？

    他的嘴角抽了抽，站起身来：“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可恶的家伙！”

    “瑞伊！”一把抓住他的手，冰冷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我收回刚才的话，我并不想惹你生气。请你留下吧！”

    他低了头，深深地看着我：“什么时候，不可一世的汉密尔顿伯爵也会求人了？”

    “在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不仅伤了最爱的人，还让自己痛苦之后。”凝视着他，我的回答缓慢而坚决。

    如果是伯爵本人，或许永远不会承认这个事实。我的时间不多了，再不想看到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在互相折磨，把这遗憾带进棺材里。

    “我希望你留下，不是契约，不是交易，不是怜悯，而是完完全全……出于真心。”

    听着我的话，他的神情由吃惊渐渐回复为平静。他坐了下来，右手还被我紧紧抓在手中。

    他的手很温暖，柔韧而又充满力量。我贪恋着他的温度，即使明知他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即使明知这样的举动对于夏晨来说是多么不可思议。

    强烈的倦意再度袭来，毫无预兆。

    困顿地朝他眨巴着眼睛，我的身体顺着靠垫直往下滑，却又不甘心阖上眼皮。

    恍恍惚惚中他的面颊凑了过来，嗓音深沉：“安心睡吧，我不会离开你。”

    就像一个郑重的誓言吗？我笑了，闭上眼睛。

    或许，正是因为有着伯爵的身体，才会对他产生不同寻常的依恋？

    我已分不清……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九章 The Last Kiss
章节字数：1975 更新时间：09-03-09 10:08

    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他熟悉的气息还在那儿，我轻轻开口。

    “瑞伊，现在什么时间了？”

    “太阳快下山了。”他低声回答，扶着我坐了起来，让我舒服地靠着床头。

    “请把窗帘拉开，我想……再看看太阳。”

    瑞伊把落地窗也打开了。

    我贪婪地呼吸着自窗口吹进来的风，带来绿草和土地的清新气息，以及，阳光的余温。

    天边已经被晚霞映得通红，好像燃烧的火。望着即将沉入地平线的一轮红日，心里的预感越发强烈。我活不过今晚了。

    不再恐惧，没有绝望，心头竟然出乎意料地平静。

    如果说，还有那么一点遗憾……

    我看向瑞伊。他俊朗青春的脸庞光辉闪耀，太阳的余晖落进他蔚蓝色的眸子里，就像记忆中波光粼粼的大海，令我沉醉。

    “还记得，去东士丹的那次旅行吗？”他突然开口了。

    我愣了一下，只能点了点头。

    “为了看日出你早早地叫我起来，一起到了甲板上。从来没见过你那种表情，就像孩子一样快乐，连我都被你感染了啊。”他闭了眼睛，出神地回忆着，“忘不了那副景象，天原本还是漆黑的，一丝光明从天幕最深处伸展开来，金色的晨曦很快洒遍整个世界……”

    听了他的描述，我的脑海中也浮现出一副景象。那是，深深铭刻在伯爵记忆中的画卷。

    我接着他的话低语：“海平面上起了一点殷红，就像油画上那种明朗的色泽，它徘徊着，氤氲向上……紧接着，火红的太阳喷薄而出，光芒瞬间就将我们完全笼罩……”

    瑞伊回过头看着我，我也静静地看着他，我们相视而笑。

    如果可以，我多么想跟你去旅行，亲眼看看那壮观的海上日出。可是，不论对于伯爵还是夏晨来说，现在都已变成了奢望。

    “瑞伊，我想泡个澡。”即使要迎接黑暗，我也希望自己犹如初生般干净。

    “你的伤不要紧吗？”

    “已经全好了。”我朝他微微笑着。

    待仆人放好了热水，瑞伊将我抱进浴室。

    帮我脱光了衣服，他小心地将我放进雾气氤氲的浴池中，让我靠着池沿坐着。热水按摩着周身，我冰冷的皮肤似乎又恢复了一点生气。

    他很快只穿了条黑色底裤下到水中，拿了柔软的湿毛巾帮我擦身。

    我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第一次看见瑞伊的裸体，结实匀称，充满活力，漂亮的小麦色肌肤光泽动人。

    我尽可能轻微地滑动喉结，总算没发出令人难堪的声音。

    莫非，不仅仅是因为我有了伯爵的身体，潜意识里其实也隐藏着同性倾向？

    不，不对。过去在公共澡堂里我什么样人没见过？其中不乏身材一流的。我也顶多就是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身材练得和他一样棒。

    只有面前的这个金发男子，会让我萌发莫名的性冲动。

    “这是什么？”他睁大了蓝眸，盯着我肩头的黑色蝙蝠印记。

    “不知道，似乎是这几天才出现的。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脸离我好近，呼出的热气轻拂过我的锁骨，撩起我微微的战栗。从我的角度看去，长而浓密的睫毛在他的脸颊上投下梦幻般的阴影，好美。

    “瑞伊……”我低唤他的声音带了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我。我们的唇，近在咫尺。

    接下来发生的事，顺理成章。

    他温热的唇瓣覆上了我的，好柔软的触感。明知对方是同性，这种感觉却并不讨厌，反倒……很令人怀念。

    脑袋中空白一片，我只是本能而笨拙地回应着他，任由他灵活的软舌伸进来，翻搅着，与我的纠缠厮磨。

    身体仿佛消失了，所有的意识都旋转在那个心跳加速的眩晕黑洞中。

    我的初吻，给了另一个男人。或许，这也是我的LastKiss。

    我很快开始呼吸困难，他及时放开了我，一手托着我的腰，以免我虚软的身躯沉入水中。

    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我深深地、眷恋地闻着他的气息。温热的液体不由自主涌出眼眶。

    “理查……你没事吧？”他嗓音里的嘶哑令我心颤。

    “没事……不！别看我……”

    真是丢脸，我居然哭了。使劲搂着他，泪水悄悄地滑过我的面颊，一滴滴落在池水中。

    他静静地抱着我，什么也没说。

    困意，来势汹汹。我的心跳越来越无力，就好像刚才的激吻让它彻底耗尽了活力。预料中的时刻，终于来临。

    瑞伊紧紧抱住我下滑的身体，焦灼地呼唤我。

    “我要……睡了……”我的声音有如蚊蚋，眼皮渐渐阖上了，“瑞伊……转告巴兹，照我说过的办……”

    “理查！……”

    他说的什么，我已完全听不清。耳边响彻奇特的轰鸣声，就像打雷一般充斥着我的耳鼓。下一秒，一切归于寂静。

    瑞伊……

    不管是伯爵还是夏晨，我很开心能在你温暖的怀中，彻底沉入黑暗。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十章 血色苏醒
章节字数：1637 更新时间：09-03-10 08:56

    张开眼睛，眼前一片混沌。

    渐渐地，黑暗被淡淡的玫瑰色取代。眼中的一切都充满了光辉，我甚至清晰地看见木质纹路中很微小的转折，它们奇异地遵循着某种规律。

    当我终于将注意力从细密的棺材板纹路收回，我试着挪动躯体。这个狭小的空间四处是坚硬冰冷的触感，同样的冰冷已经蚕食了我，胸腔中只剩一片空洞死寂。

    我以最不希望看到的形态复活了……巴兹为什么没有烧掉我？！

    在被违逆的愤怒之外，一种强烈的饥渴煎熬着我的身体。

    我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那个对于逝去的人类的我来说意义重大的男子，就在外面。

    我用力推开木板坐了起来。棺盖被掀翻在地发出声响，静立窗边的瑞伊回过身来。

    透过血色的眼眸，我着迷地看着他的面容。在我新生的视野里，他洋溢着生命活力的红润脸颊，玫瑰色的双唇，以及柔韧肌肤下强有力脉动着的血管，美得难以名状。

    他热烈的心跳诱惑着我，他温暖的气息撩拨着我，阵阵陌生的骚动在血管深处跳跃不止，令我颤抖。

    “瑞伊！”我发出的声音奇怪而单调。朝他伸出手去，我的双手已变得苍白，肤色几近透明。

    瑞伊向我走来，握住我的手并俯下身体，面容沉静。

    “想要我的血吗？”

    他的语气诱惑着我。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却能感觉到上颚的犬牙已经变成尖牙，我浑身刺痛，饥渴难耐。

    魔性驱使着我紧紧抱住他，焦灼干裂的嘴唇吻上他的脖颈。最后一秒我看见了他闭起的眼眸，微微颤动着的浓密眼睫犹如蝶翼。

    猛地清醒过来，我一把将他推开。

    来不及收回的尖牙刺痛了下唇，我居然在做我曾经最憎恶的事，试图伤害我最在意的人！

    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我缩回棺材里。

    痛苦让我回复理智。即使身体中的渴求让我狂躁发疯，我也决不能向它屈服，决不！

    瑞伊离开了这个空旷而陌生的房间。

    我一定吓坏了他，他再也不会回来。这个结论让我长时间地抱着双膝，孩子般低泣。我已经无法再流出那种晶莹的液体，血红色的眼泪打湿了我的白色绸衣。真相面前，曾经拥有的勇气似乎变得不堪一击。

    然而，我听到他再次出现，带着某种令我无法抗拒的气味。他高举透明的玻璃杯站在我面前，满满的殷红液体顺着杯沿摇荡。

    这是活着的时候不曾体会到的感觉，血液奇特的美艳不光牵动了我的视觉、嗅觉、味觉，更是吸引了所有神经和器官的注意，带动出一种强大到可怕的渴望。

    “喝吧！”他将杯口凑到我的唇边。

    抓着杯子，我饮下第一口温热的血液，腥香而鲜美的滋味立刻充溢口腔，沿着我的喉管向下蔓延。难以言喻的美妙感觉遍布全身。

    鲜血……鲜血……鲜血……

    在杯中的血液冷却之前，我狼吞虎咽地将它喝了个精光。不仅仅是我那渴得冒烟的喉咙，所有的渴望、痛苦和饥饿都似暂时得到了释解。

    我渴求着更多，但瑞伊拿走了我的空杯，站在那儿静静看着我。

    我放弃了，靠着棺材闭上眼睛。头部有些微的眩晕，身体在释放血能的快感中酥麻着，战栗着。

    “瑞伊……噢，瑞伊……”我下意识地低语，感觉到他的靠近。

    睁开眼睛，他正专注地看着我，那双天空颜色的眸子光芒四射，令我迷醉。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巴兹烧了我？”

    “我很高兴，我的决定是正确的。”他温柔地捏着我的下颌，为我擦去颊上血泪的痕迹，“你的克制力就是最好的证明。即使你已经变成了另一种生物，即使你是如此渴望血液，你仍然是自制而又坚韧的。所以，我不会放弃你，也决不允许你放弃自己。”

    “我已经完全不同了。看！我是这么苍白冰冷，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瑞伊，你难道不害怕吗？”

    “真正会令我害怕的，是失去你之后的空虚啊。”

    他紧紧抱着我，喃喃低语。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十一章 最好的时光
章节字数：2505 更新时间：09-03-11 09:14

    那个日子，成了我永生的起点。我接受了自己身为吸血鬼的事实。为了瑞伊，这个在异世界中对我意义非凡的人，我发誓再不说放弃。

    后来我得知，在我停止呼吸的第三天，巴兹为我操办了隆重而体面的葬礼，有很多贵族出席了我的下葬仪式，包括伯爵昔日的诸位情人。只是他们浑然不知，埋在家族墓园里的只是一具华丽的空棺。瑞伊早已秘密将我带离城堡，回到数英里之外的曼特尔葡萄庄园，我现在的藏身处。

    一周之后的夜晚，一个风尘仆仆带着一整车行李的矮小身影出现在曼特尔庄园里。见到他的那一刻我不知道有多么开心。巴兹的全身都洋溢着充沛活力，包括他那闪闪发亮的秃脑门和聪敏的大眼睛。

    他弯下腰，用粗短温热的手抓住我冰冷的手指，凑到唇边吻了吻：“伯爵，不论您变成什么样，我都是您最忠实的仆人。”

    他带来的十余个行李箱里装的全都是伯爵的东西，包括各式各样的华丽衣物、饰品、鞋帽等，还有伯爵最喜欢的书。巴兹满脸歉意地说他只来得及拿这些，其他的都留在城堡里了。虽然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我还是对他满心感激。

    巴兹还带给我一个消息。特里继承了伯爵爵号和封地，住进了原本属于我的城堡。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十分平静，因为一切早已在意料之中。我寻思着或许该找伯爵的这位兄弟算算账，为他曾经对伯爵犯下的罪行。但我舍不得离开现在的生活，离开瑞伊，哪怕只是半日。

    带我到曼特尔庄园的那日，瑞伊卖掉了他所珍视的葡萄园三分之二的土地，买下了紧邻庄园的肯特农场。农场里的数百头牲畜为我提供了稳定、充足的血液来源。

    当然摄取血液都是暗中进行的，通常是瑞伊或巴兹亲自为我做这些事。每餐他们从一、两头牲畜的身上提取新鲜血液，提取的量不足以伤害它们的生命。

    我满足于动物血液提供给我的能量，并发觉自己现在的力气至少是过去的两三倍，虽然偶尔也会被嗜血的本性驱使着，想象人类的血液该是怎样一种不同的滋味。兴致来的时候我还会跟着他们到牲畜棚里，拿小牛练练我的尖牙，享受带着腥臊的热腾腾血液流过唇齿的滋味。

    巴兹成了曼特尔庄园的新管家，除了他，瑞伊在宅邸中只留下了一名胖胖的厨师兼女佣诺拉，其他的都是在葡萄园里劳作的短工。与诺拉第一次见面时，我们都有些担心我过于苍白的肤色会吓到她。但在瑞伊解释我刚生了一场大病，身体十分虚弱所以来庄园养病之后，诺拉温和的灰色眼睛立刻洋溢出慈爱的光芒。

    “理查少爷，诺拉很快就会让您恢复健康，身体像牛犊子那么强壮！”她如是说。

    牛犊子……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刚才被我吸过血的小牛水汪汪的满怀恐惧的大眼睛。在它眼里，我一定是只披着人皮的狼……

    虽然我有自己特殊的食物，每天晚餐时间我还是会坐在瑞伊的身边，象征性地喝点汤，吃点水果沙拉之类不会让我的肠胃反应太大的东西。

    第一次用膳时诺拉就站在我旁边，心疼不已地看着我。她用红通通的手来回搓着围裙的毛边，苦口婆心地念叨着：“理查少爷，您真的应该多吃点。听诺拉的话没错，食物会让您更健康、更红润的！上帝保佑您，刚出生的小狗崽吃得都比您多……”

    她指得是瑞伊的牧羊犬朵朵刚下的4只小狗崽，它们正顶着吃得圆鼓鼓的肚皮酣睡在厨房的角落里。

    对于诺拉的话我很是无奈，只能满怀歉意地对她笑笑，顺便夸赞她的厨艺真是好得没话说。我从来没有信仰过上帝，现在我成了吸血鬼，就更不指望他有那份闲心来关照我了。

    我喜欢诺拉身上的气味，充满了母性的温柔。有时被她温热的气息和脸颊上洋溢着的诱人血色所吸引，我会忍不住想，诺拉的血尝起来一定和瑞伊或巴兹的很不一样……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我没有对他们任何人伸出过尖牙。

    自从开始在曼特尔庄园生活，我打心眼里喜欢他们每个人，喜欢观察他们在我面前的行动，举手投足，一颦一笑，甚至惊异于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多细微的表情和反应，就好像我是初次见到人类那样。

    我的房间实际上是瑞伊卧房的内室，除了瑞伊和巴兹，没有人见过它的真面目。那里面空落落的，除了一具漆黑的棺材，绿绒布窗帘也是永远拉得严实。

    白天瑞伊在庄园里忙碌，我便缩在我的棺材里沉沉入睡。就像今天这样。

    睡到自然醒，我推开棺盖坐了起来。不用拉开窗帘也知道，夜晚已经来临。我的身体养成了奇妙的生物钟，会在太阳落山后及时醒来。每天的这个时刻到深夜11点之间，是专属于我和瑞伊的美好时光。

    房门处准时响起了敲门声，瑞伊来了。

    用过晚餐之后，我和瑞伊一起在葡萄园里漫步。这个季节正是白葡萄采收的旺季，庄园的工人们都结束一天的忙碌回家去了，不用担心被人撞见。否则不论是我死而复生的身份，还是我泛着冷光的苍白肤色，都足以惹出不少麻烦。

    在我的眼中，夜色是一片柔和的紫色薄雾。所有的景象都蒙上了玫瑰色的光辉，包括远处逶迤的群山，黯淡星光下影影绰绰的树木。葡萄酒作坊的屋顶和墙壁染上了一层淡紫色，积雪在融化，到处都熠熠发光。

    “太美了……”我的叹息令瑞伊转过头来，湛蓝色的眼眸深邃。

    很想让他感受到我所见的美丽，却又突然记起，我全新的感官是用怎样的代价换来。我已死去，再不是人类……

    低落的情绪一闪即逝，与和瑞伊在一起时的幸福相比，这点痛苦变得微不足道。正因为变成了吸血鬼，才让我体会到瑞伊执拗外表下的真心，也让我正视自己的内心，明白了他是如此重要。不管是不是因为我具有伯爵的身体而承继了这份情感，我已离不开他。

    在葡萄架下的阴影处驻足，我们深吻缱绻。

    我很庆幸自己还保留着人类的感觉。我迷恋他温暖的呼吸，清新的气息，柔软的唇，灵活的舌，他强健的身体，他身上的每一处……

    “瑞伊……”紧搂着他，我呻吟出声。

    在被他撩拨起的渴血欲望之外，同样强烈的情欲自我的下腹处熊熊蔓延。

    我，要他。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十二章 月色旖旎（H，慎入）
章节字数：2339 更新时间：09-03-15 18:15

    虽然身体早已熟悉了彼此，但造爱对我来说，却是个全新的体验。

    他蓝眸中跳跃的火焰映入我的瞳仁，无限放大。

    正寻思着是不是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他扑倒扒光了再说，瑞伊却已轻揽着我的腰，将我带倒在草地上。

    “喂……喂，等一下！”发现不对劲，我大叫出声。

    “你明明也想要，还在等什么？……”他伏在我耳边，温热而粘腻的话语令我战栗。

    理所当然地认为情人关系中，咄咄逼人的汉密尔顿伯爵是处于上位的那个，事实却让我瞠目结舌。

    “理查，你不愿意吗？”瑞伊抬头看着我，眼神中的温柔足以将我融化。

    我无言以对。同样身为男人，我突然体会到了伯爵长久以来的心情。

    高傲而又自负的汉密尔顿伯爵，愿意抛却尊严臣服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这样做的原因只有一个。

    被他压在月色旖旎的绿草地上，我感觉自己冰冷的身体似与这土地交融。甚至听见了，层层黑土下生命的律动，听见了蜿蜒入尽头的远山的低吟，一时有些恍惚。

    瑞伊将我的沉默视为默许，已经开始动作。

    暂时抛却了头脑中的挣扎，我沉迷于他温热湿濡的唇舌在周身游走，娴熟地煽点着我的炽热和情欲，喜欢他脉脉温情中不加掩饰的欲念。

    我们很快裸身相对。当他坚实滚烫的身躯覆盖下来，火热的坚挺充满胁迫地抵住了我，我猛然醒悟过来。

    强忍住翻身将他狠狠压在下面的冲动——凭借吸血鬼的力量我要制服他轻而易举，最后一刻，我放松了身体。瑞伊宝贝，这一次就算是让你压了，我正好学学到底该怎么做……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下一次，一定会让你尝尝我的厉害，把你连本带利地吃回来！

    未经充分润滑，瑞伊进入了我的身体。从未想过还有这种用途的密地被生生侵入，我却并不觉得痛楚难耐。难道是吸血鬼的身体天赋异禀吗？

    稍稍退出些，他猛力一顶没入得更深。后穴被饱胀的灼热填满，随着他循序渐进的律动，迷醉而陌生的快感由那一点逐渐向我的周身辐射。深处紧紧裹挟着他，我情不自禁扭动腰身索取更多。

    他的呻吟低哑而愉悦，性感至极。他不忘用手抚慰我早已昂扬的欲望，来回套弄着，给予我双重的刺激。

    淫靡的汗水洒在我的皮肤上，雄性的麝香与情欲的气味交织，如雷的心跳响彻耳畔。激情勃发带出强烈的嗜血冲动，我紧紧攀附着他很想伸出尖牙，最终只是隐忍地吻吮他的脖颈，想象着那份极致的快乐。

    身体随着他律动，他的冲撞愈来愈猛烈，高涨的热度燃烧着我，奔放四射的活力令我痴狂。

    不由自主紧绷起身躯，震颤从我的腰际深处，急速蹿升。

    “……唔，……啊啊啊……！！”

    与他共登巅峰的那刻，任由放纵的叫喊冲出喉咙，我感觉到自己又是活生生的了。

    他筋疲力尽，缓缓退出带给我无尽的空虚，最深处仍在宛若余震的波澜中颤栗着，渴求着更多。但他只是个普通人类，我不会忘了这一点。

    和他并肩仰躺在干燥柔软的草地上，我们静静望着天幕。数以万计的璀璨繁星点缀在淡紫色的夜空中，就连夜风也带了旖旎的味道。

    听着他粗重的呼吸渐趋平缓，我忍不住侧过头去，轻吻他潮润的唇：“瑞伊，能遇到你真好！”

    他揽住了我：“我也很惊讶，我们竟然会有平心静气相处的一天。还记得吗？我曾经恨不得跟你同归于尽。”

    枕着他的臂膀，他的语气令我低笑出声。

    瑞伊永远不会明白我话里的含义。我也认真思考着他所说的。

    没有爱哪来的恨？或许从很早很早开始，伯爵就已成了打在他心头的烙印……

    金发和我的黑发纠缠，他的身体温暖着我冰冷的肌肤，胸口再度被久违的安宁充满。这种感觉好令人眷恋。

    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天，瑞伊知道了他所爱的人早已从世上消失，而我不过是一个误打误撞的替身，又会怎样？

    念头刚闪过我便自嘲地咧嘴。把握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啊。就让那些无谓的担忧和烦恼，统统见鬼去吧！

    ……

    自从我在曼特尔庄园复生之后，那位银发飘飘的吸血鬼就不曾出现在我的梦中。

    心头莫名地失落。就好像一个与你紧密相关的人，突然从生命中完全消失。

    对于那个神秘的血族男子，始终有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虽然，我从未真正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不止一次想起，他那苍白而高贵的面容，特殊而魅惑的气息。尤其是当我肩头的蝙蝠印记，隐隐作痛的时候。

    这个印记，更像是，他留给我的一种暗示。我变成现在这样的生物，完全是拜他所赐。冥冥之中，我和他之间似乎已经建立起某种微妙的联系……

    当然，这些我并没有告诉瑞伊。

    深夜时分，我守在瑞伊的床边，直到他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平稳。

    喜欢看瑞伊沉沉睡着的样子，看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身，偶尔发出几句呓语。自他睡衣的领口可以窥见麦色的结实胸膛，泛着光辉。以吸血鬼的眼光来看，他是一个多么美丽而又强壮的猎物啊。

    属于我，只属于我的……猎物。

    轻轻舔舐他柔软的蔷薇色嘴唇，我的舌尖滑下他的脖颈，停留在那有力的脉动处。该死，好想要他！

    情欲交织着嗜血的渴念，人类酣睡的时刻，正是吸血鬼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啊。

    我小心翼翼地舔着他，微咸而浓郁的滋味刺激着味蕾，那是青春勃发的阳刚躯体特有的味道。

    我美味而又可爱的瑞伊……

    他似乎觉得有些痒，动了动脖子咕哝了一声，却没有醒来。

    他睡得可真香。恋恋不舍地与他拉开距离，我强压下泛滥的欲念。

    宝贝，下一次，我不会放过你。

    我想要拥有你，你的心，你的肉体，你的每一处，完完全全占领。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十三章 心之所系
章节字数：2377 更新时间：09-03-13 09:09

    继续待在这儿守着他想入非非，不吝是一种煎熬。看看窗外浓重的夜色，时间对我来说还早得很呐。

    经过前院的时候牧羊犬朵朵自狗舍里抬起头来，朝我欢快地摇动尾巴。

    我像个幽灵般出了主宅大门，轻车熟路地潜入了农场的牲畜棚。

    空气中浓烈的腥臊味和活力气息令我胃口大开。

    现在是凌晨三点，昨天我并没有错过任何一餐，但是刚刚强压下的情欲已彻底转化为对血的渴念。

    牛舍里起了一阵骚动，原本跪着的奶牛纷纷站了起来，瞪着大眼睛警惕地看着我。随后，它们轻颤着，安安静静地朝围栏边上退去。

    牛是最有灵性的动物之一，我从不怀疑这一点。

    它们察觉到了我的危险我的不怀好意，人类要的只是它们的乳汁，而我要的却是热腾腾的血液。

    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吸血鬼只靠动物的血液生存，至少，我乐意这样。

    牛群前排有一头黑白花相间的奶牛，水汪汪的大眼神灵活而温纯，虽然也带了丝怯意，却不似其他奶牛那般畏惧。它的神情打动了我。

    突然想起那位银发吸血鬼摄猎时的优雅，比起粗暴的掠夺，虏获猎物的心神显然是更高级别的技巧。

    “过来，小可爱……”我磁哑地低语，嘴角轻轻扬起。

    定定望着它，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眸中变幻着魅惑的色泽。它似乎也被我的眼睛、我的语气迷住了，离开了同伴，渐渐向我靠近。

    自己也觉得很可笑，居然是在一头奶牛的身上试验诱惑的技巧。

    但这初次的尝试，显然很成功。

    我又愉快地联想到，万一瑞伊不愿意当O，我也可以对他使使这招。由此勾引起的欲望又开始在体内蠢蠢欲动，今晚，我吃定他了……

    黑白花奶牛在我面前温顺地跪下，粗糙而湿润的舌头轻轻舔着我的手，由掌心传递而来的热度撩拨着我。抚摸它的头它的颈项，我舔舐隐忍已久的尖牙，精准地插入隐藏在皮毛下的那处有力脉动。

    热烫的血立刻喷到我的上颚。紧紧抱着它微颤的躯体，我轻轻叫了一声。

    比起瑞伊或巴兹每日为我送来的杯中餐，滑下喉咙的鲜血明显更美味更令人陶醉。

    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受到它那小小的活跃着的灵魂，这让我兴奋。

    如果它的生命就此终结，灵魂便会与我彻底融为一体了吧。一边大口吞咽着热血，一边忍不住遐想。但我适时放开了它。

    我不想杀死它，它所拥有的热气腾腾的活力更值得我珍惜。

    温热的血液迅速融合到我的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陷入了舒服的慵懒中。我眯起眼睛，静静迎接比吸血更能带来快感的释能过程。虽然枕着它温暖的身体，我却仿佛漂浮于半空，令人迷醉的眩晕阵阵袭来。

    分散在周边的奶牛们似乎已经忽略了我的存在，沉沉睡去。四周一片安静。

    突然间，我察觉了某种异常的气息。

    就在牛舍的外面，某种生物正在窥视着我，一个隐约而模糊，令人疯狂的黑暗存在。

    它是趁我适才最放松戒备的时刻悄悄出现的吗？

    当我瞬间掠出马舍，它的速度却比我更快。那里只剩下梧桐树晃动的阴影，金黄落叶点缀的斑驳土地。

    站在黑暗里，我血色的眸谨慎地探查着四周。它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或许是个跟我相同的存在，实力远在我之上。如果愿意，它可以完全不让我察觉。

    它是在试探我吗？或者，只是前辈与新手玩的一种无聊把戏？

    还有一点可以确定，它不是赋予我永生的银发吸血鬼。他的气息早已铭刻入我的血液我的身体，化成灰我都认得出。

    在这个突发事件之外，刚才我无意中展现的速度令我振奋。那是人类远远无法企及的速度。

    需要再真实地感受一次，以确定那不是我的幻觉。

    农场的外面是一大片广袤的树林。一走到树林的入口，我开始奔跑。

    风声在耳旁呼啸，我的黑丝绒披风在身后高高扬起。我的速度飞快，以至于周围光辉笼罩的树木和天空都变得浑然一体。

    我几乎飞了起来。忘却了潜在的危险，这种纯粹的喜悦让我放声大叫。

    我着迷于初次体验到的自由驰骋的快意，不想停下脚步，以极限的力度穿过树林，横过田野，掠过溪流……我追逐着夜风，甚至时而把它甩在身后。即使有夜行的人类看到了我，也会以为那是一道自月下掠过的光影，转瞬即逝。

    自由，前所未有、酣畅淋漓、无拘无束的自由。整个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纵情奔跑的我。这或许是成为吸血鬼以来，第一次令我感到由衷的狂喜。

    上苍为我关上了一扇门，又打开了另一扇窗。在这一点上，我应该感谢仁慈的上帝吗？还是，感谢赋予我第二生命的黑暗之父更实在些？

    不知跑了多远，我在一条宽阔的驿路旁停了下来，仰望天幕。

    是时候回去了，必须赶在瑞伊睁开眼睛之前。

    被这个念头驱使着，我调转头，全力往回赶。

    不论离开了多远，那份羁绊早已深深相系，我最终会回到他的身边。

    他便是我如今，存在的意义。

    进入卧房的时候，天边隐隐开始泛白。瑞伊仍然侧身向着房门，沉静地睡着。

    溜进我的内室，迅速换掉沾满泥泞的皮靴和被夜雾打湿的外衣，返回他的房间。

    拉上所有的窗帘让房中陷入黑暗，我静静靠在他的床头，凝视着他可爱的睡颜。身体里，不可抑制的疲累感渐渐涌现。

    瑞伊会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晨跑，用餐，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这种健康而规律的生活方式正是我最喜欢的生活方式。只可惜，现在的我已不能与他同步。

    他准时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我的笑脸。

    “早安，亲爱的瑞伊……”我亲吻他的唇瓣，声音里已无法掩饰沉沉的睡意。

    他微笑着抱起我，下床走向内室。

    将我放在漆黑的睡棺中，他深深吻上我的嘴唇：“晚安，我的伯爵。”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十四章 舞会风波
章节字数：2180 更新时间：09-03-14 16:48

    太阳下山的时候，我醒了，饥肠辘辘。

    这次敲响我房门的不是瑞伊，而是红光满面的巴兹。他的圆脸上充沛的血色和身体散发出的活力撩拨着我，令我发狂。

    “瑞伊托我转告您，他受德贡斯公爵的邀请去参加今晚的感恩假面舞会，可能会迟点回来。”巴兹毕恭毕敬地开口。

    听到这个消息我更加沮丧。幸好巴兹及时奉上新鲜血液让我美餐一顿，这才让我的心情稍有好转。

    填饱了肚子之后，我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晃荡。很少有这样的机会独自待在瑞伊的卧房中，这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他的气息，我最爱的味道。

    床上随意摊着他换下的棕色便装，显然走得匆忙。一边贪恋地嗅着衣物上馥郁的味道，那是汗香味和他身上特有的气味，我忍不住遐想，出席公爵的盛大舞会瑞伊一定穿得很隆重吧。好想看看他此刻的样子啊。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闪现，就像燎原之火，势不可挡。

    假装不经意地向巴兹探听了公爵府所在，我回到卧室，关门上锁。不想让巴兹知道我打算做的事，否则非被他唠叨死不可。

    打开我和瑞伊的衣柜，我换上了伯爵的一套银灰色烫金的晚礼服，外套上镶着繁复的花边和宝石，丝绸衬衣高耸的衣领和膨大的袖口都带着精美蕾丝，最后披上毛皮镶边的黑色天鹅绒披风。

    这套奢华的行头令我觉得很是滑稽，但不穿成这样，在那种场合反而会显得格格不入吧。

    站在瑞伊卧室里的落地镜前，我将蓬松的波浪卷发用绸带扎起，审视着自己。

    镜中人有着红润的嘴唇，晶莹剔透的皮肤，乌如黑炭的亮泽头发。我的眼睛从原来纯澈的翡翠色，变成了莹绿、紫罗兰和纯金的混杂色，微微闪耀着彩虹的光芒。饮足鲜血让我的皮肤不再苍白到泛着冷光，看上去像个正常人类了。

    我咧嘴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魅惑。

    顺手自伯爵的饰物箱中挑了个金色半脸面具，在脸上比了比，跟我夸张的服饰挺相配。

    打开朝向森林的那扇窗，我悄无声息地跃下。

    淡紫色的夜雾很快包围了我。风驰电掣地掠过森林，我往南进入宽阔的马路。

    昨日那个诡异的存在再次出现，这次感觉更为明显。但我没空搭理它，专心赶我的路。它远远地跟了一段，当我拐上两旁矗立着梧桐树的美丽林荫道时，它的气息便消失了。

    前方出现了一座苍青色的巨大城堡，比起汉密尔顿伯爵的城堡更为气派显赫。它显然刚翻修不久，新鲜涂料混合着混凝土的气味直冲我的鼻子。这应该就是巴兹所说的，全约瑟克郡最雄伟的德贡斯公爵城堡了。

    此刻城堡中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悠扬的乐声随风飘荡。

    城堡的正门守卫森严，四周则是十来英尺高的坚实围墙，爬满了青绿色的藤蔓。

    本来只是想试试，我却毫不费力地跳出了远远超过围墙的高度，若是回到我的世界参加世锦赛，一定能创造世界纪录吧！

    轻盈地掠过黑色墙垛，我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这里看上去是个幽静的花园，绿意葱茏、月色宜人，喧闹的人声、乐声正是从花廊尽头的建筑流泻而出。

    隐身在一扇大开的花格窗旁，我向内张望。舞会似乎刚开始不久，宽敞华丽的大厅中央，无数身着盛装、戴着面具的贵族男女正在翩翩起舞。

    空气中漂浮的鲜活血肉气息令我兴奋不已。耳畔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夸夸其谈的，彬彬有礼的，低声调情的，没有我熟悉的那个深沉声音，但我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大厅的一角，我的瑞伊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托着个高脚红酒杯，远离欢闹的人群。今夜他戴着个银色面具，一袭纯黑色的晚礼服，良好的剪裁凸显出他匀称挺拔的身姿。

    这盛大的舞会估计是把约瑟克郡的名门望族都请到了。瑞伊显然并不喜欢也不擅长这样的场合，但是公爵的面子却不能不给。当初接到那封公式化的邀请函时，一定很令他为难吧。想到这里我居然觉得有点开心。

    我并没有急于走近，而是隔着晃动跳跃的人影，远远地观察着他。在这些衣冠楚楚、装模作样的人当中，我的瑞伊像个真正的王子，浑身散发着矜持而骄傲的气息。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年伯爵一见到他就会被他深深吸引。这样气质独具的男人，确实会格外挑起强者的征服欲。

    诱人的花吸引的不只是蜜蜂，有时还有苍蝇。陆续有一些男女宾客主动向瑞伊搭讪，瑞伊客气却疏离的态度很快让他们识相地走开。但有一位戴着羽毛面具的贵妇看架势是盯上瑞伊了，手里的绒扇撩人地轻颤，还有意无意地直把丰硕雪白的胸部往他手臂上蹭。瑞伊一向很有绅士风度，所以只是沉默地往旁边让了让，她却又像粘皮糖一样靠了上去，还缠着瑞伊跳下一支舞。

    那女人卖弄风骚的模样以及瑞伊的忍让，看得我一阵无名火起。

    戴上金色面具，我径直自边门迈入大厅。未引起太多关注，经过舞池，我来到了瑞伊他们面前。

    “迷人的女士，可以请您跳支舞吗？”将右手放在胸前，我夸张地朝她一躬身。

    我的眼神、我的声音完全虏获了那贵妇，就像农场里的那头小奶牛一般。面具后她注视着我的视线灼热，我听到了她骤然加快的心跳，像鸟儿的翅膀般扑棱。

    同样看着我的还有吃惊的瑞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装作对他视而不见，我优雅地挽起贵妇的手走向舞池。

    她真是个不错的猎物，气味鲜美，保养良好，活力充沛。想到这里，我的唇角轻扬。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十五章 真的在乎你
章节字数：2392 更新时间：09-03-15 18:16

    “您很冷吗？您的手这么冰……”贵妇痴迷地看着我，嗓音甜得发腻。

    “如果您愿意温暖我，我不甚荣幸。”我的语气暧昧，一语双关，“该怎么称呼您？”

    “我是贝林卡?；奎因男爵夫人，您也可以叫我贝莉……”

    我暗暗一笑。果然是有夫之妇……

    “我不明白，男爵怎么舍得让这么迷人的您独自抛头露面？”

    “他出公差去了，月底才会回来呐……”她的回答娇嗔。

    原来如此。那位可怜的奎因男爵，知道自己的老婆背着他都做了些什么吗？

    我勾起一缕轻笑，故意放低了声音：“亲爱的贝莉，这里实在太吵了，愿意赏光陪我去花园走走吗？”

    “好啊。”她就像被我催眠了一般，完完全全听从指令，也压根就忘了要问我是谁。

    似乎只要我愿意，可以轻易地控制对我感兴趣的人类，发现这点让我很是兴奋。

    带着她穿过舞池，瑞伊的视线一直在身后追逐，但我始终没有回头。

    由边门进入了花园，溶入紫色的夜雾，我挽着她在一处僻静回廊的乳白色长椅上落坐。

    自回廊尽头的花木深处传出暧昧的喘息，虽然轻微却逃不过我的耳朵。不知是谁正在迫不及待地偷欢，这些淫乱无耻的贵族……

    阵阵令人血脉喷张的声音强烈地勾引起了我的——食欲。

    我的眼神更加魅惑迷离，在我的注视下，男爵夫人已说不出话，神情恍惚地将身体紧贴着我，滚烫的手指撩拨着我的皮肤。她柔软的臂膀和胸脯，都很是诱人。

    摘掉她的面具，露出她嫣然的面庞和微启的潮润红唇，目光中毫不掩饰赤裸裸的饥渴。我再一次为那位素不相识的奎因男爵感到悲哀。

    轻舔干渴的嘴唇，我将她的褐色长发撩到耳后，吻上那雪白的颈子。嘴唇轻轻摩挲着肌肤下那处微微凸起的活力脉动，不疾不徐。她在我的碰触中情不自禁地战栗着，发出呻吟。

    香甜的食物就在嘴边，我滑动喉结。我不是什么圣徒，我不想伤害的只是我所在意的人类，并不包括这些空虚放纵的灵魂。她竟然敢勾引我的瑞伊，就该为此付出代价。

    “理查！”

    逼近的急促脚步声令我抬起头。

    可爱的瑞伊，终于来了啊。我放开男爵夫人，嘴角牵扯出一个微笑。他再晚出现一秒，我的尖牙就已刺穿她的颈动脉。

    看清我们的样子，瑞伊似乎松了口气。

    “该走了！”他不容分说地将我拉了起来。

    我的离开似乎让男爵夫人恢复了清醒，她的神情失望不已，一边恋恋不舍地叫道：“等等！我还能再见到您吗？”

    “如果这是您的愿望。”我回头抛下一个魅人的微笑。她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了一劫，又是在向谁发出邀约吗？

    出了城堡，我和瑞伊一同乘上等候在正门的马车返回庄园。

    我们都摘掉了面具，他坐在对面扭头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一路上都很沉默。

    我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瑞伊，还在生我的气？”

    他终于回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我：“知道那种场合对你来说有多危险吗？！”

    “知道。可是，一醒来见不到你，我受不了。”我老老实实地回答，目光却在他微启的唇瓣上流连。好想深深地吻上去，掠夺他诱人的嘴唇。

    “今天我听到个消息。最近各地陆续出现了许多吸血鬼，而且闹出了致人死命的案件。这事已惊动了西塞王室，在全国重金悬赏剿灭吸血鬼，据说很多吸血鬼猎人都加入了猎杀行动。我回去就想告诉你，为了安全起见别再外出。那些经验老道的猎人相当敏锐，你逃不过他们的鼻子。”他的语气郑重，眉头紧锁。

    注视着他严肃的神情，我突然觉得心有愧疚：“瑞伊，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在公众场合暴露踪迹确实很愚蠢……还好这次没有惹出大麻烦，以后我再不会擅自行动了，原谅我吧，好吗？”

    瑞伊的脸色稍有缓解，但却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有的时候真想钻到他的脑袋里去看看。不是说吸血鬼可以读懂人类的心思吗？为什么一碰到他我的脑子就彻底成了浆糊？

    回到庄园之后，巴兹看到身着盛装的我跟瑞伊一起出现很是吃惊。什么也没解释，我跟着瑞伊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瑞伊沉默地拿了衣物便进浴室去了，留下我忐忑地等在外面，眼巴巴地盯着反锁的浴室门。

    我已经道歉了，为什么，他还在生气？这可不像他的性格……

    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忍不住又遐想起他赤身裸体的样子，我的喉头阵阵发干。男爵夫人勾起的是我嗜血的渴念，对我来说，她只是食物。唯有里面的这个男人，才能唤起我浓浓的情欲。

    过了许久，瑞伊终于穿着缎纹睡袍出来了，睡袍的下摆开得很大，腰间只松松地系了根带子。他的身上除了我所熟悉的气味，还多了沐浴后潮润清新的气息，性感撩人。

    他跷起腿坐在床沿，若有所思地迎上我的目光。这姿势无意地显露出他修长结实的腿部，优美的线条撩拨着我。

    “瑞伊……”我期待他说些什么。再这样冷冰冰地，我快受不了了。

    “你是不是，对那个女人有兴趣？”他终于开口了，神情凝重。

    “什么？！”我张大了嘴，半晌才醒悟过来，“我的天，你不是在吃醋吧？”

    “吃醋的人是你吧？否则当时你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他沉着脸回了一句。

    呵呵呵……我低笑出声。我可爱的瑞伊……

    “瑞伊，你是我的。”我蹲在他的身前，认真地仰视他的面容，“我无法容忍任何人对你抱有幻想，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相信吗？如果不是那男爵夫人缠上了你，我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他居高临下审视着我，似在判断我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实。最终他低低哼了一声，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但我知道，危机已经过去。

    “瑞伊……”抓着他搁在膝上的手，我笑了，“我很高兴，你会为我吃醋。这说明了你有多么在乎我……”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十六章 意外的初识
章节字数：2321 更新时间：09-03-16 08:57

    听了我的话，瑞伊睁开眼睛，神情一时有些复杂。

    “抱歉，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只是心里不太舒服。”

    “看到男爵夫人对你的样子，我才是不爽到极点……刚才，我还真想给她点教训呐。”我轻笑出声，起身挨着他坐着。

    他也扬起嘴角：“我可不想你为了我惹出什么麻烦。那种场合本来就不适合我，原本打算提前走人的，没料到你却突然出现。”

    “我倒希望，你是不舍得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所以才想提前回来啊。”我故意叹息着。

    他斜睨了我一眼：“当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内。”

    呵呵……坦率又可爱的瑞伊。

    “瑞伊……”

    我的低唤令他侧过头来，湛蓝色的眼眸纯澈动人。

    静静注视着他，我感觉到自己的瞳仁开始变幻魅惑的色泽。他显然也被吸引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眸中波光荡漾。

    倾身向前，我搂住他温热的身体，主动覆上他的双唇。深深探入的舌舔遍了他的口腔，掠夺着他口中的温度。他也拥住了我的脊背，回应着我的热吻。

    无法抑制对他的强烈感觉，就是想诱惑他，占有他，让他完全地属于我。我们的舌尖碰到了一起，纠缠共舞。

    他紧贴着的炙热肌肤煽点着我，不止是骚动的血管，体内的欲望也开始疯狂叫嚣着。不再迟疑，我坚决地将他压在身下，手已扯开了他睡袍的带子。

    “理查？”恢复了清醒的他本能地推拒，面色有些吃惊。

    “就一次……”我抓住了他的手臂，在他的耳边低语，“瑞伊，今夜让我来抱你，好吗？”

    单这一试便知我现在的力量远胜于他。但是，我不想对他用强，更不想再使迷惑的那招。瑞伊并非我的猎物，而是一个拥有坚强内心、自尊而又骄傲的男子。我希望我的爱人是心甘情愿地，与我共享欢愉。

    躁动的心跳显示出他内心的激烈挣扎。深深地看了我一会，最终，他放下了挡在我们身体之间的手。

    他真的愿意为了我，放下身为男人的尊严。就像我为他做的那样。

    “瑞伊……”

    这种感觉无法言喻，我再次紧紧抱住他，交合了双唇。

    那一晚的记忆是迷乱而甜蜜的，室内始终飘荡着淫靡的气息，耳畔充斥着他隐忍的喘息和呻吟。

    初次体验到占有的快感，我疯狂地释放着激情，一次次地冲撞掠夺，在肉体的发泄中获得前所未有的满足。直到身下的人连动动腰的气力都没了，我却还诡异地体力充沛，不得不感叹吸血鬼超乎寻常的恢复能力。

    对于瑞伊我又是心疼又是歉疚，这一夜他可真被我折腾狠了，若不是我醒悟过来及时收兵，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主动向我开口求饶。

    将他乏力的身体抱起，让他换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并盖上绒被，我轻轻啄了啄他潮润的唇。

    他已累得连眼皮都睁不开，“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便埋首在枕头里，沉沉睡去。

    我望了望窗外，紫雾缭绕，夜色浓重。离天亮还早得很呐。

    情欲满足之后，另一种饥渴却在成倍地暴涨。

    悄悄起身，我穿上衣服离开卧室，独自潜入农场的牛舍。

    享用美味的过程中，我再次感受到了那个存在。它还是在牛舍外面的老地方窥视着我。

    对它的屡次试探我已觉得厌烦，自顾自地享用我热腾腾的点心，不去理会它。

    但当我自饱足的眩晕中抬起头来，它居然还在那里。这一次，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它。不，应该说是他。

    就在牛舍西边的围栏后，站着个穿着黑色戴帽披风的小个子男人，四肢瘦削，鼻子细长，白色的尖牙和毫无血色的嘴唇相互映衬，又黑又大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我。

    这是一个比我年长的吸血鬼。

    掠至他身边的时候，他依然没有避开，而是静静地站在梧桐树的树影下。

    “你是谁？！”

    初次见到同类，我很是兴奋，虽然他看上去挺邋遢。泛着微光、花白散乱的长发从他苍白的额头上高高耸起，又从肩头和手臂上飘落。黑色披风上满是破洞，内里的丝质衬衣也是破破烂烂的，领口还打着褶。他身上散发出的霉味正是归咎于他的衣服。

    粗短的眉毛上扬，他绽开了小丑般的笑容：“叫我古奇吧！我注意你很久啦。”

    “你终于决定露面了吗？”

    “是啊，呵呵呵，之前我需要时间好好地观察你。瞧瞧，你是多么漂亮、优雅而又充满活力！在新生代的血族中，像你这样的尤物不多了。我很好奇，究竟会是谁创造了你？！”他露骨地恭维着我，神情若有所思。在那细长苍白的手指快要碰触到我的脸之前，我飞速闪开了。

    “不用害怕，我对你是无害的……”他咧开双唇，露出闪着亮光的尖牙，咯咯咯地笑着。

    话音未落，他已不见了踪影。抬头看去，他正舒服地侧躺在牛舍的木头顶棚上，用右手撑着脑袋呐。

    我纵身跃上顶棚，在他的身旁盘腿坐下，满怀好奇地看着他。

    “古奇，愿意回答我的问题吗？你可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血族。”

    他的眉毛再次扬起，带了些诧异：“怎么，你不认识赐予你初拥的血族吗？”

    见我愕然的神情，他连忙补充：“初拥就是指吸了你的血再给你他的血，把你由人类转化成血族的过程。”

    我摇了摇头：“关于那件事我已记不清了，只在梦中重现过一些片段，但也十分模糊。”

    眼中再度浮现出银发吸血鬼的面容，唇边带着迷人的微笑，我不禁有些恍惚。在梦中，他只是掠夺了伯爵的血液，却不曾给予过血液。或许，伯爵留给我的记忆本就是不完整的。

    “创造了后裔却又丢下不管，现在不守戒律的血族可真是越来越多了啊……”古奇犹自在那儿唉声叹气。

    赐我永生的黑暗之父，真的抛下我了吗？这个想法令我肩头的印记又是一阵隐隐作痛。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十七章 唯一的答案
章节字数：2459 更新时间：09-03-17 09:02

    赐我永生的黑暗之父，真的抛下我了吗？这个想法令我肩头的印记又是一阵隐隐作痛。

    不愿再细想下去，我向古奇抛出了新的问题：“你还有同伴吗？还是独自一人？”

    “我从来没有，也不需要同伴。”他愉快地扯着嘴角，“人类时我是个隐居的通灵师，现在嘛，我属于血族里的雷伏诺，相当于人类社会的流浪汉啦，居无定所，和你一样靠牲畜的血为生，偶尔也会找几个人类开开荤。”

    “古奇，你杀死过人类吗？”我专注地盯着他。

    他冲我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是滑稽：“杀死人类，再吸引猎人来追杀我么？不，我还没那么愚蠢。”

    “听说最近各地出现了不少吸血鬼杀人的事件，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然。”月色映照下，他的神情变得苍老而忧郁，“……这一切的根源，是血族联盟的首领佩文蒂斯失踪了啊。有传言他被血族魔党暗害，所以局面失去了控制。魔党更加肆无忌惮，部分叛逆的新一代血族也开始违背戒律在人类世界恣意妄为，给他们，也给整个血族招来了灾难。但我不相信佩文蒂斯死了，不，不相信。他是传说中的不灭之体，说不定哪一天他就会再次出现，重掌大局……”

    “佩文蒂斯？”我默念着这个名字。古奇口中的血族联盟、魔党、戒律等等词汇，对我来说都是如此新鲜而陌生。

    “是的，佩文蒂斯。”古奇的嗓音低沉，眼眸里闪动着异样的光彩，“他不是最古老的吸血鬼，但他无所不能，是令血族敬仰和畏惧的存在，就像……人类眼中的太阳。”

    太阳吗？难怪失去了他，血族会变得如此骚动而混乱。

    “你所说的血族联盟、魔党，又是怎么回事？”难得碰到一个可以为我答疑解惑的老师，我抓着他不放。

    “魔党又被称作黑暗之手，他们是血族联盟的宿敌啊。”古奇十分耐心地做着解答，“他们不承认避世的戒条，把人类当作低等动物和奴隶，随意驱使残杀。即使对待自己的成员，他们也是通过恐惧、武力和威胁来控制。近千年来，血族联盟和魔党的斗争从来不曾停止过……正是因为佩文蒂斯的影响力，这些斗争都隐藏在黑暗中，所以人类社会察觉不到。”

    之后，古奇又滔滔不绝地告诉了我许多事，包括血族联盟中六大氏族的分分合合与利益争斗，以及联盟与魔党之间你死我活的千年斗争，听得我津津有味。

    古奇终于坐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时候不早了啊，好久没有讲过这么多话了，真是爽快，哈哈！”他随即朝我挤了挤眼睛，“你知道吗？我平时的听众就是那些蹿来蹿去的老鼠……我非得踩着它们的尾巴，它们才会安分地听我说完。”

    这个说法实在令我冒汗：“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找个同伴？”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些狂妄自大的家伙吗？我讨厌他们。”盯着我的时候，他再次露出了笑容，“不过你不同啊。观察了你这么久，我就知道我们在一起会很投缘。你身上没有贵族那种虚伪造作的习气，让我感觉舒坦。”

    他话里的意思，是在邀请我跟他作伴吗？

    “古奇，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谢谢你让我对血族世界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但是我不会离开这里的，这个庄园现在就是我的家……对了，似乎忘了做自我介绍了，你可以叫我理查。”

    “知道啦、知道啦……”他咧嘴笑着，“我知道你的名字，也知道你为什么会留在这里。不过，你真的不该和人类生活在一起。”

    “为什么？”

    他死死盯着我，神情变得严肃：“理查，你是否想过，当你所爱的人一天天老去，你却连皱纹都不长一条，直到你亲手将他埋葬，直到你所关心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那样的孤独和痛苦，迟早会到来？”

    我沉默了。确实没有考虑过那么多，只想着要好好珍惜和瑞伊在一起的每一刻。

    “但是，如果因为恐惧尚未到来的事就轻易放弃，那我还能坚持些什么？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我快速思考着，一边斟酌着语句，“正因为把握现在，努力抓住分分秒秒的幸福……正因为曾经被需要，被爱，被满满的温暖包围，待到分离的那一天，我才会有足够的勇气独自面对未来吧。”

    “呵呵呵，你果然很有想法啊。”他意味深长地笑着，“究竟是不是像你说的这样，你会有足够的时间去验证一切的。现在我得走啦！”

    “古奇！我在哪能找到你？”

    “想你的时候，我自然会来找你的，再会啦，哈哈……”

    他的话音和身影，消逝在远处的雾气中。

    天幕已化作浑然一体的漆黑，黎明即将到来。

    回到房间，瑞伊仍然趴在床上，凌乱汗湿的金发遮了半边脸颊，毫无醒来的迹象。

    为他将金发撩到耳后，我看着他疲惫却慵懒迷人的面容，心底的柔情丝丝蔓延。虽然胸腔里的这颗心脏再也不会跳动，却依然会疼，依然会感受到喜悦或悲伤，依然会为他深深悸动。

    我想起了古奇说过的话。面前的这个男子，他的面庞终将刻上岁月的痕迹，他会生病，会衰老，会满头白发、步履蹒跚。我扪心自问，到那个时候，我还会像现在这样在乎他吗？

    静静凝视了他许久，我凑过去轻轻吻了他的嘴唇：“瑞伊，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陪着你。你老得走不动了，我便是你的拐杖；你眼花看不清了，我就当你的眼睛……我们要一起航行，虽然看不了日出，但可以赏月……在我的世界里，人们会说：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我想跟你一起渡过所有最美好的时光……我还会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不老也不死的怪物……”

    轻声低语完，我忽然觉得窘得不行，还好他睡得死沉。第一次发觉我也很有肉麻的潜质……

    忽然看见，一点晶亮的光芒自瑞伊的眼角徐徐滑落。

    他听见我的话了吗？我不由一惊。

    仔细观察，他的呼吸平稳依旧，不像醒过来的样子。

    我长舒了口气。

    “好好睡吧，瑞伊宝贝，我们晚上见……”

    再次亲吻了他，我起身走向内室，走向我漆黑的睡棺。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十八章 只是为你
章节字数：2473 更新时间：09-03-18 15:26

    嗡嗡……嗡嗡……

    像是血液在血管里汩汩流动。

    我滑进了一个光芒四射的梦境里。

    黑暗中传来的笑声在四周执著回响，就像穿越了几个世纪。

    我看见，青色石台的上方，躺着那个银发吸血鬼。

    他赤裸着上身被皮带固定在石台上，数根细长的管子连接着他蜡白的颈部、胸部和手腕。血液，正在一点点被抽离他的身体。

    月色的亮泽长发盘绕着青石台，就像自己有生命一般。他闭着眼睛，血色尽失的双唇紧抿，表情隐忍而平静。

    四周一片寂静，除了血液流逝的声音。

    那双赤色的眼眸突然睁开，定定地望着我。

    随后，薄唇微启：“理查……”

    坐起来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即发觉那声音出自我的喉咙。

    靠着睡棺壁我冷汗涔涔，用手一抹额头，全是血红色的。

    身体痛苦的感觉仍未消失，就好像方才那所有的管子是扎在我的身上，掠夺着我的血液。

    恢复了清醒之后，右肩的黑色印记犹自阵阵抽痛。

    我为什么会做那样诡异的梦？是银发吸血鬼出事了吗？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瑞伊的语气焦灼：“理查，理查！你怎么了？”

    打开房门，我一言不发紧紧抱住了他。

    瑞伊只披着睡袍，金发还是乱蓬蓬的，显然刚从床上起来。

    “出什么事了？”他拥紧我，轻抚我的肩背。

    沉浸在他的气息中，他的体温温暖着我，耳边响彻有力的心跳，胸口的不安情绪渐渐沉淀下来。

    “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我朝他露出笑脸。或许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该把梦中所见跟古奇说说，看看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瑞伊盯了我好一会，缓缓开口：“太阳还没下山，要继续睡会吗？”

    “你也睡够啦？还是我吵醒你了？”看着他仍显憔悴的面容，我很心疼。

    “不用担心我。需不需要，我陪着你？”他轻扯嘴角。

    我求之不得地连连点头，同时报以微笑：“嗨，想尝尝睡棺材的滋味么？”

    不想独自待着，不想再沉入幻境。即使那只是个梦，我也无法忍受眼睁睁看着银发吸血鬼失去血液，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躺下的瞬间瑞伊眉头一蹙抿紧了唇，想起此刻他的身体会是多么酸痛，我再度满心歉疚。

    我的睡棺干净而舒适，棺底铺着柔软的绒毯，没有任何令人不快的味道，但要塞下两个人确实有点挤。

    我的鼻尖贴着瑞伊的脸颊，他的手臂则搭在我的腰上，我们的身体紧紧挨在一块，连转个身的空隙都没有了。

    尽管是这么难受的姿势，我们却谁都没有动。

    瑞伊微阖着眼睛，而我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没想到他真的愿意陪我睡棺材。这种跟死亡和恐惧对等的容器，身为人类时光是想想就觉得很不舒服，现在竟然成了我的睡床，还是跟我的爱人一起。

    “生同眠，死同穴……”脑海中浮现出这一句，我不禁脱口而出。

    他睁开了眼睛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想也不想，我掠夺了那近在咫尺的嘴唇。

    这个缠绵的深吻持续了很长的时间，直到他有些喘不上气。想起昨夜他经历过我怎样的“摧残”，连忙让出足够的空间给他呼吸。我强压下澎湃的情欲，告诫自己，今天必须让他好好休息。

    “理查，你跟过去不太一样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会，突然开口。

    “当然啦，吸血鬼和人类怎么可能一样……”我笑了起来。

    “不，我不是指这个。”他摇着头，“是从更早的时候开始……从你受枪伤之后，你似乎就判若两人。”

    “啊？”我张着嘴装傻，“那或许是因为，我的记忆受影响了，所以……”

    “不光是记忆，你的性格，你说话的方式，你给我的感觉，完全变了。”他沉静地打断我的话。

    “噢，是这样吗？”我眨巴着眼睛，“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因为……”他顿了顿，唇角一扬，“我更喜欢改变之后的你。所以有点担心，说了之后你就会回复原样，就像一个神奇的魔法，有可能被破除……”

    我的脑袋突然空白一片。

    他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那……那你现在……怎么又不担心了？”我的舌头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因为这段时间我越来越确信，不是幻象，不是假象，现在的才是最真实的你。”他看着我的蓝眸变得幽深，“我相信，你会一直这样下去，永远保持……我最喜欢的样子。”

    这算是他的告白吗？不是对汉密尔顿伯爵的躯壳，而是对这个身体里真实存在的我，说了“喜欢”。

    鼻子蓦地发酸，我咬紧下唇，将头埋在他的胸前。他一定听到了清晨时分我对他说的那些话……

    “睡吧……”他含笑轻拍我的肩背。

    无声地点头，我紧紧搂着他。多么希望时间就此定格，这样，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们分开。

    之后的几日平静却温馨，我尽情享受着和瑞伊在一起的幸福，除了偶尔被那个诡异的梦纠缠。

    晚上等瑞伊入睡后我还是会偷偷地溜出去，因为想跟古奇说说关于梦的事，但我却一次也没有见到过古奇。

    又过了一段时间，瑞伊收到的一封信打破了我们的宁静。

    信是伯爵的弟弟特里写来的，里面只有四行字，说他将携律师在三日后的下午前来曼特尔庄园拜访瑞伊，交涉关于庄园归属事宜，语气傲慢而生硬。

    庄园归属事宜？这份意外的信函让我们很是莫名其妙。

    总之，来者不善。

    正好我也想找特里算算旧账，他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十九章 贪婪的代价
章节字数：2520 更新时间：09-03-20 09:41

    三日后的下午，特里一行到来的时候，巴兹叫醒了睡棺中的我。

    书房的窗帘拉得严实，完全阻隔了危险的阳光。我独自坐在黑暗里，注视着飘动的浮尘颗粒，倾听着一墙之隔的动静。

    隔壁的会客室里有6个人类的气息，交谈正在进行中。除了瑞伊和特里的声音我只听到一个陌生而平板的男声，估计就是信中提到的那位律师了。

    听了一会我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瑞伊虽然拥有曼特尔庄园的房契、地契，但并未办理正式的转移手续，在法律上曼特尔庄园还是归属于汉密尔顿伯爵名下。特里拿出了一份据说是真实有效的遗嘱，在遗嘱中，伯爵把城堡、所有财产，包括曼特尔庄园都留给了特里。正是凭着这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遗嘱，他们一口咬定瑞伊是非法侵占了属于特里的产业，要求瑞伊三日之内离开庄园。

    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恬不知耻、贪得无厌的人。我从没立过什么遗嘱，也没听说昔日理查立过什么遗嘱，更不相信理查会把瑞伊的曼特尔庄园给别人。这个庄园，不仅仅是理查和瑞伊契约的质物，更是他们爱的见证。

    瑞伊并没有跟他们争辩，声音始终是冷冷的，听得出他在极力压抑着怒气。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伯爵大人，我可以证明我拥有曼特尔庄园的合法性，证据就在书房里。”

    “什么证据？别是你伪造的吧！既然有就拿给我们看！”特里的语气傲慢而卑劣，撕掉了伪装，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瑞伊平静地回答：“这个证据属于理查留给我的私人物品，涉及到汉密尔顿家族的隐私，所以，只能出示给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看。”

    过了一会，特里略带恼怒的声音响起：“约恩律师，你们先在这等着！”

    察觉只有瑞伊和特里离开了会客室，停在了书房门口，我迅速隐身在书架后。一种无法言喻的兴奋漫过全身，就像看着猎物一步步落入陷阱。

    “怎么这么黑……”伴随着开启房门的咔哒声，特里不满地咕哝着。

    灯光亮了起来，房门再一次发出轻响。

    “你要给我看的东西，在哪里？”他冲着瑞伊发出质问。

    “就在你的身后。”瑞伊轻扯嘴角。

    特里的脸转了过来，随后他的表情定格了。在那张因惊骇而扭曲变形的脸庞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他的神情让我快意，他的气味让我着迷。在他那大张的嘴巴发出惨叫之前，我撩开他的褶皱高领，毫不留情地撕开他脖子上的血管，让他蓄势待发的尖叫化成了凄惨的咯咯声。

    滚烫的血液喷溅上我的牙龈，迅速流下喉管，慰贴着我饥饿的肠胃。和牛羊血液不同，人类的血液是如此醇厚而热烈，咸香味溢满了唇齿。

    汩汩的热血汇入我的四肢百骸，在血管中跳动，带给我温暖和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可怜的特里被吓得全然忘了反抗，身体在我的怀里愈加虚软。沉浸于莫大的快感中，我陶醉地半眯起眼睛，抬高肩膀将他抱得更紧。

    我贪婪、迫切地吮吸着他的血液，直至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瑞伊别过脸去。这一幕让我恢复了清醒。

    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我们之间的差别。掠食者与猎物，便是吸血鬼与人类最原始的关系。这让我感到由衷的悲哀……

    我放开了特里，他发出一声闷响跌坐在地板上。按照我和瑞伊事先商量过的，杀死特里并不是我的目的，那样只会带给我们更大的麻烦。

    我犹自漂浮在释放血能的眩晕快感中，瑞伊走到我们的身旁。他一言不发地帮特里重新扣好了衣领，整了整衣装。方才进食的过程我很小心，没有让一滴血溅到特里的白色丝衬衫上。除了脸色有些呆滞惨白，他看起来同进书房之前并没有什么分别。

    坐在地上的特里终于恍过神来，发出了颤抖的声音：“理查……”

    眸中的血红渐渐褪去，我轻扯嘴角，弯下身去捏着他的下巴：“亲爱的弟弟，你以为伪造了我的遗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我……不……”他快要哭出来了，睁着惊恐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你对我所做的那些事，足够判终身监禁的了。或者，你更愿意尝一尝我受过的滋味？”对于这个虚伪无情的男人，我毫不掩饰憎恶之意，“像你这种人肯定上不了天堂，我倒很乐意做你的引导者，送你……下地狱去。”

    “理查……哥哥，宽恕我吧！”他伏在地上，痛哭失声。但显然，他对于已是另一种生物的我的恐惧，要远远多过真心悔悟的成分。

    “虽然我们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可我毕竟是你的弟弟……”他摇着头，不住地抽噎着，“是我错了，我实在太妒忌你……我妒忌你拥有的一切，你的容貌，你的才华，你得到的宠爱……你总是那么光彩夺目，注定要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只要有理查?冯?汉密尔顿伯爵在，有谁会注意到他背后默默无闻的小特里？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所以，我才想改写家族的历史，创造属于特里的新时代，虽然，虽然我也是那么爱你！”

    最后这句话听得我毛骨悚然。这个世界上他真正爱的人，估计只有他自己吧。

    不想跟他耽搁太多时间，我开门见山：“既然你有心悔过，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置曼特尔庄园？”

    他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拼命晃着脑袋：“我再不敢打它的主意了，只要你同意，我马上带我的人远远离开，再也不会在你们的面前出现！我发誓！！！”

    “那关于……你今天见到过我的事？”我略一蹙眉。

    “我绝不会说出去一个字！只要你让我走，我会永远忘了今天见面的事！我会照顾好你的墓地，每周送上成捧的鲜花，为你虔诚祷告……”

    “够了！”我不想再听他废话，“我可不需要什么祷告和鲜花。我已归属于黑暗，被我吸了血，我们的生命就紧密相连了。你只要记住，因为我的存在你才能好好地活着，今后我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也会一块完蛋，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他白着张脸，惶惶然点头。

    我说这些纯粹是为了吓唬他，彻底打消他回去之后再对付我的念头。以他对血族的畏惧和贪生怕死的德行，谅他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其实我也不知道被我吸过血的人会如何，只是突然想起了，银发吸血鬼和我之间无形胜有形的联系。

    那更像是一种……融入血液的羁绊，再也分割不开。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二十章 暗夜的杀戮
章节字数：2668 更新时间：09-03-21 14:58

    掀开书房窗帘的一角，我看到特里带着律师和手下登上了一辆深灰色的豪华马车，驾车的是两匹装饰着镏金鞍的上等好马。

    马车里还有一个女人，当车窗口露出她褐色的卷发和一点脸颊，我认出了她。那是丽莎，那个有着圆圆大眼睛和丰满胸脯的少女。她不再是过去的女佣打扮，而是穿着华丽考究的低胸礼服裙，白皙脖颈上的宝石项链在夕阳的余晖中闪闪发光，头上还扎着粉色的发带。

    她已经被特里收入囊中了吗？我在心里莫名地感叹，为这个单纯少女未卜的命运。

    特里催促着车夫驾车离开，马蹄声嗒嗒嗒地在青石路面上回响，渐渐远去。

    淡紫色的夜幕开始笼罩大地。

    瑞伊和巴兹看上去心情都不错，红光满面的诺拉特地为今夜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明亮的灯光下，我照旧坐在瑞伊的对面，悠闲地喝着我的葡萄汁。我的肠胃已经容不下任何固体的食物，唯有和血液相似的果汁或酒水，还能享用一些。

    “瞧瞧刚才特里离开时的那副样子！我还正想说伯爵大人您慢着点，他就哧溜一下从我身边窜过去了，估计恨不能多生两条腿跑快些呐，哈哈！”巴兹边切着面包片，边乐滋滋地咧着嘴。

    一向言辞谨慎的巴兹也会取笑人了，让我觉得挺开心。

    自打来到曼特尔庄园之后，巴兹不再像过去那样正儿八经地板着个脸，笑容多了许多。虽然这里不如伯爵的城堡豪华气派，也没有一大帮子人可以听他的差遣，但显然更让他感到惬意自在。

    我，瑞伊，巴兹，诺拉，现在的我们就像是一家人。这个宁静而温馨的葡萄庄园，便是我们共同守护和捍卫的家园。

    我专注地看着瑞伊，着迷于他漂亮金发的光泽，俊朗脸庞透出的坚毅，和蓝眸中隐隐荡漾的温柔。他正好往嘴里塞了块牛肉抬起头来，目光接触的一瞬我们相视而笑。

    幸福的感觉，有时便是这么微小而微妙。

    突然，我绷直了上身。极度的不安自身体深处萌发，毫无预兆。那种感觉似乎是从血液里扩散出来的，牵动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我仿佛听到了特里的一声惨叫，饱含恐惧和绝望，某种熟悉却又陌生的黑暗存在感瞬间将我包围。

    “理查，怎么了？！”瑞伊注视着我。

    “我出去一下，你们就待在这别动！”话音未落我已掠出房门。

    如此清晰地感应到特里的意识，是否与我吸了他的血液有关？我已来不及细究。迫切地想要一探究竟，因为透过特里的感官我察觉了同类的气息，不同于银发吸血鬼或是古奇的气息。

    风驰电掣地穿过树林，我径直向东南方奔去，越过溪流，经过驿路，闯入岔道。一切景物都化成了浮光掠影，越来越强烈的感觉牵引着我，特里离我不远了。

    行了十余里，我渐渐放慢了速度。面前出现了一片幽暗的森林，特里的灰色马车正静静地停在森林的边缘。

    深浓的紫雾笼罩着森林，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息和同类的气味令我兴奋。

    进入林中时，我看见了他们。

    两个保持着青年形态的吸血鬼，一个黑发，一个棕发。当他们抬起头来，鲜血染红了他们白闪闪的牙齿，发着诡异的光。

    除了他们抱在怀中掠取血液的特里和那名律师，特里的两名手下已经成了断了脖子的尸体。看来他们对血液的口味也很挑剔。

    黑发吸血鬼的脚边是失去知觉的丽莎，高耸的胸脯轻微地起伏着。她没有受伤，显然只是被吓晕了。

    他们盯着我的目光冷漠，苍白而英俊的面孔在黑色衣领中散出淡淡的冷光晕。似乎对我的出现不屑一顾，黑发吸血鬼扔掉了完全停止心跳的特里，一把将丽莎抓了起来。

    今天特里已先行被我摄取了血液，剩余的血量显然让黑发吸血鬼意犹未尽。

    “放开她。”我的声音冰冷。

    黑发吸血鬼舔了舔染血的嘴角，傲慢地笑了：“滚开，没规矩的雏儿。”

    一旁的棕发吸血鬼抱着律师满足地微阖着眼，懒洋洋地开口：“你的引导者没有教过你，不要打搅别人的进食吗？”

    “她是我的朋友，不是你们的食物。”

    “哎哟哟！把低贱的人类当做朋友吗？看来你比人类更愚蠢啊！”将律师的尸体放倒在草地上，棕发吸血鬼发出了尖声长笑，脸上的冷漠却丝毫未改，就像戴了张假面具。

    “放开她，或者，我去把她抢过来。”我纹丝不动，平静地坚持。或许他们的实力远在我之上，但他们对人类生命的漠视和践踏，令我愤怒。

    “竟敢挑衅我们？那就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能耐吧！”黑发吸血鬼放下丽莎，撇撇嘴站了起来。

    “杰利，他的脸蛋还真不错，身体一定也很美味，啧啧……我都有些等不及啦！”他的棕发同伴开始饶有兴趣地盯着我，上下滑动着喉结。

    “这回让你先享用，他看上去应该很经得起折腾。”黑发吸血鬼危险地笑着。

    他们淫猥的语气令我警觉。如果我不能从他们手中顺利脱身，不仅救不了丽莎，后果还将会很严重。

    我脱掉了便装外套，棕发吸血鬼也将黑色天鹅绒披风扔在了草地上，我们遥遥对峙。他的神情兴奋，眼眸像夜行动物一般放出绿色的荧光，锋利坚硬的指甲迅速伸长如钩。

    转瞬之间进攻来袭。侧身避开他的刹那，尖利的钩爪擦过我的脸颊，带起一阵凉意。他的速度与我不相上下，力量要远胜于我，我唯一略占优势的便是灵活的身手。

    下一爪闪电袭来，我瞬间往后下腰，依旧是在万分之一秒前惊险地避开。

    我发现，我可以凭借他轻微的动作预测出下一步的行动，这一点提前量足够我躲开他致命的钩爪。但也仅仅是被动地闪避，我没有足以对他构成威胁的武器。

    更糟糕的是，眼见同伴过了数招仍制服不了我，黑发吸血鬼也舞动着长刀加入进来。我立时腹背受敌，陷入困境。

    我的心念电转。现在如果不顾丽莎自己逃命，我应该有机会甩掉他们，但是丽莎就必死无疑。

    稍一分神，上衣处传来哧啦一声。钩爪撕裂了我的丝质衬衫，裸露的胸膛上添了一道深红色的伤痕。

    “真是个美人啊……”

    棕发吸血鬼打了个下流的呼哨，他们一起狞笑着向我逼近。看来不逃不行了！

    忽听黑发吸血鬼发出了低呼：“快看！那是？！”

    他们停住了脚步，目光同时锁定了我的右肩，脸上流露出惊讶和畏惧混合的情绪。

    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突然向后退去。

    几个起落，他们泛着冷光的身影便消逝在密林深处。四周恢复了宁静。

    这个意外的变故让我足足愣了数秒。

    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肩——那块漆黑的蝙蝠印记就像从我的皮肤中长出来那般，清晰可辨。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二十一章 黑色印记
章节字数：2101 更新时间：09-03-22 10:04

    扯掉破衬衫重新穿上我的外套，胸口的伤痕已消失无踪。我抱起丽莎朝停在森林边缘的马车走去。她的骨头轻盈，在我的怀里没多少份量，心跳声柔弱却稳定。

    抱着她登上马车的时候，丽莎醒了。本以为看到我的脸她会尖声大叫，毕竟我的秘密只有瑞伊和巴兹知道，但她只是梦呓般地唤了声：“伯爵大人！”便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将头埋在我的胸口。

    “丽莎，没事了，你安全了。”我低声说着。

    她的身体发着抖，她一定也察觉到，自己紧贴着的人完全没有体温和心跳。

    “大人……”她哭了，泪水像珍珠一样滚下面颊，打湿了我的丝绒外套。

    “丽莎，别为我难过……我很好，真的！”我宽慰着她，将她放在铺着绒垫的马车座椅上。她柔软的身体、温热和芳香撩拨着我的饥渴，再多待一刻我怕会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来。

    她还是紧紧抓着我，不愿我离开，眼神中满怀乞求。

    “睡吧……这就是一场梦，当你醒过来的时候，太阳会照常，升起。”我克制着强烈萌动的嗜血欲望，抚摩着她的柔发，眼眸中开始变幻魅惑的色泽。

    她定定地看着我，眼神渐趋茫然，眼皮随后打起了架。将她放平在座椅上，她很快沉入了梦乡。

    出了车厢，我坐上车夫位拿起了马鞭。从两匹马儿的颤抖中，我感觉到了它们对我的恐惧。

    虽然从来没有驾车的经历，也不知道该如何驱策它们调转方向，两匹马却似明白了我的心意一般，开始听话地朝西北方前进，这让我很是惊讶自己的异能。

    马车停在了我来时经过的一座教堂门口。它有着哥特式的尖顶和长长的围墙。白色大门的门缝中透出灯光，里面有人类的气息。

    敲响大门的时候，我的手触碰到了门上刻着的银色十字架，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吸血鬼应该是怕这类圣物的吧，难道刻在门上的只是个纯粹的装饰？抑或，上帝对我来说并没有约束力？

    我甚至想进入这座神圣的教堂，去验证下传说中说法的真假。但当里面的人发出开启大门的声音时，我还是闪开了。

    隐身在梧桐树后，我看到教堂中出来了一个穿黑袍的中年修士。他先是四处张望，随后走向停在门口的马车。过了一会，他急匆匆地返回教堂。再次出现的时候，他的身后多了两个带着方帽子的修女。

    看到这一幕，我便放心地离开。

    沿着原路我飞速地往曼特尔庄园赶。刚才没说明原因便突然跑出来，一定让瑞伊担心了。

    进入庄园附近的黑树林时，我突然察觉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随即一个人影从前方的树枝上倒挂下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古奇！”我瞪着在眼前晃荡的花白头发，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刻骤然现身，“你这几天都跑哪去了？！”

    他敏捷地一个翻身落在我的面前，嘿嘿一笑：“怎么，想我了啊？”

    我没心情理会他的调侃：“凌晨在农场等我，有点事要问你！现在我得先回庄园了！”

    “慢着！”他突然一把抓住了我，“让我看看你的肩膀。”

    他不容分说地扯开我的外套让它滑到胳膊上，瞪视着我右肩的黑色印记。

    这已经是我今夜在第三个吸血鬼的脸上看到这副表情了。他怎么知道我肩头有印记？难道说刚才我跟那两个吸血鬼交手的时候，古奇也在场？但此刻，我有更重要的疑问需要解答。

    “古奇，这个印记到底意味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终于将兴奋得发亮的目光移回我的脸：“没想到，你是……佩文蒂斯的人！”

    “佩文蒂斯？”我吃了一惊，“就是你曾经说过的，那个血族联盟的首领吗？！”

    “不错！在血族中，蝙蝠印记就是身份的象征。越深的颜色表面地位越高。只有佩文蒂斯的印记才是纯黑色的，象征着与黑暗对等的权威和力量。”古奇略显低沉的嗓音在森林中回响。

    我怔了片刻：“他是不是……有着一头银色的长发，血色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人的灵魂？”

    “我并没有见过他，但是你说的这些，和外界的传言是一致的啊！”古奇晃着脑袋，表情似笑非笑，“我就知道佩文蒂斯肯定没有死，哈哈，你的印记就是最好的证据！若是他死了，这个印记也就不复存在了！”

    那位银发吸血鬼，就是血族心目中的太阳——佩文蒂斯吗？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瞬间掠过周身，就像过电一般。

    “最近我还做过关于他的梦，我正想找机会问问你呐！”我向古奇描述了梦里所见的场景，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听得十分认真。

    随后他沉吟着开口：“佩文蒂斯在你身上留下了他的印记，证明你是他选中的人，至于目的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正因为这样，你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心灵感应，所以他的痛苦才会传递给你……你所梦见的，应该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事，那或许就是他失踪的原因啊！”

    也就是说，他正在遭受着某种劫难？这个想法令我难受。即使明知他遇到了危险，我还是只能像梦中那样，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很希望他像古奇说的那般强大、无所不能，希望他早日化险为夷，重返夜色笼罩的大地。只有他，才有力量拯救陷入混乱的血族吧。

    心里竟隐隐有了期待。如果我对他意味着某种特别的意义，或许，在漫长的永生中我们会有见面的一天。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二十二章 风暴前夕
章节字数：2177 更新时间：09-03-23 22:59

    接下去的数日，我留心着关于特里死亡事件的进展。新任汉密尔顿伯爵在约瑟克郡内，遭疑是吸血鬼的生物袭击致死，此事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瑞伊为我带回了最新的消息，约瑟克郡的领主德贡斯公爵非常重视此案，已经以高昂赏金邀请到一流的吸血鬼猎人开展调查。丽莎作为唯一人证，已被从看护她的教堂转移到公爵府，严密保护起来了。她会说出见过我的事吗？我心里还真没底。但是救了她一命，我并不后悔。

    瑞伊说起那个叫做雷提诺的吸血鬼猎人时面色凝重。据说雷提诺在西塞大陆相当有名气，他出生于吸血鬼猎人世家，刚满三十岁却有着丰富的“狩猎”经验，近两年中解决的吸血鬼数以百计。

    我的脑海顿时涌现出影视中消灭吸血鬼的镜头——用木桩钉入心脏，再砍掉他们的头颅。我很好奇这样的方法是否真能奏效。但瑞伊告诉我，很多猎人都有对付吸血鬼的专用武器，比如装上银子弹的猎杀枪，或是便携式喷火器。

    从来没有跟吸血鬼猎人打过交道，对于雷提诺这样一个危险的对手我既兴奋又是好奇，但我还是决定了听从瑞伊的嘱咐闭门不出，免得让他担心。

    我密切关注着是否有杀死特里的凶手落网的消息。那两个吸血鬼如果被捉只会让我深感快意，因为他们纯粹是咎由自取。想起与他们交手的经历，我发觉自己真的有必要去掌握一门武器，面对弱肉强食的世界时，才不会赤手空拳地任同类或是猎人宰割。

    凌晨时分我还是会偷偷溜到农场去，一来是给自己加加餐，二来也是想看看会不会碰到古奇。如今古奇可是我与血族世界的唯一联系啊。我想向他请教关于学习技艺的事，他见多识广，一定能给我一些有用的建议。我也想多了解了解佩文蒂斯，自从知道身上印记的来历之后，我对佩文蒂斯的兴趣大大加深，但我却再也没有做过关于他的梦，就好似我们之间的联系被强行中断了一般。

    一连多日我都不曾见到古奇，这个家伙似乎总在我需要的时候就躲得不见踪影，令我很是恼火。这次雷提诺在约瑟克郡出现，我本来也想转告古奇让他小心点，毕竟来的不是普通的吸血鬼猎人。不过古奇的消息一向灵通，行动也一贯谨慎，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日复一日，生活又开始变得平淡却安宁。

    每逢黎明我会准时守在瑞伊的床边，等他醒来了我才入睡。黄昏时分当我自睡棺中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必是他含笑的面庞。

    除了夜晚在庄园中漫步，我和瑞伊相守的时间大部分都在床上渡过。唯一那次尽兴抱了他之后，我始终遵守诺言乖乖地让他抱。不管是扮演哪一方，我都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感觉。都说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我却觉得正是因为有了爱，才让性变得如此甜蜜。

    一日黄昏，当我从睡棺中醒来，映入眼帘的瑞伊神情有些特别。

    “怎么了瑞伊？”我坐起身拥着他，轻吻他的嘴唇。

    “有个葡萄园的工人跟我说，今天他看到一些陌生人在庄园附近转悠。”他回应了我的吻，“我觉得这情况不太正常。”

    “哦，或许是些对你的白葡萄感兴趣的商人，来这儿实地考察的吧？”芬芳的血液香气和他的气味诱惑着我，我忍不住舔舐尖牙，在他的脖颈处磨磨蹭蹭。

    “若是生意人，来之前一般会先跟我打声招呼的。”瑞伊一把抓住了我，让我好好看着他的脸，“总之我们还是要小心点。储藏室里有一些枪支弹药，原本是防劫匪用的，我已经让巴兹和工人们都装备上了。”

    他的神情、语气将我的意识从饥饿的肠胃处拉回，我郑重地点了点头。瑞伊的小心不无道理，在这种特殊时期，每一丝异象都值得引起注意。

    那些不明身份的人，真的是冲着我来的吗？还是别有目的？

    当天晚上用餐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

    瑞伊正拿着高脚葡萄酒杯喝酒，杯子突然在他的手中爆裂了，发出好大一声响，琥珀色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巴兹、诺拉和我都被吓了一跳。盯着手中的玻璃残片，瑞伊的神色也有些异样。

    空气中隐隐散发出血腥味，我的第一反应便是捧起瑞伊的手凑到脸前——他的手掌果然破了，诱人的鲜血正和着酒液往下淌。一阵熟悉的骚动在我的血管深处跳跃，想也不想我便伸出了舌头，舔起了他的伤口。

    “你还发什么呆，赶快拿抹布来收拾啊！”巴兹立时挡住了诺拉的视线，免得她瞧见我怪异的样子被吓到。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瑞伊主人！”诺拉终于醒过神来，喃喃祷告着在胸前划着十字，快步向厨房走去。

    “理查，别这样。”待她离开后，瑞伊压低嗓音的同时抽回手掌。

    “真是美味啊！”我叹息着舔了舔嘴唇，“瑞伊的血，我一滴也舍不得浪费……”

    瑞伊蹙起眉头探究似地看着我，我则回以顽劣的微笑。其实我是故意这么做的，为了分散他们对刚发生意外的注意力。在西塞大陆，打破玻璃杯正意味着厄运将至。更何况，这原本好端端的杯子是在瑞伊手中莫名其妙爆裂的？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给了我隐隐的预感，如同暴风雨的前奏……

    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二十三章 灵魂血契
章节字数：1462 更新时间：09-03-26 22:29

    夜色渐深。

    室内回荡着暧昧的喘息，灯影在我的头顶上方晃动。仿佛置身于汹涌海潮，伴随着淫靡的肉体拍击声，一阵猛似一阵的波涛席卷而至，摇撼着我的身体。那是，快感和欲望混杂的体验。

    今夜瑞伊前所未有的High，要了一次又一次。我很惊叹他有这么旺盛的精力和体力，莫非过去是他刻意保留？今夜，他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了？

    刚刚闪现的疑虑再一次被感官的快乐淹没，我纵情享受肉体的欢愉。似乎纵欲可以让我们暂时忘掉一切烦恼，驱散那些不详的预感。

    体内注入的火热给了我强烈的刺激，到达顶峰的瞬间我紧紧拥住他，吮咬他的脖颈，舔舐那处凸起的脉动。当然这只是象征性的，我很小心不弄伤他。他柔韧的肌肤微咸，带着我无比怀念的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躺倒在我的身旁，他俊朗的面庞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在灯下泛着微光。

    “理查。”

    “嗯？”我转过头去，他灼灼的蓝眸正注视着我。

    “想要我的血吗？”他潮润的唇轻启。

    “啊？你说什么？”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听到同样的问题。瑞伊啊瑞伊，你不知道一而再地诱惑一个吸血鬼是很危险的事吗？我复生的那晚，你发出这种邀请纯粹是为了考验我的定力，今天却又是为了什么？

    “我忘不了特里出事那天你的反应。你说过你能感应到他的意识，很可能是因为吸过他的血，所以我想验证一下。”他的语气平静。

    “让我吸你的血来验证会不会产生心灵感应？瑞伊……你是认真的吗？”我还是怀疑自己的耳朵，虽然被他勾引起的嗜血欲望早已在体内疯狂蔓延。除此之外，还有越发强烈的不安。今夜瑞伊的这些表现，都令我觉得反常。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这么健康，损失一点血不会有问题的。我相信你的克制力，你一直在压抑着本能不伤到我，但这一次，是我主动要求。”他勾起嘴角，指尖轻轻碰触我的嘴唇，“因为我想跟你，有更深的联系。”

    “瑞伊……”我呻吟出声。在他看来，被我吸血真的可以契合灵魂，而不是感到恐惧或厌恶吗？这个理由确实令我无法拒绝。

    将探出嘴角的尖牙凑近他的脖子，我用嘴唇摩挲着他的脖颈。我是如此迫切地想让他有力的心跳融入我的身体，感受到蓬勃涌动的热血。但又担心，这样会不会带给他危险。

    “真的可以吗？”隐忍地舔舐他光滑柔韧的皮肤，我最后一次抬头询问，眼眸已经化作血红。

    他阖上了眼眸，手掌轻按向我的头。

    再也无法忍耐。尖牙精准地刺入他的颈动脉之时，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涌入口腔的是我从来不曾感受过的美味，细腻柔滑又不失馥郁气息。瑞伊的血液果然如我想象的那般，妙不可言。更令我迷醉的是，第一次如此贴近他可爱的灵魂，甚至能感觉到他融入了我，在我的血管中流淌。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我抱紧他赤裸的肩背，满心欢喜。

    纵然渴求难耐，但我始终不曾丧失清醒。小心翼翼地吸吮由最珍爱之人的强健心脏所挤压出的热血，我估算着剂量。大概吸了有100毫升，我及时放开了他。

    他的脸色看上去没什么异常，表情也仍如方才那般平静，这令我放下了心。

    回味着口中血液独特的浓郁芳香，我亲吻他的唇：“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我相信你，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样。”他面露微笑。

    他的话令我湿润了眼眶，我们再度紧紧相拥。

    然而，不详的预感终究成为了现实。

    第二天正午，我从睡棺中被陡然惊醒。是枪声，巨大的枪声撕裂了空气，冲撞着我的耳膜。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二十四章 突然袭击
章节字数：2216 更新时间：09-03-26 22:32

    第二天正午，我从睡棺中被陡然惊醒。

    是枪声，巨大的枪声撕裂了空气，冲撞着我的耳膜。

    枪声还在接连不断从外面传来，伴随着人类的低声惨呼。

    正午是阳光最为暴烈，也是我最衰弱的时刻。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我似梦游般爬出了睡棺。

    瑞伊推开房门进入我的房间，手里拿着双管猎枪。

    “理查，我们被攻击了，闯进庄园的有十来人！”他冲过来将我抱起，让我靠着他的肩头。我终于明白我察觉到的那些陌生气息是从何而来。

    “有人受伤了？”我喃喃低语，空气中特殊的血腥气息刺激着我，让我极度渴睡的神经亢奋了起来。

    “他们都有武器，巴兹带着工人将他们挡在了前院，目前各有伤亡。”瑞伊单手抱着我靠近窗边，另一只手掀起窗帘一角观察外面的动静。

    “他们是猎人吗？”幽暗中我盯着他的眼眸，那对蓝眸晶莹纯澈，折射着太阳的光彩。

    “感觉不像。吸血鬼猎人大多是训练有素的，那伙人更像临时凑合在一起的暴徒。”瑞伊的面孔严肃。

    外面的枪声断断续续，时疏时密。

    勉强靠着他站了一会，我的身躯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滑，眼皮直打架。无论是枪声，还是瑞伊焦急的呼唤，都渐渐离我远去……

    脑袋被大力摇晃着，意识终于又浮出黑暗，我茫然地瞪着眼前放大了数倍的蓝眸。

    “理查！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振作点！！”

    “好困啊，瑞伊……”我晃着脑袋咕哝着，就像喝醉了一般。没法抑制生理的反应，现在就算猎人用枪抵着我的脑袋，我也能不顾一切地睡过去吧。

    瑞伊抱着我在墙角坐下，将猎枪搁在身旁。

    “理查！补充能量会让你恢复精神的，喝我的血吧。”

    我看着他的手解开绕在脖子上的领结，露出麦色的诱人脖颈。在颈动脉的位置上，两个尚未复原的血孔分外扎眼，我的神经蓦地一抽。

    “不！”我竭力推开他，“昨晚才吸过你的血，持续缺血你会有危险的……”

    “听话！”他的语气不容抗拒，“等下会遇到什么情况还不好说，你至少要有能力保护自己！”

    他将我的头大力按向他的脖子。强劲的心跳诱惑着我，他灵魂深处的声音召唤着我。被紧紧圈在他的怀中，我呜咽着朝他伸出了尖牙。

    鲜美的滋味很快唤醒了潜藏的欲望。吞下第一口滚烫的热血，我一发不可收拾。昏沉的头脑完全被渴血的欲念吞噬，我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汩汩的热血涌入之时，体内的力量似乎也随之复苏。

    下意识地抱紧他，让他完全贴合着我，我更加贪婪地掠夺他的生命之源，直至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猛然醒过神来，这才发觉怀中人的心跳渐趋微弱。

    “瑞伊！”我惊慌失措地放开他。瑞伊闭着眼眸无力地靠在墙上，脸色像纸一样苍白。

    “瑞伊，哦，天呐！瑞伊，我做了什么！！”从来没有这样厌恶过自己，再度将他紧紧拥在怀里的时候，我快哭出来了。

    “没事，别紧张……”他的声音低弱，却一如既往的坚定。

    抬头看着他，他睁开了眼睛，失血的双唇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我没那么脆弱，休息一下就好……”

    狂乱地亲吻他的嘴唇，他的脸颊，他的眉，他的眼，血色的泪滚落我的眼眶，沾湿了他的衬衫。

    枪声已经平息好一阵了。

    我听到巴兹正在朝这里匆匆赶来，这才与瑞伊分开。

    “伯爵，瑞伊大人！”迈入房内的巴兹光脑门汗涔涔的，肩上背着把双筒猎枪，我嗅到了浓浓的火药味道。

    看清瑞伊的样子时他愣了一下：“大人，你还好吧？！”

    “我没事，外面情况怎么样了？”瑞伊的语气沉静依旧。

    “对方似乎暂时退却了，留下了四、五具尸体，我们也死了一个人，伤了三个……”巴兹掏出他的花格大手帕，用力按了按脑门。

    “对方是什么来历，有线索了吗？”

    “刚才我查看过那些尸体，他们都是壮年男子，不像普通的劫匪。很特别的是，我在他们的脖子上都发现了类似针眼的两个血点……有的颜色灰白，看上去时间很长了，有些人的却是新伤。”

    他的话立时引起了我和瑞伊的注意。类似针眼的血点……那不是“血族之吻”留下的特殊痕迹吗？这些被咬过的人类，莫非是受到吸了他们血液的吸血鬼控制，才来进攻我们的？！

    “我去看看受伤的工人……”正思忖间，瑞伊扶着墙站了起来，低声说道。刚迈出一步他的身体就急剧摇晃，我立刻抱住了他。

    “大人你不用担心，外边的事我都妥善安置好了，一些工人仍在负责警戒。为了防止那伙人卷土重来，我已派人向郡里求援去了！”

    “做得好！”有巴兹这样一个得力的管家真是让我倍感庆幸。

    我一把将瑞伊抱了起来，朝卧室走去：“别再操心了瑞伊，好好睡上一觉吧，现在让你的身体尽快康复才是最重要的事啊！”

    瑞伊似乎有些无奈，但终究点了点头，脸色惨白得让我心疼。

    巴兹处理善后去了，我独自坐在床边守着瑞伊，睡意全无。

    注视着瑞伊沉沉入眠的疲惫面容，心头的不安却丝毫未有消散。

    猛烈的暴风雨，已经来临了……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二十五章 月夜奔徙
章节字数：2264 更新时间：09-03-28 20:07

    卧房内很是安静，只有瑞伊均匀的呼吸声和时钟嘀嗒的摆动声回响。

    空气中已经闻不到血腥的气息，究竟是巴兹已经把尸体完全处理干净，还是我的感官变迟钝了？

    离太阳落山还有4个钟头，午后的气温又开始令我的头脑陷入混沌。

    振作起精神，我竭力思考着。今夜，将那些人类变成暴徒的吸血鬼或许会找上门来。那样的话，瑞伊、巴兹、诺拉……这庄园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有危险。

    再度想起了古奇说过的话：“你不该和人类生活在一起。”

    超自然的直觉告诉我，这些突然进攻曼特尔庄园的暴徒，以及他们身后的操纵者，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虽然不能确定他们为什么想抓我，只要我离开这里，对曼特尔庄园的威胁便会随之消失吧。

    若是这样……

    我再度看向瑞伊的脸，睡眠似乎让他的气色恢复了些，俊朗的面庞泛着淡淡光泽。低下头去，我轻啄他的嘴唇。

    瑞伊，如果我的离去能够让你远离危险的话，我愿意这么做。等到这阵风头过了，我会回来……

    危险临近的感觉突然似火花般蹿起。

    房内不知何时多了个陌生而冷冽的气息。破空的呼啸声自身后袭来，我已不及闪避。

    后心处的剧痛迅速蔓延至全身，试图回头看看那个让我毫无预兆的神秘人物，身体却已完全麻痹。

    瑞伊的睡颜在面前一晃而过，我向下滑去，坠入黑暗。

    剧烈的颠簸和血液倒涌的难受令我恢复了意识。

    耳旁响彻嗒嗒嗒的马蹄声，眼前是密不透风的黑。我似乎是被倒放在了马背上，脑袋冲着地面晃动着，嘴里还被塞了布料，令我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试图调整下姿势，却发现还是气力全失，手脚也动弹不得。我愤怒的唔唔声越来越大，近乎咆哮了。

    蒙住我头脸的厚重黑袍终于被揭开，我的身体被拎了起来，这回换成了坐姿。我靠在了一个人类温暖壮实的身躯上，强烈的男性体味和烟草味道冲击着我的鼻子。身下是一匹通体黝黑的健马，在夜风中飞扬的马鬃闪闪发亮。

    已经是夜晚了啊，眼前的紫色夜雾带给我一点慰藉。正懊恼不能说话，嘴里塞着的布团被人一把扯了出来。

    “你醒了。”身后传来的声音陌生而粗鲁。

    “你是谁？”我想回过头去，奈何身体不听使唤。一个金属异物仍然留在我的心脏中，或许正是它造成了我的异状。

    “雷提诺。”他的回答正应了我的判断。

    “你要带我去哪里？！”

    “到那就知道了。”

    周遭的景物飞逝，我们正驰骋在一望无垠的平原上，远处隐隐出现了城镇的紫色轮廓和玫瑰色的灯火。

    “雷提诺，特里不是我杀的！”我突然想起了他找我的原因。

    “我知道。否则你早就没命了。”他的语气不带起伏。

    这个回答让我愣了一下。身为吸血鬼猎人，他到现在还留着我，究竟是不想杀我，还是要把我带到某个特定的地点再处决？我不敢奢望一个吸血鬼猎人会对他的猎物产生悲悯之情，或许还是后一种答案的可能性居多。

    蓦地想起了我的瑞伊，胸口顿时一抽。我凝神遥感，察觉瑞伊一切正常之后稍稍松了口气。下午刚想着我离开或许能令他安全，我就被胁持了，上天可真是善解人意啊。

    “你没有动庄园的其他人吧？”我忍不住问道。雷提诺身上浓浓的血腥味煽点着我的嗜血欲望，也令我不安。

    他沉默了，半晌笑声低沉：“真令我惊讶。吸血鬼也会关心人类啊？”

    身处困境之中我懒得跟他理论。在他看来，吸血鬼都是冷血无情，只懂得杀戮的野兽吧。

    我瞪视着前方，不，其实不是前方，关键是我的脑袋无法转动——月华遍洒的大地上，某种异样的黑暗气息正从身后朝我们漫过来。

    雷提诺显然也感觉到了，身下的马儿蓦地提速，如箭一般飞驰向轮廓越来越清晰的城镇。

    “是狼群。”他在我耳旁低语，“它们是被你吸引来的吧。”

    我刚想反驳这关我什么事？你和这匹马的鲜活血肉肯定比我可口得多，却突然想起了传说中吸血鬼与狼群间的联系。血族可以召唤并控制狼群，难道它们真的是为我而来的吗？！

    远远的后方传来响亮而尖利的嚎叫，似进攻的号角。狼群迅速逼近，我嗅到了它们的腥臊味和躁动的生命气息。

    下一刻，嚎叫声仿佛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包抄过来。我们所骑的这匹黑马显然跟他的主人一样身经百战，虽然因为恐惧而颤抖着、喷着粗气，步伐却相当沉着。

    我听到了利器破空的声音，伴随着兽类的数声惨叫飞逝，雷提诺采取行动了。

    我猜测他使用的是某种杀伤力强大的弓弩，可以同时发射数枚箭矢。强劲的飕飕声每隔数秒便会响起，狼群的哀叫声不绝于耳。尽管如此，狼群还是锲而不舍地紧紧追逐着我们。

    呼啸的夜风驱散不去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我忍不住滑动喉结。过了一会箭矢的声响换做了刺耳的枪声，但用枪对付群狼明显不如弓弩理想，消灭狼只的速度大大减慢。瞬间有数只野狼的气息迫上黑马，黑马扬蹄踹飞一头，雷提诺的马鞭则砸裂另两颗头颅发出湿濡的闷响。

    “该死！”雷提诺低低咒骂着，狼群的锲而不舍让他也觉得有些棘手了。

    随身携带的武器一旦用光，他连人带马会被疯狂的狼群撕裂，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吧。虽然他很可能是我的敌人，他死后我可以趁机脱身，这样的死法也未免太过凄惨……我一边想着一边注视前方，估算与城镇之间的距离。城镇的大门就在一里之遥了，希望雷提诺能够坚持到那里！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二十六章 吸血鬼猎人
章节字数：2386 更新时间：09-03-29 14:34

    子弹已经用光，雷提诺完全靠马鞭驱逐着扑上来的狼群，喷溅的血珠在夜色中飞舞。他的呼吸愈加粗重，挥出的每一鞭仍旧冷静而致命。伴随着骤雨般的马蹄声，他如雷的心跳响彻耳畔，我绷紧的神经也随之抽动。

    黑马撒开四蹄，拼尽全力载着我们朝镇门飞奔，灯火通明的城镇近在眼前了。

    在这最后的时刻狼群显得越来越急躁，前仆后继，不顾一切地想阻挡我们前进的脚步。

    突然黑马剧烈颤抖着发出嘶鸣，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它受伤了！

    千钧一发之时，小镇里传来密集的枪声——小镇的人发现我们被狼群追逐，开枪支援我们了。

    这声势显然震慑了狼群，片刻之后，一路如影随形的气息和嚎叫声终于渐渐远去。

    黑马载着我们一瘸一拐地进了镇门。身后雷提诺跳下了马，还没反应过来，动弹不得的我已经被他一把拽在肩上，黑袍再度盖住了我的头脸。他就这么扛着我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丝毫不顾我的抗议。

    我听到他在跟一些人熟络地打着招呼，应该就是刚才协助我们击退狼群的那伙人了。

    又过了一会我们似乎进了间旅馆，他要了间客房便扛着我继续走，皮靴在木楼梯上嘎吱作响。

    随后是踹开房门的声音，片刻之后我陡然失重——被扔在了某张不算太硬且富有弹性的东西上。不是沙发就是床。

    黑袍被揭开的同时我恶狠狠地瞪着他。这回我总算看清了他的模样。他穿着一身血迹斑斑的灰色猎装，身材壮硕，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为成熟。风尘仆仆的的脸庞刮得很干净，露出了硬朗的方形下巴，嘴部的线条刚毅。前额宽阔，一对浓眉下大大的灰褐色眼睛显得敏锐而严肃。

    他身上的血腥味仍然很浓，我怀疑他很可能受伤了。

    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我，他转头收拾起背囊。看似不太大的背囊中居然装了很多宝贝，我看他陆续拿出了斧头、长剑、小型弓弩、银制的又长又尖锐的十字架……到最后他终于翻出了一个小玻璃瓶，从里面倒出颗胶囊样的东西往嘴里一塞，嚼也不嚼便咽了下去。

    我终于耐不住沉默：“你千里迢迢抓我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在这过上一夜吧？”

    “急什么，明天还要走半日。”

    他边回答边卸下了腰间的猎杀枪和匕首，脱下皮靴、长裤和外衣，便抓着我往浴室走。

    “喂！你干嘛……”

    我拧着眉，还没弄清楚状况，他已经把我往浴室角落里一丢，自顾自脱尽剩下的衣物，拧开冷水沐浴起来。

    “你喜欢洗澡有人参观？”我瞪起眼睛。

    “这里不安全，我不会让你离开视野范围。不想看的话可以把眼睛闭上。”他的语气很是无所谓。

    不安全……那只是对你而言吧。我咕哝着，索性上上下下将他瞧个够。

    他的身体非常强壮，四肢比例匀称，胸肌、腹肌、手臂和大腿结满一块块褐色的肌肉，水珠流泻下透出诱惑的光泽。目光落到他的两腿间我忍不住多瞪了一会，即使不在状态那玩意儿的尺寸也真够雄伟。

    “好看吗？”对我放肆的目光撇了撇嘴，他转过身去。

    我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

    他宽阔强健的背上似乎有一道长长的血红，待我定睛细看，那伤痕已经淡了很多。我突然发现不太对劲，像他这种长年与死亡打交道的人，身上的伤疤应该必不可少，为什么他周身的皮肤却如此完好？

    这疑虑很快被渴血的欲念取代。目光落在他全身根根凸起清晰可辨的血管上，那里面涌动着的可是蓬勃充沛热腾腾的美味啊，看着他我忍不住舔舐尖牙。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真是难受……

    他转过身来，瞧着我的眼神变得异样。

    将喷头一关，他就那么浑身是水地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扯开我的外套，紧接着是贴身衬衫，把我的身上也弄湿了。

    他粗鲁的举动吓了我一跳：“滚开，别碰我！”

    如果能动我会跳起来撕开他的喉咙，但他只是静静地盯着我裸露的右肩，目光似乎凝固了。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印记，就是你抓我的原因吧？”

    他默不作声地看了看我，走到一边开始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我注意到，他后背上的那道伤痕似乎完全消失了，皮肤再度变得光滑无暇。

    “是谁告诉你我有印记的？说吧，我不想当傻瓜！”

    他拎着我出了浴室，将我粗暴地扔回床上：“在我砍掉你那两个同类的脑袋之前，他们说出了你的事。似乎吸血鬼魔党对你也很有兴趣。”

    魔党？！这样看来，早上进攻曼特尔庄园的人类，很可能就是受到魔党的控制……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佩文蒂斯吧，因为我拥有他的专属印记。但是，他们如果以为通过我就能找到佩文蒂斯，那可太愚蠢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客房里多了种奇特的味道。那是——浓郁的香气。

    雷提诺在床脚燃起了一根蜡烛，小小的黄色火焰正是散发出异香的来源。

    虽然是夜晚，无法言喻的困顿骤然将我包围，身体越发僵硬无力，嗜血的渴念也被睡意冲淡。

    “那是什么？迷香吗……”在他把我放倒在枕上之时，我迷迷糊糊地问。

    “是错时香。今晚不会太平，对付那些敢来这儿抢你的吸血鬼，它会很有效。”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离我远点……”我咬牙切齿。他的热气吹喷着我的脸颊，撩拨起阵阵异样感觉。

    他哧了一声：“放心，除了放干你们的血，我对吸血鬼没有兴趣。”

    “混蛋……”

    我低低骂道，心有不甘地沉入了黑暗。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二十七章 对手，对头？！
章节字数：2472 更新时间：09-04-01 20:35

    或许是因为并非睡在棺材里的缘故，期间我醒来了很多次。

    第一次我看到雷提诺叉开腿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地上摊了很多箭支。他全神贯注地加工着箭头，双唇紧抿，粗硬的褐色短发在灯下泛着光泽。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他正反复擦拭着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眼神中流露的温情仿佛那不是杀人的利器而是爱人的肌肤。他突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眸中有我读不懂的情绪。

    第三次他已站在临街的窗口，右手执着长剑。月光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一动不动的魁梧身姿透出警戒。

    最后一次我是被异样的声响惊醒的。睁开眼时雷提诺正在窗前与三个清一色着黑披风的吸血鬼缠斗。看来错时香确实对纯种吸血鬼效果明显，他们以三敌一还是被雷提诺占了上风。

    雷提诺挥洒的剑雨似虚空中流泻而过的银河，速度和力量都相当惊人，空气中血花竞放。

    瞧见长剑劈开了最后一个男子的头颅，我抑制不住困顿再度睡了过去。

    这一回我睡得特别沉，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了的轮廓硬朗的脸庞，半张的大嘴正酣畅地吐着气。我不仅皱了皱眉。

    错时香已经燃尽，隐隐的香味和着未散的血腥味飘荡在室内。尽管客房中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实，还是有丝丝缕缕的微光自边沿透进来，在幽暗的空气中漂浮。

    本以为天一亮雷提诺就会带上我出发，结果此刻他却在我的身旁睡得死沉，鼾声阵阵。不过，精神高度紧张了一夜，他不会累才怪，这房中又只有一张床……

    他的阳刚味道和鲜活血液特有的芳香充斥了我的鼻翼。随着他的呼吸，结实脖颈上凸起的血管有力地脉动着，勾引着我的欲望。再凑近一点点，只要一点点，我的尖牙就戳到他了。

    然而就差这么丁点的距离，我却动弹不得，只能冲着他干瞪眼。雷提诺必是料定我拿他没辙，才会这么放心地跟吸血鬼同床共枕吧。

    瞪了他的睡脸半天自己也觉得很没趣，饥肠辘辘的感觉却格外难耐，只是看得见又吃不着。索性闭上眼睛，忽略他的鼾声他的存在继续睡大觉。

    不知过了多久，胸口沉甸甸的感觉让我自莫名噩梦中惊醒。

    睁眼一看我不仅火冒三丈。雷提诺把整条粗壮的大腿都架在了我的身上，结实的胳膊则把我搂得紧紧的，呼哧呼哧地睡得好香。这个嚣张的家伙，把我当成抱枕了吗？！

    “雷提诺！！！”

    我失控的叫嚷令他睁开了眼睛，瞪着我的眼神却不似一般人醒来时的茫然，而是像猎豹那般煜煜发光。

    这眼神让我愣了一下，声音却强硬依旧：“你压着我了，看见没？！”

    他果真看了看我，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胳膊和腿，朝外翻了个身就睡了过去。

    听到室内继续响起的鼾声，我咬牙……切齿……

    碰到这样一个对头，活该算我倒霉吗？？

    当我被他叫醒的时候，时间早已过了正午。

    “要出发了。”他坐在床头架着长腿，正往脚上套厚重的皮靴。

    我没精打采地看着他，连嘴巴都懒得张。睡了将近一天，我实在是饿坏了。

    待会肯定又要被他裹在厚厚的黑袍里，当麻袋一样扛来扛去，我可不指望他会考虑我的感受。

    反常的沉默令他转过头来。认真地看了我一会，他抓过背囊，从里面拿出昨晚见过的那个玻璃瓶。

    “吃下去。”不顾我的蹙眉他塞了一颗胶囊在我嘴里。

    本来还想把它吐出来，但口腔中很快弥漫扩散的腥咸令我兴奋。这胶囊竟然是血制品！或许就是古奇说过的干燥血浆之类的东西吧，据说有小部分高阶吸血鬼以这个作为“饭后”点心的。

    美美地吃完了一颗，我意犹未尽。虽然仅一颗药丸的份量，却感觉四肢百骸立时恢复了能量，只可惜身体依旧无法动弹。

    想起昨夜亲眼看见雷提诺吃过胶囊，我猛然醒悟过来。

    “你不是人类！”这个发现可真令我意外。

    “我有一半的人类血统，血浆只是偶尔的佐餐。”他面无表情地纠正我的话。

    难怪他出现时我难以察觉他的气息，难怪他的伤口会那么快复原，难怪他要刻意避开正午炽烈的阳光，原来他是人类与吸血鬼的混血儿！

    再次上路，我们一路飞驰前行。太阳落山之后雷提诺将我从黑袍下解放出来，扑面的清爽夜风令我的感觉好了很多。我们的坐骑换了一匹毛色棕灰发亮的马，看起来也是匹上等好马。

    今天我们走的不再是荒凉的平原，而是宽阔的驿路，路上时不时可以碰见三、两马车和别的旅人。

    雷提诺明显情绪不高，似乎越接近目的地他越沉默，我却是憋了一肚子疑惑没处问。

    “雷提诺，我们到底是要去哪里？”

    “……”

    “你费这么大劲不会就是为我找个埋尸地吧？太阳照照不就好了？又省事，还可以让我最后瞧瞧日光……”

    “……”

    “喂，你长这么大就没有尝过鲜血的滋味吗？真是遗憾呐，那绝对比你的胶囊美味多了。哦，我忘了，你还是当人类的时候居多吧。让我猜猜，你的父母哪一方是吸血鬼啊？估计是你老爸吧……他若知道你现在把同类当猎物滥杀，该不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教训你吧？”

    “……”

    我满意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危险地绷紧，期待了半天，却没下文了。

    存心想激怒他却收效甚微，想动一动却依然连根手指头都控制不了，我突然无名火起。

    “王八蛋！装哑巴算什么本事！尽使些下三滥的手段，真是有够卑鄙无耻……有种跟我面对面单挑啊！就算被你砍掉脑袋也好过被当作木偶瞎折腾……”

    “闭嘴。”他终于吭声了，嗓音阴沉得可怕，“这么没教养的贵族还真是少见，等你能动弹了再挑衅我也不迟。”

    话音未落有什么东西蒙住了我的眼睛，刚张开嘴又有团布粗鲁地塞了进来，害我差点呛到。

    到底是谁欠教养……

    默数到十，我迅速镇定下来。

    察觉我们似乎拐了个方向，马匹渐渐放慢了速度。空气中的樟叶味道更浓了，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嘁嚓嚓的声响，悠扬的钟声在晚风中回荡。

    看来，此行的目的地快到了。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二十八章 圣银十字团
章节字数：2435 更新时间：09-04-02 09:14

    下马之后雷提诺将我扛在肩上，先是上了石阶，随后脚步声在某个很是空旷的场所里回响，我嗅到了燃烧蜡烛的气味和众多人类留下的气息。

    穿过厅堂之后他停了下来，嘀嘀的电子信号声响起。金属门轰隆隆滑动的声音在我们的头顶逐渐消逝。

    紧接着他似乎走入了一段狭长封闭的空间，脚步声折射到四壁又被打回来，单调而清冷。这次他走了很久，间隔一段便会改变方向，垂直距离不断往下。他的步伐迈得很大，宽阔的肩头却稳稳地托着我。除了头朝下带来的不适，我基本还可以忍受。

    一路上偶尔会碰到其他人类，他们生气勃勃的心跳听起来像跃动的音符。经过身旁时他们简短地和雷提诺打着招呼，亲切地唤他为“雷”或是“雷奇”。

    当我以为这段路程长到不会结束的时候，经过一小段材质有所不同的地面，雷提诺再次停下。又有一道门向上开启，他开始上楼。

    这里的气氛和适才大不相同。除了人类和消毒水的味道，我察觉这里多了专属于暗夜的气息——吸血鬼的气息。

    我们似乎进入了一个房间，光线一下子明亮起来。

    “教授，任务完成了。”雷提诺不带起伏的嗓音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很好，雷奇。把他交给我们吧。”回答他的人类声音有些苍老，心跳也微弱得多。

    将我放在了一块冰冷滑溜的台面上，雷提诺的气息消失了，丢下我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等了许久还没人来拿掉我的眼罩和嘴里的东西，我的喉中不禁唔唔出声。

    “别急啊，等取出你身体里的子弹，你又能活蹦乱跳了。”仍旧是那个苍老的声音，说起话来不疾不徐。

    他们要取出近两天来令我动弹不得的根源，是给我做手术吗？就算变成了吸血鬼，我的痛觉可依然存在……身为夏晨时我曾经割过阑尾，当年躺在冷冰冰的手术台上的一幕仍然记忆犹新。此刻再次闻到针剂和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我的头皮不禁有点发麻。

    胳膊上很快挨了一针，有冰凉的液体注入了我的血管。是麻醉剂吧……

    我感觉他们脱掉了我的外套和上衣，娴熟地在心脏部位消了毒。冰冷锋利的刀刃轻轻碰触我的皮肤，随即，果断地切入胸口。皮肤被割裂时倒是不觉得痛，只是弥漫开来的浓浓血腥味不断刺激着我的鼻子。

    现在的我就是块搁在刀板上白生生的肉，任人宰割。拥有永生又如何？如果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吸血鬼的生命同样脆弱易逝。

    尖锐的器具刺入心脏的那一刻，我居然想到了瑞伊。

    这颗心脏曾经如此热烈地为瑞伊跳动过。即使现在它已变得冰冷死寂，对于他的情感却丝毫未损，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全神贯注中，我感应到了远方的人焦灼万分的心情。这两天来，他一定在到处寻找我吧。

    异物很快取出来了，听到金属物落入托盘的脆响，我松了口气。

    他们省去了缝合的步骤，直接在我的右臂扎针开始输血。随后，我的眼罩和塞嘴布被去掉了，但因为麻药的余效，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不过，至少现在我可以好好看看周围了。

    我身处在有两个手术室那么大的房间内，四壁是刺目的白。墙角有很多闪着莹光的电子仪器，看上去像个实验室，天花板的四角都安装了黑色摄像头，镜头齐齐对准了我。房间里的人类全都穿着胸前带银十字的白色长袍，两个青年正在右侧收拾手术器械，而另一个高颧骨、银发稀疏、带着古董式眼镜的老头正站在我的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宝贝儿，生命力很顽强啊。”他咋嘴笑着，“我是麦凯莱教授，欢迎来到圣银十字团。”

    身体终于恢复知觉了，胸膛上的伤口也在快速愈合，这是唯一让我欣慰的事。置身于这诡异的环境，面前的老头无论是在厚厚的镜片后闪烁着的小眼睛，刀削一般的紫色薄唇，还是嘴角刻意牵扯出的笑意，都让我感到极不舒服。

    “这是什么地方？圣银十字团又是做什么的？”我坐起身来，蹙眉按摩着自己酸胀的手臂。

    “待会自然会有人跟你解释，先跟沙平回房间去吧，你的训导士马上就到。”

    训导士？又多了个不明所以的词。

    我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心念电转。这里绝非什么善地，不仅装备了高科技，通往实验室的一路上也都防守严密，单靠我的两条腿很难冲得出去。还是把这里的底细摸清楚了，再伺机脱身为上策。

    教授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危险地笑着：“你最好别想着逃跑。刚才我们取子弹的同时在你心脏植入了微型芯片，若是不听话，它激发一次足够让你躺上十天半个月。”

    丫的，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此时，两青年当中灰发的一位端着枪走到我面前，示意我跟着他。我瞪着那把枪——它有着银色金属外壳，外形看上去有点像焊枪，估计发射的是激光之类的玩意吧。

    把我的沉默视作畏惧和认命，教授满意地开口了：“去吧孩子，只要听从命令，接下去的日子不会太难过的。”

    跟着灰发青年刚刚走到门口，身后再度传来教授的声音：“加油哦！我很看好你，不要让我失望！”

    心底再次骂了句脏话，我回过头，对他报以迷人的微笑。等着瞧吧，以为我真的这么容易任你摆布吗？

    转身继续朝前走，停留在脑海中的实验室影像突然让我整个呆住。

    是了！从方才的角度看去，那个近似石板颜色的青色手术台，白得刺目的背景以及周边的设施，像极了我曾经梦到过的景象！在梦里，佩文蒂斯正是被束缚在我刚刚躺过的手术台上，身上插满了导血管……

    难道，佩文蒂斯不久前曾经在这里待过？说不定，他现在还在这里？！

    这个想法似电流般蹿过周身直达头顶，令我激动。

    灯光刺眼的过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回响。跟着叫沙平的灰发青年经过一排排金属门紧闭的房间，我察觉里面关着的都是和我一样的存在——吸血鬼。但这里并没有佩文蒂斯的气息，一丁点都没有。

    心头一时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像佩文蒂斯那么强大的血族，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关得住他呢？或许，方才的发现不过是我的错觉罢了……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二十九章 困兽的愤怒
章节字数：2693 更新时间：09-04-04 18:10

    转过分岔口，光线变得幽暗了些，沙平带着我沿着右侧的狭长通道继续朝前走。

    我默念着两边泛着银色光泽的金属门上的编号，032……033……034……

    每扇门后，都是一个被禁锢的黑暗存在。

    这里究竟关了多少吸血鬼？看向似乎望不到头的通道，我心里还真没底。

    前方迎面走来了一个男子。他穿着黑色风衣、身材高大，有着披肩的耀眼金发和一张相当英俊的面庞。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站在我们面前，心跳的节奏平稳依旧。从速度判断，他极有可能是和雷提诺一样的混血儿。

    “新来的？”玩味地打量我，他勾起了嘴角，碧眸中隐含的某种东西令我不快。

    “是，达汶中校。”沙平毕恭毕敬地回答。

    “多漂亮的脸蛋啊……”

    在中校放肆的手指即将碰到我的脸之前，我将头一偏，右拳迅猛挥出。

    下一秒钟他却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我的攻势，箍我入怀令我动弹不得。

    “哈，还是匹骄傲的小野狼，真是可爱……”

    “放开！”我龇着尖牙，试图挣脱被他牢牢钳制住的手臂。他的力气大得可怕，伴随他的低语，粘腻微凉的气息吹拂着我的耳后，令我不安。为我引路的青年则沉默地站在一旁，看来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沙平，我们的小狼崽子有训导士了吗？”耳畔响起中校慢条斯理的声音，似乎很享受我在他怀中徒劳无功地挣扎。

    “是的，他的训导士是……”

    “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一声低沉的呵斥打断了沙平的话。

    从来没想过再次见到雷提诺我会这么高兴，他正阴沉着脸站在我们前方，灰褐色的眸子泛着冷光，魁梧的身材像一尊铁塔。

    “啧啧，原来那个幸运的家伙是你啊……”中校终于放开了我，朝雷提诺露出讥讽笑容，“亲爱的雷奇，难道你不觉得，他当你的训导生有点暴殄天物了吗？哈哈！”

    雷提诺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揽住我的肩，冷冷地回答：“中校大人，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再说吧！”

    被雷提诺带着往前走时，达汶中校略带神经质的笑声回荡在身后，在过道里徘徊不去。那刺耳的声音令我缩了缩肩膀，雷提诺随即揽紧我的肩头。

    我们停在了走道尽头的一扇门前，沙平在门侧的电子键盘上按了几下，金属门随即向右侧滑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我打量着我的囚室——这个约摸三、四平米的房间内除了洗手台，只有一副简易的黑色睡棺，提供最低限度的活动场地。墙壁、天花板、地板和洗手台全都统一成白色，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眼灯光不放过房间内的任何角落，反倒增添了一种阴暗诡秘的气氛。

    沙平很快离开了，留下我和雷提诺独处一室。

    黑色睡棺的棺盖上镶着银色的十字架，是要让囚徒睡觉都不安生吗？

    想起这些圣物似乎对我没有效力，我把棺材当做了椅子，一屁股坐在了棺盖上。果然，什么也没有发生。倒是雷提诺看着我的眼神显出了吃惊。

    翘起腿让自己坐得舒服些，我仰视着雷提诺：“教授说了，你会向我说明一切。”

    雷提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若有所思地靠着西侧的墙壁。炽白的光线中，他的神情变得阴郁莫名：“这里是圣银十字团，一个受命于枢机主教安东尼奥的秘密组织。团长便是你见过的麦凯莱教授。这个组织的使命便是，用各种公开或非公开的方式，将吸血鬼消灭。”

    “既然要消灭，干嘛又费那么大劲把我们都抓到这来？”

    雷提诺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我：“教授在做一项重要的研究，他需要你们当中的最强者作实验对象。我会亲自教你剑技，十天后基地所有的吸血鬼将进行决斗，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一个。”

    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要不我就是等着被杀，要不就是杀死同类，再沦为你们的实验品？！”

    “不错，没有第三种选择。这里的吸血鬼都有得到训导士授教的平等机会，至于领悟到何种程度，完全靠你们个体的能力了。”他离开墙壁，径直走向门口，“好好睡上一觉吧。你是我的第六个训导生，明天轮到你练习的时候，我会叫你。”

    抬手朝上方的摄像头示意了下，房门自动开启了，雷提诺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除了愤怒，我已经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要我们自相残杀，以满足他们实验研究的需要？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会直立行走的小白鼠吧！这种侮辱，比砍掉我们的头颅、放尽我们的血更胜百倍！

    躺入棺材，阖上棺盖，让自己完全沉入黑暗中。

    难道真的没有第三种选择吗？不，我不相信。

    还有十天的时间，我一定能找出脱身的办法，决不能束手待毙！

    这一觉我做了很多杂乱无章的梦，多半是源于嗜血的饥渴。

    迷蒙的月色中，我在空空如也的农场里四处转悠，除了雾气还是雾气，成群的牛羊全都不见了踪影。

    牛舍顶上坐着衣衫褴褛的古奇，他咧着嘴朝我嘿嘿笑着，青色的血管诱惑着我。靠近了，却发现那只是月光的投影。

    冥冥中似乎听见了瑞伊的呼唤，我追寻而去。

    推开一扇扇门，大厅，餐厅，书房，起居室，仓库，地下室……哪里都没有他。

    穿过葡萄园，在紫雾浓重的葡萄架下我终于看到了他。

    他穿着缎纹睡袍站在那里，可爱的面容对我说着什么，我却只瞧见他的嘴一张一合，听不见任何声音。

    噢，瑞伊……瑞伊……我舔着尖牙——我需要你的温暖。

    让他的睡袍滑落在地，我吻上他的脖颈，索取他美味的热血。他的身躯微微战栗，紧紧抱着我，有力的心跳令我振奋，性感的气味令我沉醉。

    跟我融为一体吧，我的爱……你的灵魂，彻彻底底地属于我，从此，我们永不分开。

    宛若来自地底的低沉笑声令我抬起头。

    紫雾弥漫的月华中，立着佩文蒂斯一袭黑衣的颀长身影，银色的发随风飞扬。

    静静看着我，他唇角勾起的弧度魅惑，笑意张狂。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三十章 出乎意料
章节字数：2640 更新时间：09-04-05 16:31

    我似乎睡了很久很久。醒过来的时候，我推开棺盖坐在棺材里发了好一会愣，一宿梦魇不断令我有些精神恍惚。

    这房间没有窗户，没有钟表，我体内的生物钟似乎也被打乱了。

    伴随着轻微的滑动声，金属门骤然开启，一身戎装、面色看去有些疲惫的雷提诺出现在门口。

    坐在棺材里没动弹，我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便是：“现在几点了？”

    他看了看腕表：“下午5点。”

    我吓了一跳。也就是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至少睡了20个小时？！这实在太反常了……

    莫非，这囚室里有什么古怪？比如放了错时香之类的东西，让囚徒不训练时就陷入困顿埋头睡觉，所以昨天一到这里，所有的房间才会这么安静？这样大家就不会有多余的心思去制造麻烦了吧。

    “该去训练了，还在磨蹭什么？”不耐烦的催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转头盯着他，一个恶质的念头突然闪过我的脑海。

    “我饿了，雷奇……”

    眸中开始变幻魅惑的色泽，低唤着他的昵称，我的声音也变得磁哑。

    他愣了一下，似乎被我的这种目光吸引了，专注地看着我。

    微笑着伸舌舔舐嘴唇，我的喉结轻轻滑动，毫不掩饰对他的渴望。

    他的灰褐色眼眸渐趋迷离，缓步向我走近之时，硬朗的脸庞流露出从未有过的神情。此刻的他看起来还真不赖，帅气强壮、阳刚味十足又不失温柔，会是很多少女怀春的对象吧。

    其实我是拿他当了回小白鼠。原本没指望我的诱惑会起作用，因为这招一向只在对我感兴趣的人身上有效，他明显不在此列。在这个冷血的猎人眼里，我估计还不如块烤肉来得有吸引力吧。而且，像他这种训练有素的吸血鬼猎人，应该有足够的经验抵御来自血族的各种诱惑。

    所以，这次在他身上的试验居然成功了，真是令我大感意外。或许这将大大增加我逃离此地的砝码……

    门上的电子信号突然嘀嘀响了两声，雷提诺自恍惚状态下清醒了过来。盯着我的眸中再度绽放煜煜光芒，眼神锐利逼人。

    “你不是要给我东西吃吗？没力气怎么训练啊？”在他搞清楚状况之前我赶紧出声干扰，以免他觉察刚才的不对劲。

    他蹙起眉头大步走了过来，边走边自口袋掏出玻璃瓶、打开瓶塞，弯下腰动作粗鲁地往我嘴里塞了一颗血浆胶囊。

    欠扁的家伙……在心底暗暗骂了一句，我抬起头来朝他展颜一笑。那一瞬间他盯着我的眼眸似又有些失神。

    灰褐色的眸子很快恢复沉静，他扳起了面孔，转身就走：“动作快点，你今天只有2小时的课程时间。”

    “遵命！”从棺材中一跃而起，我快步跟上了他。

    跟着雷提诺来到了离囚室百米之遥的训练大厅，这里用玻璃隔出了数十个独立空间，每一隔间里都有练习武器的吸血鬼，有的还有训导士陪伴。

    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同类，我很是兴奋。隔着层层玻璃望去，我的同类们全都穿着和我一样的特制白色长袍，非常好认。他们给我的感觉都很年轻——我指得不光是外表，而是他们成为血族的年龄。看来圣银十字团挑选的尽是些涉世不深、缺乏技巧保护自己，却又充满活力、身体足够强壮的年幼血族作为实验对象。

    雷提诺带我进入个空着的隔间，透过内侧的玻璃墙我看见，对面的头顶上方有一间很大的控制室，三面都是玻璃墙，里面摆满了多种仪器设备，各个显示屏上的电子信号飞速变换着。正对我们的玻璃墙后坐着四个穿着圣银十字团制服的陌生男子，居高临下地监控着整个训练大厅的情况。

    我的练习剑是一把前端有着铁制护手的西洋剑，剑身是木头的，估计只有决斗的那天才能用上真正的武器吧。我不禁想起了雷提诺的那把古朴的黑色东方长剑，想起了他擦拭剑身时的温柔眼神。那把长剑对他来说，必定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

    教会了我基本动作之后，雷提诺离开了隔间。拿着木头剑，我重复着刚才学到的东西。这些剑式并没有东方的剑术那么精妙复杂、变幻莫测，而是最简单地走直线，一招一式出击。我又想起了那夜雷提诺对敌时使出的剑法，颇有东方功夫的气势神韵，才不像现在的这么一板一眼，机械又单调。

    那家伙明摆着不想把真本事教我，纯粹敷衍了事。想到这里我不禁心头火起，对他来说我也就是具十日后的尸体，不值得他浪费精力吧！

    将木剑一丢，我索性就地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起来！想偷懒吗？！”

    眼睛睁开一条缝，雷提诺正站在面前，神情严厉地瞪着我。

    我干脆往后一倒，将脑袋枕着胳膊，彻底躺下了：“反正结果都一样，费那么大劲干嘛？还是让我在下地狱之前过上几天悠闲日子吧。”

    下一秒钟我被整个人拎了起来，背部贴着冰冷的玻璃墙，他的鼻尖几乎挨着我的鼻尖，对我怒目而视：“这可不像你……理查，你不是一直嘴硬得很，斗志满满就像打不死的蟑螂，这回怎么这么轻易就认输了，啊？！”

    第一次听到他叫我的名字，还加了咬牙切齿的音效。真没想到他会对我说这种话，不过，也没必要把我比喻成满地乱窜的小强吧？

    “你以为，就凭这么不痛不痒的几招，十天后我就能打败他们所有人，成为所谓的幸运儿吗？”我微微笑着，感到既可悲又愤怒。

    “你是瞧不起……我教你的东西？”他蹙起眉头，终于明白我在想什么了，“笨蛋！你完全没有功夫根底，短短几天要熟练掌握太复杂的招数并不现实，这些招式看起来简单却招招实用，在战斗中最能有效制敌！”

    虽然挨了骂，听他这么郑重地做着解释真是令我惊讶，我也开始认真地看着他。

    “……我是输是赢，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我的问题让他沉默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他粗重的鼻息喷在我的脸上，眼眸中涌动的情绪复杂。

    与他过近的距离越来越让我不舒服。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

    “我相信你会赢，就凭你身上的印记，你会是他们当中最强的。给我打起精神来，别再说没用的话了，明白了吗？！”

    看着他我哑然。原来，佩文蒂斯留给我的黑色印记，便是面前这个粗莽汗子对我莫名其妙的信心来源……他以为，拥有黑色印记就等同于强大的潜能吗？

    “知道了，我尽力而为吧。”我终于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这个曾经敌视我，并亲手将我置于险境的男子，居然会在意起猎物的生死，这实在令我意外……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三十一章 狼入狐口
章节字数：2379 更新时间：09-04-06 20:26

    接下去的日子，每天我都要上3-4小时的训练课。雷提诺是个严格的老师，而我则是个聪明的学生，更重要的是我开始用心去练习了。

    第一次训练课说了很多令我意外的话之后，他又恢复了沉默，除了授课或发出指令，从不跟我多做交谈。如今他是这个基地里唯一和我有接触的人，本想从他嘴里套出些有用的信息，偏偏他又三杆子打不出个闷屁来。

    每天除了训练，我就在囚室中埋头睡大觉。随时处在摄像头的监控之下，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关于逃跑的计划根本无从着手。

    但是，雷提诺说的没错，我必须振作起来。如果在决斗日之前还找不出脱身的办法，至少在决斗中我必须全力以赴，为生存而战。

    我的进步神速显然让他很是满意，虽然他嘴上从来不说。独自练习时，经常可以感觉到他若有所思的目光追随着我。回过头去确认，他的眸中却又漠然一片。

    时间久了，训练厅中许多同类的面孔我都已熟识，偶尔跟他们的目光遇上，其中满溢的敌意和冰冷令我悲哀。对他们而言，这里的每一个同类都是对手吧，在决定命运之日，最终结果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消逝，转眼间，决斗日即将来临。

    第八日的训练课上，雷提诺交给了我一把锋利的真家伙，眼神灼灼：“来，把我当成你的假想敌，打败我。”

    真剑的份量明显比木头剑要重得多，握住剑柄，我毫不犹豫挥剑出击。

    两剑交锋发出的铿锵声响令我振奋，我步步紧逼，爆发力之强连自己都吃惊。面对强敌我却信心十足，自认为速度和灵活已与他不相上下。绕着他疾转数圈，我换步移行，从四方八方发起迅猛攻击。雷提诺对我的凌厉攻势却只是挥剑格挡、沉着招架，身形不露一丝破绽。

    交手十多个回合却仍无进展，心下不免有些急躁。见他左侧的防御似有些松懈，我闪电疾刺，他举剑一挡再次躲过。趁我抬身之机，他幻影般掠过我的剑下，身后骤然传来的凉意令我顿住——低头看着锋利的青色剑尖自胸口穿透出来，汩汩的血液洇红了我的白袍。

    “你太急于求胜了，这是大忌。”

    雷提诺拔出他的剑，让我靠着内侧的玻璃墙坐下，给我喂了颗干燥血浆。

    真他妈疼……我龇牙咧嘴。

    他解开了我的白袍前襟，察看伤势的情况，我却咬牙盯着他冷峻的眼眸。下手可真狠，若我是个普通人类，这刺入心脏的一剑早就送我归西了。

    受伤的肌体正在快速自动修复，我低头一看，胸膛上的贯通伤渐渐化为紫色的印痕，最终消失。

    他似乎松了口气，面孔严肃地抬起头：“再犯这种错误，你就没这么幸运了。”

    我无所谓地笑着：“后天将是一场混战，只要有一丝疏忽就会被刺成马蜂窝的吧。想象下，那种血流成河的场面，一定很壮观……”

    他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帮我拉好前胸的衣袍，起身。

    “雷提诺！”

    我的呼唤令他低下了头。

    “帮个忙吧。”我扯着嘴角站起来，“如果我死了，请带个话给曼特尔庄园的主人。”

    见他蹙起眉头，我平静地说完：“告诉瑞伊?泽?布兰迪尔，为了我，好好活下去。只有他能证明，真正的我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雷提诺寻味地看了我半晌：“好，我记下了。”

    见他突然移开目光，神情变得有些异样，我回过头去。

    对面上方的控制室中，一个高大的金发男子正双手抱胸站在玻璃墙前，俯视着我的翡翠色眼眸微微眯着，像极了狐狸的眼睛。

    是达汶中校。

    “今天的课就到这。”一旁，雷提诺的声音有些发冷。

    “嗯。”

    转身离开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达汶中校。他的嘴角正玩味地勾起，英俊的脸上露出令我不寒而栗的笑容。

    送我回囚室之后，雷提诺只说了一句：“明天给你带件新袍子来。”便离开了。

    本来还想好好考虑考虑这最后两天的事，很快我便耐不住困顿，穿着血迹斑斑的长袍躺入了棺材。

    血腥味不断刺激着我的鼻子，脑子里像放电影般闪过许多场景，过去的，今天的，未知的……我渐渐沉入了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上传来的异样感觉令我惊醒。

    睁开双眼，却什么都看不见。有人蒙住了我的眼睛，手脚也被捆住了。

    室内飘荡着似曾相识的气味，耳畔传来的粘腻喘息也有些熟悉。我蓦地想起下午那双不怀好意的狐狸眼：“达汶中校！”

    “呵呵……”愉悦的低笑声震颤着我的耳膜，“可爱的小狼，认出我来了吗？”

    “放开我！”我咬着牙，在极目的黑暗中努力挣动身体。

    “放开你，或许会增添些情趣……”他恶质地笑着，一边轻拍我的脸颊，“不过我可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驯服狼崽子身上。很想看着你那双漂亮的眼睛，只可惜，它们实在……太惑人啦。”

    难道，上次我诱惑雷提诺的时候被他看到了？

    心里咯噔一下，我想起了什么：“摄像头！你有当众表演的癖好吗？！”

    “放心……今天我带班，让他们把A区的监控关闭个把小时不成问题。这点时间足够我好好疼爱你的……”

    话音未落他沉重的身体压了上来，潮润微凉的唇随即封堵了我的嘴。蠢动的软舌试图撬开我的牙关，想也不想我便咬了他一口。

    “唔……”

    他呼痛离开，重重两个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血腥味四溢。

    “小畜生，小心我拔光你的牙……”

    他低低威胁着，湿濡的唇舌在我胸膛上游走，惩罚性地用半吸血鬼的尖牙啃噬我的乳尖，痛得我阵阵战栗。

    “我*你祖宗……”想想这种骂法他听不懂，我立马改口，“混帐！王八蛋！低级垃圾……￥@#*&%……”

    “骂吧！你骂得越大声，我感觉越爽呐！”

    呃，他的手折磨得我快疯了，这个死变态，他在摸哪里……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三十二章 反戈一击
章节字数：2707 更新时间：09-04-08 08:52

    在他的撩拨下，身体不由自主起的反应让我深感耻辱。

    我咬紧牙关，不让羞耻的呻吟自唇间逸出，全身的肌肉直至脚尖紧绷到酸痛为止。

    “别害臊啊小狼，喜欢的话就叫出来……”他一边技巧高超地套弄着我，一边用淫猥的低语刺激着我的神经，“等一会，我会让你爽得更彻底……”

    难耐的快感一波波如潮袭来，屈辱和肉欲交织中，另一种无法言喻的愤怒迅速自我的胸口萌发，攀升，直达头顶。

    我开始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奇特的热力从身体深处膨胀开来，漫过每一个躁动的细胞，两侧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把我的异状看做了巅峰将至的信号，语气中难掩恶质的兴奋：“要‘去’了吗？求我吧，求我抱你，我就让你舒坦……”

    仿若一道炽烈闪电在眼前炸开，脑袋中瞬间空白。

    周遭的空气急剧震动，狂暴的气流将我席卷。超越极限的声波令我的耳膜刺痛万分，耳中嗡嗡作响。

    当一切平静下来，我发现刚才那可怕的声音是从自己大张的嘴巴中发出的。

    稍稍一挣手上就松了，我蓦地扯掉自己的眼罩，看见制服碎成布丁、成了血人的达汶中校歪倒在对面墙角，翻着白眼昏死过去。墙上绽开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缝，而我所处的黑色睡棺，彻底裂成了木片。

    这是我的杰作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即发现囚室的金属门仿佛被冲击波扫荡过那样，扭曲变形，露出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空隙。

    有人在迅速向这里靠近，是听到异响的守卫吧。一起来我身上的白袍就化作了碎片，赤身裸体地掠至门边，我静静守候。

    人类气息停在了门外，显然眼前所见吓到他了。

    过了数秒，他小心翼翼地靠近。

    首先出现在门前的是他端着的银色镭射枪，随后是迟疑迈入的穿着棕色皮靴的脚。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迫近，我用左手捏住他的脖子——伴随轻微的咔嚓声他的身体软瘫下去，枪到了我的手中。

    迅速扒下了他的制服和皮靴换上，还挺合身。我把仅剩条内裤的尸体拽到墙角，跟达汶中校并排躺着。

    稍微研究了下镭射枪的用法，我进入了寂静无声的过道。

    正如中校所说，A区的监控已经被关闭，死气沉沉的摄像头完全成了摆设。

    这一带的守卫至少有两名，除了脖子断掉的那个，另外一个就在不远处。我察觉他在朝这里匆匆赶来。

    隐身在路口的转角处，当另一名守卫毫无防备地经过，我干净利落地给了他致命一击，拿了他的腕表。

    看来这八天的训练卓有成效，虽然练的是剑术，我的速度、观察、反应力和体能都大大提高。

    现在是凌晨12：40，血族生理机能亢奋的时段，也是多数人类精神陷入萎顿的时刻。

    从囚室到实验室的这段路，在梦中我已演练过多次。经过实验室才能找到逃出生天的通道，但是，实验室超出了A区的范围，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将随时暴露我的行踪。现在只能碰碰运气，希望身上的这套守卫制服能助我蒙混过关。

    沿着笔直狭长的通道往前走，我尽量显得步履从容。眼看实验室就在前方，不远处突然冒出两个人类。不确定是否会被认出，我迅速退回到前一条岔路上，站在拐角等待他们离开。

    他们的脚步声尚未远去，岔路的后方又有人类的气息出现，这回来的只有一个。

    进退两难之时，我在制服口袋里摸到了一袋烟，立刻掏出一根来点上，半靠着墙装出小憩的样子。

    丫的，这烟可真冲，我忍不住低咳了两声。脚步声渐行渐近，竟然在我身后停下了。

    “这里不能抽烟。”来人的声音很严肃。

    “哦，抱歉！我只是有点犯困……”将烟头掐灭，我对他歉意一笑，转身想走。

    他的手拍上了我的右肩：“等等！你是新来的？哪个区的？”

    沉着地回头，定定注视着他疑惑的灰眼睛，我的眼眸开始变幻瑰丽旖旎的色泽。

    他呆呆地盯着我，警戒的表情渐趋恍惚，眼神中透出痴迷。

    在他真的爱上我之前，我丢下他拐回了通往实验室的路，手心里居然有点湿。

    这招到目前为止屡试不爽，难道我真的有勾引人的潜质？？

    继续往前，正庆幸这一段可以说是有惊无险，我却看到了最不希望见到的人。

    那个总是叫我毫无察觉的男子像尊铁塔般挡住了前方的路，盯着我的灰褐色眼眸深邃，坚毅的唇紧抿。

    我们遥遥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一边留意雷提诺的行动，我一边将手按向腰间的武器。心里清楚的很，离他这么远我的魅术无法奏效，而我拔枪再快也快不过他高举在手的漆黑猎杀枪。

    他的枪口迸出银光的瞬间我向左闪避，却听到后方传来一声闷响。

    回过头去我看见墙角栽倒着一名前额中弹的白袍男子，手中还握着镭射枪。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基地。

    “走！”雷提诺飞身拉起我。

    还没弄清楚状况，他已带着我潜入实验室的最深处，打开暗门，跃入了下面的一条黑色地道。

    “去哪？！”极目的黑暗阻碍不了我们的视野，我跟着他在漆黑阴冷的通道中拔足狂奔。

    “这里通往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地下出口！虽然远点，但相对安全！”剧烈奔跑令他喘息。这地底还真有点像迷宫，通路纵横交错，每隔几十米便有新的岔道出现。

    “你怎么会找到我的？！”

    前方不远处似乎传来人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他一把拽着我停了下来。我们并肩站在黑暗里，等待着。

    我瞧见，一片漆黑中他原本灰褐色的眼眸隐隐放着红光。

    “发现A区的监控被关，我觉得不对劲，先是去了你的房间……想想实验室是你必经之地，就抄了近路等你。”他低声说着，隔了数秒又对我耳语，“你房里的那些可怕破坏又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有点无奈，“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它就成那样了。”

    他居然呵呵低笑了起来：“我没看错，你果真潜能无限。”

    “有个问题恐怕得先解决，我心脏里安了颗‘定时炸弹’……”我小声回应。

    “不用担心芯片的事。”

    “嗯？”

    “早上我刺你的那一剑，不小心毁了它。”他平静的语气却令我呆住。

    “……雷奇，为什么？”

    “没了芯片，你后天决战时才能不受干扰，全力以赴。”

    “我指的是，你现在又为什么要帮我逃跑？”我注视着他刚毅的侧脸和光芒闪动的眼眸。

    沉默片刻，他看着前方做出了回答。

    “……或许是因为，你与众不同吧。”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三十三章 殊死较量
章节字数：2929 更新时间：09-04-10 21:33

    感觉前方的人类气息迅速散开，兵分数路，其中一小队人正在朝我们藏身的岔路行来。

    雷提诺指了指上方，我心领神会。

    当数道光柱射进通道，沿着两侧的洞壁晃动，我和雷提诺像两只大壁虎一般，无声无息地贴在漆黑的密道顶部。

    下方出现了六个穿着青色制服的男子，手里拿着顶端装了射灯的镭射枪。

    他们两人一排，谨慎地探查着四周，脚下的步伐倒不慢。

    正当领头的两人即将走出这段通道之时，右边的一个忽然停住了，手中的光柱一抬便朝洞顶扫来。

    瞬间，我和雷提诺同时跃下。

    我抓住最后两人让他们的脑袋瓜来了个亲密接触，雷提诺的黑色长剑则掠出一道耀眼寒光——划开了其他四人的喉管。

    热血如泉喷涌，浓浓的血腥味让我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激动不已。正想扑上去在某个生命终止前尽情掠夺，却被雷提诺一把拽住：“快走，没时间了！”

    刚发出愤懑的喉音，我的嘴里被塞了颗血浆胶囊。

    跟着雷提诺继续往前疾奔，一路避开或是杀死在地道中搜寻我们的守卫，终于来到了一条垂直甬道下。这条漆黑的甬道直径不到4米，四壁光溜溜的，最上方盖着块黑色石板，于缝隙间隐隐透出光亮。

    雷提诺一跃而上，顶开石板进入了光亮中，我也紧随着他跳出地面。

    这是个不大的房间，没有窗户，两侧乳白色的墙上分别挂着神情宁静的圣子和圣母像，墙角的银色烛台上，三根燃了只剩半截的蜡烛绽放着静谧光辉，砖石地面铺了几个边沿有点磨损的亚麻坐垫。

    我突然醒悟过来。这里是教堂内部，类似冥想室之类的所在！圣银十字团的秘密基地正是隐藏在大教堂之中，怪不得当初被雷提诺挟持来此时，我曾经闻到浓浓的烛油味和众多人类的气息。

    出了冥想室，一条狭长昏暗的过道通往圆形中堂。在过道尽头我们同时侧身闪避呼啸而来的子弹，一发发银色弹头在壁上击出深深浅浅的弹坑。袭击来至上一层的回廊，那里有4个人类的气息，估计是负责暗道出口的守卫。

    与雷提诺交换了眼色，飞身跃出的同时我们开枪还击。伴随着短促的惨呼，雷提诺的猎杀枪干净利落地点射了三人，而我的镭射枪第一击不幸打在廊壁上激起一片墙灰，紧接着一枪射穿了第四人的心脏。

    奔过中堂，面前出现了一扇紧闭的黑色金属门，用的是基地中随处可见的电子门禁。

    “这里是出教堂的唯一通路。”雷提诺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我也看着他。这扇黑色大门的后面有众多危险气息存在，但是，我们已经不可能回头。

    嘀嘀的电子信号声后，金属门向上滑起，露出里面的一层对开木门。

    木门后是一片灯火通明，刺眼的亮光令我有瞬间的不适应。当我们迈入礼拜堂中，金属门自动合下断绝了退路。

    一阵突兀的掌声自厅堂里响起。

    就在层层乳白色长椅的后方，站着换了身黑红制服的金发狐狸。达汶中校勾着嘴角，俊脸上带着促狭笑意：“两位这一路的表现相当精彩啊……亲爱的雷奇，我已恭候多时啦！”

    再次感叹半吸血鬼的恢复能力，一个钟头前我眼见他伤得体无完肤、气息奄奄，现在却又好整以暇，趾高气扬的样子更胜往日。

    “刚才我真该给你补上一剑。”雷提诺自牙缝里冷冷挤出一句。

    达汶中校摇着头，笑得很是惬意：“这就是你那脆弱的人性吗？虽然很不幸我们流着同样的血液，却注定了你我的天差地别，注定了你永远成不了No。1。”

    翡翠色的眼眸转向我之时微微眯起：“可爱的小狼，你还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机会稍纵即逝哦，你真的以为，跟着这个家伙就能逃得出去？”

    自厅堂后陆续走出十六位身着制服、手持刀剑的人类男子。他们的面孔我已熟识，都是昔日在训练厅中的训导士，身为圣银十字团成员的吸血鬼猎人。

    “少废话，不想打就站一边去！”雷提诺神色冷峻地按着腰间长剑，我的手也握住了枪柄。

    中校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你们是走不出这里的，识相点，别再做无谓的反抗啦。”

    “要我们束手就擒？先问问它答不答应！”

    “嗡”地一声黑色长剑龙吟出鞘，剑身微微震动。长剑瞬间在雷提诺手中一分为二，这竟是一把双生剑！

    强烈杀气自雷提诺的周身涌动，语气沉着：“把今夜当作决战吧，理查！”

    “是！”一剑在手我信心倍增。

    打了个刺耳的唿哨，中校耸了耸肩头朝右侧退开。收到命令的猎人们同时拔出刀剑，逼近我们的脚步却有些迟疑。

    “对不起了，雷奇。”为首的红发男子低声开口。

    “该道歉的是我。来吧兄弟们！”雷提诺大喝一声挥剑迎上。

    与雷提诺背靠着背各守一方，我们同气势汹汹的猎人展开激战。铿锵的刀剑相搏声中，我将这八天所学悉数用上，凭着远胜于人类的力量和速度格挡劈刺。

    耳中响彻对手们强弱不同的心跳声，鼻尖充溢血腥的气息，我的每一根神经都高度紧张。对方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猎人，容不得丝毫疏忽。往往几个回合才能伺机刺伤对方，代价是我身上迅速增多的新伤。但超强的自愈力显然占尽上风，我越战越勇，喷溅而出的血液无论是来自对方还是自己的都让我亢奋不已。

    击倒三、四个猎人之后我和雷提诺被迫分开，距离渐渐拉远，很快以我们为圆心形成了两个包围圈。我用眼角余光瞥见雷提诺的剑光上下翻飞，他的剑势依然凌厉逼人，下手却明显不如杀守卫时决绝，只是令猎人们重伤倒地。

    “雷奇啊雷奇……”不远处响起了达汶中校的冷嘲热讽，“你难道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成为吸血鬼猎人的吗？现在居然为了个你最憎恶的生物，跟这些平素称兄道弟的人拼上性命，我真是替你不值啊……”

    雷提诺爆出一声怒喝，手中的攻势狠了数倍，瞬间三名猎人惨呼倒地。他想借机向中校发动进攻，结果围攻我的一群猎人立刻转移阵地，困住他缠斗。

    对手减少刚令我松了口气，却见又有不少守卫和猎人自入口涌入礼拜堂。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笑，下一刻达汶中校的狐狸眼近在咫尺。蓦地抬剑格开他的银色剑锋，我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他的力量实在大得惊人。

    “来吧小狼，我来陪你玩玩。”他的金发飞扬，黑色身影在促狭的笑声中变幻。

    超乎寻常的臂力配上诡异莫测的招式，逼得我难以招架。跟他一比我才知道实力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拼尽全力抵挡了十来个回合，我已被他迫至墙角，退无可退。

    当啷一声长剑被他击落在地，闪着寒光的剑迫上了我的脖颈。守卫们一拥而上自两侧制住我的手脚，令我动弹不得。

    剑身轻轻拍着我怒视他的面庞，中校微笑起来：“资质不错啊，真是可惜了，小狼。当初若是我来教你，绝对比现在长进得多。”

    我咬着牙，保持沉默。

    他掏出了一个大号针管，语气里难掩恶质的兴奋：“宝贝，这是麦凯莱教授托我送给你的礼物噢，好好享受吧。”

    冰冷的针尖扎入颈部的瞬间，我抬眼望向西侧。透过无数晃动的脑袋，最后看见的是重重围困之中的雷提诺焦灼愤怒的脸庞，他的灰褐色眼眸死死地望着我，那里面包含的东西令我欲哭……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三十四章 生与死的距离
章节字数：2479 更新时间：09-04-11 21:04

    有人在动我的肩头，轻轻触碰着右肩的印记。

    意识还在幽暗浓雾中沉浮，我完全睁不开眼睛，四肢也无法动弹，唯一清晰的只剩下部分感官。

    “……这个幼仔果然在你这里，我们找了他很久。”带有金属质感的陌生声音响起，来自一个与我相同的暗夜存在。

    “我并不知道阿维基殿下对他有兴趣，还烦劳迪奈公爵亲自跑一趟……前面做的实验数据都出来了，只剩这最后一项了，实验一结束，您就可以把他带走。”是麦凯莱博士略显苍老的嗓音。

    “别再出岔子！”对方加重了语气，“上次佩文蒂斯从这里逃走，殿下至今还非常生气。”

    “我们也没想到，所有的抑制试剂都用上了，佩文蒂斯居然还会苏醒……但那也不能全怪我们，殿下当时不是也没挡住他吗……”麦凯莱教授的声音恶质地低了下来，对这个事实显然有些幸灾乐祸。

    “嗯？！”

    “咳咳，请原谅，我没有任何冒犯阿维基殿下的意思。我是安东尼奥枢机主教的忠实奴仆，主教的盟友也就是我的第二主人……”教授语气谄媚地补充，“迪奈公爵，对佩文蒂斯的血液研究已经有了新的进展，请您再等几日就会有结果。天亮时我们将对这个幼仔进行最后一项实验，衷心邀请您一道观看，保管能给您个惊喜……”

    对方冷哼了一声，两人的气息很快远离了我。嘀嘀数声后，响起了金属门滑动的声音。

    四周恢复了寂静。

    脑袋里一片混沌，那个意义非凡的名字似黑暗中的星火闪耀，佩文蒂斯……佩文蒂斯……

    “佩文蒂斯……”

    我的唇微微翕动，无法言喻的情绪充溢了胸口。

    再度醒过来的时候，我能睁开眼睛了。

    意识清醒了许多，头部也可以稍稍活动，我瞪视着正前方的玻璃幕墙，它似镜面般投映出我此刻的样子。我被锁在空旷的大厅中央，背部紧贴着一根粗大的铁柱子，上身只穿着血迹斑斑的丝质衬衫，扣子没扣上，大敞的衣襟中露出白皙胸膛，下面是黑色长裤，光着双脚……

    看到腰间的皮带还好好系着呢，我不由松了口气。突然想起了影视中见到过的那种单向透视玻璃——幕墙后有众多熟悉的气息，包括麦凯莱教授和那个被称作迪奈公爵的吸血鬼，现在的我正是他们怀着恶趣味参观的对象吧。

    他们所说的最后一项实验，就要开始了吗？

    右侧传来金属门滑动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正是我最憎恶的家伙……

    “睡得好吗，小狼？”

    他愉悦的嗓音勾起我胃部阵阵痉挛。突然疑惑我过去怎么会认为他好看？就是头猪也长得比他顺眼。

    发现自己再度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我只能靠眼神表达愤怒。

    达汶中校邪恶地勾着嘴角：“真是会说话的眼睛啊……”

    他贴近了我的耳边，粘腻的气息拂着我的脸颊：“你知道你这幅欲求不满的样子，有多么撩人吗，嗯？若不是观众太多，真想现在就要了你……”边说着恶心的话，边隔着薄薄的衬衫恶质地揉捏我的胸前。

    我被气得差点吐血。给我等着，死狐狸，总有一天要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他低笑着放开了我，隔了半肘欣赏我怒火中烧的样子，慢悠悠地开口：“你一定很久没有见到阳光了吧？别着急，马上就可以让你体验到最壮观的日出。撒旦保佑，教授的伟大实验会成功吧！我可不希望我可爱的小狼变成一根燃烧的火把，那会让我心碎的，咯咯咯……”

    他们要让我接受太阳的照射？！什么实验，根本就是要活活烧死我吧！我磨着牙，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因为恐惧而开始骚动。

    “对了，或许你可以再使出上回的力量……”他忽然眯起狐狸眼，放低了音量，“我可是很期待，看看你这迷人的身体里是怎么爆发出那么可怕的能量呢？哈哈……”

    无法忍受地闭上了眼睛，却挡不住回荡在大厅中的刺耳笑声。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宝贝，来个告别之吻吧……”

    危险的气息蓦地迫近，来不及睁眼他已掠夺了我的嘴唇，霸道地来回碾压着。刚想反击下唇处却传来刺痛，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开来。

    “这算是我还你的，你可是第一个胆敢弄伤我的幼仔。”他满意地舔舐尖牙上的血渍，“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幸，我会很想很想你的哟。”

    独自待在大厅里，我伸舌舔去下唇的血，抬起头。

    在我的头顶正上方，水泥屋顶的中央，一块白色的圆形金属隔板正在呈弧形缓缓开启。深紫色的天幕已渐渐泛出危险色泽，再过几分钟，致命的阳光就会从洞口倾泻下来。

    曾想过要最后一搏，却不知道上次那奇异的力量是怎么冒出来的，似乎在我极端愤怒的情况下才可能激发。然而此刻，我的心情变得十分平静。

    我早已死去，现在的毁灭只是推迟了些时日来临。

    在太阳的光芒下灰飞湮灭，或许是身为暗夜之族最美丽的死法吧。

    短短时间内我想了很多很多，记忆的片段似慢镜头般放过。

    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夜……跟瑞伊的初次见面……第一次为一个男子怦然心动……诀别时刻的初吻，苏醒时映入眼帘的瑞伊的面庞……葡萄架下的深情拥吻，放纵欢爱……

    本来是托雷提诺为我给瑞伊带去遗言的，现在也已成空。只希望，远方的瑞伊能感受到我的心情，就像我体会到他的那般深切。

    雷提诺……不知道怎样了，他是这里首屈一指的猎人，他们会杀了他吗？至今难以想象他昨夜为我所做的一切，背叛从小坚守的信念，或许比夺去他的生命更令他痛苦。

    四周开始跳动灼灼的光芒，热气向头顶逼过来的最后一刻，我想起了他——那个从未谋面却改变了我命运的吸血鬼。

    微笑着念出他的名字算是道别，热力如一团火焰将我吞噬。

    就当是，血族的太阳最后一次照亮我的生命。

    还没有感受到烧灼的痛楚，夺目的光线突然被黑影遮蔽。下一刻我被包裹进一个强壮的怀抱，腾空而起。

    越出屋顶，他带着我飞翔在灿烂的阳光下，耳边风声呼啸。

    仰起头，晨光中他完美的侧脸令我眩目。

    佩文……蒂斯……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三十五章 蝙蝠仆从
章节字数：3029 更新时间：09-04-16 12:38

    睁开眼睛，头顶上是泛着柔光的蓝色天鹅绒布面，我躺在柔软的绣着金线的绒毛毯之中，幽暗睡棺的四壁都想当宽敞，足够容纳下两个高大的男子。

    随后，刚刚发生的一切点点滴滴地浮上来，在空中迎风驰骋的感觉宛若梦境。我是在他怀里睡过去了吗？

    掀开棺盖坐了起来，眼前所见令我目不暇接。仿佛置身于欧洲宫殿之中，厚实柔软的绛色地毯似草坪般延展开来，色泽饱满的蓝丝绒垂幔自宽大的房间四角垂下，西式的椅子靠背和沙发椅套上星河璀璨，墙面挂着精致的风景壁画，穹顶的水晶分枝吊灯绽出淡淡光辉……

    “睡够了？”

    身着优雅暗色便装的他不知何时靠在窗台前，低沉的嗓音犹如汉白玉般高贵。

    我站了起来，一阵莫名的慌乱。他的眼眸是绚丽的殷红，就像灼灼燃烧着的地火，蕴含着暗夜王者的桀骜和深不可测的力量。

    “过来。”

    他勾起嘴角，那样的笑容令我无法抗拒。

    我走向他，终于想出了要说点什么：“你不怕阳光吗？”

    “阳光对我来说，就像空气一样无害。”

    他将我拉近，修长冰冷的手指托起我的下颌，凝视我的眼眸。我再度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冷静、优雅，充满诱惑。

    在我失神之际他俯向了我的脖颈，有力的手臂温柔地拥着我的背，银色的发如月色闪耀。梦境中的一幕即将重现，颈侧传来的锐痛令我闭起了眼睛。这一刻我竟似期待了许久，身体在兴奋和渴望中微微颤抖。

    似曾相识的快感相当短暂，他只是吮吸了几口便移开了嘴唇。我的血不对他的口味吗？

    注视着我不解的神情他挑起了剑眉，惑人的脸庞近在咫尺。

    “喜欢我怎么叫你……夏晨，还是小晨？”

    听清他的话我惊呆了，眼眶突然间有些湿润。

    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出我的真名，用如此悦耳磁性的嗓音。

    “你是怎么知道的？”

    激动地盯着他的眼眸，我再一次体验到心魂被掳的错觉。

    他低笑起来：“你的血液就是宝贵的记忆库，它对我毫无保留。”

    也就是说……我所有的隐私都已不是秘密？在他面前我就像个透明人，一览无遗？！

    危险似火苗瞬间自心头窜上。异样的赤裸裸感觉令我突然猛力挣脱了他，拔腿就跑。见鬼！我的一切都被他掌握，而我却对他一无所知，这叫什么事儿！

    冲出门去的时候他低沉的笑声还在身后回响，窘得我只想跑得更快些，离他越远越好。

    就算他是我血族的“父亲”，我也不喜欢这种被控制、被看穿的感觉，如同跌进另一个樊笼。圣银十字团束缚的是我的自由、我的肉体，在这里，缺乏安全感的却是我的心，我的灵魂……

    我要回曼特尔庄园去！有瑞伊在的地方，才是让我安宁自在的家园。

    强烈的愿望驱使着我不顾一切地往前跑，似乎一停下来就会陷入无底深渊。

    疾奔过铺着格纹地毯的幽静回廊，一路上奇怪的感觉如影随形。侧过头，只见墙上挂着一幅幅栩栩如生的人物肖像，壁画中衣着华丽的俊男美女或坐或站，清一色面孔蜡白，嘴唇鲜红。一转开目光，再度察觉到他们自身后投来似有生命的注视。

    沿着狭长的回廊绕了一大圈，我没有见到任何楼梯口或是别的出口，居然又跑回了刚刚离开的那扇琥珀色大门前。

    我知道，佩文蒂斯还在里面。犹豫了数秒我掉头就走，有点害怕再见到他那双洞悉一切、让我手足无措的赤眸。

    第二次踏上回廊，我特意放慢了速度。这回瞧仔细点，不信这个鬼地方会是个死胡同！

    在回廊中段我再次察觉到画像的注视，干脆停了下来，不客气地一一回瞪过去。各位大叔大婶，没见过帅哥还是咋的？！还想看是吧？那我就站在这让你们瞧个够！

    当然没有人回应我，画像里的吸血鬼们继续摆着各自的优雅POSE，该干嘛干嘛。数秒后当我继续往前，却明显感到来自身后的异样视线消失了。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啪啦啪啦的声响，我抬起头，居然看见了一只黑色的蝙蝠。它折叠起翼膜倒挂在壁饰上，竖着尖尖的小耳朵，奇异的金色小眼睛牢牢盯着我。

    在血族的地盘看见蝙蝠，就像在人类家里看见宠物猫狗那么正常吧。我没有管它自顾自往前跑，它却跟上了我，在我耳边不断拍打翅膀发出噪音。

    “找你的主人去！别跟着我！”

    我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它，它灵活地闪开了，却依旧锲而不舍地绕着我直打转，金色的眼睛中流露出着急和乞求。

    “您确定不要您的使唤仆从吗，大人？”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前方的廊柱旁冒出了一个穿燕尾服的黑发男子，彬彬有礼地躬着腰，一张脸孔却相当冷峻。

    “我的仆从？！你又是谁？”我还没反应过来。

    “我是这座城堡的总管基尔?弗莱顿，您可以叫我基尔。这只蝙蝠是佩文蒂斯殿下指定给您的专使仆人，如果您愿意接受，请赐予它名字，再给它您的血。”

    蝙蝠趁机落到了我的左手上，指爪钩着我的食指倒挂在那里。我蹙起眉头盯着它，它则回我以可怜兮兮的-60度角注视。

    “如果我不接受呢？”既然我打定主意要离开这了，当然不能要佩文蒂斯给的东西。

    “它将作为劣等品，被处理掉。”基尔面无表情地回答。

    毛茸茸的小身子发出惊恐的颤抖，它显然听得懂他的话。我把抖抖索索的它捧到手心里，真的好小啊，它伸开翅膀也才刚刚够我的巴掌大。

    “好吧……”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东西一定刚来到世上不久，看在它这么害怕的份上，还是先保住它的命再说。小东西立马安静下来了，歪着脑袋，亮晶晶的小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对了，还得给它起个名字。脑袋转了转，我脱口而出：“就叫罗宾好了。”

    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画片里，主人公忠心耿耿的大黑狗就叫做罗宾。一直很想养一头那样的狗，现在既然实现不了，就暂且拿这小黑蝙蝠充数吧。

    “请用您的血喂罗宾，它将完全属于您。”基尔做着补充，面具般的脸上似乎有了点笑意。

    吸血蝙蝠吗？我试着把食指伸给它，小小利齿随即欢欣地刺破了我的手指头。被它吸吮的时候并不觉得痛，反倒有点痒痒的。没过一会儿它就放开我的手指飞了起来，在我的耳边发出一连串兴奋而稚嫩的呼唤：“主人！主人！罗宾好开心啊，主人！！！”

    我错愕地瞪着它，一会儿抓住它的小爪子把它倒拎起来，一会又揪揪它的小耳朵，直到它尖着嗓子喊疼，我才相信自己并不是产生幻觉了。

    老天！我竟然有了一只会说话的黑毛蝙蝠……

    “平时用我的血喂它就可以了吧？”我用手指头戳着小东西，看着罗宾因为怕痒在我的手心里翻过来又翻过去的滑稽样，忍不住笑了。

    “是的，您喂不喂它完全看您的意愿。不过，它还会不断长大，您的力量越强，它也会变得越强。”基尔耐心地解释。

    趁我们对话的当口，罗宾已经用它的指爪顺着我的华丽外套爬到了衣摆处，头朝下挂在蕾丝缎边上，金色的小眼睛好奇地盯着我们。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三十六章 血腥公爵
章节字数：3147 更新时间：09-04-18 09:00

    趁我们对话的当口，罗宾已经用它的指爪顺着我的华丽外套爬到了衣摆处，头朝下挂在蕾丝缎边上，金色的小眼睛好奇地盯着我们。

    我想不出一只蝙蝠能有多大的能耐，顶多也就是让它跑跑腿传个音讯什么的吧。

    “基尔，你一定知道这里的出口在哪？”我突然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站在回廊上。被这个小东西一打岔，差点忘了这事。

    基尔再次朝我微微鞠了一躬，面无表情：“很抱歉，没有得到佩文蒂斯殿下的许可，您是无法离开这里的。”

    “啊？”怪不得总也找不到出去的路，果然是佩文蒂斯搞的鬼……他是不是觉得戏弄我很有趣？？

    “我找他去！”我掉头就走，大幅度的动作惊得罗宾飞了起来，这回干脆落在了我的头顶上，趴在那就不动了。

    我皱起眉头边走边想把放肆的小东西弄下来，看来真得花点时间好好管教管教它，身后响起了基尔彬彬有礼的声音：“殿下已经外出了。他让我转告您，若是您运动够了，就请跟我去沐浴休息一下，晚上他会同您一道共进晚餐。”

    我停下脚步，思考着基尔的话。看来只能等到晚餐的时候再跟佩文蒂斯提出来了。我要回家，回曼特尔庄园去，他没有任何拒绝我的理由，除非……他希望我恨他。

    打定主意，我跟着基尔往回走了一小段，只见他推开了一扇天青色的门。我十分确信，刚才经过此这里时，并没有这样的一道门！莫非，他们是用魔法之类的手段，把它给隐藏起来了？

    穿过铺着鹅卵石的狭长过道，潮湿的水汽和着混合香气扑面而来，我们竟然到了室外。头顶上是紫雾笼罩的天空，空气中的热度骤然升高。广阔的空间中分布了十来个大大小小的水池子，雾气氤氲，有些还用薄薄的纱幔间隔开来。

    “哇哦，是露天温泉！”我惊得合不拢嘴。

    “是的，大人。这里有玫瑰泉、牛奶泉、熏衣草泉、巧克力泉、葡萄酒泉……一共十六种温泉，随您选择。”

    在他所描述的那些香气之外，我的鼻子却嗅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那是会令血族亢奋的气息——血腥味！这才想起罗宾还在我头顶上待着呐，因为它正拍着翅膀，在我脑袋上方发出一连串激动的噪音。

    看我两眼放光地猛吸鼻子，基尔终于开口了：“当然，这里最深处还有一座血泉，是用30%的幼畜鲜血配比而成的，但是……大人！等等！”

    他话还没说完，我已径直奔着那诱人的味道去了。这么好的东西还藏着掖着，基尔这个家伙可真不厚道！

    穿过镶着鹅卵石的泉间小路，掠过一道道空无一人、颜色各异的大小温泉，我的所有感官都被那池动人至极、赤波荡漾的鲜红所吸引，血管深处的欲望不可抑制地叫嚣起来。当然，我是不会把别人的洗澡水喝到肚子里去的啦，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渴望着浸泡在那润泽的波光中，尽情畅饮。

    罗宾的动作比我更快，它已经扑到池子边上，开始美美地品尝溅上池沿的殷红了。

    泉边的架子上还备了件艳红色的浴袍，这点还想得挺周到。浴袍的颜色是招摇了些，但我倒是不介意，反正也没什么人看到。

    迫不及待地把外套、上衣甩在一边，我正在忙着解腰带，池子中央突然发出了一阵响动。定睛一看，血泉中竟然冒出了一个如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男子。他神情慵懒地斜睨了我一眼，瞬间掠出了血泉，旁若无人地把红色睡袍裹在修长纤细的身体上。

    我彻底呆掉了。若不是亲眼看到他的裸体，真的难以想象，他会是同性……不，应该说是个比女人还要美貌的男人。

    他有着一张东方古典脸孔，不失棱角的精致瓜子脸，墨色的眉，墨色的瞳，瀑布般的黑亮长发一拖到地。一对流光溢彩的狭长眼眸，只稍看上一眼便有摄人心魂的错觉。我还得靠集中精力才能施放媚术，而面前的这个男子，简直就是媚骨天生，举手投足间风情尽显。再配上沐浴后散发出的浓浓血腥气息，柔美和残酷，高贵与放荡，多种最具诱惑的矛盾特质竟然在他身上实现了完美融合……

    “请见谅，夜逻大人！”基尔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压低了嗓音，“我们无意冒犯您。”

    “不要紧。”被称作夜逻的美男已经走到我的面前，嘴角轻扯，“他就是殿下所说的那个幼仔吗？叫做夏晨的？”

    “是的，大人。”基尔仍旧低着头。

    “长得真是可爱啊……会是殿下喜欢的类型哟。”夜逻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微笑。在他妩媚眼神的注视下，只穿了条长裤的我局促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好了。他在说什么？！如果现在的我还是人类，保证已经满脸通红了吧。

    “佩文蒂斯殿下让我转告大人，今天他不需要您的陪伴。”

    “OK，他知道在哪能找到我。走了哦，后会有期吧，晨晨！”对我抛下个电力十足的暧昧眼神，身披红袍的他翩然离去。

    瞪视着他的背影，我感觉颇为狼狈：“他到底是什么人啊，基尔？”

    “他是被称作血腥公爵的夜逻?；梵，血族联盟中特瑞多族的首领。”

    我愣了半晌：“血腥公爵？为什么要给他这么个称号，因为他喜欢用鲜血洗澡吗？”

    “这倒不是。因为夜逻大人是整个血族联盟的首席执行官，以对待反叛者和敌人的手段冷酷无情著称。”

    原来是这么个厉害角色？单从外表还真看不出来……

    “还有件事，或许有必要让您知道。”基尔停顿了数秒，“夜逻大人他是，佩文蒂斯殿下的情人。”

    情人吗？听刚才基尔对他说什么“陪伴”，我已经隐隐猜到了。不过，佩文蒂斯作为活了千年的暗夜之王，拥有情人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他的床伴也肯定不止夜逻一个吧。

    “这个跟我没什么关系吧？”我脱口而出，顿时觉得基尔的样子有些奇怪，“呃，干嘛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大人。”基尔的目光又恢复了平静，“那我先退下了，等您沐浴好了叫我。”

    略一躬身，他转身离去。

    确定偌大的空间里就剩下我一个，我脱得光溜溜地下了血泉。

    泉水相当温暖，浸润了血液的水波漫过周身，抚慰、按摩着赤裸的肌肤，空气中充满了令我心满意足的气息。只在水面上露了个脑袋，我坐在泉底的石阶上闭目靠着池沿。这本是种顶级享受，不知咋的，感觉却没有预想的那么好了。

    睁开眼睛，呆呆地望着殷红的泉水，思绪一时不知飞到了何处。

    “主人！主人！不要不开心，罗宾在这里呢！”拍打翅膀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瞪着面前溜圆的金色眼睛，方想到还有这么个小东西在参观我洗澡来着。罗宾覆盖着绒毛的小肚子变得圆鼓鼓的，想必已经在池边喝了不少洗澡水。

    “你懂得什么是不开心吗？”我伸出右手捉住它，觉得有些好笑。

    “主人眉头皱起来，嘴巴闭上了，就是不开心了。”罗宾倒挂在我的食指上认真地看了我一会，随即将眼睛、小鼻子和嘴巴统统挤到了一起，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它是在模仿我吗？！

    “哈哈哈！我哪有啊！”我简直快笑岔了气，差点把它直接扔水里去了。

    险些成了落汤蝙蝠的罗宾及时飞了起来，绕着我转了两圈，又趴我头上去了，敢情还是那里最安全。

    “吓！刚才您听了基尔大人的话，就是这个样子的呢！”罗宾在我头顶上得意洋洋地补充。

    不是吧？？我绞尽脑汁地回想。基尔总共也没跟我说过几句话，我有觉得不开心吗？

    难道就是刚才，他奇怪地看着我的时候……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三十七章 棘手的考验

在血泉中泡够了，我刚穿好衣服，基尔就像个幽灵般出现。简直令我怀疑，这里是不是安装了隐形摄像头？

    把唧唧咕咕的罗宾从我的头顶上抓下来，我跟着基尔上了回廊。

    再次路过那些壁画时，我忍不住问：“基尔，这些画像里的都是谁啊？”

    “他们是血族先知团的成员。”基尔停了下来，为我做着解释，“血族联盟所有的重大预言，包括各族首领的降世，十年前卡亚族的叛变，都是他们预测的。”

    他指着第一幅画里叼着根烟斗、戴着阿拉伯式头巾、目光深邃地望着前方的大胡子男人：“那是他们的团长默罕默德，右边是他的伴侣塞西亚女爵。”

    “刚才我发现画像会动，是我的幻觉吗？”

    “您看见他们在动并不奇怪。这些画像中的人物都承载了实体的灵力，相当于每名先知团成员的分身，平时殿下就是通过这些画与先知团交流的。”

    估计也就跟幽灵差不多吧？难怪我会感觉到他们的注视。

    “这么说我也可以跟他们交谈了？”我突然对这些神秘人物充满了好奇。

    基尔摇着头：“恐怕不行。他们只跟佩文蒂斯殿下沟通。当然，如果有高阶通灵师在场，或许他们会愿意跟你交流。”

    高阶通灵师？这个词有点耳熟……对了，记得古奇曾经说过，他当过通灵师，不知道他的级别够不够高呢？

    算了，反正也没打算在这里耗费时间，我还是找机会跟佩文蒂斯说说清楚，尽快回曼特尔庄园去。

    跟着基尔进入了一扇彩绘的对开木门，我们来到了一个布置得颇为舒适华丽的所在。光洁的地板上铺了一方丁香紫的手工编制地毯，上面摆着咖啡色雕花餐桌餐椅，东侧则搁了两张铺着华丽软垫的宽大躺椅。正面高大的玻璃墙中奔泻的是大瀑布的动感景观。玻璃墙下是流线型的观鱼池，清莹涌蓝的水中血红色的鱼儿正在竞相摇尾。

    “殿下请您先享用晚餐，他一会就到。”基尔边说边为我拉开了餐椅，“您想要什么口味的血液？”

    “啊？”我一时没明白过来，“这个还有得选吗？！”

    “当然。”基尔似耍戏法般变出了一块雪白的餐巾，围在我的脖子上，“人类的血液中，因性别、年龄和健康状况不同，血液的口味也不尽相同。有兴趣的话，您可以各尝一点。”

    他的话强烈刺激着我渴血的欲望。自成为血族以来，我尝过的人类血液屈指可数，更别提大多数时候是以牛羊的血液充饥。这样的机会可真是难得啊，我不禁舔了舔嘴唇：“好吧，尝过了才知道哪种最好。”

    基尔打了个响指，却只是站在那不动，餐桌上仍是空空如也。我正在奇怪难道我的食物会从天上掉下来吗？只见基尔一抬胳膊，手中竟多了个赤波荡漾的高脚玻璃杯。他恭敬地将杯子放在我的面前：“请先享用，处子的血液。”

    这半杯血液还是热腾腾的，鲜美至极，立时令我食欲大振。接连品尝了几种不同类别的人类鲜血之后，我舒舒服服地靠在了躺椅上。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被从未有过的饱足快感充溢，头脑在血能转换带来的眩晕酥麻中沉醉。

    相比之下，男性的血液味道醇厚浓郁，好似后劲十足的烈酒；女性的则清淡甜美，如同爽口宜人的果子酒。壮年男子的血是我的最爱，咸香最浓，令人回味的余甘在舌尖萦绕不去，堪比顶级佳酿。人类的年龄越大，血液中苦涩的味道也成倍增长，就像单宁过量的葡萄酒，口感不佳。不可否认，比起牲畜血液的味道来，人类血液确实优质得多。

    惬意地眯起眼睛，饱足后的慵懒令我舍不得动弹，罗宾趁机又落到了我的脑袋上，蹭蹭蹭。

    “这些新鲜血液都是从哪来的，基尔？”

    “城堡里豢养了血奴，随时可以保证血液的供应。”基尔回答我的语气平板。

    “豢养血奴？是像牛羊一样被关在圈舍里吗？”蓦地睁开眼睛，这种想法令我难受。

    “不是的，他们和普通人类一样有自己的房子，只是居住在血族的领地里。他们自愿定期向我们供应血液，我们则负责保障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和安全。”

    说起来，血奴跟曼特尔庄园里为我提供血液的那些牲畜，实质上是一样的吧。他们真的是自愿选择这样的生活，把宝贵的生命之源出卖给自己所憎恶、恐惧的生物吗？我难以想象……

    “真有兴趣，下次我带你去见见他们。”一个深沉磁性的嗓音骤然响起。

    转过头，惊讶地发现佩文蒂斯就在我身旁的躺椅上，闭着眼睛悠闲地喝着他的“红酒”。

    盯着那张完美的俊脸，我突然浑身不自在起来：“你来了多久了？”

    “在你看见我的前一秒。”他轻扯嘴角，将杯中的血液一饮而尽。

    脑袋短暂的空白之后，我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对了……除我之外，圣银十字团还抓了很多年轻的血族做实验，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救他们？”

    “我为什么要去救他们？”佩文蒂斯诧异地一扬眉梢，语气冷淡，“适者生存乃血族颠扑不破的法则，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他们迟早也要被猎人或是同类杀死。”

    他的话着实让我吃惊：“那你又为什么要救我？就是因为，我有了你的印记吗？”

    赤色的眸子盯着我，他低笑出声：“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答案，但不是现在。”

    “我要回去了，回曼特尔庄园！”避开他的目光，我神情坚决地说出了这句话。

    一阵难耐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了：“我不会阻止你。”

    一颗悬着的心刚刚放下来，却又听他慢悠悠地补充：“前提是，证明给我看，你有能力不再让自己被抓。”停顿了半秒，他又强调，“我可不是你的保姆。”

    吓！这话差点让我跳了起来。简直拿我当三岁小孩看嘛，岂有此理！

    “说吧，要怎么证明给你看？！”我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每一根神经都高度亢奋起来。

    “只要你通过考验，在10分钟之内逃脱对手的追踪，我就让你离开。”他唇边逐渐扩大的笑意令我更加窝火。

    “就这么着吧！”我脱口而出，“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多给你点时日准备，好了就告诉我。不想知道你的对手是谁么？”他眯起眼睛，语带揶揄地补充。

    “是谁？！”

    “其实你已经见过他了。血腥公爵，夜逻?梵。”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三十八章 迷情漩涡
章节字数：3366 更新时间：09-04-19 10:39

    “主人！主人！！”

    “别吵，我烦着呢。”用一根手指头把呱噪的小家伙仰面朝天摁在桌面上，看着它翅膀乱扑腾的样，心情似乎好过了点。

    刚才脑袋一热就答应下佩文蒂斯考验的事，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对手可是夜逻，血族联盟中排名第一的执行官啊，那追踪能力肯定不是盖的。要怎么才能从他的眼皮底下顺利逃脱？坐在这儿发了半天呆，依旧毫无头绪。

    看到罗宾的小尖嘴还在努力一张一合，我终于放开了它。

    划拉着翅膀翻了个身，罗宾立马大叫起来：“主人！那边有个怪人，一直在盯着主人看呢！”

    什么怪人？我抬起眼，这才发现对面窗格后露出了一张瘦骨嶙峋的脸，细长的鼻子上方，一对又黑又大的眼珠子正定定地看着我，嘴角挂着小丑般的笑容。

    “古奇！”

    我惊喜地奔到窗前打开窗子，一把将他从飘渺的虚空中拉了进来。

    古奇仍然穿着他那身邋遢的古董衣服，黑色披风上的破洞比原来更多了。难闻的怪味令我皱了皱眉头，难道他是刚从墓地里爬出来的？

    “嗬嗬嗬，我还想你要多久才能发现我呢！一醒来就换了个地方，到底是谁在捉弄我这把老骨头啊？”虽然嘴里嘟嘟囔囔的，但显然与我重逢古奇也很高兴。罗宾兴奋地跟过来了，围着我们直打转。

    看来古奇对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一头雾水，莫非……这又是佩文蒂斯的杰作？否则谁有可能在他的地盘上捣鬼？

    “古奇！你有见到曼特尔庄园的主人瑞伊吗？他还好吗？！”我迫不及待，抓住他的双肩摇晃。自打被禁锢在这个城堡之后，我完全失去了对瑞伊的感应，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

    “轻点轻点……几个月不见，你的力气可大多了啊！”古奇被我晃得直皱眉，嘴角却依旧开心地咧着，“那个可爱的小伙子啊，他离开了一阵子，最近又回到庄园了。啧啧，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呐，真是可怜。”

    松开了古奇，我失神地站在原地。这么长时间来瑞伊必定在到处找我，他一定又担心，又沮丧吧。瑞伊……我会想办法通过考验，尽快回到你的身边，我发誓！

    “瞧你没精打采的样，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回过神来，古奇充满智慧的黑眼睛正注视着我。对了，古奇这么有阅历、有见识，兴许能帮上我的忙！

    我把在圣银十字团的经历以及最近发生的事简要地告诉了古奇。知道这里是谁的城堡他并不吃惊，显然早就知道佩文蒂斯已复出，倒是听我说了对手的名字后，他再度皱起了眉头。

    “血腥公爵？佩文蒂斯还真是给你出了个大难题啊。”古奇挠着散乱的灰白长发，“据说十年前血族联盟镇压卡亚族叛乱的时候，就是血腥公爵夜逻只身一人找出了卡亚族族长的藏匿地，还吸干了他们的血。夜逻虽然身为第六代血族，但连第四、第五代血族都惧怕他，可见他的能力有多强大。……不过，正因为给了时限，超过时间他就不能再追踪你，所以要从他的手里脱身也不是没有办法。”

    刚刚因他之前的话而越发纠结的心情立时振奋起来：“什么办法？！”

    “跟他过招你当然是毫无胜算的，唯一的法子只有……逃。”古奇神情郑重地做着说明，“你要想为脱身争取更多的时间，首先必须学会隐匿气息。其次，当他发现你，你要以足够快的速度从他眼皮底下溜掉，至少在时限之内不能让他抓住。只有学会了这两招，你才有赢的可能。”

    “你能教我的，对吗？”我满怀希望地盯着他。

    “我可以教你隐匿气息和瞬移，但是要在短时间内达到超越血腥公爵的速度，不是件易事啊。”古奇摁着额头中央，若有所思，“除非，我们能借助外力，比如魔法，但那个我可教不了你。要不能找到有用的道具也行……”

    他突然抬起了头：“对了理查，你的特质是什么？”

    “特质？”

    见我瞪大了眼睛，他解释道：“每个血族都会有自身的特质，像隐身、幻形、冰冻或是力大无穷之类的，我的特质是能与灵体交流。”

    “噢，这么说，佩文蒂斯的特质就是不怕阳光吧。”我恍然大悟，“上一次我曾经把牢房门弄出一个大洞，墙壁也给震裂了，不知道那算不算特质？”

    “嘿嘿嘿……看起来你有很特别的潜能啊，如果能完全激发出来，它将成为你的致命武器。但那跟特质不同。”古奇微笑着，“算了，还是先看看怎么解决你的速度问题再说。”

    他随即转动着脑袋，东张西望：“这地方还真不错，我说理查，给我弄点吃的来吧？让客人饿着肚子可不是待客之道哦。”

    “罗宾去找基尔大人来！”我还没吭声，小东西在一旁兴奋地振着翅膀直嚷嚷。终于有它的用武之地了啊。

    “去吧去吧！”得到我的许可，罗宾欢叫一声没了踪影。古奇的出现他们肯定早就心知肚明，自然没有隐瞒的必要。

    果然没过几分钟，基尔便出现在门口，脸上是一贯的公式化表情：“来客，请跟我去你的房间。”

    古奇朝我挤了挤眼睛，咧了个嘴型算是暂别。

    独自待在房间里，我睡意全无。活跃了一天的小罗宾却已倒挂在屋顶上，香甜地睡着了。

    佩文蒂斯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越来越不明白。

    本以为他提出考验是在刁难我、阻碍我离开，现在看起来似乎并不是那样。否则，他为什么要找一个帮手给我？

    难道，他的目的真的只是要我学会保护自己吗？

    “与其花时间揣摩我的心思，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应战。”

    正坐在那儿出神呐，骤然响起的深沉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瞪视着靠在窗台前的颀长身影，脱口而出：“下次出现的时候能不能先打个招呼？就算你是这里的主人，但这儿是我的房间，任何人要进入都得先经过我的同意！”

    “火气挺大的嘛。”他轻扯嘴角，颇觉有趣地看着我，“我进这城堡的什么地方还要得到准许？真新鲜，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那我现在就教教你，什么是最起码的尊重！”

    我的音量惊动了挂在屋顶的罗宾，佩文蒂斯只是看了它一眼，小东西马上又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下一秒钟佩文蒂斯迫近了我，洞察一切的赤眸令我又有转身飞奔的冲动。

    在我来得及行动之前他已将我一把揽入怀中，微凉气息吹拂着我的耳侧：“见到我你就只会逃吗，小晨？”

    我无言以对，他迷人的味道，他魅惑的低语强烈刺激着我，令我慌张。

    “你还是第一个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的人。我没有兴趣去考证，你在你的世界接受的是怎样一种教育。在这座暮城里，我——佩文蒂斯?凯萨就是无上权威。”

    “我可不是你的下属或仆从……也不是当初被你留下印记的理查?冯?汉密尔顿，放开我！”我咬着牙，身体深处蹿起的阵阵异样感觉让我不安。

    “你当然不是。”他低低笑着，钢铁般的手臂却将我箍得更紧，“只有我知道你的价值，比你自己看的，更加清楚。”

    他的话究竟什么意思？好热啊！虽然他冷冰冰的身躯紧贴着我，我的额上却开始冒汗了。

    “你到底想怎么着？”我愤怒地瞪着他，拼命压制无助又慌乱的心情。我可不是任由他戏弄的小宠物，如果他敢触碰我的底线，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多么诱人的眼神……”赤眸微微敛起，他盯着我喃喃低语，“美丽，坚韧，充满不屈的意志，小晨，你可真是个奇迹……”

    下颌突然被强硬地抬起，唇上随即传来微凉柔软的压迫感，他危险性感的气味将我包围。

    极力挣脱，他却压制得我动弹不得。脑袋中响成一片，只感觉他潮湿的软舌欺进口中，霸道地席卷过每一寸，最后纠缠着我的舌共舞。思绪仿佛被旖旎的漩涡席卷，片刻之后我的手臂下意识地环上他的颈项，让他贴合得更紧。低低的喘息自我的喉中流泻，身躯在令人迷醉的眩晕中微微战栗着，世界仿佛离我远去。

    他轻轻吮吸我的唇，结束了这个激情的吻。清醒过来才发觉完全靠他揽着腰部，我才没有瘫软下去。

    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他俊美绝伦的面容变得朦胧。眨巴着眼睛，我终于吐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你是我的，你的命运与我相系，谁也无法改变……”

    霸道却不失温柔的低语忽远忽近，裹挟着我，渐渐沉入了黑暗。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三十九章 间歇性错乱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昏沉，左手抚着前额，我坐在睡棺里发了一会呆。

    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似乎……佩文蒂斯吻了我，还对我说了一些特别的话。究竟说了什么，却被我忘了个精光……

    抬起头来，发现倒挂在头顶上的罗宾睡得正熟，还发出了轻微香甜的呼噜声，毛茸茸的小尖嘴一嘟一嘟的。

    一只会打呼噜的吸血蝙蝠……实在令我无语啊。不过，这小东西应该还处在幼儿期，贪睡些也很正常吧？

    一早起来心情就莫名的不爽。主要有点担心，以佩文蒂斯的强硬态度，他会不会说话不算话，到时候即使通过了考验也不放我走？

    认真思考了半天，当务之急，还是得全力以赴备战。只有获胜了，我才能掌握主动权吧。正所谓理不直气不壮，既然要谈条件，我也得先拿到筹码才行。

    基尔把热腾腾的血液为我送到房间便退下了，正是最爱的口味，我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在这里唯一的好处便是衣食不愁，但佩文蒂斯若想靠这个来腐化我的话，未免太小儿科了吧。

    刚刚用过早餐，脑袋还处在陶醉的微醺中呐，古奇敲响了我的房门。

    今天古奇穿了身崭新笔挺的棕灰色便装，一头灰白的乱发梳得齐整还用发带扎上了，脚上也套了双簇新皮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一见面他就蹙着眉头，忿忿不平的向我抱怨：“你知道基尔那个没礼貌的家伙昨天都干了什么！居然骗我去洗澡，把我的衣服、鞋子全给烧了！要知道那身行头陪伴了我几十年，是我唯一重视的宝贝啊！怎么能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烧了呢，真是不懂尊重长辈的家伙！如今的新一代啊……”

    “不过，这样的你看起来真的很精神呢！”我盯着焕然一新的他直乐。

    “是嘛？”他愣了愣，有些发窘地挠了挠脑袋，又低头仔细查看自己的装扮，“也对啊，这里毕竟不是我的老鼠洞，还是得注意点形象。不过这硬邦邦的新行头穿着还真不舒服，你瞧瞧，我连走路都觉得别扭……”

    “哈哈哈，习惯了就好！”一想到基尔肯定也是被那怪味熏得受不了，才愤然将他的衣物付之一炬，我就忍不住笑。

    “主人！主人！”

    听到那欢快的叫声就知道罗宾醒了。它扇着小翅膀绕着我直打转，金色的小眼睛期期艾艾地看着我。当我伸出食指，它立刻抱住我的指头美美吮吸起来，小肚子还一鼓一鼓的，满脸幸福状。

    喂饱了它之后，罗宾乖乖地飞到一旁待着去了。古奇正式开始早上的第一课，教我隐匿气息的技巧。

    面对面站在房间中央的水晶吊灯下，他先为我做着示范。

    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举动，一秒钟之后古奇的黑暗气息完全消失了。明明他还在我眼前垮着腿随意地站着，却感应不到他的任何生命波动，仿佛残留于原地的不过是虚空幻影。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按捺不住惊讶。

    “隐匿气息的要诀嘛，就是借流动的空气掩盖自己的存在感，让个体完全融入所在的能量场，这样的话，即使对手有再灵敏的嗅觉和第六感也很难发现你哦。”

    我大概明白了：“就是有点类似于变色龙用颜色伪装自己，和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吧！”

    “道理差不多啦，变色龙改变的是体表呈现出的色彩，我们需要调节的则是自身的气场。”古奇边说边让我站好了，身体尽可能放松，意识完全跟着他的指令走。

    “集中精神……用你的全身去感受周围的能量场……想象着，你就是飘浮其间的微粒，随着空气流动……”

    他舒缓的低语带着催眠意味。我清除了头脑中的杂念，闭上眼睛，全神贯注。渐渐感觉到有隐隐的气流在周身环绕，体表每个细胞都敞开了呼吸，与外界完全交融。身体进入了一种全新状态，我仿佛正置身于晶莹剔透的碧水中，化为一尾游鱼，自由畅快地游弋。

    再过片刻，我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鱼，还是这盈盈流动的活水，抑或两者都是？

    “很好！记住这种感觉，你已经做到了！”

    睁开眼睛，周身浮游的感觉犹未散去，只见古奇欣慰地扯着嘴角：“你很聪明啊，理查！多加练习之后，你就可以随心所欲隐匿气息，绝大多数血族是发现不了你的！”

    他的话令我振奋，即使是在夜逻那样强大的对手面前，这种小伎俩至少可以帮我拖延些时间吧。

    “奇了怪了……”却见古奇自言自语着，眼睛直往南边的窗子上瞟。

    “怎么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我这才发现，刚才你隐匿气息的时候，那个小东西的气息也消失了呢。”

    古奇所说的“小东西”正倒挂在窗棂上，睁着亮晶晶的小眼睛，一脸无辜地瞧着我们。

    我想起了基尔说过的话，我的力量越强，罗宾也会变得越强……莫非当我掌握了某项技能，它也就无师自通了？

    古奇离开之后，那天接下来的时间我都待在房中反复练习，直到房门被基尔敲响。

    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飞身跃上房顶，藏匿在东南角的蓝色天鹅绒帷帐后。罗宾立刻兴奋地飞了过来，倒悬的小身子紧挨着我的脑袋，我们一起透过帷帐的间隙向下窥视。

    “大人！”

    推开门发现房中无人，身着燕尾服的基尔走了进来，一边四处张望，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狐疑。

    “大人！夏晨大人！！”

    试探着又叫了几声，他开始翻箱倒柜寻找我，我的睡棺，大衣柜，丝绒沙发底下，甚至推开窗子查看薄雾笼罩的危险虚空……只见他的眉头越锁越紧，我简直看到那蜡白的额上青筋毕露，片刻之后他大步流星冲出房间。

    房门发出一声闷响关上了，和小罗宾面面相觑数秒，我放声大笑——基尔果然发现不了我们的气息，这还真是有趣。

    没过多久当基尔再次推开房门，我正悠闲地靠在沙发上，逗弄着开心的罗宾，毛茸茸的小东西在我手里扭来扭去，咯吱咯吱笑个不停。

    “大人！”一看到我们基尔就僵直了身体，压低嗓音，“大人，您刚才去哪了？”

    我故作无辜地眨巴下眼睛：“去哪了？！我一直都在啊，连这道房门都没出过，难道……是你的眼睛出问题了？”

    他的嘴角抽了抽，迅速又恢复了职业化表情：“大人，佩文蒂斯殿下请您过去，一道享用晚餐。”

    “好！”我极其干脆地站了起来。又要见到那个家伙的别扭心情，都似乎被小把戏得逞的快乐给冲淡了啊。

    刚跟着基尔走到回廊中段，他突然停下脚步，面朝廊壁，一脸专注与恭敬。

    我莫名其妙地盯着那片墙壁看，难道那上面还能开出多花来不成？

    却见他回过头，朝我略一躬身：“对不起了，大人。魔党又闹出了点事端，殿下必须亲自去处理，恐怕不能陪您用餐了。”

    我暗暗舒了口气，如释重负。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今晚不能再被佩文蒂斯当猴耍，无论他说什么我都装聋作哑，看他能拿我怎么着！没想到，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接下来我又有点好奇，他跟基尔是用什么办法沟通的，密语传音吗？而且，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他亲自过问？他有这么多手下，就算再棘手的问题，派夜逻去不就万事OK了吗？

    脑子里刚想着，就看到一位身材修长、穿着黑衣的美男子沿着回廊朝我走来。乖乖，就算心有灵犀也没这么巧吧？！

    清冷的灯光下，血腥公爵夜逻的右手执着一把状似镰刀的漆黑武器，渐行渐近的优美步伐犹如滑行。此刻他给我的感觉同温泉初见时大不相同，除了那张绝美的脸孔无异，他的眸光冷冽，浑身都透出冰寒肃杀的气息，身上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

    若不是走到面前时他轻扯嘴角，眸光一变荡漾起笑意，我简直要怀疑眼前的冷血杀手与上次妩媚撩人的男子并非同一人。

    “准备得怎样了，晨晨？”夜逻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似乎……很疲惫。

    “啊，还算顺利。”面前就是我最难缠的对手，我却没法对他产生敌意。是他太具迷惑性了吗？

    “嗯，我等着看你的真本事！”他微笑着，就要擦肩而过。

    “等等！”头脑突然一热，我脱口而出，“你一定很希望我离开吧？”

    他停住了脚步，侧过头来略带诧异地看着我：“你这么认为的？”

    “难道不是吗？？”我无法理解他的语气。更令我汗颜的是，我怎么会问出这种没营养的问题，还像个长舌妇一样紧揪着不放！

    “首先，你必须搞清楚一件事。”夜逻转过身来正视我，“虽然我和殿下在一起很久了，但我们只是情人，不是伴侣。”

    啊？停下！我到底想知道些什么？！他们是伴侣还是情人或是单纯的性伙伴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那个……我无意打探你的隐私，我的本意是，呃……”越是辩解却越描越黑，我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只好讪笑着朝他摆摆手，“你一定累得很，就不打搅你休息了，回见！”

    正转身想溜，却被他一把抓住了。

    “有些事，我们还是说开了比较好。”他魅惑的脸离我很近，声音放得很低，“我和他只是各取所需，在一起开心就好，分开了也不稀奇。但是，我夜逻?梵会无条件服从他，不仅仅因为，他是我的王。”

    我试图理解他的意思，脑袋却突然间成了浆糊。他身上的血腥味极度唤起了我的食欲，我抚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趁机把刚才自己一系列不正常的举动统统归结为饿过了头导致短暂的神经错乱。

    他揪着我的衣领，及时将我开小差的思绪扯回正题上来：“他需要的不是只能受他保护的羔羊，你要让我输得心服口服！考验时要是让我逮住，我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所以，要赶快变强，明白了吗？”

    凝视着我，那双美目中闪动的光芒将我震慑。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四十章 一切就绪


    独自用完晚餐，我返回房间的途中，却瞧见古奇正站在走廊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先知团团长的大胡子画像。

    走到他身后，他依旧浑然不觉。

    “嗨，发什么呆呢？”

    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应声回头，却把我吓了一跳——他的瞳仁竟由灰黑色变成了诡异的白，乍看上去就像没了眼珠子一样。

    过了数秒他的眼睛才恢复正常，见到我愕然的样子他神秘一笑：“我正在和默罕默德团长说话呢。”

    对啊，差点忘了，古奇有通灵的特质。我还是有些好奇：“你认识先知团的团长？”

    “呵呵呵，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说起来，五十年前我曾递交过申请加入先知团呢，只可惜因为某些原因没被选上啊……”

    古奇露出满脸的遗憾，我则咋了咋嘴，原来古奇还有这么样一段过往！如果当初他加入了先知团，此刻就应该和他神情漠然的同伴们一起待在画像里，而不是活生生地站在我身旁了吧。命运的安排可真是奇妙啊。

    “……不要抗拒，不要逃避，接受你的命运，夏晨！”

    突然，一个突兀浑厚的陌生嗓音传入我的耳中。

    蓦地转头，回廊上只有我和古奇二人。古奇身后的画像上，大胡子团长依旧目不斜视，褐眸故作深沉地望着前方。

    “怎么了？”古奇诧异地看着我。

    “说话了……我听到默罕默德团长对我说话了，他还叫了我的名字！”我把脸凑近了大胡子画像，试图从他定格的表情中寻找端倪，却一无所获。

    “不可能吧，刚才我什么都没听见啊！”古奇疑惑地挠着灰白的头发。

    “我敢打赌，那肯定是团长的声音！”我相信我的直觉，就像我相信自己一定能通过考验，回到瑞伊身边一样。

    “好了好了，我信你就是，快走吧！”古奇一把揽过我的肩，“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什么好消息？”

    径直带着我拐过了墙角，古奇这才再度开口：“嘿嘿，我刚刚帮你弄到了一双奇行靴，这种靴子世上总共不过三双，有了它你的速度就可以大大提升啦！”

    “太好了，在哪啊？！”我抓着他的手臂，喜出望外。

    “哈哈，别急别急！明天早上你就可以见到它了！”

    “那么好的东西，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见我两眼放光的样子，古奇眯着眼睛笑了：“我啊，刚才我牺牲了一个秘密，默罕默德团长同意以它作为交换。”

    “古奇！你真是令我感动啊……”我差点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话又说回来，帮你这么多，我可是有条件的哦。”

    “嗯？什么条件？”我疑惑地盯着他。说起来古奇确实为我出了大力，对此我一直心存感激，也很希望有机会能好好回报他。不过听他的口气，难道从一开始他就是另有所图？

    “现在说出来为时过早了。你只要答应我，将来我提出要求的时候，你不会拒绝。”难得见到他这么郑重其事的神情。

    看了看我的样子他又补充道：“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提出对你不利的要求。”

    “那好，我接受。”我的回答干脆。如果连尽力帮助我的朋友都不能相信，我还该相信谁？

    古奇笑了，笑意欣慰。

    第二天刚睡醒不久，古奇果然为我送来了一双通体银白的靴子，靴面上居然还刻着一对——天使的羽翼！我实在好奇，默罕默德团长怎么会有这种与暗夜之族身份格格不入的玩意儿？

    套上奇行靴我试着走了几步，罗宾扇着翅膀兴奋地绕着我的腿直转悠。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啊！”

    “跑起来吧，跑起来你就会知道区别在哪了！”古奇笑呵呵地提议。

    看着华丽丽的卧室我蹙起眉头，这么点地方哪够我施展飞毛腿啊？不禁分外想念起在曼特尔庄园时，自由驰骋于月下的纵情畅快来。

    条件有限，跑就跑吧。刚迈出几步，我突然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量自足底涌现，迅速洋溢全身。我嗖地就蹬着墙面上了房顶，整个人倒悬着掠过棕色天花板，绕着水晶吊灯风驰电掣了几圈，再以90度角极速俯冲下墙壁回到地面，直到站稳脚跟我才恍过神来。

    “哈！还真神奇啊！”我兴奋地大叫。

    “嘿嘿，早就跟你说了，这是个难得的好东西。”古奇的神情得意洋洋。

    接下来的几天佩文蒂斯似乎都不在城堡，没人来扰乱我的心绪，我正好抓紧时间苦练技艺。自打得了这双神奇的靴子，昔日有了剑术打下的基础，再加上古奇用各种方法训练我的灵敏度和持久力，自我感觉是突飞猛进。

    第四天晚间，当我正穿着奇行靴如往常一般在房中练习，刚冲下天花板却觉一道黑影自身旁掠过，速度快得令我眩目。

    我在卧室中央紧急刹车，却见丝绒沙发上多了个颀长身影。身着优雅便装的佩文蒂斯正悠闲地翘着腿，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几天不见，很有长进啊。”他的赤眸深邃，只是对视了一会便令我有陷落其中的错觉。

    我慌忙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却发现他手里正逗弄着毛茸茸的小东西。罗宾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嘴里叽里咕噜地乐着，金色小眼睛中满是兴奋。

    “罗宾，过来！”我沉下了脸。

    小东西似乎愣了一下，立马扑拉扑拉地飞了过来。

    “还知道谁是你的主人吗？！”我声色俱厉。

    罗宾简直快哭了，不声不响地抓住我的衣角吊在那儿，小尖嘴还一抽一抽地，过了一会见我没理它，又抬了头偷偷窥视我的脸。

    “呵呵呵……”佩文蒂斯低笑出声，“怎么，连这种小东西的醋你也吃？”

    “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简直火大，这都哪门子的事啊！

    “过来，坐在我身边。”他依旧微笑着，拍了拍身侧。我怎么觉得，他叫我的口气就跟我唤罗宾差不多？

    “有话站着说就好。”我仍旧硬梆梆地矗在原地，“关于考验的事，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明早定个时间吧！”

    “好。”他似乎并不意外，一伸长腿施施然站了起来。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突然迫近。早有警觉的我本能后退，背部却抵上了坚硬的墙壁。却见他撩起我的一卷黑色发缕，凑到唇边轻轻吻了吻。

    呃……他的动作令我浑身的寒毛都快竖起来了。

    “小晨，如果你不喜欢我碰你，我绝不会强求。”他的语气中却带着异样的温柔，令我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你要记住，不管到了哪里，你永远不可能抹去我的印记！”

    下一句话却又暴露出了他的恶劣本性。在我愤怒地龇起尖牙之前，他已经大笑着转身离去。

    尽管笑吧，可恶的家伙……明天我一定能顺利通过考验，脱离你的掌控，到时候你就自个做你的千秋大梦去吧！！！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四十一章 异象环生
章节字数：2715 更新时间：09-04-25 16:56

    第二天用过早餐，身穿笔挺制服的基尔再次敲响了我的房门。

    “大人，准备出发了吗？”依旧是那幅公式化的表情。

    “没问题，走吧！”我套上了银白的奇行靴，便装外套的口袋里揣着罗宾，振作起精神跟着基尔上了回廊。

    路过古奇房间，本来想跟他打声招呼的，却发现房中空空如也。

    “基尔，知道古奇去哪了吗？”我感到奇怪。

    听基尔介绍过，暮城是第三代血族用魔法建造出的独立世界，拥有悠久的文化历史。之所以被称为暮城，因为这里是血族的永夜，不存在时令的变化和晨昏的更替。我们所处的这座黑堡就是暮城的标志性建筑。古奇显然对此很感兴趣，每到下午便喜欢四处转悠，我们的活动区域虽然只有一层，但单这一层就如同华丽繁复的大型迷宫，足够他燃烧过剩的精力了。不过，现在对刚刚睡醒的血族来说可是大清早啊，他到底上哪去了？

    “很抱歉，今天早上我并没有看见古奇。待会若见到他，我会转告他您的去向的。”基尔的声音单调而平板。

    心下虽还有些疑惑，我点了点头，继续往前。

    经过回廊中段时，仿佛被什么牵引着我忍不住看向大胡子团长的画像，胸口涌上一丝异样。

    “怎么了大人？”基尔在前面停下了脚步等我。

    “没什么。”摇了摇头，我迅速赶上他。

    刚刚那一瞬间，我分明看见画像中默罕默德团长原本望着远处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暗示些什么。

    想起团长对我说过的那句话，心底莫名地有些不安。

    跟着基尔沿着狭长幽深的阶梯不断下行，第一次发现我们居住的似乎是这座黑堡的最高层，下方竟然还有无数层。若是没有基尔的领路，我是找不到被魔法隐蔽起来的楼梯口的。在我看上去是普通墙壁或者平地的所在，往往正是通往下一层的转折点。

    昏暗的壁灯光将我们的投影拉长，越往下走气氛越阴冷诡异，除了在石阶上回荡的脚步声外，我开始听见——宛若来自地狱的绝望哀号和低泣。不由产生了错觉，我仿佛正置身于18层地狱中，等待无法预测的最后审判。

    自外套口袋发出的轻微颤抖将我唤回现实，我摸了摸罗宾：“别怕，有我在。”它抬起亮晶晶的金眼睛，小脑袋蹭着我的手心算是回应。

    “基尔，这些奇怪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这里关押着数千年来所有被判永生监禁的血族，包括少数狼人和精灵。他们之中有不少已经陷入沉睡，您听见的声音应该是新来的囚犯发出的。”

    我恍然大悟。原来黑堡不仅是血族联盟首领的宅邸，更是血族最大最森严的监狱。难怪他们要把堡内的通路隐蔽起来，还要用危险的虚空作屏障守护着黑堡。

    “基尔，这里怎么看不到守卫？难道完全靠魔法防护吗？”

    “监狱的每一层都有十二名守卫，但是，没有掌握黑暗系魔法的人是发现不了他们的，他们全都是些死灵。”

    死灵……看来，对于这个神秘世界我还有太多的未知，就像个无意中的闯入者，或许还要经过漫长的时间才能逐一揭开它的面纱。

    基尔带着我穿过一个空旷古老、四周点着华丽壁灯的大厅，出了拱门，我仰起头，长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再次见到了天空，没有月亮和星辰，紫雾浓重的天空。虽然和人类世界不同，依然令我有种重见天日的喜悦。当然，这只是开始。要想真正获得自由，更关键的考验还在后头。

    堡前停着一辆犹如梦魇的黑色马车。拉车的是两匹毛色漆黑发亮、眼眸绽出异光、背生双翅的怪马，它们正兴奋地高昂着头、嘴里喷着白气，不时用强劲的前蹄刨击地面，似乎迫不及待要纵情驰骋。

    同样让我惊异的是车夫台上坐着的粗壮男子。他穿着黑色无袖长外套，一双眼睛像怪马一样发出奇异光芒，肤色不似血族特有的苍白，而是野性的深褐色。充满野兽气息的脸孔以及密布手臂的浓毛令我联想起与血族并存于古老传说的神秘一族——狼人。

    他利落地跳下车夫台，整个人就像弹簧一样，连动作也充满了野兽气息。转动白银把手打开了马车门，他朝我深深躬下身躯：“大人，佩文蒂斯殿下在等您。”

    登上马车之时，靠着华丽车厢壁的佩文蒂斯朝我扯起嘴角。

    我的脸部又开始发僵。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在他的斜对面坐下，避开那双总是令我莫名失控的眼眸。

    刚才见到的一切其实我很想找人问个明白，却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疑惑。我不想跟这个家伙说话，一句都不想！

    他只是低低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车厢内又恢复了安静。

    马车启动不久，骤然失重的感觉令我看向窗外。雾气飘散，风声呼啸，我们正驰骋在广阔无垠的天幕中。

    我咋了咋嘴，迅速将头探出车窗——前方的两匹黑马扇动着巨大的墨色羽翼，穿过重重紫雾，一切好似幻境。再往后看，发现自己刚离开的黑堡居然是建造在一座高高耸立、险峻无比的悬崖上！黑堡的每一个窗口都是黑漆漆的，外部爬满了青灰色的藤蔓，独特的造型令它犹如一把刺入苍空的黑色利剑，尖顶淹没在翻滚的浓雾之中。

    在我们下方，灯光璀璨的都市似一串串紫色珍珠盘绕在漆黑的群山间，偶尔也会出现一个深深的裂缝，那是峡谷。几条小河像银线一般，蜿蜒着穿过黑森林，流淌在深深的峡谷中。这座吸血鬼之都暮城竟然同人类国度一样，充满了勃勃生气。

    我正着迷地看着这一切，随即感觉到高度在迅速下降。

    目的地到了吗？！

    正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大山，看起来和人类世界的山没什么不同，却带给我一种诡异异样的感觉，宛若一只张着大口的魔物，正在静静守候猎物。

    半山腰处有一个黑森森的洞口，两匹飞马正带着我们朝洞口前的平台落去。

    “小晨，拿上你的必须装备。”耳畔响起深沉磁性的嗓音。

    我转过头，却见佩文蒂斯递过来一把银色的剑，一块精美的黑色腕表。

    “这座山是暮城与人类世界的边界，又称界山。夜逻会比你晚10分钟进入山洞，所以，你前后共有20分钟的时间寻找通往人界的出口。如果能在被他抓住之前离开界山，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自由。”佩文蒂斯的语气沉静。

    我忍不住看了看他，立刻低下了头。该死！看着他的一瞬间我似乎有点动摇了……怎么会这样！

    马车停稳之后，车门随即从外面被打开。我戴上腕表、拿着长剑刚踏上平台，身后传来他带着笑意的低唤：“好运，小晨！”

    我抿紧了唇，头也不回地朝着那漆黑阴森的洞口大步前行。
第一部 羁绊之初 第四十二章 洞窟魔咒


    进入山洞，我发现这是一座巨大的天然洞窟，洞中景象光怪陆离，嶙峋的怪石把洞穴分隔出无数纵横交错的通道。

    洞底飘荡着隐隐的紫雾。潮湿的洞壁，怪石上的青苔，脚下的狭长小径，四处都在发着光。我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正好2点40分。

    罗宾从我的口袋飞了出来，兴奋地振着翅膀东张西望。或许这环境让它想起了自己的出生地吧。

    除了众多弯曲的小径，自岩壁上还分出一条条岔洞向四面延伸，犹如迷宫一般。我调动所有的感官包括血族的超常第六感，选定了左侧第二条小径疾奔而去，罗宾紧紧跟在我的身旁。

    掠过小径连通的岔洞，越行越深地势逐渐下沉，石笋和怪石的分布更加紧密。眼前很快现出一窟巨大的山洞，从外面看去犹如一条深不可测的长廊，黑幽幽的洞壁泛着荧光。

    我再次看了看表——2点46分，根据我的判断现在应该接近洞窟中部了。再过4分钟夜逻就会进洞，我必须争取更多的时间。

    我钻进了前方的山洞，沿着洞道飞速前行。不断有阴暗的小径朝两边辐射开去，紫雾氤氲。路上纵横交错、形状怪异的山石不时阻挡去路，我轻松地越过一道道障碍，径直向前。洞道不断变窄，到后来左右洞壁相距不足2米。

    到达洞道的尽头我不禁呆住。似乎我的感觉出现了错误，这里竟是一条死路！我正置身于一座洞窟大厅的入口，在我转身返回前，大厅深处的某些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看似空荡荡的天然形成的洞窟大厅里，北面垂直向上的石壁中竟然镶嵌了三面落地镜，镜子的边框是华贵的淡金色，玻璃镜面泛出奇异的光泽。

    鬼使神差中我走上前去，观察这三面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怪异镜子。

    在左侧的镜子里我看到了自己被拉长变形的身影，脸成了马脸，身如竹竿，两耳及肩，臂长过膝。

    罗宾的形象也完全走了样，它惊奇地把头歪过来歪过去，贴着镜面瞪视着自己宛若铜铃的大眼睛，嘴里不时发出“哇哦哇哦”的声音。

    这小东西明显没见过哈哈镜嘛，在我的世界这可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估计另两面镜子也和这面差不多。到底是谁把它们安置在这种地方，又是什么用意？

    正蹙眉想着，自镜中突然萌生一股奇异的力量将我包围。刚刚惊呼出声眼前骤然一花，我已离开了洞窟大厅，置身于另一个场景中。

    这里的景象似曾相识，竟是我朝思暮想的、有瑞伊在的曼特尔庄园！

    我走在月色笼罩的白葡萄园里，四周洒上了一片清冷银光，紫雾弥漫。

    随后我看见，就在葡萄园深处，葡萄架的下面，两个站着的身影正重叠在一起。

    眼前所见让我的脑袋轰鸣一片——那个身材颀长的银发男子抬起头来朝我轻扯嘴角，鲜血在他白森森的利齿上泛着冷光。他怀中的金发青年也睁开了眼睛，那双熟悉的蓝眸中却不见昔日的深情缱绻，注视我的眼神空洞死寂。

    “佩文蒂斯，你对瑞伊做了什么！！”发出咆哮的同时我冲了过去，他们却瞬间消失。

    “哈哈哈……”深沉得意的笑声回荡在夜色中。

    我四处张望却找不到他们，紫色的浓雾犹如魔物，翻滚奔涌着将我席卷。

    ……

    下一刻我站在一望无垠的冰原上，寒风呼啸，极目的白刺痛了我的眼睛。

    危险毫无预兆地迫近，直到胸口传来剧痛我才猛醒。

    低头看着捏碎我心脏的指爪自胸口的大洞抽出，看着自己汩汩的鲜血染红了积雪，我恍惚地转过脸。

    面前是那张完美的容颜，赤眸微敛，素净的银发在风中舞动。

    “你必须死，我决不会让任何人妨碍我……”他低低地笑着，抬起染血的手指舔舐，骤然扭曲的面孔狰狞无比。

    “佩文……蒂斯……”仰面倒在雪地上，我叫出了他的名字。

    漫天的雪花飞舞，渐渐模糊了我的双眼。

    ……

    再度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血红色的天空，浓重的色泽犹如末日来临。

    自黑色焦土上爬起身来，我发现自己安然无恙。

    四处都是蒸腾的热气，地面上蹿动着一股股炽热的熔岩，世界仿佛要被烤干了。

    “小晨！”熟悉的低唤令我回头。

    刚才杀死我的凶手正笔直地站在皲裂的大地上，银色的发也变成了火红色，狂暴地在身后飞舞，赤色的眸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魔。

    在他脚边躺着的，是双眸紧闭、浑身是血的夜逻。

    “小晨，履行你的约定吧！”佩文蒂斯的嘴角轻扬，笑容坚毅。

    什么约定？！

    “没有时间了，照你答应我的做！”他沉声要求着，眸中绽放摄人心魄的光芒。

    要我做什么？告诉我！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要抗拒，不要逃避，接受你的命运，夏晨！”先知团团长的声音再一次响彻耳畔。

    我突然蜷起身体，胸口疼痛得仿佛快被撕裂。冰凉的感觉漫过眼眶，血色的泪一滴滴没入脚下的焦土。

    我跟佩文蒂斯约定了什么？到底是什么？！

    即使看到他伤害瑞伊，即使亲眼见到他杀死我，都没有像这样令我痛苦……

    “主人！主人！！”

    一声焦灼稚嫩的呼唤突然闯入耳中，将我唤回现实。

    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幽暗的洞窟大厅里，面对着那块诡异的镜子。

    “主人，主人，你终于醒了！！”罗宾在我的脑袋旁不停扑腾着，小翅膀轻轻扇着我的脸，“主人你哭了呢！”

    “没事……”我迅速擦了一下脸颊，随即注意到罗宾的右爪上抓了一个银色金属圈，看上去像是戒指，“这是哪来的？”

    “就在中间的那个镜子顶上！刚才主人一直在发呆，我怎么叫主人都听不见……后来我发现这个圆环在发光，一把它抓下来，主人就醒过来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这个银戒指捣的鬼？！

    哎呀糟糕！低头一看腕表，已经逝去了6分钟！来不及细想我接过戒指塞入口袋，发现镜子的右侧竟然多出了一个洞口，立刻带着罗宾飞奔进去。

    掠过狭长阴冷的洞道，面前再度出现向四面延伸的无数小径，但我知道，这里离通向人界的出口不远了。

    凭着判断我闯入中间的小径，风驰电掣，泛着冷光的怪石和洞壁统统掠成了幻影。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了威胁迫至，就在与我并行的另一条路上！

    “找到你了啊，晨晨。”耳畔传来夜逻的低笑，他丝毫没有隐蔽自己的气息，从容不迫就像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咬紧牙关，我竭尽全力在山石间狂奔，超越极限的速度令意识暂时陷入空白，唯一的感觉只剩下机械运作的双腿。

    洞口，我看见光芒四射的洞口了！！！

    激动似焰火般在脑袋中炸开，我瞠目欲裂。眼看希望之光就在前方，我却依旧无法将对手甩下半步。

    危险气息蓦地迫近，挥剑格挡我的右臂却被震到发麻。只是过了几招夜逻便斩飞了我的银剑，镰刀冰冷的刀锋停留在我的脖颈处。

    单膝跪地的我仰视那张绝美冷酷的脸孔，他的嘴角勾起：“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晨晨？如果被我抓住，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请不要伤害我的主人！不要！！”罗宾在我们之间来回扑扇着翅膀，无助地乞求。

    我沉默着，只是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洞窟出口。似曾相识的热力迅速从身体深处萌发，蔓延扩散至每一个细胞，我抑制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炽烈闪电瞬间在眼前炸开，周遭气流急剧涌动，自喉中不断迸发的极限声波充斥了幽深洞窟。这一次我清晰地捕捉到夜逻被震飞的瞬间，整个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洞窟要塌了！

    在坍塌发生之前我一把抓住罗宾跃出洞外，扑倒在月色笼罩的人界的土地上，鼻翼再次充满了清新的绿草气息，和肥沃黑土的香味。

    轰隆隆的巨响声不绝于耳。深吸了一口气我起身回望，刚刚出来的洞口已经被崩塌的山石完全封堵，白色的烟尘升腾在夜色中。

    “哇哇！瞧瞧我们小理查的杰作，真是令人吃惊啊！”

    耳边传来的惊叹令我转过头。古奇正穿着他那身簇新的棕灰色便装站在那里，满脸笑意。

    “古奇……你怎么会在这里？！”

    “嘿嘿！今天早上佩文蒂斯殿下就派人送我出来，让我在这等你来着。”

    “佩文蒂斯……”我不禁呆了呆。再次回望已变得面目全非的洞口，夜逻他应该不会有事吧？

    “走吧，你该回家去了！”古奇笑着拍拍我的肩。

    嗯，是的，我该回家了！有瑞伊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宿！

    收起混乱的心绪，我带着罗宾跟古奇一道，朝着夜色迷蒙的前方走去……

    （第一部完）



血色撩人（吸血鬼手记）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四十三章 戒指的烦恼
章节字数：2602 更新时间：09-04-27 19:59

    一离开暮城我就完全恢复了对瑞伊的感知。迫切想见到他的渴望驱策着我，一路同古奇向南飞奔。我们必须赶在天亮之前到达曼特尔庄园。

    再度体验到自由驰骋的感觉，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短短数日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的心境也仿佛有了改变。

    凌晨4点我们进入了熟悉的地界，面前出现了约瑟克郡的白色铜制指示牌。在路边的梧桐树旁停下歇脚，古奇轻车熟路地抓了两只硕大的田鼠做夜宵，我忍不住想到，这或许就是他过去的正餐吧！

    我们靠坐在树干两侧，用牙撕开田鼠粗壮的颈部，涌下喉管的温热血液立时缓解了周身的疲劳。

    随后用我的血喂完小罗宾，小东西一下子活跃起来，振翅飞了几圈，最终舒舒服服地趴在我的头顶上，不打算挪窝了……呃，这小东西到底是从啥时候开始养成这种坏习惯的？！等回到曼特尔庄园之后，一定得给它纠正过来！

    我突然想到了口袋里躺着的那枚戒指，把它掏出来细细观察。除了表面显示的银白外，月光下，戒指隐隐变换着犹如彩虹的美丽色泽。在它的侧面还刻了一排花体字母：Apd-cascpul，evsli-lm，瞧了半天不明白什么意思。

    “古奇，你看看这些刻字，认得吗？”

    古奇接过戒指端详了一会，立刻流露出兴趣：“哟，这像是一段古老的魔法咒语啊。”他念诵出声：阿普得，卡萨卡帕尔，艾沃斯里，拉尔蒙。低沉的语句在夜色中回响，犹如来自地底的吟唱。

    怪异的发音听得我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啊到底？”

    “呵呵，从字面上来说就是：汝予，吾取。”

    呃……好深奥。

    古奇眯起眼睛反复查看着戒指：“这戒指不一般啊，灵力相当强大……你是从哪弄来的？”

    “就在界山的洞窟里头。当时我还从镜子里看到了一些……很特别的幻象。对了，你知道界山中那三面古怪的镜子吗？”

    “没听说过呐。”古奇挠了挠头发，“不过听你说到幻象，在占卜魔法中倒是常常通过镜子来呈现未来的事哦。”

    “未来的事！”我的心头蓦地一紧，“也就是说，幻象会变成事实吗？！”

    “那倒也未必。”古奇笑了，“幻象会受到承术者彼时心境的影响，所以准确度通常只能达到百分之五十。”

    这么说还是会有一半可能，真实再现幻象中可怕的场景？想到这点令我心绪不宁。

    古奇将戒指放入我的掌中，郑重地嘱咐：“我建议你戴上它，凭我的直觉，将来它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好吧……既然身为通灵者的古奇都这么建议。我试着把戒指往手指上套，结果不是太松就是太小，只有左手中指刚刚好。

    瞧我戴好了戒指，古奇嘿嘿一笑：“很不错噢！”

    我自己却越看，越不对劲。

    突然想起了曼特尔庄园的厨娘诺拉曾经说过，在西塞大陆，已婚者会把伴侣送给自己的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象征忠贞不渝的爱情……

    心头一咯噔我赶紧想摘它下来，结果发现——出鬼了，这戒指就像长在了我的指头上一样，纹丝不动！

    “古奇，它好像缠上我了！”折腾了半天还是弄不下来，我冒了一头汗。

    “哈哈，应该说是它选中了你吧，或者说，是它背后主人的意愿？”古奇诡秘地冲我眨巴眼睛。

    谁的意愿？佩文蒂斯的吗？！啊啊啊！！！！

    我急吼吼地用牙咬，却发现足以咬碎钢铁的利齿对它完全不起作用。

    看着我龇牙咧嘴的样，古奇坏笑着提了个建议：“或者，你可以先把手指头砍了，拿掉戒指，再等你的手指慢慢长回来……”

    “那得多长时间啊？！”我瞪着他。

    “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吧！”他边回答边悠哉地晃着花白的脑袋。

    老天……

    我最终放弃了，垂头丧气地跟着古奇上路，一边悻悻地想着：好吧，作为拥有现代思想的异界人，我完全没必要把这戴得不是地方的戒指当回事！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古奇当时是骗我的，身为血族，断指长回去花不了一分钟的功夫。

    一个钟头之后我们终于到达了曼特尔庄园前的黑森林。我力邀古奇跟我一起去庄园，他却说还是住惯了自己的老鼠洞，我就不再强求。

    告别了古奇，独自穿行在幽深静谧的林间，我的心绪又开始烦乱起来。回到曼特尔庄园之后，那些觊觎我的魔党会不会再度找上门来？更重要的是，佩文蒂斯真的会像幻象中呈现的那般伤害瑞伊吗？

    见到曼特尔庄园的乳白色围墙令我一阵兴奋，再次加快了步伐。不管了，我只想早点见到瑞伊，相信只要我们在一起，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越过围墙，我如魅影般穿过一片寂静的葡萄园。园子里的白葡萄早就采收完了，作坊里开始飘荡出刚刚发酵的新酒香气。

    这四处笼罩着淡淡玫瑰色的宁静庄园，这安宁祥和的气息，竟是如此令我怀念！

    “主人的家好漂亮啊……”从我的脑袋上传来了小声嘀咕。

    我笑了，小东西的话让我心情不错。顺手把它从头顶上抓下来塞回口袋，同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待会给我保持安静，明白了吗？”

    “是，主人！”罗宾扑腾了几下便乖乖不再动，金色的小眼睛放着机灵的光。

    径直来到主宅前，我跃上二楼，从敞开的百叶窗进入了瑞伊的房间。

    柔和的月华中，我朝思暮想的人正侧身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

    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我悄悄来到他的床前，单膝跪在地板上，出神地看着他的脸。

    数日不见，我的瑞伊瘦多了，俊朗的脸庞越发轮廓深刻，憔悴的神情让我心疼。他的肤色倒是由原来的小麦色被晒成了古铜色，显得更加成熟诱人。

    小心地吻着他红润的嘴唇，伸出舌头舔舐，那股熟悉的气味令我着迷。

    自他的缎纹睡袍下裸露出的胸膛略带了些骨感，在我眼中却仍是性感无比。

    我一边加深了吻，一边忍不住将手探入他睡袍之中，轻轻摩挲他光滑柔韧的肌肤。他的体温不仅温暖着我的指尖，更是加倍撩拨起我心底的欲念。

    身下的人发出一声惊喘，睁开了眼睛。

    那双蓝眸就似冲破薄雾的晨光，聚焦在我脸上的瞬间亮了起来，绽放出煜煜光芒。

    “理查！”他将一只胳膊撑在床上抬起了身子，声音因狂喜而喑哑。

    “是我，瑞伊，是我……”

    我笑了，紧紧地拥抱他，闭上泛潮的眼眸深深埋入他的发间。

    如同雨后的森林，清新的绿草地……令我心安的味道。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四十四章 激情重燃（H，慎入！）
章节字数：2683 更新时间：09-04-30 11:17

    “这么长时间，你到底跑哪去了？！”瑞伊用手指摩挲着我的头发，喃喃低语。

    “猎人逮住了我，后来我又瞅准机会逃了出来。”我的脸上笑嘻嘻地，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他拉开些距离，深深凝视着我：“我和巴兹到处找你，都没有你的任何消息，后来想到猎人那可能会有线索，我就专程去庞德郡找了雷提诺……”

    雷提诺？！熟悉的名字让我一惊，却听瑞伊接着补充：“他说他确实见过你，叫我不用担心，估计你现在和你的同族在一起。我不确定他的话是真是假，但他看上去不像个会撒谎的人。”

    “是的。”我如释重负地笑了，看来圣银十字团果真没对雷提诺怎么样，“雷提诺跟我打过交道，他曾是我的敌人，但后来在我被族人救走之前，他帮了我很多。”

    “理查……”瑞伊顿了顿，蓝眸中波光涌动，“那你为什么不跟你的同族待在一起？他们应该比我这样的人类……更适合你。”

    “说什么傻话！”我惩罚性地轻轻咬了咬他的唇，“你是不是嫌弃我这个靠吸血为生的怪物，所以巴不得我赶快滚蛋？”

    “你！！”这回轮到他倒吸了口气，重重咬了我一下。飘散的血腥气刺激着我的感官，他却只是瞪着我流血的嘴唇一言不发。

    “好哇，你敢咬我……”我趁机将他按在身下，咬牙切齿地笑着，“该怎么惩罚你，瑞伊？”

    “随便你。”他也毫不示弱，挑衅似地扯起了嘴角。

    “这可是你说的……”

    胶着的目光中，情欲的火焰在我们的瞳仁深处灼灼跳动。我掠夺了他柔润的嘴唇，同时将手探入睡袍，抚摸他结实迷人的身体。

    舌尖翻卷、纠缠，我们吻得迫不及待，腥甜的滋味和着他的轻喘令我愈加亢奋。

    按捺不住要把他剥光之前，这才想起了——还有个不谙世事的小东西在我口袋里呆着呢。

    少儿不宜……

    一把拎出罗宾就朝着大开的窗子扔过去，我命令道：“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不对劲就叫我！”

    “啊哦！遵命，主人！”窗外很快响起了扑啦扑啦的振翅声，伴随着罗宾欢快的声音。天很快就要亮了，我顺便把窗帘也拉了个严实，瞬间掠回床边。

    “刚才那是什么？”瑞伊惊讶不已。

    “我的仆人，一只会说话的蝙蝠……”我低低笑着，手上动作不停，“现在没人打搅我们了，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吧！”

    完全无法忍耐身体的饥渴……在那些个分离的日子里，压制欲望时常令我如临炼狱。人都说血族是纵欲的种族，我并不否认这个事实。鲜血与肉欲，本就是不可分割的极致诱惑，我也越来越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此刻与瑞伊的重逢就如同干柴遇烈火，一触即燃。

    终于如愿以偿地除尽了障碍物，我们交缠的赤裸身躯拧成了麻花，忘情地拥吻着。

    牢牢将瑞伊压制在下方，我的吻落在他的颈部、锁骨、胸膛、腰腹，一路向下。瑞伊难耐地扭动身躯，喘息渐趋粗重，紧贴着我的肌肤也越来越烫，心脏跳得像擂鼓。

    我轻笑着，先是用手爱抚套弄，接着将他挺秀的分身含入口中。

    “理查！”他忍不住抬起头，有些意外。以前的我从没这样做过。

    我盯着他惊愕不已的美丽眼睛，慢慢开始动作。舔舐吞吐，时快时慢地吸吮，令他在陌生的快感中情不自禁颤抖起来。

    “理查……理查……”他的蓝眸很快变得迷蒙，喉中不断逸出的呻吟泄露了他的快乐。我微笑着，逐渐加大了动作幅度。

    他浑身的皮肤都开始透出诱人的粉红色，呼吸愈加急促。当他突然挺起上身将头抵着床架，我不让他躲开——喷薄而出的腥浓热流完全充溢了我的口腔。

    “好棒，理查……”

    他像梦呓一般喃喃低语，身躯在释放的极致快感中微微颤动着。

    “更好的还在后头呐。”我亲吻着他的耳垂，揽着他的腰让他翻过身去。

    趴在床上，他紧绷的身体明显有些紧张。被我抱的体验毕竟只有过一晚，处于下位对他来说还是很不习惯。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腰，分开那挺翘的臀瓣，耐心地用手指做着润滑扩张。

    “瑞伊，如果你不愿意，一定要说出来……”我吻着他的背，柔声哄着他。

    瑞伊依旧保持沉默，但却向上抬高了臀部，像是在向我发出无声的邀请。

    再也抑制不住，我扶着他的腰骤然顶入。

    “……唔……啊！”

    他倒吸了口气颤抖起来，随即又竭力放松，好让我进入得更深。

    身体完全契合在一处，我先是试探了几下，随即无法抑制地抽插起来。他的腰部迎合着我狂野的律动摇摆，表情先是隐忍痛苦，眼神渐渐变得迷乱，喉中吟哦出声。

    征服的快感一波波将我侵袭，心头被陌生的激情充满。我再也不是当初的夏晨，这一段时间来的被掳、出逃、种种磨折和历练已经大大改变了我，不光是体能，更重要的是心理的蜕变……

    我再度抬起头，只见瑞伊露出像是快被融化了的表情呻吟着，细密的汗珠在他俊朗的面庞上泛着光，两颊浮起了浅浅的红。我的瑞伊是如此性感迷人……

    “主人！主人！！”巅峰将至之时，窗外突然响起了极为不合时宜的叫唤声。

    我的动作迟缓下来。

    “别停……”瑞伊的声音里带着情欲的嘶哑，摆动着腰催促我。

    “主人！主人！！罗宾可以进来么？！”小东西在外面扑啦扑啦地拍着翅膀，声音已带了哭腔。

    “不行！”我几乎是吼出来了，“天塌下来了你也给我呆在那，没我叫不许进来！！”

    外面终于安静了下来。我的冲撞愈加猛烈，瑞伊压抑在喉中的断续呻吟撩拨着我，令我发狂。伴随着疾速冲刺，愉悦的震颤从我的腰际深处飞速蹿升。

    “……呃！！！”

    眼前掠过一道闪电瞬间空白。快乐到极致，亢奋到极致，全身都像漂浮在空气中，头晕目眩。瑞伊也被我刺激着同时释放出来，浓烈的甜腥味充斥着鼻翼。

    我们紧紧相拥，身体在快感的余韵中微微颤动着，迷醉不已。

    虽然意犹未尽，但是我想起了还在外面待着的小东西。它很少会这样惊慌失措的，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待瑞伊激烈的心跳平复下来，我抓过毯子遮盖好我们的身体，声音平静：“进来吧，罗宾！”

    话音未落，一个金灿灿的玩意儿撞开窗帘如子弹般冲向了我们。

    一把抓住它，我愕然瞪大了眼睛。

    老天，我是不是眼花了……不过一个钟头没见，罗宾那一身黑漆漆的绒毛居然变成了璀璨的金黄色！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四十五章 喷火罗宾
章节字数：2750 更新时间：09-05-01 15:04

    不过一个钟头没见，罗宾那一身黑漆漆的绒毛居然变成了璀璨的金黄色！就连两只小耳朵也变成了金色的，看上去如同四片花叶。

    它被我捧在手心里，睁着亮闪闪的小眼睛眼泪汪汪地盯着我。

    “真稀奇，金色的蝙蝠！”瑞伊在我的身旁发出了赞叹，我则被罗宾这幅新形象惊到无语了。

    “主人，罗宾是不是要死了……”小东西抖抖索索地在我的掌心中蜷成一团。

    “瞎说什么，什么要死了？”我忍不住捏了捏它的耳朵，再摸摸它身上细细滑滑的金黄绒毛，呵，还真是漂亮。

    “呜呜……刚才天上升起来一个大火球，罗宾被打着了，好痛哇，呜呜呜呜……”小东西抽抽噎噎地掉着眼泪，把我的掌心都弄湿了。

    它说的火球……应该是太阳吧？生长在暮城的罗宾从来没见过太阳，难道是人类世界初升的阳光把罗宾变成了这幅模样？这可真令人惊奇！

    “别担心，你什么事都不会有的！”我用手指揉着它的小脑袋安慰它。

    它歪着头瞪了我一会，又委屈地埋下脑袋：“可是人家的样子变得好丑哇，主人会讨厌罗宾的，呜呜呜呜呜……”

    搞了半天原来它真正担心的是这个！我简直哭笑不得。

    “……罗宾是吗？”瑞伊也伸过手来，轻抚着小东西的背，“你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蝙蝠，你的主人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呢。”

    “真的么？”小东西愣了愣，直到看见我跟着点了点头，神情立马变得喜出望外，扑扇着金色翅膀就转起了圈，“太好啦太好啦！这么说主人不会赶罗宾走了！罗宾要永远跟主人在一起，永远永远在一起！”

    稚嫩的嗓音重复着“永远”，让我莫名地感动。

    它知道永远有多远吗？我都不敢奢望我能和谁说永远，包括此刻就在我身边的瑞伊。人类的寿命终究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最大障碍……

    瑞伊似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一时间沉默下来。我伸出手臂揽着他的肩头，也不管旁边还有个亮闪闪的灯泡，径直在他颊上印了个湿漉漉的吻。

    “理查……”瑞伊的脸立时泛起了红晕。

    没想到瑞伊也会害羞，真是可爱哇。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恶质的念头，我凑过去亲吻他的嘴唇，他想要躲闪，却被我按住不放。

    “唔……唔……”瑞伊整张脸都涨红了，先是抗拒着我的吻，最后却情不自禁伸舌与我纠缠。

    “哇哦……哇哦！！！”我们旁若无人地吻得正起劲，小东西飞到了我们面前，睁大了眼睛观察着，嘴里不断发出惊奇的声音。

    我的本意就是让罗宾接受点教育，否则以后有它跟着我就不能和瑞伊亲热，那还不憋死我了？不过，这种不合时宜的噪音，还真是有点烦……我一掌就把小东西拍在了毛毯上。

    金色翅膀耸动了一会，罗宾似乎是被毛毯痒到了，小身体开始一抽一抽的，紧接着，打了个与它的体积不成比例的极为响亮的喷嚏。

    那一瞬间我就像被烫着了似的抽回手掌……掌心居然被熏黑了一块！再看看那毛毯，已经烧起来了！

    罗宾惊得一下子蹿到空中，我和瑞伊则从床上蹦起来，也顾不得身上啥都没穿，抓过枕头、靠垫什么的就往蹿起的火苗上砸。还好火势不大，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看看那床被毁掉了四分之一的绒毯，再看看倒挂在天花板一角，用翅膀遮住眼睛直发抖的小东西，我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毫无疑问，刚才那场小意外就是罗宾制造出来的。难不成，在外貌发生转变的同时，罗宾的特质也被激发出来了，譬如说会喷火？！

    “下来，罗宾！”

    我随便抓了条长枕巾围在腰间，双手叉腰，瑞伊则把睡袍披上了，和我一起站在床边仰望着天花板。

    “不要……罗宾不是故意的……”小东西抖得更厉害了。

    我再一次发现，养这么个小东西实在是极度考验我的耐性。在我冲上天花板直接把它揪下来之前，我按捺住性子把声音放得柔和：“下来，罗宾。我不会怪你的，主人什么时候骗过你？”

    它露出金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了我好一会儿，终于振振翅膀飞了下来。

    我一把逮住它，捏开它的小尖嘴瞧瞧里面有没有什么异样，再撑开它的眼皮察看一番，最后沉声命令：“再喷次火给我看看。”

    小东西有些愕然，似乎不明白我怎么会提这样的要求。随后，它很努力地照我的命令做，先是鼓起毛茸茸的小肚子，又龇着尖牙，试图吐出点什么来——除了喷出几点唾沫星子，啥都没有。

    我恼了，随手抓过插在桌案上的一根鹅毛笔挠它的鼻孔。它很快开始耸动鼻子，将皱巴巴的小脸挤作一团。

    “哈啾！！！！”

    自它的嘴里突然喷出了一长串迅猛的金黄色火焰，威力不亚于便携式喷火器。

    我终于确信，这个小东西不仅会吸血会说话会给我捣乱，还莫名其妙地掌握了喷火的异能……

    没想到，更令我头痛的事还在后边呐。

    我的归来让曼特尔庄园沉浸在无比的欢乐中，第二天瑞伊、巴兹和诺拉为我举行了丰盛的烛光晚宴，巴兹还特地准备了新酿成的第一桶曼特尔顶级白葡萄酒。

    我喜欢这酒的味道，香醇中透着清洌，回味无穷。除了我至爱的血液外，这或许是最令我满意的人类饮品了。他们享用着精美的食物，边吃边聊，我则畅饮着美酒，沉醉在惬意的微醺中。

    晚宴开始后不久，小东西突然自我的外套口袋钻了出来，以超乎寻常的热情箭一般射向一簇簇跳动着的火焰。

    烛焰瞬间被它吞了个精光，包括墙角烛台上的几支。留下我们四个在幽暗中面面相觑，巴兹险些因此打翻了葡萄酒壶。

    壁灯亮了起来。兴奋不已的惹祸精趴在餐桌上鼓着肚子，呼哧呼哧直喘气，诺拉慈爱地摸着它的小脑袋：“宝贝儿，是不是嘴馋了呀？想吃点什么？水果，葡萄汁，还是……小虫子？”

    “不必为它操心了，诺拉，继续我们的晚餐吧。”我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如何能告诉这个好心的妇人，我家这个小东西除了有吞火的癖好，只爱吸鲜美的血液？

    ……

    终于躺在我久违的漆黑睡棺中，身下是我熟悉的咖啡色绒毯，这种感觉令人心安。

    然而，睡梦中我再一次见到了他。

    他就靠在帷帐低垂的华丽窗台前，微微敛起的赤色眼眸令我恍惚，嘴角带着不羁笑意。

    “你是我的，你的命运与我相系，谁也无法改变……”

    脑海中涌现出莫名低语，霸道却不失温柔的语气似曾相识。

    我不信……我不相信！！！

    我摇着头，似要驱散心底的彷徨无助。

    他嘴角的弧度渐渐扩大，低沉的笑声在耳畔回响。

    佩文……

    蒂斯……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四十六章 暗黑魔法特训班
章节字数：2919 更新时间：09-05-03 10:45

    梦见佩文蒂斯之后着实令我不安。幻象中他伤害瑞伊的那一幕，总是不时地从我眼前晃过。于是，除了白天我必须待在睡棺里之外，其余时间简直是寸步不离瑞伊，他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他睡觉的时候我也守在床边，再不像过去那样会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那双奇行靴也被我擦得雪亮收在了鞋柜里，不知道哪一天能再派上用场。

    越是这样，我的心底却越发没有着落。有的时候也分不清，这种惶恐不安到底是源于可能施加在瑞伊身上的伤害，还是源于，我突然变得空虚的内心……

    不久后的一天，用过晚餐瑞伊说要去葡萄酒作坊看看新酒的进展，我的神经立刻绷紧了：“我跟你一块去！”

    “没事，我去去就回来。”

    “今晚的月色真好啊……”我故意将双手枕在脑后，深深吸了口气，“不想跟我在葡萄园里散散步吗？”

    他看着我微笑起来：“那走吧！”

    我们并肩行走在幽静的葡萄园中。后边罗宾保持了10米的距离，远远地跟着。当然，这是我的命令，虽然小东西很不理解为什么它不能待在我的身边，一脸委屈但也只能乖乖照办。

    葡萄园的景色还是那么美，月华洒了一地银白，玫瑰色的夜雾萦绕在绿色的枝蔓间。当看到南侧的一处垂满绿叶的葡萄架，幻景中佩文蒂斯正是在那下面咬了瑞伊的脖子，我立刻别过了头。

    “理查……”

    “嗯？”

    瑞伊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蓝眸认真地注视着我。

    “理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指什么？”我不动声色地迎上他的目光。月光下，瑞伊的表情显得十分凝重。

    “你看上去，没有刚回来那几天开心了。”

    “有吗？”我咧着嘴笑起来，“我自己感觉挺好的啊！什么事都不用操心，每天还有你陪着，这样的生活不知足都不行呐！”

    “不对……”瑞伊仔细观察着我的神情，“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一段时间你一直在担心我，才会时刻跟我待在一起。到底出了什么事？”

    呃，我真的是那种心里想什么都会表露在脸上的人吗？还是说瑞伊实在太了解我了，才这么轻易就将我看穿？

    “你会有这种感觉，估计是我粘得太紧让你不自在了吧？都是我的错，今后一定注意！”我摸了摸头，讪笑着露出一脸抱歉。

    “不是这个问题！我并没有嫌你烦，一点也不。”瑞伊眉头微蹙，紧抓着我的双肩，“你跟我说实话，庄园里还会不太平，对不对？上次庄园被袭的事件，治安官查了半天也没定论，后来就以暴徒抢劫不了了之。但我相信，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看了他好一会，最终点了点头：“恐怕是的。因为我在这里的缘故，说不定还会给你们惹来些麻烦。”

    我并没有说出真正的担心。万一魔党那伙人再次找上门来，以我现在的能力尚可应付，若是来的是佩文蒂斯……

    “你已经准备好了要一个人担当，所以什么都不说，是吗？”

    “瑞伊，你不明白。”面对他的质问，我的语气平静，“会来找我麻烦的很可能是能力强大的血族，不是普通人类能够对抗的，我自有应对的办法。”

    瑞伊无比沉默地盯着我，那副神情莫名地令我心虚。

    过了一会他抓起了我的左手摊开五指，中指上的银指环在月光下变幻着美丽的色泽：“我早就想问你了，这枚指环又是怎么回事？”

    掌心突然开始冒汗。我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早就该主动向瑞伊交代清楚这个戒指的来历的，却一直心存侥幸以为他不会在意，现在好了吧。

    “这个……这个是族人临别时送的纪念啦，类似于护身符之类的……”自己也觉得笑得特没底气，“只是我不小心将它戴错了位置，偏偏它又古怪的很，戴上去之后就摘不下来了，瑞伊，你别误会啊……”

    “我误会，误会什么？”瑞伊斜睨了我一眼，放开我的手，“既然只是朋友送的礼物，有必要那么紧张吗？走吧！”

    我如获大赦，连忙大步跟上他。瑞伊说的没错，这个戒指的来路如果光明正大，我为何会觉得心里有鬼？难道说，对它始终不能释怀的，其实是我自己……

    那一夜交谈过之后，我总觉得瑞伊有点不对劲。虽然我们还像过去那般亲密无间，但他似乎有了心事。我也开始向瑞伊前几天对我那样，揣摩起他的心思了。为什么我不会读心术？有时我真想钻到他的脑袋里去看个明白。

    过了两天，刚用过晚餐，瑞伊突然自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给我，眸中光芒闪动。

    “这是什么？”我愣了愣。

    “早上我在信箱里发现了一张魔法特训班的招生宣传单，你看看吧。”

    我的直觉便是，招生广告？别又是骗人的吧！

    在我来的世界里，这类东西可是满天飞，各种培训机构，包括英语、考研、考公务员的培训班等等，五花八门，偏门点的还有教人网络赚钱、算命算卦的培训班，甚至还有专门教人防骗的，统统都是吹上了天。在这西塞大陆出现个魔法特训班，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吧。

    一边想着我一边打开了那张广告纸，只见标题印着大大的黑体字：唐盾暗黑魔法特训班招生。

    巴兹也伸长了脑袋往我这儿看，好奇不已。我索性把上面的内容大声读出来。

    “想要变得更强吗？想要让众人刮目相看吗？想要拥有足以与永生之族匹敌的力量吗？如果你拥有足够的勇气，请穿过铺满荆棘的黑色之路，午夜12点整，Vampire街13号，唐盾魔法特训班的大门将向你敞开。在这里，你将研习神秘玄妙的暗黑魔法，探索极限力量的秘密，实现你的顶级梦想！进门暗语：致暗夜的无上者……”

    “你觉得怎么样？”瑞伊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瑞伊，你真想去学吗？”我蹙起了眉头，从这张油墨味新鲜的纸上，我隐隐嗅到了死亡和血腥的味道。

    “是的。”

    “Vampire街……有这样一条街吗，巴兹？”

    “这个地名我确实知道，大人。”巴兹掏出花格大手帕按了按脑门，“它位于约瑟克郡的林郊，是一块不祥的区域，紧挨着……荆棘岭公墓。”

    听了巴兹的话，我的眉头锁得更紧：“瑞伊，这授课时间安排在深夜，地点又这么诡异，依我看，这招生广告很可能是血族设下的陷阱，专等着人类送上门去的。”

    “不排除会有这种可能性。”瑞伊的神情沉静，“但如果他们真想引人上钩，完全可以选择更不让人起疑的时间和地点。总之，去看了才知道是真是假，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瑞伊，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学习魔法的？”他的坚决让我有些惊讶。

    他沉默了，半晌深深地看着我，反问道：“难道你不希望我变得更强些吗？”

    我呆了呆。脑海中却不知怎地想起了夜逻对我说过的话，佩文蒂斯不需要只能受他保护的羔羊……

    “好吧！”我将手一摊，“今天晚上我陪你去看看。如果真的是魔法特训班，我还可以跟你一起学啊！”

    看着瑞伊几天来第一次露出笑颜，我突然明白他的心情了。瑞伊没说出来的潜台词其实是，他不仅想变得更强，更希望能够帮上我的忙吧……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四十七章 Vampire街13号
章节字数：2425 更新时间：09-05-04 09:07

    深夜11点，巴兹亲自驾着马车，将我和瑞伊送往宣传单上所说的Vampire街。

    “入口到了。”

    当马儿开始发出躁动不安的嘶鸣，巴兹自外面轻轻敲了敲车厢。我们掀起车帘探出头去，待在我外套口袋中的罗宾也好奇地伸出了小脑袋。

    前方迷蒙的夜色中，整排破败阴森的老式楼房沉默地矗立在街道两侧。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四处一片静寂。整个街区笼罩着无法言喻的气息，我所熟悉的死之气息。

    在出发之前巴兹就告诉我们，五十年前这里曾经遭到过吸血鬼的袭击，街区所有的人都在一夜之间成了干尸。受害者们的尸体就埋在附近的荆棘岭墓园。之后又连续发生了数起路人在此地遇害的案件，再没有人敢入住这片区域，楼房全都空置了下来。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曾经亲眼见到过深夜徘徊于废墟的僵尸，为这一区域又增添了一层恐怖色彩。这里最终被命名为Vampire街，成为约瑟克郡民闻之色变的禁忌之地。

    此刻无论巴兹再怎么挥鞭策马、大声呵斥，两匹马都不愿再往前一步。

    “我们自己走过去。”我打开车门，和瑞伊一道下了马车，“巴兹，这里不安全，你先赶马车回去吧。”

    “不，我就在这里等大人，也好有个照应。两位多加小心！”巴兹坐在车夫台上，坚定的大眼睛和锃亮的脑门在幽暗中泛着光。

    我点了点头：“你自己也留神点！”

    “放心吧！”巴兹笑着举起胸前的银色十字架，再拍了拍腰间的武器，“我可不是吃素的！”

    我微笑着再次点头，同打起了手电的瑞伊并肩走向幽暗的街道。

    为了这次莫测之行，我特地穿上了搁置多时的奇行靴，我们的脚步声在石块铺就的街面回响。空气中飘散着某种令人不快的味道，越往里走，雾气越浓重。两旁静寂的楼房似沉湎于梦魇的重重魔物，随时可能被唤醒。

    我早已归属于暗夜，似曾相识的黑暗感觉带给我莫名的兴奋。罗宾也在我的口袋里蠢蠢欲动，睁大了金色的眼睛四处张望。

    对于人类而言，这种诡异的氛围足以激发起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但我看到，瑞伊的神情仍然相当镇静。

    电筒淡定的光芒一一扫过楼房的老旧木门，那些铜制的门牌已经摇摇欲坠，随着我们深入街道，门牌号不断递进着，……8号，9号，10号……

    我捕捉到了不远处的奇异响动和腐败的气息，来自于某种疯狂而低级的存在。

    当我们走到11号和12号楼房的转角处，我看到了它。死白的脸孔，龇在外翻嘴唇边缘的黄色尖牙，混沌而凸出的棕色眼睛——一具沉沦于嗜血欲望的僵尸，暗夜之族中最低等的生物。

    当我的眸中绽出危险的赤红光芒，它识相地退缩了，消失在树篱后。

    对刚才发生的一幕瑞伊毫无察觉，径直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奇怪，没有13号啊……”他发出了疑惑的低语，又再次用手电筒确认了一遍，紧挨着12号楼房的是14号楼，再下去又是15、16号……。

    我闪电般掠过剩下的二十余栋楼房，在瑞伊眨眼的瞬间我已回到了他的身边：“确实，这里并没有我们要找的Vampire街13号。”

    他看了看我没说什么，我们的目光同时投向街道的尽头。

    在远处的清冷月光下，一座墓园标志性的黑色拱形栅栏门正反射着幽光。

    我们的判断果然没错，在墓园大门的上方高悬着一块铭牌：荆棘岭公墓，Vampire街13号。

    再一看腕表，12点将至。推开吱嘎作响的生锈的栅栏门，除了腐朽阴冷的味道外，我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嗅到来自同族的气息。

    墓园显然荒废已久，原本纵横交错的小径几乎看不出轮廓，一块块墓碑七零八落歪倒在野草丛生的荒地中，一派凄凉景象。

    我隐匿了气息，不动声色地站在瑞伊身侧，以防随时可能来临的突袭。至于那所谓的魔法特训班，我实在难以想象它会被一丝痕迹不露地隐藏在地下，果然还是个骗局吧……

    站在众多墓碑的前方，瑞伊朗声念出暗语：致暗夜的无上者，瑞伊?泽?布兰迪尔在此。

    与此同时，我听到夜色中传来教堂悠远的钟声，12点到了。

    我正专注于来自地面的动静，四周的空气突然出现某种奇异裂变。像是，刚刚烧开的水那般沸腾了起来。

    “理查……”瑞伊倒吸一口冷气低唤着我。

    就在我们的正前方，霎时浮现出一扇巨大的黑色橡木门。

    木门发出一声巨响轰然开启，当我和瑞伊还没从目瞪口呆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我们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进了光芒四射的黑门内。

    恢复感官的时候，我发现我们待在一间有着高高天花板的宽敞大厅中，火把将四周的石墙照得通明，正面左右两侧各有黑色的大理石阶梯通往楼上。

    “欢迎来到Vampire街13号。”骤然响起的悦耳嗓音令我和瑞伊同时转过身去。

    廊柱前站着个穿着银色丝袍的高个子男人，黑发披肩，他有着蜡白俊秀的东方面孔和血红的嘴唇，令我讶异的是，他的服饰像极了我来的那个世界古装片中的装扮，那双全白的眼睛更是让我吃了一惊。

    “我是魔法特训班的创办人，唐盾。”他平静地做着自我介绍，“如你们所见，我是个瞎子，但并不妨碍我在此恭迎两位。两位是来参加魔法课程的吧？”

    虽然我已完全隐匿了气息，他的白眼球却像能视物一般精准地对着我，在我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转向瑞伊。

    “我们今天只是先来看看，这里的老师是否令人满意。”我也在观察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神情。他显然已经知道我是同族了，面容却泰然如故。

    “好的，请跟我来做个观摩。”

    唐盾彬彬有礼地说完，转身带着我们朝楼梯口走去。他的行动完全不像个失明人士，步伐显得从容而优雅。顺着光可照人的大理石阶梯来到二楼，穿过镶着精美壁饰的长长过道，我们走向尽头一扇对开的黑色大门。

    唐盾推开大门，右手掌心向上搁在胸前，微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四十八章 唐盾与薇拉
章节字数：3056 更新时间：09-05-05 11:44

    一踏进门内我和瑞伊就愣住了。

    偌大的长方型厅堂里正乱成一片，十余个穿黑袍的人类男子有的捂着脑袋抱头鼠窜，有的正对着空气失控地大叫大嚷。

    造成这种混乱局面的是两匹犹如来自于梦魇的黑色飞马，它们正挥动巨大的皮革状翅膀在大厅上方来回盘旋，嘴里不时发出愤怒的嘶鸣，散发着异芒的眼睛如炬。

    我曾经见过它们的同类！当初在暮城中前往界山接受考验时，就是这种怪异飞马为我们拉的马车。

    一见到大门开启，两匹飞马立刻朝着我们冲了过来，裹挟着一股阴冷劲风。

    我瞬间抓住瑞伊避开舞动的铁蹄，大厅中爆出了一声断喝：“速速消失！”

    迫至眼前的鬼魅飞马彻底不见了踪影。我们怔怔地瞪着面前的空气，半晌才将目光转向大厅右侧。

    在那里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俏丽女子，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她柳眉倒竖，怒容满面地训斥着：“开尔，比利，加林列……你们这般家伙哪还有个男人样！下次再这样惊慌失措，瞧我不让巴萨里踹烂你们的脑袋！”

    十来个男子全都满面羞愧地低着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统统都是些窝囊废……”女子低低骂了一句，转身轻快地向我们走来。

    玫瑰色的脸颊、有力的心跳都证明了，她和这些男子一样是真正的人类。

    “真是抱歉，让两位看笑话了。”女子扬了扬眉朝我们露出笑容。

    唐盾在我们身后发出了声音：“介绍一下，这位是暗黑魔法师薇拉小姐，也是本魔法特训班的实练课老师。两位该怎么称呼？”

    “叫我理查吧，他是瑞伊。”

    不想告诉他们全名，以免惹出麻烦。这里的情况越来越让我感到困惑，创办魔法特训班的是个颇具东方气质的瞎眼血族，而像薇拉这样的人类女子，竟会如此精通暗黑魔法，还愿意在一个吸血鬼开办的机构里授课？

    “他们都是学员吗？”瑞伊指了指安静地待在大厅里的男子们。

    “算是吧。”薇拉不屑地朝他们撇了撇嘴，“不过，真正敢于穿过Vampire街来到这里的，你们还是头一个呢。”

    “理查，瑞伊，你们对这里的情况可还满意？”唐盾淡淡地微笑着。

    我故意皱起了眉头：“你们这里学员这么少，学费一定很昂贵吧？”

    唐盾轻笑出声：“还是由我先做个说明吧。创办这个特训班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想营造一个……不分种族、和平共处的环境。或许你们会觉得我不切实际，但在这里无论是血族、人类还是其他族群，我们都一视同仁，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你努力的程度和最终的收获。最后说说两位会关心的问题吧，本特训班采取全封闭式学习，初级班课程为期1个月。如果1个月后你们能顺利通过结业试，课程将完全免费，你们还将获得进一步深造的资格。”

    话锋一转，唐盾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但是，到时候两位如果通不过结业试，必须要付出一些代价，譬如，在我们这义务服务上一段时间。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两位若还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或者薇拉。我也深感荣幸，理查是第一位光临本特训班的血族啊，我衷心期待你们的加入！怎么样，两位有兴趣接受挑战吗？”

    我和瑞伊互相对视了一眼。在瑞伊的蓝眸中，我看到了坚如磐石的决心。

    一个不是以盈利为目的的机构……背后又是靠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撑着它？唐盾说的是一回事，没告诉我们的必定还有很多。这里既神秘又危机重重，既然瑞伊坚持要学习魔法提升自己的力量，我不可能丢下他不管。

    “好吧，我们报名。”

    “欢迎欢迎！”大厅内立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夸张掌声。

    唐盾的脸上露出释然笑意：“从现在开始两位就是初级魔法班的学员了，今晚就请你们留下适应这里的环境，明早正式参加课程吧。”

    “OK。”我从口袋里抓出了罗宾，“去给巴兹传个话，告诉他我和瑞伊要在这儿待上1个月，让他自己先回去。”

    “在这期间就由他全权操持曼特尔庄园，让他不用担心我们。”瑞伊补充了一句。

    “照我和瑞伊说的去转达吧，快去快回。”

    “遵命，主人！！”罗宾欢快地拍打着翅膀，一溜烟没了影儿。

    “时间不早了，我带两位去房间休息吧！”

    跟着薇拉步上狭长的走廊，她饶有兴趣地回头看了看我们：“每个来到这里的人，我都要问他们一个同样的问题。两位，能说说你们学习暗黑魔法的真实目的吗？”

    “……为了保护我的所爱。”

    “……想守护我重要的人。”

    我和瑞伊几乎是异口同声。

    薇拉的眼眸中绽出兴奋的光彩，低语着：“真是……奇妙啊。”

    从她的身上，我嗅到了一丝微妙的情绪波动。

    我忍不住问道：“薇拉，你们这个特训班开了多长时间了？”

    “差不多就半年吧，不过唐先生正式对外招生也是最近的事啦。”

    “唐先生，他挺特别的啊。”我斟酌着字眼，“看起来不像是西塞大陆的人。”

    “算你说对了！”薇拉扬起眉梢，笑容愉快，“唐先生可是从异界来的哦，他至今还保持着过去的一些习惯，我说他念旧他还死不承认！”

    我的胸口咯噔一下。这么说，唐盾很可能是跟我来自同一个世界，算是我的先辈了？！他变成血族，应该也是来这里之后的事情吧……还有他的眼睛又是怎么会弄成那样的？

    薇拉领着我们上了三楼到了各自的房间，我满腹的疑问也唯有等合适的时机再慢慢解开了。

    瑞伊先进了他的寝室，我和瑞伊的寝室是紧挨着的，面积不大，但简洁清爽。寝室里还有简易书桌和台灯，不禁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学校寄宿的时光。薇拉指着我寝室里的弹簧床：“需要换成睡棺的话，我马上安排。”

    “好，多谢！”我突然想到了一点，“薇拉，刚才消失的那种黑色飞马到底是什么？”

    “呵呵，它们的学名叫作巴萨里，性子相当暴烈，还嗜血，是暮城里特有的物种哦，没有足够的法力是驾驭不了他们的。但它们非常聪明，而且一旦被驯服之后，对主人是绝对绝对的忠诚。”薇拉微笑的脸孔流露出自豪神情，“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抓到了两匹，专门供授课时用的。”

    暮城，又是暮城。这里果然跟血族联盟很有渊源。这个特训班，会不会就是佩文蒂斯授意之下的产物？

    “理查，从现在开始你的作息时间必须和人类同步，所以请记得点上这个。”

    我接过薇拉递给我的长条盒子，打开来一看，一打散发出熟悉味道的细长红烛，是错时香。

    “还有，明天早上7点整准时起床，7点15分统一在餐厅用餐。”见我略显诧异的眼神，薇拉补充道，“不用担心，这里有专门为血族准备的食物啦。”

    想想也是，身为血族的唐盾总不能对着自己的学员伸出尖牙吧？

    当晚我在萦绕的香氛包围中躺入了睡棺，罗宾则找了柜子顶上的一块天花板作为它的地盘。

    睡棺还很新，依稀可以闻出木头的清香。我的背部和硬梆梆的木板间虽然只隔了张薄床单，倒也不觉得难受。

    从明天开始就可以和瑞伊步调一致、朝夕相处了，真是让我期待啊。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睡在一起……不过这区区一堵墙怎么挡得住我，平时溜到他的房间去也不会有人注意的吧？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稍微活动了下四肢，嘴里念叨着：让我睡个好觉吧，佩文蒂斯，别来我的梦里捣乱了……我不想看到你，一点都不想！！！

    脑子里一边胡思乱想着，我渐渐沉入了梦乡。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四十九章 催眠魔法课？
章节字数：2790 更新时间：09-05-06 10:10

    第二天早上，响彻房间的刺耳铃声将我唤醒。

    这一夜果然好睡，我精神焕发地坐起身来，罗宾从天花板飞到了我的袖管上，甜甜地叫唤着：“主人！主人！！”

    “早啊，小东西。”心情很好地揉了揉它的脑袋，又用我的血喂饱了它，“今天我若是没叫你，乖乖待着不许发出声音，听见了没？”

    “是，主人！！”罗宾机灵的小眼睛放着光。

    简单梳洗过后，我换上了这里统一的黑色镶边长袍，顺便将罗宾塞进了衣袋里。

    7点10分，当我打开房门，穿着同样装束的瑞伊正好从隔壁寝室出来，他一看见我便绽放了笑颜。真新鲜，这么久以来我们还是第一次能够在大清早一起行动啊。

    我瞬间掠过去吻了他的嘴唇：“早安，瑞伊！”

    “早安，理查！”他飞快地回吻我，还不忘用眼角余光瞄瞄有没有人注意我们。

    三楼的门相继打开，一个个与我们服饰相同的人类男子走了出来，大半都是昨晚没见过的新面孔。学员们陆续离开了寝室，踏上走廊。

    我亲热地揽着瑞伊的肩，跟在其他人的后面朝餐厅走去。

    餐厅就在三楼宿舍区的南侧，灯光明亮，里面摆了两张贯通的黑色长条桌和一溜的方凳。学员们很自觉地在桌旁坐下，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大多时候都保持沉默，看来也是刚加入这个特训班不久。

    餐厅里飘散着错时香的气味。我和瑞伊一边说话，一边选择了两个面对面的位子坐下。旁边的红发男子转头看了看我，迅速低下了头，从他的目光中我捕捉到了一丝畏惧。这里似乎有不少人知道我的身份。人类对血族的恐惧，毕竟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吧！

    我回过头的时候，瑞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微笑着朝他耸了耸肩，表示我不会在意，不用担心。

    突然想到，当初，瑞伊知道我会变成吸血鬼并决定不放弃我，内心肯定经历过激烈的挣扎吧！我复生后看到他的第一眼，他的神情却是那样平静，平静得如同我只是睡了一觉醒过来那般。

    接受我这样的一个爱人，究竟需要怎样的勇气……

    我情不自禁将手伸过桌面握住了瑞伊的手，感受着他的温暖。他没有动弹，过了几秒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我们就这样默默注视着彼此，再不在乎其他人诧异或好奇的眼光，眸中只有对方含笑的脸庞。

    很快便有一胖一瘦的两位女仆为大家端上早餐。每个人的面前都摆了一块苹果馅饼、黑麦面包片和一碗奶油浓汤，我的食物最简单，只有一杯苹果汁，和一颗……血浆胶囊。

    不出所料，这里的血族专用食物也和圣银十字团一样。看来血浆胶囊在一定程度上已经相当普及了，假设以后血族完全靠血浆胶囊来解决生存需要，血族和人类的纷争是不是就将迎刃而解了呢？

    为我摆上食物的胖女仆有着和善的圆脸庞和棕褐色的眼眸，不禁让我想起了诺拉。她偷偷打量着我，一见我抬头慌忙移开了目光转身想走，我微笑着叫住了她。

    “亲爱的夫人，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我的皮肤真的那么有特色吗？”长期生活在人类当中，我早已学会了掩盖自己的血族特征。我发现，饮足血液可以使我的皮肤不至于苍白到泛出冷光，而常饮白葡萄汁可以中和我过于鲜艳的唇色。所以通常时候，我看起来和普通人类并没有太大区别。

    我的问题令胖女仆笑了起来，盯着我的神情含羞带窘：“其实……早上薇拉小姐告诉我，说找这里长得最美最有气质的那位先生准没错，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您来了……”

    “……谢谢，忙你的去吧。”我面不改色地回应了她，虽然事实上我很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好歹我也是个大老爷们啊，即使知道自己这副误打误撞来的躯壳长得确实不赖，但被人尤其是被女性这样子形容，还是让我狂汗啊！

    对面瑞伊无声抽动着嘴角，快要笑趴到桌子底下去了。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

    我愤懑地瞪了他一眼，开始故作镇定地享用我的早餐。笑就笑吧，反正脸皮厚也是练出来的，等哪一天任谁说什么怎么说我都泰然处之，那我也就修成正果咯！

    正式上课之后我才发现，学习魔法竟是这么枯燥无味的一件事。

    用过早餐我们来到昨晚的那个大厅，上午的课程是魔法理论课。大厅已经被摆成了课桌式，一个自称莫奈的有着高高鹰钩鼻、穿着宽大灰袍的中年血族站在讲台上，左手挥舞着银手杖，右手端着本厚厚的书，一板一眼地给我们讲解着什么是暗黑魔法、什么又是攻击术、防护术、治愈术、召唤术、咒语、心决……

    被莫奈强行灌输了一大堆繁琐的概念，听得我眼冒金星、昏昏欲睡。

    我承认我不是个好学生，初中时最烦的就是上历史课和班主任的政治课了，他们越是在上面照本宣科我在下面睡得越香，当然，被发现的下场就是直接被拎到教室后头面壁。不过，想我老老实实地定在那可不是件容易事，只要瞄准了老师转过身去写板书，我就会顺着墙角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蹿出门去，彻底放羊啦。就因为这老爸没少接班主任告的状，我也没少挨老爸的打。后来我之所以决定当体育特招生，很大的原因也是——可以借训练的名义名正言顺地逃课啊！

    任由遥远的记忆将我包围，头脑也越来越陷入混沌。

    正当我云里雾里之时。唔，是谁在揪我的耳朵？

    “喂，美人儿……打起精神来！”

    耳畔粘腻的低唤令我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霍地睁开了眼睛。

    这回总算是清醒了，却见瑞伊微微笑看着我，朝讲台努了努嘴示意我认真听课。

    拜托别再喊我什么美人了，实在瘆得慌。

    一板一眼的声音还在大厅里孜孜不倦地回响着。我勉力睁大眼睛，百无聊赖地盯着莫奈翕动的红唇。单调的嗓音与众多人类的心跳声重合在一起，很快就化作了极具催眠效果的嗡嗡声。

    实在怨不得我啊，半分钟之内，我的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身体突然被电流击中的痛感令我足足蹦起有三丈高。冒着白烟的长袍散发出一股难闻焦味，我的头发也被炸得根根竖起，罗宾蹿出了口袋朝我胡乱扑腾着翅膀。

    丫的，我是大晴天遭雷劈了吗？！

    “再在我的课上睡觉，下回就把你挂天花板上展览！”讲台上莫奈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拿手杖气势汹汹地指着我，半边眉毛吊得老高。

    所有的视线都扫了过来。瑞伊在一旁沉声道：“理查，先坐下再说。”

    我兀自矗在那不动，盯着莫奈的死人脸大笑出声：“哈哈，就你这上课水平，我还真打算一睡到底了。怎么着，还想把我挂上天花板？那也得看看你有没这个能耐！”

    在莫奈气得发抖之前，穿着奇行靴的我已从原地消失。

    刚才完全是在稀里糊涂的情况下被他偷袭得逞，我就不信若我全力以赴，他还能那么轻易逮到我！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五十章 因祸得福
章节字数：2423 更新时间：09-05-07 09:04

    接下来的一切全都乱了套。

    莫奈受不了我的挑衅，当即就在课堂里跟我“玩”起了猫鼠大战。

    我一会儿蹿上天花板，一会儿又带着罗宾自课桌间飞速掠过，引起学员们阵阵大呼小叫。莫奈挥舞着手杖七窍生烟地向我发动进攻，只可惜他的速度始终慢了半拍，在他喊完咒语之前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哈哈，既然要玩，我就陪你玩个够！

    恼怒的莫奈叫嚣道：“障碍重重！”

    无效。拜托你是在看哪里？？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吗？

    咬牙切齿的莫奈加大了音量：“昏昏倒地！！”

    很不幸身后的一位金发学员代替我中了招，半睁着眼歪倒在地上，抱歉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气急败坏的莫奈大吼出声：“烈焰焚身！！！”

    呃，教室的天鹅绒窗帘烧起来了，不知道唐盾晓得了会不会心疼……

    看莫奈赶紧施个水咒灭火的狼狈样，我越来越确信他是在虚张声势。瞧瞧，只要我够敏捷、速度够快，他根本拿我没辙吧！

    “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啊！”我继续在座位、墙壁和天花板间灵活地蹿来蹿去，大声讥笑着他。这回莫奈在大家面前可是丢够脸了，看他以后还怎么糊弄人！

    莫奈越是狂暴我越是得意，不知不觉中放松了警惕。

    “天罗地网！”

    听到这声之时我正想撤离原地，突然发现，我的四周完全被黑雾笼罩，往哪里都冲不破，就像被一道无形的网困住了。

    糟糕！除了浓重翻滚的黑气，我什么都看不见……

    罗宾鼓起尖嘴喷出一连串迅猛的火焰，黑气却只是消散了些又再度聚拢。

    好冷啊……这黑气充满了森寒诡异的力量，丝丝渗入毛孔。罗宾的小身体紧挨着我直打抖，即使身为血族，我同样被这份凝重压迫到几近窒息，浑身被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着。

    这下死定了，已经把莫奈气到极点，搞不好他会杀了我俩泄愤吧！

    一片嘈杂中夹杂着瑞伊失控的高喊，最后听见的是莫奈的一声嘶吼：“灰飞烟灭！！！”

    毁灭来临之时我下意识抬手格挡，轰地一声金光四射。

    下一秒，我彻底沉入了黑暗。

    ……

    我以为这回我真的完蛋了，才上第一节魔法课就不明不白送了命，说起来还真有点冤。一睁开眼睛，我却看见了瑞伊焦灼的脸庞，身后还站着唐盾和薇拉。

    “理查！”刚从睡棺中坐起身我就被瑞伊一把抱住，双臂将我搂得紧紧的。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还没反应过来，抬起头，小东西也好端端地在天花板上挂着呐，呼噜噜睡得正香。

    “你啊，还真是命大。”薇拉长吁了口气，“你身上是不是藏着什么宝贝？刚才莫奈的法力都被它给吸收了，否则，那一击死咒谁都撑不住。”

    我身上的……宝贝？惊讶地想了半天，我低头看向自己的中指，那枚银色指环正绽放出异样的瑰丽光泽。

    这么说，是它救了我吗！

    “唐先生，理查在课上睡着了是他不对，但莫奈想用魔法置他于死地也不像是老师该有的举动吧？！”瑞伊终于放开了我，声音里透着愠怒。

    “出了这样严重的事件真的很抱歉。”唐盾白色的瞳仁对着我们，神情严肃，“在学员身上擅用魔法本就是严令禁止的行为，施用禁忌法术更是不能饶恕。莫奈当初是由我们的资助机构推荐来的，所以对他疏于审查了，是我失职。但也请两位放心，他会受到最严厉的制裁。”

    瑞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生这么大的气。

    “请两位稍作休息，下午回教室上课吧。在没找到合适的老师之前，魔法理论课和魔咒课将由我暂时代上。”

    一听唐盾说还得上课我就拉长了脸：“唐先生，我能不能申请不上魔法理论课和魔咒课？那种课除了让我想睡觉之外，基本起不到别的作用。你也不希望听到有人在你的课上呼呼大睡吧？”

    唐盾忍不住微笑：“我知道你怕上理论课，可是你应该明白，魔法理论学习和魔咒课虽说都比较枯燥，但这些知识是你运用魔法的基础。没有掌握它们，一旦到薇拉的实练课上你根本无所适从。”

    “这道理我懂，但我完全可以自学，我有能力对自己负责，没必要非坐在那死板板地听课吧？”我据理力争，“教学方式也应该因人而异，只要我不落下学习进度，不就没问题了？平时若有什么不懂的我还可以问瑞伊啊，我相信他会是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见唐盾露出沉吟的神情，瑞伊也为我说话了：“我是没意见，而且我可以监督理查的学习，不会让他延误进度的。”

    唐盾终于点了点头：“那好。这次就算为理查破例了，权当是我们创新教学方法的一次尝试吧。不过，理查每天中午1点钟必须到我办公室来，我要亲自检查你的学习掌握情况。”

    “没问题！”我笑逐颜开。唐盾轻易就答应了我的要求让我有点意外，或许因为早上的事，让他觉得有必要补偿我吧。那我岂不是因祸得福？！

    和瑞伊单独呆着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些歉疚。

    “对不起瑞伊，这几天我都不能陪你一起上课了。”

    “算了吧。”他微笑着捋了捋我的头发，“看你强撑着听课的样子我更难受。不过，你答应了自学可不能偷懒呐，晚上我会严格检查的！”

    “遵命，督察官大人！”我夸张地行了个礼，结果胸口吃了他一拳头。

    当天下午瑞伊上课去了，我先是睡了个美美的午觉，随后做出悠哉游哉的样带着罗宾四处闲逛。

    这座刚刚修整过的建筑至少有五层，一楼有厨房、储藏室、小型图书馆和健身室，二、三楼是学员的上课和生活区域，老师们的办公室则在四楼，通往五楼的铁门是锁着的，估计上面就是老师的房间了。

    依目前所见这里似乎和普通学院相比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直觉告诉我，这个地方绝非它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我已经嗅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就隐藏在唐盾看似平静、推崇平等和谐的外表下。

    探索暗黑魔法特训班背后的秘密，才是我申请不去上课的，真正原因。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五十一章 疑云乍现
章节字数：2670 更新时间：09-05-08 14:54

    四楼所有的房间都上了锁，逛到中段之时我发现了唐盾的办公室，厚重的红色橡木门上嵌了个门牌，镀金的字体印着“唐盾，暗黑魔法协会名誉会长”。暗黑魔法协会？那又是个什么样的机构？唐盾既然是从异界来的人，当初又是如何在等级森严的血族中混到这个名号的？

    我在那扇红色橡木门前徘徊了一小会，倾听着里面隐隐传出的嘶叫和哀泣，像是——来自地狱的声音。这扇门后有令我感兴趣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或许明天中午当我踏进他的办公室就会明白了。

    虽然这一路并没有遇到什么人，很可能我的行动早已处在监控之中。为免引起怀疑，我晃悠了一圈之后回到一楼，在健身室把各种健身器械统统练习个遍，再在淋浴房舒舒服服冲了个澡，最后窝在图书馆里花上半个小时静心学习了今天所有的课程内容，一切搞定。

    当天晚上瑞伊一回到寝室，不用等他叫，我主动送上门去。

    “下午有好好学习吗？”瑞伊坐在床上一本正经地盯着我。他这么严肃的样子还真有点不习惯，瑞伊一定是觉得自己对于我责任重大吧！

    “今天的内容都学完啦，要不你考考我？”我双手抱胸，笑呵呵地靠在书桌前。

    “那好，你说说看，禁锢之咒的咒语是什么？”

    “这还不简单！”我脱口而出，“飘流於世间的灵魂、游走於人界的亡者，皆依循自然之理回归至死者之地。迷惘及困惑，憎恶与悲伤，将在光的道路上消失无形。深埋於黑暗之中……之中……之中什么来着？”我故意揉了揉前额，装出一幅突然想不起来的样子。

    “果然没有好好复习吗？”瑞伊眉头微蹙，眼神严厉地盯着我。

    我小心翼翼地问：“瑞伊，背不出来的话是不是要受惩罚？”

    “当然！不吃点苦头你怎么懂得用功？！”

    “好吧，我认罚，你要怎么惩治我都行。”话锋一转，我微微一笑，“不过为了公平起见，如果我能背出来，你是不是也得给我相应的奖励呢？”

    “行，有罚必有赏，这也合情合理。”

    瑞伊并没有察觉我逐渐扩大的笑容中狡猾的意味。

    “OK，那你听好了！”我挺直身躯，站在他面前将整段咒语一口气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飘流於世间的灵魂、游走於人界的亡者，皆依循自然之理回归至死者之地。迷惘及困惑，憎恶与悲伤，将在光的道路上消失无形。死灵归界！拉喀斯，恰姆基亚，多雷恩，萨巴斯丁，深埋於黑暗之中不为人知的神秘啊，吾以开启者之名命令，将披上隐蔽之纱的形体还归原本之貌，现於吾的面前。风戒之锁，薄纱之练，终年吹拂大地的不息之风啊，化为禁锢的枷锁吧，将胎动的罪恶束缚！”

    说句实在话，本人记性相当好，基本能达到过目不忘的程度。即使过去上学的时候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的学习成绩可一向不赖。

    趁瑞伊还在愣神我一下子扑了过去，将他按在床上：“不许食言啊，给我奖励吧，哈哈！”

    “啊？你耍我！”瑞伊终于反应了过来，开始奋力挣扎。

    不顾他的抗拒，我重重吻上了他的唇，伸舌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

    唇舌纠缠中，他的气息逐渐紊乱，身体也放松了下来。趁着他喘气的间隙我命令道：“罗宾，先回房间待着去！”

    小东西听话地从我口袋里噼里啪啦飞了出来，瞬间没了踪影。

    牢牢将瑞伊压制在身下，我愉快地扯着嘴角：“现在听好了，我想要的奖励就是……不论我要多少次，你都得答应……”

    他只是用湿润润的蓝眸瞪着我，微微撅着的红肿诱人的唇瓣让我只想进一步侵犯他。

    “默许了是吗？”咬了咬瑞伊泛红的耳垂引起他一阵轻颤，我坏笑着伸手解他的衣袍，“现在，让我们好好享受这宝贵的时光吧……”

    ……

    第二天中午1点整，我准时来到四楼，敲响了唐盾办公室的门。

    “请进。”

    里面传出的声音温和。

    推开那扇红色橡木门，我走了进去。

    穿着栗色丝袍的唐盾坐在一张黑色花梨木桌案后，向我微笑。那黑漆桌面上绘着双龙戏珠图，桌沿还有浮雕纹饰，十分精美。

    我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办公室西侧放着一座展现春夏秋冬景致的四景织锦屏风，屏风前搁着一个精致的紫色香炉，隐隐冒出袅娜的白烟。除了这几样是东方风格的以外，地上铺着的古董纯手工地毯，充满古典韵味的枫木沙发，一排咖啡色的实木文件柜以及一个小型的搁着玻璃瓶的实验台，一切看上去都相当西化。令我困惑的是，昨天在办公室外察觉到的那种特别气息和声响，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

    在我从房门走到唐盾桌前的过程中，他的白眼睛似乎也在跟着我转动。他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吗？我实在有些怀疑。

    “请坐吧。”唐盾依旧微笑着，“自学的情况如何，有遇到什么疑问吗？”

    我在桌案前的高背椅上坐下：“进展挺顺利的，只是觉得那些咒语实在太繁琐了，不仅长得很，音节也非常拗口。我记得昨天莫奈喊出来的咒语都只有几个字啊。”

    “呵呵……那是因为咒语的内容他早就滚瓜烂熟，所以只需念出名称就可以促发相应的法力。也只有达到这种境界，才能真正将魔法应用自如。”

    “因为熟记于心，就可以做到像条件反射那样，张口便能起作用……”我终于明白了。

    唐盾赞许地点点头。

    “唐先生！”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伴随着我所不熟悉的气息和压低了的粗哑嗓音。

    “抱歉，我离开一下。”唐盾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缓步走向门口。

    房门打开的瞬间我窥见了一张野性十足有着发亮眼睛的男子脸庞。橡木门迅速合上，我被独自留在了办公室中。

    刚才那个，是狼人吗？

    无心细想来客的身份，我飞快站了起来，沿着办公室内部察看了一遍。昨天我明明听见了不同寻常的悲鸣和哭泣声，我不相信它会消失得那么彻底。

    香炉中燃烧的香料所散发出的浓郁气味充斥了整个房间，掩盖住了其他可能存在的气息。走了一圈似乎没发现异常，我不甘心，索性将手掌贴着墙壁，细细摸索过去。

    记得在佩文蒂斯的黑堡中，所有的通道、出口都是被魔法隐藏起来的，所以我已经学会了不被表象所迷惑。

    终于，在那块织锦屏风后方的墙壁上，我发现了什么。

    一道肉眼瞧不见，手指却能感觉到的径直贯穿到地面的微小缝隙。是一扇暗门吗？！

    将耳朵贴在那道缝隙上，我凝神感受。

    我的衣袋里开始传出一阵微颤。我明白，罗宾也听到了那种可怕的声音。

    透过缝隙，越来越明显的哀号声和悲惨吼叫，正从无法触及的彼端一波波向我们涌来。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五十二章 意外的重逢
章节字数：3199 更新时间：09-05-09 18:43

    唐盾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我正好端端地坐在高背椅上，如同从来没有离开过一般。虽然我的心情很不平静，那些位于一墙之隔的可怖存在到底是什么？

    唐盾落座之后，先是对让我久等表示了抱歉，接着随意地考了我几个关于魔法理论和咒语的题目，我的对答如流显然让他十分满意。

    望着他淡定的面容上全白的双眸，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将身体前倾，我举起左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仍旧定定地直视着前方。

    他果然……是个瞎子吗？那他又是如何准确地“看”到我的？凭借对我气息的判断，还是别的什么方式？

    “理查，听薇拉说你手上的指环很特别，能否让我见识一下？”唐盾突然开口了。

    虽然有些意外，我还是隔着桌案将左手伸给他：“抱歉，这枚戒指摘不下来。”

    他捧着我的手，慢慢地、细心地摸索着银指环以及上面的字符，嘴里低低念诵出声：“阿普得，卡萨卡帕尔，艾沃斯里，拉尔蒙。”他的咒语发音和古奇的完全一致。

    “你知道这指环的用途吗？”他接着问我。

    我摇摇头，想想他看不见我的动作：“不知道。”

    “给你这指环的人……”他缓缓地说着，“对你而言有着很特别的意义啊。”

    “嗯？什么？”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再说它也不能算是谁给我的，而是我在界山洞窟中拣到的吧。

    他只是神秘地微笑着，没有再说下去。

    难倒他指的会是……佩文蒂斯？一想到那个家伙我心里就不痛快，连忙用别的话题把走神的思绪岔开。

    “唐先生，听说你是从异界来的？”

    “是啊。”他的神情平静依旧，“那是一个和这里一样生气勃勃、美丽丰饶的世界。”

    他的话语令我激动。唐盾很有可能是借由某种通道直接从旧世界来到西塞大陆的吧，而不是像我这样稀里糊涂地占据了某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虽然我很想确认他是否和我来自同一个世界，但是，笼罩在暗黑魔法特训班和他身上的疑云，让我不得不对他心存戒备。

    “你还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去吗？”

    我的问题令他微扬了扬眉：“回去吗？呵呵呵……那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赋予我希望的，是这个叫做西塞大陆的所在呐。”

    虽然是笑着的，他的话语中却隐含一丝悲凉意味。

    是啊，还回得去吗？我扪心自问。

    虽然我非常想念老爸、教练还有我的队友们，就算有机会回去，曾经的夏晨也已经不存在了……我的一切，都已和这个神奇的西塞大陆紧紧相连。

    “唐先生！”伴随着一声亲昵的呼唤，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神采飞扬的薇拉直接闯了进来。

    “啊，理查也在啊！”看到我她的脸不禁有点红了。

    “还是没养成习惯吗，薇拉。”唐盾叹息着，“说了多少次这里和在家不一样，进来要先敲门……”

    “记住了啦，下回一定改！”薇拉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站到唐盾身后开始帮他揉肩捶背。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唐盾开口了：“请不用惊讶，薇拉是我的养女，她2岁大的时候就跟着我了。”

    原来如此。虽然唐盾和薇拉看起来年龄相仿，但他毕竟是血族，比薇拉多活了几百年也不稀奇。难怪薇拉会在他开办的培训机构里教书，薇拉的魔法技能应该就是唐盾教的吧。不过，身为血族的他又怎么会收养了个人类女孩在身边？

    “今天就先到这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唐盾略带歉意地微微笑着。

    “加油哦，理查！”薇拉眨巴了下大眼睛为我鼓劲。

    与他们告别之后我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脑海中还留存着刚才那美丽而温馨的画面。他们看上去一点不像父女，更像是一对相当般配的年轻情侣。准确地说，是血族与人类的爱侣……就像我和瑞伊那样。

    ……

    “晚安，亲爱的……”我亲吻着瑞伊汗涔涔的面颊，为他赤裸修长的身体盖好薄毯。

    “晚安，理查……”瑞伊趴在枕头上含糊地回应我，连抬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我轻笑着溜下床来，套上自己的衣服。为免让他明早起不来床，今晚我已经算是很节制了。沉浸于欲念确实可以让人暂时忘却许多事，包括心头浮现的疑虑，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感。

    打开房门上了走廊，夜已经很深，学员们都在各自的寝室中进入了梦乡。正当我准备钻进自己的房间，突然捕捉到自下方传来的某种异样声响。

    我隐匿了气息飞快掠至二楼，站在楼梯口的拐角朝大厅中窥视。

    大厅里有四个人，三个是站着的。唐盾和今天来找过他的那个狼人面朝着我，另一个身材高大、马车夫装束的男子只能瞧见背影。

    在唐盾的脚边跪着第四个男子，他已过中年，衣着考究华丽，整个人看上去却相当瘦弱、病态。他苍白的侧脸高高向上仰起，抓着唐盾的手不停地亲吻着：“……求求您！伟大的血族，不，我伟大的主人，请赐予我永生吧！看到招生广告我就赶来了，我知道这里一定有位了不起的血族主宰着一切！我已经穿过了Vampire街，这还不足以证明我的勇气和坚定吗，主人？！”

    他的眸中放着狂热的光芒，就像瘾君子看到毒品时的眼神。

    唐盾俊秀的脸孔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他在自己的手背上蹭满口水。

    男子继续哀求着：“我得了绝症，活不了多久了，我愿意归属于黑暗，把我的灵魂奉献给暗夜之主……来吧，主人，来吧！您的奴仆已经做好了准备，求您把我变成吸血鬼，让我追随您的左右吧！”

    “若不是有你的车夫在，你根本到不了这里。”唐盾终于开口了，冷冷地抽回了手，“我们只收真心想研习魔法提升自己的人类，而不是愚蠢盲目的追随者。”

    他的拒绝让那男子有些错愕，转而抱住了他的腿，不死心地乞求着：“我可以用我一半的财富来交换！不不不，现在钱财对我来说又有什么用呢？主人啊，给我救赎吧！我可以将我所有的财产、我的城堡和仆从都给您，只要您赐我永生！如果您喜欢的话，我还有三位美丽纯洁的女儿，她们也将一并归您享用……”

    “哈哈哈！”唐盾仰头向天，自喉咙深处发出轻蔑深沉的笑声，“为了苟活下去，就不惜牺牲最重要的亲人吗？真是自私又可悲的生物啊。好吧，我这就给你……你想要的救赎……”

    唐盾最后的低语令男子喜出望外，我却嗅到了自屹立身姿中传递出的冷酷气息。

    唐盾一把拎住男子的衣领将他揪了起来，单手抱着他，探出嘴角的獠牙干脆利落地撕开他的喉管。

    鲜活的血之气味立刻飘散在空气中，我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毫不意外地看到，男子的身体在唐盾怀抱中颤抖着迅速瘫软下去，心跳也越来越微弱。

    在他心跳停止的前一秒，唐盾放开了他，任由那幅身躯沉重地滑落在地上。

    “能够救赎你的……只有，死。”唐盾的语气平静，嘴角隐含着残忍无情的笑意。

    那名狼人随即扛起尸体，离开了我的视野。

    “你很有勇气呐。”唐盾转向自始至终静立一旁的高大马车夫，这一系列变故似乎并未让马车夫感到害怕，“我很欣赏你。现在你的主人已经死了，再没有什么可以束缚你，愿意参加我们的特训班吗？”

    “学习魔法对我有啥用啊？又不能当饭吃！”

    马车夫粗鲁低沉的声音很是耳熟，我却一时想不起来。

    唐盾笑了：“首先，你再也不用为你的生活发愁，其次，你会拥有真正的自由，以及，你想要的尊重。”

    犹豫了很久，马车夫终于回答：“那好吧。”

    “欢迎加入我们！请随我来，我会为你做进一步介绍。”

    马车夫转身的瞬间，我终于看清了他坚毅的面庞和发亮的灰褐色眼眸。

    老天，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是雷提诺？！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五十三章 雷奇的秘密
章节字数：2694 更新时间：09-05-10 18:12

    第二天早上一起去用餐的时候，我低声跟瑞伊说了雷提诺的事。他听了也十分吃惊。雷提诺居然会落魄到给人类贵族当车夫的地步？这实在不可想象。难道他是因为上次助我逃跑的事，被圣银十字团开除了吗……

    全体人员正在吃早餐中，唐盾带着雷提诺进了餐厅。

    “各位学员，向大家介绍一下新来的伙伴——雷奇。”唐盾微笑着，“从今天开始他将参加魔法初级班的学习。雷奇，找个位子坐下用餐吧。”

    唐盾亲自引见雷提诺给大家认识，足见对他的重视。雷提诺确实是那种外表粗莽，骨子里却能让人产生信赖感的男子，这或许也是唐盾看好他的原因之一吧。

    像座铁塔般矗在唐盾身旁的雷提诺穿上了统一的黑色镶边长袍，胡子拉茬，一头褐发也留长了，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唯一没变的就是他那双敏锐而沉稳的灰褐色眼眸，他扫视了整个餐厅一圈，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我和瑞伊身上。从他的眼神中察觉不出任何波动，毕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猎人啊。

    他大步朝我们走来，在我身旁正好还有个空位，一屁股坐下之后他故意高高翘起二郎腿，将穿着沾满泥土旧皮靴的大脚冲着另一头晃啊晃。那边的学员立时露出满脸嫌恶，端着食物找别的位子去了。

    雷提诺惬意地舒展开四肢，自顾自低了头猛吃，三下五除二就消灭了刚刚摆上来的黑麦面包、泛着油光的牛排和一根烤香肠。我突然很是羡慕他，身为半吸血鬼却能美美地享用人类的食物，哪像我，只能喝点汁啊水啊的聊表慰藉。

    端起胡萝卜蛋花浓汤喝了一口，他低声咕哝：“都快淡出鸟来了……”

    我顺手拿过条桌中央的椒盐瓶搁到他面前，他抓了起来边往汤里撒边哼唧：“谢了啊。”

    “不用客气。”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们，看在昔日的交情上，我也没想揭穿他。

    解决了我那一颗胶囊一杯果汁的简单早餐，我做出一副闲着无聊的样，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雷奇，听说你是自己穿过Vampire街到这来的？”

    “是啊！”雷提诺粗声大气地回答，“昨晚还碰到了僵尸挡路，好大一群呐，结果我用马鞭敲碎了它们的脑袋，就像这样！霍！霍霍！！”

    他边说边朝空气中的假想敌大力挥舞着胳膊。虽然动作有些滑稽，附近的学员们都开始交头接耳，看着雷提诺的眼神明显多了敬畏。

    “一个人就打败了一群僵尸吗？你可真了不起啊！”瑞伊配合地发出惊叹。

    “呵呵，见笑了。”雷提诺摸了摸脑袋，咧开了嘴，“两位怎么称呼？我是粗人一个，什么都不懂，以后你们要多教教我。”

    “没问题，我是理查，这位是瑞伊，以后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问我们好了。”他装傻，我也跟着他装傻，雷提诺这个家伙，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吃完早餐，雷提诺、瑞伊和大家都上课去了。我独自把各个楼层又晃悠了一遍，通往五楼的门仍旧是锁着的。站在四楼唐盾的办公室外，里面寂静无声，我却隐隐闻到了自门内飘出的香料味道。他连不在办公室的时候也点着香炉吗？

    下到三楼，想想时间还早得很呐，干脆回我的寝室继续睡大觉好了。

    刚刚打开寝室门，不远处传来了熟悉的气息和低唤：“理查！”

    回过头我愕然地看见人高马大的雷提诺矗在我的身后，胳肢窝下还夹着课本和笔记本。

    低头看了看腕表，现在应该才过一节课的时间呐，我很是困惑：“你不是上课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刚才睡着了，还打鼾，所以唐先生建议我回来自学免得影响其他人听课，有什么不懂就先问你。”雷提诺的神情有些窘。

    “哈哈……哈哈哈！！”

    我弯下腰，差点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原来我们竟是同道中人呐。想想过去听到过雷提诺的鼾声如打雷一般，难怪连一向温和的唐盾都忍无可忍了。

    雷提诺推着还在爆笑的我迅速进了寝室，关门上锁。

    我喘着气抬头看着站在门前的他，他也静静地看着我。

    那副神情让我迅速止住了笑。我熟悉的那个吸血鬼猎人雷提诺，又回来了吗？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们？瑞伊当初还去庞德郡找过你的。”我们近在咫尺，他的大手依旧抓着我的胳膊，我忍不住质问他。

    “看我这幅狼狈样就该知道，我已经被圣银十字团扫地出门了。现在只是想忘掉过去的事，从头来过……不过，看到你还真是很开心呐！”说完他一把将我揽到怀里，狠狠地拥抱我，力量之大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

    “喂喂……”浓郁阳刚的男人体味充斥了我的鼻翼，令我莫名地不安。我重重给了他后背两拳，他却依旧不放手，眼眶有些泛潮之时我回应了他的热切拥抱。不会忘记，在圣银十字团中共同渡过的日子；更无法忘怀，我们出逃失败再次被擒时，他深深望着我的那种眼神。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瞪视着他：“雷奇，你不会是故意在课上装睡的吧？”

    “嘿嘿！有你这个好榜样在，不学岂不是浪费……”他冲着我笑得很是惬意。

    果然不出所料，难道他参加特训班真是另有目的？

    “跟我说实话，你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不相信你会去当谁的仆从，那绝对不是你的个性。你是来调查暗黑魔法特训班的吧，或者，是对唐盾本人感兴趣？”

    他静静地盯了我好一会，咧嘴笑了笑：“你这么了解我，真是令我吃惊啊。……虽然我脱离了圣银十字团，但那只是个幌子，我现在直接受命于安东尼奥枢机主教。前一段时间教廷发现此地出现不明原因的暗灵力量积聚，而且有逐渐扩大的趋势。根据线索，我们怀疑这和暗黑魔法特训班和唐盾有关。”

    暗灵力量？我突然想起了在唐盾办公室隔墙听到的，如同来自地狱的可怕声音。

    “这地方确实有些古怪，我也一直在暗中观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可不是为了那个什么破教廷和劳什子主教，而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雷提诺笑了：“我知道。目前你帮我保守秘密就好，对谁也别说，包括……瑞伊。”

    连瑞伊也要瞒着吗？不过，知道得越少，对瑞伊来说反而越安全吧。

    “好，我答应你。”我郑重其事地点头。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五十四章 学院第五层
章节字数：3065 更新时间：09-05-12 11:22

    我也告诉了雷提诺之前在唐盾办公室的发现。为免引起唐盾等人的怀疑，我们当即决定平时还是分头行动，若有新线索及时通气。

    当天下午睡过午觉，我照旧带着罗宾在全楼晃悠上一圈，就当活动活动筋骨吧。

    逛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但当我走上第四层连接上一层的楼梯时，我惊喜地发现，通往第五层的铁门是虚掩着的。

    真是难得的机会啊！

    迅速钻入第五层，我照原样掩好了门。

    和其他楼层一样，迎面也是一条狭长幽静的走廊，左边是一溜门窗紧闭的房间，当我望向右侧不禁呆住。

    我居然看见了……天空！湛蓝蓝的天幕上飘着几朵白云，一道美丽的彩虹桥横跨半空，下方则是一湖波光荡漾的碧水，湖面上彩蝶飞舞，四周环绕着婆娑绿树，美不胜收。

    过了一会我才确信，这些不过是用魔法制造出来的幻景。创造者还真是有心呐，唐盾的眼睛看不见，这难道是薇拉的杰作？

    观察这片区域，我发现只有头四间拉着丝绒窗帘的房间像是教师的宿舍，其余的用途不明。

    所有的房门都是锁着的。顺着长廊继续往前走，一股混杂的活物腥臊气息扑面而来。透过绿色的窗户往里张望，这个房间的四面累着很多小笼子，我听到各种动物的叫声，猫的，狗的，家禽的，小猪的……

    不明白他们养这些小动物的目的，莫非其中一些将成为学员们的盘中餐？

    罗宾也扑到了窗子上，兴奋不已地振着金色的翅膀，大概是嗅到了同类的味道吧。我突然想到，每次我一跟瑞伊亲热就把罗宾支开，对此它的小脑袋瓜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小东西总会有长大的一天，以后有机会或许也该给它找个伴了。

    隔壁房间的两扇窗子都用特制钢条作了加固，还贴着黑色窗纸，什么都看不见。但我听到从里面传出的暴烈嘶鸣声和扇动羽翼的声响——是那两匹巴萨里，来自暮城的嗜血飞马。

    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然后我发现，我的左手在发光，准确地说，是我左手中指上的银色指环开始持续不断地绽放光芒。我感觉到那两匹飞马靠近了我所在的这扇窗，从里面用身体轻蹭着窗户，低低喷着响鼻。

    这两匹令人恐惧的生物突然变得这么顺从，是因为这枚戒指的缘故吧？或许它们感受到了……佩文蒂斯的力量。

    蓦地惊觉，潜意识里我早已把这戒指跟佩文蒂斯联系在一块了，怎么会这样？呃，这个发现着实令我心情恶劣……

    一路走下去再没发现什么异常，难道奥妙真的只藏在唐盾的办公室中？

    到了第五层的尽头，面前出现一道暗红色小门。随手一推，门居然开了。

    眼前所见依旧令我失望。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储物间，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包括三把瘸了腿的椅子、一台废旧的打印机、一堆教学道具、两座生了锈的烛台、五六个空了的油漆桶，右边还歪着一面中间裂了道缝的镜子。

    “哇哦……哇哦……”

    罗宾立刻飞到镜子前面，紧贴着玻璃镜面对着自己金灿灿的新形象东照西照。这个臭美的小东西，总是对镜子热情无限。

    我却想起了界山洞窟中借由镜子看到的幻像，心里一阵不舒服。正转身想走，突然听到了一阵奇异的嗡嗡声自我身上发出。

    低头一看，中指上的银色指环仍在放着光，同时不断发出类似吟唱的低沉声响。

    储物室内，似曾相识的诡异气息悄然将我包围。

    罗宾箭一般蹿至我怀中：“主人！主人！！镜子里有张脸哇！”

    回过头去，那块破镜面中果真出现了一张脸，一张有着大眼睛和金色卷发的女人的脸。乍一看我还以为是薇拉，只不过，镜子里的脸是惨白飘渺的，年纪也比薇拉要大些。

    “先生，请不要害怕……”那张脸紧盯着我说话了，声音里透着凄楚，“我是个于人无害的鬼魂，只是想请您帮个忙……”

    “要我帮什么忙？”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鬼魂，虽然说不上害怕，但心里总觉得怪怪地。

    “请您带薇拉离开这儿，越远越好，拜托了……”镜子里的脸低声哀求着。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说出原因我没法帮你。”这个鬼魂真的跟薇拉有关系啊，难怪她们俩长得这么像。

    女人的脸沉默了一会：“我是薇拉的外祖母……我们已经被关在这里，整整五十年了……”

    五十年……我突然想起，就是在五十年前，Vampire街的全体原住民一夜之间失去了生命。早上雷提诺说过教廷发现此地积聚了大量暗灵，莫非就是他们被困在这座学院中的魂魄？而且，薇拉还是他们的后人？！

    “先生，您的戒指有很强的力量，我相信您一定有办法带薇拉离开那个魔鬼的，所以，求求您了！”

    她指的“魔鬼”又是谁，唐盾吗？！

    满腹疑惑的我正想细问，女人突然一脸慌张：“我得走了，拜托了！”

    脸从镜子中消失的瞬间，储藏室的门被砰然推开，野性原始的味道闯入室内。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回头迎上那双散发着异芒的眼眸，正是跟随唐盾的那名狼人。他站在门口阴沉着脸孔，语气不善。我似乎听到了，他隐藏在喉咙深处的低沉咆哮。

    古奇曾说过，狼人是和血族一样起源于远古时代的物种，它变身后的爆发力及战斗力都远胜于普通血族。虽然因为佩文蒂斯的原因，狼人族臣服在他的脚下成了血族的仆人，实际上仍是血族潜在的强大对手。

    “啊，我是在找我的宠物，它居然钻到这来了！”我倒拎起罗宾，瞪着眼睛厉声训斥，“再敢到处乱跑，小心我把你关在笼子里饿个七八天的！”

    “呜呜呜，主人我再也不敢了……饶了罗宾吧……”小东西用翅膀捂着脑袋抖抖索索地回答。吓，装得还真像。

    “快走，这层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狼人敛起眼眸盯着我，声音粗哑。

    “抱歉！我们马上离开！”

    上了走廊，回头瞧瞧狼人没有跟上来，我暗暗舒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还真有点紧张，这个狼人绝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啊。

    本想急于跟雷提诺探讨下午的新发现，结果他却不在寝室，估计也探索这栋楼去了。

    当晚用餐的时候，雷提诺终于出现了。瞧见我和瑞伊待在餐厅的角落，他微笑着大步走过来同我们坐在一块。

    瑞伊边吃饭边跟我们说起课上的见闻，今天似乎来了个新的魔咒课老师，也是血族。想着下午在第五层的经历，我随口应着他颇有点心不在焉。雷提诺似乎也有心事，一直没怎么开口。

    过了一会瑞伊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理查，瞧，那个就是新来的魔咒课老师亨庭。”

    我转过头去，瑞伊所指的那位血族正坐在离我们数米远的位置上，独自用着晚餐。他的侧脸看上去很年轻，留着一头银灰色的披肩发，菱形的灰蓝色眼眸给人锐利却阴鹫的感觉。

    “亨庭先生，需要再加点葡萄汁吗？”瘦女仆端着盛满果汁的水晶壶走到他面前。

    “不用了，谢谢。”

    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冷漠嗓音，我绝对在哪里听到过。究竟是在哪呢？！

    似乎感觉到了我们的注视，亨庭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慢慢喝着葡萄汁。

    他眸中掠过的那丝异样却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我敢保证，他也认得我！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五十五章 一物降一物？
章节字数：3749 更新时间：09-05-14 09:18

    用过晚餐瑞伊继续去上晚课了，我则和雷提诺返回宿舍区，进了我的寝室。

    门一关上，我们俩几乎是迫不及待同时开口。

    “知道我发现什么了？”

    “下午我有新发现了！”

    互相看了看，我们大笑出声。罗宾也被这笑声吸引得从我衣袋里飞了出来，金眼睛兴奋地盯着我们直瞧。

    “你先说吧。”雷提诺收起了笑容，灰褐色眼眸专注地看着我。

    我把今天在第五层的发现以及薇拉的外祖母所说的，统统讲给他听。雷提诺眉头微蹙沉默了一会，开始告诉我他的收获。

    “早上听你说唐盾办公室有鬼，我就一直琢磨着怎么偷偷溜进去看个究竟。后来，我发现这栋楼采用了通风管道，一楼图书馆和淋浴室里都设有通风口，我想起唐盾的办公室是没有窗户的，所以肯定也装有通风口。”

    被他一说我也突然回忆起，唐盾那间中西合璧的办公室似乎确实看不到窗户。雷提诺不愧是猎人啊，观察力和敏锐度可比我强多了。

    “今天下午4点来钟，我顺着一楼淋浴室的通风口沿着管道爬上了四楼。确实有一个出口连接着唐盾办公室，但当时办公室有人，所以我又原路返回了。”

    “下午唐盾不是有魔法理论课吗，怎么还会待在办公室里？”我有些疑惑。

    “我也很是意外。”雷提诺的面色严峻，“但是，我感觉办公室里的并不是唐盾，而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气息。刚才我终于确定，那个气息是……亨庭的。”

    亨庭？又是亨庭！我的心下一咯噔：“我正想跟你说呢，那个叫亨庭的老师，我怀疑我在圣银十字团的时候听过他的声音。”

    “圣银十字团？”雷提诺有些惊讶，“如果他是圣银十字团的成员，我不可能不认识。除非……”

    他停顿了片刻才开口：“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圣银十字团似乎和血族魔党暗地里有些来往。”

    仿佛黑暗中掠过一道光亮，我瞬间想起来了！

    当初我和雷提诺出逃被抓，圣银十字团要用太阳照射我之前，我曾经听到过某人和麦凯莱教授的交谈。没错，就是那种带了金属质感的声音！

    似曾相识的气息也证明了，这位所谓的魔咒课新老师亨庭，正是血族魔党的——迪奈公爵！

    “雷奇，亨庭确实是魔党的人。”我的感觉像吞下了一只苍蝇，“他们一直想抓我来着。”

    雷提诺让我坐在位子上，自己则靠在书桌前严肃地看着我：“你觉得，他这次会是为你而来吗？”

    我摇了摇头：“我想他事先并不知道我在这。不过既然发现我了，估计他会采取行动。”

    “排除了抓你这个目的，那么他出现在这里还有两种可能。一是这里本来就是血族魔党的机构，唐盾是他们的一份子；二是魔党为了获得暗灵的力量，来这调查唐盾的特训班。”雷提诺沉吟着。

    “我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更大。因为唐盾如果也是魔党成员，早就把我抓起来了吧，何必还要教我魔法提升能力？”

    “没错。所以综合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魔法特训班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唐盾很可能是在故意以暗灵力量为诱饵，吸引教廷、魔党，以及血族联盟的注意。唐盾并不傻，估计他早就看穿了我的身份。现在既然各方的代表都到齐了，谜底应该很快就会揭晓。”

    “各方的代表都到齐了？你是指血族联盟也有派人来吗？”我大惑不解。

    雷提诺看着我，突然咧开了嘴：“理查，你不就是佩文蒂斯的使者吗？”

    “啊？！才没这么回事，我跟佩文蒂斯无关！”我心急火燎地辩解，“完全是因为瑞伊想要学习魔法，我才陪瑞伊到这来的！”

    雷提诺眸光深邃地盯了我好一会：“呵呵，你身上有佩文蒂斯的专属印记，上一次，也是他把你从圣银十字团救走的。你能说自己跟他毫无关系吗？”

    我无言以对，半晌才不甘心地回答：“反正那都是佩文蒂斯单方面的意愿，我可不想再跟他扯上瓜葛。”

    说这话的时候，我却明显觉得自己底气不足。

    “好吧。”雷提诺无奈地摸了摸头，“不过就算你这么想，唐盾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一定是看出了你和佩文蒂斯之间的潜在联系吧。”

    我不禁想起，上次在办公室唐盾要求看我的戒指以及他当时说的话。莫非就是那次，他知道了我和佩文蒂斯的关系？

    正在郁闷之中，我听到身上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呼噜声。低头一看，罗宾倒挂在我的衣角上睡得正香呢。呃……我们的话题对它来说一定很乏味吧。

    突然想起来，就连这个小东西，也是当初佩文蒂斯安排给我的啊。

    似乎我越是想摆脱他，却越是发现，我与他之间的羁绊早已深深相系……

    “你好像，对佩文蒂斯也很有兴趣呐。”我抬头看着雷提诺，“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你去曼特尔庄园抓我，不正是因为我有他的黑色印记？”

    雷提诺沉默了，半晌才回答：“你说的没错。佩文蒂斯……其实，我很早以前见过他，但他未必记得我。”

    “噢？”我一下子来了兴趣，真没想到他和佩文蒂斯也打过交道，“你们是在哪见的啊？”

    雷提诺却明显不想继续那个话题：“过去的事等有机会再说吧，还是先考虑考虑目前的问题。我认为，关于魔党的亨庭，他未必敢在唐盾的地盘上对你动手，唐盾也不会容许他搅乱自己的计划。在唐盾还没有亮出底牌之前，作为三方的代表，亨庭、你和我，我们三个的身份和处境都是平等的。”

    “这倒未必。我曾听麦凯莱教授说过，你效忠的那个什么主教跟魔党是盟友。这么说来，你跟亨庭应该算是一边的才对！”

    “理查。”雷提诺十分郑重地看着我，“我虽然授命于安东尼奥枢机主教，但他的意志并不能代表我的意志。”

    注视着他深沉的灰褐色眸子，我点了点头。我相信他的话，当初他不也正是为了救我而宁愿背叛圣银十字团吗？作为半吸血鬼本来就是遭到孤立、排斥的一族，如果他再次背叛自己的主人，估计很难有立足之地了吧……我突然为雷提诺感到难过。

    “雷奇，你有爱人吗？”

    雷提诺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问他这个：“没有。怎么啦？”

    “你就不想找个伴吗？”我斟酌着语句，“你觉得……薇拉怎么样？漂亮泼辣又有本领，依我看，她挺适合你的。”

    “别胡说八道！”雷提诺的脸庞腾地红了，他发窘的样子还真可爱，“理查，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啊？”

    “我是这么想的，薇拉的外祖母不是希望薇拉远离这里吗？薇拉跟唐盾的感情这么好，估计就算知道唐盾有问题，薇拉也未必会离开他的吧。但是……”清了清嗓子，我神情认真地继续往下说，“但是她如果爱上了别人，一切就好办了。我估计，薇拉对唐盾更多的是恋父情结，主要因为还没有接触到比他更好的男人。所以，总体来说，你的希望还是很大地……”

    “你认为，我是那种吃饱了闲着没事干只会谈情说爱风花雪月的无聊人士吗？”雷提诺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感觉像是要把我一口吞了。

    我咧着嘴：“你先别激动，听我说。第一，我觉得你和薇拉挺般配，再找一个像她那样的估计难了；第二，你也老大不小，这么出色的男人至今还是形影单只我真替你难过；第三，大家都知道我和瑞伊是一对由我追求薇拉肯定不妥，所以合适人选只有你；第四，通过接近薇拉，说不定我们还能找出更多有用的线索提前揭开唐盾的秘密；第五……”

    “好了好了！哪来这么多歪理……”雷提诺快被我这一长串连珠炮给轰晕了。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瑞伊下课回来了。

    门打开后见雷提诺也在，瑞伊微笑着跟他打招呼。

    “不打搅你们，我先回房了！”雷提诺挥了挥手算是告别，逃也似地大步迈出门去。

    “他今天是怎么了？”瑞伊颇觉诧异地问我。

    “嘿嘿，被我刺激到了呗，其实我也是为他好。”我诡秘一笑，然后就把怂恿雷提诺追求薇拉的事跟瑞伊说了一遍。

    瑞伊笑不可抑，大力揉着我的头发：“虽说你这还真像个馊主意，细想起来，倒也不是没道理。”

    “所以，光我们自己幸福是不够的，还应该帮助朋友也获得幸福！”我一脸振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奇念头，似乎暂时把此地的重重迷雾和我们可能面临的凶险也给冲淡了。

    “就听你的！”瑞伊笑着吻了吻我，我则顺势一把揽住了他吻得更加渴切。

    就在这个时候……

    “主人，要罗宾到外面待着去么？”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小东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金眼睛盯着我们呐。汗，我压根把它给忘了。

    “睡意沉沉！”瑞伊突然指着小东西大声念了一句。

    我眼睁睁地看着罗宾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真的睡过去了。

    “瑞伊，你会施咒语啦！”我惊喜不已。

    瑞伊的嘴角轻扬：“这是基本的，也是最实用的一招。话说回来，理查你今天完成学习了吗？”

    “当然！”我一边坏笑着一边强行将他压倒在桌子上，“现在，继续我们刚才被打断的事吧……”

    “喂喂！！还是先检查完你的学习进度再说！”

    抗议无效。

    突然听到一声断喝，震得我两边耳朵嗡嗡作响。眼皮迅速开始打架，瑞伊的脸庞也变成了重影，恍恍惚惚看不真切……

    栽倒在地上之时我忍不住叹息。

    我难道没说过吗瑞伊宝贝……不许对我，用咒语！！！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五十六章 天赋异禀
章节字数：3459 更新时间：09-05-16 22:20

    早上铃声大作的时候，我推开棺盖坐起来，对着天花板发了半天愣。昨天晚上……居然那么容易就中了瑞伊的招，实在是有够逊的。看来他是把我弄进睡棺里就走人了？说了要惩罚我，他还真说到做到啊。

    7点10分，我打开房门的时候瑞伊仍是跟我行动一致。

    “早安理查，昨晚睡得好么？”他的蓝眸中隐隐荡漾着笑意。

    “托你的福，一夜无梦。”我走过去一把揽住了他的肩，在他耳畔低语，“嗨亲爱的，等着吧，我会把你昨晚欠我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那也得等你学习检查合格了再说。”他依旧微笑着语气平静。吓，原则性还挺强，瑞伊不去当执法官实在可惜了啊。

    “早安，雷奇！”我眼见雷提诺沿着长廊朝我们大步走来。

    “早，两位先生！”雷提诺的神情泰然，看来昨晚那提议对他的影响已经消除了。不过，别以为睡了一觉我就会改主意啦。

    我们仨一起去了餐厅，用餐的时候仍是坐在一块。身为血族的我和瑞伊在一起本就吸引众人眼球，现在再加上孤身消灭僵尸的雷提诺，就算我们坐在餐厅的角落，也躲不过不时投过来的好奇眼光。

    没过一会身着白罩衫、下穿古铜色皮裤的薇拉出现在餐厅里。她向大家宣布了一个消息，这周因为唐先生不在，初级魔法班的魔法理论课暂停，从今天上午开始提前进入实练课。

    餐厅里立时响起了一阵欢呼，一个咖啡色头发、看去挺机灵的青年还放肆地吹起了口哨，显然大家都对由薇拉美女上的实练课充满期待。

    唐盾外出了？我和雷提诺互相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难道我们的判断是错误的，唐盾的目的并非我们所想的那样？否则，他应该希望尽快跟我们摊牌才对。

    不过，目前的形势明显对我们有利，也给我们留出了探索唐盾背后的秘密、掌握主动权的更多时间。说实在话，我也很兴奋，终于到了练习魔法最有趣的阶段，我又可以跟瑞伊一起上课了！

    “先生们，别以为我的实练课轻轻松松就能过，想闹着玩、混日子的就等着吃苦头吧！”薇拉双手叉腰，灼灼的目光不客气地一一扫过大家。

    餐厅内立时安静了许多。呵呵，被她的气势所震慑，不少人的心头都开始打鼓了吧。

    用完早餐进入教室，我们第一眼就发现讲台上摆了个长条型黑漆漆的木箱子，看上去挺神秘。

    这箱子做什么用的？从里面感觉不到任何生物的气息，应该是个储物箱之类的东西。

    初级班18个学员各自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好，薇拉很快为我们揭开了谜底。

    “学员们，对于魔法初学者来说，必须通过一些魔法道具帮助你们集中注意力，释放法力，其中最基本的就是魔杖。没有魔杖，就等于士兵没有武器。当然，不排除有人是天生的巫师，他们不需要任何道具也能释放魔法，但这种人存在的概率不到百万分之一。所以，上实练课的第一步，就是领取你们的魔杖。”

    听了薇拉的讲解我忍不住看向瑞伊。瑞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讲台，神情沉静。昨天他正是徒手对我和罗宾成功实施了催眠咒，难道……他就是那所谓百万分之一的天生巫师吗？！

    “这些暗黑魔杖的材质和魔法杖芯都不同，每根手杖都是独一无二的，它们会挑选适合自己的主人。现在，请大家按照座位顺序轮流上台来。”

    坐在第一位的是那个咖啡色头发、长相机灵的小伙子，他转身朝大家做了个鬼脸，轻快地翻过课桌上了讲台。

    “杰克，你习惯用哪只手？”

    杰克咧着嘴，举起右手朝薇拉挥了挥。

    “很好，把它放进去吧。”

    杰克将右手慢慢伸进黑箱子上方的狭长开口时，神情显得既忐忑又兴奋。我们也全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期待着。

    静默了片刻之后，黑箱子突然发出了一阵欢快的乐音，伴随着女孩甜甜的声音：“杏树木，犀牛角，灵动的夜之精灵庇佑，防护加倍。”

    杰克霍地将手伸出来时，手里高举着一把又细又长、顶端弯曲的杏色木杖。

    “挥动它，看看它是否就是你要的！”薇拉笑着提议。

    杰克用力向下挥舞魔杖，自魔杖的顶端扑地绽开一团神奇火花，红光四射，像极了我小时候放过的烟花。

    教室内立刻充满了惊叹声，杰克的脸庞兴奋得发红，满脸自豪地拿着魔杖回了座位。

    接下来学员们仍是一个个上台，大家每次拿出魔杖时黑箱子说的话都不尽相同，魔杖的样式、长短也明显相差很多。当然，绽放的火焰颜色也是不一样的。

    我正在遐想着不知道属于我的魔杖将会是什么模样，却发现台上那位名叫安迪的黑发学员已经将手伸在箱子里很久了，箱子仍然反常地一点动静都没有。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圆脸涨得通红，一会儿看看沉寂的箱子口，一会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薇拉，薇拉却只是盯着他的手臂，一言不发。

    “好了，拿出来吧。”过了半分钟还是毫无进展，薇拉终于叹了口气。

    安迪沮丧地伸出右手，里面空空如也。

    “很遗憾安迪，你完全不具备成为巫师的能力，所以并没有魔杖适合你。再待下去也是浪费你自己和我们的时间。……请到一楼去吧，那里会有人送你离开。”薇拉的语气充满无奈，却不容置疑。

    快要哭出来的安迪低垂着头走下讲台，在大家无比同情的目光中出了教室。

    教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剩下还没有拿魔杖的学员们明显面色紧张，大家都在暗暗祈祷，同样的倒霉事不要发生在自己身上吧。

    上讲台之前瑞伊回头看了看我，我对他咧嘴一笑。对于瑞伊我可一点都不担心。

    果然，还没一秒钟黑箱子内就响起了动听的乐曲和悦耳女声：“白桦木，夜莺羽毛，如月之华美，涤荡千尘，开启命运之轮！”

    霍，听起来很了不起的样子！瑞伊拿出来的魔杖通体银白，大约二十来公分长，喷出的耀眼火焰也是银色的，整个教室似乎瞬间被月光照亮，星星点点的余辉飘散在空气中。

    “棒极了！”薇拉微笑起来，“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魔焰了！这柄魔杖真的很适合你，瑞伊，好好保管它吧。”

    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

    与瑞伊擦身而过的时候瑞伊低声道：“加油！”

    “嗯！”我的笑容轻松，我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瞧瞧这黑箱子敞着狭长口子，里面半点微光也折射不出，真有点像张着大嘴的魔物。心里一边想着，我慢慢将左手伸进了箱子里。我是个左撇子，这幅身体的原主人也跟我一样，这或许也是我会跟身体如此契合的原因之一。

    手指很快触到了坚硬光滑的箱子底部。箱子是空的，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刚才从这百宝箱里拿出了那么多支魔杖，还听到了各式各样的声音和乐曲，里面居然什么都没有。

    我静下心来等待着，等待着属于我的奇迹出现。

    我很快听到，箱子里发出隐隐类似昆虫振翅的低语，情况似乎和方才的乐曲或说话声都不同。就好像，一只蜜蜂被关在了箱子里飞来飞去却找不到出口。

    嗡嗡声响了很久，仍然没有更明确的指令发出，我不禁有些别扭地动了动身体。转头看看薇拉，她的神情比方才盯着安迪时还要严肃。底下的学员们也开始窃窃私语。难不成，我会成为今天第二个倒霉蛋？

    我忍不住看向瑞伊，他正坐在位子上静静地注视着我，那副镇定自若的神情让我的心瞬间安定下来。是的，瑞伊始终对我充满了信心，就像我对他那样。

    突然一股热流窜过我的左手，我感到手掌中瞬间多了一柄东西，细长而光滑。我紧紧握住了它将它拿出木箱，与此同时深沉的乐曲和着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紫杉木，不死鸟心脏。沉睡地底，凌驾于暗夜之上的力量啊，在审判之日涅槃重生，永世不朽！”

    我似乎听到底下有许多人同时倒抽了一口气。呃，这段说明倒是蛮契合我的血族身份的。我仔细端详着手里的魔杖，它大约有十五、六公分长，很有弹性，通体呈紫黑色，看上去其貌不扬。

    “理查，快，挥动它！”薇拉难以抑制语气中的兴奋。

    我诧异地看了看她激动的神情，随即把魔杖高举过头，像右侧用力挥去——自魔杖的尖端冒出一个黑色光球，迅速涨大。

    “黑色的……火焰呐……”薇拉的声音听起来犹如梦呓。

    黑色的火焰？

    我正在困惑为什么大家的是火焰而我的则是光球，黑色光球瞬间爆射开来，空气在我的指间微微战栗。

    下方传来了一片惊叫，随即整个教室归于静寂。

    我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盯着右侧的墙壁——那里的部分墙体就像被吞噬掉了一样，凹陷进去了好大一个坑。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五十七章 光芒灼灼
章节字数：3230 更新时间：09-05-17 12:06

    当我恍过神来的时候，薇拉依旧笑咪咪地盯着我。

    亏她还笑得出来。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老天，还好刚才没把魔杖冲着人……

    “理查你可真是让我吃惊！你必须学会怎么控制力量，否则除了制造破坏之外，你是成不了合格巫师的。”薇拉扬了扬眉，神情很是愉快。

    听了她的话，我其实很想说，我从没想过要当什么巫师，真的。

    如果学习魔法的目的只是为了对付血族魔党，想象一下，要我挥舞魔杖念出咒语对亨庭发动进攻？！或许还不如以疾如闪电的速度一剑刺穿他的心脏来得见效吧。更别提向佩文蒂斯那样的存在，就算我掌握了高阶魔法，又能伤得了他几分？

    呃，为什么我又想到佩文蒂斯了？！不过，我真的会有与我血族的“父亲”对抗的那一天吗？这个想法令我早已死寂的心脏突然抽痛起来。但若他真的敢对瑞伊出手，我发誓，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反击到底！

    心事重重地拿着魔杖回到位子上，当我迎上了瑞伊含笑的蔚蓝双眸，那一瞬间心情豁然开朗。

    是啊，我会在这里，完全是因为面前的这个男子，这个一心想变强能和我并肩作战的男子。所以，只要瑞伊想坚持学习魔法，我就不会放弃！

    雷提诺同瑞伊一样十分顺利地拿到了魔杖。他的藏青色魔杖长度介于我和瑞伊的之间，材质是冬青木的，杖芯为独角兽毛。听黑箱子唱诗般吟出“集精准与力度之能，聚坚韧与忍耐之心”，倒是确实很符合雷奇啊。

    大家都拿好各自的魔杖后，薇拉宣布让我们两两一组，搭档练习。由于安迪已经离开，目前只有17个学员，自由组合之后就有一个人多了出来。眼见雷提诺的大块头孤零零矗在教室一角，我正想提议让他跟我和瑞伊一起练习，薇拉开口了：“雷奇，你来跟我搭档吧！”

    薇拉一定不明白，为啥雷提诺一听她的话脸就腾地红了起来，而我和瑞伊却笑得这么古怪。

    这时薇拉自袖管里掏出了一根短小精致的褐色魔杖，顶端是圆锥型的，杖身还刻着三圈美丽的花纹。她将魔杖朝我们一挥：“好了各位，现在通过光亮咒，让你搭档的魔杖放出光来吧！”

    我正在回忆光亮咒的咒语，瑞伊已经用魔杖指着我手里的魔杖，低声喝道：“光芒灼灼！”

    只听哧地一声，我的魔杖顶端立时像火把一样冒出了瑰丽的火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做的好啊，瑞伊！”薇拉忍不住赞叹。

    实在没话说了，我的瑞伊果然是个魔法天才！

    有了这个成功的先例大家都在抓紧练习，四周充满了“光芒灼灼”的叫喊声。不过，结果却多是毫无动静，或是因为记错了咒语内容而造成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杰克的咖啡色头发像扫帚一般立了起来，一位学员的黑框眼镜应声飞到了高高的灯架上。最倒霉的一位不幸被搭档失手挥出的魔杖击中了脸部，蹲在地上捂着鼻梁直哼哼。

    “理查，该你了。”瑞伊站在我的对面，微笑着鼓励我。

    一片混乱中我静下心神，瞬间想起了光亮咒的整段咒语。用魔杖指着瑞伊的右手，我大喊出声：“光芒灼灼！”

    结果，不止是瑞伊的魔杖顶端绽出光亮，连他的长袍和头发都烧起来了。

    瑞伊立刻给自己施了个“清水泉涌”灭了火，浑身湿嗒嗒地滴着水珠。我沮丧不已，虽然咒语没有问题，但我还是不会控制自己的力量。

    “没关系的理查，再来！”瑞伊依然对着我微笑，虽然他的衣袍被熏黑了一大块，金发也被烧掉了几缕，让我看了好心疼。

    我犹豫着不敢挥动魔杖，生怕对他再次造成伤害。

    “不用担心，我已经做好准备了。”瑞伊含笑的蓝眸发着光，“相信你能做到的，理查！”

    罗宾也从我的衣袋里飞了出来，振着翅膀为我呐喊助威：“主人，加油哇！！！”

    好吧！我高度集中注意力，将目光聚焦在瑞伊的魔杖顶部，再次施法。这一次明黄色的火焰只波及了瑞伊胸前的衣袍，在火势蹿起来之前已被瑞伊熄灭。

    “进步很快啊。”瑞伊的笑容欣慰。

    重复试验之后，我终于能精准地将力量控制在目标范围之内，再不会造成额外的伤害了。

    薇拉对我们这组的训练成绩相当满意，反倒是雷提诺的情况令她头痛——他先是完全想不起来咒语的内容，薇拉只好让他现场温习光亮咒，但他似乎老是背错。总之，施法施了十余次，薇拉的魔杖还是动静全无，雷提诺已经满头大汗了。

    “我还真不是学魔法的料……”雷提诺咬着牙，一副觉得自己特愚蠢的样。

    我完全理解他的心情。记忆这些繁琐拗口的文字本就不是他所擅长的吧，对雷提诺来说，越是直截了当的方式越能见效。

    “别泄气雷奇，你只是对文字不太敏感。”薇拉再一次鼓励雷提诺，她对这个粗莽汉子表现出的格外耐心令我惊讶。不过，看着薇拉在身边时雷提诺那副不自然的神情，我突然明白了，雷奇的异常或许只是因为薇拉让他感到紧张！

    “雷奇，我们来试一试吧？”我主动走上前去。

    薇拉纠正其他学员去了，雷提诺和我面对面站着，灰褐色的眸子深深地盯着我。就在不久前他还是我严厉的剑技老师，而今角色却发生了变化。

    我咧着嘴，朝他高举起手里的魔杖：“看准了，往这招呼！”瑞伊则站在我的身后，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雷提诺闭起了眼睛，似乎要调整一下心绪。我静静地等待着。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眸中绽放出我所熟悉的锐利亮光：“光芒灼灼！”

    话音未落，我的魔杖尖端扑地冒出了赤色的火焰。

    呵，成功了！

    我转过头去，注意到薇拉正望着我们这里，远远地微笑着。

    直到上午的课程结束，仍有部分学员即使练得口干舌燥、手酸背痛，始终无法成功释放光亮咒，薇拉便要求他们课后自行练习，明早再检查进展情况。

    “真像一场噩梦啊。”出了教室往餐厅走去的时候，我和瑞伊听到身后传来沮丧的小声嘀咕。

    我们三个的练习成绩都还不错，这着实令我们振奋。雷提诺似乎落在了后面，回头一看，那铁塔一样的大块头正矗在薇拉的身旁，边走还边聊着什么。

    有戏？！我和瑞伊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下午，趁着大家都去上亨庭的魔咒课了，雷提诺与我决定去唐盾的办公室一探究竟。

    我们先后来到一楼的健身房，在那里装模作样地锻炼了半个小时，进入了旁边的公共淋浴室。

    为免把长袍蹭脏，我们脱下了长袍塞在淋浴室的储物柜里。身后的雷提诺长时间地盯着我右肩的黑色印记，一言不发。我忍不住再次想到，他跟佩文蒂斯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

    我们仅穿着短裤就沿着通风口爬进了狭长管道。雷提诺在前面带路，我则在后面跟着。

    在幽暗光滑的通风管道中只能手脚并用匍匐前进，但我们的行动相当迅速，没一会就到达了贯通整栋楼的垂直管道中。楼顶有一个巨大的风机正在高速转动着，发出震耳的轰鸣声。我们在猛烈的人造风中跃上4楼再次钻入横向管道，朝着唐盾办公室的方向前进。

    通道尽头也有一个中型风机在全速运作中，爬到中段的时候雷提诺回过头来示意我，目的地到了。

    我们穿过通风口下到了唐盾的办公室。偌大的房间内空无一人，黑色花梨木桌案上书籍和各类物品摆得齐整，空气中仍然充满了香料燃烧留下的味道。

    我带着雷提诺直奔那扇四景织锦屏风后。

    “上次就是从这里听到了特别的声音……”

    我们将耳朵贴在了墙壁上，片刻之后，我又用手指急急地摸索墙面。

    怪了，那些宛若来自地底的可怕声音，包括那道手指可以感觉到的暗缝，彻底消失了！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五十八章 危险的玩笑
章节字数：3811 更新时间：09-05-19 10:22

    “雷奇，暗门和里面的存在都消失了……我敢打赌，三天前它们确实在这里。”我抬头看着雷提诺。

    “它们很可能是被唐盾隐藏或转移了。薇拉说过，唐盾这次外出是临时接到一个重要的魔法会议通知。他肯定不希望离开期间被人发现这里的秘密。”

    “你这么快就从薇拉嘴里探听到唐盾的消息了？”我愣了一下，忍不住轻扯嘴角。

    “不然你认为，我接近她是为了什么？”雷提诺蹙眉看了我一眼，“回去再说，这里不宜久留。”

    我们沿着原路，从通风管道回到了一楼的淋浴室，我把罗宾留在了外面的更衣间。

    各占了一个隔间，我们拧开喷头沐浴起来。

    “雷奇，我想找时间再进五楼的储藏间看看！薇拉的外祖母估计能提供些有用的信息。”

    “五楼没有安置通风管道，看来我们得另想办法了。”

    “嗯！”一边往头上、身上抹着沐浴液，我突然记起了刚才的那个话题，“雷奇，我还以为，你主动接近薇拉是打算采纳我昨晚的建议呢。”

    哗哗的水声中传来他的回答：“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跟女性相处。……她是个很可爱的姑娘，但并不适合我。”

    “你是不是另有喜欢的人了？”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我便脱口而出。

    那边沉默了一会：“你这么想知道？”

    “不说就算了，我只是随便问问。”我使劲眨巴眼睛，呃，一些沐浴液跑左眼里去了，好难受哇。

    当我终于能看清东西的时候，却被他吓了一跳。雷提诺正直挺挺地站在我的面前，神情有些异样地盯着我。

    “干什么？！”我关掉了喷头回瞪着他。

    隔间里萦绕着淡淡的水雾，我们两个都赤裸着身体，他肌肉发达的高大身躯又挨我这么近，甚至能感受到由他身上散发出的阵阵热度。

    “理查……”

    他低语着，双手撑在浴室的墙上将我困在了他粗壮的手臂中间。隔间似乎一下子拥挤了许多，如此近距离裸身相对，感觉好怪异……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褐发往下淌，滚落他成熟刚毅的面颊，在他壮硕的胸膛上泛出一道道晶莹的光。发觉自己的眼睛不由自主向下瞟去之时，我及时收回了目光，暗暗骂了一句。

    不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裸体了。但是，他的温度，他血液的香味，他的阳刚气息，都在以星火燎原的速度撩拨起我潜藏在血管深处的欲念。

    舔了舔自己伸长的犬牙，我故作轻松地打趣道：“你不会想说，你喜欢的人是我吧？”

    话刚出口我便后悔了。突然想起了当初在圣银十字团他救我出逃时说过的那句话——或许是因为，你与众不同吧。

    背靠着湿冷的墙壁，我的手心却开始出汗。

    “如果是呢？”

    他的嗓音低沉，那种陌生而又认真专注的眼神更加令我紧张。

    “如果是的话，我只能说对不起了。”我努力咧着嘴微笑，语气听起来还算沉着。

    他也笑了一下，灰褐色的眼眸微微敛起：“……说声对不起就完了吗？”

    他的话令我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温暖粗大的手掌抚上了我的脸颊，有力而热烈的心跳声敲打着我的耳鼓，他硬朗的脸庞也越靠越近，瞳仁中映出了我彻底僵掉的神情。

    喉咙深处开始有种烧灼的感觉，我口干舌燥。

    在他的嘴唇即将碰触到我的唇瓣的前一秒，我蓦地推开他，出了隔间。

    认识这么久了，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他对我的欲念。不可否认，他对我来说同样充满了诱惑，野性的诱惑……

    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我抓起浴巾用力擦干自己，强压下疯狂的嗜血欲望。该死，我是如此想咬上他的古铜色脖颈，只因我知道，若我那么做他一定不会拒绝。

    “呵呵呵……”身后传来他爽朗的笑声，“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我一把摔掉浴巾，抓了长袍就往身上套：“你这家伙，警告你啊，这种危险的玩笑还是少开为妙！你不介意脖子上留个牙印的话，我还怕你的血不对我胃口呐！”

    雷提诺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已恢复了沉稳：“理查，以后，别再自作主张地帮我找爱人了，行吗？”

    “放心！你就算打一辈子光棍，我也不管了！”

    ……

    从浴室分开之后，那天我没再见到雷提诺。

    那件尴尬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也没再多想。

    由于本周魔法理论课暂停，原本晚上的课统统安排到白天上完了。用过晚餐之后，我便和瑞伊回到了他的寝室。

    在瑞伊的床头，我发现了一本赭色封皮、样子有些老旧的大部头。瞧见封皮上的六个金字“暗黑魔法宝典”，我忍不住笑了：“瑞伊，看来你真的对魔法很有兴趣啊！”

    瑞伊微笑着拿起宝典，捧在手里翻了翻：“下课后我去了趟一楼图书馆，就发现了它。本来馆里规定书一概不外借，我跟管理员软磨硬泡说借一个晚上没人会知道的，她最终同意了。”

    见我面色有异，他不禁收敛了笑容：“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我？”

    “老实交待，你是不是……对那个欧巴桑使美男计了？”我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虽然那图书管理员是位年纪足以当瑞伊外祖母的老太婆，但我毫不怀疑我的瑞伊对于雌性的强大吸引力，一想到这点我就有些不是滋味……

    “你胡说什么啊？！”他大笑起来一把揽住了我的脖子，右手用力揉了揉我的后脑勺，过了一会又神情专注地盯着我，“话说回来，让我不放心的是你才对。不论对方是什么性别，又有谁能挡得住你所向披靡的魅力？”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突然想到了下午和雷提诺在浴室的情景，虽然并没有出什么实质性的问题，我还是有点心虚。

    “就此打住，打住！是我错了，我们就不要再犯那种小情人的无聊毛病了。”我无比诚恳地看着瑞伊，“忘了是谁说的，吃醋有时候可以当作调剂爱情的良药，更多时候却是穿肠毒药哇！”

    “有人这样说过吗？”瑞伊斜睨了我一眼，笑了。

    看着他温暖的笑容，我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关于我和雷提诺在这栋建筑里所发现的一切，或许，不应该再瞒着瑞伊。

    “瑞伊，……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我郑重地盯着他的眼眸，“是关于这个特训班，关于唐盾的。其实，这几天我和雷提诺一直在暗中调查，我们发现了一些，嗯，很不对劲的地方。之所以没有早点告诉你，也是怕你担心。但我想，是时候了，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和建议。”

    瑞伊略一扬眉，语气却十分平静：“其实我也早觉得，这里有些古怪了。说吧，我在听。”

    于是，我便把这段时间来探察到的事——唐盾办公室的诡异声音以及它后来的离奇消失，五楼储藏室里薇拉外祖母的幽灵，包括我和雷提诺打算再次进五楼寻找线索等等，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瑞伊。但我不曾忘记对雷提诺的承诺，所以并没有说出雷奇来此的真实目的。

    听完之后瑞伊沉吟了片刻：“这么说来，唐盾的背后确实有些问题，是该挖出此地的秘密了，这不仅关系到我们，也是关系到所有学员的安危……”

    四目相对中，我突然感到一阵由衷的快乐，不仅因为向瑞伊坦诚了心底的疑团，还因为，他此刻表现出来的冷静和智慧。

    瑞伊停顿了数秒，接着开口：“而且，我已经想到了不被发现进入五楼的办法。”

    “什么办法？！”

    “现学现用啊！”瑞伊笑了，朝我扬了扬那本《暗黑魔法宝典》。

    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瑞伊将他认为能够派上用场的咒语整段整段抄录了在了本子上。这些高阶的咒语都是处于初级班的我们没机会接触到的，有些还相当偏门，比如：开锁咒，隐身咒，追踪咒，读心咒……最令我感兴趣的，还是一种叫做“终极守护”的咒语，它属于相当高深的防御魔法，据说可以召唤出力量强大的护使，帮助施咒者抵御各类致命的魔法攻击。

    我们决定第二天晚上叫雷提诺一块练习，争取尽快突击学会几种必备的魔法，以此为手段进一步探索这栋楼里的秘密。

    第二天上午的实练课学的是飘浮咒，我和瑞伊的进展都相当顺利。5分钟之内我便成功地让木制讲台离地三尺，从教室的东边飘移到西边。瑞伊则直接让我浮在了天花板上，时间长达一刻钟之久，直到我大声嚷嚷着叫他放我下来。

    雷提诺今天的表现也十分令薇拉满意，他让薇拉的褐色魔杖晃晃悠悠飞到了天窗上，在那徘徊了好一阵才稳稳落回她的手中。

    上午的圆满成功大大增添了我们在最短时间内攻克几种深奥魔法的信心。

    午餐时间，雷提诺仍然和我与瑞伊坐在一块。

    自昨天浴室事件之后，似乎我和雷提诺的关系并未受到影响，这点让我挺欣慰的。就当那是一个玩笑吧，听过笑过就算了。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了不得的？更何况什么都没发生！

    “雷奇，晚上一起到瑞伊的寝室来。”我碰了碰雷提诺的胳膊，低声道，“有重要进展了。”

    “嗯？”雷提诺刚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肉饼，立时抬起头来眼睛发亮地看着我们，那幅神情就像刚刚发现猎物的小豹子。

    他的样子让我和瑞伊忍不住微笑，“晚上来了就知道了。”我对他如是说。

    正在此时，我感觉到了一丝从右后方射来的异样目光。

    略侧过头，我看见了远远坐在餐厅另一角的亨庭——魔党的迪奈公爵。他已经低下了头，若无其事地慢慢喝着苹果汁。

    亨庭听到我们说的话了吗？以血族超常的听觉来说，不排除这种可能。

    但是，现在的我已经不像头天见到他时那么满怀戒备了。我们有三个人，而他，至少从目前来看，只是孤身一个。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五十九章 终极守护
章节字数：3269 更新时间：09-05-21 22:27

    用了三个晚上，我、瑞伊和雷提诺把瑞伊的寝室当做训练室，基本掌握了几种可能派上用场的高级魔法。到目前为止进展还算顺利，除了，我最感兴趣的那招终极守护。

    我们都确信那段长达三百字的繁琐咒语自己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可是“终极守护”的效力却怎么都激发不出来，就像一台突然失灵的精密仪器，干着急却找不到问题出在哪儿。

    不过，瑞伊看起来心态比我和雷提诺可好多了，当我们俩心烦气躁地站到边上去之时，他还在孜孜不倦地尝试着。这也再次证明了，瑞伊不光具有魔法天赋，更是对魔法抱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热情。

    “不管能不能学会终极守护，明天晚上我们还是按原定计划进行。”雷提诺双手抱胸靠在墙壁上，沉声开口。

    “我同意，目前掌握的这些咒语已经够用了。”我翘着腿坐在书桌上，一手揉着罗宾细细软软的金色绒毛，小东西舒服得在我手心里直哼哼。

    瑞伊没有回答，或者说压根就没有听到我们的话。

    他只是全神贯注地不断尝试着。当他再一次向前挥动魔杖之时，我突然看到空气中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就在他的正前方，一个白色的形体犹如雾气凝聚而成，越来越清晰。看上去那是一个高大青年的人形，俊朗的容貌与瑞伊有几分肖似。

    人形迅速与瑞伊融为一体，瑞伊的四周出现了一个耀眼的椭圆形光圈，将他严密守护其中。我随手抓起书桌上的一支铅笔扔向瑞伊，铅笔在触及光圈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呵，成功了！”我忍不住低呼出声，兴奋地从桌子上跳了下来。雷提诺也站到了我的身旁。

    过了好几分钟，魔法的效力方才消失。

    “瑞伊，刚才那是谁啊？”我抑制不住好奇。瑞伊的手抄本中记录着，“终极守护”召唤出的守护使所代表的形象，正是对施咒者来说具有特别意义、能够激发心灵潜能的人。这个男子，到底跟瑞伊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大哥。”瑞伊的语气平静。

    瑞伊还有兄弟？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起过。不过仔细想想，瑞伊确实很少提到他家里的情况，就像他也从不问我关于家人的事一样。

    只听瑞伊缓缓补充道：“大哥比我大8岁，是曼特尔庄园的前主人，父母离世后，就是他把我养大的。五年前，他也因病去世了……大哥是我一生中最敬佩，也是最敬重的人。”

    原来瑞伊的家庭如此不幸……难怪瑞伊从不谈及这个话题。瑞伊对大哥的感情这么深，又把他视为榜样，所以他才会在瑞伊的魔法中以守护使的形象出现吧。

    我不禁格外想知道，我的守护使又会以谁的形象出现？

    雷提诺显然跟我的想法一致：“瑞伊，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唤出这个咒语，心境很重要。刚才我就是想象着自己已经置身绝境，唯有孤注一掷，然后，它就突然起效了。”

    听起来好像并不太难，我和雷提诺都跃跃欲试。

    放开罗宾让它飞到了天花板上，我沉下心来，和雷提诺各踞一角再次开始练习。

    我竭力回想着自己最困难、最黑暗的经历，或许就是我成为血族之前的那段时期了。孤独，无助，绝望……数分钟后，似曾相识的灰暗再度涌上心头，迅速将我包围。即将窒息之时，我忍不住张大了嘴，大声呼唤能够赐予我生机的那线希望。

    当那声“终极守护”脱口而出之时，站在我右方的雷提诺几乎同时叫喊出声。

    然后，我看到了我的正前方突然显示出了一个——朦胧的有些眼熟的黑色形体，逐渐清晰。他的银发飞扬，赤眸微敛，嘴角扯起的笑容魅惑。

    “殿下！殿下！！……”罗宾在我头顶的天花板上拍打着翅膀，发出一连串激动的呼唤。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老天，我的守护使形象居然会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佩文蒂斯！

    更令我吃惊的还在后头。

    雷提诺的守护使也很快显现出来，同样一袭黑衣，颀长的身材，苍白完美的面容上带着不羁笑容……

    一左一右，两个佩文蒂斯同时在向我们微笑着，怎么会这样？！

    由于这一分神导致的心念涣散，我的守护使数秒后便如泡沫般消失了，雷提诺的也只比我持久了一点点。

    我看着雷提诺，他的灰褐色眼眸也闪动着异样光芒。雷提诺果真见过佩文蒂斯，而且，佩文蒂斯对他来说还具有非同一般的意义……那么，佩文蒂斯的出现对我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他是谁？你们的召唤咒居然会唤出同一个形象，真是不可思议！”瑞伊走了过来，惊讶不已。

    “他是血族联盟的王——佩文蒂斯，最强大，也是最危险的吸血鬼。我只知道这些。”雷提诺简短地做出回答，便不再开口。

    瑞伊的目光随即转向了我。

    “嗯……上次从圣银十字团将我救走的，就是他。还有，也是他把我变成吸血鬼的。仅此而已。”我不由苦笑了一下。

    瑞伊若有所思地盯了我一会，在他看来，我刚刚所说的意思已经远远超出仅此而已的份量了吧。

    “你们还得多加练习才行，刚才这次召唤只算成功了一半。”瑞伊很快再度开口，神情也恢复了沉静。

    “算了，我不练啦。”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时候不早了，况且学会这招对我来说也没太大用处，真遇上危险了，这枚戒指会像上次那样保护我的！”

    刚刚扬了扬左手，突然想到，就连这指环应该也是佩文蒂斯安排的，我不禁暗暗咬牙。

    瑞伊也就没再强求。

    “我回去自己慢慢练习吧。”雷提诺也出声了，“原计划不变，明天晚上用餐后，我们在瑞伊的寝室集合！”

    “好！”这次我和瑞伊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承认，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好，做了一堆关于佩文蒂斯的乱七八糟的梦，以致于第二天早上起来还萎靡不振。还好在补充了早餐的一颗血浆胶囊后，我的精神状态就完全恢复了。

    白天的课程依旧是按部就班，在薇拉的指导下我们又新学会了定身咒和禁声咒。当天用晚餐时我们还曾和亨庭擦肩而过，不过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终于等到用过晚餐，我们先是各自返回了寝室，随后才来到瑞伊的房中集合。

    施了隐身咒之后，我们三个似乎完全消失在了空气中，包括在我衣袋里的罗宾。我和雷提诺仍然能够通过气息感觉到彼此，感觉到瑞伊，而瑞伊已经完全不知道我们在哪了。所以我紧紧拉着瑞伊的手，在他耳畔低语：“放心，我不会离开你半步的！”

    瑞伊没有出声，只是用力回握了我的手。

    穿过回廊时，我们小心地避开那些陆续回到寝室的学员们。我和雷提诺可以隐匿气息，瑞伊的气息却是无法掩饰的。但学员们都是普通人类，所以我一点也不怕会被他们察觉。我真正担心的是，遇到亨庭，或那名狼人。

    顺利到达通往五楼的铁门时，打开铜质门锁稍稍多费了些时间。因为这锁似乎有高级魔法庇护着，所以我用“门户洞开”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还是瑞伊先使用了魔法还原咒，再加上开锁咒，这才成功地将它开启。

    来到五楼的回廊，右侧那片用魔法制造出来的美丽幻境依然存在，我听到瑞伊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样的景象，大多数人只能在梦中才能见到吧！

    教室宿舍中，除了第二间有灯光亮着，从里面我闻到了薇拉的气息，其他寝室的灯全都是黑的。这个时候亨庭应该还在他的办公室里待着，我们特地留意过，他通常会在晚上9点左右才会离开办公室，这也是我们选择一用完晚餐就赶来5楼的原因之一。

    经过关着两匹巴萨里的房间窗口之时，我不由停住了脚。我能感觉到它们迅速靠近了我挨着的这扇窗子，一边兴奋地喷着响鼻，一边扇动巨大的羽翼制造出不小的动静。

    “嘘，安静！”我压低了声音命令，房中立刻平静了下来。自打上次来过五楼之后，这两匹危险的暗黑生物似乎已经认得我的气息，并且愿意听从我的指挥了。虽然，它们服从我很可能只是因为从我身上感受到了佩文蒂斯的力量，这个变化还是令我开心不已。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六十章 幽湖循踪
章节字数：3073 更新时间：09-05-26 09:11

    我们进入五楼尽头的储藏室，用咒语锁上房门，随即在室内现了身。我发现里面摆放的杂乱物品和上回来时没多大变化，除了，那面最关键的破镜子不见了踪影！

    虽然对这种意外情况早有预料，但当它真的发生了，还是令人有些窝火。

    “这个储藏室一定离暗灵的所在很近。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代替镜子与他们沟通呢？”我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看向雷提诺和瑞伊。

    瑞伊没有作声，只是从我身旁走向了搁在墙角的空油漆桶，拿起其中一个仔细看了看，便将那个空桶移到了储藏室中间。

    当瑞伊拿起魔杖指着桶口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他低低念了一声“清水泉涌”，桶中立时出现了大半桶明晃晃的水。

    “瑞伊，真有你的！”

    “我只是记得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水也可以作为通灵的媒介。”瑞伊对我的赞叹微微一笑。

    我们围在油漆桶边上，静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我左手的戒指就开始发出煜煜的光泽，伴随着嗡嗡的低吟声。我一阵兴奋：“她要来了！”

    果然，数秒之后微波荡漾的清水中开始显现出一张脸，有着标志性的大眼睛和金色的卷发，正是薇拉的外祖母。

    “嗨，又见面了！”我低下头冲着桶里的脸说话，“女士，今天我带了两个朋友来，想再问你些关于这里的事。”

    “快走！”女人却拧起眉头，流露出焦灼的神情，“他正在睡觉，趁这个时候你们快走！带上薇拉远远地离开这里！”

    “谁正在睡觉，唐盾吗？”我瞪大了眼睛盯着她。

    女人急急地点头：“是的，他正在睡觉恢复黑暗力量，等他醒来你们大家就有危险了！所以，赶快离开这吧！”

    “你是说，唐盾并没有离开这个学院？”

    “是！他就在彩虹桥下的湖底，沉睡着！”女人挨个看着我们，不停眨巴着眼睛。

    彩虹桥下的湖底……我蓦地想起了五楼右侧奇异的魔法幻景。原来这三、四天中，唐盾一直都藏身在那底下！

    “如果唐盾确实很危险，现在趁他睡觉，不正是消灭他的最好时机？”雷提诺沉声开口了。

    我们互相看了看，都很赞同雷提诺的说法。唐盾的秘密一天不揭开，我们一天不会安心。事到如今，我们又怎可能一走了之，任由唐盾继续祸害他人？！

    女人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正想再说些什么，桶里的清水突然大幅度振荡了起来，女人的脸瞬间消失。与此同时，我听见了自长廊上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伴随着似曾相识的野性气息。是那名狼人来了！

    我向瑞伊和雷提诺使了个眼色，同时隐匿了身形，那个移动了位置的油漆桶也被瑞伊用咒语隐藏起来。

    脚步声在储藏室门外停下，雷提诺和瑞伊屏住了呼吸。我最担心的就是瑞伊的气息会被他发现，虽然以三敌一胜算在握，我们可不想在这种时候打草惊蛇。

    房门早就用魔法锁上了，但它未必阻挡得了这名狼人。正当我们准备门一打开就来个先发制人的时候，远远地传来了清亮的女声：“鲁迪，你过来下，我有话问你。”是薇拉的声音。

    狼人的脚步声再度响起，迅速远去。

    我们三个暗暗松了口气。确定狼人已经走远，我们立即以隐身的状态出了储藏室，顺着长廊直奔魔法幻景而去。期间，我听到从薇拉的寝室里传出了对话声。

    “……为什么这么多天了他都不跟我联系？究竟出什么事了？！”薇拉激动的声音显得有些高亢。

    “小姐，唐先生说过那是个全封闭式的秘密会议吧，所以不方便与外界联系。”是那名狼人低沉而粗哑的嗓音。

    “每次都这样……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会议，弄得这么神秘兮兮的！问他他又不说……他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他！！”

    “对不起小姐。唐先生交代过请你耐心等待，两天后他一定会回来。”

    ……

    看来薇拉果真是被蒙在鼓里。唐盾连自己的养女都瞒着，足见心里确实有鬼。

    对话声仍在继续，我和雷提诺拉着瑞伊纵身跃下回廊，融入了隐隐飘荡的白色雾气中。

    脚底很快触及了柔软踏实的地面，我们的面前就是悬浮着彩虹桥、绿树环绕的美丽湖泊。这块用魔法制造出的绿草地触感竟是如此逼真，我突然想到，或许这幻景本就是建立在真实的场景之上，虚虚实实，亦真亦幻。

    这么看来，面前这汪碧波荡漾、飘浮着宽大水浮莲的湖泊，很可能也是真的了！

    说起游泳那绝对是我的强项。我让瑞伊、雷提诺和小罗宾先在湖边等候，自己脱了长袍，一个猛子扎入湖水先去探个究竟。

    湖水很冷，水里的能见度也比我想象的要低。水里并没有表面上看去的那么平静祥和，到处游弋着一种长着利齿、成群结队的红色小鱼，不过看起来它们的视力并不是很好，我隐匿了气息之后它们压根没发现我。水底还充斥着一股股危险的暗流，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其中。

    敏捷地避开一个个黑色漩涡，我一口气钻到了最深处。随后看到，湖底右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洞口，里面似乎很干燥，应该是用魔法形成屏障，将湖水挡在了外面。

    我立刻返回湖面，告知了瑞伊和雷提诺湖底的情况。本来只是想叫雷提诺搭个帮手，底下实在太危险，瑞伊却执意要跟我们一起去。我拗不过他，也好，让瑞伊独自待着我其实不太放心，三个人一块行动互相也有个照应。

    他们两个脱去了长袍，我和瑞伊将魔杖系在腰间，雷提诺则将黑色长剑用剑囊兜着背在肩上，还把他的随身银匕首给了我，罗宾只能被我们留在了岸上。我们拨开水浮莲进入了湖中，我开路，瑞伊居中，雷提诺则垫后。我带着他们绕开了大大小小的汹涌暗流，游向湖底。

    潜游在水流之中，后方突然传来雷提诺的一声低哼。

    我回过头去，只见雷提诺挥臂驱赶开围饶着他的十几尾小红鱼。我嗅到了湖水中隐隐荡漾的血腥味道，雷提诺被咬了！这些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食人鱼？！它们虽然个头不大，若是被群起围攻也是非常危险的事。我们立刻加快了下潜的速度。

    面前终于出现了魔法守护着的狭小洞口，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红色小鱼在朝我们这里积聚。是雷提诺血的味道，把整湖的食人鱼都吸引来了！

    我刚想使用咒语，一张嘴就灌进了一口湖水，根本没法念咒。

    这时只见瑞伊转过身去，拔出魔杖朝着铺天盖地涌来的红色鱼群一挥——正欲向我们发动进攻的食人鱼群瞬间静止了。瑞伊竟然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成功施用了定身咒！

    暂时解除了食人鱼的威胁，我们聚拢在洞口，考虑怎么才能通过魔法结界进入洞中。它就像是一道透明的玻璃墙，严密阻隔在石洞和湖水之间。如果只是单纯地将其破除，湖水也会同时涌入石洞的吧。

    瑞伊碰了碰我和雷提诺，朝我们点了点头。我明白他一定又想到办法了。

    瑞伊示意我们都将手架在他的肩上，准备好了之后，他轻轻一挥魔杖。

    眼前骤然一花。下一瞬间，我们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了石洞之中，外面就是波光荡漾的幽暗湖水和定格其间的红色食人鱼群。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移行换影”？在瑞伊的手抄本上我曾经见过关于它的记录，但因为没有足够的时间攻克高难度魔法，所以我们当时并没有将它列入必学魔法中。

    石洞的四壁都泛着淡淡的光辉，里面倒是相当空旷，石桌、石椅、各类摆设一应俱全。我们同时看到，在幽静石洞的最深处横着一具盖得严实的黑晶石睡棺。

    我已经感觉到了属于黑暗存在的气息——唐盾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自那具睡棺中散发出来！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六十一章 恶魔之眼
章节字数：3148 更新时间：09-05-31 08:49

    洞里的空气居然相当新鲜阴冷，我趁机畅快地呼吸了几口。我们三个人只穿着紧身裤，身体和头发上湿嗒嗒地滴着水珠。瑞伊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方才过长时间的憋气和此刻洞中偏低的温度，都让他感到不舒服。

    见我关切地盯着他，瑞伊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要紧。我将他打横抱了起来，但是我没有体温无法温暖他，只能让他靠着洞壁坐下，随后低声念出“光芒灼灼”让他的魔杖顶端绽放出煜煜的火苗，希望这火焰能够让他感到些暖意。

    瑞伊向我微笑了下，闭上眼睛靠在洞壁稍作休息。

    我回到了雷提诺的身边。交换了个眼色，我们同时向唐盾的睡棺迈进。

    当我推开睡棺盖之时，雷提诺将黑色长剑横握在手，随时准备挥剑制敌。然而，眼前的情景让我们松了口气。身穿紫色长缎袍的唐盾正静静仰卧在睡棺之中，阖着双眸，苍白修长的双手交叠搁在胸前，睡姿看上去十分安详。

    我再次看了看雷提诺，他的浓眉也微微蹙起。除了薇拉的外祖母所说的警告，以及我曾经感觉到的众多诡异暗灵之外，我们并没有拿到唐盾作恶的直接证据。况且他创办这个魔法特训班，从表面上看确实是件好事，我们也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所以，面对着一派沉静安睡着的唐盾，要我单凭怀疑、猜测就杀了他吗？！

    雷提诺握剑的手也在犹豫。唐盾身为血族确实可以作为被吸血鬼猎人消灭的理由，可若是这样不明不白地杀了唐盾，关于这个地方的秘密，就将被永远埋藏在地下了吧。

    “机会稍纵即逝啊，孩子们！”面前的睡棺骤空，唐盾突然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消失了，随即，石洞中响彻他充满嘲讽意味的陌生刺耳的笑声，“不过这也让我看到了你们宝贵的仁慈，真是令我感动啊，哈哈哈！！！”

    瑞伊立时站了起来向我们靠拢，我们三人背靠着背，戒备地观察着四周。

    “唐盾，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突然醒悟过来，我们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或许正是唐盾精心设下的局。

    “还记得我说过的结业试吗？你们三个这么轻松便到达密地，不愧是我最中意的学生啊。”唐盾的语气听起来带着恶质的愉快，“所以，呵呵……我已经迫不及待要邀请你们加入我的暗黑魔法协会了！”

    话音未落，我的耳中骤然响彻宛若咒语的喃喃念诵声。我弓起身躯将双手捂住耳朵，仍旧抵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声音。雷提诺和瑞伊的神情同样也显得痛苦不堪。视线渐趋模糊，某处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却无力抗拒，理智正在被迅速抽离我的身体……

    当我再度睁开眼的时候，长身而立的唐盾就站在我们面前，嘴角含着温雅笑意。

    着迷地看着他，就连他那双白色的眸子也变得如此诱人，我已完全移不开目光，心中有种想向他下跪膜拜的冲动。浑浑噩噩中只觉得面前站着的，就是值得我去尊崇的至上存在，也是我今后生存的唯一意义。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会长，你们要听我的指令，完全服从我，为我效力。”他悦耳纯澈的声音犹如圣音一般，直达心底。

    “是，会长。”我们三个异口同声地回答。

    唐盾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现在，去把那些已经没有用处的学员都杀了，我需要新的暗灵力量。”

    当我和雷提诺、瑞伊听话地转过身去，我突然听见了一个深沉磁性的声音，它在我的脑海中回响，不断刺激着我的头脑：“小晨，你是我的，你的命运与我相系，谁也无法改变……”

    莫名的战栗自胸口蔓延开来，充溢全身，让我有种想流泪的冲动。是谁？是谁在对我说话？好熟悉的话语……好怀念的声音啊……

    随即看到，我左手上的指环在持续不断发出淡淡银光，那光芒照亮了我的双眼，也彻底唤醒了我的神智。我记起了一切，包括唐盾刚刚对我们所做的事。

    蓦地转身，我拔出腰间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唐盾。匕首即将触及他身体的时候他却蓦地消失了。

    下一刻唐盾在石洞的另一角出现，朝着我微微笑着：“居然能摆脱我的摄魂大法，真是不简单啊！哦，我差点忘记了，你是佩文蒂斯选中的伴侣，自然非同一般。”

    佩文蒂斯选中的……伴侣？他在说什么？！

    “正因为如此，你若是死了的话，佩文蒂斯会非常心痛的吧？嗬嗬嗬嗬……我就让他尝尝，不把暗黑魔法协会放在眼里的代价吧！”唐盾的笑容骤然变得阴冷，朝着面无表情的雷提诺和瑞伊发出了指令，“把他解决掉。”

    “是，会长！”听到他们的回答我左手持着魔杖，右手则握紧了匕首。

    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与瑞伊和雷提诺为敌的一天！

    雷提诺率先挥舞黑色长剑，暴喝出声向我发动了进攻。我沉着地避开他的凌厉攻势，虽然他的剑术远在我之上，但我熟悉他的一招一式，所以闪避起来并不太困难。此刻他只是被唐盾控制的傀儡，我必须全力以赴！

    趁着同他拉开了些距离我迅速施了个隐身咒，消失在空气中。雷提诺呆在原地张望着四周，似乎一下子失去了目标。但我骗得过雷提诺却瞒不过唐盾，他的白色眼眸正定定地看着我的方向，嘴角牵扯起冷冷笑意。

    “瑞伊，在你的正南方！”

    听到唐盾的指令，站在另一边的瑞伊朝我举起了魔杖。当我避开的瞬间瑞伊的闪电咒击在了我身后的石壁上，造成一个霹雳状的巨大凹痕。

    瑞伊施出下一招魔法之前，我飞速掠至他身侧一把夺过了他的魔杖：“瑞伊，是我理查，快醒醒！！”

    听到我的声音他似乎愣了一下，面上显出思考的神情。正当我以为他已经有所醒悟之时，数道赤光将毫无防备的我震开。我的身体重重撞击了洞壁又摔落在地上，瑞伊的魔杖瞬间回到了他的手中。方才在没有魔杖也没有念咒的情况下，瑞伊仍然成功地对我施用了显身咒和霹雳弹。

    霹雳弹在我的胸膛留下大片乌黑的焦痕，径直蔓延至腰际。喉头一甜我忍不住喷出了一大口鲜血，身体也溅上了斑斑血迹。浓浓的血腥味刺激着我的感官，靠着洞壁坐起我舔了舔嘴唇，看着瑞伊苦笑起来。虽然这些伤对我来说并不致命，一分钟之内就可以完全复原，仍然感到心底在一阵阵抽痛。

    瑞伊……我的瑞伊……

    瑞伊的湛蓝色眼眸也正定定地望着我，过了数秒，他再一次坚定地朝着我举起了魔杖。

    我已经无力避开，方才霹雳弹的重击让我的身体仍旧处于麻痹状态。我只是轻扯起嘴角，深深地、眷恋地看着瑞伊，视图把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铭刻在心。

    如果，我必须死在某个人的手上，我真的没有想到，那会是你。

    身上突然响起奇特的嗡嗡声。一低头，发现由于我的血喷到了左手的指环上，此刻它正不断发出奇异的炫彩光芒，那几个银色字符也浮现出环身，煜煜发着光。

    心念一动，我回想着字符的发音，大声脱口而出：“阿普得，卡萨卡帕尔，艾沃斯里，拉尔蒙！”

    由指环中迸出的森寒黑光瞬间笼罩了整个山洞。他们三个全都承受不住闭了眼睛，下一秒瑞伊与雷提诺齐齐栽倒在了地上，唐盾则蜷缩起身躯抽搐着，俊美的脸孔也扭曲了。

    瑞伊！！！我心头一凛，然而机会稍纵即逝，我抓起匕首飞身扑向唐盾，将匕首深深刺入了他的胸口。

    匕首拔出，鲜血喷涌。我毫不犹豫地咬上唐盾的脖颈，撕开他的动脉疯狂掠夺他的血液。这还是我第一次品尝到血族的血液，馥郁、浓重，带着奇异能量的液体源源不断滑入我的喉管，刺激着血管深处潜藏的欲望。

    唐盾突然嘶声大笑起来，略一振臂，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力量将我震飞出老远。

    从地上抬起头来，我看到唐盾直挺挺地站在石洞中央，脖子上还淌着血丝，全白的双眼中现出诡异的六芒星图，光芒闪耀。

    恶魔之眼！我倒吸了一口气。在图书馆的魔法起源宝典上，我曾经看到过完全相同的怪异图案！

    与此同时，众多白乎乎的鬼魂已经充斥了整座石洞，带着森森阴气迅速向我逼近！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六十二章 魔党的交易
章节字数：3175 更新时间：09-05-31 08:49

    我看向倒在地上的瑞伊和雷提诺，他们仍旧昏迷不醒，不过呼吸和气息的感觉还算正常，暂时令我放下了心。

    伴随着犹如来自地狱的哀嚎和悲泣，数以百计的鬼魂正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完全包围。

    匕首划向众鬼魂，感觉却和掠过空气无异，人类的武器对暗灵根本不起作用。

    我大声念出指环上的咒语，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低头一看，阴气侵蚀之下戒指的光芒变得非常黯淡，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而我的魔杖距离有两米远，处在重重围困之中我压根够不着它。

    白渗渗的鬼魂数量还在迅速增多，重重叠叠的暗灵压迫下，我的胸口仿佛被千斤巨石压着，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吸血鬼也会因窒息而死吗？脑袋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个疑问……

    我痛苦地眨巴着眼睛，视线渐趋模糊之时，我看到远远站着的唐盾身旁出现了一个银灰色长发披肩的男子——亨庭，不，应该说是迪奈公爵！

    随即，独特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响起：“唐盾，他们三个我都要了，就算是契约的附加条款吧。作为交换，魔党每周会多供应十具新鲜尸体给你，怎么样？”

    “呵呵呵……”唐盾发出了尖锐的笑声，“另外那两个可是我费了好多心思才挑选出来的帮手啊，对你们来说也没什么用处吧？”

    勉力维持着自己的意志，我听到对话声在继续：“唐盾，我知道你的魔法协会需要人手，我可以推荐几个给你，绝对比你用法术控制的这些更可靠……”

    他们的声音最终化作了嗡嗡声，下一秒钟，我的思绪完全沉入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钻心的疼痛令我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个带着栅栏门、幽暗狭小的房间，稍微一动我的身上就发出锁链的当啷声。我被锁在了房间正中，双手被反锁在柱子上，嘴里还塞着东西，难耐的痛感正源源不断地从我的左手传来。

    身后突然转出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瘦长男子，是迪奈公爵。灰蓝色眼眸盯了我半晌，他的嘴角扯起阴冷笑意，慢慢把一样东西举到了我的眼前。

    一根血淋淋的，上面还套着指环的手指。那是，我的左手中指。

    戒指的表面似乎被抹上了一层炭灰，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色泽了。迪奈将它从断指上褪了下来，得意地在我眼前挥了挥。

    我的喉中只能发出压抑的唔唔声。曾经无数次想过要把这个戒指丢掉，因为那是佩文蒂斯安排给我的东西。然而今天，当它被以这样卑鄙的方式从我的身上夺走，我唯一的感觉就是愤怒。

    “放心，你的指头很快就会长出来的。”迪奈公爵冷冷地开口了，“这个戒指，将向佩文蒂斯证明你在我们手上。”

    抛下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开，栅栏门应声落下。

    自左手残缺部位不断传来的麻痒感代替了痛楚，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能感觉到骨肉正在飞速生长。一分钟之内，我重新拥有了那根手指头。原来，古奇当初说过要半年时间才能长回来的话，根本就是骗我的！

    我集中精力探查着瑞伊和雷提诺的气息。还好，他们就在我的附近，与我的距离不会超过20米。感应到瑞伊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我稍稍松了口气。不知道，他们两个是否还处在唐盾的摄魂术影响之下呢？

    还有罗宾，它当时被我们留在了湖岸上，小东西应该不会笨到不晓得自己逃走吧？虽然它一直跟着我确实有点烦，而且还时不时会给我惹些麻烦，但真的不在身边了，我还是挺想它的……

    随后，我开始认真回忆之前发生的事，关于唐盾和魔党。

    唐盾似乎已经和魔党达成了某种契约，我们也成了交易的内容之一。

    迪奈从唐盾手中交换得到了我，并要向佩文蒂斯证明我落到了他们手上，目的是什么？以此来要挟佩文蒂斯，答应他们的什么要求吗？或许这就是，魔党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试图抓我的原因……

    他们真的以为，我会成为他们要挟佩文蒂斯的把柄吗？像他那种桀骜不驯的王者，是不会容许自己有弱点存在的吧。

    更何况，我才不需要他出手。

    莫名地想起了他说过的话：“我可不是你的保姆。”我不禁咬牙切齿……

    那个恶质的家伙，如果真被他救了，他又有机会狠狠嘲笑我了吧！

    戒指已经被迪奈夺走，今后我必须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了。魔党塞住我的嘴，是怕我念咒语吗？至今还是觉得，魔法对我来说用处不大。更何况我并没有瑞伊那种不借助魔杖就能施法的能耐。参加暗黑魔法学习最大的收获，还是在于瑞伊被发掘了非凡的魔法天赋吧。

    我飞速思考着，现在，既然魔党想利用我达到某种目的，至少短期之内我会是安全的。这里很有可能是魔党总部，防守的严密程度绝不会输于圣银十字团。目前我要做的，唯有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接下去的日子，我以为我已经被彻底地遗忘了。

    没有人给我送来食物，没有人出现在我的囚室中，甚至……根本就没有人从我的门前经过！

    他们不会是，统统都得了失忆症吧？我感觉到不时有血族在附近走动，但就是没有人理睬我。

    虽然我是没那么容易被饿死啦，可是，饿肚子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有见过像马一样站着睡觉的吸血鬼吗？那就是我！困极了的时候，我只能耷拉着脑袋，挨着栓着我的铁柱子睡上一觉。我只希望，瑞伊和雷提诺受到的待遇会比我好些。

    在魔党眼里，我们这些阶下囚是没有任何权利可言的吧……就像佩文蒂斯一样，他们都是些傲慢自大、不可一世的家伙！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我完全丧失了时间概念，我的栅栏门终于被打开了。

    我抬起了头，走进门来的迪奈公爵脸色很阴沉，我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蜡白的颈子——在那微凸的青色血管下，鲜活的血液正发出一声声动听的召唤。多么芳香，多么诱人……啊啊，我快受不了了！！！

    衣领蓦地被他揪住，迪奈的脸贴近了我，咬牙切齿地说着什么。我却只是着迷地看着他，尽情遐想着撕开他的颈动脉，让血液汩汩流入咽喉时的美妙……他的血会不会比唐盾的味道更好呢？

    左脸颊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火烧火燎的，我骤然清醒过来。

    混蛋，他居然敢用指爪划我的脸！

    “……听清楚我的话！”迪奈阴冷的话语终于传入了我的耳中，嘴角犹带着恶毒笑意，“你的王已经收到了你的断指和戒指，但他不同意用你交换人质。可怜的幼仔，你在他的眼中，根本什么都不是，分文不值！”

    我瞪着他，第一反应就是想放声大笑。太滑稽了！我从来就没想跟佩文蒂斯扯上什么关系，他有什么理由为了我向你们屈服？！真正愚蠢可悲的，是你们自己才对！

    “既然他不在意，你对我们就没有任何用处了。你想选择怎样的死法？”迪奈微微眯起了眼睛，“噢对了，我记得，上次麦凯莱教授想拿你做日光试验来着？当时正巧被你逃掉了。我倒是很有兴趣，瞧瞧你变成火把的样子，那一定，非常之壮观……”

    我只是愤怒地瞪着他。

    他从鼻孔里冷冷地哧了一声：“你的眼睛确实很漂亮。再这么瞪着我的话，我会忍不住把你那对可爱的眼珠子挖出来当藏品的。放心，我还有二十种办法，足以让它们再也长不出。”

    这家伙是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吗？还是说，他心理畸形，折磨人本就是他的一大癖好？！之前在魔法特训班还真没看出来！突然记起了，很早以前古奇说过，魔党是残暴的一族，即使对待自己的成员也是通过恐惧、武力和威胁来进行控制。所以，有迪奈这样的货色也不足为奇吧。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突然平静下来。我故意垂下了眼眸，耐心地盯着黑石板地面看。我才没兴趣跟疯狗对着干，尤其是当它冲着你狂吠的时候。

    我的示弱显然让迪奈很是满意：“幼仔，识相点。你可别指望佩文蒂斯会像上次一样来救你，这里可不像圣银十字团那么低级。不过，他若是真敢出现，我们一定会准备好最隆重最热烈的欢迎仪式，保管让他有去无回，哼哼……”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六十三章 一线生机
章节字数：2336 更新时间：09-05-28 13:18

    当迪奈带了两个手下再次回到囚室，押着我离开之时，虽然身上仍缚着锁链，但至少我可以发出声音了。

    即便如此，我只是闭紧嘴巴走在他们三人中间，强忍着饥肠辘辘的感觉，静静观察着周围。

    这里的格局有点像暮城的黑堡，但气氛却阴森得多。两壁上的火把熊熊燃烧着，回廊比黑堡的更为狭长、幽深，空气也更阴冷潮湿。如果我的判断没错，我们此刻应该是位于地面之下。

    我光着脚丫，我的奇行靴当时和罗宾一起被留在了湖岸上。迪奈他们穿着皮靴的脚步声在苍青色的石板路面上不停回响。一路上并没有看到别的守卫，我们先后经过了囚禁雷提诺和瑞伊的所在。雷提诺就站在他的囚室栅栏门后看着我，和我一样穿着泥土颜色的套头长囚服，粗硬的褐发乱蓬蓬的，但是身上并没有锁链。他盯着我时一派漠然的眼神令我心头骤沉——看来雷提诺依旧处在唐盾摄魂术的控制之下。瑞伊是不是也一样呢？

    熟悉的气息令我抑制不住激动，我迫不及待地靠近瑞伊的囚室。透过栅栏门我却只能看见斑驳的囚室墙壁，以及他露出的一只白色光脚。从平稳的呼吸听起来，瑞伊应该是在熟睡中。

    “你抓他们到底有什么用？”我转向迪奈。

    迪奈冷笑着推了我一把：“有时间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他们已经不需要你关心了。”

    闭上嘴，我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要想救他们，首先我自己必须先获得自由，否则一切都是空谈。迪奈正在领着我走向刑场，走向毁灭。我所能把握的机会，或许就在这短短的路途之中。

    回廊已经到头了，我们沿着石阶梯继续下行，刚刚来到下一层，转了个弯，我听到似曾相识的暴烈嘶鸣声越来越大，伴随着斥骂声。

    前方的走廊左手边出现了一扇漆黑的对开大门，门里似乎相当宽敞，那嘶鸣声和人声正是不断自里面传出。

    我跟着迪奈一行在门口停了下来。里面是个灯火通明的大厅，上方振翅飞翔的两匹黑色怪马很是惹眼。从它们的气息我认出，正是在暗黑魔法特训班五楼的那两匹巴萨里！

    空气中血沫飞扬，我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那刺激的味道令我眩晕。两匹巴萨里的脖颈上套着断掉的又粗又长的锁链，翅膀和漆黑身躯上满是强烈撩拨着我的鲜血。一个穿黑袍的粗壮血族正飞行在它们身旁，手中带倒刺的长鞭高高举起抽打在它们身上，每一鞭下去，皮肉开裂、血肉喷溅。它们仍旧高昂着头不肯屈服，嘴里不断发出惨烈暴怒的嘶鸣声。地上还站着几个血族不停地高声斥骂着，灰头土脸的样子很是狼狈，沾血的长袍破烂不堪，显然方才两匹凶猛生物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还不行吗？！”迪奈厉声喝问。

    地上的几名血族全都回身朝他低下了头，其中一名金发男子沉声回答：“公爵大人，法术对它们完全不起作用，用刑也收效甚微。恕属下无能，驯服不了它们。”

    另一名面容鹰鹫的灰发男子也出声了：“大人，唐盾送这两匹巴萨里给阿维基殿下明显动机不纯啊！这种愚昧蛮荒的生物怎么配当殿下的座骑？只能惹殿下生气，让殿下对您不满！我看他就是纯心想瞧我们的笑话……”

    见迪奈的眸光扫向他神情不对，灰发男子适时闭了嘴。

    抬起头来，迪奈再次看了看上方盘旋的两匹伤痕累累的怪马，语气阴冷：“杀了它们！”

    “等等！”我脱口而出，“迪奈，我们来谈个条件！”

    迪奈转向我，朝我扬起了一边眉毛。

    “给我三天的时间，我保证将它们驯得服服帖帖、乖乖听你的指令，让你可以到你的主子面前邀功请赏，之后我还是仍由你处置。条件是，你必须放掉我的两个朋友。”

    迪奈的眉毛扬得更高了：“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做得到？”

    我朝空中打了个响亮的呼哨，立时吸引了那两匹筋疲力尽的巴萨里的注意。它们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突然开始激动不已地喷着响鼻，试图朝我这边冲来却被呼啸的长鞭阻挡住。它们已经认出了我的气息！

    迪奈自然将它们的反应也看在眼中。他双手抱胸，朝我冷冷一笑：“我只给你半天时间，今晚如果它们还不乖乖听话，我就把你的两个朋友和你一起处死。这就是我的答复，幼仔。”

    丫的，我就知道跟这条凶残的毒蛇没有条件可讲，不管怎样我已经达到了目的，多争取了半天的宝贵时间！

    丢下了两颗血浆胶囊，迪奈他们离开了这间四面都是石壁、点着火把的大厅。沉重的黑色石门随即在我身后关上，将身缚锁链的我和巴萨里留在了密闭空间中。

    两匹飞马落到了地上，收拢了巨大的翅膀疲惫不堪地倒在我的身旁，盯着我的眸光也变得暗淡，嘴里仍在不断涌出血沫。

    我抓起两颗血浆胶囊分别喂给了它们，虽然事实上我已经快饥渴到发狂，但此刻的它们比我更需要能量恢复伤口。

    空气中到处充斥着强烈诱惑我的血液味道，盘腿坐下的时候我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极力压抑着血管深处疯狂叫嚣的嗜血欲望。至少在它们复原之前，我不能对它们伸出獠牙！

    过了一会膝上突然传来了沉甸甸的分量，其中一匹巴萨里居然将留着长鬃毛的颈子伸到了我的怀中，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我，那里面满怀的赤诚令我喉头阵阵发干。在它的身上，那些原本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渐渐消失不见。

    谁能想象得到，这种令人闻风丧胆的危险可怕的生物，居然会在我的面前温顺得像只宠物狗？

    再也按捺不住，我蓦地拨开它的鬃毛低头咬向它的颈动脉。巴萨里只是微微颤抖了下，将大脑袋枕着我的腿，静静地任由我掠夺它的血液。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六十四章 阿维基的马夫
章节字数：2431 更新时间：09-05-29 11:49

    先后在两匹巴萨里的身上吸了适量血液，我放开了它们。它们抖抖身子站了起来，高度比我还超出一个头，两双如炬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我。

    我相信，这两匹聪明的生物完全听得懂话，所以我拍着它们的颈部低语：“那些家伙确实是很讨厌，但是为了大家能够活下去，你们必须装作听从他们的命令，即使你们很想把他踩个稀烂。”

    两匹巴萨里轻轻打着响鼻，明亮清澈的眼眸中写着困惑。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我需要你们服从他们的时候，你们就照我的话去做，其他时间由你们自己做主，可以吗？”

    它们终于抖了抖鬃毛，发出两声长嘶，算是接受了我的要求。

    解决了巴萨里的问题我稍稍松了口气，立时掠至大厅顶上仔细搜索了起来。

    整个由石壁、穹顶构成的大厅看上去密不透风，我却不断感觉到新鲜空气的涌入，所以，这里绝对有通风口。

    我很快发现，奥妙正在穹顶的中央。那八瓣宛若莲花的装置，是大厅与外部交换空气的机关。正在琢磨着要如何才能进入机关后面去瞧瞧，我突然察觉到来自黑色石门外的动静。

    石门轰然开启的时候，我正站在两匹巴萨里之间，一副专心训导它们的模样。

    迪奈率先走了进来，接着是八名身着黑袍的随从，进门之后他们分列两边一字排开，毕恭毕敬地低着头。随即，我看到一名身材高大、披着猩红色天鹅绒披风的男子大步踏进了门内。

    他的长相可以算得上相当英俊，漆黑的发，银色的眼眸，刀削般的薄嘴唇，神情看起来十分冷酷。

    “殿下，这两匹巴萨里是早上刚送来的，还在驯服之中恐达不到您的要求，望您恕罪。”迪奈放低了音量。

    果然，这位神秘男子就是血族魔党的首领，阿维基了。

    阿维基只是定定注视着两匹收拢翅膀静立原地的飞马，眸中绽出犹如鹰鹫见到猎物的光芒：“跑给我看！”

    迪奈随即示意拿着皮鞭的随从上前驱策巴萨里。那粗壮男子一靠近，两匹巴萨里立时显得高度紧张，眸中绽出暴烈的光，皮膜般的巨大翅膀也怒张开来。

    “嘘，安静。”我拍了拍它们的脖颈，揽着它们的脖子低语道，“听话，完全听他的指令。”

    巴萨里心领神会，不再躁动不安，只是身躯仍是绷得紧紧的。

    当它们扇动翅膀在大厅中飞翔起来之时，我察觉阿维基灼人的目光却落在了我的身上。我装作一无所知，视线仍是追随着巴萨里的身影。

    “他就是我跟您禀报过的那名幼仔。”迪奈低声解释着，“请恕我擅作主张，处决只是暂时推迟了……”

    “由他当我的马夫。”阿维基不容置疑地打断他的话。

    “殿下，但是……”迪奈显得很是吃惊，差点咬到舌头。

    “还要我重复一遍吗？”阿维基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遵命，殿下。”

    下达完这个命令，阿维基似旋风般出了大厅。

    “跟我来，幼仔！”

    听到迪奈悻悻响起的声音，我在心底差点没笑出声来。当阿维基的马夫，也就是说我今天暂时逃过了一劫，今后很可能会有更多的机会脱身了！

    等到了安置我和巴萨里的地方，我才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个位于城堡前院的金属窝棚四面全是栅栏，也就是说，我和巴萨里的一举一动都将处在外界的严密监控之中。更何况，一进入窝棚我的手脚再度被锁在西侧的大铁柱上，能够行动的范围不超过半径5米。

    迪奈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抛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之后，扬长而去。

    好吧，至少跟被关在那间没人理睬的冷冰冰的“黑盒子”里相比，我的待遇提升了。况且，视野通透了许多，窝棚外面的幽暗“天空”是巨大的魔法结界，我能想象得出，此地也是像暮城一样，由魔法隔绝出来的独立于人类世界之外的异域。窝棚的西面停着一辆豪华的长型马车，北面百米处就是城堡戒备森严的黑色大门——我的希望之门。他们能看到我，我也同样能看到守卫们的动静。

    有我在这里，两匹巴萨里明显安定了许多，收拢翅膀一左一右地躺在我的身旁。我则将头枕着其中一匹的身躯，脸颊蹭着它长而顺滑的鬃毛，好舒服。无聊的时候我就跟它们说话，讲起来到西塞大陆之后的种种经历，讲起瑞伊、雷提诺、罗宾、古奇、巴兹、诺拉……每一个我所关心、牵挂的存在。

    它们总是听得很认真，不时会发出噗噜噗噜的声音以示对我的支持。好久没有讲过这么多话了，想起古奇也曾经像这样滔滔不绝，我突然感叹，我是不是老了？！

    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将我惊醒，我蓦地坐起身来，两匹巴萨里也迅速站了起来。我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来的是迪奈和他的两名身材高大的随从，他们解开了我和巴萨里被缚在铁柱上的锁链，但并没有解开我的手铐和脚镣。

    我将巴萨里牵引至马车前方，两名随从为它们套好索具之后，迪奈朝我发出命令：“上去！”

    我拿了马鞭不动声色地跃上车夫台坐下，那两名随从也坐了上来，一左一右将我夹在中间。

    “别想搞什么花样。”迪奈不忘补充一句，盯着我的神情阴沉。

    我则对他报以微笑。放心，我是不会蠢到自己往枪口上送的，时机最重要！

    过了片刻，身穿黑色镶金丝绒袍的阿维基和一名身材高挑、着低胸礼服裙的金发性感美女出现了。

    阿维基看也不看我们，径直登上了马车车厢，那名美女则撩起裙裾紧随其后。迪奈亲自为他们关上了马车门，躬身侧立一旁。

    眼见这所谓的魔党公爵不过是阿维基身旁的一条狗，低声下气、卑躬屈膝，我忍不住想起了夜逻。身为佩文蒂斯的血腥公爵，夜逻明显比迪奈要有气势得多，真正有种独挡一面、卓然不群的大将风范。

    或许也是因为，佩文蒂斯对于属下的管理方式与魔党截然不同吧……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六十五章 危机来袭
章节字数：2521 更新时间：09-05-30 15:41

    按照坐在我右侧的黑发随从的指示，我驾驭着两匹巴萨里，马车开始向西南方向飞驰，很快将苍灰色的恢弘古堡甩在了身后。

    黑色的翅膀在前方优雅地扇动着，风声呼啸。于半空中我向下俯视，这是个位于广阔冻土之上的世界，没有暮城那么富于变化的地形地貌和生动景致。道路犹如纵横阡陌，其间分布了一幢幢非黑即灰的宅邸、民居，纵观像是一盘井然有序的棋局。

    从目力所能及判断，这片异域的面积大概只有暮城的一半，族民的数量也必定比暮城要少得多。

    在拥有这两匹巴萨里之前，为阿维基驾车的应该只是普通牲畜吧。巴萨里可是暮城的特有生物，是不是因为暮城的魔法比这里更为强大，历史也更悠久呢？

    正在思索中，我突然听到身后车厢内传出了一阵争执声，是阿维基和那名女子，争吵声很快变大，其间不断出现了“佩文蒂斯”的字眼。

    我不由瞧了瞧身边的两名随从，他们的表情看起来都无动于衷，似乎这样的场面早就习以为常。

    我凝聚心神正想听个究竟，里面却传出了阿维基的一声暴喝：“滚出去！”

    “阿维基，你竟敢这样对我说话……”是那女子愤怒的声音。

    “再说一遍，滚出去！”

    马车门随即被砰地打开，伴随着女子的一声惊叫，我怀疑她是直接被阿维基推出了车厢。

    这可是在高空！我想也不想便朝左后方甩出马鞭试图勾住她下坠的身体，鞭子即将触及她的时候，她却化身为一只小巧的蝙蝠，远远跟在了马车后面。

    差点忘了，她也是血族……说起来，她是我来到西塞大陆之后见到的第一位女性血族啊！佩文蒂斯的黑堡中是没有女子的，至少我没有看到；圣银十字团抓的都是男性吸血鬼；就连在这里，她也是我目前为止唯一瞧见的异性。女性血族很罕见吗？或者说，只是在统治阶层中比例相对少些？

    10分钟之后，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栋苍青色、有着尖顶的微型城堡，堡前还有一座黑色的人鱼喷泉。城堡的拱形门口守候着很多紫袍血族，见到我们驾着飞马前来不禁赞叹出声，神情满是艳羡，待阿维基的车门一打开，他们立即正了脸色、齐齐躬身施礼。

    “殿下，您的驾临真是令小地蓬荜生辉啊！”其中一名中年血族开口了。

    “都准备好了吗？”阿维基仍是那幅冷冰冰的腔调。

    “请您放心，一切就绪！”

    阿维基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城堡之后，那名化为蝙蝠的女子这才落在地面显出了人形，美丽高贵的面孔上怒不可抑，原本淡紫色的眼眸也化为了赤红。堡中的几个随从连忙上来迎接她，恭敬地称她为塞西莉亚殿下。塞西莉亚一甩金色的波浪长发，推开他们扭着腰肢就往前走。

    将至门口之时，她突然回过头深深看了我一眼，提起裙裾迈入了堡中。

    我和两匹巴萨里仍旧是待在城堡前院的马厩中，被锁在侧边的廊柱上。不同的是这个马厩是用青砖砌成的，石板地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柴草。

    从到达这里开始，我不断看到有各式各样的马车进入城堡，下车的不是血族就是狼人贵族，一个个衣着华丽、神情倨傲。今天是不是在这里举行什么重要的集会？

    没过多久堡中就变得灯火通明，鼎沸的人声不时传出。悠扬的音乐声也响起来了，穿着礼服的随从们端着杯盘进进出出，很热闹的样子。

    随从给我们送来了三颗干燥血浆作为晚餐。用完餐之后我枕着巴萨里打起了盹。此地表面上看并不像阿维基的老巢那么防守严密，但若没有搞清楚状况就贸然行动，后果难以预料。

    迷迷糊糊之中，骤然迫近的响动令我睁开眼睛。下午与我同车的那两名随从站在了我的面前，他们解开了将我锁在廊柱上的铁链，一把将我拽了起来。

    “上哪去？！”我挣动胳膊，手铐的链条撞击当啷作响。

    “阿维基殿下要见你。”黑发随从面无表情地回答。

    见我受制两匹巴萨里立时用庞大身躯挡住了我们的去路，一边危险地朝二人喷着响鼻。

    “安静，我去去就来。”我低声抚慰着它们。对于等待我的究竟是什么，其实心里也并没底。

    两名随从去掉了我的脚镣却没有打开手铐，带着我进入了城堡。我们先是经过黑色大理石铺就、四面摆着雕塑的大厅，之后穿过寂静幽深的走廊不断上楼，直至来到最高一层。

    将我送入中间那扇华丽的对开木门之后，两名随从随即关上了房门，躬身离开。

    穿着真丝睡袍的阿维基就站在水晶吊灯下，双手抱胸，目光冰冷地盯着我。我的视线却扫向了附近那张奢华的纱幔高悬的大床，突然觉得事情不妙。

    “这么晚了，殿下还需要马夫为您效劳吗？”

    我的镇定显然令他有些意外，略一蹙眉，高大身影朝我迫近。

    当他将至身前我蓦地移开，再度与他保持5米左右的安全距离：“殿下，我只是个小人物，殿下与我这么亲近，不怕折辱了您高贵的身份吗？”

    “呵呵！”他突然笑了起来，半晌再度恢复阴沉沉的表情，“你不是佩文蒂斯的伴侣吗？”

    除了唐盾，这还是我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道听途说吧，事实并不是这样。”

    “这么说……他还没碰过你？”阿维基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银眸中突然闪耀恶质的光芒，“你不是在暮城待过一段？他性欲那么旺盛，居然没对你下手？”

    他性欲旺不旺盛，那得问夜逻吧？关我什么事！

    “佩文蒂斯有情人了，我不过是一个由他缔造出来的后裔，仅此而已！”

    阿维基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嘴角促狭的笑容逐渐扩大：“如果你不在意，干嘛那么激动？”

    呃，我激动了吗？顶多就是音量大了点吧。我突然有些心虚，回想起来，刚才那一瞬间我似乎确实有点情绪失控……怎么会这样？！

    这一分神阿维基已闪电般欺近身前，令我避无可避。

    “真是有趣啊！”他钢铁般的双臂箍住了我的肩头，面庞迫近的同时危险地敛起了眼眸，“既然他还没碰过你，就让我先来尝尝，佩文蒂斯伴侣的滋味吧……”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六十六章 不屈的意志
章节字数：2079 更新时间：09-06-03 09:32

    “真是有趣啊！”阿维基钢铁般的双臂箍住了我的肩头，面庞迫近的同时危险地敛起了眼眸，“既然他还没碰过你，就让我先来尝尝，佩文蒂斯伴侣的滋味吧……”

    眼见他的唇逼近，我蓦地摆头，左膝大力上抬顶向他的要害。身体后撤他避开了我的攻击，两手一撑我将手铐的锁链拉紧，以它作为武器防守身前。看清楚了，我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的神情有些吃惊，半晌嘴角竟扯起了一丝笑意，似乎突然觉得很有趣的样子。他绕着我踱了几步，我的眼睛则牢牢锁定他的一举一动。他挥右拳来袭我略一侧身，瞬间将锁链缠上其右腕，他的左拳紧随而至。这一回我没有闪避，胸膛结结实实挨了他一拳。胸口血气翻涌之时，我强忍痛楚顺势将锁链的另一头缠上他的左腕。

    双手失去自由他改用腿脚发动攻击，我蓦地腾空避开他的攻势，借势在空中翻转360度将他的双腕锁得更紧。

    “你以为这样就能对付得了我吗？”他冷冷一笑，只是稍稍一挣特质锁链便断成了数截落在地毯上。我瞬间后跃至墙角，为什么我的力量总是跟他们差这么多？！

    再度袭来时他的动作快得令我眼花，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我的腹部已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我痛苦地弯下腰，不断有咸腥味涌上喉咙，溢出嘴角。刚才他只是跟我闹着玩的，现在才是动真格了！

    “求我吧，求我放过你，我就换一种方式让你舒坦。”他的神情充满了嘲讽和轻蔑。

    我咬着牙，直起腰挺起了胸膛瞪视着他。想要逼我就范？除非我完全丧失了知觉，否则休想！

    他的银眸中再度绽出诧异光芒。下一秒钟我的头部直接遭到重击，栽倒在地的时候两边耳朵轰鸣成一片，就像一架直升机正擦着我的头顶飞过。

    “呸！”吐出了嘴里两颗血淋淋的碎牙，我撑着地板爬了起来。脑袋仍有些眩晕，我振作精神再次挺直了腰杆，冷冷地看着他。

    这一次他英俊的面容开始扭曲，神情不仅仅是诧异，简直是恼羞成怒了。

    接下来我的记忆混乱一片，他完全没留给我喘息和复原的时间，我一次又一次被击倒在地，期间还撞翻了灯架发出好大一声巨响。

    我的脸很快肿了，全身每一处都在剧痛，嘴里不断涌出的血也喷得到处都是。

    记不得是第N次重重摔在地上，我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扶着墙壁又一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口中又苦又涩，眼睛已经肿成了一条缝，模糊的视野中依稀瞧见远远立着的身影。

    我自嘲地想到这就像一场残酷的拳击赛，只有当另一方被击倒再也爬不起来，裁判才会吹哨喊停。只不过，这一次我既是拳击手又是裁判，所以那哨音永远不会吹响。

    阿维基可以折磨我，甚至杀死我，却别想战胜我的意志。

    双腿因为颤抖得太厉害已经无法伸直，我后背贴着墙壁勉强挺起身子，朝着他站立的方向扬起了下颌，静静地等待着。

    这一次，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等到他的行动。

    他不在房内了吗？伤痕累累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滑，我突然听到房门发出砰然声响，一个女音随即响起：“阿维基，够了！做事得留条后路，惹急了佩文蒂斯对我们都没好处！”

    是塞西莉亚的声音。

    我已经坐在了地板上，靠着墙壁喘息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恢复，包括嘴里缺了的牙。今晚流的血是有点多了。

    与此同时，我的脑子里却逐渐清晰了起来。佩文蒂斯……

    阿维基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佩文蒂斯。阿维基不杀我，把我当做卑贱的仆从使唤，也是为了羞辱佩文蒂斯。对于佩文蒂斯，我真的有那么重要的意义吗？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认为？而佩文蒂斯，却一句都没有对我说过……

    不，他似乎说过。只是我不愿相信罢了。

    佩文蒂斯……如果还有机会见到你，我一定要当面问个清楚！

    房内的对话声我已听不清，恍惚中，思绪渐渐沉入了黑暗。

    再度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马厩，躺在了柴草堆上。两匹巴萨里正伸着舌头不停地舔着我的皮肤和染血的长袍。是我的血腥味刺激了它们吧！

    我坐起身来，稍稍活动了下四肢。所受的内伤和外伤都已经痊愈了，身体却依旧觉得很疲乏，就像刚刚游完数海里那样。我急需……补充能量。

    我抱住了其中一只巴萨里的脖颈，用的力气很大。它立刻善解人意地跪了下来，将留着长鬃毛的颈子靠近我的脸颊。我搂紧了它，迫切地掠夺它的血液。

    缓解了身体的饥渴后，我适时放开了它，仰面躺在柴草堆上，陶醉在释放血能带来的微醺快意中。

    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啪啦啪啦的声响，很是熟悉。

    我蓦地睁开了眼睛，惊喜地出声：“罗宾！！”

    然而，来得并非罗宾，而是一只漆黑小巧的蝙蝠。它有着发亮的紫色眼睛和尖尖的小耳朵，飞到我的眼前不停扑扇着翅膀。

    我认得那双眼睛，它是——塞西莉亚。她的再次出现令我有些吃惊。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六十七章 套中有套
章节字数：3126 更新时间：09-06-03 09:33

    “找我有事吗？”我低声问，小蝙蝠随即落在了我伸出的手掌中。

    两匹巴萨里站到了我们面前，完全挡住了外界可能射进来的视线。

    小蝙蝠定定地看着我，发出塞西莉亚压低了的嗓音：“嗨，我可以帮助你逃离这里，但是有个条件，你得带我去见佩文蒂斯。”

    我愣了一下：“魔党跟血族联盟不是死对头吗？你为什么想见他？”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总之，我有些话必须当面跟佩文蒂斯说，我需要你的引见。”

    “我不明白，你和阿维基应该是一家人吧，这种行为等同于背叛……”

    沉默了一会，小蝙蝠开口了：“真正该遭到唾弃的是阿维基。我是那森巴族唯一纯正血统的后裔，阿维基只是我父亲的养子，一个来路不明的外族人。然而，最终继承父亲王位的却是他。……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我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阿维基不义在先，塞西莉亚应该是想投靠佩文蒂斯，借血族联盟的力量将阿维基铲除，从而夺回本应属于自己的魔党首领之位。

    “塞西莉亚，我同意你的条件，但我还有两位朋友被关在你们的城堡中，他们必须和我一起走。”我低声补充道，“不过他们受了摄魂术的影响，至今还未回复神智。”

    “他们的情况我知道。”小蝙蝠轻轻振了振翅膀，“至于解除摄魂术的事不成问题，我就是魔党的首席暗黑巫师！我会尽快安排，帮助你们脱身。”

    ……

    第二天早上，在众人的恭送下，我们驾着巴萨里启程返回阿维基的城堡。

    登上马车之前阿维基突然看了我一眼，我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他眸中的那份冰冷还是令我背生寒意。我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昨夜停手只不过是因为，赛西莉亚的话令他有所顾虑罢了。

    赛西莉亚仍和阿维基同乘一辆马车，一路上他们都很沉默。他们俩个针锋相对由来已久了吧，对于赛西莉亚的反叛之心，阿维基真的会毫无察觉吗？

    回到城堡之后，我仍是同巴萨里待在金属窝棚里。因为有所期待，我的心情和昨天完全不同了。每坐一会儿，我就会忍不住起身在窝棚中走动走动，一边看看外面的动静。不知道赛西莉亚何日会做好安排？她必定也清楚我在这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必须尽早脱身为妙。

    两匹巴萨里似乎也跟着我兴奋起来，不时朝我低低喷着响鼻，会说话的大眼睛满怀赤忱地盯着我。我一左一右揽着它们的脖子，低声道：“如果我能够离开这里，绝不会把你们俩丢下，等着吧！”

    没曾想，机会这么快就来临了。

    隔天早上，我看到阿维基带了迪奈公爵和七名近卫再度外出。他们没有乘马车，而是从前院东侧的马厩装备了几匹健马就出发了，估计目的地离此并不远。我目送着他们骑马的身影出了黑色堡门，很快消失在淡淡的雾气中。

    直到当天晚上，都没有见他们返回城堡。

    心头有种隐隐的预感，那一夜很迟我都无法入睡。果然，我再度听到了拍击翅膀的啪啦啪啦声响，化身为小蝙蝠的塞西莉亚出现了。

    “我刚刚得到消息，阿维基临时决定在帕森堡过夜，今天不会回来。”小蝙蝠的紫眸绽放着兴奋光芒，“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今晚就动身！”

    “别忘了，我还有两个朋友！”我连忙强调。

    “放心，他们已经被安置在议事厅，我会解开摄魂咒带他们出来，你先在这里做好准备。”

    “不，我和你一块去！”我希望早一刻见到瑞伊，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多等了。

    小蝙蝠看了看我：“……好吧！”

    将我隐身之后，我跟着它出了窝棚。

    “普，你们几个在这守着，有情况及时发讯号！”小蝙蝠沉声命令。

    “是，殿下！”空气中传来了男子的回答。原来赛西莉亚在前院也安排了隐身兵士，我完全觉察不出他们的气息。

    进入城堡之时我觉得有些奇怪，阿维基的守卫们对这只大摇大摆从他们眼前飞过的紫眸蝙蝠都视而不见，莫非只有我能看到得它？

    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我们穿过重重门禁，直奔位于地下二层的议事厅。

    刚靠近议事厅大门就应声打开，显然门边也有隐身守卫。

    聚集在会议桌旁、身佩武器的12名黑袍血族齐齐朝小蝙蝠躬身施礼，为首的粗壮男子我认得，就是当初奉命鞭笞两匹巴萨里的血族，原来他也是塞西莉亚的人！

    “皮蓬，都准备好了吗？”小蝙蝠扑扇着翅膀。

    “禀殿下，人已全部到齐，我在各个出口都安置了警戒人手。”粗壮男子的声音浑厚。

    “很好。”

    我的目光早已投向传来熟悉气息的议事厅内室，心头一阵激动。

    皮蓬为我们打开了内室的木门，瑞伊和雷提诺就在里面，穿着那种泥土颜色的囚服，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神情漠然。

    我凑近坐在靠背椅上的瑞伊，忍不住伸手触摸他略显憔悴的面颊。他似乎被吓了一跳：“是谁？！”

    这才想起我还是处于隐身状态，他根本看不到我。我后退数步，却见塞西莉亚已经恢复了人形，金发高高挽起，低胸的浅绿长裙裙摆曳地，右手还多了一根漆黑小巧的魔杖。

    “尼玛拉迪亚里，唐古得，培根耶基恩，伊斯塔法……”她一边朝他们挥动魔杖，一边念着我完全听不懂的咒语，跟原来我戒指上的咒语发音倒是颇为相似。

    瑞伊和雷提诺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下，慢慢眨动眼睛，眼眸中的迷惘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我所熟悉的灼灼神采。

    下一秒钟塞西莉亚解除了我的隐身咒。目光一落到我的身上，他们的神情立时变得又惊又喜。

    “理查！”

    “瑞伊……”我上前一把抱住霍地站起的瑞伊。我们不停亲吻着彼此，紧紧相拥，舍不得放开。

    过了一会雷提诺也走了过来，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我随即回身拥抱了他。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先生们，先来领回你们的武器！”在塞西莉亚的话语中，皮蓬拿了一个长型包裹摊在我们面前，里面是两根魔杖，一根通体银白、一根紫黑色，还有一把银匕首，以及一柄漆黑发亮的东方长剑。

    塞西莉亚微微一笑：“这是在库房找到的，现在物归原主。”

    “谢谢，塞西莉亚！”

    装备好各自的武器之后，我们隐去了身形，跟着再度化为小蝙蝠的塞西莉亚和隐身的兵士们上了回廊，我们被保护在队伍中部。

    回廊中一片寂静，一路上我和瑞伊的手紧紧相握，虽然我们的队伍人数众多，但因为塞西莉亚施了消音咒，这一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经过大理石阶梯上到一楼，我们顺利穿过守卫森严的重重小门步入大厅。眼见出了厅门就可以乘上巴萨里奔向自由了，心头不免有些曙光在望的欣喜。

    突然间，我嗅到了某种不祥的气息。前方的隐身兵士不约而同停了下来，塞西莉亚蓦地化身人形，魔杖在握。

    空气中出现了一个身着银丝黑天鹅绒袍的高大身影，他靠在橡木厅门上，银眸冷冷地盯着我们：“亲爱的姐姐，不打声招呼就想走吗？”

    下一刻，阿维基的身后同时冒出了许多人，将出口堵了个严实，包括一袭紫袍、面带冷笑的迪奈，和今早跟着他们一起出门的那七位血族卫士！

    “知道不是我的对手，所以趁我不在就想溜，嗯？”阿维基继续冷言冷语，嘴角勾起讥嘲的笑意，“还好我早防了一手，否则回来看不到你们，我会很失望的。”

    赛西莉亚却不为他所激，目光扫过身后众人沉声道：“谁要退出？现在还来得及！”

    “誓死捍卫赛西莉亚殿下！”

    如雷的呐喊响彻整座大厅。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六十八章 生死相搏
章节字数：3060 更新时间：09-06-05 10:41

    大厅之中我们全都现了身形，与阿维基一伙遥遥对峙。

    “理查，给！”雷提诺再次将他的黑色双生剑一分为二。一剑在手，我想起了当初和他在圣银十字团浴血迎敌的情景，不禁微笑起来。

    还是兵器用得惯啊，将自己的魔杖丢到一边，我高举长剑与雷提诺并肩而立，身旁还有严阵以待的皮蓬和众多持剑卫士。回头看向手持魔杖同赛西莉亚站在后排的瑞伊，他也正深深望着我，四目相对中，我的胸口立时充满了力量。

    严酷的战斗一触即发。

    我们与阿维基的卫士短兵相接，数招之内我便手起剑落重伤了一名黄发血族，但他的自愈能力快得惊人，一眨眼功夫巨大的伤口便不复存在。雷提诺也遭遇了同样的问题，刚刚斩断了对手一臂却又瞬间复原。

    心下暗暗吃惊，我们卯足了劲再度与他们交手。看来若是无法一招致命，对方真的有可能变成打不死的小强。

    下一刻雷提诺直接斩飞了一名卫士的头颅，紧接着一剑刺穿对方的心脏。血液嘶叫着自脖颈的断口冲出，卫士残缺的身躯沉重地向后倒下，迅速干枯萎缩。鲜血的强烈诱惑令我有瞬间的失神，雷提诺及时撞了我一下令我恢复了清醒。

    一回头却发现一柄长剑的剑尖离我的脑袋只差分毫，那名卫士却诡异地定在原地冲着我干瞪眼，我照雷提诺的办法干净利落地结果了他。果然还是这招有效！我又如法炮制地消灭了几个敌人，但是，自城堡深处源源不断有血族兵士出现，加入到与我们的恶战中。

    刀光剑影，血沫飞舞。满耳都是兵刃相搏声，以及伴随着利器刺入肉体的闷响而爆发出的惨叫。

    越过晃动拥挤的人影我看见，阿维基正远远地站在厅门边上，并没有加入战斗，薄唇上始终挂着冰冷笑意。这个嚣张的家伙，他是吃准了我们已是瓮中之鳖，光顾着看好戏吗？！

    就连赛西莉亚也加入了我们的战斗队伍，不时动用暗黑魔法给敌人制造混乱，或是大规模的杀伤。但在这样的混战中魔法显然不如兵刃来的精准、见效，我不由再次庆幸曾经跟雷提诺学过剑技，正是圣银十字团那段时间的磨砺让我成长了许多。

    我突然觉得不太对劲，既然赛西莉亚就在附近，瑞伊呢？！

    趁喘口气的瞬间我蓦地转头，看见瑞伊正独自站在大厅右侧，高举魔杖目不转睛地朝着我的方向。下一秒钟同时扑向我的三个兵士像是突然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不约而同向后弹开，正好给了我足够的反应时间。我猛然醒悟过来，刚才那名想要取我的脑袋却变得动弹不得的卫士也是瑞伊的杰作！瑞伊一直在时刻关注我，用魔法助我一臂之力！

    但是，瑞伊这个傻瓜，他这个样子实在太惹眼了！他怎么能一门心思扑在我身上，却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

    心急如焚中，我奋力砍杀周遭的敌人，竭力朝着瑞伊的方向挺进。

    左臂的动作逐渐变得机械，浓重的血腥味充溢了我的鼻腔，血管深处的强烈欲念已被刺激到完全麻木。挥、削、劈、刺、砍……我的面前很快堆积了十来具迅速枯萎、状如骷髅的干尸，失去了生命，血族的皮囊竟是如此丑陋。

    当我劈倒最后一名阻挡在我和瑞伊之间的兵士，我突然发现，瑞伊不见了！

    不祥的预感令我霍地转身——果然，厅门边上的阿维基怀中多了个脖颈被他单手扼住的金发男子，正是瑞伊！

    “阿维基！放开他！！”

    不知哪来的力量，我瞬间掠出十余丈距离越过混战的血族逼近了他们，握剑的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斜睨着我，阿维基的笑意阴冷：“终于找到你的弱点了。幼仔。求我吧，求我要你，我就放了他。”

    “别……理查……别做蠢事！！”瑞伊咬着牙，阿维基施加在他颈部的力量令他的面色开始发紫，那双蓝眸却愈加深邃地盯着我，其中蕴含的坚忍令我的心抽痛起来。

    “还在犹豫什么？真想看到这个人类死在你面前？”阿维基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理查！你若是为了我屈服，那会比杀了我更痛苦……唔……”话还没说完阿维基已经加大了手腕的力量，瑞伊瞬间喘不上气来。

    我想也不想便腾空而起，挥剑斩向阿维基的天灵盖。

    一股诡异气流突然冲击了我的身体，将我震飞数米、重重摔落在墙角。

    “还没栽够跟头吗，幼仔？”阿维基语带讥嘲地笑出声来，“跟我斗，你还不够格!”

    我抬起头，却见阿维基正附在瑞伊耳边低语：“不怕死是吗，人类？我倒有点舍不得杀你了，或许，把你变成乖乖听话的僵尸，会更有趣……”

    白森森的犬牙冒出了阿维基的唇角，眼见他将瑞伊的下颌往上抬，埋头俯向瑞伊裸露的脖颈，我的心头浮现的却是幻象里佩文蒂斯吸瑞伊血液的一幕。

    不！！！

    全身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似曾相识的热力迅速传递至四肢百骸，在胸口汇聚、上涌，最终由我的喉中迸发。

    头脑瞬间空白，只觉得空气犹如镜面般凝固，随即在我眼前支离破碎。整个世界都在震颤，耳中是飓风般的狂啸，震撼席卷过每一个细胞。

    片刻之后，当世界终于安定下来，当我终于能够以正常的视野去看待眼前的一切，大厅里的血族东倒西歪地趴着或贴在墙角边，长袍碎成了布片，浑身是血，雷提诺也倒在了地上。吊灯砸了下来压在两名卫士的身上，天花板、墙壁、地面，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巨大缝隙，堡内通往大厅的入口也被坍塌完全封堵住了。

    除了我自己，只剩下三个人安然无恙地站着——阿维基、瑞伊和塞西莉亚。阿维基与塞西莉亚似乎及时用结界保护了自己，所以毫发无损。瑞伊也受到了阿维基结界的庇护，这让我稍稍松了口气，血族们可以自行复原，而身为人类的瑞伊却绝对无力承受这样的重创。

    塞西莉亚立即来到我的身旁，与我并肩而立。阿维基冷笑一声：“幼仔，你竟然有这样的力量，真是令我吃惊不小。”

    “可惜没震着你，那是我最大的遗憾！”我也冷冷地回应。

    瑞伊仍旧被他钳制在怀中，蓝眸深深地望着我，只要阿维基还没付诸行动，一切都还有希望。

    “阿维基，事到如今，我们也该一对一做个了断了。”塞西莉亚举起了魔杖。

    “好啊，那就先解决了你再说，亲爱的姐姐。”阿维基笑着放开瑞伊，站到了塞西莉亚的正对面。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阴寒、肃杀的斗气在他们之间悄然涌动。

    我掠至瑞伊身旁，揽着他退至墙角：“瑞伊，没事吧？”

    “我很好。”瑞伊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微笑着。

    “赛西莉亚，我只要一招就能胜你，相信吗？”

    阿维基狂妄的话语令我们同时转过头去。阿维基仿佛正处于漩涡中心，周身被无数高速旋转的细小微粒包裹着，掌中凝聚出了一个巨大的光芒四射的黑色能量球，其中散发的强大力量令我心惊。

    “阿普普，塞利耶龙，马萨塔契亚！！！”赛西莉亚高举魔杖，大喝出声。

    整个空间瞬间化为漆黑，诡异可怕的力量源源不断从周遭汇聚到赛西莉亚的身上，暗涌途经之时无法言喻的极致恐惧将我们完全笼罩。这就是暗黑魔法的终极力量吗？！

    终极法力与能量球交锋的瞬间炽光爆裂开来，我和瑞伊全都经受不住闭了眼睛。虽然有瑞伊的终极守护咒保护，下一秒钟我们仍被远远震飞、摔落在大厅另一侧。

    瑞伊晕厥了过去。远处传来的痛苦呻吟令我抬起头，塞西莉亚已经倒在地上，魔杖掉落一旁，在她的腹部有一块黑雾笼罩的可怕伤口正在迅速扩散着。阿维基仍旧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她，周身完好无损。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六十九章 不可告人的隐秘
章节字数：3053 更新时间：09-06-07 14:22

    远处传来的痛苦呻吟令我抬起头，塞西莉亚已经倒在地上，魔杖掉落一旁，在她的腹部有一块黑雾笼罩的可怕伤口正在迅速扩散着。阿维基仍旧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她，周身完好无损。

    “你……为什么会这么强？”赛西莉亚的声音低弱。

    “真巧啊，你父亲临死的时候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阿维基笑得很是惬意，“要怪只能怪，你们继承的所谓纯种血液太低劣了，根本不堪一击！慢慢享受……肉体被一点点吞噬的滋味吧。”

    “父亲果然是被你杀的！”赛西莉亚的眸中滴出血来。

    阿维基却不再理会她，银眸转向了我和瑞伊，微微敛起：“现在，有的是时间陪我的小家伙们玩玩了。先尝哪一个好呢？”

    还没反应过来我的脖颈瞬间被阿维基扼住，后背贴上了坚硬的墙壁：“幼仔，游戏该结束了。”

    长袍霎时裂成了碎片，我的裸体完全暴露在他肆无忌惮的目光下。

    “放开我，畜牲！”我瞠目欲裂。

    阿维基的视线在我全身逡巡，最终回到了我的脸上，邪笑着舔了舔嘴唇：“霍，真的相当诱人呐，幼仔。就让他们当回观众，看看佩文蒂斯的伴侣是怎么被我侵犯的吧……”

    佩文蒂斯……

    一听到那个名字，我高度紧张的神经中却莫名涌现了那句话：“你是我的，你的命运与我相系，谁也无法改变……”

    唔，佩文蒂斯，你这个骗子，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身体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完全动弹不得。阿维基的面庞靠近之时，我咬紧了牙关，嘴角在强烈的屈辱感和愤怒中微微抽搐。

    说什么命运相系，全都是谎话……当我真正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阿维基的动作迫使我回到了现实，他伸舌舔了舔我的嘴唇，恶质地一笑，大力曲起我的右腿抵在我的胸膛上，手指随即滑过我的臀瓣探向后方。我能感觉到，那雄壮的性征正充满胁迫地抵着我，令我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如果不是被他夺去了声音，我真的会破口大骂。若要被另一个男性这样强暴，那还不如杀了我！

    眼角因为屈辱至极而泛潮，我闭上了眼睛，狠狠遏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即使尊严已经被践踏在地，也决不能容忍自己在敌人面前流露出软弱！

    突然间，压迫着我的力量消失无踪。

    当我睁开眼睛，最后看见的是阿维基所站的地方腾起了一股巨大的黑色气旋，浓烈杀气喷薄而出。周遭的场景瞬间变幻，大厅和满地的人全都消失了，四周出现了一片无尽虚空，幽暗中飘浮着点点星光。好强大莫测的力量！

    还没恍过神我的眼前骤然一花，黑色天鹅绒披风高高扬起犹如巨鸟的翅膀，将我包了个严实。胸膛随即撞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熟悉性感的气味充斥我的鼻翼。

    抬起头来盯着那张不羁的完美侧脸，有好一阵子我的大脑整个处于停滞状态。他看着我轻扯起嘴角，银色的发如月下的清泉闪耀。

    “佩文……唔……？！”

    刚刚发觉自己能动弹能发出声音了，那双如火的赤眸在眼前瞬间放大，我的嘴唇已被他占领。

    来势汹汹的深吻让我猝不及防，佩文蒂斯碾压着我的唇瓣，潮润的软舌随即闯了进来，霸道地席卷过每一寸。当我竭力想躲开他的攻势，他已不容抗拒地纠缠起我的舌，与他的翻卷厮磨。

    整个世界变得虚幻一片，眩晕的感觉迅速将我包围。他熟悉的气息，他蛮横的力度，他诱人的味道，都令我有种迷乱的错觉。

    身体微微颤抖着，我的腿越来越虚软，双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颈寻求支撑。

    “佩文……蒂斯……”

    喉中不自觉溢出的暧昧呻吟让我吃了一惊，呃，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随即将我搂得更紧。发觉他冰凉的手掌探入披风摩挲着我的皮肤，顺着肩背不断往下，带起阵阵过电般的战栗，我突然有些恐慌……老天，他不会就在这里要了我吧？！虽然我承认，身体的某个部位早就亢奋起来，但那纯属生理反应，并非我所愿……

    佩文蒂斯突然放开了我，发出了一声磁哑的低笑：“想要的话，以后我有的是时间好好疼爱你，小晨。”

    他的骤然离开让我的胸口空落落的。呆呆看着他的笑容，下一刻当我醒悟过来自己的心思已经被他看穿，我简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他却不让我躲开视线，勾起了我的下颌，赤眸幽深地看着我：“小晨，在我面前没什么好害臊的。我了解你，比你了解自己……更透彻。”

    上一回，就是这种被他洞察的感觉令我有转身逃离的冲动。今天，涌上心头的却是莫名的悸动……

    真是见鬼！

    驱赶开这种令我窘迫不已的情绪，我忍不住瞪视着他：“既然知道我在这，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即使刚才只是被阿维基用手指玩弄，还是令我觉得万分恶心。佩文蒂斯是纯心想看我的笑话吗？为什么他既然知道我的处境还不早点现身，却让我承受这样的羞辱？

    他再度笑了起来，赤眸微微敛起：“只有你呼唤我、与我心念感应的时候，我才能定位并瞬移到你的所在。小晨，只要你真正需要我，我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不论你身处何地。”

    他的回答、他从未有过的认真语气都让我怔了怔。终于明白，为什么上一次我濒临绝境的时候他会突然出现，将我从圣银十字团中救走，那一次，我也呼唤了他，默念了他的名字……

    “佩文蒂斯，你还要在里面躲多久？喜欢当缩头乌龟吗？！”虚空中突然响彻阿维基的声音，我这才想起自己置身何处。此地只是佩文蒂斯用法力隔离出的独立虚空，我们仍旧处在阿维基的领地之内。

    “呵呵……想见我的话，就自己进来吧。”佩文蒂斯低笑出声，“刚才若不是你逃得快，我早就送你下地狱了，阿维基。”

    话音未落，虚空中已经出现了阿维基一袭银袍的身影，墨色的发似有生命般在身后飞舞，面色阴寒：“你真的要为一个头脑简单、不堪一击的幼仔，杀了我？！”

    呃，头脑简单……不堪一击……阿维基你个混蛋！

    “你忘了自己是怎么成长起来的吗？”佩文蒂斯轻扯嘴角，神情泰然。

    “不……佩文蒂斯，你的眼里一向只容得下强者，不是这种脆弱的羔羊！这幼仔不配做你的伴侣！”阿维基简直是大吼出声。

    “那么你认为谁配，你吗？”佩文蒂斯斜睨着他，慢条斯理地反问。

    我的思路完全纠结了。这就等于佩文蒂斯亲口承认了，我是他的伴侣吗？！

    “佩文蒂斯……你装什么傻？”阿维基的神情扭曲了，“当年就是因为你的一句话，我所努力的一切，这数百年来的争斗杀戮都是为了证明，只有我——魔党之王阿维基有资格与你并肩而立！”

    佩文蒂斯清冷的声音在虚空中回响：“你确实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对手。知道为什么苍海的血鲨比其他海域的要强壮许多，也更团结吗？因为那里有它们的天敌——狂食枪鱼出没。阿维基，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除了被你利用的价值，我在你眼中就什么都不是？！”阿维基的声音嘶哑，银眸完全化作了血红色。

    佩文蒂斯没有回答，转身揽住了我的肩低语：“走吧，小晨。”

    “等等，外面还有我的几个朋友！还有塞西莉亚，她也帮助过我！”

    “不用担心，有夜逻在。”

    夜逻也来了？我不禁愣了愣。

    “佩文蒂斯！”身后传来阿维基疯狂的叫嚣，“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的！我会摧毁你的血族联盟，吸干你的血，吃光你的肉，让你只属于我，完完全全只属于我！！”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七十章 意外连连
章节字数：3178 更新时间：09-06-07 14:26

    阿维基的咆哮不绝于耳，眼前一亮，我和佩文蒂斯已回到了方才的大厅。

    阿维基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他是被暂时困在了虚空中吗？

    我忍不住看向佩文蒂斯，他的神情沉静泰然，完美的五官犹如神斧雕刻而成，在他不笑的时候，嘴角的线条是坚毅而又迷人的。望着他我一时移不开眼珠。谁又能想到，数百年来魔党与血族联盟的血雨腥风，背后竟隐藏着对佩文蒂斯的一份不可告人的痴狂情感……

    在佩文蒂斯侧过脸看我的瞬间，我慌忙转开了目光，投向大厅。

    大厅中央立着长发飘飘、一袭黑衣的夜逻，在他附近还有6位身佩武器的血族联盟卫士，其中两位身后背着的男子正是我牵挂的瑞伊和雷提诺。刚刚舒了口气我突然想到，他们怎么会认得瑞伊与雷提诺？！

    厅内格外安静。地上包括皮蓬在内的部分魔党血族都已醒转，但是无一人起身。他们只是仰头注视着手执漆黑镰刀静立当地的绝美男子，眼神中充满敬畏。令我担心的是，独自躺在大厅角落的塞西莉亚似乎已经没了声息，面颊上黑雾笼罩。

    夜逻转向我们，凝冰般的美貌上隐现笑意，略一低头：“王，一切就绪。还需要带什么人走吗？”

    “请救救塞西莉亚！”我抢先开口，“佩文蒂斯，她为了帮助我逃走，被阿维基所伤。我答应过她，会带她见你的！”

    “带上她吧。”

    佩文蒂斯动了动嘴唇，立时便有卫士掠上前去。

    塞西莉亚化为黑紫的面庞已深深凹陷，浑身皮包骨头状似骷髅，原本一头璀璨美丽的波浪金发也枯如干草。但在卫士抱起她轻飘飘的身体时，我清晰地听到了一声痛楚呻吟。她还活着！

    “请让我们追随塞西莉亚殿下，暗夜之王！”

    皮蓬突然单膝跪地，朝佩文蒂斯深深躬下身躯：“她的选择便是我们的意志，我们愿意臣服在您的脚下！”

    “请让我们追随塞西莉亚殿下！”塞西莉亚的其他卫士也不约而同跪地行礼。

    “夜，交给你管理吧。”佩文蒂斯淡淡地开口。

    “请王放心。”夜逻凝视着他微微一笑，语气温柔。

    看着他们，心里顿时涌现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们两个之间的默契和谐，是任何人都无法介入的吧……

    佩文蒂斯突然转向了我，赤眸敛起：“是谁断了你的手指头，小晨？”

    我愣了一下：“……迪奈。”

    这事我都已不太在意，他居然还记着。是因为戒指的缘故吗？

    我的话音未落，夜逻的身影已掠向倒伏在门边的迪奈公爵。原本一动不动的迪奈居然嗖地从地上跳了起来纵身就逃。这个没种的家伙，原来是在假装昏迷！

    还未逃出数步他已经被夜逻挡住了去路。面对夜逻高高举起的漆黑镰刀和浑身散发出的凌厉杀气，迪奈的双腿簌簌发抖，再也见不到过去折磨我时的嚣张气焰了。

    “放过我吧血腥公爵，我只是听命行事！况且，况且他的手指不是长出来了吗？对于血族而言，这根本不算什么啊！”

    “确实算不了什么。”夜逻轻扯嘴角，眼波流动、笑意妩媚，“所以，我就暂且卸了你的手脚，意思意思吧。反正也会很快长出来的，不是吗？”

    连声惨叫过后，迪奈只剩下了一个光溜溜的连着脑袋的躯干，双臂双腿都搬了家。

    浓浓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迪奈兀自在地上悲惨地呻吟、蠕动着。

    夜逻旁若无人地举起染血的镰刀伸舌舔舐，一双美目惬意地微微眯起。那种残酷却充满魅惑的神情，连我都忍不住被他吸引。

    “回暮城。”

    听到佩文蒂斯简短的命令，我连忙侧头：“佩文蒂斯，外面还有两匹巴萨里，我打算带瑞伊和雷提诺乘马车离开。我看……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吧。”

    我不能跟他回暮城。心里隐隐地不安，对于未来，对于他和夜逻，对于瑞伊，甚至，第一次突然对自己没有把握起来。若是继续待在佩文蒂斯的身边，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佩文蒂斯低笑出声：“巴萨里是我暮城的生物，没有我的命令，它们不会带你们去任何地方。”

    我的眼眸随即瞪大：“你……”

    “小晨。”佩文蒂斯随即揽住了我的肩，一改强硬的语气，“我邀请你和你的朋友们到暮城，到我的黑堡做客。老规矩，你们什么时候离开由你决定，我不会阻拦。如何？”

    凝视着他那双幽光荡漾的赤眸，我情不自禁滑动了一下喉结。拜托……别再这样看着我，你难道不知道，这种眼神对我很有杀伤力吗？

    这是一个圈套，圈套……该死的圈套。理智提醒着我，如果答应他，我就是在把自己推入无法挽回的危险境地，犹如飞蛾扑火。

    “佩文蒂斯？！”

    骤然发出的低沉呼唤令我转过了头。雷提诺已经醒了，他离开了背着他的卫士，灰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佩文蒂斯，眼神中难以掩饰的激动光芒令我觉得陌生。

    佩文蒂斯迎上了他的目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嘴角轻扯：“是你啊。当年的小家伙，现在像个男子汉了，呵呵……”

    “你还认得我？”从雷提诺略带沙哑的嗓音和绷紧的壮实身躯中，都透出了他的紧张，“当年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我说过的话很多，你指的哪一句？”佩文蒂斯的语气仍旧是淡淡地。

    “你对我说，当我觉得自己够强的时候，再来找你……”雷提诺屈身向前，蓦地单膝跪在佩文蒂斯面前，抓起他的右手将嘴唇压在他的手背上，“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请接纳我，成为你的属下吧！”

    瞧着雷提诺的样子我完全傻掉了。

    现在又是什么状况？！从不向任何人低头、像铁塔般刚毅的雷提诺，身为吸血鬼猎人、曾经消灭过无数血族的雷提诺，此刻居然正跪在吸血鬼之王的面前，向他宣誓效忠！

    “如果测试合格，就留下。”佩文蒂斯朝夜逻点头示意。

    “遵命，明天会由我亲自进行测试。”夜逻看向喜出望外的雷提诺，“你是叫雷奇对吗？现在先跟我们回暮城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正令我愣神呐，佩文蒂斯的眼眸再度转向了我。

    “小晨，你的朋友已经做出了选择，你的决定？”

    我不由低下了头，避开那双惑人的赤眸。

    虽然理智一直在告诫我不应该跟佩文蒂斯回去，但说实在话，我真的没法拒绝暗夜王者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即使，他是另有居心。

    慎重考虑了半天，我终于做出了回答。

    “……好吧，我只是在担心塞西莉亚的伤势。等她复原之后，我和瑞伊就离开黑堡。不过，你可别想耍什么鬼把戏！”

    佩文蒂斯低笑出声：“放心，我说话算话。我还为你准备了特别的礼物。”

    特别的礼物？只要你不来招惹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随即走到背着瑞伊的兵士面前：“请把他交给我吧。”

    将瑞伊横抱在怀中，感觉到他的呼吸和气色都很正常令我的心情安定下来。刚才的撞击并未对他造成太大伤害，或许他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上一觉。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让瑞伊离开自己的视线，尤其是即将到一个连我自己都把握不定的地方……

    不管如何，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还是静观其变吧！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七十一章 尴尬的行程
章节字数：3396 更新时间：09-06-07 14:26

    两匹巴萨里不时发出兴奋的嘶鸣，舒展开巨大的黑色羽翼拉着马车驰骋于青空。它们一定很开心吧，终于能够回暮城，回到自己生长的地方了。

    夜逻亲自为我们驾车，雷提诺则同他一起坐在车夫台上。其余六名血族护卫带着塞西莉亚和她的属下，走了另外一条陆路。

    风声呼啸中，外面不时传来夜逻和雷提诺的谈笑声，与之相对车厢里却是反常的安静。宽大的车厢中，佩文蒂斯坐在我们的对面，昏睡中的瑞伊则躺在我的腿上，我的左手抚着瑞伊的金发，右手则紧紧握着瑞伊的手。

    我和佩文蒂斯，谁也没有开口。

    我始终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片片涡云，它们的形状千变万化，赤橙黄绿青蓝紫，于聚散回旋中变幻着各种美丽的色泽，这是在魔法世界中才能见到的特别景致。

    此刻我却完全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我能感觉到，佩文蒂斯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真后悔刚才为了让瑞伊在行程中舒服些，所以答应了佩文蒂斯的邀请和他同乘一辆马车。现在，我的感觉只能用如坐针毡来形容。

    我的脸上是有什么不对吗？干嘛要这样死死地盯着我？这样很没礼貌知不知道！

    一直绷紧身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我的身体已经快僵掉了，脖颈也开始尝到酸麻的滋味。

    忍不住扭了扭脖子放松了下肌肉，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在他面前，我有必要这么紧张吗？我又没做亏心事，只有心虚的人才会紧张，我有什么好坐立不安的？

    好吧，就算面对他的时候我曾经很丢脸地拔腿逃跑过一次，就算现在我仍然还会有远远逃离他的冲动，但是，逃避终归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既然心里已经有所准备，坦然面对才是明智的选择吧。

    从一默数到十，当我终于下定决心回头正视他的目光之时，却发现佩文蒂斯正闭着眼睛，靠着绒垫小憩中。

    呃……刚才那一切只是我神经过敏的错觉吗？

    懊恼地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心头居然还觉得有点失望，这更加让我生自己的气。真是没用，一碰到这个家伙我似乎就会方寸大乱。莫非他就是我命里的克星？

    正在这时，马车进入了一片没有云雾遮挡的开阔天空。自窗外洒进来的淡淡光线投映在佩文蒂斯的面庞上，将他沉静的面容衬托得犹如梦幻。单单那一瞥，我已移不开目光了。

    深吸了一口气，待心情渐渐沉淀下来，我第一次如此冷静、专注地端详着他，抛开一切成见与杂念。

    即使是在放松的状态下，佩文蒂斯的身姿仍然不自觉地透出高贵与威严。面前的暗夜骄子，他拥有与生俱来的神秘气质，令人顶礼膜拜的强大，只要他愿意，足以让任何生物倾倒在他的脚下。他是如此眩目、光芒四射，却又是邪恶的代名词，是令无数人类和其他种族恐惧的根源。这个集众多矛盾于一身，比我多活了千百年的血族之王，究竟有着怎样的内心世界？

    方才在虚空之中，我相信凭他的能力足以杀死阿维基，然而他却像是在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再一次留给对方喘息甚至反扑的空间。

    是他自负到狂妄了吗？认为世上不会有能真正威胁到他的力量？

    还是说，他需要一个强劲的对手，就如那苍海的狂食枪鱼，刺激着血鲨群的优胜劣汰、永不懈怠，真正令他担心的，其实还是血族联盟内部的问题？

    此刻我们之间相隔不到一米，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在我的鼻翼萦绕，我却觉得，他是如此遥不可及……或许，那只是因为我一昧地逃避、抗拒，却从未想过要真正面对他，了解他。

    脑海中突然爆出了阿维基的那声怒吼：“这幼仔不配做你的伴侣！”

    从未有过的灰暗情绪涌上胸口，我垂下了眼帘。

    抛开伴侣的问题不谈，像我这样只会跟他耍孩子脾气、完全不考虑他的心情的后裔，确实是很令他失望的吧。

    忍不住又想，我真的会是佩文蒂斯的伴侣吗？在虚空中他虽然没有做出正面回答，却也并没有否认。

    如果是的话，他究竟为什么选择了我？头脑简单……不堪一击……阿维基的评价虽然刺耳，却是事实。比我适合他的人多了去了，比如夜逻……

    心头突然觉得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我猛地醒悟过来，打住，打住！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大力甩了甩头，我抱紧了怀里的人。那种事根本就没可能！瑞伊才是我厮守相伴的爱人，其他的念头光是想想，也是对瑞伊的背叛啊！更何况，佩文蒂斯已经有夜逻了，他们两个感情不是很好吗？我又瞎操什么心啊……

    “理查……”

    怀中传来的低唤打断了我混乱的思绪。瑞伊的蓝眸一如幽深的海水，目光正胶着在我的脸上。

    “你醒啦！”心情立刻好转，我连忙扶着瑞伊坐起来。

    突然闪过的念头让我心下一惊：瑞伊这样盯着我有多久了？！莫非，就在我刚才望着佩文蒂斯出神的时候……

    “这位是？”瑞伊看着佩文蒂斯，声音似乎有些冷。

    “血族联盟的首领，佩文蒂斯。”我的回答明显底气不足。佩文蒂斯也睁开了眼睛，正玩味地看着我们。

    “想起来了。上次在你的守护咒里见过他。”

    “干嘛说这个？！”我差点跳了起来。果不其然看到佩文蒂斯的眉梢轻扬，赤眸中掠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呃……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虽然嘴上没说，原来瑞伊一直在意这事。这个傻瓜，又开始把问题藏在心里了吗？

    “瑞伊，你很有勇气啊。”佩文蒂斯轻扯嘴角，话语犹如钢琴低音键奏出的深沉乐音，“你还是第一个，在我面前没有吓到发抖的人类。”

    “人类也分很多种，就像吸血鬼有等级、善恶之别一样。是你杀死了身为人类的理查，单凭这一点，我恨你入骨。”瑞伊的声音清冷，“但你后来又救过理查很多次，包括这一次，既然他已经把你当做朋友，你便也是我的朋友。”

    我怎么也没想到，瑞伊竟然会说出这番话……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到底掩藏着多少惊涛骇浪？

    佩文蒂斯的赤眸饶有兴趣地微微敛起，低笑出声：“真是可爱啊，呵呵，难怪理查会对你一往情深。我很庆幸，是你的朋友而不是敌人。”他边说边将右手搁在胸口夸张地行了个礼，随即话锋一转，“瑞伊，听说你的暗黑魔法能力相当出色，想进一步研习更高层次的魔法吗？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提供这个机会，由血族联盟的大长老亲自教导你。”

    从赤眸中闪动的逗弄光芒我看得出，佩文蒂斯下了个套子，正等着瑞伊往下跳。对魔法抱有狂热爱好的瑞伊来说，这确实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果然，瑞伊沉默了一会，回答有些犹豫：“……让我考虑考虑吧。”

    佩文蒂斯嘴角的笑意迅速扩大：“我等你的答复。”

    片刻之后我们的高度开始下降，目的地到了。透过马车窗我再次看见那高耸入云、犹如利刃直插天际的黑色古堡，忐忑之余，心头竟然有一丝丝激动。

    巴萨里拉着马车稳稳地落在了黑堡的正前方，夜逻为我们打开了车门。当我要跨下台阶的时候夜逻微笑着伸出了手。迟疑片刻，我搭上了他的手臂，低声说了句：“谢谢。”

    脚步顿了顿，我突然转过身去，大力拥抱了夜逻：“对不起。”

    “这是干什么？”夜逻诧异地笑了起来，语带揶揄，“这么客气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对他说出这种话，似乎，这话已经在心里憋了很久，不吐不快。或许是因为，上次在界山洞窟中我对他造成的伤害吧。

    “主人，主人！！！”欢欣鼓舞的稚嫩叫喊令我蓦地回头。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激动振翅声，一道金色光芒犹如子弹一般射入我的怀中，撞得我胸口生疼。

    “罗宾！！！”我一把捉住了它，简直是喜出望外。

    “主人，呜呜呜呜，想死罗宾了，呜呜呜呜呜呜……”小东西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打湿了我的手心，抽抽噎噎地抖着小身体。

    我将它捧到眼前，揉揉它的金色绒毛，再扯扯它状如花叶的小耳朵，确定小东西连根毛都没少，这才放下心来。

    “小罗宾，你怎么会在这的？”瑞伊和雷提诺也惊喜不已地靠到我身边。

    “那天在湖岸，罗宾等了好久好久你们都不上来，知道主人肯定是出事了，所以，我就拼命赶回暮城向佩文蒂斯殿下报信了，呜呜呜呜……”

    这么说，佩文蒂斯知道我们出了状况的事，还得归功于罗宾了？小东西总算派上用场了啊，呵呵！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七十二章 佩文蒂斯的礼物
章节字数：3553 更新时间：09-06-08 12:36

    在黑堡，我仍然被安排在上次住过的那间有着蓝丝绒垂幔的大房间，瑞伊的则是古奇待过的房间，离我有十来步的距离。雷提诺和塞西莉亚的住处则更远，分别位于走廊的中段和另一头。

    我的衣柜里挂了好几套做工精良、布质上乘的服饰，我随便抓了一套上衣后摆犹如燕尾服、深蓝镶银边的便装，一试居然非常合身。

    衣柜下层摆着我那双失而复得的雪白奇行靴，着实给了我个惊喜。是罗宾费了不少劲把它从湖岸带回来的吧？

    不过这次重逢之后，罗宾似乎受了点刺激，变本加厉地粘着我不放，上哪去都要跟着我，包括瑞伊的房间。我一沉下脸它就立马露出一副眼泪汪汪的可怜相，它是吃准了我对它狠不下心来吗？这个小东西！到底我是主子还是它是主子啊？

    “睡意沉沉！”

    伴随着瑞伊的咒语，小东西啪地一声掉到了门前的地板上。问题终于解决了。

    “想喝点什么？”一身雅致白套装的瑞伊走向西面的玻璃柜，打开柜子拿了两个高脚杯，“这里居然有不少上好的葡萄酒。”

    “哇！”我注意到玻璃柜右侧是整整一陈列柜的不同产地、年份、瓶身、色泽的葡萄酒，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记得上次古奇住在这的时候，是没有这些东西的。瑞伊是葡萄庄园的主人，所以佩文蒂斯才投其所好特地做了这些安排吧。

    佩文蒂斯又何必如此费心……为了留我们多待些日子吗？

    “嗬，居然还有我们曼特尔庄园的白葡萄酒！”瑞伊低呼出声。我走过去一看，果然！独特的狄芙花瓶身，曼特尔的图徽标记，拔开瓶塞，熟悉的清醇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我们一杯接着一杯，靠在窗台前含笑对饮。

    “理查……”

    “嗯？”我回味着萦绕舌尖的甘美，头脑处在惬意的微醺中，颇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意味。

    “我打算，接受佩文蒂斯的提议，去参加那个进阶魔法学习。”瑞伊一手撑在窗台上，一手轻轻晃动杯中晶莹的酒液，看着我。

    “好啊。”并不感到意外，我笑着抚上他的面颊，“我知道你很喜欢魔法，又有魔法天赋，这样的机会放弃的话，真的可惜了。”

    “嗯，明天我就答复他。”瑞伊捉住我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似乎想再对我说什么，终于又没说。

    他唇瓣的温度撩拨起我的欲念。

    放下酒杯，将他拉近自己，我尽情品尝着他潮润的嘴唇，真是美味。迫切的舌很快纠缠在一起，带着酒液余韵的甘醇刺激着彼此的味蕾。他的外套已经滑落，我的手探入他的丝衬衫，大力摩挲着那平滑柔韧的温暖肌肤，蓦地下滑揽住他的腰，将他搂得更紧。

    他的胸膛紧紧贴合着我的，缠绵深吻中喉底开始逸出低低的喘息。放开了他，我的吻移向他的颈部，在那诱人的脉动上停留了好一会，吸吮舔舐着惹起他微微的战栗，随即沿着他的锁骨，继续往下……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什么事？”瑞伊揽住我的肩止住了我的动作，声音里透着磁哑。我感觉到了，属于黑堡管家基尔的气息。

    “晚上好。抱歉，打搅两位了。佩文蒂斯殿下邀请理查先生过去一趟。”紧闭的房门外，基尔传来的声音依旧是缺乏感情的彬彬有礼。

    自打这次来到黑堡，无论是佩文蒂斯还是其他人，在瑞伊面前都称呼我为理查而不是夏晨，在这一点上我不能不感谢佩文蒂斯的良苦用心。

    不过，他现在找我去会是为了什么？我看向瑞伊，那双波光闪动的蓝眸也正定定注视着我。

    “我想休息了，请回复殿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朝瑞伊微笑了下，我做出了回答。

    “理查先生。”基尔的语气平静却坚持，“殿下让我转告，有很重要的东西要给先生看，不去的话，您会后悔的。”

    很重要的东西？佩文蒂斯又在搞什么花样……我的眉头微蹙。不过，好奇心还真是被他勾起来了，一时间有些犹豫。

    “去吧，快去快回。”瑞伊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为我整了整衣装，“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作客，拒绝主人的邀请也是不礼貌的行为啊。”

    “嗯，等着我！”我松了口气，抱住瑞伊重重吻了下，转身离开。

    走过长长的回廊，跟着一身黑制服的基尔来到一扇对开的黑花雕橡木门前，基尔朝我低下了头：“请您入内稍等，殿下马上就到。”

    里面像是一间宽大典雅的书房，东侧陈列着一溜高大的黑色橡木书柜，紧挨着华贵的长条沙发。深褐色垂幔，水晶花茎落地灯，格纹绒地毯，仍是佩文蒂斯一贯的风格。

    刚想再问问基尔，房门已经在身后阖上了，我被独自留在了房间内。

    佩文蒂斯到底要让我看什么呢？

    东张西望了一会，我走向了书房南面的橡木书桌，那上面有样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块看上去有点像液晶显示器的巨大黑色水晶，它正直立在书桌的正中央，不停绽放出美丽的幽光。

    凑近一看，水晶里面似乎……还有影影绰绰的画面在动？

    好奇心起，我干脆坐在书桌前的靠背椅上，把黑水晶移到面前仔细观察了起来。

    水晶中映出的图像越来越清晰。

    那像是一座现代化的都市，大厦林立、车水马龙，巨型电子屏里正在播放着CHANEL香水广告，富有动感的音乐声隐隐传来。这场景……看上去有些眼熟。

    图像迅速变化。眼前出现了个篮球场，场上的两队少年正在酣战中，旁边围了不少穿蓝底白边校服的学生，加油声四起。一个浓眉大眼身着5号球服的高大男生凶猛地冲撞开重重阻碍带球上篮，球进了。震耳的欢呼声中终场的哨音响起，比分定格在了７４：７２。

    “大虫，真有你的！！”

    “吓，大虫今天发彪了啊！”

    队友们亲昵地重重拍着男生的背，男生抓了毛巾擦汗，嘿嘿嘿地笑了。

    ……

    场景再次变换。

    一座四面都是落地玻璃、宽敞明亮的游泳馆。

    穿着黑色泳裤的年轻教练正蹲在泳池边掐着秒表，一边注视着3号泳道。泳道中水花四溅，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正在奋力冲刺。蓦地按下秒表，教练的面庞上笑意欣慰：“很好，小易，你破训练记录了！”

    “耶！！”少年朝他高高地举起右臂，满脸兴奋。

    ……

    一栋有些年代的七层居民楼。

    如此亲切的背影，左手拎着把空心菜、一条黄瓜、几根大葱，右手掏了钥匙正猫着腰开一楼的防盗门。

    看清他两鬓隐隐的白发，我的鼻头蓦地发酸。

    “老夏！可找到你了，刚才打你手机干嘛不接？”一位20来岁、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美丽女子突然出现，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质问他。

    “啊，估计刚才在菜市场太吵了，没听到。”他侧过脸来，俊朗的面庞上露出歉意笑容。

    “走吧！”女子努了努嘴，一把揽住他的右胳膊。

    “去哪？”他有点愣神，随即想把手臂自她的怀中挣脱出来，“咳咳，别这样，大白天的影响不好……”

    “都什么年代了？老土……”女子紧抓着他的胳膊不放，“我弄到了两张今晚音乐会的票，一起去听吧？我知道你喜欢交响乐的。”

    他看了看表：“现在才5点半，时间还早吧。”

    “不管了，今天听我的安排，你现在得带我去吃饭！”

    “我都买了菜了……”他低头瞧了瞧手里的青菜黄瓜和大葱，用上商量的语气，“要不，我们回家做饭？”

    “不行不行，今晚去外面解决啦！你不会这么小气，连一餐都舍不得请吧？”

    “那倒不至于，只是，这些菜……”

    “喂，你真忘记了啊？”女子突然压低了嗓音，神情认真地看着他。

    “嗯，什么？”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哦，呵呵呵……”他摸着头苦笑了一下，样子骤然变得有些落寞，“……晨晨不在，我自己也给忘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晨晨一定也不希望看到，你继续这样消沉下去。”低声说完，女子再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所以啊，让你开心、让你振作起来的重任就交给我吧！走吧走吧，拜托你配合一点啦，听话！”

    “那我的菜……”

    “菜就先寄门卫那吧！几根大葱还恋恋不舍，你这人真是……”

    “好好好，听你的就是……”

    “这不就对了嘛！”女子开心地笑着，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亲了他的脸颊一下，“生日快乐，帆！”

    ……

    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模糊了我的视野，打湿了面颊。

    嘴角却是笑着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老爸……林教练……小易……大虫……即使没了我，地球照样转动，生活还是按部就班，一切仍然会是那样的美好。

    我终于可以，彻底地放心了啊……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七十三章 命定的伴侣
章节字数：3265 更新时间：09-06-10 10:47

    “喜欢这个礼物吗？”

    骤然响起的深沉嗓音令我抬起了头。

    佩文蒂斯就站在我的身边，带着独特迷人的气息。我的思绪犹自沉浸在方才的场景中，透过迷蒙泪眼，一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低头用手背擦去脸上的血色泪痕，小声说了句：“……谢谢。”

    话音未落，眼角再一次湿润，冰冷的液体滑落眼眶。

    下颌随即被他的手指托起，我眨巴着眼睛，略带怔忡地仰视着他。

    还来不及思考，他的脸已靠近。赤眸逐渐放大，眼神中饱含着令我陌生的情绪，那份深邃却牢牢攫住了我的心神。当他微凉的唇瓣触上我的脸庞，轻轻为我吮去滑落的血泪之时，我的心不可抑制地颤动起来。

    下一刻，他静静地将我拥入怀中。

    透过薄薄的衣料，我紧贴着他坚实的身躯，第一次，没有了想逃离的冲动。放任自己沉浸在久违的安心感觉中，就像很小很小的时候，依偎在老爸的怀里那样。不过，与那种感觉又有所不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吸引着我，让我欲罢不能的独特感觉。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送我这个礼物的？”我在他怀里喃喃地问。

    “不记得了吗？今天是你成为血族的一周岁生日，小晨。”深沉磁性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成为血族的……一周岁生日……

    呵，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吗？也就是说，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零七天了……我跟我血族的“父亲”隐隐相系的羁绊，也有一年零七天的长度。

    “你怎么知道……我是说，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你去了我的世界吗？”我再次抬起头仰视着他。

    他的嘴角轻扯，语气淡淡地：“我是根据你的记忆，探查到了他们的所在，并用魔法将影像记录下来。我估计你会喜欢的。”

    一想到面前这个男子专门为我去了趟异界，并曾经离我最关心的人们那么近，我的心头又是一阵悸动。

    “如果……我看了这些之后，吵着要你带我回那个世界去呢？”我突然反问。

    “……呵呵，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你已经属于这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小晨。”

    “你就那么自信吗？”

    “别忘了。”他俯下身子，深深凝望进我的眼眸，微笑。“我了解你，甚至胜过你了解自己。”

    他总是这么说……可是这一次，我却并不觉得反感。

    “佩文蒂斯，关于伴侣的事，是真的吗？”我也定定地看着他。经历了这么多意外，现在我只想知道答案，不论那将会带来怎样的局面。

    他沉默了一会，与我拉开点距离，把黑色外套甩在地毯上，随后开始解丝绸上衣的金色扣子。

    “喂！你……你干什么？！”

    我吃了一惊。他不会是……想用那种方式来证明所谓的伴侣关系吧？！

    他只是泰然自若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数秒之后完全向我敞开了衣襟。

    他的身体……他强壮的身体有着令人眩目的莹白肤色，周身却充满了力度，散发出无法言喻的性感魅惑。在那强健胸膛上方，靠近心脏的部位，有一枚漆黑的宛如自皮肤中生长出来的蝙蝠印记，跟我右肩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种特别的记号，西塞大陆上只有你和我有。你知道这代表什么了吧。”看着我吃惊的神情，他平静地解释。

    “……为什么是我？”我实在不明白，这种数亿万分的概率，为什么会单单发生在来自异界的我的身上。

    “这是暗黑之神的眷顾。”他靠近了我，“根据先知团的预言，我在一年多前的夜晚到了那片森林，找到了当时的理查，你身体的前主人。事实证明预言是准确的，你是唯一一个被我咬过后，出现这种记号的后裔。”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说与我命运相系，为什么总是说我对他而言意义非凡，可是？！

    “这样看来，你真正的伴侣应该是理查?冯?汉密尔顿伯爵才对！而不是我，不是我这个误打误撞的替身！”我突地站了起来，胸口突然闷得发慌。

    “小晨，你认为你来到这个世界、占据了这具身体，纯属偶然吗？你所担负的正是属于你自己的命运，真正的主角，只有你。你已经注定了，要成为我佩文蒂斯的伴侣。”

    我瞪着他愣了半天，心头的憋闷渐渐变为酸楚，最后却转化为莫名的抽痛。

    “我不相信……这种命定的说法。”低低地笑了，我咬着牙，“总算明白了你是怎么想的啊……伴侣又怎样？没有爱，单单以所谓的命运羁绊做借口，就能成为伴侣吗？！就算你可以为这原因牺牲自己的爱人，让夜逻为你痛苦伤神，我可做不到！……我不会放弃瑞伊的！！”

    话音未落，我已转身奔向书房门。

    左手即将触及门把的瞬间，佩文蒂斯挡在了我的面前，神情沉静。

    “小晨，你现在是自由的。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直到你接受事实，说出愿意的那一天。”

    “……如果你敢为此伤害瑞伊，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他会很安全，我可以给你承诺。”佩文蒂斯边说边为我打开了房门，嘴角轻扬。

    心头已纠结成一团。走上回廊不久，我远远看见了迎面行来、银袍飘飞的夜逻，墨色亮泽的长发在身后舞动。他是来找佩文蒂斯的吧？

    “晚上好，晨晨。”隔了一段距离他便主动跟我打招呼，绝美的面容漾起淡淡笑意。

    在夜逻面前站住了脚，我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脸色这么差。不喜欢你的礼物吗？还是，殿下又惹你生气了？”夜逻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唇边的弧度扩大。

    “夜逻……你为什么这么傻……”胸口又是一阵憋闷，我简直有点恨铁不成钢，“你也相信那种命定伴侣的说法吗？看他那样，你就不会生气，不会难过？！”

    “呵呵……”夜逻轻笑了一声，“想听真心话？……三百二十七年六个月零十二天了，佩文蒂斯是我的唯一，更是我的全部。如果我所爱的不是他而是其他任何人，我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情敌，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性，我会喝干他们的血，将他们挫骨扬灰。”

    双手抱胸靠在回廊壁上，夜逻的声音清冷：“但是，殿下的意志我必须无条件服从。我可以为他死，更别提这样的小牺牲。”墨眸转向了我，煜煜的眸光激荡，“当然，我很乐意跟你公平竞争，如果你没胆子接受你的新身份，或是你不能胜任做他的伴侣，我会当仁不让地把他抢回来，我说到做到！我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赶快振作起来，我可不想看到一个毫无斗志、一心只想着远远逃开的对手，那样就是对我莫大的侮辱！”

    敲响瑞伊房门的时候，夜逻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他刚才是在对我宣战吗？不管我接不接受……

    再度站在瑞伊的房门口，之前跟瑞伊在一起时的好心情却已荡然无存。

    乳白色房门很快打开。一见到我，瑞伊立时露出释然笑容：“回来了啊？”观察着我的神情，他有些谨慎地接着问，“……他找你，有什么事吗？”

    我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瑞伊抱以微笑：“没什么，就是让我看了些关于暮城历史的东西，他还以为我会感兴趣呢，呵呵。”随即伸着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瑞伊对不起，我突然觉得很累，想回房休息了。”

    “嗯，去吧，时候不早了，我也有点困了。”

    “……晚安。”

    我歉意地抱住瑞伊，啄了啄了他的嘴唇。

    “晚安。”

    带着熟睡中的罗宾，我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将罗宾倒挂上衣架，它随即缩了缩金色的翅膀，下意识地用指爪勾紧了金属杆，一嘟一嘟的小尖嘴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仰面躺在睡棺中，我的心绪烦乱，辗转反侧。

    佩文蒂斯深邃的眼神，夜逻光芒灼灼的眼眸，瑞伊掩饰不住一丝紧张的神情，不停地在我的眼前晃过。

    蓦地抱住头，试图驱赶开纠缠着我的混乱念头。

    呜……

    未来究竟会怎样，我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七十四章 心猿意马
章节字数：3249 更新时间：09-06-12 08:45

    满目的血红，浓艳得似要渗入毛孔，阻塞周身每一个细胞的呼吸。

    血色的天空，透着令人绝望的凝重。

    刺目的背景下，他的银发化作了火红，犹如奔腾的烈焰狂暴舞动。

    周遭的哀号……哭泣……惨叫……充塞耳鼓，无限放大。

    这幅景象，不是地狱，胜似地狱。

    龟裂大地上，黑色身影巍然屹立，带着毁灭万物的决绝与冷傲，犹如降世之恶魔。在他脚边，是浸泡在殷红血泊中的夜逻，绝美的面容蜡白如纸。

    “佩文蒂斯！！”喉中发出的声音嘶哑。

    他转过身来，赤眸将我深深凝望，嘴角的一抹邪魅笑意，渐渐化为令我心悸的温柔。

    “晨，履行你的约定吧。”他微笑着，向我伸出了右手，修长的五指摊开。

    又是这话……

    什么约定？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佩文蒂斯？

    心再度痛得要撕裂开来……大张着嘴，却依旧只能发出无声的呐喊。

    告诉我！

    告诉我！！！

    ……

    蓦地推开睡棺盖坐起，愣了一秒钟，我双手攫紧头顶的发，低低俯下腰去，泪流满面。

    界山中见过的幻像在梦境中再度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

    到底会是什么，让我这么痛苦……

    “主人，主人！！你怎么了？！”

    伴随着焦急呼唤，扇动翅膀的啪啦啪啦声很快传来。

    抱着膝盖垂着脑袋，我摇了摇头，犹自沉浸在灰暗情绪中无法自拔。

    罗宾飞到我的左边忽闪忽闪翅膀，一会又哧溜钻到右边，试图看清我的表情。最后索性从两腿间挤到了我的怀里，仰着小脑袋，用毛茸茸的小身子磨蹭我的脸。

    “主人，主人，你怎么哭了哇？”

    耳畔传来了它的小声嘟囔，我闭上了眼睛，不想搭理它。

    真是丢脸，莫名其妙掉一次泪，居然还被小东西瞧见。它一定会觉得，我这个主人忑没用吧。

    呃，它在我的下巴处不停蹭来蹭去，是在吃我的眼泪吗？

    突然想起了，昨天佩文蒂斯为我吻去泪水时的柔情，心头又是一阵抽痛。

    “主人……不要哭……”

    ……

    “不要哭哇……主人……”

    ……

    “别哭……呜呜……哇哇哇哇哇……”

    见我始终不搭理它，罗宾念叨到最后，突然放声大哭起来。配合着嚎哭声毛茸茸的小身体还在我的肚子上滚来滚去，很快就让我的衬衫下摆湿了个彻底。

    “你这小东西，你有什么好哭的？”

    睁开眼睛愕然瞪着它，我简直哭笑不得。

    迅速在我的衬衫上蹭干了眼泪，小东西突地翻了个身，歪着脑袋委屈不已地看着我：“主人伤心了，罗宾好伤心……罗宾不能让主人不伤心，所以罗宾就更伤心，罗宾真是没用，因为不能让主人不伤心……”

    听它颠来倒去说着同样的话我哑然失笑，摇着头想了半晌，还是笑。

    笑够了，我终于用手指把它拎出了睡棺：“好了好了，瞧你把我这身衣服弄的。说是仆人又不能帮我洗衣服，哪有这样的仆人啊……”

    “主人要罗宾洗衣服么？”小东西立刻瞪大了眼睛，神情无比认真地看着我，“罗宾可以学的，真的！”

    那副样子令我差点笑岔了气。叫一只蝙蝠帮我洗衣服？估计就跟我训练鸭子跳芭蕾差不多效果吧。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是黑堡的管家基尔。

    不带起伏的声音传来：“理查先生，佩文蒂斯殿下邀请您共进午餐。”

    共进午餐？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古典挂钟——霍！居然已经11点半了！见鬼，我今天怎么会睡得这么沉？

    踌躇片刻，我朗声回答：“稍等一下，我换个衣服。”

    冲到盥洗室我用了2分钟洗漱完毕，身为血族还有一个好处，没有人类那些麻烦的排泄问题，也自然节省了不少时间。

    打开衣柜我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墨绿色丝绒套装，在落地镜前一照，犹如为我量身定做一般，而且这套装的颜色跟我眼睛的色泽很相配，将它们衬托得愈加灵动迷人。

    “哇哦，主人好帅哦……”

    罗宾瞪着金眼睛，及时在我身旁拍起了马屁。

    嗤笑一声我抓住了它塞进外套口袋里，怕我不带你出门是吧？小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注视着镜中的俊美青年，我暗暗对自己说：如果没有退路的话，那就一直往前吧，夏晨！前方究竟是什么，只有经历过才会知道。如果你就此退缩的话，那些纠缠着你的谜团，将永远没有机会解开。所以，打起精神来！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关心你的人。

    跟着基尔走上长廊，基尔告诉我瑞伊上午已经去血族联盟的长老院学习进阶魔法了，晚上才会回来，因为见我还在休息，所以托他代为转告。

    瑞伊这么快就开始魔法学习了吗？我暗自寻思着。他一定是希望能够早日学会，尽快和我离开这里，返回曼特尔庄园吧。

    “雷奇呢？”经过雷提诺紧闭的房门前，我随口问道。

    “他去接受夜逻大人的测试了。”

    哦，差点忘了这码子事。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测试，跟我上次在界山所经历的差不多吗？以雷提诺的能力应该能顺利通过夜逻的考验吧。至今还不明白，雷提诺当初是怎么认识佩文蒂斯的，又怎么会一门心思只想着成为他的下属，为他效力？

    “对了，塞西莉亚的情况怎么样了？”自打来到黑堡之后，我一直没见到她。

    “殿下已经安排长老对她进行封闭式魔法治疗，应该两三日之内就会痊愈。”

    基尔的声音平板依旧，却让我松了口气。塞西莉亚是我认识的唯一血族女性了，又曾经帮助过我们、与我们并肩作战，我可不希望她出事。

    “请吧。”基尔打开那扇彩绘的对开木门，朝我略一躬身。

    华丽房间里的摆设照旧，丁香紫地毯，咖啡色雕花餐桌餐椅，奔泻着大瀑布的玻璃墙和透明的观鱼池。我突然发觉……在观鱼池中游弋的那些红色小鱼，跟上次我们在湖底见到的食人鱼极为相似，都有着血红的鳞片和成排的利齿！莫非，被佩文蒂斯当做观赏鱼饲养的就是食人鱼？！

    转过头去，一袭银袍的佩文蒂斯正靠在东侧的宽大躺椅上，双目微阖，神情淡然。

    犹豫了数秒，我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基尔随即为我送上满满一杯殷红摇曳的美味，躬身离开了房间。

    尽量忽视他的存在做出放松的样子，我迫不及待地大口喝着自己最爱的血液，任由那温暖浓稠芬芳的液体滑落喉间，涌入肠胃，慰贴着每一处饥渴的细胞。

    呵，这种感觉真是太妙了……

    将那杯美餐喝了个精光，真正的松弛状态随即来临。闭着眼睛靠在躺椅上，任由全身在惬意的微颤中迷醉，我的喉中逸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异样的感觉令我蓦地睁开眼睛——佩文蒂斯完美的脸庞近在咫尺，微敛的赤眸中荡漾着一丝揶揄笑意。

    身体立刻下意识绷紧，我紧张地回瞪着他，对视片刻之后，我说出了今天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喂，你想干嘛？唔……”

    后半截话已被他封堵在口中，他微凉的唇轻轻触压着我，伸舌舔着我的嘴唇，为我吮去唇边的血渍。他熟悉的气息、他亲昵的碰触令我一动也不敢动，头脑瞬间一片空白。

    “真的很美味哦，小晨。”他很快放开了我，嘴角勾起魅惑笑意，声音深沉，“小心，再用这种表情盯着我，我会忍不住的。”

    他的意思是指，我在勾引他吗？！

    心头噌地一下，脑海中突然冒出的却是阿维基曾经对他的那句评价，说他性欲旺盛……

    紧接着又想到，昨天他并没有吻我的嘴唇……

    啊啊啊！老天，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正又羞又恼地不敢看他，突然被他一把从躺椅上拉起，迎面对上了他唇角扩大的笑意。

    “走吧，小晨。今天带你去认识一下这个世界，属于你和我的世界。”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七十五章 暮城之巅
章节字数：3514 更新时间：09-06-13 16:06

    “走吧，小晨。今天带你去认识一下这个世界，属于你和我的世界。”

    话音未落，我的腰间一紧，眼前骤然一花。腹背仿佛同时受重物挤压，耳边响彻奇异的风声。

    过了数秒，视野再度恢复了清明。

    我们正飞翔在一望无垠的天空中，回过头去，混沌危险的虚空和巍然矗立于悬崖上的黑堡已被抛在了身后。

    佩文蒂斯拉着我的右手，银色的发高高飘扬，银袍的下摆在风中上下翻飞，赤眸中隐含笑意。

    “哇哦！”

    罗宾不知何时从我衣袋里钻了出来，兴奋不已地拍打金翅膀跟在我们的身旁。

    风声呼啸，一切犹如幻境。

    握着他有力的手，无法言喻的安心充溢心间。低了头，我着迷地看着下方交纵起伏的巨大山谷，蜿蜒流淌的小河，紫雾缭绕、盘绕山间的美丽都市，方才郁闷的情绪荡然无存，心头好一阵激动。

    从小就盼望着，自己能像鸟一样无拘无束地飞翔，为此还曾经想去报考军校当伞兵，或是去做滑翔机运动员，但因为种种原因都没能实现。这种在空中自由驰骋的感觉，我也就是在梦里才体验过啊。

    正忘乎所以呐，耳畔传来揶揄的提醒：“抓紧了，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愣了一下，我连忙握紧他的手：“为什么我自己不会飞？”

    “你的潜能并没有完全激发出来。”他的语气平静，嘴角勾起一缕笑意，“还需要更多的磨练。”

    张大了嘴，我突然醒悟过来。莫非，过去我经历的这一切，包括圣银十字团、唐盾魔法特训班、阿维基城堡中的种种磨砺，佩文蒂斯之所以只在最紧要的关头现身，都是为了要让我充分锻炼能力，变得更强？！

    “……暮城由三大部分组成，中心和东南区域是血族联盟的居住区，西北翼是狼人族的栖息地，还有一块相对较小的区域是供人类血奴居住的。”耳畔再度传来佩文蒂斯的话语。

    他正带着我朝着一座高耸入云、顶端雷电交织的山峦飞去。刺眼的光芒中隐现一栋通体漆黑、有着圆顶，外观有点像教堂的建筑，还未靠近，我已经感觉到无形的强大压迫感源源不断自那建筑中扩散出来。罗宾几乎是贴着我的脸在飞了，小身子微微发着抖。

    “那是什么？”我满怀好奇。

    “暮城的中心。有了它的魔力和能量，暮城才得以存在。”

    说话间，佩文蒂斯和我落在了崖顶。巨大的雷声响彻耳畔，狰狞炽白的电光、隐隐燃烧的黑色火焰散发出摧毁万物的可怕力量，隔着重重屏障，后方就是暮城的神秘核心了。

    佩文蒂斯看了罗宾一眼，小东西立刻掉在草地上，睡了过去。

    “它不能进去。”

    淡淡地解释完，佩文蒂斯拉着我大步走向雷电阵。

    即将触及耀眼光芒之时，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身体被击个粉碎会是什么感觉。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居然安然无恙地通过了！

    转头看向佩文蒂斯，这才发现他的周身，包括我自己的身上都有一层淡淡的黑色光晕在逐渐散开。

    “这里只有我，和带有我印记的人能够通过。”佩文蒂斯淡淡地解释。

    跟着他步上晶石台阶，穿过拱门和黑色的甬道，我惊叹地张大了嘴。

    建筑内部比外表看上去更为恢弘，面积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在上方有一个缓缓转动的巨大能量球，光芒四射。

    盯着能量球看了一会，我的视线转向建筑四周。壁上刻着好多巨型的壁画，每一幅都有着不同的场景，人物也不尽相同，似乎代表着不同的故事。就拿我正面的这幅来说，画面中心有一个手握利剑高举向天的银发男子，头顶上是一轮黑色的太阳，脚边倒着一男一女两具穿长袍的无头尸体，血流遍地，看上去十分诡异。

    “这些画的都是什么啊？”见佩文蒂斯走到了我身后，我小声问道。

    “这些，是血族的源起。”佩文蒂斯的目光扫过众壁画，语气低沉。

    “告诉我吧，我想知道。”我殷切地盯着他。隐隐觉得，佩文蒂斯似乎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

    他沉默了一小会：“……这段历史鲜为人知。在混沌时代，血族的始祖育有两个纯血后代，昆西和贝拉。他们后来结合生出了13个后代，有男有女，被称为十三血宿。十三血宿虽然是亲兄妹，彼此之间却争勇斗狠，为了提高魔力而大肆屠戮生灵。其中有位叫做德摩拉的血宿最为强大，他具有不怕阳光，甚至能令时间暂停的异能。”

    佩文蒂斯手指着正面的壁画，示意我那名手握长剑的男子就是他所提到的主角：“德摩拉运用自己的异能杀死了父母并吸食了他们的血液，发现血族的血可以使凡人永生，使血族登圣。由此十三血宿彻底反目，连年征战不休，德摩拉妄图杀死所有其他血宿，统治世界。这场历时千年的战争又被后人称为千年圣战，受害者多半是人类和其他物种。最终德摩拉的十二位同胞兄妹联合起来将他消灭。德摩拉死亡的那天，又被称为……覆灭日。”

    听着他的讲述，我仿佛一点点揭开了血族历史的神秘面纱。那佩文蒂斯他们又跟血宿有什么关系呢？我正想继续追问下去，却见佩文蒂斯走向了那个光芒四射的能量球，微微仰着头，陷入了沉思中。

    银色长发轻轻拂动，他颀长的身姿挺拔优雅，却隐隐带着无法言传的寂寥。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我不经意中碰触到了某种禁忌。

    他突然转过身，微笑着朝我伸出手，语气不容抗拒：“过来。”

    这一刻他的神情像极了昨夜噩梦中见到的样子，我不禁有些恍惚，胸口又开始憋闷异常。

    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仰视他的脸。

    “这个能量球不仅是暮城的核心，也是我的力量源泉。”佩文蒂斯的语气平静，“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人试图将它毁灭，全都无功而返，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因为他们不知道，只有将它和我同时毁灭，这一切才会彻底结束。”

    我呆呆地看着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心脏莫名地抽了一下，好痛。

    “……只有带你印记的人才能进入这里吗？”我试图转移话题，“为什么单单就我有你的印记？记得古奇说过，血族贵族的后裔也会继承其印记……千百年了，难道你只有我这一个后裔？”

    他低低笑了一声：“我的后裔当然不止你一个。只不过，我生来就和别的血族不同，我的印记后裔是无法继承的，仅在伴侣的身上才会出现。”

    又是伴侣……

    “我不明白，伴侣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我脱口而出。

    赤眸深深地看着我，波光闪动：“应该说是，意义非凡。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你就会明白了。”

    心魂完全被他的眸光和语气所摄，他沉静的脸庞渐渐靠近，双唇覆上了我的。方才在餐室中还只是挑逗我而已，这次，却是缠绵至极的深吻。无法抗拒他的魅力他的诱惑他的气息，任由他揽着我的腰，意识渐渐沦陷，由身体深处传递出的阵阵甜美战栗却将我包围……

    当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贴着坚硬的地面。外套不见了踪影，我的手臂揽着他的脖颈，而他的左手探入了我敞开的衬衫，爱抚逗弄着我胸前的突起，右手则伸向我身下……

    “等等！”我惊喘出声，蓦地推开他如触电跳了起来。

    身体被他爱抚的酥麻感犹未散去，我双拳紧握，气恨恨地瞪着他大叫：“你说过，不会强迫我的！”

    他低笑出声，赤眸中掠过促狭的光芒：“我并没有强迫你，小晨。是你的身体比你更诚实。”

    “……那也是被你勾引的。”我放低了音量，悻悻地回答。

    不再理会他揶揄的大笑，我掉头就往门外走，一直走到肆虐的雷电阵前这才止住了步伐。正在犹豫着是不是直接冲过去呢，我的右手已经被一只坚定的手握住。

    “走吧。”

    他的声音已恢复了平静。

    跟着他出了雷电阵，我站在崖顶眺望着脚下辽阔神奇的世界，一时默然无语。面对着这份磅礴壮丽的气势，刚刚还很纠结的心绪却已烟消云散。

    “……佩文蒂斯，我想去血奴的生活区看看。”我边说边将熟睡中的小罗宾揣进了口袋里。

    下一秒钟，我的身体蓦地腾空，再度跟他一起飞翔在空中。

    或许因为刚才那个小插曲，这一路我们谁也没有开口，他不说话，我也懒得吭声。

    终于看累了下方的景致，当我无意中侧过头去，却一时移不开目光了。

    佩文蒂斯正注视着前方，暮光中他完美的侧脸令人屏息，唇角不羁的笑意飞扬……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七十六章 波澜再起
章节字数：3354 更新时间：09-06-14 22:43

    血奴的生活区就位于黑堡的东侧，看上去像是把人类的小镇搬到了暮城中来一般，狭长整洁的街道，各式各样的商店，古老别致的民居，只是相对冷清一些。街上三三两两走动着衣着朴素的人类男女，由于常年不见阳光，他们的肤色明显偏于苍白，但身体看上去都很结实。

    当我和佩文蒂斯并肩走上街道，行人们全都恭敬地躬下身子退到一旁。

    “这里的人类真的都是自愿来做血奴的吗？”我低声问佩文蒂斯。

    “他们的祖辈多数曾是贫民窟的居民，来到暮城扎根之后，就在这里一代代生活下来，繁衍子孙。目前暮城的血奴数量控制在5000名左右，为了保证血液质量，我们还会不定期向外界招募新的血奴。”

    我了然地点头。这些人类脸上的神情看上去都很纯真淡定，没有小市民常见的市侩、浮躁之气。正是在暮城中这种简单宁静的生活，赋予了他们这样的气质吧。

    “……每名血奴有自己的时间表，通常25-30天采集一次新鲜血液。这里的商店、诊所全都是免费开放的，除了定期供血，血奴的生活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佩文蒂斯继续语气沉静地做着说明。

    与我原先所想的不同，这里的血奴并非被当做牲畜般奴役，悲惨地靠出卖血液维生。我终于了解，为什么他们愿意贡献出自己宝贵的血液，换取这样的生活了。相比起在贫民窟为了每日的温饱挣扎在死亡线上，在同类的歧视和压迫下求生，这里简直就如同伊甸园了吧。

    我不禁再次抬头看了看佩文蒂斯。依然记得当初他不去救圣银十字团被擒的血族时，曾经神情冷酷地说过，适者生存乃血族法则，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血族迟早要被猎人或是同类杀死。今日所见，却让我对他有所改观。

    “……杰米，你老坐在那发呆怎么行？快来给我帮把手！”右前方的两层民居中突然传出苍老的声音。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做，也没兴趣学。你就不要再废话了。”回答他的是一个悦耳却冷漠的少年嗓音。

    “你这孩子！真是搞不懂，生了场病性子咋就变得这么古怪？过去那个勤快听话的杰米到底上哪去了？一点都不像你了唉……”

    一老一少的对话引起了我的好奇。将至门边时，我不禁朝敞开的棕色木门内望了一眼。正对门的矮凳上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皮肤白净、手脚修长纤细，看上去很漂亮的少年。他秀气的眉微微蹙着，一脸不悦。

    他跟真实的我差不多年纪，正是带了点叛逆、不服管教的时期。从他身上，我似乎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少年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我的目光，蓝眸中骤然掠过一丝异芒。瞬间他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冲到房门边，死死地盯着我看。我注意到，他攫在门框上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泛青，略显苍白的嘴唇也在微微颤抖着。

    诧异地盯了他一眼，我和佩文蒂斯走过了那栋民居。已经离开老远了，我忍不住回头，他仍然一腿跨在门外死死地望着我，直到被人拉了进去。

    他的反应让我有些奇怪，与此同时，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从我的心底悄然萌发。

    这个少年……他认得我吗？

    为什么我对他，也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在我们回到黑堡一个小时之后，雷提诺也回来了。

    我正在房间内穿着奇行靴满墙乱窜训练呢，因为想着佩文蒂斯说的，我的潜能还没有完全激发出来的话。房门被雷提诺一把推开，棕色眼睛兴奋地发着光：“理查，我通过测验了！”

    我瞬间掠过去，微笑着给了他肩头两拳：“恭喜啊，意料之中。对了，夜逻怎么测试你的啊？”

    雷提诺的神色似乎有些异样，半晌嘿嘿一笑：“他考了些战斗技能，还跟我过了几招，比想象中要简单。”

    我却狐疑地盯着他：“如果真是这么简单，为什么我明显看到……你的脸红得不正常呢？”

    雷提诺正了表情，有点无奈地搔了搔头：“当然，他也考验了我，是否经得起美色诱惑。”

    美色诱惑……

    我的脑海中浮现的是初次在温泉见到夜逻，惊为天人的那一幕。说起魅惑人的本领，那还真的是无人及得上夜逻了啊。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嗯，想象得到。要抵制他的诱惑，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雷提诺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却将话头一转：“理查，夜逻也是佩文蒂斯的后裔，这事你知道吗？”

    我微微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是夜逻今天亲口说的。”雷提诺突然郑重其事地盯着我，声音深沉，“……理查，不要让我们失望。否则，不光是他，连我也不会原谅你。”

    “啊？”我的脑袋一时没转过弯来，他这话什么意思？！

    “好啦，我去休息了。今天还真有点累了，拜！”雷提诺再度露出笑脸，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去。

    站在门口我发了半天呆。雷提诺什么时候跟夜逻统一战线了？夜逻还跟他说了什么吗？

    白天经历的这些事，让我始终无法静下心来，总觉得脑子里……很乱。

    到了晚餐时间，瑞伊依旧没回来。我也不想踏出房门，便让基尔帮我把晚餐送到房间来。

    房门很快被敲响，传来基尔彬彬有礼的声音：“理查先生，晚餐送来了。”

    “请进。”我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一边逗弄着小罗宾。刚刚用我的血喂饱了它，小东西惬意满足的可爱样总算让我的心情有所好转。

    房门应声打开。抬起眼来的时候我顿时怔住，端着托盘、穿着一身崭新黑制服站在门口的，居然是……下午在东区见到过的那位血奴少年！

    “这是堡里今天新来的见习仆人杰米，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他。还愣着干嘛，进去吧。手脚利落些，别磨磨蹭蹭。”站在他身后的基尔一边对我解释，一边沉声催促少年。

    杰米走了进来，将银托盘搁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整个过程始终低着头做出一副谦恭的模样。然而，从他那双浓密睫毛掩盖的蓝眸中却隐隐透出傲气，和无法掩饰的敌意。

    一个血奴少年，怎么会有这样不相称的眼神？我心头的疑惑更重，而且，当他靠近我的时候，那种似曾相识的怪异感觉越发强烈。

    当他转身想走的时候，我喝住了他：“慢着。基尔，我有些事要吩咐杰米，你先走吧，让他多留一会。”

    基尔略一躬身，从外面掩上了房门。

    房间内只剩下了我们两个，还有拿金眼睛好奇不已地盯着我们的罗宾。

    “你，认识我吗？”我开口了。杰米仍旧低头侧身对着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无耻的……小偷。”

    听到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语，我吃了一惊。

    他终于转向我，抬起了头，漂亮的眸子中怒火熊熊燃烧起来：“把我的身体还给我，无耻的小偷！！”

    我站了起来，极度震惊令我说不出话，罗宾也惊得在一边直扑扇翅膀。

    片刻之后，我终于发出了声音：“……你是……”

    “我不是什么杰米，就像你不是理查一样！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为了什么目的，赶快把身体还给我！！！”

    老天，在这个纤弱少年外表下的，居然是，真正的理查?冯?汉密尔顿伯爵！

    正瞠目结舌中，我听到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熟悉温和的嗓音：“理查，我可以进来吗？”

    是瑞伊，瑞伊回来了！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七十七章 纠缠的爱
章节字数：3113 更新时间：09-06-21 14:48

    正瞠目结舌中，我听到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熟悉温和的嗓音：“理查，我可以进来吗？”

    是瑞伊，瑞伊回来了！

    我的心顿时乱成一团，杰米蓦地冲到门边，一把拉开了房门。

    “瑞伊……”

    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亲昵地唤着自己名字的陌生少年，瑞伊明显愣住了，下一秒钟杰米却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不放。

    “你是谁？！”瑞伊愕然扳开少年的手，将他推到一旁。单凭现在的身材和力量来看，杰米显然跟瑞伊不在一个级别。

    盯着瑞伊，杰米的眼眶已经红了：“瑞伊……我是理查，理查啊！这么久没见，好想你，瑞伊……”

    若是在过去，以伯爵高傲的性子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吧。经历了角色、身份和环境的完全改变，对他的影响已经显而易见……

    瑞伊将目光投向了我，再看看少年，满面惊诧：“理查，这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谁？！”

    我正寻思着该怎么才能说得清楚，杰米又开口了：“瑞伊，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凯旋赛马场，那天你穿着纯白套衫和棕色马裤骑在马背上，就像太阳一样光芒四射，当时我盛情邀请你参加萨伦公爵的舞会，你却说你对那种场合没兴趣……”

    瑞伊转过身去，开始认真地看着杰米。

    “瑞伊，记得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吗？那块西伦怀表还是我逼着你收下的，我知道你从不离身。直到那次我们吵得很凶你把它摔在地上，我本想修好了送还给你的，却再没机会了……”不仅是杰米的话语，就连眼神中也是深情缱绻。

    听了他的话我蓦地想起，过去在伯爵保险柜中见到的那块，停走的精致怀表……

    瑞伊看着杰米的蓝眸越瞪越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瑞伊……我们第一次拥有彼此，是在小书房的地毯上，当时我们俩打得头破血流，我还弄伤了你的手臂。你说，你恨我入骨，我却说，恨永远比爱更刻骨铭心，我就是要你永远记住我！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你流泪……”

    “别说了！”瑞伊终于声音嘶哑地打断了他。看看他，再看看我，瑞伊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最终把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告诉我，那次出海遇到风暴时，我曾经说过一句话，你说过你会一直记在心里，告诉我，那是什么话，理查？”

    我只是张了张嘴，无言以对。那次海上航行，这个身体里唯一留给我的就是美丽的日出印象，却丝毫没有关于风暴的记忆……

    “让我来回答你吧。”杰米上前一步，再次靠近了瑞伊，“那次海上风暴，我们都以为在劫难逃了，所以把身体用绳索固定在船舱中，我们两个，是牢牢捆在一起的。当时我说，我对你做了很多很多的错事，都是因为我太爱你，是我对不起你。我还问你，如果有来世，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我要用一辈子向你赎罪。当时，你回答我，如果这艘客轮就此沉没，你愿意……就这样和我一起葬身海底，哪怕是，万劫不复……”

    瑞伊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退到了门边，神情无措地看着我们，突然大吼出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杰米，请你先出去。我会跟瑞伊解释清楚。”我沉声开口。

    但显然，杰米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把灼灼的目光投向了我：“该离开的是你吧，无耻的小偷！”

    “睡意沉沉！！！”

    伴随着瑞伊忍无可忍的一声断喝，杰米很快倒在了地毯上，呼呼睡了过去。

    下一刻瑞伊全身僵直地走到了我的面前，蓝眸定定地看着我：“说吧，我听着。”

    “瑞伊……”我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从我受枪伤之后，就跟过去判若两人，包括我的性格，说话的方式，全都改变了。”

    瑞伊盯着我，无声地点了点头。

    我继续斟酌着语句：“其实，正是从被枪手袭击的那个夜晚开始，这个身体里的，就不再是理查?；冯?；汉密尔顿伯爵了。重新做下介绍吧……我的名字叫，夏晨，来自另一个世界，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了这里，还占据了伯爵的身体……真的，我并不是想故意瞒着你，只是觉得，像这么离奇的事说了你也不会信。更重要的原因是，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信赖、最值得珍惜的人，我很害怕……失去你。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了。对不起，瑞伊。”

    低声说完，我观察着瑞伊的神情。他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背上，一言不发，似乎在极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难耐的沉默中，时间也仿佛停滞了。我的心里七上八下，如同站在被告席上，忐忑地等待着法庭对自己的终审判决。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漫长光阴之后，瑞伊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却没有看我：“明白了。”

    “嗯。”我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好，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接受了现实，原谅我了，还是？！

    “现在……我该叫你什么？……夏晨吗？”回头看了看我，他似乎笑了一下。

    “就叫我夏晨吧，瑞伊。”我们之间的气氛骤然变得有些疏离，这让我很不习惯，我相信，他的感觉跟我如出一辙。

    “……夏晨，嗯，好好休息吧。”瑞伊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站了起来，“上了一天的魔法课，我也累了。我先把他带出去。”瑞伊指了指睡在地上的杰米，“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好的……晚安，做个好梦。”我跟着站了起来，捧住瑞伊的面庞，吻了吻他的嘴唇。他也回吻了我，淡淡地回答：“晚安。”

    看着瑞伊抱着杰米离开，关上房门之后，我跌坐入沙发，闭目仰靠在沙发背上。。

    “主人……”

    罗宾也飞上了沙发背，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的脸，观察我的神情。

    “王八蛋！！”

    突然爆出的一句粗口吓得罗宾直扑棱翅膀。

    我霍地坐起身来，咬牙切齿。身为血奴的杰米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黑堡中，当上黑堡的仆人？这也太巧合了吧？！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佩文蒂斯在背后搞的鬼，我不会原谅他……绝对不会！

    ……

    罗宾已经倒挂在天花板上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我却还依旧，睡意全无。

    轻轻推开棺盖迈出了睡棺，看了看小东西心满意足酣睡的模样，突然间很是羡慕它。如果我也是只宠物蝙蝠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吧。

    打开房门上了回廊，四处一片寂静。大家应该都进入梦乡了，除了——我和瑞伊。

    站在瑞伊的房门口，我一边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一边聆听里面传来他翻身的声音，伴随着床架的“吱嘎”声，没过多久，又是一声。瑞伊还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在他门前站了好一会，我终于没有敲响那扇门，悄然离去。

    瑞伊需要时间好好想清楚，我不应该再去扰乱他的心绪。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我、理查、瑞伊，我们三个人当中，最难抉择的正是他。

    一想到有可能失去他，心里就好像被什么生生搅开了一样彷徨无措，这也正是我像没头苍蝇一般在回廊上乱窜的原因。

    站在回廊一角，我远远地看了看佩文蒂斯那扇紧闭的琥珀色大门。有那么一刻，我居然希望那扇门会突然开启，我似乎看见了，佩文蒂斯就带着他那可恶的笑容，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我。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佩文蒂斯卧室的门依然关得严实，连给我个发泄情绪的机会都没有。

    呆呆站了片刻，我终于掉转头，向记忆中通往下层的楼梯口走去。

    一片沉寂中，只听见我的靴底与地毯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许久未曾有过的茫然与孤寂突然将我包围，就像浩瀚大海中的一叶小舟，不知该去向何方……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七十八章 雷奇的记忆
章节字数：3075 更新时间：09-06-21 14:48

    有些令我意外，这回我居然一眼就看到通往下层的黑色石阶梯。是障碍魔法解除了，还是说，现在这种魔法对我而言已经失效了？

    下了长长的石阶，我一步步接近这座暮城中最大的神秘监狱。佩文蒂斯把自己的住所和关押重犯的监狱设在同一栋城堡内，也是为了加强掌控吧？千百年来这里不知关了多少被判终身监禁的危险犯人，若是让他们逃脱遁入世间，后果难以想象。

    刚走上长廊便看见，入口左右漂浮着四个影影绰绰、脸孔苍白的死灵守卫。记得基尔说过，只有学习暗黑魔法之后才能看见他们，果然如此啊。

    一见到我，死灵守卫便齐齐低头行礼。

    “大人，未经佩文蒂斯殿下许可，您不能到这来。”为首的一名身材高大的死灵开口了，空洞的声音在廊中回响。

    自他们身后望不到头的众多囚室中，不断有低哑的嘶吼和犹如鬼魅的叹息、哀泣声传来。

    我朝他摆了摆手，调转了身体。

    其实我并没有参观监狱的兴致，只是心里很乱，想随便走走。既然这里不让进，我就原路返回吧。或者，去泡泡温泉也是不错的选择。

    “理查！”

    我应声回头，顺着监狱的狭长过道走来的壮硕男子，居然是手持黑色东方长剑的雷提诺。

    “雷奇，你怎么在这里？”看着他我愣了一下，“……你不会是，咳，当上这的监狱长了吧？”

    “呵呵，算你说对了。夜逻让我加强警戒，最近堡里不太平静。”雷提诺笑着解释，“睡不着吗？要是想找点事做，跟我一块巡查好了。”

    “行啊！”我振作起精神，一口应承。

    跟着雷提诺开始巡查，我们穿行在阴森幽暗的过道中，边走边低声交谈。过道两边是一长排金属门紧闭的黑色囚室，走个来回至少需要15分钟的时间。除了倍增压抑气氛的诡异声音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异样的情况。

    当我们来到下一层监狱，我注意到每层的格局如出一辙，并且都有12位暗灵卫士看守。但在这层的尽头，我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尽头那间看似普通的囚室，隔了老远便能感觉到有强大的法力防护着。

    “雷奇，那间关着的犯人有什么特别吗？”我抑制不住好奇。

    “夜逻说过，那里面关着的是魔党重犯达图，阿维基的老师。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百年，阿维基多次试图将他救走，全都无功而返。”

    阿维基的……老师？据我所了解，佩文蒂斯屡次放过魔党首领阿维基，为什么却独独抓了他的老师？

    雷提诺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这位老师是传说中最古老的血族——十三血宿之一，实力强大。若不是因为他一直在沉睡，要控制他不是件易事。我知道的也就这些。”

    十三血宿？！我蓦地想起了在暮城之巅看到的壁画，以及佩文蒂斯当时所说的，关于血族起源的介绍。

    至少，我能确定关在里面的不是最强大的血宿德摩拉，德摩拉应该早就在覆灭日，被他的兄弟姐妹彻底清除了吧。佩文蒂斯……到底跟十三血宿是什么关系？他又为什么要囚禁血宿之一？

    “雷奇，你对佩文蒂斯到底了解多少？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为什么会想要为他效力，能告诉我吗？”顺着这一层往回走，快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再次想起了那个困扰我挺久的问题。

    雷提诺沉默了一会，拔出手中的黑色长剑伸给我：“握住剑刃，小心点。”

    “嗯？”虽然不明所以，我还是照他的话做了。

    我们在通往上一层的石阶梯上坐了下来，我用左手轻握剑刃，他则握紧剑柄。

    “这是干嘛啊？”等了数秒什么都没发生，我感到莫名其妙。

    “集中精力。”雷提诺的语气沉静，“你会看到，你想知道的东西。”

    好吧。我闭上了眼睛，试着抛却杂念，凝神感受。过了一会，自剑身上似乎传递来阵阵微妙的颤动，被我手掌握住的部分也绽放出奇异热度。

    某种陌生的景象，开始在我的脑海中呈现。

    我看到了，两个十一、二岁左右的男孩。他们正躲在一台大型电子设备后，小心地向外张望，从周遭的环境判断似乎是个控制室。其中褐眸褐发、身材结实的那个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雷提诺。而他旁边金发碧眸的漂亮男孩，看上去也有些眼熟。

    “雷奇，没多少时间了。”金发男孩对着雷提诺耳语道，“等他们消灭了入侵者，就会来找我们的！”

    “别急达汶，我看这次来的入侵者非同一般，待会司令肯定会呼叫支援，后门的防守一空出来，我们就趁那当口逃出去。”雷提诺小声回答，一边密切关注着对面电子屏上的场景。

    我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雷提诺身边的这位金发男孩，正是后来招惹过我的金发狐狸——达汶中校！没想到，达汶和雷提诺小的时候就认识，看起来关系还挺不错。

    “趁现在！”

    静静等待了一会，雷提诺蓦地抓起达汶的手臂，拔腿就跑。

    周遭传来的惨叫声和嘶喊声越来越近，可见入侵者的动作相当迅速。

    他们如风一般冲出了控制室，穿过狭长的、灯光昏暗的回廊，来到了一处足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宽阔平台上。

    这里的设施环境有点像圣银十字团，但从雷提诺和达汶所穿的灰褐色、领口带V字的长袍来看，又和圣银十字团的制服完全不同。

    当他们正沿着平台径直往通向下方的楼梯口奔去，小达汶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身体霎时向后弹出十余米，重重摔落在地。

    “达汶！！”小雷提诺惊叫出声，正想冲过去帮他，胸口忽然血花迸射。小身体直挺挺倒在地上的时候，雷提诺的眼睛仍然大睁着，写满愤怒和不甘。

    “两个小畜生，趁乱想逃，嗯？”一只穿皮靴的大脚踩在雷提诺小小的胸膛上，用力踏压着他的伤口。雷提诺痛得小脸都扭曲了，依然瞪视着上方笑容狰狞的红发吸血鬼，连吭都不吭一声。陆续又有7名吸血鬼出现在平台上，手中的长剑血迹斑斑。

    不远处浑身是血的小达汶早已没了声响，似乎晕了过去。

    “你们的小伙伴都已经死了，雷奇。就剩下你们两只漏网之鱼。”红发吸血鬼冰冷冷的声音响起。

    “你们的日子也长不了了，刽子手！”雷提诺咬着牙，侧头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我等着入侵者怎么收拾你们呐！”

    “哈哈，嘴还挺硬！”红发吸血鬼笑出声来，刺耳的笑声里透着疯狂意味，“单凭那两名闯入者就想毁灭我的整个军团？异想天开了！就算基地今天就要消失，在此之前，我也会把你们这些杂种统统杀光！”

    说话间，一名黑发吸血鬼已将昏厥过去的小达汶拎到了雷提诺眼前。

    “你们两个的感情很好是吗？”红发吸血鬼斜睨着雷提诺，“好好看着吧，看看你的好伙伴卑贱的血是怎么流干的，你的下场，也会跟他一样……”

    话音未落，他一剑斩下了达汶的左臂，刺目的鲜血喷涌而出，紧接着是右臂……小达汶双目紧闭痉挛着身体，漂亮的脸蛋上沾满殷红，犹如残破的洋娃娃。

    “呜呜呜……王八蛋，给我们个干脆吧！”瞪大了眼睛的雷提诺痛苦地扭动着，泪水在眼中直打转，“拿我们当试验品还不够吗？连死都要折磨我们，我诅咒你！！！”

    “哈哈，别急啊，马上就轮到你了，我会让你品尝到比他更胜10倍的痛苦滋味……”

    红发吸血鬼一边恶毒地笑着，一边将长剑架上小达汶的脖子：“可惜了这张脸蛋啊，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儿，偏偏流着杂种的血液……啧啧……”

    雷提诺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抽搐着，不忍看好友身首分离的惨状。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七十九章 死灵突袭
章节字数：3461 更新时间：09-06-21 14:49

    平台上突然炸开炽眼的亮光，伴随着奇异鸣响。

    听到响声的雷提诺睁开眼，黑发吸血鬼身侧的七名吸血鬼统统倒在了地上，脑袋七零八落滚在一旁，胸口剩下了大血窟窿。

    红发吸血鬼独自愣在当地，手中仍然抓着血淋淋的小达汶。

    在他的面前，立着两个卓然不凡的身影——手执镰刀、一袭黑衣，刀尖上淌着血滴的夜逻，和神情淡然、赤眸微敛的佩文蒂斯。

    “没想到你们真能破我的铜墙铁壁……是天要亡我吗？”红发吸血鬼盯着他们失神低语。

    “萨坦，见到殿下，还不下跪。”

    夜逻开口了，绝美的脸庞冷若寒冰。

    “哼，我为什么要跪！”红发吸血鬼已经醒过神来，恨恨地咬着牙，“别以为你们可以一手遮天，血族联盟又如何？一个身世不明的外来种，不配做我萨坦的王！”

    “萨坦，我知道关于我的身世困扰了你很多年。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谜底，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佩文蒂斯的语气淡淡地，嘴角轻扬。

    颀长身影瞬间掠至萨坦身侧，佩文蒂斯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萨坦蓦地张大了嘴，脸上露出意外、畏惧、惊恐混合的怪异表情。下一秒钟他的表情定格了，佩文蒂斯单手拧断了他的脖颈，让他的红发头颅滚落在脚边。夜逻随即一镰刀剖开他的胸膛，取出湿濡濡的心脏捏了个稀烂。

    “走吧。”

    冷漠地扫了萨坦残缺的尸身一眼，佩文蒂斯和夜逻同时转过身去。

    “等等！！”

    身后突然传来孩子的叫喊声。是雷提诺，他已经坐起身来，左手捂着染血的胸口，灼灼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佩文蒂斯。

    “大人，请您带上我吧！让我跟您一起走，让我追随您吧！！”雷提诺朝伫立的身影伸出了双手，热切的声音中抑制不住颤抖。

    佩文蒂斯略侧过身，嘴角扬起一丝优美的弧度。

    “当你觉得自己够强的时候，再来找我吧。我不需要弱者。”

    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小雷提诺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泪水夺眶而出。

    ……

    属于雷提诺记忆的场景已经消失，我睁开眼，长长出了口气。这么多年来，就是那样一句话烙印在雷奇的心头，如同无边黑夜中的北极星，给了他执着的信念和目标吗？佩文蒂斯，影响了这个人类与吸血鬼混血儿的一生……

    “雷奇，你和达汶，后来又是怎么回事啊？”我想不明白，曾经那么好的伙伴，为何长大之后却成了互相敌视的对手。

    “基地毁灭之后，被当做试验品的混血儿只有达汶和我幸存下来。我们两个到处流浪，靠偷窃人类的食物维生，直到后来，被圣银十字团发现并吸纳。圣银十字团将我们训练成吸血鬼猎人，严酷的训练下我们提升很快，我庆幸自己终于有了变强的机会，但说实话，我并不喜欢那里。”雷提诺的灰褐色眼眸注视着前方，眉头微蹙，“我们以所谓的正义之名进行杀戮，我却看到了麦凯莱教授背后，比被我消灭的吸血鬼所作所为更卑劣可怕的事，我一直在等待脱离圣银十字团的时机。但是，达汶很适应团里的气氛，因为意见相左我们开始吵架、大打出手，到最后发展成为互相看不顺眼，各走一边。最近几年，自他被提拔为中校之后，我发现他越来越陌生了。或许，我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他。”

    我轻轻点着头。两条同一起点的直线，却朝着各自的方向越行越远，横亘其间的鸿沟令他们再也无法交汇，这是怎样的一种悲哀。

    雷提诺和我突然同时站了起来，飞身掠向这一层的囚室。某种奇怪的声音，正自这层的尽头传来。

    12名暗灵卫士也已聚集到那间有强大法力的囚室前，严阵以待。

    快到近前的时候雷提诺示意我放慢脚步，他将长剑横握在手，眸光冷冽：“达图，醒了。”

    沉睡了三百年的血宿之一——达图苏醒了？我心下一惊。囚室的门正在剧烈震颤着，伴随着低低的嘶吼声，仿佛里面关着的是一只凶恶猛兽。

    听到那种声音，周遭囚室反而都安静了下来。空间中充斥着危险、忐忑而狂热的期待氛围。

    “他会冲出来吗？”我低声问雷提诺。

    “……利卡，立刻禀报佩文蒂斯殿下！”雷提诺没有回答，转身命令那名为首的暗灵卫士。

    利卡却像没听见那样，反而带着11名暗灵卫士，严实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我和雷提诺肩膀挨着肩膀，被困在了暗灵和达图的囚室门之间，身后的躁动声越来越剧烈。盯着面前一张张虚无缥缈的惨白脸孔，雷提诺沉声道：“糟糕，暗灵被控制了！”

    与暗灵卫士徒劳地过了几招之后，又有众多暗灵出现在狭长通道上，蜂拥而来。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森森鬼气将我们完全包围，自他们大张的口中发出诡异而空洞的嗬嗬声。

    我想起了当初在湖底密窟被暗灵围攻的情景，想起了……拥有恶魔之眼的唐盾！难道，是唐盾在黑堡出现了吗？！

    身后的石门正在开裂，发出阵阵令人神经紧绷的声响。果然，法力对困住达图效果不大，在他面前，我和雷提诺估计会像蝼蚁般不堪一击。

    暗灵们扭曲的脸孔近在咫尺，冰寒丝丝渗入我的毛孔，令人窒息的感觉一波波袭来。

    意识渐趋模糊之时，我突然听到一声断喝：“死灵退散！”

    暗灵化作烟雾迅速消失之后，我看到了着低胸礼服裙、高举魔杖的塞西莉亚，她的身后是佩文蒂斯和夜逻。看起来塞西莉亚已经完全复原了。

    “你们两个，没事吧？”夜逻一把抱住了我虚软下滑的身体，语气关切。雷提诺也靠在了墙壁上，仰了头张嘴大喘气。暗灵的鬼气很毒，这还真不是虚言。

    “没事……”靠着夜逻的肩头站直了身体，我低声回答。他的身上似乎有佩文蒂斯的味道，但又有所不同，更趋阴柔魅惑。

    佩文蒂斯没有看我，径直走向了发出轰然巨响的囚室门，里面的“凶兽”眼见就要破门而出。

    佩文蒂斯伸出右掌贴在了石门上：“达图，约定的时间还没到。继续睡吧。”

    “我要见你……”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子声音从囚室中传了出来，“我要见你，我要见你……我要见你……”

    达图只是不停重复着这句话，声音中蕴含着无法言喻的狂躁与悲哀，令人从心底深处感到难过。

    “不行。”佩文蒂斯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知道原因。我们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里头安静了好一会，再次传出达图沙哑的嗓音：“阿维基又闯祸了吗？用不着太纵容他，该让他吃些苦头了。”

    “嗯。”佩文蒂斯轻扯嘴角，“有你这句话就好。睡吧。”

    对于在黑堡中被囚禁长达数百年之久、极端危险的这位古老血族，佩文蒂斯的态度就像哄孩子一般。而刚才还狂暴得似乎要摧毁一切的达图也真就乖乖地再没发出一点声音，着实令我惊奇不已。

    当佩文蒂斯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清醒的12名暗灵卫士齐齐朝他跪下，为首的利卡开口了：“殿下，请您惩治我们！”

    “殿下，我也有失职之处，请降罪吧！”雷提诺也以长剑撑地，单膝跪了下去。

    “雷奇，你还在见习期之内，我暂不追究。若是一个月之后再犯这种错误，我严惩不贷。带他们去教习所吧。”

    “是！”雷提诺低垂着头。

    “佩文蒂斯！我觉得今天这事，和唐盾有关。”我主动开口了。判断起来能够操纵这么多暗灵的，也只有那个人。

    佩文蒂斯看着我淡淡一笑：“唐盾是在向我挑衅。看来他已经和魔党联手，他能把手伸进黑堡，倒是给了我个小意外。回你的房间去吧，现在不是到处参观的时候。”

    踌躇数秒我走向了他，直视他的眼眸：“我有些话，想单独问你。”

    佩文蒂斯似乎并不意外：“跟我来吧。”

    离开监狱，我们来到了上次佩文蒂斯送我礼物的那间书房。看到巨大的黑晶石仍旧原样摆在桌上，我的心不禁动了一下。

    “说吧。”

    佩文蒂斯靠在了书桌前，嘴角轻扬。

    “……关于那个新来的仆人，杰米的事，你知道多少？”我脱口而出。

    “这堡里，还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本以为他会打打马虎眼，他的坦然却让我的胸口蓦地揪紧。

    “为什么？！”我咬着牙，“你让伯爵出现，是故意要我痛苦，等着看我的好戏吗？！”

    “来当仆人是伯爵的意愿，我只是没有阻止。”佩文蒂斯的神情沉静，“该面对的，你迟早必须学会面对，小晨。”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八十章 艰难的抉择
章节字数：3502 更新时间：09-06-21 15:13

    “来当仆人是伯爵的意愿，我只是没有阻止。该面对的，你迟早必须学会面对，小晨。”

    他的话突然令我冷静下来。

    学会面对吗？或许他说的没错。事实已经摆在那里，谁也无法改变，不管瑞伊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应该……支持瑞伊。

    而且，我有什么理由指责佩文蒂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自己，是我隐瞒瑞伊在先啊。如果早一点对瑞伊坦诚相告，或许，或许就不会到今天这么棘手尴尬的地步了。

    想通了这一点，我突然觉得沮丧万分，垂下脑袋什么也说不出。

    忍不住抱着自己的肩头，无助、寂寞的感觉再度漫上胸口，将我包围。

    下一秒钟，我却被圈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他胸前的金属扣印入了我的脸颊。

    “记住，你并不是孤独一人，小晨。”

    头顶上传来他磁性不失温柔的嗓音，震颤着我的耳膜。

    情不自禁环住他的腰，将头在他的怀中埋得更深。隔着薄薄的衬衫，我能感觉到他强健有力的胸膛。眷恋地闻着他优雅迷人的味道，湿意渐渐漫过我的眼眶。

    “佩文蒂斯……你真的愿意等着我成长，直到有资格和你并肩而立的那一天吗？”闭紧了眼眸，我的喉中逸出的声音闷闷地，“现在的我只能仰视你，觉得你离我，好远好远……这种感觉，令我很不安……”

    佩文蒂斯抱紧了我，静静地聆听着。

    我的嘴就像不受控制一般，不断说出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的话语：“……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选择了我，仅仅是因为预言，因为责任吗？……来到这个世界，我第一次觉得好累，好累……我不明白自己现在活着是为了什么？有什么值得我去奋斗、去努力的吗？一到你的面前，我就像个吃了火药的小公鸡，冲动又暴躁，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现在，只是感情上可能遇到的挫折就令我灰心丧气，我觉得自己，真得很没用……过去那个斗志满满，总是说没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夏晨，究竟到哪去了？这个样子的我，你不会觉得很厌烦吗？连我都开始讨厌自己了啊……”

    脆弱的液体滑落了眼眶，这让我越发憎恶自己。狠狠咬着嘴唇不让更多的泪水流下来，直到嘴里尝到腥浓的滋味。

    “小晨，你会对我说出这些，就说明你的勇气并没有消失。”他的声音隐隐带了笑意，手指轻轻捋过我的发，“你的血龄才一岁，在我眼中也就是个婴儿。”

    婴儿吗？我不禁把头埋得更低。正因为是婴儿，作为我血族的“父亲”他才会这么宠着我，让着我吧……好丢脸……

    他却将我的脸捧了起来，为我拭去泪痕，让我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每个人都是从婴儿成长起来的，这并不可耻。小晨，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你长大，绝大多数强者并不是天生的，需要经过历练、积累和机遇。过程或许会有许多迷惘，反复，甚至痛苦，但都是成长的必然阶段，你用不着为此感到沮丧。在不断认清自我的过程中，你会找到自己想要的目标，这点必须靠你自身的努力，别人帮不上你。至于……我对你究竟抱着怎样的一种感觉，时间会证明一切。”

    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直到他完美的脸庞挨近，又一次吻了我。

    口腔被他的软舌侵入之时，脑袋中再度空白一片。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与他交缠的湿濡唇舌中，沉浸在犹如被柔情漩涡席卷的眩晕里。

    “唔……嗯……”

    喉中不自觉逸出暧昧低吟。被他箍着腰部，我的上身后仰至极限，莫名的燥热自身体深处涌出，迅速弥漫至每一个细胞。

    意识在幽暗中沉浮……

    为什么他每次吻我，我都这么有反应……他的吻总是很强势，霸道却不失温柔，那是跟瑞伊截然不同的体验……

    当他终于放开了我，我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才恍过神来。

    “爱哭鼻子的小东西。”他揶揄地微笑着，点了点我的鼻头，“知不知道血泪留了满脸的样子很难看？”

    呃，这个家伙，故意戳我的痛处……

    “那父亲吻孩子，也不应该吻嘴唇的吧！”我反唇相讥。

    他嘴角的笑意迅速扩大：“想要我吻这里么？”亲了亲我的额头，再次拉开点距离，“满意了吗？下次要亲哪里请直说。”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戏弄我？”我突然想起了这一点。

    “那是因为，吃了火药的小公鸡更可爱，哈哈哈……”

    啊啊啊……你个王八蛋！！！我咬牙切齿……

    “呵，现在不就打起精神来了？”他收起了恶质的笑容，赤眸深深地凝视着我，“这才像你的样子啊。小晨，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你感兴趣吗？”

    他突然回归沉静的神情令我一时调节不过来，气恨恨地晃了晃脑袋：“我哪知道！！”

    “……你勇往直前、不服输的性子，你的敏感和纯澈，你的充沛活力，都像磁石一样将我吸引。所以，不论将来如何，永远保持你自己的本色吧。”

    我呆了呆，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

    真没想到，他会郑重其事地说出这番话……不过，听他这样说，心里突然觉得暖融融的，好高兴……

    “嗨，提个要求。”我低声道，脸上有些发窘。

    “嗯？”他的眉梢微扬。

    “我会记住你说的话，但是，忘掉我今天那么狼狈的样子，行吗？”

    “行。”他的回答干脆。

    “谢谢。不管接下去会怎样，我会打起精神面对的！你就等着看吧！”我咧开嘴笑了。再次信心满满的感觉，真好。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那天接下来的时间我都睡得挺安稳。

    一觉醒来，时钟已指向9点半。

    这个时间，瑞伊应该已经去长老院上课了吧。我也该给自己找点事做。想到这里我一骨碌爬起来，罗宾立刻飞过来亲昵地蹭我的手。

    梳洗完毕，打开房门的时候我却愣住了，心头一抽。

    瑞伊静静地靠在离我的房间数米远的回廊上，身影落寞。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看着我，蓝眸中光芒闪动。

    “瑞伊……你没去上课？你在那站了多久了？怎么也不敲门？”我很是诧异。

    瑞伊俊朗的脸庞有些憔悴，显然昨晚没怎么睡。我能想象得出他经历了怎样的内心煎熬，我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走到了我的面前：“……上午向长老请假了，我有话跟你说。”

    “嗯，进来吧。”

    我揽着他进了房间，在长沙发上坐下。瑞伊沉默着，低了头，下意识地来回搓着自己的手。

    他的动作令我紧张。开口的时候，我的声音也有点发哑，极力保持着镇定：“瑞伊，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不论你怎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如果有办法可以把身体还给伯爵的话，我会……”

    “……夏晨。”瑞伊打断了我的话，抬起头来看着我，“我打算向佩文蒂斯提出来，等我们离开的时候带杰米一起回曼特尔庄园，巴兹会给他找点事做。我不能，丢下他在这不管。”

    “我明白。”我轻轻点了点头，“……那么，以后呢？”

    “等他能够靠自己的双手谋生了，我会把他送走，让他在约瑟克郡或是别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

    “我没别的意见。”我握紧瑞伊的手，轻轻吻了吻，将它们搁在胸前。瑞伊目前的决定至少说明了，他更在意的是我，这点让我欣慰。“……但是，伯爵他会接受这种安排吗？”我真有些怀疑。

    静默了一会，瑞伊沉声回答：“我打算……消去他的记忆。”

    “啊？！”我吃了一惊，“不，瑞伊，我想你不应该这么做！”

    “……消去记忆，作为杰米活下去，无论对他还是对我们来说都更好，不是吗？”瑞伊的嘴角轻嘲地扬起，但我看得出，他此刻的内心有多么痛苦。

    “……瑞伊，虽然我不愿承认，可我不能不说。伯爵能以另一种形态活下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他是如此爱你，我曾经，被他的爱深深感动过……不可否认，我最初对你的感觉也正是来源于他的身体……现在，伯爵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身份，财富，亲人，朋友……对你的爱就是他的全部，如果连这点也抹杀了，伯爵也就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地消失了。你真的忍心这么做吗？！”

    瑞伊的眼眶已经红了。他蓦地低下头去，发出了低哑而短促的笑声：“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瑞伊……”我揽住了他微颤的肩，他无助的模样令我心痛得快要裂开了，“瑞伊……我想，仓促做出决定并不明智。未免将来后悔，还是趁着待在黑堡的这段时间，好好考虑清楚再说。用不着强迫自己，正视你的内心吧，我说过，不管你最终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八十一章 纯血的诱惑
章节字数：3777 更新时间：09-06-23 13:48

    跟瑞伊分别之后，脑海里还不时出现他无助失措的神情。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瑞伊的脆弱，过去，他总是把刚强、隐忍的一面展示在我的面前，总是试图保护我，让我心安，即使他其实比我更需要保护和关心……这一次，他是真的陷入困境了。比起上回我变成吸血鬼所带给他的内心挣扎，现在的局面肯定更加令他受折磨吧……

    他究竟爱谁更多些？或许……他自己也不明白。所以我才建议他把自己的心情考虑清楚。我希望瑞伊快乐，与其我们三个都身处煎熬之中，不如，学会放手。虽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我想，我应该快点成长起来了。

    午餐时分基尔带给我一个消息。见习仆人杰米一大早就跑来向他强烈要求要当瑞伊的跟班，甚至不惜以死明志……基尔把这看似荒唐的要求请示了佩文蒂斯，佩文蒂斯居然同意了。而瑞伊知道此事后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最终没有拒绝。于是……杰米下午就跟着瑞伊到长老院上课去了。

    基尔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一如往常的平板单调，却始终小心留意着我的表情。他也一定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吧。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过，伯爵已经跟瑞伊分开超过一年的时间，现在给他们多一些相处的机会，也算是公平合理。

    瑞伊在学习进阶魔法，雷提诺当了监狱长，现在似乎就剩下我闲着没事干。我寻思着下回见面时该向佩文蒂斯提出来，找点事情做。突然想到昨晚在那场突发事件中见到了数日不见的塞西莉亚，趁现在正好可以过去看看她。主意已定我带着罗宾出了门，直奔塞西莉亚的房间。

    “不在呐……主人！”

    敲了半天门没有回应，罗宾在我的左肩上发出了小声嘟哝。自从我坚决制止它在我的头顶上做窝之后，小东西很快把最爱待的地方换成了我的肩膀。

    透过那扇实木门我也确实未察觉赛西莉亚的气息，难道她病刚好便外出活动了吗？心下有些疑惑，我还是转身返回了长廊。

    漫无目的地在回廊上闲逛，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罗宾说着话。小东西独到的见解总是让我忍俊不禁，比如它认为我们大家都应该搬回山洞里去，既凉爽又方便，大家也不用住在一个个小笼子里，找个人还这么麻烦。

    “嘿嘿嘿……”小东西突然发出了一连串诡秘的笑声，唬得我停下脚步一把将它从肩上抓了下来。

    “干嘛啊，笑成这样？”我莫名其妙地瞪着它。

    “那个……”罗宾低着头踌躇了一会，又歪着小脑袋拿金眼睛瞅了瞅我，挤在一起的五官显得既羞涩又滑稽，“主人，再过七天就是罗宾的生日咯。”

    呵，原来是这事啊。不知不觉小东西也要满一周岁了呢。我不禁微笑起来，边走边问：“知道了，想要礼物是吧？”

    “嗯！”罗宾忙不迭地连连点头。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罗宾愣了一下，瞪着眼睛煞有介事地看了我半天，最终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我揉了揉额头。给小蝙蝠的礼物吗？还真有点伤脑筋呐。

    小东西连忙补充道：“不过，只要是主人送的东西，罗宾都喜欢啦！”

    “那好吧，让我好好想想……”

    “哈！罗宾最爱主人了！！！”小东西立马欢天喜地。

    “……嘘，安静。”

    我用一根手指头制止了罗宾。

    自不远处那间去过多次的书房中，似乎传来了佩文蒂斯的声音，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在办公厅处理事务吧。此外，同他交谈的女声也很是熟悉。

    好奇心起，我迅速隐匿了气息掠到门边。书房的门并没有关严实，顺着那道缝隙望进去，站在房间内说话的正是一袭纯黑套装的佩文蒂斯和……赛西莉亚。佩文蒂斯仍旧神态悠闲地靠在书桌前，塞西莉亚则是背对着我的，一头美丽的波浪卷发垂直腰际。

    “……殿下，请恕我失态了……好激动啊，我都有些等不及了呢……”闯入耳中赛西莉亚的话语带着陌生的娇嗲。

    佩文蒂斯轻扯嘴角，眸光沉静依旧：“可爱的女士，今晚9点，基尔会带你到我睡房来。”

    “我还是……第一次呢。”塞西莉亚刻意压低了的嗓音含羞带怯，“嗯嗯，希望您会对我温柔点……”

    “如你所愿，我会是个温柔的情人。”佩文蒂斯略一低头，做了个夸张却不失优雅的姿势。

    “嗯……我衷心期待着今晚的来临。再见，殿下！”喜滋滋地说完，赛西莉亚轻快地施了个礼。

    在她回身的那刻，我却似乎看见她的眸中掠过一道阴暗异芒，转瞬即逝。

    飞速掠至长廊，我隐蔽在拐角处。眼看赛西莉亚出了书房，身着露肩曳地长裙的背影款款离去，我的脑袋里突然响成一片……第一次？情人？！

    呃，佩文蒂斯邀请她晚上去自己的房间，还能有什么好事……

    我忍不住想到，如果夜逻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不过，估计夜逻对他的风流韵事也是见惯不惯了吧，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

    更何况……这也不关我什么事吧。

    然而回到了房间，刚才听到的话语始终阴魂不散地缠着我。寻思了一会，我做出了决定。

    一个钟头后，基尔敲响了我的房门。

    “您的魔杖到了。”

    “谢谢！”我接过那根离开了我许久的紫黑色魔杖，自打回到黑堡之后，基尔就一直暂时替我保管着。现在，又是该让它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对了，问你个问题。”我叫住了正欲转身离开的基尔，“为什么暮城中很少见到女性血族？这么久了，我唯一见过的女性也就塞西莉亚一个。”

    基尔清了清嗓子：“您终于注意到了？这并不是令人愉快的话题。千百年来由于某种古老的诅咒，纯血的女血族不断因各种意外而死去，幸存下来的也是凤毛麟角。正因为这样，已经整整200年在血族中没有诞生过真正纯血的后代了，只能通过初拥，来发展由人类转化而成的后裔。但是这样的后裔，实力和力量都远远不如纯正血统交合生出的后代。”

    我恍然大悟。正如基尔所说，新一代的纯血后裔，对于血族一定非常珍贵……佩文蒂斯和塞西莉亚，他们应该都是真正的纯血。也只有像他们这样的结合，才可能产生出新的纯血后代吧。

    即使明白了这个原因，我的心头还是莫名地很不舒服。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漫长的下午时光终于过去了，直到我用过晚餐并在四处晃悠了好一阵，瑞伊还没有回来。看看时钟将近9点，我迅速回到房间用魔杖将罗宾催眠，又给自己施了隐身术。

    回到长廊上，我隐匿了气息静静等待着。

    果然，没过一会基尔便带着性感迷人的赛西莉亚从面前经过。我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他们。

    壁灯的映照下，塞西莉亚盘在头顶的金发闪闪发亮，宽大华丽的裙摆如蔷薇色的波浪起伏，不时飘来的淡淡香水味刺激着我的鼻子。

    我忍不住疑惑，她真的会是处女吗？都说血族是纵欲的种族，塞西莉亚应该也活了有五六百年了吧，至今未经情事实在不可想象。作为稀有的、魅力十足的女性纯血，一定有不少男性狂热地追求过她吧。难道，她是因为仰慕佩文蒂斯才守身至今吗？！还是难以置信……

    趁着基尔将她请入佩文蒂斯的房间，我跟着飞身闪入，待在了紫色帷帐后。

    听到基尔关上房门离开的声响，我将目光投向房中。

    那张华贵的大床及床上的男子一下占据了我的视野。穿着黑色睡袍的佩文蒂斯正斜靠在床上，几缕银色发丝垂落半敞的胸膛，赤眸微敛，神情慵懒，那副样子突然让我沉寂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塞西莉亚走到离他数米远的距离站定，佩文蒂斯将眸光投向了她，却没有作声。

    仿佛得了暗示一般，塞西莉亚开始脱自己的衣物。先是拉开身后长长的拉链，露出雪白浑圆的双肩，再缓缓往下，越过高耸挺拔的双峰褪至腰际，继续下行，显露出蜂腰、翘臀，一双笔直修长的玉腿，直至衣裙完全滑落在地。里面，她什么都没穿。

    在她的左后腰处，我看到了一只深青色的蝙蝠印记，和我的印记样式相仿，只是颜色不同。

    “……殿下，如果我能为您生下纯血子嗣，您真的答应将来让我统领魔党吗？”塞西莉亚的声音柔媚至极，边说边朝前方跨出了莹白的右腿。

    “不错，你拥有我的承诺。”平静地看着她走近，佩文蒂斯嘴角勾起的弧度邪魅。

    色魔、超级变态、花心大萝卜、@￥#！&……突然间恨得牙痒痒的，我暗自在心里痛骂了他无数遍。

    察觉他的目光瞬间朝这里扫来，我下意识往后一躲，这才记起自己是隐了身的。再仔细一瞧，他的嘴角带着丝若隐若现的揶揄笑意。

    他早就知道我在这！

    这个发现令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果然，我隐身屏息的小花招根本瞒不过他啊！

    他是有被人参观性事的癖好吗？还是说，他想故意刺激我？！

    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又忍不住探头看去。

    此时佩文蒂斯已坐在床头，赛西莉亚正跪在他的面前，将双臂搭在他的膝上，柔情万种地仰视着他。佩文蒂斯拔掉她的发簪让那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随即一手勾着她的下颌，微笑着俯下头去……

    蓦地闭上了眼睛，我双手握拳。这种赤裸裸的真人秀我再也受不了了！啊啊啊！我到底在这里干嘛！

    就在转身的瞬间，我忽然听到，赛西莉亚的撩人呻吟化作了一阵奇怪的咯咯声，犹如被人扼住了咽喉。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八十二章 多舛之夜
章节字数：3306 更新时间：09-06-25 10:01

    就在转身的瞬间，我忽然听到，赛西莉亚的撩人呻吟化作了一阵奇怪的咯咯声，犹如被人扼住了咽喉。

    与此同时，一股森寒诡异至极的力量瞬间消散。

    待我回过头去，却见赛西莉亚仍旧高仰着头，雪白的颈子已被佩文蒂斯扼在手中，随时有可能折断。

    “你以为，黑死咒就能对付得了我吗，赛西莉亚？”

    佩文蒂斯淡淡的声音传来，他只是一扬手，赛西莉亚便远远飞出，摔落在地板上。

    刚刚还是情意绵绵、春色无边，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一时没恍过神。怎么，赛西莉亚想杀佩文蒂斯？！

    赛西莉亚捂着脖颈翻身坐起，愤懑地瞪着他发出了嘶哑的低语：“……你是……怎么识破我的？”

    “想听实话吗？”佩文蒂斯唇角轻扬，“可爱的女士，你的嘴唇太没热情了。论起媚术，你还比不上夜逻的十分之一。”

    “……谢王夸奖。”

    一声悦耳的回应突然响起，房内出现了夜逻的黑色身影，绝美的面容隐含笑意。他抓起地上的衣裙丢向赛西莉亚：“穿上吧！”

    “你们……你们原来早有准备？你早就怀疑我了？！”赛西莉亚的神情含羞带怒。

    “夜，你来说说。”夜逻已站到了他的身旁，佩文蒂斯语气淡漠。

    夜逻略一点头：“是。赛西莉亚，为了今天你可费了不少心思。我们早就听说你和阿维基向来不和，本以为暗中与唐盾联手的是阿维基，现在看来，唐盾的真正盟友应该是你才对。你先是援助夏晨脱身，后来又冒险任由阿维基重伤自己，与阿维基决裂，得以进入慕城、进入黑堡。昨夜你协助击退暗灵，进一步取得我们的信任，现在又主动向王献身，以示效忠。表面上你是为了倚靠血族联盟夺回对魔党的控制权，真实目的，却是想置王于死地。不得不说，你的戏演得还真像，这一步步走下来堪称天衣无缝。只可惜，你的对手是王。”

    听了夜逻的一番分析，我已惊得张大了嘴。只见赛西莉亚的脸黑一阵、白一阵，显然是被夜逻说中了要害。

    “说吧，黑死咒本是终极禁咒，你为什么想跟我同归于尽？”佩文蒂斯神情平静地看着她。

    “……佩文蒂斯，你不应该活着。我梦见了……预言中的一切，所有的诅咒，都是因你而起！”赛西莉亚蓦地抬起了眼睛，眸中射出灼灼却悲哀的光芒，“魔党最初创立的使命是什么？就是要将你消灭啊！只可惜……数百年来魔党的首领们却都忘了它的意义。”

    赛西莉亚嘲讽地摇着头：“父亲就是太软弱，才会一直被你压制。当初我放任阿维基谋杀父亲，就是希望阿维基掌权后，凭借他的狠辣性格和强硬手腕令魔党有所改观，没想到，他比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居然心甘情愿被你利用，还以整个魔党为代价满足他的私欲！”

    因为激动，赛西莉亚的身体微微发着抖：“所以，我只能靠自己来完成使命。阿维基找了唐盾之后，我也去找了唐盾，他答应要跟我合作，我借助了他暗灵的力量。但是……实在可恨，我还是没有足够的能力杀你。现在竟然失败了，我也无话可说，要杀要剐，你就看着办吧。”

    “既然要杀我，刚才你又何必迟疑？否则，你应该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性将我击伤。”佩文蒂斯眉梢轻扬。

    “那……那只是我一时走神了，就这样。”塞西莉亚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却明显不如方才坚定。

    佩文蒂斯低笑一声，站了起来：“你很聪明，也很有勇气和毅力。如果我没记错，你是魔党的首席暗巫，在血族中也排得上座次。塞西莉亚，给你个提议，帮我管理暗黑魔法司吧。”

    塞西莉亚着实愣了一下，怀疑地瞪大了眼睛：“你……你不杀我？”

    “杀了仅存的女性纯血，对于血族有什么好处？”

    “……那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你有这个能耐吗？”佩文蒂斯斜睨着她，淡淡地反问。

    塞西莉亚哑口无言，再次坚决地摇头：“不，……我不可能背弃使命，更不可能为你效力。”

    “给你七天的时间考虑，你如果选择继续把永生耗在监狱里，我会满足你。我很乐意让你见证，预言是否成真。现在出去吧。”

    待塞西莉亚穿好衣裙，夜逻带着她离开了房间。

    我正想跟在他们身后溜出去，肩头却被人一把揽住，房门随即在我的眼前砰然关上。

    “看完好戏就想走？”

    一回过头，佩文蒂斯带着促狭笑意的脸庞近在咫尺。我这才发现自己的隐身术已经被他解除。

    “不走的话，还等着你找我麻烦吗？”我挣脱他的手挺起了腰杆，虽然说话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偷窥你的私生活是我理亏，但也是你自愿让我看的好不好。

    “……刚才你的表现，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吃醋吗？”佩文蒂斯敛起了眼眸，笑意揶揄。

    “哈！我吃的哪门子醋啊，你别自作多情了！”我急吼吼地声辩，虽然我也不知道为啥自己的音量突然放大。胸口又抽了一下，好慌。

    “真的不是？”赤眸逗弄似地逼近我的脸，研究着我的神情。

    “都说不是了！”我扭过头，匆匆避开过于亲近带来的异样感觉，“别以为全天下都想着你啊，就算你再找十个八个情人我也管不着，你爱跟谁跟谁，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静默了数秒，佩文蒂斯低笑出声：“这可是你说的，将来，不要后悔。”

    我重重哼了一声，会后悔才怪！

    正要转身开门，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佩文蒂斯，我不想待在这无所事事，在瑞伊完成学业之前，给我安排点事情做吧。”

    佩文蒂斯的嘴角轻扬：“我正等着你这句话。”

    我立刻狐疑地蹙起眉头盯着他，莫非，我不小心钻入了他的什么圈套？

    “从明天开始，你跟着夜逻执行任务，完全听他的安排。”

    夜逻吗……

    “没问题！”我高兴地一口应承。夜逻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也是黑堡里少数让我很有好感的血族之一。从他那儿，我肯定可以学到不少的东西。

    离开佩文蒂斯的睡房走上长廊，老远我便看到瑞伊的房间亮着灯，他已经回来了。

    “瑞伊！”

    我呼唤着他的名字推开虚掩的房门，瑞伊应声抬起了头。

    眼前所见让我愣了一下。瑞伊正坐在床边的靠背椅上，而杰米……正躺在他的床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潮昏睡着，骨架纤细的双手还紧紧抓着瑞伊的手。

    我嗅到了健康出现异常的生命体所散发的特殊气息，溃烂和腐败的味道。

    “……瑞伊？他怎么了？”我走上前去。

    “杰米突然发高烧了，上完课我带他去血奴的诊所开了点药，情况刚有好转。”瑞伊低声作着解释，一边想站起来，“本来要送他回自己房间，问题是……”

    瑞伊刚一动，杰米立刻条件反射地抓紧了他的手臂，嘴里还嘟囔着：“瑞伊……别走……别离开我……瑞伊……瑞伊……”瑞伊不得已再次坐了下来，眉宇间很是无奈。

    这情形令我明白了瑞伊没说出的话。杰米缠着瑞伊不让瑞伊离开，他病成这样，瑞伊也实在狠不下心把他独自丢下。杰米的体质看起来很弱，他还只是个少年，长期的血奴生活肯定对他的身体发育影响很大。

    我和瑞伊都沉默了一会，瑞伊低声道：“回来的时候去过你的房间，你不在。”

    “嗯，是啊！刚才我……四处走了走。”我摸了摸脑袋。居然下意识地对瑞伊撒了谎。

    “夏晨，关于今晚这事……”

    “不用多说了，我都明白，放心我不会误会的。”我轻按着瑞伊的肩，俯身吻了他的面颊一下，“我出去了，你也注意休息，别把自己弄得太累。”

    “好，晚安……”瑞伊仰头看着我，突然强调道，“今晚我会睡沙发。”

    “嗯。”我微笑了下，“晚安！”

    再次吻了他，我转身离开房间。

    关上房门走上长廊的时候，我却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惆怅和迷惘，丝丝缕缕涌上胸口。

    现在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局面？我也困惑了……

    不想瑞伊痛苦，不想看他窘迫的样子，更不想让他在我们之间左右为难。

    到底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啊？我扪心自问，却找不到答案。

    这夜，似乎还很漫长……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八十三章 退出较量
章节字数：3738 更新时间：09-06-27 14:40

    接下来的三天看似平静，波澜不惊。自从上次黑堡监狱遭到死灵的突袭，夜逻在监狱中每层增设了两名血族暗术师做防守，但从他淡然的外表下，我嗅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味道，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墨色大海的气息。

    佩文蒂斯和夜逻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来自唐盾或是其他敌手的进攻吧。

    在这三天中，我真的成了夜逻的跟班，我们的足迹跨越了三分之二暮城，包括夜逻告诫我的最复杂最危险的狼人族栖息地。我知道，夜逻是在带我尽快熟悉整个暮城。与血族不同，狼人族居住的这片区域是暮城中仅有的广袤沙漠，一顶顶灰色或黑色的帐篷星点散布在黄沙中。狼人族男性正如我之前曾经见到过的那样，身体强健，四肢粗壮多毛。女性看上去个头也不小，身材丰满而结实，另有一种蛮荒之美。

    夜逻带着我从狼人族的住地走过，狼人们不约而同放下了手中的劳作，绽放异芒的眼睛远远地盯着我们。那种疏离而略带敌意的目光令我很不舒服，忽然感受到驯服这样一个不屈而充满野性的古老神秘的种族，必定不是件易事。

    手执镰刀、一袭黑衣的夜逻始终神情泰然，优雅如同滑行的步伐好似在自己家的园子里散步。看了看他平静的侧面，我也镇定下来。夜逻的身上有种绝对的自信，属于强者的气魄和傲然，深深感染了我。

    这样一位真正的强者，却愿意臣服在佩文蒂斯的脚下，听任他呼来唤去。感慨之余我想起了夜逻说过的话：“我夜逻?梵会无条件服从他，不仅仅因为，他是我的王。”

    夜逻对佩文蒂斯的爱，或许……这世间无人能及了吧。十分好奇在成为血族之前的夜逻是怎样的？佩文蒂斯当初又是怎么选中他作为自己的后裔？

    在这三天中，我也越来越强烈地体会到夜逻的多面性。一直怀疑他会不会是双子座的？身为血族联盟的首席执行官和特瑞多族的首领，在工作中他是绝对强势，绝对的一丝不苟，甚至到了严苛的地步。他的属下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然而他们看着他的眼神是饱含敬畏和尊崇的。他是佩文蒂斯当之无愧的左膀右臂，正是他管辖着黑堡的精锐兵团，维持着整个暮城的正常运转，将一切不安定因素消灭在萌芽中。

    而在任务之余，夜逻是温和而宽容的。私底下他会跟我有说有笑，似乎并不介意我所谓的命定身份，不在意我有可能是他的……情敌，虽然他曾经那样咄咄逼人地对我下过战书。脑海中莫名地冒出一个词，爱屋及乌。他这么关照我，会是因为这个吗？

    到达血腥公爵位于特瑞多族的城堡，着实令我吃了一惊。暗红色带尖顶的城堡规模不大，却极具视觉冲击力，一如初见时那抹火红的浴袍，显露出他个性中张扬的一面。堡内的装潢、摆设体现出主人的独到品味。大到占据了整个客厅的喀斯尔格绒地毯，华丽却不失于厚重，小到一块伊洛风情的螺纹壁饰，一座丹曼造的银色烛台，无一不精致美丽。

    “尝尝看，13527年的御龙应顶级葡萄酒，味道不错。”

    水晶吊灯的映照下，夜逻坐在古典餐桌的对面，朝我摇了摇杯中如宝石般晶莹剔透的酒液，嘴角轻扬。

    刚刚从饮足热血的酥麻快感中缓解过来，我一咧嘴，试着也品了口那诱人的液体。浓郁的味道在舌尖打了两个转，慢慢扩散开来，柔柔滑入喉间时带出一股甘醇果香，啧，确实很好喝。我又随手抓起酒塞闻了闻，幽香扑鼻。

    夜逻始终淡淡地笑着观察我的动作。

    我注意到就连这盛酒的水晶杯也十分特别，杯颈细长，杯口呈不规则瓣型，犹如一支盛开的马蹄莲。

    这些细节再次证明，他是位很懂得享受生活的血族。

    当我抬起眼睛，却见夜逻已经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神情微醺地眯着墨色的眸子，漆黑光亮的长发随意自肩头披落，那副样子显得既慵懒又妩媚。

    无法抑制胸口的悸动，我完全被他的美貌所震慑。一个美得惊世绝伦，比女人还要妖媚撩人的男子，却有着非凡的内心和远胜于普通男人的强大力量。当这麽多特质同时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不能不说他是得了上天的格外眷顾。

    越是看着他，我越是觉得自惭形秽，心里头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佩文蒂斯会因为我而放弃夜逻？怎么想都不可能，所谓的命运相系，在我看来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咳，我又烦这些干嘛，不是说了吗？佩文蒂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爱咋地咋地……

    脑海中忽然莫名地想起，在界山幻象和梦境中见到的，夜逻倒在佩文蒂斯的脚边浑身是血的那幕。那究竟预示着什么？我已经见到了两次，意思是在某个遥远的未来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晨晨，你和殿下的进展怎么样了？”夜逻的唇微启，眸光投向了我。

    我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直截了当地提出这个问题，瞧他的神情似乎又十分随意。

    “你整天在他身边，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我忍不住反问。

    夜逻轻笑了一声，语气仍旧是淡淡地：“王从不跟我说你和他之间的事。不过看起来，事情不太顺利啊？”

    我对上他的目光，确定他不是在幸灾乐祸，相反，神情中透出的却是认真和关切。

    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胸口堵得慌。

    室内好一阵安静。

    “较量还没开始多久，你又想退出了么？”他追问了一句。

    我依旧用沉默做出了回答。

    夜逻长吁了一口气，直起身来定定地看着我：“行，该说的我早都说过。如果你真的心意已决，那我可当仁不让了。”他又微笑着补充了一句，“只要将来你别后悔。”

    最后这话的语气怎么跟佩文蒂斯这么像！我不禁脱口而出：“在我的字典里没有后悔两字！”音量之大震得自己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夜逻若有所思地盯着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再度靠回椅背上，我倒了杯葡萄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慢慢喝着。此刻即使是顶级美酒，到了嘴里也有些味同白开水。

    一牵涉到那个问题总是让我觉得很烦躁。不过现在这样倒好，既然佩文蒂斯和夜逻都已经明白了我的想法，以后就没什么可担心了吧？

    回到黑堡的时候，瑞伊的房间仍然是暗着的。这三天我见到瑞伊的时间屈指可数，他总是一大早就出发，晚上学到很晚才回来，看得出学习相当用功。瑞伊当初是希望能够早点完成魔法课程，和我一起离开暮城的吧，现在，他的想法是否有所改变？

    杰米的病很快就好了，虽然看上去比原先更加苍白柔弱。他整天跟着瑞伊早出晚归，也没空来向我寻衅。不过，保不准哪一天他又会提出要求换回身体。

    换就换吧，这本就是不是属于我的东西。真能换的话，干脆把我换进蝙蝠的身体里好了，每天像罗宾一样过着简简单单的日子，我也再不用为这些感情上的问题而纠结伤神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揉了揉罗宾毛茸茸的小肚子，它正呈大字舒服地躺在我的大腿上，一副心满意足的样。

    我的动作惹得它一阵咯咯笑，忽地翻过身来，抬起头用金眼睛盯着我。

    “主人，睡觉是解除苦恼的良药。您应该多睡睡觉。”它用稚嫩的嗓音郑重其事地说着。

    我一听就乐了：“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啊？”

    “我是听阿力说的。”小东西努着小尖嘴强调。

    这才想起今天在夜逻的城堡，罗宾认识了个新朋友——一只灰色的一岁半蝙蝠仆从阿力，它们两个还挺有话聊的样子。

    罗宾总算有了个伴，虽然它们不能经常见面，但我还是挺为小东西高兴。

    看了看挂钟，十点半了。继续等待瑞伊似乎也没有多少意义，每次见到他满怀歉疚的眼神，其实我比他更难受。还是听罗宾的话，睡觉去吧。

    没想到，这次入睡还挺快，或许是真的有些身心俱疲了。

    梦境。不知过了多久，支离破碎的梦境将我包围。

    我似乎听到了很多嘈杂的声音，有人在不停地大喊大叫。

    无数的手在我眼前晃动，苍白的，细长的，粗壮的……都是鲜血淋漓，扭曲着舒张着似乎要抓住我。

    拼命地逃啊逃，我却总也逃不开那些声音，那些怪手。

    直到我一脚踏空，似乎掉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洞里，身体不停地下坠，没有尽头……

    我蓦地坐了起来，将身体靠着睡棺壁，冷汗涔涔。

    竭力回想，却又想不起来刚才究竟梦到了什么，满心沮丧。

    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满手的血红，心情更加低落。还是去洗把脸吧，这幅样子肯定很不雅。抬头看了看悬在屋顶呼呼大睡的罗宾，我走进了盥洗室。

    对着盥洗镜中狼狈不堪的自己，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随即低下头去，就着水头一阵猛冲。

    冷水刺激之下，头脑骤然清醒了许多。

    水流到嘴里了，下意识地舔了舔，居然有点苦涩。

    抓过毛巾擦干自己的脸，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一阵似曾相识的、诡异的低笑响起。

    无法言喻的气氛瞬间充斥了整个盥洗室。我瞪大了眼睛——面前的镜子似乎被雾气蒙住了，过了一会，破开重重浓雾，一张俊秀苍白，有着令人恐惧的白色双眸的东方面孔正在显现出来。

    那是，唐盾的脸！！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八十四章 唐盾的要挟
章节字数：3069 更新时间：09-06-28 19:23

    “唐盾！”我盯着镜子里的脸低呼。

    “呵呵……”唐盾再次发出了一阵悦耳却令我不安的笑声，全白的双眸直直地对着我，“好久不见啊，理查。”

    心念电转中，我确信唐盾只是借由法术通过镜子与我对话，他本身并不在黑堡之中：“你想怎么样？”

    “我衷心邀请你，来我的暗黑魔法特训班做客。”唐盾温文尔雅地微笑着，停顿数秒又补充道，“如果你不希望你真正的亲人出事的话。”

    “你……什么意思？！”我愣了一下，心蓦地被揪紧。

    唐盾不紧不慢地做着解释：“如果我没有弄错，你跟我来自同一个世界，比我晚个一千余年。回想起来，不知不觉我在这西塞大陆也有三百年了啊……”说到这里他有些唏嘘，“你现在的身体是别人的，你不过是借了他的躯壳罢了。你的本名是夏晨，你的父亲叫夏帆，是位高级工程师，今年43岁，和他的小女友住在C国怡海市文轩花园7号405。”

    一阵发麻感自头顶蹿过，我失声道：“你怎么会知道的？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呵呵……你一定曾经觉得奇怪，为什么我的眼睛会是白色的？其实它们有些特别，虽然不能像普通人那样视物，却可以看到，任何我想知道的东西。”

    我回想起在湖底秘洞中见到他眼中的六芒星图。是了，唐盾的眼睛是恶魔之眼……

    “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在西塞大陆和旧世界间来去自如。”唐盾的神情悠然，“我想，你用不着怀疑我给你的亲人制造麻烦的能力。”

    “卑鄙……无耻……”我咬着牙，几乎将脸贴着镜面吼道，“你要什么尽管冲我来，跟我老爸又有什么关系！”

    “我是通情达理之人，只要你乖乖来特训班做客，我自然不会难为他们。”唐盾悠悠地补充，“你不用指望佩文蒂斯，这回，他也帮不了你。”

    后面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也顾不得多想：“我怎么能相信，我去了你就不会伤害我的家人？”

    “很遗憾，你没有选择的余地，由不得你不信。”唐盾依旧笑眯眯地，“夏晨，我会设好筵席，等着你来。记住，你只有半天的时间……迟了后果自负哦……呵呵呵呵……”

    他的脸随着低笑声消失。镜中再次映照出我自己的面庞，墨发散乱，化作赤红色的双眼圆睁，怒气冲冲。

    “主人，主人，出什么事了？！”

    一个金色毛球落在了我的肩头，簌簌发抖，罗宾一定是被我方才的那声吼给吵醒了。

    左手轻抚着它的小身体，我很快冷静下来。头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佩文蒂斯商量此事。

    我冲上回廊，直奔佩文蒂斯的睡房。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我匆匆的脚步擦过地毯的声响。

    在那扇黑色大门外站定，犹豫数秒之后，我重重敲响了房门。

    “佩文蒂斯，佩文蒂斯！请开门，我有急事找你！”

    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见到他。似乎觉得只要有他在，任何棘手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依赖他了？察觉这一点，不禁令我有些心悸。

    敲了半天门却没有任何回应。我安静下来极力透过房门感受他的存在，却一无所获。我无法判断出他在不在里面。实际上，也只有他想让我知道的时候，我才能发现他的气息。

    “大人，殿下并不在房中。”

    我蓦地转过头。无声无息来到我身后的，是穿着黑色制服的基尔。

    “那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我急急地问。

    “至少三天之后。您若有急事，可以先找血腥公爵……”

    基尔后面说的什么我完全没听清，犹如被当头浇了盆冷水。三天？！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也没听夜逻说佩文蒂斯要外出哇，怎么连声招呼也不打……不过，话说回来，佩文蒂斯没必要向我知会他的去向吧？

    难怪唐盾会说佩文蒂斯帮不了我，唐盾必定是早就借恶魔之眼，看到他离开黑堡了！

    唐盾的鸿门宴，我是非去不可。唯今之计，也只有找夜逻商量，说什么也不能白白送死。

    托了基尔尽快请夜逻过来，我又急匆匆地往回走。

    “夏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一抬头看见站在回廊拐角、一脸关切的瑞伊，我怔了一下。因为心事重重，我完全没注意到瑞伊的出现。

    “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跑过去，我就出来看看。”瑞伊穿着睡袍，神情有些窘迫地解释着。

    瑞伊……

    盯着他眸光荡漾的蓝眸，胸口不禁涌上一股暖流。虽然我们似乎有很久没好好谈心过了，但有谁能比面前的这个男子更值得我信赖的？

    拉着瑞伊进了他的房间，我简短地跟他说了刚才发生的事，包括唐盾的要挟。

    瑞伊思考了一会，神情郑重地开口了：“要去的话，我跟你一块去。我的进阶魔法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其中有不少对付死灵的咒语，肯定能帮上你。”

    “瑞伊。”我也认真地看着他，“你一定明白此行的危险性，我还在怀疑会不会是唐盾和阿维基联合设下的圈套。等待我的是什么无法预料，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去冒险吗？！”

    “你认为……我学习魔法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只是觉得好玩吗？”瑞伊凝视着我的眸子犹如黎明前的海洋，深邃却隐含波光，“你难道忘记了，我迄今为止的努力，都是为了能在关键的时刻助你一臂之力？我又怎么可能，让你独自去面对危险？！”

    喉头一阵发涩，我蓦地抱住了他，我们紧紧相拥。

    将脸庞埋在他柔软的发间，贪婪地嗅着那久违的味道，我的眼眶也有点湿润了。

    兜了一个大圈子，我们两个又回到原点了吗？

    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和夜逻一起离开了暮城。

    夜逻独自乘坐一匹巴萨里，我则和瑞伊同乘另一匹，飞翔在月色清冷的人界夜空中，三名血族长老则化身为大蝙蝠，跟在我们的后面。

    到达荆棘岭公墓之时，时间已经过了12点。

    除了我和瑞伊，夜逻与三位长老全都隐去了身形，埋伏在墓地四周。

    周遭透着诡异的安静，远处隐隐传来猫头鹰的啼泣。吊在墓园大门上的一盏老旧油灯在风中摇曳，绽放出凄清的光辉。

    一切还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横七竖八翻倒在荒地中的墓碑，被野草掩盖了的纵横小径……但我们明白，暗黑魔法特训班只是被唐盾用魔法结界隐藏了起来，随时有可能在空气中现身。

    按照和夜逻商定好的计策，由我们两个先将入口引出来，长老们则发动法术攻击将结界彻底破除，大家顺势闯入。

    但唐盾相当狡猾，这一招能行得通吗？事到如今，我们已没有退路。

    紧握着瑞伊的手，我朝着紫雾迷蒙的前方朗声道：“唐盾，我已经按照约定到了，我还带了瑞伊来。你不是在等我吗？那还藏着掖着做什么？不会是没脸见我们吧！”

    过了许久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我和瑞伊不禁对视了一眼。

    唐盾拥有恶魔之眼，莫不是他早就看穿了我们的动向，所以不上这个当？

    或者说，因为瑞伊也来了，所以唐盾临时改变了主意？

    正在寻思中，忽然觉得脚下一空。

    我和瑞伊还来不及发出惊呼，就被一股大力吸进了地底，径直往下坠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再度接触了实地，奇异的是却没有任何痛感。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身处于有着高高天花板的宽敞大厅中，四周的火把灼灼燃烧着。一袭银色丝袍的唐盾正站在我们的面前，嘴角勾起的笑意略带讥嘲：“欢迎再次来到暗黑魔法特训班，我亲爱的朋友们！”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八十五章 左右为难
章节字数：3179 更新时间：09-06-30 11:00

    “欢迎再次来到暗黑魔法特训班，我亲爱的朋友们！”

    听到唐盾的话语，我和瑞伊同时站起身来。糟糕，此次唐盾使出奇招，夜逻他们要进到这里困难重重。现在只有靠我们自己，孤注一掷了。

    正在此时我听到又有脚步声响起，一男一女自右侧的大理石楼梯下到了大厅中，是穿着皮衣的薇拉和那名叫鲁迪的狼人。薇拉看上去似乎比过去憔悴了许多，整个下巴都削尖了，原本美丽动人的眼睛也显得大而无神。她只是站在唐盾的身后盯着我们，一言不发。

    “唐盾，既然我来了，你也要信守承诺。”我沉声要求。

    “放心吧。不出意料你们两个果然一起来了，让我省了不少心啊。”唐盾微微一笑，招了招手，狼人即刻拔腿朝瑞伊走去。

    我心下一惊，难道除了我之外，瑞伊也是唐盾的目标？

    眼见狼人的手即将抓上瑞伊的肩头，狼人突然触电般倒退一步，捂着手掌痛苦地哼哼着。瑞伊的神情镇定依旧，再一看，狼人的右手像是被烧成了焦炭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一旁的唐盾反倒低笑出声，连连点头：“几天不见，你的法力大有长进啊，瑞伊。真不愧是，暗宗苏马里奥的传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瑞伊眉头微蹙，“什么暗宗？我是布兰迪尔家族的第六代继承人，我们家族世世代代以种植葡萄园为生。”

    “看来你并不知道，你只是你父母的养子吧？”唐盾咧着嘴，苍白的脸上洋溢着诡秘的兴奋，“一来到特训班，你的魔法天赋就引起了我的注意。上次让魔党带走你之后，我一直心存疑虑，后来经过多方查证，你果然是，人类最出色的暗黑魔法师——暗宗苏马里奥的唯一后人。”

    瑞伊愣住了，将眉头蹙得更深：“这太荒唐了。你说的这些，我一句都不信！”

    “那你认为，你这无与伦比的魔法天赋是从哪来的？从你只会种种葡萄、酿酿酒，对魔法一窍不通的父母那遗传来的吗？你再想想看，你的父母、兄长又为什么会接二连三死于意外……”

    “不，不对！大哥他是死于癌症，我有医生的诊断书，他病重期间我也一直守在他身边，那不是什么意外！”瑞伊摇着头打断唐盾的话。

    “呵呵……现在的你应该知道，用魔法伪装病症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你怎能断定，医生不是受人控制？我已经查过记录，一周后那家医院发生过火灾，当时被烧死的倒霉蛋中，就有那名叫克劳的值班医生。”

    听到这里瑞伊整张脸都白了，抿紧双唇，一言不发。

    “这一切，都是有人想通过种种看似偶然的假象，把知情者清除掉。这样，就能永远隐瞒你的身世，让你作为普通人生活下去。”

    “……为什么？”

    过了半晌，瑞伊终于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

    “这当然跟暗宗脱不了关系。我还是从头说起吧。”唐盾又恢复了淡然的语气，“虽然，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提及苏马里奥的名字了，但在三十年前，他可是教廷、皇室，包括我们暗黑魔法协会私底下争夺的热门人物。暗宗苏马里奥是魔法界的奇迹，身为人类，他对魔法有着天生的狂热和超凡领悟力，年纪轻轻就自学掌握了所有的高深魔法，还在十年中创造了二十四种终极暗黑魔法，引起整个魔法界的轰动。”

    唐盾将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踱着步：“苏马里奥四处讲学，在全国各地拥有数以万计的追随者，包括皇族成员。后来他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各方势力派出人手到处寻找他，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他的复出同样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在座无虚席的千人礼堂中，他上了最后一次魔法课，向大家道了永别，便在所有人面前化成了灰烬。就在同时，全部有关于他记载的书籍也自行焚毁了。”

    我瞪大了眼睛听着唐盾的讲述，这样离奇的故事，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苏马里奥自杀后，他年仅2岁的独子跟他的心腹也不见了踪影。有很多人猜测苏马里奥尚在人世，只不过想让世人以为他死了。我也曾专门探查过他包括他儿子的下落，但一无所获。直到，你的出现。”唐盾转向了瑞伊，微微笑着，“瑞伊，你学习魔法的热情跟苏马里奥如出一辙。而且，你施术时的眼神也跟他越来越像。睿智，冷静，具有涤荡千尘的魔力。”

    “……你能看得到我的样子？”盯着唐盾的白色眼球，瑞伊愣了一下。

    “我只是在用心感觉。”唐盾夸张地一躬身，“瑞伊，跟我联手吧，我会把你的潜能完全激发出来，甚至登峰造极，达到超越苏马里奥的高度，让你成为西塞大陆魔法界的新一代暗宗！”

    “可我又能做些什么，值得你这样重视？”瑞伊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我需要你，瑞伊。我不能离开暗黑魔法特训班太久，这里是我能量的源泉和法力根基。但是，必须有足够强的人替我在外界完成重要的事。我找这样的帮手已经找了很久，而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如果，我对此完全没有兴趣呢？”瑞伊抬起头来直视着他，冷冷地回答。

    “呵呵呵……”唐盾笑出声来，“你最关心的两个人都在我的手上，似乎，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啊。”

    话音未落，我前方的空气中突然现出了一个飘飘悠悠的白色灵体，双目微阖，模样简直跟我现在的身体如出一辙。是伯爵！

    “理查！”瑞伊朝对方低呼出声。

    “不错，我把伯爵的灵魂从杰米身体里引了出来，你应该知道，控制灵魂是我的拿手好戏。我还可以帮你个忙，如果你希望伯爵回到自己的身体，马上就可以实现。”

    唐盾的这句话令我和瑞伊同时怔住。

    换回身体吗？没想到这个棘手的问题是在这种场合再次提起。我看着瑞伊，他也看向我，蓝眸中波光闪动、眼神复杂。

    唐盾慢悠悠地补充道：“灵魂离体超过一定的时间，伯爵就会真正死去，所以，你要好好把握时机哦，瑞伊。”

    “假设伯爵回归了身体，那失去身体的夏晨又会怎样？”瑞伊的嗓音已经有些哑了。

    “如果找不到新的相契合的身体，他会很快死去。”唐盾愉悦地摊了摊手，“我倒是很乐意看到这个结果发生，杀一杀佩文蒂斯的傲气。想象一下，当他知道自己的伴侣变成死灵时的样子，该是多么令人快意，呵呵呵！”

    “……伴侣？！”瑞伊低语着，转过头吃惊地看着我，这两个字眼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

    我的头脑暂时空白一片。……唐盾也知道伴侣的事？是的，当初他看我的戒指时就曾经说过，给我指环的人对我有着特殊的意义。

    “当然，我也需要夏晨的血。”唐盾转向了我，微微眯起了白色眼眸，“只要有佩文蒂斯伴侣的血增强魔法防御，就足以抵挡他对此地的攻击。即使身为暗夜之王，他也无法战胜与自己同质的力量……”

    “……你刚刚说，伴侣？夏晨是佩文蒂斯的伴侣？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再说清楚点！”瑞伊打断了他，声音中难掩焦躁。

    “既然你想知道，我就满足你吧。”唐盾笑了，抬手捋了捋额发，“夏晨是佩文蒂斯的后裔，也是他命定的伴侣，就算夏晨活着也注定不可能跟你走到一起。瑞伊，该如何做出选择，你这么聪明应该清楚了吧？”

    “……你……你胡说八道！”瑞伊的额上青筋直跳，眉头拧成一团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信的话，你自己问他吧！”唐盾冷冷一笑，双手抱胸站到边上去了。

    瑞伊抬起头来，迎上了我的目光。

    “你相信命运吗，瑞伊？”我深深凝望进他的蓝眸，“说实话，我不信。老爸过去常跟我说，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只要肯努力，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包括命运在内。因此，所谓的命定并不能说明什么……”

    “那或许不是重点……”瑞伊逼视着我，嘴角微微抽搐着，“问题在于，你爱他吗？你爱佩文蒂斯吗，夏晨？！”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八十六章 超常的特质
章节字数：2901 更新时间：09-07-02 09:42

    “问题在于，你爱他吗？你爱佩文蒂斯吗，夏晨？！”

    面对瑞伊灼灼的目光，我的脑袋一热、冲口而出：“我怎么可能爱那种，那种狂妄自大、不可一世，又喜欢捉弄人的家伙！”

    话刚说完我便后悔了。其实，那些只是我曾经的印象，佩文蒂斯并不像我所说的那么糟糕……只是一想到他，我的心情就莫名奇妙地难以平静下来。

    此刻，瑞伊定定盯着我的眼神突然让我心慌。

    过了数秒，瑞伊终于开口了：“如果你不在意佩文蒂斯，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他侧过头去不再看我，语气虽然淡淡地，脸上却难掩受伤的表情。

    我彻底呆掉了。

    “不……瑞伊……不是你想的那样……”

    舌头好像打起了结，我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利落。沮丧地发现，这种情况下我再做任何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啊啊，真是该死！

    “一切都很清楚了，瑞伊，做出你的选择吧。该让谁拥有这幅身体，伯爵还是夏晨？”唐盾在一旁催促着，嘴角仍然挂着恶质的微笑。

    瑞伊僵直着肩沉默了很久，最终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我，随后，移开了目光。

    那一瞬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了一刀，好痛。

    瑞伊已经，放弃我了吗？！

    “要怎么做？我想由我来帮他们完成交换。”瑞伊边说边大步走向唐盾，神情已恢复了平静。

    “好极了，我很高兴教你这一课。”唐盾嘴边的笑意迅速扩大，“对你来说这很容易。首先，施引魂咒让夏晨的魂魄离体……”

    唐盾后面说的什么我已听不清，远远地看着瑞伊专注倾听的面容，和那双美丽依旧的蓝眸，我的视线渐趋模糊。

    这就是你我的结局吗，瑞伊？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曾经紧紧相握的手的温度。原本死寂的胸口，点点滴滴的痛蔓延开来。

    瑞伊，我说过，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你的轨道本就是与伯爵并行的，而我只是个贸然的闯入者，不管是被动还是自愿，我都是时候离开了。

    此刻的你，甚至不屑多看我一眼吗？呵，真是失败啊……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输得这么彻底过。

    疼痛会让人更加清醒吧？这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许多事。

    与伯爵的较量，瑞伊最终放弃了我，我无话可说。要怪只能怪我与他有缘无份。

    而与夜逻的竞争，却是我当了逃兵自动退出的。我承认，我没有足够的勇气成为佩文蒂斯的伴侣，他过于耀眼的光芒令我不安……一句所谓的命定，就能承载起永生相守、直至时间尽头的厚重份量吗？这叫我如何相信？

    我要的只是一个可以相依相伴、站在同样高度的爱人，看起来挺简单，原来，却只是奢望。

    佩文蒂斯……

    一想到他，我自嘲地咧了咧嘴。

    这回你再也听不到我的呼唤了吧，佩文蒂斯？说老实话，我也没脸呼唤你……

    一旦失去身体，我的魂魄还能存在多久？15分钟，一个小时，还是半天？

    快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之前，令我纠结的居然还是爱或不爱，恨或不恨……真是个胸无大志的家伙啊。

    可是，我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难道在情感的沼泽里，我早已泥足深陷？

    突然爆发出的巨响将我拉回了现实。

    只见瑞伊和唐盾分别掠至大厅两侧，在他们之间有一个又深又宽的大洞，徐徐冒着黑烟。

    他们各立一头，遥遥对峙着。狼人和薇拉即刻来到唐盾身后，我则掠至了瑞伊一侧。

    “想趁我不注意偷袭吗，瑞伊？”唐盾一甩袖子，朝他冷冷一笑，“早就料到你没那么听话，果然只是想让我放松警惕啊。可惜，要对付我你还欠了些火候！”

    瑞伊一言不发，眼眸微敛再次挥动银白魔杖。

    霎时间大厅中漆黑一片，气温骤然降低，四周开始响彻宛若来自地底的诡异吟诵声。

    嗡嗡嗡，嗡嗡嗡，耳中的声响不断加大。

    我紧紧盯着瑞伊，他的嘴唇仍在微微翕动着，眸光专注。此刻瑞伊的神情是令我陌生的，带着放下一切的决绝与冷静。如同置身于风暴中心，在他周身高速旋转着数以亿计的银色魔法元素，越来越密集。

    强大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空间，即使身处外围，我和薇拉、狼人的身体也在气流的冲击中微微颤动起来。我的胸口仿佛被压上了千斤巨石，站在另一头的薇拉已退至墙角，脸孔泛紫艰难地喘着气。

    “竟然动用终极禁咒，你想找死吗瑞伊？！”唐盾大喝出声。

    “就是死也要拉你做陪葬！”瑞伊沉声回应，瞬间激荡在空气中的魔法元素能量暴增。

    我忽然明白了瑞伊的心思。他是想跟唐盾同归于尽，为我和伯爵赢得生存下去的宝贵时机！！

    想通了这一点我惊得头顶发麻。眼见唐盾的白色瞳仁中又开始闪耀诡异的六芒星图，我心急如焚。

    单靠我的血族力量是无法同时阻止他们的，强到极致的愿望充溢了我的胸口：就此停下吧，停在这一秒！不能让那毁灭的结局发生，立刻停下来！！！

    强烈的念头刚刚爆出，我突然发觉，眼前的场景已经不同了。

    空气中振荡的能量波，在瑞伊周身飞舞的魔法元素，包括瑞伊扬起的金色短发和他脸上决绝的表情，全部凝固。

    再看另一边，唐盾也定格在了魔鬼之眼启动时满面狰狞的神情。薇拉则保持着微张了嘴看着他的样子，眼神忧虑。

    时间……真的静止了吗？！老天！

    莫非这就是，古奇曾说过的特质，我独一无二的血族特质？！

    顾不得多想，必须立刻将唐盾消灭掉！

    我飞身掠过去夺了狼人手中的弯刀，一刀挖出唐盾的心脏扔在一旁，再将他的头颅斩飞。在这停滞的时空中，巨大的创口没有任何血液涌出，他残缺的身体无声无息倒在了地上。

    我随即反身一掌劈在瑞伊颈后，将他击倒。不能让瑞伊继续触发终极禁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刚刚做完这一切，我突然察觉到地面在剧烈震动，这栋建筑遭到了来自外界的猛烈攻击。时间恢复运行了！

    瞬间自唐盾的创口处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他血迹斑斑的头颅在地上不停滚动着，下一刻我听到了薇拉撕心裂肺的惨叫。

    在狼人冲过来之时我掷出了弯刀，刀刃穿透他的心脏将他狠狠钉在了南面石墙上。顾不得伤心欲绝的薇拉，我立刻背起倒在地上的瑞伊，冲出大厅。薇拉绝望的哭泣声一直在身后追随着我。

    四处开始坍塌了，冲出大厅没多远我就见到迎面赶来的夜逻和三位长老。

    “晨晨！”夜逻一把摁住了我的肩，“我们刚刚破了结界，情况如何？”

    我简短地跟他说了发生的事，包括唐盾已被我所杀。

    夜逻眉头微蹙：“唐盾并非普通血族，单靠那种办法他未必死得了，看看去！”

    心头一凛，我跟着夜逻掠回大厅。

    果然，除了仍然悬浮在厅中的伯爵灵魂和地上大片的血泊，唐盾的尸体、悲伤的薇拉，包括刚刚被我钉在墙上的狼人，全都不见了！


第二部 暗黑之欲 第八十七章 再上征途
章节字数：2984 更新时间：09-07-04 13:11

    唐盾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放弃了对魔法特训班的搜寻，即刻赶回暮城。

    一到黑堡，我慎重地向长老提出我要把身体还给伯爵，却遭到了他们的极力反对。

    “大人，伯爵的灵魂回归本体是天经地义，但你必须清楚一点，你要换来的是杰米的身体，并不是你的本体，如果你的灵魂与新的身体不相契合，你会死掉。伯爵的灵魂可以与杰米相容，并不代表你也一样。在一万人中，找到契合自己的他人身体的几率不到万分之一，我们不会同意你这么做！”哒穆长老如是说。

    难怪！我愣了一下，唐盾之前所说的话果然不是在吓唬我。

    长老们不帮忙，凭我自己可没法完成交换。我忍不住转向夜逻，却见他轻扯嘴角，将美目眯成了一条缝：“打消这个念头吧，晨晨。王也不会允许你冒这个险的。如果你恣意妄为，我会先阻止你。”

    他的声音含笑，话语中却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我垂下眼帘盯着地板。好吧，我确实没打算自杀，现在也只能暂时放弃那种想法了。

    我将瑞伊抱回他床上的时候他还没醒，但长老们说他是因为启动终极禁咒损了元气，多休息半日就没事了，我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在瑞伊床头独坐没多久，便见一个人推开房门冲了进来，是伯爵的灵魂刚回归到身体、面色灰白的杰米。

    “瑞伊！！瑞伊你怎么样了？！”

    少年看也不看我，径直扑向躺在床上的人。我迅速起身站到一旁，只见他痴痴盯了一会，便将头埋在瑞伊胸前。

    “瑞伊……别吓我，快醒醒啊……”杰米低声呼唤着，没过多久又大力摇晃着瑞伊的身体，“嗨，起来啊，瑞伊！……你又想远远躲开我吗？我不该跟你吵架，我错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不逼你了……”

    怎么，瑞伊在昨晚见到我之前，跟杰米吵过一架吗？估计吵得挺凶，难怪瑞伊那么晚还没睡着……

    杰米略带嘶哑的话语犹如梦呓：“瑞伊，醒醒吧……你不是说过去的回忆虽然痛苦，但也有快乐，你永远不会忘记的吗？……或者，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啊……好了瑞伊，从现在起我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不想看见我的时候我也会闪得远远的，只求你别离开我……瑞伊，起来吧，好吗？我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跟你说……起来，起来啊啊！！”

    说到最后杰米已是泪流满面，瘦弱的肩膀无助地抽动着，手上的动作却仍旧未停。

    当我再也看不下去，决定告诉他瑞伊只是暂时昏睡过去之时。

    “你再这样摇，我可真的要散架了……”床上的人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瑞伊，上帝啊！！”杰米像孩子一样惊喜地笑出声来，一把将瑞伊紧紧搂在怀中。

    我转过身，悄然退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沿着长廊慢慢往回走，我一边想着从来到这个世界直至今天所发生的事，想了很久很久。

    最终，我停下了脚步，仰望侧面墙上先知团团长的画像。默罕默德团长深邃的眼眸正定定地望着前方。

    我长出了一口气。假设瑞伊还看不透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我却已看得很清楚。论起对瑞伊的爱，那种纯粹的、狂热的、执着的、甚至不顾一切的爱，或许无人比得上伯爵。

    从一开始，瑞伊爱的也是伯爵，即使爱恨掺杂，却是刻骨铭心，这个事实同样无法辩驳。

    记得很早以前看到伯爵保险柜里的东西时，我曾经感叹过伯爵毁灭性的爱，是否同样会具有涅槃重生的力量。现在，答案已经有了。

    与其三个人继续纠缠下去，互相折磨，尤其是让瑞伊痛苦不堪，不如我就此放手。把瑞伊还给伯爵，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至少……他们两个会获得幸福吧。瑞伊和杰米都是人类，杰米会陪着他共渡人生每一个时段，他们可以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睡人类的床，一起慢慢老去……这些都是身为血族的我无法给予瑞伊的啊。

    迅速抬手擦掉渗出眼角的湿意，我咧嘴笑了一下。

    是时候了断了，趁我的勇气还没有消失之前。

    冲回房间迅速写好了给瑞伊的一封信，没有理会罗宾的唧唧歪歪，我奔出门去找夜逻，他说过，下午会待在黑堡处理点事务。

    果然，我在前厅找到了正在与基尔交谈的夜逻。

    “晨晨，有事吗？”见我神色不对，他跟着我走到侧厅。

    “我打算离开暮城了。”我冲口而出，“夜逻，我想找个地方好好锻炼下自己，有什么提议吗？”

    “在这里你同样可以得到锻炼的机会，为什么要离开？”夜逻眉头微蹙。

    “那不一样。在这里一遇到问题我首先想到的就是依赖你，依赖佩文蒂斯。这样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成长。我觉得，这一阵子我都变得不像自己了，不论在哪个方面……总之，感觉很不好。我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去做一些事情了，我必须找到未来的目标，不想浑浑噩噩地渡过永生。”这些话说出来，骤然觉得心里痛快了很多。

    夜逻考虑了一会：“好吧，你真想磨炼自己，我就任命你为血族联盟在堪狄尔城的特别督察官。堪狄尔位于界山之外，是暮城和人类国度的边界城镇，治安状况一向相当混乱。怎么样，有兴趣去接受挑战吗？”

    “那就这么定了！”我的感觉却像松了口气，“我马上启程。”

    “还有……这封信，请帮我转交瑞伊。”转身之前，我想到了衣袋里装着的那两页薄薄的纸，“他看了就会明白。”

    “嗯。”夜逻接过信函，瞧着我若有所思地一笑，“有什么话，需要我转告王的吗？”

    我沉默了一会。有什么话要跟佩文蒂斯说的吗……

    “没啥要说的，就这样吧。”我咧了咧嘴。

    “好，我派人送你去堪狄尔。”

    事实却是，对于佩文蒂斯我似乎有太多话闷在胸口，以致于不知道该说哪句好。

    马蹄声嗒嗒敲击着地面，这一次我乘坐的只是普通的马车，只不过赶车的还是上次驾驭巴萨里的那位狼人。今天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魁魁。

    离开黑堡已经很远了，我忍不住回头眺望。

    罗宾也从我的衣袋里探出头来，恋恋不舍地向外张望着：“主人，我们就这样走了吗？”

    “嗯。”我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怎么，想阿力了吗？放心，你以后还会有机会回到暮城，见到它的。”

    罗宾垂着脑袋闷闷地不说话，突然又抬起头来神情认真地盯着我：“主人，罗宾觉得，我们总有一天会回到这里的！”

    总有一天吗？或许吧……

    我没有作声，只是望着离我越来越远、高高矗立于悬崖之上的巍峨黑堡。被重重雾霭包裹着，它利刃型的外观愈发看不真切。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希望到时候我的心境也和现在完全不同了。

    苍茫的天空中，似乎快速掠过来一道熟悉的黑影，状如黑色的大鸟。

    我的胸口一抽，佩文蒂斯？！

    用力眨了眨眼睛，再定睛一看——原来只是错觉。除了灰蒙蒙的云海，什么都没有。

    自嘲地一笑，我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今天，算是我跟过去彻底告别的日子，将一切阴霾和纠结封锁在记忆中。

    等着瞧吧！

    永生的路还很漫长，从明天开始，我将真正作为自己，作为信心满满、充满斗志的夏晨而活！

（第二部完）

第三部 血刃之舞 第八十八章 迷雾之城
章节字数：3221 更新时间：09-07-05 21:40

    堪狄尔说是个城镇，实际却比想象大得多，这是我花了三个夜晚还没将它巡遍得出的结论。

    独自行走在石块铺成、垃圾遍地的肮脏街道上，相比起南部繁华的高级住宅区，穷街陋巷幽暗的灯光更让我的眼睛感到舒适。

    “多么美妙的……夜晚……

    你敞开了门儿……把我等啊……

    甜心儿……你敞开了门儿……你光了身儿……把我等啊……”

    身材臃肿的醉汉在空无一人的街巷上晃荡，嘴里哼着变了调的粗俗歌谣。

    灵敏的感官令我捕捉到前方右侧巷子中传出的骚动，伴随着闷哼和低声咒骂。血的味道在夜色中弥漫开来，撩拨着我的渴望，我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经过那条巷子的时候我略一转头，巷子中的三个人也抬起头来，眼神漠然地盯着我。地上的垃圾堆旁蜷着个一动不动的男人，诱惑香甜的血之味道不断自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冰冷地回视他们，我走过了巷口。说实在话，肚子真有点饿了。若是他们敢来找我的麻烦，正好给自己个理由美餐一顿。壮年男子的血液，正是我的最爱……

    但显然，我的目光令他们畏惧了，他们并没有跟上来。后方一片寂静。我半是遗憾、半是庆幸地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抢劫，打架斗殴，凶杀，在这个城镇里是司空见惯的场景。或者什么也不为，几个小混混便结伙将路人揍个半死。浮躁、不安的气息笼罩着整片贫民区，维持治安的警察却不见踪影。

    在这里，我也并未察觉到别的血族的气息。

    看起来，堪狄尔似乎跟其他因贫富悬殊、人口混杂造成治安问题的城镇并没有太大区别。我却隐隐觉得，在它混乱失控的外表下，潜藏着某种足以威胁到一界之隔的暮城的汹涌暗潮。否则，夜逻不会无缘无故派我到这里来。他只是简短地告诉我，身为特别督察官，我的任务就是解决一切因血族而起的纠纷、矛盾和问题。

    经过贫民区，穿过数条街道，远远出现了一条色泽艳丽的街巷，夜的清冷与寂寞至此被打破。

    两旁的酒馆流光溢彩，暧昧的粉色灯光氤氲在迷离的紫雾中。街边站着许多男男女女，无一不年轻漂亮、眼神暧昧。

    这就是……所谓的红灯区吧，原来哪里都一样。

    我径直踏上了那条街，步履从容。

    所有的目光都胶着在我的身上，看来我的外貌和这身做工精良的外套确实很具迷惑性。

    不少女子主动凑了上来，模样或可爱，或清纯，或性感，或妩媚。也有的依旧站在门口，远远对我抛着媚眼。在她们靠近之前我已瞬间掠出数步，余下身后一片哀婉叹息。

    “先生，要吗？”

    身旁突然传来了深沉询问。是一个英俊帅气的男子，迷离的眼神毫不掩饰对我的渴望。

    将他甩在身后，我的目光掠过一众或高大健壮，或性感时尚的男子，最后定格在一位独立街角，相貌清秀、面白唇红的少年身上。他有着一双惹人怜爱、睫毛纤长的大眼睛，眼眸是纯澈的黑，就像过去的我一样。

    少年扑闪着眼睛看着我，见我越过众人径直朝他走去，脸上的表情有些受宠若惊。

    好，就是他了。

    犹豫了一下到底该怎么做，我伸手揽住他的肩头，一同朝他身后的酒馆走去。

    酒馆里人不多，光线昏暗，正面墙上有三盏朦胧的灯，中间一盏是白的，左右是红色和黄色。

    “先生，我是阿迪，请问您怎么称呼？”少年职业化的谄媚声音在耳畔响起。

    “叫我杰克吧。”我低头对他微笑。自他胸膛里传来的活力心跳，血管下汩汩涌动的血液，柔韧肌肤传递出的热度，都在飞速煽点起我的欲望。

    他看着我，眼神似乎呆掉了，我听到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这边走。”阿迪握住我的手，带着我穿过狭长的过道。

    面前出现了一扇金属门，他将门把向左一扭，只听咯的一声响，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

    除了提示我方向，阿迪一路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走过去里面是一条长廊，两边是一溜木门紧闭的房间，每道门旁都设有电子装置。我已经听到了从这些门后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和淫靡的喘息。

    阿迪拉着我进入了其中一个空房间，房门关上的时候伴随嘀的一声响。

    “这里是计时付费的，从房门锁上的时候开始算。”阿迪按亮了灯体贴地提醒，我则打量着四周。

    灯光仍旧是昏暗而暧昧的。房间不大，占据中央的是一张看去还算舒适的床，旁边摆了一条沙发，两张靠背椅，别无他物。

    阿迪站到我的面前，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我，半晌垂下眼帘开始解自己上衣的纽扣。

    “别。”我有些窘，制止了他的动作，“坐下，我今晚就问你几个问题。”

    他明显愣了一下，手还停留在自己半敞的胸膛上，语气忐忑：“……您只是要我陪说话？在这种地方吗？很贵的……”

    “不用担心钱。”我咧了咧嘴，“我刚到这里，没什么朋友，所以想多了解些情况。做你们这行的消息应该比较灵通。”

    “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阿迪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我在沙发上坐下，“虽然我入行不久，但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只要我清楚的一定告诉您。”

    “我想买些必需品，这里的黑市在哪？”我急需干燥血浆，否则只能像昨天那样吸家猫的血液，偶尔再袭击人类解解馋。

    “您要去……黑市？”阿迪犹豫了一下，“没有本地人的带领，您是无法进入那里的，因为它是地下城的一部分。”

    “地下城？”

    “是的。……地下城的面积有堪狄尔的一半大，是堪狄尔真正的中心区域，贵族们的享乐天堂。包括地下赌场，奴隶市场，高级夜店，夜总会，黑市……不管您想得到想不到的有趣场所，那里都会有的。说实话，我也只是知道地下城的入口在哪，并没有真正进去过啊。”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地下城的事，昨天问我的房东，她什么都没讲。”我不由拧起了眉头。

    “……地下城可以说是堪狄尔最大的秘密。很多泄露这个秘密的本地人，都无缘无故地死掉了。”阿迪压低了声音，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与他的年龄不相称的阴霾。

    “那你为什么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您值得我相信。”阿迪突然抬起了眼眸，满怀渴切地看着我，“最关键的是，我希望您能带我离开这里，您能带我去暮城吗？能吗？！”

    “你知道我是，血族？”我吃了一惊。

    “您的手，像冰块一样冷呐……”阿迪轻轻摩挲着我的手，歪着头定定地注视着我，“再仔细看，您的眼睛，还有您的皮肤，都和普通人有些区别。起先我还只是猜测，但听您说要去黑市买东西……您是要去买干燥血浆对吧？”

    他的聪明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你怎么会对血族这么了解？知道我的身份，你一点都不害怕？！”

    阿迪有些落寞地笑了起来：“我也就是贱命一条，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我出生在堪狄尔的贫民窟，家里穷的叮当响，16年来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早就听人说过暮城，一直盼着能去那儿当血奴。就为这我专门了解了关于血族的很多事情，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进入暮城。半年前，也是被生活逼得没办法了，我才来这里做了MB。尊敬的先生，如果您要我的血，请尽管吸吧！只要您能答应我，带我去暮城！”

    “我不想伤害你……你太瘦弱了。”我按着他的肩头，“只有一个条件，如果你明晚带我进入地下城，我就照你说的带你去暮城。”

    “真的吗？！”阿迪两眼放出了惊喜的光芒，“成交了！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我也笑了起来，“明晚8点，老地方见吧。”

    “嗯！”见我转身要走，阿迪突然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杰克，您真的不需要，我为您服务吗？我记得，血族是欲望很强的种族……我会抓紧时间的，一定让您满意！”

第三部 血刃之舞 第八十九章 特别的来客
章节字数：2911 更新时间：09-07-07 10:50

    阿迪突然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杰克，您真的不需要，我为您服务吗？我记得，血族是欲望很强的种族……我会抓紧时间的，一定让您满意！”

    见我站在那没作声，他又急急地补充了一句：“请您放心，我很健康的！”

    说实话，自从我上次回到黑堡至今，一直没机会享受欢愉。身为正常男人，那种事不想是不可能的。

    这孩子也就比我小个两、三岁，长得也很讨人喜欢，但是……

    “或者，您是……讨厌我？嫌我脏吗？”他盯着我，神色骤然有些黯淡。

    “不是。”我笑了一下，轻抚他光滑无暇的面颊，好温暖。

    即使身处欢场，少年的心灵并未受到玷污，从他纯澈透亮的墨眸就可以看出来，这点比什么都珍贵。

    “阿迪，我有伴了。”沉默片刻，我低声做出了回答。

    只是怔了一秒，他的胳膊突然不容分说地缠上了我的脖子，紧紧搂着不放，柔润的唇瓣也贴了上来。

    我僵直了身体，任由他热切地吻着我的耳侧，面颊，下巴，嘴唇，每一下碰触都激起我血管深处的阵阵战栗。他在冒险，他想把自己交付给我，他在考验一名血族的意志……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比情欲更加强烈的渴念如燎原之火，飞速蔓延。

    再也按捺不住，我蓦地搂紧了他，低头俯向他的脖颈，在那诱人的凸起处轻轻摩挲两秒，尖牙精准地刺入。

    “哦……”

    少年发出了一声既似喜悦又似叹息的呻吟，紧贴着我的身躯颤抖起来。美味浓稠的热血汩汩滑下我的咽喉，犹如甘泉，滋润着每一个干涸焦灼的细胞……

    我及时放开了他，闭目仰靠着沙发背。头脑在释放血能的快意中迷醉，轻飘飘的，如坠云端。

    睁开眼睛，阿迪仍旧浑身无力地依偎在我怀中，垂着脑袋蜷缩着上身，像只寻求保护的小猫。我下意识地轻轻摩挲他的乌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认识不足一小时的少年充满爱怜，因为他对我满怀信赖？因为他在逆境中坚韧的意志与我很像？还是因为，我们都感受到了，彼此内心深处的孤独……

    我突然间想到，佩文蒂斯对我，是不是也有着同样的感觉？

    佩文……蒂斯……

    饮足鲜血令我精神充沛。离开阿迪出了酒馆之后，我又去了趟夜市。

    虽然时间已过零点，集市上还未完全收摊。摊顶挂着的一盏盏油灯在风中摇晃，淡淡的光辉映照着琳琅满目的小商品。

    我在一个地摊前驻足，摊主一扫脸上的倦意，殷勤地招呼着：“先生要点什么？慢慢挑，保管有合您心意的！”

    目光逡巡一遍，我被某样亮晃晃的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面看上去与众不同的金色椭圆型镜子，刚够我的巴掌大，小巧精致，边缘还刻着细密的带异域风情的花纹。

    “您可真有眼光啊，这袖珍镜产自伊洛，每一面都是独一无二的，背后还刻有工匠的名字哟……”

    “多少钱？”我打断了他的话。这种大小的镜子在我来的世界到处都是，在西塞大陆倒确实是难得一见。

    “二百第尔索……”

    懒得讨价还价，我将钱递给他拿了镜子就走。与刚才在夜店花费的两百三十第尔索相比，这小玩意确实有点贵了。不过，只要小东西喜欢，那就值得。

    夜逻预支了我五千第尔索作为特别督察官的薪水，扣去现在的房租和日常开支，结余还算不少。

    回到我所租住的位于堪狄尔城南郊的独栋民宅，悄悄地进入漆黑一片的卧室，我看见罗宾仍然维持着我离开时的姿势。它正倒悬在屋檐上，小脑袋藏在交叠的金翅膀中，沉沉地睡着。

    不知怎么回事，来到堪狄尔之后罗宾的情况就不太好，整天昏沉沉的，就算在我的口袋里呆上一分钟也有可能睡着，所以我一直没敢带它出门。

    拉开蓝绒布窗帘推开窗户，淡淡的月光立时洒了进来，夜色朦胧。

    房子的周边围着三株高大的梧桐树，透过枝杈和树叶，可以瞧见一望无垠、生机勃勃的绿草地，倒有几分昔日在曼特尔庄园时的景致。

    思绪不知飞到了何处。在窗前静静站了一会，我回过身去，准备叫醒头顶上的小东西。

    正在这时我突然绷紧了身体——浮动的月色中，一股熟悉的气息闯入了我的鼻翼，冷静、优雅，带着致命的诱惑。

    是他，他来了。

    拼命克制自己转身的冲动，我感到两侧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如果我的胸腔中是颗和普通人一样的心脏，此刻已是欢跳得要跃出胸膛了吧。

    镇定，镇定！！我到底是怎么了？见到他至于那么激动吗？！

    咬紧牙关，从1默数到10，再从10倒数到1。但当他从身后拥我入怀之时，我还是忍不住颤抖。

    “这么想我吗？”

    他坚实的身躯与我相贴，含笑的低语在耳畔响起。

    “鬼才想你了！”我急吼吼地回应，试图挣脱他钢铁般的臂膀，却是徒劳。

    “哦，我忘记了，你说过不想跟我有任何关系。”

    他的语气略带揶揄，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嘴角挂着的恶质笑容，既邪恶又迷人……

    失神之际，我感到身后骤然一空。

    一回过头，他正双手抱胸靠在窗台前，赤眸若有所思地盯着我，银色的发披垂在肩头，犹如月华流泻。

    佩文蒂斯……

    再次见到这张完美的面容，依旧有令我屏息的错觉。四目相对间，无数问题同时涌上我的心头。

    这三天你到底上哪去了？

    你不是说，只要听到我的呼唤你就会出现吗？

    其实……我在心底呼唤你了，而且呼唤了很多次，包括与唐盾交锋的最后关头，甚至在我坐上马车离开暮城的时候……

    为什么你却连一次都没有出现？！

    注视着我的赤眸似乎越来越幽深，想起他会读心术，我转过头去不再理他。好吧，既然你知道我在想些什么，那就给我个答案吧！

    过了许久，充斥在房中的依旧是沉默，难耐的沉默。

    我终于按捺不住，脱口而出：“既然不想说话，那就请回吧！今后，我会靠自己的力量证明我的价值，你就等着瞧好了！”

    他轻扯嘴角开口了：“我对你有十足的信心，小晨。”

    这个回答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此外，你也拥有绝对的自主权，我的特别督察官大人。”他的语气恢复了揶揄，“今天只是带件东西给你。”

    见我瞪起眼睛，他又淡淡地补充：“不用急着拒绝，这样东西，绝对比你能弄到的强上百倍。”

    我的眼前一花——幽暗中掠过一道寒光，他的手中已多了柄样式古朴的天青色长剑。

    目光完全被长剑吸引，我用左手接过它轻轻挥动。手感恰到好处，剑身仿佛有流光跟随，破空之时还发出嗖嗖鸣响。这剑看似普通，周身却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慑力。三天来我一直在堪狄尔城中寻找武器，见识过各种猎杀枪、西方刀剑，始终没有中意的，这柄长剑却只是一眼便让我爱不释手。

第三部 血刃之舞 第九十章 温情之夜
章节字数：4288 更新时间：09-07-09 12:47

    仔细端详了一会，我收剑入鞘，抬起头来：“这把剑，我收下了。总之……谢谢！”

    佩文蒂斯淡淡一笑，房内又陷入了沉默。

    正想着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他却提议道：“出去走走吗？”

    “你……很闲？”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今晚没安排别的事呐。”他再度靠着窗台，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这么说，今晚的时间他是专门留给我的？一丝微妙的感觉突然蹿上心头。

    他专注地盯着我，赤眸微微敛起：“或者，你希望我马上离开？”

    “不！”

    我几乎脱口而出。

    他眉梢一动，嘴角再度漾起笑意，我连忙狼狈地补充：“那个……今天你是客人，既然你有兴致多待一会，我也不好下逐客令啊。”

    “呵呵……”他终于低笑出声，“走吧！”

    话音未落，我们已置身于窗外的绿草地上，他单手揽着我的腰，扬起的发丝轻拂过我的面颊，有些痒。

    这种亲密感让我紧张。迅速跟他分开一臂的安全距离，我垂下脑袋直盯着绿油油的地面瞧。

    草地很柔软，昨天刚下过一场雨，又冒了不少密匝匝的新芽出来。夜风带着湿润的气息，萦绕在我们身旁。抬起头，远处，错落有致的各式建筑隐没在深紫色的雾霭里，只有零星的几户还亮着灯。万籁俱寂中，我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前面，就是佩文蒂斯颀长优雅的背影，步伐从容不迫。目不转睛地盯了他许久，我这才发现，自己在下意识地配合着他的步伐前行，顿时有些发窘。

    但是，这种感觉又令我莫名地心安。

    佩文蒂斯……

    我可以这样静静地，静静地看着他，知道他就在身边，伸出手就可以触摸到……却没有了他时常带给我的那种压迫感。

    我可以不再困惑，因为我知道，只要跟上他的脚步，我就不会迷失方向。失去信心的时候，只要看一看他桀然的身影，力量又会重新降临……

    我甚至在想，如果我们就这样一起走下去，不停地走下去直至时间的尽头，又将会怎样……

    当佩文蒂斯在梧桐树旁驻足的时候，我不由自主跟着停下脚步，有点心慌地移开了目光。

    远处的建筑群已完全没入黑暗，月华的洗礼下，所有的喧嚣和躁动都随之沉淀下来。

    原先这个城镇给我的印象并不好，就在这一刻，我却突然间发现了它沉睡之时洗尽铅华的美，以及隐藏在混乱外表下的脉脉温情。

    “小晨，你好像很喜欢这种有树有草的环境？”

    佩文蒂斯悦耳磁性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

    “嗯，是啊。”我点了点头，思绪骤然被他勾起，“……在我来的那个世界，城市可以说是寸土寸金，像这么大片的草地很难见到的。到处都是高楼林立，水泥森林，小区里见缝插针地种上几棵树，就足以标榜为生态家园……”

    那些属于夏晨的往事一直被我尘封在记忆最深处，不敢轻易触动。而今那个黑匣子一旦被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沉浸在昔日的回忆中，我滔滔不绝地跟他说了很多关于那个世界的事，也不管某些词他听不听得懂。他始终很有兴趣地注视着我，偶尔用点头或微笑来表明他的态度。

    当我终于醒悟过来自己不知不觉说得太多，已经从绿地的话题扯到老爸单位的统建房，从买房难扯到学校教育的弊端，又从择校时的痛苦扯到我最钟爱的游泳运动时，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汗……感觉自己真像个长舌妇。

    “抱歉，这些你早就知道了吧？”我都没好意思看他。

    “不会啊，读取你的记忆是一回事，听你的讲述又是另一回事。”他的语气沉静依旧。

    “你不觉得我很烦吗？啰里啰唆讲了这么一大堆……”我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

    “我很荣幸，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小晨，我也很高兴，你终于愿意对我敞开心门了。”

    ……是这样吗？

    似乎……好像……也许吧……

    胸口悸动之际，我情不自禁注视他的眼眸。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红得透亮，瑰丽的光芒摇荡其间，好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即随性不羁，又优雅而温柔，多重矛盾体的奇妙融合。当发觉自己又快陷落其中的时候，我慌忙转开头。

    方才那一瞬间，我有种奇怪的冲动。

    他的唇离我好近……我好想，吻他啊……

    被他发觉了吗？

    忍不住回头一看——噢，不！他当然知道了，瞧瞧他嘴角挂着的得意笑容！

    我几乎是立刻从他身边蹦了开去，又羞又恼，把自己暗骂了个无数遍。

    冷静……冷静……

    背着手转悠了几圈，我终于想到了个脱身的理由：“我先走了，最近罗宾的情况不太好！”

    “是吗？那一起去看看吧。”他泰然提议道。

    呃，他还舍不得走吗？不过也好，有他在肯定能解决罗宾的问题吧！

    回到室内，我高声唤醒了罗宾。

    它从屋檐上扑楞着翅膀飞到我的掌心里，趴在那就不动了，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小脑袋。

    “罗宾，快看，谁来了？”我用手指头轻轻揉它的脑袋。

    罗宾抬起了眼睛，金眸一瞧见佩文蒂斯立刻绽出了光芒：“哇噢，殿下！佩文蒂斯殿下！”

    佩文蒂斯将小蝙蝠从我的掌心中接过。罗宾抱着他手指头的样子，就像抱着根救命稻草……

    下一刻我却愣住了，佩文蒂斯将指头搁在了它的小尖嘴前，低声命令：“小东西，吸吧。”

    罗宾津津有味地吮起了他的血。

    “这几天是它的快速成长期，需要特别的能量供给。如果无法满足需求，它就会一直想睡觉，在睡眠中将能量消耗降到最低。”看到我疑惑的神情，佩文蒂斯平静地做了解释。

    哦，难怪……今天正好是罗宾满一周岁的日子啊。佩文蒂斯的血液中蕴含的强大能量，绝对可以令它振作起来吧。

    果然，没过一会小东西便完全恢复了精神。振了振翅膀，它欢快地围着我们绕起了圈，一会飞上天花板，一会又俯冲下地面，明显兴奋过了头。莫非是暗夜之王的血液，对小东西来说副作用太大……

    幸好这房里没有点蜡烛，不然又要遭殃了，罗宾吞火的嗜好一直没改……

    “罗宾，过来！有东西送给你。”

    听到召唤小家伙立刻飞了过来，好奇地落在了我的肩头，伸长脑袋盯着我的手直瞧。

    我摊开手掌，露出了那面金色的小镜子：“罗宾，生日快乐！”

    “哇哦！！”罗宾一下子扑到我的掌心中，趴在镜子上左照照，右照照，“哇哦，好棒啊！！爱死主人了，爱死殿下了，罗宾好开心啊，哇哇哇！！！”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的佩文蒂斯，月光正映照着他沉静微笑的面庞，我的心头突然觉得……好温暖。

    有时，快乐的感觉，就是这么简单。

    佩文蒂斯给罗宾他的血，就算是他送给罗宾的最好礼物吧……

    回头望了望窗外的夜色，佩文蒂斯淡淡地开口：“我走了，你也休息吧。”

    罗宾突然大叫出声：“不要啊！殿下别走，殿下不在，主人很想殿下的呐！”

    “瞎说什么呢，小东西！”我简直恼羞成怒，刚想抓住罗宾，它早已抱着它的宝贝镜子噌地蹿上了天花板。

    “罗宾没有瞎说啦！主人在想些什么罗宾都知道，主人只是嘴硬，死不承认！噜噜噜噜……”小东西边大声嚷嚷，边倒挂在屋檐上冲我做着鬼脸。

    啊，你个忘恩负义的小王八蛋，给我等着！我恨得牙痒痒的。

    正想着待会要怎么好好收拾它，却听到身旁传来佩文蒂斯惬意的低笑声，我简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今天真是丢脸丢大了……

    满腹懊恼中，我的身体突然被有力的双手扳过，额头印上了一个温柔湿濡的吻：“不用太想我，我会再来看你的，小晨。”

    待我回过神来，房内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月华静静地流泻，轻抚额头，那里依稀留着他的触感，我又发了好一阵呆。

    为什么……他吻我的额头，而不是嘴唇……

    唔，该死，我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大力摇头让自己恢复了清醒，随即想起是谁让我陷入这狼狈境地的。双手抱胸瞪着天花板，我发出了冷笑：“罗宾，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我上去找你？”

    “呜呜呜……罗宾又没有说错什么……主人不要这样嘛……”小东西又开始发抖了，眼泪汪汪地做出一幅可怜相。

    只可惜，今天我打定主意不吃它这一套。

    “下不下来？”我瞪大了眼睛，低沉地威胁着。

    “不要……”罗宾用翅膀遮住金眼睛只留出一条缝，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啊啊啊，救命啊！！”眼瞅着我掠上天花板，罗宾哀号出声振翅就逃，连逃跑都舍不得丢下它的宝贝镜子。

    于是，一场我与小蝙蝠的追逐大战，就在那晚接下去的时光中火热上演。







　　第九十一章   初探秘城

　　第二天晚上8点，当我口袋里揣着罗宾到达夜店区的时候，那里还没什么人了。我一眼就瞧见少年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昨天的老地方，等着我。

　　阿迪今天将黑色短发梳得清清爽爽，穿了一身浅蓝色便装，脖子上还系了根别致的领结，是为了掩饰昨晚我在他脖子上留下的痕迹吧。

　　“我就知道您一定会来！”他很开心地笑着，漆黑的眸子放着晶莹的光。我发现他和昨天有所不同了，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是希望来临令他发生了改变吗？

　　我揽上他的肩：“走吧。”

　　“等等！”阿迪阻止了我，神情变得有些不安，“带我出店的话，按规矩必须先交费的，否则DADDY不会让我离开。”

　　我抬头看了看从外观望去一片幽暗的酒馆，阿迪的举动果然处在无数双眼睛的监视下。

　　好吧，今天我的目的是到地下城探个究竟，并不想惹出额外的麻烦。

　　进到酒馆在服务台交了600第尔索之后，我同阿迪一起离开了那里。

　　出了大门阿迪的心情再度兴奋起来，轻快地拉着我走街串巷。到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男男女女打扮奢华，跟昨夜在贫民区的景像截然不同。阿迪兴致勃勃地跟我说着话，大庭广众之下一路上他紧紧拉着我的手，倒也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或许!在这里同性间的亲密早就公开化了吧。

　　小罗宾从我的外套口袋里探出头来，瞪大了金眼睛好奇地盯着阿迪瞧。在我的目光威慑下，它才在被人发现之前乖乖地缩了回去。

　　跟阿迪边走边聊边笑，我体验到了许久未有过的轻松。这少年说话相当直接，不用费脑筋去猜，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他那双纯澈灵动的眸子里。他没有问我的经历，倒是主动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他的过往，包括在贫民区的生活，他老爸娶的继母和兄妹众多，整天吵吵闹闹的大家庭，甚至说了刚当MB时因为没有伺候好客人，被DADDY用鞭子毒打的事。

　　说这些的时候，他的神情始终是放松的，嘴角上扬。

　　虽然生活对这个16岁少年来说相当严酷，我却感受到了他与生俱来的乐观，似乎跟昨天初见时判若两人。

　　这是因为他完全朝我敞开了心扉吗？我能感觉到，他没来由地对我满怀信赖，这点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来，我也觉得我们俩挺投缘，不仅是因为我们实际年龄相仿，也不仅仅是因为昨夜我吸了他的血产生的某种联系。

　　老爸曾经说过，我有个比我小两岁的弟弟，刚出生半年就不幸夭折了。如果弟弟能活下来，现在正好跟阿迪一般大。在心里，我已经不自觉地把阿迪当做了弟弟看待。所以即使是被他这样拉着手，也没觉得多别扭。

　　走了许久，我正疑惑地下城的入口到底会在哪，我们停在了一座灰墙绿顶的建筑前，看上去相当气派。

　　“我们到了！”阿迪朝我咧开了嘴。不断有男男女女鱼贯涌入那扇白色大门，阿迪也拉着我走了进去。

　　迎面就是一个豪华的喷水池，自裸体少年头顶的水瓶中不断有清泉流泻。宽阔的门廊两侧立着大理石柱，黑色大理石的地面光可照人。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剧场，或是高级夜总会之类的地方。

　　再往里走上两步我就发现自己判断错了。我感觉到除了鲜活的血肉气息之外，氤氲的水汽和热气不断自两扇紧闭的白色侧门后飘散出来，也瞧见了不少身披浴巾，光着脚的人类男子在穿堂里走来走去。这里居然是，一个澡堂？

　　地下城的秘密入口居然设在公共澡堂里？实在令人惊讶！

　　从进门至今我没看到一名服务人员，貌似这里的一切都是自助式的，墙上还标着箭头，分别指示着更衣室，热气室，干蒸室，浴室，娱乐室……跟着阿迪来到面积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整齐地到满一排排储物柜的更衣室，阿迪张望了一会，便转头问我：“杰克，有两个第尔索吗？给我。”

　　接过钱，他径直走向更衣室右侧，看了看墙上的四个圆孔，把两枚第尔索全部投进了最左边的小孔里。没过一会，他便拿到了两个金属征，金属片上写着的数字分别是1676。1677。

　　更衣室中除了我们，还有十来位男性客人，我却感觉到了远远不止这个人数的气息。此地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阿迪带着我走向占据了更衣室四分之三面积的一列列红色储物柜，找到标着那两个编号的柜子之后他将金属片插进方孔，随即打开拿出里面的一套东西给我。

　　摊开一看，是一件纱衣和系腰带的黑色宽松长裤，还有一个银色的半脸面具。

　　“请换上吧，杰克。”

　　“为什么要穿这种东西？”我趸眉盯着那件近乎透明的上装。

　　“听说是这里的规矩，不这么穿我们进不了地下城的。”阿迪的语气无奈。

　　虽然心里不太舒服，我还是去隔间换上了那套装束。还好黑色长裤有着宽大的口袋，罗宾便被转移了地方，我再次嘱咐他不许发出任何声音。裤腰的左右两侧还缝了内袋，应该是让客人放钱之类的重要物品吧。

　　这次出门，我并没有带上佩文蒂斯送我的长剑，这个决定是明智的。必须更换统一装束才能进入地下城，可见武器也绝对不允许带入。

　　戴好半脸面具，我注视着更衣镜中的自己。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色泽诱人的红润嘴唇，修长结实的身躯，米色纱衣下，胸前的敏感部位若隐若现。我忍不住暗暗骂了句，要人穿得这么色情，哪个混蛋想出来的？莫非……这地下城的管理者有什么变态嗜好？

　　出了隔间我瞧见了同样打扮的阿迪，他的皮肤相当白皙，手臂纤长，胸膛略显瘦弱。脖颈的裸露令他颈动脉处两个针眼似的小洞也暴露出来，那是我昨夜留下的“杰作”，还好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一见到我，阿迪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杰克，你的身材好棒啊！啧啧……”

　　我嗤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走吧！”

　　将自己的衣物塞进储物柜之后，看到更衣室的最深处已等待着三个着纱衣，戴面具的男子，我们也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他们转过身来，面具后的放肆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迦巡。我也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抛开阵阵吸引我的芳香热血不说，这几个人的身材实在不怎么样，一个瘦得像竹竿，一个较高大的啤酒肚已经颇具规模，另一个矮胖的身上则积满了层层赘肉，一想到要看见他边走路边肥膘乱颤的样子，我就倒足了胃口……

　　听到他们朝我们吞咽口水的声音，我厌恶地转开了眼睛，却瞧见另外有几个披着浴袍的男子正向更衣室门口走去，那些才是真正来这洗澡的吧？

　　从穿着就可以区分出客人来此的目的，倒也一目了然。

　　没过一会，面前更衣室的墙壁悄无声息地向上滑起，露出了一道宽大暗门。并未显露出惊讶，我们跟着他们一块走了进去。

　　这种过于宽松的裤子实在穿不习惯，走起路来拖泥带水的，我迫使自己的注意力从别扭的穿着上转移。前方那名高大男子不时回过头来看看我，眼神不怀好意。该死的，他在看哪里……我强压下一把拗断他粗壮脖颈的冲动，现在可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

　　安静的通道中亮着许多壁灯，灯光倒并不令人刺眼。拐了几个弯，面前出现了下行的阶梯。阿迪紧紧拉着我的手，他温热的手心在微微出汗，睁得老大的墨眸中难掩兴奋，这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踏入真实的富人世界。

　　顺着大理石阶梯一路往下走，喧嚣声越来越大，神秘的地下城即将呈现在我们眼前。

　　第九十二章    危险的邀请

　　1292834分钟之后，我们已进入了人声鼎沸的集市中。头顶上是高高的青色天棚，耀眼的白色灯光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到处都是人，每张脸上都戴着半脸面具看不出表情。男人跟我们同样装扮，女子则清一色穿着低胸露脐浅色丝裙。

　　“哈！”眼前的情景令阿迪惊叹出声，不自觉地将我的手抓得更紧。他是怕万一跟我走散了，要从这数千个装束如出一辙的人中找到我，没那么容易吧？

　　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去黑市买干燥血浆。

　　走出集市区，我略微张望了一下，明确了黑市的方位。我已经嗅到了，干燥血浆特有的高纯度血红素的味道。

　　现在就轮到我带着阿迪前行了。黑市是一栋相对独立的褐色建筑，里面有奇珍异宝，黄金白银，以及各类第一次见到的特色商品，在那里我花了一千第尔索买到了两瓶浓缩型干燥血浆，足够吃上三个月。出门的时候，阿迪还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这里的很多东西他连听都没听说过吧。

　　方才听黑市的小贩介绍，往东就是地下城的赌场和奴隶市场，往南是酒店，夜总会和娱乐城，直走则将到达堪狄尔最大的剧院，观者可以自行点播各类不知名的色情电影和剧目。

　　这里是富人寻欢作乐的天堂，流光溢彩的外表下充满着欲望与诱惑。大量人群聚集产生的闷热扑面而来，淫乱的气息懒洋洋地缠上人们的四肢，媚药般溶化掉他们的灵魂。只有现在，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正寻思着该从哪里探寻地下城背后的秘密，我突然察觉到有几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大步朝这里走来。

　　面具后他们的视线始终锁定在我的身上，很显然，他们的目标是我。

　　我的心下一惊，莫非是我的身份被识破了？收拾这几个罗喽很简单，只是，这样一来要继续查探就会变得更刺手。

　　我和阿迪已经被堵在了黑市门口，阿迪抓紧了我的手臂。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这几个男子的血液应该很对我的胃口，我冷冷地开口：“你们想做什么？”

　　“先生。”为首的金发男子朝我略一低头，声音听上去还挺斯文，“密斯加大人诚心邀请您和您的朋友，过去坐一坐。”

　　“什么大人？不认识，我也没兴趣。”

　　“先生，密斯加大人是地下城的大公爵，他只是想交您这个朋友，请您赏光。”金发男子依旧不温不火地坚持着。

　　看来今天不答应他们的话，想脱身没那么容易。关键是，说不定我能以那个大公爵做为突破口，找出这里的内幕。

　　“好吧。”我终于点了点头。

　　在他们带领之下来到东区，面前出现了一座灰色外墙，类似角斗场的圆形建筑，我们穿过恢弘的拱形门，径直上了二楼。

　　脚步声在黑色大理石地面回响，长廊上一溜精美的人像雕塑，整片的落地玻璃幕墙，极尽奢华。阿迪始终紧紧拉着我的手一声不吭，他在害怕，因为下方的景象。

　　透过玻璃墙，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楼的广场上人头攒动，不断爆出狂热的叫嚷声。12个身上仅着寸褛的人类男女被锁在高台上，三名壮汉正挥动鞭子，依据竞买者的指示迫使他们做出各种撩人的的姿态。这里是，奴隶市场，或者说，性奴市场更为准确些。

　　那呼啸的鞭子，勾起了阿迪痛苦的回忆吧？他说过当初DADDY教训他的时候用的是特制皮鞭，力道上也很有技巧，虽然没在身上留下丑陋伤痕，每一鞭照样痛乇骨髓。

　　我转开目光，随即注意到左下方还有一个小型的展示厅，不禁停下了脚步——虽然微弱，但我已经嗅到了同族的气息。

　　展览厅中央的十字型铁架上，粗重的铁链锁着个袒露着上半身的棕发青年，一名干瘦男人手中的匕首正深深插入他蜡白的胸膛，刀刃拔出时喷涌而出的鲜血引起围观者的惊呼。青年只是拧紧了眉头，沉默着。

　　我很确信，我见过他，就在圣银十字团的训练大厅中。他是当初与我一起成为阶下囚的血族一员。

　　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气息，他抬起头，朝我这里望过来。他的瞳仁周围布满了血丝，定定盯着我的眼神中写着求助，他并没有认出戴着面具的我，完全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向同类发出讯号。

　　“杰克……”阿迪担忧地抓紧了我的手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了他的手。

　　“咳咳，大公爵在等您。”身后传来金发男子的低声催促，“两位如果有兴趣的话，待会可以到下面去观看。”

　　我最后望了一眼血族青年，他已经垂下了头，胸膛上的伤口正在缓慢却持续地愈合中。

　　那个干瘦男人正指着青年，朝人群得意洋洋地说着什么，我听到了“喝下他的血”，“永生不死”。“一万第尔索”之类的话。

　　收回目光，我拉着阿迪跟上金发男子的脚步。终于发现一个跟血族有关的线索了。有人在以永生之名诱惑人类加入血族，以此谋取暴利。只不过，这些受骗的人类并不知道，那样很可能只会使他们变成嗜血僵尸，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血族。

　　最终我们进入了二楼侧厅。

　　侧厅里飘荡着靡靡之音，灯光四射的空间内已经坐了很多人类男子。穿着纱衣黑裤，只是都没有带面具。里面不乏年轻人，一个胜似一个的英俊。感觉这里像是——被包了场的夜店？

　　最里面的长条沙发上坐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怀里还搂着个美貌少年。那男人的眼袋很重，眼睛也缺乏神采，从他身上我嗅到了隐隐的腐朽气息。

　　“欢迎，新来的客人，我是密斯加；旦东；弗菜伦尔，本地的大公爵，”中年男子粗鲁地推了把怀中的少年催促其离开，随即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很荣幸。我是杰克，杰克；雷纳德，这是我的朋友……小伦。”

　　瞧他那粘腻的眼神似乎要将我剥个精光，强压下内心的憎恶，我随便胡诌了名字给他。

　　“呵呵，很高兴认识你们，过来聊聊吧！”密斯加大公爵指了指离他最近的绒布沙发。

　　“抱歉，今天时间有限，我就是先来跟阁下打个招呼，改日再奉陪。”

　　我决定马上离开，毫不怀疑过一会他就会要求我们摘下面具，我才没心思陪这个纵欲过度的大公爵玩下去。瞧瞧他那副快被榨干的样子，他的血也必定乏味得很。

　　“这么急着走吗？真是太遗憾了啊……这样吧杰克，我邀请你玩一盘GINBO，如果你赢了，我就让你走。”大公爵咧嘴笑了起来，不怀好意地冲我眯了下眼睛。

　　“什么玩意？”

　　我趸起了眉头，发现听到那个词的时候，阿迪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下。

　　“GINBO是一种古老的游戏，也是地下城很常见的一种扑克牌游戏。”金发男子站到我身旁，大声做出了解释，“它的规则就是每人每局抽三张同一花色的牌，然后比较牌面总分的大小，三局定胜负。”

　　“赌什么？”我略一扬眉，“钱吗？”

　　“不不不……”大公爵朝我摇了摇食指，淫笑着开口，“赌注就是，被挑战者的身体，也就是……你的身体。”

　　第九十三章     男人游戏

　　以我的身体为赌注？他等于是在向所有的人宣告，他想上我。这个变态！

　　“如果我拒绝呢？”我语气冰冷。

　　“这样吧，我们变通一下游戏规则，如果三局我都赢了你，才算获胜。我已经向你公开宣战，在堪狄尔城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拒绝别人的正式挑战。你最好就是皱皱眉头，然后坐下来开始游戏。除非……你是个懦夫，没种的胆小鬼。”密斯加公爵得意洋洋地说着，紧盯着我的目光中多了挑衅的意味。

　　与他对视片刻，我拔腿向他走去。

　　三局定胜负，那就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吃到我！我就不信，我的运气会这么哀！

　　我和密斯加分别坐在桌子的两侧，阿迪站在我的身后。那名金发男子洗好了扑克牌，任由我们自行抽取三张。侧厅内所有的人都围了上来，在我们四周形成了重重人墙。

　　第一局由我称抽牌。当我看到自己手中分别是黑桃3，6，7的小牌时，就知道情况很糟。果然，第一局我毫无悬念地输了。周围有人开始低低吹着口哨，难掩兴奋。

　　第二局我在密斯加之后抽牌。当我第一张摸到的就是黑桃Q时，我暗暗欣喜了一下，这回看来有戏。果然，后两张牌我又摸到了8和J，牌运不错。只要这一局能够扳回，就没有再比下去的必要了。

　　然而密斯加面带诡异的微笑，慢慢把手中的牌一张张摆在桌子上。我的心情迅速黯淡下去—10，9，最后一张牌是老K，总分正好比我多一分。

　　周围响起了一片喝彩声。密斯加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得色，朝我暖昧地舔了舔厚嘴唇。

　　阿迪将手掌按在了我的肩上，回头看了看他，我露出了微笑。

　　还有最后一局，只要没有结束，我就有机会。

　　冷静地看着金发男子重新洗着扑克牌，我的心念电转。不对劲，很不对劲。这牌绝对有问题，就像过去常常听到的赌桌上的骗局那样，庄家总有各种办法稳赢你。

　　身后安静了下来，所有的视线再度胶着在我们抽牌的手上。气氛因为高度紧张而凝固，我能感觉到，贴在我身后的阿迪已经屏住了呼吸。

　　拿到了决定胜负的三张牌，这回我没有立即打开来看，而是将它们倒伏在桌面上。密斯加漫不经心地自金发男子手中也抽了三张，同样没有马上看牌。他翻起眼睛看了看我，满脸邪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镇定自若地迎上他的目光，我的嘴角微微勾起。

　　就在那一刹那，时间完全静止了。包括自咖啡杯中腾冒起的热气，所有的动作和表情都定格成了画面，除了我之外。

　　我站起身来，伸手自对面拿过密斯加手里的牌，翻开一看，黑桃K，Q，10……果然是十拿九稳的赢牌。

　　毫不犹豫地将我的三张牌跟他对换完毕，我坐回了位子上。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密斯加眨动眼睛的时候，我仍然保持着方才的微笑。而我的笑容显然让他有些愣怔。

　　从容不迫地将我手中的牌一张张展示出来，我听到身后不少人倒吸一口气。密斯加的脸庞随即黑了下来，难以置信地冲桌面瞪着眼珠子。金发男子站在一旁，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着。

　　“到您了，阁下。”我平静地提醒密斯加。

　　他神色阴沉，蓦然将牌摔在了桌子上。黑桃8，4，3，小得可怜的分值。

　　我赢了。

　　四周出乎意料地安静，我不动声色地推开桌子站了起来，略一点头揽着阿迪就往外走。当我靠近，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慢着！”身后爆出了一声气急败坏的大喊。

　　“游戏结束了，密斯加公爵，您是有身份的人更应该说话算话。”我头也不回地应声。

　　跨出门口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杰克，你好厉害！”阿迪兴奋地冲我低语，我笑着揽紧他的肩。

　　没走出多远后方传来一声惨叫，是那名金发男子。那个可怜的家伙成了替罪羊。密斯加肯定想不明白，牌势怎么会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了大逆转！

　　掠过玻璃墙之时我瞥了一眼下方，展示已经结束了，那名血族青年也不知去向。但我相信，他还在这地下城之中。很可能有着同样境遇的血族并不止他一个，我必须把他们找出来。但不是今天。

　　想起密斯加盯着我时的眼神，我阵阵反胃。如果是我独自行动还好办，问题是阿迪跟着我，我可不想给这个无鼙的少年惹来麻烦。

　　拉着阿迪飞快地出了奴隶市场，我们汇入了拥挤的人潮中。密斯加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今天的任务是无法继续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阿迪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峻性，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紧跟着我的步伐。

　　穿过密集的人流，我察觉有好些人在远远跟着我们，但我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阿迪施展血族异能。还好有重重的人群做阻碍，我的速度提不上去，跟踪者与我们之间的距离同样难以缩短。

　　终于到了地下城的入口，闪入墙后我一把抱起了阿迪：“抓紧了！”

　　他随即揽住了我的脖子，将头埋在我的胸口。

　　我瞬间掠到了暗门处，正好暗门开启有客人走了进来，在他们看清之前我已飞身而出。

　　冲出澡堂，掠过街巷，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浮光幻影，现在的我即使没有奇行靴，照样可以达到令人眩目的速度。纵情驰骋在夜风中，身后的跟踪者早就甩没了影子，但我的速度丝毫未减。好久没有领略到这种自由奔驰的感觉了！

　　超越极限的疾速中，我忽然发觉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地面，越升越高。

　　“哇，我们飞起来了。上帝啊！”阿迪摘掉面具瞪着下方掠过的灯影，孩子气地叫了起来。

　　是的，那并不是错觉……

　　佩文蒂斯，你看到了吗？我会飞了！成为血族一年之后我终于具备了飞翔的能力！

　　“哇哦，哇哦，主人好棒啊！！”罗宾也从我的裤袋里蹿了出来，兴奋地拍打翅膀跟在我的身旁。


　　“金色的蝙蝠！还会说话？！”阿迪的语气中满是惊叹。

　　“我是罗宾，你好啊人类！”小东西热络地跟他打着招呼，还挺自来熟的。

　　“我是阿迪……哈哈，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蝙蝠啊！我可以摸摸你吗？”

　　“摸吧，别客气。”

　　小东西正儿八经的回答令我差点笑出声来。

　　“阿迪，明天晚上我会送你去暮城，在那之前你就先跟着我吧，我在南郊租了套房子。”

　　“好啊！”阿迪开心不已，片刻后又想到了什么。“杰克……到了暮城要再回来就难了吧？大半年没有见到爸爸和兄妹们了，我想跟他们告个别，也好让他们放心。将来如果在暮城待得不我一定想办法让他们也过去。”

　　“但你今晚没有回酒馆，那些人不会去找你吗？”

　　“呵呵，像我这种小角色，DADDY根本不放在眼里，随时有人顶替我的位置的。”阿迪的语气秀着与年龄不相称的老道，“而且，我一直用的是假名字，再加上生活在贫民窟的人都是黑户，他们要找起来就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那好，你家在哪？”

　　根本阿迪的指路，5分钟之后我们落在了西北区一栋低矮破旧的木板房前。黯淡的灯光自木板的间隙透出来，更添了几分萧瑟/

　　“明天太阳落山后，你在这里等我。”我嘱咐阿迪，他的黑色短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着。

　　“好的，我相信你一定会来。”阿迪咧嘴笑了，墨眸亮晶晶地发着光。他突然扑上来用力拥抱了我一下，随即调头朝木门走去。

　　“爸，我回来了……”

　　“哈！……我不是在做梦吧？你个小王八蛋！芬，大卫，帕森，斯蒂芬妮！小崽子们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丹尼！”

　　“耶！丹尼哥哥！”

　　“丹！丹！丹尼！！”……

　　热切的呼唤中，清冷的夜也骤然生动起来，眼眶莫名地有些泛潮，静静地在屋外站了一会，我转身离开。

　　……

　　蓦然从睡棺中惊起，棺材盖被我撞到了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我掠至窗口，刚揿起一角窗帘，穿透进来的太阳光辉立刻灼伤了我的皮肤。

　　“呃……”

　　吃痛退缩到阴影后，我趸眉看着手上的焦灼逐渐消失，直至完好如初。现在正是第二天临近黄昏的时刻。

　　“主人，主人，您起来了？太阳还没落山呢！”罗宾从天花板上冲了下来，快速拍打着翅膀

　　“我知道。阿迪出事了！”我攫紧了拳头吐出了这句话。

　　方才自睡梦中，我被感应到的危险和绝望惊醒。那些灰暗情绪正是来自于昨夜跟我分别时还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少年。

　　吸食过他的血液，已经将我们紧密联系在一起。

　　我感觉到了……浓浓的血腥味，非人的痛苦，和痛彻心扉的哀伤。

　　阿迪正在呼唤我，用他的心，用他的灵魂，用他所有的，最后的力量，呼唤着我。

　　第九十四章    血色迷蒙

　　面对无法抗拒的危险，阿迪正在迫切地呼唤着我。

　　突然想到，每回当我呼唤佩文蒂斯的时候，佩文蒂斯是否也有着和我此刻相似的感受？或许，更为深切？

　　在未知的某地，阿迪的生命正在迅速衰落，黯淡下去，我却无法迈出这该死的房门一步。

　　“地下城是堪狄尔最大的秘密，很多泄露这个秘密的本地人，都无缘无故地死掉了……”

　　脑海中骤然浮现少年说过的话。醒悟过来。我犯下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大错……

　　单凭昨夜被我们遗落在澡堂储物柜中的衣物，他们就可以很快确定阿迪的身份，并追查出他的下落。对于控制着整座城市的特权阶级来说，要找个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并非难事。

　　狠狠一拳头砸在墙壁上，白灰迷糊了我的视野。

　　少年单纯地以为厄运不会降临在自己头上，而我居然也同意他离开我的视线……我有责任保护他直到他平安抵达暮城，不是吗？

　　阿迪清澈如水的眼眸，以及密斯加大公爵阴冷的神情，交错地在我眼前晃过。

　　少年所经历的炼狱正是因我而起，我却只能看着他遭到毁灭。

　　从未如此痛恨迟迟不肯落下的红日。我狂躁地在房内转来转去，一边诅咒上帝，一边期盼夜幕的降临。

　　夜色终于再次拥抱了大地。借魔杖隐去身形，我带着罗宾跃入高空，凭着感应直击阿迪的所在。

　　风声呼啸，犹如狂舞的皮鞭在身后驱赶。下方很快出现了流光溢彩的繁华市集，心急如焚中，少年的存在感越来越弱。

　　坚持，阿迪，一定要坚持住！

　　我飞速下落直扑那片熟悉的艳丽街巷，阿迪果然被困在了红灯区的夜店里！

　　借隐身如入无人之境，我穿过重重暗道，径直闯进酒馆的最深处。

　　撞开门的时候，几名光着屁股的壮汉同时回头，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我的长剑已斩飞了他们的脑袋。

　　强烈的血腥气刺激着我的鼻翼，阿迪蜷缩在角落里，浑身赤裸。他流了太多血。面颊和嘴唇完全失去了颜色，遍布全身的触目伤痕证明了他刚刚遭受怎样的摧残。

　　“阿迪！”我低声呼唤着，将他发凉的身体抱在怀中，试图挽留那正在消逝的生命。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布满血丝的双眸失神地瞪着空气。

　　“杰克……”他很努力地勾了下嘴角，声音微弱，“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我怎么看不见你……我瞎了吗？”

　　我现出身形，脱下外套盖住他的胸腹，痛心地摩挲他汗湿凌乱的头发：“对不起阿迪，我来晚了！”

　　眸光终于聚焦在我的脸上，他微微摇着头：“……杰克，那些畜生……杀死了爸爸，杀死了帕森，大卫，斯蒂芬……他们……全死了……呜呜呜呜……”

　　紧紧搂住少年随着声音发颤的身躯，他的泪水很快湿透了我的衬衫。

　　阿迪的伤痛和疲惫深深传递进我的心底。即使因为我而遭受这样的不幸，他却依然没有半句责难。这个像我弟弟一般的少年，这个对我满怀信赖与赤诚的少睥，难道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这个世界？！

　　察觉有几个人类正在朝这里走来，我打横抱起了阿迪，瞬间掠出门外。

　　下一秒钟我已自楼道口跃上楼顶，如离弦的箭般冲出天窗，驰骋于凄清的夜空。

　　风驰电掣中，少年在我怀里又一次失去了知觉，他身体中的热度正在迅速流失，身躯越来越凉。离他永远睡去的那一刻，不远了。

　　来不及赶回住地了，眼见下方不远处出现了一片静谧的森林，我飞速下落。

　　将阿迪放在杉树下柔软的草地上，我急切地呼唤他的名字。罗宾也飞了出来，不停用翅膀轻轻扇着他的脸。

　　“好冷……咳咳……”一句低弱的呻吟自少年的喉中逸出，呛咳出声的同时他醒了过来。

　　“好冷啊……”他注视着我，灰白色的嘴唇不由自主的地哆嗦着，“杰克……抱紧我……”

　　一把将他抱起紧紧拥在怀中，虽然我没，米，论坛，手，打有体温的身躯根本无法温暖他，他却像得到了满足似地，安静下来。

　　强压下被他浑身的血腥味撩拨起的欲念，我的头脑中已是混乱一片。

　　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弱，靠在我肩头的分量也越来越沉。

　　他要死了……这个单纯的，受尽凌辱的少年就要死在我的面前，我却无法阻挡他离去的脚步

　　我试图再次让时间暂停，它却意外地失去了效力。

　　不，或许，还有一种办法。

　　“谢谢你……杰克……谢谢你陪我到最后……”艰难地喘了口气，少年将嘴唇紧贴在我的耳侧，低语，“……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认识了你啊……记住我的名字吧，我的真名叫丹尼………丹尼……”

　　那一瞬间我做出了一个到关重要的决定。

　　再次将少年平放在草地上，他大睁的眼中眸光已经涣散，心跳渐止。

　　在他的生命体征完全消失之前，我咬破了自己的手腕，捏住他的下颌将鲜血源源不断注入他口中。

　　快，快，快……

　　我知道你能行了，不要让我失望！丹尼……丹尼！

　　直到我感觉有些发虚，我挪开了手腕。

　　少年依然静静地躺在我的面前，双臂搁在身体两侧，所有的生命气息都已消散，憔悴惨白的面容出奇地安详。

　　“主人，他真的……死了吗？”罗宾趴在少年的脑袋旁，转头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强烈的挫败感将我包围，手指狠狠插入自己的发，我退至树干旁大张着嘴喘气，湿意无声地漫过眼眶，模糊了少年的身影。

　　是我的能力不够吗？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我怎么能失败，我怎么能！混帐王八蛋！！！

　　我甚至还来不及告诉他，我真正的名字。

　　“呜呜呜……呜呜呜……”草地上响起了小东西断断续续的呜咽，更添了夜了寂寞。

　　虽然目睹了生命体的消逝对于血族来说早已司空见惯，虽然与丹尼相识的短短三日在我的永生时光中，或许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但他的离去却强烈刺激了我。正是我的幼稚与不成熟催化了他的死亡，这个事实令我痛苦莫名。

　　用拳头抵着眼角抑制住泪水，我迫使自己镇静下来。

　　抬眼环顾四周，绿树参天，月影婆娑，这里倒是一个不会被人打搅的好地方，一个可以让少年获得内心宁静，真正安息的地方。

　　用最快的速度徒手挖好对丹尼来说足够宽敞的墓穴，我抱起他冰冷的身体，将他放入深深的地底。

　　再度确认了一遍少年完全没有苏醒的可能，我开始将土回填。罗宾也在一旁默默帮着我，用翅膀和指爪往少年沉寂的身躯上堆土。

　　丹尼的身形一点点被掩盖，最后消失在泥土下的，是他苍白清秀的面庞。

　　我折了根粗壮的树枝，用剑刻上丹尼的名字，插在他的坟墓前。

　　即使是为了丹尼，上帝也不会理会我的祷告吧，所以，还是恳求暗夜之神庇护他的灵魂更实在些。

　　做完这一切时间刚过零点，我的身心疲惫异常。

　　在新隆起的土堆前，我静静坐了很久，也想了很多。直到，脑海中突然清晰地浮现出佩文蒂斯对我说过的话。

　　“……小晨，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你长大，绝大多数强者并不是天生的，需要经过历练，积累和机遇。过程或许会有许多迷惘，反复，甚至痛苦，但都是成长的必然阶段，你用不着为此感到沮丧。在不断认清自我的过程中，你会找到自己想的目标……”

　　佩文蒂斯……

　　默念着那个名字，我的泪水终于滑落眼眶。

　　第九十九章    似梦，非梦？

　　天将放亮之前，我和罗宾回到了租住房。

　　途经与我住所相邻的房子，我习惯性地看了看那些被天鹅绒窗帘遮挡得严实的小窗，宅中如常的沉寂令我感到了一丝放松。

　　这片区域总共只有这两栋紧紧挨着的房子，当初挑住所时我之所以选择这里，一是因为堪狄尔的有钱人不喜欢这种过于偏僻幽静的地方，此地不菲的房租又非普通人能够承受，于我却正合适，二是房东大妈除了收房租，没有打听客人隐私的爱好，这点尤其难得。不过，也难保哪天房东就会把隔壁的空房租出去，到时候我的行动就得更谨慎了。

　　在浴室，我拧开喷头大力冲刷自己，洗去指甲缝中的细砂泥土和满身疲累。

　　什么都不再想，神经已经处于极限过后的麻木。睁开眼睛瞪着镜中犹如水鬼，满脸丧气的男子，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呵，好丑。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我给自己补充了一颗干燥血浆。倒挂在天花板上的罗宾早已呼噜噜进入了梦乡。

　　头发还是湿的，披上睡袍我躺进了睡棺里，身躯依旧感到格外沉重。

　　心情似乎已经平静下来，闭上眼睛的瞬间我却又一次想起了佩文蒂斯。隐隐期盼，今天他会在我的梦中出现，虽然与他见面只是两天前的事。

　　前方的雾霭太浓，我一直往前，往前，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才是正确的。经历了今晚，我有太多关于自己的疑惑需要他解答……

　　他会来吗？

　　身体深处的疲惫一波波如潮涌上，我很快陷入黑暗。

　　……

　　这是做梦吗？

　　恍惚之中，我闻到了非常熟悉的味道，特别的男性体香越来越清晰。

　　佩文蒂斯……

　　我低语着，感受到我的面颊紧贴着的坚实胸膛，和拥抱着我的有力双臂。

　　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有千斤重。

　　我忍不住动了动身体，将头在那坚实的怀抱里埋得更深。果然是在做梦吧。为何这个梦的感觉却如此真实……

　　“我在做梦，你并不在这里的，对不对？”我喃喃地问。

　　“你希望是梦，它就是梦。”耳畔传来他的柔声回答。

　　无法言喻的安心充溢了胸口，眼眶莫名地泛潮。既然当它是梦，我就可以无所顾忌了，谁又能嘲笑梦中流露的脆弱呢？

　　我与他贴合得更紧，他的衬衫纽扣嵌入了我的胸膛，他的气息完全充斥了我的鼻翼。

　　“佩文蒂斯……今天我好失败，好难过。我想保护的一个人类，一个少年，死在了我的面前………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能给人类初拥？”

　　“你不是普通的血族。在你拥有无人能及的特质的同时，你也会相应地失去某些能力做为代价。”

　　“你早就知道我的特质是什么？”

　　“……当然。”他的语气仍旧是淡淡地。

　　“可是，我试过，今天就连时间暂停也失效了啊。”

　　“正因为时空特质的强大，你只能在最需要它的时候使用。如果你滥用它，后果就是当你真的面临生死关头，它却无效。”

　　终于明白了问题出在哪，我懊恼不已：“我真蠢呐……”

　　“不用沮丧，小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轨迹，那个人类也一样，非你所能改变。”

　　认真思考着他的话，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你呢？你也会有弱点吗？”

　　“当然。”

　　他平静的回答令我愣了一下。手。打。暗夜之王的弱点又是什么？不过，就算他有弱点，也还是比我强上百倍吧。

　　想到这里，我不由没头没脑地爆出一句：“你消失吧，消失吧！我说过我要变强给你看的，就算是梦，我也不想你见到我这么没用，垂头丧气的样子！”

　　他沉默了一会，低笑出声：“……那我真走了？”

　　“嗯。”

　　又过了片刻。

　　“……不，你别走。”

　　我手臂紧紧环上他似欲挪动的腰，声音闷闷地：“既然只是做梦，你要笑话我就尽情的笑吧，只要你能多陪我一会儿。”

　　成为血族，就应该学会忍受寂寞和望不到尽头的时光。告别了瑞伊，离开了暮城，独自面对未来，孤独地追寻永生的目标，我深知这是自己成长的必经阶段。然而骨子里，谁又不害怕寂寞……

　　所以，在我情绪最低落最难过的时刻，只希望他能在我的身边，多待5分钟也好。

　　佩文蒂斯什么也没说，只是吻了吻我的额，再次静静抱着我。

　　为什么，又是吻额头！

　　我咬紧下唇，不让自己的不甘心表露出来。他真的只把我当做小孩了吗？

　　但是，好留恋此刻的感觉，好喜欢被他拥在怀中……

　　除了安心之外，更有一种特别的情绪自身体深处悄然蔓延。

　　“……佩文蒂斯，我想你了。”

　　闭眼依偎着他，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在梦里没什么好害臊的吧？反正我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我仍旧感到自己的身体因此而微微颤抖。

　　“有多想？”深沉磁性的嗓音在我的头顶回响。

　　“……很想……很想……”

　　踌躇了一下，我决定不再隐瞒。虽然过去的我一直不愿承认，但我真的很想他，尤其在我独自待着的时候。


　　下一秒我感觉到自己的下颌被抬起，唇上传来柔软冰凉的触感。他轻轻碾压着我的唇瓣，一个浅浅的，温柔至极的吻。

　　在被他燃起的欲念驱使下，我试图捕捉他的唇舌，他却闪开了。

　　真是蜻蜓点水般的吻啊……

　　“你讨厌我了？”语气中不自觉带了委屈的意味，“还是，你的耐性已经被我消磨光了？”

　　“呵呵……虽然我对你有足够的耐心，但也不是无限期的。小晨，正如你说过，所谓的命定并不足以承载起永生相守的份量。所以，我要你真正认清你的心，究竟是一时头脑发热，不甘寂寞产生的冲动，还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不要贸然做出决定。”

　　又被他看穿了吗？好吧，我承认刚才说的那些话确实有点未经过大脑。不过，对待感情，他也一直是这么理智到冷酷的吗？所以，他可以牺牲夜逻，可以始终跟我保持若即若离……对于暗夜之王来说，什么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事？

　　有些恼恨地将头深埋在他的胸前。为什么当我想离你近点的时候，感觉你却越来越远了……

　　我不再说话，他也没有开口，我们就这样无声地相拥着。手扌丁

　　不知不觉。浓重的睡意再度将我包围。

　　意识又一次陷入混沌之前，我迷迷糊糊地强调：“既然这只是个梦，我刚才说过的一切就都是梦话，梦话……”

　　耳畔传来他含笑的低语。

　　“……如你所愿。”

　　……

　　第二天太阳落山时分，我准时醒来。

　　在睡棺里舒展了下身体，我睁开眼睛盯着头顶上的黑色板壁发了一会愣，推开棺盖纵身跃起

　　狭小的睡棺只装得下我一个人，那果然是场梦吧。

　　打开衣柜选了一套黑色便装，来堪狄尔城之后我为自己买的几套衣服全是深色系的，非黑即灰，唯一的一套蓝也是墨蓝。

　　换衣服时我无意中发现，在我的条纹睡袍上，有一根长长的银色发丝。

　　小心地将他拈起，任由它在我的指尖飘飘悠悠，在幽暗中散发美丽的光泽。

　　佩文蒂斯……呵，他真的来过，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

　　心情忽然变得格外明媚，精神也再度振奋起来。

　　拉开窗帘，红日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我的心境却和昨天截然不同了。

　　犹豫了一下，我将那丝银发缠绕在便装外套的第二个纽扣上，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罗宾情绪高涨地从天花板冲了下来，唧唧呱呱地向我问好。小东西刚才又贪睡了一会。

　　“准备好了吗？”我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出发，去地下城！”

　　……

　　第二次进入地下城，我完全隐去了身形。

　　地下城中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明晃晃的灯光刺眼依旧。瞬移过四通八达的道路，掠过拥挤不堪的人群，我来到了奴隶市场的大门口。

　　新一轮的拍卖仍在进行中，出价声此起彼伏。

　　旁边的展示厅是空着的，我没有看到上回被当做展示品的那名同族青年。是时间未到吗？

　　凝神感受了数秒，仍然没有发觉任何与血族有关的气息。我迅即掠上二楼，来到上次与大公爵争锋相对的侧厅。

　　第九十六章  独闯狼穴

　　侧厅里依旧坐了很对人，无所事事地闲聊着，鲜活的血肉气息混合着男子体味、烟草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

　　视线扫了一遍，主位是空着的，我没有见到密斯加公爵，也没有见到他的任何一名手下。

　　正在考虑要如何打探出大公爵的所在，我忽然看到一名高大斯文的金发青年顺着回廊走来。他穿着标准的纱衣黑裤，没有带面具，左手上缠着厚重的纱布，俊朗的面庞神情阴郁。

　　他的气息，以及棱角分明的下颌轮廓都似曾相识。

　　呵，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男子正是密斯加大公爵的金发属下，左手的伤是两天前被密斯加迁怒而留下的吧。

　　以隐身状态悄无声息掠至金发青年身旁，当他经过拐角时，我一把捂住他的嘴至墙后。

　　他吓了一跳，开始奋力挣扎，但他的力量明显跟我不在一个级别。

　　“再动我就拧下你的脑袋。”我低声威胁着，单手扼着他的脖子，让他双脚离地紧贴在墙壁上。

　　他白净的面颊很快开始泛紫，痛苦地眨动眼睛安静下来，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与我的悬殊。

　　“你叫什么？”

　　“利文……”


　　“利文，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不许大喊大叫，否则后果自负。”

　　他用劲点了点头，完全看到不到我似乎令他恐惧倍增。

　　“第一个问题，密斯加在哪？”

　　我松开了手，利文落在地上捂着脖颈大口喘息着，半晌才发出声音：“……在，在南边的娱乐城，他的综合办公室里……”

　　“地下城的幕后主子是谁？”

　　“我不知道……”他哆嗦了一下，“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远远瞧见大公爵和戴面具的人说话，他是个男人，金发披肩，个子相当高……大公爵肯定见过城主的样子……”

　　“我再问你，被你们当做展示品的血族，都关在哪了？”

　　“就在娱乐城……的地下……”停顿了一会他又主动补充道，“哪些血族似乎是城主两个月前带来的，大公爵也只是听命行事……”

　　“很好，最后一个问题。”我压低嗓音，再一次将左手摁在他的脖颈上，“关于阿迪的事，你知道多少？”他睁大了双眼露出一脸茫然：“阿迪？阿迪事谁？”

　　“别再装蒜了，你早就认出了我的声音。”我冷冷地强调，“阿迪就是两天前与我同行的少年，nightclub里的一个MB，昨天他死了，而且死得很惨。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咳咳……”他紧张地回想了下，小心翼翼地回答，“两天前，大公爵剁了我的手指之后我就没再参与事务了。不过，我确实听说大卫接到命令去调查哪个孩子，还去了他的家，杀了他的家人……但是，昨天那孩子在夜店被人救走了，反倒是……大卫派去的那些手下都被割了脑袋……”

　　我沉声追问：“你说的都是实话？”

　　“千真万确……我没有必要骗您啊……”

　　“那你现在带我去见密斯加。”

　　“不不不！求您饶了我吧！！”利文慌张地晃着脑袋，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因为上次的事我没了手指，若知道这回是我背叛了他，大公爵非把我剁碎了不可……”

　　“如果你不带路，下一秒钟就会变成尸体，你信不信？"我的口气毫不留情，眼见他似乎要昏厥过去，我又缓和了语气补充道，”利文，我知道你过去对大公爵必定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他却因为一点小事就迁怒于你，丝毫不念旧情，你难道一点都不怨恨他？越早带我去见他，你就越早可以摆脱他的控制。怎样做才是明智的，你自己选择吧。”

　　利文眨巴着眼睛似在经历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带你去！”隐身的我跟着利文来到位于南区的娱乐城，只是一栋五层楼高的豪华建筑，流光四溢，乐声飘荡，进出的人群络绎不绝。

　　仰望楼顶，综合交错的炫目激光织出了一张密集的防护网。进入气派的大理石拱门，除了肉眼可见的便装守卫，一路走去埋设得相当隐蔽的摄像头监视着每个角落。从大厅右侧的螺旋扶梯上到五楼的过程中，我们通过了四道指纹电子门，这个据称为地下城顶级奢华享受的娱乐场所，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沿着华丽的格纹地毯走上五楼回廊，四周骤然安静下来。经过一扇紫色对开木门时利文稍稍停留了下。密斯加大公爵果然在里面，我已经感受到了令我厌恶的气息和可疑的声响，他并非独处。

　　按照我的命令，利文径直走到长廊上的动静，但对于隐身的我来说他们完全失效。

　　从长廊掠至娱乐城外侧，我像壁虎一样爬行在灯光闪烁的光滑墙体上，下方就是人头攒动的咖啡广场。再往远处望去，东北角正在举行盛大的露天舞会，无数统一装束、戴着办面具的男女正在翩然起舞，端着托盘的殷勤侍者穿梭其间。

　　眼前突然闪过一幕景象，令我有瞬间的失神。哪个让我心动的人类男子总喜欢站在远离舞池的角落，独自品着葡萄酒，金黄色的发在灯下熠熠发光。

　　似乎是……很遥远的事了。胸口抽了一下，好痛。

　　此刻瑞伊身在何处？他已然跟杰米返回曼特尔庄园了吧？当他看到了我的那封诀别信，又是怎样的感受？

　　虽然离开暮城之后极力阻止自己再去想他，还是有很多被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东西，永远无法磨灭。

　　罗宾从我的口袋顺着外套爬上肩头，毛茸茸的小身体轻轻蹭着我的脖子。它是在安慰我吗？这个小东西，越来越善解人意了。

　　迅速平复了心情，数秒钟之后我到达密斯加办公司的落地窗外，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内张望。

　　不出所料，办公室内正在上演令我倒胃口的一幕。

　　宽大的皮沙发上，密斯加大公爵赤裸着满是赘肉的身躯正在做着活塞运动，汗流浃背、满脸通红。趴在下方的是我两天前在他身边见过的美貌少年，少年双手的手腕被布条束缚着伸出沙发外沿，白皙纤瘦的腰肢在剧烈颤动中似不堪重负。少年微微张着潮润的红唇，配合密斯加的动作不断逸出撩人的呻吟，刺激得身后人愈加亢奋，然而少年的眼神始终是漠然一片。

　　窗户并没有锁上。趁密斯加让少年换了个体位，我无声无息地潜入室内。

　　“奈奈……宝贝儿……你真是太妙了，嗄嗄……”

　　室内响彻密斯加粗重的牛喘声，淫靡的气息挥之不去。

　　将长剑横在他粗大的颈子上，密斯加的兽性蠢动戛然而止：“谁？！”

　　“送你下地狱的人。”

　　听到我冰冷的答复，密斯加僵在当场。

　　“穿上！看了恶心！”我现在身形，抓起地上的长袍仍给他。

　　密斯加捏着衣物蜷缩在沙发背上，面色发白地瞪着我：“……杰、杰克……”

　　我懒得理他，一把扯掉那名叫奈奈扼少年手腕是的布条，低头示意：“你也穿上衣服，一边待着别动，我不会伤害你。”

　　奈奈盯着我的眼眸中光波涌动，他感激地朝我一笑，笑意妩媚，随即起身离开沙发。

　　“……杰克，不要着样嘛，又话好好说……”套上长袍，密斯加耷拉着嘴角露出一副可怜相。蝦米

　　“地下城的主人在哪？”我强压下一剑削飞着颗肥硕脑袋的冲动，手上只略一使劲。

　　“……慢慢慢！”密斯加骇然出声，两颊的肉惊慌地抽搐着，“你要见城主是吗？我带你去见他，我带你去见他！！”

　　话音未落，察觉身后冷风骤然袭我蓦地闪身避开，第二击已紧随而至。

　　对方的力量和速度都相当惊人，挥剑一格震得我虎口发麻。

　　迅速推至墙角，看清袭击者我大大吃了一惊——是奈奈!

　　少年已经穿是了黑色长裤，手里握着银色长剑挡在我和密斯加之间，略显纤弱的胸膛是仍残留情欲的痕迹，盯着我的一双美目却冷冽异常。

　　第九十七章  Super Destroyer

　　“抓住他，我要活的！”密斯加摊开四只悠闲地靠在沙发上，冷笑着强调。

　　“是！”少年嘴角一勾，身形瞬间移动。

　　短短数秒之内奈奈已与我交手十余回合，这绝不是人类的力量！

　　但他也不是血族，他有心跳，有鼻息，还有温热的肌肤……

　　是混血儿变种吗？我无法确定。

　　他的身手和敏捷都不在我之下，力量犹胜于我。在这个极具迷惑性的羸弱外表下，究竟隐藏着怎样强大的力量？

　　不过，奈奈要制服我也不是件易事，他在我身上制造出多少血痕，我便很快加倍奉还。眼见他肩背上的新伤逐渐变紫消失，我终于确定他也有着部分血族的血统，只是恢复能力比我稍弱。

　　只是一场艰巨的体力消耗战，我们无法给对方造成致命伤害，短时间内却也很难分出胜负。我决定尽快脱身走为上计，然而他却像影子般死死的粘住了我，甩都甩不掉。

　　密斯加大公爵不知何时离开了办公室。没过多久又有三名持剑男子闯了进来，他们比奈奈年长，但力量、招式和身手都与奈奈如出一辙，显然是他的同伴。

　　处于强敌围困中我反而愈加镇定，一面与他们缠斗，一面留神四周。

　　办公室的四角被他们分别占据，落地窗外也绽出刺眼的白色光芒，看来娱乐城的外墙早已被激光封锁。

　　我的心念疾转。目前只剩下垂直方向的通路，或是我直接冲破屋顶逃脱，或是坠入下一层楼再伺机脱身。但据方才观察，楼顶上有密集的激光网防守，贸然冲上去等于自寻死路，所以，只剩下最后一种选择。

　　我突然高高跃起直扑房顶，佯作要冲破天花板逃出生天。趁四人中计同时扑上拦截我的瞬间我猛然下坠，全力踏破楼板闯入下一层。

　　下方似乎是个休息室，还未看清状况我已凭借惯性和力道继续往下，在周遭响彻的惊呼和四散弥漫的烟尘中快速突破了三层楼板，直接坠入第一层。

　　落下时我不巧砸翻了一张黑晶咖啡桌，当场吓晕了桌旁的女士们。咳，真是抱歉。

　　在醒过神来的众食客爆发出失措叫喊之前我已掠出房门，直奔一楼回廊。我察觉奈奈他们也紧随而下，在后方锲而不舍地追随着我。

　　究竟哪里才是出口？飞掠过犹如迷宫般复杂的通道，我终于看到十丈开外灯火通明的大厅。

　　正全力沿着过道朝大厅掠去，前方突然轰隆隆落下来一堵墙，将去路挡了个严实。

　　我不得不紧急刹车，刚刚站稳就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去。

　　糟糕！

　　急速下落的同时头顶上响起不详的喀啦啦声，机关被封死了。

　　等我恍过神来已经从幽暗落入光明，脚下再度触机了坚实的地面。暗暗骂了句，我抬起头来张望四周。

　　我正站在一条笔直狭长，灯光明亮的通道上，两边是整齐划一往远处延伸的一道道金属门，每扇门侧都带有电子门禁。

　　这里的环境很是眼熟……

　　隐隐串来的“嘀，嘀”电子信号，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以及金属门上的银色编号……

　　圣银十字团？！

　　我蓦得醒悟过来，实在难以置信。

　　远在千里之外的圣银十字团基地，怎么会在眼前出现？

　　利文说过，那些被当作展示品的血族正是被关在娱乐城的地下。莫非，圣银色十字团是在数月前将总部搬到了这里，借娱乐城作掩护继续活动，而整个堪狄尔地下城，实际上正是处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想通了这一点，我的心情反倒镇静下来。


　　或许从我进入底下城的那夜开始，我就踏入了他们精心设下的局。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主使是谁？麦凯莱教授，还是曾经与他联手的魔党阿维基？那所谓的密斯加大公爵，不过是个被利用来打掩护的小卒吧。

　　既来之，则安之。身份早就被他们识破，没什么好躲躲藏藏的。我倒看看，这次他们又准备耍什么花招。

　　我拍了拍口袋：“罗宾，出来透气了！”

　　一直听从命令乖乖待在口袋的小东西应声飞了出来，落在我的左肩上。

　　“这是什么地方啊，主人？”小东西好奇地动张西望。

　　“也就是一些不如流的家伙制造的不如流的场所。他们邀请我们来做客，自己却当缩头乌龟躲起来了。”我笑着高声回答。

　　仿佛回应我似地，通道的另一头很快响起了一阵刺耳笑声，略带神经质的感觉似曾相识。

　　罗宾吓得呲溜钻回了我的口袋里。

　　顺着通道，一个身着黑红制服、戴着半脸面具的高大男子步履从容地朝我走来，柔顺金发在肩头泛着耀眼光泽。

　　见到他我不禁蹙起了眉头，左手已握紧剑柄。

　　察觉我的戒备，男子在离我两步远处站定，摘下面具他冲我咧嘴一笑，翡翠色的狐狸眼闪动恶质的光芒：“好久不见了，我亲爱的小狼。看到你真是令人开心啊！”

　　原来，利文所说的城主就是他……

　　“达汶。”盯着那张英俊面旁我不由叹了口气，“很不幸，见到你令我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该死的金发狐狸。

　　想想在雷提诺记忆中他曾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孩子，长大后怎么变成这副德性……

　　达汶眯起了眼睛，朝我笑得更是愉悦：“这说明，我确实令你印象深刻，难以忘怀啊。真是荣幸之至，我亲爱的小狼……”

　　“不介意我在你身上戳几个血洞的话，就赶快说清楚，引我来这做什么？”我冷冷地打断他，听他一口一个“我亲爱的小狼”，我就忍不住寒毛直竖。

　　“呵呵……数日不见，气势不大一样了啊，真不愧是血族联盟的特别督察官。”达汶勾着嘴角，夸张地行了个礼，“请跟我来吧，亲爱的大人。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原来他连我的新身份也摸得这了清楚，到底什么目的？心下更加疑惑，我跟着他往前走去。

　　一分钟后我们来到一间灯光柔和、放着丝绒长沙发和靠背椅的会客室，内侧被布置成吧台的样式，展示柜上摆满了酒水和各式饮料。

　　“来点？”

　　达汶微微笑着，信手拿了两个高脚玻璃杯，开了瓶葡萄酒就往里倒。

　　我没有碰他递过来的酒杯，只是翘起腿靠在沙发上， 眉盯着他。

　　确实没想到，我与金发狐狸也会有似朋友般独处的时刻，即使那只是表象。

　　我已非当初的夏晨。半年前身为他们的实验品，经历过那段煎熬磨折的时光，尤其是一想起这家伙对我做过的难以忍受的事，虽然当时没让他得逞，至今仍让我感觉像吃了只苍蝇……就算现在的他对我礼遇有加，看着我的眼神也有所收敛，我又怎能忘却过往，对他放松警惕？

　　达汶对于我的拒绝似乎并不在意，他自顾自靠在吧台前，惬意地饮着杯中酒。

　　深紫色的酒液徐徐摇荡。射灯将光辉投映在他似有生命的金发上，泛着诱人光泽。从他此刻的悠闲神情，依稀能辩认出昔日那个天使般男孩的模样。

　　我想起恨他到极点时曾认为，猪也长得比他顺眼，咳……说句实话，金发狐狸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除了与生俱来的容貌外，别有一种魅人的气质。只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可以说了吗？”

　　眼见他酒已喝完一杯，我终于按捺不住耐性。

　　“我们来谈个交易吧。”他转动空杯，看着我轻扬嘴角。

　　“什么交易？”

　　达汶悠悠地开口：“麦凯莱教授最近创造出了新物种，是血族与人类的新型混血，刚才你已经见识过他们的能耐了，感觉如何？”

　　我的判断果然没错，奈奈和那另三名男子，并非常规意义上的血族、人类或混血儿。

　　正暗自思忖中，又听到达汶接着说：“他们被统称为Super Destnoyen,既具有血族的力量，又克服了血族的弱点，不需要嗜血为生，不怕阳光，精力充沛，能力强大。”

　　说到此处达汶的翡翠色眼眸流露出难得的专注：“他们本可以成为最完美的物种，遗憾的是他们自身带了致命缺陷。在奈奈之前，已经有两批S.D.在短短三个月之捏相继死去。教授正在想方设法延长新一代的寿命。当初S.D.就是借了佩文蒂斯的血液因子诞生的，所以，暗夜之王的纯血很可能是他们生存下去的关键。”

　　听了他的话，我不禁想起文佩蒂斯曾在圣银十字团待过，莫非就是那次被他们索取了血液样本？至今不明白，那么强大的暗夜之王是怎么会落入他们手中的。

　　达汶走到我面前，微笑着俯下身来：“……我的交易条件就是，请你帮我引见佩文蒂斯，我要亲自跟他谈谈。”

　　“你以为，佩文蒂斯有可能跟你讨论怎么帮你们制造杀戮工具吗？”我愕然扬起了眉毛，这家伙的脑袋是被门夹了不成？！

　　第九十八章  狐狸的交易？

　　面对我的疑惑，达汶神情泰然地回答：“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杀戮工具只是创造新世界的手段而已。安东尼奥枢机主教将通过秘密军队推翻当今的人类皇室，建立起真正意义上平等仁爱的新人类帝国，并与血族缔结永久和平盟约。这点也是佩文蒂斯一直期望的吧”

　　难以想象，就凭双手沾满血腥的圣银十字团，也能营造出所谓平等、仁爱的新世界？

　　不过，话说回来，哪个王朝的改朝换代不是以覆灭和流血为代价，哪一代新任君王不是踏着累累尸骨，加冕登基……

　　“我亲爱的大人，来谈谈你从这个交易中能获得的好处吧。” 达汶自顾自的说下去，“这个城市的毒瘤已经扎得相当深，肌理完全腐化了，当然这并不是我们的功劳，圣银十字团迁入地下城也是近期的事。孤掌难鸣的督察官并不好当，你的任务相当艰巨啊。”

　　勾着嘴角，他满脸同情的拍了拍我的肩。

　　“所以，如果你为我引见佩文蒂斯，事成之后我们将把堪狄尔城的控制权移交血族联盟，接受你这位特别督察官的管辖。到时候可以完全按照你的设想改造、净化这个污浊的城市，圣银十字团将全力配合。怎么样，从执行者到管理者，是个不错的飞跃吧？”他揶揄地眨了眨眼睛，“……或者，你还没胆子接受重量级的挑战？”

　　我的胸口好一阵激荡。管理一座真实的城市？确实是充满诱惑的考验……

　　我抬起头盯着他：“我怎么能相信你？圣银十字团不是魔党的盟友吗？谁知道你们背地里在耍什么花招？”

　　“呵呵……” 达汶笑得很是惬意，“魔党和血族联盟哪个更有实力，经过这段时间我们已经看得很清楚。即使圣银十字团曾与魔党合作过，我们也从未把血族联盟当作敌人，只要是有利于实现大业的盟友，我们都敞开双臂欢迎。我亲自前往暮城面见佩文蒂斯，足以证明我的诚意了吧？我都不怕被你们宰了，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况且暗夜之王自然会有他的决断，你只是替我做个引见。”錄扖

　　见我一言不发，达汶突然降低了语调：“此外，关于那个人类孩子的死，我很遗憾。……作为附加条件，我可以把密斯加交给你，由你处置。”

　　呃，是我的耳朵听错了吗？金发狐狸达汶也会说出这种带人性的话？

　　正觉意外，却又听他鄙夷的冷哼道：“人类的生命就是太贱了啊，不堪一击。”

　　我蹭地站了起来，霎时一阵心火上涌：“不要忘了，你的身上也有一半的人类血统！你的麦凯莱教授、你所效忠的安东尼奥枢机主教也都是人类！既然看不起人类，你又为什么要替他们卖命？！”

　　“哈哈……” 停顿了数秒，达汶竟然笑出声来。

　　他表情夸张的贴近我的脸，翡翠色眸子闪动异样光芒：“你认为我是为了什么？嗯？……说白了，混血儿就是血族眼中的杂种、贱种，人类眼中一出生就该被活活掐死的怪物……知道我的意思吗？要不是我够强，十来年前我早就躺在某个角落烂个精光了，连片骨头渣子都不剩下，又有谁会为我掉一滴泪？……所以，我只为赏识我的人效力，其他的，统统踩在脚下，死不足惜！”

　　如果没通过雷提诺的记忆了解他的过去，我恐怕很难理解达汶的这番话。

　　盯着他灼灼的眸子我脱口而出：“不，你说的不对！你要真死了肯定有人会难过的！”

　　达汶疑惑地敛起了眼眸：“谁？”

　　“雷奇！”

　　听到我的回答他怔住了，转头低低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沉默片刻，他若有所思地斜睨了我一眼：“是那个笨蛋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我瞎猜的。”我不由咧了咧嘴。

　　“他还在暮城待着？没有被佩文蒂斯踢出去？” 达汶的目光闪动，神情间有些迟疑。

　　“……他当上了黑堡的监狱长，日子过得不错呐。” 我靠着沙发背摊了摊手，“你不想见他吗？”

　　“替我转告他，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

　　达汶的表情已恢复了平静，双手抱胸靠在吧台上：“关于交易的事，你考虑考虑吧，尽快给我个回音。”

　　“行。怎么答复你？”

　　“明早天亮之前，我会派人去你的住地找你。”

　　“你知道我住哪？” 我诧异地一扬眉。

　　达汶盯着我，嘴角再度勾起了促狭笑意。

　　……

　　当夜回到租住房之后，我慎重考虑了达汶的建议。机会确实难得，而且，如果佩文蒂斯不打算接受达汶的任何提议，对我也没影响，顶多维持现状就是了。

　　思来想去，我开始提笔给佩文蒂斯写信。

　　没想到，一开头的称谓就令我泛起了难。该叫他什么好呢？

　　佩文蒂斯？好像太生硬了，有点气势汹汹……

　　殿下？王？我从来没有那样称呼过他，虽然现在我也算是他的属下……

　　佩？佩佩？呃，我们还没有到那么肉麻的程度吧……就算是，我也叫不出口。

　　笔尖在纸上戳来戳去，很快累积了一滩滩黑色的墨渍。直到罗宾倒挂在笔架上打起了呼噜，我还没写出一个字。

　　最终决定放弃，抚额。还是直接让罗宾转述我的话吧。

　　把小东西叫醒，让它在我的面前端端正正趴好，我把要说的逐句讲给它听。在讲述的过程中小东西始终瞪着金眼睛，无比认真地望着我。

　　“……以上是我关于此事的所有想法，是否面见达汶，等你的决定，谢谢。” 说完最后两个字我长出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为什么每回要跟佩文蒂斯说话都这么费劲，何况这次还不是当面……

　　小东西清了清嗓子，叽里呱啦，一字不落地就把我的整段话背下来了，而且还自己添加了主人、殿下之类的称谓和各种转接词，让表述听起来更加顺畅。没想到小东西这么聪明啊！过去我一直都没发现，真是失职的主人……

　　作为奖励，我破例给罗宾加了份夜宵。吸够我的血之后，小东西美滋滋地拍拍翅膀，飞出窗外传话去了。

　　目送小小的金色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我靠回了椅背。

　　时间已过零点，新的一天开始了。我望着窗外的迷蒙出神，思绪不知飞到何处。这样的夜晚，那些我曾关心过的人们都进入梦乡了吗？或者，还有人也跟我一样清醒地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难以自拔……

　　不知不觉中，窗外响起了熟悉的振翅声，由远及近。

　　呵，罗宾真是堪称神速……

　　一把抓住扑向我的小家伙，它刚喘了口气，迫不及待地叫唤起来：“主人！殿下让我转告主人，请主人和达汶今晚7点在堪狄尔城南门等候，殿下会派人迎接前往暮城！”

　　“好极了！”

　　我如释重负倒回了椅背上，却见小东西定定地盯着我，笑得格外诡秘。

　　“干嘛？” 我警觉地回瞪它。

　　“我就知道主人会很开心……因为又要见到佩文蒂斯殿下了啊！”

　　在我蹦起来之前，罗宾早已嗖地蹿上了天花板，倒挂在屋角咯咯咯笑个不停。

　　咳，看在小东西辛苦跑腿的份上，今天不跟它计较了。

　　落座之后，我依然不自觉地咧着嘴，总之，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再度想起小东西刚刚说的话，难道我真的是因为又能见到佩文蒂斯了，所以这么开心吗……

　　凌晨时分，我的房门被人敲响。

　　开门一看，静静站在门外的是银发少年奈奈，他一身地下城装束，没戴面具，冰蓝色的美丽眼眸令人失神。这么美的孩子穿了个透视装，深更半夜穿梭在野地里……

　　蓦地醒悟过来，压根没必要为他的安全担心，谁敢招惹他才是自掘坟墓。

　　不过奈奈的外表确实太惑人，若不是跟他交过手，又有谁能看得出他的强大力量？

　　“大人，我受达汶团长之命，等您的回复。” 少年朝我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声音相当悦耳。

　　达汶居然当上了圣银十字团的团长？错愕过后，我想到的却是……假以时日，眼前这少年说不定跟血族极品——夜逻有的一拼。此刻，这位特别少年给我的感觉不再是昨夜的勾人妩媚或凌厉杀气，而是招人怜惜的乖巧。如果此行挽救不了他，他也会像其他S.D.那样很快死去吗？从蓝眸深处隐含的不安就能看出，他必定知道这次任务对自己的意义。

　　“昨晚跟您动手，真是抱歉……我也是听命行事，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奈奈眨巴着晶亮的眼眸看着我，半晌又郑重的补充道，“不过，您心地真好！跟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不管是可以恭维还是发自内心，他的话并不让我反感。

　　“这就叫不打不相识吧。” 我一咧嘴角，“请转告达汶团长，我已经跟血族联盟打好招呼，今晚7点请他在堪狄尔城南门等我，一起去暮城。”

　　“请您放心，我一定将原话带到！”

　　奈奈扬着唇角笑了，那一瞬令我见识到，什么叫笑靥如花。

　　第九十九章 不顾一切

　　一觉醒来，时钟已指向6点40。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糟糕，睡过头了啊！本来还指望罗宾当闹钟的，结果它睡的比我更死……

　　我噌地从睡棺中跃起，一边大声唤醒悬在头顶呼噜声阵阵的罗宾，花了两分钟梳洗完毕，换上簇新的墨蓝套装，肩上背了佩文蒂斯送我的剑，带上小东西掠出窗口。

　　驰骋在夜空中，劲风高高扬起我的发。衣角上下翻飞，感觉自己像一只恣情翱翔的大鸟。穿出层层紫雾的阻隔，夜色越来越清朗，银色的月光挥洒在身上，竟似带了些许温度。

　　匆匆忙忙的心情之外，更有一种隐隐的期待。时隔数日，再见暮城又将是怎样一幅场景？

　　我加快了速度，风声呼啸中，周遭的一切都掠成了浮光幻影。

　　片刻之后当我自高空向下俯瞰，堪狄尔南门已经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身形来看应该是达汶和奈奈。远远地，高个的那位向我招手示意。

　　等我落至地面，笑逐颜开的奈奈率先打起了招呼：“大人，您真准时！”

　　我也对他报以微笑，见到这可爱少年总能令人心情愉快。

　　“我设想过很多种你可能出现的方式，却没料想你是从天而降。” 达汶眯起狐狸眼盯着我，轻扯嘴角。

　　“你的眼神不赖啊，凭那样也能认出是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了马嘶声，一辆由两匹黝黑健马拉着的黑色马车似幽灵般出现。

　　车夫台上坐着狼人魁魁，穿着他标志性的黑色无袖长外套，双眸中异芒灼灼。他利落地跳下车打开马车门，朝我躬下身躯：“我奉佩文蒂斯殿下之命接各位前往暮城，请上车！”

　　启程之后达汶和奈奈坐在同一侧，我与他们相对而坐。

　　奈奈趴在车窗口不停地向外张望，冰蓝色的眼眸难抑兴奋，就像一个充满好奇的孩童。

　　对他来说，眼前的世界确实是陌生而又新奇的吧。看着他我不由心生感慨。作为从实验室诞生的新一代S.D. 奈奈见识过的人和事一定相当有限。作为杀戮工具，就是他存在的意义吗？或许还有另一层含义，因为他的青春美貌而沦为某些垂涎者，例如密斯加之流的玩物……

　　奈奈的能力强大，甚至比许多血族都强，却又如此脆弱，脆弱得如同风中芦苇。少年完全凭着本能和所学的技巧，去杀人，去诱惑，去讨好顺从，去竭力争取一份生存的权利。就算生命能够顺利延续，也只是延长他所经历的炼狱罢了。从降生之日起就背负灰暗的命运，还有比他更身不由己的生物吗？

　　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奈奈回过头来朝我露齿一笑，笑容灿烂。

　　对生命和未来的渴望，是如此深切地从那对蓝眸中显露出来。任何生物都有活下去的理由，更何况这样一个身处地狱之门，却执着地朝天堂伸出双手的少年……

　　忽然察觉一路上达汶也十分安静，安静地有些异常。一转过头，却见达汶正微微眯着眼睛，双手抱胸若有所思地靠着车厢壁。他在想些什么？琢磨着如何跟佩文蒂斯谈判交涉吗？还是沉浸在久远的往事中，无法自拔？

　　看着他我忍不住想起了雷提诺。当年，达汶和雷提诺都是在生死关头被佩文蒂斯与夜逻所救。这两个有着相同身世和过去的混血儿，最终选择的道路却迥然不同。只是性格使然？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即使达汶和雷奇现在已经水火不容，我却隐隐觉得，他们之间有种割舍不断的联系。是我太敏感了吗？

　　穿越魔法屏障进入暮城，一刻钟之后，马车停在了黑堡的山崖下。

　　我们一道下了马车。

　　“哇……” 仰望高高矗立于悬崖之上的巍然城堡，奈奈不禁惊叹出声。

　　“还不赖。” 达汶也昂着脑袋，勾起了嘴角。

　　魁魁带着我们纵身跃上悬崖，脚刚踏及地面我就发觉黑堡有所不同了。周围多了好些人类世界才有的葱茏绿树和一望无垠的绿草地，再也不像过去那么死气沉沉。

　　按捺不住惊喜我转头问魁魁：“堡里啥时候种起树来了？”

　　“两天前吧……是血腥公爵亲自带大家种的，它们还被施了魔法，大人说那样才会长得更快更好。” 魁魁咧着嘴回答。

　　夜逻……

　　胸口突然抽动了下，夜逻怎么会突然想到要种这些，莫非是得了佩文蒂斯的吩咐？

　　心下正子猜疑，却见城堡大门口出现了一个身着银色大衣的修长身影。柔亮的墨色长发在他的身后高高扬起，绝美的面容上，一双波光涌动的墨眸隐含笑意。那一刹那我有种世界璨然生辉的错觉。

　　“各位，一路辛苦了。” 夜逻停在台阶上方，微笑着朝我点了点头，“欢迎回来，特别督察官大人。”

　　呃，被他这样称呼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夜逻的美目已转向达汶：“这位是圣银十字团达汶团长吧？幸会，我是血腥公爵，夜逻。梵。”

　　“百闻不如一见，我简直无法克制向您表达无上倾慕的冲动。” 达汶边说边跨上台阶，躬身向前握住夜逻的左手亲吻，俨然两人是初次见面。

　　对于达汶的露骨恭维，夜逻不动声色抽回了手。他的目光越过达汶，看向后方呆呆望着自己的少年：“你是？”

　　达汶正欲替奈奈作出回答，夜逻冷峻地打断他：“抱歉，我问那孩子。”

　　奈奈回过神来，脸颊腾地泛起了绯红：“我是奈奈！很高兴见到您，公爵大人！请您原谅我刚才的失态……”

　　“好可爱，是混血儿？”夜逻扬起了眉毛。

　　“准确的说，是新一代SupenDestnoyen中最成功的作品，速度、灵敏和力量都很出色。” 听到达汶的话，夜逻不禁敛起了眼眸。

　　奈奈突然冲上前去单膝跪在夜逻脚下，冰蓝色的眸子绽放出灼灼光芒：“大人，血腥公爵大人，我知道我这样说很唐突，但是……我可以跟随您吗？！就算一天也好啊！”

　　这个举动着实出人意料，我看向达汶，却见他脸色怪异，看来奈奈的行为并非他所授意。谁能想到，一直如傀儡般服从命令、执行命令的奈奈，居然会如此大胆不计后果地付诸行动？莫非是S.D.骨子里本就有着超出常人的思维和理念？

　　夜逻墨眉一拧，诧异地俯视着奈奈：“为什么？说说你的理由。”

　　少年挺直身躯迎上他的目光，神情中流露着不顾一切：“我希望您能明白我的心情，虽然我是个实验室里制造出来的生物，没有过去，也看不到未来……大人，在见到您之前，我只是简单地为了活着而活，但是从见到您的那一刻起，我突然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您如果要拒绝我的跟随，就请干脆利落地给我一剑吧！对于我来说，继续行尸走肉般活上几个月，跟立刻死去并没有什么分别！”

　　老天……眼前的场景实在太富戏剧性！奈奈竟然在向一个刚见面不到十分钟，与自己身份悬殊的成年男子表达爱意！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在少年看似柔弱的外表下，不仅隐藏着强大的力量，更澎湃着犹如火山喷发般令人惊讶的勇气。

　　“呵呵呵呵……” 夜逻低笑出声，“有趣，被一个孩子这样示爱还是头一回。”

　　“我早就不是孩子了，大人！” 奈奈仰着头郑重其事地强调。

　　夜逻微笑着勾起他的下颌：“很遗憾啊奈奈，你不是我的理想对象，但这跟你的年龄、身份、实力、寿命长短无关。我相信你会是个忠诚、勇敢的爱人，如果早在三百年前遇到你，或许我会考虑接受。只是，现在已经太迟了。”

　　奈奈凝视着他，泪水已滚落眼眶：“大人，其实……我并不是想奢求什么，只希望能待在您的身边，哪怕是一两天也好，我就很满足了……真的。”

　　墨眸中闪动异样光芒，夜逻抬手拭去少年面颊上的泪水，动作温柔。

　　我有种感觉，似乎奈奈的话让夜逻产生了共鸣……

　　突然想到，奈奈是以佩文蒂斯的血液因子为基础制造出来的S.D.他的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佩文蒂斯的影子，比如他的银发，他超强的力量……我和夜逻不自觉就对奈奈产生了好感，或许也跟这点分不开。是佩文蒂斯，将我们连结在了一起。

　　“这样吧，如果达汶团长同意，在黑堡期间你就暂时跟着我，我会教你技能提升武力。”

　　夜逻的话立时令奈奈绽出了笑颜，他捉住夜逻为自己拭泪的手，将嘴唇轻轻压了上去，欣喜地吻了又吻。

　　被点到名字的某人清了清嗓子，一扯嘴角：“既然是公爵大人的决定，我没异议。只希望大人在殿下面前替我们进进言，毕竟此行的结果也事关奈奈的性命。”

　　夜逻看着达汶微微一笑，并未做出正面回应：“佩文蒂斯殿下正在堡中等候各位，请随我来。”


　　第一百章  夏晨的烦恼

　　脚步声在台阶上回响，壁灯的光芒幽淡。

　　顺着黑堡逐层往上的过程中，奈奈始终紧紧跟随在夜逻身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神采飞扬。看着少年我忽然心生钦佩，比起面对感情时的勇气和果敢，我确实不如他。

　　“夜逻，瑞伊他们还在堡中吗？”

　　“你离开暮城的第二天，他也带着杰米离开了。”夜逻看了我一眼，淡淡地回答。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
　　犹豫了一下，我紧接着又问：“收到我那封信……他有没有说些什么？”

　　见夜逻摇头，虽在意料之中，心中仍不免失落。又能指望瑞伊对夜逻说什么呢？说他恨我的退缩逃避、背叛曾经许下的誓言吗？

　　事到如今，我并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伯爵对瑞伊的爱比我更坚定执着，我始终相信，瑞伊和他在一起会快乐的。就算他们偶尔还会吵吵闹闹，也算是种另类的幸福吧。他们两个的生命阶段是同步的，可以共同扶持着走完短暂却弥足珍贵的人生，这点也是我最羡慕，却无法为瑞伊实现的事。

　　瑞伊和杰米应该是回曼特尔庄园去了，过一阵子我也会去庄园看看，远远地~瞧上瑞伊一眼就走。

　　思绪万千中，我们四人已行至黑堡的中上层。刚转过拐角，迎面出现了一个魁梧犹如铁塔、腰佩黑色长剑的男子，看到他我不禁微笑起来。

　　他也愣了一下，棕眸中绽出喜悦的光芒：“理查！你回来了！”

　　“嗯，预计待上个两三天！” 我走上前同雷提诺热切拥抱。上次离开得匆忙没顾上道别，一直对他心怀歉意。他用大掌重重拍着我的肩，笑得很是开心。

　　随即，雷提诺的神情却变得异样，死死盯着我的身后一言不发。我知道他看到了走在最后的金发男子。

　　“雷奇，达汶团长是殿下邀请的客人。” 夜逻开口了，“你们应该早就认识吧。”

　　雷提诺重重地哼了一声，依旧保持沉默。

　　心念一动，我转向身后的金发男子，笑道：“达汶，来这之前你不是要我转告对雷奇的问候么？既然见面了，你还是自己跟他说比较好。”

　　装作对金发狐狸眼中爆出的寒光视而不见，我识趣地闪开，好让他们两个直接面对面。

　　若雷提诺知道当时达汶让我转告的话是什么，估计会暴跳如雷吧？

　　达汶的神情迅速恢复镇定，他一扯嘴角，笑容中又带了丝邪气：“雷奇，好久不见，恭喜你升官了啊。”

　　“哼，哪有你爬得快，团长大人。”

　　达汶却似不介意他的冷嘲热讽：“我难得来一趟，我们找个时间聊聊吧？”

　　“我跟你没话好说。”雷提诺闷声闷气地回答。

　　“雷奇，达汶是客人，你应该尽尽地主之谊的。”我忍不住提醒他。沉着冷静向来是雷提诺的优点，怎么偏偏一碰到达汶，他就像吃了火药似的。

　　“理查你怎么替他说话？忘了当初他是怎么对你的吗？啊？”雷提诺蹙起眉头盯着我，就像看着个怪物，“瞧见你跟他走在一起，我简直以为是我眼花了！”

　　“咳咳……没有化解不了的结。你们俩是从小共患难的伙伴，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才对。我这个外人都可以不计前嫌，有必要弄得这么剑拔弩张吗？”

　　僵持了一会，雷提诺终于扭头冲达汶说了句：“我就住在顶层走廊尽头的房间，晚上10点以后有空，有胆你就来！”

　　“我一定登门拜访，到时候可别见不着你啊。”达汶冷笑着回应。

　　这两个家伙，搞得像要决斗一般，实在无语……我不免担心，想促成他们和解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

　　行至黑堡顶层，夜逻推开位于长廊中段会客厅的门。背对着我们的颀长身影正伫立在窗台前，一袭修身的黑色大衣，璀璨银发在肩头轻轻拂动。

　　“王，他们来了。”夜逻朗声道。

　　佩文蒂斯转过身来。那张完美脸庞和赤眸映入眼帘的瞬间，我的胸口突然抽了一下，情不自禁开始发慌。

　　他静静矗立的身姿优雅却冷傲，散发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微微敛起的赤眸泛着桀然光芒。

　　“暗夜之王。”

　　达汶躬低身子，将十指交叉在胸口，深深施了个礼。站在达汶身后我一时不知该做何举动，不过，佩文蒂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

　　“你们先下去，我与达汶团长单独谈谈。”佩文蒂斯请扯嘴角，语气不容抗拒。

　　直到出了会客厅的门，我仍旧神思恍惚。

　　方才在里面的几分钟，虽然我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他的脸庞，佩文蒂斯却至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我被他彻底无视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就算是个素不相识的人，也不至于被他当作空气吧？

　　心底越想越不是滋味。正埋头沿着长廊往前走，身后传来一声低唤：“晨晨。”

　　回过头去，我迎上了夜逻幽深的墨眸，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同样关切地看着我的奈奈。

　　“抱歉，刚才走神了。”我朝他们咧嘴一笑“我今晚住哪？想早点回去休息。”

　　“你的房间没变。”夜逻唇角轻扬，“要我带你去吗？”

　　“不用，这点路我还认得。” 我边说边拍了拍外套下摆，“明天把你家阿力带来行吧？有个小东西很想它呢！”

　　罗宾嗖地将刚刚探出来的半个脑袋缩回了口袋里，是害羞了吗？

　　“呵呵……没问题。对了晨晨，明天晚上黑堡将举行生日宴会，衷心邀请你参加。”

　　“谁过生日啊？你吗？”

　　夜逻的墨眸中闪过特别的意味：“不是我，是王。”

　　我愣住了。

　　明天是……佩文蒂斯的生日？！

　　“好好休息吧，打起精神来。有什么需要的就吩咐基尔。” 夜逻拍了拍我的肩。

　　“好的，多谢了！”回过神来，我对他报以微笑。

　　……

　　每次来黑堡，我都是住在这个房间，房间内的摆设仍然保留着我离开时的样子。漫无目的地在房中转悠了一圈，我靠在窗台前。

　　“主人，殿下要过生日了啊！” 罗宾飞出口袋落在了窗前的衣架上，晃晃悠悠地倒挂在那里。

　　“……嗯。”

　　“那么，主人想送殿下什么礼物呀？” 罗宾歪着小脑袋看我。

　　蹙眉。这也正是现在最令我头痛的事。

　　佩文蒂斯曾经送给我那么棒的生日礼物，不管怎么说我都应该还礼，而且还应该是份与众不同的礼物……

　　到底送什么好呢？身为暗夜之王，他应该什么都不缺吧？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依旧毫无头绪。忍不住又想起他今天在会客厅对我的态度，心情顿时变得格外低落。

　　佩文蒂斯……

　　你到底为什么不理睬我？

　　自问并没有做错什么，而且，有那丝银发为证，你我分别也只是前夜的事。

　　短短时间内，为何有了180度的转变？

　　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很难过……

　　抬头看看，不知不觉时间已过了10点半。心情郁闷的我索性独自离开房间，在长廊上溜达起来。

　　走了没一会，长廊上传来的某种声响吸引了我。似乎有两个男人在大声争执，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很是耳熟。

　　循声而去我蓦然醒悟，这声音来自西侧长廊尽头雷提诺的房间。难道，达汶已经结束和佩文蒂斯的会谈，来赴雷奇的约了吗？

　　在我靠近时争吵越来越激烈，数秒之内化成了刀剑相搏声。这两个不得安宁的家伙，居然在房间里动起手来了！

　　我隐匿了气息飞身掠去，跃上廊顶，透过房门上方的小窗内张望。

　　偌大的空间内，两个男子正飞来飞去斗得火热，大有不灭了对方不罢休的气势。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雷提诺和达汶之间的精彩较量，雷提诺的剑法稳健刚毅、气势如虹，达汶的则阴柔狠辣、变化莫测。他们俩还真称得上势均力敌，没一会双方的身上都挂了彩，偏偏他们的恢复能力又差不多，真正遭殃的是室内的摆设：晶石吊灯碎了一地，黑色圆桌缺了半边，丝绒沙发也被掀翻在地。

　　眼看分不出胜负两人犹不解气，索性将长剑一丢玩起了肉搏战。你一拳我一脚招招斗狠，激烈程度更甚于用剑。雷奇的左脸很快肿了，眼睛挤得只剩一条缝，达汶的嘴角渗出了血丝，白衬衫也被扯破了……

　　有完没完啊，再这样下去就算他们俩没事，这房子非被打烂了不可！

　　我正想着是不是该冲进去阻止，却见雷提诺虚晃一招，伺机一个翻身将达汶重重压在身下。

　　达汶试图挽回败局却被他铁塔般的身躯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眯起狐狸眼恶狠狠地盯着他。

　　雷提诺大笑出声：“我们有多久没打架了？早就想好好揍你一顿了，今天真是过瘾啊！”

　　“你玩阴的，那不算！”达汶不屑地撇了撇嘴，“有种我们再比过！”

　　“输了就是输了，别想耍赖！”

　　与他不甘示弱地对视片刻，达汶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丝邪魅笑意。

　　“你笑什么？”雷提诺莫名其妙地瞪着他。

　　“你不觉得，这副样子……很色情吗？”达汶的语气愉悦。

　　雷提诺愣了愣，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脸孔往下移。一番打斗令达汶的衣襟完全敞开，坦露出坚实性感的麦色胸膛，而 雷提诺此刻压在他身上的姿势更是暧昧……

　　气氛骤然变得说不出地怪异。

　　雷提诺的脸以火烧般的速度红了起来。他一下子松开达汶，翻身跃起靠在半截圆桌上，冷冷地开口：“你滚吧，今天就先饶了你。”

　　达汶平静地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你怕了啊。”

　　“我怕什么了？”雷提诺霍地抬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达汶笑得更是惬意，抓起外套抬起右手随意挥了挥，什么也没说便推门而出，，压根没注意到藏在上方的我。

　　雷提诺独自在房内傻站了一会，突然低声骂道：“混账王八蛋……”


　　第一百零一章  说，我爱你

　　“主人，这样到底行不行啊？”罗宾撅着小尖嘴，满面愁容地盯着我。

　　“……再不行也没办法，我已经尽力了。”放下小刀，我鼓起腮帮吹了吹木屑，将手中的黑色木块搁在了掌心上。

　　左看看，右看看，审视着我辛苦一天一夜的劳动成果，越看心越凉。最终我与罗宾对视一眼，哀叹出声趴在了桌子上。

　　本来是想到一个Q版的佩文蒂斯的，可是，面前这木疙瘩怎么看都像个发育畸形，有着小丑脸孔的黑色侏儒……啊啊啊！

　　之所以做这个东西，还是昨夜我从雷提诺房外溜回自己的房间后，灵机一动想到的念头。在过去的中学手工课上，我曾经刻过一些狗啊、猫啊之类的小玩意，还得到过伙伴们的好评。就凭这一点，我牺牲了昨夜的睡眠再加上今日大半天的时间，信心满满地想刻一个佩文蒂斯像作为他的生日礼物。然而我却忘记了，以我那三脚猫的技术，刻点线条简单的还行，要雕刻人物确实难度太大。

　　所以，最终诞生了这个粗糙滑稽的小木侏儒……

　　沮丧解决不了问题，临时换礼物的话，完全没时间了。而且我也想不出比这更合适的，有个礼物总比空手好吧，关键得看，我为它付出了多少心血和精力……

　　眼看时钟已经逼近晚上6点，6点30分，佩文蒂斯的生日晚宴将正式开始。一边为自己打气，一边决定晚上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把这玩意偷偷送给佩文蒂斯。就算他笑话我也好，至少，我要让他感受到我的用心。

　　还好我们现在是身处暮城，睡眠并非不可或缺。我吃下一颗干燥血浆，驱除再度涌上的困意振作起精神，换上了衣柜里的蕾丝滚边衬衫，外加银灰色典雅套装。站在穿衣镜前系好领结，我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精致俊美的五官，闪耀着彩虹色泽的迷人眼眸，模样还真不赖。

　　刚把木人塞进外套口袋里，不放心地拍了拍，我就听见房门外响起敲门声：“晨晨，准备好了吗？”

　　是夜逻来了。

　　开门一看，一双灿若寒星的眸子隐含笑意望着我。夜逻今天穿的是全黑套装，服饰简单却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他的修长身材，纯澈的黑衬得他绝美的面庞犹如玉琢。在他身后跟着神采奕奕的奈奈，少年很开心地向我问好。

　　“我把阿力带来了。”夜逻回头示意，一只灰色的蝙蝠立刻从奈奈手中飞了出来。

　　“阿力！”我的肩头爆发出罗宾快乐的尖叫，两个小东西蹿到了天花板上唧唧呱呱地贴在一起，分外亲热。

　　见此情景我决定把它们留在房间里好好叙叙旧，自己跟夜逻去参加生日宴会。

　　宴会被安排在黑堡顶层南侧的大宴会厅，悠扬的音乐隐隐传来。

　　刚走进厅门我就赞叹出声。华丽犹如宫殿的大厅中灯火通明，分列两侧的黑晶石条桌上摆满了各色美酒佳酿，颇具阵容的乐队正在演奏者古典乐曲，基尔带领堡内仆人侧立一旁。透过高悬着紫色 天鹅绒窗帘的落地窗，甚至可以看到绿意盎然的后花园，那是用魔法制造出来的幻象吧？

　　厅内已经聚集了很多我十分陌生的血族男子，个个身着盛装，面色高傲。他们纷纷回过头将目光聚集在夜逻身上，紧接着又落到走到他旁边的我身上，窃窃私语。议论声不断闯入我的耳鼓，夹杂着后裔、情人、伴侣之类的敏感字眼。如此热衷于王的私生活，看来这些活了千百年的贵族们也都挺无聊的。

　　装作对一切恍若未闻，我看向东北角朝我高高扬起手臂的雷提诺，他的右侧是大厅中为数不多的女性血族之一——身穿红色性感曳地长裙的塞西莉亚，她远远望着我笑意盈盈。显然塞西莉亚已经效忠佩文蒂斯并为血族联盟出力了，见到她令我的心情好了许多。

　　与雷提诺和塞西莉亚会合后，聊了没几句，我就瞧见雷提诺的神情有变。回头一看，果然，刚刚进入宴会厅的高大金发男子正信步朝这里走来。

　　“晚上好啊，各位。”达汶在我们面前停下，勾起了嘴角。

　　金发狐狸也被邀请来参加佩文蒂斯的生日宴会？难道说，佩文蒂斯已经接受他的合作提议了吗？！

　　大厅中的血族越聚越多、人声鼎沸，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都在翘首以待主角的出现。我不由自主将手深入外套口袋，攥紧了里面躺着的小木人。

　　趁这当口，我看见达汶贴近雷提诺身后压低了嗓音，语气中难言揶揄：“昨晚睡得如何？”

　　雷提诺横了他一眼，以同样低的音量回答：“好得很呐。”

　　“我倒是没睡好。”达汶故意叹了口气。

　　“还嫌没被我揍够是吧？”

　　“你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达汶幽幽地强调，语带暧昧。

　　雷提诺哼了一声，被达汶贴着的左耳垂却隐隐泛起了绯色。

　　“后天我就要离开暮城了，难得来一趟，明天陪我四处走走？”

　　“没空。”雷提诺压抑着嗓音和火气。

　　正在这时，整个宴会厅骤然安静下来。

　　颀长完美的黑色身影出现在厅门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佩文蒂斯泰然行至大厅中央站定，赤眸淡淡地扫过众人，虽然他的衣袍黑到极致，周身却仿若光芒四射。我能确定这回他看到了我，然而他的视线未作任何停留，很快转了开去。我的心再度一抽，好痛。

　　“恭祝暗夜之王生辰！”宴会厅中响彻众人的齐声道贺，唯有我心情恍惚。不知道佩文蒂斯接下去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厅内一再响起欢呼声，我已经被欢乐完全阻挡在外。

　　热闹的宴会开始了。芳香四溢的美酒，悦耳动听的乐曲，美轮美奂的舞蹈，依旧引不起我的任何兴趣。

　　达汶和雷提诺不知去了哪里，塞西莉亚正在跟其他的女性血族聊天。我枯坐在角落，注视着独坐于高高主位之上的男子，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我的胸口冰凉一片。

　　陆续有贵族向佩文蒂斯献上礼物，全是夜光杯、黄金剑之类的宝物。

　　我松开了紧紧攫着小木人的手。面对奇珍异宝，佩文蒂斯连眉梢都未曾动过一下，又如何会看得上我这寒碜蹩脚的礼物？在这种场合，我也没有勇气将它拿出来献丑。

　　随后我看到，夜逻正起身向佩文蒂斯走去。猛然发觉，满大厅之中只有夜逻的衣服颜色跟佩文蒂斯一致。这是巧合吗？

　　宴会厅中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将视线集中在他们身上。大家都在兴奋地期待着什么，而我握紧的手心却悄然出汗了。

　　在佩文蒂斯面前，夜逻缓缓打开了手中捧着的黑色包裹。里面显露出来一颗巨大的蛋，个头比鸵鸟蛋还要大，外表看上去并不起眼，我却发现蛋身隐隐盘绕着奇异的银色花纹。蝦米

　　看到巨蛋众人先是交头接耳，其中传出的某个声音格外清晰。

　　“那是龙蛋！”

　　“真的吗？你没看错？”其他人不由发出质疑。

　　“不会错，那颗就是上古传说中栖身在世界尽头的玄冰龙蛋……”

　　场内惊叹声四起。

　　夜逻抬起美目凝视着佩文蒂斯：“王，我曾经说过一定要为你拿到它，我做到了。”

　　笑意自佩文蒂斯的唇角浮现。

　　空气仿佛凝固，我如坠炼狱。

　　四目相对间，佩文蒂斯抬起夜逻的下颌，吻上他微启的唇瓣。那是一个身躯交缠、激情至极的深吻，我甚至能听到他们唇舌相濡的声音。

　　眼前的画面是如此美丽，他们两个看起来是如此般配。

　　在众人持续发出的满怀艳羡的喝彩声中，我却再也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起身悄悄离开了宴会厅。

　　失魂落魄地走在花木丛中，冰冷的液体已滑落眼眶。

　　不知走了多久，当我来到一处花廊的拐角，隐身在石柱和藤蔓的阴影下，我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

　　今时今日，我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心情，然而，一切都已太迟。

　　我失去了他，因为我的犹豫不决，我的孩子气和不敢面对，我永远失去了他。这就是他对我那么冷淡的原因。

　　这种感觉令我痛彻心扉。

　　拿出口袋里的小木人，透过迷蒙泪眼，看着它嘲笑扬起的嘴角，像极了佩文蒂斯。

　　“确实是个没用的家伙……要笑就笑吧……”

　　一边痛骂着自己，一边闭上眼睛靠在了石柱上。

　　宴会厅中的欢声笑语接连不断的传来，我却距离那个快乐的世界，如此遥远。

　　……

　　“我是不是有说过，满脸血泪的样子很难看？”

　　熟悉的声音令我下意识地睁开眼睛。

　　一袭黑袍的他不知何时正站在面前，双手抱胸，盯着我的赤眸微微敛起。

　　“佩文……蒂斯？”我一下子没恍过神来，“……你怎么会在这？宴会已经结束了吗？”

　　“你为什么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他却反问道。

　　这话里的意思……难道他是因为我离开了，所以出来找我的吗？

　　“……里面人太多有些闷，我出来透透气而已。”

　　总不能说我是被他和夜逻刺激到了吧。我低下头，下意识地摆弄着手里的小木人。待到想起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什么？”木人被他一把抢到了手中，他随即拧起了眉头，“难道是我吗？怎么这么丑？”

　　“不是！那是我自己无聊刻着玩的，快还给我！”

　　手忙脚乱地想把它夺回来，他却径直将木人揣进了口袋，嘴角轻扬：“虽然有损我的光辉形象，我还是收下了。算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吧。”

　　僵持了一会，我最终还是放弃。算了，那东西本来就是要给他的。虽然他也说很丑……啊啊，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留给我！

　　“小晨，你刚才到底为什么哭？”

　　他的神情恢复了沉静，手指为我拭去脸上的泪痕，眼眸凝视着我：“就因为不敢当面把礼物给我？”

　　“才不是！”我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拜托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受不了……

　　“那又是为什么？”他捏着我的下巴不让我躲开他的目光，赤眸愈加幽深。

　　“那是因为，我恨你，佩文蒂斯！”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再也无法忍耐胸口熊熊燃烧的火焰：“我恨你用所谓的命定将我束缚，我恨你搅乱了我的心却又装作视而不见，我恨你当着我的面跟老情人亲热，我更恨我自己，我恨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

　　第一百零二章  最好的礼物

　　“……我恨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啊！”

　　吼完这句话后，整个头脑完全处于失控后的空白。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我只是下意识却无助地看着他，像在面临最后的审判。

　　佩文蒂斯的神情似乎变了。他的唇角荡漾的不再是带了逗弄意味的笑容，而是，令我心悸的温柔。

　　“我等你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小晨。”

　　凝视着我，低语渐渐传递进我的脑海。

　　“……所以，一切都太迟了，是吗？”

　　脱口而出的同时泪水再度滚落。我抬手去擦，手腕却被他抓住。

　　“我应该说过，我对你有足够的耐心。”他的唇靠近我的脸颊，轻轻吮去我的血泪，“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那你为什么又不理我，把我当作空气？”我满腹委屈，无法理解他这两天来的冷漠态度。

　　“呵呵……不这么做，怎么能促使你尽快明白自己的心？”他眯起赤眸看着我，满脸促狭。

　　“原来，你是故意的！”我恍然大悟的瞪起了眼睛。这两天他让我这么伤心失落，原来是早有预谋……啊啊啊！！

　　“我恨死你了，佩文蒂斯！”我不禁咬牙切齿。

　　“恨与爱的浓度基本对等。”他的语气沉静，笑得更加惬意。

　　这是我第一次对他挥出拳头，虽然还没挨近他的身躯就被轻易化解。他不容抗拒地将我揽入怀中，任我极力挣扎却无法撼动分毫。

　　“佩文……你个王八蛋……”我的咒骂声渐渐消失在他的怀中。忍不住呲了牙咬他，利齿穿透他的胸前尝到了血的滋味，他只是静静抱着我，任由我恣意妄为。

　　“呜……”

　　吞下那口独特美味浓郁的鲜血，我扭过头发出一声呜咽，强压下继续吸食的渴望。情不自禁紧紧环着他的腰，身为暗夜王者岂能容忍自己的血液被掠夺，而他竟然如此纵容我……

　　“那你当众吻夜逻，也是故意做给我看，故意气我的了？”刚才的那幕依旧如鲠在喉，片刻之后我闷闷地开口。

　　佩文蒂斯沉默了一下：“小晨，血族王者在重大的公开场合亲吻属下，是种表示嘉许的特别方式，为了向世人强调对方深受器重，在血族联盟中的地位无可替代。迄今为止，得到过这种殊荣的也只有夜逻而已。”

　　就算血族中有这样的规矩，但你吻别人有可能像对夜逻时那样吗？我恨恨地想着，傻瓜都看得出来，你们两个之间绝非那么简单。

　　“呵呵……吃醋了吗？”揶揄的低笑在耳畔响起。

　　不吃醋才怪！

　　我咬着唇将脸在他怀里埋得更深，不让他瞧见我的表情。

　　爱都是自私的，然而一想到夜逻，我的心头就格外矛盾。吃醋的感觉很是不爽，虽然夜逻说过血族之中只有伴侣才是稳固的，但他们维持了三百多年的情人关系，这能说断就断？

　　……这还不是真正令我郁结的。在我逃避退缩的时候，是夜逻一次又一次燃起我的斗志，为我鼓劲打气。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成全自己最爱的人，有他那样无私的情敌吗？说起来，我一直把他当做最值得敬重、珍惜的伙伴。一想到我的幸福将建立在夜逻的牺牲之上，我就难受。

　　想来想去，都是佩文蒂斯的错。

　　惹得这么多爱他的人为他痛苦神伤，他就心安理得吗？果然王者都是不可一世、自大又傲慢的家伙吧！

　　一边没来由地暗自痛骂佩文蒂斯，一边我却不由自主地贴得他更紧。

　　为什么他一句话也不说？是在读我的心思吗？

　　他的气息、他的怀抱、他抚摩着我的发的手指，都令我无比眷恋，无比安心。

　　完蛋了，叫做“佩文蒂斯”的情毒我已经中得太深……

　　这一沦陷，恐怕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胡思乱想中，脑袋越来越混沌。

　　我渐渐沉入了黑暗。

　　……

　　再度醒来的时候，头顶上是深褐色的厚实板壁。侧过头，华丽的丝绒软垫映入眼帘。睡棺中的空间相当宽敞，并排躺下三个成年男子都绰绰有余。

　　这不是我的睡棺……

　　掀开棺盖我坐起身来，一看到古朴奢华、风格独具的装潢摆设和中央那张华贵的大床，我蓦地醒悟过来，这里是佩文蒂斯的卧房。

　　昨夜，我是在佩文蒂斯怀里睡着了吗？都是前天一夜未眠的结果……

　　他在哪？

　　环顾四周，颀长的身影并不在房中。

　　出了睡棺，我满怀好奇地在房内溜达起来。虽然并非第一次进他的房间，但是，心情已经跟过去完全不同了。

　　睡房相当大，被紫色垂幔分割成了活动和休憩两个区域。

　　在西侧的展示柜中陈列着众多新奇玩意，七彩珊瑚、微型水晶岛、人首蛇妖像……包括佩文蒂斯昨晚收到的各式礼物。

　　意料之中，我并没有看到我的小黑木人。谁会把那么蹩脚的东西摆出来献丑呢？

　　不过，我同样没看到夜逻送给他的那枚珍稀龙蛋，这倒有些奇怪。

　　刚想到这点，我忽然听到自房间某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声响。

　　像是，指甲闹着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循声而去，我发现了那枚刚才我还在疑惑去向的龙蛋。它被放置在了一个蓄满了红色土灰的黑晶石缸中，我伸手触摸，那些土灰居然还是热的。

　　巨蛋在微微晃动着，可疑的噪音正不断地由蛋内发出来。我忍不住把它捧到眼前，细细观察。

　　银色的光芒越来越明显，蛋壳却越来越透明。透过那层薄薄的障碍，我能看到里面有黑糊糊的东西在动。我听见它小小的心脏搏动的声音，柔弱，却很坚定。

　　呵，小龙要出世了吗？

　　只听“啪”地轻微一声，自蛋壳顶部纵向裂开了一道缝隙，随即又是横向的一道。纵横交错的纹路越来越多，不断有跃动的银色光芒自那些缝隙中绽放。

　　随即，一个黑色的小脑袋自蛋壳顶部钻了出来。蛋壳完全裂开了，露出它瘦骨嶙峋的小身体，和一条拖在地上的黑尾巴。錄扖

　　全身乌漆抹黑，好难看的小家伙啊……

　　小龙坐在我的手掌中，圆溜溜的黑眼睛直盯着我瞧，突然发出了一声沙哑热切的呼唤：“妈妈！”

　　呃？！我怀疑我的耳朵出问题了。

　　“妈妈！妈妈！”小龙一下就跳到了我的怀里，撒娇似地不停地用小脑袋蹭着我的肚子。

　　“去去去！我不是你妈妈！”

　　我拎着它的小尾巴将它倒放在地上。我一个大老爷们哪里看上去像妈妈了？真是晕倒。

　　刚拔腿想走，小黑龙又似弹簧般扑到了我的皮靴上，抱着我的腿不停地嚷嚷：“妈妈！！！……”

　　啊啊啊！难不成这小东西第一眼看到的是谁，就把谁当成妈妈了吗？我自己才多大，我不要一个龙儿子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妈妈啊！！！

　　正满头是汗地想摆脱小龙的纠缠，身后突然响起了低沉的笑声。

　　回过头去，佩文蒂斯不知何时正站在展示柜前，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

　　“佩文蒂斯！快把它给我弄开啊！！！”

　　听到我的求救，佩文蒂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小龙已经爬到我的身上，正一脸幸福状地抱着我的手臂睡觉。感觉到佩文蒂斯的靠近它睁开了眼睛。

　　“爸爸！”

　　我还没反应过来，小龙噌地从我的右臂跃到了佩文蒂斯的肩头。

　　“爸爸，爸爸！！！”小龙伸出小红舌头不停舔着佩文蒂斯的脸，声音里满是兴奋。佩文蒂斯伸出手微笑着抚摩它的小身体，动作很是耐心。

　　不公平……

　　太不公平……

　　同样是男人，为什么我就该被认为是妈妈，而他则是爸爸？！

　　“肚子饿了吗？”佩文蒂斯毫不理会我愤懑的眼神，一扯嘴角，“我让基尔送餐来。”

　　咕嘟。

　　确实饿了。好吧，希望借美食能够稍微抚慰下我受伤的心灵。

　　然而，即使在享用美味血液的过程中，我仍旧忿忿不平地盯着佩文蒂斯和小黑龙。从刚才到现在，它就一直美滋滋地赖在佩文蒂斯的怀里。那么又黑又丑一小东西，瞧它那幅臭美样……

　　“怎么，连它的醋你也吃？”佩文蒂斯微微眯起了眼睛，赤眸中又开始闪动促狭光芒。

　　“才没有！”

　　什么跟什么嘛。我干脆转身背对着他们，一仰脖就把杯中的血液喝了个精光。

　　“没有？”

　　他粘腻的低语突然就在耳畔。我一转头，小黑龙已经躺在睡房另一侧的地毯上睡的正香。

　　莫名地，我开始心慌意乱。

　　佩文蒂斯正站在我的身后，坚实的胸膛紧贴着我的脊背。某种异样的感觉自身体深处悄然萌发，我不禁绷紧了身躯。

　　“吃饱了是吗？”他拿掉我手中的空杯，微凉的唇轻轻擦过我的耳侧，磁哑地低语，“可是，我饿了。”

　　“我……我去叫基尔送餐……”

　　我结结巴巴地试图站起来，却被他一个翻身重重压在身下。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他含笑的语气同样霸道。

　　仰躺在沙发上，凝视着他完美的面容和瑰丽的赤眸，我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佩文……蒂斯……”

　　低声唤出他的名字，我口干舌燥。

　　身体因期待而微微颤抖着，无法抑制对他的渴望，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

　　优美的嘴角勾起魅惑笑意，他的唇已覆下。

　　第一百零三章  激情燃烧（H，慎入！！！）

　　友情提醒：未成年人止步，CJ人士止步！

　　“唔……”

　　温柔地吮吸着我的唇瓣，停留数秒后佩文蒂斯的软舌从容不迫地侵入我的口中，细细品尝过每一寸。这个吻跟他给过我的吻都不同，除了

　　占有欲之外，似带了一丝自制和隐忍。

　　不疾不徐的挑逗早已将我压抑了许久的欲念迅速撩拨起来。不明白他为何还如此克制冷静，发出邀请的是他，不是吗？

　　“佩……”

　　一边发出令人脸红耳热的轻唤，我不甘心地环上他的脖颈，手指探入他的衣领来回抚摸着他宽阔的背部，用身体语言传递出我的渴切。

　　他的喉中发出一声低笑，随即加深了这个吻，身躯紧贴着我，舌尖与我的纠缠共舞。

　　头脑在迷醉的旋涡中荡漾，我迫切地回应着，感受着他的气息他的味道，悸动自血管深处蔓延至每一个细胞。情不自禁用力揽着他的肩，

　　让他与我贴合得更紧密些。

　　缠绵的激吻中，他的手指已顺着颈后插入我的衣领，略一用力，我的丝绸衬衫四分五裂，紧接着是我的长裤和底裤。

　　解除束缚的瞬间我忍不住发出愉悦的叹息。仰头看着佩文蒂斯，他与我拉开了些距离，注视着我裸露的身体眼眸微敛，赤眸深处隐隐燃烧

　　的欲火令我愈加亢奋。

　　老天，单单只是被他看着，我就有反应了吗？

　　似曾相识的战栗感阵阵向下腹传递。他的唇已一路吻下我的脖颈，娴熟而灵巧的舌尖让人根本无法抵抗。他在我锁骨的浅洼处舔弄了一会

　　，又逐渐下移。

　　但他触及我右胸的突起，我的嘴唇忍不住颤抖。

　　而他也捕捉到了我的反应，开始着重在那两点的吸吮、咬舐、爱抚。麻痒的感觉之外，更多的是在我全身流窜的刺激快感。

　　“唔……嗯……”

　　我难耐地摇着头，喉间流泻出低低的呻吟，同时感觉到双腿之间愈发的鼓胀。

　　眼前一片潮润迷离，我求助似地看着他，有种想流泪的冲动。我已经接近失控的边缘，而他却一身齐整，甚至连外套都还没脱！

　　他朝我勾起嘴角，再深深埋下了脑袋。他张合的嘴唇在我的胸腹腰游移，不断往下，披散在肩头的银发如月华流淌。

　　腰部被犹如针扎般的刺痛缠绕，当感觉到他的舌尖正在我最敏感的部位是时而游走时而吸吮，我的脊梁仿佛有一道电流在激荡。痉挛从腿

　　间掠至指尖，身体的每一个骨节都有发酥发软的错觉，理智已经被完全剥离，只有进发的情欲在下腹泛滥。

　　“呼……啊……哈……”

　　嘴里不断吐着气，似要把那无法承受的一样快乐自胸口排挤出去。

　　分身被他的口腔紧紧包裹的瞬间，我猛地一颤，差点没控制住。稍微停顿了一下，他灵活的舌头开始逗弄我，有节奏地吞吐吮吸，在我愈

　　来愈强烈的快感中动作幅度逐渐加大。

　　两腿间已经兴奋到近乎疼痛，从腰际窜上的麻痹感猛然膨胀开来。当我蓦地后仰、嘶喊出声的同时眼前瞬间空白，感觉全身都像漂浮在云

　　端，在释放的极致快感中微微颤动。

　　“佩……我要死了……”

　　我迷茫地轻轻晃着脑袋，下意识地嘟囔。

　　他低低地笑出声来，嗓音迷人：“晨，这还只是开始。”

　　那深沉性感的喉音不吝于一针兴奋剂。他再度吻上我的唇，唇舌交缠间，我的血管深处刚刚平息的欲望迅速复苏、燃蔓延，速度之快令我

　　自己都感到震惊。

　　血族是纵欲的种族，这话果然一点不假。

　　我双手并用，开始不耐地毁坏他身上碍事的衣物，就像他刚刚对我做的那样。我们很快裸身相对。

　　着迷地看着他强健性感的身体，我忍不住滑动喉结。他是上天派来毁灭我的吗？完美到令人痴狂……受不了了……

　　放肆地回吻他，热切地品尝他的味道，舔吮着他胸前的黑色印记——我们羁绊相系的证明。他赤眸中的火焰愈加炽烈，蓦地将我翻了个身

　　，一只手掌已滑过我的背脊和臀部，探向后方。

　　感觉到一指进入时，我的腰部忍不住弹跳了下。那里已经许久没有接纳过外物的侵入，处于下位也令我不太适应。他耐心地做着按摩扩张

　　，不断因他的动作而逸出低吟，我也很快习惯了他的存在。

　　“宝贝……准备好了吗？”他咬着我的耳垂，含笑低语。

　　舔着发干的唇，我趴在沙发上轻轻点头。

　　腰部被向上托起，逐渐顶入的坚硬巨物令我倒吸了口气。迅速放松，好让他进入得更深。

　　渴望他与我完全契合，愿意让他占有自己的一切，这种期待被另一个男人征服的特别心情令我失措。

　　“呵……哼……”

　　杂乱的呻吟声渗透着让我窒息的甜蜜，并不断膨胀。

　　冲撞越来越迅猛。

　　狂野的律动中，令人心荡神驰的浪潮在血管中澎湃，胸口沉寂的心脏似恢复了活力，被一次又一次揪着揪着。

　　“佩……嗯……啊……”

　　喉中不自觉地逸出快乐粘腻的喘息。四周仿佛都是粘糊糊的漩涡，房内重浊的空气聚拢又散开。

　　时间不再流动，也看不见要动的迹象。

　　同时到达巅峰的瞬间，快感如利刃划过我的胸膛，直击头顶，炸开绚烂无比的光芒。

　　那是一种超越了痛苦的陶醉。在强烈的肉欲面前，除了贪婪的本能外再无任何束缚。

　　之前仿佛停顿了的时间，又从远处缓缓抬起头。

　　微弱的波澜，渐渐涌上来。

　　慵懒地躺着，身躯、四肢犹沉浸在余波的麻痹中，耳畔再次传来他磁哑的低语：“宝贝，今天你别想睡了。”


　　蓦然想起了他们对他的评价：性欲旺盛的暗夜之王。

　　身体深处又一次躁动起来……

　　湿润的嘴唇无论舔了多少遍都无法抑制干渴，我的喉头在微微震颤着。被浓厚的爱欲所充斥的身体，连说句话都觉得多余。

　　不由庆幸自己是拥有强大恢复能力的血族，可以与他尽情欢愉，任由激情的火焰将我们彻底燃烧。

　　旖旎的漩涡席卷又散开……

　　荡漾在四周的浑浊空气逐渐沉淀。

　　从沙发到床到地毯，意识彻底沦陷，身体放纵痴迷……期间的记忆混乱、腥咸、燥热而又疯狂。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记不清是多少次了，变换了各种姿势，不断高潮迭起。腰部已经酸痛到无法忍受的地步，连腿根都开始痉挛。

　　“饶了我吧，佩……真的受不了了……”

　　我近乎哽咽地枕着他的臂弯。居然被他做到掉眼泪，真是难为情。

　　他亲吻着我的发，坏坏地笑：“看来今后得让你加强锻炼了，宝贝。”

　　“唔……”

　　含混地答应着，我蜷起身子将头深埋在他的怀抱中，左臂还紧紧搂着他的腰。

　　就算天塌下来我都不管了，只要有这个男子在我身边……

　　全身在疲累和甜蜜的绵软里漂浮，我渐渐沉入了梦乡。

　　第104章 幸福的开端？

　　自惬意的睡眠中苏醒，我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他沉静的面容。（出品，盗文自重！）

　　意识渐渐浮出水面，我回忆起了昨天发生的一切，包括从白天到夜晚那令人销魂蚀骨的一幕幕……

　　口干舌燥的感觉再度涌上。我下意识地攒紧拳头，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确认目前的状况。

　　好吧。显而易见，这里是佩文蒂斯宽敞的睡棺，他坚实的手臂就是我的枕头，而我则充当了他的……人形毯子。

　　我们正光着身体交叠在一块，我的上半身几乎都压在了他的身上，包括我的整条右腿。

　　咳咳，原来我睡觉也这么不安分的吗？

　　还是说，我在睡梦中也生怕他跑掉，所以抱得这么紧……

　　突然发现，自己的占有欲也挺强。

　　经过一夜的睡眠，我的腰酸背痛似乎完全消失了，这个发现令我很开心。恢复力强果然是项重要的基本素质。

　　试图把我的腿从他身上撤下来，却又怕将他吵醒。犹豫了数秒，我最终没付诸行动。

　　满鼻息都是他的气息，除了冷静和优雅之外，更多了层令我着迷的味道。那是……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情欲的味道。

　　一片寂静中，我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他的脸。

　　第一次见到他的睡姿，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欣赏这张立体感十足的完美脸庞。

　　我的目光慢慢移动，勾勒着他极富王者气度的剑眉，浓密长睫毛覆盖着的眼睑，高挺犹如大理石雕刻而成的鼻梁。这样的五官比例堪称增一分太多，减一分则太少。视线最终落在他的唇上，他嘴唇的线条和弧度很有气魄，却不失柔软。一边回忆着昨夜它带给我的迷人触感，一边情不自禁仰起身，轻轻吻上他的唇瓣。

　　“唔……”

　　后脑勺突然传来的压迫感令我保持此刻的姿势无法动弹。方才还是紧闭的双唇瞬间开启，软舌不容抗拒地探入我的口中，与我的纠缠厮磨。

　　“唔唔……唔……”

　　断续的呻吟被压抑在喉中，突如其来的激吻令我几近窒息。意识再度游离之前我骤然醒悟，他一直是醒着的，只是因为不想吵醒我才继续装睡，抑或，他就是想观察我的反应，犹如密林深处守候猎物的猎人……

　　他终于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盯着我轻扯嘴角：“早安，晨。”

　　从他的赤眸中，我看到了自己的满脸恍惚和迷离眼神，这才恍过劲来：“佩文蒂斯，你……”

　　“还是喜欢你像昨夜那样叫我。”他打断我的话，语气深沉。

　　昨夜吗……

　　想起昨夜情动时对他的肉麻称呼，我就抑制不住脸红心跳的错觉，虽然那是血族不可能产生的生理现象。

　　“不愿意？”他勾起我的下颌凝视着我，赤眸与我近在咫尺。

　　无法抗拒他深邃中透着温柔的眼神，僵持了1秒，我终于缴械投降。

　　“……佩。”别过头，声音堪比蚊子叫。

　　“没听见，什么？”

　　“佩！”我加大了音量，半羞半恼地迎上他的目光。

　　他笑得更加惬意，我则咬牙切齿。被他揽着坐起身来，本以为他是要起床了，他却突然定住不动。

　　注意到他的眼眸危险地眯起，目光正由我的脸庞到脖颈不断往下，肆意梭巡着，我不禁一阵喉咙发干，裸露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老天，离昨夜已经过去了好几个钟头，他不会是又想……

　　满心忐忑中，却见他一抬手推开棺盖，房内的光线立刻透了进来。即使只开了一盏米色壁灯，那光芒仍然很是刺眼。

　　佩文蒂斯掠出睡棺，不一会就穿戴整齐并拿来了几件衣物：“时间不早了，穿上吧。”

　　“嗯！”

　　接过衣物的时候心头竟然有隐隐的失望。啊啊啊，我到底是怎么了……

　　等我穿好衣服离开睡棺，佩文蒂斯唤醒了墙角地毯上的小黑龙。

　　小东西睁开眼睛一骨碌爬了起来，张开嘴就喊他爸爸。

　　呃，咋这么别扭啊。

　　我正趁它不注意想走，小黑龙已经眼尖地看到了我，稚嫩嗓门瞬间放大了无数倍：“妈妈！妈妈！！！”

　　扶墙。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欲哭无泪……

　　“呵呵呵……”

　　听佩文蒂斯笑得那么开心喔更是生气。正打定主意今天不理他们了，一只手臂自身后环上了我的腰。

　　“为它起个名字吧，晨。”

　　看在他郑重要求的份上，我终于转过身去。

　　脸颊上立刻传来湿乎乎、凉冰冰的触感，我被小东西给突袭了……

　　它跳上我的肩头有滋有味地舔着我，没过一会又伸着小舌头去舔佩文蒂斯。

　　“咳咳，它是不是饿了？还不知道它吃什么呢？”

　　我蹙眉揪着它的尾巴将它倒拎在手上，就像我对付罗宾那样。看它胡乱扑腾着四个小爪子，心里顿时觉得舒爽许多。

　　“它应该吃饱了，它吃的是我们的灵力。”

　　“灵力？！”听到佩文蒂斯的回答我愣了一下。难道它方才舔我们的脸，就是在吸食灵力吗？

　　“不错。”佩文蒂斯从我手里接过小东西，将它放回了地毯上，“它是西塞大陆最后一只玄冰龙，专门以生命体的灵力为食。它现在还小，耗损那点灵力对我们来说没影响。相反，它成年后所拥有的异能对于血族的将来意义重大。它的本名叫阿塞普利塔尔特，泄露它的本名是很危险的事，所以我们要另外给它起个名字。”

　　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夜逻要煞费苦心为他弄到这个龙蛋，原来不只是礼物这么简单……

　　真看不出来，这个丑乎乎的小东西将来会有什么能耐？

　　寻思了一会，我开口道：“就叫它，丹佛吧。”记得在一部动画片里，那只憨憨的、对一切满怀好奇的小恐龙就叫这名字。虽然眼前这小东西不是恐龙，但跟丹佛的性格还真有点像，就是长得难看了些，咳咳。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殿下，该走了。”是基尔一板一眼的声音。

　　“好。”佩文蒂斯简短地回答，随即低头吻了下我的唇，“今天你的时间归我，不要让丹佛离开房间，晚上我会回来。等着我。”

　　呃，最后那句怎么听怎么像跟新媳妇儿说的话……一想到他话里的含义，我不禁满脸发臊。

　　佩文蒂斯在惬意的低笑声中开门离去。

　　“主人！”

　　没过一秒，门口突然响起了激动的叫嚷声。

　　眼见一个金光闪闪的毛球拐过房门朝我冲了过来，一头撞在我的怀里，还真有点疼。

　　“罗宾……”我无可奈何地将它拎起来捧在掌中，此刻看到它还是觉得挺开心的。

　　“一天没见主人，罗宾想死主人了，呜呜呜呜……”小东西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

　　我正揉着它的小脑袋安慰它，却发觉有什么东西在扯我的裤管。

　　往下一看，小黑龙仰着头正可怜兮兮地望着我，满满的泪珠儿在眼眶里直打转呢。

　　别哭啊！啊啊啊！怎么突然间觉得我变成保姆了！

　　正发愁该拿这两个小东西怎么办，罗宾发现了小黑龙，立刻收起眼泪飞了下去围着它转悠。

　　“它是谁啊主人？”

　　罗宾好奇地歪着脑袋问道，小黑龙也不甘示弱地盯着它直瞧。

　　“它是丹佛，罗宾，你们两个好好认识一下吧。”

　　“它是黑色的呢！是蝙蝠么？”罗宾兴奋不已地用翅膀拍了下丹佛，结果被吓了一跳的小东西立刻蹦出老远，满怀戒备地瞪着它，尾巴还翘得老高。

　　“它是龙……玄冰龙。”

　　我挺无奈。我家罗宾也是个好奇宝宝，希望它不要再追问下去，我的头已经有三个大了。

　　罗宾却似对丹佛的小黑尾巴产生了浓厚兴趣，拍着翅膀追过去就咬。

　　可怜的丹佛吓得撒开四腿就逃。但它目前的速度哪里敌得过罗宾，没两秒就被罗宾给拍在了地毯上。现在丹佛的个头也就跟罗宾差不多大，所以罗宾才敢这么嚣张。看不出来，罗宾的骨子里挺霸道的啊！

　　不过丹佛也不是吃素的，罗宾咬它的的尾巴，它就立刻反击揪住罗宾的金翅膀不放，两个小家伙打做一团。

　　眼看它们越大越起劲，我索性出了房间关上门，让它们在里面好好释放释放过剩的精力。

　　哈，这下我可解脱了！

　　第一百零五章  执着的守护

　　上了长廊，我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去，却见那个和基尔边走边交谈的修长优美身影迎面行来。

　　是夜逻…… 

　　略一踌躇，我心情复杂地加快了步伐朝前走去。

　　夜逻也看到了我，站住脚朝我微微一笑：“早上好，晨晨。”

　　“早上好！”

　　“我先告退，两位大人。”基尔识趣地一躬身。

　　“去吧。”夜逻淡淡地回应，一双美目却始终注视着我。

　　与夜逻单独面对面，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尴尬，他的目光从未像这样令我感到浑身不自在的。

　　似乎瞧出了我的窘迫，夜逻转过身去姿态随意地靠在了回廊壁上，眸光淡然地看着前方。

　　“夜逻……今天奈奈没跟着你吗？”我也靠在了他的身旁，开口问道。

　　“他们与王有些正事要办。”

　　我想起了达汶来暮城的目的，“佩文蒂斯已经接受达汶的提议了？”

　　夜逻唇角轻扬；“王对人类教廷的交易没有兴趣。不过，他同意配合试验延长S。D。的寿命。”

　　这点倒是有些令我意外。不知道佩文蒂斯是怎么考虑的……

　　走廊上也恢复了静默。

　　犹豫了一会，我转头看着夜逻的侧脸：“夜逻，我……”

　　“……王很开心。”夜逻平静地打断了我，“这是好事，证明你终于敢面对自己了。”

　　我很是窘迫：“那你？”

　　“我吗？”他低低一笑，回头注视着我，“虽然输得算不上心服口服，但既然是他做出的选择，我会接受。我早就说过，我可以为他死，又何须提其它牺牲？只要他开心，我没什么不满足的。”

　　听夜逻说着意料之中的话，却让我更加难受。

　　夜逻又淡淡地补充道：“不过，你要明白，即使跟王的情人关系已经终结，我的使命并未改变。守护着王就是我毕生的使命，他的伴侣也将是我守护的对象。所以，我不会从你们的眼前消失，如果你对此感到不舒服的话，我很抱歉。”

　　“不，我从来没有动过一丝一毫要你走的念头，你别误会。”我急急地强调。

　　夜逻唇角的弧度扩大。他伸出右手抚了抚我的头发，“我相信。还是要提醒你晨晨，你要变得更强！从目前的情人关系要成为他真正的伴侣决非那么简单，当你能够独当一面，才算具备了基本的资格。”

　　“谢谢，我不会忘记你的话。”我郑重地点头，胸口只觉一阵暖流涌动。

　　凝视着那双光彩照人的墨眸，曾经的疑问再度浮上心头：“夜逻，当初你是怎么会遇上佩文蒂斯的？我真的很想知道……”

　　不只是好奇，我想了解更多关于佩文蒂斯的过往，那些我不可能触摸到的时光。

　　夜逻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

　　“三百多年前，我是古孚罗国国王夜释荻最小的儿子。身为孚罗第一美人的母亲是父王的侧妃，深受父王宠爱。父王见我生得柔弱，从小教我习剑强身健体。几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对我不怀好意，但因忌惮父王他们只是言语挑逗，不敢造次。后来父王突然病重，母亲认为有人暗害父王，担忧我的未来决定偷偷送我出宫。谁料消息走漏我被太子拦截，太子以我母亲的性命为要挟，逼我就范。母亲不堪忍受，竟然在我面前咬舌自尽。我像疯了一样杀了太子和近百守卫，逃出宫去。当晚父王归天了，我却被加上了轼父夺嫡、血洗宫闱的重罪，遭全国通缉。我逃入深山，还是被追兵发现。消灭了围剿我的卫队我也身受重伤。眼看后面不断有追兵涌上，我纵身跳下悬崖。”

　　我听得目不转睛，只见夜逻微微喘了口气：“坠落崖底之后，我感觉身上的骨头都碎了，但意识还是清醒的。我的血在一点点流干，身体也越来越冷，我知道自己要死了。我诅咒命运，诅咒上天，朦朦胧胧中却看到了他的身影。他的赤眸就像地狱里燃烧的火焰，我以为他是恶魔，我求他救我，我说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他终于靠近了我，朝我附下身体。看清他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真的万劫不复了。”

　　我呆呆地看着夜逻，夜逻波光涌动的美目也看向我。我似乎能体会到，在他濒临绝境时出现的佩文蒂斯，就像穿透黑暗的桀然阳光，彻底俘虏了夜逻的心。

　　半响夜逻露出一丝笑意：“成为血族复生之后，我去古孚罗国替父王报了仇，又回到佩文蒂斯的身边。我的生命是属于他的，终生守护着他，是我许下的承诺。如果王要我离开，我会毫不犹豫地把生命交还给他，在他面前化作灰烬。活着的每一天，我都会实践我的诺言，直到生命再次终止的那一刻。”

　　我们再度陷入了沉默。我正想开口，突然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焦味。

　　夜逻瞬间朝佩文蒂斯的房间掠去。

　　我也醒悟过来那味道的根源，立刻追上他的背影……老天，罗宾不会是想把房子给烧了吧！

　　推开房门一看，房内一片狼藉、弥漫着难闻的焦味，火倒是已经灭了，墙角包括地毯都被熏黑了一大块，四处湿嗒嗒的，我还发现了许多尚未融化的细小冰粒。

　　见我们进来，倒挂在天花板上的惹祸精立刻用金翅膀蒙住了眼睛，瑟瑟发着抖。小丹佛则傻呆呆地坐在黑黑的地毯上，浑身又是灰又是水，狼狈不堪。

　　“妈妈……”摇摇摆摆地爬向我，丹佛委屈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金毛他欺负我……呜呜呜呜呜……”

　　它口中的金毛待在天花板上愣没吭声，明显知道自己理亏。

　　夜逻见到小黑龙不由愣了一下，又见它喊我妈妈，忍不住大笑出声。

　　“别笑了，还不是你送给他的那个蛋惹的祸，也怪我运气不好……”我极为无奈地抓起地上哭哭啼啼的小东西，“如果它第一眼看到的是你，估计就喊你妈妈了。”

　　夜逻扬着嘴角，语气揶揄：“我身上杀气太重，当不了‘妈妈’，它也会看人的。这小东西不简单，你别被它的外表迷惑了。”

　　“嗯嗯。我知道，那些将火熄灭的冰粒估计就是它的杰作。”

　　丹佛正在起劲地舔我的脸，小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消耗了灵力所以找我恶补呐。

　　夜逻离开之后，我不由分说地将罗宾关回了自己的房间，丹佛则被我施了催眠术呼呼睡去。

　　我让基尔派人用最快的速度修整了墙壁，打扫了房间，并用同样花色的地毯换掉了被烧坏了的那块，总算赶在佩文蒂斯回来之前将一切恢复原状。

　　看着跟上午几乎一模一样的房间，我不由咧开了嘴。

　　不过，晚上佩文蒂斯迈进房内的时候，还是微微蹙起了眉：“晨，你们下午在房里搞篝火Panty吗？”

　　呃，就知道瞒不过他的鼻子和眼睛。

　　我都没好意思看他，老老实实地承认了因为我没看好两个小东西而导致的这场不大不小的意外事故。

　　他低笑出声抬起我的下颚，眸中掠过逗弄的光芒：“看来这差事果然不适合你，我都忘了，你自己也是个小婴儿。”

　　我刚想反驳，却瞥见他神情中隐隐流露的疲惫，不由有些心疼。安静地为他脱下黑丝绒披风挂在衣架上，突然觉得，自己这举动说不出地别扭……

　　“我去洗个澡。”他再次捉住我的下巴吻了我一下，轻扯嘴角，“不一起来吗？”

　　第一百零六章  成长的决定

　　“我去洗个澡。”他再次捉住我的下巴吻了我一下，轻扯嘴角，“不一起来吗？”手扌丁


　　脸上立时一阵发臊，注视着他，我点了点头。

　　淡淡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中。

　　浴池内已经蓄满了洁净的温水，轻微晃动的水面时而折射着微光。

　　忐忑的心情中，竟似带着隐隐的期待。克制自己不去看他的裸体免得出丑，我脱光了衣物，从浴池另一侧下了水。

　　浸泡在泛着暖意的池水里，我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靠在池沿上，微微荡漾的水波温柔地按摩着周身和四肢，说不出的惬意。

　　望向对面，佩文蒂斯正舒展着身体，修长结实的双臂搭在池边，闭目养神中。水波刚好漫至他强健胸膛的印记下方，那块极致的黑与他皮肤剔透的白形成了鲜明对比，犹如为阳刚力度增色的一点魅惑……

　　喉咙一干，我慌忙侧过身去。只是远远看着他，身体果然就开始不对劲了……暗自庆幸还好有池水作掩护。(*冬儿 整理)

　　然而，欲望一旦滋长起来，就如同荒地里的野火越烧越旺。昨天的激情销魂早已在身体深处打上了烙印，略一牵动，便叫人心痒难耐。

　　一片静默中，我抿着唇强忍在周身蹿动的渴切。正想着是把疯狂撩拨着我的念头驱赶出去，还是索性放下脸面主动勾引他，我忽然记起了下午和夜逻的交谈。关于……和圣银十字团合作的事。

　　“佩，你已经答应达汶的条件，延长S。D。的寿命了吗？”我的话音出口，居然带了丝磁哑。

　　幸好佩文蒂斯似未注意到我的异常，他闭着眼睛淡淡地回应：“不错。”

　　“可是，S。D。是圣银十字团专门制造出来的杀戮工具啊。他们一旦克服寿命上的缺陷，对于血族和人类都是相当危险的！”我希望奈奈能够活下去，但是以他为代表的S。D。具有毁灭性也是不争的事实。

　　“插手人类教廷与皇室之间的争夺，我没有兴趣，我看重的是S。D。本身。”佩文蒂斯的嘴角轻轻勾起，“正如很多人认为的那样，我们是个古老的种族。目前的成员主要是由第四代以后构成，存活了数百近千年，头脑僵化、拒绝变化的血族为数不少。老的一辈死气沉沉、思想腐烂发霉，由人类初拥转变而成的新后裔实力又太弱，这样的构成不足以支撑起血族的未来，不是等着被其他物种灭亡，就是自己逐渐走向消亡。”

　　他的话令我听得入神，就像穿透层层云雾，为我打开了一扇秘门。

　　“S。D。是由血族衍生的新生代，算是进化的成果。在永生一族中，能够真正实现永生的毕竟是少数，我不介意用S。D。替换掉陈旧霉变的血液，为血族带来新的活力。变革是痛苦的，牺牲是必需的，不想在走向时间尽头的过程中毁灭，就必须试着改变。”

　　我不禁点了点头，浴池中再度陷入了静默。

　　脑袋中突然灵光一现，我脱口而出；“当初你曾经在圣银十字团待过几天，还被他们拿了血液做样本，你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可以算是吧。”


　　佩文蒂斯没有睁开眼睛，嘴角的笑意却扩大了。

　　困扰了我许久的疑团终于解开。我就想凭圣银十字团和魔党的力量怎么可能抓得住佩文蒂斯？除非他是有心促成圣银十字团的实验，想利用先进的手段找出解脱血族困境的办法。

　　依然记得在我梦境中出现的那幕。佩文蒂斯被皮带固定在手术台上，数根细长的管子连接着他的颈部、胸部和手腕，血液一点点被抽离他的身体。

　　他的痛苦，我感同身受。

　　再度想起他刚刚说的话；“牺牲是必需的。”为了血族的未来，佩文蒂斯会毫不留情地在血族上下实践这一法则，包括对他自己。

　　骤然认识到了他的另一面，一股无法言喻的强烈情感在我的胸口萦绕。我死死地盯着他，极力抑制想扑过去紧紧包住他的冲动。就在那一瞬间，我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佩，既然交易达成，达汶会把坎狄尔城交给血族联盟来管理了？”

　　“是的。”

　　“他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

　　深吸了一口气，我加重了语气；“我要回坎狄尔去，继续身为特别督察官的使命。明天我就跟他们一起走。”

　　佩文蒂斯终于睁开眼睛看着我，语气中带着揶揄：“这么着急躲开我吗？”

　　穿过水池，我缓缓地走近他，与他面对面。

　　“佩，我不想错过管理坎狄尔城的机会，更重要的是，我不能允许自己沦陷在对你的依赖里，止步不前。”凝视着那双沉静的赤眸，我的神情坚决，“我希望有一天，当我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不再被你叫做小婴儿，而是，配得上与你并肩的称号。”

　　赤眸中掠过一丝异色，佩文蒂斯微笑着扬起了嘴角：“主动要求承担责任，就证明你不再是个婴儿了，晨。”

　　“佩，即使我现在离开你，即使我离你很远，但也请你相信，我是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向你靠近。”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我不顾一切地吻住了他的唇，“佩，我爱你！”

　　一秒钟的惊诧过后，他开启唇瓣迎入了我的舌，手已自身后揽住我的腰。

　　我们赤裸的身躯紧紧相贴，交缠的舌传递着无法压抑的感情，激情四溢、难分难解的深吻。

　　他很快便完全占据了主动权，顺着我的下巴、脖子一路吻下去，暴风般吻遍了我的胸乳腰腹，却在到达关键部位之前停住。我向后弯曲成弓的背几乎贴在了水面上，战粟地沉浸在他的气息他的凌厉攻势做难以自拔。

　　将我翻了个身，他又从我的后脑勺、发根、肩背一直吻到腰际。

　　“佩……佩……”

　　早已泛滥的欲念令我呻吟不止，最渴望他碰触的部位却似受到了冷落，我难耐地扭动腰部，声音暗哑地呼唤他。

　　他低笑出声，如铁的巨物已经抵着我的臀。借助水的润滑，他很快进入。

　　似已适应了他的体内骤然被他完全充满，被贯穿，被摇撼，被征服，涌向腰际的甜蜜足以驱散任何痛苦……在他狂野的冲撞中，体内四处乱窜的愉悦冲动像在寻找出口般自我的喉中迸出，令我更加迷乱。

　　佩，就让临别的这场爱欲炽焰，将你我深深铭刻进彼此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不管相隔多远、分别多久，永不磨灭……

　　第一百零七章  杀鸡儆猴

　　第二天离开暮城的时候，是夜逻把我、达汶和奈奈送到黑堡门口。魁魁的马车在黑崖下方等着我们。

　　佩文蒂斯并没有出现。我醒来的时候，他就不在房中了。这样也好，告别的话不想再说一次，昨夜的痴狂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转头望向四周的绿意葱茏，短短两日中，一株株树木已经长得枝繁叶茂、树冠如盖。暗沉的天幕背景下，绿油油的草地显得更加生机勃勃。有了魔法的助长果然很不一样。或许下次见面，这里已经变成绿色海洋了吧。

　　虽然一直没有问佩文蒂斯为什么要在黑堡种这些树，但我已隐隐猜出答案。心头涌上的除了甜蜜，更有一丝离别的惆怅。

　　罗宾也从我的口袋里探出头来，恋恋不舍地张望着。

　　“不用担心，不管多久，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我轻揉着它的小脑袋瓜低语。上次离开暮城时的情景犹在眼前，这一次，却是轮到我对它说这样的话。

　　分别时刻，奈奈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夜逻的腰，紧紧搂着他不放。

　　夜逻的身子僵了一下，终于伸出手去轻轻将少年揽在怀中。

　　“大人，当我觉得自己足够强的时候，我再来找您的，不管您在哪！您愿意等我吗？”奈奈仰着头，美丽的冰蓝色眼眸满怀渴切。

　　夜逻沉默了一会，轻抚他的银发并吻了他的额头，唇角扬起：“加油，奈奈！”

　　“我会的！”少年立刻笑逐颜开。

　　我注意到，站在另一头的达汶正仰着脖子看向黑堡。第四层南侧的窗洞处，立着雷提诺魁梧的身影。蝦米整王里錄扖

　　达汶用嘴型对他说了些什么，笑容很是得意。雷提诺绷着个脸神情恼火，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

　　走到达汶身后，我朝雷提诺挥了挥手，他也朝我高高扬起了胳膊。

　　我知道，在我无暇顾及的这两天中，他们之间一定又发生了什么。虽然雷提诺仍然是一副诸事不爽的样子，但从他们对视的眼神里，我嗅到了特别的味道。

　　究竟会是什么事？

　　……


　　前往堪狄尔城的路上，我向达汶提及了关于改造堪狄尔的初步试想。达汶允诺圣银十字团将不再插手具体事务，但会为我提供全力协助。

　　关于自己的新使命该如何入手，我已经慎重考虑了很久，并在黑堡时私下请教过夜逻。他的建议跟我不谋而合，对于一个肌体逐渐腐烂的城镇来说，关键还是要先去除它体内的毒瘤，阻止毒性扩散蔓延。

　　在这一改造净化的过程中，不能完全依靠圣银十字团的力量，我想，首先还是要建立忠实于我的核心团队。团队里不光要有类似军师的角色出谋划策，弥补我在经验认识和阅历上的不足，还要有武力超群的猛将，构成我的左膀右臂。

　　心念一动，我不禁脱口而出：“达汶，我想跟你要一个人做帮手。”

　　“谁？”达汶疑惑地扬起了眉毛。

　　“……奈奈。”

　　盯着坐在我正对面得少年，我的语气平静。听到我的话奈奈也惊讶地抬起头来，冰蓝色的眸子中渐渐绽放出喜悦的光芒。如果用佩的血在奈奈身上做的实验已经成功了的话，奈奈能活得很久，甚至，像血族一样永生。他会是个可靠而又强大的帮手。

　　见达汶没有做声，我咧嘴一笑：“你说过，圣银十字团会全力支持我在堪狄尔的行动，这里面自然也包括我要的人手。你该不会反悔吧？”

　　达汶微微敛起了眼眸，一勾嘴角：“哈哈，作为S。D。的完美代表，奈奈对我们同样不可或缺。不过，既然我亲爱的大人开口了，我怎么会拒绝？只希望，将来如果圣银十字团有难的时候，血族联盟能多多支持啊。”

　　达汶是想利用我和佩文蒂斯的关系……也好，现在正是我用得着他的时候，既然他有求于我，肯定会尽心尽力。

　　“没问题，达汶团长。”我点着头，“还有，关于密斯加大公爵？”

　　“他早已被我软禁，随时可以交到你手上。”

　　“好极了。”我望向马车窗外，头顶上已出现了人界皓洁的明月，洒下一地银白，“我们即刻前往地下城，请把密加斯交给我，并召集地下城的所有贵族，我有事要宣布。”

　　……


　　一个钟头之后，娱乐城的多功能厅中。

　　带上银色面具的达汶将人员全部召集到位，便转身离开。

　　头顶上的射灯仍在不断变换在对面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孔上。被城主急招而来，又见到了我们以及双手反绑在身后的密斯加，地下城的贵族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模样狼狈的密斯加口中仍骂声不绝：“快把我放开！竟敢这样对待地下城的大公爵，混账东西，你们都活的不耐烦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奈奈手中的长剑横在了他的脖颈上，美目中绽出的寒光令人窒息。

　　密斯加臃肿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张大的嘴巴已吓得合不拢。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各位，晚上好。”目光扫视过众人，我略微提高了音量，“我是血族联盟的特别督察官，夏晨。从今天开始，堪狄尔城已正式归血族联盟管辖。愿意宣誓效忠的人将保留称号，享有与你们的过去基本对等的权利。是打算为血盟服务，听从我的指令行事，还是打算顽抗到底，陪密斯加去地狱走一遭，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择吧。”

　　“不不不，别杀我！被杀我！！！”密斯加拼命眨巴着小眼睛，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渗出，“督察官大人，堪狄尔会变成如今这样，他们都有份，我一个人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啊！大人啊，你要什么都行，我把我的全部家产都给你，还有我的私密金库！只要你不杀我，什么都好商量！！！”

　　“商量？那就去地下跟那些被你杀死的无辜生灵，慢慢商量去吧。”

　　脑海中浮现出密林深处，丹尼惨白的面容被泥土覆盖的最后一幕，我咬紧了牙关，语气冰冷。

　　奈奈心领神会，手腕欲动。

　　“奈奈……你是奈奈？！”密斯加突然抓住剑刃嘶声道，近乎疯狂地盯着隐藏在执剑人面具后的冰蓝眼眸，“奈奈……我的宝贝！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忘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了吗！奈……哧……”

　　密斯加颤抖的唯一突然被血液喷出器官的悦耳嘶鸣声取代。

　　诱人的血之气息充溢了整个空间。

　　奈奈干净利落地斩飞了他肥硕的头颅，包括抓着剑刃的半个手掌，就像斩去曾经如影随形的无奈与耻辱。

　　将剑横至唇边，奈奈伸出舌尖极为缓慢地舔去剑尖上的血滴，嘴角勾起的笑意冷酷。

　　周遭完全寂静无声。

　　奈奈此刻的动作和神情，像极了夜逻……

　　第一百零八章 梦魇再现

　　从地下城回到租住房，天光已经开始隐隐泛白。


　　我们杀鸡儆猴的举动表面上是镇住了一众手持特权的地下城贵族，但是效果究竟如何，还得来日见分晓。


　　黎明前夕，血族生理上的疲惫和困顿迅速向我的周身侵袭，我必须睡了。罗宾也已倒挂在天花板上，进入了临睡前的混沌状态。


　　奈奈主动提出为我做警戒。公开了自己的身份，我在堪狄尔城的危险性也大大增加。而身为S。D。的他不怕阳光，需要的睡眠时间也比血族和人类要短很多。


　　“晚安，大人！”


　　即将阖上棺材盖的时候，奈奈悦耳的声音从棺外传来，冰蓝色的眼眸晶亮。


　　“晚安，奈奈！”


　　我微笑着躺入睡棺，任由黑暗将我完全包围。有这个少年在身边，让我觉得放心。


　　刚才的一幕，似曾相识。手扌丁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双蓝色的眸子，那种纯澈的蔚蓝，犹如晨风中的大海，波光粼粼。


　　很久以前，在每个清晨时分瑞伊也会跟我这样相互道问候，然后守在我的睡棺旁，静静注视着我入眠。远去的时光，远去的人，那些曾经的记忆，再也无法回头。


　　隐隐约约的惆怅中，我坠入了梦乡。


　　……


　　轰……轰轰……


　　睁开眼睛，眼眶随即感到一片烧灼的刺痛。


　　在我脚边流淌的，是滚烫的岩浆吗？


　　一声声巨响不断自地底涌出，头顶上犹如燃烧着的赤色天空，浓重压抑的血红激发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焦黑的土地，蜿蜒流窜的熔岩，四处腾冒的毒烟，远处传来的哀号和哭泣，犹如置身人间地狱。


　　这幅场景竟是如此熟悉。


　　“晨”


　　深沉的低唤令我转过身去。以血色天幕为背景，他化为赤色的发犹如长蛇在身后狂乱舞动，桀然的赤眸凝视着我，眸中有令我战栗的情绪。


　　夜逻依旧如之前见过的那样倒在他的脚步，墨色的长发浸泡在血泊中，右手仍握着月镰，双眸紧闭，毫无声息。


　　“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一次，我终于能够如愿以偿地发出声音。


　　笑意，渐渐自佩文蒂斯的嘴角绽放。远远地他向我伸出右手，声音中带着异样的温柔：“晨，履行我们的约定吧。”


　　“什么约定？”我嘶喊出声。这个疑问已经困扰了我太久，我必须知道答案！


　　他朝我翕动着嘴唇，缓慢地，坚定地。然而，在周遭越来越嘈杂的轰鸣和哀号声中，我却一个字也没听见。


　　“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声嘶力竭。试图靠近他，脚下却犹如生了根，无法移动分毫。


　　身体前倾的同时我伸长手臂极力想握住他的手，他沉静的脸庞却越来越模糊，身影离我越来越远。


　　“佩！佩……”


　　只有自己的呼唤在耳中回响。似曾相识的痛苦涌上胸口，我弓下了腰。湿意不可抑制地浸过眼睛，血色的泪一滴滴落入焦土。


　　佩，我们到底约定了什么？！


　　为什么，我会如此难过……


　　……


　　“大人！”


　　被从睡棺中唤醒的时候，我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着，脸颊上冰凉一片。

　　呆呆地看着那双满怀关切的冰蓝色眼眸，我蓦地坐起身来，闭上眼睛平复了自己的心绪。


　　本以为已经远去的梦境，突然再次浮现，令我不安。虽然细节上有所不同，但是那犹如末日来临的背景，还有佩文斯蒂对我说的话，都如出一辙。


　　昔日界山中见到的三个预言幻象，只有这一个反复在我的梦中重现，是否意味着，它具有特别的意义？


　　佩文蒂斯到底要我做什么？


　　夜逻为什么会浑身是血地倒在他的脚边？


　　我的痛苦与绝望，又是因何而起……


　　“大人，您还好吗？”


　　耳畔传来奈奈的小声问询。


　　“美食，做了个恶梦而已。”擦去脸上的血色泪痕，我转头朝少年露出笑容。


　　“嗯，我知道。”奈奈将胳膊搭在睡棺外沿上，也向我报以微笑，“过去我也经常做恶梦的。


　　诧异过后我随即想到，奈奈背负着黑暗命运和生命随时可能终结的可能，一直承受着很大的心理压力，只是从他的外表完全看不出来。


　　“大人，谢谢您让我跟随您！”奈奈突然加重了语气，眼眸绽放着煜煜的光芒，“今天您向团长提出要求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凭你自己的实力争取来的，不用谢我。今后的任务还很艰巨，有了你做帮手，我就更有信心了。”我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跟佩文蒂斯一样，泛着月色光泽的美丽银发。


　　“大人放心！”少年的美貌脸庞流露出郑重的神情，“为了完成大人的使命，也为了我能够早日见到夜逻大人，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奈奈，你就这么想跟夜逻在一起？”


　　“是的，大人！”奈奈扬起了嘴角，笑意飞扬，“只有想到夜逻大人在等着我，我就全身充满了动力！”


　　我有些无语。当时夜逻或许是为了不打击少年的热情，随口答应了他，少年却如此当真……


　　“奈奈，假设将来他拒绝了你，你怎么办？比如说，他已经有爱人了？”


　　“嗯！我知道夜逻大人爱着佩文蒂斯殿下，但殿下是您的，不是吗？”奈奈的回答着实令我诧异，没想到他的观察力这么敏锐。


　　“……所以，不管夜逻大人拒接多少次，我都不会放弃！就算只是跟在他的身边也好，只要能让他不孤单，我就会一直一直守着他，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接受我的！”錄扖


　　看着少年神采奕奕的面庞，我的胸口涌生了一股暖流。只希望，这个坚定而执着、认准目标就不顾一切向前的少年，能够真正打动夜逻。夜逻应该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完整无缺的幸福，这也是我最深切的心愿之一。


　　说起来，奈奈和我现在的心情何其相似，都是为了早日与心中重要的人重聚，竭尽全力地提升自己。


　　想起梦境中夜逻的样子，我不免担心。预言会成为现实吗？！


　　目前佩文蒂斯并未向我提出任何约定，应该还未达成提出约定的条件吧。不管怎样，我必须加快完成堪狄尔任务的速度，尽快回到他的身边，只有等他说出约定的内容，我才能知道梦境到底意味着什么。


　　现在，在改造堪狄尔的进程中我急需一位比我更有经验和学识的军师，为我提供宝贵的建议。


　　心念电转中，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曾经在我迷茫的关头多次出现，给我指点和帮助的长者——古奇。


　　古奇应该还待在曼特尔庄园外的树林里，他说过，有需要的时候，我可以去哪里找他。


　　“奈奈，今夜我要去一趟约瑟克郡。”


　　“好的大人，我会做准备！”奈奈兴奋地答应着。


　　曼特尔庄园……


　　顺便可以看看瑞伊和伯爵生活得怎么样了。就像我想好的那样，远远地看上他们一眼，就走。


　　第一百零九章 重返曼特尔

　　奈奈雇了辆四轮马车，驾车的是位话语不多的中年汉子，他并未对我苍白的肤色起疑。我还特地带了顶黑色色宽边帽，将过于引人注目的眸子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太阳落山后，我们乘上马车直奔约瑟克郡。


　　越是靠近目的地，我的心情越复杂。曼特尔庄园中，保留着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最为珍贵的记忆。往昔的一切，仍然历历在目。曾经以为，哪里会是我和我所爱的人类共同守护的家园，无论去到哪我最终都会回到这里，不知不觉，我却已经离开这里这么远了。


　　两个小时之后，车窗外出现了熟悉的景致。黑色树林静静矗立在清冷的月光下，犹如一列列忠诚的卫兵，把守着通往曼特尔庄园的入口。


　　我们在树林边缘下车，嘱咐车夫等我们一会，随即进入林中。


　　“奈奈，先去尽头的葡萄庄园看看吧。”


　　“好的，大人！”


　　我们如风一般掠过树林，知道前方出现令我倍感亲切的庄园轮廓。


　　无声无息地越过了乳白色围墙，穿过一片寂静的葡萄园，我们离主宅越来越近。空气中飘荡着植物的清香，和蓄积了一日，自黑土中渐渐释放出来的太阳气息。


　　我已经嗅到了巴兹和诺拉的熟悉气味，甚至还有牧羊犬朵朵和它的孩子们热腾腾的气息，就是没有瑞伊的。


　　难道，瑞伊并不在庄园吗？多瑞伊的感应几乎已完全消失，意识到这一点令我感到失落。


　　“巴兹。”


　　听到我的低唤巴兹蓦得站住了脚。他缓缓地转动脖子，直到看到了树影下的我。


　　“大人？！”回过身来，他的声音明显因激动而颤抖。


　　“是我，好久不见。”我微笑着摘掉宽边帽站到了月光下，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他那因充血而变得通红起来的圆脸庞，牢牢盯着我的圆鼓鼓的大眼睛，两片香肠式的厚嘴唇，都显得如此可爱。


　　“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回来的！”巴兹拎着空桶急急地走向我，一边抬起胳膊，“快，进屋里去吧！诺拉一定会开心坏了！”


　　“不，我就是过来看看，马上就走。”


　　我的回答让巴兹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将空桶放在一边，掏出他的花格大手帕按了按脑门，又将手帕塞回了口袋。


　　“真不巧，瑞伊出门了，和……伯爵一起。”


　　巴兹果然知道了杰米的真实身份。也难怪，既是伯爵的外貌完全改变，巴兹又怎会认不出自己伺候了十几年的主人？


　　他有些心情复杂地看着我，我则回以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当初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的。”


　　“请别这么说。”巴兹再次用他的大手帕擦着脑门，“瑞伊大概跟我讲了发生的事，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是，认识您是我的荣幸！是您第一次让我感觉到了被重视，被需要，是您让我对自己的认识有所变化！虽然瑞伊没说，但我知道，他也一直惦记着您！”


　　我踌躇了一下，：“……瑞伊和伯爵，相处地不好吗？”


　　“怎么说呢……他们两个偶尔还是会吵吵架啦，不过，伯爵的性子已经改了很多，虽然模样是个少年，但是比过去更成熟、包容了，凡事都让着瑞伊。这次瑞伊受到帝国皇帝的邀请，伯爵本来是不想和他去的，但最终还是陪着他一起去了。”


　　“瑞伊接到皇室的邀请？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我着实吃了一惊。


　　巴兹遗憾地摇着头：“他并没有细说。估计是很重要的是，皇室还专程派了护卫队来庄园迎接瑞伊。您要是昨晚来接好了，他们今天早上刚出发前往帝都。”


　　我沉默不语。人类帝国皇帝这么会突然对瑞伊产生兴趣……莫非知道了他是暗宗苏马里奥的后人，想要利用他的法力？


　　帝国皇室和教廷一直是死对头，明争暗斗，交锋愈演愈烈。圣十字团研造S。D。，也是为了教廷对抗皇室之用。只希望，瑞伊不要被牵扯进这桩棘手的事里来！


　　“巴兹，我地走了。见到你真是高兴！”我上前用力拥抱了他一下，他的宽厚胸膛中传递出有力的震颤，浓烈的人类气息和血之芳香刺激着我的鼻翼。当我放开的时候，巴兹的大眼睛闪动晶亮光芒。


　　“我会很想您的，大人。”巴兹用手帕按着眼角，眼眶完全红了。


　　“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大人。”巴兹用手帕按着眼角，眼眶完全红了。


　　“我不会忘记你们的。……瑞伊回来的时候，请不要告诉他，我来过。”我拍着他的肩头低语。


　　“……明白了。”静默数秒，巴兹点了点头，“只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您！”


　　“会的”我的语气坚定，像是做出看一个郑重的承诺。


　　巴兹咧开大嘴，笑了。


　　……


　　返回黑树林的时候，我和奈奈留神观察着四周。


　　古奇虽然已经隐匿了气息，但是奈奈的鼻子却能嗅出连血族也无法察觉的味道。


　　“大人，这边！”


　　我跟着奈奈掠向树林深处，没多久眼前出现了一颗巨木，观树龄应







　　第一百一十章 成长之路


　　我和奈奈带着古奇回到住处的第一件事，就是逼他去洗澡。是在受不了他身上的那股怪味，连罗宾也躲得他远远地。

　　然而某人自称很怕洗澡，说他预感自己这一世会葬身水底，所以任我们好说歹说他都不肯去。


　　奈奈干脆进了浴室，帮他放好了洗澡水，又把干净的衣物准备好了，再次请他入浴。


　　古奇却只是抬头看了看奈奈，依旧坐着不动。


　　“还不去吗？要说多少遍啊，你这么大个头那半缸水淹不死你的！”我不禁皱眉。


　　“嘿嘿……”古奇的眼光再次瞟向了美少年，笑容诡秘，“要是奈奈愿意帮我擦背，我就去！”


　　原来他是在打奈奈的主意？从刚才上了马车，我就注意到古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奈奈。这个老家伙，莫非是古树发新枝，看上看奈奈不成？！


　　“好啊，我很乐意帮大叔的。”奈奈却笑着欣然应允。


　　古奇的老脸更是得意，站了起来屁颠屁颠地跟着奈奈去了。


　　奈奈的脾气真是太好了，我暗自寻思。是被圣十字团训练出来的吗？也不像。谁能想到这样温良的一个孩子，却是个不眨眼的顶级杀手。


　　然而没过一会，我就听到浴室里面传出了一阵大呼小叫：“救命啊！！！”


　　冲进浴室一看，古奇正光着瘦干的身体攫着屁股蜷缩在墙角，满地都是水。


　　奈奈则神情平静地站在浴缸旁，看到我进去，只是抓起浴巾擦干了自己的手。


　　“出什么事了？”


　　能把老吸血鬼吓成这样，真是稀奇啊。


　　“他想淹死我！他真的想淹死我！”


　　古奇指着奈奈声色俱厉地控诉，血泪都快掉下来了。


　　“大叔磨蹭了5分钟还没下水，所以我就帮了他一把。”奈奈扬起了唇角，语气轻松地解释。


　　嘴角抽搐数秒，我终于强忍住大笑出声的冲动。果然，奈奈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被水一泡，古奇身上难闻的怪味似乎更重了。我向奈奈使了个眼色，他立时心领神会。我们同时扑向还在满腹牢骚的古奇，不顾他的抗拒一人一边架起他瘦骨嶙峋的身体，再次扔进了浴池里。


　　“啊啊啊！！！……”


　　水花四溅中，某人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那一晚算是我们的第一次搞怪party。除了讨厌洗澡，样子邋遢些，古奇倒也没有其他的怪癖。


　　从第二天开始，我们三人团队就算正式进入了状态。古奇这四百年还真不是白活的，凭借他的丰富阅历和博览群书累积下来的知识，很快就协助我制定出了改造坎德尔的具体时间表。


　　深入其中我们才发现，堪狄尔的贵族们通过秘密运作娱乐城、奴隶市场和黑石交易等牟取暴利。他们严格控制着地下城进入者的数量，地下城如同一个庞大黑洞，源源不断地吞掉镇民以及从各地暗中吸引来的富豪阶层的财富。他们用淫靡和享乐麻痹人们的思想，营造出一个声色犬马的极乐世界，实际上却是个周而复始、令人毁灭的终级漩涡。贫民窟的人们在死亡线上挣扎，富人们却在旖旎的陷阱中沉沦。现在看上去衣着光鲜的男子有可能就是半年之后的穷光蛋，甚至连乞丐都不如。


　　一切都在按改造计划进行，除了个别不服管束的贵族势力。


　　我们从清洗堪狄尔的上层社会入手，坚决地铲除任何胆敢阻挡我们的力量，同时也通过接管他们的财产获取了充足的资金来源。


　　这一过程并非风平浪静。我们的住所曾经六次遭到猛烈的攻击，包括来自吸血鬼猎人的袭击，甚至有人试图在白天将我们和房子一同烧光。白天奈奈的警戒发挥了作用，单单他一个人 就可以收拾掉一整支精锐部队。夜晚则是我们的盛宴，胆敢闯上门来的袭击者，正好为我和古奇奉上好久未曾享用过的热腾腾的美味血液。


　　当然，精力不能过多被消耗咋这种事上。所以我们拥有财富后的第一要务，就是向房东买下了这套房产及其紧邻的住所作为基地，招募并组建起自己的卫队，加强了防御。

　　逐步征服堪狄尔的同时，我也听取了古奇的建议，多方招贤纳士。我还结合自己的构想设计了海报，在堪狄尔和各大城镇张贴。在海报极富冲击力的画面上有一句醒目的口号：“想要丰厚的收益吗？想要更为丰满的人生吗？浴火重生的新堪狄尔在召唤米，共同见证明日的辉煌！”


　　这句老土的口号是我想出来的，虽然每次读他都会令我起一身鸡皮疙瘩，但事实证明，老土未必无效。在重金的诱惑和理念感召下，两个月之内便有数百位自称是某方面专家或精英的人类敲响过我们的大门。经过严格考试和仔细删选，最终只有四个人被我们留下。


　　我们核心团队的四位新成员都很有特色。


　　汤莱是个干瘦聪明又自恋的文化学者兼管理学家，当初见到我们的第一句话就是：“好好看着我！……你感受到千年文化积淀的底蕴和无穷魅力了吗？”


　　桑是位经济学家、银行家兼珠宝鉴赏师，熟谙城市的商业运作，麦色的俊朗脸庞上架了副金边眼镜，说起话来也是斯文有礼。


　　负责堪狄尔城镇规划的沙利文是个杰出的工程师。


　　市政、建筑、水利水电等洋洋再行，平时不怎么开口，一开口却往往语出惊人。


　　比沙利文更沉默寡言的则是被我们称为安全部长的华威，他曾任堪狄尔城的警察局局长，因为贴面无私、软硬不吃而遭到陷害排挤，此次是离开堪狄尔十年之后再度踏上故土。


　　从汤莱他们正式加入团队的那一刻起，我和古奇便坦诚了自己的血族身份，当然也郑重声明了绝不会一任何方式伤害他们。惊讶之余，四人并没有多余的不满、畏缩，桑第一个上前来微笑着握了握我的手，汤莱则带着夸张的笑容给了我一个同样夸张的拥抱，华威只是无言地重重拍了拍我的肩头，而沙利文所说的话最令我感动：“愿意帮助人类走出黑暗的血族，就跟我的兄弟没什么区别！”


　　在他们四人的协助下，堪狄尔受清除毒瘤影响而瘫痪的各个机构、产业、单位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运作，整个城镇逐步开始向良性的趋势发展。在颠覆就有模式的同时，我们也不断重建各个领域的制度，设立新的规则。地下城不再是专供富人享乐的淫靡天堂，而是成为集文化、商业、娱乐为一体，诚邀各方宾客的开放城区；街道小巷中出现了消失已久的黑色制服身影，治安卫士们个个装备精良，精神抖擞；监狱中新进囚犯数量急剧膨胀的同时，堪狄尔的治安情况也有了明显好转……


　　短短半年中，我在堪狄尔的团队已初具规模，自愿加入我们、为我们服务的各行业人士越来越多，手下的武装也已扩展到数千人。半年后，我们将办公地点从郊外转移到了堪狄尔中心区，那是一栋五层高的新式豪华建筑。每天我们都要像模像样的去上班，应对处理各类事物。只不过我们的上班时间是从太阳落山后，直至第二天凌晨。


　　日子从未像现在这样忙碌而又充实，每天我的脑子里都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填满，无暇顾及其他。但当我回到住所，独自躺如漆黑的睡棺，当一切思绪都沉淀下来，即将进入梦乡之前，我会忍不住咋心底一遍遍默念那个名字。


　　时光流逝得这样快，一晃我离开暮城已有八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我和他已经有整整八个月没见面了。


　　佩，我好想你……


　　你知道吗？


　　……


　　凌晨时分，当我和奈奈、古奇如往常一样回到住所，我突然发觉，另一栋房子的二楼书房出，原本放下的窗帘被拉开了，透出里面的一片幽暗。


　　自打办公地点搬到市区后，这栋相邻的房子就空了出来，至少有两三个月没人打扫过了。


　　究竟是谁在严密守卫之下进入了房内，却让我们，包括奈奈也无法察觉到任何气息？


　　隐隐的预感令我的胸口一阵激荡。


　　我坚持让奈奈和古奇带着罗宾先回房去，随后打开了那扇空宅的门，走入。


　　寂寥的脚步声在地面上回响。我沿着回旋扶梯上了二楼，径直走上回廊。


　　回廊尽头，书房的门是开着的。


　　音乐声绽放在空气中，悠悠飘荡着，像是一首舒缓的舞曲。


　　毫不犹豫地迈入房内，瞬间，我的喉头发干。


　　深紫色的夜幕背景下，熟悉颀长的身影正靠在窗台前，注视着我的赤眸中隐含笑意。


　　他将右手搁在胸前，朝我优雅的一躬身：“能请你跳支舞吗，晨？”


　　第一百一十一章 狂野华尔兹 （H，慎入！！！）


　　“能请你跳只舞吗，晨？”


　　佩文蒂斯抬起头来，曲线优美的唇角笑意浮现。


　　呆呆地站在原地凝望着他，我低声回答：“可是，我不会跳舞。”


　　在脑海里设想许多与他久别重逢时的情景，却没料到自己比想象中要镇定，至少表明上看去时这样。这8个月来的历练果然有效……

　　“我来教你吧。”


　　他靠近身前，优雅地伸出手揽住了我的腰，另一只手刚握住了我的右手。


　　与他十指相扣的瞬间，宛若一股电流自指尖传递至全身，那种感觉妙不可言。


　　犹豫了数秒，我没有像影片里看到的标准动作那样把左手搭在他的肩头，而是有些不自然地勾住了他的脖颈。我的个子在男性中不算矮了，他还比我高出将近一个头。这种身高的落差让我在心理上也产生差距，但我不想像个女人般跳舞。蝦米整王里錄扖


　　舒缓动人的乐曲中，我埋头盯着脚下的步伐，笨拙地被他牵引着，前进、后退，再前进……


　　“抱歉！”一不小心踩了他的脚，我慌忙抬头。


　　他看着我什么也没说。嘴角扬起的弧度更深，他带着我从容不迫地随着音乐起舞。


　　本以为长时间的分离会让我们之间有所生疏，却发现刻骨的思念可以催化想象，渲染声色，让一切变得更加美不胜收。


　　我无法再移开目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他高贵中隐含温柔的眉眼，他鼻梁的挺拔线条，他含笑嘴角上方的诱人小窝……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凌驾于黑暗之上的暗夜之王，而是仅凭一个微笑就足以令我心旌摇荡的男子。


　　我贪恋地看着他，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欠下的都补回来一样，像是要把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溶入血液，刻入心底。


　　相携，共舞……


　　渐渐地发现，不再专注于脚下反而让我放松下来。凭借一向不差的乐感和节奏感，我很快找到了感觉，自如地跟上他的步伐。


　　乐曲缓慢地流淌着，我们的动作变得更加和谐默契。我开始在他的带领下疾速旋转，我们从书房的南翼旋舞到北翼，从地板旋到墙壁再到天花板，体验着超越极限的眩晕和快感。


　　自然而然地，我学会了跳舞，在他的怀中。


　　再度回到地面，我们的速度减缓下来。不再满足于可望而不可及的距离，我索性将双臂环上了他的脖颈，他则搂紧的我的腰。


　　从高雅的华尔兹转化为暧昧的贴面舞，我在他的耳畔低语：“如果你再不出现，我真打算给自己放个假冲回暮城去找你了……”


　　他低笑出声：“看来，我出现的正是时候。征服一座城市的感觉怎么样？”


　　“……很棒。”我闭着眼睛，将额头贴着他的面颊，“我所做的一切你都看到了？还合格吗，殿下？”


　　“相当出色。”


　　他毫不吝惜的称赞令我开心。这八个月来的饿艰辛付出得到了认同，他的一句话，更胜过给我一座城池。


　　“我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什么时候贫民窟的问题能彻底解决，堪狄尔的人均收入翻上一倍，才算真正完成任务。”


　　听到我的话他停下了脚步，嘴角轻扯。


　　“怎么了？”我凝视他的赤眸。


　　“你的成长让我欣慰。”落在眼皮上的吻令我闭上了眼睛，他的声音随即危险地低沉下来，不过，这也更挑起了我征服你的欲望……


　　嘴唇瞬间被他掠夺。


　　音乐声不知何时停了，我们的唇舌胶着在一起。周遭的空气悄然升温，子夏腹窜起的欲火早在我的周身蔓延。


　　相思成灾，长时间来只能靠自己发泄，这种滋味确实不好受。我的舌与他火热交缠，喉中逸出渴切得呻吟，手已迫不及待地探入他的衣领，来回抚摸着他坚实性感的胸膛。


　　我一边急吼吼地解他的黑色上装，一边酸溜溜地想到，身为王者的他如何能像我这样耐得住寂寞？他肯定又去找了夜逻，说不定还有别的情人……


　　蓦地被他压向后方，我的背抵上了橡木书柜，上衣四分五裂。


　　胸前传来又痒又痛的刺激，令我倒吸一口冷气，愉悦和痛楚参杂的阵阵战栗自后脊梁飞窜上脑门。


　　忍不住按着他埋在我胸前动作的头，我双眼微闭要靠在书柜上，难耐地呻吟出声。他知道我在胡斯乱想，所以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吗？


　　“佩……”


　　刚发出呼唤，他再度抬头封住了我的唇，来势汹汹的激吻令我眩晕一片。


　　“我错了，我不应该怀疑你的……”当他终于拉开点距离，我失魂落魄地低语，亦为他不输于我的渴切感到欣喜。


　　注视着我的赤眸微微敛起，在我还没反应过来那意味着什么之前，我已被翻了个身面朝书柜。


　　书柜里一层层摆满了我们尚未搬走的各类资料书，《商业经济学》、《堪狄尔年鉴》、《城市建筑史》……里面的不少内容我几乎都背出来了。


　　腰部以下瞬间失去遮挡令我回过神来，下体已昂扬着裸露在空气中，却被他握在手里，轻轻爱抚套弄着。


　　“啊……”我再次呻吟出来，不禁抓住书架支撑自己的身体。


　　他的胸膛贴上了我的背脊。


　　感觉到他的巨大坚挺充满威胁地抵着臀后，我的双手攫紧了书架边缘，身体深处因渴盼而战栗不止。


　　他蓦地侵入之时我忍不住大叫出声，体内被他完全充满，入口烧灼般的痛楚令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太长时间没使用，身体有点无法承受这样的冲击。痛苦之余，一种更为强烈的狂野快意却油然而生。


　　他停顿下来，轻咬着我的耳垂，声音磁哑：“准备好了吗？”


　　我咬着牙点头。


　　他开始毫不留情地狠狠抽动，深深冲撞着，野性的动作中裹挟着决堤而出的疯狂激情。


　　“呵……哼……啊……”


　　汹涌的海潮将我席卷，我的喘息很快变成煽情的叫唤。


　　世界完全远去，大脑一片空白。我和书柜一起剧烈摇撼着，由体内那一点不断向周身蹿动的久违快感，肉体拍击发出的淫靡声音、书本噼里啪啦掉落的声响刺激着我，令我愈加迷乱。 米手扌丁


　　他的手很快伸向我的前边，揉搓套弄着，给予我前后双重的刺激。在我近乎溃堤之前，他突然退出来将我翻过身来，抬高我的左腿架在他的腰间，调整好姿势他再度深深冲入。


　　“啊……”我情不自禁搂紧他的脖颈，就像溺水的人抱着救民的浮木。


　　冲撞越来越迅猛，猛烈的刺激像是要穿透我的五脏六腑。整个人完全攀附在他的身上，我随着他狂野律动，膨胀到近乎疼痛的分身轻拍他的腹部，顶端已经湿滑一片。


　　我的忍耐已超越极限，右腿酸软得无法站立。混乱的思绪中再也无法抑制喉头的烧灼感，我伸出尖牙一口咬住了他的脖颈。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他的战栗。几番狂野的冲刺，他顶入我的最深处释放出来，我也全身颤抖着在巅峰中喷射，眼前的一切绚烂无比。


　　咽下他浓稠美味的血液，我仍沉醉在快感的余波里，稍稍调整了姿势浑身慵懒地靠在他的怀中。他抬起我的下颌舔去我唇角否认血渍，吮吸着我的唇，我们的舌尖缱绻共舞。


　　“喜欢吗？”他在我的唇中低语。


　　“嗯哼。”我只是发出个愉悦的喉音。应该是棒极了。我喜欢他的狂野不羁，偶尔流露出的一丝温情更是要将我融化。


　　“再来？”


　　他的询问近似挑逗，深吻很快变得火热起来，我们都感觉到了彼此迅速复苏鼓胀的欲望。


　　“如你所愿。”我学着他的语气，微笑着回答。


　　这8个月除了全力以赴地工作，我没有忘记锻炼自己的身体，提升耐力和体力。


　　他低笑出声，顺势将我带倒在地毯上，坚实的身躯再度覆盖上来。


　　“佩……唔……嗯啊……”


　　就让我们沦陷在赤裸裸的肉欲中，纵情享受这场爱之盛宴……


　　第一百一十二章

　　当晚我精疲力竭地回到住处，古奇和奈奈的眼神都有些不对，老家伙盯着我笑得更是暖昧。我也不管那么多了，爬进睡棺好好补眠了一觉，这还是8个月来我头一回偷懒没去工作。

　　死沉沉的一觉醒来，打开棺盖，奈奈依然守在我的睡棺旁。

　　“什么时间了，奈奈？”我坐起身来，以手覆额。罗宾立刻从天花板蹿到我的肩头，亲热地叫唤我、磨蹭我的脸。我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继而把手指伸出给它，喂饱它的小肚了。

　　“凌晨5点。古奇应该快回来了，大人。”奈奈停顿了一下，“要我去准备洗澡水吗？”

　　“……谢谢。”

　　奈奈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泡在浴缸里，任由温热的水按摩四肢，氤氲水汽笼罩看周身，我感到说不出的惬意。

　　懒得动弹了……八个月以来，被改造堪狄尔的重任压看，被告大大小小的事务缠身，许久没有这么舒坦放松的时刻。更主要的是，心里的大石仿佛卸掉了一半，我有种曙光在际的兴奋。或许再过不久，我就能回黑堡与他团聚了吧。

　　佩文蒂斯说，在我达到目标回到暮城之前，他每周会来看我一次。

　　眼前再度浮现出与他的种种缠绵，身体深处不由自主的热起来。我难耐地挪动了下四肢，抓过澡巾开始擦拭皮肤。在他的开发之下，我的身体似乎越来越沉湎于肉欲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大人，我来帮您吧？”

　　我正擦洗着后背，奈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

　　我没有拒绝。奈奈有心事，而我也很清楚他在想什么。

　　浴室中十分安静。

　　奈奈帮我擦背的动作温柔，水的热度透过纤维丝丝传递进我的皮肤。他微凉的气息吹拂着我的颈后，我略一回头，那双纤长睫毛覆盖下的冰蓝色眸子认真而沉静。

　　少年的五官非常精致美丽，犹如一件完美的工艺品。润泽的红唇、晶莹剔透的肤色、梦幻般的眼眸，都令他显得如此诱人，却又令人不忍亵渎。所谓的天使，也就是这副模样了吧？

　　奈奈抬起眸子看了看我，微微笑着，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奈奈，今天夜逻没来，否则他会过来看你的。”我打破了沉默。

　　“嗯，我知道。”奈奈眨了眨眼眸，语气平静。

　　“你想见他的话，明天放你一天假，你回暮城去吧。”

　　“不。”奈奈摇着头，一咧嘴露出洁白的贝齿，“虽然我很想立刻飞到夜逻大人身边去，但是在没协助您完成使命之前，我不会去他。我现在还不够强，我不能让他失望。”

　　少年的话令我怔了一下。忽然觉得，将来奈奈说不定真的会和夜逻走到一起。有如此的决心和超凡的毅力，就算冷冰冰的石头也终会有一天被他打动吧？

　　半小时之后，当我正坐在窗前边看《堪狄尔时报》边吹干头发，古奇回来了。

　　由于今天我没去办公，古奇为我带来了最新的镇情报告，包括各机构运作、收益、社会治安等方面的综合情况。

　　“……街边斗殴十三起，入室抢劫五起，凶杀案一件，新入狱囚犯十一人；火灾四起，污水管破裂……”我着重看了下华威草的治安部分，总得来说情况还好，相比刚接手这个城镇时遍地凶杀抢动怕混乱状况大有起色。

　　“对了小晨，今晚圣银十字团达汶团长来办公室找你，正好你不在，问他有什么事他说要跟你当面谈。明天他会再来。”古奇把另外一些需要我批示的文件摊在了书桌上，微笑着捋了捋额边散落的一缕白发。自打加入我的团队之后，古奇明显有所改观，再不像过去那么邋里邋遢了。或许，这其中奈奈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哟呵！”罗宾正倒挂在我的笔筒上荡秋千，顺便跟他打了声招呼。

　　“大人在工作，别吵吵……”下一刻古奇却不顾罗宾的抗议，把它连同笔筒一起搬了开去。

　　四周终于恢复了安静。我随开一个文件夹，刚扫了几眼又再度合上，眉头微蹙。

　　达汶回来了？圣银十字团离开堪狄尔已有几个月，临走前达汶说过教廷和帝国皇室的争斗已摆上桌面，愈演愈烈，这次他们将以S。D。为主力，迎战皇室的精锐部队。达汶一返回就急着来找我，会不会正与此事有关？

　　……

　　夜色清朗

　　第二天晚上，我独自坐在宽敞的大办公室里，目光望向落地窗外。淡淡的星光下，紫雾笼罩的美丽城镇，星罗棋布的点点灯光显得更为宁静。不知怎地，我的心头有种隐隐的不安，宛若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凝重。

　　办公室的橡木门外传来叩门声，意料之中看到金发狐狸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开启的房门口。

　　达汶穿着笔挺的黑色套装，嘴角勾起一缕笑意：“亲爱的大人，好久不见啊。想我了没？”

　　我随手指了指墙角的沙发，语气冷淡：“这种话你该对雷提诺说去，我可不吃这套。坐吧。”

　　“哈，真是绝情啊……达汶故作无奈地摊着手，大步迈向沙发一屁股坐下，继续露出一脸牲畜无害的笑容直盯着我看，“不过，你可是越来越有领导者的派头了哦。”

　　我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双手抱胸靠在办公桌前：“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达汶终于正了脸色，狐狸眼中难得流露出严峻意味：“大人，恐怕，堪狄尔城这次有麻烦了。”

　　我扬起了眉毛：“嗯？是不是和你们与西塞皇室的争斗有关？”

　　“没错。”达汶直视着我，眉头微拧，“我还是明说了吧。凭借S。D。的力量，我们在彭罗、旁士达、雷城等地与皇室兵力的交锋都取得胜利，但在向帝都反攻的过程中我们遭遇强敌。皇室一方突然出现了法力强大的人类，连教廷都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只能暂时退返。

　　说到此处，达汶眸中闪动冷冽光芒，嘴角却勾起一丝异样笑意：“我估计，皇室不久就会查到圣银十字团的总部所在，向堪狄尔发起总攻，所以，亲爱的大人，看来这一次我们必须联手了，否则堪狄尔城将有灭顶之灾，你这8个月来的心血也将毁于一旦。”

　　我突然醒悟，为什么当初达汶会主动提出要把堪狄尔城移交血族联盟管辖，原来他是在为今天留后路！想要借助血族联盟的力量与皇室殊死一捕，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然而，令我咬牙的不是中了金发狐狸的圈套，而是心头已经蹿起的不祥预感。

　　“你知道那个法力强大的人类叫什么名字吗？”我放下双手撑在桌边上，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那个年轻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已被帝国皇室封为新一代暗宗，据说叫做……瑞伊。泽。布兰迪尔。”

　　听清那个名字，我蓦地攥紧了桌沿。

    第一百一十三章  突兀的插曲

　　达汶离开之后，我随即叫了古奇和奈奈到我办公室。

　　向他们说明了达汶来这的目的，古奇眉头深锁。

　　“看来，堪狄尔城是在劫难逃了，帝国皇室肯定要趁这次机会堪狄尔的掌控权夺回去。小晨，我们是否禀报佩文蒂斯殿下寻求血族联盟的支持？”

　　“不，古奇。”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达汶是想借机把整个血族联盟拉进这浑水里来，造成血族联盟与人类皇室对立的事实，我不能让他得逞。一旦血族联盟介入，这场争端就将上升为人类与血族之间的种族冲突，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所以，我们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以堪狄尔管理者的身份，化解堪狄尔的危机。”

　　古奇的大黑眼珠定定地盯着我，一咧嘴角：“没问题，我支持你的快定。”

　　我看向奈奈，少年的神情沉静：“大人，您只要让我执行命令就好。”

　　“嗯，马上召集另四们成员，我们开个紧急会议。”

　　半个小时后，核心团队的7名成员在会议室中集合，汤莱和华威是从家中过来的，桑刚才正在参加一个社交聚会，沙利文则是从咖啡馆匆匆赶来。

　　“各位，很抱歉在这个时间请你们回来，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所有的人都将视线聚集在我的脸上，期待着。

　　“郑重告诉大家，堪狄尔城很快就要面临一场惨烈的战事。”我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庞，观察他们的反应。

　　“要开战了啊？敌人是谁？”汤莱像嗅到鱼腥味的猫那样兴奋起来，第一个发出疑问。

　　“堪狄尔城将遭到来自帝国皇室军队的进攻，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夺回对堪狄尔的控制权，以及消灭敌对势力。”

　　“大人，并非只有开战这一条路吧，我们可以跟倔们谈交易，以交出堪狄尔为交换条件，他们未必会对我们赶尽杀绝。”桑优雅地推了推金边眼镜，开口了。

　　“我个人主张迎战，理由有三点。”我站起身，加重了语气，“第一，如今的堪狄尔是我们幸苦改造出来的成果，我不会把堪狄尔拱手相让，再让我们被帝国皇室丧失尊严地驱逐出去，第二，从皇室对待以往所收复的城市来看，都要进行一次残酷的大清洗，对于那些城市不吝地又一次毁灭性的打击，如果堪狄尔交到他们手中同样难逃厄运。第三，坐镇堪狄尔城，我们占据了地利的优势，同时又拥有圣银十字团的高科技和兵力，拥有广大镇民的支持和拥护。只要我们以守为攻，充分调动每一个可能的力量，完全有取胜的把握，直到入侵者知难而退，滚出堪狄尔去。”蝦米整王里錄扖

　　说完这席话，会议室内一片安静。


　　我沉着地补充道：“我们这个团队是为了改造堪狄尔而成立，虽然大家最初的目的或许不同，但现在都有了共同的目标，就如我曾向大家许诺的那样，我们要让堪狄尔的人民，让我们自己都过上好的生活，但是，目前局势已经有了变化，不仅对于堪狄尔，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略一停顿，我逐个与他们的目光对视：“汤莱，桑，沙利文，华威，你们并不是战士，也没有为堪狄尔流血献身的义务，所以，如果你们要离开的话，现在正是时候，愿意留下来的人，我会伸出双臂欢迎，我们将一起为了荣誉，为了自由而战。如果能顺利渡过这次劫难，我们还将共同延续堪狄尔的繁荣，继续我们的梦想。虽然我不是人类，但我用我的永生起誓，我会全力以赴，捍卫堪狄尔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短暂的沉默后，会议室中突然响起低沉冷峻的声音，竟是从不轻易开口的华威：“……我的枪法还不赖，算上我不个吧。”

　　“还有我，我也留下！”第二个喊出声来的沙利文，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面庞泛着光。

　　汤莱捏了捏没长几根胡须的尖下巴，嘿嘿一笑：“虽然耍刀弄枪我帮不上什么忙，但出点子还是可以的啦……”

　　最后，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唯一没有表态的人身上。

　　桑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金边眼镜，嘴角浮起微笑：“各位，瞧瞧你们的眼神，真要把我当异类清除出去啦？跟大家在一起，可比参加那种无聊的聚会有趣多了。虽然我很怕死，不过，有你们几个作伴，就算不幸下地狱了也不会觉得孤单吧？”

　　会议室中立时响起了男人们爽朗的笑声。

　　顺利达成共识之后，大家都斗志满满地分头去做部署。会议结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我为拥有这些忠诚可靠的人类伙伴而感到由衷幸运。

　　整理完文件我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却见一位高个男子正叉着腿靠在长廊上，俊朗的面庞湮没在阴影中，嘴里叼着的烟头忽明忽灭。是桑。

　　“在等我？还有什么没说完的吗？”我走上前去，随手拍了拍他的肩。


　　他微微一笑，捻灭了手中的烟，转过身来。

　　他注视着我的神情让我感到异样，那是种欲语还休的踌躇，一点落寞，一丝紧张，几分决绝。

　　“大人，我可以叫你，夏晨吗？”

　　“都是朋友，没什么可不可以的，我们本来就是平等的啊。”我心下暗自疑惑，桑今晚到底是怎么了？感觉有些陌生……虽然在一个团队中合作已有那么长时间，但我私底下跟他们的接触并不多。

　　他再次笑了笑，信手摘掉了金边眼镱，抬起眼眸深深地注视着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夏晨，我会留下，真正的原因……是你。”

　　虽然很惊讶，但我还是不动声色。我只知道，他们四个人中，汤莱在外地有家室还有一个儿子，其他三个都是单身。温文尔雅又英俊多金的桑，向来是社交场中的宠儿，许多堪狄尔女子的梦中情人，确实没想到，他会突然对我说出这些。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我的生活中一向不缺女人，但是，我对他们完全没有感觉。我以为是自己的眼光太挑剔了，直到加入你的团队，我才发出问题究竟出在哪里。那就是，我只喜欢男人，像你这样的男人。夏晨，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令我有些尴尬。桑仍自顾自地说着，嗓音深沉：“如果不是恶战将至，我可能还下不了决心说这些。虽然你是血族我是人类，但我觉得，你跟我们并没有什么分别，甚至还比许多人类更有人性，这也是我爱上你的原因之一。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如果你没有伴的话，可以先虑我吗？”

　　“……我很感动，也很遗憾，桑，我已经有伴侣了。虽然他不在身边，但我很爱他。”我斟酌着语句，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是嘛……那他可真是令人羡慕啊。”桑有些落寞地说完，一阵难耐的沉默。

　　过了片刻，桑耸了耸肩再次微笑起来：“不管怎样，说出心里话我很高兴，至少不用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好了，我先去做准备了，为了堪狄尔的明天，加油吧！”

　　“加油。”目送着桑的背影，我也露出了微笑。

　　心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这个意外插曲令我想到，虽然和佩文蒂斯已经是情侣关系，但他从来没有对我表白过，一次都没有。印在我脑海中的，就是他曾经说过的关于命定的伴侣、预言之类的那些话。

　　如果佩文蒂斯选择了我只是因为命运的安排，那么，他爱我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正面交锋

　　接下来的几天都在紧张备战之中渡过，全员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安全防御等级提升到第一级。我们详细研究作战方案，与圣银十字团全力配合加强对堪狄尔城两道城门的防守，夜晚实行宵禁，同时在城内调集人马，做好各方面部署，连日来我们以办公楼为家，累了就轮流休息，专门存放着两具睡棺地地下室成了我和古奇地专用休息室。

　　第四天下午，我从睡梦中被惊醒。

　　第一反应便是低头看表，16点50分，太阳尚未落山。

　　罗宾立刻落到了我的肩头，随即又安静地钻进我的外套口袋里。奈奈的脸庞出现在睡棺口，冰蓝色的眸子煜煜放着光：“大人，异动开始了，堪狄尔城东、西、南翼共十一处起火，镇监狱发生大规模骚乱。”

　　我和古奇赶往三楼控制。我们防守如此严密还是被对方钻了空子，可见敌方早已在城中布下埋伏。

　　控制室中的气氛紧张却有序，隐隐的凝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华威和他的手中全神贯注地工作着。

　　“情况怎样？”

　　我凑近华威的脸侧，眯起眼注视着闪烁的电子屏中的影像。占据视野的是各色攒动的脑袋，身着囚服、灰头土脸的犯人们正被狱警驱赶回囚室，不少人的身上血迹斑斑。

　　“骚乱控制住了，幸好我们有所防范，奸细已经抓到。”华威沉声回答，“救火的情况相对棘手些，我们的人手和设备有限。镇民开始出现不稳定情绪，汤莱带人去做安抚了。”

　　汤莱身为文化学者和管理学家，对心理学也很有研究，做思想工作无疑是最佳人选。然而我的心弦依旧绷得很紧：“敌人是想在我们内部制造混乱同时从外部发动攻击，搞个里应外合……”

　　我的话音未落，控制台上的对讲机嘀嘀响了两声。

　　华威一把抓起对讲机，面色严峻地听了一会，随即转向我：“堪狄尔正门遭到敌军攻击，人数在五千以上。”

　　我再度看了看表，17点10分，外面的阳光依然对我有很大的杀伤力，些刻只能依靠达汶率领S。D。和两千人类武装防守住城门，全力御敌。

　　S。D。成员足以抵挡最猛烈的攻势，只要，瑞伊不出现。

　　握紧了手中的天青色长剑，我似乎能闻到，越来越重的血腥昧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太阳终于沉入地平线的那一刻，我戴上半脸面具，带着古奇、奈奈直奔堪狄尔城门北门。那里开始遭到敌军的主力攻击，单靠三千人类武装防守明显薄弱。

　　浓重的血之气息、惨烈的厮杀声正从南侧正门源源不断飘来，天边也宛若印上了血色，逐渐笼罩大地的暮色正坚决地将目光的余辉驱逐出去。

　　我舔了舔嘴唇，感觉到自己的眼眸已经化作赤红，血管深处不可抑制地兴奋起来。

　　北门处我方弓箭手正在墙头用密集箭雨压制住敌方的如潮攻势，沙利文沉着地指挥兵士，推下巨大砸落顺着攻城梯往上爬的敌军。这样的场景过去只在影视中见过，而今身临境，心头不免为之震撼。

　　城门下已经交叠了不少敌人的尸体，但这些只是先锋部队，他们是在消耗我们的力量。远处黑压压的敌阵正寂静无声地守候在那里。我的胸口抽紧，瑞伊也会在其中吗？

　　地面隐隐发出振动，我向下俯瞰，巨大的黑色攻城车正向我们的城门逼近，后方还跟着众多小型弩车。与此同时，敌人弓箭队开始向我们发动反击，箭头燃着火的如蝗箭雨嗖嗖而至，耳畔不断响起我方兵士的惨呼。

　　挥剑挡开射过来的箭矢，我叮嘱古奇留在城头上增强防御，自己和奈奈掠出城墙，直扑已到脚下的攻城车。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坏掉攻城车护兵的阵势，长剑劈开盾牌、刺入铠甲，剑刃穿透肉体的湿濡闷响、如泉喷涌的热血令我血液中的骚动更甚。

　　这架攻城车的四周都加装了特制巨型方盾，犹如一座会移动的堡垒。听到破空呼啸声我拔地而起，数枚弩箭从我的脚下蹿过，接连带出三声惨叫。

　　毁坏了车轮令攻城车陷入瘫痪，奈奈继续对付城下蜂拥而至的敌兵，我刚纵身掠向敌人的弓箭队。

　　敏捷地避开在耳畔穿梭的子弹和箭矢，我的剑光飞舞。毫不留情地劈开一个个敌兵的头颅，任由朵朵美妙的血花绽入，犹如夜色中盛开的罂粟。体内的嗜血本性完全被激发出来，周遭刺鼻的血腥气，此起彼伏的惨叫，身躯倒地时的声响……杀戮令我激情澎湃，全身洋溢着近似疯狂的快感，此刻已完全无法分辩对错，唯一的本能就是毁灭，毁灭……

　　刺眼闪电瞬间自头顶炸开，不及闪避的我被电光击穿，栽倒在地上的尸堆中。

　　这一击却令我恢复了清醒，全身宛若被撕裂一般巨痛着，是魔法攻击……血沫自口中喷出，我呛咳了几声，强忍痛楚微微抬起头来。

　　望向远处的黑色敌阵，攻击正是来自那里，会是瑞伊吗？！

　　身下的尸堆中传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有敌人还没死，生命之源此刻正是我急需的。迅速而准确地拽出幸存者染血的手腕，我一口咬下。当那最后的热血汩汩地滑下咽候，我仿佛听到这个人类的生命火药味焰轻微地闪动着，扑地一声，完全熄灭。手扌丁

　　在他的心脏停跳的前一秒我放开了他。我静静地躺在那里，好让敌方认为我也只是一具尸体，我在血能的释放中微微战栗着，重新蓄积着力量。

　　到处都是声音，呐喊声、厮杀声、哀鸣声，离我很远，又似近在耳畔。眼前地场景不吝是一座人间地狱，战场上升腾的浓烟、肆虐的血气已将月色笼罩，头顶上一轮赤月冷冷地俯瞰大地。

　　口袋里的罗宾异样安静，估计也是被击昏过去了。苍茫天地间似乎只有我是清醒的，孤零零地躺在敌人余温尚存的尸体上，宛若旁观者注视着这场血战，我突然想到，这样的杀戮又是为了什么？

　　共同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身为人类谁不是只拥有一次宝贵的生命，谁不是被人爱着又爱着许多人，谁又比谁活得更重要些？以捍卫堪狄尔之名夺取数千人类的生命，我有这样做的权利吗？

　　周身伤已完全恢复，我再度看向敌阵，敛起眼眸。擒贼先擒王，如果能制服敌军的首领，这场战役就能立刻结束，流血厮杀就能停止了！

　　箭一般掠上夜空，我穿过层层迷雾直奔敌阵而去。

　　越过下方严阵以待重重士兵，我很快看到了立于敌阵中心高台上的两个人类男子。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从装束、神情来看应该就是敌军的统领。吸引了我的目光的却是统领身边的青年。

　　虽然早已在意料之中，见到他还是令我胸口一阵悸痛，那个如此熟悉的身影穿了一袭修长的白袍，手中高举银色法杖，金色的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沉静的深蓝色眼眸注视着前方，犹如风暴前夕的大海，隐藏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瑞伊……

　　瑞伊……

第一百一十五章  针锋相对
　　心念电转中，我迅速掠回城门前，找到正奋力杀敌、浑身染血的奈奈，在他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好的，大人！”奈奈心领神会地点头。

　　敌军锲而不舍地攻势和疲劳战术开始令北门的防御出现明显漏洞。大家并非训练有素的军队，从经验和体力各方面也无法与身经百战的帝国军相比，我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越入空中高速滑行了一段，当我居高临下扑向敌人阵中心，瞬间却被一股大力弹开，连着翻腾了两圈才定住身形。

　　我身下望去，是结界！瑞伊设下了魔法结界防护着敌军统领，我根本无法靠近。

　　瑞伊仍专注地看着前方，不时和统领低声交谈几句，必须引起他们的注意，只要能靠近身前，我就有机会了！

　　从天而降落入敌军中，我的现身激起好一阵恐慌。天青色长剑嗖嗖鸣响，血沫四溅，我很快开辟出一个以自己为圆心的空地，受伤和没受伤的敌兵纷纷向后退去。我的气势足以让他们畏惧，这一次我没有取任何人的性命，只是让他们暂时丧失攻击能力。

　　我蓦地抬头望身正前方高台上的人，瑞伊也正注视着我，眉头微微拧起。

　　他认得出面具下是我吗？

　　“还是犹豫什么？消灭入侵者！”

　　被统领的断喝所激，我周遭的兵士又开始挥动兵器。

　　这回我不再手下留情。像砍稻草般将一波波蜂拥而上的兵士连人带盾牌劈倒在地，身边很快的躺满了哼哼唧唧的重伤员。我矗立原地，伸出舌头舔去嘴角沾上的血滴，冷冷地微笑：“不怕死的尽管来。”

　　敌阵中发出一阵不安的骚动，然而再没有人敢有所动作。在我大步走向高台之时他们自动让开路来，从一双双大睁的瞳仁中我看到了自己的样子，面具后我的灼灼赤目犹如恶魔。

　　行至高台前，我仰头朗声道：“堪狄尔城督察官夏晨，前来拜会帝国军统领，协商休战事宜！”

　　“他不是人类，我不跟非人的物种谈判！杀了他，暗宗大人！”统领转向瑞伊，嗓音冷咧。

　　瑞伊没有理会统领的要求，只是静静地望着台下的我，我也望着他。

　　“我想跟他谈一谈。”瑞伊开口了。

　　“什么？！”统领竖起了浓眉。

　　瑞伊手执银色法杖，语气沉着地解释：“此次堪狄尔城的防守十分顽强，即使靠强攻拿下，对我军也将有很大损伤。我向来无心争功邀赏，如果能以最小的代价征服堪狄尔，功劳还是归你这位第一统帅的，这样的机会为什么不试一试？”


　　思忖数秒，统领终于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瑞伊再度转向我，俊朗的面庞上看不出表情，突然一扬法杖。

　　眼前霎时光芒万丈，下一秒钟我已置身于瑞伊创造出来的无边虚中，我们相对而立。头顶上是璀璨流动的星河，脚下的无数漩涡变幻扩散着，周遭则浮动淡淡的光辉。

　　“瑞伊……”我摘掉面具注视着他，一时百感交集。我与他之间的感应已经不复存在，漂浮在虚空中的男子给我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瑞伊再不是当年和我漫步在葡萄园中的单纯而执着的庄园主人，我也不再是把凡事都简单化了的青涩少年，经厉了这些时日，我们都已悄然改变。

　　“时间不多了，我们谈公事吧。”瑞伊略显冷峻的声音响起。

　　“好。”他的直接了当令我松了口气，“瑞伊，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希望你们退兵，从此不要再踏入堪狄尔的领土。”

　　瑞伊蹙眉看着我，没有作出直接回应：“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是堪狄尔的管理者，这里不是圣银十字团的地盘吗？你怎么会跟他们搅在一起？”

　　“圣银十字团的事我并没有插手，我只是肩负着改造和管理堪狄尔的使命。所以，帝国要强行攻占堪狄尔，也就等于是跟我这个督字察官为敌。”我同样没有正面回答他，有些事并非三言两语解释得清楚。

　　瑞伊紧盯着我，语气平静而坚决地说道：“纠正一下，皇室是要收复堪狄尔，而不是强行攻占。教廷以堪狄尔为据点发展危险势力，试图利用非人类的力量夺取对帝国的控制权，纯属妄想。这里是人类的国度，我绝不容许任何非人种族涉足，包括血族在内。”

　　我沉默了。令我意外的是，瑞伊早已把这场战争升级为人类与非人种的战争，一场关系到人类尊严和命运的战争。或许，这也正是瑞伊肯为帝国皇室效力的原因吧。

　　“看来你们是不肯退兵，坚决要把堪狄尔打烂才罢手了？”我灼灼地迎上他的目光。

　　“既然来了就必须收回堪狄尔城，退兵是不可能的。除非你们交出圣银十字团，我们才有坐下来，进一步谈判和平移交的可能性。”瑞伊逐字逐句地强调着。

　　“和平移交？我们不会把堪狄尔城拱手相让，再让帝国堂而皇之地把我们这些‘异类’驱逐出去！圣银十字团现在是我们的盟友，我们不会做出背叛盟友的事。如果一定要打，我们会奉陪到低。这事关你们的荣誉和命运，也同样关系到我们的尊严和自由！”我的口气毫不松懈。

　　瑞伊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们默默对视了好一会，无法言喻的气氛在我们之间悄然涌动。

　　我承认，或许这根本就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我和瑞伊骨子里都有些偏执，对于自己认定的信念不会放弃，这样的结果便是谁也无法说服谁……

　　“你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血族了，夏晨。”

　　“不管我是什么，我所捍卫和热爱的东西没有改变。何况，虽然我是血族，我们曾经那么融洽过，不是吗？你曾经根本不在乎我的血族身份，不是吗？血族以及其它非人物种，和人类本应该都是和平共处的，都有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利，为什么你现在却要把他们对立看待，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走上前去，我近距离地逼视着他。

　　“再次声明，造成对立的不是我，而是某些居心叵测想借机挑起事端的分子，比如教廷，比如圣银十字团，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除这些危险因素。”瑞伊放慢了语速，“至于你所说的和平共处，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能够实现吧。但在那之前，任何对人类构成威胁的东西，都必须坚决地清除掉。”

　　他的话令我静默下来。凝视着那双决绝而冷静的深蓝色眼眸我突然意识到，扼制这场战争的关键不是那位敌军统领，而是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子。

　　“关于上次那封信……”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用再提。”他平静地打断我，“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应战吧。”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敌人了，瑞伊？”我扬起嘴角，笑意苦涩。或许，在最初挑选魔杖地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我们今日的对立局面。充满圣洁光辉的银白色魔杖与具有毁灭意义的紫黑色魔杖……人类与血族，难道注定要以这样的悲剧结局收场？

　　瑞伊垂下了眼眸，再次看向我的时候唇边浮现出一丝熟悉的笑容，落莫而又温柔：“看来是吧。下次遇到的时候，你也不用对我手下留情，夏晨。我们之间没有对错之分，或许只是，有缘无分。”

　　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变得伤感起来。被他说中了心里话，我更觉怅惘。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意外重逢之日，我们却在为了捍卫各自的理想针锋相对，甚至不惜兵戎相见。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虚空中四处嗡嗡作响。我明白，奈奈动手了！

　　趁瑞伊分散了注意力，我顺势一掌劈在他的颈后。

　　“唔……”

　　瑞伊发出了一声闷哼，倒在了我的怀中。

　　抱紧怀里的人，我在他的耳畔低语：“对不起，这回你必须跟我走了，瑞伊。”

第一百一十六章  情何以堪

    我使出险招带走了瑞伊，与此同时，闯入敌阵的奈奈也顺利抓走了敌军统领，一时间对阵双方的局势急转直下。

    在我军全力反攻之下，失去主帅的帝国士兵降的降，逃的逃，溃不成军，留下的是尸横遍野的荒凉战场。逐渐消散的硝烟中，堪秋尔的危机得到了化解。

    团队成员们扬眉吐气，短暂的庆贺之后便开始投入善后工作中，然而我的心情却丝毫没有放松。

    敌军统领被我们关在了地下室并派专人看守，而瑞伊就躺在我面前的木床上，昏睡着。

    从我离开休息室到再一次进来看瑞伊，他仍然维持着我将他放在床上时的姿势，双目紧闭。

    夜色已深，自窗外射入的月光投映在他俊朗的面庞上，增添了几分朦胧。近一年没见，瑞伊回归麦色的脸庞瘦削了几分，线条却更显坚毅。他指节修长的右手微拢搁在床边，那是曾经与我紧紧相握的手，现在却是用来握紧魔杖的。

    平凡却快乐的曼特尔葡萄庄园主人已经一去不复返，躺在我面前的，是法力强大却自愿背负上守护人类之枷锁的新一代暗宗。注视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我的心情复杂。

    刚才我那一击并不算重，瑞伊怎么会昏睡这么久？内心深处却暗暗不希望他那么快醒来。如今我们已是敌对关系，当他醒来之日或许就是他与我决斗之时。凭他现在的法力，放眼望去，西塞大陆已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

    照我原先的计划，是由我吸引瑞伊的注意力，再让奈奈伺机抓走敌军统领。然而，与瑞伊交谈之后我改变了主意。瑞伊才是敌军真正的灵魂人物，意识到这点，促使我在最后时刻做出了将他一起掳走的决定。

    我站起身来，双手抱胸望着紫雾笼罩的窗外。

    并不指望瑞伊会原谅我的做法，对于我们来说，多一丝少一丝仇怨或许已没有分别。当然，我决不会趁瑞伊昏睡再做出伤害他的事。

    纷乱的思绪最终沉淀下来。此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与其等到瑞伊将来找我算账，不如等他醒来，痛痛快快地与他做个公平了断吧。

    “大人，达汶团长来了。”奈奈的声音打破了房中的沉寂。

    我转过身去注视着刚刚迈入房内的金发狐狸，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银灰色便装，扯着嘴角，看上去很愉快的样子。

    “亲爱的大人，这次堪秋尔城能顺利脱困，你和奈奈功不可没啊！”

    “功劳是属于大家的。不过别高兴得太早，只要认定堪秋尔是威胁，帝国军迟早还会卷土重来。”我靠着窗台，一字一顿说出了这个事实。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啊。但是，如果暗宗不站在皇室那边，我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达汶微微笑着，半眯起狐狸眼盯着床上的瑞伊，“夏晨，如果你下不了手，把暗宗交给我吧。”

    我愣了一下，霍地站直了身体：“别的可以商量，就这事不行。”

    “现在不动手，难道还要等他醒过来对付我们吗？”达汶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来吧，亲爱的大人，交给我吧，我会解决好一切的！”

    “我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尤其是你们。”我大步站到了瑞伊的床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达汶。想控制瑞伊，让他转而为圣银十字团、为教廷出力？我绝不会再让他被任何一方利用。”

    “哦呵呵呵……”达汶突然笑起来，暧昧地冲我眨了眨眼睛，“你这么庇护他，莫非，你们之间有什么猫腻？对了，我想起来了，你好像有过一个人类情人是吧？你这样护着旧爱，不怕佩文蒂斯殿下不高兴吗？”

    “你少挑拨离间。瑞伊是我最珍视的人类，就算我和他已经是敌人，这点也永远无法改变。像你这样自私又狭隘的脑袋，是无法理解这种感情的！”

    “哈哈哈哈……”达汶带着神经质的大笑在休息室中来回荡漾，刺激着我的耳膜，“看来，即使他是敌人，你也不会把他交给你的盟友咯？”

    “要想动他，先问问我的这把剑吧。”

    噌地一声天青色长剑出鞘。我用左手执剑，右手指尖抹过剑刃，皮肤在微痛中绽裂开之时，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大人！团长！”奈奈蓦地挡在了我和达汶之间，“请不要让奈奈为难！”

    “奈奈，让开。”我的语气冷冽，“我跟达汶之间的账也该算一算了，你别插手，我们自己解决。”停顿了一会我又补充道，“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瑞伊。”

    “是，大人。”奈奈终于垂首退到一旁。

    下一瞬间达汶的长剑已呼啸而至，两剑交锋之时我只觉手腕一沉。虽然我的力量已远胜在圣银十字团初次对战之时，但相比之下达汶仍然占了上风。

    “感到吃力了吗，小狼？”压着我的剑锋，达汶挪揄的低笑在耳畔响起。

    “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狼的眼睛，尤其当狼发怒的时候……”

    侧身一挡我将达汶猛地撞开，随即数招连发犹如长虹贯日，剑剑迅猛直袭要害，逼得他再不敢掉以轻心。

    真正交上手后我们两人都全力以赴，激烈程度不逊于下午战场上的厮杀。

    正打得难分难解，达汶突然眼神发直，砰地一声栽倒在我的面前。我也发现自己像被人禁锢了手脚，动弹不得。

    蓦地醒悟过来，我竭力看向右侧——瑞伊正端坐在床上，深蓝色的眼眸冷冽。

    瑞伊醒了！或许，他早就醒来了。我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缓步走到我的面前，瑞伊只是动了动手指，原本被我们收缴的银色法杖便出现在他的右手中。

    我全身僵直地凝视着瑞伊，他也凝视着我。他的金发犹如有生命般轻轻拂动着，从那双变得沉静的蓝眸中我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想到，瑞伊也对我使诈。看着他手中渐渐扬起的法杖，他是想杀了我这个敌人，结束一切吗？！

    不，我不能就这样死去！

    我只能用眼神向他传递我的愤怒。

    若是在过去，我可能会无奈地接受瑞伊的决定，彻底地做个了断。爱也好，痛也罢，统统放下。但现在，我已不是为了自己而活……

    脑海中浮现出一双桀然的赤眸，越来越清晰。那张完美的面容正对着我微笑，笑容既邪恶又迷人，我的胸口剧烈抽痛起来。

    佩文蒂斯……

    我要回到他的身边，我要成为与他并肩的伴侣，我还不能死！

    正用意志全力对抗瑞伊的法力，我突然发现，瑞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面庞痛苦地扭曲起来，攒紧法杖的手微微发着抖。

    一丝异样的气息在他体内上下蹿动着。给我的感觉，像是近似于黑暗源头的阴寒至极的力量，过去从未感受过这样诡异的力量。

    下一秒钟瑞伊突然从我的眼前消失。

    瑞伊很不对劲啊！必须尽快找到他，否则让他在这种状态下落入心怀叵测的人手中就麻烦了！

    想到这点我夺门而出，急切地搜寻瑞伊的气息。

    我风驰电掣地穿出街巷，掠出堪秋尔城，终于在城郊的一片幽暗的小树林中发现了他的身影。

    瑞伊在蜷缩在一棵梧桐树底下，闭着眼睛面色铁青，握着法杖的手无力地搁在身侧。

    “需要帮忙吗，瑞伊？”我踏过草叶缓步走近他，试探着开口。

    瑞伊双唇紧抿一声不吭，浑身剧烈地发着抖，看上去很冷的样子。

    “瑞伊……”

    心头不禁一阵纠结，我上前去蹲下身体将他搂在怀中，希望我的拥抱能让他感觉好过些。

    瑞伊将头靠着我的肩，先是浑身僵硬地颤抖着，渐渐放松下来。过了片刻，我感觉到他的双臂也抱住了我的肩背，我们变成了紧紧相拥的姿势。

    就这样静静拥抱了一会，我忍不住问道：“出什么事了？你原来没这毛病的。”

    瑞伊沉默了数秒：“也是最近才开始的，跟我生父一样……”

    暗宗苏马里奥？我不由一惊。正想再追问下去，瑞伊却推开我，扶着树缓缓站了起来。

    “你走吧，我没事了。”他看向我的蓝眸已经恢复了沉静，身姿里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刚才在休息室，你是真想杀了我吗？”
    在他转身之前，我提出了最后的疑问。

    “你认为呢？”

    他反问道，嘴角扬起一丝落寞的笑意。

    瑞伊的身影已经消失。我仍待在小树林中，仰头看向天幕。
    
    一轮残月高悬于天际，清冷的月光透过头顶的枝杈洒落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啼泣。

    心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些微的释然，难言的惆怅，统统混杂在一起。……终于结束了吗？

    长长出了一口气，当我转过身来不禁愣住。

    一袭黑衣、身材颀长的冷傲男子正双手抱胸靠在树下，赤眸微微敛起注视着我。

    佩文蒂斯？我突然喉头发干。

    老天，他在那儿站了多久了？！

第一百意十七章  意乱情迷

    光佩文蒂斯有些面色不善，我的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就好像做贼被人抓了个现行。不过自认为我没有做错什么啊，右啥好心虚的？

    关键是他盯着我的眼神，此时他的眼睛好像积蓄了暴风雨的天空，阴沉沉地，令我有种不妙的预感。

    第一次看到他这种表情……

    “佩！”我硬着头皮穿过树林慢慢走近他，“你是听到我叫你了吗？刚才出了点状况，不过已经解决了。你来多久了？也不出声。”

    刚走至他身边，却被一把捏住了下颌拉近他，他抬起我的脸，仔细审视我的眼睛。

    “干嘛？放开！”我小声抗议，这动作令我感到一丝不快。

    他却没有放手，依旧魔眉微拧，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我。整王里錄扖

    “你还在对那个人类年年不忘？”过了一会他终于开口，嗓音深沉。

    “什么？”我愣了一下，试图挣开他的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和瑞伊已经结束，你也知道的。”

    “结束了吗？刚才你们的表现，可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他的眉梢轻扬。

    呃，他一定看到了我和瑞伊抱在一起……

    “瑞伊的身体出现了异常，那只是，恩，只个朋友般的安慰就是这样！”

    “朋友般的安慰？为什么你的思想却传达出另一种讯息？”他的嘴角抽了抽，声音中带着危险的阴沉。

    我哑口无言。他是在读我心……难道说在我的潜意识里，对瑞伊的感情并不曾完全消失，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却被佩文蒂斯发现了？

    “佩，你在吃醋吗？！”蓦地醒悟过来，我的嘴巴张成了O型。

    “你听好了。”他直视着我，冰冷的话语像摄魂一般渗透进我的心底，“我可以放任你的过去，但既然你已经成为我的情人，我不容许再有任何背叛，肉体或者精神，一丝一毫都不行。我不允许有任何人挑战我的尊严，你也一样。”

    摄魂的感觉消失之后，疼痛自心底深处渐渐蔓延开来，他霸道而冷酷的神情，令我感觉得好陌生……

    “只是因为王者的尊严？”我挣扎开他退数步，咬牙切齿，“还是因为所谓的命运的羁绊？你个混蛋！！！”

    “你不满什么？说出来！”他再度欺至身前，咄咄的目光逼视着我。

    背靠着树干，我忍无可忍地攥紧双拳：“什么伴侣……可笑！如果你只是想把我当成你的私有物，一个可以为你的枯燥永生带来点乐趣，或者说还有点利用价值的玩物，那我恕不奉陪了！”

    “你是这样看我的？”他的双手如铁钳按住了我的肩头，眯成一条缝的赤眸中隐隐燃烧地狱的火焰。

    “难道不是吗？！”我失控地大吼出声，早已郁结很久的疑问脱口而出，“你爱过我吗，佩文蒂斯？你爱过我吗？！”

    “直到现在，你还不知道我爱不爱你？”愕然数秒他不怒反笑，嘴角勾起的弧度魅惑，：“就因为我没有说过爱你？你想要的就是那么浅薄的几个字？”

    “爱是需要表白的！你太自以为是了！你认为大家都像你这样能读懂别人的心思吗？我看不透你，我也不想逃避，但总是猜测让我心烦意乱，我需要更明确的答案！”

    他低笑着，缓缓摇了摇头：“我很久没有说过那样的话了，但如果你想听，我会满足你。”

    “我不要那种言不由衷的告白！”我莫名地烦躁，突然发现，我们的思维怎么就是无法搭上弦。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代沟？

    或者，我们换一种更直接、更好的方式，恩？”

    盯着我的赤眸再度危险地眯起，他单手抓住我的两只手腕固定在头顶上方，另一只手则勾起我的下颌。

    “爱也不是靠做出来的！唔……”我刚发出抗议，嘴唇已经被他掠夺。

    软舌强硬地试探了进来，攻城略地。他特有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勾缠着我的舌头，强有力地吮吸着，轻咬着，像是要把我吞入腹中。

    我是如此贪恋他的吻，他的气息，他的强势中裹挟的温柔。再次沦陷的前一秒我的理智发出了警告：不能再被他迷惑！

    我抬起还能动弹的腿脚向他发动攻击，却被他轻易压制住。他的膝盖抵入我双腿间，充满挑逗以为地隔着衣服轻轻摩擦着我。

    一种比吻更加强烈的感觉很快向周身侵袭。察觉两腿之间已经抬头的部位迅速鼓胀起来撑满了底裤，我的喉中发出破碎的悲鸣：“呜……”

    他在我唇间愉悦低语：“你的身体远比你更诚实，晨。”

    意识处于游离的边缘，我竭力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被他一触碰就有反应，我痛恨自己不争气的身体，却又渴求更多。

    他的唇已经往下游移，左手仍压制着我的手腕，左手同时开始动作。

    我张开嘴大口地喘息着。即使已经熟悉了他的亲吻和爱抚，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仍令我止不住战栗。身体从来没有这样敏感过，他知道触碰哪里可以令我颤抖，吸吮哪里可以令我低叫出声，咬噬那里可以令我湿得更彻底。

    就像现在，我感到底裤前端开始湿了，无法抑制的呻吟从我的唇中泻出。

    他很快就让我的最后束缚碎成布片散落一地，夜风在赤裸的周身萦绕，令我躁动的细胞感到快意。

    我抬起水汽迷蒙的眼睛看着他，他再次覆上来吻住我的唇，动作温柔。

    “佩，我恨你……”

    当他进入我的体内时，我咬牙低语伴随着痛楚迸出。

    他一声不吭，没入的更深直到将我完全充满。

    “唔……哈……”

    只是稍微抽动就让我发出尾音分岔的叫唤，我狠狠咬住了下唇，他向来知道我的快感点在哪，并且技巧娴熟地利用它掌控这主动权。

    作为回应我蓦地收缩内壁牢牢绞住他，听到他“唔”的一声隐忍呻吟，我扬起了嘴角。

    下一刻我却感觉到身体蓦然失重，眼前晃过无数繁茂的枝叶——他保持着在我体内的姿势抱着我飞攀上十来米高的树顶，落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

    眼前刚浮现小树林的黑色全貌，世界就开始在他的撞击之下剧烈晃动，高高的树干、纷乱的枝叶、下方遥远的地面，包括我自己……

    我紧紧抱住树杈，好一阵头晕目眩。隐约听到身后结合处传来粘湿的氺泽声，伴随着喉中愈发高亢的呻吟，更添淫靡。

    “晨……”他一边唤着我的名字一边吮咬我的耳垂，深沉的嗓音带了浓浓的情欲味道。

    早已绷至极限的意识防线在他的一声低唤下轰然崩塌。我回过头迎上他的唇舌，激烈地纠缠厮磨。

    调整了姿势面对他，他的攻势更加猛烈。灭顶快感顺着背脊升直窜上脑门，一波波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令我克制不住颤抖。

    很快到达高潮的瞬间，快乐夹杂痛楚的呐喊自我的口中迸出，眼前的一切都染上斑斓的色彩。他在我的体内有力脉动着，几乎同时释放出来。

    这一刻感到的不光是身体，还有彼此灵魂的契合。两个又着自主意志的独立个体完全相容，再无间隙。

    在意乱情迷的余波中挣开眼睛，我对上了一双闪烁着深邃光芒的赤眸，他的眼神令我怔忡。

    “我爱你，晨。”他凝视着我的眼睛低语，“不用怀疑，比命运羁绊的力量更为强大的，只有爱。我爱你……”

    那是我听过的世间最温柔最美妙最动人的话语。

    蓦地搂紧了他，我一口咬在他的肩上，眼眶已经湿润。

    “佩，从这一刻起直到永生我的肉体和灵魂只属于你，哪怕万劫不复。你如果敢背叛我，我会杀了你载自杀，我发誓……”

第一百一十八章  伴侣的约定

当又一轮纵情欢爱平息下来，我和佩文蒂斯倚坐在粗大的树杈上，稍作休憩。我赤裸着仰靠在他的怀中，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沉醉在快感的余韵里，透出无尽慵懒。

仰望天幕，数点璀璨的星辰散落于苍穹之中。透过头顶零落的枝叶，玫瑰色的雾气与月光交融，时浓时淡，时聚时散，静谧的夜色如此撩人心扉。

心，是亢奋的，又是完全充满着的。这就是久违的幸福感吗？

喉中逸出一声惬意的叹息。虽然今天的激烈程度不输往日，我却并不觉得多累，或许是我们之间越来越有默契、我的体力也越来越好的缘故。

身下的树杈硌得我不太舒服，我稍微挪动了下姿势，再度枕着他坚实的胸膛。佩文蒂斯异样地安静，若不是有着实实在在的肌肤触感，若不是鼻翼被他的气息包围着，我都要怀疑今夜的销魂又是幻梦一场。

抱住环在我腰间的优美手臂，我忍不住低唤：“佩……你睡着了吗？”

他动了动。脖颈上传来湿濡的触感，他正在用舌尖轻轻舔我，又麻又痒，我缩着脖子笑出声来。

“晨，做我的伴侣吧。”

他的磁性嗓音令我怔住。

呆了半晌，我回过头去：“……你刚才说什么？”

“做我佩文蒂斯。凯萨德伴侣。”他睁开了眼睛，赤眸沉静地注视着我，“我们将在黑堡举行盛大典礼，于暗夜子民的面前立下爱之誓言。”

头脑继续短路数秒之后，我终于回过神来：“你这算是，向我求婚吗？”

他勾起了嘴角微笑：“当然。还想听我说第三遍吗？”

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了眼睛，我干笑出声：“呵呵呵，感觉好怪啊！从来没想过，两个男人也能举行婚礼……”

“你只要回答，是否愿意让世人见证我们成为伴侣？”他抓了我的左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继续执著地追问。

喉头好一阵发干，我的太阳穴也激动得突突直跳。突然间却想起了那个困扰我多时的诡异梦境，胸口不禁揪起。这个婚约，会跟佩文蒂斯在梦中总是提到的不知名约定有关吗？

“瞻前顾后可不像你的性格啊……还是说，你害怕了？”略带揶揄的低语在耳畔响起。

挥去胸中不详的感觉，我一把抱住他眼放凶光：“谁说的！婚礼上你要是敢落荒而逃，我绝对不会饶了你！”

他惬意的大笑在林中回荡。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必须先等我把勘狄尔的事情处理完。”我吊在他的脖子上，郑重其事地强调。我并没有提及皇室对勘狄尔发起的进攻，他也没有问。但是，那样的事肯定瞒不过他，他也一定明白，除非万不得已，我希望靠自己的力量来解决问题。

“从今天开始，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了结事务。三个月期满，我会来勘狄尔迎接你。”

“好！”我刚回过神来又觉得不对劲，“你的意思是，这三个月之内你都不来看我了？”

“这样你才能全力以赴。”他眯起赤眸，嘴角优美的弧度扩大，“为了不让你分心，婚礼之前我们尽量不再见面。”

“哦。”我低低咕哝了一声。三个月都见不到他，感觉好漫长……不过为了将来的相守，也是值得的吧。隐隐又觉得，他是在故意令我难受，这个恶质的家伙……

正沮丧之中，他再度拥我入怀，带着情欲的低语犹如羽毛般拂过心底：“所以，就让我们好好珍惜现在的时光吧。”

刚刚平复下去的欲念嗖地蹿起，我抚摩着他光裸坚实的肩背，四目相对间，蓦地吻上了他含笑的唇……

与佩文蒂斯分别之后，我离开了小树林。

处在昼夜更替的边缘，笼罩天地的紫雾渐渐消散，地平线上开始泛出浅淡的鱼肚白。对于血族来说，这是十分危险的讯号，我的心情却如这即将展现的新的一天般，格外明媚。

现在我的精力已经比过去好了很多，在人界中，除了烈日当空的正午前后必须入眠之外，白天的其他时间即使不睡也不会太难受。

赶在天光放亮前，我回到了位于勘狄尔城中心区的办公楼。

刚刚走入大厅，我迎面撞上了正在来回转悠、神色古怪的古奇，被他一把拉住：“夏晨，你可回来了，我们正在到处找你！”

“出什么事了？”

古奇眨巴着显得沉重的眼皮，声音里也透出困顿：“是瑞伊……他返回来救走了敌军统领，还抓走了达汶团长。”

“明白了。你先去睡吧！”我镇定地拍了拍古奇的肩膀。

听到这个消息我并没有太多惊讶，瑞伊这样做，也是为了回到帝都好有个交待吧。

早上9点，我召集了团队的其他成员，在会议室开了个紧急会议。

关于去不去帝都救达汶，团队之间起了很大的分歧。

我和奈奈主张救人。此次达汶落到皇室手中，凶多吉少。那家伙虽然很混，毕竟跟我们也有一些交情，作为盟友在勘狄尔保卫战中也出了大力，更何况他和雷提诺之间的那层微妙关系也不能不考虑。桑推了推金边眼镜，站起来赞同我的观点，并表示坚决支持我的决定。我对桑回以微笑，他的心意令我感激。

汤莱、沙利文和华威则在会上竭力反对，尤其是能言善辩的汤莱。他们综合考虑了多方因素，认为这次正是摆脱圣银十字团的大好时机，而且帝都危险重重，又有法力强大的暗宗在，我们送上门去等于是自投罗网。

一番唇枪舌剑之后，争论的结果是三比三打了个平手。我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当即拍板做出决策，帝都必须得去，达汶也必须得救。

“我们已经被牵扯进皇室与教廷的争斗中，想要独善其身并不实际，此外，也可以借救人的机会探探帝都的虚实。”见我心意已决，汤莱他们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我随即决定，由我和奈奈承担此项艰巨的任务，其他团队成员则留在勘狄尔大本营做好后盾，以防有变。

会后我又想到，达汶被抓的事或许有必要让远在黑堡的雷提诺知道，便起草了一封短信给雷奇。罗宾再次充当信使，兴冲冲地飞回暮城区报讯。

不出所料，当天下午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雷提诺便跟着小蝙蝠出现在我的面前。

“理查！”一见面他给了我一个有力的熊抱，冷峻坚毅的面庞上，灰褐色的眸子放着光。

“什么时候出发？”这是他紧接着的第二句话。

即使嘴上一个字没说，我也看得出雷提诺很紧张达汶，他们之间果然不同寻常。雷提诺告诉我夜逻给他特批了三天假，争取在三天之内把一切搞定。不过我相信，在救出达汶之前雷奇是不会离开的，夜逻那么聪明想必也很清楚这一点。

当天晚上，我和奈奈、雷提诺打点好一切，启程出发。

清冷的月光下，黑色四轮马车破开重重浓雾，直奔千里之外的帝都而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神殿的秘密

隔日夜幕初降时分，我们抵达了目的地。

帝都是西塞大陆最繁华、最壮丽的人类都城，周边有护城河环绕，恢宏的城墙分作内外两道，墙上刻着各式样貌奇特的神兽浮雕。

正像汤莱描述过的那样，帝都的外观看上去像是一座色彩明艳的巨塔，螺旋型的宽阔主干道不断向上延伸，鳞次栉比的建筑、铺着玫瑰色石板的道路构成变幻又不失和谐的韵律。而皇宫，就位于这座“巨塔”的至高处。

我们在琉璃砖装饰的高大拱门前下车，步行入城。

灯火璀璨的街道上人潮涌动，城民大多身着轻便的亚麻或丝绸服饰，也有不少佩剑着披风的武士穿梭其中，像我们这样三人组合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为了找出达汶被关在哪里，我们决定分头寻找线索。

“我先去酒馆看看，那种地方人多口杂，保不准会有收获。”我们三人在街边花园的一尊石雕像前驻足，雷提诺提议道。

“好，我和奈奈去皇宫边上转转，两个钟头之后，我们在这里会合，不见不散！”

分开之后，我同奈奈加快了速度顺着主干道一路往上。过了近半个钟头，行人越来越稀少，坡顶远远现出了气势恢宏的帝国皇宫建筑群。

上到坡顶，面前是一个宽阔的广场，中间立了根刻满奇异图案的巨大石柱。再过去就是皇宫戒备森严的金色大门，耸立的皇宫高墙旁也有装备齐全的卫队交替巡逻。我和奈奈隐身在广场旁的巨木后，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发现此地比表面上更加防守严密。

“皇宫有魔法结界守护着，看来没那么容易进去。”听到我的耳语，奈奈点了点头。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我仍然感觉到自金碧辉煌的建筑群中隐隐散发的法力，对于企图闯入者是中尉摄。我相信，那也是瑞伊德杰作。

要同时防备来自教廷以及非人类力量的袭击，帝国皇室的严阵以待并不奇怪。换一种角度，皇宫无疑也是整座帝都中最安全的“重犯监狱”，就像暮城的黑堡那样，所以，达汶的关押地极有可能就在皇宫之中。

再固若金汤的防守也难免会有漏洞，抱定这个信念，我带着奈奈在皇宫外围绕了一圈，随即注意到在皇宫后百米处，露出掩映在翠柏中的灰色穹顶一角，看上去像是座神殿。

远远望去，神殿同样有精锐卫队看护着，只是因为在皇宫之外，少了法力的庇护。

一座位于皇宫之外的神殿……能获取多少有用的线索？正寻思中，却见淡淡的月光下有一小队人出了皇宫后门，正快步朝神殿行去。

飘荡的夜风中捎来的某个人类气息突然触动了我，那气息似曾相识。像奈奈使了个眼神，我们飞速掠至最近的柏木后。

从这里可以看得更清楚些。那一队匆匆行路的人类有男有女，两边是六个佩剑的卫兵，中间三个则是披头巾戴面纱的长袍女子，只露出眼睛。只是一眼我就认出了最前方那名步态敏捷的白袍女子，那双动人的大眼睛，还有自头巾中垂下的金色卷发……是薇拉！

眼见薇拉一行径直进入了神殿，我的心念电转。上回唐盾和薇拉从暗黑魔法特训班逃脱之后，踪迹全无。此次在这里看到薇拉是在出乎我的意料，莫非，唐盾就在帝都神殿之中？情况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大概过了一刻钟时间，薇拉那队人安静地离开神殿，匆匆返回了皇宫。

神殿里到底有什么奥妙？我回头看向奈奈，他心领神会。

趁神殿卫队和守卫交会之机，我们瞬移进入了殿中，神不知鬼不觉。正殿里黑漆漆的空无一人，空气中还飘散着烛火的余味。抬头看了看正前方那尊面向凶恶的高大神像，我愣了一下。西塞大陆的人类不是也信奉上帝的吗?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神灵？

右方侧殿中有人类的气息，还有轻微的哭声。

我们循声而去，从门口向内张望。侧殿四角全都拉着厚重的幕帘，正中央是一个很大的石祭坛，周围点了一圈蜡烛。在祭坛的上方坐着一个披着头巾的少女，身上裹了一条白纱，赤裸雪白的双肩不停抽动着，垂着头嘤嘤低泣。

在神殿中搜寻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唐盾的踪影，我让奈奈在侧殿门口守着，独自进入侧殿，走向祭坛。錄扖

故意加重了脚步声，我的靠近让少女抬起头来。她有着一张精致美丽的脸孔，气质典雅而高贵，泪光婆娑的琥珀色眼眸格外动人。

用那双眸子呆呆地看着我，她似乎忘记了哭泣，半晌才低低叫了声：“邪神大人！”

她把我当成了谁？今晚她要献祭的邪恶神袛吗？！


我将计就计，迈上祭坛，沉默地站在她的面前。少女闭上了眼眸，将双手交握在丰满的胸前，柔和声音中却透出异样的坚定：“邪神大人，我——娜丽达。埃索尼亚甘愿侍奉您，做您的奴仆，所以，请您不要再降罪给我的国家，我的子民了。”

这个人类少女柔弱的外表下透出的勇气和镇定让我惊讶。

“看着我，娜丽达，谁说我回降罪给西塞帝国？”

“国师说了，这次帝国军攻打勘狄尔城失利就是因为父王不同意以我献祭，所以您才惩罚我们。”她抬起头来直视着我，美丽的眸子中光芒闪动。

在我眼前的，果然就是以善良和美貌闻名于世，被西塞国王玛迦农视作珍宝的小女儿——娜丽达。埃索尼亚公主。

“你不害怕我？”我故意冷着脸，蹙起了眉头。

她盯着我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哭？”

“眼泪并不一定代表着软弱，我只是在跟我的过去，跟我的童贞告别。”她轻拭了下眼角，如雪的面庞漾出淡淡的绯红，犹如蔷薇绽放。

“请您对我温柔些……”

她羞涩地说着，赤着脚站了起来，垂首轻轻扯下自己的头巾，踌躇了数秒又开始解身上的白纱。

逐渐显露出来的无暇酮体散发着纯洁血液的芬芳，撩拨得我喉头好一阵发干，白纱完全滑落的瞬间却被我一把抓住。

将白纱重新裹在她的身上，我迎着她惊讶的目光一扬嘴角：“我又改变主意了，不用担心，你和你的国民都不会有事。”

“您是认真的？不是骗我的吧？”她蓦地抓住我的手，随即忐忑地放开，“您的手，好冷啊……”

“我的话就是神谕，所以，你尽可以相信。”

她泫然欲泣，再次握住了我的手紧紧搁在胸口似乎想温暖我，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着。那一瞬间我发觉她的脸红得不太正常，呼吸中也带着异样的灼热。

“你怎么了，娜丽达？”

“好热……大人……”她隐忍地喘息着，低了头不敢再看我，“我刚才喝了她们送来的神水……”

什么神水？别是催情药吧？！

我抬起她的下颌，逼视着她：“娜丽达，看着我的眼睛！”

她满面红霞地注视着我，我的眼眸中开始变幻奇异色泽，没过一会，娜丽达便软倒在我的怀中，沉沉睡去。



半个钟头之后。

将睡着了的公主在神殿角落藏好，我隐身在侧殿房梁上、完全消匿了气息，静静地等待着那所谓邪神的来临。

顶替公主的奈奈正披着头巾、裹着白纱端坐在祭坛上，浓密长睫覆盖的眼眸微阖，晶莹的面容泛着淡淡的光辉，那副样子美得惊人。

听到下方平空一声响，我向阴影中缩了缩，奈奈则坐正了身躯。

邪神出现了！


第一百二十章  亦真亦假

祭坛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着黑色长袍的男子，脸上戴着和邪神像的面容如出一辙的青铜面具，一头黑发用皮绳束在脑后。

这身影，这气息，很是熟悉。

果然是他！

奈奈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低眉敛目，曳地的长头巾也随着身体微微颤抖着。

男子掠上祭坛，在奈奈面前静静站了一会，伸出手去似想触摸那晶莹的面颊。

他的手腕瞬间被奈奈扣住。电光火石间我自梁顶跃下，长剑直击其后心。

剑尖还未触及他的身体已被一股怪力弹开，腾跃空中我将另一柄剑丢给纵身而起的奈奈，同时向男子发动攻势。

男子移动的速度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一边咯咯低笑着化作浮光幻影。虽然我和奈奈疾如闪电、配合默契，却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唐盾，你还想装神弄鬼到什么时候！”看清面具后隐现的白色双瞳，我故意大喝出声。

男人似乎怔了怔，随即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那不像记忆中唐盾的声音，而是宛若来自地狱的深沉笑声。

自他的周身骤然散发出阵阵黑气，伴随着森寒至极的压迫感，空气也为之冻结。耳畔响彻凄厉的哀号，脚下宛若陷入泥沼，令我们寸步难行。

我暗暗吃了一惊。这男子有着唐盾的形态，但是他的诡异力量却比唐盾强大得多。难道，真的有邪神存在？！

面具男矗立当地恣意地笑着，散开的黑发在身后狂乱飞舞。黑气凝结成巨大的冰刃涡旋呼啸袭来，宛若要把我们生生绞碎。

刹那间，侧殿中突然爆出一团耀眼的光球。

只是一闪，光球迅速蹿成火墙阻挡了涡旋。火之热力弥漫开来，驱散了寒意与黑暗，周遭的空气又开始流动。

束缚我们的可怕力量瞬间减弱。千钧一发之际我们拔地而起，越过火墙直扑面具男，两柄长剑同时穿透了他的胸膛和颈项。

“呜……”

我们只听到一声悲鸣，剑刃一空男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地上传来轻微脆响。

低头看去，白石板地面上躺着半块闪闪发光的项坠。我将它捡起握在手中，黑晶石项坠上依旧带着面具男的气息。

“怎么办？让他逃走了！”奈奈沉声道。

“我们目前的力量不足以消灭他。”我舔去剑刃上的血渍，眉头微拧，“他受伤了，如果是血族，这么重的伤也需要时间恢复，除非这家伙真的是邪神。”

方才，有人在暗中助了我们一臂之力。救了我们的人，究竟是谁？

那个名字浮出心底，我不禁要了摇头。

会是他吗？

奈奈穿回盖在公主身上的衣物，重新为娜丽达裹好白纱之后，我将她唤醒。见那双睁开的眼眸如清泉般纯澈透亮，我不禁舒了口气。催情药的药效总算是过去了。

娜丽达怔怔地看着我，低唤一声：“邪神大人……”随即下意识地低头瞧自己，见白纱仍好端端地裹着这才放下心来，面颊上却飞起两朵红云，“邪神大人，我是睡着了吗？”

她的心跳声犹如蜂鸟拍打着翅膀，跳得又快又欢，她盯着我的波光盈盈的眼神我也并不陌生，那时人类对于自己的钟情者特有的眼神。突然有些头痛，虽然我刚才是为了让她睡着才对她施以魅惑，但显而易见，这个单纯的少女已经爱上了我。

“娜丽达，其实，我并不是什么邪神。”我郑重地看着她，放缓了语气。

“我已经隐约猜到了……邪神不会是像您这么温柔的人。”娜丽达将双手交握在胸前，眼眸中放着光。

“我也不是人类。我是，吸血鬼。”我抓过她的右手搁在自己的胸膛上，让她感觉我胸中的沉寂。

“刚才握您的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人类是不可能有那样低的体温的。”娜丽达羞涩地微微笑着，依然将手掌紧贴着我的胸口，自她掌心中传递出的热度撩拨着我，“但我说过，您一点也不让我感到害怕。”

放开了她的手，我有些无奈：“我是你的敌人，娜丽达，我是你的父王刚刚派兵攻打的勘狄尔城的管理者。这次来，是为了救被你们抓走的一位朋友。”

这回公主真的楞住了，她扑扇着大眼睛，有些慌乱地摇了摇头：“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可以……我可以马上叫人来抓你们的！”

“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我勾起了她圆润的下颌，扬起嘴角，手指轻抚过她色泽诱人的唇瓣。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神迷乱。

我很清楚我的做法有些卑鄙，但现在时间紧迫，公主是我们唯一可以利用的人。

娜丽达仔细端详着我手里的半块黑晶石项坠，微微蹙起秀眉：“……好像是……白兀国师的东西啊，我曾经见他戴过的。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加重了语气：“这就是刚才邪神受伤逃走时落下的。现在还不确定你们的国师假扮邪神的原因，不过既然今天他没有得逞，你就还会有危险。而且我怀疑，他想激化皇室和教廷甚至与血族的矛盾，从中获利。如果真的是这样，不止是你，你的家人，还有你的国家都将危机重重。”

娜丽达张大了嘴，眉头蹙得更深：“那我该怎么办？父王一直很器重他的，对他言听计从！包括这大半年来派军队主动出击攻打教廷的领地，都是他出的主意啊！”

“你父王身边不时还有位新一代暗宗，叫做瑞伊的吗？

”话是没错，但当初也是国师向父王提议请暗宗来的，暗宗的资历比国师浅。而且这次瑞伊暗宗吃了败仗，帝国军元气大伤，父王非常生气呐。“

听她这么一说，我愈加确定那白兀国师就是唐盾，只有唐盾知道瑞伊是暗宗苏马里奥的后人，这就揭开了皇室知悉瑞伊身份并请他效力的谜团。只是，今晚唐盾展现出的特别力量又是从何而来？

”你们的国师是哪的人啊？”

“我也不知道他的底细……”娜丽达垂下眼帘，长睫扑扇着搜索着记忆，“我只记得，一年多前父王的身边突然多了他，父王当时称他为世外高人……白兀国师说自己面貌丑陋，所以平日总是戴着面具，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

我暗自寻思着，唐盾想要遮掩的，估计是他的那一双异瞳吧。

“娜丽达，白兀这样的人一日不除，无论对于你，对于西塞皇室还是对于我们都是很大的威胁。没有不能化解的争端，你也一定不希望看到生灵涂炭的战事继续下去。我想趁白兀此次受伤，进宫去将他清除掉，希望得到公主的协助。作为交换，我也要带我被抓的朋友走。”

沉吟数秒，公主抬起了美丽的眼眸：“好的，我来想办法让你们入宫！”




第一百二十一章  悲怆的抉择

奈奈离开神殿，很快找来了雷提诺跟我们会合。公主的办法就是——让我们三个打扮成宫女和侍从的模样，从后门入宫。若不是因为皇宫有法力防护无法使用隐身术，也不用那么麻烦。

神殿后室之中，我和雷提诺换上了公主侍女送来的天青色侍卫服。我一米八的个头，穿上这衣服已经显小了，雷提诺更不用说，即使他穿着的是最大号的侍卫服，仍像个粽子般被捆得紧紧的，连口大气都不敢出。奈奈则勉为其难地穿上了宫女的粉色纱裙，还披上了长头纱。

“真是位绝色美人啊！”看着焕然一新的奈奈，娜丽达忍不住掩嘴微笑，“若是被我父王看见了，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奈奈露齿一笑，语气平静地回应道：“公主殿下，恕我直言，如果真有那样的事发生，估计倒霉的会是您父王。”

“哈哈！”一直沉默着的雷提诺终于发出了声音，被我扫了一眼，这才抽着嘴角忍住笑意。

没过几秒钟，雷提诺又苦着个脸嘟哝：“糟糕，这一笑后背崩线了……”

我就知道，扶额……

时间已过零时，趁着夜色浓重，我们三人在公主的带领下顺利通过重重守卫进入后宫。

据公主所说，国师的宅邸就位于皇宫南侧。虽然雷提诺救人的心情十分迫切，但我们还是达成共识，首先得把最大的威胁解决掉，唐盾必定也知道达汶的下落。

在公主寝宫中换回衣物，我们即刻动身，掠过众多巡逻的卫士穿出后宫，直奔皇宫南翼而去。

月色中出现的三层豪华宅邸相当安静，除了三楼个别窗口隐隐透出光辉，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国师被允许居住在皇宫之中，足见其受重视的程度，同时也是为了加强宫中的防御吧。

出乎我的意料，国师宅邸自身几乎没有防护措施。唐盾刚刚才吃了大亏，怎么还如此疏于防范？思忖一会之后，我带着他们掠上三楼窗口，先去亮灯的房间探个究竟。

那竟是一间婴儿房。

布置得相当温馨柔和的房间内，一个脸泛倦容的年轻女仆正俯身在摇篮前，拿着玩具逗弄着小婴儿，白白胖胖的小娃娃躺在那儿手舞足蹈，不时发出咯咯咯的无邪笑声。

颈后吃了一记，女仆无声无息地歪倒在摇篮前。

孩子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我们这些入侵者，咧开没牙的小嘴笑得很灿烂，口中还咿咿呀呀的。

我和雷提诺互相对视一眼，面色凝重。这个小可爱是个混血儿，吸血鬼与人类结合的产物。会使唐盾和薇拉的孩子吗？

我用眼神让婴儿睡去，奈奈将他连襁褓一起抱在怀中，我们出了婴儿房。

三楼的其他房间空无一人，包括主卧在内。

二楼和一楼中除了一些睡着或醒着的男仆、女佣，我们也没有发现唐盾和薇拉的踪影。

暗中搜索了一圈，我们的注意力同时集中在一楼的储存室中。

漆黑一片的储存室零落堆放了旧衣箱、园林工具等几样杂物，还有两个很大的储物柜。打开一看，里面塞满了空的瓶瓶罐罐、旧布料和废报纸。

虽然储存室看上去很普通，但我们都凭直觉感到不大对劲。

“这里施乐障眼法。”我低声道。

细细观察之后，奈奈掠到右侧墙壁，在空无一物的白墙上搜索了一会，便传出咔哒一声响。

“暗门开了，就在储物柜的位置。”奈奈的语气笃定。

随即明知是陷阱，我们也得闯一闯。眼见奈奈抱着婴孩消失在储物柜之中，我们紧随其后，顺利地穿过了挡在原地的储物柜。

里面是一条亮着壁灯的狭长通道，十分静谧。前方不远处横着两具守卫的尸体，那时奈奈的杰作。

我们无声无息地行走着，一边警惕着四周。雷提诺突然加快了步伐，我听到他的胸膛中砰然作响。我们已同时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属于金发狐狸的气息！原来，达汶正是被关在这里。

其他的人类气息也越来越强烈，经过一个垂直拐角，我一探头便望见了通道尽头的六名武装守卫和他们身后的四扇门，迅速退回墙后。

我用嘴型和手势分配任务，他们二人心领神会。

一分钟后，我们瞬间掠至守卫们身旁，干净利落地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雷提诺迫不及待地推开第一扇门——我只看到他铁塔般的身躯像触电般震了一下，随即冲了进去，直奔被锁在刑架上近乎全裸的躯体。

达汶已经基本认不出来了，像是一下子苍老了50岁，蜡白萎缩的皮肤紧贴着宽大的骨架，浑身上下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眼眶深陷，只有那头金发灿烂依旧。锁链刚刚被砍断，他便栽倒在雷提诺怀中，心跳声弱到几不可闻。

“醒醒，喂，醒醒啊你！”雷提诺紧紧搂着他，焦躁的声音中已带了颤意。

狐狸终于睁开了眸光黯淡的眼睛，眸子中渐渐绽出惊喜：“是你啊，雷奇……”

“该死的家伙，他们对你做了什么？”雷提诺捧起他状似骷髅的脸仔细端详着，咬着钢牙。

狐狸轻扯嘴角勉力一笑，声音微弱。

“没事，他们只是放干了我的血，想让我开口……瞧你那熊样，我还没死呐……别像个娘们行不……”

“混帐！！都什么时候了还嘴硬！”雷提诺火冒三丈地重重敲了他脑壳一下，见他痛得直咧嘴又软下心来，咬开自己的手腕凑到他干裂的唇边，声音嘶哑地命令，“快喝！”

狐狸听话地咕嘟咕嘟饮起了热血，眼角处却一片晶亮。

无法言与的情绪在囚室中涌动。不想再打搅他们两个，我和奈奈退出门外，聆听另三扇门中的动静。

毫无疑问唐盾和薇拉就在这些门后，我已经感受到了他们的气息。奇怪的是，我似乎听到了薇拉在哭，哭声断断续续。

不再犹豫，我一脚踹开了中间的那扇门。

蓦地避开劈面袭来的利刃，我跃入室内，这是个被布置成简单居室的房间。

“够了，住手吧。”

听到女子冷峻的声音，面露凶光的狼人终于握刀站到了一边。

坐在木床旁的薇拉转过脸来，满脸泪痕，右手中握着褐色魔杖。床上躺着的浑身是血的黑袍男子正是唐盾，那张诡异的青铜面具还丢在地上，泛着冷冷的光。

“我不想跟你们动手。他就要死了，让他安静地去吧！”薇拉盯着我们，泪眼中绽出煜煜的光芒。^米^录^入

走到床前我俯视那面色惨白的男子：“唐盾是血族，仅仅是失血怎么会死？”但我发觉，生命正在以退潮般的速度自这个肉体中消失。

“是我给他施了，噬魂咒。”

语音未落，薇拉的泪水更加汹涌。她走到奈奈身边抱过他怀中的孩子，亲了又亲。小婴儿似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哇地一声哭起来了，双手攥紧了小拳头，小脚丫还一蹬一蹬地。

我沉默了，没想到，事情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结局。

好一会儿薇拉终于抬起脸来，面色苍白：“他……完全变了。自从上次被你重伤之后，赐给他恶魔之眼的魔鬼趁虚而入，现在魔鬼已经占据了他的身体，他再也不是我所爱的那个人了。”

“薇拉，你知道唐盾过去做的那些事吗？你的外祖母告诉过我……”

“知道，我都知道……”薇拉咬着唇，半晌凄然一笑，“外祖母早就托梦给我了。我知道，是他在五十年前杀死了Vamplne街的居民就为了换取恶魔之眼的能力，我知道，是他控制了那些可怜的死灵还在不断杀人为己所用。他再过去的世界吃了太多苦，总是梦想有朝一日能在西塞大陆创建自己理想中的新世界，三百多年来他一直在为此而努力……所以，他不惜把灵魂卖给魔鬼，不惜毁灭自己……是我太固执，总是以为凭我的爱能把他从地狱之门拉回来，可我错了，大错特错……我不能再让自己错下去，不能……”

“嘎嘎嘎嘎嘎嘎……”

室内突然响起了一阵阴森恐怖的笑声，薇拉不禁抖了抖，立时举起魔杖。

这笑声，我们在神殿之中听过。

直挺挺躺在床上的唐盾突然纵身跃起，大张德白色眼眸中六芒星灼灼闪耀。

第一百二十二章  魔鬼的谎言？

“无知的生灵啊，凭你们也想对付我？”唐盾体内的恶魔发出阵阵狂妄大笑。

我和奈奈长剑在握，身后随即响起一声：“我们来了！”

两名高大的混血儿并肩出现，雷提诺将黑色双生剑一分为二和达汶各执一柄。美男子达汶朝我勾起嘴角，笑容邪媚，看样子已经完全复原了。

“恶魔靠着与至阴体质的人类交媾恢复魔力，目前还差39个，它的力量还没有完全苏醒！”薇拉出声提醒。

我和奈奈配合，一左一右向魔鬼发起攻击，雷提诺同达汶则联手封住它的去路。

一时间剑雨纷飞，风声呼啸。我们死死罩住魔鬼变幻的身影，不让它有任何喘息施法的机会。

腾转挪移，挥削劈刺，疾如闪电。纵是如此，数十回合过去剑刃依然无法触及唐盾的身躯分毫。小婴儿似受到了惊吓在薇拉怀中哭得越发大声，尖锐地啼哭声声刺激着耳膜，大家的心情不免开始急躁。

房中突然黑气弥漫，气温骤降。

刚刚察觉不好，凌厉寒气依由我的脚底直窜脑门，瞬间动弹不得。抬眼望去大家都保持着格斗姿势化作了泥塑，只有眼珠子还能稍微转动。

婴儿的哭声依旧锲而不舍地回响，我突然发现，自己喉中也能发出声音。

“……魔鬼，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恣意妄为了吗？”我艰难地翕动嘴唇。

“哈哈！”恶魔附身的唐盾走到我面前，散发六芒星异光的双眼上下扫视着我，“你就是，主人命定的伴侣啊……”

呃，什么意思？

似乎寒冰也让我的大脑变迟钝了。

“啧啧……”唐盾笑容促狭地摇着头，“自不量力的生灵，你真的以为主人会爱你吗？真是愚蠢啊！他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达成约定，加速启动命运之轮！我高傲尊贵的主人怎么可能爱上你这种生物？！那个夜逻，还有你，都是愚蠢至极的牺牲品，啊哈哈哈！”

终于醒悟过来他指的是谁，我怒不可遏：“你胡说！佩文蒂斯怎么可能是你的主人，你这个卑鄙无耻满嘴谎言的低级恶魔！”

唐盾的嘴咧得更大了，尖牙探出唇角，笑得邪恶无比：“你是没机会证明了，我的使命就是阻止主人走向他所背负的命运，所以，你必须死，喀喀喀，死吧死吧！”

那一瞬间我似乎看清了与唐盾身躯重叠的头上长角的黑影，它正向我挥动致命魔爪，小婴儿哭啼突然高亢起来。

唐盾眉头一皱，霎时掠至我右方。

“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刚才施噬魂咒的是我，你就冲着我来吧！”薇拉的声音决绝凄凉。

“恶，女人和孩子，脆弱的生物最讨厌了！”唐盾厌恶地扭曲了嘴角。

如钩指爪即将扼上薇拉的脖颈，唐盾的动作突然僵住。

他的手开始奇怪地抽搐，一会歪向左，一会扭向右，好像有两股力量在身体里剧烈对抗着，抢夺着控制权。

他的脸上也现出怪异的神情，痛苦地扭曲，俊秀的面容完全走了样。

薇拉也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她忽然间有所醒悟，嘶声问道：“唐，唐，是你吗？是你吗？！”语音未落泪已涌出。

唐盾的脸终于恢复了正常，本要扼杀薇拉的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继而又满怀眷恋地抚摩孩子晶莹的脸蛋，小婴儿安静了下来，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至盯着父亲瞧。

“唐，不管怎样，我永远爱你……我愿意陪你下地狱……”薇拉颤抖着双唇，含笑低语。

一滴血泪自唐盾全白的眼眸中滚落。身体再度开始抽搐之际，他突然全力撞向雷提诺手中长剑，任由锋利的剑锋穿透胸口，鲜血淋漓地自后背透出。

禁锢我们的魔法瞬间失去了效力。万分之一秒间奈奈毫不犹豫地挥动长剑——薇拉凄厉的尖叫声中，唐盾被斩飞的头颅在空中回旋了几圈，滚落在地。

一股影影绰绰的黑气伴随着血液，自他脖颈的巨大创口处喷涌而出。

“快，魔鬼要逃了！”

我纵身掠去，却见即将蹿出门外的黑气被一片夺目炫光罩住。

看到出现在门口、高举法杖的蓝眸男子，我不禁呆了呆：“瑞伊……”

光波中的雷电越来越剧烈，我们清晰地听到了魔鬼的可怕哀号，最终砰地一声闷响，黑气消散无踪。

大家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却见瑞伊沉默地走进室内，面颊十分苍白。

达汶脸色一变举起长剑，我立刻压住他的手腕：“嗨，这回瑞伊是来帮我们的，他抓你的账以后再算吧。”

瑞伊自顾自走过去查看唐盾的尸身，抿紧了双唇。

抱着残缺尸身哭泣的薇拉抬起头来，婆娑的泪眼看看瑞伊，再看看我：“瑞伊，理查，能拜托你们两位照顾我的孩子吗？孩子是无辜的……”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薇拉想必不清楚我和瑞伊早已分手的事。

却见瑞伊静静站了一会，俯下身去自薇拉的怀中接过小婴儿：“我们一定照顾好他，你放心吧。”

“谢谢……”薇拉笑了。

出了暗道没多久，我们便听见下方传来数声巨响。

地下密室整个坍塌了，薇拉将自己和爱人永远埋葬在了一起。

不时有被响声惊动的仆人们惊慌地从身边跑过。凝重的气氛中，我掠向前去，追上独自抱着婴儿走出宅门的男子。

清朗皎洁的月光遍洒大地，我们静静地并肩走了一会。

“谢谢你，瑞伊。”

瑞伊停住脚步，月色映照下的眼眸有些朦胧：“我早就怀疑白兀国师有问题了，这也是我身为暗宗的职责。……幸好没有来迟。”

不出所料，几个钟头前在神殿里暗中相助我们的，也是瑞伊。

“至于达汶，这次是让他受受罪，权当偿还过去他给你的痛苦吧。”

我不禁哑然。瑞伊抓达汶的真实目的，居然是因为这个？！曾经跟瑞伊聊过我在圣银十字团的那段经历，他却一直牢记在心……

看着瑞伊异样苍白的脸色，我低声问：“你赶来这里之前，是不是又发病了？你的身体到底怎样了？”

“我很好。”瑞伊神情平静，低头瞧了瞧怀中熟睡的小人儿，“他们的孩子，我会和杰米一起抚养大。”

“……嗯。”沉默地站了一会，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我终于挪动脚步，“就此别过了，保重吧。”

“夏晨！”

回过身去，瑞伊的蓝眸中涌动着的光芒似曾相识：“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有些惊讶：“为什么？”

他轻扬嘴角，语气淡淡地：“预感吧。”

胸口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我突然被他一把拉近。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瑞伊吸吮、碾压着我的唇瓣，像是要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这最后一刻的厮磨里，打上烙印。

他终于放开我，笑了。

注视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我舔了舔潮湿的嘴唇。

The last kiss……

曾经的一切，就此终结。

……

我们四人顺利返回勘狄尔城后，我向金发狐狸放了狠话，如果再敢把勘狄尔城牵扯进教廷与王室的争斗中，决不会对圣银十字团手下留情。

达汶当着雷提诺的面向我们发了重誓，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相信有瑞伊从背后斡旋，西塞王室也不会再来找勘狄尔城的麻烦。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中。

雷提诺在城里多留了两天，其原因不言而喻。虽然我每次见到他和达汶都是在气乎乎地斗嘴，有一晚我却无意中撞见，狐狸被雷提诺死死压在回廊的墙上，吻得热火朝天……

三天期满雷提诺返回暮城之时，我没有去送他。因为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你真的以为主人会爱你吗？……他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达成约定，加速启动命运之轮！……”

被我们消灭的魔鬼说过的话，时常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虽然深信它是在胡说八道，我却莫名地心情烦乱。索性决定用最快的速度将勘狄尔的事务料理清楚，返回暮城。

一想到又能见到那个颀长优雅的身影，我的胸口便被荡漾的情绪充满。

佩文蒂斯……

我马上就回来了！等着我……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初返暮城
    
即使归心似箭，妥善安排好堪狄尔的事务还是花了我近两个月的时间。最后一周，我的团队通过投票选举出桑作为我的接班人。我将管理权完全移交，并且说服了古奇跟我和奈奈一起去暮城。

离开堪狄尔的那夜，罗宾扇动着金翅膀激动地在我们的头顶飞来飞去。小东西因为上回我去帝都救人却将它撇下，跟我闹了好一阵别扭，直到要回暮城了才开心起来。

我跟汤莱、沙利文、华威一一拥抱，最后跟我道别的是桑。他摘掉了金边眼镜，走上来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桑的个头跟我相当，斯文的外表下却有着比我更健壮的身材，这是常年锻炼的成果。他眷恋地吻着我的头发、耳廓、面颊，在我的耳畔低语：“不要忘了我们，夏晨！”

我重重拍着他的背算是回应。温热的鼻息在我脸侧流连了好一会，最终移开。

长长的送行队伍一直延伸到堪狄尔城外。

出了城门很远了，我忍不住回头眺望。

月光辉映下，无数镇民仍然在向我们挥动手臂。我看到了男女老幼脸上闪动的泪水光芒，心头被从未有过的自豪充满。

虽然身为血族，我却得到了整整一个城镇人类的认可与爱戴。

或许下次再见，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了。但我不会忘记这片荣耀与热血交织的土地，不会忘记，这些曾经与我并肩作战的可爱的人们。

因为想给佩文蒂斯个惊喜，我并没有吧提前回去的事知会暮城。半个钟头之后，我和奈奈、古奇已步行抵达人类领土与暮城的交界处，穿越了魔法结界。

我相信只要我们一越过结界，暮城方面必然有所察觉。果然，没过一会前方便传来了嗒嗒的富有节奏的马蹄声。

黑色马车在我们的面前停下，狼人魁魁以我所熟悉的姿势跳下车夫台，咧嘴拉开车门：“血腥公爵派我来迎接大人，请上车！”

一听到那个特别的称谓，奈奈的冰蓝色眼眸立刻绽出晶亮亮的光。一路上奈奈不停地张望窗外，似乎又变成了一年前那位初探世界的少年，我不禁笑着开口：“别着急，马上就能见到夜逻了！”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是，恨不得立刻飞到佩文蒂斯的身边？

奈奈也笑了，略显羞涩的神情中却难掩自信的色彩。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奈奈确实成熟了许多，夜逻……会接受他吗？

路过血奴生活区时，我似乎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某种特别的味道，刺鼻中隐隐含着腐臭，令人不快。

还来不及细究这味道的来源，古奇的唉声叹气引起了我的注意。看着他我有些歉疚，古奇已经改变了许多，包括改掉他那糟糕的邋遢毛病，这次他同意来暮城，很大的原因也是为了可爱的奈奈。奈奈就像一滴神奇的生命之水，让古奇干涸的泉眼重新流淌出勃勃生机。但是他显然已明白，无论奈奈能不能得到至爱的人，自己基本没希望。

“嗨，跟我们在一起，不比回你那个老鼠洞有趣得多吗？”我实话实说地安慰他。

古奇嘿嘿干笑了两声，拧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将黑眼珠定定地望着我：“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记得啊！说吧，只要我能办到。”心下暗自揣测，他该不会是想借此机会，要我把奈奈许给他吧？！

古奇的神情格外郑重：“唉，我已经厌倦了数百年来到处游荡，无所归依的生活了。让我加入先知团吧，也算了却我的夙愿。”

我不由松了口气，扬起嘴角：“没问题啊，论资排辈你绝对够格，我会向佩文蒂斯举荐你的。”

古奇的眉头欣慰地舒展开来，那一刻似乎年轻了20岁。

到达黑堡之后，在门口迎接我们的却是身着黑色礼服的管家基尔。

“欢迎回来，夏晨大人！”难得看到基尔的扑克脸上露出由衷笑意。

罗宾嗖地自我的口袋蹿了出来，展翅飞了几圈，好一阵欢呼雀跃。

“夜逻呢？”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令我诧异。

“公爵大人去处理些事，他吩咐我，请三位先到堡中稍事休息。”

我没有去看奈奈的表情，听到这消息奈奈一定感到失望了……

“佩文蒂斯知道我回来了吧？我找他去！”

“抱歉大人！”基尔的回答止住了我兴冲冲的脚步，“殿下也不在堡中。”

“嗯？他外出了吗？”

“这个……恕我不知情，还是等夜逻大人来回答您吧。”基尔回复了一贯的公式化表情，“房间已经安排好了，三位请先回房休息。”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而且佩的行踪只有夜逻知道？我的心头顿时涌上一丝不快。

“最近，暮城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跟着基尔走上黑堡，我边走边问。

“……狼人族前一段有些骚动，不过，已经被夜逻大人平息下去了。最近，城里的血奴大批大批死亡，似乎是得了某种传染病，夜逻大人和长老院正忙于调查并解决此事。”

血奴大量死亡？我不由一惊。难怪在路上会闻到特别的味道，现在想起来，应该是处理众多血奴尸体所散发出的气味吧。作为整个血族联盟的血液供应库，如果出现供给不足，我们就不得不向暮城外的人类世界掠取新的血液，血族与人类又要再起纷争了。

情况有点棘手，等见到夜逻的时候再问问，有没有我可以帮上忙的。

走上顶层回廊，我告别了奈奈和古奇，决定先去佩文蒂斯的房间看看。就算他不在，至少可以让我早点感受到他的气息。

“主人，不要不高兴哦，殿下也一定很想见您的。”罗宾在我的肩头发出了嘀咕声，不安地振了振翅膀。

我笑着伸出指头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推开了那扇琥珀色大门。

他的房间一点都没变，还保持着当初我离开时的样子，花绒地毯，紫色垂幔，奢华大床及华丽睡棺……怀念的感觉突然像潮水一般涌上。闭了眼睛凝神感受着，依稀还能嗅到他的气味。似乎，他已经有好几天不曾在这个房间待过了。

少了他的身影，这宽大熟悉的房间一下子变成了死气沉沉的宫殿，让我难受。

佩文蒂斯到底去了哪里？

“咔嗒。”

房内某处忽然传出了一声轻响。

循声望去，自右前方的幔帘后居然探出一个银色的小脑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和我对视了一会，那个东西抬高脖颈慢悠悠地走出来。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动物，竟是一条浑身披着银鳞、亮光闪闪的小龙。

“……妈妈。”

听到那声稚气的呼唤，我的太阳穴抽了下。罗宾也蹿得老高，啪啦啪啦地猛烈扇动着金翅膀。

老天，近一年不见，我的丑八怪小黑龙居然上演了一出麻雀变凤凰……

“丹佛，过来。”我蹲下身体，朝它张开双臂。

丹佛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伸长脖颈用湿湿软软的小舌头舔我的脸。忍不住搂紧了它，小东西长的倒挺快，现在已经过我的膝盖高了。

“罗宾，来跟丹佛问声好！”

小蝙蝠用更激烈的扇翅声表达着它的不满。看来，罗宾仍然对上次与丹佛的那场恶斗耿耿于怀。

倒是丹佛主动向它打招呼了：“嗨，金毛。”

“不许叫我金毛，没有礼貌的家伙，噜噜噜噜！”罗宾翻了个白眼，直接冲上天花板去了。

“金毛生气了，妈妈。”丹佛转向我，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不过我不会跟他计较的。爸爸说，我是大人了。”

嘴角抽了抽，我忍住没笑出声来。

“我很想你，妈妈……”丹佛又开始舔我的脸，在我怀里蹭蹭蹭。小东西的热乎劲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装可爱！马屁精！讨厌鬼！！……”罗宾在我们的头顶嚷嚷开了，一边愤恨地拍打翅膀。

丹佛仰头对着天花板，郑重其事地回答：“我不介意亲亲你的，金毛，虽然估计你的味道好不到哪去。”

咔……我差点笑喷了。

一直跟在佩文蒂斯身边，丹佛也沾染上他的腹黑性格了吗？

没过多久，身后的房门砰然开启。

我回头一看，一袭黑衣的绝美男子正立在门边，星眸之中隐隐荡漾着笑意。

“夜逻！”

噌地站了起来，我大步走过去拥抱了他：“好久不见了！”

他将我拥紧，熟悉的魅惑味道充斥着鼻翼，令我有种时空紊乱的错觉。纵然有再多的猜疑、困惑，一见到夜逻，我的烦躁心绪立时安定下来。

“想见王吗？”夜逻放开了我，轻扬嘴角。

“他在哪儿？”我的语气迫切。

“他在暮城之巅，沉睡。”

第一百二十四章  梦魇的异端

将罗宾留在黑堡中，我径直飞往暮城知巅。

上一次是跟佩文蒂斯同行，今天当我独自穿越肆虐的雷电阵，步上晶石台阶，穿过那扇拱门和神秘的黑色甬道，我的心情无法语喻。

巨大的能量球仍然悬浮在半空中，光芒四射。我的目光越过它，落在了大厅最深处的一具巨大睡棺上，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这漆黑的睡棺。

打开棺盖，身着黑色便服的佩文蒂斯正静静地扬躺在睡棺中，双眸紧闭，令人屏息的面容笼上了一层淡淡光辉。

“佩……”

喉头一阵干涩，我俯下身区呼唤他，没有回应。

听夜逻说了我才知道，近几年来佩文蒂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沉睡数日，短则八九天，长则一个月。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时他会突然消失，就像那次我在黑堡遭唐盾要挟，去找他时却不在，直到我离开暮城他都没有出现。

夜逻说过，一旦陷入沉睡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将他唤醒，今天是他入眠的第六天，离我们约好的三个月期限为石不多了，佩文蒂斯会错过和我的约定吗？

跨入睡棺坐在他的身旁，我凝视他沉静的睡颜，继而，轻轻吻上他的唇，和我有着同样的温度，柔软、性感的双唇。

企盼这一吻能让我的爱人像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那般醒来。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索性在他的身边躺下，我的面颊低着他的肩头，左手臂揽紧他宽阔的胸膛。鼻翼中全是他熟悉的气息，胸口是充满着的，前所未有地安心，即使过去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一刻我不再迷惘。

无论那魔鬼的话是否谎言，无论佩文蒂斯是否真心，无论将来我们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凶险莫测，我都渴恋身旁有他结识的触感。这种感觉就像，沙漠中跋涉的人对绿洲的渴望。

我的右手摸索到搁在身侧的那只修长有力的左手，握紧。

佩，你为什么会这样沉眠？因为太累吗？历经千百年的岁月，你是否已不堪重负？

沉睡中的你啊，就算天塌下来也不管了吧。在这个神圣的地窖，只有羁绊相系的人能见识到你最无防备、最脆弱的一面。让我一起背负你的命运吧，再沉重艰巨的分量，有我为你分担。

隐隐地又有些不甘。也许没办法像夜逻那样超脱，为一个渴望而不可及的爱人守护永生。我想要你的爱，哪怕不是全部，至少要有几分。

呵，我深不可测的暗夜王者，究竟如何才能触摸你的心？

或许，就这样相伴长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再次捆紧了身旁的人，我陪着他沉沉睡去。

……

强烈的饥饿感令我蓦地醒来。映入眼帘的面庞沉静依旧，连睫毛都不曾动过一下。

自口袋中模出小瓶，我吞下了一颗血胶囊，咸腥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抚慰这体内饥渴难耐的细胞。

呆呆地看可他许久，我突然有些恐惧，他该不会就这样爱沉睡中逝去，变成化石了吧？

虽然觉得自己恨可笑，却忍不住再次呼唤他，亲吻他的眉眼，他柔软依旧的嘴角。血族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和体温，无法用人类的生命体征做出判断。

作为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现代人，曾经决定死乞白咧的爱特幼稚，谁离开谁霍不下去？然而思来想去，此刻纠缠着我的只有一个念头：他若是敢溜，就算下到十八层地狱，我也要把他追回来！

我的右肩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痛，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

那是……黑色印记的位置吗？

与此同时，身下人的眼睛突然张开了，赤眸中绽放出灼灼异芒。

“佩！你醒啦！呃啊！！”

正喜出望外，我的脖颈宛如被铁钳扼住，下一秒钟身体飞速后撤，背部狠狠撞击了坚硬的墙壁。

清醒过来，佩文蒂斯正矗立在我面前，月色的长发在身后高高飞扬，但手紧扼住我的脖子令我教不沾地。

“佩……放开！你干嘛……”

我竭力挣扎却无济于事。佩文蒂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就像看着个低级猎物，赤眸中透出的冰冷阴沉令我感到陌生。

“我是夏晨啊！！我到底怎么了……”我听到自己的颈骨在他的力道之下危险地嘎吱作响。

无法相信，却也不得不信，佩文蒂斯想拧断我的脖子……他想杀了我！

他是中邪了，着魔了？！

蓦地想起了在界山的第二个幻想中，我被佩文蒂斯杀死的那幕，只是场景截然不同。

“佩……文……蒂……斯，我不能死……”

你个混蛋……我还要跟你一起对抗命运……我还要……让你不再感到孤独……

胸口悸痛难耐，意思也渐趋恍惚之时，最近处的一幅壁画撞入我的视线。画面中央，血宿德摩拉正踩在累累尸山上仰天大笑，一头银发舞如长蛇……

脖子上的束缚突然消失，跌落地面之时我发现眼前只剩空荡荡的大厅——佩文蒂斯不见了踪影。

“佩！！”

我迅速追出门去，穿越了雷电阵。

空气中血醒的气息弥漫，染红了我的双眼。

佩文蒂斯就在前方的崖顶上，每一次黑色身影的变幻都令空气发出轻微战栗，飘散的血醒更浓几分。

杀戮在瞬间结束。佩文蒂斯定下身形，地下多了数十具手执武器的男性尸体，从兽性的面孔和多毛的四肢来看，他们是浪人！

他的身侧突然出现了同样一袭黑衣的身体，夜逻手执镰刀，神情凝重。

“王。恕我来迟！浪人白刃一族趁机我们忙于血奴疫情之时冒犯暮城之巅，打搅了王安眠！”

等了半天却没有得到回应，夜逻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我正想警告他今天王不对劲，佩文蒂斯却开口了。

“……阿普斯里，费地培森噶亚，依地伦第尔，哈森斯里卡帊……”

那是我曾经听过的，跟指环上的咒语发音相似的语言，完全不知道佩文蒂斯跟夜逻讲了什么。只见夜逻的美目越瞪越大。

说完之后佩文蒂斯便闭了眼睛，向后栽倒。

“王！”夜逻一下子抱住了他。我掠过他们身体，佩文蒂斯好像又睡着了，面容恢复了沉寂。

“着到底怎么回事？！”夜逻厉声问我。

“我也不知道，他突然醒了，像是在梦游。”我只能作出这样的解释，着短短数分钟发生的一切都很诧异，“刚刚他跟你说了什么？”

眸光闪烁了下，夜逻低声道：“……我也没听懂。抱歉，你们先进去吧，这里不安全。”

“好吧。我会陪着他直到他醒来！”

一把背起佩文蒂斯，我迈开大步向雷电阵。

“晨晨！”夜逻突然叫住了我。回过身去，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关于你们的婚典，王已经交代过，我正在做筹备，请尽管放心。”

“……谢谢。”听着夜逻恢复平静的语气，我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对了，见过奈奈了吗？他非常想你。”

“晚上我回去看他。”夜逻淡淡一笑，“王斯状况你也不用太心急，我相信我不会错过婚约的。”

“恩。”抓紧佩文蒂斯垂在我胸前斯双臂，我笑了。

步入雷电阵之时，我的笑容已消失，电闪雷鸣令我的耳中轰鸣一片，太阳穴也跟着抽动起来。

夜逻明明知道佩文蒂斯说了什么，却不告诉我。到底会是什么？！

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学习那种古老的语言，决不能被蒙在鼓里！

接下去的几天，我没有离开暮城之巅半步，或是陪着佩文蒂斯入眠，或是看着他静静地沉睡。

无聊之时，我便研究起墙上关于德摩拉的壁画来，这组惟妙惟肖的壁画再现了传说中最强的血宿德摩拉从弑亲、涂炭生灵到被灭亡的故事。给我的直观印象，德摩拉就是个极度自我、冷酷无情的暴君，难怪最后他的十二兄弟姐妹会联合起手将他消灭。

最后那幅画的背景是在一个很大的洞窟之中，十二名男女全都穿着灰色长袍，十二道炽烈的元素波直击正中央一袭黑袍的德摩拉。仔细观察画面，我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细节。十三个血宿中有四个脸上画了血泪，其中两个是德摩拉的兄弟，一个是姐妹，最后一个则是德摩拉自己。

他们在哭……

其他血宿都没有什么表情，唯独他们四个在哭。

究竟是为什么？或许将成为后人永远难以揭开的谜团了……

等待总是格外漫长，尤其当我心头怀有疑问的时候，不过这几天来佩文蒂斯都睡得很沉很安静，没有出现那天的异常。或许那天的事纯粹是个意外吧，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第七天的中午，当我又一次陪着他入睡，昏昏沉沉之时，唇上突然传来熟悉的触感。

睁开眼睛，那双赤眸近在咫尺，幽深迷人的眸光似要摄取我似心神。

“怎么，还自己送上门来，迫不及待要做我的伴侣吗？”

他的揶揄低语拂过面颊。

“……佩。”

我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将他拉近扑到在我身上，与他唇舌交缠。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尘封千年的爱

缠绵激吻了一会儿，我与佩文蒂斯拉开些距离，直愣愣低盯着那张完美的脸庞。

“怎么了，才几天就不认识了吗？”他迎上我的目光，哑然失笑。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我暗自嘀咕着，却见他赤眸微微敛起，知道他又读了我的心思。

捆我入怀，佩文蒂斯轻问着我的耳垂柔声问：“婚礼定在两周后举行，你在担心什么？”

我摇了摇头，无言地倚着他的肩，另一个疑惑突然浮现于脑海，我脱口尔出：佩，认识这么久了此来都没有听你说起过去。我很想，恩，多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总觉得你跟德摩拉有些关系，那是我的错觉吗？“

回应我的事一片沉寂。过了半响我咧嘴一笑：“算了，我也只是好奇，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佩文蒂斯再次将我捆紧，补偿似的吮咬我的嘴角，软舌伸进来缠住我的舌共舞。

鼻头突然感觉酸酸地，说不出什么滋味。我却无法抗拒他这种近似霸道的亲昵，难过的情绪很快消散，我被他问得忘乎所以、如坠云端。

意识恍惚中，却听到佩文蒂斯深沉的嗓音响起：“……既然我们将正式结为伴侣，我也无需再瞒你。德摩拉和我却是又渊源，他识，我的父亲。”

啊？我张着嘴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德摩拉识佩文蒂斯的……父亲？！

却见佩文蒂斯抬起头来，目光似穿透了壁画，显得格外邃远：“一千两百年前德摩拉死后，他最小的妹妹，神为十三血宿之一的苏亚生下了我。……不用惊讶，血族之中并无血缘禁忌，直系兄妹结合很正常。”

“……”

我突然醒悟过来，最后那幕壁画中哭泣的女子，想必就是佩文蒂斯的母亲苏亚了。不得不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多么残酷！

佩文蒂斯淡淡地道：“我的身世，除了先知团团长穆罕默德以占卜知晓，我从未告诉任何人。至于我的过去，那可是个即漫长又乏味的故事，还想听下去？”

我使劲点头，满怀期望地看着他。

佩文蒂斯轻扯嘴角，笑容中却隐含一丝寂寥：“苏亚藏身再玄冰龙洞生下了我，不久她就死去……我仍然保留降生那刻的记忆，包括她世怎样再我耳边重复：‘偿还你父亲犯下的罪，不用让我失望’。当然，那个时候我还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被伟大的玄冰龙之王慕沙塔尼亚特收养，他是，丹佛的祖父。我和丹佛的父亲普利斯卡迪特一起长大，我吸的是龙血，接受龙族的教育，崇尚的是荣耀、智慧以力量。我始终以为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只是我有些特殊，我的外貌和需要的食物都很特别。前一百年的斯世界简单无忧，直到某一天，玄冰龙族遭到了来自西方炽焰和巨棘龙族的毁灭打击。最后关头慕沙塔尼亚特叫我到身边。告诉了我龙族于我的本质区别并将我驱逐。我眼看着生活了百余年的家园湮没再风暴中，永世隔绝。”

“第二个百年间，我漫无目的低游荡。我开始接触人类。对于龙族来说无比弱小愚昧的生物。我先是暗中观察，看他们是怎样经历生老病死，怎样哭怎样笑怎样相互欺骗。我发现，自己看起来和人类差别不大，我可以在阳光下自由行动，只是无论怎样暴晒也无法改变我特别的肤色。我有些好奇他们如此丰富的内心世界， 我试着融入他们，却发现有的情绪是我无法了解的，比如，爱与恨……我也很快发现，人类斯血相当美味，比如龙血更加腥甜浓郁，这疯滋长了我的食欲。未了摄取血缘我杀过很多人，甚至再一夜之中毁灭过整个村庄……我同样向我发动袭击的同类，他们都是血宿们了后裔。与血族的接触令我察觉了自己和血族的区别，他们惧怕阳光，而我不怕。”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佩文蒂斯，完全沉浸在她的神情和讲述中，她微笑着吻了吻我的唇：“听傻了吗？”

“快，继续说……”我环上她的脖颈，恳求他。

“我所经历的一切让我越来越迷惘，我想融入人类，却无法抑制伤害他们的渴望。我想回归血族，却感到他们远比人类更疏离……被孤独蚕食着， 我的能力却与日俱增，可以轻易迷惑任何我想要猎取的人类或其他物种。我开始用掠取血液、摧毁生命的快感麻痹自己，沉迷与无尽的杀弑＆堕落中，直到， 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特别的人，令我发生了改变。”

听出他话里隐含的特殊意味，我瞪大了眼睛：“那个人类怎么回事？告诉我吧！”

佩文蒂斯低笑出声，沉迷了一会儿：“……以人类的年龄他大约十八久岁，弑当地最年前的牧师。他发现了在教堂后午睡的我，邀请我进房休息，却不知自己招来的是怎样的恶魔。他血液的气味很是诱人，我暗自讥笑他的愚蠢，为送上门的美味兴奋不已。可看见他虔诚祷告时的敛，我该了主意。玷污这样一个纯洁无垢的灵魂，远比杀死他要有趣得多其……我尝试诱惑他，却发现他能完全抵御我的影响，这更加勾起了我的征服欲。他轻易相信了我的谎言，让我在教堂里住了下来。”

“我越来越觉得他有趣。他很爱笑，对周遭的一切充满热情。为恋人们主持婚礼，为初生的婴儿洗礼，甚至谁家的牲口难产也来找他帮忙……当地的人们都爱他。偶尔，他也会情绪低落一两个晚上，那是因为牲畜棚里死了头牛。当然，那是我的杰作。为了让自己更像人类，我和他一起吃人类的食物，再偷偷吐掉，不能被他发现……他很快把我当成了朋友，对我这个不明底细的借助者毫无防备。我继续偷吸他养的牲畜的血液，偶尔还会袭击附近村庄的人类，只是不再杀死他们。我觉得自己变仁慈了，这让我有点恼火，那个傻瓜一直没发现我的异常，只是担心我的脸色和过低的体温。他单纯地认为那是因为我身体太弱，想方设法让我吃好东西，虽然他袭击没多少收入，虽然他不知道他精心准备死食物最终进了下水道。我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顾，还时不时搞些恶作剧让他难过，呵呵，他越是难过，我越开心。“

“直到一年后，我发现离自己最初的目的完全走了样，我开始暴躁不安。早就该厌烦他吸干他的血了，为什么情况却朝这相反的方向发展，我越来越被他所影响……我故意对他冷嘲热讽，拒绝他的好意惹他生气，但他总是默默忍受，隔天就忘个精光。我不懂他那愚蠢的脑袋时怎样想的，那时我还不会读心术。我琢磨着该让他彻底讨厌我，这样我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他，就像杀死其他人类那样。“

“在某次他参加聚会回来的晚上，我强暴了他，将他折磨得很惨，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他爬在床上，无声地流着泪。丢下他之后，一想起他的样子我就烦躁，居然还产生了可笑的作恶感。他躲了我几天独自疗伤，再次见面时，我本以为他会叫我滚出教堂，我已决定立刻杀死他。然而他却一个字没提，还关心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我再也无法忍耐，向他露出獠牙，叫嚣道我是嗜血的恶魔！她却很平静地告诉我，几天前当我对他做那种事的时候，他就直到了。我嘲笑他不赶我走，事在等我吸干他的血吗？他却说：‘我愿意替你赎罪，因为我不希望你孤独。我爱你。’他的话令我发狂，我咬了他的脖子，冲出大门逃离了教堂。”

听佩文蒂斯说道这儿，我的太阳穴忽然突突跳得害，一种奇怪的感觉悄然萌生。

在离教堂很远的地方，我又开始游荡，被从未有过的情绪所煎熬。我没有回去看他，那点失血对健康人类算不了什么。我满怀恼恨，无法忍受自己被人类脆弱的情感所左右，他们失多么渺小、不堪一击的生物啊……我以为，时间可以消除他对我的影响，思念却在与日俱增。当我终于承认某些东西是抹不去逃不掉，当我突然被不祥的预感笼罩，决定回教堂去找他，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年。小教堂后新立了一座墓碑，堆满盛开的鲜花，那鲜艳的色彩刺痛了我的双眼。就在六天前，他未了救困在火场中的两个孩子，被烧死了。我掘开他的墓地，亲眼见道棺材中的他成了一团漆黑焦炭，面目全非……呵呵，原来我的眼中也会流脆弱分液体，只不过，是血红色的，在墓碑前坐了三天三夜，我在他墓地中埋了另一口棺材，就在他的身边，我开始沉睡……”

“佩……”我突然打断了他。

“嗯？”

“你说的那位人类牧师，他长得什么样？”

“呵呵，过去千年的人，你还想吃他的醋吗？”佩文蒂斯扬起一边眉毛，语带揶揄地看着我。

“才不是！”我扬着下巴坚决否认，“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初恋爱人够不够水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位牧师产生兴趣，只是有种隐隐的感觉，促使我去探询他、接近他。

佩文蒂斯有些无奈地轻扯嘴角：“说起来，他眼睛的颜色跟你挺像。”

当佩文蒂斯将右手食指抵在我的太阳穴上，一个影响渐渐在我三脑海中浮现，越来越清晰。

那是位身穿白色长袍的年前男子，五官相当精致英俊，一头金色短发在风中轻轻拂动。他正开朗地笑着，翡翠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笑容犹如灿烂的阳关。

第一百二十六章  触手可及的幸福

“佩……”男子的影像消失之后，我低声问，“时隔千年，牧师说不定转世了呢。如果再次遇到他，你会怎样？”

“他已经转世了。”佩文蒂斯淡淡地回答。

“哦？！”我有些意外，看来我的感觉并不是空穴来风。

虽然隐隐有了答案，还是打趣道：“不会是我吧？”

佩文蒂斯勾起了我的下颌，微笑着凝视我的眼眸：“我倒希望他是你。”

“嗯嗯，很高兴听你这么说。”

“不觉得失望？”他嘴角的弧度扩大。

“不会！虽然我和他毫无渊源，但却是你永生的伴侣，所以很不幸，他已经提前出局了。”我悠悠地回答，“不过还是好奇，他的转世到底是谁？是我认识的人吗？”

刚才听了佩文蒂斯的故事，尤其是见过牧师的影像，我突然想起了一个男子。虽然我不知道怎么会由善良、阳光的牧师联想到那个极度欠扁、内心疯狂的家伙，但是直觉却固执地在心头滋长起来。或许，正是从佩文蒂斯身上得到的感应吧。

“你不是才出来了？” 佩文蒂斯低笑一声，“他已跟前世毫无相似之处，无论样貌还是性格，但是两百年前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了他。”

果然……

我瞬间明白了很多事情。为什么以佩的强势性格会一直忍让他，为什么他做了再出格的事佩仍会放他一马。原来，是为了偿还欠下的情债……

“他还不知情吗？“我又有点不放心。

“他完全没有前世的记忆。“

“……可有些东西是无法磨灭的吧。就好比他转世重生了，你仍能一眼认出他来；虽然他由圣徒变成了魔鬼，依然无可救药地爱着你，不是吗？”

“前世的因未能结出今世的果。千年前的我已逝，他亦非前世的他。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是永远。” 佩文蒂斯微微敛起了赤眸，眸光深邃。

琢磨着他的表情，我一咧嘴：“佩……你真是理智到家了啊。不过你可别指望对我这么无情，否则，哼哼，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他放声大笑：“与其杞人忧天，不如好好想想婚典上你有什么要求吧！”

是了，我们空前绝后的婚典啊……

“真的什么要求都能提吗？”我的心念电转，两眼灼灼放光。

“当然，除了出格的要求。”他的笑意高深莫测。

果然很警觉，忘了他能读我的心思了。

算啦，本来是想让他新婚之夜穿下婚纱给我看地，哈哈……

“亲爱的。”他突然勾起我的下颌，赤眸眯成了一条缝，声音温柔无比，“作为我绝无仅有的伴侣，你该不介意在婚典上为我穿着婚纱吧？”

“可我又不是女人！”他非但没接招还立马奉还……不仅火大，我的嗓门更大。

“婚纱是为你特别定制的，已经做好了。找个时间试试吧。”他慢悠悠地补充。

什么？！

脑袋短路数秒，我简直欲哭无泪：“不是吧？为什么我一个大男人要穿婚纱啊！”

可恶的家伙，我只不过想在甜蜜的日子里小小捉弄他一下，他却要让我在所有血族面前出丑……

某人对我的咆哮充耳不闻，神情泰然。

握拳，拧眉，我飞快地想了一会：“……非穿不可吗？”

“当然。”语气平静但没得商量。

“那好。要我穿婚纱，你也得答应我一个要求，不许拒绝！”我一咬牙，冲口而出，“新婚之夜，我在上你在下！”

“行。”

爽快的回答让我足足愣了一秒。……不是听错了吧？他居然想也不想就同意让我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我狐疑地瞪了他半天：“……你真的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他笑得意味深长。

我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啊！我的委屈立时飞到了九霄云外，一把抱住他狂亲：“佩我爱死你了……”

接下去的时间，婚典的筹备紧张有序地进行中，主要还是由衣逻为我们打点一切。

回到黑堡之后，我能见到佩文蒂斯的时间并不多，只因我主动请缨和元老院共同处理血奴疫情的善后事宜。疫情基本被控制住了，但传染源暂时还未查出，为了保证暮城的血液供应，我们开始向人界暗中招收年轻、健康的血奴。

稍有喘息的时间，我便揪着古奇让他教我那种古老奇特的语言。终于知道了它叫索摩语，是起源于血族始祖的最古老的语言，现在通常只用在高阶暗黑咒语中。古奇不知从哪里给我弄来了一本《索摩语入门（蝦米整王里錄扖）》，凭着好记性我抱着那本厚厚的“辞海”卖力地啃，当然这都是背着佩文蒂斯进行的。

虽然将成为佩的伴侣，我对于他，对于我们所担负的命运却还存有太多的疑问，包括那个在梦中出现无数次。

第一百二十七章  风波乍起

不知不觉中，意义重大的日子已经来临。

我们的婚典定在下午四点开始，早上一起来，佩文蒂斯就不在房间了。

我的心情似乎格外亢奋，罗宾也一样，扑下来就亲了我一口：“恭喜主人，贺喜主人！”生怕被丹佛抢了先。

自打我和佩文蒂斯同居，两个小家伙不得不共处一室，他们总是在暗中较着劲。虽然罗宾的年龄比丹佛大些，却好像总是被丹佛占了上风。

丹佛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踱到面前仰起头，软软地叫我一声：“妈妈！”

我蹲下去，仍由他钻到怀里蹭啊蹭，继而又用湿濡的舌头舔我的脸：“妈妈，我爱你……”

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那一刻还真是有点被它感动。这个小东西，越来越会讨人欢心了。

“呕……肉麻死了！四脚怪！马屁精！！￥#@！%……”罗宾倒挂在屋顶上，忍无可忍地将翅膀拍得震天响。

“……好吵。金毛要乖，嫉妒也改变不了我比你可爱的事实。”小龙的回答煞有介事，“对吧妈妈？”

在我差点笑岔了气之前，头顶上的罗宾忽然毫无预兆地哭了，毛茸茸的小身体还一抖一抖的。

“怎么了罗宾？”

“呜呜……主人不再爱我了……呜呜呜呜呜……”小东西抽抽噎噎地好伤心，泪水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蹙眉考虑了数秒，我径直掠上屋顶把罗宾抓了下来，放在丹佛脚边。

“你们两个给我听清楚了，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今天是我的好日子，再敢闹，统统给我滚蛋。”说完我便坐到沙发上，翘着脚若无其事地看起书来。

两个小东西愣了好一会。罗宾的眼泪彻底绝了堤，趴在地上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了丹佛的小声嘀咕。

“喂，金毛，别哭了。妈妈都生气了……”

“滚开点，四脚怪！”罗宾的声音满腹委屈。

丹佛依旧心平气和：“你哭的样子真的很丑哎，本来还挺漂亮地……”

罗宾恨恨地抬头瞪他：“你不是总说我难看？还叫我金毛，哇哇哇啊啊……”更加起劲地嚎。

“其实……我很羡慕你浑身金闪闪的啦。爸爸说过那是太阳的颜色，天底下最美得色彩哦！”

“我才不信咧，就会拍马屁……”罗宾的哭声小了些，却还是不依不饶。

丹佛相当有耐心：“好了，别哭了啦。其实，我也是很爱你的……”

听到这里我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却见丹佛伸出舌头一个劲舔罗宾的小毛脸，罗宾左躲右闪中：“呃，粘糊糊的恶心死了……滚开啦！！！”

丹佛干脆一把摁住罗宾，卖力地从头到脚舔个够。它的个头现在是小蝙蝠的四五倍，这一泰山压顶罗宾根本动弹不得。

“呜呜呜……要死啦……放开我，呜呜呜呜……你个四脚怪……”

我忍不住以手扶额。天啊，丹佛的这套鬼把戏，为啥越看越眼熟……

受不了了，干脆出了房间，任由它们两个闹腾去。

我在黑堡中晃悠着，却见到处一片忙碌景象。夜逻正亲自率众人做着婚典的最后准备，各个角落都已装饰一新。一瞧见我，他就蹙起眉头命令我回房待着去。

“夜逻……”

他不由分说地打断我：“今天你务必养足精神，我可不想王的伴侣成为笑柄，要拿出配得上他的架势，明白吗？”

唔……好久没见夜逻这么凶了。今天他的心情肯定不太好……

“夜……”我内疚不已。

“还不快去！”夜逻美目一瞪，没空理会我了。

好吧好吧。我转身就走。

在最重要的日子里，我居然成了大闲人一个……

不想回房间，转悠了半天决定找佩文蒂斯去。就把我一个人晾着，太不公平了吧，这会儿他还在忙些什么？

佩文斯蒂的办公区域位于黑堡顶层的另一头，中间借由古老的空中长廊连接着，我总共也就去过两三次。

站在议事厅门口，我停留了一会，凝神感受。里面安静得很，除了佩的气息，并未察觉有其他人存在。呵，他应该正处理文件中。

“佩！……”

放心地一把推开那扇黑漆对开木门，我的亲热呼唤却被哽在了喉咙口。

宽大的议事厅中除了坐在橡木桌后的佩，居然还有四个我从未见过的具东方面孔的男子，他们齐齐转头看我，目光异样。

“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在开会……”好一阵窘迫，我正拔腿想走，却被佩文斯蒂拦住了去路。

“风，雷，疾，刃，来见过你们的新主人。”佩文斯蒂轻扯嘴角，捉住我的右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我的晨。”

“参见大人！”四名男子神情一变，齐刷刷向我躬身行礼。

“……很高兴见到你们！”我的嘴角笑得快抽筋了，十分惊讶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挺正常，果然在他的熏陶之下脸皮厚多了啊。

“你们先退下吧，一有线索及时禀报。”

“是，殿下！”

带他们离开之后，我按耐不住好奇：“佩，你的这些属下真特别啊，正常状态都无法察觉他们的气息。”

“他们是暗之翼，最擅长的就是遁形和追踪。”佩文斯蒂微微一笑，揽着我信步走向窗台。

经过橡木桌前我不禁多看了一眼，右侧立着那块巨大的黑水晶，泛着淡淡的幽光。难怪在书房我没有瞧见它，原来被挪到这来了。

“佩，你们是在找什么人吗？”

他略顿了一顿，声音沉静：“……没错，一些对血族的命运影响深远的人。”

我没再追问下去，一提到命运就会令我产生糟糕的联想，无数疑惑同时涌上。

今天该是我们最开心的日子，还是别坏了气氛吧。

“嗨，你不想给自己放个假？”我环着他的腰，微笑，“一辈子也就这么一回啊……”

“亲爱的，你是在向我发出特别邀请吗？”

他突然眯起了眼睛盯着我，磁性的嗓音撩拨得我喉头阵阵发干。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有些艰难地喘了口气，“我是说，离婚典还有不到半天的时间，你该……好好……放松下……”

眼见他的眸光愈加幽深，我的话都说得不利落了。

“嗯嗯，所以你想帮我？”他笑得既邪气又迷人。

该死的家伙，他一定知道自己的温柔对我有多强大的杀伤力，故意时不时使出来让我无法招架。

“……不过，我们今晚说好了的……”

我有气没力地强调。

“呵呵，我没有忘……”

话音未落他的唇已迫近，彻底驱逐了我的理智。

正沉浸在激情深吻之中，佩文蒂斯突然放开了我。

“怎么了，佩？”

恍过神来，却见他已走进桌前凝视着那块黑色水晶，剑眉微拧。

察觉房中不知何时多了一股诡异气氛，我也走到他身旁，和他一起盯着水晶直瞧。

“有什么不对吗？”

“曜琅镜是高度敏感的魔法介质，有人正通过他向我们传递信息。”佩文蒂斯低声解释。

原来这黑水晶叫做曜琅镜……我再次全神贯注地盯着镜面，没一会镜中的光芒就越来越强，里面现出的人像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个相貌英俊，发色漆黑，有着银色眼眸，刀削般薄唇的男子，双眸中透出的戾气格外逼人。

认出他来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魔党首领阿维基！

他今天突然出现是什么意思？！

一年多前阿维基的疯狂叫嚣犹在耳畔，现在又知道他的前世就是佩文蒂斯的初恋爱人，一见到这家伙，我的胸口骤然纠结起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婚典的序幕

“佩文蒂斯。”

曜琅镜中的阿维基面无表情地开了口。

“真是稀客。你不会是专程来恭贺我们的吧？”佩轻扯嘴角，语气淡淡地

阿维基冷哼了一声：“只怕，你们今天这婚是结不成了。”射向我的目光犹如冰刃。

“哦？”佩文蒂斯眉梢一杨，揽住了我的肩头搂紧，“愿闻其详。”

“你不是在满世界搜寻十位血宿的下落？我已经找到了其中三个的沉眠地。”

佩文蒂斯敛起了眼眸，注视着阿维基掌中的一块黑晶石。我也看到那其中清晰地显露出三名穿着灰袍沉睡的男子，背景像是在一个

空旷的石室里，四面都点着火把。

“说说你的条件吧。”

阿维基面上立时现出得色，冷笑道：“马上宣布取消婚典，我就带你去找他们。否则，这将会是你最后一次见到他们！”

“呵呵……”佩却笑出声，“对于他们，你想怎么处置都行。走吧，晨。”

“站在！数百年来你煞费苦心寻找的血宿，如今竟在眼前，你却要放弃？！”阿维基感到不可思议。

“你该知道，我佩文蒂斯。凯莎从不受人要挟。“佩的语气平静 。

他刚揽着我迈开步伐，嘶吼声震得我的耳朵嗡嗡作响：“佩文蒂斯！什么才是你真正放在心上的？啊？！”

佩沉默了一下，头也不回：“以你阿维基的思维方式，恐怕永远无法理解。”

“我确实无法理解！初见面得那天，你为什么要跟我上床？！那不是证明你对我有兴趣？

两百年来我为了你疯狂，为了你抛却尊严，为你尽心制造争斗，你却只是在利用我……我到底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心？！”

阿维基声嘶力竭地吼，“还有你，幼仔！别以为成为他的伴侣就不同了，你只是被他利用的棋子而已，你的下场会比我更惨，哈哈哈……”

阿维基所说竟和那个魔鬼的话如此相识。第二次听到这种说辞，虽然我压根不相信自己被佩文蒂斯利用，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霍的转身走到曜琅镜前，我直视阿维基：“如果我是佩文蒂斯，我早就赏你两个耳光了！你有什么权利指责他？看看你自己吧，

知不知道米变得多么让他失望？心理扭曲，嗜杀成性，不可理喻……至于你下的断言，我们就等着瞧吧，时间会证明一切！”

在他愣神的当口，我已回到佩文蒂斯身旁。佩凝视着我的眼神有些异样，我微笑起来，拦着他就走。

“你会后悔的！你们统统都会后悔的！！”身后再次响起阿维基的叫喧，“佩文蒂斯！我阿维基。那森正式向你宣战！我会以我的

永生和你对抗到底，啊啊啊啊！！”

虽然经历了不愉快的插曲，三个钟头之后我已在梳妆室穿戴整齐，准备迎接一生中最重要的仪式。按照血族的传统，婚典开始后我和佩文

蒂斯才能再见面。

虽然婚典的程序夜逻早已仔细交代过，但我穿上那身行头还是有些坐立不安，幸好他安排奈奈陪着我。奶奶今天穿了一套崭新的黑色礼服

，看起来比过去成熟了许多。

  瞧见我的新形象奈奈不禁笑了：“大人，您的样子棒极了，殿下会引以为傲的！”

  我也回以微笑。

  “对了，最近一忙都没顾得上问，你跟夜逻，有进展了吗？”

  “啊？呵，怎么说呢。”奈奈顿了一顿，斟酌着语句，“目前他肯让我跟着，我也就满足了。”

  不出所料，夜逻还只是把奈奈当做跟班啊。要真的进入他的内心世界，奈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嗯……谢谢大人。我还正想请您跟殿下说说，婚典后给夜放十天假。”

  听到奈奈用上了夜逻的昵称，我不由再次暗赞他的信心，“哦你想帮他请假？”

  “是，他最近心情不太好。虽然表面上看去跟没事人一样，但我感觉得到。我想带他去人界旅行。顺便散散心。”

  “你又没考虑过，万一他不想去呢？”有佩文蒂斯的地方就有夜逻的身影，这已经成为黄金定律。

  奈奈认真的回答：“所以希望佩文蒂斯殿下能下道死命令。殿下的话，他不会不听。”

  我不禁失笑，奈奈挺有主意的啊：“好，这个忙我一定帮！”

  婚典开始的前一个钟头，奈奈和一众仆从陪着我到礼堂的侧室稍作休息。

  侧室也跟黑堡的其他房间一样，装饰一新，浓重的喜庆气氛让我更加口干舌燥，索性叫奈奈帮我弄被新鲜血液来。

  奈奈离开后，我独自仰靠在华丽的沙发上，双手抚额。

  该死，当初在坎狄尔城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时我都没这么紧张。不过就是个形式嘛。

  但这也让我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在意他，多么在意这个将把我和他正式缔结在一起的仪式。

  似乎过了很久，奈奈都没有回来。我坐不住了，起身打开房门一看，原本守候在门外的众仆从也没了踪影。

  再到旁边即将举行婚典的礼堂内一瞧，居然也空无一人。一路寻找过去，无论是长廊还是房间内都没瞧见一个人影。

  怪事，人都上哪去了？！

  我正有点犯晕，忽然听到不知从哪儿有隐隐的乐声传来。

  循声而去，发现曾经走过很多遍的回廊有些异样，超难免的一侧竟然多了道暗红色的小门！悠扬的乐曲正是不断自里面飘出。

  轻轻一推，门就开了。里面是一条泛着幽光的小径，尽头透出耀眼的光亮。

  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满怀好奇地迈入，刚走完小径，我的眼前骤然一亮。

  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这里简直就是一个花的海洋！一望无垠的大地上，摇曳的紫罗兰，盛开的郁金香，

各种颜色的奇异玫瑰竞相绽放……

  花海突然向两边分开，中间现出了一条狭长的黑色河流，通向未知的远方。

  河面上同样闪烁着点点幽光，乐声持续回荡着。

  河畔有一条小木船，我想也不想便坐了上去，任由她带着我，顺流而下。

  河道两旁像放电影般出现了很多幻景，全都是我和佩文蒂斯相识的一幕幕。

  他救我出圣银十字团，带着我纵情飞翔在太阳下……

  他第一次吻我，就轻易摄取了我的心神……

  他送给我的那份无与伦比的礼物……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说他爱我……

  我的眼眸已经湿润。

  对佩的爱，究竟是何时产生的？他初次救我的时候，或者是更早？

  也许，在他把我变成血族之时，那份深入骨髓的羁绊就已经悄然萌芽。

  我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光微笑。

  就在前方的河岸旁，立着他身着漆黑礼袍的修长身影。

  他伸出手拥我入怀，为我吻去颊上的血泪，柔声低语：“我等你很久了，我永生的伴侣。”

第一百二十九章 永生的约定

    佩文蒂斯和我十指相扣，步上巍立于黑色大地的高高礼坛。

    礼坛脚下肃立着黑压压的血族万民，站在最前方的有不少熟人，夜逻、奈奈、雷提诺、达汶、古奇、塞西莉亚……与他们目光相交，我不禁思绪万千。

    为我们主持婚典的是血族大长老提布斯加，一个留着长长白胡子的老者。他是长老院中唯一的非纯血，八百年前曾是声名远播的人类先知。

    当提布斯加用庄严语调宣读冗长的征婚词之时，底下鸦雀无声。那些古老文句很像我过去学过的咒文，神秘苍凉之感源源不断穿越遥远的盗空而来。

    我转过头看站在身旁的佩文蒂斯，他正直视远方，犹如雕刻的面庞神情凝重。

    我永生的爱人，是如此完美、威严，让人心生膜拜。

    此刻，他正在想些什么？

    “暗夜之王……，请与你的伴侣缔结血之誓约。”

    当我感觉身体快要石化之时，终于进入了下一程序。

    与佩文蒂斯对视数秒，我们换成了相拥的姿势。他低了头吻吮着我的脖颈，我的嘴唇也轻轻摩挲着他颈部的突起。不约而同地，露出隐忍已久的尖牙我一口咬下，他的利齿也深深刺入了我的颈动脉。

    鲜浓甘醇的血液涌下喉咙之时，被他掠夺血液的刺激同样令我战栗不已。索取和付出缺一不可，这就是伴侣之间相守的真谛吧。

    下方传来的欢呼声响彻天地，也让我的血管深处更加骚动亢奋。

    吞咽了几口鲜血后，我们放开了彼此。他含笑凝视着我，诱惑的血之气息在我们之间萦绕不去。

    “现在，请两位交换爱之信物。” 长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看清晶石托盘上搁着的两个指环我吃了一惊。一眼就认出，其中变换着彩虹光泽的正是我从界山中意外得到，后来又被迪奈割了手指夺走的魔指环！果然我的判断是正确的，这指环就是佩文蒂斯给我下的套……

    看着失而复得的指环，想起由它牵扯出的诸多忘事，我感慨不已。当初因为怀疑它的特别意义，我曾经想尽办法要丢掉它，却怎么也摘不下来；当它释放出强大魔力保护我，后来又被迪奈卑鄙夺取之后，我开始想念它；当我以为子啊也不会见到它时，它却意外地出现在我的眼前……似乎兜了一个大圈子，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啊。

    “我替你保管了很久，现在物归原主。”佩文蒂斯微笑着拿起指环，“你不会再想丢掉它了吧？”

    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将指环套上我的左手中指，我的喉头好一阵发涩，却对他耳语道：“你果然早有预谋，太狡猾了……”

    他轻笑出声。待我也为他戴好指环，他低声回应：“注定是我的，你想逃也逃不开，只是让过程变得更加有趣而已……”

    “逗我很好玩吗？”我突然无名火起，小声骂道，“佩文蒂斯你个混蛋……”

    他却一把揽住了我的腰，扬起嘴角：“我想听的不是这句。在这么神圣的时刻你该说点什么，嗯，亲爱的？”

    我故意紧闭着嘴不吭声。

    “还需要我提示吗？”他的赤眸微敛，低语中隐隐带着危险意味。

    完美的脸庞迫近时我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眸。当着血族万民的面，他吻了我。

    这不像婚礼上见到的新人间浅尝即止的吻，而是个激情无比、极具侵略性的吻。

    他的唇碾压着我的唇瓣，软舌强行闯入，在我的口腔中攻城掠池。犹带着血腥味的舌尖一接触便激烈交缠在一起，翻卷共舞，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我的……

    浑身酥软之时，身体深处的欲望不可抑止地被他撩拨起来。知道我不投降他是不会放过我的，我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现出情欲勃发的样，只能无奈地开口：“佩，我爱你……”

    “大声点，我听不到。”他笑得很是惬意。

    “佩文蒂斯，我爱你！”我忍无可忍地吼。

    这下子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我窘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只好将头埋在他的肩窝里。

    此时我听见了他的回答。

    “我也爱你，夏晨，直到时间的尽头。”音量虽不大，却无比清晰。

    眼眶一阵泛潮，我将头埋得更深。

    场下如雷的欢呼声中，我听见佩文蒂斯在问：“仪式都结束了吗，提布斯加？”

    “是的殿下，从今日起两位已经正式结为伴侣！”

    “很好。接下来就是我们自己的时间了。”

    我还没弄明白他的意思，身体已经腾空而起。

    睁眼一瞧，我们正飞翔在深紫色的天幕中，下方的礼台和欢腾的众人都已经离得很远了。

    “佩，把宾客都丢下不好吧？”我有些不安。

    “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处理，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咬着我的耳朵，暧昧地低语，“你不是也等不及了吗？”

    想起他答应过我的事，我浑身的细胞不禁躁动起来，声音也哑了：“我们去哪？”

    “到了就知道……”他搂紧了我，语气神秘。

    纵情翱翔片刻之后，下方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湛蓝，一直延伸到天尽头。

    带着咸味的夜风扑面而来，耳畔不时传来有节奏的“哗哗”声。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海，阔别已久的大海！

    第一次见到西塞大陆的海，跟萦绕在梦中的竟是如此相似。波光粼粼的海面犹如一块巨大的磁场，吸引着我的心神。曾经无数次怀念自己畅游于海洋、搏击海浪的情景，没想到，今夜竟将成为现实。

    一落在沙滩上，我狠狠吻了吻佩文蒂斯，随即迫不及待地脱光衣物，欢叫着直扑大海。

    我的双臂有力地划开海水，久违的激情萦绕全身，尽情享受着劈波斩浪的快意。没过一会，我感觉到他跟了上来。

    我游得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始终跟我保持一定的距离，又开始逗我玩了啊。

    将至岸边之时，我索性翻身仰躺在海面上，只穿着条黑色底裤舒展开四肢，静静地随着海浪起伏。

    他游到我身旁，踩着水慢慢绕着我转了一圈。

    我睁开眼看他，不由笑了。他的赤眸中正绽放着意料之中的光芒，微微敛起的幽深眸子似要将我吞噬。

    “佩！”我刚低唤出声，他已自身后抱住了我。

    唇随即被他封堵，来势汹汹。我们在海浪中翻滚着，纠缠着，欲念以比方才迅猛百倍的速度自体内蹿动起来。

    “佩，我要你……”我搂紧了他赤裸的身躯，咬着他的唇喘息。

    他深沉地笑着，一边用激吻夺去我的理智，手已探向下方娴熟套弄着我的昂扬。

    我闭着眼战栗着，完全陶醉在他带给我的强烈快感之中，当我发现不对劲已经迟了。借着水流的润滑作用，一个硬邦邦的巨物已经缓缓顶入了我的身体。

    佩文蒂斯你个混蛋！我在心里大骂，嘴里却不自觉地随着他的抽送流泻出呻吟。

    趁他稍作停顿的瞬间，我愤怒地转头大吼：“今天不是说好了我再上的吗？！”

    他轻扯嘴角，抱着我翻了个身仰躺在沙滩上，愉快的冲我眨了眨眼睛：“没错，现在就是你在上我在下啊。”

    我都快要气晕了：“你个王八蛋，亏我怎么能相信你……”

    “动起来吧，宝贝……今天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么撩人？”他依旧不着恼，只是环搂着我的腰含笑催促。

    贲张的凶器还埋在我的身体里，这一次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骑虎难下，只好自觉地律动起来，一边动一边咬牙骂：“佩文蒂斯，我恨你……”

     “没有爱哪来的恨？”他重重顶了顶我，惬意地回应道。

    我心有不甘，然而，完全由我掌握主动权，确实是种全新的体验，随着循序渐进的动作，一种无与伦比的快感开始自被充塞得满满的体内攀升，我的律动越来越狂野，不断索取着更多。眼前一片水雾弥漫，我高高仰起了头，口中情不自禁呻吟出声。

    “宝贝，你太棒了……”他坐起身来吻咬着我的颈后低语，因情欲而暗哑的嗓音令我更加迷乱。

    抱着我调整为侧躺体位，他似已无法忍耐，抬高我的一条腿开始全力进攻。狂风暴雨般的侵袭中，耳畔是连绵不绝的海潮声，体内汹涌的浪潮一波波将我席卷。

    高潮来得汹涌又销魂，随着剧烈的摇撼，他将激情狂野地倾泻进我的最深处。宛若电流蹿过全身，我也忍不住叫出声来，在极度的快感中战栗不止……

    第一轮激情过后，我们躺在沙滩上紧紧相拥，周身仍徜徉在快感的 余韵里。

    令我意外的是，这次过了很久他都没再动作，我忍不住抬头看他。

    那双令我迷醉的赤色眸子正望着天空，若有所思。

    “佩，你在想些什么？”我凑过去亲吻他的唇，开玩笑地又啄又吮，“不会是在想我吧？”

    他轻扯嘴角抱着我坐起，眸中却是少见的凝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今夜，他似乎有些反常。

    “晨，在这个特别的日子，我们来立个约定吧。”

    嗡地一声，我的胸口突然抽紧。

    曾经纠缠过我无数次的噩梦浮上心头，关于梦中的他多次提及的那个诡异约定……
 
    难道就是在今天，我将会知道答案？

    我紧张地盯着他，连声音都嘶哑了：“什么约定？”

    “我有个最强大的敌人，他将是整个血族，乃至西塞大陆的终结者。”佩文蒂斯的语气沉静，“说不定哪天我们就会与他决战。我无法杀死他，但你却命中注定具有足以战胜他的力量。所以，答应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必须毫不犹豫地杀死他。”

    我呆住了。

    事情似乎跟我想的有所不同？这么危险的角色，我怎么一次都没有听他说起过？而且，我怎么可能具有比佩更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足以杀死连他都战胜不了的敌人？

    “你能为我这样做吗？”佩定定凝视着我，“算是，我唯一的请求。”

    从来没想过，佩也会用这种语气说话，我的胸口不禁一阵抽痛：“好，我答应你！身为你永生的伴侣，再凶险的未来，我会跟你一起面对！”

    他笑了，深深地吻住了我的唇。

    新一轮激情再度上演，为什么恣意燃烧的快乐之中，隐隐的不安却在我的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第三部完）





血色撩人之吸血鬼手记 第一百三十张 宿命的启动

回到黑堡之后，我们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
睁开眼睛，一抬头便迎上那双清醒无比的瑰丽赤眸，我笑了：“早安，佩。”
“是午安了。”他含笑吻了吻我的唇，“睡得好吗？”
“嗯！”清早是他抱着我回来的，经过一夜的疯狂激情，我几乎是一沾睡棺就沉沉睡去，“你很早就行了吧？”
他笑而不答，只是用眼神示意。
低头一瞧就明白了他躺着不动的原因---我就像一只树袋熊般牢牢攀附在他的身上……他是不想吵醒我啊。
为自己的不良睡姿汗了半秒，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度扑了上去，品尝美食般舔吮着他的唇瓣，啧啧有声。
他也顺势拥紧我，勾住我的舌激吻了一会，很快问得我**难耐。
**出声之时，我的手不安分地下滑握住了他的那里，果然已是坚硬如铁。
“昨晚还没被我疼爱够？”
他低低笑着，深沉性感的喉音令我愈加亢奋起来。
“永远不会够……”我的唇舌滑下他的脖颈，停留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逗弄似地在**打着圈圈，“而且，我还没死心呐，总有一天要把你连本带利吃回来！”
被我一口咬住时他战栗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
“笑什么笑？信不信我现在就吃了你？”我恶狠狠地回应，不仅加大了唇舌的肆虐，手也更加不老实起来。
暗自庆幸，年轻就是好啊……有个欲求相当的伴侣更为重要，可以充分享受二人世界的快乐，哈哈！
不过，为什么他的力气是我的无数倍，太不公平了……
被他蓦地翻身压倒时，我认命的放松了身体，却又情不自禁紧紧抱住了他。
放下所有杂念，这一刻什么都不再想，完全沉浸在纯粹的肉欲**中，随波沉浮……
狂风骤雨般的激情过后，夜晚将至。
放纵了一天一夜，浑身的每个细胞都酣畅淋漓，又有种被完全掏空后的慵懒倦怠。
将头枕在他的胸膛上，我喃喃低语：“佩，我觉得好幸福。”最爱的人就在身边，睁开眼就能看到他的样子，此刻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微笑着亲吻我的额头：“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出去下。”
我换上他的脖子，郑重其事的要求：“现在算是我们的蜜月吧？至少这一周，你该放假好好休息下！”
他再度问了问我：“会的，只是有些事要处理。”
我突然想起了婚礼前那段不愉快的插曲。他所说的事，是关于那三个血宿吧？
我沉默了。变得有些害怕触及那些问题，只要一想起，点点滴滴的不安就会自胸口涌上。
随后，我又记起了答应过奈奈的事：“对了佩，你也应该给夜逻放个假啊！”
“嗯？”佩朝我略一扬眉，轻扯唇角，“有人托你来为他请假？”
“是啊。咳，你还真是了解他。”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是滋味。佩果然很清楚，夜逻是不可能主动提出休假的吧。
“他为了我们的婚礼忙前忙后，也该放松下，享受自己的生活了。”我又补充道。
佩沉默了半天一言不发，我的心头愈加感到酸溜溜地。
“不是吧，就让他离开十天你都舍不得？”
佩突然低笑出声，抱着我跨出睡棺：“你吃醋的样子还真可爱……”
丫的，又逗我！
我开始奋力挣扎又踢又打，我可不是一年前的小孩子了！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殿下，您有何吩咐吗？”
有用密语传音召唤帮手来啊！我一下子噤了声，乖乖窝在佩怀里。
“基尔，去请夜逻到议事厅。”佩强忍笑意，抱着我沉声回答。
“是，殿下！”
门外基尔的气息离开了。我一下子挣脱他的怀抱，跳到地上开始穿衣服。
佩的笑声在身后悠悠回荡。
过了一会他却自身后抱住了我，令我的动作僵住。
“还在生气，嗯？”
“佩，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咬着牙强调。
“我知道你不是。”他的唇紧贴着我的耳侧，温柔的低语一直钻进我心底，“但是，不管你变得多强，即使有一天你的力量胜过我，我还是喜欢看你像个孩子般生气的样子。你是唯一一个敢在我面前发脾气的人，你心里想什么，完完全全写在脸上，真实，毫无掩饰。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你还真欺负我上瘾了啊……”嘴里恨恨地说着，我的心里却真有些感动，“不过，夜逻对你不真实么？只不过他太爱你了，这三百年来都纵容你，一切都依着你，连被你甩了还死心塌地地护着你，要是我，我早就……”
“……杀了我，再自杀？”他含笑打断了我。
“哼，知道就好。”
“晨。”他沉默了一会，抱得我更紧了，“就算我死了，你也必须好好活下去，听到了吗？”
又是这样的语气……我的喉头蓦地哽住，转过身瞪视着他：“算了吧你！你可是永生之体，最强大的暗夜之王，有谁能杀得了你？”更何况我们是永生的伴侣啊！你若是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佩的语气沉静，“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有些事远比情爱重要。要想成为真正的强者，要担当大任，就必须学会放下，无论你有多么舍不得。”
“这就是所谓的……有得必有失吗？”我苦笑了一下，“好，我记住了。”
心情突然沉到谷底，我暗暗攥紧了拳头，佩……若果有必要，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我吧？
佩文蒂斯离开之后，我换行了在另一头睡觉的罗宾和丹佛，跟它们热乎了一会心情并未好转，索性也离开了房间。
在长廊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我不知不觉来到了那些人物壁画前。先知团的合影当中已多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又黑又亮的大眼珠，小丑般勾起的嘴角似在朝我微笑，是古奇。
佩接受了我让古奇加入先知团的建议，婚典一结束，古奇就动身了吧。终于满足了古奇的心愿，也算是对他尽心尽力帮助我的报答。
出了一会儿神，特别的感觉令我转过头去---长廊上，一袭黑衣的绝美男子正在朝我走来，步伐犹如飘行。
“夜，晚上好！”我笑着跟他打招呼，不自觉地就改成了对他的昵称。刚才，佩一定跟他说了休假的事吧。
“晚上好，晨晨。”夜逻在我面前站住，轻扬嘴角，一双眸子灿若繁星。
“要去度假了哦，开心点。”我拍了拍他的肩。奈奈说的没错，夜逻果然是心事重重，这点连我都感觉到了。不管怎样，佩和我的婚事对他都是种打击吧……
看了我一眼，夜逻了然于胸的笑了：“别再胡思乱想了，你们两个结为伴侣早在我意料之中，只要你们过得开心，我也就无憾了。”
“谢谢……”我忍不住用力拥抱了他，“你为我们做了太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夜逻也回抱着我，轻轻吻了吻我的发，低声道：“答应我，你们一定要幸福！”
“会的！但是你也要说实话，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是在担心佩文蒂斯吗？”
夜逻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是，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是因为那天在暮城之巅他对你说的话吗？他到底说了什么？！”我转着她的双肩直视着他，不放过一点细微表情。
夜逻移开了目光，淡淡地回答：“其实也没说什么，只是我的感觉而已。或许不会来得那么快……”
“什么不会来的那么快？你是指他最强大的那个敌人吗？”
“他最强大的敌人？”夜逻不由蹙起了眉。
“连你也不知道这事？”
“这数百年来我从未听说，有谁会比他强大的。你是从何得知？”夜逻的眉头锁得更紧。
“……我也只是捕风捉影而已。”
犹豫了一下，我最终没告诉夜逻关于佩和我的约定，就像他同样没告诉我佩对他说的话那样。
夜逻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总之，我不在的这几天里，你多留意他些。”
“放心吧。”我郑重地点头。他可是我挚爱的伴侣，或许过去我会认为，对佩的爱无人能及得上夜逻，现在我可不这么想了。
与夜逻告别后，我又独自在长廊上徘徊了一会。将自己的感觉和夜逻的预感联系在一起，难道，真的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一念及此，我不由心乱如麻……



131 流逝的幸福
“真是惬意的时光啊……”
我将两条胳膊枕在脑后，咧开嘴长舒了一口气。
佩文蒂斯低笑出声，和我并肩躺下，安静地仰望天幕。
相守的日子似乎消逝得特别快，一晃婚典已经过去了四天。今晚佩答应了我的提议，一起到黑堡的天台上看星星。
我承认，骨子里头我是个喜欢浪漫的人，这几天来不管我提出什么要求，想去哪里，佩总是尽可能的满足我，让我开心。我享受着他的宠溺，经常会发自肺腑地微笑，傻笑，大笑……他说，这是他见过我笑得最多的日子了。
我珍惜着跟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们会含笑凝视对方，随时随地地接吻，**，拥抱……更多的时间我们在睡棺、浴室、沙发甚至地板上**，一次又一次地融为一体，不知疲倦。我从来没有像这样沉湎于肉欲，或许因为，只有在那些时刻才能相信我们是真切地拥有彼此。当他退出我的身体带来无尽虚空之时，隐隐的不安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总是在我的心头萦绕……
眨了眨眼，我撇开再次泛起的阴郁感，凝望着璀璨的星空。它离我们是如此之近，似乎触手可及。
这个用魔法创造出来的世界，和人界一样有月亮，有星辰，只是没有血族最为忌惮的太阳。从外部看来黑堡的顶端似乎淹没在翻滚险恶的浓雾中，当我们躺在黑堡的至高无上处望去，头顶上的星空却显得如此的宁静。
这样的生活，是否终有一天将被打破？
我抬起手臂，交叉手指在眼前框出个矩形，暗暗在心底按动快门。多想把这些日子来的幸福甜蜜就此定格，永不消逝。
我的注意力被左手中指上的那枚指环所吸引，它正在泛着淡然光辉，几个银色字母微微浮凸出戒身，既神秘又美丽。
借着星光看了又看，往昔的一切不禁浮上脑海，我忍不住转头问他：“佩，我总觉得这枚戒指……嗯，很不简单啊。它到底有什么来头？”
佩的唇角扬起优美的弧线：“她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自我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跟着我，直到，我送给了你。”
我着实呆了一下，没想到它对佩竟有着如此特殊的意义。
“你早就知道了，它具有护主的魔力，会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保护你，将伤害降低到最小。”
我点着头，半晌将头伏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微阖了眼眸：“……佩，你送了我很多珍贵的东西，包括那次的生日礼物，还有这个戒指，我却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的。”
“怎么没有？”听到他的胸腔中传出的低沉笑声，我睁开了眼睛，随即错愕地眨了又眨。
那是……
在他的手掌中躺着黑乎乎的玩意儿，竟是我为他刻的小黑木人像！难怪我到处找都没有见到它，原来一直被他收在身上！
我又是感动又是窘迫：“这么蹩脚的东西你还随身带着，咳，太丢脸了……”
“嗯哼，说的也是。”他蹙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盯着手里的黑木疙瘩，“万一某天被别人瞧见，实在有损我们的形象。算了，还是丢了吧。”说完他极为干脆地抬手一抛。
“喂！！”我惊的一颗心都跳出了嗓子眼，急忙扑过去抓回他的手一看，手心里已经空空如也。
黑堡的周围可是变幻莫测的虚空，这一抛，任谁都找不回来了。我整个人一下子如坠冰窟，紧咬了半天牙关，却说不出一个字。
最终长出了一口气，我扯起嘴角仰天一笑：“丢了就丢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怎么，不冲我发火吗？”他自身后环抱着我，语气中难掩揶揄。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那么小心眼。而且你说得对，比这重要的事多了去了啊。”转头吻了吻他的唇，我的回答蛮不在乎。
我真正想说的却是，佩，说不定哪天危机就要来临，我们相处的时间是多么宝贵，我又怎么舍得破坏者美好的气氛呢？
“呵呵……”他低低笑着，半晌再度在我的眼前摊开了右手，神情从容不迫。
那个黑色小木人正好端端地躺在他的掌心中。原来，刚才他只是使了个障眼法！
又耍我！太阳穴狠狠抽了抽，我从一默念到十，强迫自己快要爆发的情绪冷静下来。喉头却突然感到涩涩地，说不出的滋味。他最终还是在意它的，最终没舍得丢啊……
拥紧了我，他温柔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宝贝，这是我最珍惜的一件礼物，因为是你送的，意义非凡。你不在身边的那些日子，一看到它，我就会想起你，想起你是在为了什么而竭尽全力。”
我将头深埋在他的肩胛处，任由喉间涩涩的滋味渐渐上涌，先到鼻头，再漫过眼角。
“晨，我希望你变强变成熟，另一方面又不想你为了我而改变自己。我希望你就是你，永远保持你的本色，就像初见时那般真实可人……”
“佩！”低唤哽在了喉咙口，我掩住他的嘴不想他再说下去，这些话为什么听起来让我越发不安……
透过朦胧的视野凝视着他，他也凝视着我，微笑。我的唇凑过去封了他的，吮咬着他，与他深深相拥，舌尖**。
似乎怎么吻都吻不够，胸腔中汹涌的情感即将喷薄而出……
佩文蒂斯，我是如此爱你……
爱你……
没想到，平静幸福的日子这么快就被打断了。
两日之后外界传来惊人消息，与暮城血奴所爆发的传染病极为相似的疫情已经在人界各个城镇迅速扩散开来，包括堪狄尔城在内，人类大批大批地死去。更糟糕的是，第一批死亡的病毒感染者已经变成了低等僵尸苏醒，开始疯狂杀戮人类，四分之一的人界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不祥的预感似乎得到了印证。自基尔口中听到这个噩耗的第一反应，我的脑中乱成一团，只想即刻冲回堪狄尔城去。桑，汤莱，沙利文，华威，伙伴们，你们怎么样了？还有，远在曼特尔庄园的巴兹，诺拉，那些我所关心的人们，你们都还好吗？
我随即又想到，夜逻不在暮城没有足够的人守护佩文蒂斯，我怎么能再离开他独自外出，我怎能放心得下！
正内心激烈交战之时，却听佩淡淡地开口了：“哦，人类怀疑是我们为了扩大族群而制造事端？……呵呵呵，好戏上演了啊。既然此事已经危害到血族联盟的权益，我不会坐视不管。基尔，立刻召集长老院议事，准备前往人界！”



132 王者的力量
我们到达人界之时已是入夜。
一轮血月高悬于夜空，绽放出冷冷光辉。空气中飘散着浓重的腥臭气息，那是，专属于死亡的味道。
数个钟头前佩文蒂斯召开长老院会议，宣布暂时由提布斯加大长老率长老院统管暮城事务，塞西莉亚的暗黑魔法司则予以协助。会议结束后，佩文蒂斯带着我、雷提诺和数名精卫前往人界。
我们此行的第一站是堪狄尔，不仅仅因为它毗邻暮城的人类城镇之一，还因为它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远远地，我们听到了弥漫在大地上笨拙、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越是靠近堪狄尔城门，喧哗声越大。数以千计的行尸走肉正被城中人类的气息所吸引。月下，男女老少惨白的面容散发着诡异青光，带着永不饱足的血之饥渴，想着城门蹒跚而行。
我们在僵尸群的后方驻足，我和佩文蒂斯并肩而立，观望着城门上方的人类兵士紧张有序地做着准备。
“一二三，放！”
轰轰轰轰……
一个个巨型油桶在城门前碎裂，熊熊的火焰燃烧起来了，火光在僵尸们如饿鬼般的眼瞳中跳跃，凶猛的火势暂时阻挡了僵尸的去路。
在守城的人类中我认出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亲自指挥迎战的桑和华威。桑的金边眼镜投映着火光，一项文质彬彬的面容显得既严肃又刚毅。我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此前堪狄尔城中受到的影响不大。不过，我并没有看到圣银十字团的成员，这有些奇怪。
火焰对僵尸群的作用微乎其微。丧失了恐惧和痛觉，完全受本能驱使的傀儡们前仆后继，踩着焦尸穿越火海，在漫天的脚臭味中很快逼近了城门。
僵尸作为最低等的暗夜之族，却有着超乎寻常的生命力和远胜于人类的力量。上方砸落的巨石，守兵射出的箭矢、枪弹对他们都不起作用，即使没了头颅，缺了胳膊断了腿，残缺的尸体们还在执着向前，用蛮力疯狂推搡着城门。
持续的撞击声中，堪狄尔城门岌岌可危。
我听见了城中妇女和孩子因为极度恐惧而哭泣，男人们也爆发出惊慌的叫喊声。那是人类面对不死怪物及地狱之门开启时的绝望。
我已握剑在手，转头看了看佩文蒂斯。佩的面容沉静依旧，即使他不打算采取行动，我也无法再等下去了！就在此时，我听到佩开口了。
他微扬起下颌，磁性悠长古老的语音不断自他翕动的双唇中逸出，充斥了整个空间，充满蛊惑人心的力量。
僵尸们全都定住了动作，呆滞的面容齐齐转向我们。
佩说的是索摩语。我凭着之前自学过的知识，听懂了里面的一些字眼，臣服、尊荣、不朽、永生……
僵尸们专注地倾听着佩的每一个发音，我简直可以用虔诚来形容它们此刻的表情。难以置信，它们麻木的头脑还能对外界产生反应，它们腐化僵死的脸孔还会表露出这样的神情。
城墙上人类的兵士们也安静下来，远远望着我们的方向，包括桑和华威。笼罩四野突如其来的静寂中，只有偶尔的火苗劈啪声伴随着佩的话语回响。
佩的最后一个语音消逝时，诡异的黑色火焰突然自地底蹿起，僵尸们完全被湮没其中。
苍莽大地上，数千具曾经是人类的躯体在火海中静静燃烧着，赤红的眼瞳却仍执着地仰望着自己的王者，直至化成灰烬，消逝无踪。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莫名地想起了这句话。无法言喻的感觉充斥了我的胸口。第一次领教到佩这样可怕的力量，佩可以轻易地驯服、控制这些低级僵尸，为血族联盟所用，但他选择的方式却是将它们彻底消灭。想起佩很久以前曾经说过，“适者生存乃血族法则。”这群丧失了思想和灵魂的傀儡，是不配存在于世上的吧。
我不禁注视着佩，他完美沉静的面容显得如从冷酷无情。
“殿下，请准许我进城一趟，保证在一个钟头之内赶上你们！”雷提诺在身后沉声要求。
我知道雷提诺是要去找达汶。我很怀疑在人界传播特殊病毒跟圣银十字团做过的实验有关，显然雷提诺和我有着同样的疑虑。
“去吧。”佩的答复简短。时间紧迫，我们必须赶在天亮之前多消灭几个城镇的僵尸。
就在转身之时，我突然看见你数丈开外出现了几个人类。
或许他们早在那里了，只是我完全忽略了他们的气息，包括，我曾经如此熟悉的那个人。
瑞伊穿着一袭白色长袍，手执法杖静静站在那儿，金色的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他的身边时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们的杰米，还有其他一些法师装扮的年轻人。
瑞伊的摸样更显清瘦，却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越发英气逼人。他想必是赶来处理这场僵尸灾难的吧。虽然我已经预料到有可能再次见面，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我望着他，他也望着我，从那双蓝眸中我读不出任何情绪。半晌，我朝他咧嘴微笑。
瑞伊，该放下的都放下了吧。就算不再是爱人，只要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做朋友的，不是吗？
“走吧，瑞，没时间了。”一旁的杰米蹙眉催促道。一年多不见，伯爵的少年外表成熟了许多，看起来跟瑞伊还蛮般配的。
瑞伊再度默默地看了我们一眼，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我的肩。我侧过头去，正好迎上凝视着我的瑰丽赤眸。佩的神情平静依旧，深邃的眸子中却掺杂着一丝别样的意味。我握住搭在肩上的手，眨了眨眼睛笑了。
佩，你我之间的羁绊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分开，就算命运的魔爪想要拆散我们，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斩断，哪怕为此付出高昂的代价。你应该知道的，有你在身边，我别无他求。
我抬头吻住了佩的唇，一个不容置疑的、激情的深吻。他低笑出声，拥我入怀用力回吻了我。
再度看向瑞伊的时候，他们已经走远了。
我也转过身，笑着同佩文蒂斯并肩朝另一个方向行去。



133 让我守护你
一个小时之后，当我们刚消灭沿途遇上的一些僵尸，雷提诺赶上了我们。见他默默地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我心下已经猜到了几分：“雷奇，达汶不在堪狄尔城吧？”
“嗯。”雷提诺的声音低沉，“桑告诉我，圣银十字团一周前就已经离开了那里。”
一周前？也就是说，达汶去参加我和佩的婚礼时，圣银十字团已经不在堪狄尔城了？他就连雷提诺都瞒着，果然是心里有鬼啊。
我不禁重重拍了雷提诺的肩。他抬头看了看我，右手仍按着腰间长剑，坚毅的唇抿紧。那剑鞘里的黑色双生剑，另一半早已送给了达汶。再次怀疑达汶，对他来说确实是件痛苦的事……
我们继续向南而行，深入西塞大陆的腹地。从堪狄尔城到塔伦拓城，途径了7个大中型城镇。这一路上战绩卓著，佩文蒂斯用地火烧尽的僵尸群和我们用武器消灭的零散僵尸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上万个。
天边出现危险的鱼肚白之前，我们在塔伦拓城郊外找到了一处墓园，在空荡荡的停尸房和染上尘埃的守墓人小屋中安顿下来。
这里看上去刚被废弃不久，想必是四处肆虐的僵尸吓跑了镇民们。虽然这个简陋的建筑物并不安全，但是已足够令我和血族精卫躲开致命日光。
“佩！”补充过血浆胶囊，我低唤着独自靠在小屋窗台前的他。
佩文蒂斯抬头注视着我，那一瞬间，完美的脸庞上隐隐透出的疲惫令我心痛。我的手指已情不自禁抚上他的面颊。
不怕阳光，即使在白天也可以精力充沛的他，进屋以来却反常地沉默。佩所施用的那种强大力量，肯定消耗了大量的法力和灵力，他需要足够的时间恢复。
佩文蒂斯轻轻吻了吻我的指尖，勾起嘴角：“别担心，我休息一会就好。”
“嗯。”我搂住他的脖子，亲吻着他的嘴唇低语，“靠着我睡吧宝贝，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他愣了一下笑出声来，我不由分说揽住他的腰挨着墙坐下。
他没再说什么，干脆枕在了我的大腿上，敞开四肢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睁着赤眸玩味地看我。
我咧着嘴低下头去，亲他性感扬起的唇角，挺直的鼻梁，眨动的眼皮，知道他低笑着乖乖地闭上眼睛。
不到一分钟的工夫，佩已在我的怀中沉沉睡去。
我一手搂紧他，一手抚摩着他的银发，任由亮泽的发丝滑过指尖，心头说不出是怎样的滋味。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暗夜之王，此刻却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黑屋子里，枕着我的腿入眠。
他本可以置身事外，在暮城继续当他的尊贵王者，完全不用理会人类的混乱、杀戮。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正如他千百年来所做的那样，是为了偿还父亲德摩拉曾犯下的罪孽吗？
过去的我一直想知道，在佩的不羁外表下，在他紧闭的心门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但当我一点点窥见真貌，却越发让我不安。
佩，你何时才能从这重负之中解脱出来？还是说，它注定将伴随你的永生？
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让我分担你的煎熬和折磨吧……
一片寂静中，屋内是窗帘遮蔽下的完全黑暗，屋外，炙热的阳光已经笼罩了大地。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份热度透过窗子的缝隙不断涌入室内，弥漫开来，让我的头变得昏昏沉沉。
眼皮即将合上之时，我重重咬了自己一口，迫使自己打起精神来。
“你也睡一会吧。”雷提诺不知何时站在了身旁，关切地低声道，“有我和精卫守着呢。”
我摇摇头，笑了：“我能坚持得住。”
在目前醒着的人当中，只有身为混血儿的雷提诺是不怕阳光不受白昼影响的，但他的力量毕竟有限。血族精卫们是因为受过严酷训练才勉强经得住白昼的考验，体能和力量都大打折扣，万一强敌来袭怎么办？
在这种情况下，我只有保持清醒才能应对可能来临的危机，守护我最重要的人。
“那我陪你说说话吧。”雷提诺似乎明白了我的心思，盘腿在我们身边坐了我下来，声音仍然压得很低。
“好啊！”我咧嘴笑了，不过说什么好呢？我想起了刚才对雷提诺的担心，小声问，“雷奇，你和达汶……”
“别跟我提那个混蛋。”雷提诺的脸一下子冷了，咬牙道，“这回他若又耍花招，我绝不会饶了他。”
我不禁观察着雷提诺的神情。也只有金发狐狸才能让一向沉稳的他变得激动失态，原因不言而喻。如果这次达汶真的又与我们作对，他们两个也免不了要兵刃相见……
“不说这个了！”雷提诺挠挠头苦笑了一下，“还是跟我说说你过去的事吧。你在之前那个世界，嗯，是什么样的？”
我突然想到，为什么平素不喜欢打听人隐私，话语不多的雷提诺会主动提出来跟我聊天。越是独自待着的时候，越是容易胡思乱想吧，他的心里一定很不好受。这个外表粗莽、大大咧咧的汉子，居然也有一颗善感的心啊。
好吧，我早就知道了雷提诺的过去，对这样一个值的信赖的好友，还有什么不能坦诚相告的？
努力搜索着在过去世界的记忆，我开始小声讲述。我在单亲家庭的成长，因为太顽皮没少挨老爸打的经历，玩玩闹闹的校园生活，以及我对游泳和篮球运动的热衷，我最爱看的卡通片……原本以为自己都淡忘了的那些事，被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来，一幕幕仍是如此鲜活。说到兴奋之时，我还会压低嗓子乐上几声。
雷提诺始终饶有兴致地听着，看他专注的样子我也说得更加起劲，瞌睡虫早就被感到了九霄云外。
偶尔碰到那些不懂的词，雷提诺就会打断我的话问我，比如什么是卡通，什么是忍者神龟、变形金刚。我总是很耐心地跟他解释，虽然经常解释完了他仍旧瞪着眼看我，呵呵。有个富有求知欲的好听众，总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即使在忘乎所以的时候，我也没忘记我们的处境。我突然噤了声，只因我俩都听见了某种特别的响动，那是兵器发出的声音。
雷提诺一跃而起，箭一般掠出门外。
刀剑相搏之声越来越嘈杂，飘进屋内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刺激着我的鼻梁。
低头吻了吻仍旧沉睡着的佩，我也拿起长剑，慢慢拔剑出鞘。
天青色的剑身泛着冷光，映照着我的双眸，我的瞳仁已化作赤红。


134 暗之诱惑
站在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我看到骄阳下许多着戎装、身配武器的人类正无声地穿过荒芜墓地而来。
它们又高又矮，但无一例外身体强壮，眼中闪烁着野兽发现猎物般的光芒，是吸血鬼猎人！
在被太阳灼伤皮肤之前我放下了褪色的窗帘。外面的停尸房中，雷提诺和血族精卫正在同第一批闯入的吸血鬼猎人激烈搏斗。对付这些人类，他们几个应该不在话下。
深吸了一口越来越腥浓的空气，我惬意地舔了舔嘴唇。我所要做的就是守在佩文蒂斯身边，不容任何冒犯者踏入屋中一步。
但显然，还是有不知好歹的人类送上门来。
当其中一扇窗户被砰然撞开，明晃晃的阳光瞬间洒入屋内。我抓住了自窗外闯入的一名高大猎人，毫不客气地撕开他的颈动脉，看他睁大了褐眸在我的唇下战栗。我尽情美餐了一顿，直到他的心跳完全沉寂。
鲜活的、热腾腾的血液让我的身体愈加亢奋，我用利齿和长剑干脆利落地解决掉接连闯入的十二名入侵者。我着迷于空气中绽放的多多血花，如此妖艳动人，甚至不在意我的皮肤因被阳光照射而冒出白烟。
好久没有体会到杀戮的**，淋漓尽致的欢畅令我大笑出声。或许身为血族，我的骨子里有着追逐致命危险和毁灭的狂热，对于身为暗夜之王的佩文蒂斯来说，这种黑暗的**力量可能更为强烈吧……
雷提诺返回屋中支援我，看到我心情很好的样子他有些吃惊：“嗨，你没事吧？”
“雷奇，猜猜看这些猎人怎么会放下满世界游荡的僵尸不管，却来这里找我们的麻烦？”我笑着反问。
雷提诺耸了耸肩，长剑一挥径直送两名汉子下了地狱。
“那好，我来问问吧……”我一把扼住第十三名猎人的脖颈，将他箍入怀中，在他耳边低语道，“告诉我答案吧，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这名年轻猎人有着一张看上去挺顺眼的面庞，不，应该说是英俊，强壮而又英俊的男人，会是许多少女的理想情人吧。
那双湛蓝色的坚毅眼眸令我联想到了瑞伊，它们此刻正愤怒地盯着我，片刻之后猎人从牙缝中基础唾弃：“魔鬼！同你们制造的僵尸统统滚回地狱去吧！”
“我们制造的僵尸？”我咧着嘴笑了，“你听谁说的？”
“全西塞人都知道！”
我稍稍加大了手腕的力度，他的颈骨开始发出悦耳的嘎吱声。猎人的脸都紫了，终于哑着嗓子补充：“是教廷……公布的消息……”
“教廷，嗯嗯。”我点点了头，低声道，“有道理啊。你所敬仰的教廷说谁是魔鬼，谁就是魔鬼……更何况我们比魔鬼更喜欢黑暗，还嗜血。”
雷提诺的眉头再次拧起。猎人的话应经证明了，本次的僵尸灾难和教廷、圣银十字团果然脱不了干系。
年轻猎人瞪大了眼睛疑惑地注视我，那对蓝眸实在像极了瑞伊。怀中青春勃发的躯体温暖着我，阳光下森林的味道充斥着我的鼻翼，我突然不想杀死他了。
“其实，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个魔鬼啊，你信不信？”心念一动，我伸出舌头轻轻舔过他的喉结，他的颈动脉，感觉到他战栗着在我的臂膀中僵直了身体。确实很美味……
我的舌头继续往下，不断画着圈，在他锁骨的凹陷处细细吻吮着。同时另一只手已伸到下方，隔着牛仔布摩擦他的男性象征。
雷提诺诧异地看着我的动作，一边继续砍杀闯入的猎人们。
只是稍加**，我便如愿看到年轻猎人的面庞泛起了绯红，被我**着的部位也迅速膨胀坚硬。他的身体很敏感，并非不谙世事的处子，但我敢打赌这次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跟与女人时的亲密温存截然不同。
“喜欢它吗，你心底的魔鬼？嗯？”我咬着他的耳垂低语，“很不幸，你没能抵挡住**，上不了天堂了哦……”
他刚流泻出一声**，听到我的话立刻抿紧了唇，身体颤抖着，神情羞愤难耐。
看到他恨不得立刻死去的样子，我终于决定不再刺激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只因为，我突然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想摧毁这些自认为纯洁、高尚的灵魂……忽然想起，千年前的佩文蒂斯是如何想要**那个年轻牧师，令对方的灵魂堕落的，此刻我竟然有了和他相似的心境……
我终于放开了猎人。他立刻退到一旁警惕地盯着我，只是目光已不如方才刚毅。
“你们既然能追踪到这里来，就该明白这一路上我们杀的不是人类，而是危害人类的僵尸吧？”我加重了语气。
“那是因为你们害怕僵尸群发展得太快失去控制，所以才这么做！”他沉声回答。
我哑然失笑，他能想出这么个新鲜的解释，似乎也说得过去。
我摊了摊手：“事实究竟如何，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你也看到了，即使在白天你们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去告诉你守在外面的同伴，他们若想继续进来送死，我没意见。不过若把生命用在消灭僵尸、保护你们所爱的人身上，肯定更有意义，你觉得呢？”
“你让我走？”他再次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神情很是可爱。
“这里的尸体快要堆成小山了，更重要的事我的肚子已经饱了。真想当我的食物，今后有的是机会。”我微微笑着。
深深看了我一眼，年轻猎人蓦地转身，身影消失在窗口。
我隐在窗子后，透过灿烂的阳光向外望去。他正走向墓地边缘的最后数十名猎人，不少人已经燃起了火把，看来打算把房子和我们一起烧个干净。
一见到他猎人们立刻围了上去，他站在那低声说了什么，令猎人们面面相觑。
似乎有人提出了异议，打他加大了音量，语气沉着不容抗拒。
过了一会他将火仍在地上，带头走了。很快，所有的猎人都跟着他离开，墓地上再次恢复了宁静，停尸房中也安静了下来。
没想到，年纪轻轻的他居然会是这伙吸血鬼猎人中的头目！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了**运，又或者，是他的眼神让我一眼就察觉了他的特别。
我转过身去，雷提诺正双手抱胸若有所思地盯着我。
“嗯，有什么不对吗？”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
雷提诺突然笑起来：“我发现，你越来越有佩文蒂斯的风范了啊。”
“哦，是吗？”
愣了数秒，我也会心地笑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或许就是这个道理吧……
雷诺和精卫们将尸体清出屋子后，我在佩文蒂斯身旁坐下。
即使这屋中发生过那么发达的动静，佩却仍然沉睡着，连个姿势都没变过，果然是累坏了啊。
凝视着他沉静的面容，方才躁动的思绪全都沉淀下来，脉脉柔情充斥了我的胸口。我低下头去，亲吻他迷人的嘴唇。
“唔……”
下一秒我的唇瓣被他牢牢吸住，还没反应过来我已被翻身摁倒在地上。
凝视着我的赤眸中带着揶揄笑意，他轻轻吻吮我的唇，动作从容不迫。
“你这么快就醒了！”
我有些狼狈地笑着，还是第一次偷亲他的时候被他发现啊。
“嗯，护着你希望我沉睡不醒？”他嘴角的弧度扩大。”
“别胡说！”我一把将他拉近自己，惩罚似地封上他的嘴好好亲个够。
终于结束了这个漫长而又激情的吻，透过迷蒙双眼注视着他，我不由叹了口气。
“怎么了，晨？”
我的声音闷闷地：“完了，我发现自己变坏了……”
“是因为你越来越像我了吗？”他低笑出声，“就算是也用不着绕着弯骂我吧？”
呆了片刻我也笑了出来。原来他早就醒了，方才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随即我的好心情又被另一种情绪冲淡。
“佩，虽然我们的外貌不会改变，但再过个几十年，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我的神情一定显得迷茫，因为他开始亲吻我的额头，就像过去安慰我时那样。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我眨着眼睛微笑起来，“不管是过上几百年还是上千年，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始终如一地，爱着佩文蒂斯。凯萨。相信吗？”
我的话令佩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他是不是认为将爱挂在嘴上很幼稚，我只是固执地坚信这一点：大胆说出我爱你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希望他能感受到我的心意。就算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只有把握现在，才会为我们的未来创造无限可能吧！
过了很久，佩终于含笑开口了。
“我相信。”



135 死亡之城
夜幕降临时分，我们离开了墓园，再度出发。
今晚见到的僵尸数量明显比昨天少了很多，无论是在城镇还是郊外。除了我们之外，瑞伊一行和来自各地的吸血鬼猎人们想必都行动起来了。
消灭了塔伦拓城中趁夜色出来活动的百余僵尸之后，我们继续向南行进，来到了一座叫做彭克纽的中型城镇。
头顶上不见月亮的踪影，密集的乌云笼罩了天幕，空气也格外沉闷。我和佩并肩站在彭克纽城外，注视着这座宛若自黑暗中衍生出来的城镇。
风很快大了起来，卷起的尘沙中带着浓重的腐臭气息。整个彭克纽城都充斥着这种难闻的味道---行尸走肉的味道。
我瞪大了眼睛，本已稍稍放松的心弦再度绷紧。眼前所见要比别的地方严重得多，走进残破的城门，长长的街道空无一人，随地可见开始腐烂的尸体，阴暗的角落中不时传出可疑的声响。
“吱嘎，吱嘎……”垮了一半的房门在风中凄惨的呜咽，门上还带着新鲜的血手印。路边的最后一盏街灯幽幽地闪了几下，完全熄灭了。
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声，犬吠，甚至连只过街老鼠都见不到。污浊的石板地面上，只有我们零落的脚步声回响。
所有的房屋都是黑着的，却散发出躁动不安的气息，我毫不怀疑每一栋民宅中都有渴血的它们存在。
我能想象得出僵尸们是如何侵入此地，又把被它们咬伤的镇民感染成新的同伴。这个城镇已经完全被僵尸所占据，成了一座死亡之城。
十余只僵尸自街道的拐角后出现，拖着直挺挺的身体，裹挟着尸臭蹒跚而来。其中一只僵尸的空眼窝中还蠕动着白色蛆虫，在我开始反胃之前，一名精卫挥剑斩飞了它的脑袋。
又是扑扑几声闷响，转眼间十余只僵尸横卧街头，再无声息。同大多数血族一样，它们没了心脏和头颅也是无法复生的。对于吸血鬼猎人来说，僵尸并不比血族好对付。因为它们有着对血液的疯狂渴求和强大蛮力，不知害怕、不知疼痛，用“敢死队”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黑色的血液渐渐汇聚成溪流，精卫点起的火苗瞬间涨大，在僵尸们的残躯上跳跃、舞动。
佩文蒂斯略一抬手，几缕火焰已经蹿上了周边建筑。风助火势，熊熊燃烧起来，街道两边的民宅瞬间陷入了火海。
不时有浑身冒烟的僵尸没头苍蝇般蹿上街道，等待着它们的是精卫们挥舞的长剑。
火光在佩的赤眸中跳动，沉静的面容忽明忽暗。这一刻我读懂了他的心思。
彻底的毁灭，也预示着无尽的希望。未来，一座新兴的人类城镇将会在这片烧尽罪恶的废墟上重建，生机和欢笑将回到这里，时间终将抹去一切伤痛。
我们继续深入彭克纽城，在火海的蔓延中消灭零散僵尸。当我们转过一排白色房屋，不约而同注意到了矗立在广场后方的一座古老建筑。
那是城中最大的图书馆，共分三层，青灰色、爬满藤蔓的外墙估计就跟馆中的藏书一般悠久。
吸引我们的不是它的历史气息，而是，自进入这座死亡之城后唯一感受到的浓郁人气，以及越来越清晰的孩子们的哭声。从声音判断，图书馆里面的孩童至少有上百人。
没有思维能力的僵尸抓了镇中的孩子做人质？这一点任谁都不会相信。但就算明知是个陷阱，听着幼童们无助的哭声，我怎能掉头就走？！
静静听了一会，我低声问佩：“要返回吗？”
我担心会听到佩冷酷的回答，毕竟这百余个人类孩子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他所说的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进去，你们先留在这。”
“不，殿下你不能以身涉险，让我带人先去探探情况吧！”雷提诺立即要求。
我也挡在了佩的面前，直视他的眼眸沉声道：“佩，你我共进退，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
凝视着我，佩的嘴角渐渐浮现笑意：“好吧，那我们就去会会几位故人。”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下已明白了七八分。
此刻待在图书馆中诱使我们入内的，就是本次僵尸灾难的始作俑者吧！
进入图书馆大门后是一个明亮的穿堂，连接着狭长的走廊和向上的阶梯。四处空无一人，长廊右侧是一个飘满水浮莲的池子，左边则是一个个独立的阅览室，最尽头的门是敞开着的。孩子们响亮的哭声，正是自那里传来。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我们径直走向那扇对开木门。
里面的景象一览无遗，大厅中央或坐或卧着一百三十余个男孩女孩，年龄不会超过15岁，他们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一个个哭得眼睛、鼻头红通通的。在他们周围直挺挺站着十余只僵尸，呆滞的眼神证明它们正受人控制。
除此之外，我们并没有看到熟人。当然我豪不怀疑他们有可能隐匿了身形。
雷提诺一声令下，精卫们已冲入厅中干脆利落地将僵尸解决掉。孩子们似乎被突然的变故吓呆了，一时忘了哭泣。随后，个别年龄小的开始更大声的哭喊，大多数孩子则站了起来，不知所措的看着我们。
此刻危机四伏，我和雷提诺立刻上前协助精卫们安抚孩子，告诉孩子们，我们是来救他们的，让他们保持安静尽快离开这里。
只有佩文蒂斯犹如一尊神像般远远地站在原地，赤眸微敛。
“大哥哥，爸爸妈妈在哪，我想他们了……”一个小男孩扯着我的衣角，睁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问我。
我蹲下身去，无言地**他的头发。这么小的孩子，能理解死亡是怎样一种概念吗？
“爸爸，我要找爸爸啊！”
一个哭泣不止的金发男孩突然冲出了队伍，一边擦眼睛一边朝着佩文蒂斯的方向跑去。
“喂，不要乱跑！”我正想把他抓回来带向门口，突然看到佩的赤眸中掠过一道凌厉寒光。下一秒钟，佩已出手。
孩子幼小的身体在离我不到3米处，四分五裂。
更令我吃惊的是，孩子飞溅的血肉中出现了一个精光四射的黑色能量球，高速旋转着，蓦地炸开。
眼前瞬间空白，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我已沉入了黑暗。



136 地狱之门
终于恢复知觉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我们仍然置身于大厅中，但孩子们已经不见了踪影。我和雷提诺、众精卫就像之前的僵尸们一样直挺挺站在原地，唯一能动的，只剩下眼珠子而已。
我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长形石台上，佩文蒂斯正静静地躺在那儿，阖着眼眸。他的周围还摆着三座石台，上面分别躺着三个穿灰袍的沉睡男子。在佩的头顶上悬浮着一个高速转动的黑色球体，正不断地自三名男子身上吸取能量，聚成光束射向佩的胸口。
这三名沉眠者有些眼熟，我突然想起，他们正是上次借阿维基手里的黑晶石看到的血宿！
莫非正是阿维基诱我们到此，并借助了血宿们的力量制约佩，令佩陷入沉睡？！
念头刚刚闪过，我的判断就得到了证实。
穿着蓝色金丝长袍的阿维基出现在佩躺着的石台旁，银色的眸子中难掩得色，刀削般的薄唇笑意飞扬。这张算得上相当俊美的脸庞，此刻却是如此令人憎恶。
大厅中又出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是一袭黑色制服的达汶和几名S。D。。看到他们我倒不是太意外，圣银十字团果然与阿维基再度联手，制造了这个阴谋。
试图动动身体，我却依旧动弹不得。这种等着被宰割的感觉实在遭到极点！
迎上我愤怒的目光，达汶轻扯嘴角，笑容邪气无比又满不在乎。这个金发狐狸，早就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一而再地相信他正是这辈子最愚蠢的事啊！
“达汶团长，其他人对我没用处，把他们清理掉，也让我看看教廷的诚意。”阿维基用手指了指我们，笑意森寒。
“如你所愿，大人。”达汶夸张地一躬身，随即示意身后的S.D.。
数秒之内，我身旁的六名精卫已经倒在了S.D.们剑下。血腥味飘散开来，血泊中的尸体迅速干枯萎缩。
当S.D.们转向我的时候，神情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在堪狄尔城时，他们曾经是我最亲密的伙伴和下属，就像达汶那样。面对染血的长剑，我却无法对他们产生憎恨情绪，身为S.D.，听命行事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叫夏晨的幼仔留给我来处理。”阿维基开口了，“达汶，你亲自把那个碍眼的傻大个解决掉吧。”
达汶似乎愣了一下，缓缓走到我身旁矗着的雷提诺面前。
我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我感觉到，空气仿佛凝固了。
见阿维基盯着他们笑得那么阴毒，我很怀疑他知道达汶与雷提诺是怎样的关系。有够丧心病狂！曾经如此善良充满爱心的牧师，今世怎么会投胎成这样的恶魔！
默默僵持了很久，我看到达汶终于举起了手中的剑，薄薄的剑刃，古朴的剑身，正是雷提诺黑色双生剑的另一半。
没想到雷提诺将会死在自己的剑下，这可真是一种讽刺啊！
血管深处因为怒气而激荡，我感到似曾相识的热力正向着四肢百骸蔓延，僵直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阿维基似乎等不及达汶采取行动，他回到了石台前俯身向佩，神情近乎痴狂地低语着：“佩文蒂斯，你马上就要完完全全属于我了，你知道的，我等着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呵呵呵……呵呵呵呵……”
眼见他的嘴唇即将触及佩的，我只觉得耳鼓瞬间被震耳欲聋的雷声充满---那是自我胸腔中炸出的一声呐喊：“别碰他！”
当我骤然爆发的那刻，时间也暂停了。
耳中仍在嗡嗡作响，刺痛不已。我看到周围的人正保持着被震飞到半空的姿势，包括雷提诺、达汶和S.D.们。石台上的佩、三名血宿和定格在石台旁的阿维基，似乎都未受到我的冲击波影响。
发现身体恢复了自主，我冲上前去一脚踹开阿维基，随即看向悬在佩头顶上的黑色圆球。停止了能量转换，它变得有些黯淡无光。
正是这个玩意儿禁锢了佩的意识！我抽出腰间长剑劈向黑球，它却完好无损。像这样的能量体，是不能用武器来摧毁的吧？我的心念电转，该怎么办？或许只有魔法才能奏效……
突然感到浑身一阵刺痛，黑色光球居然再次转动了起来，无数道光芒自我的周身绽放，源源不断被吸向它。即使时间暂停了，它仍能掠夺我的能量吗？！
黑球在吸收我能量的同时，不断将光芒注向石台上的佩，犹如输血那般。忽然想到，血宿们的力量是抑制佩的，而我的能量与佩近乎同体，输入我的能量是否会让佩醒过来？！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试一试！
我靠着石台，紧紧握住佩的手，凝视他的面容。佩，我希望能为你做点事，哪怕要为此付出一切……
光球的高速转动中，力量迅速自我的体内被抽走，不仅是手脚，连头皮都开始发麻，浑身变得虚软无比。我咬紧牙关强撑着自己不倒下去，我必须看到你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快醒来吧！！
耳畔突然响彻呼啸的声音，我仿佛置身于飓风的中心。时间恢复流动了！或许是因为我的身体极度虚弱，无法再控制时间了吧！
身躯蓦地向后倒去，我眼前花白一片。
佩文蒂斯，快醒来吧……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背部撞击了坚实的地面之时，我隐约看到阿维基狰狞的面容迫近了我，扭曲的指爪向我抓来。
佩……
佩……
眸中化作一片血红，地狱之门已向我敞开。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扬起了嘴角。
佩，我爱你……



137 只属于过去的爱人
身体尚未感到疼痛，我却听到了一片闷哼，是阿维基的声音。
睁开眼睛，他已向外飞出重重砸在了南侧的墙壁上。而我的左手正在持续地绽放出灼灼光芒。
是指环，佩送给我的魔力指环又一次保护了我！
还来不及松口气，我已经看到阿维基抬起头来，咬牙切齿地盯着我。他的双掌之间蓦地凝聚出一个巨大的光芒四射的能量球，比悬在佩头顶上的那颗还要大许多。
沉重的压迫感骤然充斥整个空间。我想到了他曾经用这招对塞西莉亚造成的致命伤害，上次塞西莉亚还用法术消减了它的威力。我能再像方才那么幸运，得到指环的保护吗？更大的可能是它会让毫无防御力的我粉身碎骨，什么都不剩下吧！
脑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我最后一次默念出佩的名字，闭上了眼眸。
如果注定今生要以这种方式告终，曾经真切地爱过，拥有过，我本该无憾了。可我怎能放得下你，让你独自背负险恶命运，再次陷入亘古的孤独？
只有我，只有我是你命定的伴侣，那份羁绊深系谁也无法改变……不管会变成什么样，不管要经历多少轮回，我都会再次找到你！佩文蒂斯，等着我！！
致命冲击波的风暴已将我笼罩，我静静等待身体分崩离析的瞬间，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睁开眼一看，正如我所想的那样，颀长身影如魔神般矗立在我的前方，银色的长发似有生命般舞动。
佩……
我哑了嗓子，声音低不可闻。
他回过头来凝视着我，赤眸犹如穿透冰山的灿烂阳光，美得令人失神。
我咧开嘴，笑了。
下一秒，我已沉入了黑暗……
腥浓，馥郁，性感的味道，充斥了我的口腔，徐徐滑下咽喉。
下意识地张大了嘴，我用力地**，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甚至能听到自己每一个枯竭的细胞快速复苏的声音。
生命之源……生命之源……
我感觉到了那个强大的灵魂与我交融，甚至听到他发出低语：“尽情索取吧晨，我的就是你的，我们不可分割……”
我沉醉在他温柔磁性的召唤中，直到另一个声音响起。
“滚开！卑微下贱的东西，别妄想你能改变命运，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捏碎，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哈哈哈哈……”
蓦地打了个冷战，我睁开了眼经。
佩深邃的赤眸近在咫尺，眼神中满是关切：“好些了吗，晨？”
他将流血的手腕自我的唇边移开，我仍旧呆呆地注视着他，直到他扬起的唇覆上我的。
佩！！
我骤然搂紧他，渴切地回吻他，掠夺他的唇舌、他熟悉的气息，试图驱散心头不安。
刚才我听到的是什么？！
太阳穴仍在突突直跳，我想起了在暮城之巅佩意外苏醒时，那双冰冷至极的眼眸，以及扼住我脖颈的魔掌。
某种令我极度惶惑的存在，确实潜伏在他的灵魂深处。短短时间内我已经是第二次触碰到它，致命的危险，却又无比的强大。
为什么会这样？佩自己知道吗？！
“佩文蒂斯！放我出去，佩文蒂斯！啊啊啊！”
不远处传来的疯狂叫嚣打断了我的思路，抬起头却发现半空中悬浮着一个乳白色半透明的球，样子像一颗椭圆形巨蛋。阿维基正在里面不停挣扎着，看动静也是刚刚醒来。
佩站起身来走到球体前方，抬起头淡淡地道：“或许让你一直沉睡是更明智的决定，阿维基。”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佩文蒂斯！”阿维基紧贴着球面五官都挤变了形，嘶声吼道，“我等了你千年，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吗？你不能这么绝情！”
我的心头骤然一惊，他的意思是……
“你，想起来了？”佩的声音中似乎有了丝波动。
“没错！喝了血宿的血就让我想起了前世，想起了一切！好不容易与你相遇，你真的忍心再一次伤害我吗？！”
“……那我问你，你能回到前世吗？你能重新变回连死头牲畜都会伤心一个晚上的米亚牧师吗？”佩注视着他，语气冷冽、一字一顿地强调，“我也同样无法回到过去，阿维基。所以，我们已经结束了。”
“不，我能做到的！我愿意为了你改变，这三百年来我已经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佩……”阿维基发出了近似于野兽的呜咽。
“我的决定不会改变。”佩冷酷地转过身去，“我能宁愿不曾见过你。”
“佩文蒂斯……”
阿维基突然低低叫着他的名字，神情和声音都变得柔和起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你也希望，当年不曾见过我吗？”
那并不是我的错觉，阿维基的样子真的改变了，变成了我在佩记忆中见过的那位金发牧师！此刻他正眨动着翡翠色的眸子，笑容灿烂。
佩回身注视着他，目不转睛。
“佩文蒂斯，那夜你离开教堂之后，你知道我有多难过？但我并不后悔说出那些话。我从来没有那么勇敢过，即使是在上帝的面前。”牧师依旧微笑着将手指贴在球面上，缓缓移动着，像是在**佩的面庞。
“你一直都很有勇气，米亚，超出我的想象。”佩再度走近他，声音中也带了特别的温柔。
“当我救出那两个孩子，自己却被烈焰包围的时候，我向上帝祈祷让我见你一面，可是他没有理会我。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让我失望。”牧师吃吃地笑着，神情似又恢复了阿维基的样子，“如果注定光明会让我离你越来越远，我作出了决定，就让我陷入黑暗吧……呵，本来以为黑暗能够让我足够接近你，可现在，我又错过了吗？呵呵呵……我千方百计让自己变强，想达到和你并肩的高度，到头来我却还是失去了你，这究竟是为什么？”
泪水缓缓滑落牧师的眼角，他凄凉地微笑着补充：“因为你从未爱过我，对不对？”
“这话我只说一次。我曾经爱过你，米亚，当初正是你的光明特质吸引了我。你不该为了我而丢弃最珍视的东西。第一次见到阿维基的时候我以为你回来了，但我错了。你是我，佩文蒂斯。凯萨的第一个爱人，那个位置始终属于你，可你只属于过去。”
“明白了，呵呵呵呵……”牧师笑得撕心裂肺，更多的泪水却奔涌出眼眶，“好了，我尊贵而又无情的暗夜之王，那就让我沉睡吧！永远不要醒来……”
佩将手掌搁在球面上，正对着他的胸口的位置，低语：“何为永远？或许当你真正放下一切的时候，就是你醒来的时刻。”
话音未落，牧师的面容已经回复成阿维基的模样。
带着满脸血泪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在佩的注视下，进入了沉眠。



138 石头与狐狸
佩文蒂斯转过身，向我走来。
“不会把他留在这吧？”我望着在球体中沉眠的阿维基低声问。
“我们带他回暮城，那里会有适合他沉睡的地方。”佩的神情平静。
我放下了心，却见佩看向我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随即响起：“王，我来迟了。”
转头一瞧我又惊又喜：“夜逻！你们怎么来了？”
那黑发飘飘、美得光芒四射的男子正是夜逻，他冲我点了点头：“我们在旅途中听到消息，现实赶回暮城，随后又来人界找你们，总算赶上了。”
眼前的夜逻一改往日的黑色便装，更显出几分成熟稳健的气派。
“你的假期泡汤了，要补假吗？”佩语带揶揄，对夜逻的出现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有比假期更重要的事啊，王。真想给我补假，就先欠着吧。”夜逻凝视着佩，微微笑着。
“你们俩穿成这样，难道是去旅行结婚了？”我忍不住笑道。
“昨天我是向他求婚了。”奈奈郑重其事的回答让我张大的嘴半天没合拢，“只是他没同意。”
“哦……”我的嘴巴又变成了O型，点点头又摇摇头：“……奈奈你也太心急了啊。”
“嗯，我早就知道他会拒绝。”奈奈也笑了，露出那口好看的白牙，“不过没什么，我打算每年都跟他求一次婚，直到他答应为止。”
“我不是讲过了，等你到我现在的年纪再说，小鬼？”夜逻略一扬眉，语气有些不悦。
奈奈的目光执着，主动抓住夜逻的手，低下头去深深吻了吻：“我不介意向你求三百次婚的，夜。”
“呵，你是要用300年的时间来考验奈奈啊？”我不禁失笑。
“300年算什么。”夜逻轻扯嘴角，淡淡地回答，“对于永生的血族来说，也就是一瞬间而已，短的让人过目即忘。”
这话听起来，我怎么觉得另有深意？
夜逻随即转移了话题：“王，请下命令吧。怎么处理这些人？”
我顺着夜逻的目光看去，圣银十字团的S.D.们早已被佩制住待在墙角，三名血宿仍旧沉沉睡着，唯独不见雷提诺和达汶。
“你们带阿维基、血宿和S.D.们先行返回暮城，由你们接替提布斯加掌管事务。”佩文蒂斯对夜逻吩咐道，“处理完人界的事我和晨就会回去。”
沉默一秒，夜逻最终答道：“……是，王。”
夜逻永远不会对佩说“不”吧。虽然他匆匆终结旅程赶来的目的肯定是为了在佩的身边守护佩，保证佩的安全……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他仍会无条件地听从佩的指令，以佩的意志为自己的意志。想到这里，我心头总有些不是滋味。
“我们马上动身。”朝佩略一施礼，夜逻就欲转身。
却听佩随口道：“夜，红色其实很适合你。”
夜逻怔了一下，回过头来笑了，笑容格外妩媚迷人。也只有在佩的面前，他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目光看向我，夜逻的神情再度变得凝重：“晨晨，我们走了，请守护好王。”
“放心吧，暮城再见！”
我转向佩，和他相视一笑。我会用我的方式守护我的伴侣，虽然目前我的本事不及夜逻，但我在佩身边的位置却是无人能够取代。夜逻陪了他过目即忘的三百年，我将陪他渡过的则是永生！
夜逻和奈奈焚毁精卫和僵尸们的尸体，带着众人离开后，佩和我也出了大厅。
终于明白为什么没有见到雷奇和达汶，他们两个还在图书馆外的广场上打得火热呢！
这番激战明显比上次在雷提诺房中要惨烈的多，两人的上衣、长裤满是血痕、破烂不堪，却依旧各执黑色双生剑的一半，打得难分难解。
我忍不住要冲上去支持他们，却被佩一把揽住了肩头。
佩轻扯唇角，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的问题，只有他们自己能够解决，外人去了只能添乱。
就在此时我看到雷提诺抓住了一个破绽，长剑猛地刺穿达汶的右肩，将狐狸死死钉在了墙上。雷提诺另一只手按着达汶的左肩，逼视着他。达汶呛咳数声，扭头啐了口血水，嘴角流露出讥讽笑意。
“怎么了雷奇？你赢了，杀了我啊！还在犹豫什么？”
雷奇只是沉默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呵呵，刚才若不是出了变故，再迟一秒你就被我杀了，你现在又何必对我心慈手软？”达汶依旧笑着，语气漫不经心。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只是在阿维基面前做做样子？”雷提诺终于开口了，“所以，我也不会杀你的。”
“咳咳，别再自作多情了，老兄。”达汶用左手擦了擦嘴角再度涌出的血水，斜睨着眼看他，“要不就杀了我，要不就放我走，瞧你现在这孬样有意思吗？”
“我马上带你回暮城！不能再让你跟着那狗屁教宗犯浑了！”雷提诺摁着他的双肩，咬紧钢牙。
“嘁……抓我回暮城关起来？还是打算好好伺候着？算了吧！我达汶从来不做任何人的俘虏！你就别再痴心妄想了！”
“不跟我回去也行，总之，不许你再去找那教宗！那些王八蛋都是在利用你，根本不拿你的死活当回事，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什么？”达汶的声音冷了下来，“无论人类之间还是血族之间，彼此的关系本就是在互相利用。他器重我，我就为他效力；他利用我，我也利用他，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好。”
“你！！”雷提诺气得狠狠给了他脑袋两下，痛得达汶直哼哼，“你个狐狸！你不是自认为聪明？为什么就分不清，有人是真正在意你的，跟那些利用你的混账王八蛋是完全不同的，啊？”
“有谁在意我？嗯？我怎么不知道？有人说过吗？！”达汶眯起了狐狸眼，挑衅地盯着面前一头硬发如刺猬般竖起的男子。
“我！就是我！”感觉雷提诺快要爆炸了，“我不在意你我会亲你吗？我不在意你会跟你上床吗？我不在意会看到你死性不改难受得想撞墙吗？！”
“噢，终于等到石头开口了，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达汶别过头淡淡地回答，“我还以为你只是生理需求郁积了太久，无处发泄、见人就上呢。”
“嗯？你说什么？”雷提诺愣了一下。
“那样的话你还想再听一遍?”达汶扯起嘴角，“我是说你像条发情的公牛……”
“不，我指的是前面那句！”雷提诺急躁地打断他的话，随即扳过他的脸直视着他，“难道，你一直在等我开口？”
“……曾经等过，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达汶挣开了他的手，语气平静。
雷提诺呆了好一会：“……你……你该不会是？”
“是啊！你答对了！没想到吧？从小时候你试图保护我的那天起，我就开始等你了，哈哈，多可笑。”达汶仰头向天，独自乐了一会，又看向雷提诺，“只是跟块石头在一起，实在没劲透了。……知道后来我为什么会变坏吗？就因为，那样会让你紧张！会让你火冒三丈！就算被你骂几句也让我觉得，你是在乎我的，跟对其他人都不同！……后来我才发现，这条路一旦错下去，就难以回头。我已经不记得曾经的自己了……其实，这样也挺好。别说什么对不起我之类的话啊！我可不吃那一套。”说完他又横了雷提诺一眼，“现在跟你提这些干嘛？呵，都是过去的事啦，我早就没兴趣等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雷提诺不自觉地松开了抓住达汶肩头的手。
“向块石头表白？！那只会让我觉得自己也笨成了石头！”达汶冷笑着，蓦地拔出肩头的长剑扔在地上。他一手按住伤口，另一只手推开雷提诺就往外走。雷提诺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臂。
这是他们才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佩文蒂斯和我，雷奇与我的神情都显得有些尴尬。
达汶再次甩掉雷提诺的手，沉着脸往前走，后者却僵在了原地。
“你真想做块冥顽不灵的石头啊，雷奇！”
我大吼出声，简直快气晕了，没见过这么不开窍的家伙！
雷提诺醒过神来，立刻迈开大步追了上去：“达汶，嗨，达汶，等等我！”
“离我远点，白痴！”狐狸头也不回。
“等等我啊！你去哪我就去哪！我跟定你了！”
“滚远点，我不稀罕你！！”
“……”
走出老远，狐狸回头：“你怎么还跟着我，烦不烦呐？”
石头低头敛目，语气有些委屈：“我就跟着你，不说话还不行吗？”
狐狸怒极，翻了个白眼继续走：“……没见过这么白痴的！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石头突然顿悟：“那个……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你！我是最近才发现的，不，或许是上次去帝都救你的时候就发现了……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
“你不相信？”
“我为什么要相信?”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不需要！太迟了！我对你没兴趣了，快滚吧你！”
石头仍旧锲而不舍地跟着:“达汶，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的，我一定证明给你看！！”
……
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我回头看向佩，他正含笑注视着我。
“走吧。”
“嗯！”
我咧开了嘴一把揽住佩的腰，心情也变得很好。
某块石头突然开窍了啊！只希望他笨拙的求爱方式不要把已经彻底失去耐心的狐狸给吓跑了，哈哈！



139 意外的隐情
当夜，我和佩文蒂斯继续向南行进。途中遇到的僵尸已经寥寥无几，到处可见一推推的尸骸灰烬，显然瑞伊一行走在了我们面前。
身边虽没了护卫，但已经没有足以威胁到我们的力量，我倒是有些担心瑞伊。这次的僵尸事件是因教廷和魔党的阴谋而起，阿维基的目标是佩文蒂斯，那么教廷呢？他们是不是也对皇室所倚仗的瑞伊有所图谋？
我想警告瑞伊，但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在西南部的一些城市，我们和瑞伊、杰米他们远远打过照面，可瑞伊总是带着同伴避开我们。他的脸色似乎不太正常，面颊异样地苍白，这点令我更加担心。
两日后雷提诺赶上了我们。他说达汶先回堪狄尔城了，等解决了僵尸疫情自己再去找他。
“达汶还在生你的气吗？”我挺关心他俩的进展。
雷提诺摸了摸脑袋，垂头丧气：“他对我爱理不理，怎么说都没用。”
“别灰心，达汶狡猾得很呐。”我不禁笑了，“他是在考验你的耐性，看你够不够真心吧，你可要坚持住！”
“有道理！”雷提诺一下子茅塞顿开，两眼放光、摩拳擦掌起来，“要比起耐心和韧性，达汶绝对不如我，我说什么也不会放弃的！错过一次，我不会再犯第二次浑了！”
汗……
发现雷奇虽然比我多长了几年世面，在情感方面还真是个学龄儿童啊。狐狸啊狐狸，怎么点石成金可就看你的本事了哦！
第四日黄昏，当我和佩还在西孚城外的守林人小屋中休憩时，一位有着似曾相识气息的人类叩响了屋门。
打开门看到站在外面、拿着瑞伊法杖的男子，我着实吃了一惊。
“杰米？！”
一改过去对我的敌意，杰米脸色憔悴，心烦意乱：“终于找到你们了！”
我脱口而出：“是不是瑞伊出事了？”
“是的！瑞伊病得很重，下午教廷的人趁虚而入抓走了他，我只夺回了他的法杖，可恨我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杰米咬牙攥紧瑞伊的法杖，一边盯着我的眼睛，“看在你们俩过去，嗯，朋友一场的份上，请救救他！否则以他的个性，他是宁死也不会向教廷屈服的！”
我不禁想到：若不是深爱着瑞伊，依你汉密尔顿伯爵的个性也是不会开口求人，尤其是向我低头的吧！
佩文蒂斯走到我身旁，我看了看他，斟酌着该怎样才能说服他同意我去救人：“佩，杰米刚带来消息，瑞伊他……”
佩语气平静地打断了我：“叫上雷奇，马上动身。”
我呆住了，怔怔地盯了佩半天。真是出乎意料，他不仅不反对，居然还打算亲自出面救瑞伊！
启程之后，我没忘问杰米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要知道人类想察觉我和佩的气息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但他的回答令我惊讶。
“瑞伊无意中说过，他的法杖能感应到你。”杰米直视着前方，没有看我，“我曾经很嫉妒，你连他使用的法杖都能影响，但这一次，我庆幸它派上了用场。”
他说完之后，我们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该说什么，亦是不想再碰触那段过往。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曾经很执着的某个疑问也早已被深埋心底。要想它不再扰乱现在的宁静，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彻底地放下吧。
到达教廷的中心城市---庞基恩城时，夜色已深。
十年之中，枢机主教安东尼奥的教廷势力就是以庞基恩城为发源地向周边城镇辐射，控制了西塞大陆的近三分之一区域，与皇室形成割据局面。
我嘱咐杰米和瑞伊的几位学徒留在城外等候。佩文蒂斯带着我和雷奇潜入城中，直奔戒备森严的教化所，实际上就是教廷的监狱。
我们三个长驱直入，任何兵力在佩的面前都如同蝼蚁，佩甚至不屑看他们一眼，就令他们的血肉之躯四分五裂。
穿过重重门禁，在位于最深处的重犯囚室，我们找到了瑞伊。
看到身着白袍的他赤着脚躺在囚室的石床上，金发散乱、昏迷不醒，我的胸口不由一抽。
虽然瑞伊还未受到伤害，但是他自身的状况更令人担忧。他的周身包括脸颊和额头上，都泛起了诡异的青色花纹，看起来触目惊心。
“瑞伊……”
我拍打他的面颊，叫着他的名字，但他没有任何回应。他的身体很凉，凉到不是正常人类会有的温度。
“他不会是死了吧？”雷提诺将头贴在他的胸口，听了一会又开口道，“心跳声几乎没有了。这到底是什么怪病？”
不用去听我也知道瑞伊还没有死，但此刻的他，已经离死亡不远了。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中一片空白。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眼睁睁地看着瑞伊躺在我的面前，任由生命流逝。即使作为人类，他年轻的生命才过了不到三分之一啊……身为朋友，我又能为他做些什么？！
“他的身体还是魔化了。先带他回暮城。”身后传来佩的声音。
魔化了？这就是瑞伊拥有暗黑魔法天赋和强大法力的结果吗？！
“你打算怎么救瑞伊，把他变成血族？”我转过身，担忧地注视佩的眼眸。刚才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我驱逐出脑海。虽然从未跟瑞伊探讨过这个话题，但直觉告诉我，如果要变成血族，瑞伊会宁可选择死去的。
“我会让他活下去。作为人类，活下去。”佩的语气沉静依旧。
看了佩很久很久，我低声问：“告诉我，你救他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今天佩对瑞伊表现出的不同以往的态度，一再令我感到惊讶。
佩沉默片刻，轻扯嘴角。
“因为我给过他的父亲，一个承诺。”



140 心之成长
带瑞伊离开教化所之后，我们顺便去了趟富丽堂皇的枢机主教府邸。
轻而易举解决掉外围的重重守卫和府邸中的S.D.们，我们直奔主教的卧室。可怜的安东尼奥枢机主教是从温暖的被窝中被揪出来的。
在佩文蒂斯面前，一向道貌岸然的小老头吓到尿失禁了。他估计怎么也没料到阿维基精心设下的局面会失败，更没料到，自己抓了个瑞伊竟然会惊动到血族之王，给教廷带来灭顶之灾。
“万能的主会制裁你们的罪恶的，暗夜魔鬼！”小老头煞白着脸捏着睡袍外挂着的银色十字架，语气强硬。
“很不幸，你的上帝管不着我。我没去找他，他就该谢天谢地了。”佩讥讽地勾起嘴角，“你以他的名义对人类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他还应该感谢我替他教训门徒才对。”
雷提诺大步逼近的时候，小老头发出了惊恐不已的尖叫声退到墙边，徒劳地将十字架扔向对方。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别用你不洁的手碰我！”退无可退的小老头兀自维持着可笑的面具，身体却按捺不住瑟瑟发抖。
“我最讨厌道貌岸然的家伙了！”
伴随着一声闷哼，黑色长剑干脆利落地穿透小老头的心脏，将他钉在了墙上。
雷提诺冷冷地啐了一口，拔出剑用床单擦拭干净：“杀了你还真是脏了我的剑。”
血腥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我不禁舔了舔嘴唇。不过什么样的人流着什么样的血液，我可没兴趣去品尝那伪善变味的血。
在主教府邸地下反锁的大实验室中，我们找到了已经畏罪自尽的麦凯莱教授。在他身边有被杂损的各类仪器、摔碎的试管和瓶瓶罐罐，地上留下了数片不明的红色污迹。我毫不怀疑，这次僵尸疫情的原发病毒就是存在于这些可疑物质当中。佩燃起火焰，将它们烧了个干净。
离开主教府邸与守在城外的人会合之前，我回身望向曾经耀武扬威、如今陷入一片火海的建筑，欣赏着它最后的辉煌时刻。多么壮观美丽的火焰……
佩曾经说过他不会插手人类之间的纷争，然而，历史从这一刻起已经改变。或许教廷中会有新人崛起代替安东尼奥与皇室形成对峙之势，抑或皇室会借此机会收回被教廷侵占的城镇，再度实现西塞大陆中人类国度的统一。不管如何，今后的命运都该由人类自己主宰了。
在带着瑞伊饭回暮城的途中，佩文蒂斯终于告诉了我关于他和瑞伊父亲的那个承诺。
“二十一年前，在苏马里奥自焚的前夜，他找到了我。我们曾经有过一些交情。当时苏马里奥的身体出现魔化，他决定终结自己的生命。他拜托我关照他的儿子，他有预感瑞伊会继承他的暗宗法力，万一将来瑞伊也陷入魔化状态，希望我救瑞伊，让他像个正常人那样活下去。”
我有些不解：“如果现在的你救得了瑞伊，当年苏马里奥为什么没要你救他自己？”
“我清除他的魔化将使他丧失所有法力，这个代价苏马里奥无法承受，所以宁可选择死亡。对于苏马里奥来说，魔法就是他的生命。”佩淡淡地回答，“但瑞伊不同。对于瑞伊来说魔法只是手段，而非全部。即使变回一个普通人，他也会重新找到支撑自己的信念，当然，他的伴侣发挥的作用也很关键。”
我惊讶于佩对瑞伊的了解。实际上，佩一直在暗中关注着瑞伊从小到大的成长吧。这么说来，佩对瑞伊待过数年的汉密尔顿伯爵城堡也一定不陌生。
我突然想起一点：“佩，当初你在树林子里咬伯爵的时候，就没考虑过他和瑞伊的关系吗？”
佩轻扯嘴角：“按照预言我在那晚到了树林，但看到被追杀、等着我拯救的人类是瑞伊的情人，却是在意料之外。”
所以，佩并没有想到自己未来的伴侣会钻进一个意想不到的身体里，并和苏马里奥的儿子产生牵连吧。这曾经的一切算是命运的捉弄吗？
我终究没问，为什么佩不早点从曼特尔庄园把我带走，因为我已有了答案。他就是要我经历这些迷惘、波折和考验，不断超越自己，成长起来。试想一下，如果早早地就被佩护在身边，我也不会是现在的我了。
在佩的眼中，瑞伊也就是个孩子吧。忽然明白了，当初佩提供机会让瑞伊在长老院进修魔法的真正原因。佩在以他的方式默默扶助瑞伊的成长，即使瑞伊永远也不会知道。
蓦地揽紧佩的腰，我旁若无人地、热切地吻上他的唇，他也含笑回吻了我。
曾经以为佩对我而言是个不负责任的血族“父亲”，他却只是让我像风筝般自由地飞，在我失去平衡时稍稍拉紧线绳，从未真正放开过手。
对于我的过去，佩是宽容的、包容的，就像我也不会深究他的过去一样。我们在乎的是现在和未来，是从真正属于彼此的那刻开始，忠诚相守的每分每秒。
……
“佩文蒂斯应该告诉过你了，清除魔化后瑞伊会怎样。”我和杰米靠在黑堡顶层的回廊上，紧紧盯着闭合的房门。房内，佩正在令瑞伊发生重要改变。
“嗯。瑞伊会接受自己变回普通人的事实，坚持下去的。因为有我在他身边。”杰米的声音有些哑，却很沉着。
我转过头去，看着他微笑：“对了，唐盾和薇拉的孩子怎样了？”杰米的眸子中荡漾起暖暖的柔情：“乔尼很可爱，他会走路了，现在暂时由巴兹和诺拉带着。”
“嗯嗯，听起来很令人羡慕啊。”
笑完之后，我们都沉默了一会。
“……伯爵，关于没法把身体还你的事，我很抱歉。”诚恳地说出这句在胸口憋了多年的话，令我释然。
杰米的眉头皱了皱，终于开口道：“其实我早就不在意了。过去我一直认为没了权势、地位、财富，我就什么都不是，所以我拼命地想挽回昔日的影子，拼命地想抓牢瑞伊，生怕他离开我。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身体也不过是具躯壳而已，内心的力量才是持久的。瑞伊愿意再度接受我，就跟这幅躯壳没太大关系。等到瑞伊好起来之后，我会带他远离纷争，在曼特尔庄园和小乔尼一起好好生活。”
我不禁凝视着杰米。伯爵真的变了！这样的他，才是真正值得瑞伊去爱，相守一生的人吧。
“到时候你不会不欢迎我和佩文蒂斯去做客吧？”我打趣道。
杰米业笑了：“曼特尔庄园的大门随时都向两位敞开。”
这时房门开启，佩文蒂斯走了出来，沉静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你可以进去了，杰米。”
数秒之后，佩终于扬起了唇角。
杰米大大舒了口气，我们笑着看他迫不及待地冲入房中。
“走吧，亲爱的！”我一把揽住佩的腰，“接下来该是我们自己的时间了。”
佩，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又会是什么？
我一直想问你这个问题，又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我的答案是，我不会再放过与你相处的任何机会。如果注定前方乌云蔽日，当暴风雨席卷而来之时，让我有足够的力量和勇气去面对一切吧！



141 血之谜影
瑞伊和杰米离开暮城的那天，我与夜逻、奈奈把他们送出黑堡大门。
在他们逗留的这两天间，我并没有找机会和瑞伊私下交谈。我相信，他身边的那个男人有足够的力量让瑞伊重新振作起来。我要做的只是送上朋友般的关怀和祝福，适可而止最好。
瑞伊的气色恢复很快，从他的外表无法看出他刚刚经历了人生的重大改变，一夜之间由能力强大的暗宗变成了平平凡凡的普通人。但这个转变似乎也令他卸下了心头重负，举手投足中不自觉地散发出释然。
他和杰米并肩站着，任由轻风拂起他的金发，一双凝视着我的蓝眸明亮而有神。
分别的时候我笑着向他们道别，瑞伊也朝我们扬起了手，微笑着道了声再会。
那一瞬间，我仿佛又见到了葡萄庄园里那个像阳光般明朗的青年，只是，曾经的青涩已经褪去。和杰米乘上马车离开的，是个成熟的、更富有魅力的男人了。
雷提诺请了长假，去堪狄尔城找达汶了。夜逻依旧掌管着暮城中的主要事务，奈奈则成了他的得力助手。我抓紧和佩相处的每一刻。平日他在忙的时候，我就自学索摩语，看书，练剑，或是在暮城里走走，让自己更加熟悉脚下的这个世界。
我打心眼里喜欢上了深色的衣服，尤其是黑色，像佩常穿的那种极致的黑。我最通常的外出服就是一袭黑色便装，身上不再有任何多余装饰，只有佩送给我的指环，在左手中指上发出淡定光辉。
与我相反，夜逻的主打色系却变成了红色，各种不同风格、深浅的红，红得耀眼夺目，红的恣意张扬，红的妩媚撩人。
现在的我可以连武器都不带，泰然自若地独自穿过狼族栖息地。狼人们会停下手中的活，不约而同朝我垂下散发着异芒的眼眸，那是示弱和尊崇的表示。
生活暂时又变得波澜不惊，虽然我心中的不安感从未消失。
雷提诺回来的那天，堡里正好出了大事。我和佩一觉醒来，就接报黑堡监狱里死了好几个重犯，都是被吸干了血液。
我与夜逻一起去勘查现场，奈奈跟在我们身后。面庞惨白的死灵守卫们一字排开漂浮在长廊上，正好赶上这一茬的雷提诺更是面色阴沉。
听夜逻说，千百年来堡里还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怪事。没有任何守卫察觉昨晚的异常，甚至连囚室的特制金属门都完好无损，几个血族、狼族的重犯却成了皮包骨的干尸，一滴血液都没剩下。有的甚至化成了残灰。
我看着夜逻仔细检查现场，搜寻着蛛丝马迹，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对方居然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侵入黑堡，制造出这么大动静，却连佩文蒂斯都毫无察觉……
重重疑窦之中，一种奇怪的直觉涌上我的心头，我暗暗攒紧拳头。
不，那不可能。
“没有脚印，没有气味，没有破绽，什么都没有留下。”夜逻终于开口了，“这里的重犯都是活了数百年，能力、实力俱强的人物，他们的血液是最好的能量来源。如果我判断的没错，凶嫌的目的就是要尽可能摄取优质能量。他来过一次，就有可能再来第二次、第三次。”
“晚上我会带队加强警戒，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嚣张！”雷提诺手按腰间长剑，咬紧钢牙。
我们返回了房间，夜逻向佩汇报本次勘查的结果，我则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佩的神情。
佩的面庞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影，我不知道那是否是我的错觉。
听夜逻讲完之后，佩只说了一句：“我不允许有人在我眼皮底下作祟，夜，你知道该怎么做。”
“请王放心，这几天我会亲自守着。”
“嗯，不要让我失望。退下吧。”
“……是。”
房门阖上之后，我走到佩的身旁，盯着他的赤眸直瞧。
“怎么了？”佩轻扯嘴角微笑起来，“干嘛这样看着我？”
“没事。”我也笑了，亲热地贴上去吻了吻他的嘴唇，任由他将我拥入怀中。
那双瑰丽的赤眸像过去一样沉静，迷人，深邃。
刚才那一瞬只是我的错觉吧。
是的，一定是。
当天晚上。炽热的激情过后，我和佩在睡棺中相拥而眠，一如往日。
虽然闭着眼睛，我的头脑却从未如此清醒过。
任何声响都逃不过我的耳朵，我听到了从隔间传来小罗宾细微均匀的呼噜声，丹佛的呓语，听到了长廊上巡逻的守卫近乎悄无声息的脚步声。
佩无意识地放开了我，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我也顺势转过身睁眼盯着他柔顺的银发和宽阔的肩背。那裸露的肩线条流畅，充满力度，皮肤上泛着令人移不开目光的性感光泽。
轻轻舔了舔潮润的嘴唇，我将头深深埋入他的背。
佩睡得很沉，很放松的样子。鼻翼间满是他的气息，他的味道原本最能令我安心，此刻我的心弦却是绷紧的，七上八下。我必须消除心头的疑虑，哪怕只是对我的伴侣的丝毫怀疑。
当房中长久的宁静渐渐抚平我的思绪，当我准备放弃这似乎毫无意义的顾虑，沉入梦乡之时，我突然条件反射般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动了。
极力让心情完全沉淀下来，我什么也不再听，什么也不去想，以免自己的心思泄露。
他的动作无声无息。但我知道他已经做起来盯着我，是那种虽然看不见也能令我遍体生寒的目光。
喉头因为极度紧张而发干。此刻的佩，不再是我熟悉的亲密爱人，而是在暮城之巅扼住我脖颈的陌生人，是曾经向我的灵魂发出叫嚣的存在。
或许，今晚会被吸干血液的，是我自己。
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任何动静，当我睁开眼睛，他已经不在了。
身边原本属于他的位置空落落的，就像我胸口的感觉一样。下意识地**着数分钟前他躺过的地方，感受着他留下的气息，我的心情坠入谷底。
我的推断已经得到证实，那个制造了黑堡血案的实力强大到连佩都无法察觉的神秘人物，就是佩自己，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佩体内的另一个存在。
我没有起身去找他。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佩，被他发现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难以预料。
那可恶的存在已经不甘心偶尔出现，开始在睡梦中大肆侵占佩的意识了。这是否也意味着，有一天佩会变成我完全不认识的那个佩，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142 留驻的时光？
第二天早上，当佩文蒂斯因为黑堡中又死了一大批重犯而迁怒于夜逻时，我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昨晚佩离开房间之后，我一直静静等待着。直到他重新回到我身边，无声无息地躺下，带着犹未散去的腥香气息---血液的气息。
他很快又再度入睡，而我却睁着眼睛到天明。
对于佩文蒂斯来说，这趟杀戮之旅不过是场梦游，醒来之后不留任何痕迹，他也完全不会记得发生过什么。
“……给我彻底查清此事！否则，再也别来见我！”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佩文蒂斯冲夜逻发火，佩暴躁的神情令我觉得陌生。不仅是意识被逐步侵入，那存在也在逐渐改变着他的性格吗？
夜逻只是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当夜逻落寞的绯红身影即将消逝在长廊尽头，我追赶上了他。
我们默默地走到拐角的隐蔽处，站定。我转头看着他的眼眸。
“夜，我知道是谁吸干了他们的血。”
“我也知道。”夜逻轻扬唇角，星眸幽深。
他平静的回答并未令我吃惊。聪明敏锐如夜逻，怎么可能不清楚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更何况是他全心关注着的王？
我和夜逻似乎不用多少言语，就能很好地理解彼此，心灵相通。这是因为我们深深爱着同一个人吗？
我们注视着彼此，心头都有种无法言喻的悸动。预感中的风暴就要来临了吧……
我咧嘴一笑，沉着地开口：“不管接下去会怎样，我们还是提前做好准备，以不变应万变。这几天我会设法不让他离开我身边一步，其他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是，夏晨。”
这是夜逻第一次以臣子的姿态对我低下头。
当我返回议事厅，佩文蒂斯正坐在他的超豪华办公桌后批示着一些文件。
瞧他那副沉静专注的神情，又是我所熟悉的样子了。我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微笑。我也应该表现如常才行。
安静地穿过大厅走到他身旁，我等了一小会，俯身按住他刚刚签完字的手。
“怎么了？”抬起头来瞧见我的笑容，他的嘴角上扬。
“嗨，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神秘的语气令佩微微敛起眼眸，他考虑了一会反问道：“什么日子？离你的生日还差两个月吧。”
随即他又故作不悦：“最近发现你的心思隐藏得越来越好了，我的读心术快失效了啊。”
难得看到佩蹙起眉头，我乐呵呵地低头吻他的唇：“放心吧亲爱的，我对你没有秘密可言。今天，是我们初次见面的纪念日啊”
佩恍然大悟般靠在了椅背上，双手抱胸微笑：“那么，夫人有什么指示？或者夫人要什么礼物，尽管说。”
“切，谁是夫人啊？”我大笑起来，凑过去逼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强调，“我要你，只要你，佩文蒂斯。凯萨。”
“这礼物你可是天天收，不想换个特别点的？”他眯起眼眸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不想。这份礼物，我可永远不会嫌腻味……”我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充满魅惑，勾得人心痒痒地，随即又做欢呼雀跃状，“亲爱的，我们去露营吧！很久没好好享受二人世界的甜蜜浪漫了！”
“好吧……”他笑不可抑，**却还坐着不动，“什么时候走？”
“当然是现在！良辰一刻值千金啊，接下来你的每分每秒都是属于我的，出发出发！”我不由分说地拽起他就走。
知道出了黑堡大门，我暗暗松了口气。
我们不在黑堡的这段时间，正是夜逻做出紧急部署的时间。因血案而惶惶不安的人心急需安抚，剩余的重犯将被转移到临时关押地，同时夜逻还将秘密召集几位大长老，商讨医治佩文蒂斯的办法。
我和佩飞翔在苍茫的天空中，两个人都是一袭黑衣，心情却骤然明朗了起来。
绵延至尽头的黑色山脉，幽深山谷，星罗棋布的民居……
俯瞰下方的景物一一掠过，我们十指紧握，笑意飞扬。
四年前的今天，配抱着我冲出圣银十字团的试验场，飞翔在太阳下。那一幕至今犹如梦幻，风声在耳中奏出激昂乐章，他用结界和身体为我阻挡危险的阳光。或许从那一刻起，我便爱上了飞翔。
爱极了这种在天幕中纵情翱翔的感觉，尤其是和我的伴侣携手同行。旅程似乎没有尽头，我甚至希望时光留驻，我们的快乐便能就此定格，化为永恒。
眼看界山将至，在过去就要飞出暮城了，我们降落在一片人迹罕至的**里。周围的巨木直入云霄，旁边还有条浅浅的溪流蜿蜒而下。
我们并肩仰躺在溪边柔软的草地上，望着天空。
心中激起的浪潮久久无法平息，我低声说：“佩，我为你唱首歌吧。”
佩将手臂枕在脑后，嘴角扬起优美的弧度：“唱吧，相信那会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歌声。”
我笑了，坐起身来努力回忆着歌词。这是我第一次为佩唱歌，用的还是我那个世界的母语，也不知道他是否听得懂。溪水缓缓地流淌着，我清了清嗓子，轻轻唱了起来。
谁，走过你的身边？留住，往事一一浮现。
梦的尽头谁逗留，谁挥手，抹去你眉间烦忧。
牵手，放手，停留，回眸，擦肩而过，千年时空里谁为谁蹉跎？
如果你我注定悲剧的走一路，谁为我们拉开序幕？
转动时间的轨迹，绽放着茶靡，仿佛空气中也弥漫着你的气息。
思念纠结成长发，梳平你的牵挂，爱你是用生命浇灌出的花。
梦中是谁的身影，谁唤醒，尘封中的心灵？
梦中看到你微笑，血色的思恋还挂在眼角。
双手，交错，合十，紧握，不想错过。没有你谁能读懂我寂寞？
只要此刻能够留住你的拥抱，谁还在乎天荒地老。
是谁还站在门外，谁仍在等待？等待着永远不会散去的阴霾。
是什么渐渐冰凉，迷失时间海洋？寻觅的路为何永远那么长……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伤感？”深沉的嗓音响起，他自身后拥住了我。
“……神经过敏了呗！”我哈哈大笑着，抱紧他搂着我的手臂。看来他完全听懂了歌里的意思。
过去我无意在某本魔法书里看到过，不好的事提前说出来就会被破除，类似于某种自我预示，我唱出来的效果也是一样的吧。
翻身将佩带倒在草地上，我张开四肢扑了上去。他闭上眼睛，强忍笑意任由我渴切地亲吻他的眉毛，眼皮，鼻梁，嘴唇……
“佩，好久没听你对我说那三个字了。”我的舌头游移着轻舔他的耳垂，舌尖在耳廓处打圈圈。
他的手探入衣领抚摩着我，一边慵懒的装傻：“哪三个字？”
“……婚典上你对我说过的啊！”我生气地咬他，“更早那次在树顶上你也说过。”
他低笑出声，突然捧住我的脸，赤眸专注地看着我。
在我感觉神魂都被他摄取，无法自拔之时，终于听到温柔的一声。
“我爱你。”
心头漾起的甜蜜犹未散去，又听他说了一句：“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的胸口蓦地揪紧。
不许说出来，你个混蛋！
惩罚似地咬住他的唇，我的指甲却深深插入自己的掌心，知道皮肉破裂的痛处渗出。
别对我这么残忍，佩文蒂斯……
即使我已经明白了那个约定的真正含义，你也永远不许说出来！



143 宿命与爱情之间
从黑暗到天明，我们在树影里激烈地纠缠，不知疲倦。
我贪恋的不止是汹涌澎湃的快感，身体深处完全被填满着，每一次剧烈地撞击摇撼，都证明了他真实的存在。
我们紧密结合，融为一体。
暂时抛却所有的担忧与不安，我沉浸在感官的盛宴里，任由浪潮席卷过身体，无休无止。
看着他嘴角扬起的弧线，微敛的赤眸，如有生命般飞舞的银发，我痴迷了目光。
佩文蒂斯就是魅惑、性感、与力量的化身，完美到令日月都为之嫉妒的存在。
又有谁能真正拥有他？
他那跨越千年的孤寂，超乎想象的命运之重，又有谁能读得懂，看得透？
我们合二为一，却依然相隔遥远。
下意识地低唤着他的名字，我战栗着、竭尽所能地抓紧他，似乎这样才能让几近窒息的情感得到释放。
他则用隐忍的微笑，炽烈的吻，用更加狂暴的冲刺回应我，带着我一次次攀上欢乐的巅峰……
又一轮激情浪潮退去。
我枕着佩的肩头，无法克服的困顿令我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有些诧异，自己如今的体力不该会这样。
佩出奇温柔的目光包裹着我，那里面，有种我所陌生的情绪，难以说清……握紧他的手与他十指交缠，我极力睁大眼睛想看清他的面容，眼皮却酸涩不已。呵，佩在对我催眠吗？意识到这一点，湿意渐渐漫过我的眼眶。
柔情的吻落在我的眼角、面颊，他的声音沉静。
“答应我，这是你最后一次为我落泪。”
“那你就不要给我哭的理由。”我咬着牙回应。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哭，而这个男子却让我好几次流泪。
他深沉地笑了：“有很多东西让你必须坚强，比如对我的承诺，比如对血族众生肩负的责任，比如你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晨，爱情并不是唯一。”
我知道……爱情并不是唯一！
我想反驳他，却已哑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值得珍惜，而爱，却是最宝贵无价的一种……
我并没有错，你也没有错。
错就错在，命运是在两个相爱的人之间开得最冷酷的玩笑。
佩文蒂斯，你早就直到将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自己体内潜藏着威胁吧？
如果注定那个约定就是你我羁绊的结局，我会陪你玩下去！决绝如你，我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察觉佩蓦地拥我入怀，抱紧了我，是听到了我的决心吗？
我勉力扯起一个微笑。放心吧，你会看到我的坚强，配得上身为你伴侣的称号，绝不会让你失望！
胸中无法抑制的痛却是如此强烈，我的意识徒劳地挣扎着，坠入了梦魇……
再次睁开眼睛，我仰望天幕。
已是暮城的夜晚了，亘古不变的星空高悬于天际，光辉清冷。
四周静得出奇，唯有风吹草叶沙沙作响。
佩文蒂斯仍旧躺在身旁，维持与我相拥的姿势。
回忆起之前的一切，我轻轻挣脱他的怀抱，呼唤他，摇撼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佩又一次陷入了沉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我抱起他，在苍茫的暮色中飞向黑堡。
不想送他去暮城之巅，我要亲自守着他，就算是正剧上演，也该由我自己拉开帷幕。
回到黑堡之后，夜逻和奈奈迎上了我。
看着被我打横抱在怀中的男子，夜逻的眸光幽深：“王又开始沉睡了？”
“嗯，这次不知道会睡多久。”我平静地回答，“情况怎么样？”
“长老会开过了，结论未出，但对目前的局势达成了共识。先知团团长默罕默德即将抵达黑堡，他会带给我们一些重要的消息。”
“很好，等他到了请通知我，我先回房去了。”
“夏晨……”
“我没事，夜。”我朝夜逻由衷地微笑。他已经不自觉的改成称呼我的名字，这是他认可我威信的表示吗？
回到房间后我将抱着的佩放入睡棺，小罗宾立刻拍着翅膀扑啦啦飞向我，丹佛也挪步过来，仰头看着我：“咦，爸爸怎么了？”
“他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你们两个不要打搅他。”
“主人……”
罗宾落在我的肩上，毛茸茸的小身体轻轻磨蹭我的脖颈。丹佛也伸出软舌头不停舔着我手心，银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它们也感受到我的心情了吧。
我笑了，无言地坐下来把丹佛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揉着罗宾的小脑袋，靠着睡棺闭上了眼睛。
半个钟头后，黑堡管家基尔、夜逻和奈奈带着来客敲响了我的房门。
走下壁画的大胡子男人真实地站在我眼前，围着阿拉伯式头巾，深邃的双眸饱含睿智。
“默罕默德团长，很高兴见到你。”
“夏晨殿下！”默罕默德将右手搁在胸口，朝我躬下身体。
看到他身后站着个瘦长苍白、直冲我眨眼睛的老头，我不禁笑了：“古奇！”
老头大大咧开嘴拥抱了我。
之后仅由默罕默德、夜逻和我参加的秘密会谈中，默罕默德解开了我的疑问，告诉了我们预言的重要内容。
他低沉的嗓音在房内悠悠回荡，宛若来自远古的咒语。
“关于血宿们的古老传说，两位想必都听过一些。史上最强的血宿德摩拉，实际上是魔王撒旦在世间的代行者。德摩拉被消灭后，撒旦将诅咒和暴怒落在德摩拉的唯一血脉身上，化为灭世者隐藏在佩文蒂斯的身体内。我所预见的就是，当灭世者觉醒之日，他将用审判的烈焰化凡人为蒸汽，化血族为松粉，变世界为焦土。具备消灭它之力量的，只有佩文蒂斯殿下命定的伴侣。”
虽然早有准备，第一次听到如此可怕的预言，房中只余下一片静默。
是了，所以佩在与我约定时说的无法战胜的最强大的敌人……就是他自己。
我握紧了双拳，再度放开：“佩文蒂斯体内的灭世者，什么时候会觉醒？”
默罕默德闭合双眼凝神感受了一会，喃喃低语：“以我的推算，从现在起二十一天后，幸存于世的11名血宿将会从沉睡中醒来，那就是佩文蒂斯体内的灭世者觉醒之时，西塞大陆灭亡之日。所以，您必须尽快找出所有的血宿并通过法阵杀死他们，不能让他们苏醒。”
我的精神为之一振：“目前暮城中已经关了4名血宿，你认为，我还能找到剩下的7个？”
“是的，您天生具备这种能力。请您喝下四位血宿的血，它会增强您的力量，并将为您找出其他血宿的下落。”
“我马上安排。”夜逻即刻起身。
房门阖上之后，默罕默德抬头看着我，神情凝重：“不得不说的是，血宿的血液对您存在负面作用，但我会尽力帮您克服它。”
我无心去想关于我的什么副作用：“默罕默德，阻止预言成真我们究竟有多大把握？”
默罕默德摊开手掌放在我眼前，慢慢翻转了一下。
一半对一半吗？
好，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会全力以赴！
奈奈安排默罕默德和古奇去休息之后，夜逻亲自采集了四名血宿的血液送到房间，看着我喝下。
血宿们的血液中似有中特别的辛辣，冰凉浓稠的液体迅速转化为奇特的热力，沿着我的喉管一路烧灼而下。众多能量因子在我的四肢百骸间游蹿起来。
我靠在了躺椅上，任由身体在释放血能的**中微微战栗着，沉醉着，如坠七彩云端。
“感觉如何？”
睁开眼看见夜逻关切的神情，我露出微笑：“挺好的。估计血液对我的效果没那么快出来，你先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啊，你可是我们的坚强后盾。”
“放心好了，快去吧！”
夜逻走到睡棺前，静静看了一会里面沉睡着的佩，终于推门而出。
从躺椅上站起来时，我感到些微的眩晕，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记得阿维基曾说过，喝了血宿们的血液之后让他想起了前世。不知我喝下血液的作用将会以何种方式呈现。只希望它能尽快帮助我们找到剩余的血宿，这才是最重要的！



144 注定的觉醒
在房间中走了没几步，罗宾和丹佛一左一右跟着我，两个小家伙难得这么安静。看着它们，我的心情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这才注意到丹佛长的好快，直立起来脑袋可以狗盗我的肩膀了。不论走到哪里，这样惹眼而又美丽的玄冰龙都会惹起一片惊叹声吧。我突然想到佩说过，丹佛成年后所拥有的异能对于血族意义重大。它现在算是成年了吗？
小罗宾虽然也长了点个头，但蝙蝠终归是蝙蝠，跟丹佛一比体型真是天差地别。不过它们俩的关系似乎融洽了许多，或许是因为罗宾越发自惭形秽，而丹佛也觉得差距就摆在那儿，没什么好争了吧。
事实却未必如我所想。只见罗宾落到了丹佛的头顶上，趴在那就不动了。
“下来，金毛！”丹佛晃了晃脑袋，“说过多少次了，不许趴我脑袋上！”
“嘘……别吵佩文蒂斯殿下休息啊。”罗宾嘟了嘟小尖嘴，继续懒洋洋地赖着，“你这么大个儿，我就趴一会又不会少根毛。上回我都让你压了，别那么小气嘛。”
罗宾被丹佛压了？小东西说话别那么有歧义行不？直接引起了我奇怪的联想……
两个小东西还在斗嘴，我突然听到，耳中开始响起一些声音，断断续续。
嗡嗡，嗡嗡……
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全然陌生的嗓音，低沉的，晴朗的，略带沙哑的……有男有女。
虽然听不清话语的内容，但那发音方式我很熟悉，他们说的是索摩语。
他们开始喊叫，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我就像置身在一个高分贝的狭小噪音室里，无处可避。
狠狠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我蜷起身体，依然无法阻止那些无孔不入的声音折磨着我的神经。
狂躁，不安，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就是血宿血液对我的副作用吗？！
我想吐，却只能扶着墙虚弱地干呕，浑身发软。
当我的腿抖得无法自制，有人及时抱住了我。
抬起头看见夜逻绝美的面容，那双星眸正焦灼地盯着我，嘴唇一张一合。我听不到他说什么，也听不到自己在叫他，唯有各种狂乱叫嚣充斥了我的头脑，感觉身体快要爆炸了，啊啊啊！！！
镇定……镇定……
我竭力扭转头看向墙角，透过模糊视野只能瞧见睡棺的隐约轮廓。
浑身颤抖着，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在做什么？！佩文蒂斯还躺在那里面等着我啊，我怎么能轻易倒下，让自己的承诺都变成屁话？混蛋！！
咬紧牙关，绷紧浑身每一寸肌肉与一直抗争，几近虚弱的极限感终于过去。
我倒在夜逻的怀中，汗如雨下。头脑里各种纷乱的声音渐渐退去。
我似乎被放在了躺椅上。睁着眼睛却依旧看不清东西，直到耳旁有熟悉的男声响起。
“睡吧……”
“不，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我挣动四肢，试图起来。
“睡吧，夏晨殿下，听从新的召唤，您将会有重要的发现……”
终于意识到，那是先知团团长默罕默德的声音，蕴含着特别的宁神魔力。
我合上了疲惫不堪的眼皮，任由自己沉入未知的梦境……
光芒，好刺眼的光芒。
当眼睛渐渐适应，我瞧见了十二个穿灰袍的男女。他们的个子很高，面孔苍白，有的看上去激愤不已，有的难掩悲伤，其他的则是面无表情。
在他们围成的圆圈中央，站着一个高大的黑袍男子，第一眼我还以为是佩文蒂斯。同样耀眼的银发，同样慑人的赤眸，同样粲然的表情，但眼前的男子明显骨骼更粗犷硬朗，浑身散发着血腥和戾气。
四五个灰袍男子正在朝他轮番叫嚣着，声音像极了我之前听到的那些。当“德摩拉”这个名字闯入耳中，我忽然发现自己完全能听懂他们的索摩语了。他们正历数着德摩拉数百年来的参保罪状，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
其余的男女则沉默着，身姿满怀戒备，似乎随时准备对德摩拉发起攻击。但我注意到其中一名高挑美丽的女子不易察觉地发着抖。我突然明白了她是谁。
听人他们对自己的辱骂，矗立于法阵中央的德摩拉只是冷笑着，神情倨傲。
目光扫向那些保持缄默的男子，德摩拉讥讽地开口了：“达图，索兰，费斯诺，阿布西丁……你们个个都说过崇拜我愿意为我而死，现在有谁敢站到我身边来？”
他没有提妹妹苏亚的名字，甚至连看都不看他她一眼，是为了保护她和她腹中暗育的骨肉吗？
“今天你必须死。”一名相貌俊朗的男子咬牙上前，“就算这次杀不了你，我也会永生永世追寻你，直到把你亲手送入地狱。”
“达图，你就这么恨我？”德摩拉笑了，赤眸微微敛起，语气中却有种别样的温柔。此刻他的神情与佩文蒂斯如出一辙。
“哥哥，我不会让你再做撒旦的傀儡，直至万劫不复。”达图也笑了，笑意悲戚却决绝，“送你解脱后我会追随你，上天入地我都陪着你。”
“哈哈哈！”德摩拉摇着头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愚蠢至极……”
十二名血宿似乎收到了危险讯号，同时抬高手臂。在他们的双掌间滚动着颜色各异的元素能量球，绚丽光芒在他们的眸中跳跃。
“你们真以为这种小把戏就能杀死我吗？统统下地狱去吧！”
伴随着德摩拉的嘶吼，十二道炽烈的元素波暴射向他。
眼前一片刺目雪亮，天地震颤、摇撼着。
许久我才从最后那幕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德摩拉竟然是未做任何抵御，坦然承受了这致命一击，灰飞烟灭！
撒旦是因为他背弃了自己而震怒，才将恶毒的诅咒种在他的后裔身上吗？！
眼前又逐渐现出一些场景。那是血宿们三三两两开始沉睡，冰雪堆积的万年冰层下，火山溶洞的最深处，危机四伏的漆黑海底……
梦境消散，现实重归。
我坐起身来，看向守候在一旁的默罕默德的夜逻：“我知道剩下的7个藏在哪了。”
根据我所推测的地点，夜逻派下属迅速出击，终于在两天内找到了沉睡于三地的7名血宿并带回黑堡。
默罕默德与古奇也已在侧厅中布好了魔法阵，血族联盟的诸位大长老全部到位。
11名血宿被一一安放在法阵中，身着灰袍，脚朝内，头朝外。
我认出了达图俊朗的面容。看着沉睡中的他，我想起曾在黑堡监狱中听到过佩文蒂斯与他的短暂对话。他是在佩的身上察觉哥哥德摩拉的影子，所以开始执着地追寻吗？他是期待着与德摩拉再次对决，兑现亲手将其送入地狱的诺言吗？我大胆猜测着。
达图对德摩拉的毁灭之爱，同样令人动容。
默罕默德用索摩语念诵起古老绵长的咒语，清除血宿们的仪式开始了。我离开了那里。
佩文蒂斯的父母和躺在那里的11名血宿，曾经是世间最强大的存在。千年前德摩拉死了，苏亚死了，现在为了阻止西塞大陆的毁灭，沉睡了漫长岁月的另11人也将以悲剧告终。真的有所谓的永生吗？或许那只是一种理想状态，生存于现实的我们最终都会以某种直接或间接的形式，在某个或近或远的时间点，走向虚无。
我返回房间，回到佩文蒂斯的睡棺旁。佩文蒂斯依然静静地睡着，双手平放在身侧，完美的面容沉静安详。罗宾落在了棺盖上，丹佛则趴在我的脚边。
我知道夜逻和奈奈就在门外守着，而雷提诺和塞西莉亚正在维持着黑堡的秩序和运转，每个人都各司其职。
大家又都在不约而同地等待着，决定命运的那一刻。
当左手上的指环突然绽放异样光芒，我像触电般弹了起来，惊得罗宾扑啦啦拍打翅膀。
手心中沁出汗意，体内流窜的躁动告诉我，仪式那头一定出事了！
外面好一片嘈杂，不祥的声响陆续传来。
片刻之后夜逻手执月镰闯进房中，他严峻的话语证实了我的判断：“血宿们意外苏醒了，在仪式未完之前！”
这也意味着，宿命中的结局拉开帷幕了吧？
对视数秒，我们同时将目光投向开始发出动静的睡棺。
砰地一声巨响，漆黑的睡棺盖沉重地落在地上，也狠狠砸在我们心头。
左手按向腰间长剑，我注视着自睡棺中立起的颀长身影。
气温似骤然降低，佩文蒂斯微微敛起赤眸，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四周。
那张我如此熟悉的面容，此刻却寒得像冰，阴沉暴虐的目光令人血液为之冻结，他的银发完全化作了赤红色，在身后如长蛇般舞动。
预言中的灭世者，觉醒了！



145 诀别的爱人
佩文蒂斯跨出睡棺之时，我和夜逻一左一右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却看也不看我们，若有所思的阴郁目光透过墙壁，径直望着东南方向。
下一秒钟，佩不见了踪影。
他是要去找血宿们！我们蓦地掠上回廊，直奔侧厅。
我们与奈奈会合，在拐角遇到了雷提诺和基尔，之后又在侧厅门口看见古奇、塞西莉亚与提布斯加大长老。古奇怀中抱着双目紧闭的默罕默德，先知团团长的大胡子已经被鲜血浸透，血迹斑斑的长袍碎成了布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腥气，我的眼眸已化作赤色。侧厅中一片狼藉，只剩下被破坏的法阵和血肉横飞的惨状。
“血宿们苏醒后发了狂，六位大长老殉职了。”塞西莉亚低声道，她的半边面颊也已被血染红，发髻散乱。
“他们去哪了？”
“血宿们往暮城之巅的方向去了，佩文蒂斯殿下也是！”
提布斯加大长老的话音未落，夜逻已飞身离开。
其他人也要跟上，被我厉声喝止：“大家听好了！基尔、奈奈、雷提诺，你们三个负责加强黑堡内外的防范，维持秩序，不许出一点乱子！塞西莉亚，你率暗黑魔法司协助提布斯加长老在全程实行特级魔法防御，全力保住暮城！”
“是！”
奈奈紧绷着面颊似想说些什么，我拍了拍他的肩：“夜逻有他的责任，你也有你的。你该明白，他会希望你怎么做。”
奈奈最终听从了我的命令，大家立即分头行动。
突然听到古奇在叫我，我低头一看，是默罕默德醒过来了。
“夏晨殿下……”穆罕默德的声音低弱，他喘了口气，自衣袋里缓缓掏出一块状似锥子的透明黑晶石，里面有殷红的液体摇荡，“……这枚黑晶石中装有……11名血宿的血液，您要把它刺入，灭世者的心脏……”
接过黑晶石塞入腰间时我的左手有些颤抖，随即紧紧握了握默罕默德和古奇的手转身离开。没有时间再耽搁了！
一出黑堡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头顶上压着暗沉沉的赤红色天空，浓重到仿佛要渗出的血色预示着末日将至。
望向山崖下，血族众民在坍塌的房屋和肆虐的火海间慌乱奔走着。一声声巨响震撼天地，地面开裂融化，耀眼的岩浆蜿蜒流窜，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死地。
梦境中见过多次的炼狱，预言中焦土般的世界，正在我的眼前真实展现！暮城之外的人类国度也正在经受同样的劫难吧！
“夏晨殿下。”
犹带稚气的嗓音令我转过头，惊见丹佛出现在身旁。
“回黑堡去，这里不安全！”我的太阳穴一抽，都什么时候了小东西还来添乱！还有，它怎么也开始叫我殿下了？
“我是最后的玄冰龙啊，殿下忘了我的能力吗？”丹佛郑重地回答，眼眸中闪烁着陌生而又特别的光芒，“请叫出我的本名，让我实现成长吧。”
我醒悟过来，脑袋中电光一闪便喊道：“阿塞普利塔尔特！”
佩文蒂斯曾经说过它的名字，我很庆幸自己有着一副好记性。
瞬间丹佛就产生了变化。它的身形涨大起来，尾巴拉长，身躯达到两层楼那么高，头顶上也长出了银色的龙角。
丹佛伸展优美的脖颈，仰头向天，喃喃念着什么。
气温骤然变得很低，血色天空中开始纷纷扬扬落下许多银白色的东西。我眨了眨眼睛，是雪！暮城下起了千年未遇的大雪！
带有魔力的冰雪覆盖了火焰，凝固了岩浆，平息了自地底爆发出的阵阵异响。族民们不再四散奔逃，而是呆呆地看着美丽的雪花从天而降，宛若一下子从熔炉地狱进入了银装素裹的幻世。
稍稍舒了口气，我径直飞往暮城之巅。
刚到半途，我就发现了下方的异状。一望无垠的冰原上横七竖八地躺着11名血宿，身下大片的血泊已经冻结。
极目四望，没有见到佩文蒂斯的踪影。
血宿们似乎再次陷入了沉睡。我在达图的身旁蹲下查看情况，这样严重的伤势对血族来说足以致命，而血宿们却能通过睡眠来恢复。
一站起身，后背处突然传来剧痛。
我低头看着捏碎我心脏的指爪自胸口的大洞退出，看着汨汨的鲜血染红了积雪，缓缓转过脸去。
面前是那张完美的容颜，赤眸微敛，沾染雪花的赤发在风中舞动。
“你必须死，不能让任何人妨碍我……”他低低笑着，舔了舔染血的手指，骤然扭曲的面孔狰狞无比。
“佩文……蒂斯……”仰面倒在雪地上，我轻轻叫着他的名字。
界山中的第二个幻像已经成为了现实。
漫天的雪花飞舞，模糊了我的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当眼前重归光明，我坐起身来。
四周一片寂静，学仍在下着，血宿们的躯体几乎被飞雪覆盖。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大洞已消失无踪。
这样的伤势同样只是需要时间恢复，我早就不是普通血族。我的自愈速度甚至比血宿们还快，是因为我喝过他们的血液吗？
终于赶到暮城之巅时，我惊见原本声势浩大的雷电阵消失了。
失去了法力的庇护，暮城的核心建筑正孤零零地矗立在悬崖上。
我闯进厅中的时候，巨大的能量球已经停止了转动。在它下方是一黑一红两个身影---佩文蒂斯，以及被他扼住脖子的夜逻。
他们两个同事转头看我。夜逻似乎受了重伤，嘴角带着犹未凝结的血迹，及膝的长发散乱。佩见到我时阴沉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惊诧，瞬间又被冷笑取代。
“夜逻！佩文蒂斯！！”
我大喊着想靠近他们，却发现被结界阻挡了去路。能量球再度转动了起来，光芒四射。
佩对我视若罔闻，放开了夜逻笑意冰寒：“你以为毁坏能量元就能削弱我的力量？蠢不可及的东西。不过你还算有点勇气，选个死法吧。”
夜逻喘息着站住脚，随即也笑了，笑得百媚重生，勾魂摄魄。趁佩文蒂斯失神的瞬间夜逻突然一把抱住他，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后者愕然数秒后大为震怒，夜逻的身体斜刺里飞出，重重撞击了墙壁。
“呵呵……你喝了我的血，会想起一些事的吧。”夜逻已无法站直身体，只是靠在墙上垂着头微微笑着，不断有血水自嘴角涌出。
我的喉间一阵干涩，夜逻这招真的能奏效吗？！
佩文蒂斯呆呆伫立了很久之后，终于开口了。
“夜，离开这里。”
听到他熟悉的语气，一体血泪自夜逻的眼角滑落，我的眼眶也为之泛潮。
夜逻看着他笑得很是无奈：“我能到哪去？守护王就是我毕生的使命啊。”
佩文蒂斯的语气低沉：“被终结就是我的宿命，否则世界的毁灭将无可避免。我命令你马上离开回黑堡去！”
“王，我从来没有违抗过你，这一次，我要破例了。作为你的守护者，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你。所以，在夏晨杀死你之前，你必须先杀了我。”夜逻决绝地要求着，平静地坚持着，从容地等待着。
沉默数秒，佩文蒂斯走上前去拥夜逻入怀，搂紧。他的右手蓦地贯穿夜逻的胸口，鲜血淋漓地自后背透出，狂躁的血之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他将合上双眸、笑意凝固的夜逻轻轻放倒在地上，泉涌的血漫过夜逻的红衣和紧握的月镰，染红了整片地面。
阻挡我的结界终于消失。
佩转过身来凝视着我，赤色的发在身后狂乱舞动。
宛若梦境重现，他轻扯嘴角朝我伸出右手，声音中带着异样的温柔：“晨，履行约定吧。”
我也想挤出个笑容，嘴角却抑制不住抽搐：“你觉得死在我手里，很开心吗，啊？就像夜逻乐意被你杀死那样？！”
“能由我的伴侣和继任者为我解脱，确实是件幸事。”佩的声音沉静如往日，“夏晨，你注定将成为新一代暗夜之王，带领血族万民延续荣耀和永生。”
“那又是什么该死的语言吗？！佩文蒂斯，你确实很残忍啊！你是解脱了，为什么让我独自背负责任和枷锁，不能像夜逻那样随性而为？”
“因为，你是我佩文蒂斯。凯萨的伴侣。从你自愿接受这个身份开始，就得担负起相应的责任与义务。你已接受过种种磨练，也具备相当的能力和实力，不管多么艰难，我相信你足以胜任一切。”
“这就算是你的遗言了？没别的可说了吗？！”
我的脑袋快要炸开了。生离死别之际，我们却冷冰冰地扯着使命啊，责任啊，丫的那跟我胸中撕心裂肺的痛楚又有什么关系？！
佩文蒂斯露出了我所熟悉的迷人微笑。
“知道你什么样子最诱人吗？就像现在，冲着我瞪眼睛、发脾气，浑身带刺，却让我忍不住想吻你。”
我终于笑出声来，泛着泪光扑过去紧紧抱住他，与他双唇相贴。
他有力的双臂也将我搂紧，我们的唇舌渴切地求索者彼此，纠缠不放。快要决堤的情感拥堵在我的喉间，化作近似哽咽的破碎呻吟。我疯狂地吻着他，似乎怎么也吻不够，停不下……
“晨。”佩文蒂斯突然移开了嘴唇，贴着我的面颊低语，“你有颗坚强的心，一旦认定了目标便义无反顾，即使面对绝境也会竭尽全力，这是我最欣赏的一点……灭世者已觉醒的现实不可逆转，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深深凝视着他，我的嗓音嘶哑：“好吧，我送你上路！即使我将痛苦终生，我也会如你所愿，因为我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
暂停了时间，也将佩唇边的优美弧度永远定格。
我凝聚出宛若来自黑暗源头的灵力，击碎了能量球---佩文蒂斯的力量根源。整个暮城也将因此遭受地震般的冲击，希望提布斯加他们已经做好了魔法防御。
最后一次吻了吻佩含笑的唇，将那柔软的触感铭记于血液，我取出散发异芒的黑曜石猛地刺入他的心脏。
轻微的一声，我胸口的相同部位也跟着碎裂了。
时间恢复了流动。
佩完全化作了一尊黑色石像，冰冷，坚硬，喝路边的岩石无异。
“别了，吾爱……”
挥剑砍下他石化的头颅捧在怀中，我任由血泪奔涌，打湿了他的面庞。



146 血色永夜
第一个百年格外漫长。
时间总是这般无情，任你极力挽留，他却从指缝中匆匆溜走。当你对它生厌的时候，他却又辗转不去，让你加倍咀嚼孤独的滋味。
每天结束忙碌我匆匆回到房间，我的爱人安静地在睡棺中等着我。
在他的身边躺下，我亲吻他毫无生气的冰冷嘴唇，抱着他漆黑坚硬的躯体，在胸口空无一物的死寂感中入眠。自他逝去的那天起，我的心已不复存在。
魔党完全并入了血族联盟，我成了血族万民眼中高高在上的暗夜之王，但血族太阳的光芒永远只属于伟大的佩文蒂斯。
奈奈和雷提诺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奈奈管辖着黑堡的精锐兵团，维持着暮城的正常运转，正如血腥公爵夜逻当年所做的那样。
夜逻一直沉睡不醒，虽然他的伤口早已痊愈。看着奈奈像个永动机般疯狂做事麻痹自己，我感同身受。但至少，奈奈的心头还有希望。
一旦揭下保持于人前坚毅的王者面具，我只剩下一具空壳。
为沉寂的日子带来点生机的是罗宾和丹佛。玄冰龙丹佛的法力已经强大到能幻化成人形，银发银眸，相当漂亮的一位少年。之后的某一天，他把小蝙蝠也变成了金发金眸的少年模样，走到哪都是极为耀眼的一对。
时光不会因为谁的意志而停留，往往也会令人追悔莫及。
某日当我意外接到曼特尔庄园辗转千里送来的一封信，这才发觉在自我隔绝的数十年中遗落了什么。
曾经答应过要去曼特尔庄园做客的，我却违背了自己的承诺，忘记了人类的生命是如此短暂。
奈奈护送我到了葡萄庄园。步履蹒跚却依然耳聪目明的百岁老人巴兹带我们到了墓园里。清冷的月光映照着一座白色墓碑。瑞伊和杰米正躺在数英尺深的黑土地下，空气中新翻掘过的泥土气息犹未散去。
巴兹告诉我，当年回到庄园后瑞伊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他能活过80岁高龄算是个奇迹。杰米和他们的养子乔尼始终陪伴着他，尽心尽力照顾他。杰米是在瑞伊去世的半个小时内也走的，两人并肩靠在沙发上，十指交握，仪容安详。
我看着墓碑上的字，“瑞伊。泽。布兰迪尔，理查。冯。汉密尔顿，以爱之名义相守，生同眠，死同穴。”
有人完美地兑现了我曾经对瑞伊的诺言，也算是弥补了我的缺憾吧。
我没能见到他们的养子乔尼，他和妻子恰好去外地洽谈葡萄酒业务了。作为一名隐藏地很好的血族与人类混血儿，他已经彻底走出了父辈的阴影，像普通人般生活在阳光下。
“这是瑞伊主人的东西，给您留个纪念吧。”
巴兹颤巍巍递给我瑞伊的法杖，银白色的杖身美丽如斯。
我欣赏着那精致细腻的花纹，注意到在靠近法杖底部有一排浅浅的，人类肉眼难以察觉的字。
“渴念暗夜，守望光明。”
当晚入睡前，我久久回味着这八个字，再次抱紧我身旁沉寂的爱人。
佩……
亲吻着那被我吻过无数次的石化容颜和嘴唇，我喃喃低语。
我的一切早已归属于暗夜，但属于我的光明何时能重现？
第二个百年到来时，我已经习惯了与孤寂为伴。
属下们却开始小心翼翼地探我的口风，不少血统高贵的俊男美女以各种理由现身，仰视着我的目光中包含爱慕。
我淡漠而倨傲地笑着，对一切视若不见。
如果只是为了性，我不必知道他们的长相或性格，关了灯有啥不同？
如果想要个爱人，我早已拥有了最好的，还奢求什么？
没多久我的周围又恢复了清净。这要归功于奈奈，他坚决地执行着我的命令，将所有干扰因子拒之门外。
我固守着单调却平静的生活。每天晚上当我搂着佩，我会把这一日发生的事都说给他听。虽然他依旧如磐石般坚硬和沉默，但我相信他听得见。
值得一提的是，雷提诺和金发狐狸达汶在两百年将过之时结成了伴侣。
石头以坚持不懈的毅力和深情打动了狐狸，修成正果。或者说，狐狸终于觉得顽石开窍了。
婚礼是在黑堡举行的，我被邀请为证婚人，然而仪式上出了点小岔子。达汶在给了雷提诺结结实实一拳后差点取消婚礼，原因是石头一声不知好歹的叫唤惹毛了他。
其实，可怜的雷奇不过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忘乎所以地喊出了“老婆我爱你”之类的话。
这是否也意味着，打打闹闹将是他俩日后生活的主旋律？
第三个百年很快来临。
人类的科技突飞猛进，血族也进入了稳定发展时期，干燥血浆的普及令血族与人类的摩擦降到最低。同时，达汶利用原圣银十字团遗留的资源，结合最新的人类技术，潜心于血族进化方面的研究。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前景斐然。
我却越来越学会享受沉默。除了往返于房间和日常办公厅的议事厅，我对任何事情都兴致缺缺。
我待的最久的地方使我们的睡棺。我毫不怀疑可以放手时我会陪着佩沉睡下去，不再醒来。很显然，我的部下们对此有着同样的担心。
直到某一天，三百年都不曾出现过的先知团团长默罕默德突然来到黑堡。
“殿下，是该告诉您一些事情的时候了。”他朝我躬低了身体。
我斜倚在王座上，面无表情：“你想说什么？又是关于某个预言吗？”
“不错。”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目光深邃，“事实上，当初您使用血宿们的血液只是令佩文蒂斯殿下石化，改变了语言走向，并没有真正杀死他。经过三百年沉眠，灭世者有可能已在他的身体里自动消亡。请把您的血液给他吧，或许会有奇迹出现让殿下醒过来的。”
我缓缓地直起身体，顶盯着大胡子的男人：“你为什么直到今天才说？”
“灭世者的消失需要时间。”默罕默德停顿了一会，“而且，这也是殿下的决定，殿下当初并不想让我告诉您此事。因为只有伴侣始终如一的爱，才可能完全消除灭世者的影响，让他苏醒。”
哑然片刻之后，我突然笑了，笑不可抑。
是啊，谁会相信面对漫长孤寂和外界的无尽诱惑。一份爱可以维持三百年不变质？佩文蒂斯当然不会做这种妄想，他又不是傻瓜。
可我却是。
更可悲的是，他还不相信。
如果对象是夜逻，追随了他数百年并且愿意为他死的夜逻呢？
佩太残忍了，不论是对我或夜逻，还是对他自己……混账王八蛋！
掠回房中，我用剑凿开他坚硬的胸膛，将我的血液注入他的心脏。
我的手指抑制不住颤抖，那并非因为血液的流失。好久没体会到真切的痛楚，意识到自个是活生生的了。
佩会醒来吗？
他会睁开眼睛冲着我笑，等着我痛骂他一顿，然后承认自己的错误吗？
如果奇迹没有发生，是否意味着我彻底失败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他，心不断地往下坠。佩的身躯依然坚硬、冰冷、沉寂，没有任何变化。
在他的身旁躺下，再度搂紧他，就像我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我的眼角渐渐湿了。
三百年来的第一次流泪，依然是为了他。
……
虽然佩的情况没有任何起色，我坚持每隔两天就会供血给他。
心头一旦有了希望的萌芽，就会执着而强烈地滋长起来。
看着我的血液充满他的胸膛，充满活力地涌动着，总觉得任他再坚硬的心脏也终有一日会被软化。
我近乎闭门不出，生怕错过佩的苏醒。
几日之后，我却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沉睡了三百年的夜逻醒过来了！
难以按捺心中悸动，我很清楚作为佩的守护者，夜逻的苏醒意味着什么。
“佩，你也想起来活动活动了，对吗？”
我亲吻佩冰冷的唇低语，在想象中看见他嘴角扯起的弧线。
然而3天过去，直到夜逻来房中看我时，佩依然是尊冷冰冰的黑色石像。
在神采飞扬的奈奈身后踏进门来的夜逻像一团耀眼的火焰，绝美的面容上漾着淡淡笑意，瞬间令我的胸口温暖起来。
我紧紧拥抱了他，他吻着我的面颊，语气温柔：“你该好好休息了，夏晨殿下。”
我也笑了出来：“你是自己睡饱了，就来从用我偷懒吗？”一看到他，连日来的疲累倒是一扫而光。
“休息的方法可不只睡觉一种。”夜逻依旧微笑着，“后天是你的生辰，我们将为你准备一场盛大的化装舞会，届时请一定参加。”
愣怔数秒之后，我下意识地想回绝。
自佩文蒂斯离开的那年起，我就再也没有过生日的概念了。更何况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大型场合露面，越是热闹欢腾的地方，越是避之不及，属下们早已了解我的脾性。
“说好了，后天晚上我来接你。奈奈会准备服装和面具供你挑选，还需要什么请尽管吩咐。”夜逻不动声色地补充，平静地坚持着。
“好吧。”我终于失笑点了点头。这世上有两个人我似乎我发拒绝，第一个是佩文蒂斯，第二个就是夜逻。
……
生辰当晚，大宴会厅中灯火璀璨、乐曲悠扬，热闹非凡。
盛装的华服的血族贵族们齐齐躬下身躯，为我高声道贺。
我想当年的佩文蒂斯那样一袭黑袍端坐于宝座上，接受众人的献礼，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夜逻、奈奈，雷提诺、达汶，丹佛、罗宾……他们都站在我的附近，一张张熟悉欢乐的脸庞却显得如此遥远。
犹自念着房间里沉睡的佩，时间差不多了，我还是离开吧。
“不想跳支舞吗，殿下？”夜逻来到我身边，含笑低语，“您看，那边有不少年轻贵族正期盼能与您共舞呢。”
“我有些累，要回去了。”我歉意地微笑，“夜，去和奈奈跳舞吧，他已经等了你太久……”
话音未落宴会厅的门轰然开启，我抬起了眼眸。
一袭黑衣的颀长身影出现在大开的门口，戴着特别的魔鬼面具，一头闪亮的银发飞扬。
宛若被强大的磁场吸引，厅内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将目光投向他。
我的身体僵直了，只是呆呆地看着新出现的男子迈着平滑优雅的步伐，穿过大厅，穿过自动向两边分开的人群，径直向我走来。
恍惚中他一来到了面前，优美地伸出右手朝我微微躬身：“可以请您跳支舞吗，我亲爱的殿下？”
深沉磁性的话语堪比世间最性感的乐音，却惹得我一阵心火上涌。
“如果我说不呢？”
“我会一再请求，直到你答应为止。”一如既往地霸道，我甚至能瞧见面具下他飞扬的笑意。
“很抱歉，今天我没心情跳舞。”转过脸去，我冷冷地回应。
“那么，我改个提议吧。”他的语气低沉，“你是否愿意原谅我，再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我诧异地扬起眉稍，看向他：“你不是不相信真爱的力量吗？对你来说比我重要的事多了去了，既然不在意，说这些你不觉得言不由衷？”
摘掉面具，他当着所有的贵族的面单膝跪下，深深凝视着我：“现在我信了。爱或许不是唯一，但没有爱，其他的一切也就失去了承载，空洞无物。我曾经不想用一个未必能实现的梦困住你，让你虚度光阴，但我发现我犯了个错误，是你让我醒悟的，晨。就像我们在婚典上立过的誓言，我再次问你，你可愿意和我再度相守，完全信任彼此，直到时间的尽头？”
他微笑着，，赤眸中灼灼燃烧的火焰似欲将我席卷，融化。
情不自禁握住他伸出的手，再也不是坚硬冰冷的，而是最真实熟悉的触感。
“我愿意！欢迎回来，佩……”
泪水涌出我的眼眶，我从来没法真正拒绝他，更何况是在三百年之后的重逢时。
蓦地被他揽入怀中，我们紧紧拥抱着彼此，激情拥吻。
大厅内的欢呼声如潮，将我们湮没。
我始终相信，爱可以摧毁一切，也可以拯救一切。
无论我们是怎样的物种，即使生活于暗夜，爱仍旧是能照亮我心底的存在。
三百多年光阴，对于漫长的永生来说，或许不过转瞬，曾经的痴狂曾经的跌宕已是刻骨铭心。
也许以后的岁月里还会有难以预料的变故出现，只要坚信，那份羁绊早已牢牢相系，就算走得再远我也会回到原点。
因为，有至爱的他在为我守候。
血色永夜，此爱无边。
（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本电子书仅供读者参考阅读，请在阅读后删除，版权归原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