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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公英的约定》 　作者：凌睿

　　前言

　　午后的教室，增添了一抹慵懒。窗外，蝉厌鸣，鸟倦飞。

　　老师还在讲台上讲着“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讲台下早已是昏昏欲睡的学子。

　　既然是重点高中的重点班，自然就是重点的补课对象。中考结束没多久，这些孩子就被拉回到学校，进行高中部的假期补课。

　　高疲劳低效率，偏偏天公不作美。坐在窗边的敏娜看了看似火的骄阳，无奈的叹息着。中高之前，唯一的希望就是考后能吹着空调，吃着冷饮，坐在家里安安稳稳地看电视。现在才知道。所谓希望，只是失望的前一个步骤。

　　同桌彭雨达早已去私会周公了，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物理老师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彭宇达一向最讨厌物理，上课没一会儿的时候就哈欠连天，叫苦不迭……

　　收了收心神，继续听课……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平静，循声进来的是教导主任。只见他与走下讲台的物理老师耳语几句，物理老师笑了笑，点了点头。

　　主任侧身，示意门外的人进来。彭宇达醒了，擦了擦脸上的汗和嘴边的口水，看了看敏娜，也侧头向门口望去。

　　最近不断有新生来到，看样子，是又添新人了！敏娜暗暗地想。

　　果然，走进来一位学生模样的人，她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见长相，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书包斜挎，站在教室前面。

　　物理老师指了指教室后面的位子，“先坐后面吧！”

　　那学生没有言语，也没有抬头，只是径自的走过去。将书包放下，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哎哟，挺酷啊，帽子都不摘！”彭宇达冷笑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敏娜。“怎么了？看得那么入神？认识啊？”

　　看不清长相，认识与否自然不得而知。敏娜摇了摇头。

　　物理老师继续讲课，时而回头观望，发现那学生已经趴在了桌上，书立着，刚好挡住了脸，依旧看不清她的模样。

　　“雨达，你看她，像不像皓文？”敏娜推了推身边的彭宇达，小声地问。

　　“皓文？”雨达转过头去看了看，“不太像，这一来就睡，作风倒是有点相似。皓文比她矮，也比她胖了点，再说，皓文上课睡觉是不会立着书挡脸的，那家伙，想睡就睡，她才不会伪装！”雨达笑了笑，转过头来望着敏娜，继续说道：“怎么啦？想皓文了？”

　　敏娜没有言语，依旧呆呆地望着窗外。午后的阳光照在操场上，白得有些刺眼……

　　下课了，彭宇达见敏娜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自告奋勇地跑去“打探”情况。

　　敏娜就在一旁远远的观望着，只见那学生抬起了头，是一张清秀的脸，齐耳短发，或者是没有睡醒，眼神并不清澈，她不是皓文，只是她的这副神情，与皓文有些相似。

　　“看清楚了吧！”凯旋而归的彭宇达一屁股坐在敏娜旁边，“别说，说话声音跟皓文挺像的，也是个假小子！她叫袁雪，十三中过来的，不是咱们本校直升。”雨达打探来路的功夫实在是非一般人所能及，停顿了一下，也不禁感叹，“哎……钟皓文那家伙，这会应该在部队了吧！也不知道……”

　　看着敏娜皱了皱眉头，低着头去对着书发呆。雨达叹了口气，拿着杯子到外面接水去了！

　　一种莫名的失落感笼罩在心头，看着手里的玉老虎发呆。在手里握得太久，有些潮湿。

　　这玉老虎尚在，可是那只“小老虎”，却不知她身在何处了……

　　变故

　　钟皓文，家属院里最不讨人喜欢的小孩。

　　钟师长的孙女——据说钟皓文出生的那天，钟师长在走廊里徘徊不定。一声婴儿啼哭，兴致勃勃大步流星，得知是个女孩，顿时面上无光，拂袖而去。

　　抱孙子的愿望落空，却给这孙女起了个男孩的名字，皓——日月之光；文——儒雅之气。

　　一年之后，齐参谋长和彭军医家也相继诞生了两个女孩，就是齐敏娜和彭雨达。只是这二人远没有钟师长那样的重男轻女思想，敏娜和雨达也就没有皓文那样的“假小子”生涯。

　　钟师长对皓文的教育，也像教育一个男孩子一样。蹒跚学步没多久，就开始跟着军号作息出操，剩下的时间里，就是跟着一群同龄的男孩子到处淘气和胡闹。

　　一起长大的敏娜总记得，皓文把一只活蚂蚱放在她的口袋里，吓得她哭了好久。而皓文却嬉笑着跑开，最后是雨达帮她扔掉。

　　她也记得自己的洋娃娃是怎样被皓文当成了靶子练枪法，最后是雨达帮她从皓文的“枪口”下抢救出来。

　　她更知道，很多的游戏，皓文都不允许她参与，不管她如何的恳求，都得不到理会。最后，还是雨达陪着她玩，听她抱怨和指控。

　　皓文对雨达很好，有什么话都愿意对雨达讲。而对敏娜，皓文会帮，会照顾，爱护，却漠视。

　　钟师长对皓文很严厉。皓文的爸爸钟骏业是个警察，回家的时候很少，皓文的妈妈周梅欣是个医生，这样一来，照顾皓文的责任就落在了祖父母的身上。祖母对皓文自是疼爱有加，皓文的几个姑母对她更是视如掌上明珠，也就养成了皓文娇纵和霸道的脾气。幸而有钟师长时时教育，尽管这样，皓文依旧成了家属院中的小霸王。

　　雨达对皓文一向言听计从。雨达的话很少，每次出去玩，她不是在皓文身边陪伴着皓文就是留在敏娜身侧照顾敏娜。彭雨达很是费解——这两个人为何不见面的时候彼此想念，见面了又会无端争吵。

　　钟皓文是个记仇的孩子，敏娜有一次在气不过的情况下将自己被皓文欺负的事情告诉了钟师长，皓文自然是被钟师长好好地“教训”了一番。敏娜的代价就是整整几个月，皓文都对她视而不见。她想方设法，都无济于事。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求雨达说情。最后皓文算是勉强原谅了她，不过一些恶作剧，也不再让她参与。

　　雨达劝敏娜，说是皓文对待她已经算是非常特别了，别人跟皓文打完架，如果敢跑去和钟爷爷告状的话，后果就是钟皓文下一次见了一定会把他打得更惨。

　　这种“特别”，并不会让敏娜的心里好过一点。

　　家属院的“散养”生活随着年龄渐长而宣布结束。敏娜和雨达进了幼儿园。皓文没有，幼儿园规律的学习和生活对皓文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挑战。而她对于幼儿园的老师来说更是头疼和一号的麻烦。午睡的时候，只要老师一离去，钟皓文就会把其他人都弄醒，然后大吵大闹。其他的小孩怕她，但是有些时候，这种怕就变成了一种信服。

　　上幼儿园不到一个星期，钟皓文已经劣迹斑斑。老师几次都想找钟师长谈谈，也知道钟师长并没有时间来处理这个淘气的孙女的问题。而且就算是找了，钟师长顶多是把钟皓文教训一顿或者是关上几天的“禁闭”，这样一来，除了钟皓文更加变本加厉的胡闹以外，没有任何的结果。

　　上幼儿园没多久，钟皓文病了，而且很严重。在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说这孩子有些营养不良。这可急坏了钟皓文的祖母。钟家的饮食虽然说不上是科学营养，但也绝对不会说让钟皓文到了饿肚子的地步。询问再三，皓文说出了自己在幼儿园吃不饱的情况。钟师长不禁暗暗自责平时对这孩子的注意太少了。

　　在家养病期间，钟皓文的爸爸时常会跑来探望，这让皓文觉得大为意外。对于这个父亲，钟皓文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作为一个警察来说，钟骏业恪尽职守，尽职尽责。但是作为一个老公而言，他除了没有时间回家之外，偶尔的回来也会给家庭生活造成很大的不愉快。原因只有一个字——酒。

　　钟骏业嗜酒如命，每次大案终结有休假的时候，都是整日和朋友饮酒。酒本身并无过错，只是酒后的他性情大变。除了打鸡骂狗之外，偶尔也就上演了钟家家庭暴力的戏码。钟皓文的妈妈因为不堪忍受钟骏业这忽冷忽热的性情，干脆常年不回家，钟骏业酒后的怒气和种种烦恼，就都发泄在了钟皓文的身上。酒醉的时候，他拿这对母子撒气，但是酒醒的时候，他对钟皓文也是疼爱有加。

　　老爸的突然关心让钟皓文觉得有些意外，老爸买的玩具和衣服她倒是欣然接受，只是了解父亲的性格阴晴不定，所以还是不敢太过于亲近。每次老爸来，都会坐在客厅里和祖母长谈，每次他走后，祖母都会抱着钟皓文长叹。不知道老爸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钟皓文想不通，也想不到。

　　不过，钟皓文的幼儿园没有再上，祖母也埋怨幼儿园照顾不周，让钟皓文大病了一场，钟师长也无可奈何，只好由着钟皓文整日的混在家里胡闹。

　　直到皓文快上小学的时候，钟家发生了一件大事——钟皓文的妈妈住院了。

　　外人不知道钟家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午夜时分钟皓文妈妈的一声凄厉的喊叫，随即而来的120警笛声划破了夜的宁静。钟皓文的妈妈满脸是血的被医护人员从家里抬了出来，却不见钟骏业，难得回家小住的钟皓文见到爷爷的汽车停在了楼下，上前一把抱住爷爷，死死不撒手。

　　日后的几天里，钟皓文就呆在爷爷的书房那张宽大的写字台下面。家里的大人们想尽了办法也不能让她出来。钟皓文的眼中写满了恐惧，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看得见老爸扬起菜刀的手和老妈头上喷出的血。她的衣服上还沾老妈的血，这让她有些害怕。除了爷爷奶奶，钟皓文不见任何人，敏娜和雨达也跑过来找过她，却只能让她朝着更深处藏匿。她就像一只小小的蜗牛，把自己藏在了壳里，似乎只有这里，才是安全的，才是她的避风港。

　　钟师长想尽了办法，他知道把孩子强行从桌底拉出只能让孩子心里更加恐惧这个世界。酒醒后的钟骏业一脸懊恼地站在客厅里，钟师长看见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整个事件再简单不过，就是钟骏业在工作上遇到了些麻烦，借酒消愁。酒后与正在切菜的皓文妈妈发生了言语冲突，大打出手中夺过菜刀将皓文妈妈砍伤。钟师长虽然气这个儿子的行为，但是事已至此，家丑不可外扬，还是要想办法尽量保他周全。皓文的外祖父周兴也是西南军区的高官，家里有四个儿子都在部队，或作文职，或为军医。只有这一个小女儿，也是从小父母宠兄长护。这一次被钟骏业砍伤差点丧命，自然也是勃然大怒全家兴师问罪。

　　两家在此事上闹的很不愉快，夫妻离婚是不可避免了。

　　钟师长坐在客厅里，拍着桌子骂钟骏业。

　　“混帐东西，外面没本事就回家来打老婆，事已至此，我看你怎么收场！”

　　钟骏业本来心里已经有了三分悔意，偏偏没人理解，各个见他都责备，开始的时候因为心中有愧，沉默不语。到了后来有些按耐不住了。

　　“她要离婚，我就跟她离！”

　　钟师长气得说不出话。离婚倒不是什么大事情，只是这钟家的脸面这次算是丢尽了。

　　“你离婚，你有没有想过孩子！”一直沉默的皓文奶奶开口了。

　　钟骏业沉默了，钟师长站起身，倒背着手站在窗边不说话。

　　客厅里的争吵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出乎意料的沉寂。

　　突然，书房的门开了。几天没出书房的钟皓文走了出来。她的脸有些苍白，走起路来有些蹒跚。看着自己的小孙女，皓文奶奶顿时流出了眼泪。

　　“爸爸！”钟皓文怯生生地站在钟骏业跟前，小声地说：“爸爸，不要离婚，我要妈妈！”说完，钟皓文上前一步，抱住了钟骏业的腿。

　　此时的钟骏业心里已经绞成了一团。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周梅欣是铁了心的要和他离婚，周家的人也是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父亲对他失望透顶，而自己，也受着舆论的谴责。回到单位里，还不知道要受到什么样的处分，即使没有处分，那些风言风语也有够要命了。他更心疼的是这个孩子。当时她出生的时候，自己是那么失望。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深受传统观念影响的他自然是想要个儿子延续香火，偏偏命运作祟，不管这孩子多像男孩，她终究是个女孩。从她出生自己就对她疏于照顾，而现在，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家都给不了她。

　　钟骏业蹲下身，想抱抱皓文。霎那间，皓文一脸恐惧的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急转身，扑到了祖母的怀里。

　　“奶奶，我要妈妈！”皓文哭了，屋子里的大人们百感交集，满腹惆怅。

　　殊途

　　两家交涉了很久，最终，周梅欣还是走了。

　　家属院的大门口，周梅欣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把皓文紧紧地抱在怀里，泣不成声。周家的人都站在门外，看着这对母女惜别。钟家的人站在门里，自知理亏，也不多言语。

　　皓文睁大着眼睛，抬起头看了看很少见面的外公和舅舅，再转过头，看了看门内的爷爷和老爸。

　　“妈！”皓文的目光落在母亲身上，“妈妈，你要去哪啊？”

　　一句话，说得周梅欣心如刀绞。虽然从皓文出生到如今，母女二人聚少离多。但这一去，是真的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了。

　　这一切，皓文并不知道。离婚这个词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并不是能够完全了解的。她只以为妈妈又要出差，就像以前一样。用不了多久，妈妈就会回来。

　　擦擦眼泪，周梅欣走了，皓文一个人站在家属院的大门口，看着载着外公和妈妈的小汽车扬长而去，消失在视线中。

　　皓文只是呆呆的站立，却不知道，这样的一个场景，会变成多年萦绕在心头的梦魇。

　　周梅欣离开没多久，疼爱皓文的奶奶慢慢发现，这个孩子变了。

　　她依旧贪玩，可是远离了曾经的玩伴。她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楼后的树杈上，远远地看着院子的大门发呆。

　　离婚以后的钟骏业倒是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关心这个孩子，只是这孩子对他总是敬而远之。总是打打招呼就退到了一旁。

　　皓文开始留恋部队的营地。钟师长发现，皓文喜欢那些军人。她遵守着部队的作息时间，央求着那些老兵教她军体拳和擒拿格斗。每次从部队回来，她都带着满身的泥土和些许伤痕。

　　钟师长好奇地问皓文为什么突然对格斗产生了这么大的兴趣。皓文想了想，淡淡地说：“只有强壮，才不会挨打！”

　　皓文的话让钟师长心中一震，小小的钟皓文开始对武力崇拜，她开始倾向用暴力解决问题。

　　这个问题一直让钟师长纠结异常，直到——皓文上了小学。

　　对于要去哪一所小学的事情，钟家的大人们争议了很久。最后还是由钟骏业拍板决定——B市的寄宿学校。

　　这是一家管理严格的封闭式管理的学校。皓文从小被家里宠溺，再加上周欣梅离开之后，她的性情越发乖张。钟骏业觉得，送到管理严格的学校让她收收野性，再好不过。况且皓文从小喜欢部队，这所学校实行军事化管理，也许，会让皓文找到一丝的归属感吧。

　　得知皓文要去寄宿学校的事，敏娜和雨达都有些难过。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特别是敏娜，皓文虽然经常欺负她，但是决计不许旁人让她受到一丝委屈。即使在她和皓文因为一点小事“冷战”的时候，皓文也会因为一个男孩把敏娜推倒而跑去男孩家楼后，用弹弓打碎了人家好几块玻璃。

　　敏娜哭得异常厉害，尽管爸妈一直都不许她和钟皓文一起玩耍，可是她依旧会趁爸妈不注意的时候跑到钟家的楼下。至于雨达，总是在皓文受伤之后偷偷跑到她爷爷的书房里去偷跌打药酒。为了皓文，雨达也没少被家里“教训”。

　　皓文走的那天，敏娜没有拗过家里，被送去了学前班上课。雨达则是在被送去之后又偷偷跑了回来，站在家属大院的门口看着送皓文的车子离去。

　　家属院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雨达和敏娜偶尔会站在皓文家楼下，想起那个跑在她身后，被她欺负又替她们出头的钟皓文。

　　没过多久，敏娜和雨达也上了小学。两人都上了市里的实验小学。雨达进了普通班，而敏娜却因为入学考试的成绩特别好而进了所谓的实验班。

　　皓文自去了B市后，消息全无。过了没多久，敏娜家搬离了部队家属院，在东区买了新房子。除了在学校会偶尔邂逅雨达之外，敏娜几乎和童年的朋友们都失去了联系。只有偶尔在家吃晚饭的时候，敏娜的妈妈会提起她，说是她不学习，整日和老师作对，等到了高年级的时候，又时常听到皓文在B市打架斗殴被处分的事。敏娜的母亲感叹，钟师长为人正派，可惜唯一的孙女竟然是这副模样。

　　老妈明令禁止敏娜和钟皓文往来，敏娜轻轻地点了点头。事实上，自从皓文去了B市以后，也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也许，她们的关系，也仅仅限于童年的玩伴吧……

　　五年级的时候，偶然一次去书店，路过繁华的步行街。敏娜跟在老妈的后面，低着头径自胡思乱想着。

　　“齐阿姨好！”

　　声音有些熟悉，敏娜抬起头，看见雨达正笑着跟老妈打招呼。雨达身边站着一个人，神情有些熟悉，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装，帽子压得很低，几乎盖住了脸。

　　“呦，雨达啊，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雨达身边的人动了动，径自从敏娜妈妈的身边绕开，走到一旁站立，似乎在等待着雨达。

　　雨达的神情有些尴尬，笑了笑。

　　“没什么，我和皓文刚去了麦当劳回来！阿姨，没事我先走了！”说完，雨达低了低头。从敏娜身边走过的时候，敏娜发现，雨达看她的眼神有些陌生。

　　皓文？那个人……那个人是钟皓文？

　　敏娜转过头，只看见了皓文的背影。短短的头发，看背影，完全是男孩子的模样。她看见皓文把胳膊搭在了雨达的肩上，亲密地和雨达聊着，搭在雨达肩上的那只手，缠着厚厚的纱布……

　　敏娜突然觉得心里异常委屈。以前都是三个人有说有笑，而现在，自己完全被她们二人排挤在外。雨达陌生的眼神，皓文甚至连一眼都没有望过，敏娜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为何会应对这样一种冷漠。

　　“娜娜！”老妈叫了一声，敏娜转过头，上前挽住妈妈的胳膊。

　　“你看看，彭雨达还和钟皓文玩呢，那钟皓文，现在就是个流氓……你看，我怎么说也是她长辈，她连个招呼都不打……男不男女不女的，没老没少没大没小那样，我看着她我就烦！”

　　敏娜不做声，听着老妈不住地埋怨着。偷偷转过头，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经寻找不到。

　　不仅仅是皓文找不到了，连雨达，也慢慢走远了……敏娜突然觉得好孤独，她紧紧地拉住妈妈，好像抓着一根稻草……

　　“皓文，你没事吧！”雨达把皓文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看了看。

　　皓文不做声，挣扎了一下，把受伤的手插到口袋里。

　　“想吃东西了！”皓文转过脸，笑着说。一改平日的面无表情，似乎只有在见到彭雨达的时候，皓文才会会心地笑。

　　“那，我请你吃吧！想吃什么？”雨达环视四周，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我请你吧，你那点零花钱，还是留着自己买点啥。你陪着我吃就行了，我不想每天都一个人。”皓文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强。一丝与她年龄极其不相符的忧郁显露在脸上。

　　“行！咱们去吃，完了，晚上你住我家？行吗？”雨达拍了拍皓文的肩膀。

　　“住你家？你爸妈……”皓文有些欲言又止。家属院里，没有人不知道钟皓文的斑斑劣迹，只是碍于钟师长的面子，没有人职责罢了。但是，有些话是不用说出口的，仅仅一个眼神，什么都流露了出来。

　　“咱们住我爷爷家去！”雨达把皓文插在口袋里的手拔了出来，仔细看了看。“顺便让我爷爷给你看看手……”

　　皓文笑了。彭爷爷一直都对皓文很好，笑得慈爱。每次钟师长踹皓文的时候，彭爷爷总是拉住，然后慢声地说：“她还是个孩子……”

　　看着手上的纱布和微微渗出的血，皓文笑了笑。

　　这是皓文在婚礼上被玻璃杯碎片扎破的。雨达没有发现，皓文右脸颊的红肿。

　　钟骏业的婚礼，一个比皓文妈妈要年轻和漂亮的女人。皓文不记得老爸兴奋的样子，不记得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也不记得爷爷奶奶严肃的脸。她只知道，那个礼堂，红得可怕。当老爸拉着那个女人走到皓文身边要皓文叫“妈妈”的时候，皓文一直拿着水杯的手在桌子上狠狠顿了一下，杯子碎了，血顺着手指滴了下来。与喜庆的婚宴极不相配的，还有皓文红着的眼睛。

　　“她不是我妈妈，我的妈妈走了，我以为我有爸爸，现在，我连爸爸也没有了！”

　　礼堂安静了，大家都瞪着眼睛看着，在这安静的气氛里，打在钟皓文脸上的耳光声格外清晰。

　　钟皓文只记得，最后是奶奶把她揽在了怀里，奶奶的眼泪滴在她的手上，凉凉的，手有点疼，同样微痛的，还有心……

　　白色总是把红色映衬得格外醒目。把帽子压得更低，把手藏得更隐蔽，皓文很想抱着雨达大哭一场，现在，也就只有在雨达身边，才会觉得，自己不是孤独的。

　　至少，悄悄走出礼堂的时候，只有雨达一个人跟在她的身后。

　　心结

　　后来敏娜在学校几次遇到雨达，雨达都是是不冷不热的，打声招呼就远远走开。

　　终于，敏娜安奈不住了，放学的时候等在了雨达教室的门口。

　　看见敏娜，雨达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日不冷不热的表情。

　　“敏娜，你等人啊！”雨达笑着和敏娜打了声招呼。

　　“等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敏娜觉得心里很委屈，又不好发作。

　　走到操场上，雨达不肯再尾随了。

　　“你要说什么啊，你现在就说吧，我还有事！”雨达看了看表，朝敏娜喊道。

　　敏娜站在那里，转过头，雨达吃了一惊，只见敏娜已是满脸泪痕。

　　“你……你怎么了……？”雨达有些不知所措。

　　“彭雨达，你们为什么都不理我了？”敏娜终于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们？”雨达指了指自己，冷笑了一声。“我们哪敢？”

　　“你！”敏娜气得说不出话来，蹲在地上，嘤嘤地哭了。

　　看着敏娜双手抱膝，一个人蹲在那儿，雨达心里反而有些过意不去。想了想，走到敏娜身边，把敏娜拉起。

　　“别哭了！”没带纸巾，雨达只好用衣袖帮敏娜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让你妈妈看见了，又没完了！”雨达冷冷地说。

　　“我妈？”敏娜有些发愣，这件事情和妈妈又有什么关系，明明是她们三个的问题，又怎么会扯到妈妈？

　　雨达看了看敏娜，环视四周，想找个地方坐一会。操场上空荡荡的，放学后几乎没有什么人，除了旗杆和领操台，就是远处的运动器械。

　　“走，我们去那坐一下！”雨达指了指领操台。

　　刚一坐定，敏娜就止不住地问，她实在想不到这事情原委和她的妈妈能扯上什么关系，雨达看了看敏娜的表情，沉思了一会，默不作声。

　　“敏娜！”想了半晌，雨达终于缓缓开口，“皓文对你怎么样？”

　　“皓文？”敏娜没有想到雨达会把问题扯到皓文的身上，不过对于这个问题，敏娜倒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以前很好！”

　　雨达点了点头，眼睛看着远处。

　　“敏娜，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有一次，我们三个一块去部队里。那个山脚下有一条小河，还记得吗？”

　　敏娜点了点头，那时候，三个人的感情很好，整天都是形影不离的，又怎么会不记得。

　　“我们在河边玩的时候，石堆里有一根铁丝，你不小心挂坏了衣服，坐在那哭，你还记得事情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吗？”雨达冷冷地看着敏娜，沉默着。

　　敏娜自然记得，回来之后，妈妈大发雷霆，扬起手来就要打敏娜。是钟皓文站了出来，说是自己跟敏娜闹着玩，把敏娜的裙子扯坏了。最后的结果就是，敏娜被妈妈警告以后不准和皓文一起玩耍，而皓文，则被敏娜的妈妈一状告了到钟爷爷那里，皓文被钟爷爷好好地教训了一顿。

　　沉默了一会，雨达缓缓地说：“敏娜，我不怕你恨我，我讨厌你妈妈！皓文也讨厌你妈妈！但是我不讨厌你！只是……”

　　雨达转过头，看着敏娜，“皓文在帮你扛事儿的时候，你在哪？皓文走的时候，你又在哪？皓文一个人在B市，你有没有给她写过一封信或者打过一个电话？”

　　雨达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然喊了出来。

　　“皓文第一年回来，去你家找过你，你妈妈说你不在，说你是好孩子，让皓文离你远点！”雨达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缠着自己的红领巾，最后死死攥住。

　　“我妈说的？”敏娜没想到妈妈会直接对皓文说出这样的话，以皓文的脾气，肯定是被气死了。难怪她那天在路上遇到了妈妈会不理，敏娜心想，就是换做了自己也不会理吧。

　　雨达看了看表，从领操台上一跃而下，拿起书包斜跨在肩上。

　　“我得回家了，你问的，我都说了。你学习好，就像你妈说的，你是好孩子，我们都会离你远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再见！”

　　说完，雨达背着书包，朝校门口走去。

　　雨达的话彻底伤了敏娜的心，但是更让敏娜伤心的是，妈妈竟然对皓文说出了那样的话。从小一起长大，敏娜对皓文的脾气自然清楚，她看起来做事总是马马虎虎的，但是她的心思确实敏感的。她的自尊心很强，妈妈的话，一定是让她伤心了。

　　也难怪雨达对她的态度会变化那么多，敏娜想到家里去，质问妈妈为什么要怎么做，可是她不敢，她讨厌自己的怯懦，却无力改变什么。

　　也许，注定了要失去这两个儿时的朋友。

　　敏娜把所有的精力和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对于其它的事情都不管不理。妈妈对她的做法很是满意，觉得自己的女儿乖巧懂事。除了上学和周末的舞蹈课之外，敏娜几乎不出家门，就连爸妈偶尔提出要去家属院里看看爷爷奶奶，敏娜都不愿同去。

　　小学很快就毕业了，敏娜以入学考试全校第三的成绩，进了市里最好的实验中学。

　　假期里，没有了作业，反而有些无聊。妈妈平时不让敏娜看电视，假期里倒是管得并不严厉。偶尔跑到爸爸的书房去翻出几本书看，依旧是不出家门，也不知道自己出去了能去哪里？能做什么？

　　爸爸的书柜里有一本相册，闲来无事，敏娜就随手抽出。里面有好多自己小时候的相片，百天的，满月的，一张一张都标记着时间。

　　翻了几页，突然一张相片闯入敏娜的视线。那是小时候彭爷爷带着她们三个一起去北戴河的留影。敏娜穿着熊猫盼盼的小裙子，雨达是短衣短裤，而站在最后的，笑得最开心的，是穿着一身海军服的钟皓文。她把两只手搭在敏娜和雨达的肩上，在两人头中间探过头，歪着嘴，一副恶作剧得逞了的神情。

　　不知道现在她们都怎么样了……敏娜悄悄地想着，合上相册，拿起自己要找的书，走出了书房。

　　也许，她们早已把自己忘记……

　　钟家，钟师长怒气冲冲地坐在客厅里。

　　皓文倚着门站着，嘴角上扬，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

　　“你说！你不上学，你到底想干什么？”钟师长大声地吼着，使劲地拍着桌子，桌上的茶杯震得发出声响。

　　皓文不说话，还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没有丝毫悔过的意思，依旧扬着头。

　　“说，毕业考试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考试？”钟师长强压住怒火，阴沉着脸问道。

　　“睡觉，吃饭，打游戏！”皓文淡淡地说着，好像自己完全没错一样。

　　“你个畜生！”钟师长拍案而起，就要过去踢上皓文两脚，被皓文奶奶一把拉住。

　　“你不考试……你怎么毕业？”钟师长的声音在颤抖，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家的这个孩子是怎么了，好像被恶魔附身了一般，她不是在毁别人，而是在断送她自己的前程。

　　“你总会有办法让我毕业的！”钟皓文笑着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你当我是谁啊？你在B市的这七年，给我和你老子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钟师长愤怒了，他没想到皓文对他的苦心完全不理会，“打架，斗殴，你敢拿着刀子站到讲台上跟你的老师叫板。最后，你还给我惹上社会上的人。你知道学校要开除你，我费了多大的事才给你改成了留校查看，只让你留级了一年，你还要怎么闹？你现在才13岁，你就敢这么干，等你再大点？还有你不敢干的事情吗？难道你非要杀人放火把自己闹进监狱里才算完吗？”钟师长捏着拳头，气得脸有些发青。

　　“监狱？”皓文抬起头，看着钟师长，冷冷地笑了笑，“我爸打了我妈多少次？我妈住了多少次医院？他最后差点把我妈一刀砍死，那件沾血的衣服，我现在还留着。我想问问，他为什么没进监狱？我打架，你有办法解决。不管我闯了多大祸，你都有办法解决，那我还怕什么？”

　　“你混账！”钟师长拿起桌上的茶杯向皓文扔去，正好打在皓文的身上。杯子里的热茶洒了皓文一身。

　　“孩子啊！”皓文奶奶见状，赶紧跑到皓文跟前，“烫到了没有？那傻啊，那是开水！你怎么不躲啊？”说完就要拉起皓文的胳膊看。

　　皓文挣了一下，向前走了两步，站在爷爷跟前。

　　“我忘不了我妈受的罪，那么热的天，我妈捂着一件长袖的衬衫，她怕别人看见她胳膊上的伤痕。姥姥给妈妈打电话，妈妈从来不说爸爸一句坏话。凭什么？我妈走的时候，头上还带着伤，可我爸呢？他可以再找一个女人，再生一个孩子过日子。我妈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皓文的质问让钟师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皓文奶奶则呆呆的看着孙女，眼角滑落出一滴泪。

　　“爷，我求你打死我吧。反正，爸爸现在又有了一个孩子，没有我，你们还有一个孙女，你打吧，我爸有一个家，我妈也会有一个家，就我是我多余的，你们都别要我了！”

　　说完，皓文低下了头。

　　漠拒

　　不管心里对这个孩子有多大的恨意，听见了这番话也发作不了了。钟师长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走进书房里。

　　“小文啊！”皓文奶奶上前拉了皓文一把，被皓文挣开。

　　“奶，我好想我妈！”

　　说完，皓文转身打开门，飞奔而去。

　　虽然一次次赌咒发誓不再管皓文，但钟骏业始终无法对这个孩子真正做到置之不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况且，钟骏业知道，皓文变成今天这副模样，自己要负很大的责任。

　　站在窗前抽着烟，他不禁想起了皓文小的时候，骑在自己脖子上，开心地叫着“爸爸”。皓文把他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叫喊着自己长大了，要像爸爸一样做个警察。也想起了为了查案，他半个月没回家。刚走到院门口，皓文就远远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一切都好像发生在昨天，而现在的钟皓文，她的眼里再没有了对父亲的崇拜和依恋，而是让钟骏业有时都胆战心惊的恨意。

　　钟皓文在B市打架伤人，自己赶到的时候，她也受了伤躺在医院里。雪白的床单，鲜红的血迹，还有那孩子空洞的眼神。在钟皓文沾满血迹的上衣口袋里，他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钱包，打开看了看，竟发现里面夹着的是很多年前的一张合影。钟骏业，周梅欣，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小皓文。

　　一声长叹，吐出烟圈，钟骏业紧锁眉头，不言不语。

　　“骏业，吃饭了！”妻子走过来，轻轻唤了一声。

　　“拿钱！”钟骏业想了很久，吐出两个字。

　　“什么？”

　　“给我找钱！”钟骏业转过身，“给我拿一个五万的存折，我要送皓文去实验中学！”钟骏业一字一顿地说。

　　“你疯了，钟骏业？”

　　钟骏业把烟熄掉，叹了口气。“你让我怎么办？她是我亲生女儿啊，我不能看着她这样无动于衷！”

　　“钟皓文是你女儿，钟恬就不是吗？你那个女儿，她是学习的料吗？给子弟中学的校长打个电话，送到子弟中学去算了，你花多少钱，最后都是白费的！”

　　钟骏业看着自己的妻子，好像突然间不认识她了一样，目光有些呆滞。

　　“我当初娶你的时候，我说过，我有一个女儿，你怎么说的？你说你会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对她，这就是你对亲生孩子的态度？钟恬怎么了？钟恬她有爸爸有妈妈，有一个家？皓文呢？我们给她什么了？”钟骏业有些恼火，还有些悔恨。

　　他开始后悔送钟皓文去B市了，本来是想收收她的性子，没想到会适得其反。看着钟皓文在学校的家庭情况调查表父母一栏上写的“双亡”，他的心就忍不住抽痛。

　　“你别废话，拿钱，我是她老子，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不能放弃她！”钟骏业缓缓地说着。

　　找了很多的关系，钟骏业最终拿到了一份实验中学的入学通知。把通知送到钟皓文面前的时候，钟皓文只是扫了一眼，微微扬起嘴角。

　　“爸，有必要吗？”

　　“我该做的已经做到了，要不要念，看你自己了！”

　　钟骏业强压住怒火。每次见到这孩子的眼神，都让他异常地愤怒。他不明白，钟皓文眼中那挑衅的目光为什么会如此犀利，让他有一种不被尊重甚至是侮辱与嘲笑的感觉。

　　“哦，好啊，我还以为你又要把我送走呢，反正眼不见心不烦是吧！”皓文笑着说道。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钟骏业，想想自己送皓文去外地也是出于一片好意，如果不想去，自然可以说明，何必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冷嘲热讽？看着自己的女儿，再想想自己为了让她上一个好的中学跟家里闹翻，四处辗转，不禁怒从中来。

　　“钟皓文，你好自为之！”钟骏业冷冷地说道。原本是打算和皓文好好谈谈，劝劝她惜时多读点书，正好有个良好的环境，能一扫从前的顽劣。没想到只几句话，就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呵呵，我还是住校吧？”皓文斜着眼睛，看了看钟骏业。

　　一句话让钟骏业有些为难了，皓文在B市的时候自然是封闭式管理，如今回来了，还没有考虑过孩子的住处问题。让她住在爷爷奶奶家，二老自然不会有意见，可是姐妹众多，而且人多嘴杂，难免又让孩子纷扰。住到自己那……钟骏业有些头大，自己家的那个妻子现在还在气头上，以皓文的脾气，搞不好又要鸡飞狗跳了。

　　“算了，您别为难了！我还是住校吧！”皓文观察了一下钟骏业的神情，冷笑一声道。

　　“这个……谢了！”皓文把通知书拿起来，扬了扬，随手扔在抽屉了，“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看着钟皓文的身影，钟骏业眉头紧缩。这个孩子，她那么小，只有13岁……但是，她语言的犀利，还有她那察言观色的能力，实在是超出了她的年龄。钟骏业不知道这对钟皓文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可以肯定的是，他这个女儿，注定了不是个省心的孩子。

　　家属院门口的一棵柳树下，雨达早已等在了那里。见到皓文从院里出来了，赶忙迎上去。

　　“怎么样？”雨达把皓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没有受伤的痕迹。看见钟骏业把皓文叫走，雨达整个心都揪在了一起。在家属院里，钟骏业似乎已经成了家暴的代名词……

　　“没事，跟我说上初中的事儿！怎么样，今儿去哪玩？”皓文轻描淡写，说到玩的时候，不禁眼中放光。

　　“你去哪个中学啊？”雨达心中不禁暗暗期盼，如果皓文也能够去实验中学就好了，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实验中学对分数要求得很高，语数总分不到160都难以进去的。

　　“你猜呢？”皓文斜着眼看了看雨达，笑了。“哪个对我来说还不都一样？走吧，咱们去打台球！”皓文笑着把手搭在雨达的肩膀上。

　　雨达点了点头，看了看皓文的脸色，似乎没有愠怒的神情。看样子并没有和家里发生冲突……还好，雨达微微放心了……

　　“皓文……敏娜她……”雨达有些欲言又止，她想说“我们叫上敏一起吧”，看到皓文微微略带笑意的脸上闪现出一丝不悦的神情，雨达想了想，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皓文看了看雨达，没有说话。走了几步，突然站住了。

　　“雨达，你觉得敏会跟着我们一起去打台球吗？”皓文转过脸，问道。

　　“敏娜……”雨达被皓文问住了，细想想，以敏娜的性情和家教，确实……

　　“雨达，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一路人，即使凑到一起了也不会开心的。敏娜，她已经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了。”皓文看着雨达，一字一顿地说着。

　　“可是，我们毕竟都是一起长大的……敏娜她心里也很难过！”

　　雨达总是这样，从小就周旋在皓文和敏娜之间。即使知道皓文和敏娜的症结所在，也理解皓文和敏娜各自的行为和做法，但雨达依旧会想方设法地帮助两人弥合。她的心里始终觉得，三个人能从小一起长大真的很难得。当然，雨达没有再继续与皓文争论，她当然知道皓文的脾气，说一不二，她决定的事情，是很难挺别人劝说的。

　　“她心里难过那是她的事，与我无关。我钟皓文绝对不会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就让她在她老妈的怀抱里快乐成长好了！”皓文看着地上的碎石子缓缓地说道，“当然，你彭雨达是我钟皓文的朋友，也是她齐敏娜的朋友，我对她的态度怎么样，跟你们之间的友情无关。你们该怎样还怎样。你彭雨达在齐家口碑好，不像我……我钟皓文是个坏秧子，是个差生，我干嘛要自己找骂？”皓文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看着皓文缓缓而去的身影，雨达叹了口气。看来皓文和敏娜是真的没有办法再做朋友了。想起这些雨达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消失在敏娜的视线，站在窗前，盛夏酷暑，感觉不到一丝的凉风拂面。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初中课本和一大堆的英语辅导书，敏娜缓缓转过头，朝桌前走去……

　　冤家

　　新生报到的人群中，敏娜看见了雨达。站在原地观望，不知道是该上前还是该留在原地。正踟躇的时候，雨达瞥见了手里拿着通知单的敏娜，笑了笑，径自走了过来。

　　“阿姨没送你来？”雨达环视了一周，发现敏娜确实是一个人，不禁有些好奇。齐家对这个小女儿一向都是照顾得无微不至，走到哪都有大人跟随着，今天倒有些一反常态……

　　“我爸爸今天有会议，妈妈有事情，就自己来了！”敏娜笑了笑，有些不自然。

　　“你呢？”

　　“我？”雨达指了指远处张贴着分班通知的榜单，“我和皓文一起来的，她在那看分班的名单！”

　　转头，看到敏娜一脸的惊奇，雨达补充道：“皓文也到这个学校来了，呵呵，没想到吧，这家伙一直都没说，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的！”雨达笑着，样子很开心。

　　敏娜也微笑着点了点头，一丝惊诧很快就消去了。钟家的势力，让钟皓文到实验中学来并不是一件难事，敏娜只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和皓文还能做同学。

　　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尴尬……

　　正想着，皓文走过来了。还是亲昵地把手搭在了雨达的肩膀上，旁若无人地笑着：“雨达，咱俩都在七班！”

　　“真的？”雨达一脸欣喜。

　　“嗯！”皓文笑着点了点头，不经意间，看见了一直沉默着的敏娜。

　　“呦，呵呵！”皓文笑了笑，转过身看了看雨达，“雨达，我去那边看看，你……你们聊！”

　　说完，皓文走了……

　　敏娜站在原地，低着头，手里紧紧地捏着早已皱着一团的通知单。不知为何，见到皓文冷漠的样子，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怎么了？”雨达看了看敏娜，想到刚才皓文对她的态度，自然能体会得到敏娜的心情，只是以皓文的脾气，又有谁能说服得了呢？

　　敏娜没有说话，一向脾气温顺的她，突然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手还是紧紧地攥着那一纸通知，微低的头缓缓抬起……

　　“敏娜，我陪你去看榜？”雨达试探地问道。

　　“不用！”说完，敏娜径自走了。望着她消瘦单薄的背影，雨达不禁叹了口气。

　　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走进七班的教室，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刚想转过头和雨达说些什么的时候，皓文发现了坐在教室角落里的敏娜。

　　她依旧低着头，手里似乎摆弄着什么东西。花格小衬衫，头发不长。皓文还记得敏娜以前是个爱美的小女孩，总会在地摊前徘徊，因为那地摊上有好看的发卡。而现在，大概是学习忙没时间打理吧……家属院里的同龄人里就数敏娜学习最好，看来，还真是有点学习的样子！

　　皓文笑了，雨达循着皓文的目光望去，也明白了。

　　“没想到，她也在七班！”雨达笑了笑。

　　“是啊，看来咱班以后要出名了，这第一名和最后一名都在呢！完了，彭雨达，你没地位了……”皓文自嘲地笑着。

　　雨达有些搞不懂，皓文从小就是个争强好胜的孩子，不管是在营地还是在家属院，没有见过她服输的时候，可是为什么在学习上，她就偏偏这样“看得开”。她是个骄傲的人，又怎么会偏偏在这件事上自甘落后……

　　搞不懂，就像皓文和敏娜的关系。看得出来敏娜因为皓文的漠视而伤心，可是她为什么不找皓文说明白。而那个钟皓文，明明还在关心着敏娜，又为什么装作不理不睬。

　　不一会，老师来了。看上去是班主任的模样，40岁左右，一脸严肃。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下后，变开始排座位。

　　钟皓文不高，坐在了第三排，雨达与皓文同排，中间隔了一个人。敏娜坐在了第五排，距离皓文和雨达比较远。

　　看着皓文和雨达有说有笑，隔着一个女生不断地使眼色，不知道皓文说了什么，逗得雨达笑个不停。敏娜的心里酸酸的，不知道为什么很想上去打钟皓文一巴掌，问问她为什么不理会自己。

　　终究她没有，毕竟是个乖乖女吧……

　　大概是皓文的吵闹声太大了，引起了班主任的注意。她慢慢走到皓文的座位旁，敲了敲桌子。

　　“闹什么呢？排个座位也能闹成这样？”班主任怒目而视。

　　雨达沉默了，低着头坐在那里。皓文抬起头，瞥了班主任一眼。

　　“怎么？不服气？”目光中的挑衅有些激怒了班主任。

　　“服气，我老服气了，我都夫妻肺片了……”皓文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班主任被这句话噎住了，或者她没想到小小的皓文说话这么冲。

　　“我不说啦，老师你可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皓文依旧阴阳怪气，时而瞥上班主任一眼，一脸的不屑。

　　“你给我站起来！”班主任有些气急败坏，这学生太放肆了，完全不懂得尊敬师长，跟老师说话的时候还坐在那里，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好像把老师惹生气让她有了巨大的成就感一样。

　　皓文微笑着慢慢站起来，仰起头，正视着比她高了一头还多的班主任。

　　“你叫什么名字？”班主任强压住怒火。毕竟是学生报到第一天，自己任教20多年了，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学生。好像她来报到的目的就是和老师做对一样。

　　“钟…皓…文！”皓文一字一顿地说着，那声调，完全不像是回答老师的话，反倒像是在宣布着什么。

　　班主任记住了皓文的名字，或者，全班都记住了。

　　敏娜在后面不禁为皓文捏了把汗，以前就知道皓文专门和老师做对，只是一直听说，没有亲眼见过，现在见到了，还真是……简直是针锋相对了！

　　“你坐下！”班主任挥挥手。然后慢慢走上讲台，继续讲着欢迎新生的话，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很差，语调也不像开始时那样激昂了……

　　放学的时候，敏娜特意在校门口徘徊一阵。明明知道见到皓文会有些尴尬，但还是想见到她。敏娜甚至想过，如果真的见到了皓文，她一定会走上前去主动跟她说话。她有些受不了了。如果皓文要追究以前的事情，她可以任其责备，只是不想这样不温不热，视若无睹……

　　很久，直到人慢慢走光，依旧不见皓文的踪影，刚想作罢，看见了远远走过来的雨达。

　　“敏娜？”雨达看见敏娜便微笑着招手，“等人呢？”

　　“没！”敏娜含糊地回应了一声，左顾右盼，雨达确实是一个人，不见钟皓文的身影。

　　“她呢？”敏娜小声问道。

　　“谁？钟皓文？”雨达询问一声，似乎觉察到自己有些明知故问，不自觉笑了笑，“皓文住校，我刚才过去看了一下，挺好的！”雨达笑着走上前，拉了拉敏娜的胳膊，“走吧！”

　　说罢，两人一起慢慢走去，尽管面露微笑，敏娜心里那份淡淡的失落却越来越深……

　　学生宿舍里，其她三个人都在家长的陪伴下收拾着东西，只有皓文一个人，翘着腿，躺在雨达帮她铺好的床上看着书。

　　刚发的教材和本子被皓文放在了床底下，桌上只放着几本包好书皮的书和一个黑皮本子。东西不多，摆放得很整齐。桌子的一角放着一块白色的方巾，已经叠好……

　　看了一会，皓文有些累了，坐起身，晃了晃脖子。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啊？”临铺的学生家长问道。

　　“四班！”皓文转过头看了看，简单地答道。

　　“你家也是外地的吧？”那阿姨似乎很喜欢聊天，只是，她好像选错了一个聊天对象。

　　“我家？市中心！”皓文苦笑了一下。从学校到爸爸家走路20分钟，到爷爷家也不超过10分钟，可是自己却只能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住校。

　　心情顿时糟成了一团，皓文懒得说话了。她站起身，把书轻轻放在床上。

　　看了看自己的床铺，对雨达叠好的被子很是不满。皓文笑了笑，把被子展开，三下五除二叠成了豆腐块的形状。从小就在部队长大，对于这个她当然不陌生。更何况钟师长从皓文很小的时候就教育她“一个好的内务是能体现一个军人的良好素养的！”

　　也许皓文注定了做不成好学生，但是如果有一天到了部队，她一定是一个好士兵。

　　拿过桌角的方巾，擦拭了一下桌子。然后拉开椅子，坐在桌前。皓文拿起那本刚刚看着的书继续翻着。屋子里有点吵，为了避免那些无聊的家长再跟她聊天，皓文打开抽屉，拿出了自己的随身听，随便翻了盘磁带放了进去，插上耳机，静静地看着书。

　　又过了很久，似乎有些饿了。皓文把书签夹到书里，放在桌上，然后拿起帽子，走出宿舍。

　　临铺的家长似乎对皓文的书很感兴趣，远远看了几眼。那书包着书皮，看不到名字。见皓文出去了，那家长不禁走了过来，轻轻翻看了一下扉页。

　　只一眼，她便瞥了撇嘴，走了……

　　扉页上只见两个黑体的大字——窗外。

　　作者有话要说：窗外——作者琼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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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擦

　　开学一周，皓文的劣迹就开始在初一年级出名了。第一天上课就开始睡觉，不背书包，书桌里也没什么书。倒是雨达有些看不过去，拿了几本自己的书放在皓文的桌子上。

　　班主任开始有些头疼了，自己任教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顽劣和嚣张的学生。成绩不好靠着门第进实验中学的人不少，但是还没有一家孩子像钟皓文这样放肆。

　　不过皓文倒是从来不给别人捣乱，虽然自己不学习，但绝不打搅别人，总是插着耳机趴在桌子上睡觉，或者是抱着课外书看。

　　一个星期，钟皓文把几位科任老师的办公室门槛踏了个遍。几位老师也由开始的循循善诱到后来干脆放任自流。倒不是老师不负责任，只是钟皓文实在是太倔强。老师们说的道理她都懂，而且又明明白白地说清楚了她就是不学，老师就别再操心了。只要老师别惹她麻烦，她绝对不会给老师添麻烦。

　　几位老教师面面相觑，这样的学生真是少见。不过也不禁惋惜，这么聪明的孩子，如果能够用一点功，一定是个好苗子。

　　与钟皓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敏娜。开学第一周的摸底考试，敏娜就突进了年级的前五名。七班的班主任不禁叹息，特别是知道了齐家和钟家还有些关系的时候，更是感叹两家的小孩为何差距如此。

　　敏娜几乎成了班级上的学习楷模，仅仅一个星期，各科老师便赞不绝口。敏娜的优秀在于用功，她在背后要付出多少努力或者只有自己最亲近的几个朋友知道。

　　皓文依旧不理敏娜，只有雨达偶尔在课下陪敏娜聊聊天。中午的时候，皓文总是一个人吃饭，同样不要雨达陪，她说这是习惯。从小习惯了一个人做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决定自己的事情。不喜欢照顾别人，也不喜欢被别人照顾……

　　除了雨达，敏娜在班里再没有其他的朋友。学校好的学生总是会让身边的人敬而远之。大家会佩服，会尊敬，也会有嫉妒，不管是哪一种情愫，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疏远。

　　而皓文则是一贯的我行我素，在这个班里，没有人知道皓文在B市的记过留级的前科，也没有人会担心和害怕。皓文总是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干干净净的。再加上比较有性格，所以班上的很多女生都对她还有些好感。只是对于人家的客套和搭话，皓文总是不理不睬，甚至当作没听见一样。几天下来，也没有人会主动上前去套近乎。

　　皓文喜欢独处……这件事，雨达最清楚。

　　看了几部言情小说，皓文开始觉得这些花前月下才子佳人的东西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买了几本漫画，也提不起兴趣来。

　　星期天的时候去奶奶在，偶尔遇见姐姐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对于电视这东西，皓文从小就没什么兴趣，再加上一直在B市上学，学校封闭式管理，也没有看电视的机会。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剧没头没尾，一集又看不出什么剧情，皓文便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姐姐看到皓文一脸无聊的样子，笑着讲解道，这是金庸的武侠改编的，名字叫着《神雕侠侣》。

　　姐姐把剧情大概讲了一下，听起来倒是觉得还蛮有意思。

　　回学校的时候，皓文特意跑了一趟新华书店，买几本金庸的武侠小说。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到期中考试前，金庸的小说被皓文看了个大半。还有很多字不认识，只能借助于字典，所以一直看的很慢。

　　地理课上，皓文正抱着一本《倚天屠龙记》看得津津有味。本来放在桌下的书，不知不觉地就拿到了桌子上面。

　　不一会，四周突然安静了。皓文只顾看书，完全没有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起皓文手中的书。皓文抬头一看，正是地理老师。

　　“钟皓文，现在在上课你知道吗？”地理老师有些恼怒地问道。

　　本来高涨的兴致被地理老师打断，让皓文很是不满。她歪着头，看了看地理老师，不说话。

　　“你成天就看这种书有什么用？要考试了你知道吗？”地理老师晃了晃手中的武侠小说，朝皓文喊道。

　　“要考试了你朝我喊什么啊？我能让它不考啊？”皓文站起身，不满地看着地理老师。

　　“你还有理了是不？”地理老师大怒，“你给我出去！”

　　皓文没有在说话，而是站起身。慢条斯理地从书桌里拿出一件白色的外套，穿在身上，扣好扣子。慢慢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十分安静，各班都在上课。走了一圈，发现无事可做也无处可去，干脆回到宿舍去睡觉了。

　　一觉醒来，早就过了午饭的时间。皓文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身。幸好周末的时候在超市里买了好多零食放在宿舍。坐在桌前，皓文抱着一大袋的沙琪玛饶有兴致地吃着。

　　不一会，一袋沙琪玛就所剩无几了。看了看手表，似乎是到了自习时间了。想想不用在上课听老师啰嗦，皓文便伸了伸懒腰，打算去教室里看看。

　　刚走到走廊，便遇见了雨达。雨达有些神色慌张，见到皓文，一副如释重负的感觉。

　　“你去哪了？”雨达几步上前，问道。

　　“宿舍睡觉啊！”皓文说得有些若无其事。好像自己在上课期间跑回到宿舍去睡觉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事情。

　　“刑老师找你都找疯了！”雨达叹了口气。回宿舍了倒还好，她还真怕皓文又跑出去打电动了。

　　“刑老师？谁啊？”皓文茫然地问道。

　　“地理老师！”雨达有些无奈。真是服了这个钟皓文了，半个学期都快过去了，竟然连自己的老师姓什么都不知道。

　　“哦，她姓刑啊！我就知道她是新来的，师专刚毕业，我怎么知道她姓什么啊？她又没告诉过我，再说……她姓什么关我屁事啊？”皓文笑着问雨达。

　　“哎呀，你别贫了！刑老师到处找你呢，你赶紧去办公室看看吧！你这家伙，这回事儿可算是闹大了！”雨达有些着急，刚才班主任已经气冲冲地到班上来找过两次了，看样子皓文这顿批是免不了了。

　　“没事！不去，她什么时候再找到我头上了再说！”皓文不满地摆摆手。

　　“你不怕老师找家长？钟爷爷要是知道了又要踹你了！”雨达觉得自己快疯了，怎么这个钟皓文就没有担心害怕的时候？

　　“找就找，我爷三个警卫员呢，随便找一个充家长呗。他们回去肯定不会跟我爷告密。再说，就算我爷知道又能怎么样啊？我不回家不就得了？”皓文狡黠地笑着。

　　“可是……”雨达有些欲言又止。

　　本来打算抬脚走人的皓文看见了雨达的神情，不免站住了。

　　“是不是班主任让你找我，通知我去办公室的？”皓文有些严肃地问道。

　　“嗯！”雨达点了点头。

　　皓文想了想，不禁摇着头笑了笑。“行！”她拍了拍雨达的肩膀，“我要是不去，班主任肯定怪你话没带到，行，我去！”皓文捏了捏雨达的脸。

　　原本有些为难，现在听皓文这样说，雨达觉得自己很没义气……皓文自己最好的朋友，自己什么都帮不了她，反而帮着老师传话让她挨骂……

　　看着皓文渐渐走远的身影，雨达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更多的，是焦虑和担心。

　　教员室里，班主任气急败坏，把皓文的书摔在桌上，啪啪作响。

　　皓文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倚天屠龙记》，封皮已经扯掉了，书页上也沾满了灰尘。她默默弯下腰，把书捡起来，扔在了旁边的纸篓里。

　　教员室的老师都看着皓文，她的神情，不再是平时的讽刺性极强的微笑，而是看着纸篓出神，好像里面扔的，是一件很珍贵的宝贝。

　　“王老师，算了！”刑老师看见皓文的样子，有一丝不忍。开始有点后悔自己把皓文上课看小说的事情告诉班主任。本来钟皓文发生这种事就是可大可小的，但是一旦科任老师反映，班主任碍于面子就必须要处理。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钟皓文的脾气可不是一般人能够驯服得了的。只是，因为下课的时候没有见到钟皓文，一时间自己有点心急，不知道这孩子跑到哪里去了。一旦要是跑出了学校发生了什么意外……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索性就告诉了王老师，没想到……

　　听见刑老师为了自己说话，皓文不禁抬起头看了看。从皓文的眼中，刑老师看到一丝怨恨的目光。这孩子的目光太过于犀利，让她不禁觉得有些脊背发寒。

　　训了好久，班主任累了。自始至终，皓文都一句话不说。班主任训够了，也不禁长叹一口气。看着钟皓文的神情，她就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又白说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皓文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头，瞪了一眼正在盯着自己看的刑老师……

　　挑衅

　　期中考试没几天，成绩出来了。

　　刑老师把钟皓文的卷子拿在手里，有些哭笑不得。除了在考生姓名一栏里写上了“钟皓文”三个字以外，整个卷子没动一笔。

　　七班的地理平均分在年级倒数第一，作为一个刚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新教师，这个打击似乎大了点。

　　钟皓文地理考试交白卷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班主任大发雷霆，除了敏娜和雨达是真的有些担心皓文之外，其他的同学都只是远远观望。

　　地理课上，刑老师一扫平日的温柔形象，看得出，她是真的发火了。也难怪，遇到一个这样的学生，想不发火都是难的。

　　“钟皓文，你什么意思？”刑老师把皓文的白卷扬在手里，“你这是在报复谁？你以为是我吗？其实你耽误的是你自己！”

　　师院毕业只半年，却没想到面对了这样的一个学生。这是刑老师走上工作岗位以来所带的第一个班，虽说不上是呕心沥血也算是兢兢业业，从备课到授课不敢有半点马虎。刑老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做的有失偏颇，她自以为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学生好，却没想到收到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委屈，愤怒，而将这一切点燃的，竟然是一个只有13岁的小孩。这样刑老师觉得还有些荒唐和讽刺。

　　“我耽误我自己，你急什么啊？皇上不急急死太监。”钟皓文坐在那里，有些洋洋得意。

　　不以为耻反为荣。刑老师有些搞不清，看起来一脸聪明相，为什么做起事来就这么糊涂？

　　“你说什么？”刑老师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在课堂上，钟皓文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

　　“你听不见我说什么吗？你耳朵不好使还当老师啊？”钟皓文缓缓站起身，嘴角扬起一丝微笑。雨达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里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我交白卷怎么了？不会还不能空着？难道你要我抄不成？不会就是不会，你教的这些东西我搞不懂，你自己没本事教好还在那咋呼什么？”

　　本来有些不断窸窣声音的教室一下子安静异常，同学们都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刑老师。

　　钟皓文实在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给老师留，相信一场暴风骤雨就在眼前了。

　　刑老师咬着嘴唇，脸由红变白，她盯着钟皓文看，一言不发。

　　钟皓文也一动不动，扬着头，盯着刑老师看。

　　教室里陷入了一种难耐的平静之中，好像两军对峙，大战就在眼前。

　　片刻，出人意料的是，刑老师并没有发作，而是默默转过身，面对着黑板，背对着地下的学生。

　　她的肩膀轻轻地抖动着，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嘴。

　　教室里，轻轻地抽泣声让学生们有些惊慌失措。

　　钟皓文没有见到预想中的怒火，却看到了一个柔弱的大女孩被自己逼得在讲台上洒泪。一时间，所有的乖戾和傲气都当然无存。即使相对同龄人而言她是成熟了一点，但依旧只是个13岁的孩子，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她紧紧锁着眉头，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走上去看看还是依旧一动不动。

　　同学们的目光渐渐从刑老师身上转移到了钟皓文的身上，这一双双眼睛，盯得钟皓文很是难受。

　　半晌，班长站了起来，悄悄走到讲台上。她轻轻探过头，看了一眼刑老师，又看了看下面的同学。

　　“老师……”班长上前一步，似乎想说点什么。

　　突然，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刑老师突然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书，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

　　……

　　敏娜坐在后面，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知道，钟皓文心里难受了。从小一起长大，她对钟皓文的脾气摸得透透的。这家伙吃软不吃硬，见到老师泪洒讲台，她一定觉得自己欺负人了，会自责，会后悔，也会难过。只是碍于平日里的一副死样子，依旧死撑着。

　　敏娜叹了口气，轻轻地把98分的卷子夹在了书了。班里乱哄哄的，大家在讨论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看着钟皓文的背影，敏娜有些焦虑，这件事被班主任知道了，皓文的这顿批算是免不了了。

　　直到地理课下课，刑老师都没有回来。一场风波，来的突然，似乎去的悄然。班主任来过，却没有任何愠怒的神情。依旧像以往一样板着面孔。或者是刑老师还没来得及把事情告诉班主任吧……敏娜暗暗想着。

　　午休的时候，考虑了很久。敏娜鼓起勇气，向地理老师办公室走去。毕竟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这件事她出面问一下应该也不为过。敏娜只是想，如果有机会，她应该帮钟皓文说上几句好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刑老师在桌上趴着，桌旁的纸篓里，扔了很多用过的纸巾。看来，老师也哭了好一阵子。

　　刚走到桌旁，刑老师醒了。抬起头，眼睛微微有些发肿。她看了看敏娜，勉强地笑了笑。

　　“怎么了？有事吗？”刑老师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我来看看，您没事吧！”敏娜小声地说着。虽然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但是敏娜对老师向来都是敬而远之。这缘于敏娜人前内向的性格，还有就是……敏娜不想被同学说自己和某个老师的关系比较好，涉及到一些偏袒和偏心这些敏感的字眼。

　　学生之前，有时候，会很残酷。

　　“哦，呵呵！”刑老师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毕竟一个老师在课堂上被学生气哭又遇到学生来安慰，不是一件多光彩的事情。

　　“老师，钟皓文不是坏人！”敏娜想了很久，鼓了鼓勇气，终于说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那里来的胆量，平时妈妈责备她，即使她觉得委屈也不会开口申辩，而这一次，竟然因为皓文的事跟一个自己从未单独打过交道的老师解释，让她觉得有些不自然。

　　敏娜的话让刑老师也有些意外。她抬起头，看了看敏娜，似乎读懂了敏娜的窘迫。

　　敏娜站在桌前，双手绞在一起。她努力地告诉自己要开口，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又有些胆怯。

　　“钟皓文，我对她很失望！”刑老师看着敏娜，淡淡地说。

　　“老师！”不知为何，敏娜竟然有些哭腔。刑老师抬起头，意外地发现，敏娜的眼中竟噙着泪水。

　　“老师，钟皓文真的不是坏人！”似乎有千言，而此时，却一句都说不出来。敏娜不知道该怎样为这个儿时的好朋友解释，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她希望刑老师能够理解，能够原谅皓文。但她也知道，这种可能实在是太小了。

　　敏娜的反应让刑老师有些诧异，平时没见到敏娜和钟皓文有什么来往，只是偶尔听闻齐敏娜，彭雨达和钟皓文三家是世交，三个孩子的祖父都是本市响当当的人物。敏娜一向乖巧懂事，这次考试又名列前茅，更是七班的班主任平时挂在口边的得意门生。不知道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齐……齐敏娜！”刑老师缓缓地叫了一声。

　　“老师！”敏娜抬起头，一行泪水“刷”地流了下来。“钟皓文真的不是坏人，你们不要都把她当成坏人！”说完，眼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敏娜抬起袖子，使劲地擦了擦。

　　“钟皓文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刑老师突然觉得，事情好像并不像表面看来这么简单，虽然自己面对的，是一群13岁的孩子，但是，就在这些简单的孩子中，是不是发生着什么她们这些作老师的所不知道的事情。

　　“老师，钟皓文从小就没有妈妈，她爸爸把她送到好远的外省去读书，她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敏娜吞吞吐吐地说着。她不知道说的这些和钟皓文做的这些事情有什么关系，只是敏娜觉得，如果钟家不是那样的一种家庭，或者钟皓文不是现在这样的情形。

　　“老师，钟皓文真的不是坏人。小时候，每次我闯祸都是皓文帮我背。她总是护着我，不让别人欺负我。后来，她爸爸和妈妈离婚了，她就变了，不爱理人也不爱说话。但是我知道她不想这样，她不是坏人……”

　　敏娜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话说的有些错乱，但是刑老师似乎听懂了。

　　一边安慰着敏娜，一边若有所思。刚刚上班几个月，遇到了这样的问题，刑老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只能先安慰着自己的学生，然后再慢慢地想一想。

　　恰巧，班主任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看见了正在哭泣的敏娜。

　　“怎么了？齐敏娜？”班主任顿时神情紧张，生怕自己的得意门生受了什么委屈和欺负。

　　“我？我没事！”敏娜慌乱地擦着眼泪。她害怕班主任问起原因，牵扯出皓文。皓文已经被班主任责备了太多次，她实在不想皓文再挨批评。

　　班主任看了看刑老师，对这样的情形实在是有些费解。

　　“齐敏娜，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刑老师站起身，拍拍敏娜的肩膀。

　　班主任正要发问，不经意间，一眼扫见了站在门口的钟皓文。

　　查访

　　敏娜转过头，刚好与皓文的目光相对。不禁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刚刚的一番话皓文有没有听到。

　　刑老师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当前的情形，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好好坐下来谈事情的。班主任对皓文已经有了很深的成见，如果知道了皓文在课堂上的行为，估计会直接把皓文批评得很惨，一句辩驳的机会都不会给。

　　想了想，刑老师拍了拍敏娜的肩膀。

　　“齐敏娜，你先回去吧！”

　　敏娜正不知如何是好，听见刑老师这样说，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

　　门口，与皓文擦肩而过。皓文微微欠身，让路给敏娜。依旧没有任何话语，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敏娜一眼。

　　这一切都被刑老师看在了眼里。不禁有些暗暗纳罕。一向老实和内向的齐敏娜会来帮皓文说情，她口中的钟皓文似乎有很多的纠结和无奈，并不是真正的顽劣成性。可是……钟皓文对待敏娜的态度，实在是有些过于冷淡了。

　　刑老师一时间竟有些琢磨不透，只是越来越好奇，这个叫钟皓文的小孩，究竟藏了多少心事！

　　缓缓走进办公室，站在刑老师身边。班主任已经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不时用余光瞥一瞥，看情形，钟皓文又惹祸了。班主任撇了撇嘴，对于这个孩子，她已经无计可施了。

　　“老师！”钟皓文抬起头，看着刑老师。

　　“对不起！”

　　班主任的茶杯停在了半空，数学老师的笔停驻在卷纸上，语文老师和课代表的谈话也戛然而止……办公室里一下陷入了空前的安静。

　　刑老师没有想到钟皓文会说出这样三个字。她缓缓抬起手，想摸摸钟皓文的头，这个倔强的小孩一下子将头偏到一侧，不肯再开口说话。

　　“你……”刑老师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发现四周的老师都在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禁长叹一声。

　　“我想听你解释一下！”刑老师缓缓地说着。或者，这样的措辞是不该对一个13岁的小孩使用的，但是刑老师觉得，钟皓文不是一般的小孩，她足以理解。

　　“我错了，我道歉。至于解释……”皓文顿了顿，抬起头，“我不喜欢解释！”

　　说完，没有等刑老师的答话，皓文径自走出了办公室。

　　只留下了呆若木鸡的刑老师，和同样被惊得已经有些呆滞的老师们。

　　钟皓文……

　　刑老师坐在学生科里，翻看着皓文的资料。B市文武学校毕业，留级一年。看这材料，这孩子真是劣迹斑斑。连小学毕业考试的成绩栏都是空的，看来地理交白卷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照片里，身穿蓝色校服的小孩有些严肃，目光却是炯炯有神。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只看这照片，完全看不出是女孩的模样。或者，文武学校的小孩都是这样吧……刑老师暗暗地想着。

　　家庭情况调查栏里，只有爷爷奶奶的姓名，这不禁让刑老师觉得奇怪。这份资料应该是在入学之后由学生自行填写的，敏娜说过，皓文父母是离异，那在家庭情况一栏中，至少要出现父母一方的名字。

　　虽然成绩很差，但字迹清晰。没想到6科考试有5科不及格的小孩竟然写得这样一手好字……

　　刑老师慢慢地看着……“钟皓文”，她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似乎想参悟出什么……

　　教室里，钟皓文抱着一本地理书，仔细地看着。

　　同桌有些不解。开学到现在，她是第一次见到钟皓文看教材，虽然那教材是雨达的，她自己的书并没有带来。只是钟皓文会看教科书，让她有些不习惯。

　　“看够了没有？”钟皓文没有抬头。而是突然对身边一直在观望自己的同桌说道。

　　半个学期了，同桌和皓文几乎没说过什么话。每次她想说些什么，皓文总是不理不睬的。刚开始时觉得这人实在是有些狂傲，懒得理她。久而久之，竟对她有了些敬畏乃至敬佩。或者是有些羡慕她的做事方式，只是这样的方式，自己是没有办法达到了。

　　她见过皓文笑，只不过不是对自己，而是雨达。她也见过雨达生病时皓文不断观望的目光，那目光中充满了担心和诚挚。她很想和钟皓文做朋友，只是，好像没机会。

　　而面对钟皓文的发问，自己竟然有些做贼心虚，同桌轻轻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敏娜抬起头，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写笔记写了太久了……

　　不知道自己走后皓文和老师说了什么，敏娜只是希望自己的话能对皓文有帮助，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她所能做到，就只有这么多，也算是尽力了……

　　低下头，敏娜继续整理着……

　　课下，皓文和雨达并肩站在走廊的窗前。雨达时而转过脸看看皓文，而皓文则看着窗外发呆。

　　“皓文！”雨达轻轻地召唤了一声。

　　皓文依旧默不作声，想了半晌，缓缓问道：

　　“让你帮我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她叫刑晶，师范学院毕业的，22岁。家在C县。能问到的就这么多！”雨达看了看皓文。她不知道皓文为什么突然间对刑老师的事情这么感兴趣。这还是皓文第一次张口让她帮忙打听某个人，雨达有些暗暗担心。她还不知道皓文跑到办公室去道歉的事，只是以为皓文和刑老师的过节并未终止，皓文还想做些什么报复性的行动。毕竟，她所认识的钟皓文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尽管还不清楚皓文和刑老师的“仇”来源于哪里。

　　“哦，你就这点儿本事？”皓文转过头，看着雨达，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雨达的肩膀。“行啦，雨达，我知道了！”

　　皓文把手插进口袋里，依旧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皓文……”雨达想询问，却又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这样贸贸然地问起会不会招致皓文的反感。

　　“雨达，我觉得，刑晶的家庭状况不是很好！”眼睛望着窗外，皓文淡淡地说着，“你看她的穿的衣服，外套是学校发的，里面的T恤一看就穿了很久，而且，她的皮鞋，一看就是穿了不止两年。我去了一次她的办公室，好像其他老师的杯子都是保温杯，只有她一个人用的是普通玻璃杯。桌子上没有什么摆设……我总觉得，她有她的难处！”

　　雨达默默地听着，心中不禁暗暗纳罕。没想到皓文观察得这么仔细，现在想想看，她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只是有些好奇，一向眼里不容外人的钟皓文，怎么会在与刑老师发生了一次冲突之后对其如此感兴趣。

　　“哎……”皓文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呀，最怕见到女生哭，以前是见不得敏娜，现在，又是刑晶……”

　　戛然而止，皓文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些不对头。雨达听到皓文提起敏娜，心中一震。她知道皓文心里一直还当敏娜是朋友，只不过，她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尘封的东西不会主动去开启。

　　皓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随口说到了敏娜。去办公室的时候，刚好遇见刑晶和敏娜在说着什么，班主任站在敏娜身侧，一脸的关切。这样的神态，是皓文从未见过的。班主任对自己一向是冷言冷语，偶尔还有些讽刺和挖苦。看见敏娜在哭，有那么一刻，皓文很想问问究竟因为何事，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和敏娜，一个是顽劣的差生，一个是品学兼优的佼佼者，皓文不想和敏娜有太多的接触和交集，不想让自己影响到她。

　　偶尔也会想起从前的事，雨达，敏娜，形影不离朝夕相处的玩耍作伴，而现在，大家都已经不再是从前的状况。敏娜妈妈的话犹在皓文耳侧，自负的人往往有一些旁人无所察觉的自卑，皓文害怕再听到敏娜妈妈的那句：“有妈生没妈养！”的话，往事不堪回首，想起妈妈，心中隐隐作痛。思念总是不经意间奇袭心头，只能咬着被角，把眼泪浸入被子里，然后依旧桀骜地扬着头。

　　13岁，有时候却觉得自己很累。皓文看了眼身边的雨达，似乎想说些什么，想了想，却沉默了。

　　朋友虽知心，可是有些事，还是想一个人去承受。或者，缄默是一种习惯吧！

　　“走吧！”皓文看着雨达说道。

　　“皓文！”雨达叫住了皓文，似乎想说些什么。

　　“有什么事就说，干吗吞吞吐吐的？”

　　“我觉得，刑老师好像挺不容易的，你已经把她气哭一次了，不管她怎么的罪了你，我想，算了吧！”雨达知道皓文一向专断独行，对于旁人的劝告是完全不会理会的。但是想起刑老师在讲台上哭泣的样子，雨达也觉得皓文这一次似乎有点过分了。

　　“呵呵！”皓文笑了笑，摇了摇头。“知道了！”说完，她转过头。

　　彭雨达哪里知道，在皓文心里，对刑晶的感觉，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怨恼，而是多了几分好奇。在这好奇中，又夹杂了一些不可名状的好感。皓文不知道这份好感来源于什么，她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开始去想刑晶生气的样子，想她哭泣后红肿的眼睛，从前没有留意过她，不知道她笑起来会是什么模样？只是觉得，办公室里，听闻皓文道歉后，她那惊诧的神情很可爱。

　　想起刑晶，皓文竟然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多说，喜欢收藏！

　　坦荡

　　又是一节地理课，刑老师一如往常，拿着一本教材走进教室。

　　依旧是师生问好，与往日不同的事，就在大家都坐下后，钟皓文站了起来，缓缓走到教师前面。

　　刑老师有些微微发愣，看了看皓文，不知道她想做些什么。

　　“老师！”皓文走到讲台旁边，把手中的一张字纸放在讲桌上。然后扭过头，看了看班里的同学。

　　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钟皓文又唱的哪一出戏。就连平时一向自以为了解皓文的雨达也有些琢磨不透。

　　“我向刑老师道歉，希望刑老师可以接受！”皓文转过头，面向刑老师，后退一步，深深地鞠了个躬。

　　“钟……”刑老师简直有些无奈。自己怎么说也是个二十多岁的人了，却总是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弄得不知所措。

　　讲桌上，工工整整的字迹，卷头的“检讨书”三个字格外醒目。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钟皓文，刑老师突然觉得很是感动。敏娜曾对她说过——钟皓文不是个坏孩子，而现在，刑老师对敏娜的话深信不疑。

　　一个躬鞠过，皓文抬起头，看着刑老师，笑了笑。转身走回到了座位上。

　　钟皓文道歉，这件事让同学都有些吃惊。从入学以来，不管班主任怎样严厉地批评，不管数学老师怎样以找家长相威胁，都不见钟皓文对谁低过头。而现在，面对这个被自己气哭的刑老师，皓文竟然道歉……

　　敏娜笑了，这个看起来微笑着的钟皓文对她而言是那么熟悉。雨达知道，平时那个一脸冷酷的皓文只是一层伪装，而现在，这个会心微笑的小孩才是真正的她。就像小时候一样，倔强却善良。

　　敏娜不知道什么时候皓文才能和自己解除冷战，冰释前嫌。只是看到皓文与刑老师的摩擦告终，心里由衷地高兴。

　　下课前，老师留了一份作业，要课代表明天把地理练习册收上来检查。刑老师突然觉察到，这一节课钟皓文听得很认真，她虽然没有记笔记，却一直盯着自己看。如果这孩子能从此开始好好读书，那真是一件极大的好事了。

　　走在走廊里，刑老师的心情也因为皓文的表现而大好。遇见学生打招呼，刑晶也点头微笑。

　　“刑老师！”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喊自己，刑晶不禁转过头去看。

　　是钟皓文。

　　“老师！”钟皓文快步走到刑晶跟前，“练习册我明天晚点交行吗？”钟皓文笑着问道。

　　“为什么呢？”听说钟皓文要交作业，刑老师也很开心。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好像从开学到现在，钟皓文还没交过哪一科的作业。

　　“我那本练习册一笔没动过。我总要慢慢写吧。我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给你送去，行吗？”

　　“行！”刑老师笑着点了点头，“不要太赶，把刚讲过的好好练一练，至于以前的，慢慢补吧！”

　　“好，那……我先走了！”皓文指了指厕所，挤了挤眼睛。

　　看着皓文有些焦急地奔向厕所的身影，刑老师笑了。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孩子还挺可爱的。

　　整个下午自习课，钟皓文都在忙着补自己的地理练习册。时而翻翻书，时而冥思苦想。从第一页开始，一笔一划地写着。

　　班里有些吵闹，好像是第一批的入团名单已经下来了，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想入团的怕自己不够资格，够资格的又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各班只有两个名额，有人说是班级干部优先，也有人说是按成绩单抽前几名，一时间争论不休。

　　皓文从不参与这些讨论，她自然知道自己不在入团人员之列。就连入队都是最后一批，至于入团，她更是连想都没有想过。她唯一所着急要做的，只是手中的这本练习册。她只想尽快地写完，交到刑老师的手里。

　　地理书是前几天才从床底下翻出来的，刚让雨达帮她把半册的重点划完，很多东西都是陌生的。而现在要开始做题，还真的有些难度。

　　皓文一页一页地翻着，一行一行地找着，眉头紧锁……

　　“钟皓文，那练习册后面有答案的！”同学岳楠有些看不下去了，提醒皓文道。

　　皓文瞪了岳爽一眼。对于这个同桌，皓文一向都没有什么好感。要不是偶尔和阿达传条需要她递送一下的话，真是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

　　“如果我不会，我会去找老师问，不会是学习问题，但是抄是人品问题！”这话是从前爷爷教导皓文的，皓文一直都记得。

　　岳楠不说话了，心中有些不悦。本来自己是出于一份好意，用得着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这样的滋味很不好受。

　　雨达冷眼看着这一切，不禁捂嘴窃笑。钟皓文的臭脾气，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还真的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直到放学，还有大半部分没有写。皓文也不急，拿了书和练习册，径自回宿舍继续……

　　其实大可像刑老师说的那样，把当前学的东西练一练，以前的慢慢补。但皓文却固执地想要写完。从上学到现在，写作业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一次，应该是作业量最大的一次吧。皓文只想用心地写完，然后亲手把练习册递到刑老师的手上。

　　走廊里，刑老师的微笑让皓文觉得很贴心。上学到现在，好像还没有哪个老师对自己笑过，这让皓文觉得很难得。刑老师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自己的信任，这又让皓文觉得有些感动。

　　想到自己要单独去交练习册，皓文竟觉得有些憧憬。一种莫名的好感和情愫在心里油然而生……看着桌上的地理书，突然觉得，学习也是一种乐趣。

　　第二天下午，皓文拿着写好的地理练习册去了办公室。

　　宿舍晚上要熄灯，不然，皓文一定会通宵去写。即使这样，整个上午，她也一节课未听，连午饭也错过了，一直伏案奋笔疾书。就连阿达打好了饭放在皓文桌上，皓文也来不及吃上一口。最后，手指有些酸痛，甚至连手腕也有些疼痛感。但是看着写好的练习册，皓文由衷地笑了。

　　“老师！”皓文走到刑老师桌旁，把练习册放到了刑老师面前。

　　“写完了？”刑老师抬起头，看见是皓文，微微一笑。拿起皓文的练习册，看得出，这孩子写得很认真。几道题目前画着问号，刑老师指了指那题目，看着皓文。

　　“这……这样的都是我不会的。”皓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半个学期的课程，用一个晚上就翻看完，还要写这么多的题目，尽管这些题目在书上都有标注，但对于一个不熟悉教材的学生来说，仅仅翻找也是相当繁重的工作了。

　　“呦，钟皓文写作业啦？”班主任凑过来，撇撇嘴，看了看地理老师手中的练习册，砸了咂嘴……

　　“抄的吧……后面是不都有答案啊？”班主任站在地理老师身边，双手插袋地问道。

　　霎那间，皓文涨红了脸。她瞪了一眼班主任，紧紧咬着牙，死死捏着拳头。她真想上前一拳打碎班主任的眼镜，砸烂她的嘴脸。

　　班主任的话让刑老师也心中一震。皓文的练习册她只看一眼就知道是费尽心思仔仔细细做出来的，一时间，刑老师有些不明白，作为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教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况且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即使是一个差生，也不该如此……

　　两人的目光让班主任觉得有些不自然，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缓缓走开。

　　皓文盯着班主任，一动不动。脸由红变得有些发青……

　　“钟皓文！”刑老师站起身，摸了摸皓文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她替这个孩子觉得委屈，有些难过，还有些心疼。

　　“老师，我不想解释！”皓文狠狠地吐出这样一句话。顿时，办公室里又安静了。班主任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有些纳罕，这个平时不学习不尊敬老师的孩子，怎么今天对于这件学习上的事这么较真……

　　“我知道你是自己写的，我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刑老师笑了笑。她摸着皓文的脑袋，短短的头发，根根直立。

　　平时最讨厌别人碰自己的头，而这一次，皓文却没有躲开。刑老师温热的手掌让她觉得有意思久违的温馨……

　　“写了很久吧？”刑老师从桌上把皓文的练习册拿起，看了看，大概写了有半本之多。

　　“还好！”皓文淡淡地说着，本来一进屋的时候还有点笑模样。而现在，却如往常一样板着脸。刑老师知道，她是在生班主任的气，只是忍着没有发作。

　　“作业放在这吧，我改完之后给你！知识在于积累，钟皓文，你还小，现在开始学还不晚，别都攒到一块儿了，以后上课好好听……”刑老师笑着说道。

　　“嗯！”皓文勉强地笑了笑。“老师，没事我先走了！”她抬起头，看了看刑老师。

　　班主任已经从挖苦皓文的话题中彻底走出来了，现在又在跟数学老师说着什么。似乎是她班里的哪个学生是市里哪个领导的孩子……

　　“哎……”皓文大声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刑老师有些好奇地问道，不知道皓文又突然感叹什么。

　　“老师，小时候，我爷爷对我说过一句话，我不明白，现在我明白了……”皓文笑了，笑的有些狡黠。

　　“嗯？”刑老师不知道皓文要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她接下来说的话不会很简单。

　　“我爷告诉我——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钟皓文大声说道。

　　出头

　　不等班主任发作，皓文就洋洋得意地走了。刑老师看着皓文依稀有些小得意的样子，有些想笑。只是碍于7班班主任的恼火，忍住了……

　　“什么学生？”班主任一脸尴尬，皓文的话虽然是对她的极大不尊重，倒也说得恰如其分。

　　走在走廊里，想起了刚才刑老师说的话，皓文不禁有些由衷的高兴。在班主任的质疑面前，刑老师能坦言对自己的信任，这是一种稀少的，珍贵的肯定。皓文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感动了，想起刑老师微笑时的样子，一颗心就“砰砰”地跳个不停。

　　回到班里，依旧有些吵。皓文坐到座位上，拿起放在桌上的地理书，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满脑袋里都是刑老师微笑的样子……

　　“钟皓文！”同桌又凑了过来，小声地说，“听说了没？”

　　“什么？”皓文依旧没有抬头，而是径自看着说。对这个八卦同桌，她简直都快没耐心了。

　　“这次入团的人选，不是咱们班民主选，是老师直接拍板定的！”同桌一副得知重大机密的表情。

　　“关我屁事！”皓文冷冷地说道。本来对于这些，自己一向都没有什么兴趣。

　　“呃……”同桌又郁闷了，原本以为钟皓文会跟自己聊聊的，没想到……

　　第二天，入团名单出来了。只有两个人，班长和敏娜。

　　敏娜自然很高兴。原本是没抱什么希望的，没想到班主任却选了自己！当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念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敏娜不禁身子一颤，会心地笑了。

　　下午的时候表格就已经发了下来。敏娜坐在座位上，安静地填写着。偶尔抬起头向雨达和皓文的方向望一望。雨达伏案写着什么，一直也没停笔，而皓文则一如既往地趴在桌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敏娜笑了笑，因为心情比较好，所以看到皓文和雨达也会觉得有些小亲切，不会再去想那些纠结的事情。

　　正写着，敏娜听见了后面的窃窃私语。

　　“为什么是她啊？她哪点儿强了？”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人家肯定是有门路呗！她不是第一，又不是班长，怎么能是她？”

　　敏娜觉得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后面坐的男生，敏娜一直都不是很熟悉，只是偶尔说过几句话而已。况且敏娜一向性格内向，不过问班里的闲时，没先到自己会成为别人的话柄。

　　“恶心，谁知道她怎么跟老班献媚的！”是一个女生的动静。

　　“哎，别想了！这年头，啥人都有！”

　　敏娜突然觉得委屈。转过头，发现同桌正盯着自己看，面露怀疑的神色。上了初中，敏娜突然间觉得什么都不再那么单纯了，不会再想小学的时候，老师说什么学生就听什么，即使有异议也不会就这样直接讲出来，敏娜有点接受不了了，更重要的是，把自己完全没做过的事情强加到自己身上，敏娜温婉的脾气，她不知道这愤怒和委屈该如何宣泄……

　　不一会，下课了，后面的两个人停止里八卦，那女生跑出去上厕所，只留下那个那男生坐在后面。

　　身边有人走过，停在了后桌的旁边，两人又开始热烈的讨论，偶尔有一些敏感的字眼传到敏娜的耳中，尽是歪曲和嘲讽。

　　敏娜拼命地抑制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压抑着自己不发出声音。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后桌开始哈哈大笑。敏娜终于抑制不住了，她缓缓的转过头，看着那男生。

　　那男生看到敏娜在看自己，愣了半晌，随即满不在乎地看着敏娜。

　　“你适可而止好吗？”敏娜的声音轻轻的，似乎带着一丝不安。

　　那男生听了，大声地笑了笑，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我说你了吗？点你名还是点你姓了？你心虚什么啊？”

　　“我……”，男生一连串的质问让敏娜说不出话，她从来都是个不敢与人争吵的人，而现在，似乎大家的目光都注视着他们。这让敏娜有些胆怯。“我哪有心虚？”想了半天，敏娜才回敬了这样一句很不适合吵架的话。

　　“你没心虚你跟我喊啥？”那男生有些洋洋得意。

　　一句话，问得敏娜哑口无言。她有些纳罕，自己哪有喊了？一直都在平心静气地说啊！何况，自己说的话加起来不过两句……

　　“成绩好了不起啊，你和老师关系好你就牛X啊……”男生开始滔滔不绝了。

　　尽管敏娜极力地控制，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从上小学到现在，她被人欺负过，但是，她还没有被那个人这样的歪曲过……

　　教室后面的争执引起了雨达的注意，转过头，发现事件的主角竟然是敏娜，除了惊诧之外还有些隐隐地担心。雨达知道敏娜的性格，一旦与人发生冲突，敏娜肯定是挨欺负的角色。

　　雨达站起身，赶紧奔到后面想看个究竟。刚好皓文转头来看雨达，也就自然而然地把目光落在了这场纠纷上。

　　“你TMD给我闭上你的狗嘴！”雨达站到了敏娜身边，突然大喊了一声，震得本来窃窃私语的同学瞬间安静了。

　　“你算老几？”那男生气怒，站起身跟雨达喊道。看情形，好像是要动手的样子。

　　“你也是个男的？八婆！没见过嘴这么碎的，你看你那王八样子！”雨达可不是个任人欺负的角色，因为平时一向比较和善，所以在班里的人缘也比较好。看见雨达发话了，跑过来看究竟和帮助雨达助阵的人围拢了过来。

　　那男生看情形对自己不妙，况且事情一旦查明，明明也就是自己嫉妒心作祟无中生有，这样闹大了，肯定是自己吃亏。只是碍于脸面上有些挂不住，声势虽大，却没了气势，只是一副样子死撑着。

　　“你喊什么？跟你有一毛钱关系？不要脸！”那男生大声地喊道。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突然冲了过来，“啪！”地一声，一个玻璃杯拍在了那男生的头上。玻璃碎了一地，周围的人都傻了。

　　地上的碎玻璃敏娜看着很是眼熟，转头一看，果然，自己放在桌角的玻璃杯不见了。

　　皓文站在雨达前面，把雨达往身后挡了挡。一杯子将那男生彻底拍傻了，直到鲜红的血顺着脸滴到了身上，那男生才开始了鬼叫。

　　“以后你再说敏娜一句是非，或者再跟彭雨达吼上一句，老子见你一次拍你一次，你看看你有几个脑袋！”

　　皓文双手插袋，狠狠地说着。说到敏娜的时候，她看了敏娜一眼，目光中满是担心和惦念。

　　“没事吧！”皓文侧过脸，问了一声站在身后的雨达。

　　雨达有些发愣。不知道皓文是什么时候冲过来的，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再看看敏娜，腮边还挂着泪珠。知道敏娜与人发生争执的时候，皓文就想走过来看一看，只是怕自己一时气急会反而给敏娜添麻烦。正好雨达又过来了，皓文想先看看情形再说。看到那男生站了起来，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生怕真动起手来雨达会吃亏。

　　至于用杯子拍脑袋，这是皓文一贯的打架方式。小学的时候每次打架，皓文都是手里拿着板砖一副眼红要人命的样子追着人满操场跑，而现在，在教室里，没地方去找板砖，就只有牺牲了敏娜的杯子了……

　　敏娜也傻了。那鲜红的血让她有些害怕，但是皓文就站在自己身边，像小时候一样。这一刻，敏娜感觉到了一种安全，不管发生什么，只要皓文在，她都会护着自己，她都会帮她解决，她都会不让自己受到一点伤害。

　　只是，敏娜开始有些担心，这件事闹大了。她不想牵扯皓文，而这件事，皓文注定是要负责任了。

　　那男生吼叫的声音惊动了更多的同学，目睹了皓文动手的人怔在了那里，没有看到刚刚走过来的看见了那男生头上的血，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赶紧去校医院吧！”

　　这一句，似乎提醒了大家也提醒了受伤的男生。一场争执以凶狠地一记结束，大家都知道，这件事闹大了……

　　看着那男生捂着头跑了出去，皓文笑了笑。对她而言，这样的打架事件也不是第一次了，后续的内容，她很清楚。无非就是老师的一顿骂，然后等待学校的处理结果。老师会给老爸打电话的，至于老爸……赔钱的事她不用操心，她要等待的，是老爸的拳头……

　　转过头，发现敏娜正盯着自己看。皓文笑了笑，走到敏娜身边。

　　“娜娜，你的这个杯子……”皓文弯下腰，捡起了一片碎玻璃，“回头我再给你买一个吧！”皓文笑着把碎片拿在手里看看，放在了敏娜的桌上。发现周围的同学正盯着自己看，皓文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成了同学的焦点。

　　“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就喊我！彭雨达……”皓文转过头，看了看雨达，一脸坏笑。

　　“彭雨达她就是个白痴！还跟个畜生讲道理……”

　　交涉

　　直到上课，那男生都没有回来。而皓文，雨达和敏娜则很快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里。

　　看着自己的三个学生，班主任有些无语。敏娜一直是班里的乖乖女，雨达外向平日里却也老实，最后的目光落在钟皓文身上，班主任撇撇嘴，不用说，事情一定都是钟皓文引出来的，自己打伤了同学不说，还牵连了班里的两个好孩子。

　　“钟皓文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撇开了彭雨达和齐敏娜，班主任单刀直入直接审问钟皓文。

　　皓文沉默了，看了班主任半晌，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

　　“老师，这件事不怪皓文和雨达！”敏娜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径自开口。

　　“老师，你总该问问事情的经过吧！”雨达也开口了，看见班主任不调查就径自给皓文订了罪，雨达对班主任的良好印象直接打了折扣。

　　皓文看了看自己一左一右的两个好友，再看看班主任，摇了摇头。

　　“老师，我爸的电话你知道，要怎么处理，随便！”说完，皓文径自走出了办公室……

　　这一切，都被坐在旁边沉默着的刑老师看在眼里。

　　事情的经过雨达慢慢地叙述完，班主任时而问问敏娜，敏娜也不住地点头说是。班主任有些茫然了，看来事情是从敏娜开始的。皓文和雨达关系好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是班主任不知道敏娜竟也和她们二人熟识到这种程度。看来彭雨达和钟皓文是在替敏娜出头。

　　可是不管怎样，终究是钟皓文先动手打人，而且后果看来比较严重，这种行为，是必须要严惩的。

　　至于敏娜和雨达，班主任有意放过，只是严厉地批评了几句，遍责令她们回去自己反省了。

　　敏娜和雨达刚走不久，班主任便找出了班级学生家长的联系方式，去学生科打电话给钟骏业！

　　刑老师总觉得班主任这样的做法似乎有失偏颇，但也默不开口。她知道，自己只是个资历尚浅的年轻教师……

　　走廊里，敏娜和雨达并肩一起向班里走，二人都沉默着。敏娜时而看看雨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次皓文是不是麻烦大了？”敏娜小声地问道。

　　“唔！”雨达小声地嘟囔，“钟叔叔的脾气……”

　　一句话似乎提点了敏娜，她只想到了学校的处分，却没有想过这件事传到了皓文家里皓文会受到的责打，似乎这个才是严重的事儿。至于学校这里，钟家一定会帮皓文想办法解决的……

　　“要不，我找钟叔叔说说？”敏娜只是想想，随口就说了出来。

　　“啊？”雨达站住了，看着敏娜，好像突然不认识她一样。随即又笑了，“齐敏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们院里你好像是最怕钟叔叔的！哎呀，你行啊！为了个钟皓文啥事都敢干啊……”雨达用非常具有娱乐精神的八卦语气打趣道。

　　“雨达……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敏娜无奈了，在她看来，这几乎是一件天大的事情，竟然被雨达当成了儿戏。

　　“呵呵！”雨达笑了笑，上前几步，“我知道，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听见你跟班主任解释，我就觉得挺诧异的，我还以为那种情况之下，你只会哭鼻子呢，没想到……哎，行，你还真行！”

　　敏娜听后默不作声，心里默默地想着“我单枪匹马跑去刑老师那说情的事儿，你还不知道呢……”

　　钟骏业终于在星期五的下午抽出了时间，赶到了皓文的学校。

　　最近接受了一个案子，一直在忙，接到了皓文班主任的电话之后，就变得忐忑不安。钟皓文这个孩子，上初中之后一直是比较稳定的，虽然知道她不好好学习，总是逃课，但是于小学的打架斗殴相比，也算是有所收敛。钟骏业刚刚觉得自己可以对这个孩子有所放心的时候，偏偏又一次发生了打架事件。

　　教员室里，班主任坐在钟骏业的对面，细数了钟皓文上学以来的种种劣迹，说是这个孩子家长再不进行教育，迟早是要惹出大事的……一席话，说得钟骏业很是没面子，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不住地帮腔，一个说钟皓文上课的时候看课外书和影响周围其他同学，一个说钟皓文不尊敬师长不遵守班级纪律……听得钟骏业很是头大，就只有刑老师，伏案似乎写着什么东西，一言不发。

　　不一会，钟皓文来了。一进门，看到老爸坐在班主任对面的位子上。正被自己的几科老师连番轰炸。

　　慢慢走到老师身边，老师看了一眼钟皓文，指着皓文对钟骏业说道：

　　“你们家这个孩子太有个性了，你看看，全班四十多个学生，就她一个人上课不穿校服，上个学连书包都不带，你看看这是来上学的样子吗？”

　　钟骏业很久没见到钟皓文了，自从她上了初中后，还一直都没有再见面的机会。这孩子似乎又长高了，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装。钟骏业不知道这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钟情于白色的，干净而清爽，白色，让钟骏业想起了皓文那个当医生的母亲，以前，她也是那么喜欢白色……

　　想起周梅欣，钟骏业的心中拂过一丝愧疚。而这个她们二人唯一的小孩，就这样站在自己的面前。即使心中有再大的怒火，钟骏业也压了下去。

　　“你书包呢？”钟骏业冷冷地问着钟皓文。

　　“妈妈没给我买！”钟皓文淡淡地说着。

　　一句话，让钟骏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钟皓文的生活条件他敢说不比任何一个人差。周梅欣虽然离开了这里，但是她的哥哥还在本市，而且开了间不小的超市。钟皓文的这个舅舅对她真是溺爱得要命，总是开车来接她到处吃喝，偶尔大包小裹地送零食。自皓文上了小学五年级后，周梅欣托哥哥给皓文在银行开了个户头，每个月都打很多钱给皓文。而皓文的爷爷也总是怕皓文吃不好喝不好，总是扔钱给她用。自己每个月还都给皓文固定的零花钱，再加上皓文的几个姑姑……皓文每个月能拿到的生活费远远要比自己的工资高……

　　对于这，钟骏业觉得是理所应当的，只当是对不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的补偿吧！

　　没想到，即使这样，皓文依旧不满。她与钟骏业每次讲话，只要遇到钟骏业的质问，她就一定会开口讲到自己的妈妈，她说话时候的神情，好像是要替周梅欣在钟家讨回一个公道！

　　碍于皓文的老师在，钟骏业也不好发作。钟皓文的话让他如鲠在喉，只能瞪着眼睛，望着钟皓文。

　　班主任也怔在了那里，不过多年与学生和家长打交道的经验告诉她，这对父女之间一定存在着什么芥蒂。从见到钟皓文到现在，班主任对她的家庭背景也略知一二，所谓纨绔子弟说的就是这样的孩子吧……钟皓文的肆意妄为，班主任有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不是事态严重，把她叫过来批评一顿也就算了。只是，这件事……

　　麻烦！对于任何一个老师来说，班里出现了这样的一个学生，就只有两个字——麻烦！

　　与钟骏业的一番谈话，班主任也感觉出来这个当老爸的对自己女儿的生活状况并不熟悉，而皓文冷冰冰的眼神，以及对母亲的提及，让班主任有些夹在中间不知所措的感觉。见到皓文来了，再加上与钟骏业的交谈接近尾声。班主任便开口让钟骏业与钟皓文好好谈谈，至于事件的处理，要听学校的定夺。

　　站在走廊窗边，皓文亲眼看见老爸把一个信封交到了班主任的手里，而刚才一直面色冰冷的班主任顿时笑魇如花。

　　学校早已经过了放学的时间，走出教学楼，皓文看见了雨达和敏娜。

　　远远见到钟皓文下来了，雨达和敏娜一起走上前。得知钟骏业来到了学校，二人的心里都像打了十五只吊桶一样七上八下。简单地做了商议，二人决定留下来等着钟皓文，她们想，碍于有外人在场，钟骏业应该不会对皓文怎么样。

　　两个人的心思，皓文似乎猜透了，她轻轻地笑了笑，似乎是对两个朋友的感激。

　　“皓文，怎么样？”雨达小声地问道。

　　“就那样呗！告了我一状！老师嘛，除了找家长，她会什么？”想起了教员室门口的那一幕，想起了班主任接过信封时的神情。钟皓文觉得有些恶心，所谓教书育人，原来图的就是这个……

　　一向对老师没有什么好感，现在更是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抬起头，皓文看见了敏娜关切的神情。

　　“你怎么还在这？”皓文冷冷地问道。

　　“喂，你个垃圾！你怎么说话呢？人家敏娜是担心你好不？非要跟我在这一起等，你看看都几点啦？老娘我都饿死了，等你个死人！你什么态度啊？”雨达为敏娜抱起了不平。

　　雨达的脾气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在朋友面前绝不拐弯抹角。整个家属院里，就只有雨达敢数落皓文，而皓文也一点脾气都没有，任凭雨达怎么训斥或者埋怨。

　　“你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怎么跟你妈妈说啊？”皓文没有理会雨达，而是继续跟敏娜说着。

　　原来，皓文一直担心的是这个……敏娜的心里有些感动。她自然预料得到今天晚归是要被妈妈大骂一顿了，但是听到皓文对自己的关切，似乎一切都值得了。

　　正说着，钟骏业黑着脸走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说两句：

　　呕。。。这个班主任，写的我自己都有点恶心了。不可否认，在现在的学校生活中，会有这样的情况。所以各位看官也不要对此经行争论了。我相信，教师的队伍主流还是好的，坏鸟还是有的，前途还是光明的，目前还是比较和谐的。

　　当然，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我也不会写下这样的情节。

　　鉴于本文的读者会有些在校生，奉劝一句，老师怎么教是她的事，学习是为了自己，不要拿别人的错误和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好年纪只有一次，别让青春的小鸟就那么飞走了。。。

　　职业病犯了。。。唠唠叨叨。。。

　　还是那句——喜欢的收藏！

　　解围

　　“钟叔叔好！”敏娜和雨达一起说道。

　　看见两个孩子，钟骏业勉强地笑了笑。

　　“你们俩先走吧！明儿见！”钟皓文向两个朋友摆摆手，“我回宿舍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说完，钟皓文径自向宿舍楼走去。钟骏业嘱咐了敏娜和雨达一声“路上小心”，也快步跟了过去。

　　“雨达……”看着二人一前一后渐渐走远的身影，敏娜有些不安。

　　“应该没事吧！”雨达小声地说着。她是在安慰敏娜，也是在安慰自己。至于究竟有事还是没事，她也说不好。

　　宿舍楼楼下，钟骏业叫住了一直走在他前面的钟皓文。

　　皓文没有转过头来看，即使不看，她也想象得出钟骏业的神情。

　　“才老实几天啊？又犯病了？”钟骏业走到钟皓文面前，大声地吼道。

　　“我什么病啊？您给诊诊？”皓文的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

　　“你就是不学你能不能少给我惹点事？”钟骏业有些后悔把皓文送到这所学校来，本以为一个良好的环境能让她有所增进，没想到完全事与愿违。

　　“我给你惹事？是我让你来的吗？谁让你来的你找谁去！”皓文瞪着自己的老爸，也怒气冲冲地说道。

　　钟骏业顿时火冒三丈，他强压住怒火，故作镇定地继续讲着道理，期盼皓文能体会他的苦心：“皓文啊！你什么时候能学会珍惜……”钟骏业长叹道。

　　“珍惜？”皓文看着远处三三两两的学生，冷笑了一声，“我爸没教过我什么是珍惜！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东西可以珍惜！”

　　皓文的话让钟骏业心中一阵痛楚。13岁，本应该是个无忧无虑地成长的年龄，可是这个孩子却过早地思考那些本该是成年人去思考的问题。

　　“我知道，因为你妈妈的事，你恨我！”钟骏业叹着气说道。

　　“对！”皓文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凶狠而有力，她就像一只发了狂的小兽，“学习，学习有个屁用，我妈妈学习好吧？医学博士！还是不是让你打出家门？你呢？你狗屁不是！就仗着我爷爷还不是人模狗样的活得挺好……”

　　不能皓文的话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皓文的脸上，还有一张老爸气得扭曲的脸。

　　“呵呵！”皓文仰起头，看着老爸。“这是你唯一教会我的东西！”皓文紧紧握着拳头，慢慢举到眼前，“拳头！但是我告诉你钟骏业，我有长大的一天，要么你把我打死，否则我长大了，我一定报复你！”

　　父女二人站在楼下，怒目而视。

　　“钟皓文！”一声温柔地召唤让皓文顿时心中震，转身一看，刑老师正拿着一个饭盒缓缓向她走来。

　　这偶然的相遇让钟皓文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想到会在这样的一个时候遇到刑老师。

　　“钟皓文！”刑老师慢慢地走过来，把手搭在皓文的肩膀上。看了看站在皓文对面的钟骏业，他的眉头还紧缩着，被皓文气的半死。

　　“您是钟皓文的爸爸吧！”刑老师微微一下，“我是皓文的地理老师！”

　　皓文？这个称呼不禁让钟皓文心中一惊。上学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有老师这么亲昵地叫自己的名字。

　　“哦，您好！”钟骏业赶紧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看见老爸变脸变得如此之快，皓文撇了撇嘴。

　　“怎么……又惹爸爸生气了？”刑老师摸了摸皓文的头，笑着说道。

　　“呃……”皓文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傻兮兮地笑了笑。这一笑倒让钟骏业深深纳罕，自家的这个孩子，多久没有在自己的面前这样笑了。不禁抬起头将那刑老师多看上几眼，一看便知是温柔的性情，年纪不大，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看情形，皓文和这老师的关系还算不错……

　　做了多年警察，钟骏业自然“相面”的本事已经练成，不管是什么角色，看上几眼心里便明白了八九分……

　　“皓文最近不错，功课做得挺好！哦，对了，你的练习册还在我宿舍呢，已经给你批改好了，过来取一下吧！”刑老师笑着说道，然后又看了看钟骏业，“这孩子挺聪明的，就是淘气了点！”

　　皓文不禁往刑老师的身边凑了凑，不知为何，这个老师给她的感觉要远远比身边的老爸亲切。

　　钟骏业自然知道刑老师的意思，估计自己动手的事也被这老师看在眼中，这让钟骏业有些不好意思，他看了看钟皓文，孩子歪着头，正盯着老师衣服上的一颗扣子出神，似乎忘记了老爸的存在。她的嘴角微扬，再不是平时那副冷冰冰或是嘲讽的模样，这是的皓文，才真正像一个单纯的小孩子……

　　“那，我先走了！”钟骏业有些尴尬地说道。

　　与钟骏业客气了两句，刑老师便拍了拍皓文的肩膀，让她随自己上楼。一出食堂的大门，远远就看到了这对父女在宿舍楼下争吵。本来不想过问，毕竟是学生的家事。看见了皓文爸爸一巴掌打了过去，刑老师不禁心中一震。孩子固然有错，但用这种方式去教育实在不是什么善举。

　　走在刑老师的后面，跟着她上了二楼。钟皓文的心中有些忐忑，不知为何，想到要去刑老师的宿舍，心中便有些不安。也许刑老师说的去她宿舍拿作业本只是个解救她的托词，那自己是不是该就尾随其后呢？有些犹豫，但心里又确实好奇得紧，不知道这刑老师的宿舍是什么样子的。对于刑老师的事，皓文总是想知道得多一点，工作，乃至生活……

　　刑老师轻轻打开门，走了进去。皓文只是探着头，向房间里张望。

　　环境与学生宿舍差不多，学生宿舍里住了4个人，而老师的宿舍只住一个人，虽然空间相对大了点，但却显得空荡荡的。

　　“进来啊！”刑老师把饭盒放在写字台上，招手让皓文进来。

　　窘促和不安，这让皓文有点不知所措。好像还从未有过如此紧张的感觉。一向自诩为天不怕地不怕，却在踏进刑老师宿舍的时候心里敲起了响鼓。

　　“坐！”刑老师拉了张椅子让皓文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床边。她微笑着，亲切地好像邻家的女孩。

　　桌上放着几本书，还有几本杂志。皓文的目光落在那褐色的相框上，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在两位老人中间。眉宇间的模样像极了刑老师……皓文心中不禁揣测，这老人应该是刑老师的祖父母或是外祖父母吧。

　　刑老师没有注意到皓文心里的小算盘，径自从桌上翻出皓文的练习册，递到皓文手里。

　　“没少错，不过，还不错！”刑老师缓缓地说道。“自己看看吧！”

　　打开那练习册，皓文头大了。黑色的印刷体加上黑色的钢笔笔迹，现在多了的，是红色的墨水笔，一行一行，格外醒目。

　　“呀！老师，你咋比我写得还多！”皓文翻了几页，不禁问道。

　　“你还知道啊！我都纳闷了，是我给你留作业，还是你给我留作业！”刑老师微微一笑，打趣道。

　　“这……”看着修改过的练习册，皓文有些感动。写的时候她只是希望刑老师会高兴，因为自己的用功而高兴。她没指望着刑老师能帮她批改或是纠正。而现在……。

　　皓文拿着练习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皓文，你挺聪明的！”

　　正盯着自己的练习册看，听闻刑老师道出这样一句，皓文不禁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

　　“是吗？我上小学的时候，我们班主任说我是小聪明，难成大气候！”皓文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你只要稍稍用功，会学得很好！”刑老师从皓文手中拿过练习册，“你看，写得还不错的！”

　　刑老师的手不住地翻着书页，皓文不禁看呆了。那是一双美丽的，女人的手。白皙，细腻……

　　“为什么一点都不学呢？”皓文的思绪伴随着刑老师动作的停驻戛然而止。抬起头，神色恍惚。

　　“啊？”皓文觉得自己白痴透顶，竟然没听清楚老师说的话。

　　“哎……”刑老师不禁笑了，看着这孩子少见的痴傻模样，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我说，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学呢？”

　　皓文的笑意渐渐僵住，慢慢消失带进。想了想，一张小脸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刑老师关切地看着，皓文神色的变化自然逃不出她的眼睛。直觉告诉她，对待这样的孩子，不能像其他学生一样。皓文好像是一只小小的刺猬，用锋利的尖刺将自己层层包裹，外表锋利，而内心，可能有着不为人知的脆弱。

　　“学……学什么？”皓文缓缓地吐出几个字，“学，不学，好，不好，又能怎能样？”说完，她的面色沉重。缓缓抬起头，从她的目光里，刑老师觉察到一丝苦涩。

　　“你就不想好好学习将来考大学吗？”刑老师小心地问道。

　　“不想！”皓文斩钉截铁地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人不狂妄枉少年啊！

　　球场

　　回答之迅速让刑老师有些惊诧，似乎连一点思考的余地都不需要。

　　“为什么呢？”一个初中生，不想读大学，这在实验中学恐怕是少有的吧。

　　“为什么要读呢？”皓文反问道。

　　“这……”刑老师没有想到皓文的质疑。只是觉得读书考大学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她像皓文这么大的时候，考大学是唯一的梦，只可惜，失之交臂……

　　“读大学为了上班，上班为了赚钱，赚钱为了活命！对吗？”皓文吐字清晰，面色凝重。

　　刑老师看着皓文，好像那稚嫩的脸突然放大了，变得冷峻而成熟。这让她觉得有些不解，一个十三的孩子，心思是很好猜测的，而这个钟皓文，好像是个例外。

　　“我不上大学也可以上班，不上班也能有钱，没钱也能活命！那我干嘛自己给自己找那么多事干啊？”皓文笑着说道。

　　“你有梦想吗？”刑老师突然好奇地问道。

　　“没有！”依旧是没有任何思考的回答。

　　“连个理想都没有？”刑老师有些不解了。十三岁，正是对未来充满幻想的时候，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没有！我的人生，家里会给我安排好。就像我不学习，也一样会读小学，读初中，毕业了，家里也会让我去当兵！”皓文直了直腰，“如果说有愿望，那就是快点长大，长得身强力壮，谁都不能欺负我，谁都打不过我！”

　　说到最后的时候，皓文竟有些咬牙切齿，仔细看了看那孩子的脸，依稀还有着指印……

　　当兵，好像在实验中学的孩子堆里，还没有人就这样斩钉截铁的说自己想要当兵的。刑老师不禁摇了摇头。

　　这些话除了雨达之外，皓文还没有对旁人提起。这一次，面对这个对自己而言并不是“很熟”的老师，竟然说了这么多。皓文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似乎对刑老师很有好感。

　　刑老师正视着自己的学生，不禁叹了口气。如果自己当时的家庭条件有皓文的一半好，也不至于与大学失之交臂。看见皓文与自己的父亲争吵，刑老师的心里浮起一丝久违的缺憾感，父亲，这个陌生的称呼伴随着久远的岁月，一点点沉淀……

　　不知道是刑老师的一席话感动了钟皓文，还是那本让勾画批改得仔细的练习册真正打动了她，地理课，皓文再没闹过。而是乖乖地听着。正如刑老师所说，只要稍稍用功，皓文的功课就会学得很好。只可惜，皓文用功的就只有这一科而已。

　　和敏娜的关系，也渐渐改善得不错。皓文买了个新保温杯送给敏娜，敏娜当作宝贝似的放在书包里。最高兴的人要数雨达了，看见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和好如初，自己又不用再左右为难，心里由衷地快活。

　　期末考试，皓文的成绩依旧是在班里是垫底的。只是地理成绩并不低，已经上了90，虽然不是最高的，但是相对其它成绩而言，已是天壤之别。

　　拿到皓文的卷子，刑老师心里自然是十分高兴。地理题出的稍稍有些偏，能上九十分已经实属不易。七班班主任走过来，不经意扫到皓文的卷子，很是不屑地撇撇嘴。班主任是教英语的，皓文这家伙的英语竟然得了三十几分。同样是一个学生答的卷子，怎么差距就什么大呢？班主任有些怀疑是不是钟皓文故意针对自己……在翻翻数学，发现数学竟然是22分。班主任觉得平衡了，看来这孩子光学地理了。也不知道刑老师用了什么手段，让这个视学习如大敌的孩子能安安分分地学下去。班主任想问问刑老师，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晃了晃走了……

　　可以确定的是，几位老师的期末奖金算是被皓文葬送了……

　　而整个事件的主角，此时正在操场上兴高采烈地踢着足球。北方的冬天，操场已经被白雪覆盖，皓文只穿着单薄的7号球衣，跟着一群比自己高上整整一头的男生争夺着。

　　敏娜站在教室里，透过已经上了一层薄霜的窗子，看着窗外奔跑的皓文。她伸出手，小心地在玻璃上捂着，捂出一个小小的视野，球场很大，人很多，敏娜的眼中却只有皓文。

　　或许是下过雪球场比较滑，皓文一次又一次地摔倒。敏娜很想跑下去看看究竟，但看着笑着爬了起来，敏娜不禁笑了。皓文永远都是这样，一玩起来就开心地像个小孩子。

　　在班里等待着班主任来发下考卷和宣布一些放假的注意事项。成绩虽然出来了，但是还没有公布。以往的这个时候，敏娜会比任何人都紧张，因为家里有个焦急等待成绩的老妈，这对敏娜来说是最大的压力。可是看见皓文笑，敏娜似乎忘记了自己一直担心的成绩的事。

　　站了一会，凛冽的寒风透过窗子的缝隙吹了进来。敏娜不禁双手抱肩，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想起了小时候，在家属院附近有一个大大的斜坡，冬天的时候会结成厚厚的冰。雨达，皓文还有自己每次都在那里玩的忘记回家。开始的时候自己还不敢从那上面滑下，是皓文坐在前面让敏娜抱住自己的腰，玩过几次之后，敏娜才敢一个人滑下……

　　同以前相比，皓文似乎长大了。样貌没有变，头发依旧还是那么短，摔倒之后不会哭，恶作剧后会大声地笑。她依旧是自己熟悉的钟皓文。

　　不知为何，尽管知道老师马上就来了，敏娜依旧不能自控地跑到皓文的座位上，拿起皓文扔在那的白色大衣，向楼下跑去。

　　雨达在座位上坐着，冷眼看见敏娜拿了皓文的衣服跑了出去，心里自然明白了八九分。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继续跟身边的同桌天南海北的胡侃。

　　这是一个敏娜很少来的地方。除了学校举行的比赛要各班必须观看的以外，敏娜还没有单独来过这里。

　　风吹到脸上，很冷，甚至吹得脸有些疼。敏娜不知道那个从小就不喜欢穿毛衣的钟皓文现在会不会觉得冷。走近一看，皓文的头上冒着热气，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与平时上课时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完全不同。

　　雨达就曾经拍着皓文的肩膀，说皓文一看到老师，就变得“像犯了大烟瘾一样要死不活！”

　　想起雨达的话，敏娜不禁笑了。

　　皓文跑的很快，在众多男生之间奔驰。一脚踢出，还夹带着地上的雪。她的脸红红的，双臂随着蹦跑而不断地摆动……

　　以前从未见过皓文踢球，小时候的也喜欢跟男孩子一起玩，只是那时她钟爱乒乓球，整天拿着一副拍子到处找人切磋。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学会踢球的，皓文的世界是个活泼的世界，而不像自己，每天只有读不完的书，做不完的题，还伴随着老妈的训斥……她很想像皓文一样生活，尽管有些孤单，却自由！敏娜知道，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一只有一股不安分的东西在跳动着，那就是对一种洒脱生活的渴望。皓文过着她理想中的生活，而这种生活，是她永远都得不到的……

　　正想着，皓文远远看见了她。先是一愣，站立了几秒钟。然后目光又落在了滚动的球上。只是再次奔跑起来，没有了从前的专注，而是不断向这里观望。

　　半场很快就结束了，皓文朝敏娜跑了过来。刚刚跑近，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

　　“嗨！真滑啊！”皓文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你咋下来了？”

　　敏娜不做声，而是把手中拿了很久的衣服轻轻披在皓文的身上。“别感冒了！”敏娜小声地说道。

　　“哎呀！”皓文不自在地扭了扭，“我都热死了！你看我这汗！”皓文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就是出汗了才怕着凉呢！”

　　衣服离手，才觉得手冻得冰冷。敏娜抬起手，在嘴边呵着气。

　　“你看看你！”皓文看了看敏娜冻红的小手，瞪着她，一副生气的样子。

　　她抓起敏娜的手，捂在自己的掌中。她的手背也冻得发红，可手心却是温热的，还有些汗湿。

　　“你跑下来干吗啊？”皓文责备地说着，朝教室的方向看了看，“好像老班来了，你赶紧回去吧！”

　　“那你呢？”不知为何，从未迟到早退跷课的敏娜没有一丝的不安，她忽然觉得自己万分留恋这里，留恋于皓文掌心的那股暖热。

　　“老班来了关我屁事！”皓文不满地撇撇嘴。班里的同学都知道，皓文最讨厌的人就是老班，上课时针锋相对，言语间水火不容。

　　“那我也不回去！”敏娜嘟囔着。

　　“你……！”皓文瞪着敏娜，想发作，却窘在了那里。

　　“哎！”半晌，皓文把外衣脱下，盖在敏娜身上。她的力气很大，动作也有些粗暴，还有着一副不耐烦的神情，但敏娜知道，她其实一点都没有生气。

　　“小丫头！”皓文不满地嘟囔着。

　　熟悉的语气……从小，皓文就这样叫自己。只是上了初中后，这还是第一次。一个已经生疏了的称呼，带回了曾经熟悉的感觉。

　　“走吧！”皓文帮敏娜把外套的口子系好，瞪了她一眼，“我跟你一块回去！”

　　转过头，向球场上喊了一句：“我先回啊，改天玩！”

　　说完，皓文拉起敏娜的手，向教室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喜欢关灯的球场。。。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球场那么多的回忆和想念。足球，陪伴了我有十年了。从开始钟情于7号球衣到后来疯狂痴迷齐达内。。。

　　少年的回忆，总离不开足球。友情和爱情，也都好像与足球有着不解之缘。

　　幸而，在已经长大的今天，当我在球场上奔跑的时候，还有个曼妙的身影，在看台驻立——

　　年华似水啊！

　　笑！！！

　　八卦

　　假期，也许对于其他孩子来说，是欢呼雀跃的。

　　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皓文觉得很是无聊。同宿的三个人都走了，只剩下自己。平时总嫌那三个人过于吵闹，而现在，只有一个人，倒是安静了，反而却觉得孤单。

　　该回家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回家这个字眼，皓文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家是个那么含糊的概念，尽管有百般疼爱自己的奶奶，严肃却依旧对自己宠爱有加的爷爷……

　　每年到了快过年的时候，总会特别想妈妈。妈妈走后，再没有回来。只有偶尔的几个电话，爸爸说，妈妈去了美国。美国……那是一个只看地图都会觉得很远的地方。刑老师说过，中国和美国，有时差……

　　看着装好的书包，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学校快封校了，该回去的时候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正坐在床上犹豫不绝的时候，门被敲响。打开，皓文笑了。

　　是雨达和敏娜。

　　“哎，我就知道你还在这。咋样，老娘厉害吧！”雨达拍了拍皓文的肩膀，径自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皓文的椅子上，翻箱倒柜地开始找零食吃。皓文的宿舍对于雨达而言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皓文总是把零食放在柜子里，这点雨达倒是早就有所发现……

　　“进吧！”皓文看着犹豫不决的敏娜，侧了侧身。

　　两个好友的到来让原本安静的宿舍一下子热闹起来。雨达抱着一大包薯片吃个不停。这种垃圾食品是在雨达的“中药世家”中是被明令禁止的，也只有到了皓文这里，雨达才能过过零食瘾。

　　“你们怎么来了？”皓文说着，从床底下的箱子里拿出两罐可乐。一罐递扔雨达，另一罐自己小心地打开，递给敏娜。

　　“想你了呗！咋样，这个理由你感动不？”雨达一副大吃二喝的样子，嘴里填满了食物，还不住地说着。

　　“你少恶心我！吃的薯片吧！”皓文瞪了雨达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敏娜。

　　“你怎么也跑出来了？你妈不骂你啊？”敏娜的假期一向都是身不由己的，被老妈安排各种补习班。从英语到数学补了个遍，即使那些许的空闲，也被题库占满。

　　“这不有我呢吗？我去她家找她，就领出来啦！”雨达在一旁洋洋得意地说道。“我俩想出去逛逛，走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快过年了，到处都是大红大紫的，我俩就商量了一下，干脆过来找你！”雨达猛喝了一口可乐，不小心呛到了。

　　“你要死！”皓文赶紧站了起来，把桌上的书拿起，生怕被雨达喷出的可乐弄脏了。

　　“呦，钟皓文还读书呢？让我看看，啥书？”雨达说罢便要过来抢，可惜她不是皓文的对手。看抢书不成，就随意地从桌上摆好的书中抽出一本，“老娘不跟你抢，老娘看这个！”说完，雨达便打开看。

　　敏娜也凑过去看了看，正是那本皓文刚开学时读的言情小说——《窗外》。

　　“呦，琼瑶的？”雨达看了眼扉页，“不像你个性啊？写什么的呀？”雨达好奇地问道。

　　“你不识字？”皓文没好奇的应了一声。

　　“好像是写师生恋吧！”敏娜在一旁怯生生地说道。

　　果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句话，说的皓文和雨达惊在了那里。

　　“你……你看过？”皓文有些语迟。她没想到这个乖乖女竟然也读言情小说。虽然这类小说在宿舍里已经屡见不鲜了，但依旧是被老师和家长明令禁止的书目。

　　其实，如果不是明令禁止，皓文也不会产生好奇心去看。只是大家都说不适合，她就偏偏想知道个究竟。看过才觉得，其实……没什么！

　　“我家书房有。爸妈不在家的时候，我看过！”敏娜有些不好意思，嘟囔道。

　　皓文和雨达顿时笑翻，没想到，三个人里最乖的人实际上却是最不“单纯”的！

　　“师生恋啊？呃……那我不看了！”雨达说完，一脸嫌弃地把书扔到一边。

　　“师生恋咋了？你接受不了？”皓文把书重新拿起，插到一排书中。对于自己的书籍，除了教材之外，皓文一直都爱护有加。此时也就是雨达敢随便乱翻，换做另外一人，皓文准跟她吼开了。

　　“嗯……”雨达撇了撇嘴，“有点吧，觉得怪怪的！”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呢？”皓文一屁股坐到了桌子上，笑着问敏娜。

　　“无所谓啊，只是觉得，不是很喜欢里面的康南，而且最后是个悲剧嘛，不是很喜欢！”敏娜想了想，也缓缓说道。

　　“钟皓文，你不会偏爱这种吧！”雨达歪着头，看了看皓文，“你这畜生前一阵子还看《神雕侠侣》看得痴迷呢，搞不好，你可别……”

　　“滚！”没等雨达说完，皓文抬腿给了她一脚。

　　“什么恋我都没兴趣！”皓文笑着说道，“什么情啊，爱啊，都是扯蛋，一结婚，准是昏天黑地的吵，搞不好最后都成仇人。你看看我那些姑姑，一到我奶家就叽叽喳喳地说自己家里那些个破事！烦死！爱什么？就自己一个人最好！”

　　皓文说着，从桌上跳了下来，站在敏娜身边。

　　“不过啊，我看咱班的迟帅倒是对敏娜有点意思……”皓文不怀好意地笑着。

　　“钟皓文！”敏娜顿时红了脸，“你说什么呢？”

　　迟帅是班里的体育委员，没事的时候总拿着数学题跑去问敏娜，弄得敏娜烦不胜烦。很多人都私底下盛传，说是迟帅对敏娜有意思……哎，现在的初中生……老师和家长还都以为自己的孩子是祖国的花朵呢，花朵没错，可惜，都带着杂色……

　　“好了好了，不说了！”皓文站在敏娜身边，看着敏娜有些气恼，赶紧设法安慰……从小皓文就喜欢欺负敏娜，然后再哄她开心，看她气鼓鼓又破涕为笑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欣喜和得意。

　　“钟皓文，我发现你真贱啊！”一直冷眼旁观的雨达突然说出这样一句总结性语句。敏娜顿时笑了，“就是就是！”敏娜瞪了皓文一眼，转过头不理她。

　　看着两位好友开心的样子，皓文也笑个不停。

　　“走吧，钟皓文。我们俩都来接你了！一起回去吧！”雨达站起身，看见皓文放在床脚的书包，随手拎了起来。

　　本来就在考虑回家的事情，既然她们都来了，一起走也好！皓文笑了笑，拿起大衣径自穿上，接过雨达手中的书包背起。随二人一起走出门去。

　　校园里空荡荡的。整个初中部都安静的没有一点声响。倒是对面的高中部教学楼还人声鼎沸。

　　“你看，高中部还没放假呢！”雨达指着对面的楼感叹道。

　　“哎，等你们上了高中就知道了！”皓文笑了笑，循声望去。

　　“我们？你不上高中？”敏娜很快就抓住了皓文话中的玄机。

　　“不上，我要去当兵！”说到上学，皓文可是一百个不情愿。当兵，是皓文从小的志向，或者，也是她自认为唯一的选择。

　　“当兵！你个女孩当什么兵啊！”雨达把皓文上下打量了一番，不满地说道。

　　皓文正要争辩，转过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宿舍楼走了出来，不禁站住了。

　　正是刑老师！

　　敏娜和雨达看见皓文怔在了那里，也顺着皓文的目光望去。只见刑老师拎着旅行包，缓缓地向校门口走着。

　　雨达刚想喊一声“老师”，话还没出口，就被皓文拦住了。

　　远远地望着，黑色的大衣，微微立起的衣领，清瘦的身影让人很想跑过去接过她手中的沉甸。皓文没有让雨达喊出声，是因为皓文看见了，在校门口，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朝着刑老师的方向迎上去。

　　快跑几步，那高大的男子接过刑老师手中的旅行包，把她揽在怀里。刑老师的头靠在那男子的肩上，只留下了一串串脚印，和两个相依的背影。

　　“哇！”雨达感叹了一声。似乎没有发现，站在她前面的皓文正出神地看着……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登对，即使看背影，都感觉得到刑老师的喜悦。他们时而耳语，继而十指紧扣。

　　直到那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中，皓文才回过神来。她长叹一口气，将肩上的背包带子紧了紧。

　　“走吧！”皓文小声说道。

　　走了一步，发现敏娜似乎没有跟上来。皓文转过头，看见敏娜呆呆傻傻地依旧站在那里，不得已又退了回来。

　　“走吧？想什么呢？”

　　敏娜的眼睛依旧望着校门口的方向，听见皓文的询问，才缓过神来。这才发现皓文就站在自己的身边。皓文探过来的头吓了敏娜一跳。

　　“呦呦呦，羡慕啊！”皓文看着敏娜出神的样子，皓文不禁打趣道。“啧啧，想迟帅呢吧！”

　　皓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八卦敏娜和迟帅的事情……

　　“钟皓文！”敏娜又起红了脸。

　　“走吧，小丫头！”皓文帮敏娜把戴在头上的毛线帽正了正，拉起敏娜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小时候都比较喜欢拉手。。。

　　走走走走。。我们小手拉小手。。。

　　沉迷

　　对于敏娜来说，寒假实在是要比上学更无聊。

　　大年初一去爷爷家拜年，远远地就看见雨达在院子门口走来走去，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彭雨达！”敏娜跑过去，站在雨达的身边。

　　“哟！你回来啦！”雨达笑了笑，随即又眉头紧锁，不住地看着表。

　　“等人呢？”敏娜好奇地问道。

　　“嗯！我哥！太慢了，等得我烦死了！”雨达不耐烦地说着，把手捂在耳朵上，一边捂着一边跺脚。

　　敏娜笑了笑，雨达总是这样，一副急脾气，每次与人想约总是最早到，然后数落别人太慢害她就等。

　　“皓文呢？”看见雨达，敏娜就忍不住要问上皓文几句。放假之后，连与皓文再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若不是过年要来爷爷家拜年，还不知道老妈要把她“软禁”在家里多久。

　　“别跟我提那畜生！”雨达一脸嫌弃地说道。“她前几天刚从部队回来，一回来就不着家，天天往游戏厅里跑，跟着一群男生玩那个什么足球……就是……就是足球游戏啦！”

　　“她不是以前就喜欢玩那个吗？”敏娜笑了笑。记得皓文以前经常带着她去附近的商场里买游戏卡，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想到，皓文现在还像从前那样痴迷。

　　“严重多啦！”雨达撇了撇嘴，“钟奶奶说，都好几天不回来了！”

　　正说着，雨达的哥哥走了过来。似乎两人要去办什么急事，匆匆聊了几句，雨达便跟着哥哥走了。

　　“游戏？”敏娜站在原地自言自语，“拿着个小小的手柄，按来按去，有什么意思？”敏娜独自喃喃说道。

　　直到开学，敏娜也一直没有机会见到皓文。本以为开学的时候好不容易能叙叙旧了，没想到钟皓文那家伙竟然没有来……

　　雨达气得直嚷嚷，说是皓文一定又跑到娱乐城鬼玩去了。敏娜不禁有些暗暗担心，娱乐城，敏娜倒是总听到老爸提起，好像不是个安全和适合未成年人去的场所。

　　一连三节课，皓文的座位一直空着。敏娜开始失神了，看着皓文空空的座位发呆，心里有些忐忑不安，生怕皓文遇到什么事情。到了这个时间还不来，至少班主任的这一关算是过不去了。

　　第四节是地理课，就在快铃响的时候，皓文抱着一本地理书跑来了。

　　黑黑的眼圈，头发有些长，似乎还是湿湿的，一个假期不见，皓文似乎又长高了许多。一见到皓文，雨达就站了起来，想冲上去把这个玩物丧志的家伙骂上一顿。

　　刚坐定，铃响了。雨达瞪了瞪眼睛，无奈地坐下。

　　一连三天没离开游戏机房，困了就躺在沙发上睡一觉。皓文闻了闻身上的衣服，味道很烂。暗暗打算一下课就跑回到宿舍去洗换一下。

　　原本是计划着早些回来，偏偏遇到了一个好手，打了好久不分高下，一时兴起竟然忘记了时间。幸好自动手表上订了闹钟提醒，否则耽误了刑老师的课可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即使时间有些来不及，皓文依旧跑回到了宿舍，来不及换衣服，就赶紧洗洗脸顺便冲了冲头，从桌上的一摞新书里翻出了地理书就跑了过来。

　　一个假期。终于又见到了刑老师。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日在操场上见到刑老师和一男子相依而去，心里竟然觉得不是滋味。寒假刚开始时，在部队住了一些时日，除了跟那些新兵一起训练之外，闲暇的时间似乎都在想刑老师。第一次，皓文觉得自己开始思念一个除了老妈和奶奶之外的女人……

　　运动起来，大脑好像会暂时停止运转，可是一停下，满脑子里都是刑老师的样貌，她生气时的样子，她笑起来的嘴角，她的眼神，她的语气，而最后，所有的一切都汇聚成了一个画面，就是一个男子拥着她慢慢远走……这个画面在皓文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由沉溺变得狂躁，直至最后的坐立不安……

　　直到偶然一次在家无聊，跑到家里附近的游戏机厅去玩了玩，发现有一种比大型游戏机更好玩的东西。刺激而有趣，那争夺的画面和扣人心弦的情节让皓文暂时忘却了刑老师的样子，一直玩到半夜十分，皓文昏昏沉沉地回到家里，和衣而眠，自从放假开始，还从未睡得那么沉，那么久……

　　游戏机室的昏天黑地，让皓文的现实世界变得遥远了，那里没有父母的离弃，没有一个人的孤单，没有自己的彷徨和不解，直到筋疲力尽……

　　皓文的样子让站在讲台上的刑老师也暗暗担心。虽然她依旧是上学期那样精神，可脸色却是蜡黄。不再是齐齐的短发，而是有些参差不齐。她的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黑黑的眼圈，一看就是长久地睡眠不足。

　　刑老师很想把皓文叫起来问问究竟。想到是上课时间，不得已作罢。不知道这孩子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家里，还是孩子本身呢？刑老师想了想，决定还是在课下找时间问个究竟！

　　新学期开始，一切都没有变，可是，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下课铃声一响，刑老师刚走出门去，皓文便夹着书快步跑了出去。雨达刚站起来想叫皓文一起去吃午饭，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慢慢的，敏娜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严重了。

　　上个学期的时候，皓文虽然逃课，但大部分都是逃了课跑出去踢足球，而是不是现在这样每周只上两节地理课。班主任已经不止一次在班里流露出要把皓文的事情上报学校的意思，一旦真的报到了学校里，这样长时间旷课是一定要被学校开除的。

　　敏娜不知道皓文是怎么了。尽管她从小贪玩，但从来没有玩到这种地步，至自己的身体与前途于不顾。

　　宿管科那边的查勤表转到了班主任的手中，班主任大怒，把那一纸表单甩在桌子上。

　　“怎么了？”数学老师看见班主任又怒了，关切地问道。这年头，当班主任也真是不容易，孩子也是越来越不好管了……

　　“你看看，你看看这钟皓文，三个星期，就在宿舍里住了不到五天，你说这孩子还有救？”班主任怒气冲冲地吼着。

　　听见钟皓文的名字，刑老师不禁一震。侧耳细听，心中纳罕。皓文虽然一向不好好学习，但也不是个胡来的孩子。

　　班主任又开始了滔滔不绝的演讲，从皓文一入学时的劣迹开始讲起，添油加醋，一旁的数学老师无奈地听着，似乎对自己刚才的一声询问引来话匣有些后悔。

　　想了想，刑老师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地走了出去。

　　开学第一周的时候刑老师就想找钟皓文谈谈，只是一连三天，七班的自习课上都不见钟皓文的影子。而每次地理课下课，钟皓文都是一听见铃响就跑出去。上课时，也不再一直盯着自己看，而是直愣愣地看着黑板或是抱着自己的教材画。刑老师有些不解，为何短短一个假期，竟然这孩子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

　　走到七班教室，站在门口张望。皓文的座位依旧是空的，没有一本书，椅子上也是空荡荡的，就好像那个座位不曾坐过人一样……刑老师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如果那个神采奕奕的少年就这样离开，她也会难过……

　　想了想，刑老师叫了雨达和敏娜。

　　从闯关到格斗。皓文越来越觉得这些游戏都是万变不离其宗，重复性越来越大。渐渐地，似乎失去了些许兴趣。除了PS之外，这娱乐城里的模拟机和其他大型游戏都是玩旧了的东西。

　　站在台球案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几家老板都认识了皓文，也知道皓文的爸爸是警察，虽然明知皓文是未成年人不该入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垫着手里厚厚的游戏币，皓文竟觉得无东西可玩。从小就是这样，再好玩的东西，也有玩腻的一天……

　　正犹豫着，背后突然被人拍了一巴掌，皓文转过头，惊异地发现刑老师站在自己的眼前。

　　“刑……刑老师！”一时间惊骇地有些口吃。

　　“钟皓文！”刑老师看着这个自己一直担心惦念却如此不争气的孩子，恼怒得说不出话。

　　她上前一步，抓住皓文的衣服，拉着她就要往外走。这娱乐城里龙蛇混杂，实在不是个适合这么小的孩子玩耍的地方。看着身边一群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小青年，刑老师就气得想把手中拉住的这个孩子从大门扔出去！

　　“喂！”台球场老板有些看不过去了，生怕这看起来温柔又动手拉人的女子对皓文不利。万一皓文出了个什么状况，自己可没法和她爸爸交代。

　　台球场老板刚伸出手想拦住刑老师，被刑老师拉住的皓文反而转过身来对台球场老板怒目而视。

　　“干吗？这是我姐！”皓文大声吼道。

　　台球场老板一愣，悻悻地走了。

　　看见皓文如此反应，刑老师也有些暗暗吃惊。但火气尚在，不由分说，拉起皓文的袖子就把她拽出了乌烟瘴气的娱乐城。

　　作者有话要说：窗外呀窗外。。。

　　为啥我看的第一部言情小说就是窗外呢？

　　暴躁

　　走出娱乐城，刑老师不言不语。皓文也默不作声，任凭刑老师拉扯着自己的袖子，走在刑老师后面。

　　穿过闹市，走过大街，在学校附近的小巷里，一直沉默着的刑老师突然站定。

　　皓文低着头走在后面，并未注意到前方的老师已经停住了脚步，依旧径自地走着，一头撞在了刑老师的身上，赶紧后退几步。

　　抬起头，发现刑老师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钟皓文，以后不要再去那种地方好吗？”想了半晌，刑老师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声音温柔，却异常坚定。

　　天气有点凉，刑老师的上衣扣子敞开着。皓文很想上前一步，帮刑老师把扣子系好。却觉得并不适合……踟躇犹豫……

　　看着皓文有些出神的样子，原本气恼的刑老师却不知道该如何发火。本来皓文的行为是让自己无法忍耐的，但却看着她蜡黄的脸色有些微微心酸…

　　刑老师轻轻地把手搭在皓文的肩上，略略低下头。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缓了缓情绪，声音轻柔。

　　皓文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刑老师。原本是以为刑老师会把自己拉到学校里批评一顿的，这温柔来得太突然，太意外，让原本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的皓文有些措手不及。

　　好像心中有好多话想说，把自己心里的迷惑和犹豫都告诉她。告诉这短短的一个寒假里自己的思念和那不知名的烦躁。可想了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好像那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痴傻地看着，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不知道刑老师是否能从皓文的目光中读懂。

　　老妈走后，皓文变得多疑而敏感。孤身在外省的日子里，皓文从未把自己的心事说给任何人听过，只是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去想，去琢磨。有时候，她也很想说出来，听听别人的意见，却总是难以开口。沉默久了就变成了习惯，习惯结成了厚厚的茧，把皓文层层包裹，有时候，裹在厚厚的壳里，皓文觉得自己气闷，甚至快要窒息，每每这个时候，情感积聚而无处发泄，运动抑或是游戏就变成了一种宣泄手段，让皓文觉得畅快……

　　可是，要如何才能把这样的情愫化成语言，表达给这位自己一直觉得亲切的老师？皓文陷入了惶惑中。

　　刑老师并未读懂皓文此时的心里挣扎，只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孩觉得心中万分疑惑。她到娱乐城的时候，皓文正站在那里发呆，显得寂寞而无聊，与那喧嚣格格不入，并未像敏娜和雨达说的那样在游戏机前流连。这不是个失足的少年，却已经走在了悬崖边边上，刑老师想拉住她，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却没有办法使她行走一步……

　　劝解无用，再批评一顿又有什么用呢？

　　刑老师叹了口气，紧紧地皱着眉头。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被皓文发现了。这是一个皓文熟悉的表情，以前爷爷这样皱过眉，而后，几位老师……直到现在，也许她也开始对自己失望了。如果连她都觉得失望……

　　不知为何，心里觉得疼痛异常。皓文淡淡地笑了笑，解释对自己而言实在是一件难事，不管自己如何努力，那些解释的话永远都说不出口。这也是习惯？那自己实在是有太多的坏习惯了……

　　叹了口气，皓文摇了摇头。

　　“老师，以后，我不去那里了！”

　　说完，皓文径自向学校走去。

　　一进教室，皓文就引起了同学的注意。不禁暗暗觉得好笑，原来自己来上课也会变成班里的一件稀奇事情。坐在座位上，空空的桌子没有一本书，觉得无事可做，又不想趴在桌上。皓文知道，只要自己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刑老师那紧皱的眉头和略微失望的表情。可她并不知道，刑老师并非对她失望，而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劝解而觉得忧心。

　　又开始莫名其妙地觉得心烦意乱，坐在安静的教室里如坐针毡……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后桌拍了拍皓文的肩膀，轻轻转过头，是一张纸条。

　　打开一看，只一行小字：“你没事吧！”

　　没有落款，也不需要去问是谁传过来。凭字体，皓文就知道是敏娜。

　　刑老师知道自己的事，一定是雨达和敏娜告诉的。除去她们，好像也没有谁那么清楚自己的事情。其实即使刑老师今天不去那里把自己拉回来，那娱乐城皓文也不打算再去了。只是这样又平添了诸多的烦恼。

　　刑老师……刑老师……满脑袋都是刑老师，皓文变得焦虑不安。把那纸条团成一团，扔进了书桌里。

　　“钟皓文！”身边的岳楠轻轻地推了推皓文的胳膊，是雨达让岳楠帮她召唤皓文一声。

　　皓文紧缩着眉头，似乎没有听见，也没有感觉到。只是呆呆地看着桌子，有点累了，也有点困……

　　“钟皓文！”岳楠稍稍加大了力度，使劲地晃了晃……

　　“滚！”皓文突然大吼一声，原本有着细碎声音的教室瞬间寂静。岳楠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不敢再作声。

　　周围的目光汇聚到皓文身上，皓文依旧一动不动，坐在那里……

　　这诸多的目光中，有敏娜的担忧，还有雨达的气恼……更多的，是那些陌生同学的猜测！

　　一下课，皓文就站起身。尽管回了学校，但这教室就好像和自己八字不合一样，坐在这里就觉得烦躁。皓文把自己的恼怒和暴躁都归结到了教室上，信步走出想回宿舍待着，心想离开这里，躲开众人的目光，也许自己会好一点。

　　刚走出教室，就被身后一声召唤叫住了。

　　原本不想理会，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她知道即使自己不理会也来不及走掉了，只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雨达站在门口，看见敏娜快步跑到皓文身边。有敏娜过去询问了，雨达暗自打算自己远远看着就好。毕竟自己和皓文的脾气都那么火爆，搞不好两句话就互骂起来……

　　“皓文！”敏娜跑到皓文身边，轻声地喊了一声。

　　皓文默不作声。直到敏娜走到自己的面前，直视着自己。

　　“有事吗？”皓文冷冷地问。

　　“你……”敏娜有些犹豫，“你没事吧！”

　　“我应该有什么事呢？”依旧冷冷冰冰，皓文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大的怨气，只觉得积压的委屈无处排解。

　　“你……你回来啦！”敏娜忐忑地说着，双手绞在一起，每次这个动作，皓文就知道敏娜害怕了。

　　即使看得出敏娜的小心翼翼，依旧不想像平时那样事事袒护，皓文突然觉得厌烦，厌烦学校，厌烦这些无关痛痒的询问和关心，她想要的不是这些，可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自己却琢磨不透。

　　“我应该在哪啊？不是你们让刑晶把我找回来的吗？”说到这里，说起刑老师，皓文突然变得异常火爆。

　　“我就不明白了，我咋样关你们啥事？你们跟刑晶说这个干吗？闲着了是不是？”语调骤然上升，声音也大了起来。

　　敏娜没有预料到皓文的突然气怒，皓文的质问让她觉得异常委屈。自己的好意关心都被曲解，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申辩。

　　“喊啥？老娘站那么远就听见你喊！”雨达闻声跑了过来，一步抢上，把敏娜挡在了身后。“钟皓文你还有理了是不？你说刑老师过来问我俩，我俩能不说？再说，我们也是关心你好不好？好心当成驴肝肺，老娘以后再管你的破事老娘是你孙子……”雨达指着皓文的鼻子吼道。

　　“雨达！”敏娜小声地拉了拉雨达的衣袖。听到雨达说到“关心”二字，敏娜不禁眼泪就流了下来，心中顿觉无限委屈。

　　“咋了？你怕她干啥？她还能打你不成？钟皓文你个畜生！”雨达转头对敏娜说了几句，依旧指着皓文的鼻子吼了起来。雨达吼人的功夫了得，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就了一口以“老娘”开头，“畜生”结尾的段子，杀伤力巨大……班里的男生被她吼过一次之后均闻风丧胆，私下议论说是彭雨达有万夫不当之气势……

　　雨达一开口，皓文头大了……雨达是自己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若是换作别人，估计自己早就一拳挥上去了，可来人是雨达，皓文知道，即使雨达的声音再大，语调再高，她都是为自己好。她依旧会在自己遇到麻烦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即使所有的朋友都背弃了自己，依旧有个彭雨达会站在自己身侧！

　　因为信任，所以沉默。

　　看见皓文不做声，雨达的话也戛然而止。三人六目相对，不言不语。

　　“皓文！”敏娜怯生生地召唤着。

　　皓文看了看敏娜，转过脸，看了看窗外。

　　“我的事，你以后少插手！齐敏娜，当你的好学生，别跟我这种臭鱼滥虾搅和……”

　　说完，皓文转身向宿舍走去。

　　“王八蛋…”雨达看着皓文的背影喊道。

　　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敏娜抬手擦去，白皙的手背，一滴晶莹……

　　作者有话要说：哎，确实挺气人的。。。

　　可乐

　　原本以为回到宿舍能使暴躁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几天没有睡好了，眼睛酸酸的有些胀痛，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皓文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原本不想对敏娜发火，皓文自然知道敏娜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只是一想到刑老师对自己说话时一脸失望的样子，皓文就觉得气闷得要命。如果不是敏娜和雨达多嘴，刑老师又怎么会知道？

　　世人皆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独这钟皓文用自己的错误惩罚别人。

　　那满腹委屈的小姑娘，此时正站在窗前抹着眼泪。不管身边的雨达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遇见皓文那种混账类型的，雨达敢吼敢骂，可是面对这种梨花带雨型的，雨达彻底算是黔驴技穷了。

　　原本不想哭，只是眼泪止不住……

　　第二天一早，一进门的敏娜就看到了那平日空荡的座位上那熟悉的身影。

　　皓文依旧穿着白色的衬衫，不管屋里是何温度，她永远都只一件衬衫，连个毛衫都懒得套。手里拿着面包和牛奶，津津有味地吃着。

　　不经意间抬头，与敏娜的目光相对，皓文看清了敏娜有些红肿的眼睛，心中不免后悔，却又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没一会。雨达也来了，一看到皓文，不禁笑了。

　　“畜生，今天咋这么乖？”雨达把书包扔到桌子上，自己则坐到皓文的旁边。

　　“吃了没？”皓文笑着说道，扬了扬手里的面包。

　　“不吃你那垃圾食品！不错呦，犊子可教也……”雨达拍了拍皓文的肩膀。

　　皓文不做声，慢慢把手中的东西放下。转身扑了上去，雨达没防备，被皓文压到了椅子上。

　　“还得瑟不？”皓文一边捏着雨达的鼻子，一边说道。

　　“畜生……呀！赶紧松手……”雨达躺在平排放着的两张座椅上，大声吼叫着。

　　笑声荡漾在清晨的教室里，看着她们玩闹的样子，敏娜也笑了，尽管依旧觉得眼睛涩涩发痛……

　　下午体育课，皓文像从前一样抱着足球在操场上狂奔。开学几个星期了，一直都沉浸在PS的足球游戏里，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恣意驰骋。一脚飞出，球划出一道弧线飞了出去，皓文喜欢这种感觉，好像把自己的烦恼和忧虑都一同踢走了一样……

　　敏娜远远地站着，目光追随着皓文在球场上移动。

　　敏娜不知道，身后的教学楼里，窗前，还有一个人，和她一个姿势，看着同样的一个目标。

　　那个人便是刑老师！

　　许久，快到了下课的时候，同学已经开始三三两两的向教室走去。敏娜环顾四周，体育老师早已不见踪影，再看看兴致正高的皓文，敏娜转过身，向教室走去。

　　座位轮换，刚好挨着窗子，窗外，皓文在球场上蹦蹦跳跳，一副兴致高涨的样子，看得敏娜不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喂！班长，又没水啦！！”

　　转头一望，原来是饮水机的水桶又空了，一个女生站在饮水机前，晃动着手中的空水杯大声吼着。

　　“后勤也没了，各班现在一天都是两桶！”班长无奈地解释道。

　　“有没有搞错！我们交了水费的！”那女生气鼓鼓地拿着空空的杯子走了。看样子是去其他班级引外援了！

　　敏娜想了想，站起身，飞快地跑出教室。

　　在一楼的小卖部里，敏娜买一瓶可乐，跑上楼，把可乐放在了皓文的桌子上。

　　“呦呦呦！偏心的呦！”这一切都被坐在一旁的雨达看在眼里。

　　敏娜这才意识到只想着皓文，竟然忘了也应该给雨达带上一瓶，这样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厚此薄彼了，一时间，敏娜有些不知所措，竟然怔在了那里。

　　看见敏娜傻呆呆的样子，雨达不禁笑了。敏娜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会因为一句玩笑话方寸大乱完全摸不着头脑。

　　“钟皓文这家伙真是有福气！”雨达笑着站起身。

　　刚说完，雨达顿觉这话似乎什么地方不太妥当，歪着头想了想，笑了。

　　“不对啊，一般人家说这种话的时候都是说XX娶了个贤惠的媳妇真是有福气……”

　　敏娜顿时红了脸，瞪了雨达一眼，径自回自己的座位了。

　　下课铃声响了没多久，皓文回来了。依旧是红红的脸，汗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桌上的可乐让她一愣，转头，刚好发现雨达在看自己，皓文笑了笑，打开可乐，一口气灌了半瓶……

　　“喂！”雨达吼了一声，皓文笑着到雨达身边。

　　“知道谁买的不？”雨达笑着问道。

　　“你这么问，说明肯定不是你，你就不用猜了！”皓文笑着抓起雨达的袖子，擦去了脸上的汗水。

　　“钟皓文！”雨达气得吼了起来，“你恶心不？我这衣服可是新洗的！”

　　皓文笑着躲得远远，“我这汗也是新出的！”

　　雨达顿时气毙……

　　敏娜依旧是远远的看着。看见皓文和雨达打闹，自己也会觉得异常开心，只是发现皓文对自己冷冷的，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说皓文对她也像雨达那样，那么，在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一件事之后，为什么对待两人的态度竟变得如此迥异。终究，在皓文心里，自己终究不如雨达。

　　敏娜觉得有些失落，淡淡的酸楚，透着一丝忧伤。

　　“雨达……”

　　听见皓文又在前面大声地喊雨达了，不知为何，敏娜竟有些气恼，使劲地合上书，趴在了桌上。

　　这一切都被皓文看在眼里，几次不经意间，视线从敏娜身上划过。一看到这可乐，皓文就知道是敏娜放的，若是雨达，一定是扔到自己手中，断然不会悄悄的放在桌上。看着教室前面空空的饮水机，皓文自然都明了。心中有些感动，有觉得有些难为情。对于雨达，自己可以吼，也可以发完脾气后马上就笑脸相对，可是对于敏娜，有时却觉得不好意思。

　　想想昨日确实是自己气闷乱发脾气，应该道歉的是自己，只是“对不起”三个字，对于皓文而言，太过于艰难……

　　偶然看见敏娜趴在桌上，皓文竟有些担心。不知道这小丫头是不是又耍起了小脾气，像小时候那样，不开心就哭鼻子。皓文用求助的眼神看了看雨达，偏偏雨达故意视而不见。

　　“雨达！”皓文瞪了瞪雨达，转而讨好地微笑。

　　“老娘不管！”雨达转过头看了看敏娜，然后一脸不屑地撇出这样一句话。

　　“……”皓文无言了，她拿敏娜没办法，对雨达更是无计可施。只好灰溜溜地坐在椅子上，紧缩着眉头，一副被排挤的样子。

　　直到放学，敏娜都没有开口讲一句话。自习课的时候写了张纸条想传给皓文，与其说是纸条不如说是一封长信更为妥当。密密麻麻满满一大张，却在写好的时候又气恼地撕掉。敏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想和皓文和好，却又不想自己先开口。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却又在写好之后又觉得委屈。

　　抬起头，皓文还在桌上趴着。

　　“猪！”敏娜不满地嘟囔着，这个钟皓文，吃得比谁都多，一上课就睡。自己矛盾和挣扎了一个下午，这个家伙竟然趴在那里会周公，连放学了都不知道！

　　上学的时候有迟到的，但是放学的时候却很少有“迟退”的，不一会，教室就变得空荡荡的……

　　敏娜把书包背好，黑着脸向外走。

　　刚走到皓文身后，皓文突然站了起来，转身把敏娜堵在了过道上。

　　“吓！”敏娜吓了一跳。

　　大概是趴得太久，脸上还有几道印记，并不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看来这家伙一直趴在这假寐！

　　看见自己把敏娜吓着了，皓文不禁坏笑。

　　“钟皓文！”敏娜看见皓文一脸得意的样子，不禁气恼。

　　“哎，叫我干啥？”皓文一副无赖的样子，笑着说道。

　　“你走开！”敏娜板着脸。明明心里很开心，嘴上却依旧强硬。

　　“哦！”皓文侧身，给敏娜让出一条路。

　　没想到皓文真的“走开”了，敏娜不禁在心里大骂皓文是个笨蛋。但是事已至此，自己让人家走开的，又不好说什么。敏娜板着脸，从皓文让出的狭小的过道里走过。

　　没想到刚走一步，皓文一步向前，敏娜就夹在了皓文和桌子之间。

　　“你！”敏娜不满地嘟着嘴，瞪着皓文。

　　“小丫头，你肥了，都过不去了！”皓文笑着说道，依旧是一脸的得意。

　　“钟皓文！”敏娜郁闷了，明明就是故意的，还说自己……

　　“你这么连名带姓的叫，我不习惯啊！”皓文笑了笑，依旧站在那里，紧紧地贴着敏娜，一动不动。

　　“你，我……你！我要回家呢！”敏娜结结巴巴地说道。

　　“到底是你要回家还是我要回家啊？”皓文越来越觉得欺负敏娜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敏娜瞪着皓文不言不语，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开口，准又被皓文抓到把柄取笑。

　　“我送你！”皓文伸过手，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外套，笑着对敏娜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坏呀，啧啧。。。

　　见吻

　　走在放学的路上，两人都不言不语。刚才在教室的时候还话多得要命的皓文，此时却是一言不发。

　　敏娜低着头，双手拉着书包带，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直到敏娜家小区的门口，皓文才张口说话。

　　“敏娜，我就送你到这吧！”皓文笑了笑。一路上都想开口打开这僵局，却不知道该怎样开口。皓文永远都是这样，说没用的话一套一套的，一到正经事儿上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敏娜点了点头，她知道皓文是怕被自己的家人看到，毕竟老妈一直都对皓文比较排斥……

　　转身刚要走，又被皓文叫住了。

　　皓文笑了笑，走上前，从衣兜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敏娜手里。

　　“M豆，你以前最喜欢吃的！”皓文笑着说道。

　　敏娜不知道，这本是体育课下课时皓文跑去买的，如果不是自己的一瓶可乐，皓文是原打算把这个送给她的。敏娜的一瓶可乐，让皓文有些犹豫不决，她怕敏娜会觉得是因为自己礼让在前的缘故皓文才反馈于她……

　　看来，是两个人都想得太多了……

　　“去吧！小丫头！”看着敏娜站在那说不出话来，皓文笑着拍了拍敏娜的肩膀，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一句“对不起”就在嘴边，可终究，皓文没有能说出口。她依旧是嘴硬的钟皓文，尽管对敏娜，她已经心细到了自己都觉得诧异的程度。

　　刚走几步，皓文转身，发现敏娜依旧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摇了摇手，示意敏娜赶紧回家。敏娜迟疑，慢慢转身。

　　“敏娜！”刚走了几步，皓文又喊了起来。

　　“我……”，“错了”两个字卡在了喉咙了，不管怎么努力，就是说不出来。

　　“我们明天见！”说完，皓文立刻转过身。

　　“白痴！”不禁暗暗地骂了自己一句。

　　跟敏娜和雨达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刑老师也因为自己的按时上课而变得和颜悦色。上学到了现在，皓文才觉得有点儿意思了。

　　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迟到早退，更没有逃课，为了犒劳自己，星期六的晚上，皓文一个人跑到学校附近的KFC里大吃了一顿。

　　两个套餐吃得心满意足，手里拿着尚未喝完的可乐，走在路灯下。傍晚十分，行人不多，凉风习习，十分惬意。

　　大路绕远，干脆走到了小胡同里，左拐右拐便是学校的后大门，刚好离公寓楼比较近。虽说晚上走小路似乎是有些不安全，不过……

　　皓文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若是劫财，自己这一顿KFC下来，口袋里剩下的钱没有面值10元以上的；若是劫色……那还不如10快钱……

　　左拐，路不黑，不过一个人的都没有，还有点吓人。皓文不禁加快了脚步，拿起可乐喝着。

　　右拐，刚想着再走几步就万事大吉了，刚一抬头，皓文赶紧两步退了回来。

　　赫然两个人影，在小路站定。

　　只身形，皓文便知道是刑老师。而她身边的那个相对魁梧的人，皓文也猜得出是谁。

　　心跳得很快，皓文把头在墙上抵了一会，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爷爷说过，做人要大气，可是这个时候，除了偷窥，皓文似乎想不到别的事情。早就把爷爷说的话抛到了脑后。

　　那二人并肩而立，低眉细语，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继而，皓文听见了那男人大声的笑，刑老师温柔的笑……

　　大口呼吸着，却又害怕呼吸得太快会被发现。心跳得很快，好像要跳出来一样。皓文的手紧紧地抵着墙……

　　慢慢地，两人靠近。刑老师微微踮脚，那魁梧的男人上前，两人相拥。

　　这是皓文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两个人接吻。

　　原本在电视剧中出现都会被爷爷换台的情节，竟然就这样在皓文的眼前上演了。

　　小路的尽头有盏路灯，将这相拥而吻的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忘我缠绵，并未发现拐角出悄悄探出头的孩子……

　　血气上涌，脸顿时滚烫，皓文转过身，靠在墙上。她不敢再看了，也不忍再看了。喘了喘气，皓文拔腿就往回跑……

　　跑出了小路，跑过了大路，跑进了正门，穿过了校园，一口气跑到了宿舍楼下，气喘得剧烈，胸口微微有些发疼，白色的裤子洒上了可乐，皓文这才发现那杯尚未喝完的纸杯可乐已经被自己攥成一团。

　　刚刚的情节不断在皓文的脑海中浮现，那个吻……皓文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猛地咽了下口水。

　　双手支在膝盖上，努力将气喘平，却发现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胳膊有些微微发抖，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坐下。

　　“钟皓文！”皓文听见背后似乎有人在喊自己。

　　一转身，皓文就后悔了，恨不得拔腿就跑。

　　来人正是刑老师。

　　“老……”一句“老师”都没能喊全，只觉得哆嗦得要命。

　　“怎么了？”刑老师关切地走上前，尽管楼下灯光并不明亮，但足以看清皓文有些不大对劲的神色。

　　“没！”刑老师的走近让皓文有些害怕，甚至自己都说不清这种恐惧究竟来自于哪里。走近了，依旧是讲台上那和蔼的模样，微笑起来好像温暖的阳光，她关切地看着自己……

　　皓文的目光落在老师的唇上，顿时充血，老师的嘴唇似乎有些微微发肿，皓文不确定自己看得清楚，也许只是一种幻觉或者心里作用，这幻觉让皓文顿时大脑空白。

　　看到皓文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刑老师不禁有些着急，这孩子好像撞了邪一样，瞪着大眼睛呆呆傻傻……

　　“皓文！”刑老师伸过手去，想摸摸皓文的头。

　　皓文却好像突然间被惊醒，倒退两步，转身就向自己的宿舍跑去……

　　没有回宿舍，而是跑到了走廊尽头的水房里，皓文把头伸到水龙头下面，将龙头拧到最大，冰冷的凉水冲击着皓文的头，突然而至的冰冷引起了皓文阵阵哆嗦。

　　站起身，头上的水顺着脖子流下，皓文觉得清爽了很多，不再昏昏沉沉的。

　　上衣被激起的水溅湿，衣领处已经完全湿透。皓文用手擦了把脸，慢慢向宿舍走去。

　　一进门，就引起了大家的关注。舍友笑着打趣，说皓文一定下河打鱼了。皓文不理不睬，因为平时她就是这样的一副死德行，所以大家也没看出皓文的神色有什么异常。

　　换了睡衣，皓文钻到了被子里，翻来覆去，怎样都觉得不舒服。

　　一闭上眼睛，就是小路上灯光拉长的两个身影，绵长的吻，相拥……睁开眼，雪白的墙壁，墙上还贴着自己不久前买的中国地图。

　　地图……地理……地理老师……

　　皓文觉得自己快疯了！

　　努力不去想，可是思路偏偏跟自己作对。不管怎么努力去分散精力都无济于事。想ps，却想起刑老师把自己从娱乐城拽出来的一幕；想雨达，却想起刑老师上课时的神情，不管怎么努力，想起的都会与刑老师有关……一幕一幕，好像幻灯片一样在皓文眼前浮现。

　　“钟皓文！你长虱子啦？”皓文的不断翻身引起了舍友的注意。皓文是个夜猫子，每天晚上都要在熄灯之后打开充电台灯看小说，直看到台灯没电为止。向今天这种一进门就往床上钻的情形，还真是不多见。再加上她躺下之后不断地动来动去，更让舍友暗暗纳罕。

　　皓文“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你们谁有安眠药？”皓文看着舍友说道。

　　安静，相当安静。舍友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家伙又发什么疯……

　　“谁有那东西啊！你咋了？”一个舍友关切地问道。

　　“睡不着！要不你们谁给我一棍子，把我打晕！”皓文焦虑地说道。

　　“你有病吧！睡不着就不睡呗！”坐在桌前看着说的女孩说道。

　　“不行！我就要睡，就要睡！”皓文气急败坏地嘟囔着，又“砰”地躺下，用被子盖住了脸……

　　三个舍友眼神交流一番之后，大家的一致意见是——这厮脑抽了！

　　岂止脑抽……

　　一夜无眠，满脑子都是刑老师的身影。第二天晚上，症状加剧，没有身影了，没有微笑了，没有讲台了，只有一个字，那便是吻。

　　到了星期一，昏昏沉沉，朦朦胧胧，一觉睡到了中午。哪里还知道要上课，甚至连午饭都懒得爬起来吃。

　　皓文没病，舍友看她似乎状况不佳，拿了体温计测试，发现一切正常。眼睛依旧有神，说起什么话反应也一如从前敏捷，只是看起来好像是霜打的庄稼——蔫蔫的。

　　舍友帮皓文买来了午饭，说起上午地理课老师问起皓文为何没来，皓文这才想起自己错过了地理课。

　　地理课——地理老师——山路十八弯，最后又弯到了一个“吻”字上。

　　皓文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开始的时候想老师，后来的时候想镜头，而现在……自己竟然身临其境了，她没有办法对任何人说出刚刚自己做的那个梦，那个让她沉醉其中却又惊醒了过来的梦。

　　她梦见了刑老师，梦见了那个吻，而刑老师所吻的，不再是那个魁梧的男子，而是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见吻。。。见鬼还差不多。。。

　　少女怀春。。。啧啧。。。早了点儿。。。

　　我是打酱油的。。。

　　拥抱

　　星期三上午的地理课上，刑老师发现了皓文的一反常态。

　　一向正襟危坐听得仔细的皓文，目光开始闪躲，似乎与老师的目光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刑老师读不懂皓文的心虚，而皓文，也搞不清自己内心中那些纷繁复杂的状况。

　　整整一节课，皓文自觉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捱到铃声响起，看着刑老师缓缓走出教室，皓文才顿觉松了口气。

　　不知不觉，手心已见汗。不知为何，想抱一下刑老师的想法变得异常急切。皓文拍着自己的额头，想给这些诡异的冲动寻求一个根源，却无奈何……

　　“我该不会是爱上她了吧……”皓文心中思量着。

　　这个想法让皓文吓到了自己，困惑……越是困惑就越是想找刑老师谈谈，可是越是见到刑老师就越是困惑……皓文觉得自己快疯了。就在那股想抱住刑老师的想法不断加剧的时候，眼前又浮现了那条小路……

　　“砰！”皓文用拳头使劲地砸了一下桌子，站起身，向宿舍跑去。

　　离开了教室的嘈杂，这宿舍里，给了皓文一份独享的安静。第一次，皓文开始思考关于喜欢，关于爱！

　　从未尝试过依恋的感觉，从小皓文被教导的不是温文尔雅而是要铮铮铁骨顶天立地。坐在椅子上，将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皓文第一次觉得在自己身上似乎有些冲突的东西。女孩，皓文确定自己是，但又似乎和周围的这些女孩们不大一样。仅仅是性情？或者，还有其他……

　　从第一次读言情小说起，皓文就觉得自己是懂得爱情的，相信爱却不相信永远……总觉得该来的总会来，逃不掉，而得不到不该强求……爸妈的事，让皓文对爱情不抱一丝憧憬……

　　而现在，皓文的心思变得有些捉摸不定了。

　　“难道，我喜欢女的？”皓文心里闪过这样的一丝念头，不免让自己有些惊诧。

　　想得有些头痛，不知为何，自从遇见刑老师起，皓文就不断地被各种问题困惑着。揉了揉太阳穴，皓文趴在了桌上，下巴低着光滑的桌面，思量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保持一个姿势久了会有点麻木，但皓文早已感觉不到这些，困惑和不解困扰着她，紧缩着眉头思考着，没有人可以询问，没有人可以了解她的疑惑，皓文也习惯了一个人给自己的困境寻找一个出路……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皓文无奈地站起身，估计又是宿管科的老师来查房了，看看是不是又有人跷课跑回到宿舍里。这宿管科的老师一向视自己如大敌，通报批评倒是小事，只是又要被她唠叨上一顿，想想就觉得头疼。

　　不情愿地打开门，来人竟是敏娜。

　　没有多说话，侧身让敏娜进来，笑了笑。皓文觉得有些累，原来思考真的是一件体力活，有一种身心透支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皓文搬了把椅子放在敏娜旁边，看着敏娜坐定，然后靠在床栏杆旁站着问道。

　　“午休了，猜你会回宿舍！”敏娜笑了笑，“吃饭了吗？”敏娜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白色塑料袋放在了桌上。“给你带的，吃吧！”

　　看着敏娜笑逐颜开的样子，皓文不禁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了刚刚自己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如今，是否可以求证一下？

　　敏娜看到皓文眼睛一亮，不禁有些纳闷。这钟皓文是怎么了？这几天就是怪怪的，不知道又受到什么刺激了！

　　环视四周，宿舍里有些凌乱，但是很有一种温馨的感觉。敏娜从小就是一个人住着空荡荡的房间，从来没尝试过与人同宿的感觉，这样的环境让敏娜觉得有些新奇。

　　看着敏娜瞪着大眼睛，不断地张望。皓文不禁弯下腰，牵起敏娜的手。

　　这是女孩的手，软软的，暖暖的……

　　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拉着自己的小妹妹一样。如果自己喜欢女孩，那是不是会有些异样？

　　皓文暗暗地想着。

　　皓文的举动让敏娜大吃一惊，看着皓文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敏娜觉得脸有些微微发烫。她想把手拉回来，不再让皓文这样端详，却没有力气做到。

　　她的手心有些潮湿，好像从小就是这样。不管是什么季节，她的手都那么热，手心里潮潮的。皓文就站在自己身边，这距离，这感觉，好像小时候皓文把摔倒的自己从地上扶起一样。

　　看了几眼，敏娜不禁低下了头。

　　皓文还在琢磨着，好像自己长这么大没有和男生牵过手，至于女生，应该也不多……从小就讨厌被人牵着的感觉，但那天被刑老师牵住的时候，为何却有一种眷恋？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不舍得放开……难道，自己真的喜欢女生？

　　想起了巷子的一幕，皓文不禁舔了舔嘴唇。这才意识到低着头的敏娜，轻轻将敏娜的手放开！

　　退了几步，站到了床边，皓文歪着头想了一会，还是对自己的心思非常不解。

　　敏娜依旧低着头，被皓文放开的手死死地抓着椅子的边缘，那湿热的感觉好像留在了手上，骤然的放开竟觉得心里有些失落。

　　敏娜不知道皓文是怎么了？不经意的举动还是她有了什么奇怪的想法？在身边的所有人中，钟皓文的心思是她琢磨得最多的，而皓文的心思，她多数都琢磨不透。

　　敏娜觉得自己了解皓文，而往往却又觉得完全不了解。

　　相峙了很久，皓文看着敏娜发呆，心中一直被谜团缠绕着。许久，皓文吐出一口气。

　　“敏娜，我能抱你一下吗？”皓文缓缓地说道。

　　这是皓文思量了很久的想法。她没有办法去吻一个女生去测试自己的取向，一向不喜欢跟任何人有身体接触，皓文很少有与人拥抱的感觉。思量许久，都没有办法回忆起与人拥抱的感觉。一次又一次地想把刑老师抱住，或者是自己被刑老师抱住，而这抱住……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直到看到同样发呆的敏娜，皓文才想到了去尝试一下。

　　不等敏娜回话，皓文就径自走了过来。连人带椅地把敏娜抱在了怀里。

　　皓文的问话原本就让敏娜心中一惊，不待回答，就被皓文抱住。

　　皓文抱得很紧，似乎听得到她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特别清晰。敏娜觉得脸颊微微发烫，动了动，却被有力的双臂困得死死的。

　　皓文把下巴抵在敏娜的肩上，这女孩抱起来软软的，很舒服。原来，女孩抱起来是这样的感觉，难怪那魁梧男喜欢抱刑老师呢！抱着敏娜，皓文不禁又想起了刑老师，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敏娜的身上有一种混合的香味，皓文使劲地吸了吸鼻子，笑了。

　　“你身上好香！”皓文说道。

　　一句话落地，敏娜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双手依旧死死地抓着椅子的边缘，不知道是该反抱住她，还是就这样僵在这里。

　　抱了许久，皓文才站起身。

　　看着坐在那里的敏娜，皓文不禁笑了。感觉很好，但是，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敏娜！”皓文轻轻地叫了一声。

　　敏娜还在沉浸在皓文刚刚的动作中，竟有些失神。

　　“敏娜？”皓文慢慢蹲下，看着敏娜。“怎么了？”

　　敏娜的脸红了，微微抬头，发现皓文正蹲得低低的看着自己！一脸的坏笑，一副捉弄人成功的样子。

　　“你犯病啊！”敏娜没好气地说道。尽管一点都不想指责她，是在指责什么？是她没有经过自己同意就抱住自己，还是她的拥抱扰乱了自己的心？

　　敏娜确实被扰乱了，她开始意识到这一场近乎于捉弄的拥抱给了自己出乎意料的震撼。这种感觉敏娜从未有过，陌生，却又留恋。

　　“嘿嘿！”

　　被敏娜一说，皓文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竟然觉得自己爱上了女生，不仅如此，还拿自己的好朋友来测试。真不知道自己是个天才还是个绝傻的笨蛋。

　　不过皓文终究是皓文，即使不好意思，也会趾高气昂地找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抱一下能怎么啊？切！你小时候我还整天背你呢！”皓文不屑的说道，“我就是看看你比以前胖了多少？”

　　一句话将敏娜说的气怔，这混账，莫名其妙地跑过来抱了自己，竟然还有理了？

　　敏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烫烫的，皓文是个女孩，自己也是，以前伤心的时候，妈妈抱过自己，雨达也抱过，可为什么被钟皓文抱住，会觉得心里那么别扭？

　　难道是因为皓文太像男孩？可那毕竟是“像”！终究不是！

　　敏娜开始烦乱了，微微皱起了眉头。

　　看见敏娜似乎生气了，皓文也开始考虑是不是自己有些过分。沉默着站在敏娜的身边，看着敏娜嘟着嘴，红着脸，却觉得异常可爱和好笑……

　　看着皓文歪着嘴一脸坏笑的模样，敏娜也不觉笑了笑，不知道自己是被她感染了，还是……原本就没有怪她！

　　作者有话要说：懵懂期，困惑事儿~

　　混乱

　　总算是想清楚了自己对刑老师的感情并非是自己一直惶惑的那样，皓文似乎放心了很多。只是偶尔上课的时候，还是会看着刑老师微笑的样子出神，偶尔，看见她一个人静处的时候还是想上前跟她说点什么。渐渐地，皓文想明白了，自己喜欢的，只是她的温柔坏和她的笑……

　　地理依旧学得很好，至于其他科目，好像也就只有语文和历史还能好好听听，至于其他，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还是每天都与雨达胡闹，偶尔跑去欺负一下敏娜，在把她弄得脸红嘟嘴以后再大笑着走开。开始的时候雨达还看不下去，一见到皓文欺负敏娜就“拔刀相助”一番。后来似乎连她也发现了欺负敏娜是一件蛮有趣的事情，也就开始助纣为虐了。

　　一个学期过得很快，到了天气渐渐炎热的时候，也就快到了期末考试了。

　　雨达和敏娜忙乱不已，皓文则成了班上最游手好闲的人，除了一本地理书，她懒得再翻开别的书看，只一本地理书，也早已记得滚瓜烂熟。

　　不知道这些学生什么时候养成了在考试前缠着老师划重点的习惯，一个个都跑到办公室去缠磨，最后老师无奈，只好抽出一节课的时间专门给学生划重点。

　　教室里闷得像个蒸笼，尽管所有的窗子都大开着，依旧感觉不到一丝的清爽。皓文拿着个扇子不住地扇着。第三节是班主任的课，班主任几次把目光都落在皓文的身上，神情极显不满，只是碍于考试在即，不想再占用一分钟的课堂时间再针对学生的某种行为进行批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上班主任的课只是因为下一节是刑老师的地理，皓文担心如果躲在宿舍里看小说，搞不好会算不清楚时间导致迟到，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提前到这里忍受吧！

　　等得有些焦急，伴着炎热的天气，人都有些暴躁。从小皓文就怕热，讨厌身上汗湿的感觉，黏黏的让皓文很是难受。汗珠顺着脸流了下来，皓文用袖子擦去，一直忍到下课，皓文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抖了抖着有些潮湿的衣服。

　　“受不了了，这鬼天气还让人活不？”皓文看着雨达，咒骂着天气。

　　“心静自然凉，你消停一会就好了！”雨达不满地看着她，似乎也有些不解皓文的汗为什么出得那么厉害，虽然自己也觉得有些气闷，但远远没到达皓文那样的程度。

　　对于雨达的话，皓文倒没怎么理会。转过头，看了看坐在后面的敏娜。

　　皓文用两个指头夹着背上的衣服，使它不紧贴在身上，然后慢慢地向敏娜的座位走去。

　　敏娜还在专心地整理着英文笔记，全然没感觉到皓文渐渐走近。等到意识到危险临近的时候，似乎已经晚了。

　　“喂！”敏娜惊呼，但也来不及了，皓文正低着头，把额头上的汗蹭到了自己的身上。

　　雪白的T恤，就被皓文抓得皱皱的，皓文的脸，就在敏娜的肩膀和背上蹭着。

　　“嘿嘿，好了，这回干了！”皓文站起身，一脸得意地笑着。

　　“你！”敏娜气得说不出话来。“我这衣服可是新换的！”敏娜没好气地说道。

　　“我知道啊！一股洗衣粉味！我都闻着了，不是你身上的那股味，肯定是新换的！”皓文洋洋得意地说道。

　　一句话竟将敏娜说得脸红，拿着笔的手紧紧握着，原本还有点气怒，听了皓文的话竟有些说不出的……

　　是害羞吗？也许是吧！

　　“你不能赖我啊，你今天没给我纸巾！”皓文在旁边嬉皮笑脸地说道，径自拿起敏娜放在桌角的杯子，猛地灌上几口。

　　自从天热起来之后，每次需要用纸巾时，皓文都跑到敏娜这里来要，其实就是自己懒得跑下去买，厚着脸皮说敏娜的纸巾味道比较香……

　　没办法，谁叫敏娜还就吃钟皓文这一套。

　　“我干吗给你啊？我又不是你秘书！”敏娜没好气地嘟囔着，一边说着，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一包“心心相印”，放到桌上。

　　听了敏娜的话，皓文突然变得异常严肃。扮思考状，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对哦，我还缺一小秘！这样吧，既然你强烈表示由此想法，那就准奏了，你以后是我专职小秘了！”皓文笑着说道。

　　敏娜气怔，这个钟皓文，是不是每天不欺负自己就难受啊？敏娜郁闷地想着……

　　上课铃声响了，皓文抓起敏娜桌上的纸，笑着跑回到座位上。刚一坐下就觉得脊背发凉，转过头，发现雨达正用着鄙视加冷眼看着自己。

　　“整个儿一欺行霸市的恶少！”雨达冷冷地说道。

　　皓文不说话，想了半晌，突然转过头，问道同桌岳楠：“啥是欺行霸市？”

　　岳楠无语，见刑老师走了进来，也只是对皓文笑了笑，没有多说。这“欺行霸市”的用法岳楠是清楚的，只是雨达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她是真的不知道雨达要表达一个什么样的意思……

　　蓝色的工装裙子，上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看起来很是清爽，见到刑老师，皓文不禁扬起嘴角，赶紧从书桌里翻出了地理书，放在桌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这节课应大家的要求，我来给大家划一下重点！”刑老师把书放在讲桌上，缓缓说道。

　　从书桌里翻出一只钢笔，听着刑老师说着，自己慢慢地划着。这薄薄的地理书在皓文的眼里，实在是没有什么重点好划，早就翻烂记熟了的，对于期末的地理考试，皓文早已成竹在胸。

　　教室里乱哄哄的，每次一到老师划重点的时候就会出现的状况——对教材熟悉的学生嫌老师说的慢，自己划完了要等，而对教材不熟悉的，老师说完还依旧找不到划到哪里，在那气鼓鼓地埋怨着老师太快……一下子错误都聚集到了老师的身上，不管怎么做，都是一半的学生在不满地嘟囔着。

　　教室里的分贝越来越大，说话的人自顾自地说着，座位远一点地开始听不清老师的话。拼命地要求老师把声音放高。刑老师的声音高了，似乎又打搅到了前排正在说话的学生，于是她们的分贝也开始提高……

　　一来二去，教室竟变成了菜市场一样热闹，老师几次停下来维持秩序，学生又嫌老师耽误了课堂时间影响她们划重点……

　　刑老师无奈地只好继续，皓文听得出，刑老师的声音很累，似乎还有些沙哑……

　　“老师！你大点声行不啊！”后桌一个男生大声吼道。

　　“砰！”一声巨响，皓文应声站起，教室里骤然安静。

　　只见皓文弯下腰，从说桌里拿出一根三十多厘米长短棍，扬在手里，指着教室后面说道：

　　“谁他妈喊的？给我站出来！”

　　教室里顿时陷入到一份诡异的安静中，皓文把棍子拿在手里，环视四周，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说啊！刚才不挺能说吗？”皓文大声吼道，“敢喊不敢站起来啊！他妈的都是孙子！”

　　话音刚落，一坐在教室后侧的男生不满了，“咋地啊？”那男生没敢站起身，坐在座位上喊道。

　　顺手拿起后桌放在桌上的铁质文具盒，虽说小时候在武校是学过短棍的，但是对此技法皓文还不是很精通。对于实战，最好也最顺手的是板砖，只是没出寻得，这铁质文具盒……掂起来份量还不错……

　　拿着文具盒的皓文向前一步要冲过去，雨达心急手快，隔着岳楠就抓住皓文的衣服，死死抓着不撒手，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岳楠身上，岳楠的桌子也被雨达的突然动作弄得乱成一团。

　　见到雨达拉住皓文，大家才慢慢反应过来，坐在皓文附近的学生纷纷站起，将皓文拉住，一下子，皓文周围热闹了起来，大家都一边把皓文往座位上按着，一边嘟囔着：“行了行了，钟皓文……”

　　这突然事件把站在讲台上的刑老师吓了一跳，她当然明白皓文是为了自己出头，只是钟皓文的这个臭脾气和处理问题的方式啊……

　　皓文自然不善罢甘休，从小到大，皓文最不怕的就是耍横的人，一见到挑事打架她就来精神，好像打了鸡血一样。

　　不过碍于身边的人拉住了自己，第一下被人拉住的时候，本来想伸脚把她踹开，只是在瞬间看到是雨达，也就没忍心下得去脚，结果只片刻迟疑，自己就被N多双手按住，不管怎么挣扎，都被死死地按着，动弹不得。

　　“都给我滚！找死是不？”皓文朝着那些拉着自己的人吼道。

　　几个人已经放手，除了雨达，剩下的人也开始迟疑。皓文刚准备再站起来的时候，肩膀被一双力道不大却熟悉的小手按住了。

　　“皓文，上课呢！”

　　转过头，皓文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敏娜。

　　敏娜的一句话提醒了皓文，向讲台上一望，发现刑老师也正皱着眉头望着自己。

　　“老师，对不起！”皓文站起身，向站在讲台上的刑老师微微欠身，然后转过头，看着后排的男生，抬起手，竖起了大拇指，用指尖在自己的脖子处轻轻划了一下。

　　“啪！”皓文把手里的铁质文具盒扔到了地上。

　　教室里异常安静，跑过来拉住皓文的人也一个一个相继回到座位上……

　　“哎呦！我的文具盒啊！”皓文的后桌突然凄惨地小声说道。

　　教室里顿时哄笑。

　　作者有话要说：本次事件，最倒霉的是那个文具盒，还有文具盒里的两支钢笔。。。。

　　妹妹

　　为了防止钟皓文一下课就去找人“寻仇”。刑老师特意在下课的时候把皓文从班里叫了出来。

　　“老师！怎么了？”皓文走在走廊里，一边走着还一边不住地回头张望，找着刚才在课堂上跟自己喊的男生。

　　“吃饭了！你不吃吗？”刑老师笑了笑，拉了拉皓文的胳膊，然后向前推着她。“走吧！去食堂！”

　　直到被刑老师推到了走廊的拐角处，皓文还在不住地回头张望着。

　　刑老师还是用自己惯有的方式劝服了皓文，一顿午饭过后，皓文答应了刑老师不再与那男生寻衅。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皓文一直在想着考试的事情。整整一顿饭的时间，老师一直在问自己的兴趣和爱好，或者是自己喜欢的读物，对于即将而到的期末考试，刑老师只字未提。皓文把这解读为刑老师对自己的极大信任，也许这个想法是错的，但是皓文却被这样的想法感动了。

　　皓文一直相信，只要是努力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而这场期末考试，无疑会是自己表现的机会……

　　走到宿舍楼楼下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敏娜和雨达。上午的一场闹剧，中午自己又没和两个好朋友打招呼就跟刑老师一起走掉，如果下午再不露面，那两个人说不定又要一直牵挂……想了想，皓文摇了摇头。

　　有人牵挂自己，对自己来说是个麻烦，不过这种牵挂，或者就是皓文从小就求之不得的东西……

　　果不其然，一走进教室，就看到了眼睛一亮的雨达，继而，是面带微笑的敏娜。

　　雨达那皓文并不十分担心，看到了自己安然无恙，雨达也就没什么好记挂了。倒是敏娜，上课的时候竟然跑到前面来拉架，这让皓文觉得十分惊奇。

　　径自走到敏娜身边，原本一直盯着自己看的敏娜突然脸色一变，瞪了自己一眼就低下头去，似乎在书桌里找着什么。

　　“瞪我干吗啊？小丫头？我欠你钱？”皓文笑着调侃道。

　　敏娜没有理会，自顾自的翻着，找了许久，终于翻出了几个活页的笔记本，放在桌上推到了皓文的手边。

　　“这什么啊？”皓文打开翻看了一下，敏娜特有的小字，工整认真，密密麻麻……“什么和什么啊？”看见了一大堆的数学符号，这让皓文有些头疼。

　　“三大主课的笔记，你把这个拿回去看看吧！”敏娜抬着头，看着皓文说道。

　　“啊？”皓文撇了撇嘴，“拉倒吧，你可饶了我吧！”听敏娜这样一说，皓文彻底头大了。

　　“钟皓文！”听到皓文这样说道，敏娜不觉气怔，这些笔记都是最近的一段时间自己整理出来的，看起来不厚的三本，不知道熬了多少个晚上。这个钟皓文，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要拉倒！”敏娜说着从皓文手边把本拿了起来，扬手就要撕。一向温和的脾气突然爆发，不知道是何缘故。从小到大，敏娜一直都是敬惜字纸的，而这一次，突然恼怒得无法控制。

　　“喂！”看见敏娜真的动怒了，皓文也收起了自己玩世不恭的样子，从敏娜手中将笔记夺了过来，这一次，翻看得更加仔细。

　　难怪，人家都说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皓文一边翻着一边打量着敏娜，心中思量……

　　“专门给我写的？”为了防止敏娜再有撕毁的冲动，皓文把笔记拿在手里，微笑着说道。

　　“给狗写的！”敏娜咬着牙说，说完，自己又笑了，这样粗俗的一句话实在不应该出自敏娜之口……

　　“啧啧，这话说的！你跟彭雨达学坏了！”皓文笑着把三本笔记在桌上顿了顿，“行！爷笑纳了！”

　　敏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懒得理她。

　　想了想，皓文伏在了敏娜的桌上，一张大脸离得敏娜近近的，让敏娜顿时紧张了起来。

　　“写了很久吧！”皓文笑着说道。

　　“哪有？平时整理的！”

　　“是吗？”皓文的脸上分明写了“我不信”三个大字，随便抽了一本笔记，笑着说：“难道你们齐家的笔都是同款同色的？这三本笔记，好像是两个型号的圆珠笔写出来的，你这一个学期，只用了两支笔啊？齐敏娜同学……”

　　被皓文这样一说，敏娜顿时脸红了，自己也知晓了破绽被抓，再狡辩都是多余的。

　　该死的钟皓文！敏娜在心里暗暗骂道。

　　看着敏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样子，皓文不禁有些感动。抓起敏娜的手，小心地看着。右手中指握笔的地方，结成了厚厚的皮，一看就是长久握笔磨出来的。敏娜从小就是同龄人中学习最好的，却只有雨达和皓文知道她这背后所付出的艰辛。

　　看见皓文抓着自己的手不放，敏娜不禁红了脸。又看到皓文朝着自己一脸坏笑，便气恼得把手抽了回来。

　　敏娜的同桌看着这两个人，不觉纳罕。这见了鬼的眼神很快就被皓文觉察，使劲瞪了一眼，那同桌暗暗低下头去。

　　“看屁看啊，跟我妹关系好不行啊？”皓文冷冷地说道。敏娜的同桌看到自己被恶霸钟皓文盯上了，不禁大汗……

　　“呵呵！”抱歉地笑了笑，赶紧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个班里，惹了谁都别惹钟皓文，否则死磕到底……

　　“笑个屁笑啊？你卖笑的？”这两声干笑让皓文非常不爽，就见不得这欺软怕硬的主。

　　敏娜的同桌有些哭笑不得了……

　　“你有病啊！人家又没惹你？再说……谁是你妹妹？”敏娜有些不满地推了推皓文。

　　“咋了？我比你大一岁呢！你个小丫头！就这么订了，以后你是我妹妹，我是你姐！”皓文一边说着，一边扮出一副老成的模样，摸了摸敏娜的头。

　　“你是我姐？”敏娜捂着嘴笑了一番，然后把皓文上下打量了一遍……“就你……就你还‘姐’啊？笑死……你看你有‘姐’样吗？刘三姐还差不多……”

　　皓文无语。这敏娜还真是跟雨达学坏了，俏皮话说得一溜一溜的，改天得把彭雨达好好教育教育。

　　“那……”皓文想了想，这敏娜要是真叫出“姐”来，自己都觉得别扭。

　　“那我当你哥！”皓文笑着说道。本来这班里就流行认哥认姐的，前一阵子什么师傅徒弟阿姨的都认出来了，也不差自己当一回哥！

　　“啊？”敏娜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这个比自己大了一岁的小姑娘，怎么就阴差阳错的当了自己的哥？

　　“行了，就这么定了！”皓文得意地笑着，又摸了摸敏娜的头，“小丫头，你要乖哦……哥给你买糖吃！”

　　一句话，敏娜顿时有昏死的冲动……

　　虽然对考试没有任何兴趣，但敏娜的笔记皓文还是认真的看了。果真记得详细，似乎所有的知识点都没有遗漏。拿到了考试卷子的时候，皓文不得不开始感叹敏娜的缜密……

　　一连两天的考试，走出考场的时候，皓文突然觉得从小到大，这是最累的一次，似乎在考试中从没写过那么多的字，也没有答过那么多的题……

　　雨达提议放松一下，三个人去江畔转转然后去吃KFC。虽然对江畔散步没有什么兴趣，但是一向热衷于吃的皓文，自然对KFC不会错过。

　　原本说只是走走，偏偏边走边聊忘记了时间，等到觉察周围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对的时候，雨达才揉着有些酸痛的腿说竟然从江西大桥走到了江东……好像……还真没来过这……

　　一句话说得皓文暴汗无比，敏娜也无语了。

　　“走走走！打车回去！”皓文郁闷了，三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家门口迷路，真是要命……

　　“打什么车？”雨达瞪了皓文一眼，这个败家孩子，就知道出门打车……“那边有公交，咱坐公交呗！”

　　“你知道应该坐哪辆？”皓文瞪了雨达一眼，不过事情也不能怪雨达，自己早干吗去了？竟然没有发现路不对……

　　“你不会看站牌？”雨达反问道。

　　敏娜就觉得皓文和雨达前世一定是两只蛐蛐，见面就斗……

　　“不坐！你自己坐去！”说完，皓文一步跨到敏娜身边，“妹！咱打的走！”

　　这一声“妹”叫的顺口……

　　“敏娜，咱坐公交！”雨达似乎和皓文杠上了，一边说着还一边洋洋得意地看着皓文。

　　看着两人的样子，敏娜不觉为难了。这两个人的脾气，谁也惹不起。不依皓文，肯定有是翻脸几日不理，不依雨达……这家伙脾气上来脱下鞋子见谁拍谁……

　　“我……”敏娜有些为难。

　　看见敏娜犹豫不决的样子，皓文不禁生气。使劲瞪了雨达一眼，松开敏娜的手就要走。

　　“哥！”敏娜情急，赶紧上前抓住皓文的胳膊。

　　这是敏娜第一次叫皓文“哥”！

　　“哥，你别走，就我们俩，我害怕！”敏娜小声地说道。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确实让敏娜觉得心惊胆战的。

　　听到敏娜这样一说，皓文不禁心软了。转过头，看着敏娜一脸惊恐的神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彭雨达你个败类！”皓文笑着骂到，一边说着，一边牵起了敏娜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名词解释：

　　高跟鞋小分队——彭雨达幼儿园时期，与一男童发生口角，遂举鞋反抗。后渐渐练就娴熟脱鞋功夫，每每遇到紧急情况便脱鞋自救。成年后因其长年穿高跟鞋，遂命名为高跟鞋小分队队长。

　　鞋功必杀技——踹鞋跟！

　　YY

　　休息了几日，皓文一直心情忐忑。特别是再得知自己做错了一道填空题后，皓文更是懊恼的要死……

　　成绩出来之前，年级的各科成绩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了。皓文所在的初一七班，依旧是全年级的垫底班级。班主任脸上无光，总想找个学生撒撒气。

　　不过这次可没办法找钟皓文点火了，钟皓文的成绩所说不高，却不是班里最差的。这还要感谢敏娜同学的三本笔记。

　　地理成绩出来后，班主任顿时吃了一惊。按照成绩排名列出的单科成绩单上，钟皓文的名字赫然排在了第一位。

　　99分。这个数字仿佛在班主任的心里炸开了一个响雷，这个时候她才知道，钟皓文这个孩子不是做不好，而是根本不去做。

　　得知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皓文笑了笑，却没有大家意料中的欣喜。皓文心里隐隐有些自责，如果自己严谨一点，检查的再仔细一点，这个失去的一分……仅仅一分，却是完美与缺憾的差别。

　　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很对不起刑老师。想起刑老师，皓文又陷入了沉思。似乎有事没事想想刑老师已经成了自己的习惯，有时候皓文也开始恍惚，不知道这个刑老师在自己的身边，所扮演的究竟是什么角色，只一点皓文清楚，那就是在皓文心里，她不仅仅只是个老师而已。

　　那么还有什么？皓文想不清楚了，朋友吗？也许吧……莫名其妙的好感和怜惜？

　　怜惜？皓文不禁哑然失笑，自己拿什么去怜惜别人？而别人，哪里又需要自己的怜惜？

　　不知不觉已经走回到了宿舍，又快放假了，幸好是暑假，没有过年赶着，大家都不急着回家，不至于像寒假那样冷清。

　　回到宿舍，一向吵吵闹闹的屋子突然异常冷清。大家都坐在桌边或是趴在床上看着什么。皓文一向不喜欢干扰别人，也不喜欢喜欢窥探别人的言行。只是径自躺倒床上，想起自己失掉的1分，心里竟有些落寞……

　　不一会，觉得有些渴了。床下的一箱可乐早就喝完，坐起身，看着暖壶空空懒懒不想动。

　　“咪，你那有水没？”皓文小声地问了问。

　　“哦，桌子边，自己倒吧！”同宿的小咪趴在床上，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

　　皓文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的观音王，抓了把放到杯子里。走到阿咪的桌边……

　　刚要弯下腰拿水壶，发现小咪的桌上横七竖八的扔了很多的小书。封面上，一个漫画帅哥模样的人……

　　“《冷面郎君》？”皓文轻轻地读出。

　　一语出口，宿舍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皓文身上，半晌，大家都笑出声来。

　　“这什么书啊？”皓文顿觉诡异，径自拿了起来。书很脏，页面上还有粘贴上的标签和书号，看起来应该是某个书摊的租借来的。

　　“小言啊，钟皓文你没读过小言？”阿咪似乎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笑料，不停地笑着。

　　“小言是啥？”皓文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变得与世隔绝了，为什么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自己竟然不知道。最近一直都安安分分地住在学校啊，怎么觉得自己突然和大家没有了共同语言了？

　　“言情小说！”阿咪没有说话，倒是老大说出了皓文的疑惑。

　　“吼！那就直接说言情小说嘛，搞什么小言？读过啊，琼瑶啊，席娟啊……”

　　“得得……”阿咪制止了皓文的举例，“你随便拿一本看看，你读那叫小言？”阿咪一脸不屑地说道。

　　对于读书皓文一向是不反对的，只是这书……脏了点……

　　用两个指头夹了一本，放到了自己的桌上，然后皓文洗了洗手，把茶泡好。

　　翻了翻，赫然一个油点……不知道谁一边吃饭一边看的，油都滴到了书上，皓文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书啊，不知道有多少的细菌在上面，简直就是个生化武器。

　　想着，原本想拿杯子的手停住了，还是看完洗洗手再弄别的吧……皓文暗暗地想着。

　　没多久，一本书看得差不多了。薄薄的小册子，皓文也明白了大家口中的“小言”究竟是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个豪门阔少和一个灰姑娘的故事。一个不懂得珍惜，当失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早已深陷爱情，最后经过艰辛终于二人在一起，幸福美满。

　　故事情节未免有些老套，只是大段的情.爱描写不禁让皓文大惊失色。这对皓文来说，或者是个神秘的禁忌，一个处在青春期的孩子……会对某些环节有着异常的好奇。

　　把书放回到阿咪的桌上，觉得脸热得发烫。想用手摸摸，又觉得手有点脏。刚想走过去洗洗，阿咪突然用见了鬼的声音吼了出来。

　　“喂，钟皓文，你脸咋红了？”阿咪的言语中充满了笑意。

　　“啊？是吗？没觉得啊！”皓文还在故作镇定的掩饰着，这个该死的阿咪，皓文不禁在心里暗暗地把阿咪诅咒了N遍。

　　“呦呦呦，钟皓文……”阿咪带头，宿舍里的女生们都开始笑开了。皓文不禁头大，这阿咪给自己挖了个坑，就蹲坑边上看着自己掉在里面。

　　二话不说，先去洗了洗手，又用湿凉的手拍了拍脸颊。

　　感觉好多了，皓文坐在床边喝着茶不说话。现在宿舍里的情形，说什么错什么啊！搞不好说了个什么又要引起大家的哄笑，沉默是金。

　　“钟皓文，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突然有人发问。

　　似乎这个年龄的女孩们都很喜欢讨论这样的问题，只是平日里，大家无论如何也不会和钟皓文讨论的，先不说她的火爆脾气，就是平日的冷言冷语也让人只想连她远远的。

　　不过今日看起来皓文的心情大好，再加上刚刚脸红的样子很是少见和好笑，大家也就放松了心情，随意地攀谈起来。

　　“啊？我？没啊……”皓文觉得自己有些答非所问。但是这个问题，自己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哎，我也想知道，什么样的男生敢喜欢钟皓文呢！”阿咪又开始爆笑，引得其她人也狂笑不止。

　　男生？大家的问题引起了皓文的思考。是啊！自己会喜欢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想起男生，便想起自己在文武学校时候的同桌。那个拖着鼻涕一身汗臭的家伙，总是穿着一件拜年不洗一次的海军衫，把鼻涕抹在袖口上。上课的时候偏偏有喜欢脱鞋，一到夏天，那味道……哎，想到这，原本含在嘴里的茶水都差点喷了出去，盖上杯盖，把被子放到桌上，皓文半倚在叠好的被子上，陷入了思考。

　　从小到大，给自己印象最深的男生……或者不应该用男生去称呼的，男人！自己最亲近的人莫属于爷爷，爷爷是个耿直正义的男子汉，可是爷爷对奶奶，却是摆足了一家之主的架子，从小，奶奶就会抱着自己讲起旧社会的心酸，自然也不乏她自己的婆媳不合，爷爷对她的漠视和冷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竟然让爷爷奶奶在一起栓拌了这么多年，可是奶奶真的幸福吗？皓文不敢确定……爷爷火爆的脾气，奶奶会觉得幸福吗？

　　至于火爆，爷爷或者不及老爸。想到老爸，皓文不禁绝望浮上心头，老爸对自己的好，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老妈头上醒目的纱布，记得自己躲在爷爷书房桌下的恐惧，一个人在外省的时候，曾经那么害怕孤独和恐惧，只是后来想通了，人生在世，命运似乎是既定的，恐惧着，要去过一生，既然自己的恐惧终究无法摆脱，不如迎面直视。为人子，老爸不孝顺，为人夫，老爸打妻子，为人父，老爸又对自己做过什么？除了铁拳和金钱，好像也没有其它了，而至于自己所认识的那些同学呢？要不就是一个个傻玩疯闹，偶尔听说的几个早恋也没觉得有多美，怎么看都不像是认真的……

　　想到这，皓文不禁冷笑。男人，皓文不相信男人，尽管自己还小，但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将这世间的男子都看透了一般，懦弱的，坚强的，不论是什么样的，都不是自己喜欢的。天下间，自己最信任的男子应该就是自己的父亲吧，只是，父亲没有教会自己如何去信任！

　　皓文不禁开始去想，如果自己是个男孩……

　　如果自己是个男孩，就一定要找一个温婉的女子，她不需要像老妈那样出色，有热络的人脉，也不需要像姑姑们那样善言，她会穿着一袭白裙，微风吹过裙角，笑容荡漾她的脸上，手抚书卷，儒雅深思……

　　皓文不禁想入非非了，如果有这样的一个女子，那么即使付出再多的辛苦和努力，自己都要给她一份最完满的爱情，给她一个家，与她执手相伴，相走天涯……

　　想想，不禁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皓文不知道，自己假设的这个如果有背离事实。这一刻，她陶醉在了自己的假设里。就像那些同样年龄幻想爱情的孩子一样……

　　只是她的幻想里，有那样一个女孩……

　　缘尽

　　去暑假闲来无事，约了敏娜和雨达一起逛书店。皓文渐渐对一些东西开始感兴趣，只是自己感兴趣的那些书籍，不是哪里都买得到的……

　　都说“男不读红楼,女不读西厢”，皓文也依稀地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但似乎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是这些，所以巴巴地跑到书店里，只选了这两本书准备回去研读。雨达一脸的嘲讽，敏娜眼中的迷惑，这都让皓文觉得有些好笑。

　　“哥，我累了！”敏娜的“哥”已经叫的十分顺口，雨达也从开始的酸讽到了现在的漠然接受。

　　“累了？累了咱去麦当劳坐坐？”自从敏娜叫了一声哥之后，皓文似乎对敏娜好了很多。虽然免不得平时的言语欺负，但袒护也随之递增了。

　　“不想去麦当劳，我们去吃冰激淋吧！”敏娜提议道。

　　全然不顾听听雨达的想法，皓文拉着敏娜就向附近的冰激淋小店跑去。

　　回来的车上异常拥挤。雨达家虽然也条件优越，但是自小就被控制开销以免她养成大手大脚的恶习，敏娜则是家教甚严，唯有钟皓文一个败家子，也迫于形式被二人拉着挤公交。

　　司机技术很好，一辆普通巴士开成了过山车的效果，皓文只觉得胃里排山倒海，盘算好了实在忍不住就跑到前面去吐这司机一脸。

　　正计划着，突然脚上吃痛，转过脸刚想骂人，发现敏娜正站在那里一脸歉意地笑着，顿时皓文的气恼抛到了九霄云外，摇摇头，真是上辈子了这丫头的……

　　“呀，你丫的看着点，眼睛长屁股上了？”雨达突然叫了起来……原来是个比雨达个子高的女人胳膊肘撞在了雨达的头上，听见雨达喊，那女人便与雨达争执了起来。一来二去，两不相让，精彩纷呈。敏娜想上前劝阻，被皓文一下拉住。转身一看，皓文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一脸坏笑。敏娜自知皓文不会让雨达吃亏的，更何况……雨达的嘴皮子功夫敏娜心里也有数。

　　“你这孩子怎么没家教啊？”那女人被雨达滚珠炮一样的话语逼得无奈，最后只好来生化武器了——问题上升到家庭上。

　　“你有？对不起都不会说，我真怀疑你是哑巴！”雨达自然也不想让，很巧妙地把家庭问题又还原到了个人身上。

　　“你！哎咱大家都评评理哈，你们见过这样的孩子没哈……”

　　“评什么啊？你个风骚样！生儿子没那啥的东西！”

　　雨达这句话彻底把那女人惹恼了，上前一把拽住雨达，怒吼道：“你说什么？”

　　“放手！”

　　皓文一步跨了过来，看戏归看戏，谁要是动了彭雨达一下，钟皓文可不是吃素的。虽然当观众是爱好，但偶尔也是要客串一下群众演员的。

　　看见有来了个程咬金，那女人不禁气急败坏。抓住雨达的手没有放开，而是拽得更紧了。

　　“我告诉你，我可从来不跟老娘们动手，这是你找死！”皓文指着那女人说道。随手拿出揣在口袋里的手机，“你再不放手，我打110了！”

　　一句话说的车厢里的人面面相觑，一个矮矮小小的孩子，手里竟然拿了一个多数大人都没有配备的手机，几千块钱的东西就这么随身带着挤公交。再打量一下皓文，觉得这孩子身上好像有那么点匪气……说起话来痞痞的，似乎不是个善主。

　　雨达抓住那女人的手，一用里，挣开，刚要说些什么，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彭雨达！”

　　并肩而立的皓文和雨达一起转过头，发现不知何时刑老师竟然站在自己的身后。

　　刑老师走到雨达身边，对那女人好言相劝了几句，再加上围观的人纷纷说和，那女人似乎也快到站了，只是嘟囔了几声渐渐从车厢前面挪到了后门。听闻她嘴里嘀嘀咕咕，雨达自然气愤不止，原本想上去骂上一顿，现在碍于老师在又不好开口。

　　至于钟皓文，原本锐气十足，现在突然老实异常，低着头站在雨达身边，双手插袋，神情有些紧张。

　　刑老师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慢慢走到钟皓文身边，轻轻地用手指在她的脑袋上弹了一下。

　　“你呀！”刑老师笑着说道，又宠爱地摸了摸皓文的头。

　　突然的亲密动作让皓文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浮起意思久违的温馨，平日里对刑老师的好感在这一刻似乎都涌了出来，皓文笑了笑，掩盖着那份莫名其妙的心虚。

　　站在刑老师身侧，车子依旧摇晃，皓文却不再怨恨司机，而是想这车子摇得再厉害一些，这样自己就有了更多触碰到刑老师的机会。偶尔的身体擦过，会让皓文觉得异常开心……甚至连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实在是有点变态……

　　不知道刑老师去了哪里，也许是和男朋友约会去了吧。皓文突然想八卦地问问关于她男朋友的问题，只是觉得实在羞于出口，毕竟是师生关系，这样去窥探人家的隐私似乎有点过分……

　　一路，皓文都在这不经意的心动和百转的心事中纠结着……

　　快到的时候，皓文开始向后车厢移动，雨达和敏娜还要多坐几站，而自己和刑老师是要在这下车然后同回学校的。想到自己能和刑老师单独走上一会，皓文竟觉得自己心跳开始加速……

　　急刹车，皓文不禁向后仰去，一直在向后走，也来不及抓扶手了，只觉得后背接触到了一片柔软，皓文被刑老师抱在了怀里。

　　不知道想了多少次，想把刑老师抱住，只是一直都是自己的幻想，而今幻想却得以实现了……

　　奇怪的是，这拥抱里没有皓文想象中的那份震撼，而是温暖又柔和，心门被猛烈地撞击着，却不是排山蹈海的爱意。皓文的心里，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那便是多年未见的母亲！

　　刑老师倒没有过多的想法，只是抱住这个莽莽撞撞的小孩，一边还不住地告诉她要小心一点。

　　好不容易下了车，挥手与敏娜和雨达告别。

　　一路上皓文都默不作声，想问的事情却都无法开口提起。走在刑老师的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好像突然间想起出了自己那一段时期以来的无解和惶惑。

　　这一刻，皓文开始想念老妈。尽管不承认脆弱，伪装着坚强，但依旧会思念母亲的温柔与爱护。刑老师虽比母亲小了很多，可是老师的身份让皓文觉得好像是上一辈人一样，她对自己的疼爱，让自己感动。

　　想清楚了，也就快乐了。纠结终于明白自己的感受，刑老师让自己尊重，让自己想去保护，但仅仅是出于对她的信任和感激，而并非其它……至于路灯下的那个绵长的吻，让皓文产生了太多的兴趣和猜想。

　　“刑老师！”皓文笑着快步上前，“你怎么没回家啊？”

　　刑老师淡淡地笑着，说是还有事情要忙。皓文也没有多问，只是满满地走着。师生间唯一的共同话题无非就是功课和校园内的轶事，和刑老师说话，没有那份拘谨和冰冷，皓文觉得很开心，这个老师，好像自己的大姐姐一样，那么宽容，那么爱护自己……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刑老师突然站住。想了半晌，缓缓开口。

　　“钟皓文，下个学期你就初二了，你们班会换一个新的地理老师！”

　　听到这，皓文的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不过，也仅仅是一闪而过，再大的失落，在自己年幼时期母亲离去之时就早已承受过了……

　　“哦！”皓文点了点头，“那你呢？还带初一吗？”皓文轻声地问道。

　　“是啊，还带初一！”刑老师的笑容有些勉强，学校对待这个走上讲台不久的老师还不是非常信任，还要放在初一年级考察上一段时间。当学生有学习压力，而当老师，也不是没有竞争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钟皓文啊，你这次期末考试考得很不错啊，继续保持，你成绩很快就会上来的！”刑老师走上前去，摸了摸皓文的头。

　　“嗯，我知道，那，好，老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老师再见！”

　　皓文笑着说道，却难以掩盖内心的一丝凄凉。这一刻，皓文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期末考试成绩，一分，只差了一分，原本还安慰自己下次可以努力争取拿到圆满，而现在，什么都晚了……也罢，人生遗憾的事情太多了，或许只有遗憾，才会记得牢吧。

　　抬起脚，向宿舍楼走去。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既无缘又何必强求。人生在世，孤独是永恒的，而陪伴……谁又能陪伴谁一辈子呢？

　　想到这，皓文不禁心中浮起一丝悲凉。亲情抓不住，爱情搞不懂，现在真正在自己身边的，身边还有谁呢？头仰蓝天，似乎又回到了爷爷的书房，独自蜷缩，无依无靠……

　　不！皓文心中闪过了两张笑脸，对！至少，还有自己的两个朋友。

　　雨达，敏娜！突然，皓文好想回到她们的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一起结伴走走……

　　作者有话要说：刑老师的戏份结束。。。。

　　情书

　　百无聊赖的暑假，原本是打算留在学校里安然度过的，偏偏刑老师的事影响了心情，平静了多日的心绪又激起涟漪。

　　每次心烦的时候，皓文都会跑到部队去，穿上迷彩装摸爬滚打。在皓文的眼里，部队是最单纯和无忧的地方，规律的作息，简单的生活，如果可以，皓文愿把自己今后的人生都投放在这里。

　　每个少年都有一个英雄梦，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自幼受爷爷的影响，皓文也树立过报效国家的壮志，金戈铁马，气吞山河，马革裹尸，终此一生。

　　皓文不热爱生命，似乎从小就觉得，所谓生命，只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心里的伤痕已成旧迹，却总在不经意时默默想起，痛苦和孤寂撕扯着心肺，与其悲戚一世，倒不如换得英雄一时。

　　终究，这是个和平的年代，皓文也就只能没事的时候，坐在部队的院子里，做些天马行空的梦……

　　上了初二，皓文又沉迷到了外物之中。这一次却不是娱乐城的大型游戏机，而是网络。

　　这是一个虚幻的世界，因为虚幻，所以现实中很多积压的情感得以宣泄。皓文喜欢在聊天软件上加一些陌生人，倾诉过后便把那人拉入黑名单。尽管自己也知道这样做似乎有点神经，但不得不说，皓文喜欢这种心灵释放的快感。

　　渐渐开始玩起了游戏，从单机版到联网，好像比大型游戏机更有意思……

　　课堂渐渐远离了，学校也渐渐模糊，班级里的事皓文不再过问，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种现象开始在班级里萌芽和滋生……

　　初二，对于这些看着言情剧长大的小孩来说，或者已经不再是个单纯的年龄。懵懂的爱恋开始露出的头角，欣喜地审视着这个世界。男生们开始讨论班里哪个女生最漂亮，哪个皮肤白皙，哪个文雅彬彬，而女生，则开始了八卦自己的好友和哪个男生暧昧不定……懵懂中，已开始渐渐涉足爱情。

　　敏娜开始觉得有些陌生的诡异缠绕着她，就像她一走进班里，就会有几个坐在后排的男生指指点点，然后似乎是几个人都在起那一个人哄。敏娜是个聪慧的女孩，能够依稀猜到这其中的缘由，只是缄默着，任他们去闹吧，任留言不断地增加吧，只要自己不做言语，最终这些人会觉得无趣而终止的。

　　敏娜所担心的，是来班级里次数越来越少的钟皓文。初二了，好像学的东西突然难了起来，再加上加了几门学科，就连一向学习较好的敏娜也觉得有些吃力。敏娜不能懈怠，也不敢懈怠，却总是在上课的时候看着前面空空的座位发呆。直到有一天，班主任突然说，把钟皓文的桌子搬到教室的最后一排。

　　班里不成文的规则，坐在最后一排的，都是些老师已经对其无望决定放弃的学生……

　　上次皓文沉迷游戏的时候，还有一个刑老师能够劝她回头，而现在，又要去哪里找那第二个刑老师呢？

　　敏娜和雨达站在操场上，低首叹息。

　　难道皓文就真的与学校无缘？

　　敏娜陷入了沉思，或者皓文真的不是学习的料，既然，她想当兵……可是，却又不想让她离开，改变这朝夕相处的生活……

　　敏娜的叹息声引来了雨达的审视，雨达越来越觉得，敏娜把太多的心思放在了皓文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萦绕在雨达心头……或者，是被忽视？

　　雨达说不清楚，只觉得心中似乎有些酸酸的味道。

　　不管如何，钟皓文这个家伙，一定要把她拉回来！——雨达暗暗地想着。

　　放学的时候，敏娜突然在书桌里发现了一封信。这让敏娜不禁为之一振。情书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产物，或者伴随着语言文字，这种传递爱意的方式就已经产生吧。历经千年累计，人依旧类此不疲。

　　轻轻打开，只扫视了几眼，辞藻未免有些太过于堆砌，看起来就觉得多了几分恭维而少了些情意，敏娜暗暗地笑了笑，将那信折好。思前想后还是放到了书桌里，这东西要是拿回家去，被老妈发现了……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一封信，让敏娜的心绪有些不平。父母教导出来的乖乖女，早恋自然是学习时期的第一大忌，背着书包，走在放学的路上，这封信要不要回复，要怎么回复，敏娜有些拿捏不准，毕竟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

　　第二天中午，好不容易看到了钟皓文，这个大忙人，来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少，学习为主，玩耍为辅，到了皓文这，竟然被彻底颠覆。

　　生拉硬拽，皓文对这个妹妹今天的表现束手无策。这家伙什么时候学的跟雨达一样，沾上了些风风火火的性情。

　　拉到操场上，环视四周，见无人关注。敏娜才从口袋里掏出了折了四折的信，放在皓文手里。

　　“什么啊？”皓文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团皱巴巴的东西问道。

　　“你看看吧！”情书二字本就不好说出口，这个钟皓文，自己又不是不识字，问什么问！

　　展开信封，将信取出。之间皓文瞪大了眼睛，可不一会，又开始捂嘴窃笑。

　　敏娜算是恨死了皓文的坏笑，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时候。自己本是拿捏不定希望她能给自己出出主意，却没想到这家伙……

　　“呀，我妹厉害啊！”皓文看得很慢，敏娜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在那里一字一句推敲。

　　“哥，这怎么办啊？”已经顾不得追究了，还是先想想办法解决一下吧。

　　“什么怎么办？”皓文一脸无辜地问道，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你问我干吗啊？又不是写给我的！”

　　敏娜气怔，一把从皓文手中抢过那皱巴巴的信纸，在手中，一封信变成了两半，然后是四半……

　　“你别乱扔啊，有公德心没？”皓文也不阻止，只是笑呵呵地看着那些字纸化成碎片。

　　“你！你就知道笑！我……”敏娜的话停在了嘴边，气得简直就要哭了出来。本来是把皓文当成最亲近的人才会对她讲起，没想到她一点都不体谅，反而还是一副嘲笑的样子。

　　想到这，敏娜不禁眼圈一红，转身便要走。

　　“喂喂喂！”皓文一看自己惹了祸，赶紧上前拉住，“好了好了，我错了行不？”

　　一步抢先，堵住了敏娜的去路。

　　敏娜开始怀疑皓文上辈子是不是开山占路的土匪，怎么拦路的事做的这么娴熟。

　　看了看敏娜，皓文眼睛一转，想了一会。

　　“你喜欢他吗？”

　　一句话将敏娜问得愣住了，喜欢？喜欢是个什么概念？

　　尽管有些迷茫，敏娜还是摇了摇头。

　　“那就不搭理了呗！”皓文笑了笑，“管他呢，信也不要回，平时该说话的时候说话。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没发生？那多尴尬啊！万一他问我呢？”敏娜觉得皓文的主意简直糟糕透了，不理？怎么可能不理？

　　“他要是找你你就说不合适呗！你就说……我小！不懂！”

　　说到后面的时候，皓文不禁学着敏娜平时撒娇的样子，声音嗲嗲，气得敏娜站在那不住地瞪着皓文。

　　“哥，你别总逃课了行吗？”敏娜突然试探地问道。

　　“为什么啊？你不是又想找刑老师告密吧！”皓文嘴角一咧，不怀好意地笑着。

　　“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我就去找刑老师告状！”威胁，摆明了是威胁。

　　“告吧，反正我也不见她，告就告呗！她又不教我，她凭什么管我啊？”一番话本是对付敏娜的，却说得自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哥！”敏娜看着皓文说到最后时竟然有些哀怨的口气，不免唤了一声。

　　“你呀！”皓文拍了拍敏娜的肩膀，“你好好学习吧！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小丫头，你小小的年纪，谈什么感情啊？”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好像是一个小孩子，突然穿了一件大人的衣服，语言和形象完全不吻合。

　　“你大？就比我大6个月，装大！”敏娜打掉了皓文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扬着头说道。

　　“嘿嘿！”看着敏娜的小样，皓文不禁觉得好笑。

　　“喜欢，爱，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啊，爱，呵呵！”皓文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爱值几个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别折腾那些没用的。爱了又怎么样啊？有爱的那天，也有不爱的那天。谁能喜欢谁一辈子？你看那小说里才子佳人写得浪漫，狗屁！”皓文一脸不屑的说道，这一段时间，似乎又看透了很多。皓文宁可把时间都放在游戏和自己喜欢的事情上，至于那些困扰了自己许久的问题，皓文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

　　“哥！”

　　听到皓文这样说，敏娜的心里竟然有些失落。敏娜一直都把爱当成一个美丽的字眼，而现在被钟皓文这样一说，心中五位陈杂。

　　“哦，对了，雨达怎么说？”

　　“我……我没告诉雨达！”敏娜小声地说道。

　　“啊？”皓文愣了愣，随即又笑了。“哎呦，我妹还真是跟我亲啊，来来来，快让我抱抱！”

　　说完，皓文伸出了双臂。

　　郁闷

　　漠视即使拒绝，可那男孩依旧还是在放学的路上开口去要一个答案。敏娜用事先想好的话换得了那个男孩的颓然，也许，这也是他对自己第一次恋情的尝试。

　　尽管那个年级，并不会清晰地知晓什么叫做恋爱……

　　人们总说，时间能淡化一切，敏娜却希望，时间能改变一个人。让那个人的世界能小一点，让她的活动范围定格在自己的视线中……

　　回头张望已经形成了习惯，偏偏习惯中的那个主角总是游离在自己习惯的边缘。

　　口上宣称依旧是好朋友的那个男孩，还是热络的在敏娜身旁跑来跑去。开始的时候敏娜还有些不自然，时间久了，也就慢慢看淡，想他自己倦了自会离开，又何必做那无效的劝谏。

　　这男孩大胆而执著的行动，老师自然是全然不知，而在学生间，各种各样的八卦则广为流传。事实就是如此，小孩子之间的秘密，老师总是最后一个知道。

　　其他的男生不断地怂恿和鼓励着，更多用的则是激将法。这个年少气盛的年龄，最要不得就是言语相激，会让一个原本有些内向的孩子好像突然打了鸡血一样的大胆，这个男孩，就在其他的“好哥们”的怂恿下不止一次地围绕在敏娜身边。厚着脸皮每天中午抱着饭盒坐到敏娜对面，或者是冒着被雨达狠骂一顿的危险守在放学的路上……

　　假装看不见，有时却又无奈何地烦不胜烦。每次看到那男孩被雨达讥讽一顿然后灰溜溜地离去，敏娜心中却又有一丝的不忍。毕竟他对敏娜还是照顾有加，并无恶意。

　　雨达总说敏娜是个老好人，这话倒是不无道理。

　　过了没多久，敏娜发现了一件稀奇的事情——皓文竟然又开始有规律地每天跑来上课了。

　　询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学校附近的网吧进行整顿，对于未成年人出入网吧抓得比较狠，皓文不管去哪一家，都吃了闭门羹，百无聊赖之际，又想起了学校。

　　每天的午后，皓文都是跑到操场上去胡闹的。若是足球踢不成阵势，就跑到篮球场上去围观。

　　偏偏遇到了下雨，操场上的人寥寥无几。皓文从来没有打伞的习惯，尽管是从食堂一路狂奔回到了教室，还是被雨水打湿了衣服，一边走进教室，一边不住地用手拨拉着头发。

　　一进屋，就看到了正坐在那里吃饭的敏娜，而她的对面，坐着一脸笑意还不住讲着些什么的男孩。

　　皓文顿时皱起了眉头，虽说不清楚原因，但总觉得胸中似乎积压的什么不吐不快。看着敏娜时而抬起头，一副认真的表情，皓文竟然觉得心中有些小愤怒……

　　不动声色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翻找了半天竟然发现没有纸巾。想过去找敏娜索要，却又生气地不想与敏娜说一句话！最后干脆从椅子上抓起自己的外套，使劲地擦了擦头发。倒霉的外套被如此蹂躏一番之后，又被无情地塞到了书桌里。

　　随手拿起一本书，竟看不下一个字，眼睛总会不自觉地想敏娜的方向瞟去。敏娜丝毫没有觉察，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心中躁怒的皓文不住地看着腕上的手表，该死，一顿饭要吃到什么时候？说到了吃饭不禁又开始生食堂的气，该死的破食堂，为什么不把饭送到教室来，一定要跑到食堂去吃？……

　　偏偏这敏娜又好像跟自己做对一样，笑出了声音。这让皓文觉得异常不爽。怎么就那么开心啊？什么事就那么开心？

　　越想越觉得郁闷，干脆“腾”地一下站起身，故意从教室后面绕了一下，从敏娜身边走过……

　　“皓文！”敏娜总算是察觉了一个大火球的存在。

　　刚刚走过的皓文站住了，转过头，冷眼看着敏娜。

　　目光如炬，倒是让敏娜心中一凛。看得出来，皓文在生气。

　　皓文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瞥了瞥那男孩，然后直盯着敏娜，似乎在质问。

　　“你干吗去啊？”皓文目光中的情绪，敏娜感受得到，但是这情绪的由来，敏娜却没有觉察。

　　“出去！”皓文冷冷地说，这下，连旁人都看得出来钟皓文不爽了。

　　敏娜探过头，看了眼窗外，雨依旧下得很大，再看看皓文，两手空空。想着便从书包里拿出折好的雨伞，送递出手。

　　“我不要！”皓文扫了一眼雨伞，转过头，一脸的不屑一顾。

　　这时，敏娜才觉察出，皓文这股怒气是冲着自己来的。

　　“喂！”敏娜还是想不清楚这钟皓文发的什么疯，到底所为何事？“外面下雨呢！”敏娜没好气地说道。

　　听到敏娜语气不佳，皓文更生气了。她皱起了眉头，冷冷地看了敏娜一眼。

　　“浇死我愿意！”

　　说完皓文转身便走，教室里，神色尴尬的敏娜和一头雾水的同学面面相觑。

　　不爽！极度不爽！

　　为什么在那男孩面前连哥都不叫了？是故意疏远还是什么……皓文站在楼道里，越想越生气，原本都不应该算得上是事情的事情，都被皓文当成把柄抓住了。一个大大咧咧的家伙，突然在这一刻心细地要命。

　　敏娜竟然没有跟出来看看！

　　转过头，发现并没有敏娜的影子。敏娜那个家伙，以前不管怎么样，只要两个人发生争执，她都会缠着皓文把事情说明白。但是现在，明显看见自己生气了还置身事外，郁闷！皓文越想越觉得郁闷……

　　外面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了，操场上开始有了一滩连着一滩的积水，雨滴打在水面上，激起了小小的水泡。东北的暴雨来得快，就像人的心情一样，毫无征兆的就会有阴霾，甚至电闪雷鸣！

　　突然觉得有些孤单，雨达这个死家伙又不知道跑到哪里鬼混去了，若是有雨达在，还能稍解烦闷。站在大大的门檐下，皓文伸出一只手，凉凉的雨水打在手上，从指间流逝……

　　看着大雨发呆，想出去跑跑，又觉得因为敏娜这么点小事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有点不值……更何况，走出教室，只是想让敏娜尾随其后，本来愿望落空就够倒霉了，干吗还要淋雨？

　　皓文不禁想起了琼瑶小说里那些为情所困的人们，总是在雨中发生些浪漫的故事——你在我门前出现，细雨中，你没有打伞……你笑着说，好想，见面！

　　想到这，皓文不禁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天上洒雨，人间撒狗血……

　　想得有些心烦了，手也觉得有些凉。放在眼前一看，尽是细小的沙迹。也难怪，洗刷过了屋檐，雨水自然变脏。

　　信步走到了水房，洗了洗手。旁边的两个女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叽叽喳喳地笑个不停。皓文此时原本就心情烦乱，听到这嬉笑声变觉得刺耳。原本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却非要瞪着人家看，好像自己心情不好全是人家的错一样。直至那两个女生诧异着走掉，才算作罢。

　　水还在哗哗地留着，打在水槽中，或许是开得太大的缘故，溅起的水滴打在皓文原本就潮湿着的T恤上。

　　看着龙头里的水快意地宣泄出来，皓文突然不知道哪个筋不对，突然用拇指抵住激流，想用自己的力量把这水堵回去。原本垂直下落的水柱突然开始四处乱喷，立即引来了周围人的尖叫。

　　没被雨淋到，倒是被自来水浇湿了。额外收获的，还有周围人吼出的一个“精神病”的称号。

　　这样一番虐己虐人的恶作剧后，皓文反倒有些高兴了。反正不开心的原因也是一肚子火没出发……似乎那无名火已经被水浇灭。

　　回到教室，一副落汤鸡样子的皓文自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先是拒绝了敏娜的雨伞，又是一句“浇死我愿意”，大家所想到的，自然是老套的淋雨发泄的剧情。敏娜看着皓文这副模样，咬了咬嘴唇，又是生气，又是担心。

　　雨达还是没有回来，皓文径自走到雨达的座位上，翻了翻书桌，想找纸巾擦擦脸和头发。翻了半天也没找到。

　　敏娜看见了，赶紧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喊了声“皓文”，见到皓文面无表情地看过来，便把手中的纸巾扔了过去。

　　意外的是，皓文并没有接。

　　纸巾打在了皓文的身上，皓文也没有躲开，而是盯着雨达的桌子看着，似乎这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

　　这下轮到敏娜生气了。这个钟皓文到底是什么意思？敏娜想不通……

　　“岳楠！”冷冰冰的脸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皓文趴在了雨达的同桌也是自己的前任同桌岳楠的肩上，“有纸没？”

　　以前二人做同桌的时候，皓文总是对岳楠不理不睬，而现在……

　　岳楠先是一愣，看见皓文针对敏娜，原本是抱着“打酱油”的心态去看的，没想到这剧情还能牵扯到自己身上。

　　“有……”迟疑了一下，岳楠从书桌里掏出一大卷卫生纸，递给皓文。

　　顿时，皓文脸上三道黑线，天啊，这家伙还真是个实惠的主……这么多……把自己缠成木乃伊都够了……

　　“岳楠，谢谢你哦！”皓文假惺惺地笑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岳楠也只好笑着回应。

　　拿着岳楠的一大卷纸，明知敏娜在盯着自己看，皓文偏偏不理不睬，径自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小气的呀！

　　抢座

　　看到皓文如此，敏娜真是气坏了。

　　呆呆地坐在那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敏娜明白，皓文这家伙是故意的，无非就是想让自己生气，一生气，就正中了那家伙的下怀，可是不生气……

　　敏娜发现自己做不到。

　　慢条斯理地擦着，一边擦还不住地向前望去，看见敏娜在那里许久未动，猜得出这小丫头一定是生自己的气了。没有平时捉弄后的得意，反而心里觉得怪怪的。

　　活该！皓文努力努嘴！谁叫你跟那男生一起吃饭……

　　直到下午，雨达才有所察觉事情有些不对头。皓文和敏娜两个都沉默不语的，也许是自己多想了？雨达不禁暗自询问。

　　“不对呀！老娘就不是个多想的人！“雨达挠挠头，自言自语道。

　　这道是句实话，雨达这个家伙，做事情一向是风风火火，说起话来有口无心，不然敏娜也不会把情书事件一直瞒住，就是怕这家伙口无遮拦再惹出什么议论。

　　至于皓文，就一直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看样子是睡着了，可熟悉皓文的这两个朋友都知道，一般看似睡着的时候，那家伙其实都是醒着的。

　　想了想，依旧说不出来是哪里别扭的雨达只好站起身，走到敏娜身边。敏娜一个下午几乎也没有动地方。

　　过去聊了几句，敏娜似乎有些无精打采。询问发生了什么，也是笑而不答。雨达的脾气，就是讨厌自己的朋友凡事遮遮掩掩，话说三分，一时暴躁，干脆也就撒手不管。

　　鬼知道这两个人又怎么了……雨达忿忿地想。

　　直到放学，看到雨达背着书包站在敏娜桌旁，皓文才张口喊道：“彭雨达！”

　　指名带姓的喊，充分说明了这家伙心情极度不爽。

　　听见皓文的声音，尽管叫的人不是自己，心中难免一凛。好像自己整整一个下午都在等待这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可惜偏偏事与愿违……

　　拿着皱皱的外套，皓文几步跑了过来。

　　“雨达，今儿……晚点回去行吗？”皓文笑着说道，轻轻瞥了一眼还在收拾着东西的敏娜。

　　“干吗？”雨达嘟着嘴想了想，不知道皓文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我请你吃饭！”想了半天，皓文才想出这么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哦？”雨达开始想这是不是一场鸿门宴了。“那好啊！”想了想，雨达看了看敏娜，“敏娜，一起吧！”

　　还没等敏娜开口，皓文便抢着说道：“别啊，敏娜人家还有事呢！”

　　一句话说完，敏娜瞬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慢慢地转过头，看着皓文。

　　雨达也不禁一愣，盯着皓文看。

　　“人家敏娜有人送呢！想吃什么自然有人陪，用得着咱们嘛！”

　　酸！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酸……

　　“你！”

　　敏娜这才明白了钟皓文这场气生得如此究竟是因为何事了，有些气怔，还有些好笑。这个家伙哦，看起来是个男孩子性格大大咧咧的，怎么心眼那么小……

　　看见敏娜嘴角浮起的一丝笑意，皓文倒有些误读，以为是提起了那个男孩敏娜才笑的，一时间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喂！你们俩……又闹别扭啦？”雨达的手指在两人中间晃了晃，一脸无奈地问道。

　　当事人沉默，等于默认。

　　“哎呀，你们俩就是冤家！不见面就想，一见面就咬，狗咬狗，一嘴毛……”

　　通常是彭雨达开口，就由不得别人张嘴……

　　“你们俩烦不烦啊，莫名其妙的！钟皓文你个白痴你就不能让让她？还有齐敏娜你个缺心眼的玩意儿，你哥说不愿意别人陪你明显就是说她想陪你嘛！”

　　一句话，说得皓文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死撑着瞪了雨达一眼！彭雨达这个家伙，话就不能说得婉转点？

　　“咦？”雨达说完倒是自己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了，“谁陪敏娜啊？钟皓文你不会是说我呢吧！”

　　囧……皓文顿时觉得脸上三道黑线……看见没，这才叫和稀泥的。

　　“她说的是关海洋！”敏娜小声地说道。

　　“哦！那孙子……”雨达若有所思，“那孙子不是总在放学路上等你吗？”雨达突然问道。

　　一听这话，皓文顿时火冒三丈，原来还有这事？为什么敏娜不跟自己说呢？难道是故意不说？如果她心里没有鬼，她怎么会不说？

　　脑子转得太快，有时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想得快气得也快，而且通常自己生气之后大家还都处在莫名其妙的状态……

　　本来找雨达是故意想气气敏娜的，心想小样的，你不是对别人好吗？那好，我也对别人好！我对所有人都好就是对你不好，看你生气不？

　　结果没想到，这雨达的几句话倒是让自己郁闷得够呛。

　　拉着雨达走？这样一来不是正中了关海洋的下怀？皓文有些头痛……

　　“算了算了！你们走吧！老子谁也不找，一个人玩去！你们都有朋友，就我没，行了吧！”

　　说完，皓文大步流星地走掉了，只留下茫然地雨达和比雨达明白不了多少的敏娜……

　　一连几日，皓文都不于二人说话。不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小说就是梦周公。学校附近的网吧开始整顿了，没有身份证的一概都不许入内，要是跑到别的地方去玩……心里还有些惴惴。

　　不想看到敏娜和关海洋在一起，又总想窥探一下敏娜在做什么，偶尔看到了，先是自己生闷气，再劝慰自己眼不见心不烦……但是最后还是忍不住朝敏娜的方向去看，不可避免地又会生气……

　　皓文觉得自己快被自己打败了，也快被敏娜打败了。这丫头是存心的吧……

　　午休的铃声一响，皓文就快步走到了敏娜的桌前，一屁股做到了敏娜的对面。

　　“咦？”敏娜盯着皓文看了一会，一脸的不解。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家伙气呼呼的样子，不知道又想要怎样。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不一会，关海洋也拎着饭盒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一见钟皓文坐在那里，也有些微微发愣……

　　“你今儿跟我一起吃饭！”皓文冷冷地说道。

　　看着皓文两手空空，敏娜实在是想不出来她这是要吃些什么。不过既然如此，想怎么样都随她好了。

　　敏娜笑了笑，把挂在椅子上的保温饭盒拿了起来。

　　关海洋还在一旁傻站着，似乎没想明白是什么状况。

　　“看个屁啊！”皓文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这个垃圾关海洋，要不是你死缠着，我也不用生这么多天的气，“我跟我妹吃饭你跟这站着干吗啊？烦不烦啊？要脸不啊？”

　　看见皓文突然又发起了脾气，敏娜赶紧转过头，笑着说道，“我今儿跟我哥一起吃！”

　　“什么今儿啊？”皓文看了敏娜一眼，又转过头看了看关海洋，“我妹以后都跟我一起吃，你给滚远点！别不要脸的死缠着我妹！就你那熊样的，你再得瑟我把你那信送老师那去！”

　　平时一向最讨厌“告老师”的皓文今儿也用起了这一招……哎，真是为了满足自己那可怕地占有欲，什么惊世骇俗的招都用了。

　　说完，皓文随手拿起敏娜的饭盒，径自打开，也不问问敏娜，就拿起敏娜的勺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敏娜彻底无语了。

　　年少气盛地关海洋倒是想理论上几句，想问问钟皓文你丫的算是个干吗的？顺便树立起自己在敏娜面前的男儿形象。可偏偏这钟皓文是班里有名得不怕惹事的主，再说，如果真的和皓文发生冲突，皓文在敏娜耳边说上几句，那自己也就算是无望了……

　　左思右想，皓文的“告老师”倒也让他有几分畏惧，老师对班里早恋的事抓得很紧，万一要是真的传了上去，找家长挨揍这都是早晚的……

　　没办法，只好拎着饭盒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敏娜有些怀疑钟皓文是不是饿死鬼投胎了……

　　眼看着没过几分钟，半盒饭已经下去了。皓文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还不住地抬头得意洋洋地看着敏娜。

　　原本以为皓文是吃上几口就算了，不过看现在的情形，这家伙是没有给自己留上一点的余地了……

　　正想着，敏娜看到皓文抬起头，得意地笑着。

　　“饿不？”皓文扬起嘴角，那嘴角上还沾着一颗米粒……

　　敏娜有些无语，这该死的家伙，你自己挨饿试试，吃着我的饭还气人，哪有这样的道理？

　　正想着，一个陌生人敲了敲班级的门。

　　“请问钟皓文是哪位？”

　　班里的学生不禁一愣，皓文没有搭话，只是扬了扬手，示意那人走进来。

　　“你是钟皓文吗？您订的外卖，京酱肉丝，清炒虾人，熘肉段……”

　　说完，几个袋子放到了敏娜的桌上。

　　“你们老板那我预付过了，她跟你说了吧！”皓文笑着说道。

　　“嗯，是！”说完，送外卖的人点了点头，看样子似乎是没自己的事了，而这个小家伙也没有再搭理自己的迹象，干脆转身走掉。

　　敏娜的桌子上一时间堆满了食物。

　　“吃吧！都是你爱吃的！”

　　在同学有些羡慕的目光中，皓文递过了一双筷子。

　　宣布

　　一盒的饭很快就被皓文吃的见了底，刚坐直身子，后背上就挨了大力的一巴掌。

　　不用回头就猜得到究竟是谁所为，在这个班里，好像除了彭雨达之外，还没有人敢这么大胆。

　　果然，熟悉的声音在皓文的耳畔炸开了。

　　“好呀！你们俩吃饭都不带上老娘，你们排挤我！”

　　刚从食堂回来的雨达一进屋就看到了大吃二喝的两位，这两个冤家，一会打一会好，也不知道闹个什么劲。

　　“哦，雨达你回来的正好！”皓文笑着站了起来。“我在学校附近的一个餐馆订餐了，订了一个月，以后咱俩中午都在这儿陪着敏娜一起吃！”皓文笑着转过头，看了看一脸错愕的敏娜。

　　“你要不也找个地方订外卖，要不……你就中午去食堂买回来吃！”说完，皓文拍了拍雨达的肩膀，“省的一帮臭鱼滥虾往咱妹身上盯……”

　　咱妹？雨达顿时脑袋上三道黑线，什么时候就成了“咱”妹了？

　　“我以后天天中午回来陪你们一起吃！就咱们三个哈，别人不带，我吃饭的时候有外人我恶心！”皓文说着，抬头看了看敏娜。继而又说道：

　　“雨达，你以后每天放学，不管有什么事，先把敏娜给我送家去，你看着她进了她家的小区你再走，反正你顺路！要是有谁半路拦截或者是你发现哪个猥琐男跟随，你马上给我打电话！”

　　皓文的声音很大，班里小部分人都在竖着耳朵听。“敏娜是咱妹！咱俩可是看着她长大的，谁要是缠着咱妹，不用别人，咱俩一人一个砖头就让他脑袋开花！”

　　“哦，好！”雨达看出来了皓文这番话不是简简单单地说给自己听的，再瞥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关海洋，雨达不禁暗暗觉得好笑。这个钟皓文啊，不去演戏真的是太屈才了。

　　“成了，妹你吃饱没？”皓文转过头，看了看不发一言倾耳细听的敏娜。

　　“嗯！”敏娜点了点头。三个菜，大部分都剩了下来。

　　“你们两个败家玩意，要死啊，俩人点那么多？”雨达看不过去了。

　　“哎呀，我今儿心情不好，这不没发挥好吗？明儿算上你一个，不就能吃完了吗？”皓文笑着说道。

　　“你钱多！”雨达没好气地嘟囔着。

　　“不是我钱多，是你钟叔叔给我给的多，你要是不愿意吃，那倒好，我省着打游戏机用哈！”皓文笑着说道。

　　一提到游戏机，雨达和敏娜都变得虎视眈眈，一副“你敢”的表情……

　　看见两人对自己如此紧张，皓文也满意地笑了笑。看了看窗外，一连几天的阴雨总算是宣布告终，天色大好。

　　“不如，你们俩小妞陪我出去溜达溜达……”皓文转过头。

　　话音未落，雨达一脚便踹了过来，直踢在皓文的大腿上。米色的牛仔裤上，赫然一个脚印……

　　班里的同学傻了眼，敏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雨达原本以为皓文会躲开，竟没想到这家伙今天如此迟钝，愣了愣，若是此时开口抱歉倒是有点下不了台，怒目而视，一副“惹我者必死”的样子。

　　皓文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印记，“你个泼妇啊，咱这裤子可是新洗的呀！”

　　旁边的同学自然是大跌眼镜，皓文没有任何不悦的神情，而是笑着一步上前，勾住雨达的脖子。

　　“喂，你干吗？”雨达看着皓文扑上来，实在不知道这家伙又打的什么主意。

　　只见皓文胳膊一使劲，轻轻拉扯，然后凑过身去，在雨达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呀！”彭雨达马上向被鬼咬了一般，使劲地在脸上揉搓着，“你恶心……呀！我呸！”一边说着，倒退几步，一脸嫌弃地用袖子擦着脸。

　　“哇哈哈！”皓文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让你踹，我恶心死你！”

　　看着这两个人闹成了一团，敏娜无语了。默默地收拾好了杂乱的桌子，微笑着把残羹冷炙扔到了垃圾桶里。

　　午后的操场，一扫前几日雨天所带来的冷清。雨达提议去高中部那边看看。这初中部和高中部之间只相隔了一个行政楼，但是自从上学起，三个人还从来没有去过那边。

　　敏娜站在雨达的身侧，看着皓文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一边走还一边不住地踢着地上的石子。转头看了眼雨达，好家伙，还在为皓文刚刚在教室上演的一幕气愤着。哎，这俩人，就没有不吵不闹的时候……

　　看起来高中的条件要比初中部好得多，最起码，高中部的楼是新盖的……

　　高中教学楼与行政楼之间隔了一条窄窄的小路，偶尔有三五成群的人在路上徐行。在这所学校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一个这样的地方……

　　突然，一直走在前面的皓文站住了脚，抬起头，看着教学楼的某个窗子发呆，随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敏娜和雨达走上前去，顺着皓文的视线远远一看。不远处的小阳台上，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人，虽看不清长相，却是一副清丽的样子，马尾辫梳在后面，看起来应该是高中部的学姐吧。

　　皓文看着，不自觉地笑了。

　　“喂！看啥呢？”雨达上前一步，拍了拍皓文的肩膀。

　　“那个，呵呵，觉不觉得好像拍电视一样！”皓文转过头，对雨达笑了笑，“这时候楼下应该站个人，抱着吉他在那唱。”皓文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弹吉他的姿势。

　　“唱？唱什么啊？刘三姐啊，还唱！”雨达没好气地说道。这钟皓文真是琼瑶奶奶的书看多了，满脑袋的花前月下。

　　“你！”一听到雨达说“刘三姐”，皓文立即一副囧大了的表情，“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浪漫啊，应该唱……”皓文想了想，“再见了心爱的梦中女孩，我将要去远方寻找未来……”

　　“呕……”雨达无奈了，“你个白痴，你心爱的梦中女孩吧！”

　　说完，雨达拍着皓文的肩膀笑了，听见雨达这样一说，皓文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喂，皓文啊！”雨达似乎想起了什么，把手搭在皓文的肩上，“你喜欢什么样的呀？”

　　“什么？什么喜欢什么样的，你在说什么啊？”皓文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

　　“装相！”雨达不乐意地撇了撇嘴，“问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敏娜听见了雨达的问题，偏偏这个问题她也十分想知道答案，不禁往跟前凑了几步。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皓文，只见她挠了挠头，笑了。

　　“没想过啊，我对爱情，没兴趣！”

　　皓文的回答在敏娜的意料之中，似乎皓文的爱情观，老早便从她的言语间流露了出来。或者是家庭的影响，敏娜总觉得，在皓文心里，爱情与无望划上了等号。

　　“哎，我也特想知道什么样的男生敢找你这样的！”雨达一边偷笑着，一边说道。

　　“滚！你们这些三八，怎么天天都操心这事，找不找那是我的事，你们都跟着操什么心？我还想知道呢，什么样的人敢找你啊？整天非打即骂的，要把你镇住，最起码也得是个肌肉猛男……”

　　话没说完，见雨达又要抬脚踢人，皓文赶紧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说道，“彭雨达，我告诉你啊，你再敢踢我我亲死你……”

　　囧……这下换成了敏娜和雨达头上三道黑线……这家伙上瘾了？

　　“你个变态，你要亲亲敏娜去！”一听到“亲”字，雨达顿觉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亲她？我哪敢呦？上次说抱抱人家都跑了，还亲呢！”原本是一句开玩笑的话，偏偏皓文又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关海洋的事，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玩笑的口气瞬间带有了讽刺意味，“我哪敢呀？关哥不灭了我？”说完，皓文斜着眼看了看敏娜。

　　原本以为事过境迁，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耿耿于怀，听到皓文这样一说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钟皓文啊，平时看她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怎么就这么小心眼，想到这，敏娜不禁笑了。

　　“笑个屁笑，还好意思笑。你个小丫头，屁大的小孩就学人家谈恋爱！”皓文生气地吼道。

　　“我谈什么了啊？”敏娜听到皓文这样一说，不禁一愣。

　　“谈什么了？我不是给你说了别理他嘛，你干吗还搭理他？”钟皓文发火的时候，哪里允许别人争辩，尤其是一向老实的敏娜，竟然敢顶嘴？这还了得？

　　“喂！是他自己要坐到我旁边的，又不是我让的！”敏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也是自己错了？

　　“呀？你是缺胳膊少腿还是没长嘴啊？他坐你不会不让他坐，你让他滚开，我告诉你，少给我说那么多废话，你个小丫头你赶紧好好学习，到时候影响了成绩你老妈又该唠唠叨叨的没完！”

　　“喂！关你屁事啊？”雨达看不过去了，“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不觉得你自己管的有点多？”

　　皓文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盯着雨达看了看。

　　“你不觉得你才是管的有点多？我说敏娜呢，说你了吗？”皓文瞪着雨达说道。随即转过头，盯着敏娜。

　　“小丫头我告诉你，我看见关海洋我烦，你要是我妹，你给我离他远点！”

　　“喂！哪有你这么霸道的人？”雨达有些哭笑不得，这钟皓文今天是吃了枪药了，怎么一提起关海洋就咬牙切齿的……

　　“我还就霸道了，怎么着？又招想去，没招死去！”皓文扬着头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小霸王其乐无穷呀~~

　　感叹

　　皓文果真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每天中午都跟敏娜和雨达一起吃午饭，就算有时上午会偶尔跷课，中午也会准时跑过来。

　　敏娜有些搞不清楚了，这个钟皓文的脾气还真是怪，像学习这种有用的事，她从来都不上心，反而吃饭，倒是顿顿不落……

　　日子一下子平静了起来，皓文依旧是不读书也不听课，但是每次敏娜把写好的笔记扔到她的桌子上，她还是会认认真真地看。敏娜很听皓文的话，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再跟关海洋说过，而皓文，用雨达的话说，也就只有她敏娜妹妹的话还能听进去三分。

　　仅三分而已，我行我素的钟皓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始长大……

　　每日午后，皓文都会拉着敏娜和雨达在学校附近走走，偶尔雨达偷懒，就单独拉着敏娜走。讲些笑话给敏娜听，渐渐的，这成了敏娜的习惯。

　　习惯是很容易养成的，可一旦发生改变，那将是莫大的痛苦。

　　对于这些，敏娜和皓文都不知道，毕竟她们还小。对于生活的领悟，还没有那么深刻。她们只是知道，此时此刻，身边有自己的朋友，因而，她们不是孤独的。

　　这是平静的一年，初二，三个自幼一起长大的小孩，同班同行，如果一直能够这样走下去，那将是多么理想……

　　这可惜的是，生活有了太多的波澜和意外。

　　初三，对于这些初尝学习艰难的孩子来说，如同梦魇。

　　敏娜开始发现，自己有做不完的习题，而雨达，也开始觉得自己欠缺得实在是太多。唯有钟皓文一个人闲得要命，看着两个朋友为学业拼搏，自己又不好打搅或是捣乱，只好远远地看着，偶尔买上些吃的放到雨达桌上，或者是拍拍敏娜的肩膀劝她好好休息。

　　周末的时间也开始被家里看得死死，敏娜没有出门的机会，就连雨达也得过五关斩六将才能跑出来得瑟一下。皓文好像又一下子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躺在宿舍里看漫画或者是双手插袋无聊地到处逛逛。

　　星期六回了趟爷爷家，刚好几个姑妈都在。虽然都在一个城市里，彼此间住得又都不远，但是皓文与几个姑妈却是很久都不见了。

　　几个姑妈里，最疼爱自己的便是小姑姑。皓文刚出生的时候，小姑姑尚未出嫁，整日下班回来便是抱着皓文不撒手，老妈走后，小姑妈对皓文更是疼爱有加，曾经一度与小姑父商议要把皓文过继到自己家来抚养……

　　姑妈们表达疼爱的方式便是给皓文买吃买穿给零花钱，甚至不去过问这孩子拿到了钱之后要做些什么。从家里回来，皓文就大包小裹的拎了一大堆的东西，哎，无非是多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就是看漫画的时候多了些零食……

　　在家属院的门口，偶然遇到了小时候的玩伴建梁，看他的模样便知道不是个省油的灯。聊了几句，这家伙竟然小学没读完就不念了，如今就是仗着老子的权势整天的走马斗狗。听说皓文还在读初中，建梁很是好奇，钟皓文这家伙小学时候的斑斑劣迹在家属院里可谓是家喻户晓，很多不熟的邻里都以为皓文也不再读书了，众口铄金，谣言在家属院这种三姑六婆人数众多的地方，要比事实传播得更快。

　　“钟皓文啊，你这是……”建梁指着皓文手中的大包小裹问道。

　　“嗨，这不要回学校嘛，家里给带的衣服和吃的！”皓文笑着把手里的东西抖了抖。“你呢？这是要回家？”

　　“回家？刚从家里出来，还回？”建梁笑着拉了拉衣角“这不，换了身衣服……”

　　“你小子现在忙什么呢啊？”皓文有些不解，一个十五六岁大的人，不读书，不工作，还能做些什么呢？

　　“我表哥那边开了个场子，哎，对呀，你去过迪吧没？”

　　“迪吧？”皓文瞪大了眼睛，以前倒是总听说，还真没去过，不禁摇了摇头。

　　“哎呦，得！你也别回学校了，走！带你去看看，我表哥开的，挺不错的，咱去玩玩……”

　　经建梁这样一说，皓文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好像就是不久之前，小姑姑打皓文的手机说最近发生了一起案件，大概是少女被□之类的，要皓文老老实实在学校待着，别到处乱跑。尽管小姑姑也知道自己的这个侄女一点都不像个女孩……

　　想到了这一出，皓文不禁对建梁的提议有些抗拒了，虽然自己是不怕打架的，但是自幼在爷爷身边长大，又多多少少受到了当警察的老爸的影响，很多东西，自己是不该去涉及……

　　建梁似乎看出了皓文眼中的犹豫，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拿出一支点着，慢慢地抽着。

　　“怎么了啊？大小姐，您是去啊，还是不去啊！您要不敢去算了！哎，你说咱俩都是一起长大的，咋还信不着我？”

　　听建梁这样一说，皓文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确实如此，怎么说自己和建梁一块玩大，虽说是很久不见，但是小时候的情分总是让人留恋的。毕竟人越长大越觉得孤单……

　　“行！你陪我回趟学校，我把东西放下，然后咱们再走！”

　　说完，两人一起向远处走去。

　　虽说是刚开学没多久，但是压力比从前骤然增大了不少。卷子满天飞，作业也一下子多了起来。各科老师都在赶进度，想早点结束课程提前进入到总复习。学生着急，好像老师比学生还要着急的样子。

　　一个星期，敏娜已经可以适应了初三紧张的学习节奏。不管多忙，至少能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雨达倒是有些吃力，平时总是会遇到些搞不清的地方，都是稀里糊涂就混过去，现在突然所有的知识都连贯到了一起，好像那些搞不清的一切都被穿成了线，连到了一起。只好又把从前学到的东西又重新捡了起来，难怪小时候老师会说学习切忌得过且过，果然是有几分道理的。

　　中午抱着饭盒吃饭，照常说笑，只是总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皓文坐在那，闭口不语，若有所思。平日里总是这个家伙话最多，不知道这一阵子是怎么了。

　　皓文自然是不该为学习的事情烦恼的，那究竟又出了什么呢？敏娜不禁看着皓文出神，而皓文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竟全然没有发现敏娜的注视。

　　“钟皓文！”发现了敏娜的出神，雨达不禁用肩膀撞了撞坐在身边的这个家伙。

　　“啊？”被雨达这样一撞，手中的饭盒险些掉到地上。皓文皱了皱眉头，转过头看着雨达。

　　“怎么了你？不会是学习愁的吧，你这家伙好像没因为学习的事情愁过！”雨达笑了笑，发现皓文确实是心情不佳，平日里只要自己开口逗她，即使不好笑她也会附和着谈起什么，而今天，只是勉强地摇了摇头。

　　“哥！”敏娜小声地唤了一声，突然觉得心中有些自责，自从升到初三以来，好像一下子和皓文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以前总是午饭过后去操场上走走，现在却因为班主任压缩了午休时间而没办法继续，自己和雨达都在为学习的事忙着，而皓文呢？在学校里，她会不会觉得很孤单？

　　抬起头与敏娜的目光相对，皓文只是微微一下，低下头，继续吃着东西。

　　“突然觉得，人，生来就不是平等的！”

　　刚夹起一块回锅肉，筷子就停在了半空中。雨达和敏娜交换一下眼神后，把肉夹到了碗里，两人都默契地放下筷子，看着突发感慨的皓文。

　　“哥，你倒底怎么了啊？”敏娜笑了，这平日里胡吃海喝到处玩乐的皓文，怎么今天突然感叹起人生世事了？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女孩！”皓文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随手拿起桌角上敏娜的水杯，慢慢打开，却没有喝，而是继续说道，“她让我觉得，人生真的是很不公平！”

　　慢慢喝了一口，轻轻合上杯盖，看了看正在发愣的两个朋友，皓文不禁叹了口气。

　　“咱们都是家里娇惯大的，妹，你是独生女，家里虽然管得严，但是对你照顾得没话说。雨达除了爸妈之外，还有个疼自己的哥哥。至于我……”皓文拿起一直筷子，在自己的碗了拨拉了两下，“我一直都觉得，跟你们相比，我最可怜，像孤儿一样，但是，毕竟家里给了我一个太好的生活条件，而她呢？”说到这，皓文不禁摇了摇头。

　　“她？谁啊？”看着皓文紧皱的眉头，敏娜小声地询问道。

　　“她叫叶子，一听就知道不是真名，我不知道她真名是什么，我只知道她叫叶子！”皓文笑了笑，环视四周，小声说道。

　　“她比我大一岁，如果上学的话，应该在上高一吧……不对，是高二，我还留级了一年。可惜，她不上学了。她家是农村的，她妈妈去世之后，她爸爸又给她找了个继母，继母虐待她，她实在受不了了，就只好离开家到咱们市来找她姑姑，她姑姑也不抚养她，最后没办法，小小年纪跑到酒吧去……”说到这，皓文看了看敏娜，欲言又止。

　　“去酒吧……工作！”至于这工作是什么性质，就只能意会不好言传了吧……

　　听到这，雨达一下就明白了，敏娜虽然平时有些木讷，但也猜到了八九分。

　　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也许是吧！

　　无寐

　　听到了这样的一段故事，敏娜不禁陷入了沉思。习惯了那个一脸坏笑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玩笑置之的钟皓文，现在看着她愁容满面的样子，竟觉得是那样陌生。

　　少年不知愁滋味，而这些处在懵懂与好奇中的少年们，又有多少疑惑能够得到答案？为人师者，只知道灌输学问狠盯成绩，对学生的思想状况却是不闻不问。而做家长的呢？又在忙些什么？他们会知道自己的儿女正进行着一些深刻问题的思考，而这些问题的答案直接会影响到孩子的人生观吗？

　　“皓文，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听到雨达这样问，敏娜赶忙抬起了头。雨达问出了敏娜心中的疑惑，只是素来知道皓文不愿过多解释，也就不好问出口，不知道会不会惹得她恼怒……

　　“偶然吧，在一个朋友的场子！”

　　果然答得含糊，雨达似乎想再追问下去，皓文已经拿起了面前的饭盒，继续开始吃东西。

　　敏娜使了个眼色，失意雨达不要再说下去。今天的话题有些沉重，面对着一份丰盛的午餐，却变得没有了胃口。

　　“反正，我帮不了她。一个人一个命吧！”

　　原本沉寂下来的气氛，又被皓文的话语打破。敏娜感觉得到，皓文话语中的伤感与无奈。

　　突然觉得有些感动，皓文，她依旧是个善良的人……

　　晚上回到家里，坐在桌前写作业，不知道为什么，敏娜觉得自己总是在分神。

　　一份卷子答得乱七八糟，连字迹都变得有些潦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安静的夜渐渐笼罩了这个城市，似乎一切喧哗与吵闹都在这无边的黑色中停止。墙上的钟滴答作响，偶尔窗下，还有车子驶过的声音。

　　敏娜终于觉察到，整个晚上，自己想的都是皓文。

　　看了看时钟，已经很晚了，皓文大概已经睡下，是否还会在梦中呓语？

　　“敏娜！”

　　老妈突然推门进来，见到一脸沉思状的敏娜，以为她还在思考着什么学习上的问题，不觉自豪地微笑着。

　　“不早了，差不多就睡吧！”

　　被老妈的突然而至吓了一跳的敏娜很快就回过神来，笑了笑，点了点头。

　　手起了摊在桌上的卷子，幸好这份潦草的卷子没有被老妈看到……

　　老妈去卧室睡了，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敏娜也径自走进卧室。偏偏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想起了皓文说起叶子时的神情，那是一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同情和心痛，不知道这叶子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会让皓文为她失神和叹惋。

　　皓文……

　　躺了很久，闭上眼睛却丝毫没有睡意。敏娜翻了个身，双手托腮地趴在床上……

　　自幼与皓文一起长大，敏娜对皓文的秉性算是了如指掌，嘴硬心软，吃软不吃硬，倔强得像个小男孩，却有时候心细地让人感动。

　　这是初中的最后一年了，如果真像皓文所说，初中毕业之后钟家会安排皓文进部队，那么，朝夕相伴的日子也仅仅就是这不到一年的光景——想到这，敏娜不禁觉得好失望。两年里，争吵，冷战是有发生，但是不知为何，只要想到会和皓文分开，敏娜的心里就仿佛空了一块。在一个班里，即使皓文时常逃课，但只要看到皓文的座位，看到那位子上为数不多的皓文的物品，至少说明了她在……

　　好想劝她读高中，跟自己一起升学。如果皓文的成绩进不了实验班，那自己就陪着她一起在普通班读……想到这，敏娜的心里不禁有些激动。虽然劝说皓文读高中的几率微乎其微，但不去做，又怎么知道成败与否。只要能成功，那么高中，会是又一个三年，敏娜突然觉得，就这样一起朝夕相伴，这样一起读书上学，对她而言，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

　　可是……

　　皓文继续读书，她会不会不开心？敏娜知道皓文一向不喜欢学校……

　　矛盾，自己的希望，皓文的爱好，未来的光景，过去的岁月，敏娜左右穿行。

　　月如钩，见证着悲欢离愁，如果不是月亮惹的祸，那应该就是成长的烦恼吧！

　　终于敏娜安奈不住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萌生了出来。

　　她轻轻从床上爬起来，刚把拖鞋穿好，突然想起穿着拖鞋走在地板上会发出声响，吵醒父母，干脆将鞋子脱掉，光着脚慢慢走出卧室。

　　侧耳站在老爸和老妈的卧室门口，静悄悄的，只有老爸有规律的鼾声，这个时候，老爸和老妈应该已经睡熟了吧。

　　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的电视机盘，敏娜拿起电话，轻轻地按着号码。

　　听筒里的“滴滴”声让敏娜觉得欣喜异常。皓文果然没有关机……

　　等了好久，就在敏娜觉得一颗浮起的心渐渐下沉的时候，电话通了。

　　“谁啊？”电话里，是皓文闷闷而又懒洋洋地声音。

　　“哥！”敏娜小声说道。

　　“啊？敏娜？你个臭丫头，你闹鬼啊，都几点了？”皓文的声音闷闷的，大概是躲在被子里面吧，“咋了？”

　　“没……”敏娜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想着打电话，却不知道打电话要说些什么。

　　“晕死，你没搞错吧！你咋还不睡？”皓文没好气地说道。

　　“没什么，就想看看你睡了没？”敏娜知道这句话一出口，皓文又要骂人了。

　　“呃……你有病吧！没事我可挂了，你这耍我玩呢吧！”果然，皓文的语气里偷着极度不满。

　　“哥！”敏娜有些着急，赶紧唤了一声，“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一句话说得皓文顿时没了词，电话里，皓文大力地喘息声清晰入耳，想是躲在被子里呼吸不畅的缘故吧。

　　“那，没事了，明天见吧！”敏娜长嘘了一口气，小声说道。

　　“好，你赶紧睡吧！小坏丫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晚安！”

　　说完，皓文便挂了电话。

　　听筒里的“滴滴”声变得急促，缓缓挂上电话，敏娜在电视机旁又站立了许久。

　　整个上午，敏娜都觉得昏昏欲睡。

　　睡眠不足的感觉实在是太难捱了，不过还是拼命地抑制着自己，与瞌睡虫抗争着。几节课上下来，觉得比平时累了好几倍。

　　午休的铃声一响，敏娜的第一反应就是趴在桌子上。觉得眼睛酸酸的，硬硬的桌面现在去觉得格外舒服。

　　刚趴下没一会，闻到了一种特别的香味。敏娜吸了吸鼻子，好像是咖啡。

　　“呀！”突然头上一丝痛楚，敏娜骤然抬起头，发现皓文正站在自己桌旁坏笑着，只见她左手拿着自己的水杯，里面棕色的液体散发出刚刚传入自己鼻中的味道。至于右手……敏娜定睛一看，那手里竟捏着一根头发。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拽人头发了？

　　“让你晚上不睡觉折腾我！”皓文嘟着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说道。

　　“你们俩别闹了，吃饭成不？”雨达在座位上吼着，敏娜这才发现自己的饭盒都已经打开放在雨达的桌上。

　　皓文笑着指了指雨达的桌子，然后径自走了过去。

　　敏娜揉了揉依旧有些酸痛的眼睛，站起身，向走过去，刚准备抬腿，一股力量将自己的脚死死拽住，前倾的惯性让敏娜差点栽倒。

　　赶紧扶住桌子，弯下腰一看，敏娜顿时气歪了鼻子。

　　自己的鞋带被人绑在了桌子腿上……

　　再看不远处，皓文和雨达正笑成一团。

　　“该死！”敏娜轻声地嘟囔着，重新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解着鞋带。

　　“呦，我妹是没睡醒啊？还是睡昏头啦？”看着敏娜黑着脸走过来，皓文坏笑道。

　　“啪！”敏娜使劲地拍了一下皓文的背，“你烦不烦人啊！”嘴里嘟囔着，一副被人欺负后的抱怨。

　　“你烦不烦人呀！死鬼！”皓文嗲声嗲气夸张地学着敏娜的话语，兰花指一翘……

　　“滚！”坐在对面的雨达受不了了。“我吃饭呢，你恶心不你！”雨达怒气冲冲地吼道。

　　笑声洋溢在教室里，三个人的笑声也感染了周围的同学，大家都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的拌嘴。

　　“哥！”

　　饭刚吃了几口，敏娜突然想起了什么，盯着皓文看。

　　“怎么了？”

　　“吃完饭，出去走走好吗？”敏娜小声问道。

　　“走走？还有20分钟就到午睡课了……”

　　午睡课是学校给初三和高三学生加的一项内容，压缩了午休时间，在下午第一节课前增加了一节40分钟的午睡课。学生可以不睡，但是必须要待在教室里。

　　至于这一项措施是否合理，恐怕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那，放学后？”敏娜又提议道。

　　“放学就7点了，你不回家啊？回去晚了不挨骂？”皓文笑着说。转过头，看着敏娜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皓文渐渐收敛起了笑容。

　　“小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哦，对了，你昨晚……”

　　“那就改天在说吧！”敏娜打断了皓文的话，有雨达在，尽管雨达并不是外人，可是敏娜却不想让雨达事事清楚，尤其是自己和皓文之间的事儿……

　　好像是一个小松鼠，抱着一颗果子，即使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也不愿意分享，只想自己抱着，这样才踏实，才安全……

　　皓文会意，也不多说。直觉告诉她，这个妹妹，有心事！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个长故事。。。。

　　提前说一下，有点长，有点曲折，有时候，还有点意外！

　　挽留

　　“给！洋鬼子茶！”皓文说着把手边的杯子放到敏娜面前，“一股中药渣子味儿，我是喝不惯，据说提神的！”

　　说完，皓文继续吃着。

　　敏娜将杯子的盖子打开，一股特别的香味飘散出来。手握杯子，有些烫，心里却是暖暖的。

　　“哈哈，感动不？你哥可是课间操的时候翻墙出去，奔到超市买的！”雨达在一旁打趣道，目光在敏娜的身上扫来扫去。

　　“吃你的，破嘴，赶上破车了！”

　　“滚！”

　　敏娜无语了，这两个人，就没有一天不吵的时候……

　　咖啡握在手里，心中有千言，却吐不出一个字。

　　原本倦怠，到了午睡课却又睡意全无。打开书，看不下一个字。总是回头看看挂在教室后面的钟，其实每次目光都从皓文的身上扫过。

　　皓文手里拿着张报纸，看起来五颜六色，应该是娱乐周刊之类的吧，她看得饶有兴致，不断地笑着。

　　转过头，敏娜提笔，原本一道简单的数学题却一点思路都没有。在草纸上勾画半天，一个圆圆的脸，在微笑。

　　想了想，敏娜不禁从草纸本上撕了一张，提笔开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纸上的字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直到快下课，敏娜才写完。

　　审视了一便，折好，放在了口袋里。

　　下课了，教室里喧闹异常，皓文坐在座位上，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报纸。敏娜站起身，刚想走过去，已被雨达抢先了一步，雨达把胳膊搭在皓文的肩膀上，皓文指着报纸上的一处给雨达看，两人一起捧腹大笑。

　　折好的信被敏娜捏在手里，死死地捏住，好像一不小心，它就会从口袋里跳出来。

　　整个下午，敏娜都没有一个恰当的时机把信送到皓文的手里，整个下午，敏娜都显得惴惴不安。

　　直到放学，皓文夹了本书要回宿舍的时候，敏娜才叫住了她。

　　“怎么了？”皓文笑着，把腋下的书拿在手里。牛皮纸包好的书皮，对于自己的书，皓文一向爱惜，不过，那些被她扔在床底下的教材除外。

　　“你，你等一下！”敏娜环视四周，左顾右盼。

　　“怎么了嘛，我都累死了，你又闹什么呢？”皓文笑着说道。

　　虽然已经放学，但教室里的人还不少。敏娜想了想，拿起书包。

　　“跟我出去一下！”说完，径自走在前面。

　　一头雾水的皓文也只好跟着，真不知道这丫头又搞什么鬼。

　　“给！”走到走廊的尽头，敏娜把一直压在口袋里折好的信纸递给了皓文。

　　“什么？”皓文没有接，而是看了看敏娜手中的东西问道。

　　“给你的！”敏娜没有多说，只是将手向前伸了伸。

　　皓文接过，并没有打开。愣了愣便笑了。

　　“不会是情书吧！”皓文把它踹到口袋里，笑着说，“是不是谁看上我了，让你帮我传递消息啊？”一脸的戏谑，敏娜不禁气恼，这个钟皓文，就没有个正经的时候。

　　“你少臭美了，是我写的！”

　　“你写的？你有病吧！咱俩天天见面你给我写信？我可不看哦，我闲累的慌！”皓文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故意说道。

　　“你……”敏娜果然中计，被皓文气得一怔。“你不看拉倒，不看你给我！”敏娜说着便上前一步，想从皓文的口袋里把信掏出来。

　　“哎？干吗呢？给了人家的东西还带往回要的？”皓文一边说着一边捂着口袋，“行了行了！”她伸出手拉住敏娜的胳膊，“行了，小丫头，怕了你了，我回去看！”

　　敏娜一走，皓文便把信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内心也好奇得紧，想知道这丫头又搞什么鬼。

　　借着走廊微暗的灯光，慢慢将信展平。

　　娟秀的小字，敏娜的字，就像她的人一样，细致而清秀。

　　“哥：

　　有些话，不知道该如何对你说。今天突然写这些给你，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厌烦。有些话，我说不出口，所以只好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出来。你耐着性子，把它看完吧。

　　……”

　　长长的一封信，密密麻麻的信纸。皓文一边看着，一边慢慢地向宿舍走。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将这信读上了两遍。

　　敏娜希望皓文留在学校，留下来读高中，跟她和雨达一起读大学。大学，想到这，皓文不禁觉得好笑。以前妈妈在的时候，曾经对皓文说，要好好学习，将来考清华或者是读北大，可以当科学家，当律师，那时候，皓文确实做过一个大学的梦。可是现在，大学已经渐渐从皓文的梦想中慢慢消失了。老妈走后，军事化管理的小学，每年暑假在部队度过的日子，让皓文喜欢上了那样的日子。更重要的是，现在的皓文，已经不在相信凭着自己的努力能获得什么，未来的路似乎家里早就预定，不管努力与否，终究无济于事。

　　就像老妈会离开，老爸会离弃，自己终究孤独一样，一切，都是命，而不是自己能掌控的生活。

　　不过，敏娜的话还是打动了皓文。这份相依相伴的友情让皓文觉得内心好像突然有了些依赖，至少，自己还有这些朋友。

　　将信折好，揣在口袋里，原本是想去食堂吃完饭的，而现在，皓文突然觉得不饿了……

　　回到宿舍里，一个人闷闷的不想讲话。原本初中毕业就去当兵已经是爷爷允诺的事情，而现在，不知道为何，皓文竟开始有了些犹豫不定，她不想拒绝敏娜，却又不知道能如何去做。

　　有些矛盾，矛盾之后，便是对生活的感叹。拿起手机，拨通了敏娜家里的电话，却在听到敏娜老妈的一声“喂”之后挂断。

　　算了，做不到的事，终究没有办法开口。

　　想了想，皓文骤然站起身，抽开椅子，坐在桌前。这是皓文第一次提笔写信，没想到，竟是写给朝夕相处的敏娜。

　　一个晚上，敏娜也是无心睡眠。只是前夜无眠多了些困倦，想着想着便睡去了。清晨一睁眼，便想起了要应对皓文的事。

　　早饭的时候，老妈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要给家里安一个有来电显示的电话，说是昨晚接到了骚扰，拿起电话对方不做声，然后挂断。敏娜依稀觉得电话会是皓文打来的，只是没办法说出，便只好作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一进教室，看到皓文已经坐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敏娜顿时眼睛一亮。皓文抬起头，从她的目光中，敏娜看出一丝疲惫。

　　坐到座位上，猛然看见书桌里的一张稿纸，打开，却只有一行话：

　　“妹，这个，我决定不了！”

　　顿时心里觉得失落，明知皓文就坐在后面看着自己的反应，敏娜却硬硬地不想转过头去。

　　“敏娜，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好不容易到了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皓文把敏娜拉到了操场一角，慢慢询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初三了，一旦毕业，你如果真的去当兵，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再见的机会！”敏娜慢吞吞地说道。

　　“傻丫头！”皓文缓缓了吐了口气，笑了。

　　“我就是去当兵了，也有回家的时候吧。再说，这初三开学才多久啊，连期中考还没到呢，你就开始担心毕业以后的事儿了，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皓文戏谑地说着，却没有注意到，敏娜眼中的悄悄滑过的一丝失落。

　　“哥，你真的不读高中吗？当兵，女孩也可以当兵吗？当了兵之后呢？”敏娜缓缓问道。

　　“当了兵再说。反正老钟家不会让我饿死的，他们喜欢安排我的生活，那就安排呗，既然他们都会把事情安排好，我还努力个屁！”皓文耸了耸肩，表情显得有些无奈。

　　“哥，我不想跟你分开！”

　　敏娜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容易地说出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她抬起头，看着皓文，突然竟有了一丝想流泪的冲动。

　　敏娜的心绪被皓文捕捉，一时间，竟有些措手不及。皓文习惯了旁人对待自己的冷漠，将一切看得清冷，而此时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她眼中的那份不舍……皓文觉得弥足珍贵。

　　“没分开啊！你这丫头最近是怎么了？怎么怪怪的？”皓文看着敏娜，伸出手，抚平了敏娜微微皱起的眉头。

　　只一个细微的小动作，手指抚过眉间，皓文却看到了敏娜的眼角悬挂着的晶莹的泪水。皓文惊诧了。

　　“哥！”敏娜好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蹲在地上，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

　　这眼泪来得太突然，让皓文丝毫没有准备。皓文一直觉得自己足够聪明，很多时候，旁人的心思，自己是能够琢磨透的。

　　“敏娜！”皓文也蹲了下来，试图问个究竟，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哥……你一走，又只剩我一个！”敏娜抽泣着，话语有些断断续续。

　　只剩我一个！

　　这一句，刺痛了皓文的心。皓文能体会一个人的孤独，感同身受。

　　庆生

　　“怎么会只剩你一个呢？不是还有雨达吗？”尽管心中有些难过，皓文还是微笑着安慰敏娜。

　　敏娜没有回答，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哭着，好像是积蓄已久突然开启闸门，似乎要将所有的委屈倾泄。

　　“我从小就只有你和雨达两个朋友，”敏娜缓缓说道，“上了小学以后，老妈就知道催着我学习，就是休息日也不让我出门，放了假就把我锁在家里。我就只有学习一件事情能做，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做题，老妈跟我说话，三句话不离考试。其余的话，她什么都不想听。雨达……雨达是我的好朋友，可是……可是她跟你不一样！”

　　敏娜哭着说道，话因为抽泣而时断时续，皓文默默地听着。

　　说到了自己和雨达不一样的时候，皓文不禁心中一凛。此刻，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与往日完全不同的敏娜，一个灵秀的女孩，她的心里，也会藏着那么多的委屈与孤独。

　　“哥！我不想让你走！”眼泪仿佛将大脑洗刷得空白。所有的话都变得没有了条理和逻辑，敏娜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望着敏娜，皓文不知所措，只好呆呆地望着。心中纠结而疑虑。

　　不知过了多久，敏娜抽噎着抬起了头。四目相对，似乎有无限的愁绪。

　　“敏娜，你别这样好吗？我特怕女孩哭，你一这样，我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皓文面露为难地说道。

　　敏娜轻轻地点了点头，哭了一通，似乎心情就变得好了很多。自己这份莫名其妙的别情，似乎真像皓文所说的那样，来得太突然，来得太早。敏娜也不知道为何，一向能很好控制感情的自己竟然这样失态。

　　只是想到会和皓文天各一方，心中会有莫名其妙的愁苦。

　　“哥，我和雨达说好了，我们上了高中以后，好好读书，都考到北京去！如果你真的不读高中的话，你能努力去北京吗？”敏娜缓缓站起身，轻声问道。

　　“北京？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吧。我怎么答应你啊？万一哪天我出校门的时候一不留神被车撞了，挂了，那我岂不是食言了？”皓文笑着说道。

　　“你……”敏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皓文笑了，任凭敏娜的小拳头捶打在自己的背上。

　　承诺，皓文从不给，因为她知道，自己给不起。或者说，钟皓文是自私的，她也不想给任何人承诺。

　　那张写满了期冀的信纸，皓文一直把它压在抽屉的最底层。情这个字对于她来说，变得弥足珍贵。亲情那么遥远，爱情又那么飘渺，皓文所能抓住的，就只有这份友情。敏娜，雨达……

　　只是每次想起敏娜的时候，皓文总会觉得怪怪的。敏娜看自己的眼神，好像一直都是夹杂着什么未知的情愫。慢慢地，皓文对敏娜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不再像从前一样时而那她取笑。敏娜是个温婉的女孩，对她，皓文开始越来越袒护，甚至连雨达平日里的几句玩笑，皓文都会针锋相对地还上几句。

　　日子还是慢慢地过着，紧张的学习，慵懒的午后，偷闲的时光，偶尔敏娜还会偷偷打上几个午夜的电话。

　　皓文真正把敏娜当成了自己的妹妹，事事顺着，时时哄着，皓文第一次开始觉得，让别人因为自己而开心，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天气渐寒，北方的第一场雪总是会让这些孩子觉得欣喜。雪是司空见惯的，只是沾上了第一这个字，一切都变得格外有意义。

　　冬天带来一个特别的节日，而这个节日，也恰好是皓文的生日。

　　偏偏这节日赶在了星期一，若是周末，还能想个借口跑出去给皓文庆生，敏娜不禁觉得有些懊恼，连上课也变得无精打采。

　　想了很久都没有个万全之策，刚好看到雨达走过，敏娜赶紧跑上前，不由分手地拉着雨达就往外跑。

　　“喂！你要死啊，老娘没穿大衣，你要冻死我？”雨达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站在那不住地吼着。

　　敏娜也有些气喘，站直身子，顿了顿，便说道。

　　“达，过两天是我哥生日！”

　　“我知道啊，星期一嘛！”雨达翻了翻白眼，“咋了？”

　　“咱们是不是庆祝一下？”敏娜环顾四周，然后上前一步，小声说道。

　　“星期一哪有时间啊，要不星期天吧，咱们出去吃一顿，然后唱唱歌什么的……”

　　“星期天？那可不行！生日哪有提前过的？”敏娜抗议道。

　　“有什么不行的？星期一不是没时间嘛！”雨达没好气地说，“那你说咋办？”

　　“我……我这不是想不到才问你？”敏娜气鼓鼓地，这个臭雨达，跟她讨论个事还真不容易。

　　两人沉默了，都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对策。

　　“你星期一晚上能不回家吗？”雨达猛然抬头问道。

　　“不回家？”敏娜吃了一惊。从小到大，敏娜还从来没有过在外留宿的经历。晚上不回家，估计会被老妈骂死……

　　看着敏娜面露难色，雨达也摇了摇头。

　　“哎，你们家……估计难。咱们要是庆祝的话，肯定是要晚上了，白天要上课的呀，逃课你敢吗？更不敢吧！”逃课对于雨达而言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敏娜，这个乖乖女……

　　“我如果不回家，总得有个理由……”敏娜低着头，苦苦思索着。

　　雨达是个急脾气，哪里受得了这样默默地想出路，她有些急不可耐，一个劲地走来走去，惹得敏娜也有些心烦。

　　“要不这样！”雨达突然站住，拍了一下敏娜的肩膀，“我让我妈给你妈打个电话，我妈周一的时候要去外地，我爸又在部队回不来，家里就剩下我和保姆，我就跟我妈说，让你过来陪我，不然我心里有些害怕……”

　　“这样……”敏娜倒是觉得此举不错，只是……“你妈妈会打电话吗？”

　　“你妈才不会打电话呢！你当我妈白痴啊！”雨达笑着吼道，她明知道敏娜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调侃惯了，不管什么样的状况下，都忍不住闹上几句。

　　“死雨达！”敏娜使劲地瞪了雨达一眼，“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我没不正经啊！”雨达笑着说道，“行啦！你放心吧！我妈最烦人唠叨，大不了我拉着老脸唠叨她呗。没事，怎么说，你妈对我的印象还挺好的，估计没什么问题吧！”

　　“嗯！”听雨达这样一说，敏娜顿觉开心了，只要能跑出来，怎么样都好。

　　“哎！你看你乐的！”雨达叹了口气，“那行，咱先回去呗，老娘我冻死了！”

　　敏娜点了点头，刚走了几步，走在前面的雨达突然站住，转过身笑道。

　　“哎呀，我就服了你了，你说你那么老实的一闺女，为了个钟皓文，都夜不归宿啦！”

　　说完，怕挨打的雨达快步向教室跑去，只留敏娜一个人，站在那里，一脸的无可奈何。

　　雨达和敏娜商量得饶有兴致，皓文心里却并不快活。

　　皓文的生日家里自然是十分重视，特别是皓文小学毕业回来以后，奶奶几乎每次都要做上一桌子的饭菜庆祝一番。只是席间会遇到老爸，尽管父女相见都尽量相安无事，但同桌而坐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皓文不喜欢任何形式的家庭聚会，家里越热闹，心里就越冷清。每个生日的午夜，皓文都会抱着老妈的照片躲在被窝里哭，生日，是皓文与老妈关系最为密切的一个日子，而偏偏在这个日子里，皓文总是见不到这个最思念的人。

　　自从老妈出国后，电话越来越少，消息也许久不闻。每次去舅舅家，舅舅都会说受老妈支托要好好照顾皓文，可是，这种托付却让皓文觉得有些苦涩。

　　生日，既生我？为何不爱我？

　　皓文静静地想着，直至眉头紧锁，想不通，只觉得心中失落和痛楚。

　　星期天见到了老爸，也收到了老爸的礼物，一个红包。

　　每年老爸送的礼物都是这样的，老爸让皓文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可惜，皓文喜欢的东西买不到，老爸也给不了。

　　一番心意，只是皓文从不领情而已。

　　闹腾了一个下午，让皓文觉得有些烦躁不安。姑妈们一见面就是没完没了的盘问，学习如何，生活怎样？每一次都是这些问题，每一次皓文都是给出一个同样的答案，皓文厌倦了。她只想快点离开。生日快乐？狗屁快乐！

　　好不容易捱到了晚上，皓文推脱星期一还要上课，跑出了家门。

　　凛冽的寒风吹在皓文身上，大衣的扣子敞开着，寒风吹透了皓文薄薄的衬衫。

　　从不穿毛衣，是觉得那毛毛的东西扎在脖子上很是难受。所以不管天气如何，皓文总是一件衬衫着身，实在冷极了，就套件羽绒服在外面。

　　风吹在脸上，有些疼。脑子里乱哄哄的，这股冷风，倒让皓文觉得一丝清醒。

　　走出大门，却不想回学校。一个纷乱的下午，压抑。抬头望着天空，月牙弯弯，小时候爷爷告诉自己，有个古人说，“千里共婵娟”，外国的月亮会是这样吗？而老妈，会不会知道她的孩子正在远方思念着她？

　　想到这，一滴泪从皓文的眼角流下，慌忙拭去，口袋里，是老爸给的一沓不小的数目，也许这个，能给自己带来一丝快乐吧！

　　想了想，皓文裹了裹衣服，慢慢向前走去。

　　路灯，将一个弱小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惊悚

　　原本计划好的惊喜竟然变成了一场意外，星期一一早，得到老妈特批可以住在雨达家一夜的敏娜兴冲冲地跑到学校，一直想把晚上出去庆祝的消息告诉皓文，却迟迟不见皓文的身影。

　　开始敏娜还以为皓文是贪睡所以迟到，直到下午，依旧不见皓文出现，敏娜不禁有些心急，雨达倒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说是放学之后去宿舍找，钟皓文那家伙一定在。

　　听信了雨达的话，敏娜倒放心了许多。一下课，一向平时慢条斯理的敏娜急冲冲地拉着雨达就往皓文的宿舍跑。

　　敲开门，敏娜一眼就见到皓文的铺位空空的，被子叠得十分整齐，校服挂在床头上。

　　“钟皓文呢？”也不管开门的人自己认不认识，敏娜张口便问。

　　“钟皓文？不在啊！”开门的女孩指了指皓文的铺位，心想你看不见啊……

　　“她去哪了？”敏娜似乎是急昏了头，依皓文的脾气，自己去哪了又怎么会给舍友说？

　　“不知道，她昨晚就没回来！”一句话，说得敏娜顿时心急如焚。她转过头，看了看雨达。

　　“给她打个电话吧！”雨达紧索眉头，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IC卡，递给敏娜。

　　皓文的手机号，敏娜早就烂熟于心了。飞快地按着号码，“滴……滴”的等待音让敏娜觉得时间一下子变得漫长。

　　等了好久，没人接。再打过去……不知道折腾了几遍，敏娜气鼓鼓地拨着号，一副不打通誓不罢休的样子，雨达只是呆呆地站在敏娜身边，静静地思考着。

　　许久，电话终于通了。

　　“哥，你在哪？”一听电话接通，不等皓文说话，敏娜张口便问。

　　“喂？”电话那边并不是皓文的声音。

　　“你是……”敏娜怔住了，小声地问道。站在一旁的雨达顿觉情形不对，一把将电话接过。

　　“你谁啊？”是个女孩的声音，甜甜的，似乎还有些慵懒，听起来好像是被扰了清梦。

　　“请问，钟皓文呢？”雨达郑重地问道。

　　“哦，你说文文啊！她睡觉呢！你们是谁啊？”

　　一听这话，雨达的头一下大了。这钟皓文搞什么鬼？怎么跑到别人家去睡觉了？

　　“哦，没什么，我是她朋友，你能把她叫起来吗？”雨达压着心中的疑虑，依旧慢声细语地问道。

　　“哦，那好，你等一下哈！”

　　拖鞋拍打在地板上的声音，不一会，响起了皓文沙哑的声音。

　　“谁啊？”

　　一听这声音，雨达顿时火了。

　　“钟皓文你个混蛋，你跑哪去了？你在谁家呢？”雨达的声音骤然提高，转过头，看着一脸担忧的敏娜，雨达怒火中烧。亏得自己和敏娜想破了脑袋想给她庆生，她到好，还跑出去混了……

　　“我在叶子家，昨晚喝多了，又闹腾了一夜，今天早晨才睡的！呦，都7点多啦，嗨！我睡了10个多小时啊，哎，昨晚累坏了！”皓文缓缓地说着，还不住地打着哈欠。

　　“我不知道叶子是谁，你告诉我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说的是地址，我马上去接你！”雨达冷冷地说道。

　　“干吗啊？”皓文似乎觉得雨达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满，心想我不就是逃了一天的课嘛，至于吗？

　　“少他妈的废话！在哪？”雨达火了，连骂人话都脱口而出了。

　　“YH小区！”

　　“行了，你在小区门口等！”说完，雨达“啪”地一声挂掉电话，拉着敏娜向外跑去。

　　车子到达YH小区的时候，皓文已经站在门口了。路灯下，身边还站立着一个人。

　　敏娜跑到皓文身边，路灯有些暗，但依旧看得出皓文面色中的一丝倦容。

　　“呦，敏娜！”看到了敏娜，皓文觉得有些惊诧，随即便笑了，她转过身，对站在身旁的女孩说。

　　“叶子，这是我妹，敏娜！这是叶子！”

　　敏娜对叶子笑了笑。不禁开始打量起这个女孩，高高瘦瘦的，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浅黄色的大衣，看起来很是清丽。

　　雨达没有下车，只是透过窗子冷冷地看着。

　　“文文。”叶子走上前，帮皓文把大衣的领子理好，“朋友来接你了就赶紧回去吧，好好休息，记得，以后心情不好过来找我说说话，别一个喝闷酒，也别跟着他们到那种地方胡闹！”

　　皓文点了点头，笑了。

　　敏娜站在皓文身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

　　叶子站在皓文跟前，用手摸了摸皓文的脸，轻轻靠近，在皓文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文文，生日快乐！”

　　皓文也没有想到叶子会作出这样一个举动，一时间竟窘在了那里。半晌才回过神。

　　“那，我先走了！”说完，皓文拉起敏娜，踏上了车子。

　　车窗外，叶子不断地招着手，透过后车窗，皓文一直呆呆地看着，直到叶子的身影慢慢变小……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

　　车子没有开回学校，而是开到了雨达的家里。

　　一进门，雨达随手将书包扔在地上，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敏娜知道雨达生气了，也不敢做声。只是看看皓文，又看看雨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皓文换好了拖鞋，一边脱着衣服一边向屋里走。敏娜这才看清，她那白色的羽绒服变得脏兮兮的，皓文一向爱干净，尤其喜欢白色的东西。

　　“钟皓文，你行啊你！”雨达开口便是气势汹汹。

　　皓文不说话，而是挑起眉毛看着雨达，一副惹毛我的人有危险的样子。

　　“你昨晚去哪了？”雨达压了压胸中的怒火，冷冷地问道。

　　“玩啊，我干吗要向你汇报啊？”皓文也收敛起了进屋时的笑脸，冷冷地说道。

　　“钟皓文你个白痴！”雨达一跃而起，上前一把拽住皓文的衣领。

　　走近才闻到，皓文身上浓重的烟酒味。

　　“你抽烟？你是不是去酒吧啊？”雨达死死地抓住皓文的衣领，衬衫上原本就不甚结实的扣子被扯掉，啪的一声，一粒小纽扣掉在了地上。

　　敏娜想上前拉开，却也深知，这两跟人真的冲突起来的时候，任何人都是没法插手的。

　　因为这两个人都是疯子，疯起来什么都不顾。

　　“你管得着吗？”皓文眉毛一扬，一副轻蔑的样子。

　　“我他妈今天就管了！”雨达说着，一把将皓文的大衣扯掉，“你看看你都什么样子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钟皓文吗？”雨达的眼中含着泪，皓文现在的样子，让她觉得心酸。

　　见到雨达如此，皓文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明知雨达是为了自己好，却又放不下架子示弱。

　　衣服扯落，口袋里的东西撇里啪啦掉了一地，手机，钥匙，钱包，硬币……还有一个小小的塑料袋子。

　　敏娜看见了，不禁好奇，将那小小的袋子捡起来，看了看，像似药片一样的东西，一粒是完整的，一粒只有一半。

　　雨达一见这东西，顿时红了眼，像突然发了疯一般。一拳打在皓文的脸上，然后使劲一推，将皓文推倒在地。

　　“雨达！”

　　敏娜没想到雨达会真的动手，这两个家伙，平日里推推搡搡的倒是常事，还真的没有动手过，现在看到雨达一拳打了下去，敏娜也傻了。

　　“钟皓文！”雨达想冲过去，被敏娜拦住了，一行眼泪“刷”地流了下来，雨达哭了。

　　“怎么了你啊！”敏娜有些搞不清楚状况。雨达一把抢过敏娜手中的塑料袋子，扔在皓文跟前。

　　“钟皓文你给我说，这个是什么！”

　　皓文正伸手揉着被雨达打痛的脸，文武学校毕业，如果真想挡住这一下，也并不是难事。只是没想到雨达会真的出手，力量不小，看来这雨达还真是气急了。

　　拿起雨达扔在身前的袋子，皓文看了看。

　　“这什么啊？”皓文皱着眉头，“不知道啊！”她把手中的袋子扬起，问起雨达，“这什么啊？？”“你他妈还给我装糊涂……”雨达说罢就要上前踹，被敏娜死命拽住。疯了，这人都疯了。

　　“你个白痴，你自己身上带的东西你不知道是什么？钟皓文啊，你连摇头丸都碰了，你个混蛋啊！”

　　“摇头丸？”敏娜吓了一跳。这个平时只能在电视或者报纸里见到东西，就是眼前这两粒粉色的药片？

　　“啊？”皓文也吃了一惊，拿在手里不断地翻看着，“你说什么？”皓文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雨达面前，“你说，这是摇头丸？”

　　“我叔叔就是专门抓这个的，我能不认识？”雨达已经泪流满面了，失望弥漫了整个心头。

　　皓文仔细地看着手里的东西，突然好像被那东西咬了一口般，一下子扔得老远。

　　“哥，你……”敏娜彻底被吓到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雨达哭得有些吓人，皓文惊悚的表情让她有些担忧，敏娜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皓文好像一个昏睡的人突然清醒了一般，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见雨达哭惨了的样子，皓文又皱起了眉头。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缓缓地坐在了地上。

　　旁清

　　“哥！”

　　敏娜小心地走到皓文身边，徐徐坐下。

　　“哥，你……”

　　敏娜有话想问，却迟迟开不了口。

　　“你想问我吃了没有是吗？”皓文冷冷地说道，声音郑重得有些怕人。

　　“哥！”敏娜一把抓住皓文的手臂，看见皓文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

　　“我什么都不想说，我也到了现在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皓文笑了笑，摇了摇头。

　　“是那个□给你？”雨达一步跨到皓文身边，质问道。

　　“不是，她昨天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醉了。不，不是昨天，是今天早晨！”皓文缓缓地说着，“我想，如果不是她把我带到她家里去，我这会还不知道在哪呢！”

　　“你有病吧！还喝醉？你这是没出事！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现在后悔都晚了！”雨达怒吼着，“叶子，你对那个女人了解多少？你就那么信任她？你去她家？你就不怕她把你怎么样？”

　　皓文没有回答雨达的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地板看。

　　“她能把我怎么样呢？”就在雨达和敏娜都目不转睛的看着皓文的时候，皓文突然发问道。

　　“我是女的，她也是女的，我们两个能怎么样？”皓文歪着头，似乎有些不解。

　　一句话，将雨达问得无话可说。这个死钟皓文，看着她就觉得心烦。雨达烦乱地扭过头，正好看见了扔在地上的药片。二话不说，几步走了过去，将地上的药片捡起，飞快地跑到洗手间里。

　　一阵哗哗地冲水声后，雨达缓缓地走了出来。

　　“哥！”敏娜摇了摇皓文的手臂，浅色的衬衫脏得有些斑驳，敏娜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

　　“你哭什么啊？”皓文笑了笑，伸出手，抹掉敏娜脸上的泪痕。但这眼泪仿佛流不尽一样，擦掉了，又流了下来。

　　“哎……”

　　雨达站在一旁叹了口气。慢慢俯下身，把皓文从地上拽起。

　　“去沙发上坐着，地上凉！你昨晚闹了一夜，今天再着凉，该生病了！”

　　一向执拗的皓文今天倒是听话了，慢慢站起身，坐到了沙发上。

　　“哥，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敏娜站在一侧，小声地问道。

　　皓文摇了摇头，双腿弯曲，并拢，慢慢低下头，抵在膝盖上，双臂微拢……

　　雨达坐到皓文身边，她也明白皓文的脾气，虽然顽劣，但是她有着自己的底线，有些东西，若不是她不知情，断然不会碰。

　　“皓文，谁给你的！这事不能含糊，这人是要害你啊！”雨达缓缓地说着，拍了拍皓文的背。

　　“你别管了！”皓文的声音闷闷的，有些无精打采。

　　“我叔叔是专门抓这个的，要不……”

　　雨达的话还没说完，皓文猛然抬起了头。

　　“这件事你们谁都别给我插手！”皓文狠狠地说道。

　　雨达知道再劝下去也是没用的，皓文此时正在气头上，说多了只会激怒她，说不定会拿着把刀跑出去找人寻仇，还是先把她稳住，然后从长计议。

　　“我累了！”皓文站起身，环视四周，“雨达，给我找套我能穿的衣服，我想洗洗睡了！”

　　雨达的家对于皓文而言并不陌生，时常留宿，早已熟门熟路的她径自向浴室走去。

　　水声响起，雨达和敏娜面面相觑。原本是想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庆祝的，这下哪里还有吃东西的胃口。雨达摇了摇头，去房间里帮皓文找衣服。

　　打开柜门，挑了件宽大的T恤，一转身，发现敏娜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怎么了？”雨达看着敏娜出神的样子，不禁问道。

　　“我看她好像很难过！”敏娜缓缓地说。

　　雨达沉默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把找好的衣服递给敏娜——

　　“给那家伙！”

　　说完，雨达关上衣柜门，跑去厨房找东西吃了。可怜，一顿庆祝的晚餐没吃成，总要找点东西填饱肚子。

　　轻轻敲了敲浴室的门，敏娜的心中有些忐忑。

　　门开了一条缝隙，湿淋淋的手臂伸了出来。敏娜把衣服放到皓文的手里，门又“啪”的一声关上了。

　　不一会，皓文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不住地滴着水。

　　皓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边用手拨拉着头发，一边走向雨达的卧室。

　　坐在床边，呆呆地愣着神。再看雨达和敏娜，一个背靠着墙站立，一个倚着门观望。

　　“你睡这儿吧，我和敏娜睡爸妈房间！”雨达缓缓说道。

　　皓文没有表示异议，轻轻点了点头。躺在雨达的床上，盖好被子。雨达见状，帮她关上了灯。

　　看见卧室的门缓缓关上，敏娜的心里也百转愁肠。很想陪在皓文身边安慰上几句，在她有些颓然和恍惚的时候让她感觉到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有自己陪伴在她身边。只是看着她双眼无神的样子，疼痛感蔓延了整个心头，总是迟迟难以开口。

　　“雨达！”

　　同样神情恍惚的，还有站在自己身边的雨达。她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耸着肩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今天这事儿，对谁也不能说！”

　　听见敏娜叫自己，雨达缓缓地开口了。

　　“这件事，咱们三家大人，一个都不能透露！”

　　“嗯！”敏娜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走吧。咱们也睡吧！”雨达拍了拍敏娜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

　　刚洗漱完躺倒床上，就看到雨达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天花板发呆。似乎感觉到了周遭的动静，雨达转过头看着敏娜。

　　“你说，依皓文的脾气，这件事会怎么处理？”

　　“不知道，打架吧！”敏娜想了想，说出了一个自己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哎！我想也是！你说，这家伙她怎么就那么不让人省心？你看那个叶子，那是个什么人啊，钟皓文要是跟她混在一起，准没好！”

　　雨达的一番话是对敏娜说的，可是这语气像极了喃喃自语。

　　敏娜开始的时候还在听，就在雨达说到叶子的时候，敏娜的心突然抽了一下，似乎有些反感和愤怒……

　　“睡吧！”

　　是在有意地逃避着吗？敏娜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思，这种感觉很久了，一直都想不清楚究竟。对皓文，想得越多，就越觉得难以割舍。可以一个人发呆，闷闷不乐；可偶尔想起彼此间有趣的一幕，又会像傻子一样笑个不停。

　　敏娜觉得自己有些疯傻了，可促成自己疯傻的这个疯子，她究竟想怎样？

　　又失眠了，雨达在身侧辗转，偶尔长吁短叹。

　　“晚上没吃东西，你饿吗？”

　　雨达当然知道敏娜并没有睡着，小声地问道。

　　“不饿。”敏娜翻了个身，背对着雨达。

　　“雨达，你说，我哥她心里究竟是什么想的。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学不上，要和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说着，敏娜又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雨达。

　　“小时候她也调皮，但是不像现在这样。刚刚你说道这件事怎么处理的时候，她不是说了一句要我们谁都别插手吗？你注意到她的说话时候的表情吗？她那眼神，感觉好像要杀人一样。让我突然觉得特别害怕！”

　　“哎……”

　　雨达深深地叹了口气。抬起胳膊，微微抬起头，把双手压在头底下。

　　“大概是家庭因素吧。说句实在的，哎这话我可只跟你说，你别将给皓文听……”雨达特意强调了一句“你觉不觉得，皓文今晚的神态，特别像钟叔叔！”

　　“钟叔叔？”敏娜不禁惊叹出口。

　　“你小点声！”雨达骤然紧张了起来，“别让皓文听见！皓文最不愿意听见的，可能就是人家说她某个方面像她爸爸，可是不得不承认，她的做事方式，秉性，甚至形态举止都像极了钟叔叔。钟叔叔和钟婶的事，你大概也听说过一些，当初钟婶就是因为受不了钟叔叔的暴力才走掉的。钟皓文她本来就是个男孩子的脾气，又从小就接触了这些，她一定觉得制服暴力的办法就是更强的暴力。说好听点，她有点尚武，说不好听的，就是个疯子！”

　　雨达的话似乎让敏娜明白了很多，细细想来，皓文的做事方式确实同她父亲很像，敏娜也曾经听过老爸谈起钟叔叔早年的一些事情，也是在部队里时常违纪的人物，皓文拼命让自己背离父亲，却与父亲越走越近，当她有一天觉察到这一点的时候，会不会更加难过？

　　“敏娜，你试着跟她谈谈心事！”雨达侧过身，将身上的被子向上拉了拉，盖住肩头。

　　“我？”

　　“是，我和皓文的脾气都太急，话说不上几句就吵起来。钟皓文有事，我肯定会第一个站出来，但是我却没有办法和她谈心，就算我愿意耐着性子劝她，她也未必有那个心情听。你是她妹，你不觉得，她对你格外照顾，格外有耐心吗？”

　　“我？”雨达的话引起了敏娜的思考。

　　“对，特别是这一年，也许你感觉不到吧。反正我是觉得，皓文对你特别的好，说真的，哎……我说点心里话，你别有什么想法好吗？”雨达试探地问道。

　　“你说！”

　　“有时候我都觉得，在皓文心里，你比我重要！”

　　“啊？”

　　雨达的话让敏娜吃了一惊。雨达的性情外向，一向都是大大咧咧的，这样缓缓地说出心事，让敏娜多少有点不习惯。

　　“我觉得，钟皓文是我所有朋友里最不平凡的一个，可是在她心里，我也许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彭雨达。她对我很好，但是并不特别，不像对你那样用心。”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气氛变得凝重。雨达沉默了一会，又自嘲地笑了。

　　“这话说得骚情了点。哎，我今晚也是有点疯了，不过，我能理解。你看，你是小鸟伊人，我呢？一直都是趾高气昂的小母鸡，就像咱小时候玩的老鹰捉小鸡那样，我总是站在前面得瑟嗨！这什么破比喻！反正，皓文如果像对你那样对我，估计我还受不了呢！”

　　雨达笑着，敏娜也附和一笑。

　　“敏娜，你试着劝劝她！”

　　在意

　　敏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丝毫没有睡意。过了许久，听见雨达均匀而有节奏的呼吸声起，料想雨达已经沉沉睡去，敏娜才慢慢坐起身。

　　房间里很黑，拿起手表，却根本看不清楚。敏娜双手抱膝，把头深深埋下。

　　自己从小就有认床的毛病，这或许与自己绝少在外留宿有关。即使是亲戚家，即使是逢年过节，老妈也坚决不同意敏娜留宿。这一次……雨达的面子天大了去了。

　　一切都是想给皓文一个温馨的生日，蛋糕还在厨房里，甚至还准备了蜡烛——只是这一切都太出乎意料。敏娜想不清楚，甚至连去想清楚的时间都没有。

　　心中有一丝渴望，就是跑到隔壁去看看。发生了这一系列的事情，皓文睡得着吗？今天，是皓文的生日啊，可是自己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来得及说……

　　不知为何，总会想起叶子帮皓文整理衣服的情景，看样子她们就像旧相识一般，她们认识多久？恐怕也只有短短数日，为何竟能如此？

　　敏娜想不通了，越是烦乱越是理不清头绪，敏娜只觉得，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所谓人生无常，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形吧……

　　不知想了多久，卧室的空调开得太热，整个人未免觉得口干舌燥。敏娜蹑手蹑脚地从床上挪下来，生怕一点小动静惊醒了熟睡的雨达。走出卧室，本应向右转去客厅的茶几上拿茶杯，却鬼使神差地向左望去——那是皓文住的地方。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皓文，难道她还没睡？

　　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屋内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不会睡着了吧……”敏娜暗暗地想着，她依稀的记得雨达在出了房间的时候是将灯关上的，那么现在……

　　好奇心驱使，敏娜轻轻了旋动着把手，门开了，并没有反锁。

　　悄悄探头望去，并不见皓文的踪影。敏娜不禁纳罕，探进一步，发现那落地的窗帘有些微微凸起……

　　“哥……”敏娜小声地唤着。

　　没有回应，窗帘抖了一下，随即一声沉重的叹息。

　　缓缓走到窗旁，将窗帘拉开一半，果然皓文站在那里。

　　她的呆呆地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你吓了我一跳！”皓文的口气淡淡的，并不是平时受了惊吓后那副惯有的大惊小怪，声音有些沙哑，背着灯光，敏娜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还没睡啊？”

　　敏娜也觉得自己的话似乎问得有些多余，睡了还会站在这里吗？

　　“嗯！”皓文并没有挑剔这话的有失水准，轻轻应了一声，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觉察一丝怪异，却说不出究竟是哪个地方有些不对头。敏娜走到皓文身边，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透过窗子，看得见家属院的大门，门口站岗的警卫，微暗的路灯下，寂寥的街。

　　“哥！”敏娜探过头，想看看皓文的神情，这一看不要紧，却大吃了一惊。

　　皓文的脸上挂满了泪痕，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低落在浅色的睡衣上。

　　“哥……”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敏娜一下抓住了皓文的胳膊，顿时慌了神。“你怎么了？”

　　“嘘……”皓文抬起手，讲食指放在唇边，“别吵，安安静静的好吗？”

　　看惯了整天胡闹的皓文，现在突然见她深沉，敏娜倒有些难以适应。从小到大，敏娜都很少见到皓文落泪，是什么事情让她伤心至如此？

　　“哥……”敏娜抬起手，用自己的袖子擦拭着皓文的脸，看着皓文落泪的样子，敏娜觉得自己的眼泪也在眼眶中打转。

　　“我觉得……我对自己很失望！”皓文缓缓地说着，一语完毕，轻叹一声。“你看那！”皓文指着窗外通向大院门口的路，“就是在那，我现在才发现，站在雨达的卧室里就能看到那，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皓文淡淡地笑了笑，笑声中夹杂了一丝无奈，“就是在那，我亲眼看着我妈上了车，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说到这，原本被敏娜擦干的泪水又刷地流了下来。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真希望抱住我妈不撒手，让她带我走，去哪里都行，只要让我跟她在一起就好。如果我当时抱住她不撒手……该有多好！”皓文苦笑着摇了摇头。

　　“哥！”敏娜的情绪完全被感染了，一滴泪从眼角划落。

　　“我妈就那么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亲人……”皓文又向钟师长住宅的方向望去，“那里住的，似乎都是我的亲人，可是为什么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孤儿……他们供养了我，所以他们可以随意支配我的生活，不管我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要按照他们订的方式去活着。一个人到外地读书，一个人在学校住宿。我爷说，我是钟家的长房长孙女，所以要处处比人强，不能丢他的脸；我爸说，随我怎样闹，他对我仁至义尽就好。他们都是我的亲人，可是为什么他们考虑都是自己的名声，自己的心里感受，他们谁考虑过我？我算是他们的亲人吗？或者，他们养我，真的只是像养一条狗一样！”

　　皓文一边说着，一边闭上了眼睛。抬起右手，攥成拳头，狠狠地在自己的胸口上捶了一下。“我究竟为什么活着？我什么都没有！雨达说，再这样闹下去我就废了，其实我早就废了，我不想好，呵呵，那就这样混吧……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就不会再有人败我爷的名声，不会有人给我爸添堵，至于钟家，我爸又有了一个孩子，有了她，家人会慢慢把我忘记。我妈嘛，或者她也不在乎吧！”

　　“哥……”敏娜抑制不住内心的难过，皓文的话，仿佛一把钝刀，在她的心里缓慢地撕扯，每一下都疼得清晰。她顾不得去多想，上前将皓文紧紧抱住。“哥，你别这么说……”

　　“妹！”皓文吸了吸鼻子，“你说，我活着有什么意义啊？没有人在意我，他们在意的都是他们自己。我学习好不好，将来好不好，我都是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如果我一辈子都是这样的，我真害怕，还不如早点死了早超生！”

　　“你别说了！”敏娜抓着皓文的衣服，使劲地捶了一下皓文的背，“你大半夜的，说这些干什么啊？谁不在意你了？”

　　敏娜哭得伤心，不住地抽泣着。她的话让皓文变得沉默，半天才回过神来，歪着头，看着把脸藏在自己肩后哭泣的敏娜。

　　背后的衣衫已经打湿，凉凉地贴在身上。敏娜真是个爱哭的女孩，从小就是这样。

　　皓文动了动，敏娜依旧抓着她的衣服不撒手。看着她的样子，皓文不禁破涕为笑，轻轻将敏娜揽住，低头轻问道：

　　“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你有病！哪有人问这种话的？你神经病吧你！”敏娜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

　　一张笑脸哭得通红，额头上也不满了细密的汗珠，刘海齐齐地贴在前额上，一副受欺负了的样子却很是可爱。

　　皓文笑了，哎，真是的，每次都是把敏娜惹哭了自己却心情好了，这算是什么习惯……简直是有病！

　　皓文转过身，轻轻把敏娜抱在怀里。轻缓地拍着她的背，慢声说道：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我这不没死呢嘛，你难过个毛毛啊！”

　　这一抱，原本是让敏娜分外安心和满足的，偏偏这张嘴让人讨厌。

　　敏娜使劲地捶了一下皓文的背，气得说不出话来。

　　“妹！你哭成了兔子眼睛明天怎么上课啊？”

　　皓文突然冒出这样一句，敏娜不禁一怔。

　　想了想，敏娜笑着说：“你不也是兔子眼？”

　　皓文轻轻将敏娜放开，站直身子，笑道：“我明儿不去上课，我回宿舍睡觉去。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睡？”

　　“谁跟你一起睡？切！”说道“睡”敏娜有些不好意思了，虽说皓文也是女孩，但敏娜怎么就觉得即使如此跟她一起睡也别扭得要命。

　　“你不跟我一起睡？”皓文笑着环视了一下房间，“我看呀，你今晚就得跟我一起睡了。你这折腾回去，雨达不骂死你呀……哎，再说，你凭什么嫌弃我呀？彭雨达是女的我就不是女的呀！这咋差别还这么大呢？”皓文一脸不满地嘟囔着。

　　“你……不要，我去找雨达！”敏娜说着便要转头走。

　　不想手被皓文紧紧拉住，敏娜不禁怒目而视。

　　“你这……你这就一床被子！”

　　“我不盖，被子给你！”

　　“我认床！”

　　“你认雨达她爸她妈的床？”

　　“……，……，我要睡觉呀，不听你唠唠叨叨要死要活的！”

　　“我不说了，我也睡觉！”

　　“你自己睡呗，我不想跟你一起睡！”敏娜无奈了。

　　意外的是，皓文竟没有再多说，而是放开了手。

　　“哦，那你睡吧！晚安！”

　　说完，皓文抬起头。微皱着眉头，嘟着嘴……

　　看见皓文的眼中那一丝落寞，敏娜又有些不忍了。可是……

　　哎……算了！

　　夜谈

　　终究，敏娜还是被心中的那份不忍打败了。

　　皓文笑着看敏娜躺到了床上，帮她盖好被子，然后悄悄走到门旁将灯关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皓文摸着黑爬到床上。黑暗里，敏娜更是睡意全无了，抓着被角觉得浑身不自在。一直都是自己独睡，身边多了个人自然是不习惯的，更何况，这个人又是她一直琢磨不透的钟皓文。

　　人就是这样，越睡不着的时候越是觉得自己睡姿难受，好像睡不着的原因就在自己的睡姿上一样。敏娜很想翻翻身，只是又恐得扰到皓文，只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古语有云：如坐针毡，不知道有没有“如躺针毡”之类的话。

　　皓文倒没有敏娜这般拘谨，却是翻来覆去，时而用手挠挠头发，时而又将手垫在头下。

　　房间里格外安静，只有挂在墙上的时钟不断作响，没有任何关于时间的提醒，不过，应该已经很晚了吧。

　　“哥！”终究，敏娜安奈不住了，“你睡了吗？”她小声地问着。

　　“没！”

　　“你在干嘛啊？”

　　“想！”

　　“想什么啊？”

　　“想事情！”

　　“……”敏娜无语了。这段对话实在是太没有营养。这个该死的钟皓文，这不说的都是废话吗？

　　敏娜把被子裹了裹，往皓文的身边凑近了些，半笑半恼地说道：

　　“你这不说的都是废话嘛？”

　　“废话你愿意问啊！”

　　皓文的口气淡淡的，一句话将敏娜噎了个半死。顿时敏娜来了小脾气，使劲地蹬了蹬被子，赌气不再说话。

　　沉默了不一会，敏娜耐不住了。

　　“哥，我睡不着！”

　　“我在想……”

　　皓文没有告诉敏娜“如果睡不着应该怎么办”的方法，而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我想起来，刚上初一的时候，我故意不搭理你！”说完，皓文不禁笑了。

　　“哦！”皓文的话说得唐突，敏娜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细细想起，倒也历历在目。“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哼！”想到以前的事，敏娜倒还有些耿耿于怀，那段日子，对敏娜而言实在是太难熬了。皓文对她的一切都是熟视无睹，好像她们根本不曾相识一样，那个时候，敏娜不知道流下过多少的眼泪。

　　“你知道我……我为什么不理你吗？”皓文轻轻地问道。

　　“是不是因为我妈？”敏娜依稀地记得，雨达好像同她说过，皓文被老妈冷嘲热讽的事情，皓文这个人心眼小，心思重，报复心又极强，老妈的一句话，确实是会让她一辈子不再踏入齐家一步的。

　　“不全是吧！——当然有这个原因。”皓文说完，侧过身来，正对着敏娜，“知道我是因为什么事情差点被学校开除吗？”

　　敏娜摇了摇头，忽地想起在这黑暗里，自己摇头皓文是看不见的，赶紧补上了一句“不知道”。

　　皓文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有一次跟一个同学发生了争执，原因是我买了一个新的随声听，他向我借，我没有借，后来就吵了起来。他说，钟皓文，我向你借东西，是给你面子，你个没妈的杂种，你这是看得起你！”

　　皓文的语气淡淡的，但敏娜感觉得出，皓文心里的那份可怕的恨意。

　　“我当时一句话也没有说，回头走到我座位上，我书桌里有一个乒乓球拍，我就拿出来了，走过去一拍拍到了那人的脸上，后来就打了起来。他没防备，被我按到了桌子上，我用乒乓球拍抽他的脸，一直抽一直抽，我自己都不知道抽了多少下，反正最后他满脸都是血。我被同学拉开的时候我跟他说，我妈怎么样，那是我家的事儿，你瞧不起我是吧，那我就打到你服我为止！”

　　皓文沉默了一下，不一会，又轻轻地笑了。“后来，学校把我处分了一次，留级了一年。不过从那以后，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这些东西，他们不说，不表示他们不会去想，其实，很多人我是打不过了，他们怕我，是因为我打起架来不要命，越看见血我就越狠，但是在他们心里，依旧是瞧不起我的！我在外省7年，也就只有惹祸了，才能见到我的这些亲人，其余的时候，就都是一个人了！”

　　“哥！”皓文的话说得敏娜有些心疼，她仿佛看见了读小学时那个小小的皓文，一个人站在校园里发呆的样子。一个看起来蛮横不讲理的人，一个有着权势家庭的人，一个好像被家里亲人宠上了天的人，其实她的内心，却是那样的孤单。

　　“所以，后来我不理你，我是怕你和她们一样，平时说笑玩闹的时候，是朋友是同学，一旦翻脸了，我就是被鄙视和嘲讽的对象。你和我不一样，你学习又好，又没有劣迹，作为一个好学生，你很可能会瞧不起我，就像这社会上，有钱人有权人瞧不起穷人一样，都说穷有穷志气，那是放屁，你看看那些求我爷爷姑姑办事的人低三下四的样子。我怕你看不起我，所以我先看不起你，再别人把我抛弃之前，先把别人抛弃！”

　　敏娜说不出话来，经历了这一晚，敏娜才明白家庭给皓文带来的伤害竟是这样久远和深刻，让她变得脆弱而凶狠。“因为怕被别人抛弃，所以先抛弃别人”，这种论调，敏娜是第一次听到。

　　“哥……”敏娜不禁伸出手来，黑暗中，看不到皓文的脸，顺势摸去，似乎是抓到了皓文的肩膀。敏娜不禁向前凑了凑，把头抵在了皓文的肩旁。

　　“哥，其实我觉得你很棒，你成绩不好是因为你一点都不学，如果你肯学，现在还来得及的。你别这样好吗？”

　　听了敏娜的话，皓文笑了。她用手摸了摸敏娜的头……

　　“你可比叶子单纯多了。也是，学校里的那能跟社会上的比，你知道我为什么跟叶子那么谈得来吗？因为像，她从小就觉得自己是孤儿，我也是，所以有些事，不用我说她就能体会得到，从小到大，我都没有遇到过一个了解我的人，叶子，她也就是一根稻草，救命的时候抓着她，等我活命以后，我还要这没用的稻草干什么啊？”

　　皓文觉得，似乎应该向敏娜解释清楚自己和叶子的关系，尽管自己和叶子，除了朋友之外不会再有更深的“称谓”，但不知为何，皓文就觉得敏娜会有所介怀。

　　果真是这样，皓文的一番解释，敏娜心中通彻了许多，只是想起叶子对皓文说话时的表情，还是会有些别扭和气恼。

　　“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皓文思索了一番，“我喜欢了解我的人！我不喜欢解释，所以有个人，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他都能体会得到！”

　　皓文的话让敏娜感觉晕晕的，这样的人……会有这样的人吗？

　　“哥，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喜欢？喜欢就是喜欢呗，不烦他，嗯……喜欢还能有什么感觉吗？”皓文被敏娜的话问住了。

　　“我是说……爱！”敏娜很久才鼓起勇气说出了这样的字眼，对于她们的年龄而言，家长老师长久灌输的观念影响，爱，是个禁忌的字眼。

　　“爱？”皓文重复了一句，竟笑了。这个问题，皓文在初一的时候就考虑过，刑晶，皓文又想起了那个已经近两年没有主动联系过的人，即使有时在校园相遇也只是相视一笑或是简单招呼一声，因为那个人，皓文第一次想去探究什么是爱。

　　“我又没爱过，我怎么知道啊？可能就是挺喜欢跟一个人在一起吧，比朋友的关系再进一步，腻腻歪歪的呗！”

　　挺喜欢在一起，比朋友更进一步……这不就是我们这样的关系……敏娜暗暗地想着。

　　“你没爱过哦！”

　　“没，我爱谁啊？有病不是！”皓文笑着否认道。刑晶，最终皓文觉察，那不是爱。

　　“没特别喜欢个哪个男生？”敏娜试探道。

　　“呃……别跟我提男的，我就纳闷了，为什么一个女的就非要找个男的爱啊？你看那小说里写的那些玩意，要不就是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一见面就掐谁看对方都不顺眼，最后慢慢地俩人越来越好了，后来接触多了觉得开始都是误会，越处越好就在一起了。要不就是一个男的喜欢一个女的，家里死都不同意，硬拆开了，俩人又是自杀又是私奔的，好不容易家里不反对了，结果又出来个什么其他不相干的人，说俩人其实是兄妹……你说，这都什么玩意啊，烦死了，我才不要找个男的呢，脏不啦叽臭烘烘的，还不如找个女的好！”

　　“女的？你喜欢女的？”敏娜心中突然一惊。

　　“我是说，女的比男的好，没说我喜欢女的，女的也麻烦，哭哭啼啼罗罗嗦嗦的，要不就是胆小的事儿妈，要不就像雨达那样，整个一老母鸡！”

　　“老母鸡？”敏娜突然觉得惊奇，这算是什么称呼，怎么雨达和皓文都这样说？

　　“对呀！我以前就说，她就是一老母鸡。你知道那斗鸡吧，你觉不觉得雨达一生气那样子特像斗鸡……”

　　“呃……”敏娜懵了，“斗鸡都是公的吧！”

　　“可是雨达是母的呀！”皓文说着，捂嘴便笑。

　　隔壁房间里酣睡的雨达，如果她知道这边房间的话题……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样子……

　　劝服

　　聊着聊着，不觉东方已慢慢发白。

　　皓文困了，不住地打着哈欠，对于敏娜的问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房间渐渐有了些光亮，敏娜渐渐看清了皓文的脸。

　　好像从未与她如此接近过，额头上，清晰的疤痕。一直觉得皓文像个男孩，离近了，才发现这根本就是女孩的模样，只是她身上男孩的气质太重，将她的柔弱掩盖……

　　看着她禁闭的眼睛，敏娜很想凑过去，像叶子那样亲亲她的脸，

　　终究，敏娜还是没有敢这样做。她只是轻轻地叹息着，把自己身上的被子给皓文盖了半边。

　　不知不觉，东方已经发白。敏娜也觉得有些头晕和劳累。

　　觉得浑身软软的，糯糯的瘫在床上的感觉很是舒服。

　　依稀中似乎什么东西在吵，感觉身边的皓文在翻身几次之后再也安奈不住，终于坐了起来。

　　“哎呀！”皓文一边叹着气，一边揉着太阳穴。随手从枕头下拿起了正在作响的手机。6点，原来是定好的闹钟。“我头疼，哎呀，最近怎么这么倒霉，吃，吃不好，睡，睡不好，今天几号啊？我得看看黄历再出门！”皓文不住地嘟囔着。

　　几句玩笑话却似乎提醒了敏娜什么，只见敏娜“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皓文看。

　　“干……干嘛？”皓文一副见了鬼的样子，随即在自己的脸上摸了摸，“干吗这样看我？喂……”

　　敏娜只是呆呆的，又突然好想想起了什么一般，掀起被子跳下床，来不及穿上拖鞋就飞快地向外跑。

　　这一连贯的动作竟让皓文看得呆了，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丫头这闹的又是哪一出。

　　不一会，敏娜跑了回来，手里面拿了个小小的盒子。气还没有喘匀，一伸手，把盒子递到了皓文的手里。

　　“哥，生日快乐，我都忘了，这个是送给你的！”敏娜有些郁闷，昨天的一场闹腾，竟然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生日聚会没举办成，连礼物都差点忘掉。原本计划的一场聚会，现在竟变成了这幅模样。懊恼……

　　皓文笑着接过敏娜手中的小盒，慢慢拆掉一层一层的包装，轻轻打开。是一枚子弹壳。

　　轻轻将子弹壳拿起，放在眼前晃了晃。

　　“56式7.62毫米枪弹，八一杠的吧，找你爷爷要的？”皓文从小便喜欢这些枪支刀棍的东西，钟师长也乐意将一些枪械知识给她听，这种子弹壳，皓文也攒了好多。

　　“我不知道，就是上小学的时候跟雨达去部队玩，一个叔叔给我的。我当时想着你会喜欢，就留下打算见到你的时候给你！”

　　短短的几句话，倒真正的打动了皓文。或者真正的友情不是那些惊天动地两肋插刀，而是只要心中留下一个小小的角落，不觉中的真情流露吧。

　　“八一杠是什么啊？”敏娜倒是没有注意到皓文表情的变化，只是皓文说的东西，自己真是一点都不懂，不禁问道。

　　“八一式自动步枪啊，哎呀我给你说你也不知道，估计拿一个八一杠放到你面前，你都拿不动呢！”皓文笑着把子弹壳装到小盒中，“不过，谢谢你！”

　　还没等敏娜说话，门被一下推开，黑着脸的雨达闯了进来。

　　“你们兄妹开荒呢呀？都几点了？”

　　晕，这彭雨达大清早的，《兄妹开荒》这秧歌戏都出来了……

　　“你还真是属鸡的呀！”皓文没好气地嘟囔着。

　　一句话说完，敏娜顿时笑得不行，再想起雨达那个“老母鸡”的外号，兼职笑得几近于背过气去。

　　“滚！死崽子！”雨达瞪着大眼骂道，歪着头，看了看皓文，又看了看敏娜，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头。

　　“咦？我怎么记得敏娜是跟我一起睡的？”雨达的眼中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

　　“是啊！”不等敏娜回话，皓文便抢道，“人家早就起来了，这不过来给我送礼物来了嘛。我妹是有心人啊，不像有些人，老母鸡打鸣，串种了……”

　　看着雨达一副怄得要命的样子，敏娜又不禁捂嘴笑了起来。

　　等皓文冲完澡的时候，雨达和敏娜已经坐到了餐桌边上，正一人一杯的牛奶喝个没完。两人都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清晰的黑眼圈挂在脸上。

　　桌上放着一个蛋糕，蛋糕旁边，是还没有拆开的蜡烛和一次性纸碟。

　　“你说说你是不有病！”雨达一见到皓文就嚷了起来，“你这早一遍澡晚一遍澡的你不烦啊！”

　　“咋了？碍着你？”皓文笑着坐到桌旁，“我发现你就话多的要死，吃也堵不住你的嘴！吃你的奶去！”

　　眼看着二人又要吵起来，敏娜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哥，吃早点！”说着，切了块蛋糕递到皓文手里。

　　看看桌上那已经切掉了一半的蛋糕，上面还清晰地写着一个“文”字，看样子是两个人特意订做的，皓文不禁笑了笑。

　　“笑个屁，赶紧吃！”雨达一副不满的样子吼道。

　　“我在笑你，等于笑屁！”皓文说罢，端详起手中的蛋糕来，“我要吃水蜜桃的！”一边看还一边嘟囔着。

　　“吃个屁，就这，爱吃不吃！”雨达接话是接的真快。

　　“你被屁附身啦？张嘴闭嘴，不对，是张屁闭屁的都是屁……”

　　“死钟皓文……”雨达拿着手中的蛋糕就冲了过来。

　　顿时，奶油满天飞，牛奶满地洒，看着这二人又是一副大杀四方的样子，敏娜无奈地摇了摇头。

　　早餐吃罢，到了学校，又一如平时。皓文睡自己的回笼觉，连午饭都懒得吃。雨达和敏娜就比较惨了，还要强打着精神听课。

　　一觉睡醒，揉了揉眼睛，腕上的手表清晰地显示着：14：23。

　　讲台上的是物理老师？不对，好像是化学……哦，在讲什么还原……一定是化学了……

　　慢慢坐起身，甩了甩压麻的胳膊。皓文向前望了望，敏娜坐得直挺，认真听着课，至于雨达，胳膊支着头，似乎在画着什么……

　　觉得有些肚饿，将书桌翻了翻，也没找到什么能吃的东西。哎……皓文不禁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的分贝未免大了点，教室的目光都聚集到后面。皓文瞪大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大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钟皓文，你睡够了能不能给我消消停停的！”化学老师很是不满，这个孩子简直是无可救药了……上课要的是气氛，她这一叹破坏了多少学生的学习兴趣……

　　无辜的一声叹息竟成了罪孽……

　　皓文张了张嘴，似乎想争辩一下。想了想又懒得开口，面带讽刺地一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皓文轻轻地说着。

　　班里很多人都听见了，但都装作没听到。也许化学老师也听到了，可是她并没有声张，而是继续讲着一些大家提不起兴趣的考试要点。

　　下课铃一响，皓文立即站起身来，化学老师的最后一题还没讲完，看见皓文站起来了很是不满。

　　“哎呀……下课喽……”安静的教室里，皓文的一句话很是清晰。

　　“钟皓文你！”化学老师顿时气怒，这算是哪一号的学生。

　　“我咋了我？我要拉屎！”

　　一句话，教室里顿时哄堂大笑。粗鄙无比的一句话竟成了学生的笑点，这笑里包含着什么，大概就是因人而异的了。

　　“你！”化学老师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下课去我办公室！”

　　“我要拉屎，去你办公室拉啊！”

　　“你看看你哪像个女生？”

　　“女生不拉屎？”皓文笑着反问道。

　　“你！你是个什么学生？”

　　“什么学生不拉屎啊？”

　　句句不离屎，最后的结果就是皓文被化学老师生拉硬拽地走出教室……

　　对于这样的同学，或者大家都是觉得有些佩服又敬而远之的。所以待皓文回来后，也没有人上前问问究竟后果如何。皓文的这行为里，多少带了些哗众取宠的意味，给不想听课的学生出了气，却也遭到了那些喜欢化学课的人的不满。

　　“哥！”敏娜一见皓文回来，马上迎了过去。“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拉屎还能判死罪啊？”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办公室批评对于皓文而言已经成了家常便饭，而这些老师，皓文实在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你丫，你就不能让人省心？”雨达也闻声走了过来。

　　“你这话咋跟我奶说的一样？我都饿死了，你俩就没说给我留点吃的？”

　　“给！”敏娜说着，递了块巧克力到皓文手里，“我中午给你买的！”

　　皓文笑着接过，拿在手里看了看。

　　一块普通的巧克力，不是熟悉的德芙，也不是金帝。估计放到嘴里半天也不会化开的那种吧。可是，皓文却觉得这无比珍贵，因为它是一片虔诚的心意。

　　“对了！”皓文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抬起头，“昨天圣诞节，哥也没说送个什么东西给你！你想要什么啊？我送你！”

　　对于这些洋节皓文一向是没有兴趣的，可是不知为何，想送敏娜一件东西的欲望变得异常强烈。只要敏娜开口，再难弄的东西皓文也会努力去搞到。

　　“送我？”敏娜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缺东西！”

　　“哎呀，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哎？圣诞节不是床头都挂袜子吗？要不我送你个啥装袜子里？”皓文一边笑着一边说。

　　“屁！”雨达抗议道。

　　“屁装不进去，那得用塑料袋！”皓文瞪了雨达一眼，接着转过头来，盯着敏娜看。

　　“我……”敏娜想了想，不禁笑了。

　　“哥，我想要一件东西，但是，不知道你能不能送的起？”

　　“说吧！”皓文顿时来了精神。

　　“今天是平安夜，我就希望你平平安安的，过去的事，不管是什么事，都不再提不再追究了好吗？”敏娜小心地说道。

　　一语足矣，三人都知道这“过去的事”是指什么。整整一天，敏娜都在思考怎么劝皓文去放弃报复，而这，是最好的契机。

　　皓文的笑僵在脸上，有些尴尬的神色。想了想，看了看雨达，又看着敏娜。

　　“好！”

　　皓文使劲地点了一下头。

　　牵念

　　齐敏娜，敏而好学，美貌娴哪。

　　不知道老妈为什么会起这样的一个名字给我，徒增的烦恼，是不是可以归结到原本就既定的宿命。

　　初中的最后一个学期，没有再见到皓文。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或者是受了伤在疗养，也许是又被家人送去了异乡。她走的突然，就像她平时做事一样，果断又没有任何解释，在让旁人责备不已之后，又开始了空空地想念。

　　中考过后，听闻皓文考了300多，看样子，她还是参加了中考。终究无缘，我没能与她出入同一考场，幸运的总是雨达，似乎她们之间的友情缘分，远远大于了我们。

　　皓文托雨达送了只玉老虎给我，说是买完了才想起来我并非与她同年，她属虎而我不是。这份礼物，我倒是喜欢异常，在我心里，皓文就像一只老虎一样，有一点危险，却热血。

　　终究，她还是走了，不知道现在她在哪，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也懂得想念。

　　桌上放着一本《唐诗三百首》，——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而我们，算得上是这两小无猜吗？

　　袁雪

　　假期补课快接近了尾声，皓文一直没有出现。雨达猜测，皓文去当兵的可能性较大，敏娜打了几次皓文的手机，不是关机，就是暂时无法接通。

　　“世界在你转身刹那，杳无音讯。”——

　　读到这样的句子时，敏娜觉得心中一阵酸楚。

　　“喂！干吗呢？”雨达每次看见敏娜发呆都会上前去问问，自从初三的第二个学期皓文走后，敏娜就变得呆呆的，总是一个人愣神。没有了人斗嘴，连雨达都觉得日子过得索然无味。

　　“我哥答应过我，将来去北京！”敏娜缓缓说道。

　　“去北京？干吗？她又不读书！”雨达随意地翻看着手里的习题册，轻轻笑着。

　　“反正，她说过！”

　　说过，是否就等于了承诺？说过的话，她是否都能记得？

　　“你好！”

　　正和雨达说着，身边走过来一个人。张嘴便问候，看起来还挺有礼貌。

　　“你是咱班的学习委员吧。我想问你要一份课表！”

　　闻讯，敏娜抬起了头。

　　这是个看起来有些帅气的女孩，单眼皮，碎发飘乱在额上。“我叫袁雪！”

　　袁雪？敏娜觉得这名字倒有些熟悉，想了想，好像就是雨达搭讪的那个女生。

　　眉宇间，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哦，好！”敏娜说着便打开书包，取出夹在本子里的课表，“给！补课还有三天就结束了，课表肯定要更换，不用全都抄下来！”

　　敏娜笑了。

　　或许这一份似曾相识只是错觉，但至少此刻，心中有些久违的欢悦。

　　“呵呵，打扰了，谢谢你！”袁雪点头说道，她笑起来，也是歪着嘴角。

　　这笑脸倒有些像极了皓文，只是说出的话大相径庭，钟皓文，她是个不会说谢谢的家伙。

　　袁雪刚走开，雨达便拉住了敏娜窃窃私语：“喂，敏娜，你觉不觉得……呃……”一时间雨达倒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想说什么啊？”看着雨达欲言又止的样子，敏娜觉得有些好笑。

　　“她也挺像男生的！”

　　“嗯……”敏娜不知道雨达究竟想说什么。

　　“你发没发觉，现在这样的女生好像挺多的，咱们年级里就好几个这样特别像男孩的女孩！”

　　“哎呀，你烦不烦啊！”敏娜倒没觉得这样有多奇怪，“你管人家干吗啊？事儿事儿的！”

　　“呃……”被敏娜一说，雨达倒也觉得自己有点八卦过头了。

　　午休的时候，袁雪拿着课表归还，同雨达调侃了几句，也是个妙语连珠的家伙。可是在面对的时候，她的语气就变得格外温柔。

　　“袁雪，你中考多少分？”雨达倒与人家熟络得快，这家伙爱打听的毛病又犯了。

　　“410！”袁雪笑着说。

　　“哦！”雨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怎么了？分数不高歧视我呀！”袁雪的笑里没有任何敌意，与她聊天，倒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没没，就问问呗！”

　　“那……我先回了，有事叫我！”袁雪笑了笑，转身向自己座位走去。

　　“哼哼……”待袁雪一走开，雨达的嘴又开始工作了，“看见没，又一个吃老子饭的！”

　　“嗯？”敏娜好奇地看着雨达。

　　“哎呀！你这理解能力啊！”雨达凑近了些，“咱班中考没600分的进不来！”

　　“哦！”敏娜点了点头。只知道这个班的录取成绩很高，但究竟是多少，敏娜倒没有认真地去询问，作为中考的佼佼者，她是直升过来的。而雨达则不同，没有敏娜那般骄人的成绩，只好花钱补不足。

　　“这家伙家里肯定有钱，不然啊，就是有权。要不然，就凭她的分数想进咱班？门都没有！”雨达撇了撇嘴，说道。

　　“我觉得她人还不错！”敏娜笑道。

　　“嗯，谁知道呢，又不熟！”

　　“哎呀，吃你饭吧！”敏娜有些不耐烦了，背后说是非，好像不是个好习惯吧。觉得自己像个三姑六婆一样……

　　“齐敏娜！”

　　刚收拾好了桌子，袁雪就走了过来。递了盒酸奶放在了敏娜的桌上。“这个给你！谢谢你刚刚借课表给我！”

　　“呃……”敏娜头大了，借个课表而已啊，至于吗？“不用了不用了，你太客气了！”敏娜赶紧回绝道。

　　“哎呀，给你你就拿着！”说完，袁雪不由分说地把酸奶放到敏娜手里。

　　“偏心啊偏心啊！这还一个大活人站着呢，这也太过分了吧……”雨达在一旁看似自言自语地说道。

　　“呃……”袁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今天就带了一盒，要不，我一会下楼买一盒给你？”

　　“我喜欢可乐！”雨达笑道。

　　“成，可乐嘛，我一会上来给你带一瓶还不行？”袁雪依旧笑着，一副讨好的神情。

　　正要说什么，一阵急促的音乐声，袁雪赶紧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跑到走廊去接电话了。

　　“啧啧，看见没？”雨达拍了拍敏娜的肩膀，“一身阿迪达斯，三星手机，比我爸的都好，还和旋的呢！”

　　“你呀！”敏娜笑着点了点雨达的头。

　　不一会，袁雪果然带着瓶可乐回来了。气喘吁吁地把可乐放到雨达桌上，倒弄得雨达有些不好意思。

　　“你还真当真的？哎呀，跟你开玩笑呢！”雨达原本是想打趣一番的，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真买回来了，哎，真不知道是该说她傻还是说她实在。

　　“没关系啊，我当你开玩笑呢，但是，买了就买了呗！”袁雪笑着说道。

　　“我滴天，老娘服了！”雨达看了看敏娜，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老娘？”袁雪有些不解。

　　“哈哈！”敏娜赶紧解释一番，“雨达口头禅，习惯就好了！”

　　“哦！”袁雪一副顿悟的样子点了点头。“雨达你真可爱！”

　　昏……老母鸡雨达顿时有昏死的冲动……袁雪啊袁雪，你这眼神真是有问题啊……雨达暗暗地想。

　　有过这次交流之后，敏娜才开始注意到袁雪这个人。她是个活泼的女孩，虽然来班里没几天，人缘竟特别好。她总有办法把身边的人哄的开心，看来每个人都是有长处的，虽然学习成绩不高，但她的情商似乎比同龄人高了许多。

　　雨达总说袁雪有事没事的找敏娜说话，敏娜笑着说雨达多心了。即便如此，敏娜也暗暗地留心观察起来，毕竟是个心细如尘的女孩，对于周遭的细微环节，还是格外关注。

　　假期补课很快就结束了，放假一天后，正式开学。老师已经通知了开学第一天的活动安排，开学典礼，排座位，下午军训！

　　敏娜依旧不喜欢放假，哪怕仅仅是一天。家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上了高中，老妈对自己约束比从前更严苛，有时，敏娜真的会有种窒息的感觉。

　　书房里舒缓的音乐，不是敏娜不喜欢那些流行元素，只是老妈怕她追星而严禁。书架上除了各种英语磁带之外，便是些钢琴曲和萨克斯，都是老妈的喜欢的东西。

　　大人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孩子的需要，把自己想象中的美好强加到自己的孩子头上……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代沟。

　　玉老虎……

　　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敏娜对玉没有研究，只知道是玉，对成色一窍不通。拿在手里，凉凉的。

　　不知道为何就想起了小时候在营地旁的小河边，皓文让自己坐到一块大石头上，然后拉着雨达到河里摸石子。那些河中的石子光滑异常，河水的冲刷让它们变得没有棱角，天然的形状，胜于任何人工雕砌出的美。

　　只可惜，收藏的那些小石子被老妈发现后通通扔掉，敏娜甚至为此哭了很久，为什么所有的美好，终究会以一个遗憾收尾。

　　电话响了，却懒懒不想接。一定又是老妈打来询问自己学习的怎么样了？不能接得太快，电话就在电视机旁，接快了，老妈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客厅里看电视。

　　“喂？”拿起听筒，敏娜笑声说道。

　　“敏娜！”

　　“你……你……”敏娜愣住了，这是多么熟悉的一个声音。那个深夜，自己打通的那个电话，自己思念的那个人。

　　“怎么了？我是袁雪！”

　　“袁雪？”敏娜有些失望，心中说不出的遗憾和落寞。

　　“是啊，你怎么了？”

　　“哦，没事！你的声音特别像我的一个朋友，我还以为是她呢！有事吗？”

　　“哦，没什么，问问你在干嘛？”

　　袁雪在电话里的声音像极了皓文，敏娜甚至觉得，这电话就是皓文打来的，这是皓文弄出的一场恶作剧。她在，她回来了。

　　“敏娜？”无人理睬，袁雪只好又问了一句。

　　“哦！没什么，我在，在看书！”

　　“呦，果然是个好学生，休息也不忘学习！嗯，我想跟商量个事儿！”

　　“说吧！”

　　“明天就开学了，老师要排座，我想跟同桌行吗？”袁雪小声问道。

　　“这个……”

　　“你别为难，我就想，你是咱们班学习委员，我学习不好，想你帮帮我，好吗？你要是觉得不好也没关系，别为难哈！”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敏娜还能拒绝吗？

　　“哦，行！”一丝错觉让敏娜没法对她说不，尽管知道，她并不是“她”。

　　“真的呀！那好，那我明天去跟老师说！太好了！”

　　电话那边的袁雪格外高兴，却不知道，电话这边沉默静听的敏娜早沉浸在了愁绪中。

　　重逢

　　这个袁雪到果真有些能力，看到她坐在自己扬起笑脸的时候，敏娜不自觉地笑了笑算是回应。

　　各科老师相继见面了，却唯独不见语文老师。听班主任说，语文老师去教委开会，可能要等到正式上课时才能回来，反正是迟早要见的，哪个学生都不急于这一时。

　　“你有小名吗？”袁雪笑着问道。

　　敏娜此时正饶有兴致地翻看着刚刚发下来的历史地理书，听见袁雪发问，不禁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没有，熟悉点的朋友都叫我敏娜！”

　　看着袁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敏娜也不禁反问，“你呢？”

　　敏娜的问题让袁雪眼睛发亮，顿时来了兴致，“我呀，我小名叫小雪，嘿嘿，挺淑女的一个名字吧，跟我的形象有点不太搭。我是12月份出生的，刚好那个时候下雪，我老爸图省事，就直接叫雪了！哎，你说我老爸是不是挺懒的……”

　　袁雪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滔滔不绝，敏娜本是对她的名字由来没什么兴趣的，只是碍于情面，只好故作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

　　“你是12月出生的？”

　　“嗯，是啊！12月24号！”袁雪笑着说道。

　　“24号？你是哪一年啊？”敏娜不禁追问。

　　“87年啊！难道你不是？”

　　“哦，是！”敏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袁雪觉察到敏娜的神情似乎有些异常。

　　“没什么，我有一个好朋友，她的生日比你小一天，是25号的，不过，她是86年的……”

　　谈话，敏娜已经不想在继续下去，手中的书页已经翻乱，忘记了自己看到了哪里……

　　下午的军训有些无聊，原本都是些娇生惯养的独生子女，又都是学习上的佼佼者，学校也不想为难这些在不久的将来给学校争得荣誉的孩子们。请来的教官都是些入伍二年的兵，倒都有些兵的牛气。学生和老师都抱着应付了事的心里，偏偏这些挂牌教官不依不饶。既然没有什么特别科目，那就站军姿好了。

　　虽然以几近入秋，偏偏秋老虎发威，太阳不晒，天气却是闷热，看情形，似乎是要下雨了。学生们都在期盼着这场雨的到来，将这场无聊又劳累的军训彻底搅散……

　　天遂人愿毕竟是少数，而事与愿违倒是时有发生。

　　好不容易万恶的教官宣布解散，这些吃穿考究的骄子们竟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拖鞋揉脚的，甩臂捶腿的，叫苦不迭的，低声咒骂的……活像是一群败下战场的逃兵。

　　“敏娜，累坏了吧！”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袁雪就站到了敏娜的旁边，看见敏娜蹲在地上，不禁向前凑了凑。

　　“嗯！有点！”敏娜揉了揉酸痛的小腿，“真要命，我还以为就是随便走走就算了，没想到还来真格的！”

　　岂止敏娜会这样想，大概全班都是这样想的吧。

　　“呵呵，是啊，不知道学校是怎么搞的，在哪找了这么一帮阎王！我最讨厌的这些当兵的了，一个个四肢发呆头脑简单的！”袁雪附和着说道。

　　“哦！”敏娜应声，心中却并不赞同她的看法。敏娜，皓文还有雨达，三人的祖辈都是军人出身，亲人中在部队效力的也是多数，听到这样的一番评论，自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帮你揉揉腿？”袁雪说着伸过手来。

　　“不，不用！”敏娜赶紧躲了躲，不知为何，总觉得跟袁雪相处的时候怪怪的。大概是她有点男孩的气质，相处下来有些不自然吧。

　　“嗨，没关系啦。我外公是医生，教过我很多按摩的手法的……”

　　“谁外公是医生啊？”袁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一句没好气的话语打断。应声望去，雨达正站在二人身后。

　　袁雪的那番关于军人的论调雨达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早就把这袁雪骂了好几遍，即使这样雨达都觉得不划算，袁雪这一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算是把自家的大部分亲人都批评了个遍。看到她在那里跟敏娜大献殷勤，心中有说不出的反感。

　　“你外公是什么医生啊？治几眼不？”

　　雨达话一出口，敏娜就听出了弦外之音。雨达这个火爆脾气啊，真是眼里容不得沙子。

　　“呃……”袁雪闹了个自讨没趣，心中还纳闷着这雨达是怎么了？

　　“我爷也是医生！没觉得医生有多了不起。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呀？”雨达的话越说越气，连自己都说不清这股火气怎么就来得那么猛烈。

　　“雨达！”敏娜看情形似乎有些不妙，赶紧站起身来，拉住雨达。

　　“我给你说，敏娜她爷爷，她爸爸，她叔叔都是穿军装的，你刚才的话说的真妙！”说完，雨达狠狠地瞪了袁雪一眼，“没有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你就跟着日本鬼子屁股后面吃屎去了！”

　　呃……这话……真有力度……

　　袁雪闹了个自讨没趣，雨达的声音很大，惹得周围人都看起了热闹，面子有些挂不住了，袁雪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哦，呵呵，你看，我也不知道，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这不，说这些教官呢嘛，我是针对个人，雨达你别生气……”

　　袁雪赶紧道起歉来，一番话说得态度恳切，雨达一时也没了词。不管怎么样，总不能打笑脸人吧。

　　“敏娜，我们回教室！”没什么话好说，干脆走为上策。不等敏娜反应过来，雨达就拉着敏娜的手向教室走去。

　　“我讨厌这个人！”走到楼口的时候，雨达嘟囔着。

　　“袁雪？”

　　“就那孙子呗！恶心这样人，一副奴才相！”

　　敏娜笑了，这个雨达，真是不好打法。人家要是豪横，雨达就说人家流氓。人家要是态度好些，就又成了奴才相。

　　“敏娜，你觉不觉得这人特圆滑？”雨达突然站住问道。

　　“嗯？圆滑？还好吧！”敏娜向来不喜欢在人背后说闲话，只是含糊地应对了几句。

　　“你丫的眼睛吧，看谁都是好人！”雨达说着，向右一拐。

　　“喂，你干吗？不是回教室吗？”敏娜喊道。

　　“老娘渴死了，买水去，你站那等着！”

　　走进教室里，抱着瓶子猛灌了一阵，坐在座位上捶了捶酸痛的腿，算是缓解了这场折磨带来的痛楚……

　　虽然教官说了解散，但老师还没说放学。听完教官指挥还要听老师的发配，真是不知何年何月自己才能当家做主人。

　　教室里喧闹异常，没有老师在的教室，一般无异于菜市场。说笑打闹，不过也不能怪这些学生，又不是正式开学，又没有功课和作业，不聊天不玩闹还能做什么？难道都像木头一般矗在那？

　　“敏娜，雨达她没事吧！”坐在敏娜身边迟迟未开口的袁雪突然问道。

　　“啊？”敏娜正兀自想着心事，被袁雪这样一问反而有些发怔。“哦，没事，雨达就是那样的脾气！”

　　“哦，呵呵，雨达这样的脾气挺好的！说话直来直去的，我挺喜欢这样的人，简单……呃……你们是好朋友吧！”

　　“嗯！”

　　“你们是初中同学？”

　　“幼儿园，小学，初中，都是同学！”说到这，敏娜不禁觉得心里暖暖的。

　　“啊？这么厉害！哎……”袁雪笑了笑，“那你们是一起长大的了，有个能跟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真好！”

　　“是啊……”敏娜若有所思。

　　正想着，教室的门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班主任，反而是副校长。教室里一下了安静异常，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又是要发生什么事情。

　　“进来吧！”副校长向门外招了招手，走进来一个新同学。

　　抬头的一霎那，敏娜呆住了。

　　双手插袋，压低的帽子，牛仔裤，蓝色的格子衬衫。

　　“这是咱班的新同学，也是初中部升上来的，钟皓文！”

　　缓缓抬起头，环视着班级。与敏娜四目相对，皓文不禁笑了。

　　随即走进来的班主任面露难色地看着已经排好了座位的班级，不对不少，刚刚40人，这又送来了一个……

　　“刘老师你看这学生坐哪？”副校长侧头询问。

　　副校长开口，班主任心里便有了谱。其他的学生是家长送来的，这个学生，竟然是校长亲自送过来，可见力度不同凡响……

　　“我安排吧，教室排有两个空座位！先在这加个座！”班主任小声地说着，指了指讲台旁。

　　“嗯！”副校长点了点头，“哦，对了，刘老师，这个孩子腿上有伤，军训就别让她参加了！”

　　说完，副校长笑了笑，走出教室。

　　“呃……钟皓文啊，你把后面的桌子搬到这！”班主任指着讲台遍一个靠窗子的位置说道。

　　“老师我腿骨折了，还没好！”皓文径自说着。

　　班主任无语，只好叫坐在后排的男生帮她把桌子搬了过来，皓文这才慢慢地走过去坐下。

　　敏娜愣了，雨达也愣住了。看着敏娜呆若木鸡的样子，袁雪有些费解。不就是一个新生而已，这人怎么反应如此之大……

　　缘由

　　“你，认识她？”袁雪小声地问道。

　　敏娜没有回答，只是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眉头紧锁，不知道这些日子里，皓文去了哪里？怎么突然间……她又回来了。

　　班主任简单地说了些军训期间出现的问题，又重申了一些要求，看来无事，也就让大家放学回家了。

　　“敏……”话还没说完，袁雪变停住了。敏娜已经站起身，像皓文的座位走去。

　　同样动作的，还有雨达。不同于敏娜的是，雨达的脸上少了一份忧虑，而是会心地微笑。

　　“你小子！”雨达大步跨过去，使劲地在皓文的肩上拍了一下。

　　“哈哈！”皓文笑了，显然，老友重逢对她而言很是欢喜。

　　“哥！”敏娜小声地叫了一声，将皓文上下大量着。

　　“你小子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呀！”雨达上前，用胳膊环住皓文的脖子，开心的打闹着。

　　“哎呀呀，出人命了出人命了！”皓文吼道。

　　“走，咱出去吃火锅！”雨达提议道。

　　“算了算了！”皓文笑着，缓缓站起身，雨达这才发现，皓文的左腿有些不利索。“腿还没好全，不到处得瑟了！”皓文笑了笑，把桌上发下的几本书拿在手里。

　　“你腿……怎么了？”敏娜小声询问道。

　　“没什么，玩……玩过火了……”皓文淡淡地笑着，“走吧，去我家吧！”

　　“去你家？”敏娜和雨达异口同声地问道。

　　“是啊！我爸给我在学校附近买了套房子，我自己住，走吧！”皓文把胳膊搭在雨达的肩膀上，缓缓地挪动着，时而皱皱眉头……

　　两室一厅的住宅，虽不大，却显得有些空旷。虽是家电俱全，却带着一丝寂寥。

　　“随便坐，我冲个澡！”皓文把钥匙随手仍在电视机柜旁。

　　“你那腿……”雨达不免为皓文的腿担心。

　　“没事啊！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一百天都过了！”

　　雨达没有多说话，皓文的脾气就是这样，出门回来，一定要先洗澡……

　　客厅的桌上放着一瓶没喝完的可乐，旁边，则随意摊着几本书。敏娜缓缓将书拿在手里，书中夹着一个小小的书签，一个孩子模样的人，撑着船槁。书签背面，潦草的字迹……“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看着页面，似乎是诗句，细细读来，“你走了，我始终一点不信。虽然我也推着门，并且古怪地挥手。一切都要走散吗，连同这城市和站台。包括开始腐烂的橘子，包括悬挂的星球。一切都在走，等待就等于倒行。为什么心要留在原处，原处已经走开。懂事的心哪，今晚就始学走路。在落叶纷纷的尽头，总摇着一串铁铃……”

　　不禁翻看了一下扉页，只四个字《顾城的诗》。

　　顾城，敏娜倒是对这个童话诗人或多或少的了解一些。任由自己的想法，固执地编织自己的梦，用稚气的理想拯救天地，洞悉着大世界的斑驳。终究，他以一种让世人费解而叹惋的方式，结束了他的一生。

　　皓文喜欢顾城吗？也许，她骨子里的固执倒与顾城如出一辙，只是……

　　敏娜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忧，而自己也说不出这担忧源于哪里。

　　“看什么呢？”在屋子里“巡游”了一圈的雨达慢慢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拿过敏娜手中的书，看了看，“这什么玩意儿啊？”

　　“诗歌吧！”敏娜笑了，雨达一向不喜欢诗词歌赋，总觉得文人造作，大概是性格使然。

　　“切，没兴趣！”雨达说着，把书扔在了茶几上。听着浴室哗哗的水声，不禁嚷道：“钟皓文呀！你是洗澡啊还是做鱼雷啊，你快点儿啊！老娘这儿还等着呢！”

　　皓文没有做声，只听得浴室里，水声大作。

　　很久，浴室的门拉开，皓文穿着宽大的蓝色浴袍，慢慢地走了出来。白色睡裤，依旧走得缓慢。看着皓文，敏娜突然觉得她变了，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究竟变在了哪里？可能，只是感觉吧。

　　“你鬼叫什么啊？说了洗澡嘛！”皓文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笑着说，“坐呗！厨房冰箱里有吃的，想吃什么拿什么哈！都是我舅送的，别跟我客气！”

　　“什么都不吃！你赶紧给我坐下！”雨达说着，拉住皓文的胳膊，把她按到沙发上坐好。

　　“说！腿怎么弄的？”

　　“骑车摔的！”皓文笑着，拿起桌上的可乐，慢慢喝着。

　　“骑什么车啊，摔成这样？”雨达皱了皱眉头，对皓文给的答案有些不大满意。

　　“摩托车呗，不然你以为呢？三轮车啊！”皓文笑了，好像摔的不是自己，倒是别人一样。

　　“哥！”敏娜坐到皓文身边，“那，你一个学期……”

　　“去大连疗养了！正好我爷爷要去，就把我带去了，中考的时候回来考了一下，然后，又跟我姑姑去了兴城，后来，在北戴河住了一阵，就回来啦！”

　　“晕死，敢情您是跑出去逍遥去啦！”雨达不禁气愤了，使劲地捏着皓文的肩膀，“你丫的知道我们多担心吗？你说你也来个信儿，我俩还以为你当兵去了呢！”

　　“当兵？切，我倒是想，你以为我愿意上学啊！”皓文撇了撇嘴，说道。

　　“那你怎么没去啊？”雨达好奇地问。

　　“我倒是想去，我爷说我没到十八，部队不要！切，就是托辞呗！他要是不想让我干什么事，准能有个合适的借口！”皓文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满。初中毕业然后当兵是爷爷亲口答应的事情，到头来竟然变卦。爷爷好言相劝，说是高中毕业考到军校将更有作为。对于这话，皓文倒是丝毫没有动心，考到军校……“考”这件事，皓文并不在行。

　　“那你腿……”雨达打量了一下，想碰碰，又有点不敢。

　　“没事了，其实早都好了。就是还不利索，慢慢动弹动弹呗！时间长了灵活了就行了……”皓文说着，伸了伸腿，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一直都是雨达在问，敏娜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管怎样，皓文回来了，她总觉得心中一阵欣喜，看到她受伤，心情又好像跌落到了谷底一般。得知她会继续读高中，马上心情又好了起来。只一会功夫，敏娜的心就闹了个七上八下。

　　“哥！”敏娜小声地唤到。似乎是太久不见了，连这个称呼都变得有点生疏。

　　“怎么了？”皓文笑着看着敏娜，“看嘛拉个脸啊？我回来你不高兴啊！”

　　“我……”敏娜想说，“我想你了！”却没有办法说出口，只好咽了下去，“这些是你看的吗？”敏娜指了指桌上的书。

　　“是啊！”皓文的笑容有些得意。“我在大连的时候，腿吊着，也动不了。躺在床上吧就无聊的要命。后来，住我旁边的一个女孩，她就在那看书，我想反正也没事干，借一本看看吧。拿过来一看，我的天呀，海子的诗，看得我晕头转向的。她看我不明白，就给我讲了好多。慢慢的，我也就觉得挺有意思的。能走了之后，就自己买了几本，像顾城啊，亦舒啊，梁实秋啊，反正看着眼熟的都买了。哎……我现在挺喜欢读顾城写的东西的。我觉得，很有感觉……”皓文缓缓地说着，表情中带着一丝欣喜，从她的脸上，敏娜发现一种过去从未出现的东西——安静！

　　“别别，你别诗，我可饿了！”雨达在一旁强烈抗议了，审讯完毕，一颗悬着已久的心算是放下了，这才觉得饥肠辘辘。

　　“你丫就知道吃！”皓文笑着吼了声，“等我换衣服！咱吃锅包肉去吧，哎呀，好几个月没吃到了，可馋死我了！”

　　看着皓文慢慢走去卧室的背影，敏娜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对我说，把别人的故事当成自己的故事来写，很容易，

　　把自己的故事当成别人的故事来写，很难。

　　现在才觉得，果真是至理名言。

　　有人问我这部小说是悲剧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只是生活的一个缩影，把一个人的或者说是一群人的几年压缩成了洋洋洒洒的几万字。

　　生活是悲剧吗？如果是，这小说便是，如果不是，它便不是。

　　故事是没有真假的，所谓真假，只是写故事和读故事中自己的那份情感，

　　所以还是问问自己，这份情感，是真是假？

　　这就要我们每个人去扪心自问了。

　　茫茫人海，有人相遇在了一个错误的时间，有人即使时间对了，却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所以生命才变得有趣，即使必然，也是偶然。

　　蓝海军衫的年代已经慢慢远去，就像那些做过的梦，只留在了记忆里。

　　我们每个人面对的，还是那些可以触碰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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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铭谨，是我在某个论坛注册的名字，从这四个字开始，便开始了网上写文。

　　订欧阳铭谨为一个系列，对我而言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会写下这么多，直到现在了，还在写。

　　蒲公英的约定算是对我从前生活的一次回忆，或者很多，已经记不清。

　　不能说我是钟皓文，但我把自己对童年的很多理念，都放在了小文同学的身上。

　　前传？或者很多想法上是的，不过，还是当成故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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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懒了许多，不能怪天气，大概是自己惰性强了吧……

　　留个作业：

　　看过本章，收藏本文，打分~~~

　　留言我都有看，有的没能及时回复。有什么问题，留言给我……

　　初识

　　军训的几天，皓文在家里待得惬意。除了没事看看书之外，就是坐在电视机前玩游戏机。这样一个人在外居住的感觉，实在要比住宿舍好太多。

　　门敲了几声，应声打开。是雨达。

　　只见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一见到皓文，尽是一脸鄙夷的神情。熟悉雨达的人，也就都熟悉了她这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情……

　　“排骨汤，我老妈煲的！”简短几句，冷冷冰冰。

　　“呦，哎呀呀，这多不好意思啊！”皓文一副狗腿相。

　　“少废话。你个又懒又残的家伙。不给你送饭怕你饿死！”雨达笑着在皓文的肩上拍了一下，把保温饭盒送去厨房。

　　“雨达！”

　　“嗯？”

　　“我跟你说件事！”

　　“说！”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叫做送外卖的！”

　　“……”

　　不出三十秒，房内响起打斗声……

　　吃饱了的皓文更是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雨达坐在餐桌对面，时而瞪瞪皓文，时而低下头咬一口手中的苹果。

　　“哎……明儿就开学了！真不想上学！”皓文一边擦着嘴，一边嘟囔。

　　“我还不想上呢！你个白痴，你都休息了大半年了，还抱怨！”

　　“让你腿折了在家呆着休息，你愿意？”皓文没好气地说道。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雨达白了皓文一眼，这人，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

　　“哦，对了，敏娜怎么没跟你一起来？”皓文这才想起似乎这两天都没有见到敏娜。

　　“她跟咱班的一个同学去买参考书了！”

　　“咱班？呵，那我肯定是不认识了！“皓文悻悻说道。

　　“叫袁雪……哎！那人，比你还让人讨厌！”

　　“哦？”皓文笑了笑，双肘抵在桌上，“还有人比我还让你讨厌？极品……被你这样一说啊，我倒是想认识她一下了！”

　　雨达瞪了瞪皓文，翻了翻白眼，径自去厨房的冰箱里翻零食去了。

　　“老达……”皓文吼了一句。

　　“嗯？”

　　“我想跟你前后桌！”

　　“干吗？”雨达拿着一袋牛肉干晃了回来，笑道：“你那座不是挺好嘛，鹤立鸡群的……”

　　“滚吧！全班就我一个傻乎乎的坐在最前面，跟那残疾人专座似的！我不管，我就要坐你前面，我今晚就给老师打电话，她要是不同意，我还就不去上课了！”

　　“哎……”雨达笑了笑，叹了叹气，“你丫的是给你自己不上课找理由吧……哎……这人啊，做事情的方式还真是不一样！”

　　“什么意思？”皓文警觉地看了看雨达，总觉得她这话里有故事……

　　“敏娜那天跟我说，袁雪打电话给她，说是想要跟她同桌，商量了好久！你看看人家，人家那叫‘善于处理问题’，你再看看你，我咋觉得你不管做什么事都让人那么反感呢……”

　　“哼哼，我想怎么样，我就直说，我可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皓文冷笑着，对于这个袁雪，顿时没了好感。

　　“你怎么不跟敏娜前后桌啊？”雨达吃了口手中的牛肉干，突然抬头问道。

　　“我为什么要跟她前后桌啊？”皓文笑了笑，

　　“她不是你妹……”

　　“那又怎么样啊？谁规定了她是我妹我就要坐她前面？”皓文站起身，在已经喝得差不多的茶杯中倒满了水，“我可以对她好，但是，不表示我就喜欢跟她在一起。我不喜欢别人太依赖我，会让我觉得麻烦和害怕！”

　　“皓文……”雨达的表情僵在脸上，看了看皓文，不知道她何出此言。

　　“雨达，以前我特别依赖你们两个，但是这半年，从受伤到痊愈，一个人在床上躺了那么久，我想通了很多。我从来没那么安安静静地想过心事，这是第一次！任何人都是不能陪伴自己一辈子的，即使就是相爱的两个人，也可能在内心里都是孤独的。这世界什么都会变，夫妻会变成仇敌，亲情会变成冷漠，朋友会变成陌路。而最终剩下的，只有自己。我不应该依赖于别人的陪伴存活，而一旦被人依赖，我会觉得有压力！可能我自私吧……”

　　喝了口手中的茶，刚刚倒满的水有些烫……

　　“皓文，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想说这些了。反正我现在蛮喜欢一个人在家做点什么。坐你前面，我会觉得开心。咱俩没事扯扯，简简单单的。但是敏娜……”皓文停顿了一下，“我觉得跟她在一起很累，她总是心事重重的，我知道她对我好，可是即使是在她对我好的时候，我依旧会觉得累。我不喜欢她说话总是说一半，我总感觉她要对我说什么，就是说不出口，这种感觉我不喜欢……”

　　看着若有所思的皓文，雨达突然觉得，敏娜说得没错，她真的变了很多……

　　正式开课的地一天早晨，班主任便把皓文调到了雨达的前面。坐在后面的敏娜看着皓文搬着桌子一脸微笑的样子，心中倒有些百感交集。

　　“敏娜，怎么了？”身边的袁雪每次见到敏娜呆呆的表情时，总忍不住好奇地问问。只是每次被问到时，敏娜不是不说话摇摇头，就是微微皱眉。

　　第一节是数学课。原本已经休息得好好睡得饱饱的皓文又觉得自己头晕目眩要梦周公了。雨达坐在后面，只看到皓文的头原来越低，慢慢地抵在了桌上。

　　“喂！”雨达轻轻地踹了一下皓文的椅子。

　　“干什么啊？”皓文转过头，小声地问了问。侧过身子，雨达才看到，一本书架在皓文的腿和书桌之间。

　　抬头扫了一眼，幸好老师还没注意到。

　　“你丫的又不听！行了行了！死性不改！”

　　皓文瞪了瞪雨达，懒得理他。慢慢又低下头，把放在桌下的书翻了一页……

　　皓文手中拿的，正是前不久时表姐推荐给她的一本名著《荆棘鸟》。

　　“传说中有一种荆棘鸟，一生只唱一次，那歌声比世界上所有一切生灵的歌声都更加优美动听，从离开巢窝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寻找荆棘树，直到如愿以偿，然后，她把自己的身体扎进最长、最尖的刺上。在那荒蛮的枝条之间放开歌喉，在奄奄一息的时刻里，她超脱了自身的痛苦。那歌声使云雀和夜莺都黯然失色，这是一曲无比美好的歌，曲终而命竭。然而，整个世界都在静静地谛听，上帝也在苍穹中微笑，因为，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深痛巨创来换取。”

　　看着这一行行文字，皓文不禁皱起了眉头。最美好的东西，深痛巨创，最美好的是什么……

　　皓文陷入了沉思，而坐在不远处的敏娜，看着皓文越来越低下去的头，不免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惊动了正在一旁拿着手机玩的袁雪，本想问问，张了张嘴，又忍了下去。

　　课间操的时候雨达留下做值日，皓文因为腿伤自然不需要出去。

　　做完操的敏娜回来的时候，两人正拿着一本杂志研究着什么。因为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教室里也有些吵闹。皓文和雨达的笑声并不响亮，但在敏娜耳中却格外清晰。

　　“敏娜，下节什么课啊？”

　　“语文！”敏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语文？哎呀，正式开学了就是好，不用整天都上数理化上的脑子疼了！”

　　敏娜隐隐觉得好笑，这个袁雪，虽然不知道她从前什么样，只说今天上过的两节课吧，这家伙一节玩手机，一节拿着笔在本子上不知道写着什么。即使这样，还吵着自己“脑子疼”！

　　铃声响起，语文老师慢慢走进教室！

　　皓文一下僵住了，就连雨达的也突然身子一直。一直盯着她们两个看的敏娜不禁呐喊。只见皓文慢慢转过身子，看了看雨达，然后做了个“汗”的手势。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语文老师把书随手放在了讲桌上，笑着走下了讲台。

　　这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戴着无框眼睛，一副学识渊博的样子。她笑了笑，恬静而自然。

　　“大家学了很多年语文，那么，我现在问问，语文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异常。学生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老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家畅所欲言……”语文老师慢慢走到学生中间，“这位同学，你来说说！”

　　话音刚落，皓文“噗”地一下笑了，老师说的不是别人，正是雨达。

　　“呃……语文……语文……”雨达懵了，全然没有想到老师会叫到自己。

　　“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老师笑着，那和蔼的神情让雨达安心了不少。

　　“就是语文呗！”雨达挠了挠头，看着坐在她前面的皓文捂着嘴一副笑抽的样子，不禁气恼。

　　“嗯，没想好先坐下吧。好，这位同学，我看你挺开心的，你来说说！”

　　这回叫的是皓文，雨达开始狂笑开了。旁边的人不禁纳罕，这俩傻子笑什么呢？

　　“语文！我觉得不好！”皓文收敛了笑脸，盯着老师看着。

　　“不好？”

　　“对！”皓文点了点头。“从这两个字看，语，肯定就是语言，文呢，那就是文字。语文合起来，就是语言文字，口头的话和书面的东西，但是作为一门课，我们学的是汉语，中国汉语叫语文，那外国语言也以叫语文啊！所以，我觉得作为一门学科，应该叫国文更妥当！”

　　这一番话说的雨达愣了神，这小子，关键的时候还真有点奇才。

　　“好！”语文老师笑了笑，没有否定皓文的说法，自然，也没有肯定。

　　“我给大家讲一下‘语文’这个词的来历。1905年，清朝在废除科举制度以后，开始开办新学堂。当时的课程以至教材，都是从西方引进的，只有语文一科，教授的仍是历代古文，当时称为“国文”课。五四运动爆发以后，提倡白话文，反对文言文，国文课受到了冲击，小学于是改设“国语”，教材具有鲜明的口语特点，选用的都是白话短文或儿歌、故事等。中学仍设国文课，白话文的比重也明显增加，选用了鲁迅、叶圣陶、冰心等新文学作家的作品。在20世纪30年代后期。叶圣陶、夏丏尊二人提出了“语文”的概念，并尝试编写新的语文教材，可惜因日本侵略中国而被迫终止。全国解放后，叶圣陶先生再次提出将“国语”和“国文”合二为一，改称“语文”。这一建议被华北政府教育机关采纳，随后推向全国，从此，“语文”成了中小学的一门主课。”

　　老师侃侃而谈，学生们仰着头静听着。

　　“这位同学，我想问问你，你学的语文里，只有国文吗？”

　　“可是，老师，既然这么说，英语算不算语文！”

　　“英语算作英国语言文学！你说算不算呢？”老师反问到。

　　皓文没了词，只是笑了笑，心中不免对这语文老师心声好奇。

　　“语文，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科，从哲学上来说，语文是进行表述、记录、传递口头或书面信息的文字言词的物质存在形式；语文是描述事实、引证思维、陈述思想、表达意志、抒发情怀、及改造事物和思想的信息定位的一种意识存在内容。想真的学好语文，还需要大家努力，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想学好，关键在于积累！”

　　老师说着，慢慢走上讲台。

　　“我是大家的语文老师，我叫——余梦园！

　　作者有话要说：陶喆的《暗恋》，很好听。。。。

　　陶喆-暗恋

　　曲：陶喆/吴庆隆词：娃娃

　　Stilllonelystillloney

　　昨晚又再见到你你还是那么美丽

　　我紧张到话都不会说就傻傻看着你

　　渴望永远这距离就是和你在一起

　　醒来发现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梦境

　　告诉自己要冷静却又无法不想你

　　我的懦弱已经开始让我讨厌我自己

　　是你对我有戒心还是我没有自信

　　可是谁也不能阻止我我要暗恋你

　　Solonely

　　SohereIamstandingallalone

　　在某个街头有个我在这里只为你等候

　　HereIamwaitingjustforyou

　　开放我所有希望你能了解你能够接受

　　Solonely

　　今晚渴望再见你虽然只是在梦想

　　短暂的甜蜜也胜过了一辈子没有你

　　就算没快乐结局就算从此死了心

　　我要付出我所有诚意只要能感动你

　　我愿意

　　SolonelysohereIamstandingallalone

　　在某个街头有个我在这里只为你等候

　　HereIamwaitingjustforyou

　　开放我所有我要为你怎么做你才接受我（才接受我）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要你（我要你）

　　我爱你

　　SohereIamstandingallalone（standingallalone）

　　在某个街头有个我在这里只为你等候

　　SohereIamwaitingjustforyou

　　开放我所有希望你能了解你能够接受

　　I'mlonely

　　故事就说到这里就算你们再好奇

　　我想说的都已说完了其余是秘密

　　在那某一个街头会流传某个旋律

　　那是我在轻轻唱着歌我多爱你

　　心神

　　中午的时候，照例三个人坐在一起吃午餐。雨达讲起了课间操时两人的囧事。

　　原来在课间操的时候，雨达和皓文在走廊里打闹，皓文不小心撞了一个人，冷冷地说了句“对不起”，结果……上语文课的时候才知道，这个人就是余老师……

　　难怪刚刚见到余老师的时候，两人的反应那么大。

　　“哎，我给你说，那老师肯定是报复，哼哼，第一个就叫我！”雨达说道。

　　“嘿嘿！”皓文没有说什么，只是傻兮兮地笑着。

　　“不过我哥回答的挺好的！”敏娜看到皓文笑，竟然心情也觉得大好。

　　三人正聊得开心的时候，袁雪不知道从哪里凑了过来。雨达赶紧收敛起了笑容，冷冷地看着袁雪。

　　“敏娜，吃完饭下楼走走吧！”袁雪笑着说道。

　　皓文不禁抬头看了看她。雨达曾说过，这个家伙很会做事……所谓的“很会”就是这样吗？完全把其余两个人当空气。

　　“敏娜，吃完饭咱还有事呢！”雨达没好气地说道。雨达做事向来都是直来直去的，最讨厌袁雪这样会绕弯子的人。

　　“我哥腿还没好，我留在教室陪她！”敏娜笑了笑，“对不起啊！”

　　“哦……”袁雪的神情有些尴尬，这样一来倒有些无计可施了，真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你哥？”袁雪重复了一句。

　　“嗯！”敏娜微笑着点了点头，看了看皓文。

　　“哦，钟皓文……”袁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嗯！”皓文正把一块排骨含在嘴里，听到袁雪叫自己的名字，不禁抬头看了看，吐都嘴中的饭食，“有何贵干？……不对……等会……你妈贵姓啊？”

　　一句话说完，饭粒满天飞，彭雨达喷了一桌子，趴在桌边狂笑，饭粒还挂在脸上。

　　这“你妈贵姓”常常是被雨达挂在嘴边的，遇见不熟的人或者是不想搭理的对象，雨达常常会这样说，言语之间就带着一股火药味。熟悉的人自然了解，遇到不熟的，常常会觉得这人对自己有成见。

　　“钟皓文你个白痴！”雨达笑得有些气喘，“你剽窃我的创作！”

　　敏娜也笑了，三人乐成一团，袁雪实在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只好悻悻地走了。

　　一个人走在学校附近的小路上，索然无味。

　　初中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女生，在班里，自己的人缘也一直都比较好。对很多女孩产生过好感，却只有在这，才觉得眼中只有一人。

　　齐敏娜！

　　那是个安静的像天使般的女孩，在这班中，只要轻轻扫上一眼，就能在人群里发现她特别的潜质。一笔娟秀的小字，那份自己复印了的课表，每次想到敏娜，袁雪都会会心的微笑。

　　午后的太阳把空气晒得暖暖的，好像所有不安分的因素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跳动着。袁雪只顾想着，却没注意到自己的鞋带送了。右脚踩在了左脚松开的鞋带上，险些将自己绊倒。

　　弯下腰，系好鞋带却没有马上起身。袁雪想知道，为什么敏娜的朋友会那么反感自己，表情不屑的彭雨达，还有一个看起来洒脱说气话却是阴阳怪气的钟皓文。

　　下午自习的时候，敏娜觉察到周围有些异样。

　　袁雪一向是话多的要命，不管是在上课还是在课间，总是利用一切时机跟自己说上两句话，但自从中午吃了瘪之后，就变得寡言少语了。

　　是不是中午的事做的有些过分了？敏娜暗暗地想着。她当然知道袁雪对自己很好，不论如何，一个人是不该去伤害那些对自己好的人的。

　　“袁雪？”敏娜小声问着。

　　“嗯？”

　　“你没事吧！觉得你闷闷的！”

　　话一说完，袁雪笑了。轻轻地摇了摇头。

　　“敏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说话吗？”

　　“不知道！”

　　“我忽然想起来，我们认识到现在，你好像没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袁雪的语气淡淡的，似乎透着那么点哀怨。

　　“哦！”敏娜赶紧转过头，依旧看着书。

　　敏娜总觉得袁雪怪怪的，比如在刚认识不久就打电话给她要坐同桌，比如有事没事就约自己去逛书店，上次逛书店的时候，还送了个公仔给自己，比如……她会在过马路时牵起自己的手，然后又一脸害羞地放开。

　　或者，她是想跟自己交朋友吧，这倒说得通，只是，很多时候，在感觉上有那么点奇怪……

　　再抬头看看皓文，那家伙正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看的出，她写得很慢，虽然只是背影，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却感受得到她很认真。

　　很少见皓文对什么事情认真过，少见的样子，让敏娜觉得格外珍惜……

　　“敏娜！”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袁雪在思量已久后缓缓开口了。这是一个在她心中缠绕了许久的疑团，她想知道，这个钟皓文究竟和敏娜是什么关系。

　　“嗯？”

　　“你们是亲戚吗？”袁雪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可笑，但既然敏娜说了皓文是她的哥哥，这样一个“哥哥”，到底算是什么来头……

　　“谁？”敏娜看了看袁雪，实在不知道她又从哪里东拉西扯搞出来的话题。

　　“我是说，你不是叫钟皓文哥哥吗？你们……是亲戚吗？”

　　“哦，不是，不过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敏娜的话里透着些自豪，一起长大，在这个人情冷暖越来越薄的时代里，实在是件难得的事。

　　“哦！”袁雪有些悻悻，顺着敏娜的目光看去。钟皓文，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袁雪就感觉出这个人会有某些跟自己相似的特质。袁雪不喜欢皓文身上的那股子狂傲，但是……

　　敏娜，什么时候你才能把那眺望的目光收回，看看你的身边……

　　袁雪的心中有一丝苦涩，慢慢，弥漫了整个心头。

　　一下课，敏娜就跑到了皓文的座位旁，她想知道，皓文究竟在做什么？竟然安安分分地坐在那里写了整整一节自习课。

　　“哥！”

　　听到敏娜叫自己，皓文抬起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手中的钢笔盖好笔帽，坐直了身子。

　　大概是长久保持了一个坐姿会有些累，皓文晃了晃脑袋，轻轻地在脖颈上捶了捶。

　　“写什么呢？”见到皓文把手中的本子合起，敏娜不禁好奇地问。

　　“老师不是留了一个连笔吧，刚才写来着！”皓文笑着挠了挠头，手上还沾了一大块的钢笔水，竟全然不知。

　　“哦，语文啊！”敏娜笑了，见到钟皓文写作业，真是件难得的事情。

　　桌上还摊放着写草纸，上面勾勾画画，写满了只言片语。见到敏娜目光落下，皓文赶紧将草纸收了起来。

　　“呃……我，我先打的草稿……”

　　“写……写作业还打草稿……？”在一旁听风的雨达不禁问道，伸手摸了摸皓文的额头，学着电视里试探温度的样子，一脸严肃地问道：“钟皓文你没事吧！你是钟皓文吗？”

　　皓文瞪了雨达一眼，将手中写好的作业本拿起。

　　轻轻翻开，把本子在雨达面前晃了晃，字迹工整，甚至连一处修改都没有。如果有人单看这字迹，绝对想不到会是出自一个翘课成习的学生之手。

　　站起身，皓文觉得有些累。哎，相当个认真的学生真难……

　　余梦圆……

　　不知道为何，皓文的心里，始终叨念着这个名字……

　　看到敏娜和皓文在一起说说笑笑，袁雪的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自己本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也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心胸狭窄，可是现在，为什么会觉得闷闷得有些难过？

　　算了，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透透气。教室里太气闷，笑声太刺耳。还从来没有人像敏娜这样让自己牵挂过，也从来没有人，像钟皓文和彭雨达一样排挤自己过，高中，果然是不一样了……

　　袁雪笑了笑，缓缓走出教室！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收藏……

　　解释一下，本文主角——敏娜！

　　其他的都是打酱油的……

　　留言里有人问我为什么欧阳铭谨系列而本文的主人公却改了名字？

　　回答就是：略有改动，为了不和两部冲突，改了名字，当成前传也行，当成一部新的小说也可。

　　随意随意哈……

　　PS：其实吧……我一直都觉得，袁雪是个好人……

　　不过我不喜欢这种好人……谁喜欢谁联系我哈，说不定给你们牵牵线……

　　哇哈哈哈！！

　　呃。。。以前建的群人数加满了，直接加我QQ吧……1217535549

　　揣测

　　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

　　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

　　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

　　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

　　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敏娜笑了。原本是《红楼梦》里评宝玉的，却让她想起了皓文。

　　开学后的皓文一下子变得安分了，这种改变很突然，甚至让敏娜觉得有些无法适应。她不再逃课，甚至连迟到的现象也没有过。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遇到不喜欢听的理化课，她就抱着一本书静静地看着。

　　偶然翻了翻皓文那包着书皮的书，竟发现是初中的语文课本。皓文笑着说，以前欠缺的太多，想补还挺难的。

　　或者是想考军校吧，可是不管怎样，喜欢读书总是件好事。敏娜放心了许多，这样的一个皓文，让敏娜觉得心中踏实。

　　不知不觉，开学已近一个月，十一长假虽然作业多了点，但还是让学生们都欢欣雀跃。

　　之前袁雪就约敏娜要去爬上，敏娜一直都没有答应。她是怕皓文也会找她，在时间上有冲突。不过皓文倒没有出游的意思。这家伙前一阵子做了语文课代表，谁也没想到语文老师会选择她，不过她的科代表倒也做得尽职尽责。

　　可敏娜总是感觉，钟皓文这个大科代表做得简直要比班长还忙，每次自习课皓文的座位都是空空的，问雨达她去了哪里，雨达总是撇撇嘴，然后扔出七个字：“语文老师办公室！”

　　直到放假的前一天，皓文也没有说这个十一要怎么安排。倒是雨达一直吵着要一起去长白山玩玩，皓文每次都是笑笑了事，不答应，也不否议。

　　放学的时候，雨达拦住了快步要溜的皓文，这家伙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到放学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就连雨达这个坐在她后面的人，都很难抓住她的人影。

　　“钟皓文，你给老娘等一会！”这次雨达倒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皓文的衣服。

　　“干撒？”皓文吼了一声。

　　“你赶着投胎啊？”雨达没好气道，“你还没说呢，十一出去玩你到底去不去啊？订下来我还弄辆车送咱们啊！”

　　“不去！”皓文转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啊？为什么啊？”雨达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这家伙到底搞什么鬼？

　　“我十一有事呢！”皓文说着，看了看手表，一副着急的样子。

　　“你能有什么事啊？你别又去酒吧鬼混！”雨达一下子想起了皓文初中时候的那段劣迹，顿时心生怀疑。

　　“哎呀！跟你就说不清楚！有时间再说吧，我请的家教，七点半就到我家，现在都七点十分了！晚上电话吧！”说完皓文一溜烟地跑掉了。

　　“家教？”雨达愣了愣，不禁自言自语，“什么时候又跟家教搞上了？”回头看了眼正在盯着自己看的敏娜，雨达无奈地摊了摊手……

　　家教？

　　一路上，雨达和敏娜都在热烈地讨论着这个关于家教的问题。从开学到现在，皓文先是弄了个摸底考试的全班倒数第二，紧接着就是余老师选了这个倒数第二的学生做了自己的科代表，现在皓文又吵着自己家里请了家教……

　　“这傻子是要考状元啊？”雨达叹着气问道，“张罗这么多天了，算是白张罗了！我团都找好了！”

　　“要不……我们叫上袁雪去吧！”敏娜提议道。

　　“啊？”雨达显然被敏娜的主意闹了一惊。“你跟她很熟？”雨达试探地问。

　　“还好啊，同桌嘛，她人挺好的，挺热心的。说话也挺逗，你别老拒人千里之外的……”敏娜不自觉地替袁雪说起了好话。

　　“成，反正皓文不去了，空了个名额，我晚上给她打个电话说一下，不过……”雨达顿了顿，“她的那份钱让她自己交哈！没折扣……”

　　看着雨达一脸小气的样子，敏娜不自觉地笑了……

　　晚上打了个电话给皓文，为了逃开老妈的视线，敏娜又把时间选在了深夜。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打搅到皓文睡眠，明天就是长假了，这家伙应该不会睡得太早吧。也许在看小说或是DVD……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起，果然，皓文爽利的声音说明她并没有睡去。

　　“哥！”

　　“哦，敏娜啊，怎么了？”皓文说着，电话那边，还有轻轻地翻书声。

　　“还没睡啊？”敏娜小声地问道，下意识地看了看父母卧室的门，生怕自己的声音惊醒老爸老妈。

　　“睡了不久接不到你电话了嘛，傻丫头！怎么了？又睡不着了？”皓文好像已经习惯了敏娜深夜来电话一样，事实上，这种状况发生的次数还真的是屈指可数。

　　“没，雨达说，明天去长白山，你不去，你不去……我觉得好没意思！”敏娜尽量把话说得婉转，却在自己的言语间不可抑止地流露出了淡淡的失落。

　　这份失落被皓文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啊，我之前已经跟家教约好了，而且，我也没有心情出去玩！”

　　“家教？”

　　“是啊，你哥我发奋图强呢，最近在补数学和英语。你想想，初中三年的课程我现在想用最短的时间补回来，哪那么容易啊！”皓文笑了，声音憨憨的，有些自嘲的意味。

　　“哥！你怎么突然开窍了？想读书了？”敏娜想了想，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思量已久的问题。

　　“没什么啊，哎？妹。我问你个问题，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个有才气的人吗？”

　　“啊？”敏娜被问得一愣，随即笑了，“怎么了呀哥？你没事吧，谁说你有才气啊？”

　　“呵呵，一个朋友，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就说一见到我就觉得我挺有才气的，呵呵，我觉得她是看走了眼了，你说我从来也不好好学习，哪来得才气啊！”

　　敏娜正想安慰几句，突然听见父母卧室里有些窸窣的声响，顿时大气都不敢出。

　　“喂？”皓文听得敏娜这边安静异常，不禁怀疑是不是掉线了……

　　停顿了几秒钟，觉察到安然无恙，敏娜才算送了口气，小声地应答着。

　　“刚才以为我妈醒了，吓死我了。哥，我们找时间在聊吧。你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呃，既然你不去的话，那就我们几个去了！”

　　“你们几个？”

　　“是啊，我，雨达，雨达的哥哥，她哥哥的女朋友，还有……”敏娜顿了顿，说道，“袁雪！”

　　“哦！”皓文应了一声，“袁雪也去啊，挺好啊，她会好好照顾你的，我就不操心了！”说完，皓文便笑着对敏娜说晚安了。

　　皓文最后的几句话让敏娜有些摸不着头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皓文……该不会是生气了吧？想到这，敏娜有些担心，又有些说不出的惊喜。

　　哥她终于肯好好学习了，说不定，她会考大学，她会去北京，她会跟自己一个……敏娜越想越兴奋，她暗暗觉得，皓文的努力进取是和自己有关系的，皓文回来读高中，也是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城市的另一角，皓文正坐在桌前，翻看着一本《宋词三百首》。夜深了，有点累了。伸伸懒腰，看着桌上没有做完的习题，皓文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敏娜啊敏娜，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打来电话扰上自己一番，听她提到袁雪，皓文觉得有些不爽，袁雪……看不透这个人，读不懂她的意思。毕竟皓文小，没有洞悉他人心思的能力。即便是个大人，也是没法揣测他人心思的。皓文只是觉得，袁雪对自己的这个妹妹太好了，好得似乎带着目的性。袁雪想要什么，皓文猜不到。但隐隐觉得，似乎没那么简单。

　　想得有些烦，翻开语文作业本，看着老师给自己写下的批注，突然，有点想念……

　　小余老师说，语文课代表不能只学好语文，小余老师说，皓文的字里行间流露出淡淡的忧伤却充满才气……

　　想起小余老师看自己的眼神，皓文不禁笑了。刚刚还为敏娜的一通电话影响了心情，不希望这丫头和袁雪搅和在一起，现在却有些释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每一场相遇都是既定，敏娜应该独立地去做自己的事情，而皓文，也在为自己在乎的事情努力着。

　　将手中的宋词放到一旁，拿起了习题册，继续埋头苦练。

　　淡黄色的书签夹在书里，那一页，是皓文熟记于心的一首词。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果然，世人皆是——多情却被无情恼……

　　作者有话要说：都别胡乱猜测哈，后面故事还长着呢，乱猜什么结果。。。

　　乖乖收藏打分……

　　觉察

　　长白山是我国与五岳齐名、名光秀丽、景色迷人的关东第一山，因其主峰白头山多白色浮石与积雪而得名，素有"千年积雪为年松，直上人间第一峰"的美誉。

　　雨达的哥哥说，每年的9月末10月初，长白山山顶会降下第一场雪，但这场雪通常不会对低海拔地区交通造成影响，但去山顶的盘山公路海拔较高，可能会因为降雪而无法通车，就是说“十一”黄金周期间倒站车可能会中断，但沿登山长廊去天池是肯定没问题，所以此行的目的地，便是长白山天池。

　　车子开了很久，一路上雨达和敏娜有说有笑，为了不影响出游的心情，雨达在言语间也没有过多的针对袁雪。

　　袁雪自然是坐在了敏娜旁边，一副小心维护的样子。每当敏娜问起什么，袁雪便赶紧从背包里翻出地图册和已经买好的相关出行资料翻看，惹得雨达不住地撇嘴。

　　“敏娜，吃巧克力！”袁雪笑着把巧克力递到敏娜手上，然后又讨好地递了一块给雨达。

　　“老娘不吃那玩意，胖！”雨达没接，而是从背包里找出矿泉水来猛饮了一番。“哥，快到白河了吗？”嘴里水还没完全咽下去，雨达就吼了起来。

　　“快了，一会就到景区了！”雨达的哥哥雨麟答应了一声，继续陪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女友聊着天。

　　“哼，重色轻妹的玩意！”雨达不满地嘟囔着。

　　车子有些颠簸，坐在两边的雨达和袁雪不禁抓紧了窗子上的扶手，敏娜被夹在中间，摇晃得道并不剧烈，只是素来有些晕车，即使轻微摇摆也觉得有些不适应。

　　“敏娜！”细心的袁雪很快发现了敏娜的变化，原本红润的脸变得有些发白，袁雪不禁轻轻拦住敏娜的肩，“是不是不舒服？”

　　“小敏啊，怎么了？”雨麟哥回头望了一眼，也急忙问道。

　　“没……没事！”敏娜简单回复完便不再开口了，只觉得胃里吃下的午餐一阵一阵地往上翻，轻轻地闭上眼睛，缓解着这眩晕的感觉。

　　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稍微用力，敏娜的头靠在了袁雪的肩上。“很快就到了，试试看能不能睡着？”袁雪轻声地说着，那声音，好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无比轻柔。

　　雨达转过头来看了看这两个人，摇了摇头又看着窗外。怎么就觉得这么怪？可偏偏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好像前面坐了一对，后面坐了一对，这出门的阵势分明是两对一泡啊，自己这电灯泡当的……

　　想想又觉得还是有问题，这袁雪和敏娜都是女生，怎么可能凑成一对？哎，乱七八糟……

　　袁雪的手还在敏娜的背上轻轻抚着，缓解着晕车带来的不适。此时此刻，怀中倚靠着自己的这个女孩，会让自己觉得如此疼惜……

　　总算在傍晚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大半天的时光都在车上度过了，一下车，雨麟哥就带着大家到了预定好的宾馆，刚好就在山门附近。说是先休息一夜明天轻装上阵。

　　房间的安排倒是费了些周折，哥嫂自然同住，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袁雪自然想和敏娜住在一起，偏偏雨达又不肯一个人睡单间，协商了好久，最后宾馆同意在双人间中加床，算是解决了一场小纷争。

　　袁雪很自然地接过敏娜的包背在自己身上，先行一步去看房间了。雨达趁机凑到了敏娜耳边，小声嘀咕着：“你觉不觉得她挺像我哥的？”

　　“你哥？”

　　“对啊！大献殷勤的那个劲儿，就跟我哥对她女朋友那样，哎，你不觉得别扭啊……”雨达拍了拍敏娜的肩膀，也走进门去。

　　“别扭？”敏娜想了想，摇了摇头，哪里别扭还真没想出来……

　　晚上洗完澡出来时，房间里只剩下了袁雪一个人。敏娜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不住地问道：“袁雪，雨达呢？”

　　袁雪正拿着本书看得饶有兴致，见到刚刚出浴的敏娜，顿时傻愣在那里。

　　长长的浴袍落到地上，袁雪顿了顿才说道：“呃……去她哥那边了！”

　　敏娜会意，雨达一向不是很喜欢袁雪，自己在里面洗澡，两人在外面又无话可说，当然逃之夭夭喽。

　　尽管已经老大不小了，做起事来还是那么幼稚，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退避三舍，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想到这，敏娜不禁笑了，这个彭雨达，不知道是该说她不懂事还是该说她单纯得可爱呢！

　　床上扔着袁雪的手机，敏娜看了半晌，忽然开口问道：“袁雪，能把手机让我用用吗？”

　　“当然！”袁雪笑了笑，把手机递到敏娜手中。

　　信号并不强，但打个电话出去倒是足够了。敏娜慢慢地播着号，而袁雪依旧翻着手中的书，可是书里讲的什么，却是一点都不知道了。

　　“哥！”敏娜笑了，看见敏娜一脸满足的笑意，袁雪不禁一震，原本以为敏娜是打电话给爸妈，没想到却是皓文。

　　“嗯嗯，到了……嗯，还好……你怎么样啊？有没有好好吃东西啊？别太累了……”

　　听着敏娜的关切的话语，袁雪只觉得心中阵阵酸楚。这样的问候，敏娜从未给过自己。

　　“哦，那你赶紧去吧，不想吵你的……嗯嗯，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很快，敏娜便挂了电话，拿着手机看了看，才慢慢递给袁雪。

　　袁雪的脸色变得有些差，努力努嘴，却说不出话来。

　　缓缓抬起头，看着依旧面带微笑的敏娜，袁雪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身上，却是凝视的神情。

　　慢慢坐起身，拿起敏娜随手放在床边的毛巾。

　　“干吗？”袁雪的动作引起了敏娜的好奇。

　　“你……头发没擦干，这样很容易感冒的！”说罢，袁雪半跪在床边，用毛巾细心地帮着敏娜擦着头发。

　　“呵呵，谢谢！”敏娜笑了，有时候她觉得，有这样一个细心的人在自己身边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给皓文打电话？”

　　“嗯！”

　　“哎？她怎么没一起来啊？”

　　“她忙……”敏娜没有直说皓文在忙什么，毕竟皓文也不是很喜欢袁雪，应该不会希望袁雪知道自己太多事情的。

　　“皓文忙着学语文呢吧！”袁雪笑了笑，却意味深长。

　　“什么都学吧。我哥聪明，她如果想学习，绝对会学得很好。不信你看着，期中考试她肯定不会是倒数第二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袁雪的心里微微抖了一下。上次的摸底考试，钟皓文的成绩是全班倒数第二，而那个倒数第一的人，恰好就是袁雪。

　　“嗯，呵呵，是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已经习惯了对别人的话不驳不赞的袁雪……

　　“说真的，袁雪，我觉得你有些方面和我哥挺像的！”

　　头发已经擦得差不多，袁雪慢慢把毛巾放到一边，在床头柜上拿起两纸盒果汁，扎好吸管，递给敏娜。

　　“是嘛？我和她？呵呵！”对敏娜的话，袁雪不可置否，但在她心里，也是不愿与钟皓文为伍的。把两个彼此没好感的人互相比较，这种事实在是有点虐。

　　“是啊，你们在电话里说话的声音好像。记得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吗？我刚刚接起的时候还以为是我哥呢。不过你比我哥有礼貌啦……她每次打电话都是吼来吼去的，跟谁都不耐烦！”皓文每次接电话，从来都不会问候性地说声“喂”，而是大吼小叫地说：“什么事？”

　　“哦！是嘛！”袁雪对这种对比性的话题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是碍于面子，又不好说些什么。细细想来，那天敏娜却实是欣喜异常，在得知是自己后语气中又有些失落。袁雪一直以为是自己想太多了，却没有想到，事实果真会如此残酷。

　　“哎……不管怎么说，我哥她能好好学习，这真是件好事呢！”敏娜喝了口手中的果汁，完全没有注意到神色黯然的袁雪。刚刚的电话皓文是跑到卧室去接听的，她说家教还在书房里等待，不好多说些什么。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皓文这家伙，难道一天到晚都请着家教？

　　“呵呵，是啊，我也觉得她挺用功的！我还以为她一直都这样呢！”袁雪随口说着，皓文每天都往办公室跑这倒是事实，只是上课睡觉的事让她有些费解，若真的是用功读书，那为什么一上课却又梦周公呢？

　　“哎，你不知道，我哥以前一点都不学习的，上了高中一下子开窍了。不过她底子太差了，想补回来也不是一时三刻就能搞定的事儿，哎，你不知道，我哥她是个一点拘束都受不了的人，她就听她自己的，别人的话，她一点都不听！”敏娜嘟着嘴，一脸不满的样子，反正敏娜的话，皓文只有少数还听得进去就是了。

　　“呵呵，感觉得到。不过……”袁雪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啊？”感觉到了袁雪的思量，敏娜不禁转头相望。

　　“我觉得皓文听余老师的话！”

　　“余老师？”

　　“对，皓文看余老师的眼神，很特别！”袁雪缓缓诉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没想到第一个发现皓文心情的人，不是当事人皓文自己，也不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朋友，却是自己不怎么看好的袁雪。

　　袁雪和皓文或者真的有些地方相似吧，而这种相似，这种带给他人的错觉，又会带来什么呢？

　　长白山是个很美丽的地方，温泉瀑布。。。

　　文里就不多描述了，不然又成了一篇游记。。。

　　哇哈哈，有空的时候去玩玩哦~~

　　仙境

　　“特别？”敏娜不禁重复了一句，对于这个用词，敏娜倒觉得有些疑惑。“什么意思啊？”她睁大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袁雪。

　　一副呆呆的模样，让一个清丽的女孩骤然变得可爱，袁雪突然很想把敏娜抱在怀里。

　　“没什么！呵呵……”干笑了几声，压下心中的冲动，“就是觉得她学语文学得认真，是相对于其它科目而言的……”

　　“哦！”敏娜笑了笑，说道，“她就那样啦，以前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学地理，后来就不学了。哎，希望她这次能有长性一点！”敏娜只知道皓文在初一时疯狂学地理的那副模样，却不去思量皓文与刑老师之间的矛盾与冰释。她把这些，都归结为皓文的一时兴起。

　　“我们，能聊点别的吗？”袁雪有些不开心，言语间难以抑制的内心淡淡的失落。难得的独处机会，为什么话题就一定要围着皓文转呢？袁雪开始对钟皓文有些厌恶，这家伙即使没来，也会夹在言语之间，真是郁闷……

　　“好哇，你想说什么呢？”敏娜的心情看起来很好，并没有回绝袁雪的同意。大概是待在房间里有些无聊吧，有个人这样聊聊天也挺好。

　　“说什么都行啊，嗯……你以前来过长白山吗？”想到这，袁雪不禁笑着问道。

　　“当然来过啊，不过是前几年了，你没来过吗？”

　　“呵呵，没！”袁雪笑了笑，“我很少外出旅游的，一般放假的时候，都是窝在家里！”

　　“家里？”这种感觉敏娜再熟悉不过了，即便是这次出游，若不是雨达提议又百般帮她劝说老妈，估计这个时候敏娜还在家里没完没了地做着习题呢。

　　“嗯，我爸我妈挺忙的，一个人在家里呆习惯了！看看电视读读小说，一天也就过去了！”袁雪的话中有些落寞，敏娜看着她，倒是很能理解她的感受。

　　“敏娜你喜欢花吗？”袁雪的神情很快被自己调节好，又恢复了平日里笑对众人的模样。看着她渐变的神情，敏娜突然觉得有些好奇，原本来有些伤感的样子，竟然没一会就恢复了谈笑风生……

　　“喜欢！我喜欢香水百合！”

　　“百合？呵呵，还挺适合你的！”袁雪挠了挠头，正聊得兴起，雨达突然推门进来了。拉长着脸，一副不满意的样子。

　　“雨达，舍得回来了？”

　　“嗯！”雨达应了一声，从书包里翻出一罐饮料打开便喝，看她的样子，敏娜就知道她一定又吃瘪了，这饮料喝完，肯定又是不吐不快！

　　“嗨！我哥那人！太郁闷了，我算是看透他了。这还没娶回家就把我往外赶！！”果然不出敏娜所料，雨达的牢骚来得像夏天的暴雨，突然而迅猛……

　　袁雪默不作声，以她和雨达的熟识程度，原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再加上看得出来雨达此时心情不爽，就更没必要自找不快了。

　　抱怨够了，雨达才缓缓坐下来。转头看了看袁雪，又看了看敏娜，一副八卦地嘴脸喝着可乐……

　　“你们聊什么呢啊？”这语调，像极了古时某种场合的老鸨子。

　　“没什么。在聊花！”说到这，敏娜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问道：

　　“雪，你喜欢什么花？”

　　一个“雪”字，让袁雪顿时目瞪口呆。雨达的饮料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傻愣愣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中纳闷这两个家伙怎么一会功夫就熟悉成这样了？

　　“哦……”总算缓过了神，袁雪微笑着说道：“水仙，我喜欢水仙！”

　　“啧啧……”哎，真是嘴里有水也堵不住这张八卦的嘴。

　　“呵呵，我还真的没怎么见过水仙呢！”敏娜努力地回忆着，好像对水仙的印象只停留在儿时的画片里。

　　“是嘛？水仙这种花不成群开，一开就只开一朵。花之孤独清逸者，一花自成一世界……”

　　袁雪的眼中又闪现出一丝落寞，这一次，敏娜很快就捕捉到了。几句对话，突然让她觉得这个看起来乐观大方的女孩也隐藏着自己的无奈。敏娜很想询问，却觉得不大合适，毕竟打探人家心事不是什么善举吧……

　　“嗨！还有一句，说水仙的！”一旁刚刚退出演讲舞台的雨达开口了。“水仙不开花，装大蒜……”

　　囧……这个死雨达啊，多好的一意境，偏偏弄出大蒜来了……

　　第二天，几人便开始了长白山之旅，一路上，袁雪都对敏娜照顾有加。雨达开始时还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久了也就见怪不怪了。袁雪做的一切都好像发自于内心，她的目光时常会落在敏娜身上。雨达虽然觉得这样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却又想不到究竟哪里有些不对劲。倒是这袁雪，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总是笑脸迎人，不管说什么，她都微微笑着，好像不管多大的事情都不会惹她恼火。

　　走不远，远处的瀑布即映入眼帘，耳边只听得水声阵阵。

　　走近仰视，只见穿急地流水，击打在水中地一块巨石之上，水花四溅，造就了如丝绸般地长长瀑布。宛如雷鸣，长如巨龙煞是壮观。雾汽随着山风弥漫，水声在山间回荡，造就了大东北独有地豪迈和粗旷，又是一番别有洞天。.沿着瀑布脚下地长廊，小心地往上爬，见到的是一条小河，水声孱孱，这就是长白瀑布的发源地,真是难以想象，这样一条小河，却造就了那么壮观地瀑布。

　　走了这么久，见到这瀑布，倒让所有的人有了一种不虚此行的感慨。再回头望望，仿佛自己已经置身在蓝天与大地之间。

　　敏娜忽然觉得身边好像少了什么，环顾四周，才看到袁雪蹲在路旁，拿着手中的相机，出神地拍摄着。

　　她的拍摄对象是一朵黄色的野花，它是那样热烈地开放在凛冽的风中，是那么清纯，洁净，一丝不染。

　　直觉告诉敏娜，袁雪是个懂得生活的人，她懂得珍惜，即使是这不起眼的小生命都不会被她忽视掉。

　　似乎拍够了，袁雪缓缓站起身，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笑着。数码相机在这一群人中可算是个宝贝了，连阿达的哥哥拿的还是普通胶卷相机。看她略微娴熟的动作，一定也是个喜欢拍照的家伙。

　　发现敏娜在关注着自己，袁雪倒有些不好意思。一路上，她总是担心敏娜的包太重想帮她分担一下，其实大部分重量级的物品已经抢到了自己的包内了，即使这样，袁雪依旧不放心。不过她自己倒是真的有些吃力，路似乎只走了一半，但肩膀和腿已经有些酸痛了。

　　“花期过了，不然，会有更多的！”袁雪看了看敏娜，眺望着远方。

　　“我发现你对花还挺有研究的！”雨达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到袁雪拍出的照片，雨达很是满意。这家伙还真是有点内秀的……

　　“我小时候总在我外公的花窖里待着，呵呵……”

　　又是招牌式笑容。

　　“走了走了，你们这帮丫头赶紧啦……”雨麟哥喊了声，大家继续前行。

　　总算到了山顶。

　　放眼望去，敏娜不禁觉得眼前一亮，那天池让她为之震撼，又觉得如梦如幻，要不是天池边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与刺耳的杂音，敏娜真的会怀疑自己到了天上。

　　在一片轻纱薄雾笼罩下的天池，像一位素装的少女披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园形的湖面，似一颗蓝宝石镶嵌在高高的长白顶峰上，蓝天上飘荡着絮状的白云，在湖中投下了时隐时现的倒影，更给美丽的天池增加了几分圣洁与神秘。环形湖的四周全部是奇丽伟岸的山峰，其山峰险峻巍峨，呈现出灰、黄、绿几种色调，不禁感叹造物的神奇，这些，都是大自然最美丽的杰作！

　　她的纯净，她的圣洁，她的晶莹，她的梦幻，她的不带一丝人为地天然之美。碧绿地水面，阳光斜射，有如照在晶莹地明镜之上，映出波光掠影，玲珑剔透，池面上的水汽和阳光缠绕.出现了一种如梦如幻地效果，更加显现了天池地博大精深，.雄伟壮观。俯瞰天池，,站在岸边，仿佛就和天池融为一体，正在听着天池讲述着那深沉梦幻的寓言，和她独处在高山之颠，感受着亿万年来地感叹……

　　袁雪依旧拍着，她想用手中的相机把所有的美丽都留住，所有的景色透过她的取景化成了定格。与她不同的则是敏娜，她只是呆呆地站在旁边，出神地望着远方的一切，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雨麟哥早已去和自己的女友说着满腹的情话，不肯错过这天赐的好机会。天池美得像是人间仙境，而这些觉得置身于天上的人们，在感悟的同时，也都存在在那并不相同的梦境里。

　　唯一忙碌的倒只有雨达，一个人在那津津有味地吃着刚刚买来的温泉水煮鸡蛋……

　　作者有话要说：囧，这个死老达……

　　不过……皓文米去，要是皓文去了准也是坐旁边吃鸡蛋那伙的……

　　传说

　　从长白山回来，几个人都觉得有些体力透支。敏娜虽然有着袁雪一路照顾，但也没好到哪去。雨达是干脆趴在家里不出门，懒懒地虚度着最后几天假期。

　　袁雪和雨麟哥两人一路上都忙着照顾别人，自然最累不过。雨麟哥一边抱怨着带着这帮丫头出游实在是累，一边有电话联系着女友告诉她多多休息。而人家袁雪则饶有兴致地整理着拍摄的照片，加洗了几份准备给每一个人都留份纪念。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敏娜约了皓文出来。即便是这样，皓文也是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两人走在江畔，缓缓徐行。不过皓文好像是没有散步的心情，不住地念叨着什么。

　　“哥……”敏娜感觉得到皓文有些心不在焉，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吧。皓文的所有举动，敏娜都会替她找好理由，把所有的一切，作为安慰自己的借口。

　　“哦，怎么了？”很明显是刚刚才回过神的皓文，转过头看着敏娜。

　　“我们……玩得挺好的！”敏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哦，那就好！”皓文说着放慢了脚步，与敏娜并肩行走。敏娜伸出手想挽住皓文的胳膊，皓文却抬手指着远处……“看，江水好像少了……”

　　“嗯，最近雨水少……”敏娜笑了笑。

　　“哎？还记得小时候不，咱没事总来这边玩，我还说这水里有金子呢！”皓文笑着说。

　　“嗯！你就胡说八道！”敏娜嘟着嘴，小时候倒是常来，只是每一次皓文都不让她接近江边，只是允许她远远看着。

　　“哎，这不怪我吧，是我爷爷说的这江里有金子。不过这江的沿线确实有金沙的，清朝的时候还开采呢，哎，估计是早都挖没了吧！”自圆其说，聊以□。

　　“哥，你最近突然用功了！”敏娜的语气有些失落，皓文用功自然是好事，可是这样一用功起来，好像相处的时间变得少多了。

　　“还好吧！呵呵，怎么了？你哥我不能当好学生啊？”皓文侧过脸问道。

　　“好学生？”敏娜重复了一句，噗哧笑了。“真没想到你也能问出这话！”

　　“哇哈哈！”皓文大笑着，看起来特别开心。敏娜觉得皓文好像比以前乐观了许多，容易笑了，也特别容易大笑。

　　“你看这江，它在咱们这，叫黑龙江，可是到了俄罗斯境内啊，它就叫阿穆尔河了！”皓文看了看敏娜，突然问道：“知道我说的这话什么意思吗？”

　　敏娜顿时摸不着头脑了，这话题怎么转换得这么快，这跟好学生有什么关系啊？

　　看着敏娜一脸费解的样子，皓文有些得意。

　　“江还是那个江，它没变。人还是那个人，好学生差学生……都是名字变了，其实啊，根本就没区别……”

　　皓文的话说得有些模棱两可，敏娜想了想，似乎明白，又似乎有些不懂。

　　“明白吗？”看着敏娜一头雾水的样子，皓文坏坏地笑着。“不明白就自己猜吧，哎……悟性啊悟性……”

　　摇头晃脑的样子，有些可气，也有些可爱。

　　又走了几步，皓文突然回头过来，看着敏娜笑。

　　“又干吗啊？”敏娜算是纠结了，这人今天犯什么毛病啊？

　　“我们下去走走吧，去水边看看！我好像从来都没带你去过水边，小丫头，怕你掉进去我可捞不出来……”

　　晕，这个人的嘴是怎么长的呀？怎么就不会说点好听的呢？

　　“不知道谁掉下去！”

　　一句话语调平静语气自然，皓文却好像被人抓住了小辫子一样窘在那了。全家属院都知道，那年冬天，几岁大的小皓文跟着老爸去江边抓鱼掉到江里面的事。没等着老爸救，皓文倒自己扑腾着爬上来了，此后严重伤风感冒，被雨达的爷爷灌了好几付汤药才调理得差不多。不过这家伙倒是一点记性都没有，病还没好利索的时候，又跑到江边晃悠……

　　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钟皓文估计被蛇咬十次也不会长教训的……

　　跟着皓文慢慢走下石阶，走到水边，水很清，但却不像小时候那般透彻，水边露出光滑的石头，这水果然少了很多……

　　“记得以前彭爷爷给咱们三个讲的故事吗？”皓文双手插在口袋里，面对着江水站立。

　　不等敏娜回答，皓文就自言自语说道：

　　“这江本叫白龙江，因为里面住着一条凶恶的白龙，这白龙暴虐，危害百姓。江边李家有个女孩，在江边洗衣服的时候睡着了，醒来之后就生了个小黑龙。女孩的哥哥知道后，一怒之下砍了小黑龙的尾巴。人家就都叫这小黑龙是“秃尾巴老李”，后来，它慢慢长大了再很多次败在白龙手下之后，它终于在最后战胜了白龙。黑龙为胜，这条江就成了黑龙江……”

　　皓文说的故事敏娜记得，那是小时候去雨达家玩，坐在摇椅上扇着扇子的彭爷爷讲的。突然怀念起了小时候的时光，无拘无束，无忧无虑。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辛弃疾的词，皓文最近看了很多，不知道为何，突然在这个时候想起了这首《摸鱼儿》。“我怎么没早点遇到……”皓文自言自语道。

　　这句话敏娜听得真切，却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慢慢走到她身边，看着皓文紧缩的眉头，不禁问道：“哥，你没事吧……”

　　“呵呵，没事，看书看多了，这不肚子里有词了嘛！”皓文自嘲地笑着，沿着江慢慢走着。

　　江边长满了杂草，看着这些顽强的生命，皓文不禁笑了。她慢慢走过去，将手在半人高的草面上扶过……

　　“哥，小心割手！”敏娜走过去想制止，听了敏娜的话，皓文犹豫了一下，把手收了回来，依旧站在那里。

　　“我有时候真觉得我心里就像长了草一样，一见到……”皓文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的样子，“一见到那什么……我就好像心里的草疯长，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

　　敏娜彻底迷惑了，这钟皓文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哥……”敏娜刚要开口询问，发现皓文已经缓缓蹲下来，在草丛中，拔起一棵。

　　“认识吗？”皓文笑着问敏娜。

　　“毛毛狗……”敏娜脱口而出。

　　“晕，你个没文化的！这叫狗尾巴草！”皓文说得倒是煞有介事。哎，装什么文化人，本来就都一样嘛。

　　“你是不是又要给我讲个毛毛狗的故事啊？”敏娜一脸调皮的望着皓文。

　　“讲……那倒不是事儿……”皓文满不在乎的笑着，用手中的狗尾巴草轻轻扫了一下敏娜的脸，痒痒的……

　　“从前……”皓文煞有介事地讲了起来，“有两户人家，王聪明和赵大傻子，王聪明不是聪明，那是奸诈。赵大傻子他也不傻，他那是憨厚。王聪明养牛，赵傻子养狗。这开春耕地了，赵傻子用王聪明的牛，看门了，王聪明用赵傻子的狗，这王聪明觉得自己亏，就说啊，我这牛老了，不能用了，以后别找我借。这赵傻子没招啊，他就哭，那条从不离他左右的黄狗突然开口说话了。它说,傻子啊,你别哭了,你就用我耕地吧,我会耕地啊。赵傻子急忙擦擦泪眼,不大相信地盯着黄狗,谁家的狗能耕地?但黄狗使劲地点着头。从那以后,黄狗春天帮傻子耕地,秋天帮傻子拉车,傻子不但误不了农时,收成还比王聪明多。王聪明看着眼红了,又耕地时,他装出一付很难的样子,苦着脸对傻子说,我家的老牛老得耕不了地啦,傻子啊,把你的狗借我用用吧。谁知黄狗到了王聪明的地里,却不肯拉犁耕地,王聪明就抽它,它还是不干,王聪明就把狗给勒死了，然后一埋，只露出一截尾巴在外面,然后跑去跟傻子说,哎呀呀,傻子呀,可不好了,你的狗到了我那儿不干活不说,还一头扎进地里不肯出来了!傻子急忙跑去一看,果然,王聪明的地里有一截黄色的狗尾巴随着风摇啊摆的。傻子伤心地大哭,跑过去拉住那截狗尾巴就往外拽,那截狗尾却已变成了一棵草,他把狗尾巴变成的草拔出来,栽在了自家地里。

　　夏天到了，傻子梦见自己的狗又摇着尾巴回来了。狗说,今年你不要耕地了,地里长出的那些草都会结籽实的,它们足够你吃一年了。

　　这一年,傻子既没耕地,也没种田,满地都是绿油油的青草,到了秋天,这些绿油油的青草果然结出了一串串籽实,金灿灿的……后来,王聪明看傻子不用种地却年年有收成,就偷偷到傻子地里把那些狗尾变的草拔出来,栽到自家地里。这些草就在王聪明家的地里长啊长,王聪明乐坏了。

　　再后来,满地的草结出金黄色的籽,跟谷子一样,王聪明更乐了,到了最后,王聪明就乐不出来了,因为他收回来的那些跟谷子一样的东西,有籽无实……

　　因为这些像谷子一样的草是狗尾巴变的,样子很像狗尾巴,人们都叫它“狗尾草”。”

　　皓文的故事讲得很长，敏娜细心的听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她是胡编乱造的，后来竟然有了点情节。

　　“妹，以前，你是谷子，是我狗尾巴草。现在，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当成谷子了……，我一直觉得自己聪明，我现在觉得，我才是傻子。”

　　皓文叹了口气，看了看手中已经发黄的小草，这草还有另一种含义她并没有讲给敏娜听。

　　那含义，便是——暗恋！

　　作者有话要说：家中有急事，最近几天不能及时更文

　　。。。。。。。。

　　乖乖等我回来哈

　　差别

　　收假开学对于各科的科代表而言实在是有些手忙脚乱。放假前老师们的作业留得轻松，学生们假期里写得劳累，而科代表们，收得更是“鞠躬尽瘁”。

　　余老师只留了两篇练笔，相对于数学和英语那一张张雪花卷子而言，还算是轻松的。

　　一个早自习，钟皓文已经把收作业的事情搞定。以余老师在班级的威信和受欢迎程度，不交作业的实在寥寥。

　　袁雪抱着从后桌借来的作文书，还在忙三火四地抄着，看着她忙碌的样子，敏娜不禁在一旁为她干着急。七天假期，一大堆的作业竟然一笔未动，也算是个人才了。

　　“袁雪，你难产啊！”皓文走到袁雪桌前，没好气地说道。数了数本子，只差袁雪一个人没交。

　　袁雪抬起头，笑了笑，继续抄着。幸而余老师留的只是练笔，随便拼凑上几段即可。

　　“马上，马上哈！”袁雪一边说着，手中的笔不停地写着。皓文瞥了一眼，只见那本上字迹潦草，涂抹甚多。

　　“作业我先给老师送去，余老师等着批呢。你写完之后送到我座位上，我再给你送一次！”皓文淡淡地说着。

　　“哦，你要是忙的话我自己送也可以！”袁雪抬起头，满怀歉疚地一笑。

　　“用你送？你赶紧写吧你！”刚抱着一摞作业走了几步的皓文忽而转头吼道，然后大步走出教室。

　　皓文的一吼倒把袁雪吓了一跳，愣了愣，随即便像恍然大悟一般。只见她淡淡一笑，继续奋笔疾书……

　　不一会，皓文回来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好像中了什么大奖一般一副开心的样子。敏娜不禁好奇地仔细打量了一番。皓文的手中还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只见她走到座位上，小心地把那些字纸夹到了放在桌上的一个黑皮本子里。

　　补好了作业的袁雪让敏娜把本子递给皓文，敏娜看了看袁雪，小声让她自己送到余老师那里去，只见那袁雪环视了一番四周，面露狡黠的神色，探过头小声对敏娜说：

　　“只怕，你哥她愿意没事往余老师那跑跑，递过去吧，君子有成人之美不是？”

　　敏娜有些费解，刚想细问几句的时候，班主任已经夹着教科书走了进来。没办法再叫前桌帮忙传递本子，只好把那袁雪的作业本放在桌角等到下课再送过去。

　　被袁雪这样一提醒，敏娜似乎也觉察到了：皓文好像特别喜欢往语文老师的办公室跑，经常有事没事的找理由过去。午饭的时候皓文也喜欢让敏娜和雨达帮她想一些关于语文上的问题，说是越难越好，她帮大家去问老师……

　　或者，皓文很喜欢语文老师吧，就像以前喜欢刑老师那样。这倒也没什么，那刑老师，自从不再授课之后，皓文便不再提起……

　　转头看看那袁雪，桌上放着一本英语书，桌下却是两张数学卷子，她还在手忙脚乱地抄着作业。对她敏娜开始有些好奇，皓文曾经说过，这世上爱笑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单纯的人，会发自内心的热爱生活，所以会笑；另一种则是什么都看透了，看明白了，冷嘲热讽的笑。那么，袁雪应该算是哪一种人呢？敏娜开始的时候会以为她是第一种，但是现在，敏娜越来越觉得她不那么简单，至少，在某些方面她还是有着很敏锐的直觉的……

　　快下课的时候，袁雪把作业抄完了，向敏娜眨了眨眼睛，小声说着：

　　“英语作业……”

　　敏娜这个暴汗啊，敢情这袁雪是个抄作业的行家啊……

　　作业本放在敏娜的桌角上竟被敏娜忘了，直到午休的时候整理桌子准备吃饭的时候才想了起来。皓文正一边吃着泡面一边看着本《青年文摘》，雨达则在旁边唠唠叨叨地说着泡面无营养之类的听起来好像很有营养的话。

　　“哥！袁雪的本！”敏娜把饭盒放在桌上，把袁雪的作业本递给皓文。

　　“哦，一会去送！”皓文没有抬头，只是接过敏娜手中的本子，继续饶有兴致的看着。

　　“畜生，你这样消化不良！”雨达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不由分说地把皓文的泡面夺了过来，又把自己买好的饭推到了皓文跟前，“你个白痴，懒死你，吃个饭都懒得动弹！”

　　“嘿嘿！”皓文咧着嘴笑了笑，也不跟雨达客气，拿着勺子就吃了起来，“高中部离食堂太远了，这不懒得动弹嘛！要不你天天买饭回来的时候都给我带一份，我就不吃泡面了……”

　　“厚颜无耻！”雨达的牙缝里冒出了这样四个字，然后打开另一份饭。

　　“喂，我刚才买饭的时候遇见余老师！”

　　一听见“余老师”三个字，皓文立即抬起头来看着雨达，“余老师？”

　　“对啊！”雨达看了看皓文，她自然知道这家伙最近对余老师很感兴趣，不然也不会故意在她面前提起。

　　“余老师……干吗去了啊？”

　　“打饭啊！白痴啊，去食堂除了吃饭还能干啥？”雨达捂着嘴笑了。

　　知道自己算是被雨达耍了，皓文倒也没生气，只是没好气地哼了几声，把手中的文摘放到一旁，专心地吃起饭来。

　　一盒饭很快就见了底，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皓文伸了伸懒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喂喂喂，吃饭的时候喝水不利于消化！”雨达又开始“事儿妈”了，连敏娜都开始直呼受不了。

　　正说笑着，袁雪从外面走了过来，手里提着肯德基的袋子，看样子买了不少好吃的。

　　几个跟她关系不错的女生很快就围了上来，没一会，手里的食物就被分刮了不少。

　　袁雪没有回座位，而是径自走到了三人的桌旁。见到袁雪走过来了，皓文把水杯放到一旁，继续旁若无人地吃着饭。

　　“敏娜，雨达，相片洗出来了！”袁雪笑着从衣服的内口袋里拿出了四个相片袋，然后找了找，抽出一个递给敏娜！

　　“给！”

　　敏娜说了声“谢谢”，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接过来仔细翻看。

　　“雨达，这你的！”说完，把剩下的相片袋都递给了雨达。

　　“天，我没照这么多吧！”雨达愣了愣，这彭雨达一向是不怎么喜欢照相的，怎么拍出了这么多照片？

　　“还有你哥哥和嫂子的！”袁雪笑着解释道。

　　“嚯，你咋都洗了，你把相机给我我去洗就得了呗，这多不好意思？花了多钱？我把钱给你！”雨达赶忙站起身准备掏钱。

　　“算了算了……”袁雪赶忙摆手，“没多钱，再说我照的时候也没征得你们同意不是，出去玩嘛，就当留个纪念！拍得不怎么好，你们别介意就行……”

　　袁雪的一顿客气让钟皓文觉得很是不爽，心想你这家伙财大气粗也就算了，还至于解释这么多不……

　　“不会啊，我觉得你照相照得好好哦！”敏娜翻看着手中的照片不由得啧啧赞叹，袁雪的拍照技术的确很好，不论是取景还是色彩，都调试得极为恰到。

　　“来，我看看！”皓文从敏娜手中拿过相片，翻了翻。每个人都洋溢着笑，看得出来这次旅行大家的心情都不错。尤其是敏娜……

　　再翻了翻，就是天池边的景色。敏娜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这只是一张背影，一个略微清瘦的女孩发呆的背影。这样的一幅情境，是皓文一向都很喜欢的。

　　“这张送我了！”皓文把照片在敏娜眼前扬了扬，然后转过头，微微皱眉，看着袁雪道：

　　“这张我收藏了行不？”

　　袁雪赶忙笑了声，“这我都给敏娜了，你问敏娜呗！”

　　“不用问，只要是我喜欢的，我妹肯定送我。”皓文略微有些得意地说着。转身从后面的桌子上拿起那黑色皮的记事本，想把照片夹进去。

　　本子刚打开，几张折好的字纸飘落到了地上。皓文赶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捡起，轻轻吹掉上面看不到却有可能沾染上的灰尘。

　　“哥，什么啊？”敏娜刚刚就对这几张字纸好奇，这样一来更是想知道了。

　　“呵呵……”皓文笑着，把纸张开，举到敏娜跟前让她看。“认识不？”

　　这是苏轼的名篇《水调歌头》。娟秀的字体，非常漂亮。

　　“这是……”

　　“余老师帮我写的字帖，我要拿回去练！”皓文得意地说着，把它重新折好。这一次没有再夹到本子里，而是慢慢地夹到语文书中，然后把语文书放进了书包里。

　　袁雪看着皓文的一举一动，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再看了看敏娜，似乎那笑容又慢慢地敛了起来。

　　刚收拾停当，就在皓文重新坐下准备吃饭的时候，雨达突然杀猪似得一声大吼：

　　“袁雪你个孙子！”

　　皓文赶紧探头去看，只见照片上，雨达似乎是吃什么东西噎到了，脸红脖子粗的，再仔细看看，那雨达的手里，分明还举着两个煮鸡蛋……

　　角色

　　日子过得很快，就在老师宣布要开始进行期末总复习的时候，大家才意识到，一个学期就这样过去了。只有要到了考试的时候，才发现该念得书都没有念完，想要把欠缺的东西都捡一捡，却越捡越多……“

　　皓文和雨达开始去食堂吃饭，而中午陪伴敏娜的人也变成了袁雪。每天晚上，袁雪都要陪着敏娜一起回家，直到把她送进小区才慢慢往回走，敏娜一直以为袁雪是顺路的，却不知道袁雪家与自己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正坐在写字台前想得出神的时候，老妈轻轻敲响了敏娜书房的门：

　　“娜娜，电话！”老妈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满。

　　“喂？”拿起电话轻轻问了一声，就听见电话里袁雪那略带欢喜的声音。

　　“敏娜，干吗呢？”

　　“没干嘛，看书！”一个学期了，半年了，敏娜还是会觉得袁雪的声音像极了皓文，好像听到皓文声音的机会却变得不多。除了语文课上她会偶尔抢着去回答问题以外，平日里都是沉默着的。皓文的话好像都只说给雨达一个人听，敏娜总会看见皓文在下课的时候拉着雨达窃窃私语或是在操场上漫步细谈。敏娜也曾问过雨达是不是有什么事，雨达却绝口不提，这样敏娜觉得费解……

　　“有事吗？”敏娜知道，袁雪这个时候来电话多半是无事的，无非也就是跟自己鬼扯上几句，不过敏娜倒还蛮喜欢这样和袁雪聊聊，有时就好像在跟皓文聊天一样。

　　“没事儿啊……呵呵，就问问呗，敏，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哦！”敏娜答应了一声，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这句话，她好像对谁说过，当别人再把这句话说给自己听的时候，竟会想起从前自己说时的情境。

　　“哦，我今天晚上跟老爸去外面吃饭的时候遇见皓文了！”袁雪淡淡地说。

　　“啊？”

　　听到敏娜在电话中的惊讶，袁雪心中不免有些黯然，跟敏娜聊天，总是在要说些皓文的事才能让她提起兴趣。

　　“我说，我遇见皓文了，她推着自行车，跟余老师在步行街旁边那路上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反正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好像挺开心……”

　　“哦！”敏娜听到这些，竟有种淡淡的失落。

　　“敏，你听说了吗……”袁雪有些欲言又止。

　　“什么？”

　　“咱们班……咱们班很多人都说，皓文对余老师……对余老师……有意思！”袁雪的话说得有些含糊，大家盛传的原话是“钟皓文暗恋余老师”，可是这样的话，袁雪没有办法直接对敏娜讲明。

　　“不会吧，胡说八道吧！”敏娜笑了笑，自己却有些底气不足。不要说大家会盛传，就连敏娜都曾经怀疑过。只是敏娜在刚刚萌生了这样的一个想法的时候就极力地说服了自己。或者皓文就是对那些年轻又有学识的女老师有些崇拜吧，就像当年的刑老师一样。

　　“呵呵，没什么，我也就是听大家说的，呵呵，嗨……没什么，大家也就是无聊胡闹……”袁雪赶忙解释道。

　　“雪，我不想别人说我哥的是非！”不等袁雪说完，敏娜便开口说道。她的语调很温柔，但语气却是异常的坚决。

　　“我……我没……哦！好……”原本还想解释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解释性的话语都变得多余，原本的电话问候现在变得有些尴尬，应该就是到了该说晚安的时候了。

　　“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我作业还没写完了，你早点睡吧，晚安！”说完，不等袁雪答话，敏娜就径自挂掉电话回到书房去了。

　　不得不说，袁雪的一个电话让敏娜变得有些烦躁不安。皓文跟余老师闲逛，这倒也没什么。敏娜极力地劝慰着自己这没什么，却越来越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她不得不承认，皓文看余老师的眼神是那么专注，即使在几年前对待刑老师，她也没有那样的用心过。期中考试一跃而上的成绩，拿着成绩单的皓文欢喜雀跃。她自信满满地在操场上说，“答应她的事，我都会做到！”这个她，一定就是余老师。皓文是为了余老师才去努力读书的——这个原本敏娜不愿意去相信的猜测越来越像一个事实。

　　可是，皓文对余老师……真的会是那样的一种情愫吗？敏娜有些想不通。班里的谣言，只有长了耳朵的人就一定能够听到，敏娜自然也早有耳闻。事实上谣言早就开始了，那皓文呢，她是没听到，还是根本不在乎？

　　余老师……钟皓文……两个人相差了足足九岁……爱情……师生……这一切都让敏娜觉得有些荒谬和诧异。

　　就在敏娜思量着的时候，老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推门而入。

　　“娜娜，累了吧，吃点东西？”老妈一边笑着，一边把水果放到了敏娜的桌上。

　　桌上摆满了各类的参考书，敏娜一直都是个用功的孩子，即使是在愁绪满满，心事重重的时候，学习上的事情也一点都不敢耽误。

　　拿起老妈切好的水果，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绷紧的神经骤然舒缓了很多，敏娜抬起头，对老妈微微一笑。

　　“娜娜，快考试了吧！”

　　“嗯，还有一周！”

　　“复习怎么样了？”

　　“还好！”

　　老妈笑了笑，对于这个女儿，她还是很放心的。听话，乖巧，懂事，现在这样的孩子已经不多了。

　　书架上放着历次考试的成绩单，老妈随手拿了起来，翻看着。

　　“娜娜，刚刚打电话来的是袁雪吧！”

　　“嗯！”

　　“你要考试了，少跟袁雪联系吧，你看看她的成绩，每次都是倒数的，别让她耽误了你！”

　　“哦！”敏娜含糊地答应着，至于要不要按老妈要求的去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哎，娜娜！”敏娜看到老妈突然走了过来，把几张成绩单放到敏娜的桌上。“这钟皓文的成绩怎么上升得这么快啊，不是抄的吧！”

　　老妈的一句话让敏娜格外反感，但也不好说些什么。“妈，我们考试监考很严！”敏娜冷冷地说着，她倒是想告诉自己的母亲以皓文的人品是绝对不会去做抄袭这类的事情的，但说了又能如何，老妈对皓文的态度和看法似乎已经深入到了骨子里，想改变，太难。

　　“这小子，成绩窜的也太快了！你没问问她怎么学的？”

　　“没！”

　　“哎……”老妈说着，又往敏娜的跟前凑了凑，“你不是跟她关系挺好的嘛，没事多跟她聊聊，看看她是怎么学的，你也学学啊！要不，你让她来咱们家吃个饭，我问问她……”

　　听见老妈这话，敏娜忽然觉得有些气恼，当初禁止自己跟皓文接触的人是老妈，现在让自己去打听学习方法的人又是老妈。突然间，敏娜对老妈失望，所有的关系在老妈看来都是利用与被利用吗？

　　“干吗这么看我？”敏娜的眼神有些犀利，她是个不会掩饰内心情感的小姑娘，她的愤怒和不满，已经表露了出来。

　　“她不会来咱家的！”

　　“哎……你没事跟那些学习好的人多接触接触，别整天跟着袁雪那样的孩子混，你看看人家老钟家的孩子，小时候多淘气，现在学习那么好，哎……”

　　“妈我去厕所……”敏娜说着，站起身向外走。

　　大人们啊大人们，你们那成熟的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啊？

　　暗示

　　老妈的话说了一车，敏娜依旧和袁雪热络着。不知为什么，敏娜觉得皓文里自己越来越远，尽管每天都坐在一个教室里，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多少。

　　学校楼后的一条小径成了敏娜时常喜欢去的地方，每天午后，袁雪都是陪着自己在那里慢慢踱步。敏娜越来越觉得袁雪真的是个好人，敏娜不开心的时候，袁雪总是会想办法逗敏娜笑，而当敏娜想安静地想想心事的时候，袁雪就陪在左右静待。

　　离期末越近，皓文仿佛就睡得越多。雨达总是念叨着，说是皓文每天都彻夜不眠。即使是为了成绩，也没有必要如此吧……不过敏娜倒是能够理解她，以皓文的脾气，凡是不做则已，要做就想做到最好。

　　考试前的语文晚自习，余老师发了张卷子让大家慢慢做，说好一个小时候以后开始讲。

　　一道文言文阅读题难住了敏娜，正低着头苦苦思索的时候，身边的袁雪拍了拍敏娜的胳膊。

　　转过头，袁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敏娜写好的第一张卷子，使了一下眼色。敏娜这才发现从上课到现在，这么久了，袁雪竟然一笔未动。

　　“你干嘛呢啊？怎么不写？”敏娜低声问道。

　　听见敏娜如此发问，袁雪先是坐直身子，瞄了一眼坐在讲台上的余老师，然后轻轻送桌下抽出一本书来。

　　是一本歌德的《浮士德》，看到书名的时候，敏娜不禁又惊奇地看了袁雪一眼，没想到，袁雪也会读这些大部头的著作。

　　敏娜笑着把写好的第一张卷子递给袁雪，看着她信笔如飞地誊写着，不禁转过头向前望去，皓文还在那里低着头慢慢地做着卷子。

　　“黄权字公衡，巴西阆中人也。少为郡吏，州牧刘璋召为主簿。时别驾张松建议，宜迎先主，使伐张鲁……”这一段文言文阅读对于高一的学生而言实在是有些难度，答完了后面的题再回过头来看，依旧是百思不得其解。敏娜总觉得自己这一类题答得实在是有些不循章法，紧握着笔，眉头紧皱，苦苦思索着。

　　“啪！”一声，紧接着又是几声窃笑，敏娜不禁抬起头循声望去，恰巧是余老师站在皓文的桌旁，手里拿着个黑皮的笔记本，坐在她面前的皓文正抬着头望着她，还不住地用手揉着脑袋。

　　“睡，还睡！”余老师半笑半恼地说道。

　　“我……”皓文显然是睡懵了，临此大变，还没回过神来。“我答完了！”

　　“答完了就睡觉？拿来我看！”

　　说完，皓文便把卷子奉上，余老师瞪了皓文一眼，放下手中的本子，转身向讲台走去。

　　“吓，吓了我一跳！”皓文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嘟囔着。

　　“什么？”余老师的耳朵倒是灵光得很，竟然听到了。

　　“我……我说……我说打得好！”皓文笑着说道，听她这样说，周围人都乐成了一团。

　　“行了，都别笑了，都写完了？”余老师把皓文的卷子放在讲桌上，严肃地说道。

　　“没……有……”底下的学生听到老师这样问，赶紧回话一声继续对付那些诡异的题目。

　　看见大家又安静地书写开来，余老师淡然一笑，坐到讲桌前，开始认真地看皓文写好的卷子。

　　“钟皓文你给我过来！”刚安静了没一会，余老师又发话了。话音刚落，坐在皓文后面的雨达就忍不住乐出了声，这个钟皓文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听见余老师叫自己，皓文迟疑了一下，慢慢站起身，料想是卷子上出现纰漏了，赶紧低着头走过去。

　　“这句话出自哪里？”余老师指着卷子问道。

　　“《寡人之于国也》啊！”皓文扫了一眼卷子上的题目，皱着眉头说道。

　　“嗯，这篇课文选自哪里？”余老师接着问道。

　　“《孟子》！”皓文倒是没有犹豫，老师问得问题倒是很简单，没难为住自己，皓文有些暗暗得意。

　　“《孟子》的作者是谁？”余老师突然转头问道。

　　“孟子呗！”

　　“谁？”余老师的声调陡然抬高。“再说一遍？”

　　听见老师这样一问，皓文倒唬得不敢出声了，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

　　“哦，孟子及其弟子，哎呀，那不也是孟子嘛！”

　　话音没落，余老师手中的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卷成了纸筒，“啪”地一声打在皓文的脑袋上。

　　“严谨，严谨知道什么意思吗？你这样答题就是不对的！还敢睡觉！我上课的时候特意强调的内容也敢错？”

　　“老师，你上课的时候没强调过《孟子》，你强调的是《论语》……”

　　“还敢狡辩？”

　　只一句话，皓文便不敢做声了，小声说道：“我错了，我记住了……”

　　“回去！”余老师瞪了皓文一眼，把手中的卷子一扔，皓文悻悻地拿着卷子，回到座位上去修改了。

　　这一切都被全班同学看在眼里，自然也包括敏娜。从小到大，敏娜没见过皓文对谁如此之顺从过，不要说是当着众人面这样批评，就是委婉谈心皓文也从不接受。哪会有见到她低头认错的时候。

　　而余老师，敏娜一直都觉得她是个温柔的人，一个学期了，还没见到她对哪个学生大声地呵斥过，今天扬手便把皓文拍了两次，这倒是让敏娜大开眼界。皓文转身走下讲台时，余老师一直盯着她看，那目光中，有着些许宠爱，很明显，那呵斥声是吓唬皓文的，而余老师嘴角浮起的笑意，才是她真实情感的表露吧。

　　不知不觉又愣神了，直到袁雪用胳膊碰了碰自己，敏娜才回过神来。这只是晚自习中的一个插曲，很快平息，大家又开始安静地做着手中的题。低下头看看，已经找不到刚才做到了哪里，只好又从头开始看。原本就读不大懂的文言文，现在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了。

　　“写到哪了？”袁雪探过头来看了看，小半张卷子还是空空的。

　　“文言文！”

　　“哎呀，你哥真厉害啊！”袁雪前后左右查探了一番，发现大家还都没有答完。“答得真快！”

　　“呵呵！”敏娜笑了笑，沉思着。

　　“喂，我估计皓文这次考试名次还会提前！”袁雪凑过来，小声说道。

　　“呵呵，我哥语文现在就很好了，她只要其它的科目不拉分就行！”皓文的成绩，敏娜每次都会好好的研究一番。三大主课算是补得差不多了，唯独差在理化上，不过看起来皓文对理化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如果今后打算学文，那么也就无所谓了。

　　“看见没，你觉得不觉得余老师特别喜欢皓文？”袁雪又用胳膊碰了碰敏娜，小声说着。

　　“她是科代表嘛，哪个老师不喜欢自己科代表……”敏娜似乎察觉到了袁雪的意思，她有些不大高兴……

　　“不是！我是觉得，她们俩关系特别好，你看就你哥那脾气，换做是别的老师，敢这么打她，哼哼……”袁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敏娜的耐心被一点一点磨光了，不知道是袁雪触动了自己心底的担忧，还是原本就讨厌这种背后的议论，敏娜突然没好气地说道：

　　“我发现你怎么那么关心我哥！”

　　觉察到了敏娜语气中的不悦，袁雪不禁心中一惊。原本只是想随便说说，并没有什么攻击和不利的言论，没想到尽管如此，还是招致了敏娜的反感。看来，敏娜真的很在乎别人对皓文的看法，或者说……敏娜很在乎皓文……

　　“我不关心她！”袁雪悻悻地说道：“可是我关心你！”

　　一句话出口，袁雪不禁愣了。听到这句话，敏娜也仿佛一惊，只见她停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袁雪。

　　“让我安安静静地答卷子行吗？”敏娜一字一顿地说道。

　　听到敏娜这样说，袁雪的神情忽地黯然。

　　该死的文言文，敏娜开始没有耐心了。第一次面对一道题会如此恼怒，究竟是这缠绕不清的题目扰乱了自己的心情，还是毫无头绪的纷扰打乱了自己的心绪？提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看着熟悉的词类用法，却茫然了。

　　“敏娜，对不起！”袁雪看着紧锁眉头的敏娜，知道定是自己的一番话惹得她心烦了。虽然想安慰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解释有时候变得多余，仿佛成了掩饰，说得越多就错得越多，种种表现，说明敏娜心中早已有了皓文，只是敏娜还搞不清楚自己的那份情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袁雪猜到了，揣测到了，可依旧是无济于事，敏娜的眼里没有自己，如果感情真得是一场战争，那么自己连这场战争的入场券都没有拿到。

　　“别再说了！我不想听任何有关于我哥的是非！”敏娜显然有些烦躁，伸出手来捂住了耳朵。

　　袁雪缄默了，抬头看了看讲台上，余老师的正微笑着看着下面，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认真检查卷子的皓文身上。

　　钟皓文啊，你到底有什么本事？你何德何能，为什么所有人都会看着你！

　　袁雪在心中暗暗感叹……

　　摊牌

　　期末考试还是如期来了，一连三天，大有天昏地暗的感觉。

　　好不容易算是熬了过去，一出考场，雨达就上前拽住要快步离去的皓文。

　　看着雨达一脸恼怒的样子，皓文这才想起来考试前约好的考完试要一起吃个饭。忙得有些头昏脑胀竟然忘记了……

　　刚要跟雨达说些抱歉话的时候，敏娜已经和袁雪并肩走了出来，两人倒是有说有笑，好像在讨论着刚刚的考题。袁雪说得眉飞色舞，敏娜饶有兴致地听着。一出门撞见了皓文和雨达，两人倒是一惊。

　　“哥！”敏娜笑着唤了一声，皓文点头应承，袁雪倒觉得有些无趣，在一旁缄口不言。

　　“敏娜，不是说了考完试一起吃个饭嘛！你们俩还真是亲兄妹哈，都拿我说话当狗放屁是不是……”雨达开始了“义正严词”的声讨。

　　“没，我们都没，是你自己！”皓文冷冷地说道，敏娜在一旁禁不住笑开了。

　　“滚…………”雨达的狮吼功发挥得淋漓尽致，引得走廊里周围路过的同学不住地回头观望。

　　几个人正笑得开心的时候，皓文的肩膀被人拍了拍，皓文赶忙转头，竟呆在了那里。

　　“余……余老师……”刚刚还趾高气昂的雨达顿时没了底气，余老师本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偏偏雨达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遇见了这样的人，马上就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都答得不错吧！”余老师笑着跟自己的几个学生闲谈道。

　　“还行还行，都不难……”雨达笑着应承，话说这次考试题真的不难，老师好像是有意让大家过个好年吧，题出得都比较“委婉”，不是很伤人……

　　“文，你呢？”余老师把手搭在皓文的肩上，亲切地问道。

　　“呵呵，还好！”皓文笑着说道，那神情好像自己同余老师分外熟识一般，却又好像藏匿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嗯……”余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敏娜和袁雪，笑着说道：“考完试了好好放松一下吧，你们……这是要出去玩吧？”

　　“嗯！”雨达笑着点了点头，刚刚的拘谨好像稍释了许多。同余老师谈话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余老师除了在上课的时候有些严肃之外，平时很是和蔼。

　　“行，那……你们去玩吧！”说着，余老师笑着拍了拍皓文的肩膀，又摸了摸她的头。

　　“老师！要不……你跟我们一起？”皓文试探地问道，听到这话，敏娜不禁抬起头去看，皓文的眼里，闪烁着异样的憧憬，好像实在期待着一件心仪已久的宝贝。敏娜从未见过皓文这样的眼神，那么真诚，又那么惦念……

　　“不了，我还得……批卷子！”余老师说着，将手中的卷子扬了扬，示意道。

　　“哦！”那眼中难以抑制的失落，让敏娜看得心不禁有些抽痛。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竟然皓文的神情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原本有些神采奕奕的样子，现在就好像被霜打了一般。

　　挥手道别，转身离去，皓文的神色有些黯然，不过，她倒是很快就收敛起了表露出的情感，微微一笑。

　　“咱们也走吧！”雨达拍了拍皓文的肩膀，轻声叹息。

　　“那……我……”袁雪吱吱唔唔地想先行离去了，毕竟这三人的关系非同一般，是铁三角，不是她一个外人能涉足其中的。

　　“一起吧！”皓文的话让敏娜和雨达都有些吃惊，皓文素来不待见袁雪，这次却是主动相邀。

　　吃火锅本是一件热闹的事情，几个人却吃得有些沉闷。袁雪只顾得照顾敏娜，皓文一个人坐在那里喝着啤酒，雨达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夹起一个鱼丸放到嘴里，却又没注意到是刚出锅的，结果被烫了个半死……

　　皓文一边喝着手中的扎啤，一边静静地看着袁雪给敏娜夹菜。不过她似乎不是很了解敏娜，敏娜从小就不喜欢吃海带之类的东西，偏偏袁雪夹了好多。袁雪对敏娜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很少去注意，所以现在才察觉。不知道为什么，皓文突然对袁雪不像从前那样排斥了，倒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哎……”皓文叹了口气，碗中的肉片已经凉了，没有沾小料就直接塞到了嘴里，嚼了嚼，索然无味……

　　“哎……我发现余老师她人真得很好！”雨达突然插了这样一句话，让原本安静的三个人顿时一惊，都转过脸来看着雨达。

　　“余老师好温柔啊，遇到这样的老师，想不写作业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听到雨达这样说，皓文笑了，那神情，好像雨达在夸的是对自己而言一个至关重要的人一样。她笑着把杯中的扎啤喝完，然后叫来服务员再来一杯。

　　雨达尽说着余老师的好，皓文却默不作声。安静地喝着酒，看着沸腾了的火锅发愣，时而转过脸开看看雨达，轻轻地点点头……

　　看看窗外，黑夜已经笼罩了大地，昏黄的路灯，远处的步行街倒是灯光闪亮，越发显得这路灯下的街道有些寂寥。

　　“不知道她现在回家了没？”皓文看着窗外，喃喃地说。

　　“去看看啊！”看着皓文的样子，袁雪笑着插话。皓文转过头来看了看袁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别担心了，说不定她老公会来接她！”敏娜的一句话让相视的两个人顿然一惊，皓文的神情马上暗淡了下来，袁雪则是欲言又止，想劝慰些什么，又想制止。

　　“是啊，那么好的人，一定会吧！”皓文的话说得有些含糊，周围的人听得更是纳闷。雨达坐了过来，把手搭在皓文的肩膀上，使劲地用自己的头撞了一下皓文的头。

　　皓文忽然拿起杯子，疯狂地喝了起来，黄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到了白色的衣服上，留下了斑斑的痕迹。

　　蹒跚的步履显现了皓文的醉意，出租车行驶在去敏娜家的路上。副驾驶位上的雨达不住地回头看着这几个人，靠窗坐的敏娜则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送到了，顺路也送走了雨达。只剩下皓文和袁雪两个坐在车上。

　　“先送你回去吧！”袁雪笑着说道，拍了拍皓文的肩膀。

　　“我跟你不熟，别碰我！”皓文微闭着双目说道。“先送你，我不回家，我要去一个地方！”

　　袁雪笑了笑，探过头对司机说：

　　“师傅，XX中学！”

　　酒精能麻痹一个人的头脑，但并不能蒙蔽所有的神志。皓文警觉地看了看袁雪，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招牌式笑容，皓文也笑了，聪明人，果真是个能洞察她人心思的聪明人。

　　校园里漆黑一片，教学楼办公楼都黑着灯，唯独宿舍区有几个房间还是亮的。皓文看着远处的一扇窗子，愣了愣。那窗子是暗的，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该忧愁，皓文觉得自己的脑袋已是混沌一片，空旷的操场上，迷茫的心房。

　　寒风凛冽，刮在身上。袁雪站在皓文身边，不禁裹了裹衣服。她发现皓文的大衣是敞开的，便走上前去想帮她把扣子系上。

　　“我不是敏娜！别来这套！”皓文笑着向后退了一步，说道。

　　“哈哈，我知道！”袁雪把手插到口袋里，与皓文相视而立。

　　“我知道你喜欢敏娜！”

　　“我也知道你喜欢谁！”

　　“不过，你未必能追到她！”

　　“彼此彼此……”

　　两个人都沉默了，似乎对方都说出了自己的心事。暗恋是一件苦闷的事情，默默地关注一个人，静静地期盼一份可能永远也不会降临的感情，不想让对方知道，也不想对世人公布，在深邃的月光下，看得见对方若隐若现的身影，却摸不到对方飘动的衣袂……就像一句众人熟识的话一样——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沉闷了片刻，皓文开口了：

　　“我不是很喜欢你这个人！”

　　“做朋友吧！”

　　“我知道你对敏娜好！”

　　“这与你无关吧！”

　　“她是我妹！”

　　“……然后呢？”

　　“没然后了，你惹到她我会揍你！”

　　皓文说着便扬起了拳头，在袁雪的眼前晃了晃，袁雪倒一点惧怕的意思都没有，或者她知道，有些人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吓唬别人。

　　“你喜欢敏娜吗？”

　　“她是我妹！”

　　“嗯，谢谢！”袁雪点了点头。

　　事情和自己猜测的如出一辙，皓文只是把敏娜当成妹妹，那么敏娜呢？袁雪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她知道敏娜是喜欢着皓文的，却没有办法说出口。敏娜自己都是糊里糊涂的，又怎么开口去劝慰。爱情，就好像是一场游戏，只是有的人睁着眼睛看得明白，有的人却蒙着眼睛歪打误撞着……

　　“不是很着急回家吧！”皓文看了看手表，笑着说道。

　　“不回也可以！”

　　“去喝一杯？”

　　“好！”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倾诉

　　一回到家里，敏娜就变得有些坐立不安。回想起吃饭时皓文的神情，敏娜就觉得心如刀割般难过。提起余老师的老公，敏娜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几天以来，敏娜越来越确定，皓文对余老师的感情，不是单纯的师生，也不是单纯的喜欢和崇拜，而是爱。

　　只有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那样牵挂和惦念。会因为别人夸赞她而欣喜，也会因为一些烦恼的事而变得瞬间忧愁起来。敏娜了解这样的感觉，就像自己对皓文一样。

　　试着打了几通电话，开始时是无人接听，到了后来干脆就是关机了。客厅里的座机多少有点不方便，刚好敏娜老爸的手机就放在客厅里充电，敏娜便取了过来，躺在床上拨着电话。

　　关机的提示声让敏娜觉得心犹如石沉大海般，随手拨通了袁雪的电话，甚至自己都不清楚这一举动缘于什么，只是想求的一份安心，似乎潜意识里，敏娜已经把袁雪当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一般，当觉得自己快要溺水的时候，就想拼命抓住。

　　电话只想了几声，那边就接听了。声音有些慵懒，似乎还有点神志不清的意味。

　　“喂，袁雪，我是敏娜……”

　　“敏……敏娜？”电话那边的人好像从昏睡中突然惊醒一般，言语间的喜悦难以自控。

　　“我哥……”刚一开口，敏娜心中便有些隐隐后悔。是不是目的性太强了，这样深夜的一个电话，竟然开口便问别人。好像，这样对袁雪……似乎不大公平。

　　“你哥喝醉了，我送她回去了，你放心！”袁雪果真有些不开心，话说得冷冷冰冰的，也难怪，听见是敏娜的声音，正兴高采烈的时候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冷水。本来昏胀的头脑好像一下被人敲了一闷棍，有点疼，甚至有昏厥过去的冲动。

　　“哦，那好，那我就放心了，先这样吧，你早点睡！”说完，敏娜便匆匆的挂了电话。

　　皓文像一只狼，而敏娜像一只羊。袁雪，则是守护着羊的牧羊犬。羊得益于牧羊犬的守护，却并不愿去亲近，一羊一犬，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恐怕更甚于此吧。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醉了，皓文走的时候是有些醉，醉一下也好，能够好好地睡上一觉。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确定了一下号码，正是袁雪打来。

　　“喂！”敏娜躲在被子里，轻轻地说：“我爸妈都睡了，不太方便！”

　　“没关系，你听我说就好！”袁雪显然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打了这一通的电话，“敏娜，你哥她很痛苦！”

　　听到这句话，敏娜猛地坐了起来，好像心突然被揪紧了一样……

　　“你哥她喜欢上了一个不可能喜欢上她的人，即使喜欢她了，也不大可能会在一起的人。她今晚喝了很多酒，也跟我说了很多。我告诉你这些，我知道你会担心，也会难过，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因为我不想隐瞒你什么。我说的这些，是你想知道的事情，你想知道，是因为你喜欢钟皓文！”

　　说到这，电话那边传来了轻轻地抽泣声，袁雪哭了，敏娜的心乱了，纷纷扰扰，什么都搞不清楚……

　　“敏娜，我说过我喜欢你，我不想看着你难过！我初中的时候就喜欢过一个女生，我不怕说出来我喜欢女生的事实，我告诉你这些，是不想我今后后悔，至于你怎么看我，我都可以不在乎。我会一直对你好。所以……敏娜，你真的就一点都没有觉察到吗？”

　　电话那边似乎已经开始泣不成声，敏娜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轻轻擦去，敏娜抓着被角，用牙齿咬着，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吵醒父母。

　　“敏娜，你知道吗，你傻的让我好心疼。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看着你难过，看着你伤心，可是我却无能为力。皓文今晚因为你的一句话伤心，你因为皓文伤心你难过，那我呢？我看着你们，但我好像却是个局外人，齐敏娜，你是不是每次都要为了皓文的事情才肯找我呢？”

　　听着袁雪的哭诉，敏娜觉得这更多的像是质问。扪心自问，在这些纷扰的人群中，对自己最好的人真的就是袁雪。皓文忙碌不理睬自己的时候，是袁雪陪着她每天在操场上散步，每次自己不开心的时候，是袁雪想方设法逗自己开心。期中考试完，袁雪买了一只自己最喜欢的香水百合，说是庆祝两个人认识满100天，这个袁雪，好像每天都在自己的身边打转，而自己偏偏却没有注意到……

　　“敏娜，我爱你……”

　　袁雪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些沙哑。只这一句，敏娜心头仿佛扔下一颗巨石的大海，激起了巨大的浪花。敏娜突然觉得有些害怕，恍惚间，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手中的电话发出微弱的灯光，在黑暗的房间里，竟有些怕人。

　　敏娜忘记了自己是怎样把电话按掉，又是怎样悄悄送回客厅，抱着床上的大熊玩偶，把头缩在被子里。敏娜真的希望一觉睡来，这一切都仅仅是一场梦……

　　两天的假期过后，再见到袁雪时，敏娜倒觉得有些尴尬。这袁雪倒像是没事人一般，还找着话题不住地说着。仿佛那一通电话就是一场梦游……

　　成绩出来了，皓文的总分在全班也进了前几名，竟然和敏娜开始不分上下。班里轰动了，当事人却像是无事人一般，只有在发语文卷子的时候，皓文笑了，那是一种欣慰的笑，会感染到周围的人也禁不住陪她一起开心。

　　“她，真的挺厉害的！”袁雪小声说道，敏娜侧耳听闻，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说她答应过一个人要进前五，还真做到了！”袁雪这次也有些惊诧，平时皓文也是个上课睡大觉的主，竟然成绩还那么好，真是活见鬼了。

　　其实她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本没有天才，只是在你不经意的时候，那些被人天才的人，在做着笨鸟先飞的事。

　　真正清楚这只“鸟”的，恐怕也只有敏娜和雨达了。

　　犹豫了再三，已经走到皓文身边的敏娜还是没能问出自己想要问的问题。转身找东西的的皓文偶然间看到了身后的敏娜，先是吃了一惊，随即便笑了。

　　“怎么了？妹！”皓文对待敏娜还是要比旁人来得亲切。

　　“哥，你语文考得真好，不愧是科代表哈！”

　　“呵呵，那是，你哥我什么时候掉链子过呀！”皓文有些得意，调皮地眨着眼睛。

　　“估计这次余老师高兴坏了！”

　　“哈哈！”皓文没有说什么，只是开心地笑着。看她这样单纯地开心着，嘴边的问题最后终于被敏娜咽了下去。

　　说着话，皓文从书包里掏出了本书打开看，恰巧也是本歌德的书，不过不是《浮士德》，封面上的题目很长，只扫了一眼，敏娜便熟记于心了。

　　——《少年维特之烦恼》。

　　一放学，敏娜便跑到书店去买了一本。粗略地翻了翻，外国文学的气息，文豪的笔法。

　　这又是一场暗恋，一场悲剧，一段人生。

　　敏娜无从预料自己的人生，但从觉察自己的情愫开始，便仿佛陷入了万劫不复。皓文的笑脸，皓文说话时的神情时刻在眼前萦绕，挥之不去。

　　又陷入了莫名其妙的烦躁中，合上书，爸妈还没有回来，房间憋闷得让人觉得快要窒息。敏娜穿好外套，她只想去外面走走……

　　找寻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皓文家的楼下，远远看去，书房的灯亮着。敏娜掏出缠磨了好久老爸才买给她的小灵通，打了个电话到皓文家里，奇怪的是，等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

　　一阵风吹过，敏娜不禁有些瑟瑟发抖。屏幕上显示着当前的时间，虽然还不到七点，但天已经黑了下来。北方的冬季，无时无刻不在显现。

　　按下了皓文的手机号码，竟依旧是无人接听。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好脾气的敏娜竟然开始觉得怒火中烧了起来。期末考试结束了，皓文又跑出去忙什么？是去余老师那吧。敏娜知道，这一切只是自己的瞎猜，却实在忍不住把所有的事情都朝着那个方向去想。

　　狠了狠心，敏娜扭过头向远走去。皓文家的楼被敏娜甩在身后，越走越远，越来越模糊。

　　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越来越烦闷，原本出来散步是为了调节一下烦乱不堪的心情的，现在，不但是预期的效果没有达到，反而更增添了诸多的烦恼。

　　今年的雪来得特别迟。每年的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下了几场，而今年，却丝毫没有见到，连下雪的迹象都没有。东北的天已经不像小的时候那样寒冷了。不知为什么，敏娜想起了小时候去山里玩的经历，那时候的皓文调皮要命，总是趁自己不备就扔个雪团过来。但皓文的围巾，却总是围在自己的脖子上，钟皓文，是不是人一旦长大了，就什么都变了，过往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走得久了，渐渐觉得有些饿。路边有一家小店，摸了摸口袋，钱带得不多，但饱食一顿也是绰绰有余的。

　　这是一家小店，人不多，三三两两，稀稀落落。敏娜找了个窗边的位子坐下，要了份炒饭和可乐……店里放着歌曲，大概是音响的效果差了点，杂音很大。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听着这旋律，敏娜只觉得心中有些隐隐作痛。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一般，失落而惶恐。刘若英——敏娜一直都很喜欢的歌手，很欣赏她的那份淡定，过着一个人的生活，享受着一个人的日子，望着蔚蓝的天空，看着结局圆满的电影，一份恬然的心境。敏娜也想让自己淡然一点，无奈却越来越觉得孤单，越来越觉得伤感。

　　电话安静了，仿佛世界都安静了一般，好像自己已经被遗忘。有些不甘心地把小灵通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却发现不知何时关掉了。试了试，打不开，或者是没电了吧……

　　骤然间，敏娜觉得有种“漏船偏遇雨打头”的感觉。一盘“扬州炒饭”未免有些索然无味，看着外面黑黑的天，想到晚归即将面对的老妈的审问，搞不好又是一场“暴风骤雨”，想到这，敏娜更觉得没有了胃口。

　　匆匆出门，才发现自己走了好远。只顾得走，却一直都没有好好看看路，原本想着心事倒不觉得远，现在着急回家了，才有所觉察。前后看看，只记得自己是一直沿着江走的，可眼前的情景又实在是有些陌生。敏娜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在这“冰城”生活了17年，难道还迷路了不成？

　　原路返回，一边走一边哼着歌。昏暗的路灯下，敏娜不禁加快了脚步。时而有几个街头浪迹的小青年回头看她，这让敏娜不免有些紧张。老爸也说，最近市里治安不是很好，唉，现在只希望快点回到家里，别的倒是其次。

　　越走越快，天也越来越黑。现在，敏娜倒不再去想回家后要面对的后果了，不自觉地竟小跑了起来。

　　走到十字路口，40秒的红灯竟是如此漫长。腿有点酸，敏娜跺了跺脚，盯着那红绿灯看着，做好了颜色一变拔腿就走的准备。

　　“喂，你要死啊，不要命了你！”身边的一辆自行车从前方斜冲过来，差点与行驶中的摩托车相撞，幸亏那摩托车的司机技术娴熟，但也是来不及刹车直直撞到了路边……那司机扶好车子，一副胆战心惊心有余悸的样子，站在车旁大骂了起来。

　　自行车停到了敏娜的身边，敏娜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钟皓文。

　　“妹！”皓文从车上跳下，来不及将车子立好，就那样扔在了路边，她一把拉过敏娜，紧紧抱住。

　　厚厚的运动衫已经有些微潮，汗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敏娜感觉得到皓文的心跳得很快，呼吸急促。

　　“你个小丫头，你胡跑什么？”见到敏娜安然无恙，皓文放了心，这才想起了自己因为敏娜担心受怕这一路累得要死，不禁责怪起来。

　　这一惊不小，愣了半天的敏娜一时间竟没回过神来。再看到皓文紧缩着眉头一脸不满的样子，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看她着急，自己也急了起来，越急却又越不知所措。

　　“我……”敏娜张了张嘴。

　　“算了算了，你没事就好！”说完，皓文又抱了抱敏娜。身边的车鸣声提醒了皓文，这还是个车来车往的路口。赶紧把敏娜往路边拉了拉，站在那叹气不已。

　　“你妈给雨达打电话，说你没回家，你那小灵通闹鬼的毛病，也不开机，雨达紧接着就找我，我也问了一群人，都说没见到你！雨达说，你可能也就到处溜达溜达不会跑得太远，我俩分头找，唉，小坏丫头，你就能把人急死！”皓文一边说着，一边把车子扶了起来。

　　“走吧，唉，幸亏是没事啊！”皓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推起了车子。

　　皓文没有告诉敏娜这条路她已经来来回回找了三趟，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人没事就好，现在在说些责备的话，还有什么意义……

　　“累吗？”皓文转过头看了看敏娜，这小丫头也真是厉害，竟然一个人走了这么远，只见她头发有些散乱，竟然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让人看着有些心疼。

　　“嗯！”敏娜点了点头，只见皓文看了看敏娜，又看了看自己的车子，笑了笑。

　　“我骑车带你吧！”皓文指了指车子说道。

　　“带我？”敏娜惊奇地打量了这车子一番，后面并无载货的架子，一辆赛车又怎么带人呢？敏娜开始有些怀疑这钟皓文是不是在打趣她。

　　“这不有横梁嘛，你坐前面！”说着，皓文脱下了外套，缠在了车座前的横梁上，缠得厚厚的，以免坐上去会不舒服。

　　“坐这？”话还没说完，敏娜便被皓文拉着坐到了车上，皓文也抬腿跨上车子，慢慢地骑了起来。

　　大概是由于前面坐了人的缘故，车子骑得有些缓慢，还不时地晃动着，敏娜有些紧张地抓着车把，生怕摔到。

　　感觉到敏娜僵直的身子，皓文不禁笑了。“妹，至于不，放松点儿，摔不着你啊……”正说着，皓文的手机响了。手机揣在了衬衫的口袋里，刚好紧贴着敏娜的头，一阵巨震，吓了敏娜一跳。

　　“嘿嘿！”看着敏娜一缩脖子，皓文不禁又笑了。“你接吧，十有八九是找你的！”说着，皓文微微欠身，让敏娜把手机掏了出来。

　　衬衫还有些潮湿，金属壳的手机带着皓文身上的温热。来电上显示着“袁雪”，这倒让敏娜不禁微微一怔，袁雪和皓文什么时候成了朋友？竟然会主动打电话给她。这人生中的聚散离合还真是无常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袁雪的名字，敏娜竟有点烦躁。不得不说，敏娜最近烦乱的心情有袁雪的缘故在其中。坐在皓文的车前，感受到皓文就在身边，这倒让敏娜觉得有些难得，时光不多，敏娜有点不想被打扰，尤其是袁雪。

　　索性挂了电话，把皓文的手机放回到口袋里。皓文只顾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也没有多问。余光瞥了瞥敏娜，觉得她有些不大开心。其实不用去问，皓文也知道打电话的人是谁……

　　“哥，我刚才打电话给你了！”敏娜喃喃地说着，她又想起了打皓文电话无人接听的事情。

　　“哦，我那会在外面，人挺多的，有点吵，没听到！”皓文说着，抬起一只紧握车把的手，在嘴边呵着气

　　。

　　天凉了，尤其是晚上。骑车走在江边，实在是有点冷。握久了车把，连手都有点僵。风一吹过，手背好像裂开一般，隐隐有些痛。

　　“我帮你捂捂！”敏娜说着，抓住皓文的手，双手握着，敏娜的手很软，手心微汗。皓文倒感觉有些不妥，自幼一起长大，也不是第一次拉手，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皓文开始有些排斥被人触碰……

　　两人正各自想着心事的时候，放回到皓文口袋中的手机又震了起来。皓文顺势把手从敏娜的手中抽了出来，捏了捏车闸，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喂！”这一次，皓文自己把电话接了起来。

　　依旧是袁雪。

　　作者有话要说：十一过完，旅游结束，继续更文~~~

　　对比

　　“皓文，你找到敏娜了吗？”电话里的袁雪焦急地问着，她已经找了几条街，都寻不到敏娜的踪迹。雨达的电话已经打过了，她也没有找到，就只剩下钟皓文这儿了。

　　“找到了，我们现在在环江街！”皓文看了看坐在车上的敏娜，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我马上到！”

　　说着，袁雪便挂了电话。皓文拿着手机，单脚支着车子，不住地笑着。心想这袁雪还真是个急性子的家伙，也没问清楚究竟是哪就挂了电话了。这环江路大了……这人，还真是的！！

　　“妹，袁雪说她马山过来！”皓文把手机揣到了衬衫口袋里，扶好车子，继续慢慢地向前骑。

　　“她，她来做什么？”敏娜的言语间似乎有些没好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这股失落和怨气来自于哪里。

　　听出了敏娜言语中的态度，皓文只是微微一笑。不知道为什么，皓文开始有些同情起这个袁雪来。

　　车子骑得快了些，越发觉得风有些凉。皓文骑车倒不觉得冷，倒是坐在前面的敏娜缩了缩脖子……

　　“妹，冷了吧……”皓文目视着前方，略微低了低头，小声问道。

　　皓文离近，敏娜甚至感觉得到周围骤然的温热。转头一看，皓文的脸上尽是汗水，敏娜突然心中一抽……

　　“还好！”敏娜缓缓将头转了回来，目视着前方。远处，一辆车子开了过来，看那车灯，有些刺眼。

　　“袁雪挺关心你的！”皓文的话轻描淡写，敏娜听不出这其中的感□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不语。

　　“对她好点吧！”又是一句，这一句里，敏娜似乎听出了点哥哥劝说妹妹的意味。

　　“哦！”这次敏娜答话了，但也仅仅一句而已。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在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皓文喃喃地说着，这话好像是她说给自己听的，却又好像是说给坐在她前面的敏娜听的。

　　“什么？”这句话对这些没事就伤感一下的高中生来说，已经是耳熟能详的了。皓文在说第一句的时候，敏娜就已知道了后文。这样发问，无非是想知道皓文为何突发感慨。

　　“没什么。只是遇到一个对你好的人，真的要珍惜。别让那个人觉得无望，那样，真的很残忍！”

　　“残忍？”这个字眼让敏娜觉得有些刺耳……

　　敏娜的一句反问让皓文也觉得似乎用词有些不妥，却又不知道用什么词去替换，只好淡淡地笑了笑，算是搪塞了过去……

　　皓文没有解释，敏娜也不好多问。

　　昏黄的路灯下，皓文就这样不紧不慢地骑着车子，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敏娜也一直想着皓文说过的事情，开始变得更加沉默。

　　“我是在等待一个女孩，还是在等待沉沦苦海，一段情默默灌溉，没有人去管花谢花开，无法肯定的爱左右摇摆，只好把心酸往深心里塞……”

　　皓文唱起了歌，声音有些低沉。不太像是以前唱歌时那么嘹亮和高亢，那声音里，好像有着无限的忧愁一样。

　　正唱着，对面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一个人慌忙从车上跳下，招着手喊道：

　　“皓文！”

　　皓文赶忙捏了车闸，把车子停下，一只脚支着地，向那人招了招手。

　　袁雪飞快地跑了过来，皓文也拍了拍敏娜的肩膀，示意她下来，然后把车子立在路边。

　　“敏娜！”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袁雪抱了个满怀。与皓文不同的是，她抱得更紧，好像怀里抱的，是一件千寻万找获得的宝贝一样。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好久。怎么都不打声招呼，我很着急你知道吗？”袁雪把脸贴在敏娜的脸颊上，尽管把敏娜抱在怀里，袁雪依旧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好像敏娜会随时走掉一样，随时会不见，让她无论怎么努力，都寻不到半点踪迹……

　　皓文原本是站在敏娜的身边，见到如此情景，顿觉尴尬，慢慢转过头，向人行道走去。

　　感觉到怀里的人略微有些挣扎，袁雪也放开了紧拥的双臂，轻轻叹了口气，一直都提心吊胆，而现在找到人了，虽然算是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整个人却又好像被抽空一般无力。

　　袁雪一直知道自己是爱着敏娜的，对于性别的事情，她已经在很小的时候就疑虑和纠结过了，而那一次冲动的表白后，袁雪也陷入过自责之中，总觉得自己不该就那样全都说出口，而是该给彼此一些时间，让敏娜自己去体会到自己对她的爱。只是一时的妒忌会冲淡人的理智，让人变得疯狂而无可救药。而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失态，失神，乃至……疯狂。

　　“我就是出来走走，忘了时间，对不起啊！”袁雪的紧张让敏娜有些感动，看着袁雪，想起了皓文刚刚的话，也许，自己是不该对她那样疏远的。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爱着自己的人，并不容易。

　　听到敏娜这样说，袁雪似乎放心了许多。看着她衣衫单薄的样子，有着说不出的心疼，赶紧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给她穿上，细心的帮她扣好扣子。

　　“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的，你要去哪，我都可以陪着你！”袁雪把双手搭在敏娜的肩上，小声说道。

　　“哦！”敏娜应了一声，转身想看看皓文，却发现皓文远远地站在路灯下，手机微亮的灯光，还有，袅袅升起的烟，不知道皓文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觉察到敏娜那逃离的眼神，袁雪自然想到了她在看什么。心中一阵失落，终究还是皓文找到了她，不管自己怎么努力地去找，最后的结果还是要等着皓文的电话，她才见得到敏娜。

　　“我送你回家？”袁雪试探地问了一句，她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敏娜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袁雪，又侧过头看了看那边的皓文。

　　袁雪自然会意，只是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转过头，看那皓文正倚着路灯发短信，寒风中，也只穿了一件衬衫而已。倒是她抽烟的姿势，看起来十分老练，好像是个多年的烟鬼一样。

　　“皓文！”袁雪喊了声，皓文回头看了看，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踩灭，然后笑着走了过来。

　　“完事了？”皓文走到袁雪身边问道。

　　“呵呵！”袁雪看了看敏娜，那敏娜的目光一直落在皓文身上，这让袁雪心中有些吃味。

　　“今天谢谢你了，帮我找到了敏娜！”

　　帮我？听到这，皓文不禁觉得好笑。唉，找敏娜算是帮她？这个袁雪还真是善于辞令，一句话，就把敏娜说成了她的私人物品了。

　　“哦，不客气！”皓文点了点头，“说完了，让我妹回家吧，她家里挺着急的！”

　　一句话似乎提醒了敏娜，也是到了这会儿，敏娜才有了心思去想想回到家要面对的问题，老妈一定是暴跳如雷了，至于老爸，恐怕一顿说教也是免不了了。

　　“哦，敏娜……我去送，你回家吧！麻烦了你这么久，不好意思！”袁雪不知道自己对皓文哪来了那么大的怨气，她只是觉得，皓文对敏娜的了解远远胜过了自己。如果她对敏娜只是单纯的兄妹之谊，那么现在也该适可而止了。

　　“嗯，好！”皓文点了点头，把挽起的袖子慢慢放下。

　　“哥！”袁雪说话时，敏娜一直都没有出声。但是到了现在，实在是忍不住了。对于袁雪的话，皓文没有任何异议。在自己的事情上，皓文不愿去和袁雪争执，就这样把自己推开……敏娜有些失落，尽管这些失落有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但敏娜实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往那个最坏的方向去想。

　　听到敏娜叫自己，皓文抬头看了看，“妹，让袁雪送你回去吧，真挺晚了。回去给你爸妈好好说说，你也吹了一晚上的风，好好休息！”

　　“哥……”原本想开口让皓文送自己的话停在了嘴边，“你也早点回家吧！”敏娜默认了让袁雪送自己回家的事情，看样子，皓文是极力想促成自己和袁雪了。

　　“呵呵……”皓文笑了笑，随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下次别这样了，你看，大家都挺关心你的，刚才余老师还发短信给我问你的事儿……”

　　“余老师？”敏娜的心头一紧，“余老师也知道了？”

　　“雨达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跟余老师在一起。她也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敏娜顿觉心灰了一半。难怪自己去她家里找找不到，打电话她又不接听，原来，是跟余老师在一起……

　　敏娜的默不作声引起了另外两个人的注意，敏娜的心事，袁雪心知肚明，但皓文却未必清楚。说起了余老师的时候，皓文是那么开心，好像一切事情在她眼里都不再重要了，而她唯一觉得牵挂的，就只有这一个名字。

　　“余老师一个劲发短信问找到你了没！唉，真是的，职业病啊，嘿嘿……”皓文的话好像是在说给另外两个人听，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

　　“我们走吧！”敏娜突然面上一冷，随即便拉住袁雪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只留下了话说一半的皓文，还呆呆地站在路灯下想不通这个妹妹怎么又突然不开心了。

　　质问

　　敏娜径自走着，身后的袁雪寸步不离。两人一前一后，却没有任何话说。

　　走着走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敏娜抬手擦去，吸了吸鼻子，站住了。

　　转过头，并没有看那站在身后有些不知所措的袁雪，而是向远方望去。皓文果真没有追来，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即使闹了别扭也会陪着她，想到这，敏娜的心里更难过了些……

　　“敏娜！”袁雪上前几步，路灯下，那挂在颊上的泪珠是那样晶莹，一双聪慧的大眼睛此刻已经变得泪眼婆娑。

　　一种突来的心痛蔓延了袁雪的整个心头。看着敏娜这样，袁雪竟觉得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敏娜！”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风是凉的，吹在敏娜的脸颊上，袁雪只觉得，在自己的指尖触及到敏娜的脸颊时，那份让人心酸的冰冷。“别哭了，好吗？”

　　语调温柔得不能再温柔，这让正处在寒冷和无措中的敏娜仿佛突然寻到了一丝依赖般，抬起头，看着袁雪直视着自己的目光，敏娜轻轻地点了点头。

　　轻轻把敏娜抱在怀里，袁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颤抖，一下一下，心中仿佛痛得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轻轻地抚摸着敏娜的背，听着耳畔偶尔传来的抽泣声，如果敏娜的心事可以被分担，那么她真的愿意用一切去交换。

　　“敏娜，如果你心里有什么不舒服，可以对我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袁雪的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不是袁雪太聪明，而是敏娜的心事太好猜，一切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

　　听了袁雪的话，敏娜轻轻地摇着头，眼泪滴在袁雪的肩上，那晶莹的液体渗进了棉质的衣服上，瞬间消失……

　　不知哭了多久，敏娜止住了抽泣。袁雪说了很多的话，可是敏娜做得做多的一个动作仅仅是摇着头而已。这让袁雪充满了挫败感，一种无名的愤怒也开始蔓延开来。在袁雪心里，敏娜能不能接受自己是一回事，但是敏娜别人欺负受了委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是不是因为……余老师……”袁雪试探地问了问。

　　“不要跟我提余老师！”安静的敏娜突然发作，她变得疯狂和歇斯底里，“你走开！”敏娜的话里带着哭腔，转身便要走。

　　“敏娜！”袁雪赶紧上前一步拦住敏娜，紧紧抓住敏娜的手不放。“敏娜，别……你别生气，我不说了……我也不问了……”

　　敏娜站那里，甩开了袁雪的手，深深吸了几口气，好像已经哭得快断了气一般。

　　“我要回家！”敏娜的话说得坚决，袁雪自知在最不恰当的时候问了一句最不该去问的话，也只能垂头丧气着伸手叫车。

　　送走了敏娜，看着她上了楼，闹了大半个晚上的袁雪突然有种体力透支的感觉。腿有些酸，好像连胳膊都变得重重的。一阵风吹过，袁雪不禁打了个冷战，这才想起了自己的衣服拿给敏娜了，而现在，只穿着一件薄薄的T恤。

　　这一晚的事都发生得太突然，从接到雨达的电话到现在送敏娜回到家，好像经历了千山万水一样。袁雪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紧张和冲动到像今天这般……看看腕上的手表，却发现屏幕早就碎成了一片，这才想起在去广场上找敏娜时自己摔的那一跤……一晚，却漫长的好像一季。

　　袁雪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敏娜流着眼泪的眼睛。心像被绞成一团，脑袋嗡嗡直响……

　　敏娜的伤心来源于什么，袁雪再清楚不过，想到这袁雪越发地愤怒了起来。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使劲地找到了那个让她烦躁的号码！

　　“钟皓文！”电话刚一接通，袁雪就迫不及待地吼了起来，好像要把一晚上的怒火都发泄出来一般。

　　“怎么了？”听起来，钟皓文好像还很高兴的样子，并没有发现袁雪言语中的不悦，“你到家啦！怎么样，还好吧……”

　　“好你大爷！”人前，袁雪从未说过脏话，而现在，整个人仿佛不能自控一般，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袁雪只觉得一股热浪涌入到自己的脑中，烧的脸有些发烫，她有些眩晕，唯一记得的就是，她要痛骂这个带给敏娜眼泪的人一顿。

　　一句话让钟皓文变得沉默了，半晌，钟皓文缓缓开口：“什么意思？”

　　“XX街麦当劳门口，我等你，你她妈有种就给我过来！”

　　袁雪在等着皓文的回应，电话里面的皓文沉默着，倒是有些一反常态。关于皓文的过去，袁雪当然清楚，身边的朋友讲了很多，就在敏娜和雨达的言语之间也能觉察一二。袁雪深知这个皓文不是个省油的灯，如果理智还残存的话，再加上袁雪平日里懦懦的个性，她是决计不会采用这样兴师问罪的语言方式去质问皓文的。只可惜，她已经被愤怒烧尽了理智……更确切的说，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嫉妒……

　　电话断了，是钟皓文挂断的。袁雪笃定皓文是会去的。猛地站起身，竟有些头晕目眩。勉强走到路边，找了辆车子，直奔XX街麦当劳。

　　袁雪到的时候皓文已经在门口等了。同刚才相比，她换了身衣服，好像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刚洗完澡，看样子就在袁雪为了敏娜的事情痛心不已的时候，人家钟皓文已经开始准备安然就寝了。

　　“你找我有事？”见到了袁雪，皓文上前一步问道。

　　原本是带着一肚子的咒骂的，可是真的见到了皓文，袁雪却说不出了。

　　看着袁雪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皓文冷笑了几声，把手插到了裤子的口袋里，缩了缩脖子。

　　夜深了，天尤其的凉。穿着夹绒的衣服，皓文仍觉得有些冷。看着眼前只穿着一件T恤的袁雪，脸上依稀还冒着热气，皓文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吃错药了。

　　“这么晚找我出来，不会是吃饭吧！你要是一直跟这儿站着，老子可不奉陪！”见袁雪半天不说话，皓文有些没好气了。依皓文的脾气，别说是半夜莫名其妙的把自己约出来，就是单凭她刚刚在电话里那几句，就足够引出火来揍她一顿了。

　　可是不知为何，皓文竟没有生气。好像自从上了高中以后，脾气一下子好了许多，只是觉得有些无聊，有些好笑。

　　XX街是市里有名的不夜街，即使快到了半夜，依旧行人很多。路边的摊上，那烤熟的食物散发着极诱人的香味。皓文吸了吸鼻子，这袁雪叫了自己来一句话也不说，就跟这站着大眼瞪小眼，想想自己还是傍晚的时候跟余老师在一起吃了顿饭，到了现在，竟然有点饿了。

　　“你是想找我打架啊，还是想骂我一顿啊，还是想找我聊天啊……你能给句痛快话不？”皓文的笑有些无奈。这袁雪真是个呆子啊，平时看起来挺圆滑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变得神经兮兮的……

　　“要不，咱喝点酒，吃点东西……然后，我估计你喝点酒话就多了吧……不是说酒壮怂人胆嘛……走走走，咱吃点东西去！”

　　说着，皓文上前扯住袁雪肩头的衣服，拉着她走了几步。突然袁雪一挣，瞪了皓文一眼，径自向前面的摊位走去。

　　“丫的让狗咬了吧！”皓文看着袁雪横冲直撞的样子，一头雾水地嘟囔着。

　　几串烤羊肉下肚，皓文觉得满意多了。唉，吃饱了肚子，也算没白出来一趟。在看看那袁雪，烤肉一口没吃，啤酒到喝了一肚。看她那样子，好像要把自己灌死一般。

　　“你没病吧！”皓文总觉得袁雪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不免有些担心起来，“你别死外面，到时候我还得担责任……你要死回家死去啊！”

　　“砰”的一声，喝完的瓶子使劲顿在桌上，袁雪转过头，依旧看着皓文。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欺负敏娜！”袁雪缓缓说道。

　　“啊？”皓文显然是对袁雪的突然开口觉得分外诧异，这家伙闷了半天了，突然开口讲话了还真让人觉得有点不适应。

　　“如果你不爱敏娜，你就告诉她！你不是挺爽快的一个人吗？在这件事上，你怎么就不能爽快点！”一旦开了口，话就变得好说多了。袁雪看着皓文，看着她慢慢皱起眉头。酒精作祟，有些头晕，意识却是清醒的。

　　这一次换成了皓文默不作声。她缓缓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转过头说道：

　　“我明白了！其实今天敏娜转身就走的时候我就知道因为什么了。你说，让我对她把话说清楚，我想问问你，我说什么？我跟敏娜一起长大的，她从来就没有给我说过她喜欢的人是我！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把话说清楚？我跑过去跟她说，我说妹你别喜欢我，因为我不喜欢你！我那不是有病吗？”

　　“你……”皓文的话说得似乎有些道理。

　　“我对敏娜，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就是跟她一起长大的，就是把她当我小妹妹了，就这么简单。至于敏娜，我觉得她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再加上你在这乱搀和……我告诉你袁雪，你别看我不反对你们俩，我其实一点都不看好你们俩……”

　　皓文的酒劲也上来了，拿着杯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话，有的时候说开了，也是件好事吧。

　　默许

　　“你不看好我们俩？我们俩用你看好?”袁雪显然是愤怒了，如果说皓文的前一句话说得还有几分道理的话，那么现在这句，则显然是触到了霉头了。

　　“不用啊，我说了，我没反对！你们俩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我和敏娜怎么样，跟你也没关系！你少在这跟我耳提面命！我告诉你，袁雪，除了余梦园，我谁都不在乎！”皓文显然是火气大了，变得口无遮拦起来。

　　“你！你还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在敏娜面前提余老师，你闹不闹心，你没事老提她干嘛啊！”袁雪的一声吼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现在大家都看到了两个小孩在这喝着酒外加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多半是抱着看热闹的心里围观着。

　　“你……你少拿余老师说事儿！我他妈抽你！”皓文也不甘示弱，拿着瓶子站了起来。倒是把小摊的老版吓了一跳，都说年轻人气盛，这两个小家伙要是打了起来，自己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二人互瞪了一会儿，忽的又开始笑了起来。这倒让旁边的人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皓文把手中的瓶子放下，慢慢坐回到原位。看着那又开了瓶啤酒给自己倒上的袁雪，着实有些无奈。

　　两个人吵架，几乎打起来，为的竟是另外两个，不能不让人觉得好笑。

　　“行了，快点喝喝完回家吧，聊个屁聊啊！”袁雪倒的酒，皓文不再想喝了。大半夜的被叫出来兴师问罪，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喝酒了。坐久了，越发觉得冷。看着衣衫单薄在一旁豪饮的袁雪，皓文估摸着她明天肯定是要发烧的了。

　　“敏娜拒绝我了！”瓶子放到一边，袁雪说道。

　　“你表白了？”

　　“嗯！”

　　“呵呵……”皓文的笑有些勉强，或者说是挤出来的更为恰当。“你比我强！”想了想，缓缓说着，紧接着，皓文皱起了眉头。

　　“你……我哪比你强啊，人家喜欢的是你！”袁雪的话语开始有些含混了，看样子是喝高了。

　　“行了行了，说的都不是一码子事儿，你赶紧的，喝完回家吧！”皓文不耐烦地说着，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大半夜遇到酒品这么差的一个家伙在这唠叨……

　　终究，还是皓文把烂醉的袁雪送到家里。

　　敏娜挨骂是不在话下了，可后果不仅仅于此。敏娜的老妈这次是真的怒了，扬言要把敏娜禁足一个月。

　　寒假如期而至，袁雪不喜欢假期，寒假一开始，她就重感冒在家修养。皓文也不喜欢假期，少了些相见的机会，对自己想念的那个人，总是牵肠挂肚的。

　　不知道是由于负气还是其他的原因，从假期开始，敏娜便不再与皓文联络。有时候会拿着小灵通一个人发呆，想在屏幕上见到那熟悉的来电，却每次都以失望告终。不知道多少次，敏娜在这样的失望中一个人沉湎过去，想起过往的事情，敏娜偶尔会发笑，更多的，则是默默无语任一颗心慢慢沉落到谷底。

　　终于，在几沉几浮之后，敏娜决定把这一切都对皓文讲出，告诉她自己的想法，也去了解一下皓文的态度。

　　打定了主意，便开始行动了。把皓文的电话拨了几通，不是正在通话中就是无人接听。敏娜开始有些怀疑皓文是故意在不接自己的电话了。可究竟是为什么，敏娜有些想不懂。

　　犹豫了一下，敏娜打电话给雨达。雨达说，这段时间里，她也没有与皓文联络过，只是在刚刚放假的时候问了皓文她是不是又要去部队，皓文说她请了几个家教，要在假期的时候补课，所谓的联系，也就仅此而已……

　　挂掉雨达的电话没一会，皓文的电话便打了过来，电话里，皓文笑着解释道刚刚在洗澡，手机的声音不大，没有听到。

　　敏娜约了皓文出去坐坐，皓文笑着说自己下午还有课，表面上好像并没有因为几日的不联络而变得疏远，只是，皓文的言语之间好像变得更客气了一些，这让敏娜多少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话没聊上几句，敏娜便不再想说了。既然皓文没时间，自己也不好勉强。

　　电话没通时，拼命的想听她的声音，而电话真的通了之后，却让自己陷入了更加狼狈的境地。

　　握着电话在窗边发呆……外面的雪很厚，空中的雪花还在飞舞。这是典型的北方的冬季。远处的空地上，几个小孩子堆着雪人，窗上有霜，一切都看得不大清晰，可那情形，确是敏娜最熟悉不过的。突然有种“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感受。

　　不知为何想到了袁雪，那个声音酷似皓文，性格却与皓文大相径庭的家伙。明知刚刚放假那会儿袁雪在生病，可是自己竟然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去问候一下。现在想起袁雪，突然有种良心上犯罪的感觉。自从认识袁雪，她围着自己转，现在想起来，敏娜觉得自己好像亏欠了她什么似的。

　　拨了袁雪的号码，电话那边的声音格外喜悦。原来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样的，越是这样，敏娜就越是觉得应该对袁雪好一点。

　　“我想去滑雪了，下午，我们去滑雪好吗？”

　　“好，你说，几点？我去接你吧！”这个提议似乎足以让电话另一边的袁雪欣喜若狂了。她的声音仿佛在颤抖一般……

　　“我准备好了打电话给你！”袁雪的反应让敏娜也有点感动，没想到，还会有个人这样在乎着自己。

　　冬季的北方美得像一幅画，白色覆盖的大地，漫天飞舞的雪花。那雪花纷纷扬扬落下，那一片雪花在空中舞动着各种姿势，或飞翔，或盘旋，或直直地快速坠落，铺落在地上，在这一刻，一切都是美好的，一都是寂静的，却又是活跃的，是悦耳的。站在滑雪场上，天和地仿佛没有界限一样。爬到坡上纵身滑下，那风驰电掣般的刺激，伴着扬起的雪屑，忘却一切的烦恼，好像生活在一个没有纷争和离散的童话世界中。

　　北方的孩子大多数都是玩雪长大的，虽说不上人人都会滑雪，但也是大多数都会玩了的。玩本身倒是不需要什么技巧，要的只是一份喜悦的心情。两个人玩尤其是这样，更注重的是两个人的沟通和对这份喜悦的分享……

　　袁雪拉着敏娜往坡上跑。走在袁雪的身后，她那浅蓝色的羽绒服上布满了雪花……“我们去最高的那个坡好不好？”袁雪转过头问了一声。

　　“嗯！”敏娜点了点头。袁雪的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拉着敏娜的那只手抓得更紧了些，脚下的雪很厚，每走一步都觉得有些艰难。这样不袁雪拉着，这份艰难就小了很多。很久都没有感受到的踏实蔓延了敏娜的心间，她也不禁把袁雪抓得更紧了些。

　　好不容易爬到了最高的坡，平日跟老妈一起来滑雪的时候，老妈是决计不会让敏娜来这个坡玩的。从那高处滑下，风驰电掣般的感觉确实很刺激。巨大的冲力让坡下的雪飞扬了起来。

　　一同滑下的袁雪看着敏娜欢跃的样子，不禁笑了。刚刚见面时，敏娜还闷闷得很不快乐，这会儿却又笑得像个小孩子……

　　看着敏娜的笑脸，袁雪有种说不出的开心。许久，敏娜才注意到袁雪正傻傻地望着自己，一时间竟有些不好意思。那袁雪的表情，仿佛痴傻了一般，歪歪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敏娜……”袁雪往前凑了凑，拉住敏娜的手。敏娜没有拒绝，任袁雪拉着，这让袁雪很是欢喜。

　　“我们去坐爬犁好不？我刚才看见狗拉的爬犁了！”袁雪指着不远处的雪场说道。

　　“嗯！”敏娜笑着点了点头。

　　只见袁雪慢慢弯下身，用手压住雪板上之后蹄具，顺势抬起雪鞋把滑雪板脱了下来。脱掉自己的滑雪板，袁雪赶忙又蹲到敏娜身前，帮敏娜把脚上的滑雪板脱了下来……

　　看着她细心的样子，敏娜心中微微有些感动。好像从认识袁雪开始，她就一直环绕在自己的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以前从未去主动发现她的好，也就不会觉得感激。相反，很多时候，敏娜觉得她有点烦，总是在自己的身边晃。想到这，不禁心中觉得一丝愧疚。

　　脱掉雪板，袁雪又细心地帮着敏娜重新系了系雪鞋的鞋带。这才慢慢站起身，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浮雪。

　　敏娜的睫毛上沾上的雪花，她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在这晶莹的天地里，甚是好看。只一眼，就让时间定格在了这注视中。好像鬼使神差一般，袁雪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微微低头，在敏娜的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周围的人都欢笑着，没有人注意到场边的这两个女孩。温热的唇贴在脸上，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敏娜没有想到袁雪的这个举动，甚至对袁雪自己来说，都有点意外。

　　回过神来，袁雪自己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瞥了一眼，生怕敏娜会生气。看起来，敏娜倒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袁雪稍稍放心，随即拉住敏娜的手。

　　“走吧！”

　　说着，袁雪拉起敏娜，顺手拾起地上的滑雪板，扛在肩上，向爬犁场地跑去……

　　促成

　　一个假期里，袁雪带着敏娜玩遍了很多地方。打保龄，看冰灯，好像以前没有玩到的东西在这个假期里玩了个遍……每次出去，敏娜都会特别开心。袁雪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好像在她眼里，完事都能让她找到快乐。跟一个容易快乐的人在一起，好像快乐就变成了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敏娜！”

　　袁雪照例把敏娜送到家门口，把一直拿在手中的公仔递给敏娜。“到家了，上去吧！”

　　袁雪的礼物总少不了，好像每一次出去，袁雪都会送些东西给敏娜。拿在手里，敏娜笑了笑了，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一进家门，就看到老妈坐在客厅里，面色凝重。敏娜不禁心中一惊，几日一来都没有在家好好学习，想必老妈知道了又是一顿训斥了。

　　缓缓地想回到房间去，刚走了两步，就被老妈叫住了。

　　“敏娜！”老妈的声音冷冰冰的，敏娜心想这顿数落算是逃不过去了，但凡老妈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表示她心中已经是极其不满……

　　“你去哪了？”

　　“我……跟袁雪出去走了走……”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站在老妈面前的时候，敏娜都会觉得压力格外大，好像连说话都变得不自然起来。敏娜知道不该跟老妈去提到袁雪的，只是，说谎不是敏娜的习惯。

　　“袁雪！我说过多少次了，让你少跟袁雪来往！我说话你是听不懂还是根本就不想听！”老妈把桌子拍得巨响，吓了敏娜一跳，手中的公仔掉到了地上。

　　看到那公仔，老妈更是生气。站起身，几步走到敏娜身边，把那地上的公仔拾了起来。“你多大了？还玩这些个东西！你看看你那期末考，一塌糊涂！自己怎么就不知道着急呢？还有那闲心跟着混混到处晃荡……你想跟袁雪一样每次都在班里垫底吗？”老妈把那公仔晃在手里，愤怒，让她的声音都在不住地颤抖着。

　　“袁雪不是混混！”不知道哪里来得勇气。或者是几日一来袁雪的陪伴已经让敏娜觉得她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很重要的人吧，敏娜发觉自己已经听不得任何人在自己的面前说袁雪的坏话，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老妈……

　　“不是混混能假期成天这么跑着玩？你怎么不看看人家钟家的小孩，我中午在外面吃饭的时候，看见钟皓文在跟教你们语文的余老师一起吃饭。你看看人家，人家接触的人，她对老师那么恭敬，老师会不照顾她吗？我就纳闷了，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没事就不会多为学习上的事情操操心？”

　　老妈的话回荡在耳边，可是敏娜已经听不进去了。突然觉得很想哭，几日一来，敏娜不去找皓文，努力让自己不去想皓文，可是，就在今日，就在此刻，听到皓文的名字，听到皓文和余老师在一起吃饭的事情，敏娜开始难过了，这种难过一旦开始，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整天就呆呆的，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告诉你，你以后少跟那个袁雪出去，要是再没事跟着她出去逛荡，被我知道了，你可给我小心了！”老妈生气地把那公仔摔在地上，敏娜歪着头，看那个自己在游乐场的夹到的玩具熊飞速地滑向墙角，然后倒在那里，仿佛整颗心都被丢碎了一般……敏娜沉默了，慢慢走到墙边，把那玩具熊小心地捡了起来，抖了抖那上面本看不见的灰尘……

　　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论。敏娜习惯了对老妈的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可是不说，并不代表不去思考……

　　沉默，又一次没有在沉默中爆发，却依旧没有在沉默中消亡。

　　就在天气渐渐转暖的时候，第二个学期也跟随着到来。老师的新一次排座依旧没有分开敏娜和袁雪，却让皓文与雨达同桌了。看着皓文和雨达勾肩搭背笑成一团的样子，敏娜开始觉得，自己和她们的距离在慢慢拉远……

　　而皓文与余老师的关系确实是不同了，不管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多么严肃，只要在看到皓文时，她总会淡淡地微笑着。

　　课下，雨达和皓文在座位上不知聊了什么，两人突然打闹了起来，刚好敏娜拿着水杯从旁边经过。那雨达正拿着皓文的语文书拼命地拍着皓文，而皓文也不反抗，只是笑着用胳膊挡。

　　大概是不小心脱了手，那书一下飞了起来。不偏不倚，正落在敏娜的脚前。

　　雨达倒没顾得上这些，而是顺手又拿起了一本，继续拍着皓文，而皓文也没来得及转身过来捡起自己的书，而是笑成一团，看样子是抓住了雨达的什么把柄正在那里嘲笑着她。

　　那书摊在地上，敏娜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一时好奇，敏娜弯腰将那书捡起。

　　开学不到一周，第一课还没有讲完，可看皓文的书，整本已是做满了标记，很明显，她已经整本看过了。

　　“喂！”皓文一边大声吼着雨达，一边转过头，发现敏娜的手里正拿着自己的书，赶紧站了起来，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呦，你帮我捡起来啦，谢谢哦！”说着，把那书从敏娜的手中抽了出来，放到了书桌里。

　　“你个混蛋，让你胡说让你胡说！”雨达抓住皓文的衣服，使劲地摇晃着皓文。

　　“哇哈哈……该……谁叫你笨的，被我看见了吧……”

　　两人依旧玩笑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黯然离去的敏娜。

　　一上午都变得浑浑噩噩的，袁雪的几次问话，敏娜都恍惚得听不到。看着袁雪一脸关切的样子，敏娜很想抱住她哭一场，最后都忍住了。

　　体育课要测试800米，原本在上一次体育课就开始了，按学号分组，上一节测试了前面几组，这一节，轮到了敏娜。

　　高中的体育测试对于女生来说简直犹如梦魇，那800米简直就是梦魇中的极品。体育场一圈400，通常情况下跑一圈都觉得乏力得不行，更别说两圈了。这些平日在教室里写写算算的牛人们，一到了体育场，就都开始叫苦不迭了。

　　更多的则是开始想办法逃避，于是便出现了十几个女生同时来大姨妈的壮观景象。体育老师发了狠，扬言逃过这节逃不过下一届，凡是不测试的以后一律不准上体育课。这倒是句吓唬人的话，不过也唬住了不少胆小的女生。

　　皓文是前几组的，早已测试完。现在，她就抱着个篮球在一旁看热闹。上了高中，时间一下子紧了不少。踢球的人少了，球赛也组织不起来了。皓文便打起了篮球，顺便长长个子……

　　这800米对敏娜来说，也实在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前一组雨达跑完，坐在一边的沙地上喘着粗气，看她脸红红的，表情十分痛苦。

　　“跑吗？”不知道什么时候，袁雪站到了敏娜的身后。袁雪是不会找到男体育老师嚷嚷着自己来大姨妈的那类人，以她的体力和耐力，跑800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嗯！”敏娜点了点头。

　　“我带着你跑，别急！好吗？”袁雪侧过头问了问，见敏娜点头了，笑着站到她的身边，帮她做着热身。

　　默默环视四周，敏娜发现皓文不知何时跑到了雨达的身边，在帮她揉着肩膀，那雨达靠在皓文身上，半闭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

　　她们还是同小时候一样，可是我们……

　　想到这，敏娜叹了口气，不顾身边袁雪诧异的目光，径自走到起跑线。

　　老师喊出起跑的时候，敏娜冲得很快。连一向擅长中长跑的袁雪都被她落在了后面。没跑多远，袁雪便从身后赶了过来，小声地说着这刚开始，让敏娜慢一点，不然一会就没有力气冲刺……

　　听到这，敏娜倒像是突然来了脾气一般，你让我如此，我就偏偏不要听你的。话没有说，脚上的速度却加快了。

　　半圈，似乎开始觉得呼吸有点不够均匀，再跑一会，竟让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了。敏娜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插在腰间。中长跑最忌讳的就是岔气，一旦岔气，想跑完就变得困难了。

　　好不容易跑完一圈，好像胸口开始闷闷的发疼。袁雪一直慢慢跑在敏娜身侧，眼见着敏娜的速度降了下来，知道她有些体力不支了。赶紧伸出手，架住敏娜的胳膊。

　　“你跟着我的速度跑，把步伐跟我的协调好！”袁雪小声地说了一句。

　　敏娜不喜欢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帮助，好像自己如扶不起来的阿斗。轻轻甩了甩，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这就算是一种拒绝了。

　　袁雪并没有觉察这些，而是出于好意地拉住敏娜，就这样一拉一扯，二人一步一步地跑着。

　　这种协助体育老师是不反对的，相反，正是老师提倡的所谓的体育精神……不过，她二人倒是引起了同学的注意，大家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表白

　　在敏娜眼中，这跑道仿佛无限延伸了一般，腿好像不是自己的，浑身没有力气，任由袁雪向前推着她。

　　跑的几近断气，不是意识控制着腿，而是惯性促使前行。直到离老师所站的终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跑到了，却仿佛难以停止下来。直到身后的袁雪拉住了她，敏娜才像大梦初醒般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敏娜！敏娜？！”袁雪看敏娜仿佛无力般地瘫坐下来，顿时慌了神。雨达也赶忙跑了过来，蹲下来看敏娜的情形。

　　汗顺着脸颊慢慢流了下来，敏娜的眼神有些空洞。她的眉头紧皱着，眼睛未必，想抑制住那眩晕的感觉。

　　只觉得喉咙发痛，胸也闷闷的，说不上来的感觉，怎一个难受了得……

　　看到敏娜跑到终点后就一下子瘫了下去，皓文把拿到了手中的篮球扔到一旁，快速地跑了过去。

　　敏娜的脸很红，这让皓文看了不禁心里一惊。瞪了一眼在旁边担心异常的袁雪，皓文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蹲下来，把敏娜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慢慢将她从地上扶起。

　　“难受了是吗？”皓文用袖子擦着敏娜额头上的汗，小声说道：“别急，慢慢起来，你刚跑完，不能坐着，慢慢走几步……对，慢慢走……”

　　额头上，尽是汗水，轻轻擦掉，马上就又出现。“去买包湿巾！”皓文转过头，朝着雨达吼道。

　　“哦……”雨达刚准备转身去买，袁雪抢先一步。“我去……还要什么，我去买！”

　　皓文对袁雪倒有些不满，敏娜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如果跑不下来大可以不去跑的，皓文把这一切都归咎给袁雪，若不是袁雪这个死命地拽着她，敏娜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不过，此时倒不是怄气的时候了。“再买瓶水，要冰的，越冰越好。有毛巾的话买条毛巾，用冷水打湿拿过来……”文武学校毕业的皓文，对于这种运动过度自然是有一套处理办法的。

　　敏娜就这样软软地靠在皓文身上。“妹，慢慢走几步，别这样站着。来……”说着，皓文扶着敏娜开始慢慢地走。

　　“哥……”敏娜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嗓子疼，我想喝水……”

　　“不行！刚刚跑完不能喝水！”皓文斩钉截铁地说着。“这样会增加你的心脏负担，乖，慢慢走一走，等你心跳恢复正常了再喝……”

　　皓文就这样扶着敏娜慢慢地走着，雨达已经听了皓文的话跑回教室去给敏娜拿衣服了，其他围观的同学也渐渐散去，小路上，就只有皓文和敏娜两个。

　　“腿疼吗？”皓文侧过脸，轻声问着。很是小心翼翼。

　　“还好……有点酸……”

　　“慢慢走，估计你明天会腿疼了，唉……你这小丫头，谁叫你平时不运动的，现在……”

　　“我爱你！”

　　敏娜没有想到这句话会在这个时候这样的一个场景中说出来。几日以来的不冷不热，而今日在遇到麻烦时她的到来，让敏娜觉得格外珍惜。哪怕这样做错了，也要比错过好很多。

　　气氛变得格外尴尬，一阵难耐的寂静。皓文微微笑了笑，没有看敏娜，而是径自说着：“你平时不运动，这样一剧烈运动之后会不舒服的！”

　　说完，皓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皓文不说话了，敏娜顿时觉得失望很多。

　　“哥……”

　　还没等敏娜再开口说，皓文就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再继续。只见她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了看，缓缓转过头，直视着敏娜，面色凝重。

　　“我们这样不好吗？你和雨达是我最好的朋友！”皓文想了想，抿了抿嘴说道。

　　“我……”敏娜觉得很是尴尬，没想到自己鼓足勇气说出的话竟然收到了这样的一个效果。

　　“你说的话，我没听清楚，好吗？”皓文面色凝重地问道。

　　“我……”敏娜只觉得眼睛酸酸的，拼命地克制着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话我说了，听没听到是你的事！”

　　“那好！”皓文松开了扶住敏娜的手，“我什么都没听到！你就是我妹，好吗？”

　　正说着，皓文看到袁雪远远地跑了过来，不禁避嫌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敏娜，给，买回来了！”看得出，袁雪跑得很急，手里拿着毛巾，那毛巾中，还夹裹着一瓶水。

　　“你来了就好！”皓文顿时如遇救星一般，“我还有事呢，我先走了……”

　　“皓文你！”袁雪看了看皓文，又看了看敏娜，这两人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却又猜不出究竟是什么事情。一个是急着要走，另一个则咬着唇，面无表情。

　　“呵呵，余老师让我下午有空去她那一趟，她说她找我有事！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呢！”皓文抬起头，看着敏娜说着。

　　说罢，皓文转身向教学楼跑去。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敏娜长吁一声。接过袁雪手中的毛巾，湿湿的，凉凉的……轻轻的拍在脸上，顿时冰凉一片，心仿佛跌落万丈深渊。

　　“敏娜，要不，喝点水……”袁雪拧开了瓶子的盖子，将那冰冷的矿泉水递给敏娜。敏娜只喝了一口，眼泪便流了下来。

　　“敏娜！”见到敏娜哭了，袁雪顿时慌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轻轻地拍着敏娜的肩，小声地询问着：“怎么了？不舒服吗？”

　　敏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袁雪料定是敏娜长跑后的不适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再加上皓文又说要去余老师那里……哎……这个钟皓文，都对她说过了别当着敏娜的面总提余老师，这家伙说话的情形就好像是故意的。

　　将那瓶中的水喝了小半瓶，觉得五脏六腑都坠入了冰窖一般。这样一来，好像心里的难过倒减少了许多。看着袁雪的关切，敏娜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人生，是不是就是一场我爱着你你爱着她的游戏……

　　“如果你喜欢上了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你该怎么办？”

　　敏娜突然而至的问题将那袁雪问得一愣。袁雪有些搞不清楚敏娜究竟为何会发此疑问。想了想，缓缓说道：

　　“陪着她，等她回心转意！”

　　“那如果她和她爱的人在一起了呢？”

　　袁雪听到这，不禁微微一笑。“祝福她，然后，转身去过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生活……”敏娜喃喃地重复着袁雪说过的话，良久……

　　敏娜的话皓文当然听清楚了。敏娜的心事，皓文也早已猜到。只是敏娜不说，皓文就权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而现在，当这些问题□裸地摆在面前的时候，皓文却只想逃避。

　　若是换成了其他人，皓文定会断然拒绝的。可说这话的人是敏娜，这倒让皓文为难了。雨达和敏娜，在皓文的心里占着举足轻重的位置。若是其他的朋友，失去了也就失去了，只会难过一阵，但雨达和敏娜……会让皓文有如断臂之痛。

　　无论怎样，皓文觉得自己和敏娜终究不会像从前一样亲密无间了。至少彼此有了隔阂。这一次，虽然话没有说明，但是拒绝的也算是干脆。恐怕，再也不会回到从前了……

　　想到这，皓文心中不由得难过起来。走在走廊里，耳边传来其他班级的学生读书的声音，想了想，皓文突然停住脚步，转过头，向余老师办公室走去！

　　“敏娜！”操场前，袁雪站在敏娜的面前，问道，“皓文，她，她是不是对你说什么了？”

　　敏娜摇了摇头，笑了笑，蓦地又收敛了起来。

　　“皓文她喜欢余老师！”终于安奈不住了，不管敏娜知道还是不知道，这句话袁雪憋了很久，她想告诉敏娜不要再等待了，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我知道！”敏娜点头的样子，倒是格外平静。

　　“虽然，我觉得她不一定能追得到余老师，但是，以她的性格，她，她……”袁雪有些欲言又止，话在嘴边，却不知道以自己的立场说出是否合适。

　　“她不会再喜欢别人！你是想这么说吗？”敏娜侧头问道。

　　“我不确定，因为我不了解她。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要比我清楚吧……”

　　“嗯……呵呵……”敏娜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皓文是什么样的人，敏娜曾经自以为很清楚。但是现在，敏娜突然觉得是那么的不确定。好像这个世界前一分钟还是自己熟识的，这一分钟就变得陌生起来。

　　回到教室的时候，敏娜瞥了一眼皓文的座位，只见那座位空着，皓文人早已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那桌上，一本语文书翻开了几页，上面放着一只黑色的钢笔。或者，现在的皓文，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一个了。不是那个会逗自己开心，陪在自己身边的坏孩子。她变了，为了一个人变得开始对其他人冷漠，现在皓文，或者不再是自己喜欢的那一个……

　　看着那座位，敏娜默默地想着……

　　鼻血

　　体育课后偏偏是节语文课，一进门，余老师就被班里的“惨象”弄得无可奈何了。一节体育课把这些平时看起来阳光健康的学生们折磨得疲惫不堪，半数人都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看来，这些小家伙们也真是“欠练”得紧……

　　“怎么啦？你们……”余老师笑着说道。

　　“哎呀，破体育课，烦死了……”

　　坐在下面的学生纷纷抱怨道，话题不开则已，一旦开启，滔滔不绝。

　　“好啦……”看学生议论得差不多，余老师笑着制止道：“我们继续昨天的课……”

　　课，敏娜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听了。倒是皓文说过的话，还有袁雪的种种劝告，不断地在脑海中浮现。

　　那些话，渐渐仿佛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敏娜的心中划下一道伤口，越去想越是觉得那伤口在不断扩大，蔓延……轻微触碰，便痛得只觉浑身颤栗。

　　“敏娜，你没事吧！”袁雪小声地问了声，似乎觉察到敏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敏娜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转过头，看了看袁雪，轻轻地摇着头，若有所思。

　　敏娜的这副模样，袁雪再熟悉不过了。想帮她做点儿什么，却始终觉得自己是无能为力的，一种强烈的挫败感然袁雪觉得有些抓狂，满怀热忱却总是不被需要，一而再再而三被拒之千里，就是脾气再好的人，恐怕……

　　看着那坐在前面的钟皓文，不知道为什么，袁雪觉得非常不爽，这家伙，怎么一上语文课就变得格外精神？

　　袁雪觉得心中怪怪的，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有点心酸？或许有点吧，但绝不仅仅是心酸而已，或者还夹杂了一些愤怒，尽管自己都觉得这愤怒似乎有些无厘头……

　　体育课后的学生都有些疏懒，对于余老师提出的问题，回答得都有些漫不经心。好几个问题，皓文曾想去举手回答，只是自己已经“积极”过了几次，这样太过于显摆或者不是什么好事吧。都说枪打出头鸟——尽管皓文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好鸟。

　　余老师依旧在认真地讲着，偶然瞥见几个昏昏欲睡的孩子，只报以无奈的微笑，这抹微笑被皓文觉察，她突然觉得，余老师是那么温柔，第一次觉得，原来学生在老师的眼里，是被宠爱的孩子……

　　临近下课的时候，余老师看了看教室后墙上的挂钟，课讲得差不多了，便微笑道：

　　“行啦行啦！看你们一副受刑的样子！还有几分钟，都自己看看书吧，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嗯……今天回去把课后要求背诵的章节背熟，明天早自习我要抽查！”

　　“哎……呀……”不知道是谁的一声哼哼唧唧，惹来了教室其他学生的一阵狂笑，换作是其他老师，这样的一声叹息估计就要被冠以学习不主动的名头了，不过余老师的课，偶尔“放肆”一下倒也不要紧。

　　余老师瞪着眼睛，却带着浅浅的笑，皓文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一动不动，一秒都不想把自己的视线挪开。

　　“好啦好啦，还没下课呢！安静下来自己看看书！”余老师顿了顿手中的教材，慢慢走下讲台。

　　“哎呦！”皓文只听见身后那雨达“呼”地一声，转身看去，哪里是自己看什么书，雨达这会儿正趴在那书上，摆足了一副舒服的姿势。皓文笑了笑，转过头，盯着自己的书页发呆。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皓文不禁暗暗觉得有些好笑，这些课文，是自己早已背熟了的，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敏娜背古文，自己还一脸鄙视的说人类好不容易发展到了现代，还学那些之乎者也有什么用？可是现在，自己也开始乖乖地背起了这些……看来人还是要积些口德呀，不然，是会报应滴……

　　“笑什么呢？让你看书也能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余老师走到了皓文身旁，看着那家伙盯着书傻兮兮地咧着嘴笑着，再看那书上，除了多了些自己做的标记之外，与其他学生的课本无异。钟皓文，这个最近成绩又进步了些许的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啊？”只顾得自己想，却不知道老师走到了自己身边，有点意外，不过与老师的关系一向太好，皓文倒也不紧张。“没什么呀！”皓文含含糊糊地说着。

　　“好好利用时间多背背课文，又溜号想什么！”余老师拍了拍皓文的头，笑着说道。

　　“早就背下来了！”皓文嘟了嘟嘴，“就这么一小段还想把谁难住哇？”

　　余老师笑了，她自然相信皓文是背熟了的，只是看她这样“嚣张”，总是忍不住想“打压”一下。

　　“书下面的注释都好好看一看，考试的时候往往就会涉及到一些细节的问题！”这些话平日在课堂上余老师是常说的，只是见这孩子虽有几分小聪明却又马马虎虎的样子，余老师总忍不住叮嘱几句。

　　“哦，对了……老师！”皓文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老师，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我觉得吧，这个书下面的注释有一个是不准确的……”书页在皓文的手中“哗哗”地翻着，看着这学生原本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突然变得严肃，余老师也觉得挺有趣的。

　　“老师你看……”

　　余老师拍了拍皓文的肩膀，示意皓文坐下。探过身，目光顺着她的手指落在了书页上，想听听皓文的想法。

　　“这个字我觉得不该这么解释，我查过古汉语词典这个字又好几种用法，然后……”皓文看了看书，转过头，瞥了余老师一眼。

　　就是这一眼……

　　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浅蓝色的衬衫，这一身教师工装穿在余老师的身上，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严肃中透着些许亲切，偏偏余老师探身过来时，皓文注意到了老师那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是开的，从这个角度，依稀看得到一抹淡淡的白色……

　　皓文只觉得脑子中“轰”地炸了个雷，血气上涌，原本想问的问题一下子不见了，有些羞愧，更多的是漫无边际的茫然。

　　脸红到了脖子根，只觉面颊发烫。

　　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余老师不禁望了皓文一眼，不知这孩子是怎么了，竟是瞪大了眼睛，目光游离，好像被当场抓住了盗窃的小偷儿一般……

　　“钟……”话没出口，余老师慌忙地拍了拍皓文的肩膀，“钟皓文你流鼻血了……”

　　“啊？”皓文用手一抹，咳……还真是的……

　　“我……我洗洗去我……”皓文慌忙地站起来，这下子是再也不敢多看老师一眼了，捂住鼻子，仓皇而逃……

　　就在水房响起哗哗地流水声时，下课铃响了。

　　尽管用冷水拍了几次脸颊，依旧觉得发烫，皓文不禁暗暗觉得好笑，这样的反应，是不是大了点儿？自己和余老师都是女的，被自己瞥到了……好像也算不得上是什么事……不过，这事要不要告诉余老师一声？免得被别人……转念再一想，不成呀……这话说出去，那该有多尴尬？弄不好再被余老师当成是色鬼……咳！大家都是女的，这哪里算得上是色嘛！

　　再一转念，皓文不禁用用拍了下额头，要死呀！这事可不能告诉她，自己这鼻血，要是被老师知道自己是因为看见了……才流的鼻血，那就更说不清楚了……

　　真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现在才觉得，人啊，真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越搞越复杂。

　　一回到座位，雨达正拿着一包纸巾恭候着呢。擦了擦脸上的水，定了定神，皓文依旧觉得心跳得特别快。

　　“咋了你？没事吧……”雨达拍了拍皓文的肩膀，问道。

　　“没事，最近上火了吧！咳！”皓文笑了笑，这事是秘密呀，就算是雨达，也是绝对不能讲。

　　丢人……这下子，算是把人丢大发了。

　　“皓文呀！老师把课讲完了，晚自习是不是又要测试了呀？”雨达问道。

　　“晚自习？”

　　“对呀！今儿是语文晚自习！”

　　听到这话，皓文顿觉无语，别说听到余老师，就是听到语文两个字，皓文都觉得怪怪的。

　　“喂！”看那皓文傻愣愣地怔在那，雨达使劲地晃了晃皓文的肩膀。

　　“干嘛？”

　　“晚自习到底测验不测验呀？你去问问老师去！”

　　皓文缓缓转过头，使劲地瞪了一眼出馊主意的雨达，去问问……多还来不及呢，还问……钟皓文心想，谁愿意去问谁去吧，反正自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余老师了……

　　桌上，一滴血滴落在书页上，正是自己问题的那一页。看着那红红的印记，皓文小心地将它擦去，只留下那淡淡的痕迹，而皓文心中的那份情愫，正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扩大开来。皓文没有觉察，即使觉察了，也悟不出这其中的道理。

　　皓文猛然想起，自己的题还没有问。问？恐怕，要问的，第一个是自己吧！

　　森森

　　原本敏娜是在周末约好了雨达一起去书店买参考书的，偏偏雨达家中有事。在与雨达说话的时候，皓文一直坐在旁边微笑着，目光相视，皓文似乎读懂了敏娜的询问，“我有事儿！”不等敏娜问，皓文就说了出来。

　　“我又没想问你！”敏娜说着，话一出口，皓文的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悻悻地转过头去。雨达抬起头看了看敏娜，又转过头看看皓文，似乎有些话想说，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

　　敏娜转身便走，听到脚步声渐远，皓文转头看了看，眉头紧皱，再看看雨达，皓文不想讲话了。处境有些尴尬，以皓文的做事方式，只怕今后势必敬而远之了。

　　“你们俩怎么了？”犹豫了会儿，雨达还是拍了拍皓文的肩膀，问道。

　　“呵呵！”皓文坐直了身子，没回头，只是笑了笑。

　　雨达知道，她不想说这个……

　　终究还是袁雪陪着敏娜去了书城，一路上见敏娜不开心，袁雪不免绞尽脑汁想对策。好不容易出了书城时敏娜有了些笑模样，行在人群中，袁雪顺势拉起了敏娜的手，那敏娜倒是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也就顺从地被袁雪拉着。

　　“敏娜，我们……我们去看场电影吧！”路过影城门口的时候，看到那门口张贴的新片海报，袁雪提议道。

　　看电影对于敏娜而言好像是小学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学校每个月都会组织学生看一场，当然都是些爱国教育片，或者有些无聊。而且每次都要全班一起走着去剧场，几近一个小时的路，一群小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怎么样？”见到敏娜陷入沉思，袁雪心中不禁有些忐忑，这个提议会不会得到许诺，袁雪是一点都预料不到。

　　敏娜看了看表，时间倒是还早，看一场电影再回家倒也无妨。再看看袁雪那满脸期待的样子，敏娜也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该拂了她的好意。

　　就在敏娜点头的一霎那，袁雪觉得自己几乎开心得跳了起来，她飞快地跑到售票处买了两张电影票，不知道哪一场比较好，干脆买了最近的一场。坐在大厅里等候，袁雪只觉得心中的那份喜悦涨得满满的。

　　看着袁雪开心的样子，好像一个小孩子，想到这，敏娜不禁笑了，她原本就是个孩子，哪里谈得上是“像”，而自己，也是一样。

　　自从上了高中后，敏娜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心事变得多了，话就变得更少，以前只为一个钟皓文操心，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袁雪就好像一个不速之客一样闯进了自己的世界，她的好，她的一切，让敏娜不得不去花费时间和心思去想。从前敏娜觉得袁雪是个单纯快乐的人，而相处越久越觉得她凡事用心，尤其是在自己身上。这份用心让敏娜有些感动，但仅仅是感动，若再说些旁的，倒似乎有些牵强了。

　　“什么片子啊！”一言不发终究有些过意不去，从袁雪手中拿过电影票，随即问道。

　　“啊？”一旁端着爆米花的袁雪正在翻着背包找纸巾，听到敏娜这样问，仰起头想了想。

　　“迪士尼的嘛，动画片……名字……名字我没注意！”

　　敏娜不禁暗暗觉得好笑，这家伙，真是高兴的可以啊……买了电影票不知道自己要看的电影是什么，真牛。

　　“文文！还要等多久啊？”一个稚嫩的童音，敏娜不禁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她慢慢蹲下，轻轻地摸着身边那小男孩的头，把手中的可乐递给他喝，再轻轻地帮他擦去嘴角的残汁。

　　“别急嘛！还有二十分钟！小家伙……”帮他戴好帽子，再站起身。敏娜看清楚了，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人正是皓文。

　　见到敏娜怔在那里，擦过手的袁雪顺着敏娜的目光望去，不禁皱起了眉头，又是这个倒霉蛋，这家伙怎么就跟幽灵一样阴魂不散呀……

　　袁雪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懊恼，更多的则是无奈，人要是倒霉的时候，真是连喝水都塞牙缝，好不容易敏娜答应了看电影，偏偏又在这里遇见了这个倒霉蛋。

　　敏娜没有喊皓文，倒是皓文一转身就看到了袁雪和敏娜，看得出，她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三人有些尴尬，身边的小孩拉了拉皓文，想问她为什么站在一排椅子前而不过去坐。

　　“真巧啊！”三人里只有袁雪最会说话和打圆场，这尴尬的沉默，也就只有袁雪打破了。

　　“呵呵！”皓文的笑有些不自然，点了点头，看着袁雪正拉着敏娜的手，那情形……皓文明白了，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是该为敏娜高兴吧，可是为什么却高兴不起来呢？

　　“文文……”身边的小男孩又拉拉皓文的手。

　　“皓文，你儿子呀！”袁雪在一旁打趣道，只可惜，她开了一个不太高明的玩笑。

　　“呵呵……”皓文冷笑了几声，“我倒是真的希望他是我儿子，可惜不是……但愿吧，借你吉言……”皓文缓缓蹲下身，对那小孩说，“森森，这俩你得叫姑姑……你老妈的学生！”

　　“哦！”那叫森森的男孩倒是大大方方地叫人了，笑起来的模样很是可爱。

　　“这是……”袁雪指着那小孩子，一脸不可置否的样子。

　　“余老师的儿子，呵呵，这场是动画片，就带他来看喽！”在这二人的前面，立的越久就越是觉得不自然，看看手表，反正离开演时间还有几近十分，皓文转过脸，对小男孩说：

　　“森森，那边有卖冰激淋的，想不想吃？带你去买好不好？”

　　那小男孩点了点头，拉住皓文的手。

　　“不打搅你们了！”说着，皓文拉着森森向冷饮摊位走去。

　　“余老师的儿子？”见到皓文走远了，袁雪才慢慢回过神来。还以为是钟皓文的弟弟呢，没想到这答案这么“劲爆”。

　　“呵呵！”敏娜心中有点吃味。有没有搞错呀，连儿子都带出来了，这个钟皓文是想怎样啊？环视四周，并没有见到余老师的身影，皓文的字里行间也没有任何关于余老师的信息，看来只有他们两个而已。想到这敏娜心里更觉得不是滋味了。

　　“余老师都有儿子啦？”余老师很年轻，而且在学校里从来没有人提过关于余老师的家庭问题，好多学生都以为余老师是没结婚呢，哪里知道人家的娃都能打酱油了。

　　敏娜不做声，她突然暗暗替皓文觉得不值，如果余老师都已经结婚，那皓文的这场爱恋终究是没有结局的，只是看她的样子，好像并不知这么想。敏娜了解皓文，她知道皓文在开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她看森森的眼神，那宠爱的感情都流露了出来。

　　敏娜很想跑去问问皓文是怎么想的，只是，真的要问吗？又有什么资格去问？

　　电影还没开演，敏娜却没了看电影的心情。

　　电影院是个谈感情的好地方，灯光暗下来，声音响起来，那些悄悄话和爱意表达都慢慢呈现了出来。袁雪就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去做的。

　　她的手原本是拉着敏娜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到了敏娜的腰际，轻轻地搂着，电影演的是什么袁雪倒是没有注意，只是这样搂抱着敏娜的感觉让她有些心醉。

　　“文文，前面的人太高了，我看不到！”敏娜听到了身后的声音，进场的时候敏娜就看到了坐在自己身后不远的二人，余老师果然没来，看样子人家是和老公二人世界去了把儿子丢给钟皓文看着，想到这，敏娜不禁暗暗为皓文不值，钟皓文这个大白痴！

　　“嘘……小声点，来，我抱着你！”

　　袁雪感觉得到敏娜此刻的僵硬，皓文的话袁雪听到了，不过她不觉得抱小孩子是一件多么特别的事情，瞥了一眼，袁雪觉察了敏娜的不开心，唉，看场电影也不得安宁，袁雪不禁有些懊恼。

　　敏娜越想越气，这个钟皓文太分不清好赖了，这样的人何苦为她操心，为她难过，就由她去吧，等到她吃亏了，受伤了，难过了，她就知道了谁对她是真的好，谁是值得她喜欢的。这样的人，就不该去同情。

　　敏娜使劲地把袁雪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靠在袁雪的肩上。袁雪很是意外，却有些欣喜，也就顺势搂住了敏娜的肩。

　　这一切都被坐在后面的皓文看到了，其实敏娜原本也就是想让皓文看到的，心中似乎觉得是尘埃落定了，这一刻，皓文忽然觉得以后不用再为了这个妹妹操心了，就这样远远看着她过得很好，也算是放心了。抱着森森，一手帮他拿着可乐，时而回答他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皓文就觉得自己很开心了。

　　如果她们真的彼此喜欢而在一起，那么也未尝不是好事。有个人照顾敏娜，虽然这个人……皓文一直都觉得这个人有些不靠谱。

　　可是谁又真的“靠谱”呢？自己还不是一样！

　　观众的笑声中，皓文笑了，只有自己知道，这笑，与电影无关。

　　真相

　　敏娜越来越感觉到，皓文对自己疏远了。

　　开始时还以为是自己想太多，直到连雨达都看出来时，敏娜才明白原来真的是这样。

　　敏娜注意到，很多时候皓文都会刻意地回避着她，偶尔在走廊遇见了，也只是点点头便匆匆而去。几次，敏娜都很想叫住她，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到底心里究竟再想些什么。只是每每看到皓文那冷冰冰的样子，只会赌气不想理。

　　“钟皓文你这个大坏蛋！”——不止一次，敏娜在心里怨道。

　　那皓文对余老师的好越来越明显，班里开始谣言四起。对于这类老师和学生的小道消息，是课余和午间最好的调剂和谈资。捕风捉影，因为不可思议，所以更平添了几分有趣，让大家不免津津乐道！敏娜知道，这并不是谣言，而是可以触碰的真实。私下里，同学在绘声绘色的谈论着皓文的性取向，以前的同班同学更是大肆宣扬皓文在初中时对某个某个女生十分暧昧。不知道皓文是听不到还是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只是她的成绩还算过得去，所以貌似也没给她带来什么麻烦。

　　余老师对皓文的态度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以前余老师就“文文，文文”地叫她，现在依旧没有改口。余老师在班里的人气很高，传说还有几个男生暗恋着她。谣言传着，生活继续着，当局者不在乎，旁观者着急也是无用的。

　　有了皓文这个高调的家伙，袁雪和敏娜就很容易“低调”了，虽说袁雪也是男孩子气的人，却没人怀疑她，毕竟“同性恋”是一件“破天荒”的大事，没事是不能常常挂在嘴边上的。

　　思前想后，敏娜还是觉得这事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直接去找皓文谈既然不合适，那就只有通过其他的方式。目光落在在雨达身上，敏娜觉得，想让雨达去劝劝，或者比自己直接去说要好些。

　　拉着雨达出来聊聊，结果有些出乎意料。

　　原来对于余老师的早已结婚生子的事情雨达已经全然知晓，雨达只说以前跟皓文去逛街的时候遇见过余老师抱着儿子去买鞋……然后又一脸惊异地看着敏娜，“你不知道吗？”

　　知道，敏娜怎么会知道！敏娜想说，她怎么会把这些告诉我……失落，原来，就真的这样被疏远了。

　　“那你就由着钟皓文跟着一个有家有孩子的老师厮混？”敏娜有些不满，似乎话说得重了些。全然顾不得，心中有些愤怒，敏娜忽然不明白了，怎么雨达也变得糊涂起来？

　　“厮混？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钟皓文是课代表呀，和老师关系好怎么了？你别听着一群三八胡扯……”看来雨达从来没把这事情当事。在她看来就算皓文真的对余老师有着另类感情，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情。对现在这个又是上补习班又是找家教补课的钟皓文，雨达还是很满意的。

　　“人言可畏呀，况且，你不觉得皓文是在一点一点把自己置于边缘？”敏娜看着雨达，她似乎不明白雨达怎么能在所有事情她都知情的情况下还任由发生而无动于衷。

　　……

　　边缘，也就是说，在敏娜的眼里，余老师就是一股力量，会把皓文拉下深渊，万劫不复……

　　说服了雨达去做说客，即使雨达是那般不情愿，即便雨达和敏娜都清楚那家伙很少听劝。这一次的劝说，敏娜预料不到结果，不过即使不成功，也起码做了朋友该做的，不会觉得心中亏欠什么。

　　亏欠，是一种折磨着心的力量。

　　晚自习前的二十分钟休息，雨达找到了正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教室外走进来的皓文，不由分手拉着皓文的胳膊就往外走。

　　“等会等会……赶着投胎呀你！”皓文笑着，把手中的作业放到靠着门坐的同学桌上，“帮忙发一下……”话没说完，就被雨达生拉硬拽出教室了。

　　“干嘛……干嘛……？”雨达拽着皓文的胳膊，没命般的往前走，顾不得皓文的抗议，“雨达你咋了你？有病吧……你……喂，你给我站下……”

　　说归说，终究拗不过雨达，只好被她拉着，一脸无奈。

　　当与皓文目光相视的时候，敏娜看到皓文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相遇变成了一件尴尬的事情。雨达拉皱了皓文的衣服，但她却没有丝毫的恼怒。她看雨达的眼神，和自己，全然不同。

　　“人我拉过来了，你问还是我问？”雨达把皓文拉倒敏娜身旁，站定开讲。

　　讲？从何开始讲呢？

　　三人并肩站着，好像和小时候没有什么区别，但敏娜知道，这区别，已成天壤。

　　起风了，只穿了一件衬衫的皓文会不会冷？也许不会吧，这家伙从小就不怕冷。裹了裹衣服，这个哥，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拉拉自己的手，然后大声地嘲笑：“笨丫头，衣服都穿不好！”

　　“有什么事快说成吗？我还有事呢！”皓文有些不耐烦，她不住地看着手表，催促道。

　　“你比联合国秘书长还忙呀……”雨达的话里有一丝挖苦的成分，“你忙什么呀你？”

　　“我还得去老师那看看晚上要干嘛呢？发发卷子什么的呀……”皓文看了看表，每次语文晚自习前她都会往余老师那跑上两趟，这都养成习惯了。

　　一提到余老师，原本在敏娜脑海中思量着的话语一下子在一股冲动和恼怒下蹦了出来，总是要有些什么力量去促使她把这些话说出来，“余老师”三个字，就成了引爆敏娜的导火索。

　　“你不觉得你自己特卑贱吗？”敏娜知道自己的声音很冷，冷得自己的心都打了个寒颤。

　　雨达不禁转过头看了看敏娜，目光中闪现着一丝惊异。雨达是个直性子的人，说话只会直来直去，不会用太犀利的词汇，声音虽大，却不会伤人。

　　“卑贱？”这个词果然让皓文的脸色骤然冷了起来，收起了原本刚来时面上的微笑，冷峻且有些恼火。

　　“你不觉得你对余老师有点儿好过了头？”

　　直视着皓文的目光，感觉得到她的怒火。皓文一声不吭，看过来的眼神，好像面对的……是个陌生人。好一会，皓文冷笑了几声，说道：

　　“好像我只能对你们好，我对别人好一点就说我过了头，你也太霸道了吧！我钟皓文这辈子就只能围着你转呀？你凭什么管我？”

　　皓文的话音量不大，却掷地有声。敏娜宁愿她歇斯底里地吼，也不管看着她这般冷漠地与自己撇清关系。

　　“皓文，敏娜不是那个意思！”原本只是叫出来谈谈，并没想发生言语冲突，看这二人情况有些不对，雨达赶紧解释道。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你们想咋？”

　　看到皓文又把矛头对向自己，雨达不禁觉得事情有点麻烦。事无大小，心平气和才是解决办法，挑起了火气，想灭火就难了。尤其是灭钟皓文的火。

　　“你知不知道余老师已经结婚了？”雨达缓缓问道。

　　“知道！”

　　“她有个儿子！”

　　“废话，有人不是看见我领着她儿子玩吗？想说什么就快说，别拐弯抹角的！”皓文的神色显得有些不耐烦。“有人”？敏娜心里在想，是在说我吧……

　　“你……你是不是喜欢她？换句话说，你……”雨达有些欲言又止，有一个字，雨达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是！”皓文说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是不是爱她对吧，是！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是爱她！”

　　“你有病！”敏娜忍不住了，冲上一步，却被雨达伸手拉住。见敏娜气鼓鼓的，雨达也觉得现在有点头昏脑胀了，这情况……貌似有点复杂。

　　“我有病？有个屁病！你可真有意思，我碍着你了吗？你跟袁雪在电影院里楼脖子抱腰的我都没说啥，你管我干什么呀？就算你是我妹，该你问的你问，跟你无关的你问那么多干嘛？你三八不呀？”皓文忽然觉得自己不明白了，敏娜跟袁雪好算不上是“有病”，自己怎么就有病了？

　　敏娜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事情恐怕就是自己惦念的人跟自己说出一句“与你无关”。

　　雨达彻底懵了，这不是要说皓文和余老师的事情吗？怎么又扯出来敏娜和袁雪了？雨达觉得自己真是太后知后觉了，原来都发生这么多事了，怎么自己都全然不知呢？

　　“先别说她，皓文呀！那个……那个什么……那个……”那个了半天，也没说出后文。

　　“哪个？”皓文没好气地接了一句。

　　“人家余老师都结婚了，你这不是给人家造成困扰嘛你！她什么反应啊？”

　　“没反应！”皓文叹了口气，说道。

　　“没反应？”雨达有些不信，这种事还能没反应？是拒绝还是答应？怎么会没有反应呢？

　　“我没跟她说过这些，她也就拿我当她的学生吧！”皓文的语气有些沉重，这些事皓文每天都在想，在矛盾和纠结。

　　“不会吧……那，你怎么打算的呀？你觉得余老师会……会……会那个啥你吗？”雨达的话说得罗哩罗嗦，能听懂还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无所谓呀。我不要求她会跟我一样，她喜欢不喜欢我是她的事，我不强求！”

　　“人家有老公有孩子的会喜欢你？”敏娜直直地盯着地上的一颗石子，冷冷地说道。

　　皓文白了她一眼，并没说话，倒是雨达接着说道：

　　“对呀，你这样会不会给人家带来困扰啊？皓文呀，你要是喜欢她就不该让她为难的，她都是有家庭的人……”

　　“她离婚了！”

　　“什么？”雨达吃了一惊。

　　听到这话，敏娜忽地抬起头，只见皓文的眉头紧缩着，那表情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一般。皓文对余老师的了解，果然要比她们多得多。

　　“我说……她很早就离婚了！”

　　“很早？她儿子现在才几岁呀？你没搞错吧……”话一出口，雨达真觉得自己有点八卦了。

　　“我发烧那次，在她家住了一夜，她给我讲的！”这些话原本皓文是不想再对任何人提起的，可能唯有雨达和敏娜吧，皓文信任她们，也确信她们是不会再把这番话说给别人听。“痴心女子负心汉，孩子生下没多久就离婚了，一个人……呵呵，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一个！”皓文的语调有些奇怪，她捂着鼻子，声音有些闷闷的。

　　这个消息，让敏娜和雨达彻底傻了。

　　断交

　　晚自习，三人还是迟到了……

　　走进教室的时候，语文测验已经开始了。见到三人走了进来，余老师只是点点头，示意她们赶快坐下答题。

　　两张试卷折好放在桌上，敏娜看见袁雪冲着自己笑了笑，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蛋糕和牛奶。

　　——从学校跑去最近的蛋糕店，来回也要十五分钟……

　　坐到座位上看那卷子，每一个字都印得清晰；可头脑里，只觉得乱成一图，毫无头绪。

　　作文的题目看似简单，想写出点儿新意实在是难。提笔写了大半，忽然发觉似乎离题远了。看看写满的半边，再看看剩下的半页，敏娜忽然觉得格外烦躁。

　　忽地，教师前排一阵窸窣的声音，似乎是有人站起身来，继而，桌椅碰撞。想必是有人要请假上厕所吧……被作文弄得没了心情，哪里还管得着别人的闲事？

　　“这么快就答完了？”讲台上，余老师小声地询问，声音里透着些宠爱。

　　“嘿嘿！”

　　猛然抬起头，是因为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皓文趴在讲桌上，笑得顽皮。

　　“我看看哦！你确定不要再检查一下了？”余老师拿起皓文的卷子，

　　“嗯……不用！”

　　“好，看你要是有错题的……”

　　两人相视一笑，在敏娜看来，是那样的刺眼。

　　忽地就想起了回教室之前，皓文冷冰冰的语气和面无表情。

　　想起了她说的：“管好你们自己，少为我操心！”

　　想起了她听到铃声就向教室狂奔，那副焦急的样子……

　　……

　　想起了这些，停住了手中的笔。让文字和思绪变得毫无关系，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敏娜……”

　　袁雪的声音永远都是那样的轻微和忐忑，或者心里越是在乎就越是惴惴不安吧。

　　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笔，再看一眼讲台，敏娜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无声地抽泣。

　　各忙各的，在这教室里，谁也不愿意去多注意那些与己无关的事情……

　　只有袁雪，呆呆望着敏娜，微微皱起了眉头。

　　“看，错了吧！你这可不是不会呀！整日里马马虎虎的……”

　　讲台上，余老师捏着钟皓文的脸，“让你检查还不检查！怎么办？”

　　“哎呦……呀呀呀……你等会我还没看清楚呢！哪错了呀？”皓文一副吃痛的样子，笑着说道。

　　“还不承认？你看这儿！”余老师指着卷子上的一处给皓文看。

　　“错了没？”

　　“啊？哦，好吧……”皓文挠了挠头，说道。

　　“怎么办吧……？”余老师转过头，看着这个调皮的学生，一脸严肃下分明是笑意。

　　“你说咋办呀？”皓文一脸困惑，反正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看人家怎么切了。

　　“下次注意吧！”余老师拍了拍皓文的肩，“答那么快干嘛呀！要认真一点，答题要严谨！”

　　余老师的惯用话语，对于全班而言，都是耳熟能详的了……

　　袁雪知道敏娜为何流泪，断然不是因为自己。突然，袁雪开始觉得有些气愤，这想法一旦产生，便蔓延开来。盯着余老师，眼中写满了怒气，尽管，袁雪都不清楚，自己的怒火，跟余老师有什么关系……好像最该算帐的人是钟皓文吧。

　　时间到了，一个成绩优异的学生，一份没有答完的考卷，一次看似简单的过失，却是一次无声地抗议。

　　尽管抗议的理由有些牵强，但这世上，又岂能事事皆有缘由呢？

　　离放学还有二十分钟，惯例，学生复习，老师答疑。

　　每有一个人举手，余老师便走到其桌旁，细心讲解。平日里，袁雪对余老师也是很有好感的，可是今天，特别是这个时候，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举过手的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给袁雪的前桌讲解完，余老师站直了身子，环视教室，习惯性地微微笑着。

　　“老师呀，那个课文好难背呀，可不可以多给几天然后再抽查呀！”教室里正在背课文的学生抱怨道。

　　一呼百应，大家纷纷附和。

　　“你们尽量背，那就过两天抽查吧。不过，到时候如果再背不下来，我可不饶！”

　　教室的学生都笑了，余老师的“不饶”，实在是没有什么威慑。

　　“老师呀！你上学的时候背课文快吗？”

　　学生总是能把话题从学习上扯掉其它的地方，好像除了学习，对其它的事情都会很感兴趣。尤其是聊一些——关于老师的事。

　　教室里开始七嘴八舌了，每次快到了放学的时候，大抵都是这样。

　　“老师呀，你儿子好帅呀！”

　　袁雪的一句话，教室里顿然安静。

　　这句话让余老师不禁微微一怔，随即便笑了。教室里也像炸开了锅一般……

　　擦干了泪并发呆了半晌的敏娜突然转过头看着袁雪，她的笑，有些陌生。

　　“老师你都有儿子了呀？”一个学生小声地问道。

　　“嗯，是呀！”

　　“呀，你都有儿子了呀！看起来好年轻呀……”

　　“老师你结婚了吗？”袁雪似笑非笑，问题一抛出，大家都转头看袁雪。似乎从她的话里觉察到了其它的意思。

　　“当然了！”

　　“靠，你傻吧！”不知道是谁接了一句，“不结婚会有儿子呀！问的叫啥问题嘛！”

　　“谁说有儿子就一定要结婚呀？是吧，老师！”

　　讽刺，绝对的讽刺。

　　“啪！”地一声，是书本拍在桌子上的声响。不用循声望去，班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遇到这种事情，第一个发飙的会是谁。

　　“袁雪你她妈的……”

　　话没说完，放学的铃声响起了。

　　余老师回头盯了一眼皓文，没有说话，也没有使任何颜色。只是这一眼，便止住了皓文即将要出口的痛骂。

　　走上讲台，拿起卷子，余老师想了想，又放下了。

　　“钟皓文！把卷子送到我办公室！”

　　走上前的皓文有些不情愿，抱起卷子的一刻，皓文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眼神，敏娜再熟悉不过……

　　周围的同学投来异样的目光，余老师在班里的人气很高，袁雪的这般刁难，无疑是触犯了众怒的。

　　“走吧！”袁雪把书包搭了肩上，笑着对敏娜说道。

　　钟皓文还空着，余老师把她叫走的意图倒是很明显。敏娜也觉得，还是让袁雪快快离开比较好，虽然这事情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的。

　　一路上的袁雪都是面带微笑的，这样的在一种微笑，敏娜把之解读为对尴尬的掩饰。

　　“为什么要这样？”

　　任由袁雪拉着自己的手走过马路，敏娜轻轻地把手抽了出来，插进口袋里。“你今天对老师说的话，实在有点过分！”

　　袁雪不言语，只是看身边有车子经过，下意识地把敏娜拉了拉。

　　“过分吗？”

　　霎那的神情，像极了皓文，有点不屑一顾，敏娜不禁看呆了。

　　“你是今天是不是不开心了？”袁雪转过头问道。

　　敏娜不回答，实在是不知道该实话实说还是什么都不说。

　　“她让你不爽，我就让她不爽！她惹我喜欢的人，我也不会让她喜欢的人好过！”

　　敏娜从没见过这样的一个袁雪，有些陌生，陌生到好像不曾熟悉一般。她的嘴角微微翘着，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你……”

　　敏娜想说“你没必要这样！”……话还没有说出口，身后的一阵骚动，一阵自行车刹车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皓文的车子就已经横在了两人面前。

　　一步跃下，把车子向面前一推，那可怜的自行车便轰然倒地。

　　敏娜看清楚的，只有皓文那被愤怒烧红了的双眼。

　　拳头落在了袁雪的脸上，一个从小打架，一个事事顺着她人，打人的人动手迅速，被打的一时间还愣在那里。

　　敏娜还记得皓文教给自己的打架技巧，第一拳打鼻子，然后抬脚踹肚子，对方欠身上肘震背。

　　而这一次，有些例外。

　　拉架的人已经过来了，皓文却死死抓住了袁雪的衣领不放，每一拳都挥在脸上，丝毫不管拳头落下会造成什么后果，只是发泄着内心的恨意，仿佛要把袁雪打死一般。

　　整场事故里，袁雪好像呆傻了一般。众人拉开了皓文，才注意到已经满脸是血的袁雪，她坐在地上，不言不语。

　　“你不是挺能说吗？说呀？王八蛋！废了你的狗嘴！”

　　“你没事吧！”敏娜跑到袁雪面前，看到指缝里渗出的血……敏娜吓到了。

　　袁雪摇了摇头，捂着鼻子不说话。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或者是觉得整场事故是由自己而起吧……敏娜忽然转过身，大声喊道：“钟皓文！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她不过分？”

　　皓文用力挣开了拉住自己的几只手，捡起扔在地上的书包。

　　见她往袁雪的面前走了几步，敏娜不禁紧张的起来，一步跨过，横在了两人之间。

　　“你走开！”敏娜使劲地推了一下皓文。“你个流氓！”

　　敏娜没想到脱口而出地是这句话。

　　“流氓”，这个词皓文好熟悉，以前，敏娜的妈妈就是这样说自己的。

　　“好呀！我是！以后你我远点！”

　　说完，皓文抬起头，看着敏娜身后的袁雪。

　　“你有什么不满，你来找我！你再乱放狗屁，我就敲了你的狗牙！”

　　说完，皓文从地上扶起车子，看了看敏娜，轻“哼“了一声。

　　“我说了几句你就这个样子！你妹妹哭了半个晚自习你怎么连个屁都不放？你心里是不是除了‘她’以外就谁都不在乎了？”

　　跨上车子，车把摔得有些歪斜。

　　“是！”皓文冷冷地答道。

　　背上书包，皓文转过头补充道：

　　“从今天开始，我没有你这个妹妹！”

　　潜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敏娜不禁一愣！看着那一人一车消失在放学的人潮中，忘记了流泪，只是觉得有点冷……

　　袁雪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着脸上的血迹，“妈的，打人不打脸……”

　　一张白净的脸现在算是开了酱油铺子……

　　“你……还好吧！”

　　这样的一张脸上明显是写下了“不好”二字，敏娜也觉得自己的话问得有些多余，可除此之外，又能说些什么呢？

　　“呵！”袁雪扔掉了沾上血迹的纸巾，那捏成了一团的小东西滚落在街角。

　　在我们的生活里，很多东西是被这样遗弃的……

　　“你怎么不还手呀？”敏娜随口问道。

　　“还手？”袁雪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鼻尖，霎时的疼痛，让她不禁皱了皱眉头。“你希望我还手？”

　　希望，如果希望有用，就不会生出如此多的事端吧。

　　“你……你会告老师吗？”猛然想起了这个问题，敏娜能想到的最严重的后果，也就如是了。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低级吗？”

　　不知道是一时没办法接受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袁雪的话触到了自己的哪一根神经，敏娜只觉得自己突然烦躁了起来，看着袁雪不说话，微微皱起的眉头便是无声的抗议了。

　　“我……”看到敏娜的这副样子，袁雪忽然觉察自己的话说的有些噎人，被揍了两拳，虽然是自找的，但心里终究不是滋味，怎么就把火气发到敏娜的头上了？自己这样做，不是就想让敏娜感动一下吗？千万不要适得其反呀！

　　“敏娜……”袁雪张了张嘴，想解释。

　　“行了，你赶紧回家吧！我走了！”

　　明明是顺路的两个人，敏娜骤然转身向马路对面走去。只留下袁雪，还在呆呆地看着……

　　敏娜生气了。也说不清是在生皓文的气还是袁雪的气，或者都有吧。相信自己前世与两人一定是冤家，今生才会这样没完没了纠缠不清的。

　　一个人闷在书房里，袁雪的来电，一个接着一个，不想接。至于皓文，敏娜知道，她既然说了断交就一定是要断交的，万难回头。

　　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断交”的这一步，想起放学时她那凶狠的样子，敏娜不禁有些不寒而栗。以前，敏娜确定皓文不管多么生气，都不会对自己发威。而今日以后，“断交”以后，一切就都变了……

　　袁雪的电话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打着，往往就是这样，相见的人见不到，不想见的人躲不了……

　　称不上是“不想见”，那就算是“不是特别想见”吧……

　　“你有完吗？”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对袁雪发脾气……或者，是知道不论如何怎样，都会被包容吧。

　　被人宠爱着，是一种很好的感觉！

　　电话那边的袁雪很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接听吓到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有事没事？没事我挂了！”敏娜真觉得，再气下去，别说电话要挂掉，就是自己这条命也快“挂”了。

　　“敏娜，我……我今天不是故意的！我不是针对你的！你别生气！”袁雪在电话里赔着小心。

　　“不是针对我你跟我阴阳怪气的！”想起今天袁雪说话的语气，敏娜就觉得气愤。现在她道歉了，这气愤似乎一点都没减少，反而愈演愈烈起来……

　　“不敢！”

　　“那……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呢？”

　　“呵呵……”敏娜轻轻冷冷地笑着，顺便走到书房门口，听听外面的动静，敏娜的老妈一向有站在门外侧耳探听的习惯……这让敏娜十分没有安全感。

　　电话里听不到敏娜的回复，袁雪有些心急：

　　“我不想看到你伤心难过！钟皓文惹得你哭，我看了会有多心疼你知道吗？不然我也不会那样对余梦园说话！齐敏娜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整天围在你身边，是想让你开心，让你快乐，而不是任由别人欺负的！”

　　话说到最后，袁雪的声音有些颤抖，哽咽……

　　敏娜被感动了！

　　这样一番话，这样安静的夜里，即便之前有了些别扭存在心中，现在也全都消失殆尽了。敏娜很想出声安慰一下，不难料想到电话那边的袁雪一定是泪流满面的。只是安慰的话，敏娜说不出口，或者说，是不擅长说出口……

　　“我知道如果我打了钟皓文，你心里会难过！说不定，你会怨我。我不想让你不开心，所以我宁愿站在那里被她打！”

　　敏娜觉得心里酸酸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快要滚落。

　　“敏娜！”话语中多了些央求的成分。“你在听我说吗？”

　　“嗯！”

　　“敏娜！你别不理我好不好？你要是不开心你可以跟我发脾气，你别不理我！”哽咽戛然，一声抽泣，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行了，我知道了！”敏娜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内心早已不气了，却也不想再继续谈了。

　　和袁雪的关系，发展到这里，算是刚刚好吧。再进一步……敏娜不愿，甚至不愿去想。

　　匆匆几句便挂掉了电话，看着手机上的通话时间，敏娜长长地叹了口气。

　　爱情，注定了就是一场追逐游戏。就像那首老歌里唱的。

　　“我爱的人已经飞走了，爱我的人她还没有来到！”

　　不是没有来到，而是来了，却不想要！

　　Tomorrowisanotherday.

　　这话，很多人都知道。每每遇到不开心的事情，都会这样去想。但是……明天，真的会是新的一天吗？抑或，只是今日上的累加和重复而已……

　　皓文做的决绝，即使是为了收作业而不得不打交道，她也绝不与敏娜说上一句话。敏娜知道，她会买早餐给余老师，她会在上课前把老师的讲桌擦得干干净净，她会在放学的时候推着车子跟老师一起走，老师的包，她会帮忙背在肩上。敏娜不言语，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文文！”

　　——名字从皓文变成了文文，别人这样叫，皓文爱理不理。只有当这个词被用一种柔柔的声调从站在讲台上的那个人口中飘出时，皓文才会笑着站起，认真的回答她的话，或者是，走到她身边。

　　这样的一幕，似乎每天都会在眼前上演，第一天，心里会有些难过。第二天，好一些……日子久了，不知道是免疫还是麻木……尽管心中还有些不是滋味，但脸上已经不会再有任何特殊的表情……

　　班主任对皓文的态度越来越好，班里说闲话的也仅仅是窃窃私语。敏娜越来越觉得，自己对于皓文而言，确实算是可有可无的。这样“断交”的日子里，皓文却显得很是快活，每天的语文课后，都看得到她笑容满面的样子。

　　“你们两个呀！又怎么啦？”

　　雨达总是后知后觉的，直到两人大概有一个月都没有说话的时候，雨达才算是“反应”了过来，跑来找敏娜问究竟。

　　“没怎么呀。她是她，我是我！”言外之意就是二人再无交集，就算雨达“迟钝”一点儿，也应该听得出来吧。

　　“你们俩呀！”雨达走到敏娜身边，“从小就闹呀闹呀的，你俩不烦呀！行啦行啦！”

　　雨达以为，这还是童年里游戏中的情节。

　　轻轻放开了雨达拉住自己的手，敏娜淡淡的笑了笑。对这位好朋友，是该去解释一下的，只是，雨达的性子火爆，搞不好又冲到皓文那里去质问或是抱不平，闹下一场下来，又有什么意思？

　　只会让大家更尴尬罢了。

　　“敏娜，走吧！”不知道袁雪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着招呼敏娜。

　　“嗯！”敏娜看了看雨达，转身，挽住了袁雪的胳膊……

　　看起来，那么协调，那么自然。

　　不知不觉，这些就发生了，然后，慢慢习惯了。

　　走回到教室，雨达觉得有些索然。皓文的座位空着，桌子上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只是没了整日里放在桌上的一本语文教材……

　　耳边响起了皓文在电话里对自己说的：

　　“雨达，我发现，我真的离不开她！”

　　这个她，现在只有一个，那就是——余梦园。

　　“钟皓文呢？”坐到座位上，雨达随口问了同桌一句。

　　“不知道啊！”同桌的眼神扫了眼皓文的座位，“去语文老师那了吧！”

　　“哦！”雨达点了点头。

　　“喂，彭雨达！”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雨达。“我上个星期天在书店遇到皓文和余老师！”

　　“哦，是嘛！”雨达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

　　“对呀，就在书城的二楼嘛，外国文学架那边！”

　　“哦！”

　　“咱班这课代表和语文老师关系也太好了吧。咱班可好几个人都在外面遇见过她俩在一起……”

　　雨达烦了，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天不怕地不怕的雨达，突然开始为皓文担心起来。

　　辩论

　　临近期末，紧张的复习之余，余老师利用晚自习的时间搞了一场辩论赛。

　　辩题是《刘邦和项羽谁是英雄》。

　　余老师给大家做了一下简要分析，询问谁同意刘邦是英雄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举起了手……举起手时，敏娜不自觉地看了眼皓文，她正坐在那里，胳膊支在桌上，双手托腮地盯着余老师看。

　　“那，项羽呢？”余老师摆了摆手，问道。

　　环视一周，余老师突然笑着说：

　　“钟皓文儿呀！你是两面都不支持呀，还是两边倒呀？”余老师每次叫皓文的时候，都喜欢把“文”字念成儿化音，听起来倒也舒服。

　　“啊？”皓文好像突然回过神一般，慌忙举起手，然后转头问雨达道……“老师说什么呢？”

　　“问你跟刘邦一伙还是项羽一伙……”

　　“哦，现在呢？到了拿一伙了？”

　　“现在是项羽伙了！”

　　“哦！”皓文转过头来，朝着余老师笑了笑，道，“对着呢！我支持项羽！”

　　晕……这话怎么都说的好像是黑社会群殴武斗一样？

　　辩论开始了……没有什么规则，只能说是各抒己见。偶尔有点儿激烈的环节，看起来架势更像是“群殴”。

　　敏娜见皓文不说话，只是把每个站起来的人都看上一眼，思考一番……时而笑一笑，拿起笔，在桌上的一张白纸上不知在写着什么。

　　“好！第三组！有没有要发言的？”余老师走到敏娜这一组，见没人举手，便提到：“齐敏娜！”

　　习惯性地站立起身，站起来了，才发现毫无思路可言。支持谁呢？刘邦？项羽？好像都可以，无所谓喜欢，无所谓排斥，更多的感觉，是与己无关！

　　“我觉得……我觉得刘邦是英雄！虽然他无将兵之才，却有将将之能，最后创立了汉家天下，贵为九五之尊。”

　　“嗯！”余老师点了点头，很大众化的论据……再看看袁雪，余老师又问道：“袁雪，你是支持哪一种观点的？”

　　“我开始是支持项羽的，现在听了齐敏娜同学的叙述，我觉得挺有道理的。我现在也觉得刘邦是英雄……”

　　“靠！”袁雪的话还没说完，安静的教室里响起了这样一声不合时宜的话。大家“轰”地一下笑了起来，彭雨达……母鸡达在表达着她的不满和鄙视。

　　“彭雨达？”余老师转头过身，“想说什么吗？你也可以陈述你的观点！”

　　雨达“哼哼”了两声，站起来，同桌捂着嘴，笑得歪在一边。“老师，我开始是支持刘邦的，现在听到了袁雪同学的观点之后，我支持项羽了！”

　　教室里顿时又笑开了……哎，真是服了母鸡达，还有人这么辩论的！

　　“砰”地一声，雨达踹了一脚皓文的椅子，“小狗子！你也不帮我说两句！”

　　小狗子是小时候叫出来的诨名……雨达专用……

　　皓文只是转身看着雨达笑，一副看热闹的神情，气得雨达一直瞪，小小的眼睛这下子瞪得溜圆。

　　“还有补充吗？”余老师笑着问道。明知道雨达这番对答里“对打”的成份居多，却没有任何愠怒。这些小家伙们，一个比一个捣蛋，却也可爱得紧。

　　“没了！”

　　皓文捂着嘴，笑个不停……

　　“钟皓文儿？”余老师饶有兴致地叫起了皓文。

　　应声而起，依旧忍不住笑。雨达这厮……太可乐了……

　　“你说说吧，你别说是因为彭雨达支持项羽你也支持哈！说出点建设性的东西来！”余老师笑着走到这一组前。

　　“嗯，我不支持齐敏娜同学的观点！我觉得，要说英雄，非项羽莫属！”皓文向敏娜的方向看了看，继续说道：“刚才齐敏娜说了，刘邦有将将之能，创立王朝霸业，所以认为他是英雄！这个论据本身就没有说服力。创立霸业算是英雄的必要不充分条件。仅仅凭这就妄下结论，实在是有点狭隘！”

　　“那说说你的论据吧！”余老师不想让皓文一直揪着敏娜的话题不放，隐隐觉得这家伙好像是在故意针对着敏娜，虽然知道她和敏娜一直都是好朋友，当然，此时此刻，是看不出半天朋友的“情分”来的。

　　“首先，项羽志向远大，他身高八尺，力能扛鼎，气压万夫，他指着秦始皇的车架说‘必取而代之’，这是一个英雄所必备的抱负；其次，他在军事上就是个天才，他敢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何止背水一战，还乌江自刎呢！”皓文的话还没讲完，就听到了袁雪那阴阳怪气地声音……敏娜赶紧拉了拉袁雪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哼！”皓文转过身，盯着袁雪看道，“有不同意见站起来说，你妈没教过你上学回答老师问题要起立呀！”

　　“嘿嘿……”雨达突然笑了起来，“这都是老师教的吧，谁妈教孩子这个呀！她是没上过小学！”

　　每次，只要彭雨达一开口，班里就一定会笑成一片。

　　“乌江自刎怎么了？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即使他死了，也是个英雄的悲剧！如果他是个碌碌无为的人，后世又怎么会传唱着‘霸王别姬’？如果他不是一个英雄，他又凭什么得到一个女人宁愿为了她舍弃生命的深爱！”

　　班里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袁雪身上，袁雪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道：

　　“现在讨论的是刘邦和项羽，不是虞姬和项羽！别扯远了！”

　　“虞姬怎么了？我觉得虞姬伟大得很，她肯为了她爱的人去死！你能吗？你扪心自问你能吗？估计要是你就游过河了吧……”

　　“哎？跑题了啊！”余老师站到皓文身边提醒道。两个人的对话里，余老师嗅到了一丝火药的味道。

　　“我不能，你能！”尽管敏娜一再拉着袁雪的袖子让她坐下，袁雪还是执意说道。

　　“我能！因为我支持的人是个英雄，你支持的是个小人！我现在就敢给你说我能，你不能！不信咱们走着瞧！”

　　“唉唉唉……”雨达也觉得再不制止一下有点说不过去了，貌似离题远了点儿。“干啥呢？咱这辩论呢，你俩比死干啥呀？”

　　“我坚持我的观点！我觉得，项羽比英雄还要英雄，天下英雄有很多，但是西楚霸王，他只有一个！”皓文瞪着袁雪，“别看人家当了英雄自己也想当，没劲！有种当个不一样的！”

　　说完，皓文坐到座位上，缓缓吐出了口气。

　　余老师走了过来，拍了下皓文的头，笑着说道“让你陈述观点，你扯到哪去了嘛！”

　　“哦！”皓文抬起头看了看老师，笑了，随即抓了抓额头，“老师我错了！我一遇到学术问题我就容易激动！”

　　晕，还学术问题……真够能忽悠的！

　　大家笑了起来，班里原本有些紧张了的气氛又渐渐缓和了一些……

　　直到最后一组陈述完，皓文都没有再开口，只是时而回头看看袁雪，目光里充满了挑衅。敏娜知道，皓文是个非常小心眼的人，如果在一件事上的罪了她，她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定然事事针对，看来，皓文和袁雪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不过……敏娜看了看袁雪，这人也真是够能找事儿的！没事你站起来反对她干嘛呀？

　　至于袁雪，也沉默到了最后。她没有办法像皓文一样去质问，在咄咄逼人中，她显得有些无力。或者这一切是源于她的性格，若不是心中的怨恼无处发泄，袁雪也不会如此！

　　这不再是冷战，更像是剑拔弩张！敏娜劝慰着自己，皓文只是在针对袁雪，她的字字句句，没有攻击自己意思！可是，看她冷冰冰的样子，心中总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别再她正面冲突好吗？”放学的路上，敏娜小声地询问着袁雪。

　　“没有啊，我没有针对她！你也看到了，是她针对我嘛！”袁雪耸了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了解她，如果不针对她，她是不会找你事儿的！”

　　“你了解她？”袁雪冷冷地笑了笑，“有多了解呀？刚才咄咄逼人的是她吧……”

　　敏娜不再言语，用她那惯用的沉默代替了一切，袁雪有些懊恼，心里明明是在乎着敏娜的感受的，可为什么一遇到皓文的事情就总是忍不住争执几句？是因为自己心里明明清楚敏娜还是很在乎皓文，自己在吃味，还是……算了，没有别的选择，就是这原因！

　　“好了好了！我以后不跟她冲突了！”

　　“你们冲突不冲突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说，有些人生来就是没事找抽，好说好商量不带应，非要把人家惹生气了再去哄……

　　无疑，袁雪就是这样的角色。

　　“敏娜，你别生气嘛……我不是那个意思……敏娜，敏娜你听我说嘛！”

　　放学的路上，又开始了追逐，和喋喋不休的解释……

　　生日

　　期末考试后的第二天，这个日历上没有什么特别标注的日子——敏娜生日。

　　考试后的清闲，对于一直忙碌的人而言，骤然而至的清闲实在是有些不习惯。敏娜坐在家里翻看一本张爱玲的小说——这种书，往日里老妈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碰的，也就只有考试后，借着提高写作水平的理由翻一翻。

　　早晨老妈赶去上班，没有煮面给自己。眼见的快到中午，雨达打电话来说要一起吃饭庆祝，细问一下，也就只有平时几个玩得好的同学。至于皓文，雨达没提，敏娜也没有主动去问，心里明明知道她不会有所表示，却还是有所期待的。

　　看着墙上的挂钟发呆，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新的一分钟与过去的没有什么不用，谁说过，年华就是用来虚度……

　　张爱玲的小说，看过之后不会觉得好过，反而让心情又阴霾了许多。没有经历过相爱，却过早体会了分手。这样一种心痛的感觉，若不是分手，怎会这般难过……

　　这只是一个人失恋，没有开始的结束。如果能早点预知结局，当初会不会……

　　这样的想法没了意义，如果时间能倒退，这世上的一切也就不再珍贵了。

　　胡思乱想了好久，房间闷闷的，缓缓走到窗边。尽管是上午，日光却很足，前一阵子还觉得暖暖的，现在就觉得热了。凡事，果然都是过犹不及。

　　瞥向窗下，随即目光便定格在了那里。窗外，一个小小的身影，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就在楼下徘徊着。

　　那步履，那姿态，均是几日以来见惯了的……不是袁雪，又是何人呢？

　　抓起桌上的手机，赶忙打了过去。

　　“喂！”

　　看着楼下的人接起电话，站定在那里。

　　“喂……”

　　“你在我家楼下干嘛呀？”

　　“哦，你看见！”袁雪并不觉得意外。

　　“你上来吧！”敏娜说道，随即又补了一句“我爸妈不在家！”老妈反对她和袁雪一起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向用成绩横梁人品的老妈，是绝对不会允许敏娜和一个成绩垫底的家伙如此热络的。

　　挂断了电话，打开门，等待袁雪上来。不见其人，倒是一束花挡住了视线。

　　“喜欢吗？”

　　“呵，你真有钱！”

　　这样的一问一答让人有些发窘，大大破坏气氛不说，也实在是让人有些局促。敏娜接过花，轻轻嗅了嗅，香水百合，这样的味道，敏娜很喜欢。

　　“进来吧！”

　　袁雪换号鞋子，走到客厅里。整洁，干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股家的味道。

　　“别在家呆着了，出去走走！”看见敏娜把花插好，袁雪提议道。

　　“中午和雨达她们吃饭！”

　　“她们？”

　　“嗯，雨达，还有其他几个同学！”

　　敏娜知道袁雪想问什么，就是那个她不想听到又不得不去询问的名字。

　　“那，咱们先出去逛逛，中午一起去呗！”

　　敏娜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赞同。换好衣服，便跟袁雪一同出门了。

　　公园？有点远！游乐场？不是很喜欢！逛街，无趣……

　　敏娜提议去江边走走，不等袁雪说话，便径自向那方向走去。

　　“你很喜欢这里？”袁雪把手搭在江畔的护栏上，问道。

　　“嗯！小时候总在这里玩！”敏娜笑了笑，“以前这没有护栏，江边边的水不深，还有小鱼。后来，到处都挖江沙，那边就堆起了一个沙堆，我们常在那玩沙子！”

　　从前堆沙的地方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穿着海军衫的小孩，站在沙堆的最高处大声叫嚷着，嬉笑着……

　　而现在，穿着海军衫的她穿起了白色T恤，她，也就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小孩。

　　“你跟皓文一起长大的吧！”袁雪的眼中流露出一丝难过，悄声问道。

　　“嗯！她比我大半岁。小时候住在爷爷家，两家好的像一家一样！”

　　“她从小就是那个样子吧！”

　　“没有，一直在变！”

　　往事的回忆让敏娜有些黯然，闭上眼，嗅了嗅江边特有的味道，那是水的味道，化学老师曾经说过，水是无色无味透明的液体，但在敏娜的心里，水，风，都是有味道的。

　　“不提她了好吗？”

　　“好呀！”袁雪张开双臂，似乎是伸了个懒腰，“说说你吧，想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关于我？”敏娜转过头，看了看袁雪，“有什么好说的？从小到大，也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小的时候玩，大一点了上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然后就是现在了！”

　　“那，说说我！”袁雪重新把手搭在护栏上，“这里我以前也常来，以前，我妈总喜欢叫很多人来家里打麻将，赢钱了就出去请客吃饭，输了呢，就整天都不开心。我现在一听到麻将的声音就心烦意乱，每次放学回家，一看到家里一群人，我就扔下书包跑出去，恨不得再也不回去了！”

　　“现在呢？”

　　“现在？不玩了吧，大概去别人家玩了，反正不知道，我爸我妈都不在家，不知道她们忙什么！反正，也与我无关呗！”

　　小孩子，总是会感到寂寞，被父母保护得太好，会寂寞，而被父母忽视的太久，依旧会寂寞。其实这也怪不得父母，只能说是成长的代价吧！

　　“你朋友很多吧？”

　　“很多，没几个知心的！”袁雪回答的干脆。

　　知心，天下谁又知谁心呢？

　　“其实我挺羡慕你们三个的，一起玩到大。咳，挺难得的！”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敏娜淡淡说道。

　　“嗯？”

　　“没什么！”

　　提到“三个”，敏娜心里会难过。三个？只怕不是吧！

　　犹豫了半晌，袁雪终于转头说道，“敏娜，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是说，比朋友更知心一点儿！”

　　敏娜自然明白袁雪的意思，就在那一束花送到敏娜手中的时候，敏娜就隐隐感觉到袁雪要对自己说什么。

　　“这个送给你！”袁雪从手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心型，看起来很漂亮。

　　“什么呀？”敏娜心中一惊……这家伙又要搞什么？

　　缓缓打开，是一枚闪闪的十字。

　　“十字架？”

　　“嗯！”

　　“我不信基督的！”

　　“没关系，即使你不信，他也会赐福于你！”

　　阳光下，这小小的十字闪耀着奇异的光。其实光岂会奇异，只是看那十字的目光有些迷离了吧。

　　袁雪把盒子放到敏娜的手中，“生日快乐！”

　　拥抱，或者只算得上是友谊性的。

　　“我刚才说的，考虑一下好吗？”

　　“嗯？”

　　“我们的关系，比朋友，更亲近一点！”

　　其实袁雪错了，这样的答应，又能有什么意义……

　　“你帮我戴上吧！”温暖的怀抱，敏娜忽然觉得心中暖暖的。不管是友情，还是其他，这样的一份感情，是不该冷冰冰地拒之门外的。

　　更何况，自己早已经是门外的人。上帝既然关了一扇门，总会留下一扇窗子。

　　“好！”袁雪有些欢喜地拿起十字，小心地帮敏娜戴上。

　　“谢谢你！”

　　很见外的三个字，可敏娜微笑的模样，让袁雪着实有些心花怒发了。

　　站在江边又聊了一会，雨达的电话打来，说是在市中心的一家火锅店，包厢已经订好，让敏娜马上过来！

　　站在包厢外，老远就听到雨达的吼叫声：“喂！那个相机在谁那呢！别吵吵，吵的老娘脑仁疼！”

　　袁雪和敏娜相视一笑，这个雨达呀……就没有她不喊的时候。

　　“哎呀，你是野人呀！那个要涮一下再吃的！你都生吃了还要锅干嘛呀，给你一碗大酱你蹲到菜园子里吃去，你个丢人的玩意儿？”

　　敏娜走进包厢时，雨达正在那训斥着一个同学，那同学的嘴里还塞着一片生菜叶……塞得满满的，竟然还能调动起舌头说话：“这个……这生吃好吃……”

　　见到了袁雪同来，雨达并没多言。雨达这个人，一向是对人不对事的，辩论会上给袁雪难堪，实在看不惯她的做事方式。至于袁雪这个人，只要她对敏娜好，也就算得上是朋友了……

　　“来来来，寿星公来了……哦，不对，寿星母！”

　　囧，真难听！

　　“寿星姥成吗？”旁边的同学接话道。

　　“滚蛋，你姥，不是我姥！我姥她也得叫姥！”

　　囧，真复杂！

　　“来来来……先上礼！“雨达吼着，大家都把准备好的礼物拿给敏娜，五颜六色的盒子，彩色袋子包裹的毛绒玩具……敏娜放下这个，拿起那个，倒忙得不亦乐乎。

　　“哈，看我的！”雨达说着，把一个大号玩具熊放到敏娜怀里。

　　一个背着小书包的玩具熊，很可爱。傻乎乎的，有些憨……

　　敏娜把它抱在怀里，不经意间碰到了那书包，里面有个硬硬的东西。

　　“里面还有东西？”

　　“对呀！我这送的可是心意！”

　　“呦，那谢啦！”

　　敏娜上前抱了抱雨达，“呀呀呀，行啦！”雨达手舞足蹈地挣扎着……

　　“礼成！开吃！”

　　晕，这个死母鸡达呀，怎么就礼成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闹事

　　一个暑假，想各种理由外出。一个暑假，被袁雪拉着到处玩。渐渐习惯了这种被人宠爱着的感觉，高兴起来的袁雪，笑得像个小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敏娜总是觉得袁雪好像很小，容易开心，容易满足，很多时候想问题也是一根筋的。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倒也轻松。

　　整个假期，都没和皓文有过任何联络。快开学了，雨达忽然打电话过来询问敏娜学文还是学理。

　　原来不知不觉到了高二，要分科了。

　　“我？学文吧！”

　　“哎呀，那敢情好！我也学文，这下咱又能在一起了！”雨达的口气中透露着一丝欣喜。

　　“今年的文科几个班呀？”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些实在知之甚少，敏娜不免随口打探道。

　　“三个！蒋老师带一班，余老师带二班……”

　　“余老师？余梦园？”还不等雨达说完，敏娜便打断道。

　　“对呀！”对于敏娜惊异的口气，雨达觉得有些费解。敏娜的成绩，肯定是要进一班了，为什么对二班的事那么关系呢？“怎么了？”

　　“没什么！余老师给咱班代课吧！”

　　“哦，应该是！”

　　雨达的一句话，敏娜似乎有了些放心的感觉，可是，又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反正，与我无关了！”放下电话，一个人自言自语，不知道是想开了些，还是更想不清。

　　新学期，敏娜告诉自己，这就是新的开始了……

　　这个待了一年的教室，忽然要离开，心里有点不舍。高二一班的教室在楼上，不远，却隔断了许多。

　　班主任滔滔不绝地说着，说些什么不管学文学理他都希望大家好好努力。这些话，敏娜总觉得已经听过太多，虽然感人，却没有感觉了。

　　“大家也都知道，文理都有实验班，期末考试排在年级前20名的，可以进到实验班。当然，不能说进了实验班就万事大吉了，如果考试考出了前20名，还是会被淘汰出来。所以没进实验班的同学，还要加紧努力……”

　　老师口中的实验班，好像是大学预科班一样！成绩……每个学生都会像他那样只注重成绩吗？

　　班主任说话的时候，敏娜看了眼袁雪，她的脸上，明显挂着失落。依袁雪的成绩，铁定是要进二三班了。这一次，不是再找关系，再花现金能解决的问题了。

　　收拾好东西，互相说再见，好像真的要离别一般。转过头，敏娜看到站在门口的皓文，她正和雨达有说有笑，她的胳膊搭在雨达的肩膀上，两人依旧那么亲密。

　　敏娜知道，这次分班，对于皓文而言是没有任何伤感的必要的。她最亲近的朋友依旧会坐在她身后，她最喜欢的人……

　　敏娜不愿再去想，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暗暗告诫自己——“这与我无关！”

　　新班主任还没来，班里乱哄哄的，大家都交头接耳，好不热闹。忽然，敏娜觉察到，自己现在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了。

　　袁雪去了二班。以前有她在身边，会嫌她烦，嫌她吵。而现在，却发现她真的很重要。至少有她在的时候，没有这种突然袭来的寂寞。

　　第一节英语课，老师的自我介绍和各种要求占用了几分钟的课堂时间，于是仅仅十分钟的休息就这样无情被占用了。没有人敢抗议，没有人敢吱声，在这样的班里，只有一种法则，就是成绩即真理……

　　一走出教室，就看到了袁雪，她手里拿着平日里敏娜最喜欢喝的酸奶，靠着墙，立在那微笑着。

　　“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来？”敏娜问道。

　　“不知道呀！碰碰运气呗！看来我今儿运气还不错！”袁雪把酸奶递给敏娜，笑着说道。

　　“你们上节什么课呀？”

　　“语文！”

　　“哦！呵呵！”不知道为什么，敏娜就是不愿意听到这两个字。

　　“你们呢？”

　　“我们英语！”敏娜说道，“下节语文！”

　　“下节？不对呀！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碰见了璐璐，她说她们班下节语文！”

　　“她们语文谁教？”

　　“余嘛！”名字被舍去了，连个老师的称谓也没了，能简的都简掉，算是在发泄吗？

　　“不会吧！唉，管他呢，一会不就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走廊里和袁雪聊天，这种感觉变得格外好。直到第一遍铃声响起，敏娜才转身走回教室，第一次，敏娜竟觉得心里有些依依不舍。

　　余老师没有来，这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不是课表错了，而是人换掉了……

　　敏娜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目光向皓文投去，只可惜，无济于事。不仅仅是敏娜，似乎全班的目光都聚在皓文身上，包括这位第一次来到这所学校授课的省级优秀教师！

　　一本语文书被撕成一地碎屑，半节课里，老师的讲课声中就夹杂着纸张撕裂开来的声响。

　　撕够了，皓文爬在桌上。敏娜瞧见雨达似乎用手指轻轻捅了捅她，没有任何反应。雨达没有继续，谁知道再碰一下，会不会捅到火山口。

　　下课铃声一响，皓文便冲出了教室。雨达没有追上去，或者她知道皓文要去找谁。敏娜也清楚，只是看她夺门而出的样子，心里有些担心，担心过后，便是一种难以察觉的失落。

　　一直到了中午，都没有再见到皓文的踪影。袁雪抱着饭盒跑过来和敏娜共进午餐，看到了袁雪，敏娜又觉得自己不该把皓文放在心上，只是做个陌生人，冷眼旁观就好，对于她的事，绝对不能挂怀。

　　“哎，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见钟皓文了！”

　　敏娜发现袁雪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刚劝服了自己不去想钟皓文，她又提起来了！

　　“那家伙好像哭了，那眼睛肿的，好像被谁打了两拳似的，嗨！我还以为她不会哭呢……余老师拉着她的袖子往楼下走，她好像还老大不情愿，在那跟谁怄气似的……”

　　“快吃吧，一会凉了！”敏娜不想再听了。余老师，果然是去找余老师去了！

　　“唉，好！”袁雪倒也识趣，话不再说了，又开始夹菜添水的献殷勤起来。

　　再见到皓文，已经是放学了。

　　故意收拾得慢一点，就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回来。等在门口的袁雪有些着急，一个劲地向班里张望，见敏娜还坐在那里收拾书包，又退回到门外等待着。

　　“你跑哪去啦你！”雨达吼了起来，这大半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可把雨达担心坏了。

　　皓文不说话，只是走到座位上，拿起书包，从书包的侧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

　　“哎？”雨达把皓文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她依稀记得皓文是穿了件白色上衣的，怎么现在的外套变成了蓝色，便忍不住问道“你衣服呢？这不是你衣服吧！”

　　“哦，是，我衣服脏了，换的别人的！”

　　“喂……哎……”雨达还想说什么，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皓文把钥匙揣进口袋，书包扔在椅子上，几本原本好好放在书包里的书散落出来，掉在地上……

　　“皓文！”

　　雨达的一声呼喊没了效果，皓文径自走了，没再多说一句，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真受不了！”雨达一边皱着眉抱怨，一边蹲下来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

　　敏娜总感觉，事情是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从第二天早自习开始，皓文便开始应验着敏娜的猜测。一进教室就发现皓文的桌椅不见了，原本属于她的位子空了，好像一张白纸被人从中间挖空一块……

　　早自习的时候收到了袁雪的短信，似乎是询问，有多了点感叹的意味“钟皓文怎么跑我们班来了？”

　　一班，想进的人进不来，进来了的，又走了……

　　早自习还没上完，教室的门便被敲开，一个二班的男生搬着桌椅走了进来，见了空位，便搬了过去。

　　雨达刚想说“这有人了”，话还没出口，皓文便出现在了一班门口。

　　“余老师，我先回去了！”男生放下桌椅，走到门边，对站在门外的人说道。

　　余老师？一班的学生都好奇得紧，睁大眼睛往外看。

　　门外的人推了一下，皓文向屋内走了几步。余老师走进一班，手里还拎着皓文的书包。把她“押”到座位上，严肃地说道：

　　“别再闹了！”

　　一班里，多数都曾经是余老师的学生，这样的严厉，真的不多见。

　　皓文不说话，只是接过余老师递来的书包，紧紧抱在怀里。

　　看着她，余老师不禁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皓文依旧一声不响地坐在那里，盯着空空的桌面发呆。不管上课的铃声是否响过，不管上课的老师是不是来了，不管班长是不是喊了“起立”，她都呆呆坐在那里……

　　“皓文！上课啦！”雨达拍了拍皓文的背。

　　依旧不动。

　　数学老师见状，赶忙走了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人回答，没人清楚。

　　“钟皓文！”数学老师叫了皓文的名字。

　　“钟皓文你怎么了？”见没有回应，老师又问了一句。

　　“钟……”刚想发火，话却停在嘴边。

　　数学老师发现，这家伙哭了。

　　无奈

　　“我以为，我不会在班上流眼泪！”

　　“我真的喜欢她，我爱她，怎么办？我不想看不到她！”

　　“她为什么不让我去二班？我去二班也一样可以考年级前20名，不会给她丢脸！”

　　“我不想回来的，她说，如果我不听话，她会辞职，她会走！”

　　“答应她了，即使再难过，我也会做到！”

　　雨达转述了皓文说的话，此时的皓文，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中午的几瓶啤酒发挥了作用，皓文对雨达说出了心中的话，也暂时平静了下来。

　　雨达找敏娜，是想问问该怎么帮助皓文。虽然关系闹僵了，也希望她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想想办法。

　　“看她那样，心里怪难受的！”一通话说完，雨达感叹到。

　　“我觉得，她的事儿，我还是不要管比较好！”

　　敏娜的话一出口，雨达登时转过头盯着她看。

　　“靠！不是吧……”雨达有些难以置信，这还是跟自己一起长大的敏娜吗？“行，当我没说！”

　　“哎……”敏娜想解释，她想告诉雨达，自己并不是想表达袖手旁观的意思。只是一时间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帮些什么。敏娜相信，只要自己一开口，皓文定然转身就走。况且……

　　就在昨晚的电话里，敏娜答应了袁雪，做她的“老婆”。

　　学校里女生和女生之间叫着“老公老婆”的也不是一个两个，拜师父认阿姨的也不是一对两对，以前流行桃园结义，现在关系好的不结义了，都成了老公老婆了……童年的游戏，看似离奇的玩笑而已。

　　敏娜知道，自己和袁雪并非仅仅是玩笑。这场童年的游戏里，有太多真实的情愫。

　　敏娜答应过袁雪，不再理皓文的事，不让皓文的事影响到自己。

　　“行了！你不管拉倒！”雨达的话语冷冰冰的。

　　转身走两步，雨达站住了，想了想，又走了回来。

　　“我们认识多久了？她对你怎么样？就算她现在跟你绝交了，她以前对你好不好？你看她现在那样……回到家里她就自己一个人，在学校要是再没朋友她就疯了！你怎么那么冷血呢？”

　　说完，雨达气鼓鼓的走了……

　　冷血……

　　敏娜觉得，自己不单是血冷了，心也开始慢慢觉得冷，一颗心慢慢下沉，冷得发抖。

　　“敏娜！”

　　这是敏娜第一次去二班找袁雪，从袁雪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有些受宠若惊了。

　　“有事找我？”一走出来，便拉住了敏娜的手，敏娜不禁下意识地把手抽了出来，虽然是学校，但……终究不太好。

　　“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现在吗？下一节我们班自习哎，班主任可能会来查看……”

　　“那算了！”敏娜有些不高兴了。敏娜总觉得——翘一节自习课好像不是什么大事吧！

　　“哎……哎，敏娜！”见到敏娜转身就走，袁雪赶忙跟了上来，“小姑奶奶，我又没说不陪你！好好！管她什么自习课，走，你说要去哪？我都陪着你！”

　　敏娜笑了笑，慢慢往楼下走，袁雪紧随其后，不住地探头看看敏娜的脸色，这个姑奶奶，袁雪算是怕了！

　　“不高兴？”走在操场上，见敏娜一直闷闷不乐，袁雪不禁问道。

　　“还好！”敏娜淡淡地答道。

　　袁雪又伸手过来拉敏娜了，这一次，敏娜没有抗拒，只是任由她拉着，漫无目的地走。

　　总这样沉默着也不是办法，见袁雪一脸关心的样子，好像最近每次不开心，都是袁雪这样默默地陪在身边，想到这，不禁对袁雪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

　　“你最近怎么样？在二班还习惯吧！”好像自从分班之后，还从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不知道她是不是会和自己一样，有着太多的不适应。

　　“我很好呀！嗨，在哪都一样呗！”袁雪的神情有些漫不经心，敏娜也知道，她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用不上多久，相信她在二班也会有一大群的好朋友，当然，多数会是女生吧……

　　“呵呵！”想到这，不知道为何，心里还是会觉得不大自在。

　　“你应该还不错吧，朋友都还在一起，哎？最近好像很少见到雨达，她还好吧！”

　　不知道袁雪怎么会突然提起雨达，如果敏娜告诉袁雪，自己就是因为和雨达发生了争执才会不开心，袁雪会不会有些自责自己说话不经过大脑？

　　“各忙各的呗！”一班的学习压力的确很大，不管有多少的烦恼，敏娜始终一天都不敢放松学习。总感觉自己好像被一根绳子吊在了绝壁上，稍有疏忽，手没有抓紧就会从上面掉进深渊……

　　“这倒也是！嗨，就算是一起长大的朋友，谁又能陪谁一辈子！”

　　袁雪的话，让敏娜不禁徒然伤感了起来。是啊，谁又能陪谁一辈子？

　　敏娜知道了，袁雪，她并不是个相信“永远”的人！

　　“你不觉得友情是永恒的吗？”对于袁雪的想法，敏娜来了兴趣。

　　“生命都不是永恒的，所有的情感都是以生命为载体，怎么可能是永恒的？”

　　敏娜从来都不知道，袁雪的口才这么好。

　　“爱情呢？”

　　“爱情？不知道，我没有谈过！”

　　袁雪回答的很诚实，很有“袁氏风格”……

　　只是，为何内心还会有点淡淡的失望……

　　三天后，教员室！

　　“齐敏娜！”

　　远远见到了敏娜，班主任赶紧伸手招呼她过来。

　　“老师，你找我？”

　　老师面前的敏娜是个乖学生，其实并不仅仅是老师，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敏娜都是一副乖乖女的形象。

　　“来，坐！”班主任指了指身边的椅子，示意敏娜坐下说。

　　教员室里的人不多，有课的去上课，没课的坐在这批作业，敏娜总觉得做老师也挺好的，起码生活安定，波澜不惊，只是做老师——这个想法敏娜倒从未有过。不代表所有好的职业都是自己能做的！

　　“咱班现在语文课代表暂缺，你看，你能不能担任一下！”班主任开门见山，有事说事，没事不能耽误人家孩子的宝贵时间不是？

　　“啊？”敏娜吓了一跳，“语文？语文课代表？”敏娜觉得自己快晕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呀？这想法也太突然了吧！

　　“是啊！当然，我查了一下咱们班的语文成绩，你的成绩很好！你就发挥一下自己的优势，为同学服务了！”老师就是老师，什么事都能搞出一套大理论来，好像当了个语文课代表自己就成了张思德了……

　　“老师！”敏娜有些为难了，“我语文？我语文不怎么样啊！”

　　敏娜不偏科，但也没有特别突出的科目，成绩偏上……

　　“哎，我觉得你很适合！怎么样？”正说着，班主任忽然望向敏娜身后，“哎？余老师？”班主任唤道。

　　一回头，刚好与余老师的视线相对，见到余老师淡然一笑，敏娜倒有些局促，也只报以一笑而已，内心早已开始不自在。

　　“那，齐敏娜，这事就这么订了吧，你从今天开始就走马上任，一会儿我再给语文老师说一声，让她在班里通知一下！”

　　订了！订了？

　　连个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就订了？

　　余老师已经走了过来，见到余老师，班主任赶忙站起身，问道，“怎么样啊？我们班那……那魔王！没事吧……”

　　“可能到了新环境不适应吧！”余老师的话有点含蓄，敏娜没听懂。站在那听两个老师对话，总觉得不是那么光明正大的，有点八婆的嫌疑。打算拍拍屁股走人……可总得先跟老师打个招呼再走。

　　“哎，钟皓文这孩子呀，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劝她吧，说轻了，她给你来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说重了，扭头就走！你看，这又跟语文老师在课堂上吵起来了，哎……”

　　“呵呵，小孩子嘛，要是什么都懂，就不是小孩了！”余老师的话倒像是在安慰班主任。其实所有人都清楚，钟皓文会和现任语文老师大吵起来，和余老师是有着莫大的关系的。

　　当然，事情也怪不得余老师，只是钟皓文这家伙太死脑筋了。

　　“哎，我看你说话她倒是能听进去，你就多费心了！”班主任又恢复了往日的客道，这种话，他好像也对其他老师说过。

　　“老师！没事我先回去了！”终于逮到一个机会，敏娜能开口说走。

　　“哦！”班主任转头笑道，“好，你先回吧！一会我就去跟语文老师说！”一脸笑意，与刚才一脸为难的神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转身走出教员室，敏娜简直烦透了，怎么走到哪都有人在她面前提钟皓文呢？真是的！

　　站在教员室门口，心情烦闷，路走了一半又折了回来，干脆走下楼去。

　　敏娜要去找袁雪说说，再不说简直是要逼疯了！

　　不悦

　　这个科代表敏娜还是不想当，老师的意思，敏娜还是不敢违背。思前想后，敏娜只得用了自己从小到大惯用了的方式去解决，那便是跟老妈说，再由老妈出面去跟老师谈。当然，最好的理由就是对老妈说这样会耽误学习，耽误学习——老妈眼中的头等大事。

　　一个简单的问题在经过了一番复杂的思索后终于被简单地解决了，一班的课代表换成了李拓刚——一个人缘不怎么好，学习尤其是语文却很棒的男孩。

　　李拓刚这个同学，敏娜不熟，但有个人却熟络异常，那就是敏娜现今的同桌——王小峰。

　　“敏娜！”课间操回来，小峰坐到位子上，把手中的一盒酸奶放到敏娜桌上，“刚才在门口遇到袁雪了，她让我把这个给你！”

　　“哦！”敏娜看了眼，转头笑了笑，“谢谢！”

　　“咳，干嘛那么客气！”小峰一边说着，一边从说桌里掏出习题册，拿起桌上的笔，认真地做了起来。

　　王小峰是班里数学最棒了，数学老师的宠儿，敏娜见到的最多的，便是他一手托腮，一边皱着眉头思考。

　　这个思考中的男孩让人觉得他格外认真，格外真诚。

　　“峰哥！”自习课上，李拓刚拍了拍王小峰的肩膀，“数学作业写完了没？我有道题不会！”

　　“给，自己看去吧！”小峰随手把桌上的练习册递给了李拓刚。

　　安静了片刻，拓刚又回来了……

　　“大侠，你写得也太简略了吧！赶紧地，把你手里的放一放，给我讲讲呗！”

　　小峰瞪了一眼拓刚，没好气地转过身，帮他讲起题来。

　　……

　　“懂没？”

　　小峰一边在草纸上刷刷地写个不停，一边问道。

　　“这个不懂……这个公式是哪来的？”

　　“你是猪啊！这是书上的公式……你自己看书去！”小峰无奈了，白费了半天的口舌……敢情这家伙是最基本的东西都没闹懂。

　　“哦！”拓刚听罢，赶紧掏书包找数学书。

　　敏娜不禁笑了，忽然觉得小峰很幽默，看他那半笑半恼的样子，倒是有些可爱。

　　“你是猪脑袋呀！哎呀我受不了你了，你问老师去吧！”

　　敏娜循声望去，正是皓文转过身，趴在桌上。雨达则怒气冲冲地看着她，说道：“你才是猪，整天睡！”

　　看样子……讲题的不是一个人，问题的下场都差不多……

　　王小峰也听到了皓文说雨达的话，转身看了眼拓刚，那神情似乎是在说……老兄，看，不光你一个人儿成猪了……

　　“切！”拓刚的口中发出了一个表示不满的声音，“你们都是爷！”

　　“说谁呢？”小峰笑着转过头，“你丫的求人态度还这么恶劣，以后不给你讲了！”

　　小峰的目光落在拓刚手中的书上，似乎有点担心拓刚能不能在书上找到自己要用的公式，“你丫光语文学那么好有毛用啊！你看人家，就没见过她听课，人家语文跟你差不多，其他科也不差！”

　　“什么呀？”拓刚一听这话有点不满了，“你丫知道什么呀，她那语文肯定在外面补了。她高一的时候跟余老师关系超好，谁知道余老师有没有给她开小灶呢！”

　　“你得了吧你，你也可以开小灶呀，净扯那没用的！”小峰瞪了一眼拓刚，“你丫赶紧找吧，一个基本公式还找半天……”

　　转过身，却发现敏娜正在看着自己，王小峰笑了笑，继续埋头做题……

　　月考……

　　成绩一如既往，没有下滑，没有上升。看着成绩单，敏娜长长吐出一口气……看样子，这次能跟老妈交差了。

　　小峰的数学依旧在班里数一数二，名次也不错。看到敏娜的数学卷上最后一道大题空着没答，小峰有些不解。

　　“时间不够吗？”

　　敏娜见小峰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试卷上，有点不好意思。

　　“也不是不够，剩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去检查前面了！”

　　“哦，那是放弃啦？”小峰嘟了嘟嘴，用手扶了扶滑下来的眼镜。

　　“嗯……看了一会，发现没思路！”敏娜看了看小峰。再瞥一眼小峰的卷子和分数……哎，真是，人比人，愁死人啊……

　　“要不，我给你讲讲？”

　　“……？”敏娜看着小峰，一脸的不可置否。

　　“来，我给你讲讲吧！”小峰说着，从手边的书中拉出几张夹在其中的草纸，细细讲了起来……

　　坐在后面的拓刚看看小峰，又看了看敏娜，忽地站起身，伸长了脖子，看清是小峰在给敏娜详细地写着解题过程，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在，一脸坏笑……

　　都说女生喜欢八卦……其实有的时候，男生也挺八的……

　　尤其是这种文科班里不像男生的男生。

　　“其实这种类型的题都是大同小异的，多做点练习，熟练了就好了！”小峰的解题过程写得很详细，把涉及到每一个定理，公理或是公式都细细下来，看着满满一张草纸的解题过程，敏娜觉得很是感激。

　　“要不，你给我推荐一本参考书吧！”敏娜想了想，转头说道。

　　“参……考书……”小峰思索了一下，“哎，我这有！”说着，小峰转过身，在书包里翻了半天，找了出来，“你先拿去看吧！”

　　“这……”敏娜有些犹豫……

　　“你拿去看吧，我还有呢，反正我参考书多，也做不完！”

　　不由分说地把书放在敏娜的手里，又生怕敏娜会拒绝，小峰赶忙解释到。

　　“那……那好，谢谢哦！”敏娜把书放到书桌里，拿起小峰写的解题过程，认真地看了起来。

　　下课铃声响了，一班却无两样。月考过后，几家欢喜几家愁，欢喜过后要保持，愁过之后要发奋。除了上厕所的，其余大多数原地不动，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老婆！”

　　教室的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喊。

　　敏娜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些许责备，站起身，快步走到教室门口。

　　“你能不能别大喊大叫的？”教室门口传来敏娜小声的责备。

　　这个袁雪，不知道她一天要跑过来多少次。原来还收敛些的，这回熟了，越来越放肆。

　　“喂！”

　　班里，彭雨达见皓文坐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睡醒啦？”

　　雨达就纳闷了，这钟皓文自从上了高二开始，每天早晨一来就趴在桌上睡，中午迷迷糊糊吃点东西，下午继续……每次都是睡到第二节自习课下课才起来……今儿似乎早了点儿。

　　“神经病啊！吃错药了，喊个屁呀？”

　　皓文皱着眉头，瞪着教室的门口，明显是一副睡梦中惊醒的神情。

　　雨达只见这家伙甩了甩胳膊，似乎是睡久了压麻了……换了个姿势，又开始睡了……

　　最近天气凉了……雨达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要冬眠呀……

　　走廊里，袁雪一脸兴奋地拉着敏娜的手，却没有察觉到敏娜的不快。“老婆，刚才地理老师到我们班去发卷子，她说这次月考，地理最高分是你！”

　　“哦！”这件事，敏娜早就知道，一班的学生少，老师的工作效率又高，总成绩和班内排名都印发了……可单科第一，在敏娜看来并不是多大的事情，又不是没有考过……

　　“呀，我老婆真厉害！”袁雪伸出手，摸了摸敏娜的脸，“老师说你名字的时候，我都高兴坏了，老婆你可真牛！”

　　敏娜没有躲开，只是皱了皱眉头，又勉强笑了笑。

　　“怎么了？”

　　这一次，袁雪发现敏娜的不开心了。

　　“没什么！”

　　“怎么了呀？你说嘛！”

　　袁雪看着敏娜，神情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敏娜把手从袁雪的手中收了回来，看看左右，小声说道：

　　“你能不能不要当那么多人的面那样叫我？”

　　“我？哪样？”袁雪迟疑了一下，立即顿悟了。“咳……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怎么了嘛？好多人都这样叫嘛，我们班的豆豆，每次喊小丁的时候都‘老婆老婆’，大家也没觉得怎么样啊，还有小楠和嘉嘉……她们也是……！”

　　“你们班是你们班，我们班是我们班！”敏娜没好气地说道。

　　袁雪每天都来一班“报到”，私下里，早有了不太好的传闻。敏娜不是不知，只是装聋作哑而已。今天袁雪的这一喊，想必回去又会听到些闲话，想到这，敏娜就觉得格外心烦。

　　袁雪却曲解了敏娜的意思，她觉得，敏娜的这番话是在说，一个实验班和普通班的区别，一群优等生和普通生的差异……

　　“呵呵！”袁雪的笑，有些勉强。“我知道了！”

　　看着袁雪的表情，敏娜就知道，她误解了。但她并不想解释清楚，因为对方是袁雪，解释与不解释，没什么区别。即使她生气了，也没什么大事，一会自己就好了。

　　“我有点累，我回去了！”敏娜说着，转身向教室走去。

　　看着敏娜的背影，袁雪不禁紧皱着眉头。许久，转身，缓缓离去……

　　血性

　　不过这一次，袁雪好像真的生气了。

　　一连三天，袁雪没有出现在一班的门口，没有在放学的时候等敏娜一起走，偶尔在课间操的时候见到她，她也是低着头，什么话都不说就那样从面前一走而过……

　　敏娜觉得有些好笑……不理就不理嘛。敏娜不觉得自己是无理的，本来嘛，是袁雪先给自己带来麻烦和压力的，自己是实话实说劝劝她，这样都会生气……那就生去算了……

　　“敏娜，要打球吗？”

　　不知不觉中，已经在篮球架下站了好久。王小峰用一只手抬起篮球，笑着问敏娜。

　　“我……我不会！”敏娜笑着摆摆手。

　　“没事嘛，我教你，来！”小峰伸了伸手叫敏娜过去。

　　想了想，敏娜走了过来，从小峰手里接过篮球。

　　“来，你就站在这，看着篮筐没？你投就好了！”说着，小峰走到篮球架下，“我在这帮你捡球！”

　　使劲全身气力一投，敏娜笑了，那球连篮筐都没碰到便开始下落。

　　小峰也笑了……

　　“使点劲嘛！”小峰上前一步，将球接住，再走过来，递给敏娜。

　　原本跟小峰一起打球的拓刚站在一旁，一脸诡异地看看敏娜，再看看小峰……

　　“哎呀，峰哥呀，你可真不厚道……”拓刚阴阳怪气地吼着，引得周围的同学也笑了起来。

　　听到窗外的吵闹声，袁雪不禁向窗外望去。知道一班这节是体育课，也是想在操场上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看到敏娜投篮，不中。

　　她看到小峰笑着跑到敏娜的身边，然后站在她的身后教她投篮。

　　她看到……这一切，让她觉得自己有股无名之火，愈烧愈烈。

　　“啪！”地一声，袁雪重重地合上了手中的书。

　　转过头，发现全班都在看着自己，政治老师站在讲台上，皱着眉头。

　　“什么事？”显然，政治老师对自己的讲话被打断很不满。

　　“对不起……老师！我不小心！”袁雪赶忙站起身，低着头向政治老师认错……

　　余光瞥了眼操场，敏娜还在个小峰一起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峰弯着腰在那里笑。

　　原来，这场冷战，只有一个人难过……

　　拓刚觉得自己在这完全有点多余……想了想，朝小峰喊道：

　　“峰哥，我先回教室啦，你俩玩哈！”

　　小峰做了个“OK”的手势，继续陪敏娜玩着篮球。

　　跟小峰一起玩，很开心，似乎忘记了发生的那些不快乐的事情。用尽力气把篮球抛出去，好像连带着自己的烦躁，恼怒，一并抛走。

　　下课铃声响了，不知不觉中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小峰捡了半节课的球，却好像乐此不疲一般。抱着篮球，一起向教室走去。

　　走到教室门口，似乎觉察到了一丝异样。门口站了很多人，窃窃私语着什么。

　　敏娜和小峰一前一后地走进教室，教室里安静异常。经过皓文的座位时，敏娜不禁心总一凛——

　　皓文的座位旁，斑斑血迹。

　　这血让敏娜不禁一阵眩晕。种种猜想在脑海中浮现……心中早已转了几百个弯。

　　踉跄地走到座位上，小峰注意到敏娜的脸色有些不对头，慌忙问她怎么了……敏娜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袁雪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敏娜却全然不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刚才打球累的。

　　看到了袁雪，好像在下沉之中忽然抓到了救生圈一般，敏娜抓着袁雪的手，紧紧握着。

　　小峰也觉察出了有些不对头，到处问人家发生了什么事，看样子，大多数人是搞不清楚状况的。

　　敏娜想到了雨达，只是，此时此刻，哪里有雨达的影子？

　　“李拓刚呢？”小峰拍了拍前桌，说道。

　　“李拓刚？刚才被钟皓文划了一刀，这会应该去医院了吧！”

　　“啊？”小峰吓了一跳。一刻钟以前李拓刚还活蹦乱跳的站在篮球场上，这才……“为什么啊？”小峰不解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在这写卷子呢，就听见前面吵起来了，好像李拓刚说钟皓文心理变态，用手指着钟皓文，钟皓文正好手里拿着刀呢，上去就划了一刀。你看那地上，还有血呢！”

　　一旁的敏娜听了，更加胆战心惊了。袁雪只觉得敏娜拉着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看了看敏娜，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袁雪也是听说了一班打架了，这才跑过来看看。明知道这事不会扯到敏娜，可究竟还是不放心。

　　冷战归冷战，袁雪的一颗心，还是悬在了敏娜的身上。只要听说一班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紧张到不行。这不，马上就跑下来看个究竟了。

　　“钟皓文划的？”小峰有些不可置信。钟皓文虽然一向脾气不好，但还从来没跟谁打斗过……这个拓刚啊，这又是闹什么嘛。

　　“哎，也不知道钟皓文是咋了，就跟发疯了一样。前两天看她额头不是还包扎着嘛，听说的是在走廊里撞玻璃撞的……咳，都是人物啊！”

　　前桌悻悻地说道，显然，他对这种暴力事件很排斥。

　　“袁雪，我们出去走走好吗？”敏娜坐不住了，这些话，都让她觉得格外担心，可是能做什么？

　　敏娜觉得自己好软弱，什么事情都帮不上，甚至，连去听的力气都没有。

　　“好！”

　　袁雪巴不得带着敏娜出去走走，对于袁雪而言，敏娜不去关心钟皓文的一切才是最好不过的！

　　下课了，操场上的人多了起来。前一分钟，敏娜还兴致勃勃地跟小峰打篮球，而现在，只由袁雪牵着，信步走。

　　路的尽头是学校的围墙，杂草，墙壁，上面还有护栏……

　　抬头望去，墙角那站着一个人，风拂乱了她的长发……

　　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脚边枯黄的野草，缓缓抬起头，看看墙壁。

　　“余……是余老师！”

　　袁雪有些惊慌，看清楚了，确实是自己的班主任余老师没错……完了，二班下一节课是自习，这不是被老师直接抓了个翘课嘛。

　　“你慌什么呀？”敏娜有些不开心，这个袁雪胆子怎么就那么小？

　　“我……我班主任！余老师前两天刚说过翘自习课的一旦抓到一定严惩呢！”

　　“那你回去吧！”敏娜有些不耐烦了，她发现，每次跟袁雪在一起，自己的脾气就会变得很坏，动不动就不耐烦起来。

　　回去，袁雪自然是不能的，看敏娜也没有调头的意思，也只得陪着她继续走，眼看，余老师越老越近。只不过，余老师好像有什么心事，眉头紧锁站在那里，完全没感觉到二人的走近。

　　“余老师！”

　　袁雪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敏娜，这丫头是故意的吧……躲还躲不及呢……她竟然主动去叫……

　　听到了身后的声音，余老师也转过头来，很快，掩饰掉了脸上的一丝忧虑，“怎么在这呢？”

　　袁雪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倒是敏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班里有点吵，班主任不在！”

　　“哦！你们班主任去中心医院了！怎么……”余老师的目光落在袁雪身上，停驻了几秒，并没有多说什么。

　　“文文受伤了，你们班主任送她去医院！”

　　“皓文？”

　　这是几个月以来，第一次从敏娜的口中说出钟皓文的名字……有点别扭，熟悉而又陌生。

　　“不是李拓刚受伤了吗？”

　　“呵呵！钟皓文也受伤了！”余老师微微皱了皱眉，不再多说一句。“你们俩也赶紧都回班吧，开始自习了！”

　　说完，余老师缓缓走到敏娜身边，微微笑了下，径自走了。

　　敏娜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了……班里的同学都说是皓文划上了李拓刚，怎么……？

　　走在小路上，觉得有些理不清头绪了，袁雪转过头，看了看渐渐走远的余老师，微微松了口气。

　　“呼……”袁雪拍了拍胸脯，一副逢凶化吉的样子。“幸好老师没揪住我！”

　　敏娜不说话，呆呆地想着心事，脚下的步伐没有减慢，还是徐徐走着。

　　“喂！敏娜！”袁雪拉了拉敏娜的胳膊，“咱们回去吧，我怕……该上自习了！”

　　转过头看着袁雪，凝视，却不言语。

　　袁雪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没什么异常，敏娜……这又是怎么了？

　　忽然，敏娜冷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敏娜！”袁雪赶忙跟上去，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别跟过来！”敏娜站住了，朗声说道。

　　“敏娜！”袁雪有些无奈了，“你到底怎么了呀？”她有点想不通，一向好脾气的敏娜最近怎么会这么别扭，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前一阵不是还好好的吗？

　　袁雪有点气闷了，刚刚体育课看到敏娜和小峰打篮球，她就觉得好不自在，强压下去心中的醋意，低声下气地过来陪着她，竟然连一点好也落不下！

　　“你回去吧！省得被老师说！”敏娜不耐烦地说道。

　　“就这点儿事？”袁雪忽地笑了，“哎呀，你要是不想回就陪着你嘛！”走到敏娜身边，又一次拉住敏娜的胳膊。

　　轻轻甩开，敏娜缓缓转过头，看了看袁雪，冷冷道：

　　“姓袁的，你什么时候能有点血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余老师呀……自己明明是很担心滴，偏偏不肯陪着去医院……

　　真是伤透了小孩子滴心……

　　落花

　　第二天，一班的学生见到了手上缠着绷带的李拓刚，却没能见到钟皓文。

　　好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没人知道她的去向。大家揣测着可能是由于她要为这次恶性事件承担后果，所以几日没来。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越来越觉得事有蹊跷。

　　整所学校里，只有一个人知道钟皓文在哪，那就是余梦园。

　　在余梦园的内心，从来没有一个时候像而今这般忐忑。看着那孩子捂着手上的刀伤从自己面前走过，眼神中的哀伤是那么清晰。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都看着她，大家从没见过这样一个学生——因为老师批评她伤人而割伤自己的手“一刀还一刀”的。

　　看着鲜血涌出的时候，余梦园觉得忽然有一种心痛袭来，好像一张白纸，霎时被撕破，声音清晰，这样的声音不知道可不可以用来形容心碎。

　　看着她被簇拥着走出教员室，而她的眼睛却一直在盯着自己，一时间，余梦园惶恐了。她的眼神好像是在质问，而那个问题，余梦园却没办法回来。

　　这是余梦园执教数年以来，第一次不敢去回答学生的问题。

　　——“老师，我爱你！你能等我吗？”

　　就在她噙着泪水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余梦园觉得自己顿时僵硬在了那里。这个孩子，这个让她最看好最得意的门生，原来她所做的一切，源于爱。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余梦园只留下这样的一句话就匆匆走了，或者还有点仓皇而逃的意味。出了教员室却不知道该去哪，或者该去寻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失神，然后好好想一想，这个孩子，这孩子，究竟该拿这孩子怎么办？

　　余梦园不讨厌这个孩子，她喜欢，但却不是爱。

　　爱，对余梦园而言似乎早已走远，那时一种怀念，一种幻想，一种不再拥有的期盼……有时，会变成难以排遣的抑郁。

　　余梦园不知道这个孩子她究竟懂不懂什么是爱，只知道，自己很难再爱了。哪怕抛开世俗的种种壁垒，也没办法让心扉敞开。更何况，伦理世俗并不是想抛就抛得开的。

　　从那孩子表白之后，余梦园便开始刻意疏远她，想让她知道，这只是她童年的一场游戏。或许等她长大了，会哂笑自己曾经的荒诞不经。再回首，细凝眸，对那精精细细跋涉过的每一步，莞尔一笑。然后去做她该做的事情，那些落花飘飞的季节，青涩懵懂的爱恋，慢慢消逝。

　　悠悠脉脉随风至，翩然飘落舞红尘。

　　余梦园知道爱情美，美得如镜花水月，看得到，当真正去触碰的时候，只有冰冷，破碎。

　　梦中惊醒，那孩子用哀伤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知为什么眼泪忽地流了下来，耳边尽是她的呼唤，“老师，老师……”。而骤然间，她的眼神又变得暴戾起来，好像一个受了伤的小兽，张牙舞爪，让所有想去爱护她的人远离。

　　那孩子……那孩子……

　　那孩子割腕了……

　　那孩子被抢救中……

　　那孩子昏迷未醒……

　　站在医院的特护病房外，窗内是一片雪白。那孩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那样沉沉地睡着。她的手固定在床边，依稀还听得见氧气瓶咕噜咕噜地响着。

　　靠在墙上，是因为余梦园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站稳。学校那边已经一天没去了，也没给过任何人交代和嘱托，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余梦园只知道，如果这个孩子再也醒不过来，自己的一生，也就不会再有什么意义。

　　一个人最伤心的时候，不是流泪，而是想哭却哭不出来；

　　一个人最寂寞的时候，不是一个人独处，而是在人群中却独自行走；

　　一个人最绝望的时候，不是没有路可走，而是明明有选择，却不能去选，明明在意，却要装作……

　　这一刻，余梦园开始扪心自问，这究竟是不是爱？

　　那孩子留下了一封信，写尽了无奈和悲凉。——“忘了吧，将我的思念随着雨滴落入尘土，在那个世界渐渐失落，忘了吧，将我的哀伤随着风儿飞入空气，在那个天空渐渐消失。”她想用这样的方式去埋葬一切。

　　余梦园忽然觉得自己残忍，好像一个刽子手，让一个鲜活而美好的生命就这样沉寂。忽然觉得心很冷，想扯一丝云彩来遮覆，把自己的心藏到空气里，融成水滴……去润润那孩子被烈火灼得干涸的心田……

　　余梦园就这样站着，十二个小时，二十四个小时，在手表的指针转过两个轮回后，时间这东西，变得模糊了。

　　余梦园趴在那孩子的床边睡着了，没人阻拦，孩子的家里早已闹得人仰马翻，孩子的祖父祖母因为惊吓过度，住在了隔壁的普通病房。深夜，医院里急救信号声将余梦园，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深夜，这孩子就是这样被送来的吧……看看她的脸，那孩子的眉头紧锁着，不知道说了她多少次，小小年纪别这样苦巴巴的，她总是一笑置之，转过身，那忧愁就又爬上了眉间。

　　隔着厚厚的纱布，轻轻地触碰。她很瘦，除了手腕，胳膊上还有些细小的疤痕。灯光下，余梦园轻轻抚摸着那疤痕，忽然觉得形状看起来有些奇特……细细查看，骤然间，眼泪如注……

　　那疤痕，三个比划组合在一起，分明是一个英文字母“Y”。

　　不敢去碰她的手，怕触痛了她的伤。不敢去碰她的身体，知道最近她没来上学，是因为对家里说出了自己师生恋而被暴打。

　　忽然之间，余梦园开始自责，不仅仅是身位人师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学生，更重要的——

　　余梦园一直都觉得，这孩子小，她不会懂得什么是爱。那么自己呢？一个“大人”，难道没看出来这是爱吗？

　　如果是不爱，那么这又是什么？

　　孩子的妈妈用颤抖的手交给了余梦园一封信，信上的斑斑血迹让余梦园不难猜出它是在什么样的情境下写出的。

　　黑色的字迹，无格的白纸——

　　“我走了！”

　　余梦园的眼泪滴落在信纸上，化开了那纸上原本凝固的暗黑的血，与同样化开了的黑色墨水相溶，分不清彼此。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这样的开场似乎有点过于老套，但除了这，我实在是不知道再写下什么。与你相遇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事，只可惜，我们的幸福如同背上了诅咒，最终必须要两个人去背负命运的枷锁。我疯狂的爱着你，我的心中，就如同燃烧着一把火，它燃烧着，灼热的火焰融化了我的理智和聪敏，最后，甚至连你我都被灼伤！疼，真的好疼，想起你就会心痛，在我的心里，有时你又是那么的柔弱，我想把你抱在怀里，尽管我的肩膀还没有那么宽阔，我只想紧紧的抱住你，让你远离那些危险和伤害，让你忘记那些背弃和谎言，只可惜，天并不遂人愿！…………我走了，如果我走能给你带来平静，那就算我没有做错，你就像平静的湖水，而我就是一颗石子，投入到时候会有涟漪，慢慢散开，越来越大，而最后，也会慢慢的散去，最终的平静还给你，而我，就深深的沉到湖底，去独自寂寞。…………如果真的有来生，我只希望我们不要错过，如果来生没有遇到我，请你等着我，我一定会用整个生命去报答你的等候…………”

　　信很长，纸有些皱。余梦园猜想得出那孩子在写下这些词句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教过她在写作文时要用修辞手法，教过她反复和排比能够增强文章情感，教过她……她是个好学生，一直都是。

　　这是更像是一封情书，情深得没办法一口气读完。

　　最后一页是抄写的歌词，美工笔写下的字迹，线条宽厚——

　　“谁让瞬间像永远，

　　谁让未来像从前，

　　视而不见别的美，

　　生命的画面停在你的脸，

　　不曾迷得那么醉，

　　不曾寻得那么累，

　　如果这爱是误会，

　　今生别的事我不想再了解，

　　年华似水匆匆一督，

　　多少岁月轻描淡写，

　　想你的心百转千回，

　　莫忘那天你我之间。”

　　如果这爱是误会……余梦园决定，等她醒了，一定要告诉她——不是！

　　整整四天。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医生护士的一句“醒了”，余梦园站在特护病房门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大部分时间里，余梦园是不会走进病房，走到那孩子身边的。毕竟还有孩子的家长在，有亲戚包围着。只有在大家都休息或是离开时，余梦园才会悄悄走进去，摸摸那孩子的脸，试探着她的体温，摸摸她的头……

　　再一次看到她睁开的双眼，余梦园忽然觉得恍惚，好像生死一瞬间的不是这个孩子，而是自己。

　　想好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忽然想起了梦中那孩子好像问自己：“老师，你能等我吗？”

　　余梦园看着她，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

　　“你要好起来，我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我滴心……

　　哎呀妈呀……

　　我难受……

　　息事

　　夕阳西下，落霞带着一丝灰色洒在地上，感染着每颗百感交集的心。

　　一直都没有皓文的消息，敏娜开始悬心了。这种感觉很像初三的最后一段时光，忽然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思，不是早已决定不去关心她，不去过问她的事情……可为什么……

　　接了一杯水，回到座位上慢慢喝着。前桌的两个人在窃窃私语着什么，或者也算不得是“窃窃”了，至少敏娜听到了。

　　“钟皓文不会被开除了吧！”

　　“估计不至于，不过前一阵不是广播里三令五申严抓打架斗殴的嘛，这……撞枪口上了。”

　　“看李拓刚还挺消停的，好像也没怎么闹！”

　　“咳，那不是钟皓文没来嘛，来了的话还指不定怎么回事呢！李拓刚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事，咳……”

　　听了这番话，敏娜不禁眉头微皱，转过头看了眼坐在后面的李拓刚，这会儿，他正在桌上趴着，看起来似乎睡着了……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格外明显。

　　班里传来传去，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敏娜也算是听得差不多了，果真是和余老师有关，拓刚当着皓文的面质疑着她和余老师的关系，这才让皓文怒不可遏了。

　　敏娜有些不理解，既然事情跟余老师有关系，那……那天……，余老师为什么会置身事外地不陪着她一起去医院呢？

　　抬起头，看见小峰走了过来，一个念头闪过，甚至没有再去斟酌一下。敏娜忽地站了起来，向小峰走去。

　　“小峰！出来一下好吗？”

　　“嗯！”小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微笑了一下，跟着敏娜一起走出来。

　　“小峰！”站在操场上，敏娜缓缓开口道：“你跟拓刚是好朋友吧！”

　　“嗯，是啊！”这句话问得小峰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这齐美女着急忙慌地把自己叫到这来，难道就是为了闲唠家常？

　　“那……你说的话拓刚应该会考虑吧！”

　　小峰彻底晕了，这是怎么话儿说的？

　　“呃……你有事让我转达？”小峰想了想，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猜准了敏娜的意思。

　　“不是……也不是我啦……”敏娜有些犹豫，这话要怎么说呢？见到小峰就把人家给拽出来了，完全没想过组织一下语言……真是失策！

　　见敏娜这般欲言又止的样子，小峰忽然诡异一笑。

　　“你，你该不会是对他有好感吧！”说完，小峰嘿嘿地笑了起来，尤其看到敏娜有些不好意思了，越发觉得好玩。

　　“什么呀！”敏娜瞪了眼小峰，这人还真是的，口无遮拦……敏娜好像都没怎么跟拓刚说过话，有什么好感嘛！

　　“那你，说吧，到底什么事儿呀！”小峰决定不逗她了，看人家小姑娘脸都红了。这种事，可不是随便开玩笑滴。

　　敏娜这下子算是囧大发了……平时看小峰也斯斯文文的，这玩笑开得……真是的。

　　“你能不能劝劝拓刚，让他别再跟皓文……哦，不是，钟皓文，别再跟钟皓文过不去了！”名字叫顺嘴了，想要改一下还真是挺困难的事儿。

　　小峰听闻，微微怔了一下。皱着眉头看了看敏娜，似乎没想明白这事儿和敏娜有什么关系。

　　“我看你跟拓刚关系挺好的，应该……你说的话他应该能听进去吧！”

　　小峰算是彻底明白了敏娜的意思，他揉了揉鼻子，忽地笑了。

　　“说是能说，可是，我总觉得这事跟我们关系不大吧！”小峰看了看敏娜，想了想，“我跟拓刚关系是不错，但是这事牵扯到学校和家长了，劝拓刚没多大意义啊！”

　　上学的时候都是这样，任何事情被学校和家长介入了，恐怕就没完了。

　　看到敏娜有些失望的神情，小峰又有些于心不忍了。好像从认识到现在，敏娜还没主动开口求过自己什么事呢……“你，你跟钟皓文关系好吗？没见你们俩怎么联系呀！”小峰想了想，实在是想不起来这俩人能扯上什么关系。敏娜一向话少，那钟皓文除了彭雨达之外对其他人也都是冷冷的，怎么钟皓文出了点事儿，敏娜这么着急呢？

　　“她是我朋友！”五个字，道不清内心的五位尘杂。朋友这个词汇好广泛，什么解释不清楚的关系，只要这两个字，就全都简化了。

　　“那……那我试试看吧！”小峰不忍拒绝得太彻底，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拓刚那，他倒是能说上话，不过有没有用，小峰就不得而知了。

　　“哦！”敏娜答应了一声，低着头，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哎呀，我肯定尽力劝他就是了，别这样嘛！”小峰开始觉得敏娜真是个蛮有趣的女孩，高兴失意都挂在脸上，这样的女孩，简单得可爱。

　　“嗯！”敏娜点了点头，“那，谢谢了！”

　　走在敏娜身后，小峰忽然觉得，这个背影，很美。

　　拓刚那，小峰尽力去说了。听拓刚的意思，好像他家中也没打算把事情闹大，索赔是一定的了，至于学校这，只要学校不追究，托钢家也愿意息事宁人。小峰感觉得出，皓文拓刚两家一定私底下有了什么协议，不然，就以自己所了解的拓刚的性格，只怕这事没什么容易完的。

　　“可是，咱班那钟大侠呢？按理说这没事儿了，她也该来上学了吧！”

　　“你不知道？”拓刚疑惑地看了眼小峰，不解地问道。

　　“什么？”

　　“钟皓文割腕了你知道不？”

　　“啊？”

　　小峰彻底吓着了，这种只会出现在撒狗血的连续剧里的情节，没想到也会发生在自己的同窗身上。“不是吧……为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我爸就说别惹这样的，打架不是什么大事，可别惹上人命……估计不是因为跟我打架这事吧……谁知道因为什么！”拓刚的话有些底气不足，心想这钟皓文如果真是因为打架事件而用这种方式抗议什么，那自己可算是惹了麻烦了，听老爸的意思，钟家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家……

　　“哎呀，哪至于啊……估计还有什么别的事吧，割腕呀，嚯……”小峰摇了摇头，他真的没想到，像钟皓文的这种性格，竟然能跟敏娜成为好朋友，俩人差距也太大了吧……

　　“哎？”拓刚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没觉得你跟那大侠有多熟啊？”

　　“什么呀，敏娜让我来帮她说说话，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呗！”小峰从没当过这种说客，有点不自在。

　　“呦呦呦……”拓刚拍了拍小峰肩膀，“呀，峰哥，看来你有情况呀！说吧，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小峰瞪了拓刚一眼，这垃圾，怎么就对这种事这么感兴趣。挺大一个爷们，怎么这么八卦呢？

　　“我觉得你俩挺合适的，你看，敏娜文科那么好，你呢？数学机器人，你俩男女搭配，这感情也不错了，学习也互相帮助了……”

　　“滚滚滚！”小峰推了拓刚一把，这都什么和什么呀？胡扯一气。

　　“哎，真的，我看敏娜好像也没男朋友，估计也没几个人敢追，便宜你小子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拓刚对这种谈情说爱搞暧昧的事好像格外有兴趣，一个劲地怂恿着。

　　“行了行了，保护好你的手指头，轻点得瑟！”小峰没好气地说着，转身走掉了。

　　“哎……哎……峰哥……”拓刚一边喊着，一边笑着跑过去，跟小峰打闹起来……

　　得知这一情况的敏娜自然是在高兴不过的，小峰在告诉敏娜这件事的时候，敏娜正和袁雪坐在那聊着什么。袁雪歪着头看了看敏娜，再看看小峰，心里有点不自在了。

　　小峰只知道敏娜和袁雪是好朋友，好到形影不离，那么这事也就没有必要瞒着袁雪说了。“该说的我可都说了哈，怎么着……是不是请我吃饭呀？”看到敏娜笑了，小峰也忍不住和敏娜开起玩笑来。

　　“没问题，等周末吧，请你吃饭！”敏娜欣然许诺。

　　“好滴，我可记着了！”说完，小峰从桌上拿起水杯，跑去接水喝了。

　　“你跟他关系不错呀！”袁雪看着小峰走远，淡淡地说道。

　　“还行吧！”敏娜看了看袁雪，“同学嘛，又是同桌！”

　　“不是吧……我看他好像喜欢你！”

　　这话语中的不自在敏娜很快就捕捉到了，她觉得有些好笑。心想难道除了你袁雪，我就不能在这班里还有其他的朋友吗？

　　“我就只能天天跟你在一起，跟你一个人说话，跟你一个人玩？你有意思没？”敏娜冷冷地说道。

　　“你觉得我是这样一种人？拜托是皓文和雨达她们俩不理你的，跟我可没关系！”听到了小峰说起关于皓文的事情，得知了敏娜还在关心和在意着皓文的事情，袁雪觉得很不爽。她总觉得，敏娜拜托小峰去说情，这件事起码该让自己知道，可是关于此事，敏娜只字未提。

　　“你回去吧，我不想再跟你说了！”敏娜觉得有些伤心，在这样的口舌争辩之中被揭开伤疤的感觉，气愤，真的不想再理她了。

　　“呵，好，我走！”

　　说着，袁雪忽地站起身，看了眼敏娜，头也不回地走了！

　　探究

　　事情总是从一个人的口中传入另一个人的耳际，然后经过些许的加工再次传播。皓文的割腕事件也是这样，经过了多道加工，传到了敏娜的耳中。

　　敏感的学生们还是很轻易地就抓出了事情的核心，敏娜也忽然想起了好像袁雪对自己提过，余老师最近几天都没有来，二班一直是英语老师代为管理。

　　她……她真的可以……她可以为了她……

　　敏娜忽然觉得心酸，一点一点迷失在这样的感觉之中，过往的点点滴滴却都浮上心头，想舍弃都舍不掉。一个人，平时你回避她，有时你讨厌她，可是当你得知自己差一点就再也无法在世间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种种好就又浮上你的心头，让你觉得这场相逢相识是那么珍贵。后怕，尽管那个在生死边缘的挣扎的不是自己，那个人那么做不是为了自己，但依旧觉得后怕，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点点，万幸！

　　一口气冲到雨达的座位旁，敏娜相信这件事雨达一定是早早就知晓的，但为什么要对自己闭口不言呢？

　　“彭雨达！”

　　雨达吓了一跳，正在那里好好做着数学题忽然耳边炸雷的感觉。这道数学题明明已经有解了，老师偏偏要大家用两种解法去做……雨达正在心里诅咒着数学老师，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雷”劈了……

　　“干什么呀？”刚准备发火，转身头一点喊的人竟然是敏娜，不知道是诧异还是习惯性让着她，雨达的口气一下子缓和了下来。“你呀，吓我一跳！那么大声干嘛呀？”

　　话说敏娜用喊的也没有雨达正常说话时音量大吧……真是的，彭雨达会嫌声音大，真是太讽刺了！

　　“你给我出来！”敏娜扔了一句话，甩甩胳膊走了。

　　雨达倒怔住了，这敏娜什么时候变成了“暴力妞”了？颇有点“大姐大”的感觉嘛！虽然气场完全不搭，哎……雨达叹了口气，心想肯定是袁雪那家伙惯的，好好的一个女孩让她给惯成什么了？

　　操场上，两人并肩站着，却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好。忽然发觉，好像两人很久没有这样站着说说话了，这样的感觉有点陌生……雨达依旧是一副大大咧咧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在她的心里，早有一种久违的感觉被触动着。毕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毕竟……不管是哪一种情感，亲情，友情，爱情，无一不是日久见人心。因为了解，所以难舍。

　　两人都觉得就这样沉默着也不是办法，开口……还是得找个契机。

　　“怎么了？有事啊！”雨达按捺不住了，算了，谁先开口都一样，既然敏娜都主动找自己了，就给人家小丫头一个台阶吧。

　　敏娜突然觉得不知道怎么开口了。高中以前，她有什么事都会给皓文说，而皓文，不管有什么事都会告诉雨达，雨达的心事……通常没觉得她有什么心事。换言之，敏娜从没跟雨达聊过什么太过于私人的话题，一般找雨达，十有八九都是因为皓文……这一次，也不例外吧。

　　雨达也已经习惯了。这么久，敏娜和自己都不言不语，这一次……想必皓文的事她也听说了。

　　“说吧，想打听什么？”

　　敏娜不禁转过头看了雨达一眼，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心直口快的。

　　“她……她怎么样了？”

　　“谁啊？”彭雨达一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气人样子，斜着眼看了看敏娜，嘴角浮起一丝的笑意。

　　“你不知道我说的是谁？”敏娜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雨达，这人，刚才还好好的有点说正经话的样子，变脸真快。

　　“袁雪吗？不知道啊，我跟她不熟！”说完，雨达自己也禁不住笑了。这种气人的把戏，平时都是皓文玩的，偶尔用用，逞一时口舌之快。

　　“你……”敏娜无语了。

　　不过这样的一个玩笑倒缓和了些许刚开始谈话时那份尴尬，两人相视一笑，终究是多年来的友情扫去了这一段时间冷战的阴霾。

　　“她怎么样了？”敏娜微皱着眉头，还在问着。

　　“出院了！阿姨回来了，她应该跟阿姨在一起呢吧！”

　　“阿姨？”敏娜一时有些发懵，什么阿姨呀？

　　“钟皓文的亲老妈！没印象了吧，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

　　也难怪，皓文的老爸老妈离婚时，大家都还小。这么多年，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皓文老妈的事情，如果不是雨达说起，敏那几乎快忘记了世上还有这么个人了。

　　“那她现在人呢？”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她只在出院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给我，说她要出去散散心，跟她老妈在一起，很好，不用惦记！多余的再没说了！”说完，雨达抬起头，望了望楼上的某个窗子，又低头对敏娜说道：“你要真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上那儿去问问！”雨达食指向上一指，笑着说道：“你去问余老师，她一准知道！钟皓文这畜生，就算和全世界都断了联系，也不会不找她！”

　　“我不去！”敏娜没有抬头向上看，她知道雨达说的是谁。敏娜一直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她，皓文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哎……你行了吧！看你那醋劲大的！”

　　“你才醋！”

　　“你敢说你不是吃醋？”雨达斜着眼看了看敏娜，冷冷地笑了笑。“怎么了？你老公呢？”

　　一句话问的敏娜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彭雨达说话怎么一点逻辑都没有，东一耙子西一扫帚。

　　“其实我以前也不怎么看好她俩！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我觉得余老师根本就是把皓文当成小孩子，我也觉得钟皓文就是一时兴起，过了这一阵，等我们高中毕业了，她也许就把余老师忘了。就像以前咱们初一的时候那个老师一样。但是这一次，她真的闹太大了！这一段时间，她们家算是闹翻了！哎？你知道是怎么闹起来的吗？”雨达看了看敏娜，问道。

　　看到敏娜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雨达继续说着：

　　“她跟拓刚大家好像就是因为拓刚说了余老师坏话，这事儿就算是个导火索吧，钟叔来到学校跟咱们老班谈了一次，回去之后想了想，然后可能是怀疑什么了，就问皓文她和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皓文那性子，直接就全招了……钟叔和钟爷爷把她揍得够呛，又要给她办转学，这一闹一逼，再加上皓文原本就有点心里阴暗，这不就……”

　　“割腕”两个字，雨达实在是说不出口。

　　一席话说得敏娜心情格外沉重，她不曾想过会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几天，短短十几天，怎么就出现这么多变故。

　　“那余老师呢？她什么也没做呀！”敏娜的口气中透着淡淡的不满。

　　“哎，也不能怪她，换成是谁谁也没辙呀！本来这事就不怪余老师嘛，那学生喜欢自己，又不是自己的错。学校的风言风语本来就够多了，你还让余老师怎么办呀！我觉得余老师请了好几天的假在医院陪着皓文就已经很难得了，而且吧，我觉得钟皓文这小子有点因祸得福了！”

　　“因祸得福？”

　　“嗯！”雨达笑了笑，“事发第二天我就去医院了，那会皓文还没醒呢！阿姨和余老师俩人在走廊里站着，我觉得出了这么一码子事，至少以后家里就不会再为难她了吧！”

　　“以后？”敏娜冷冷地说，“她俩有没有以后还难说呢！她这么一闹余老师就能爱上她？别开玩笑了！”

　　“这也不一定嘛！”雨达瞥了一眼，见敏娜还是一脸的不自在，哎，这丫头，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是看不开呢？“我那天在医院的时候想给我爸爸打电话来着，我爸爸认识一个特别好的外科一声，想问问我爸能不能帮上忙，说到一半的时候手机没电了，我就借了余老师的手机。咳，先声明，我绝对不是个偷窥狂，她那手机我也没用过呀，键盘锁都不知道咋开，捣鼓了半天好不容易解开了，不小心就按到信息箱里去了，嚯，那手机里，发件箱和收件箱都是满的，全是跟钟皓文的短信，我当时那个汗呀，赶紧按出来呀，结果一着急，直接快捷键给拨出去了，余老师那联系人名单里，第一个就是钟皓文的号码，咱那手机里的电话本不都是按照姓名排列的嘛，人家为了给皓文排在第一个，特意存的‘A文’，你说啊，一般的老师和学生，至于这样吗？”

　　敏娜彻底烦躁了，余老师若是不喜欢皓文，敏娜会隐隐替皓文抱不平，可是得知了余老师也对皓文……为什么心里会那么不舒服呢？

　　“哎，她俩要是真能走一起去也挺好的，我就怕余老师不拿皓文当回事，你说这家伙吧还死心眼了，哎……哎？”正说着，雨达忽然发现敏娜转身走了，“你干嘛去呀你？”

　　“我去找余老师！”敏娜扔了一句，匆匆走了。只留下雨达一个人怔在那……

　　兜圈

　　二班。

　　自习课的铃声刚响没多久，余老师手拿着一本语文书走了进来，依旧是先在教室里环视一周，然后在慢慢坐在讲台边，拿着书翻看起来。

　　轻轻的敲门声，多数人都依旧忙着手中的作业，只有少数善于溜号和无聊八卦的人抬起头来看看。

　　挨着门坐的学生喊了声“进”，很显然，门外的人并没有听到，几秒过后，又敲了几声。

　　“晕！”那挨着门的学生显然是开门开烦了的，极不耐烦地站起身，口中还嘟嘟囔囔地不知说着什么。

　　拉开门，门外的女生她并不认识，不过看着有点眼熟。

　　“请找一下余老师好吗？”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大家都好奇地抬起头看了过来，霎时间，二班坐在坐后排的袁雪愣住了，敏娜……敏娜怎么会跑到二班来。

　　“哦，好！”那学生转过头，“余老师……”

　　话没说完，早已听清敏娜话语的余梦园走了过来，那学生见使命完成，嘟着嘴转身回到座位上去写作业了。

　　“有事吗？”走出教室，轻轻将门带上，还不忘再环视一眼班里。二班平时纪律不是很好，就这样出来，余老师很显然有些不大放心。

　　“有！”敏娜双手插袋地站在余老师面前，这样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大礼貌，但敏娜不想把手拿出来，就这样……挺好！

　　“那……”余老师看了看敏娜，这孩子似乎不大高兴，有点气鼓鼓的样子，“说吧！”

　　敏娜环顾四周，虽然是自习时间，走廊里走来走去的人却也不少，多数是往返于教员室和班级之间的。说，这样的环境，怎么说。敏娜抿了抿嘴，不说话。

　　一个轻微的动作就被余老师看出了心思，余老师向四周望了望，目光落在远处的阳台上。

　　“来！”余老师轻轻拍了拍敏娜的肩膀，示意她跟过来。

　　整所学校里，这个地方可以说是余梦园最常来的了。每次闲暇了，都会拿着水杯来到这里站一站。敏娜也不止一次地见到余老师站在这里，凉风吹过，果然心情舒畅很多。只是转过头发现余老师正侧目微笑，心里那份别扭的感觉又来了。

　　“老师，钟皓文现在在哪？”开门见山，敏娜心中打定主意，开口就问，问完就走。

　　“她没告诉你吗？”余老师并没有看敏娜，而是望着远方，敏娜觉得今天的余老师好像和平时认识的那个有点不同，可是究竟是哪里不同，一时又说不上来。老师，不管多温柔和和蔼，总有一股威严在其中。或者是由于身份的关系，敏娜总是不喜欢与老师走得太近，不过今天的余老师，让敏娜感觉很特别。

　　“没！”敏娜心里有点郁闷，心想老师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我要是知道我干嘛来问你呀？

　　“她没告诉你？”余老师缓缓转过头，温柔的调调说道，“哦，既然她没告诉你，那肯定有她的理由，你又何必多问呢？”

　　囧……敏娜这个汗呀，心想老师你这说了不跟没说一样吗？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又给我兜回来了！

　　敏娜白了老师一眼，发现老师正目光柔和的看着自己，这样一来倒让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了。这一刻，敏娜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几个敢跟班主任拍桌子喊的学生到了余老师这都变得乖乖的——如水的目光，温柔的老师，让你有多大的不满都不好意思发泄出来，好像自己语气稍稍恶劣就如同欺负她了一样，会有种负罪感。哎，这人啊，长得太好真是件祸害人的事儿。

　　“我就想知道她怎么样了！”敏娜喃喃地说着，如果余老师也会担心和记挂皓文，那么至少在一点上，敏娜觉得自己和她是相同的。即使抵死也不愿承认，可骗天骗地，终究骗不了自己的心。

　　余老师盯着敏娜的脸看了一会，似乎在揣测着敏娜的想法。忽地叹出一口气，微微皱了皱眉。

　　“她现在在一个她一直都很神往的地方，等想明白了一些东西，她就会回来，你也别太担心了！”

　　“那……如果想不明白呢？”

　　余老师猛地转过头，微皱着眉头看了看敏娜，缄默，好像经过了深思熟虑一般，方才缓缓说道：

　　“她会想明白的！”

　　“那你呢？你明白吗？”

　　话一出口，敏娜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可是偏偏忍不住要去说。如果皓文回来，那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学校里的风言风语，她要怎么去面对余老师——一个让她可以用生命证明自己对其爱恋的女人。

　　想到这，敏娜不禁觉得心痛，钟皓文，你的爱，一定要那么深吗？

　　很显然，余老师被敏娜的话问住了，隐约间，她觉得敏娜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但究竟知道多少，谁又拿捏得准呢？

　　“想是一个过程，明白是一个结果，我也很想明白！”

　　余老师的话有些含糊，却清楚地表达了另一个意思，这个话题，她并不想继续了。敏娜也觉得自己没有追究的必要，不论从身份还是情感上，自己好像都没有多大的资格。

　　“呵！”莞尔一笑，又恢复了平日和蔼的模样，万般愁思压进了心里。在余老师眼里，敏娜，皓文，还有那个在医院时递给自己纸巾告诉自己“钟皓文一定会没事”的雨达，她们都是自己的学生，都是孩子，可是这些孩子，总会让她觉得很特别。

　　孩子的莽撞，总要有成年人帮忙收场，淡淡的微笑下，是剪不断和理还乱的烦忧，敏娜体会不到余老师的尴尬处境，她只想到了皓文回来时要面对的，却并不清楚余老师所背负的，远远要比皓文多得多。

　　“回去吧！好好读书！”敏娜额前的刘海散乱了，余老师想伸出手去替她理一理，想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从刚刚见到敏娜到此刻，敏娜眼中的烦躁和敌意，余老师清楚。

　　钟皓文是个话不多的孩子，却把自己身上发生的每一件感触良深的事，都对余老师说。

　　这些懵懵懂懂甚至有些禁忌的情感，自己又能帮助些什么？看着敏娜，余老师陷入到了思索中。

　　这场谈话并没有多大的意义。回到教室里再仔细回味一遍，敏娜开始觉得余老师跟自己打了个太极，兜兜转转也没了解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讨厌！早知道就不去找了。

　　气鼓鼓地站起身想去找袁雪，方才想起自己好像跟袁雪又吵架了。死袁雪，真小气……敏娜在心里暗暗抱怨着，转念一想，自己说人家小气，好像自己也不见得比人家“大气”多少吧……有点不好意思，但现在去找她……不行，太伤面子了……算了算了！

　　敏娜彻底烦了，坐在椅子上胡乱地翻起书来。

　　消停了几天，皓文那死家伙依然没有任何消息。雨达打了几次电话，依旧是关机，“娘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回来老娘非捏死她！不打电话，发个短信也行啊！这死人！”

　　敏娜轻轻笑了下，没作声，心想雨达呀，人家闹着要死的时候你比谁都着急，人家好了你就诅咒人家死，你这变的也忒快了……

　　课间没了袁雪，好像冷清了不少。幸而跟雨达关系恢复了，这让敏娜也不至于无聊。这话如果传到老师家长的耳朵了，估计一顿批评教育又少不了了。老师和家长都以为，学生的天职就是学习，除了睡觉，剩下的时候都应该在“学”里度过。可她们哪里知道，学生在学校里，除了学习，能干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因为在这个年纪，任何事情都要比学习“有聊”。

　　晚自习过半，老师发了张卷子就不见了人影。原本都以为老师有什么急事要处理，可直到快放学，依旧不见老师的影子。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反正卷子在手，做就是了，老师在于不在，没有区别。

　　小峰好像对做卷子的事并不抱多大兴趣，而是依旧抱着他的辅导书看，小峰看的数学题，要比平时考试难得多，敏娜有些不明白，学那些高考不考的东西干嘛？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补补自己的劣势科目的。

　　“小峰！你听过水桶效应吗？”

　　“什么？”

　　小峰转过头看了看敏娜，手中的书依旧没有放下，“什么意思啊？”

　　“一只水桶能盛多少水，并不取决于最长的那块木板，而是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木板。”敏娜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画出水桶的模样来。

　　小峰笑了，放下手中的书，凑过来看。

　　“你那数学，我觉得可以了！”咳，敏娜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多管闲事了，人家读什么书，喜欢什么科目，哪个强哪个弱关自己毛事？想想就觉得自己有点三八。

　　“我懂了！”小峰把书合上，塞到了书桌里，然后从桌上捞了纸笔，转过头笑着对敏娜说道：

　　“现在开始补短！齐老师，多谢指导喽！”

　　误解

　　天开始冷了起来。

　　早晨出门的时候，总觉得有些逼人的寒气。从皓文跟拓刚打架那天算到现在，整整一个月了。

　　走了几步，小腹有些痛楚，哎，做女生真麻烦，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痛得心烦。

　　捱到学校，来不及摘下书包，敏娜就坐在了椅子上。

　　胳膊搭在桌边，额头抵着胳膊，微闭双眼，原本只是小腹痛，现在隐隐觉得腰也疼了起来，趴在那，不知道是累得还是疼的，很快，额上就见汗了。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敏娜强打精神，打开书包取出书和作业。

　　“敏娜你怎么了？”

　　从一来到学校，小峰就觉得敏娜有些不大对劲，脸色有些苍白，眉头皱着一直没有展开。现在，更是捂着肚子一副蔫蔫的样子。“肚子疼啊？”

　　“嗯！”敏娜点了点头，别过脸，重新趴在桌子上，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聊的好。

　　“吃坏肚子了？”小峰还是关切地问道，一边说着，一边凑近了些，生怕敏娜听不清楚。

　　“没！可能是路上走太急吸了冷风！”

　　“哦！”小峰点了点头，心想女孩真是娇弱，走快了也不行，走慢了也不行，吸点凉风就病歪歪的了。

　　整个早自习，敏娜都是在桌上趴着，老师问起，小峰替她答道：“不舒服！”

　　敏娜郁闷了，自己一直都没有这毛病的，怎么就突然疼的厉害起来了呢？

　　早自习下课，敏娜微闭着眼不想动。有课代表来收作业，也只是把本子放到桌上，多余的话一句都不想说。

　　“给！”小峰递了一瓶矿泉水给敏娜。

　　“我不渴！”

　　“热的！”

　　敏娜转过头，看着有些气喘的小峰，接过，果然是热的，还有些烫手。

　　“不是我的瓶子，我买的矿泉水，然后把矿泉水倒了，接的热水，你可以喝的！”小峰解释着，生怕敏娜误以为这是自己用过的瓶子而嫌弃。

　　“谢谢！”敏娜把装满热水的瓶子抱在怀里，热气好像透过衣服直达小腹，疼痛在这骤然而来的温暖中似乎减轻了些，敏娜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心里作用。

　　“要不，去校医院看看吧，你这都疼了一早晨了。是不是阑尾炎啊？”

　　囧，敏娜头大了。

　　“真的，我小时候得过阑尾炎，就是肚子疼，把我疼的直打滚……”

　　“这个你可以放心，绝对不是！”敏娜赶忙解释道。

　　“你确定没事？”

　　“嗯！”敏娜勉强笑了笑，“我趴一会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敏娜就以一个趴卧的姿势直到课间操。看样子是没法出去了，小峰跟班里的体育委员说了声，算是帮敏娜请了假。

　　操场上列队的空档，李拓刚拍了拍小峰的肩膀，笑道：

　　“峰哥，够用心的呀！热水可只有教员室有，你这跑到一楼买矿泉水，再跑回四楼接热水，速度不错呀！”

　　“咳！”小峰笑了笑，“你说这女孩也真是的，吸点凉气就肚子疼！”小峰摇了摇头。

　　“不是痛经吧？”拓刚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吓！”小峰迅速转过头，瞪了拓刚一眼，在四下望望，确定没人听到两人的话，这才放了心，“你有病啊！说什么呢呀？”

　　在有些方面，男孩总是比女孩懂得要早一些，一些男孩会知道那些关于女孩的事情，而女孩，却总是迟一步才慢慢了解。

　　“真的，我姐就是，一痛经的时候连班都不去上！”

　　小峰彻底觉得自己要昏了。心想老大，这事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公共场所高深谈论呀？两个大老爷们聊这些……是不是有点变态呀？

　　“行了行了……”赶紧制止拓刚的话，生怕他再所说出与那词有关的任何事情。

　　拓刚“噗”地一声笑了……哎，好像确实有点变态……

　　整个课间操，小峰都有点心不在焉……

　　吃过午饭，小峰又重新接了一瓶热水给敏娜送回来，然后坐在敏娜旁边，安静地翻着书。平时午间休息，小峰都是喜欢去操场上打一会篮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哪都不想去，只想老老实实呆在班里，若是敏娜需要什么，自己还能帮得上。

　　做这一切，好像只是出于本能，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在其中。或者也有，但小峰并不愿朝着那个方向去想。

　　没一会，袁雪来了。

　　踟躇了很久，还是来了。两人吵架，总是有一方要开口讲和，犹豫了许多天，等不到敏娜的任何话语，袁雪决定，还是自己开口。

　　径自走进了一班，偶尔几人抬头看看，见是袁雪，也不多说什么。熟悉的报以一笑，不熟的面无表情。友好的笑一转头就可以变成心照不宣的示意，而面无表情掩盖下的心里，未尝不会多些可耻的想法。

　　看着敏娜懒懒地趴在桌上，袁雪走到敏娜桌旁，慢慢俯下身子，轻轻地唤了句：

　　“敏娜！”

　　没有回应，袁雪以为，敏娜还在生气不想理她。

　　“敏娜！”再唤一声，依旧没有答复。

　　“她不舒服！”小峰开口了。“都趴了一上午了，她肚子疼！”

　　袁雪听罢，转身坐在了敏娜桌前的空位子上，手顺着敏娜的头与胳膊之间的缝隙溜了进去，摸了摸敏娜的额头，再试图扳动她。

　　“别碰我！”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不舒服啊！”

　　搬不动敏娜，就知道自己凑近了。袁雪也把脸贴在桌上，与敏娜平行，看着她，也希望她能转过脸来看看自己。

　　“与你无关！”

　　袁雪郁闷了，心想老大你都这样了，还跟我怄气啊？咱能不能好好的先看看你是什么状况，然后要赌气在慢慢赌着……

　　“敏娜！”袁雪轻轻摇了摇敏娜的胳膊，“怎么了嘛！”

　　小峰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人的声音怎么这么让人接受不了啊！

　　正打着退堂鼓想撤的小峰刚一站起身，敏娜忽地一下坐直了。

　　“小峰！”敏娜说道。

　　“啊？”小峰愣了。也难怪，这状况没法不愣！

　　“陪我出去走走好吗？”敏娜的表情十分严肃。

　　听了敏娜的话，原本办张脸贴在桌上的袁雪也坐直了身子，看了看敏娜，又转过头扫了眼小峰，表情阴郁着。

　　“你不是肚子疼嘛，在屋里呆着吧！”小峰看出来这俩人是闹矛盾了，哎，这女生就是麻烦，闹什么呀？有什么事说出来不就得了嘛，磨磨唧唧的，小峰有点不太想趟这趟浑水。

　　“我想出去！你陪我出去走走！”

　　声音大了点，几个听清的女生转头来望，似乎觉得要有什么好戏发生，一直张望个不停。

　　“呃……”小峰有点为难了。“那好吧！”

　　不管什么情况，拒绝人家总是有点不好的。小峰点了点头。

　　敏娜从桌下拿出热水瓶子，放到桌上，冷冷地看了眼袁雪，径自走了。

　　小峰也赶忙跟了上去。

　　教室里，袁雪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立，在好奇的目光中压下心头那呼之欲出的愤怒和尴尬。

　　想了想，袁雪还是追了出去。走出一班的门，才发现二人早已不知去向。一路狂奔出教学楼，不知道是跑得太急还是心中太慌，袁雪觉得有些气闷，心跳得快极了，快的有点难受。

　　跑到楼拐角处，左右看了看，向楼后跑……几步，袁雪站住了。

　　她看到敏娜蹲在地上，而小峰也面对着她蹲着，小峰的一只手搭在敏娜的肩上，另一只轻轻抚着敏娜的背。

　　紧紧攥着拳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袁雪真想冲过去朝着小峰的脑袋就踹一脚……可是，踹他，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好像刚刚叫她出来的人是敏娜……早知道，又何必追出来？袁雪狠了狠心，一拳挥在墙上，打的手生疼，转身，向回跑去。

　　“好点了吗？”小峰拍着敏娜的背问道。他无奈了，这女生到底怎么回事啊？让她好好在屋里休息她不休息，说出来吧，成，走出来了以为她真没事了呢，结果忽然蹲下就说恶心想吐……小峰想不明白，就算是痛经吧，为什么想吐呢？

　　“是不中午没吃东西啊？”小峰问道，“要不，我给你买点吃的去？”

　　敏娜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刚刚只觉得小腹的酸痛似乎延伸到了胃，现在，整个胃都搅得难受。

　　“我想回家！”原本就不舒服，偏偏袁雪又来，即便知道她是来道歉的，但此时此刻，敏娜哪有心情再去听她的长篇大论……

　　“那，咱先会教室，我去给班主任说一声，然后，我送你回去！”小峰一边说着，一边搀扶敏娜起身，看她脸色苍白的样子，小峰觉得她也真该回家好好休息休息，最好是父母带着去看看医生……这种事……小峰不懂，不过看起来蛮严重的。哎，难怪老师平时都对女孩和颜悦色，对男孩凶巴巴的，这女生也真是……弱不禁风嘛……

　　“嗯！”

　　敏娜点了点头。

　　一哭

　　捂着被子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敏娜躺在床上，懒懒的不想起身。直到老妈回来，大惊小怪地先是埋怨为什么不上学，然后又小题大做地问要不要去医院……好不容易回答完老妈的所有问话，简单吃了顿晚餐，敏那就又昏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睁开眼，微微有点头晕，敏娜估计自己是睡多了……穿好衣服，胡乱地洗漱一番，老妈听见了动静，知道是敏娜起床了，赶紧过来看看。

　　“娜娜，好点了吗？”

　　“嗯！”敏娜含糊地答应着。

　　“哦！”敏娜的老妈一手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外，想必是锅里煮着东西吧，简单问了一声就赶紧回去继续准备早点了。

　　“多喝点热汤！”看着敏娜一直吃着手中的土豆饼，老妈嘱咐道，“我给你又加了一副鞋垫，千万别着凉。女孩呀，凉着了会坐下病的！”

　　“嗯！”敏娜点了点头，拿起汤勺开始慢慢地喝汤。

　　“最近学习紧吗？”

　　“还好！”

　　“学习不能放松，但是也得注意身体啊！觉得哪不舒服就赶紧歇着！”

　　敏娜转头看了看老妈，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好像从上小学起，老妈就一向信奉学习为主鞠躬尽瘁的，怎么现在……

　　“哎……”敏娜的老妈叹了口气，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女儿那疑惑的目光，“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碰到钟皓文的姑姑了，问起钟皓文，她姑说她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身体出了点问题，她妈领着去外地看病了！”

　　敏娜不多说，她自然明白皓文此时并不是健康出了什么状况，她的“病”，是在心里。

　　“你看，学习再好又有什么用？这一下子得落下多少课……”敏娜老妈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妈，我饱了！我上学去了！”

　　强压住心中的不耐烦，穿上外套，背起书包，敏娜便走了。

　　走到校门口，遇见了刚从学校班车上下来的小峰。想起昨天他为了自己跑前跑后，敏娜心中很是感激。小峰也一眼就看到了敏娜，赶忙跑了过来。

　　“美女，你好了？”小峰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书包打开，从书包里拿出校服上衣来。

　　“嗯！”敏娜点了点头，刚要说点儿感激的话，小峰就把自己的书包递了过来，“美女，帮我拿一下！”

　　敏娜顺手接过，却这书包格外轻，一件上衣拿了出去，显得空空荡荡。小峰已经飞快地把上衣穿好，笑着说道：“麻烦！不穿校服还不让进校门……真是的，净搞这些个形式主义！”

　　一个简单的规则被冠以主意的帽子，不知道是该说这个人深邃还是小题大做了。

　　“谢谢！”从敏娜的手中拿回书包，单手拎着，“敏娜呀，你真没事了？我看你昨天好像听严重的！”

　　“真没事了！”

　　“哎呀，你说我这算不算是英雄救美呀？”

　　“切~！”

　　敏娜白了小峰一眼，旋即，两人又笑了起来。

　　整个上午都格外平静，吃过午饭，敏娜坐在位子上翻看小峰记下的笔记。实验班，进度太快了，只一天的空档，就落下了好多。还好小峰的笔记详尽……

　　正写着，身边忽然站了一个人。抬起头，敏娜看见了一脸阴郁的袁雪。

　　“跟我出来一下！”袁雪小声说道。

　　“我忙着呢！”敏娜看了眼袁雪，继续写着。

　　袁雪抓住敏娜的手腕，敏娜挣了一下，没挣脱。抬头瞪着袁雪，袁雪却面无表情，依旧重复着刚才的话——“跟我出来一下！”

　　袁雪的学微微用力，把敏娜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不由分说，拉着她向外走去。

　　“去哪啊？”任凭她把自己拉出教室，拉出教学楼，急急向校门走。

　　袁雪不出声，拉着敏娜的手径自走着。

　　“到底去哪？”

　　这一次，敏娜有些急了。午间学生是可以出校门的，看着袁雪就这样把自己拉了出来，敏娜有些气恼，有什么话不能在学校说呢？一定要出来……

　　使劲挣开袁雪的手，敏娜站在校门口不走了。

　　袁雪转过身，看了敏娜一眼。那目光有些复杂，气恼，怨悔，委屈……或者还有些其它说不明的东西。

　　“你昨天不舒服？”袁雪冷冷地问道。

　　这是关心吗？为什么会觉得有点质问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敏娜觉得有点不爽。

　　“是啊！”

　　“为什么不跟我说？”听到敏娜的回答，袁雪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头。

　　“为什么要跟你说？”

　　“哼，呵呵，不跟我说，可以跟王小峰说，是吧！”

　　“你什么意思？”听得出袁雪话里有话，敏娜有些烦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她变得难以沟通起来。

　　“你说我什么意思？”

　　“无聊！”敏娜瞪了一眼袁雪，不想再跟她说下去了。刚想转身，又被袁雪猛地拉住了胳膊。

　　“你到底要干嘛？”敏娜生气了。话不好好说，走又不让人家走，到底是想怎样？

　　“你是不是喜欢王小峰？”袁雪上前一步，急急问道。

　　“你有病吧！”敏娜觉得这人简直是脑抽了……什么跟什么呀？怎么了就喜欢了呀？

　　“我昨天看见你们俩抱在一起！”

　　“靠！”

　　这是第一次，敏娜说出了这样一个字。“你神经病吧！你眼睛有问题吗？我告诉你你别在那乱说！”说着，敏娜不禁红了眼睛。

　　“我不信你们俩什么事都没有！”袁雪还在倔强地说着。

　　敏娜说不出话了，瞪着袁雪，半晌，才缓缓说道：“用你信吗？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你是我老婆！”

　　“神经病！我告诉你袁雪，我从来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没凭没据就胡说八道，我告诉你我受够了你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使劲一甩，挣脱了袁雪的手，瞪着她，拼命抑制着因为恼火而要流下的眼泪。

　　“你什么意思？”袁雪没有再拉住敏娜，她的目光不再犀利，而是流露出哀伤。

　　“我什么意思你不懂吗？”

　　“你是要跟我分手是吧！”

　　“分手……”敏娜冷冷笑道，“我开始怀疑我真的跟你有过什么嘛！”

　　听了这一句，袁雪的神色忽然暗淡了下来，她没有想到，一向性子温和的敏娜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呵，看来我真是高估自己了！”

　　“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你没觉得你变了吗？你这样让我有点受不了！”看着有些颓然的袁雪，敏娜又忽地不忍了起来。

　　“分手……真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说分手！”袁雪冷冷笑着，摇了摇头。“我爱你，齐敏娜，我会这样就是因为我爱你！”

　　“你这叫爱吗？”敏娜微微皱了皱眉头，她实在不懂，为什么爱会变成这样，不可理喻，不讲道理，甚至……有点疯狂。

　　“那你告诉我什么叫爱？要不，我也学学钟皓文？”

　　“你少跟我提钟皓文！”原本有些平息的火气，听到这话，顿时又燃了起来。

　　“呵！钟皓文……呵呵……”

　　袁雪后退了几步，忽然蹲在了地上，大哭起来。

　　“喂！”

　　这变故让敏娜实在感到有些意外，“你干什么呀你？你不嫌丢人呀你？”环视四周，不断有本校的学生经过，看看表，眼看午休时间不多了……“袁雪，你能不能别闹了？”

　　袁雪不说话，只是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听得到隐隐的哭声。

　　“喂！”敏娜无奈了，慢慢走近，蹲下，拍了拍袁雪的肩。

　　“敏娜……”忽然，袁雪抬起头，将敏娜抱住。

　　敏娜觉得自己真的快疯了……左右看了看，这要是让熟人看见了，这叫什么事啊？

　　“敏娜，你别离开我，别跟我分手！”袁雪的话里带着哭腔，似乎在哀求。这话语，同刚刚那个冷冷质问的她相比，判若两人。

　　“你先别哭！”

　　“敏娜……你别跟我分手！”

　　敏娜无奈了，心想你有病吧，我什么时候说分手了？貌似刚刚是你说的……

　　“你别哭了行吗？”敏娜烦了，就这样还给人家当老公……这什么呀？

　　慢慢松开的手，敏娜看清了袁雪的脸，嚯，真哭呀，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敏娜翻翻上衣口袋，发现自己没带纸巾出来，见到袁雪自己抬起胳膊，在袖口上擦了擦鼻子……敏娜忽然觉得这样不大卫生……当然，这个时候就不计较这些了……

　　“你哭够了没呀？”敏娜无奈地看着袁雪，说道。

　　“呵！”袁雪看了看敏娜，抓起敏娜的手，使劲握了握。“今天是我错了！”

　　“行了，不说了！”这样的话题，敏娜不想再继续下去。

　　“你能原谅我吗？”

　　“好了，都说不说了！”

　　袁雪抓着敏娜的手腕，一用力，敏娜只觉得自己的手快速地贴上了袁雪温热的脸颊，没反应过来，也没挣扎，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掌心已经有点微微发疼了。

　　“啪！”地又是一声，敏娜把手抽了回来……敏娜，不是，应该说是袁雪自己，不过这样说也不对，应该说是袁雪用敏娜的手抽了她自己两个耳光……

　　“对不起！”袁雪喃喃地说着。

　　敏娜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了……

　　反思

　　——“我看到一班的钟皓文了！”——

　　手中的笔一下子停住了，金属鼻尖驻足在白纸黑子上，深红色的墨水，在不知不觉中扩散。而失神中的余梦园却全然没有察觉。

　　周围有着些许议论，或者是难堪的暗示，或者是冷眼的旁观，这些，余梦园都没有理会。前些时日，文文打电话来说她身体康健，不久就回来。从那时起，余梦园便开始有些悬心，而现在，她来了，似乎一切的担忧都可以放下，可不知为何，依旧心怀忐忑。

　　努力地凝神，才发现手中的红色墨水笔早已将两层纸浸透，红得鲜明。

　　当钟皓文的身影出现在一班的时候，自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教室里安静了，忙着抄作业的，抬起了头，直愣愣地看着，忙着交作业的站在了那里，拿着作业本的手还停在半空。

　　雨达坐在座位上，不说话，看着皓文一步一步走进，看她用手拂了一下自己的课桌，看她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桌椅，然后放下书包，坐到座位上。

　　好像她从来不曾离开一个月之久。

　　“皓文！”如果不是自己的手真实地触碰到了皓文的肩膀，雨达会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嗯？”皓文转过头，看了看雨达，也才发现同学们都在看着自己。“书和笔记给我，都讲到哪了？”

　　如果想问些什么，此时此刻并不是一个恰当的时间和地点。雨达没有多说，翻出自己的几科书和笔记本，放到皓文手里。

　　不经意间，她看到了皓文手腕上那一道疤痕。深色，缝合的印记，好像一只丑陋的虫，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转过身，皓文开始翻看雨达的书和笔记了。微微怔了一下，雨达也开始做着自己的事情。那些抱着“看戏”心态的同学和好奇心驱使的家伙们，在盯了一会之后，也都索然无味地继续忙活了。

　　敏娜预习着老师今天要讲的内容，她的神色有些凝重，皓文目光，环视了整个屋子，却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秒。

　　不过，回来就好。

　　午餐，皓文没有像以前一样跑去找余梦园，而是转头看了看雨达，问道：

　　“咱们去食堂吧！”

　　学校的饭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大概是这一个月的伙食太好了，乍吃这种东西，皓文有点不习惯。一碗担担面只吃掉了三分之一，扔掉筷子不想再动一口。

　　“你手没事了吧！”雨达总觉得那只受了伤的手有点不大灵活，“没伤筋吧！”

　　“没！可能是不怎么动吧，生锈了，上点油就好了！”皓文笑着，转身去饮料窗口，买了两杯可乐回来。

　　“这一个月，她好吗？”双手握着杯子，吸了两口，皓文抬头说道。

　　“还行吧。我不经常见到她，不过学校里风言风语挺多的，她估计也能听到！”

　　皓文皱了皱眉头，想了想，又沉默了。

　　“皓文，你回来了，也别总去找她，还是……还是避开一点的好！”

　　“嗯，我知道！”

　　皓文点了点头，雨达看着她，搞不清楚她这一句“我知道”是真的知道了，还是在搪塞。

　　走到教学楼楼下，皓文让雨达先回去，自己要一个人走走。雨达心想这家伙也许是要想想刚刚自己说过的话，让她静一静也好，也就一个人先回班了。

　　皓文走到了操场的墙角，转身，抬头凝望。在这里，可以看到余梦园办公室的窗。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凝望，都觉得余梦园就在窗边站着，她微闭着双眼，似乎还带着些朦胧的睡意，望着发狂的世界沉默不语。或者，别人会觉得她有些茫然，但是皓文却知道，她是真正看透了一切。

　　叹了口气，皓文缓缓地走了。

　　过往的一切，皓文把其归结成为一种胡闹，而现在，真的，不能再胡闹了。

　　小峰觉得今天的敏娜似乎有些怪怪的。不大讲话，甚至连自己主动去搭讪她也有点爱理不理。想开口问问，又觉得自己有点太三八了。

　　出门想去找拓刚一起打球，在门口遇见了二班的于雷，小峰跟于雷不是很熟，但男孩子嘛，没事的时候在一起打打球，再加上，小峰和于雷曾经都在某培训机构一起上过英文补习课，所以慢慢也就混得半生不熟了。

　　于雷的手里抱着一摞历史习题册，见到了小峰，笑着喊道：

　　“峰子，嘿嘿，正好，来，你们班的！”

　　小峰想起来，于雷好像是二班的历史课代表。

　　“怎么你给送来了？我们班课代呢？”

　　“你问我！”于雷瞪了一眼小峰，“刚去取我们班作业，老师就让我顺便给你们班的送过来了！”

　　看着小峰接过，于雷的目光落在那一摞习题册最上面的一本上，“小心点儿拿，别掉了！我先走了！”

　　说完，于雷便闪人了。

　　小峰没好气地把作业本抱回班里，一进门就看到历史课代表正跟同桌海侃着，走过去，把习题册放到他的桌上，倒把历史课代表吓了一跳。

　　“二班课代送来的！你丫也真行！”小峰笑着埋怨道。

　　“什么啊？”课代有点懵，看了看手表，“这还没到下午呢，一般都是晚课前取作业的！神奇……”

　　“得了得了，都给你送来了还那么多废话！”

　　说完，小峰甩了甩胳膊，出去了……生怕课代再补上一句：“老兄，你闲吗？帮我发发作业吧！”

　　不过课代并没有表现出来这个意思，他抱起那一摞习题，一本一本分发着，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唠叨着什么……

　　而就在这个晚上，就在发下来后一直没有打开看看的历史练习册里，敏娜发现了一封署名为——于雷的情书。

　　敏娜笑了。

　　这不是第一次收到情书，却是第一次收到一个自己连一点印象都没有的男孩的书信。于雷……敏娜闭上眼睛使劲地想，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好像连长什么样子都确定不了。

　　想撕掉，然后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转念，这毕竟有是一个男孩的表白，情书拿在手里，好像一个烫手的山芋。书房外，老妈不知道在高声对老爸说着什么，听到老妈的声音，敏娜顿时一惊，这东西要是被老妈看到，明儿老妈非闹到二班去把于雷揪出来骂一顿不可……敏娜赶紧把那信折了折，依旧放回到信封里，夹在了发现时它夹在的那一页。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敏娜心虚地吓了一跳。短信，袁雪说，困了，先睡了，明早，老地方等你！

　　敏娜没有回复，也不是第一次不回袁雪的信息了。想起袁雪，敏娜不禁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她是怎么了，自从分班后，袁雪好像变了很多。不再像高一时那么开心，对自己，也不再像高一时那么宠溺。从前，只要自己对她笑笑，她就变得格外开心，在敏娜的心里，袁雪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满足的人，而现在，她变了，她开始干涉敏娜的事情，她开始过问所有的细节，她开始限制着敏娜的一些行为，这些变化，让敏娜有了深深的拘束感……

　　敏娜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拿袁雪跟皓文做比较，尽管知道这两人的可比性并不强，而且这个两人都写不屑与对方相比的，她总是觉得袁雪近日的行动像极了皓文，可在本质上却又相差了很多。一个是荆棘鸟的绝望，而另一个，举手投足之中似乎有点胁迫的意味。敏娜开始把袁雪那用拳头砸墙，用别人的手扇自己的耳光这一系列行为看成是一种威胁，她是在威胁自己……

　　静下心来，开始用心去想想这一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切。从一开始，敏娜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在用袁雪填补着心里深处的某一空白，她的关系，她的爱护，她的陪伴，相信一个人在自己寂寞的时候都不会拒绝一个用心维护自己的人的。久而久之，在内心深处，敏娜开始觉得自己对她充满了歉疚，因为知道袁雪所做这一切出于哪一种情感，而自己却无法给予她同样的一份回馈。每次黯然神伤之时，袁雪总会出现，静默，而自己在走出阴霾后，又会将她抛置脑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敏娜觉得自己是有愧与她的，这种歉疚，久而久之的沉淀，积压，让敏娜开始转变了对袁雪的态度，除了深爱给不了以外，其它的，她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而发展到了现在，袁雪的爱护渐渐变成了一种变相的独占，那些曾经的问候，“今天做什么了？在忙什么啊？睡了吗？晚饭吃的好吗？……”这一切，慢慢变成了一种监视……敏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但这种感觉一旦有了，就避不开了，一条条短信让她有些反感……

　　终究，还是不爱吧。

　　不爱，是不是就该说清楚，然后放手……

　　可是现在，敏娜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与她讲清楚了！

　　碰头

　　把情书拿给袁雪看，敏娜觉得这是最为人家的“老婆”所应该去做的，袁雪的纠结和烦躁，也是敏娜意料之中的。

　　“你预备怎么办？”

　　“不理他！”

　　“你不拒绝他？”

　　“不理不就是拒绝了吗？”

　　“那不一样！”袁雪似乎有些激动了，“你就应该明明白白地拒绝他！”

　　敏娜有些无奈了，拿给袁雪看，只是为了一份坦诚，只可惜，人家不领情。非但如此，好像适得其反了。

　　“你要是不去说，那我去，我告诉他丫的以后离我老婆远一点！”说完，袁雪气冲冲地走了。

　　敏娜不急，也不慌，她知道，袁雪没胆子去跟于雷吵。她能采用的，无非就是旁敲侧击地讽刺一下而已。

　　就像以前，不敢跟钟皓文正面交锋，用余老师出气……

　　高二的时光过得很快，剩下的日子变得平淡无奇。在这些波澜不惊一成不变的日子里，有人每天纠结，有人每天沉思，有人依旧没心没肺的活着，而有人，开始沉闷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一入高三，上午课就很难再见到皓文。下午倒是常常能见到，有时她趴在桌上睡觉，有时头也不抬地算题，时而还会在走廊里遇到，她双手插袋，夹着一本书低着头缓缓地走。不跟任何人讲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一班的成绩竞争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谁都清楚，求学十二载，这最后的一年最为关键，成王败寇，台下的功夫终于要在台上一现了。

　　敏娜很奇怪为什么袁雪一点都不急，看起来会觉得她依旧无所事事。每天下课赶来，为一点小事纠结，时而伤害了自己，开始时，敏娜还会因为她而痛苦自责万分，而上了高三后，不知道是由于太忙的缘故还是真的已经对袁雪失去信心了，那些伤痛，敏娜看在眼里，却不在上心。

　　于雷的事情最终还是以敏娜的不理不睬而告终，于雷没有勉强什么，或者在递交了那样一封情书之后于雷就想到了结果，成败得失，并没有看得太重。整件事情小峰有所耳闻，没表现都有多么在意，只是偶尔发挥一下娱乐八卦的精神去试问一下。唯一一直在纠结这件事的人便是袁雪，尽管敏娜一再给她吃定心丸，她依旧不安心。每每两人因为其它小事发生争执，袁学就会拿于雷这件事来说，搞的敏娜好生烦恼。

　　这些天班长和学委一直在说着什么作文课的事情，学校安排的这些课程，学生是没有权利去说不的，不管是有用还是没用，都一样要去上。从周末的“提优补差”班开始，这种变相的补课便迅速在高三风靡了。大家懒得去打听，懒得去问，都抱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心里，学校既然安排了，就随他吧，反正……最后一年了，折腾不死，也就成仙了。

　　事情最后的定弦让敏娜有点意外，整个高三年级，每双周上一次作文课，这倒罢了……让敏娜觉得意外的是——一班作文指导老师——余梦园。

　　班主任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班里马上开始了窃窃私语。很多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钟皓文身上，钟皓文倒没有什么反应，没有大家预想中的欢呼雀跃，她依旧翻着手里的卷子，眉头微皱地看着上面的题目。好像这件事与她无关……她这种“与我无关”的表情，大家算是已经习惯了，好像从她出了一次事情以后，一直到现在，每天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表情。

　　一下课，袁雪就带着一脸的娱乐精神跑进来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峰渐渐觉察了袁雪对自己的不友好，见到袁雪来了，小峰拿起桌上的水杯，闪人了。

　　每次袁雪来，总会拉拉敏娜的手或者是摸摸敏娜的脸，虽然都是女生，但袁雪说话时的神情，她那动手动脚的样子，总让小峰觉得奇奇怪怪的。不过懒得去想，与己无关，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看看书呢！

　　“听说了吗？我们余老师给你们班代作文课！”

　　“嗯，知道了！”

　　“咱们两个班一块儿上，在小会议室，这下好了，我能跟你坐一起上课了！”袁雪抑制不住地兴奋，敏娜却毫无兴致可言。

　　“哎……”袁雪轻轻地捏了捏敏娜的手，“这下有戏看了！”说着，袁雪向另一个方向努力努嘴。

　　“干嘛呀你？”敏娜顺着袁雪暗示的方向看了一眼，其实即使不去看，敏娜也猜得到袁雪所指。她觉得这样有些无聊，不管从前发生过，人家跟你今日无仇的，干嘛要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哎……”袁雪又往前凑了凑，“给你说哈，我们私底下都传，你说你们班的这个钟大侠追老师追的那么疯，人家老师都不怎么理她，她怎么还好意思去上课呢……”

　　“谁给你说她追老师呢？”敏娜翻了翻眼，问道。

　　“拜托是个人的都知道好不好……她自己也承认啊！”

　　“那你又知道老师不理她？你看见啦？”

　　“大家都这么说啊，她自己不也说是她一厢情愿的！”

　　“她自己说的？”

　　“传说是她自己的说的！”袁雪看了看敏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敏娜忽然觉得气恼，不知道是因为看到了袁雪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来气，还是因为听到了皓文明明知道老师不理她还是不放弃……老师不理……不会呀？敏娜一直都觉得余老师对皓文还蛮不错的……难道自己看到的都是假象？余老师只是当着大家的面对皓文还不错背后却很冷漠？如果不是，皓文会给别人说老师不理她……

　　想不明白，莫名其妙地烦躁了。

　　耳边，袁雪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眼里，那抹背影依旧忙碌，好像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余老师的作文课，小会议室里座无虚席。因为老师没有进行事先安排，所以学生都是自寻座位。一进小会议室，敏娜就看到了坐在第二排不住地向自己招手的袁雪。环视一周，见到了挨着窗子坐的钟皓文。她的眼睛正望着窗外，出神地想着什么。

　　很快，余老师便了。带着事先整理好的资料，依旧是那么从容。站在讲台上写写画画，时而面露微笑，遇到学生提问侧耳去听，略微思考一下再给予答复。

　　“以前的这些注意事项，大家都清楚了吧！”余老师问道。

　　“清……楚……了……”稀稀落落地声音，不知道是哪个班的还有人拉着长调，听起来懒洋洋的。

　　“好的，那我们开始讲下一个问题！”

　　余老师转过头看了看黑板，此时，那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娟秀的字体。目光扫视了一下，余老师拿起黑板擦，准备先擦掉之前讲过的内容。

　　坐在第一排的雨达忽然站起身来，走到讲台上，“老师，我来吧！”不等余老师答话，就拿过老师手里的板擦，擦了起来。

　　只是这老母鸡擦起黑板来也十分泼辣，顿时，前三排顿时粉笔灰飞舞！

　　“啪啪啪！”雨达把板擦在黑板上敲了敲，顿时，坐在第一排的学生都黑了脸……真是“风吹来的灰吹散前排滴眼泪”……

　　“行了行了……”余老师笑着对雨达说，向学生之间望了一眼，皓文正远远坐在那边，捂着嘴在笑。

　　原本一堂还算严肃的课，被雨达弄得到处飘白灰……前三排的学生面面相觑，可惜……母鸡达……没人敢惹……算鸟！

　　想看戏的人没看到好戏，微微有点失望。除了母鸡达的黑板插曲外，安安静静的一节课再没有发生过什么状况。皓文没有举手回答一个问题，只是静静地坐在位子上，时而写写笔记，时而抬头看看，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余老师走出教室，皓文也没有任何表情。或者与上其它老师课有所不同的是——这节课她没睡觉——不过也仅此而已。

　　夹着书走出教室的皓文长长吐出一口气，放慢了脚步，手插在口袋里，似乎在掏着什么。

　　“喂！”走在身后的雨达赶了上来，拍拍皓文的肩膀。

　　“怎么了？”

　　“等等……”皓文站住了脚步，看了看四周，“走，去操场！”

　　站在操场的角落里，皓文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包烟，用打火机点着，慢慢抽着。

　　雨达早就知道皓文抽烟，不过从没见过她在学校吸……

　　“刚才谢了！”缓缓吐出烟雾，皓文说道。

　　“咳！”雨达摇了摇头，“哎？怎么占了位子给你你不坐呀？”

　　“第一排？”皓文看了看雨达，微微一笑。

　　“第一排咋了？不都是教室里，第一排和最后一排有区别？”

　　“我不想她离她那么近……距离很近，思想很远，距离很远，思想很近……”皓文喃喃地说着。

　　“什么近啊远的？”雨达郁闷了……这人怎么上了一节作文课说起话来奇奇怪怪的？

　　“老师刚才不是说，反复和排比能够加强语气，适合在抒情的时候采用嘛！”说着，皓文蹲在地上，把烟头熄灭……

　　“呦，听得挺认真啊！”雨达斜了皓文一眼，说道。

　　“那是！”皓文掸了掸裤子，跺了跺脚……“她说话，我一向认真听的！”

　　气人

　　年末的某一天对于皓文而言很特别，可是今年，忙碌中早已记不清日子，直到雨达把一条棕色的围巾放到自己手边的时候，皓文才想起生日到了。

　　“给！戴的，千万别拿这上吊！”

　　这个雨达……什么好事到了她的嘴里也都变了味了。

　　拿在手里看了看，皓文笑了，“别告诉我是你织的，我会怕！”

　　“切！”雨达瞪了皓文一眼，“我哪有那本事……不过……自然是有人会有这本事的！”

　　皓文站起身，转头看了看，目光与敏娜相遇，敏娜逃似的避开了。皓文笑了笑，“我从来不戴围巾的，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喂！”雨达拉住皓文的手，不由分说地把手中的围巾放到她手上，“你别不知道好歹哈！行了行了！你赶紧收下吧你！”

　　“哎……”皓文还在拒绝着……“你给我我也用不着，再说我不喜欢欠人家的人情……”

　　话音未落，身边多出来一只手，一把抓住二人手间推搡着的围巾，夺了去。

　　二人只顾得争论，完全没注意到敏娜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眼见着敏娜把那棕色的围巾拿在手中，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皓文微微怔了一下。

　　“抱歉，我从来不戴围巾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完，皓文转身坐回到位子上，继续低头写着笔记。

　　敏娜顿时气不打一出来。这条围巾，是敏娜熬了几个晚上织出来的，小心翼翼。因为怕被老妈发现，往往都是等老妈睡着才偷偷拿出来……

　　坐回到座位上，看着那上面一线一线编织出来的痕迹，眼泪滴在围巾上，瞬间就浸入渗出，只留下了淡淡的印记。

　　“腾”地一下转过身，敏娜转身对后桌说道：

　　“把你削铅笔的刻刀借我！”

　　“啊？”后桌也目睹了这一系列状况的发生，一时有点懵。

　　“刀！你不懂呀！”

　　没等后桌发话，敏娜就拿起了后桌的笔袋，从里面翻出一把伸缩刻刀。

　　折好的围巾，从褶皱处探刀进去，手起刀落，敏娜感觉得到毛线割开的霎那，心忽然痛了。

　　“哎？”后桌想伸手拦一下，可惜没拦住。

　　不一会，一条织好的围巾已经变成了一堆短短乱乱的毛线了。

　　雨达看着敏娜将那围巾一点点割断，想走上去说点什么，碍于这么多同学在看，又觉得不好开口。瞪了一眼惹出事端的那个讨厌的家伙，人家好像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

　　看着敏娜这副样子，雨达忽然觉得陌生。以前的敏娜，即使生气也从来不会这般歇斯底里。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冷战一段时间之后，总觉得敏娜偶现的一些行为变得格外陌生。不是行为方式变了，而是整个人的性情都发生了扭转。

　　敏娜腾地站起身，把桌上乱七八糟地毛线拢了拢，捧起，气冲冲地走到教室前面，整个摔进了垃圾桶……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去了。

　　雨达注意到，皓文盯着那垃圾桶看了许久……

　　一逮到机会，雨达便把皓文拉到了操场上……

　　“你有病吧！”雨达没好气地埋怨道，“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家礼都送过来了你还不要啊！“我是真的不戴围巾！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戴围巾啊？”

　　“那你收下嘛，戴不戴那是你的事……收不收是另外一码事，你到底懂不懂啊你？”雨达无奈了，这人怎么死脑筋转不过来呀？

　　“我是打算收呀，我还没收呢人家就抢走了……得……我倒省事了！”皓文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

　　“你……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都……你少说两句废话你能死呀你！得了，这回倒好，你说你老当着全班闹你不嫌丢人呀你！”

　　“喂……”皓文瞪了瞪眼睛，“等等……是我闹吗？搞笑呢吧……我闹毛了我闹……是我在闹吗？拜托我可没跟个疯子一样剪这个剪那个的……第一，我没那时间，第二，我没那份闲心……哎呀不说了，烦死了什么破事啊这是……”

　　说着，皓文转身便要走。

　　“你干嘛去你？我话还没说完呢！钟皓文……钟皓文你敢走……？”雨达吼着。

　　“我烦你……郁闷，我去找园园……”

　　雨达愣了，园园？园园是Who啊？

　　晚自习前，敏娜回来了，气鼓鼓的小样坐到座位上不说话。

　　不一会，皓文也回来了……一脸春风得意……一个纸袋抱在怀里，晃晃悠悠地进来了。

　　“好了你？”雨达看她那笑模样，没好气地问道。

　　“嗯？嗯！”皓文点点头，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书桌里，慢慢坐到位子上。坐了一会儿，忽地又转过头，“逃课，敢不？”

　　“干嘛去？”雨达看了看皓文，问道。

　　“吃饭，唱歌……今晚你想干嘛都成！”

　　“不是吧！”雨达微微皱了皱眉头，“现在走？”

　　“嗯！怎么样？你要是不敢就算了……”

　　“走，说走咱就走！”皓文把刚刚放到书桌里的袋子又拿了出来，一副抬腿要走的姿势。

　　“你等我收拾下书包呀！”雨达看她一副着急的样子，赶忙说道。

　　“咳，拿什么书包呀……你去KTV自习呀！赶紧赶紧！”

　　就在晚自习铃声即将响起的时候，二人溜了……

　　跑到学校大门，门卫见到两人气喘吁吁的样子，穿着校服又没背书包，说是没有班主任的批条坚决不能放行。

　　“靠！”皓文瞪了瞪门卫。

　　“看……得瑟吧……得了得了，回去吧咱！”

　　“回个毛！一个破大门，还能拦住我？来……跟我来！”说着，皓文拉着雨达朝学校后操场奔去。

　　“干嘛？”雨达随着皓文来到一面矮墙前，“你别告诉我咱俩跳出去……”

　　“错，是翻出去！”说着，皓文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雨达，先翻上墙头，然后拉雨达上去，再从另一面跳下……墙不高，不过看起来好像是年久失修，踩上去晃晃悠悠的，还真怕哪一块砖镶的不牢靠再摔下去……

　　大概是高三太无聊了，连翻墙这么一件小事，都觉得很刺激……

　　教室里，正在上晚自习的敏娜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心烦意乱。自己进门没多久就看到雨达和皓文溜了出去……什么意思嘛？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要赶在自己回来之后才走，摆明是故意冷落自己的嘛……尤其那皓文还是一脸的笑意，什么事那么高兴吗？把自己气得要死她竟然还那么高兴？雨达也是，一定是皓文要出去玩雨达就陪她去了，自己生气跑出去也不见雨达会跟出来……什么朋友嘛……

　　敏娜越想越气……看着桌上放着的书越看越不顺眼，拿起来“啪”地一声狠狠摔在桌上。

　　这会，老师正在前面给大家讲着卷子上的选择题，一声摔响，教室里立刻安静了。大家都看看敏娜，再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师问了声“怎么了”，敏娜冷冷回了句“没事”！老师不悦地抿了抿嘴，为了不耽误更多的时间，也不深究了，继续讲着题……

　　KTV里，雨达和皓文都是一手拿着麦一手拿着啤酒，玩得不亦乐乎。

　　两瓶酒下肚，雨达的脸红了起来。有人喝酒上头，有人喝酒上脸……有人喝完就疯子一样跑厕所……雨达就是那种沾了一点酒骤然就脸红得像番茄一样。

　　“哎？你下午去找‘园园’了？”

　　“嗯……”皓文正在那嚎着《月亮代表我的心》完全不在调上，难听无比。“嗯？你怎么知道？我呸……园园也是你叫的？”

　　“你自己下午的时候说的园园……对了，你别告诉我园园就是……”雨达试了试颜色，见到皓文笑了，旋即又点了点头。

　　“不是吧……你可真恶心，还园园……人家比你大十几岁呢吧！”

　　“十几岁怎么了？”皓文不唱了，把麦扔到了一边，忽然认真地说道，“妨碍你啦？还是妨碍别人啦？都没妨碍吧……切……老子愿意，别人管得着吗？”

　　“没人管你呀！看你那德行，谁愿意管你？”雨达白了皓文一眼，“哎……不对……人家不是不理你吗？”

　　“理不理……那可只有我俩清楚，不足为外人道也……”皓文得意洋洋地说道。

　　“得……老娘成外人了！你个不要脸的！”雨达恶狠狠地说道。

　　“不是，没拿你当外人……得，给你看个东西！”说着，皓文把放在桌上的纸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来。

　　“啥？”

　　“等会，打开看了不就知道了……啥啥啥的……”皓文一边说着，一边把盒子递给雨达。

　　慢慢打开，KTV里微暗的灯光下，一只钢笔，金属色的光。

　　“她送的？”

　　“嗯！”

　　“生日礼物？”

　　“嗯！”

　　“你别告诉我她也喜欢你！”

　　开始时皓文还是微闭着眼半靠在沙发上，听了这话，她睁开了眼，微微欠起身……

　　“没……不过吧，早晚的事！”

　　出走

　　“皓文呀，你今天对敏娜的态度实在是过分了！”

　　想了很久，雨达还是把心里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尽管今天是皓文的生日，于情于理都不该惹她不开心。只是话憋在心里，如鲠在喉……敏娜对皓文的感情，雨达清楚。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雨达想知道，眼前这个当局者，究竟迷糊到了一个什么程度。

　　“过分吗？还好吧……”皓文把瓶子放在桌上，又拿起旁边已经开好的另一瓶，没有喝而是拿在手里看着。

　　“这么多年了，敏娜那点心思你不是不懂吧！”

　　“我懂，就是因为懂我才会这样。雨达！”皓文看着雨达，微微皱了皱眉，“我以前在读初中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觉得我非常喜欢她，那时候对她很好，基本上她说什么我都依着她。特喜欢跟她在一起的感觉，逗她玩。但是自从上了高一之后，我想通了一件事，喜欢和爱就不是一个概念的，我喜欢她，但是我不爱她，你懂吗？”

　　看着雨达点了点头又一脸迷茫的样子，皓文笑了笑，“我不爱她，就该跟她断得干干净净的，但是，她不是别人，毕竟这么多年了，一起长大的，我真的很想把她当我小妹吧……看着她这样整天的别扭着，我其实心里也不好受。但是，我没有时间去解决这些事了。她总又想开的哪一天吧……我真的是个特自私的人，我现在想的都是高考，不管怎么样，我必须得考好，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的成绩牵扯了另外一个人，我不能让她输在我身上！”

　　“输？”雨达皱了皱眉头，似乎没懂。

　　“对，我考好了，她没有什么功劳，她不教我，但是如果我考不好，肯定大家都说是她把我耽误了！”

　　“哦……”雨达明白了……别说高考考不好……就是现在说皓文被某人耽误了的言论也不少。

　　“你要是想骂我就骂吧，我也确实该骂，以前对人家那么好，然后说变脸就变脸了，确实也挺伤害人家的吧……不过，我觉得敏娜好像变了好多，她以前使小性子，但是她不任性……现在……我不喜欢现在的她，也许是我找到了我爱的人，所以看别的女孩都不顺眼吧。我现在特受不了撒娇任性的女孩，看见就烦，别说哄了，躲都躲不及……”

　　“嗯，我也发现了，她真的变了好多……咳，也不知道袁雪咋受的了的……”

　　“她和袁雪不合适！”

　　雨达有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皓文，看她一脸郑重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袁雪这个人性子太懦了，敏娜是那种看上去柔柔弱弱但是特别有性格的人，袁雪能哄她，但是镇不住她。咱们不是总说打一把再拉一下嘛，人有时候是需要另外一个人修理修理的，一直哄着的结果就是要么袁雪嫌敏娜烦，要么敏娜觉得袁雪软弱……敏娜不该走这条路，她应该去找个男朋友，能让她有那种依赖的感觉，袁学这个人，还不够……”

　　话说了一车，皓文猛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嘴，不自觉地笑了，“算了，她们俩的事也得她们俩自己解决，咱们也帮不了什么！随她去吧……反正，以后你多照顾，高考之前，我是真的不太想跟她有过多接触了……”

　　雨达一听这话，顿时一副囧的表情……想想除了如此，也没有别的办法。雨达要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现在看来，“迷”的并不是这个当局者。而另一个……雨达也不知道而今的敏娜是怎么了，脾气大的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两个人坐在嘈杂的KTV聊了许久……自私的人还将继续自私想，料想，心存心结的人，还是会继续缠绕吧……

　　期末考后短暂的寒假，假期补课占据了大半，开学没几天就是月考，月考的余韵还没散去，关键的第一次模拟考就如期而至了。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被搁置，读书已经被一轮又一轮的复习，考试，总结所代替。传说中的试卷满天飞的日子到来了，黎明前的黑暗……

　　一模考试后仅三天，成绩和排名便公布出来了。老师们也都熬出了黑眼圈，看样子，大家都不容易……

　　学校连半天的假期也没有，考完就继续开始上课，复习，讲解……那些期盼着考完一模能歇息一下的学生算是愿望落空，只得无奈地继续奋战。

　　数学晚自习，皓文溜回家了……最近几日忙得有点狠，累了，脑子昏沉沉的，眼睛疼的要命……偏偏脑子异常清醒，躺倒家里的沙发上，脑子里想的还是什么等差等比。

　　迷迷糊糊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朦朦胧胧觉得手机在响，翻了个身差点掉到地上，掏了掏口袋没摸到手机，忽地又不响了……一只胳膊搭在茶几上，又睡了……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皓文“腾”地一下坐了起来……这下不仅是醒了，还吓着了。

　　不知道是几点，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摸摸索索地到了墙边，打开灯，再转过身接电话。

　　“喂！”

　　“皓文！敏娜找过你吗？”

　　“没！呃……等下……”说着，皓文把手伸到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看，又确定地说道：“没找！”

　　“她从家里跑出去了！她爸在外面到处找她！”

　　“跑？”皓文拿着电话退后了几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跑什么呀？”

　　“咳……还不是她妈……她妈嫌她模拟考考得太烂，好像把她打了！”

　　“打了？”皓文眉头皱了起来，“靠，多大了？至于不？你呢？别告诉我你在外面找……”

　　“对呀对呀！你赶紧想想，她能去哪？”电话里的雨达格外焦急，听得到她的气喘……

　　“肯定不是江边，这个点儿了，江边那么黑，她怕黑，其它的地方，该关门的也都关门了……她应该不会一个人去住宾馆……这样，你去麦当劳！”皓文揉着太阳穴，大概是觉没睡好，大概是起来的时候动作太猛了，微微觉得有点头晕。

　　“哪个麦当劳呀？”

　　“我怎么知道？一共就那么几家，你不会找找呀！”皓文没好气地说道，心想我又不是算卦的，我怎么能测算出她在哪里嘛……多大的人，还搞这种离家出走的戏码，敏娜老妈也是的，模拟考嘛，又不是高考……就算是高考吧，成绩都出来还算帐有什么意思呀？真是的，下次努力就得了呗……

　　天越来越黑，几家平日里关门很晚的店面也纷纷打烊……自从接到了敏娜老爸的电话开始就焦急万分，家里只有自己和保姆两人，保姆说什么也不让雨达外出，女孩子家家的晚上出门也实在是不安全……可是雨达那倔强的脾气……怒吼起来的嗓门，估计没几个人招架得住。

　　打车找了几家麦当劳，稀稀落落几个人坐在那里。不见敏娜……

　　雨达有些心急，可还是耐着性子一家一家地找。

　　车子一点一点接近了市中心的一家麦当劳，远远只看见那写着M的牌子……近了，慢慢，雨达看清，窗子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把钱扔给司机就慌忙下车，奔进麦当劳，不管营业员诧异的眼光，也不管周围是不是有人，雨达赶紧奔到了敏娜身旁，“你有毛病呀！这都几点了？你闹什么呢？”

　　敏娜闭口不答，麦当劳里，明亮的灯光下，雨达看得清敏娜微红的双眼和脸颊的泪痕。

　　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去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雨达拉了拉敏娜，被敏娜挣脱了，这个时候劝她回家……想必她不会回吧！

　　“去我家吧，我爸妈和哥哥都不在！”雨达一屁股坐在敏娜的对面，见雨达气喘吁吁的样子，敏娜把手边的红茶向雨达推了推……

　　“不行……跑死我了，喝不下去……我先喘口气……怎么样，去我家？”上气不接下气，还说个没完……

　　见敏娜没反应，雨达也没了办法。长长地叹了口气……觉得舒服多了。头上见了汗，哎，都是平时缺乏锻炼呀，可是，咱也得有时间锻炼才行呀？

　　掏出手机看了看，快十一点了。钟皓文这家伙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过，雨达现在觉得皓文还真是个狠心的家伙，这种状况她也不说出来找找……

　　“走吧，在这坐着也不是办法！”雨达又劝道。

　　“可是，我不想去你家！我爸肯定会去你家找我的！”

　　“那也不能在这儿坐着呀！”雨达环视了一下店里，除了她和敏娜之外，还有一对情侣模样的人坐在不远处……都是夜不归宿的人，人家谈的是浪漫，这边……心有千千结。

　　“要不……”雨达想了想，忽然心生一计，“咱去皓文那吧……我刚才找不到你，打电话给她，还是她告诉我来这找你的！”

　　敏娜听到这话，忽地抬起头，盯着雨达看。

　　“行了行了，就去她那，咱俩一起去……咳，别瞪着你那美丽的大眼睛看着我了，我都累死了……我可真是操心的命呀，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敏娜无语了……雨达这话，换成了谁谁都会无语！

　　重提

　　一开门，皓文愣了，看到雨达一脸坏笑，马上便明白了准是雨达搞得鬼……

　　“直接进，没拖鞋给你俩换！”皓文扔了一句便转身走回到客厅里。

　　“死样吧！”雨达嘟囔着，拉了拉敏娜，两人一起走进屋里。

　　皓文正在沙发上坐着，茶几上散落着几张卷子，有做过的，还有空白的。皓文手里拿着一张，坐在那里看着。

　　“学习呢？”雨达一屁股坐到了皓文的身边，囧，函数专题……雨达顿时觉得自己头大了，“你丫的不是讨厌数学嘛？”

　　“是啊……可是高考也不会我讨厌数学就不考呀？”皓文把卷子放到茶几上，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着？不欢迎呀？”雨达使劲地歪身撞了皓文一下，“不欢迎俺们走……真是的！一副死样子给谁看呢？”

　　雨达的话并没惹来皓文的气恼，她反而笑了，“嘿嘿”了半天，拿起桌上的杯子喝起水来。

　　“冰箱里有饮料，水果，外面餐桌上有零食和饼干……厨房有泡面，有鸡蛋，你俩饿了就自己折腾吧……不过……是不是该给几个人打打电话呀？”

　　听了皓文的话，敏娜忽然紧张了起来。好像很久没有三个人这样安静地坐一会了，刚刚坐稳就听到皓文的提议，让敏娜有点不安。

　　“你丫还告密呀你？”雨达吼道。

　　“不是……你长点脑子行不行呀？她家里既然都找到你了，就肯定也得找我，一会找上门来你还能从楼上跳下去？得了得了，你赶紧给齐叔打个电话，让他先回家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然一会他找上门来，事儿就不好整了！”

　　“你觉得你打完电话他就不会找来了？”

　　“你就说敏娜洗洗睡了……明儿还得上学！明儿晚上敏娜就回去了！”

　　“我不回去！”敏娜低声说道。

　　“没你说话的份儿，老实待着！”皓文白了一眼，敏娜顿时没了声。

　　“雨达你赶紧打电话吧，再给你家打一个……别让你家里也跟着操心！”说着皓文站起身。

　　“你干嘛去？”雨达问道。

　　“洗澡！”

　　皓文的声音闷闷的，拖鞋在地板上发出了慵懒的声响，不一会，响起了哗哗地水声。

　　费了半天的口舌，雨达才劝说了敏娜的老爸别过来接敏娜，并没有采用皓文所说的理由，她只是说皓文都休息了……这么晚了，就别来了……要是皓文知道雨达把事情推到了自己身上，估计会郁闷死。

　　好说歹说算是说通了，雨达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觉得有点累，微微有点困，看看表，好家伙……都过了十二点了……不困才怪。

　　钟皓文洗完了澡，没有进来，而是径自走去了厨房。不一会，厨房里发出了噼里啪啦地声响。

　　“干嘛呢你？”雨达懒洋洋地说道。

　　“要你管！你俩赶紧洗洗睡吧……你俩睡卧室！”

　　“你呢？”

　　“少操闲心！”

　　“我呸，你爱睡哪睡哪去！”雨达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痛的眼睛，敏娜也随即站了起来……二人一起走去卧室了。

　　双人床，床头柜，衣柜……被子散落在床上，枕头也扔到了一旁……

　　“疯了……”雨达嘟囔着，然后又高声问道，“姓钟的你别告诉我你家就一个被子哈！”

　　踢踢踏踏的拖鞋声慢慢近了，皓文走了进来。打开衣柜，拿出一个军旅色的被子……

　　皓文把被子扔到床上，然后蹲下身，从床下的抽屉里拿出两条白色的毛巾和两个没拆封的牙刷来。

　　“呦……特意给我准备的呀！”雨达笑着说道。

　　“嗯，这个是买来准备擦地用的……这个刷鞋……你先凑活用吧……”话没说完，皓文就被雨达踹了两脚……这个人，太恶心了……还刷鞋，怎么不直接说是刷马桶的……

　　“哎……你到底睡哪啊？”玩笑归玩笑，雨达还是十分关心皓文的……摆明了这家里就这一张床，雨达不免操心起来。

　　“我……不睡！”

　　“不睡？”雨达懵了，“大晚上你不睡觉，你作法呀？”

　　“什么呀？我要是晚上睡了，上午还怎么睡呀？”

　　雨达更懵了……哪有人这样的？晚上不睡上午睡……晚上不睡是怕耽误上午睡？——昏，这是什么理论呀？

　　皓文也不再解释，笑了笑走了出去。听见了书房的门声，接着，灯亮起了。

　　雨达和敏娜面面相觑，还是没搞清楚这个人奇异的作息时间。

　　简单洗漱了一番，两人回到了卧室里。两人先是争被子，自己是争夺那个有被罩的……争完了被子又开始争枕头，雨达先下手为强，一把把枕头抱在怀里。

　　枕头拿起……原本放在枕头下的东西显露了出来。

　　敏娜随手拿了起来，顿时心里不是滋味了。

　　一张塑封了的照片……照片里，余老师坐在雪地上，旁边还伏着一个不大的小男孩……两人都是一脸灿烂的微笑。

　　“呃……”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看到敏那的脸色就猜了个百九不离十。雨达从敏娜手中接过照片看了看，心里顿时明白了皓文说的“早晚的事”是什么意思了！

　　哼！还以为皓文真洗心革面不去打搅余老师了呢……敢情这家伙搞起了地下的小动作……每次上课还非让自己坐在第一排没事给余老师端茶递水擦黑板的，原来……雨达忿忿了，什么避嫌呀，这家伙心里有鬼……余老师也真厉害，上课的时候目不斜视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和皓文有私情……呃……私情……想到这，雨达有点不怀好意地窃笑起来，心想改天一定要把这个词给皓文说说，刺激一下她的小心脏。

　　敏娜沉默不言……躺倒床上，背对着雨达。关掉卧室灯，摸索着躺在敏娜的身边，不知道是刚才洗漱了一下的缘故还是看那照片惊叹过度，雨达竟然觉得自己不困了。

　　翻来覆去，最后实在是无聊得紧，雨达轻声问道：

　　“敏娜，睡了吗？”她猜想，敏娜也一定没睡。

　　“没！”果然……这声音听得出敏娜现在也清醒着。

　　“换床了不习惯哈！”雨达叹了口气，“你别胡思乱想了！”

　　“哦！”敏娜含糊地答应着。

　　“敏娜！”雨达拍了拍敏娜的肩膀，使劲地把她扳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尽管屋里黑黑的，看不清敏娜的脸，不过雨达总觉得这样便于交流……“你看看皓文……人家知道什么事重要，要马上去做的。什么事不重要，可以放一放缓一缓的……你成绩下滑，跟你心情是绝对有关系的！你别再整日里就为了这些事擦不思饭不想的，这样下去真的不行！”

　　敏娜不做声，黑暗中，雨达感觉到敏娜似乎抬起手擦了擦脸，接着重重地喘了口气。

　　“钟皓文活的明白，你活的糊涂呀！”雨达无奈地说道。

　　“什么明白？什么糊涂呀？”敏娜似乎笑了一下，低声问道。

　　“钟皓文知道要什么，不要的她就痛痛快快地扔掉，我以前觉得她烦人，对人那么冷漠，不过我现在倒觉得她是对的，优柔寡断，害己害人！”

　　“优柔寡断，你是在说我吗？”

　　“你别再傻了！我问过她了，她说，她只当是你妹妹，没爱过你，也不可能爱上你！”雨达觉得自己说这话挺狠的，但是看敏娜现在这副样子，不撂狠话也不行了。

　　敏娜似乎倒吸了一口气……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俩也都觉得，你和袁雪不合适。就像皓文说的，袁雪性子太懦弱了，一遇到什么事就孙子了，你跟个这样的人在一起，真的没什么意思。再说……敏娜，你跟我说心里话，你真的喜欢袁雪吗？你说，咱俩是一起长大的，一直都接受着同样的教育，生活环境吧，也差不太多，按理说咱俩喜欢人的类型也应该八九不离十呀，我怎么就看不上袁雪呢？看她嬉皮笑脸的就烦……”

　　“呵呵……”

　　“你别呵呵呀，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喜欢不喜欢又能怎样，反正高中一毕业就分开了，好聚好散呗！”

　　昏……雨达郁闷了……她觉得自己又白操心了，人家敏娜压根就没想跟袁雪长久地好下去。原来还讨厌袁雪呢，这会就觉得袁雪有点可悲了。想了想，雨达又觉得自己七情六欲实在是太发达，人家讨人嫌或者可怜可悲的，关自己什么事呀？自己犯得着在这同情心作祟吗？

　　“得……当我没说！”雨达嘟囔着。

　　“雨达，你记不记得咱们三个以前说，将来，我们一起去B市，去那读书，毕业了在那工作！如果不喜欢在学校住，我们就一起搬出去，租一间三室一厅……”

　　“记得呀！”

　　“这个约定你说还算吗？”

　　“我肯定是去B市了，我第一志愿报B1大，你呢？”

　　“应该是B2吧！”敏娜沉默了一会，见雨达没了下文，不禁问道。

　　“她呢？”

　　“她……不知道！”雨达想了想，自己好像从来没跟皓文聊过报哪所大学的事，皓文也从来都没有主动提。看来，找机会要问问她了。

　　一致

　　俩人一直聊到东方发白，躺在床上能听得到楼下的清洁工阿姨扫马路的声音。累了，也困了……这才相继睡去……

　　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敏娜睁开眼时，雨达还歪在一旁睡得呼哧呼哧的……慢慢坐起身，雨达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醒了，揉了揉眼睛。

　　“妈呀！”雨达鬼叫了一下，“几点了？”

　　敏娜动弹了一下，觉得脖子酸痛……姿势不对，僵了……“不知道！”

　　雨达腾地坐起来，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一巴掌拍在额头上。“行了，午休了！”

　　也难怪，天亮才睡……没睡到天黑就不错了……

　　“收拾收拾去学校吧！”敏娜提议道。

　　“去个鸟呀！上午课都上完了，下午自习……赶去干嘛呀？回家得了！”雨达撇了撇嘴，这下可好，又翘课了。掰手指算算，不少了，老师要是追究的话这罪可够找家长了！

　　穿上拖鞋，走出卧室，雨达一眼就看见了躺在沙发上的钟皓文。

　　此时的皓文也在睡着。仰在沙发上，身上盖着睡袍，手里还抱着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眼镜掉在了地上，睡梦中的她，眉头还微皱着。

　　相继走出来的敏娜也看见了这样的场景，想必这家伙又是看着书睡着的。果然，她知道现在对她而言什么事是最重要的。敏娜想起了雨达昨晚对自己说的话，高考……是该把心思都用到高考上去了。

　　“嘘！”雨达示意着敏娜，二人轻手轻脚地去洗漱了。

　　“爱你不是两三天，每天都想你很多遍……”一阵急促的铃声，浴室里，满嘴是牙膏沫的雨达看了看敏娜，两人一起探头向外看了过去。

　　沙发上的皓文醒了，闭着眼睛去抓茶几上正“唱”得欢的手机。按了一下，翻了翻身……

　　“北纬三十度——珠穆朗玛撒哈拉，雅鲁藏布黄庐山，长江三峡神农架，埃及印度巴比伦，玛雅花园金字塔，长江黄河密西西，中东石油阿拉伯……”

　　雨达和敏娜顿时脸黑了……这人疯了……眼睛还没睁开呢就念咒……果然一晚上不睡是在作法呢。

　　伸了个懒腰，皓文坐了起来，还没戴眼睛，就靠在沙发上，晃着头嘟囔：“北纬四十度，三岛二海俩破河，塔里木里罗布泊，长城俩端一油田……”

　　“呀！”雨达式爆破音……皓文停了……歪了歪头，伸手抓起眼镜戴上。

　　“钟大仙……你怎么也没去呀？”雨达一边擦着脸，一边走了出来。想明白了，皓文刚才背的是地理上的重要经纬线……

　　“我七点的时候看了你俩那屋一眼，你俩都没去我还去个鬼呀！万一我走了你俩把我房子烧了……我多不放心呀！”皓文懒洋洋地说道。

　　“七点？你几点睡的？”雨达郁闷了……这人不用睡觉的呀？

　　“七点十分！”皓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见敏娜还在洗漱，跑到厨房去烧水泡茶了。

　　“你再睡一会吧！干嘛还订个闹钟？”雨达坐到沙发上，看着茶几山扔的一堆写满字草纸，心想这家伙是真学呀，一点不含糊……难怪在学校只见她睡觉，敢情在家玩命呢！

　　“上学！”

　　“上个毛，下午自习！你要去你自己去哈，我俩商量好不去了！”

　　插上了电水壶，皓文晃悠悠地走了进来，见到雨达坐在沙发上，摇头晃脑地看了看。

　　“起来！”皓文走到雨达身旁，皱着眉头说道。

　　“干啥？”雨达没好气地瞪了皓文一眼。

　　皓文弯下腰，把那被雨达的屁股压了一半的本子抽了出来，仔细翻看了一番，确定没有被压坏……

　　“园园的复习提纲！”皓文晃了晃手中的本，打了个哈欠，说道，“她今晚晚自习……下午她得备课，得用这东西……当然了，我相信我们家园园就是没这个也会把课讲滴非常精彩滴！”皓文得意地笑了两声，“但是我必须得给她送去……我困呀，我得见见她，这叫强心剂！”

　　“滚吧你，强心剂呢……还杜冷丁呢！”

　　从浴室走出的敏娜刚好听到了……“园园”……敏娜觉得有点别扭……“我们家园园”，敏娜觉得更别扭了。

　　“行了，我冲个澡就走！你俩可以继续睡，睡够了该干嘛干嘛去！走的时候大门给我关好就行！”

　　皓文说着，晃悠悠地去洗澡了……又洗……爱好洗澡的家伙。

　　“我饿了！”雨达说了句，然后站起身，自己去厨房找吃的了。“钟皓文你家就泡面呀？”找了一圈，没有满意结果，雨达嘟着嘴又回来了。

　　“出了小区大门往左拐，有一排饭店……茶几下面菜单，可以叫外卖！”皓文在浴室里吼道。“雨达你也可以往右拐！”

　　“往右拐有啥吃的呀？”雨达又懒洋洋地靠在了沙发上，随手拿起皓文放在茶几上的余老师的笔记本看了起来。

　　“公厕！”

　　“滚！”雨达顿时怒了……真恶心……行了，不饿了……

　　敏娜倒是没有考虑吃什么的问题，皓文家，敏娜不能也不想再继续待了……现在看来，即使自己来到了她身边，也与她没有任何交集了。她的枕头下是余老师的照片；她学习的时候，翻看着余老师整理的提纲；她睡着了，怀里抱着余老师的本子；她上学去，为了见余老师一面……敏娜忽然觉得讽刺，诺大的屋子，她竟觉得无处容身。想找一个地洞，把自己藏匿起来……

　　洗过澡的皓文换了身衣服，喝了几口茶便走了。敏娜和雨达也相继各回各家。失眠的一夜，烦心的倾听，敏娜已经决定，只去想学习……全心应对高考……

　　敏娜在皓文家住了一夜的事情，不知道是谁告诉了袁雪。敏娜料想可能是雨达告诉了她的朋友，然后她的朋友又告诉了她朋友的朋友……朋友了一圈刚好袁雪又是某个朋友的朋友……总是，袁雪知道了。

　　又开始了质疑和追问，无休无止……你不理她，她吼你！你吼她，她哭……哭完后便是一个人闹……绕着教学楼没完没了的跑圈……这种苦肉计，不知道在这一年内上演了多少次。这一次，敏娜不再理睬，她只是伏案做题……袁雪闹够了，安静了……嘟着嘴拉长了脸，依旧陪在敏娜身边。

　　余老师的作文课也开始了最后的训练内容，技巧篇……平日里作文不好的，没事总围着老师转，问些能够迅速提高分数的方式……

　　余老师把应试作文归结为四类，每一类都讲了讲如何去安排结构和紧扣主题，结尾用何种方式升华……

　　一个多小时的课有太多的内容要讲，大家都听得出来，余老师的嗓子有些沙哑……讲了几近一个小时的时候，余老师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不过教室里安静异常，大家也都能听得清楚。

　　“这一类就讲得差不多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余老师顿了顿嗓子，咳嗽了两声，问道。

　　“老师……”

　　“嗯？”余老师看了眼下面没有举手也没有站起身但似乎是有问题要问的学生。

　　“你大点声呗，听不清楚！”

　　喊这话的人，正是坐在第四排的袁雪。

　　“你聋啊你！”坐在第一排的雨达转头便吼。“你耳朵里都是屎，堵死了是不？”

　　“我问老师呢，没问你！关你屁事！”袁雪这下倒来劲了……“你抢第一排坐了，你考虑后面的同学了吗？”

　　“最后一排的也没吱声啊？你叫唤什么你叫唤？”雨达怒了……她感觉出来袁雪应该是故意的……哪怕不是出于皓文的嘱托，这件事雨达也是看不下去了。老师在上面声嘶力竭地讲课，她竟然还是这种态度。

　　“我愿意！也不知道咱俩谁叫唤呢？”袁雪的声音并不大，语调却拉得格外长……完全是挑衅的口吻。

　　“你……”雨达说着便要站起身来，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彭雨达你坐下！”就在雨达刚站起来的时候，教室后响起了说话声。

　　敏娜心中一抖……她知道说话的是皓文……她也知道皓文现在才开口，是逼不得已了。

　　雨达也向教室后望了一眼，她见到皓文站了起来，也不在开口了……狠狠瞪了袁雪一眼，转身便坐下了。

　　“老师还有一个类型没讲，时间不够了，你考虑一下其他人，你不想听，有人想……你要是没听清的话，你下课来找我，我给你好好讲讲！”

　　皓文的话说的冷冷的，班里原本交头接耳的人也不再讲话，都转过头来看着她。

　　“操，你算个屁呀，哪都有你呢？”袁雪没回头看皓文，而是梗着脖子说道。

　　“你她妈给我闭嘴！”

　　这下皓文愣了……袁雪也愣了……听到了声音的雨达也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

　　发话的竟然是敏娜……而且，一向在班里老实文静的敏娜今天竟然骂人了！

　　分手

　　敏娜镇住了袁雪，也镇住了皓文和雨达……尴尬之中，余老师匆匆讲完，下课铃声一响，雨达第一个站了起来，一副转身就要跟人打架的阵势……

　　“钟皓文你跟我过来一下！”

　　还没走出教室的余老师只叫了皓文一个人……见这状况，雨达也怔在了那里，原本是打算过去跟袁雪吵一架的，这样一来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班的学生一脸鄙视的看着袁雪，一班的三个女生都把矛头对准她了，至于二班的……余老师是二班班主任，袁雪是二班的学生，当着外班的面给自己的班主任下不来台……二班的学生也看不下去了。

　　周遭的议论和白眼袁雪没有在意，她只是盯着正在收拾东西的敏娜看，一动不动……当敏娜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

　　余老师叫走了钟皓文，意图很明显……之前在课堂上，老师从来没有喊过皓文的名字，而这一次……

　　大家没有在八卦，而是都理解了。看了看袁雪，在互相对视一下，摇摇头走出教室。

　　雨达理解了敏娜的处境，拿了笔记本，雨达就站在原地等着敏娜。见敏娜收拾好了，唤敏娜一起回班。

　　人走得稀稀落落，袁雪还坐在那里出神。没人提醒她什么，也没人询问些什么……她只感觉到身边不断有人走过，而自己离人群越来越远。

　　浑浑噩噩地回到班里，有人看看她，目光冷冷的。放下手中的笔记，转身往外走。下一节课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了……袁雪忽然有点后悔，但也只是一瞬之间，忽然又觉得无所谓了，事已至此，没什么事是还要去畏惧的。

　　出现在一班门口的时候，袁雪才醒悟到自己是真的不再受欢迎了。她看到雨达的眼睛一下瞪圆，她看到坐在第一排偶尔会跟她打打招呼的女生这次也对她不理不睬。

　　一班没了动静，大家似乎都在等待着。等待着袁雪开口或者是袁雪来寻的那个人有所表示。可似乎谁都没有先动一下的想法……袁雪还在门口站着，而敏娜，一直在座位上做着自己的事情。

　　“好狗不挡道！”

　　就在大家都睁大了眼睛静观其变的时候，忽然传出的声音让大家都吃了一惊。袁雪吓得一哆嗦，声音是从她脑后传出的……虽不大，但忽然就出来这么一声，让人有点惊悚。

　　转过头，袁雪看到了几乎快贴到了自己的钟皓文……

　　顿时吃了一惊，赶紧后退一步……原本是站在一班门口的，只这一步，就算进入到了一班。

　　“乖，这才是好狗！”

　　皓文冷冷笑了笑。刚往前走了两步，怒不可遏地袁雪挡了过来，死盯着皓文看。

　　“要动手吗？”

　　依旧是冷冷冰冰。袁雪见过皓文勃然大怒时候的样子，而现在，好像比大怒更可怕一些。生气的钟皓文只是让人感觉到危险，而现在，袁雪觉得是阴险了。

　　动手……袁雪相信自己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尤其现在的状况，尤其又是在一班。自己打赢钟皓文的希望不大，就算侥幸打赢了，这一班里也一定不会有人坐视不理。起码，那个大嗓门又多事儿的彭雨达会第一个冲过来……

　　“我找人！”袁雪说着，便转过头，看了看坐在后面的敏娜。

　　这一次，敏娜没有在沉默，而是站了起来，走到了教室前。“出去说吧，这儿不欢迎你！”

　　“妹！”敏娜的话音刚落，皓文便急了，一声很久没唤过的称呼，就这样脱口而出。

　　敏娜看了看皓文，没做声，再看看袁雪，敏娜觉得，有些话，到了开口去说的时候了……

　　“哥你别管！”敏娜看出了皓文有意要拦住自己，转头说道。

　　皓文盯着敏娜看了看，半晌，长长叹了口气。“行……”

　　说罢，皓文又转过头，“你去吧，她要是敢动你一下，你就在楼底下喊一声，我爷爷教过我怎么勒狗……”话是说给敏娜听的，皓文的眼睛却是一直盯着袁雪看。说完，皓文又瞪了袁雪一眼，侧了侧身从袁雪身旁走过，径自回座位上去了。

　　敏娜看着袁雪，也不说一句话……缓缓走出了教室……

　　“爱”是一个字，想确定很很难。

　　“分手”是两个字，说出口却比爱容易……

　　“分手？”袁雪有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敏娜，这个一下楼来就一直沉默着的人，好不容易等到她开口竟然等到的是这样两个字。

　　“对！”敏娜点了点头，“我不想再这样了！”

　　“今天是你骂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可什么都没说，我甚至连怪你话都没说，你竟然跟我提分手？”袁雪有点火了，叫敏娜出来……原本是想询问，或者说是质问她的，但却没想到她会这样。

　　“对，是我骂的！袁雪，我真的够了！”

　　“你又是因为钟皓文跟我分手吧，你今天是在帮她解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袁雪冷冷道。

　　“呵……”敏娜笑了，这笑中却有着太多无奈的成分，“分手还是不分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别扯到别人的身上去！”

　　“你敢说跟她没关系？”似乎袁雪就打定主意要把这矛盾的源头指向皓文了……这样坚持和执拗，敏娜也没办法……敏娜没办法，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有关系，因为你一直不肯放过她！”

　　“我不肯放她？”袁雪吼了声……语气了充满了质问。

　　“对！明明跟她没关的事你一定要扯到她身上，明明跟余老师没关系的事你也一定要扯到余老师身上……袁雪，我真不知道你还要闹成什么样！我告诉你我受够了！我要跟你分手，你清楚了吧，我要说的就这些，我说完了，你可以去疯了，可以去自虐，一哭二闹三上吊都行……但是你别再来找我，你以后怎么样都与我无关了！”

　　敏娜一口气说了很多，捏紧了拳头，觉得身体里的气力在被一点一点地抽掉，敏娜很少用这样严肃甚至带点攻击性的语言去数落别人的，但是这一次，连她自己都觉得她“破例”了。

　　“你！”袁雪一下抓住了敏娜的手腕，狠狠抓着不放手，“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做这些，我做这些还不是因为你？”袁雪的质问已经明显底气不足了……

　　“为了我？袁雪，我告诉你，人都是自私的，别说自己是为了谁……其实都是为了自己！我是个人，不是个物品，你别想着要控制我！而且，我觉得你很无趣，你要抢什么还是要夺什么，你靠点真本事！别净搞小动作，这样很下作！”

　　“我搞什么小动作了？”

　　“你不去找钟皓文的茬，在那挑余老师的毛病，这就是下作！袁雪，你现在能这样对待我哥，你有一天也会这样我的，我没办法再信任你，也没办法再忍受你了！”

　　一口气说完，袁雪的手依旧抓在自己的手腕上，力气很大，有点疼。

　　“放手！”敏娜说道。

　　袁雪不语，但抓着敏娜的手似乎更用力了些。敏娜觉得自己那握着拳头的手因为手腕的紧勒已经很难握住……

　　“哼，呵……”敏娜用鼻音表示了自己的情绪，“怎么？要打我？你要打就打，你放心，我不会喊我哥的！别怕，打吧，反正你一直都是个欺软怕硬的人！”

　　“你告诉钟皓文！我跟她没完！”袁雪放开了抓紧敏娜的手，指着敏娜说道。

　　“自己告诉去，我不管！”

　　“你她妈等着，我高考之前非得找人把她右手手筋挑了！”

　　“哦，我先走了，你继续！”说完，敏娜转身便离去了。

　　一回到班里，刚进门，敏娜就看到了正盯着自己看的皓文，她的目光里似乎有着一丝询问，这样久违的关心，让敏娜觉得心里有些难过。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当初自己是因为袁雪才和皓文冷战的，而现在，又因为袁雪冰释前嫌……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虽然用在这不太恰当……改天问问语文老师这句话该怎么用……

　　冷静下来了又觉得刚刚对袁雪的话有些过分了，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又牵起了些许自责，毕竟袁雪一直对待自己还是不错的……虽然有的时候这种“不错”让自己有点痛苦，可是转念一想——不这样说又怎么去跟她做了断？这一刻敏娜觉得自己很自私，就像她以前觉得皓文很自私一样……人果然都是自私的。

　　想起了临走时袁雪的话，坐在座位上，拿起一张草稿纸，撕掉一半，敏娜提笔写了行字：

　　“袁雪说她高考之前要挑你的右手手筋！”

　　折好，让前桌传给皓文。

　　不一会，听到了前排皓文的笑声。几秒后，雨达的笑声也开始了。两人笑得周围人倍觉莫名其妙。

　　等到纸条再回到敏娜手中的时候，那行自己写的小字下面多了一句，是皓文的字迹：

　　“我是左撇子……”

　　旅行

　　放学时，敏娜叫住了皓文。走到她的面前，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太久没有闲聊些什么，开头有点难。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好吗？”敏娜看着皓文问道。

　　皓文把桌上的卷子，书本整理好。弯腰从书桌里拿出一本笔记，这才抬起头看了看敏娜，说道：“好！”

　　“呦呦呦……答应的这么痛快呀！”不知道什么时候，雨达忽然冒了出来，一只胳膊搭在敏娜肩上，笑着说，“哎呀，真好！咱们又是三人行了……看，敏娜，皓文多给你面子！”

　　“呵，你想多了，我答应过园园高考之前好好学习，不闹事也不打架的！”说完，皓文看了看脸色微变的敏娜和雨达，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我先走了，有事儿明天再说，拜了！”

　　说完，皓文便转身走出教室……

　　雨达看了看敏娜，尴尬地拍了拍敏娜的肩，继续转身去收拾东西了。心想这钟皓文可真不是个东西，一点情面都不留……

　　敏娜站在那，想起自己原本是要跟皓文说自己已经跟袁雪分手了，可惜却没有说出口。敏娜不禁觉得好笑，分手，跟皓文有关系吗？为什么一分手就巴巴地想告诉她？可笑，可笑得像一个小丑！

　　高考如期而至，前一夜，敏娜失眠了。

　　不知道是紧张的缘故还是由于其它的念想，总之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想明天的考试，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为的就是即将到来的两天。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要赶紧睡去，不然考试的时候会没有精神，可偏偏越是着急，睡意就越是难寻。

　　敏娜报的学校很棒，算是国内的名牌大学了。她和雨达报的学校在同一个地方，相距几条街道，就像以前说好的那样，上了大学也可以照应。至于皓文，报志愿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她没有报名牌大学，而是选了一个距家很远的一个城市，一个大家平日里不怎么提起的大学。她固执地不听取任何人劝告，包括余梦园。老师无奈之下只能感叹和遗憾，她不肯说明理由，大家也都各有猜测，对于这种种猜测，她不肯定也不否定。交上了志愿书，依旧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去复习，至于那个约定——同城异校，亦不分离——敏娜想，她一定是忘得彻底了。

　　翻了一下身，夜深了，忽然觉得有点凉。薄薄的空调被盖在身上，还是睡不着……干脆数绵羊吧……不知道今晚，有多少考生是数着绵羊睡的……

　　考场外，学校的大巴停在那里。几个熟识的老师早已站在了考场门口。敏娜的老妈，雨达的老哥，几家的家长……都站在大门前焦急等待。

　　六月不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月份，这一天的太阳却爆发了……骄阳似火，给这些心急的人们平添了几分烦躁。

　　考生在里面答题，考场之外的人们却纷纷不愿散去，好像站在这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形一样，凝望，不动一步。

　　这场考试，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第一场的时候有些紧张，拿到卷子手会有些发抖。看到了题目，忽然就觉得踏实了，熟悉……一切都是熟悉的。

　　敏娜觉得自己答得很顺，不论是语文还是文综。下午比上午更利落了，交卷的前一刻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坐在高考考场上，还只当是一次月考而已……

　　听着铃声交卷，随着人流出门。大门外早已熙熙攘攘，敏娜事先已经和老爸老妈们约好了碰头的地点，老爸的车子停在不远的拐角处。所以敏娜并不像其它人一样到处张望，而是徐徐地走。

　　“哈哈！是嘛！我也觉得挺简单的，咳，管它呢，反正考完了！”

　　敏娜听到了雨达的声音，在有些嘈杂的环境里依旧清楚。转头看去，皓文正把胳膊搭在雨达的肩膀上和雨达嬉笑着。

　　两人都看见了敏娜，上前打招呼。开口闭口无非是“考得怎么样”，“明天加油”之类的话。

　　大门口，敏娜看到皓文眺望了一眼后便飞速跑了出去。目光循着她的身影移动，敏娜看见了她意料之中的身影。

　　余老师把手里的矿泉水递到皓文手中，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便看到了继而走来的雨达和敏娜，微笑着询问。

　　“回家要好好休息，精神百倍地迎接明天啊！”余老师嘱咐着雨达和敏娜。

　　“咳，我昨晚还真没睡好！一会担心铅笔没削好，一会又想着多带几支笔吧，万一倒霉笔都坏了怎么办呀？一会又想着我是不是找我哥把他的电子表借来，我怕我一着急看不懂手表了！”雨达嬉笑着说起了自己前一晚神经兮兮的状态，惹得周围很多听到的人都不住发笑。果然，大家都差不多。

　　“至于嘛？”余老师笑了，“你看看敏娜，什么时候都是不慌不乱的，你可得跟敏娜学学！”余老师笑着对雨达说道。

　　“没！我昨晚也没睡好！”

　　“噗……”一直也没开口的皓文忽然一口水喷了老远……“哇哈哈……白学了！”

　　余老师有些嗔怪地看了看皓文，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可惜动作慢了点，皓文早就把嘴边的水蹭到了袖子上。

　　“就你能睡！差点都睡过头！”余老师用手指点了点皓文的额头，说道。

　　“那是啊！咱心态好！”皓文得意洋洋地说道。

　　几个人一起往外走，敏娜的爸妈老远看到了，赶忙迎了上来，拉着余老师开始问长问短……

　　“皓文呀！你家没来人？”雨达回头看了看老哥的车，又环视了一下四周，问道。

　　“没！一个考试又不是上法场，来那么多人干嘛呀？”说着，皓文打了哈欠道，“考文综差点睡着……”

　　雨达有些费解的瞪了瞪皓文，“你丫不是睡得挺好的嘛？”

　　“好个毛！”皓文嘟了嘟嘴，走近了些，说道，“我装睡，她不放心我，一晚上跑我房间跑了三四趟，我都知道，那时候我都醒着呢！嗨……天快亮才睡的！说出来都丢人……”

　　“你……她……她昨晚在你家住的？”

　　“没呀！”

　　“那她一晚上……”

　　“我在她家住的！”皓文笑了，一脸得意。

　　敏娜站在一旁，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自己却一言不发。

　　老爸老妈跟余老师寒暄得差不多了，敏娜上车回家。回头望望，余老师已经走到了皓文的身边，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整整两天，焦急，等待，惶恐……两天过后，结束了，一切都宣告了结束。不仅仅是考试，炼狱的高三，多年的苦读……似乎在最后一科结束的时候，全都画上了句号。

　　考场外，走出来的学生个个如释重负。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我自由啦”，大家都纷纷呼应了起来，说笑，打闹……

　　人群里，一个男生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吼着：“老子再也不念书啦！”

　　周围哄笑了起来……

　　不管考得好与不好，总之，考完了……

　　忙乱了这么久，忽然就放松了下来。开始了无聊与无所事事。高三的时候每天都睡不好，每次困得睁不开眼时，敏娜都劝自己——等高考考完了，一定好好睡一觉，试试睡到自然醒的感觉。没想到，真的考完了，却也不困了。

　　在家一连呆了两天……吃，睡，看电视……没有走进书房一步，老妈不管，老爸不问，这样的感觉很自由，却不习惯。

　　雨达打来了电话，说让她去KFC，三个人聚聚。原本懒懒不想动的，听到“三个人”就又心动了起来。换了身衣服打车过去，见那雨达和皓文坐在那悠哉悠哉地吃着草莓圣代。

　　“你丫也消失了！不会跟这猪一样一觉睡了二十多个小时吧！”雨达把手边微微有些化开的圣代推到敏娜面前，没好气地说着，“打你们俩电话，好家伙，都关机了……没把老娘无聊死！”

　　“你可以往我家打嘛！”

　　“我可不要……你老妈肯定得问我‘小达达呀，考得怎么样啊？’我现在听见这话我就反胃！”

　　敏娜笑了……不过雨达说得倒是有理，老妈最近确实是逮到谁问谁考得怎么样。

　　“这个猪……满世界找她！“雨达指了指皓文，“最后还是把电话打到余老师那了，余老师说她睡迷了……睁开眼睛还说……老师，我困，我今儿不去上课了！”说着，雨达大笑了起来。

　　“嗯，这个猪……满世界找我！”皓文挑出了雨达的语病，赶紧攻击……话没说完，雨达的巴掌就拍到了自己的背上。

　　“你丫就是个无赖，住余老师家还没完了是不？我说怎么打你家电话总没人接呢！”

　　“少废话，说正事！”皓文把圣代的勺子含在嘴里，不耐烦地说道。

　　“对呀！什么事呀？”敏娜实在是不想听下去了……什么呀？怎么都住一起了？

　　“哦，我哥找了个旅行社，去海边！怎么样，一起吧？”

　　“海边……就咱几个还是大家都去呀？”敏娜想这该不会是毕业旅行吧……一大帮人去玩，嗯……听起来蛮妙的。

　　“我在咱班的QQ群里说这事了，有好几个要一起去的，二班也有要一起的！呃……好像袁雪也要去呢！”

　　“停！”皓文忽然叫住了雨达，“少跟我这提她！”

　　看来，皓文和袁雪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敏娜，怎么样啊，你能去吗？”雨达瞪了一眼皓文不说话，转头问敏娜道。

　　“应该没问题吧！”

　　“你呢……”看见皓文专心致志吃圣代，雨达在桌下踹了她一脚，问道。

　　“袁雪去，我不去！园园不去，我也不去！其它的没了！我还要吃一个！”

　　听罢，雨达疯了……扯过皓文，在KFC里练起了达式狮吼功……

　　情况

　　毕业旅行……这是第一次，也只怕是唯一的一次了。同窗三年，想到有一天会天南地北的分开，多少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从机场出来，一上大巴雨达就抱怨个不停，说是太热，简直快成蒸笼了……纳闷着这里不是海边吗？按理来说应该比较凉爽啊？

　　“这离海边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导游小姐解释道。

　　“两个小时？我的妈呀！”雨达又开始吼叫起来，旁边同行的游客大概是觉得这孩子太有活力了，都笑个不停。

　　“热吗？”皓文把余老师随带的小背包放到座位上面的小行李架上，旋即坐在她的身边，“空调车会比较闷吧，一会空调开起来会凉快一点！”

　　“没关系啦，你赶紧坐下吧！”

　　敏娜和雨达坐在二人的后面，看着皓文拧开矿泉水的瓶盖，把矿泉水递给余老师，然后又接过余老师递来的纸巾，一边说笑着，一边擦着头上的汗。

　　“看她俩，还挺像那么回事的！”雨达拍了拍敏娜的胳膊，小声说着。

　　“哦！”

　　敏娜应了一声，看着窗外发起呆来。

　　下了高速，一路颠簸。到了海边酒店的时候，同行的十几个人车里睡了半数。双人间是早就预订好了的，皓文很自然地拎着行李走在余老师的后面，没有人跟她争，似乎早已心照不宣了。

　　雨达和敏娜住在隔壁，一路的七颠八晃早就摇得雨达想吐，一进屋就躺倒床上，任凭敏娜怎么拉扯，就是不起身。

　　门外的走廊里响起了大家玩闹的声音，大概是争抢着什么好吃的东西。雨达侧耳听听，笑了。把手盖在眼镜上，懒懒不想起来。

　　“哎呀！”忽然，雨达叫了一声。

　　“怎么了？”正在一旁收拾东西的敏娜问道。

　　“这房子隔音这么差呀！”雨达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看着敏娜。

　　“我觉得还好呀！”敏娜有些不解地看着雨达，“晚上的时候大家就不会闹了，不会吵到你的！”

　　“晚上？晚上才吵吧！”雨达一个人坐在那嘟囔着。

　　敏娜不懂雨达在说什么，继续收拾着衣服。拿出了洗漱用品，在车上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要好好洗洗才能再出去玩……

　　“哎，我一会得把皓文叫出来谈谈……她晚上可别搞出太大声，影响老娘心情……哼，早知道就不住她隔壁了！”

　　敏娜只觉得脑子轰地一下……接着脸就红了起来……

　　这个雨达，说什么呢？真是的！

　　“哎……不过要换做别人住她隔壁吧……貌似也不太好……”雨达还在那自顾自地说着。

　　“彭雨达你说什么呢你呀！”敏娜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把雨达推了一把。

　　“什么呀？”雨达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看了看敏娜，忽然大笑起来……

　　“哎……敏娜，我说她俩晚上肯定会聊天，声音别太大，你想啥呢你……”

　　敏娜瞪了雨达一眼，拎着洗漱用品急急奔向了浴室……这个死雨达，太气人鸟！

　　下午由导游美女陪着逛景点，一群人嘻嘻哈哈打闹个不停。女生们大多数是拎着在海边的小零食吃个不停。倒是皓文另类了些，手里拎着瓶矿泉水，不管谁递吃的都摇手拒绝，与平日的“吃货”模样大相径庭。

　　“呦，你个没出息的，当着余老师面连零食都不敢吃呀！”雨达一边吃着手里的鱿鱼丝，一边大声地笑话着皓文。余老师显然是听见了雨达的话，只是微微一笑，转头看了皓文一眼，继而眨眨眼睛。

　　“这么多人呢，别胡说八道！”皓文瞪着雨达，“鱿鱼丝……老子海鲜过敏，你装什么糊涂！”

　　“晕，我还真忘了！”雨达吐了吐舌头。这下可真的要同情皓文了，到海边来玩竟然海鲜过敏，这可真叫生不逢时……

　　看着这一群学生打打闹闹乐个不停，余老师也显得特别开心，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再回到酒店的时候大家可真的是人仰马乏了。皓文拎着空空的矿泉水瓶跟在余老师后面，寻了一路也没寻到垃圾桶，就只好一直拿着。

　　刚一进门，正准备回房间呢，小峰突然神神秘秘地奔了过来，拍了拍皓文的肩膀，也不去看雨达和敏娜那有些诡异的神色，说道：

　　“皓文呀，过来，有事跟你聊聊！”

　　“跟我？”皓文有些诧异，就连听到这话的敏娜和雨达也觉得奇怪。小峰平日里很少与皓文的说话的，二人好像也没什么交情，不知道他这是所为何事……

　　“那去餐厅吧，你请我吃东西！”皓文倒也不含糊，能宰便宰。

　　“好滴，没问题，走走走……”小峰满脸堆笑地推着皓文向餐厅走去。

　　“喂！”雨达拉了拉敏娜的衣角，一脸八卦地凑过来说道：“你看你看……不知道小峰要干嘛呢！”

　　“哎呀，你可真是个八婆！”敏娜口中说着雨达，目光却也不禁循着二人身影望去。

　　折腾了一整天，按理说来大家都要好好休息了。结果晚上不知道是谁提议的，竟然大包小裹买了一堆啤酒零食又凑到了一起。平日里没见谁喝过酒，现在才发现原来大家的酒量都是不错的。一厅接着一厅打开，没人会划拳，也不知道平日里的行酒令是怎么玩的，只是你一言我一语，倒也喝得开心。

　　皓文和小峰坐在一起，时而窃窃私语一番，这倒让大家觉得有些奇怪了。那小峰倒也殷勤得很，拿了一盒寿司给皓文，听到皓文要芥末，又巴巴找芥末去。

　　“喂！你俩搞什么飞机？”趁小峰起身，雨达凑到了皓文身边问道。

　　“他呀，他有事在向我咨询……”皓文坏笑着，目光瞥了瞥敏娜，再看看余老师。两人都是一副笑脸，很明显，余老师是之情的……雨达有点郁闷，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不爽……感觉皓文那表情怪怪的，不知道又是谁那么倒霉被她卖了吧……

　　不知道喝了多久，大家都有点微醉了。越是醉的就越吵着要喝，想想明天还有行程，可千万不能全军覆没……敏娜有些困倦，示意雨达回房休息，偏偏皓文眼尖，看到了，非要拉着雨达再喝两杯。敏娜无奈，只好自己先出门回房去。

　　刚一出门，就觉得身后有人跟了出来，转身，正迎上小峰的笑脸。

　　“敏娜，怎么了？不玩啦！”小峰走到敏娜面前问道。

　　“嗯！有点累了！”

　　“哦，也是，折腾了一天了！”小峰笑着附和，“我觉得挺热的，要不，咱去天台走走！”

　　这酒店的设计很特别，客房的顶端有一个不大的天台，倒也别致，可以喝喝咖啡吹吹风。之前导游小姐有介绍过，不过大家还都没来得及跑上去消遣一下。听到小峰这样说，敏娜似乎也来了兴致，微笑着点了点头。

　　月明星稀，舒缓的音乐，似乎还听得到海浪的声音。这样的感觉是敏娜从未体验过的。

　　“你好像挺喜欢海边的！”小峰点了两杯咖啡，坐在那和敏娜聊了起来。

　　“嗯！跟咱家那边完全不一样的环境，会觉得有点新奇！”敏娜笑着说道。

　　“哈哈，我小的时候住在外婆家，我外婆家是青岛的！我对海还蛮熟悉！有时间带你去玩！”小峰说得轻松，

　　“好呀！”敏娜欣然，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机会会不会有，不过听起来倒是十分向往。好像高中一毕业，顿时天大地大，有种想到处去走一走看一看的冲动。

　　“敏娜！”小峰看了看四周，把椅子微微轻挪了一下，离敏娜更近些。

　　“嗯？”敏娜感觉得到小峰凑近了，却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感觉得到他似乎有些局促，完全不想平时谈吐自在了。

　　“你有男朋友吗？”小峰忽然凝神问道。

　　“我们俩是同桌，你认为呢？”敏娜倒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番。

　　“那……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吗？”

　　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敏娜沉默着不知道如何开口，小峰沉默着等待敏娜的答案。当小峰觉得自己的等待变得遥遥无期的时候，他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在高二的时候就很喜欢你了，但是我知道我们还年轻，我们要好好读书，我知道你报了B市的大学，那天我们聊志愿的时候你问我报了哪我没回答，其实我报了和你相同的学校。我觉得，我现在可以追你了！”

　　敏娜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拒绝？敏娜开不了口，答应……有点仓促。敏娜从没想到小峰会喜欢上自己，现在再想来，两年的同桌，朝夕相处，小峰似乎是离自己最近的人，可是最近的，往往却是最容易忽视的！

　　“我不急，你慢慢想，我等你的答复！如果你觉得我们还不够了解的话也没关系，反正我们将来也许会在一个学校呢！”小峰笑着说道。

　　“那可没准！”敏娜有些调皮地反诘道。

　　“就算不在一个学校也是在一个城市的，我报的三所学校都是B市的！”小峰有些得意洋洋地说道。

　　囧，这人真牛！

　　撮合

　　两人坐在天台上聊了很久。等下楼回到客房部的时候，大家的聚会拼酒已经散了。

　　走到房门口，才想起房卡在雨达那里，敲敲门，雨达很快就开了。这家伙显然是喝得上了头，开了门后转身走了几步便栽到自己的床上去睡了。

　　原本是想和雨达聊聊小峰的事情，看样子……改天吧。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喝了咖啡的缘故。双手枕在头下，把床头灯调到最暗，一个人就那样躺着，静静思考。旁边床的雨达早已鼾声大作，这家伙以前也不打鼾呀，看来今儿一定是累坏了。敏娜忽然就开始羡慕起雨达来，好像她从来都没有烦心的事情，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吼一吼，骂一骂就怒气全消了。偏偏这样的火爆脾气，人缘却特别的好。班里大多数都跟她打成一片，而一起长大的朋友也什么事情都愿意对她讲。不像自己……敏娜觉得，虽然自己现在能与皓文安然相处，但隔阂却早已存在了。

　　隔壁的房间似乎有人在唱歌，听得不是很清楚，很久才慢慢听清旋律。敏娜听得出是皓文的声音，她一定是在给余老师唱歌吧。不知道她们两个会聊些什么，会想以前三个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有那么多的话题可聊吗？想想又觉得自己有点是非，听人家墙角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不过，敏娜觉得自己有点冤，又不是自己主动去听的，是她们声音太大了嘛！讨厌，至于要这么大声吗？

　　抓起被子蒙住了头，原本是在想小峰的事情的，为什么听见了皓文的声音马上就溜起号来？自己不是早已释怀，不再喜欢她，仅仅是友情吗？

　　敏娜在问自己，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知人不易，自知亦难啊！

　　一大早，可怜的导游小姐挨个房间叫起，可叫到哪一间都是不情不愿的，也难怪，宿醉哪是那么容易醒的？

　　不过雨达倒是起得蛮快，换好衣服就挨个房间跑去闹了。这威力要远远大于导游，不一会，就听到了其它房间里的哀嚎声。

　　“死老母鸡你给我滚开，喂！你抢我衣服干嘛？”隔壁房间里的皓文在大声吼着，似乎还听得到余老师的笑声。这雨达怎么又跑去抢人家衣服了？敏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哎……时间还早嘛，好困……

　　“哈哈哈，你去看钟皓文！笑死我了！”雨达一边笑着一边走进屋，头发乱蓬蓬的，这家伙也真行，脸不洗头不梳的就敢跑出去逛。

　　“怎么啦？”敏娜好奇地问道。

　　“她脖子上特大的一个印子，她说她抓的！我才不信呢！这老小子昨天肯定晚节不保！”

　　昏……敏娜觉得崩溃死了，这雨达是怎么回事呀，怎么总提这档子事儿。

　　“你去看嘛，哈哈哈哈，还抓的，抓能抓成那样？余老师在屋里我没好意思说得太直白，那老小子气得直瞪眼睛……哈哈哈，我把她衣领扯开看了，笑死我了！”雨达一个人笑得在床上翻滚，敏娜无奈地在一旁看着，心想老大呀，就你这样还‘不好意太直白’，没人比你再白了！

　　不过如果雨达说的事实呢？

　　想到这，敏娜觉得有点郁闷。

　　手里的毛巾“啪”地一下就扔在了一旁，忽然赌气了，连自己都想不明白究竟为什么。

　　雨达还在笑着，没心没肺，完全没注意到变了脸色的敏娜。

　　最终，上午的出行计划还是泡汤了。一群人只好另选方案，晒太阳吃烧烤获得的票数最多，想要登船出海的就只好努努嘴然后少数服从多数了。

　　说到吃烧烤，最郁闷的人莫过于钟皓文。见到了皓文，敏娜才明白为什么雨达会笑成那个样子。只见她脖子一侧有几个红红的印记，看起来确实很像……咳咳……盯着那印记看了一会，一转头，敏娜忽然发觉余老师在看自己。好像听了人家私房话被抓一样，敏娜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

　　小峰把改好刀腌制好的牛肉和鸡翅送到皓文身旁，又探下身对她低声说了些什么。皓文笑了，转头又跟余老师说了起来。

　　海边烧烤，敏娜故意坐得离皓文远远的。雨达就跑来跑去到处惹是非，最终引起众怒被大家扔到了海里，这才哭丧着脸自己爬了回来。坐的离烧烤架近近的，这才真的是烤老母鸡了……

　　看着雨达的样子，皓文和余老师笑个不停。皓文把烤好的虾递给余老师让她尝尝，然后看到余老师皱着眉头扁了扁嘴，料想是没熟……不知道皓文说了什么，余老师忽然就笑着过来拧她的胳膊……一向见到余老师都是温文尔雅的，这样打闹实属罕见。几个同学看呆了眼，连雨达也跟着笑了起来。

　　看得出，她们的感情很好关系很妙……敏娜觉得烦烦的，真是的，就不能低调点儿？闹什么闹嘛！

　　“敏娜，给！”小峰递了瓶饮料给敏娜。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那种被人疼的感觉。看见皓文坐在那给余老师剥虾壳，敏娜忽然转过头看了看小峰，说道：“你帮我烤鸡翅好吗？”

　　“好呀！”小峰倒是乐于此事，马上收拾家当坐了过来……可怜的落水老母鸡被挤到了一旁，可怜兮兮地烤着自己的湿衣服。

　　虽然没能出海，但海滩之上也玩得不亦乐乎。雨达吃了小亏，伺机报复，先是鼓动众人把皓文推进了海里，接着便是敏娜……最后竟然胆大包天地打起了余老师的主意，皓文自然是不肯放过她，叫上了小峰两个人把她用沙子活埋……扬言要在上面点一堆火做成“叫花鸡”。

　　周围人笑得前仰后合，看着雨达躺在那沙滩上，身上堆着厚厚的沙子只留下一个头露在外面，嘴巴还依旧不依不饶……格外滑稽。

　　玩累了，大家相继坐下。怕晒的躲到伞下，不怕的就索性躺在沙滩，这样的生活实在是惬意，没有压力，没有竞争，享受着自然的洗礼和友情的滋润……当然，对于某些人来说还有暧昧和爱情……生活呀，真是美好。

　　敏娜看到皓文拿了瓶饮料走了过来，猜想她一定是来安慰那受伤的老母鸡的，没想到她竟把那饮料递到了自己的手里，然后坐到自己身旁。

　　“呦，怎么不随驾了？”敏娜故作轻松地开起了皓文的玩笑，心里却还是觉得酸酸的。

　　“老佛爷呼呼了！”皓文转过头，向余老师那边望了一眼，笑了笑。“过来八卦你一下！”

　　“八卦我？”敏娜有些好奇地看了看皓文，心想我有什么好八卦的？

　　“传说有人在追你嘛，我好奇得紧呦！”皓文坐在沙滩上，手里抓了把沙子，在那捏来捏去。

　　“传说？”

　　“嗯嗯……只当传说！”皓文笑着说道。

　　小峰这会正在不远处跟几个男生打着沙滩排球，看起来打得还不错的样子。

　　“他人挺好的！”皓文看着小峰，话却是说给敏娜听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别跟我这装糊涂！小丫头！大家都是经历过感情的人，这种事心里都有谱吧！”

　　敏娜不吱声了，她有点搞不清皓文到底想说什么。

　　“你该找个男朋友，真的，别跟女的混，太难了！”

　　“那你呢？”

　　“就是因为我知道难，我才不想你和我一样！好好考虑考虑，当然这种事谁也不能替你做决定，你该有个人陪着，照顾着！”

　　说着，皓文看了看敏娜，抬起手，把手中所剩不多的沙子扬在了敏娜的身上，“小丫头，行了，我言尽于此，你玩吧，我去伺候老佛爷！”

　　说着，皓文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掉了。

　　看着她，敏娜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这个人怎么回事？月老吗？

　　听着她的话会有些不开心呢，却也有一种被人关心的感动。敏娜觉得自己快要搞不懂自己的心理了，都怪这个钟皓文……抖了抖身上散落的细沙，敏娜忽然很想跑过去把皓文摔倒在地上活埋掉，这个坏家伙！

　　敏娜的想法也仅仅是想法而已。皓文却早已走到了伞下，看着余老师眯缝着眼睛看自己，不禁觉得好笑。

　　“你只有海鲜过敏吧，紫外线还过敏吗？”

　　“没，就海鲜！”皓文说着，伸手抓了抓脖子。

　　“别抓了，都红了！”余老师抬手制止着，早晨的时候还只是几个疙瘩而已，现在就红成了一大片，这孩子，叫她别抓也不听。

　　“全红了才好呢！就俩点，人家还以为……”皓文说不下去了……

　　“以为什么？”

　　“你猜呢？”皓文不说了，这么囧的话，叫她怎么开口说。难道要对余老师说，人家都以为咱俩昨晚怎样怎样……估计会被余老师两下子扔到海里吧。

　　“我才不猜呢！你们这帮孩子没一个省心的！”

　　“嘿嘿……”皓文笑着坐到了余老师身旁，“给你说，这群人里又要出JQ分子了……”

　　看了看不远处正愣神的敏娜，皓文微微笑着，她真的希望，这个妹能找到个适合她的人。

　　尽管，这个事儿是不用着急的！

　　初年

　　如果之前还在对皓文抱有什么幻想，那么这次旅行就算是幻想全体破灭了吧。一路之上，敏娜见识了皓文对一个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的目光只随着那一个人移动，好像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明明是十几个人的旅行，她却演绎成了二人世界。

　　大家看在眼里，心照不宣。敏娜也搞清楚了原来小峰前几日总围着皓文打转是想让皓文帮他做说客。皓文帮了，撮合，试探，敏娜偶尔会觉得皓文是急急想把自己推出去，每当有这样的想法，心里总觉得不爽。不过小峰，敏娜并不反感，相反，倒有些被他的真诚打动了。

　　不得不承认，在敏娜内心中，确实是想找到这样一个人，关怀，照顾，宠溺着自己。当初会接受袁雪或者就是这样的一种内心需求所致。只是经历了一个袁雪之后，再提及感情，敏娜会有些恐慌，毕竟，袁雪不是一个多么完美的经历。

　　高三的最后几个月，袁雪依然不放弃纠缠。几次上学的路上，她都被与敏娜同行的雨达骂得狗血淋头惶惶走掉。敏娜总觉得等高考考完是该把一切跟她说清楚的。可是细细想来究竟还能说些什么？敏娜有些拿不定主意。

　　旅行回来后，大家都开始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学习，功课这些都被扔到了一旁，搁置了许久的爱好包括追星和疯玩都被提上日程。从来没有过一个时候像现在这样轻松过。尽管成绩还没有出来，但似乎大家都没有特别忐忑，这种事，想了也是白想，就算有愁，也等成绩真的大白时再愁吧。

　　敏娜没有再见皓文，倒是时常能与雨达见个面，聊聊天。家里买了电脑，闲暇的时候就在网上聊聊天。不知道是谁把自己的QQ号告诉了小峰，没多久，QQ的好友栏里就出现了一个叫“狗皮膏药”的青蛙头像。因为这个名字，敏娜笑了好久，问小峰缘由，小峰只是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自己现在的情形跟这个名字太相符了。

　　班长建了个QQ群，把班里的人加得差不多。不知道是一时疏忽还是被对方说服，竟然把袁雪也加了进来。在群里，敏娜是很少讲话的，这样一来，话就更少。袁雪私Q了自己几次，都是懒懒不想理。

　　缘尽各奔东西，何苦纠缠？

　　只可惜，这个到底不是每个人都明白。大人尚且迷茫，何况还都是孩子。

　　小峰没有再要求敏娜做自己的女朋友，依旧是忽远忽近不冷不热的关心着。每天一上Q就能看到小峰的留言，这似乎成了习惯，偶尔有一天看不到，心里会觉得空落落的。敏娜开始想，如果小峰再开口，自己很可能会答应他。交男朋友，这种经历，敏娜还从未有过。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敏娜的爸妈很兴奋。雨达也打来电话说自己考上了，敏娜没有去问皓文，她知道，皓文是没问题的。

　　谢师宴，散伙饭，家宴……好像自成绩出来后一切的活动都与吃有关了。全班同学都要参加的散伙饭上，敏娜见到了皓文，她看起来并没多大精神，额头上似乎还带着伤。没人知道皓文是怎么了……敏娜拉拉雨达的衣袖问，雨达只是笑着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雨达问敏娜袁雪最近有没有找过她，敏娜摇了摇头，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前一阵子袁雪还没事总来骚扰自己一下，最近怎么就音讯全无了呢？

　　不过这倒是好事，如果继续保持的话，敏娜是没意见的。

　　三人中，皓文开学最晚，也属皓文要去的地方最远。相拥在月台的时候，才真正感觉到了分离的滋味。以前不管如何打闹，冷战，或者是貌离神合，起码大家都是能够朝夕相处的。而现在，真正要天各一方了。

　　雨达哭了，平日里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人，却是第一个哭也是哭得最厉害的。

　　敏娜和雨达同在一市，尽管有些距离但隔三差五见见面还是不成问题的。而距皓文那儿，雨达特意上网查了查，特快列车要十个个小时，飞机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世间伤感之事，有一件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各奔东西吧。

　　敏娜一个人拎着行李先上了车，雨达比她开学晚两天，但也跟她一起走。同行的还有两人的父母，以及此时在另一个车厢里放置着行李的小峰。对着车窗外那个正紧紧抱着雨达的人说了声“再见”，尽管知道她听不到。或者这一声“再见”，是敏娜说给自己的。

　　上了大学后，便不在与皓文联系了。虽然雨达告诉了敏娜皓文在新城市的联系方式。把她的号码存进手机，却从未拨打过。而那个号码，也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己的来电显示上。

　　敏娜觉得这样挺好……距离，时间，告别过去的生活，迎接一个新的开始。

　　军训后的第一个休息日，小峰出现在了敏娜的宿舍楼下。也刚刚结束军训不久的小峰似乎瘦了些，也黑了……同学调侃的目光里，敏娜接过了小峰递给她的玩具小熊。看得出，小峰有些紧张。二人一起走出学校的大门，小峰只在敏娜过马路时才去牵牵敏娜的手，走过之后便赶快放开。时而看看敏娜，一个人傻兮兮地笑笑。

　　陌生的城市总有一些地方是可以去的，剧院，动物园，植物园，电影院……小峰总是在休息的时候跑来找敏娜，两人拿着地图到处找公交车。习惯了小峰在身边，踏实和依靠。就连敏娜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真的有些爱小峰了。

　　上了大学的敏娜似乎与高中有了很大的不同。小时候学过舞蹈，一直学到初中，后来因为课业压力太大不得不停掉了。这下有了时间，大学里又社团众多，敏娜便选了个舞蹈社团继续练习。入学成绩优异，再加上老妈老爸陪她来报名的时候把辅导员书记类人物宴请了一遍，开学没多久，敏娜就做了团支书……从小当官却一直也不是官迷的敏娜对这没有多大兴趣，除了学习，其余大多时间都放在了练舞蹈上。

　　渐渐地，敏娜开始引起了周围人的观望，尤其是在新生之中寻觅的师兄们。大学的表白不像高中时那么含蓄，见过几面便有人开口说“我喜欢你”了，敏娜只是微笑，然后扔给人家一句“我有男朋友”了。

　　敏娜觉得自己的男朋友就是小峰……尽管自己还没答应去做小峰的女朋友。

　　得知了这些的小峰自然欣喜若狂。情人节，拿着一束花的小峰在这个城市里情侣最喜欢去的一处圣地问出了自己曾经问过的话：“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敏娜点头了，拥抱，亲吻，像天下所有的情侣那样依偎在一起。这样的爱情简单，平凡，敏娜觉得这样就足够了，这样的小峰让她的心很踏实。

　　寒假归家，牵手的二人引起了同学的注意，起哄祝福都不绝于耳。同学聚会，敏娜没有见到皓文，好像也没有任何人提起她。倒是姗姗来迟的班主任讲起了前两天皓文有去母校探望老师们……老师们，是一群还是一位，大家也都各自揣测着。就在敏娜和小峰成为同窗旧友们的焦点时，皓文早已淡出了大家的视线。

　　敏娜的父母对小峰很满意，觉得他勤勉，踏实，上进心又强。一个北方长大的男孩子，难得的好脾气。就连敏娜的老妈这种挑剔得要命的人也对小峰赞不绝口起来。

　　新年过完，小峰和敏娜牵手漫步在江边。身旁有几个穿着校服学生模样的小孩经过，她们跑跳着，打闹着。敏娜忽然就想起了以前，回家到现在，她，雨达，皓文，三个人甚至没有相聚过。

　　“小峰，我想我哥了！”

　　哥，这个词有点陌生了。说出口，才发觉这个词，自己一直都在惦记着。

　　“叫出来聚聚呗，我有她电话呢！哎呀，我还说回来请她吃饭呢，都忙忘了！”

　　“请她吃饭？”敏娜很惊异小峰竟然和皓文有联系，有她的电话，似乎也有些交流。

　　“嗯，我们俩，该请她吃个饭吧！”小峰抱了抱敏娜，笑着说道。

　　“我很久没联系她了，估计她都把我忘了吧！”敏娜幽幽说着。

　　“怎么会呀？”小峰看了看敏娜，似乎觉得她有点不大高兴，“情人节那天晚上我还给她发信息说我们俩已经好了，她还说要我买喜糖给她呢！再说，她没事也总打听你怎么样……”说完，小峰忽然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你们……没联系？”

　　“嗯！”敏娜点了点头，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总威胁我，哼！”小峰笑了笑，转头对敏娜说道。“她说我要是对你不好，她就买机票过来泼我硫酸呢！“

　　听了这话，敏娜也不禁笑了。泼人硫酸……这不是雨达最近尝挂在嘴边的话吗？咳，这俩家伙……

　　难为

　　“哎，你回来也没见袁雪呢吧，你们俩不是关系挺好的嘛，怎么没见见啊？”小峰突然一脸好奇地问道，在他的记忆里，有那么一年多的时间内，敏娜和袁雪是形影不离的。怎么毕业之后再没听她提起？

　　“呵，不联系了！”敏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给小峰听，或者在内心里也是不想解释吧。于情于理，该告诉小峰那些他不清楚的事实，可是真的要自己说出口，敏娜觉得有些艰难。

　　“哎，你们女生啊……你是因为皓文和袁雪不合才不理她的吧。”小峰一个人在那里分析开来，“毕业那会好像她俩打了一架，还挺严重的，都打医院去了，也不知道有啥深仇大恨的，估计就是袁雪老给余老师下不来台，皓文不满她吧！哎……女生也这么能打……”

　　“走啦！”敏娜拉了拉小峰，不想听他再说下去。

　　过去的事了，就过去吧。

　　打通了皓文的电话，听起来她似乎很忙，电话里，还听得到小孩子的吵闹声。敏娜猜，一定是那个叫森森的小男孩。见面的想法被慢慢打消，知道她还好，就行了。

　　时间匆匆，那些曾经被称作是小孩子的人们都成长着。在异地他乡，学习，生活，忙碌。

　　大三，雨达开始留学的准备，而大二作为交换生出国的皓文也归来了。敏娜还是安稳地待着学校里，班级，学生会，读书，爱情，不亦乐乎。

　　大三时的一个长假，敏娜与小峰一起去的凤凰，青年旅舍的房间里，敏娜第一次与一个男孩相拥而眠。清早起来，敏娜坐在旅舍后院的竹椅上，发了条信息给皓文。

　　“哥，我和小峰越界了！”

　　不一会，皓文回复了。

　　“算不上是什么事吧，乖，出去了就好好玩，我一夜没睡，困了，早晚安！”

　　看着手机敏娜有点哭笑不得，早晚安……还有人这么问安的！

　　小峰对自己越来越好了。假期一起回家，老妈甚至拉着敏娜的手对敏娜说起了两人今后的事情。老妈想让敏娜留在那个城市，因为那里经济发达，远远要比这个不甚发达的小地方强。结婚，敏娜一直都以为那是遥远得连想想都会觉得累的事情，现在老妈就这样聊出来了。

　　晚上给小峰打电话的时候，敏娜忽然问起了小峰对将来有什么打算。电话那边的小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这吞吞吐吐引起了敏娜的疑惑，她总觉得，小峰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一再催问之下，在见面之中，看着敏娜微皱的眉头，小峰说了。

　　小峰说，他独生子，从小就很听爸妈的话，爸妈在三十多岁的时候才生下自己，所以相较同龄人，爸妈要老得多。那个大城市，爸妈不想去，也不想让自己去，他们只想让儿子回到身边来，找一份工作，结婚生子，过些平静的生活。

　　小峰的处境敏娜是能够理解的，毕竟相处了几年，她甚至小峰孝顺，也因为了解，所以敏娜对小峰更放心，他是个善良，踏实的男孩。

　　留在大城市是敏娜老妈的愿望，对敏娜而言，似乎无所谓了。不考研，毕业回到这里，找一份工作，结婚，过些安安静静的生活……

　　“可以啊！我可以跟你一起回来！”敏娜把手附在小峰手上，小峰抬起头，与敏娜那善解人意的目光相对，又把头低了下来。

　　“其实……我家里还不知道我们在一起！”说这句话似乎让小峰费了很大的气力，说完，他看了看敏娜，再一次不敢与她对视了。

　　“不知道？不会呀？我们大一那年回来的时候不是还一起去你家？”敏娜觉得有些奇怪，那一年的探视，小峰对父母介绍自己的时候，明明说出了“女朋友”这一身份，怎么会不知道？

　　“那年……然后……我妈不是很同意我们！她……”

　　敏娜只觉得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

　　“敏娜，你别生气。我没跟你说就是怕你生气的！”

　　“然后呢？”敏娜不想听小峰解释，只是想让他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然后我就跟我妈说我们分了……但是我们还是在一起啊，我想等我们毕业了，工作了，有了经济基础，在慢慢跟我妈谈……”

　　“如果你妈让你在我们二人之间做一个选择呢？”敏娜的问话有些犀利。

　　“敏娜……”小峰显然有些窘了，相信谁遇到这么个不是问题的问题，都会有点手足无措吧。

　　“所以，这两年来，你爸妈就一直以为我们分手了是吧……王小峰，你很厉害！”

　　说完，敏娜甩了甩手，拿起桌上的包包，起身跑了出去。

　　这个假期，雨达没有回来。她很忙，忙英语，忙专业，忙着做出国的一切准备。急急跑着，在转了几个街角后，敏娜忽然站住了，身后，小峰没有追来。忽然陷入了一种惶恐之中，想回到家里，回到妈妈的身旁。

　　整整一周，敏娜都待在家里。不出门，不开机，不接电话，不碰电脑，好像与世隔绝了一般。想小峰，从高中到大学，从这里到另外一个城市，每一个片段……

　　从来没觉得小峰是个懦弱的人，而现在，敏娜失望了。仅仅是交朋友，小峰就完全不敢违背父母的意愿，那结婚呢？恐怕很难吧。就算结了婚，婚后呢？像那些撒狗血的剧情一般，婆媳之间的争斗，小峰恐怕会日复一日的缠绕在这关系之中，慢慢厌倦，然后放弃。

　　与其最后被放弃，不如……

　　晚饭后，敏娜走到了老妈身边，面色凝重地说道：

　　“妈，我想跟小峰分手！”

　　“什么？”坐在沙发上的老妈一下子惊了。这孩子……怎么这么突然？

　　“妈！”委屈一股脑儿都发泄了出来。敏娜俯下身，抱住老妈不撒手。

　　“娜娜呀，你别哭，这是怎么了呀？”老妈抚着敏娜的背，安慰道。

　　听了缘由，老妈叹了口气。

　　道理讲了，事情分析了，看着敏娜满脸泪痕的样子，老妈心疼地摸了摸敏娜的脸。孩子大了，她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劝就能劝得好的。

　　“敏娜，你可想好，你俩这要是分了，你以后可就再也找不到比小峰更好的了！”老妈叹着气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结文

　　完结

　　过了没两天，敏娜忽然接到了皓文的电话。电话是打到家里来的，许久没有见到过皓文的敏娜老妈跟她聊了许久后，才把电话转接给敏娜。

　　“妹！”还没等敏娜开口，电话那边的皓文已经喊出了口。她犹豫了一下，只听电话那边的她又笑了。

　　“明天我整天都在家，来我一趟吧！”

　　“我……”敏娜有些犹豫。

　　“行了，就这样，明天我在家等你！好好休息吧，拜了！”

　　还没等敏娜说些什么，那边的人已经挂掉了电话。

　　敏娜觉得有些郁闷，什么呀，什么都还没说就挂电话，你让我去我就去吗？你就知道你吃定我了？

　　嘟着嘴回到房间，气鼓鼓地拿起手机给皓文发了条信息——

　　“我不要去！”

　　很快，皓文便回复了她。

　　“只此一天，过期不候！”

　　哼！

　　敏娜始终是拗不过皓文的，赌气想着第二天不要去，结果还是早早起来。哎，果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的。

　　算算已有太久的时间没见，走到皓文家门口的时候，心里竟有了一丝忐忑。敲门，听到了拖鞋与地板摩擦的声音。

　　门开了，敏娜愣在了那里。

　　“你找谁？”站在门口的小男孩怯生生地问道。

　　“我……”敏娜上下打量着这个小男孩，似乎有点眼熟，可是总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森森……”客厅里，皓文穿着一身蓝色睡衣走了出来，摸了摸那小孩的头，笑着说道：“叫敏姑姑！”

　　“敏姑姑！”那孩子看了看敏娜，笑着喊人。

　　“呃……”敏娜一时窘在了那里。

　　“进来吧！”皓文对站在门外的敏娜说道，她双手搭在那男孩的肩膀上，又弯下腰，笑着说：“不是让你好好背东西嘛，怎么又跑出来了？赶紧去背，一会你老妈来了知道你没背完咱俩就惨了……”

　　一边说着，一边推着那孩子进房间。

　　敏娜坐在皓文的家的客厅了。很久没来过了，皓文家却一点变化都没有。家具，摆设，都与上高中时一样。在这里，好像多年的时光不曾流逝，不知今夕是何年。

　　从一个房间里出来，转身又进了另一个房间。再出来时，皓文已经换号了衣服。浅蓝色外套，牛仔裤，一顶帽子歪戴着。“森森……”皓文站在房间门外说道：“我跟你敏姑姑出去一下，你乖乖在家背哦，一会就回来！”

　　“好！”房间里传出了小孩稚嫩的声音，旋即又补了一句：“文文，我要吃美登高！”

　　“哈哈！”皓文笑着，“行，一会给你带回来！我走了哦！”

　　说着，皓文示意敏娜随她一起出门。

　　下楼，取车，出了小区……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敏娜一言不发，忽地又觉得这样太过于冷清和尴尬。看到身旁的几张CD，拿起细看，竟然是邓丽君和宋祖英……囧，敏娜抬头看了眼皓文，怎么几年没见兴趣差了这么多？

　　“看什么看？那是我爸的！这是我爸的车！”

　　皓文一直盯着前方看，笑着说道。

　　“还说在家等我，切！”

　　“切谁呀你？森森放假了嘛，小余又要给学生补课，当然就送我那了呗！”

　　“小余？”敏娜好奇地看了皓文一眼。

　　“哈，对滴对滴，就是小余……可爱滴小余同志！”

　　敏娜不做声了，扭过头，看着窗外。

　　路线有些熟悉，到了环江路，皓文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却不下车。摇下车窗，微凉的风吹进车内。

　　“袁雪在我姑的单位实习呢！”皓文忽然说道。

　　“哦！”

　　“我姑说她工作不错，现在也是小高跟紧身裤收腰上衣了，哈，我没敢见，怕做噩梦……”

　　敏娜笑了，这个钟皓文，不笑话人她就心里不自在。

　　“你还爱她吗？”

　　“我？”敏娜忽然有些跟不上皓文的思路，话题转换的实在是太快了。

　　“你没爱过她吧！”

　　“……”

　　“你还爱我吗？”

　　敏娜彻底无语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呀？

　　成功扰乱了敏娜的思路，皓文显然有些得意。她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了支烟，缓缓吸着。

　　“你不喜欢懦弱的人，所以你不会爱袁雪。我知道你爱小峰，不过小峰现在做了懦弱的事，所以你又不想再爱小峰了。每一次到这种时候都有点想我吧，小丫头，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皓文看了看敏娜，继续说着。

　　“因为你是个懦弱的人！所以带着点叛逆精神的人会对你有着格外大的吸引力。恰巧在你想叛逆而不敢叛逆的年纪，你遇到了我，我做了你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所以你喜欢我！所以你这家伙只要一遇到麻烦就会想起我来！”

　　大言不惭的话，敏娜却有些无力辩驳。不知道是她说得正确，还是已经习惯了听从她的话了。

　　“妹，我的叛逆期过了，以前的傻事以后不会再有了。我不是从前的我，那么，你是不是也该跟从前的某些情感说再见了呢？”

　　皓文转过头，看着敏娜，认真说道。

　　“别留在心里，那会一直影响到你去对待他人的态度。坦然去面对，然后，挥手说再见吧！”

　　“哥……”不知道为什么，敏娜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别让某些影子再影响你了，你大了，遇事坚强一点，别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如果你真的爱小峰，就去告诉她你的想法，然后跟他一起去争取你想要的东西！”

　　“小峰？”

　　“对！”皓文点了点头，“小峰一直在等你。其实你和袁雪的事情，小峰早就知道。他没告诉你，也不想让我告诉他全然知晓。这几年，我和小峰一直都有联系，他对家里隐瞒，这些我也都清楚。从表面上来看他确实软弱了点，不过你想想啊，他如果执意就去跟家里斗争，结果就一定好吗？不是所有的争取都要用强硬解决的，尤其是家人，有时候，事实和感动比相互伤害更有说服力！”

　　敏娜不语了，好像忽然知道了很多事情，脑海里的东西，有的变得更加清晰，有的，却越来越模糊。

　　“送你去小峰那吧，你们好好谈谈！别用这种小孩子的方式去解决问题了。好吗？”皓文拍了拍敏娜的手背，问道。

　　不等敏娜回答，皓文就启动了车子……

　　“哥！”路上，敏娜开口了。

　　“嗯？”

　　“如果没有余梦园，你会选我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办法想象没有她我会是什么样子。”

　　“为什么你不选我？”

　　“你不懂我，我也不懂你。你不是等我的那个人，我也不是你要找的那一个！”

　　“余梦园是？”

　　“嗯，她是。”

　　“她接受你了？”

　　“没，也许以后会，不过即使一直都没接受也没关系，我到死都会爱着她。”

　　看着窗外，敏娜忽然觉得伤感了起来。

　　“哥！”

　　“还想问呀！”

　　“雨达最近怎么样？”

　　“忙英语呢，要出国喽，咱们的老母鸡要展翅高飞……咳，怎么说着有点惊悚……那厮昨天在MSN上还跟我说她想搞个异国恋情结个跨国婚再生个混血儿呢，哇哈哈！”

　　“再过十年，可能我和雨达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那你呢？”想到这，敏娜觉得有些难过。

　　“我有小余和森森呀！别操心我了，你忘了，你哥从来都是争强好胜的，怎么会输给你们呢？”

　　看着皓文说话时的神情，敏娜觉得，她真的变了好多……

　　到了小峰家楼下，小峰早已站在那里等候了。

　　“我就先走了。家里还有事！”皓文没下车，趴在窗子上对小峰说道。

　　“好，放心吧！”小峰笑了，再见到小峰，敏娜发现他瘦了，重重的黑眼圈，他紧紧握着敏娜的手，手心里，湿热的汗，那手还在微微地颤抖。

　　皓文看了眼敏娜，笑了笑，然后把车窗摇起，离去。

　　小峰忽然转身，把敏娜抱在了怀里。

　　微微闭上眼，听着那车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敏娜忽然明白，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再见了，钟皓文。

　　再见了，那些不知是友情还是爱的过往……

　　作者有话要说：纪念文，纪念完毕……

　　我想，这是我写得最累的一篇文了。不知道该写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写，幸而拼拼凑凑把能想起的事都写了上去。

　　总之，敏，愿你幸福。你永远都是哥心疼和惦记的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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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文有点墨迹，我都觉得很墨迹很墨迹了。

　　感谢国家。--！

　　尤其要谢谢我的亲爱滴，在我写得最烦躁的时候总会逗我开心，给我写下去的动力。亲爱滴，我爱你！

　　总之，结文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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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篇文是亲爱滴布置的，

　　很难很麻烦……

　　想得脑抽抽……

　　构思ing，

　　静观文案……

　　力更《穿越红楼之林家有儿》

　　新文——《遥不可及》

　　出差回来开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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